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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从考试不及格开始
作者：小猫要成仙
内容简介
 在这个诡异的时代。古老的禁忌复苏，造物主自天外而来。 不可名状的旧日之王在低语呢喃。人类有了许多选择。人类也同样别无选择。 因为前方是地狱，身后也是地狱。有的人在深海之下觐见大衮，自螺湮城中寻得归乡之道。 有的人在寺院高墙下被佛母召唤，依靠纵欲享乐而登入净土佛国。有的人在数字网络中听闻图灵天尊传法，舍弃肉体凡躯而得以看破虚妄与真实。而有的人被沉眠的古老种族扶上了王座。 在深空之上加冕为王。保持心脏跳动，神将与你共鸣。深空之王，君主的血裔，不可名状者，天灾子嗣，神国卡寇沙的先知，遥远的星空欢宴者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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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哨兵岭的阴霾
哨兵岭的三伏天总是那么熬人，炎热的天气与山中的潮湿相结合，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粘腻无形的泥沼。
在后山的乱葬岗上。
陈景面露迟疑地拿着一把锄头，望着面前汉白玉墓碑上爷爷“陈伯符”的名讳，神色中满是犹豫。
他犹豫的是……
要不要按照自己爷爷的嘱托挖开他的坟？
两天前。
正在省城工作的陈景接到了爷爷的电话，在此之前他们爷孙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电话里，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陌生。
僵硬中还带有些许信号不好的电流声。
“——回来[＊信号杂音]——”
“——去后山的东[＊信号杂音]挖开我的墓——我留了东西给你——”
“——拿走——然后[＊愈发刺耳的杂音]——”
电话到这里就断了，陈景被弄得一头雾水。
陈景很清楚自己的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古板严肃。
生硬，冷冽。
就像是一块生锈的铁。
老人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更何况陈景从小到大就没见他笑过。
难道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在说胡话？
也不应该。
陈景知道老人的身体有多硬朗。
毫不夸张的说，在陈景的记忆中老人就从来没生过病，更别说什么老年痴呆阿尔兹海默症了。
所以陈景在接到那通电话后，当即便买了回去的车票。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死了……”
陈景表情复杂地望着墓碑上的名字，心中惘然之余又有些悲哀。
陈景的父母在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走了。
他记忆中唯二的亲人就是爷爷奶奶。
但爷爷在陈景的人生中就如同透明人一般，从小到大都不曾管过他，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都不过分。
陈景只在奶奶身上感受到过家人的温暖。
所以在奶奶去世后他便离开了哨兵岭，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看看老人。
“你是有多讨厌我奶奶啊……明明都在墓园那边买了合葬的位置……没想到你死了也不愿意过去……”
想起以往种种，陈景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他犹豫再三，再次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随后便提着锄头绕到了坟墓的侧面。
陈景最终还是决定完成老人的嘱托，牟足劲一锄头刨了下去……
“嘭！”
挖坟掘墓的每一下，陈景都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每当他挥动一下锄头，他的眼睛都会红上几分。
直到最后将那个发黑的骨灰盒挖出来。
陈景通红的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可嘴里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
从今往后，他在这世上就没亲人了。
“在墓里给我留东西真够可以的……不会是老宅的房产证吧……”
老人的骨灰盒与常见的骨灰盒不同。
样式似乎是他自己选的。
那种冰冷淤黑没有任何花纹图案的盒子，简直就与老人的性子如出一辙。
陈景怀疑那个盒子与老人一样。
都是铁做的。
盒子上贴着一张剪裁成方形的信纸，面上刀刻斧凿写着七个隶体大字。
“东西在里面，打开。”
陈景能认出那是自己爷爷的笔迹，所以他只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壮着胆屏住呼吸打开了骨灰盒……
下一秒。
陈景便怔住了。
因为盒子里没有他想象中该有的骨灰。
只有一把钥匙。
一张纸条。
以及一个老旧的DV摄像机。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字迹十分匆忙。
甚至最后一个字都没写完，还是陈景猜出来的。
“DV里的视频记得看！”
在这一刻，陈景忽然有了一种玩推理游戏的感觉，骨灰盒里不装骨灰反而装着这些东西……
难道老头子没死？？
想到这点，陈景眼中的悲伤瞬间一扫而空。
“老头子到底在搞什么鬼……”陈景喃喃道，表情疑惑地从铁盒里捡起摄像机。
让我记得看DV里的视频？
陈景打量着手里的这台DV。
在他的记忆中。
这台摄像机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家里过。
但这台机器明显不是新的，就算是老头子刚买来的，估计也是二手货，连上面的LOGO贴纸都模糊发白了，只能勉强认出“老索家”的商标。
“买二手货还买牌子……老头子这是要给信仰充值啊……”
陈景仔细检查了一下DV，好在这种落后了快十年的机器操作并不复杂，简单开机后他便开始翻找DV内储存的视频。
这台摄像机里储存的视频只有一个。
点击播放后。
翻盖显示屏上便出现了画面。
那应该是老人在自家书房里拍摄的。
由于摄像机的年代久远，拍摄像素也不怎么清晰，所以整个视频看着都很模糊，基本算是战损画质。
“你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消失了。”
枯瘦的老人穿着一件针织外套坐在书桌前，冰冷生硬的表情一如既往，仿佛整个人都是生铁做的，干涩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成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的时间不多，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仔细听我的每一句话……”
陈景拿着摄像机站在坟包旁，皱着眉看着视频中正在播放的画面。
他不明白老头子究竟想干什么，以及那句“我应该已经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是失踪？
还是……
“人类文明已经走到尽头了……末日快要来了……”
听见老人这话，拿着摄像机的陈景不禁一怔，心中的担忧更是被这句天马行空的话冲淡大半。
看来老头子是疯了。
疯得还不轻。
“你个老疯子……2012都过去多少年了……”
陈景忍不住叹气，看着地上被自己刨开的坟包，更是无奈到了极点。
“你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cos玛雅人搞预言吗……”
“我没骗你。”
视频中的老人似乎听见了陈景的话，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焦急。
“在回国之前……对！是72年！那年我曾经跟同事受雇于‘伍德私人财团’去南极考察，我在南极洲发现的那块古碑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1972年？
陈景不禁愣了一下，因为他想起奶奶说过，老头子曾经是个留洋的高材生，1973年从大洋彼岸回来之后，因为一次意外才认识她……
在1973年之前，老人一直在大洋彼岸生活。
似乎还是某座大学的考古学教授。
至于是哪座大学，奶奶也没说清楚，老人自己则更不会说……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话之前陈景从未信过。
他真的没有办法想象。
一个生活在川黔交界土寨子里的老人，曾经在大洋彼岸当过大学教授……这可能吗？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块石碑的存在，所以我偷偷把它带回来了，它好像有一种魔力，一直在蛊惑我，让我不停地破译上面的内容……”
“我被上面的内容侵蚀……”
突然，视频里响起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爷爷的。
另外一个，也是爷爷的。
陈景本以为这是视频录制的问题，老机子出现卡顿很正常，但视频中的爷爷却已经开始歇斯底里地捶打书桌。
“闭嘴！”
“被侵蚀……我……所有人……都会死……”
视频中的老人死死拽着头上的白发，生硬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那是痛苦。
“我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歇斯底里地瞪着摄像头，发黄浑浊的眼白上布满血丝，那种疯狂的眼神让陈景有些不寒而栗。
“我已经把那块石碑破译完了！所以我醒过来了！我已经不疯了！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不起你跟你奶奶！”
“所以我要救你！我必须要救你！”
如果说之前老人的言行举止在陈景眼中就是在发疯，那么此刻的这一番话，却让陈景忽然有了种感觉。
或许他说的是真话？
难道这些年他跟疯子一样钻在书房里不出来，对这个家不管不问，哪怕是奶奶死了都不曾掉过眼泪……就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在发疯？
“接下来的话你仔细听！我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每个文明发展到一个阶段，都会被拉进一场生物跃升的考试，考试失败就会被抹除文明存在的痕迹，上一个文明就是这样灭亡的，所以……”
此刻，视频开始剧烈震颤。
像是信号受到影响的电视画面。
出现了大面积雪花屏。
连老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刺耳烦闷的电流杂音。
“机器快撑不[＊信号杂音]——烫[＊信号杂音]——我知道是[＊信号杂音]在干预——[＊信号杂音]们盯上我了——”
“铁盒是替[＊信号杂音]——东西拿走——盒子埋回去[＊信号杂音]——不然[＊信号杂音]会找到你——”
“我们达成协议了——我终于帮你拿到了[＊信号杂音]资格——争取到一些应对末[＊信号杂音]的时间——”
“[＊信号杂音]——[＊信号杂音]——”
伴随着冗长的电流杂音，老人的影像与声音已从显示屏上彻底消失，画面已经扭曲成了频闪的线条与雪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景额头上布满冷汗。
虽然他不知道老头子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甚至于那个“末日说”他都难以相信是真的，但老人那既偏执又疯狂的表现确实吓住了他。
可就在这时，画面剧烈闪烁了几下，忽然又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正常。
老人的影像无比清晰，甚至对这台老机器来说都清晰过头了……
就像是照镜子的画面一般真实。
与之前疯癫的样子不同，画面中的老人十分平静，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
说实话，陈景现在真有点害怕了。
因为他从来没见老人笑过。
那老头甚至在某些充满回忆的老照片里都绷着一张脸。
“我现在带你过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
陈景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怔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竟然傻的跟视频说话。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并不傻了。
“去你该去的地方。”
视频中的老人似乎能看见陈景，也能听见他说的话，在给出回答之后，老人便抬起手伸向摄像头。
此刻陈景还沉浸在“是巧合还是闹鬼了”的疑问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苍白枯瘪的手已经从显示屏里伸了出来……
那双苍白的手在经历由细到粗的剧烈形变之后，不等陈景吓得丢开摄像机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猛地向显示屏方向一拽。
顷刻间。
陈景消失了。
摄像机一时间摔在了泥地上面，显示屏闪烁了两下随之熄灭。
就在黑屏的那一刹那。
摄像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声苍老的叹息。
只可惜陈景再也没机会听见。
“景景……别怪我……”

第二章 考生号：0
“什么鬼东西……”
陈景惊魂未定地坐在一条八十年代的老街上，身体依旧因恐惧而显得格外僵硬。
他只记得上一秒还在爷爷的墓旁，看见DV显示屏里伸出来了一双苍白的手猛地掐住自己，之后便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是撞邪了？”
陈景下意识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感受到触感反馈的真实，神色则愈发惘然，忍不住开始四处张望。
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一瞬间跑这里来了……
还未等陈景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上面还有许多加粗的文字信息。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试卷编号：编号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
[考场地点：编号073013位面—里世界]
[入场地点：白钢厂宿舍1单元204号]
[重点提示，请考生仔细阅读——]
[生物跃升考试是祂们对低级位面的恩赐]
[根据<深空文明管理条例&#183;第 三 章&#183;第一条>规定，考试开始前，负责本位面考试的主考官<姆>，将秉承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在编号073013表世界位面随机抽选一定量考生进入考场]
[本次生物跃升考试共两大题，只需完成其中一题，既视为编号073013位面成绩合格]
[若未完成两大题之一，且全部考生死亡，则视为本次考试失败，073013号文明将被判定为无效文明彻底抹除]
[题目概述——]
[<1>：杀死本场生物跃升考试的主考官<姆>，以此来证明考生所在文明的生物等级符合跃升资格]
[<2>：摧毁编号073013里世界维度核心，除去“同维体里世界”的负极牵引，表世界将成功进入更高维度]
[<3333333不要杀杀杀杀死主考官官官，这个世界是是是本世界不不不不[检测到无效字符]不要相信祂祂祂们的话话话[检测到无效字符]……]
[祂祂祂祂们们小小小心[检测到无效字符]]
[祂祂祂祂们们小小小心[检测到无效字符]]
——
一瞬间，光幕就像是中了病毒的电脑，[检测到无效字符]这个提示开始疯狂刷屏，不时还会有“祂们”“小心”这一系列的汉字组词重复出现。
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使得陈景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光幕上的文字全都消失了。
空白一片。
等了大概两三秒的样子，才重新出现文字信息。
——
[主考官提示（1）：请首次进入考场的考生注意，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三十秒，倒计时结束时将关闭安全区]
[主考官提示（2）：请首次进入考场的考生注意，里世界为真实存在的世界，考生在里世界考场内死亡，即视为真实死亡]
[主考官提示（3）：请首次进入考场的考生注意，切记不要尝试违反任何一条考试守则，否则后果自负，考试守则已发送请点击阅读]
<附件1：编号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守则>
距离安全区关闭还有30秒
——
“什么情况……”
陈景一脸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光幕，忽然觉得这事简直比挖自己爷爷的坟还来得离谱。
他试探着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右上角的叉，眼前的光幕瞬间便消失了，但一个类似于没有五官的人脸图案，却始终停留在他视线的右上角。
陈景再一点那个人脸的图案，之前消失的光幕便再度出现在他眼前，只不过倒计时变成了“26秒”。
“生物跃升考试？”
陈景研究着光幕上的信息，喃喃自语道。
“难道老头子说的那些疯话……是真的？”
在那个从坟墓中挖出的DV里，陈景很清楚记得老头子说过这么一段疯话。
每个文明发展到一个阶段，都会被拉进一场生物跃升的考试。
考试失败就会被抹除文明存在的痕迹，上一个文明就是这样灭亡的，所以……
“这是轮到我们这个文明开始考试了？”
信息一下子接收太多。
陈景有些发懵。
毕竟对他这种过着千篇一律且枯燥乏味生活的普通人来说，生物跃升考试……简直比小说情节还魔幻啊！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关闭光幕的页面，然后使劲在脸上掐了一把。
果不其然。
还是疼得要死。
“决定文明生死……通过考试提升维度……死亡即为真实的死亡……老头子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陈景无奈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与他记忆中那些八十年代的城市街道没什么两样。
至少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只是没有这么脏。
放眼望去，整条马路乌烟瘴气，脏得离谱。
街上堆满了各式各样散发着恶臭的生活垃圾，本该是灰色的路面被这些垃圾浸染的发黑发臭。
旁边的路灯似乎因为年久失修，此刻正在剧烈频闪，锈迹斑驳的灯杆上面隐约还能看见电流闪过。
陈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意外发现地上的垃圾袋里装的全都是烂肉。
红的白的，剁得稀烂，混成一团装在里面。
只有发臭的血水顺着塑料袋破损的缺口一直往外流。
“一定要把里世界弄的跟恐怖电影一样吗……”
陈景有些嫌弃地挑还算干净的路面跨着大步往前走。
“入场地点是在白钢厂宿舍的1单元204……”
按照记忆中光幕上的提示，很快陈景便将目光锁定在距离他最近的那座红砖宿舍楼。
“应该就是这栋楼……”
陈景皱着眉打量着眼前这栋楼，只见它从底层到顶层都是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住。
“先冷静下来……”
陈景深呼吸了两下，开始在脑中整理从光幕上得来的信息。
试卷编号是073013。
这个数字应该代指现实世界。
而里世界的编号同样为073013。
“按照现实世界的解释，表里世界就像是磁铁两极，地理环境有高度重合性，几乎等同于现实世界的复制版……”
既然是复制版……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这里和表世界有相似的地方？
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挂掉吧……
想到这里，陈景稍微松了一口气。
按照光幕上的信息来看。
想通过考试就只有完成两道大题中的一道。
要么杀死那个名为<姆>的主考官，要么毁灭这个里世界的“核心”。
从这点换个角度去想的话……
毁灭里世界核心的难度就应该与杀死主考官相当。
否则这两道题目不可能并列。
“毁灭世界我能理解……但杀死主持考试的主考官……这又是什么玩法……”陈景有些头疼，尤其是联系到那个接在1、2考题之后的提示。
是的。
陈景觉得那应该是一段提示。
虽然在光幕恢复正常后，那段犹如文字乱码的信息已经消失了，但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些内容。
仿佛那段乱码拥有某种精神污染的能力。
不声不响地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3333333不要杀杀杀杀死主考官官官，这个世界是是是本世界不不不不[检测到无效字符]不要相信祂祂祂们的话话话[检测到无效字符]……]
“不要杀死主考官……这不是跟第一大题冲突了么……是要逼我完成第二大题吗……”
“这个世界是本世界的什么也没说清……又让我不要相信祂们的话……”
祂们应该指的就是设计这场考试的“人”吧？
或是说……
造物主？
神？
此时，安全区关闭倒计时已经到了10秒。
而陈景也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个直径在两米左右以极慢频率闪烁的红圈。
这应该就是光幕提到的安全区。
伴随着倒计时结束的时间逼近，陈景脚下的安全区也闪烁得愈发频繁。
光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就像是催命符一般，使得陈景勉强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焦虑了……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距离安全区关闭还有5秒！”
“距离安全区关闭还有4秒！”
“距离安全区关闭还有3秒！”
“距离安全区关闭还有2秒！”
“距离安全区关闭还有1秒！”
“安全区关闭，0号考生，祝你好运！”
在最后这条信息出现在光幕上时，陈景脚下代表“安全”的光圈也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
白钢厂宿舍1单元204号房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这栋无光的楼宇就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那么204号房此刻亮起的灯则就是它睁开的眼。
那种漠然冰冷的目光无法言说。
只使得被其注视的陈景格外压抑。
“考试的入场地点就在那间房里……”
陈景望着204号房被灯光照亮的窗户，不安的情绪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就像是在游戏里。
操控角色即将进入新副本的那种期待。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
忽然，204号房传来了一阵略显刺耳的歌声。
也是直到这时陈景才反应过来。
里世界说不定也有人存在！
“是其他的考生还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陈景小心地打量着那扇亮着光的窗户。
204号的住户似乎声带受到过损伤，唱歌的声音既嘶哑又扭曲，就像是老式收音机跳台的时被信号扭曲的人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不过再难听，陈景也能听出来那是个女人在唱歌。
从屋内昏黄的光线映出的倒影看，那个女人的身材瘦得有些过分了，连影子看着都歪七八扭的吓人。
她哼唱的应该是八十年代流行的《兰花草》，这曲子陈景在学校经常听见，偶尔那些街道洒水车也会放。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嗯？”
突然唱歌的声音停顿了，不等陈景做出反应，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便从那户人家窗户里传来。
“景景！你提前来了怎么不跟红姨说一声？”
陈景还来不及好奇对方怎么认识自己，只见唱歌的女人从窗中露出了那张扭曲畸变的脸。
那个女人，不是人类。
至少不是陈景印象中的“人类”。
她的个子出奇的高，额头几乎贴近了窗框的最上方，瘦瘪的身躯就像是风干的枯木，在那张布满缝合线伤口还在流脓的脸庞上，还展露着一个热情到让陈景不安的笑容。
主考官提示：“原住民”已出现！请考生尽快阅读<附件1：编号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守则>！
陈景看着眼前光幕上跳出的提示信息，那字里行间与标点符号总让他感到一种不怀好意。
“原来这就是里世界的原住民……”

第三章 考试守则
[附件1：编号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守则]
[生物跃升考试事关文明生灭与否，请每位考生端正态度认真对待]
[1：生物跃升考试为长期测试，拥有不限时特性，每十天为一个周期，届时，所有存活的考生将获得返回表世界休养十天的机会，十天后将再度传入里世界考场继续考试]
[2：里世界为表世界的“同维体”，亦是独立存在的真实世界，请考生自行探索里世界的社会运行规律、文明发展路线、基础物理定律，以及两界时间流速差异等……]
[3：鉴于编号073013位面情况特殊，里世界与表世界差异过大，主考官已为各位考生安排好合理身份，并始终将“语言自适应系统”保持运行状态]
[4：请谨记不要在考场向任何“原住民”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任何蓄意破坏本条考试守则的考生，都将即刻被取消考试资格并抹杀]
[5：在每轮考试的过程中，将会随机刷新出不定数的“附加题”，希望每位考生都能竭尽全力去完成，借此来取悦祂们并表达自己的感恩之心]
[66666六Six％Seis！小心祂祂祂祂们们一一一一[检测到无效字符]不要信信信！！！]
——
“乱码又出现了……”
陈景看着眼前光幕上的最后一行，眉头开始越皱越紧。
这种奇怪的杂乱文字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联系上之前的……
难道这是给我的提示？
“竟然要在这里呆十天……”
陈景望着光幕上显示的“239小时58分55秒”，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楼上的红姨，心里默默开始盘算。
按照考场守则来看，在里世界的自己应该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这也可以解释那个怪物为什么认识自己……
所以在里世界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身份？
她叫我景景……
难道我在里世界的名字跟现实一样？
“景景快上来，饭马上就好了！”
站在窗后的怪物，不，应该称为“红姨”，她亲切地招呼着陈景上楼，随后便从窗后消失了。
伴随着屋子里噼啪作响的炒菜声，之前还在显示倒计时的光幕，忽然被几行文字所替代。
——
[附加题：里世界的身份]
[提示：探明自己在里世界的身份，并学会融入这个世界，视综合表现与完成度进行评分，评分越高则奖励越丰厚]
[注：帮助各位面生物跃升的祂们是仁慈的，出色地完成附加题，借此取悦祂们将会得到更多的奖励——奖励可以有效提升考生在里世界的存活率]
——
“奖励……”陈景看完了光幕上的信息后便陷入沉思，心中的不安逐渐被一种好奇所替代。
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游戏里的角色。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甚至让陈景有些情不自禁地兴奋。
毕竟他玩了这么多年的电子游戏，这还是头一回切身体会到变成游戏主人公的感觉。
虽然这个世界随处都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但不可否认……他觉得这里比现实世界有意思多了。
“附加题是探索自我身份……这应该算是游戏里的新手任务吧……”
陈景关闭光幕后便抬脚向宿舍楼走去。
漆黑幽暗的楼道让他不禁想起那些恐怖游戏里的画面，但这里似乎比恐怖游戏要诡异得多。
因为陈景刚走入宿舍楼便发现……
这栋楼好像是活的！
粘腻的地板像是被涂抹了一层胶水，每走一步鞋底都能拔出丝来。
陈景本能的想拿出手机用闪光灯照明看路，但往身上一摸才发现手机没在钱包也没在。
换言之。
除了身上的衣物，其他东西都消失了。
“看来除了随身衣物之外，表世界的东西应该都带不进里世界考场来……”
想到这里。
陈景无奈地只能借着楼道外的灯光进行观察。
虽然从楼道拐角传递进来的光线十分昏暗，但他也能勉强看清楚上楼的路……
地面之所以粘腻，正是因为它材质特殊，像是深红色布满肌肉条纹的“肉”，隐约还能看见上面的筋膜组织。
而且不仅是地面。
楼道乃至整个天花板，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肉”组成的。
仿佛在踏入宿舍楼的那一刻起，他就钻进了某个巨型生物的体内。
而且陈景发现“它”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行走的动作。
每走一步。
它便蠕动一下。
说陈景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他的恐惧之中却又掺杂着一丝好奇。
甚至在快到目标红姨家的时候，他还壮着胆凑近了看那些“肉”进行观察，隐约还能听见墙体内部传出的奇怪声响。
就像是贴近人类腹部听见的那种声音。
脏器蠕动的声音。
很快，陈景便来到了204号门前。
看着头上的门牌号，陈景犹豫了一下，心情略显忐忑地敲了敲门。
下一秒他便听见了屋内传出的脚步声。
很急促。
但不像是大人跑动的声音。
更像是小孩子。
“陈老师！”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便从屋内跑出来扑到陈景怀里。
陈景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吓了一跳。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
这小男孩的模样与现实世界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看起来应该只有十岁左右。
身材略显瘦弱。
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
踮着脚个子也只到陈景的大腿。
“陈老师！我这次数学考试竟然得了5分！比上次又进步了！”
“嗯……欸？”
陈景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硬生生被小男孩拽进了屋里。
204号房的面积不大。
是两室一厅带个单独卫生间的小户型。
厨房被简单地布置在阳台上，嵌在窗里的排风扇正呼呼转着，屋子里油烟味异常的浓烈。
当陈景被小男孩牵着进门的时候，高大瘦瘪的红姨穿着围裙正在厨房里炒菜。
“景景快去坐着，菜马上就好了！”
“好的，辛苦红姨了。”
“哎呀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帮诺诺补课让他进步这么快，红姨谢你还来不及！”
听见这话，陈景对于自己的身份便有了多一分认知。
补课？
自己是给小孩补习的老师？
“这次诺诺只考了五分，虽然红姨还是有些不满意，但比起上个月已经进步很大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没事，应该的。”
陈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正准备借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一下这间屋子，顺便再从小男孩嘴里探点消息。
可就在这个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因为他发现在厨房忙活的红姨是在右边，而之前红姨说话的声音明明是从左边传来的。
当陈景不解地转头向左边看去，只见小男孩诺诺正站在他身边仰头望着他，脖子上有两颗人类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下面还长着一张裂缝般的“嘴”。
红姨的声音，就是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的。
也许是发现陈景的目光移了过来，诺诺脖子上的那两个眼球也开始缓缓转动，直到与陈景的目光对上。
“你快坐着休息！不用跟红姨客气！”
原来这小男孩也不太正常……
陈景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长得实在太奇怪了，简直比那些恐怖游戏里的角色还抽象！
“妈妈你好烦啊！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小男孩诺诺突然很生气地喊了起来，似乎不喜欢他妈妈通过他脖子上的那张嘴说话。
“我还在跟你老师说话呢！不许插嘴！”
“烦！烦死了！”
诺诺恶狠狠的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的嘴，脸上的表情极其不耐烦。
“真没礼貌，这么跟妈妈说话，舌头可是要烂掉的哦！”
忽然，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客厅的角落里传来。
虽然是清晰可辨的人声，但却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诡异。
换句话说。
那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
“关你屁事！”诺诺恶狠狠的朝身后喊道，露出了一副凶狠的表情，整张脸扭曲得不像是小孩子的模样。
陈景顺着诺诺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客厅沙发的角落处，坐着一个差不多半米高的玩偶，身上还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衣服，很像是诺诺身上的同款校服，甚至胸前别了一个跟诺诺一样的校徽。
不知道这个玩偶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在灯光之下。
玩偶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呈现出了一种近乎真人一般的细腻与光滑，但仔细观察却又能看见皮肤表面透着一种类似棉麻的纹路。
它那光秃秃的脑袋上既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只有一些殷红的斑点隐约散落在四周，就像是被人拔光毛发留下的创口。
而最让陈景惊异的，莫过于它的那双眼睛。
那是玩偶身上“最逼真”的地方。
看起来并不像是简单的玻璃珠子或是塑料制品。
从那种似乎柔软的质地与雾蒙蒙的迷离水光来看，玩偶眼睛的仿真程度不亚于活人的眼睛。
“妈妈还在跟陈老师说话呢，你就插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玩偶还在继续说着，言语间满是数落的意味。
“不配当妈妈的好孩子，就应该扔到垃圾场处理了……”玩偶开心地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插满铁钉的殷红牙龈。
“给我闭嘴！！！”
诺诺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嘴里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然后发疯似的奔向了玩偶。
只听噗嗤一声。
玩偶的眼睛上多出了一只筷子。
“咯咯咯……没礼貌的小屁孩都应该被做成娃娃……”
“我让你说！”
伴随着一阵令人背后发凉的声响，说话的玩偶瞬间被撕扯的四分五裂，崩出了一缕缕殷红腥臭的棉絮。
可就算如此，诺诺似乎还不满意，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见此情景，陈景有点害怕了。
但更多的是恶心。
因为空气里弥漫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寨子里杀猪时流了一地的猪下水。
陈景是一个知分寸的人，所以他并不想在熊孩子发癫的时候让自己的存在感太强。
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
陈景别开了目光开始假装打量这间屋子，并不动声色地后退与诺诺拉开距离。
他觉得眼前这小子看着很正常。
实际上不正常。
他很担心这小子一时捅得兴起把他也捅了。
想了想。
索性又往后退了几步。
过了半分钟。
直到听不见棉絮破裂的声音，陈景这才回过头去。
此时玩偶的身体已经被诺诺扯得面目全非，唯有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掉在地上，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目光注视着还在发疯的诺诺。
“你这孩子！一不顺心就拿娃娃出气！”
“都是你这个疯婆娘！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个鬼东西！一天到晚的只会嘲讽我！我迟早要把它扔了！”
“别啊，妈妈就是怕你一个人孤单，所以专门拿这个娃娃来陪你，你都不知道妈妈有多关心你！”
“它骂我！我要把它的嘴给撕了！”
“哎呀不能撕不能撕，妈妈就喜欢听它说话。”
“说你妈了个……”
就在诺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抬手准备撕烂玩偶那张贱嘴时，红姨已经端着一盘大肠刺身从厨房走了出来，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还闹！快给老师搬椅子去！”
“哦。”
一提到“陈景”，诺诺就像是变了个人。
粉嫩的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古灵精怪的可爱模样。
与之前那个满口爆粗如欲吃人的疯小鬼判若两人。
前后反差之大。
让陈景只怀疑这小子有精神分裂。
“陈老师快坐！”诺诺勤快地搬来一张椅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仿佛忘了之前自己是怎么撒疯的，嘴里全是对妈妈的爱，“我妈妈做的大肠刺身可好吃了！刚做出来的特别新鲜！”
“……”
陈景表情复杂地看着盘子里的大肠刺身，忽然有了一种想回家的冲动。
虽然那种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他觉得无聊。
但起码不用吃大肠刺身。
还是看起来就很新鲜的那种。
“景景快坐下！红姨做的这道菜你肯定特别喜欢！”
红姨一边说着，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
“要不是炒糖色做蘸料比较麻烦，咱们早就能开饭了，景景你快尝尝这个蘸料，我加了点芥末，诺诺可喜欢吃这个味了！”
一听妈妈这么关心自己，诺诺便切换到了乖巧人格，可爱地扑进了红姨怀里。
“妈妈我要吃大肠！”
红姨将诺诺抱了起来，一脸的母爱泛滥。
“吃！吃大块的！这一盘够嘛？”
“够！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

第四章 奇怪的世界
“红姨，我这几天肚子不太舒服，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哎呀，景景你尝一尝，知道你喜欢吃，红姨特地给你做的！”
“抱歉啊红姨……我肚子真有点不舒服……”
“没事，我也会点治病的手段！”
红姨虽然长得跟个怪物似的，但她乐于助人的本性依旧在蠢蠢欲动，十分热切地站起身来。
然后向陈景伸出双手。
露出了与手术刀一般锋利的十根指头。
“景景你把衣服掀起来，我剖开你肚子看看是什么问题，说不定换两个零件就好了！”
闻言，陈景急忙婉言谢绝。
“不用不用，我歇两天就好了，你们先吃着。”
虽然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在现实世界有一定道理，但在里世界这种地方陈景是真不敢冒险。
更何况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是人。
跟红姨这些“原住民”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他要是被拉开肚子能不能治病还两说。
活，肯定是活不成了。
搞不好下水流一地就是他的归宿。
“这孩子还在发育，让他吃好了才是正事。”陈景一本正经地说着，抬手给诺诺又夹了一块蘸酱的大肠。
“景景，像你这么关心学生的老师可不多了……诺诺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拿你考试的卷子给陈老师看看！”
“哦。”
诺诺挠挠头站起身来便跑回卧室，很快就拿回来了自己考试的卷子，还有一个发灰的双肩背包。
“陈老师，这是你昨天晚上落在我们家的包，可别再忘记带回去哦……”
诺诺将背包递给陈景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陈景脸上的诧异，随后便双手举起卷子兴奋地说道。
“陈老师你看！5分欸！这次我考得不错吧！”
“嗯……我看看……”
陈景接过试卷扫了几眼，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发现诺诺拿回来的那个背包特别眼熟。
那不就是我大学时期常用的那个双肩包吗？
难道它也跟着我穿越进考场了？
不对啊……
陈景眉头紧蹙，愈发想不明白。
因为他很清楚的记得。
在大学毕业那年，他刚出校门就莫名其妙被一条疯狗追着咬，那个双肩包当时就被他扔出去打狗了，结果刚扔过去就让狗给叼着跑了！
“考得不错。”
陈景装出一副满意的表情点点头，思绪回到面前这张卷子上，心中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教育极其内卷，卷得比现实世界还狠呐。
小学四年级的数学卷连微积分都用上了。
出卷子的肯定不是个人。
“这次数学考试，我们四年级最高分是十分，我已经进年级前五十啦！”
“诺诺你就是不懂得上进，前五十算什么，你怎么不考个第一回来呢？”
“你再说这种话！信不信我捅……”
“哎呀这孩子就是说不得，来来来，妈妈给你夹块大肠……”
“妈妈真好！谢谢妈妈！”
“……”
陈景没在乎这对疯疯癫癫的母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份卷子，只发现它与现实世界大学数学系的卷子差不多。
所以为什么要给小学生搞这么高难度的测试？
难道里世界的教育圈子都卷成这样了？
小学都开始微积分线性代数了……
要是上了初中那不得把微分方程、矩阵分析来一套？
按照这种发展趋势。
到大学时期那估计都得开始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了。
“陈老师，你看按照诺诺这个学习进度，他六十岁那年能小学毕业吗？”
“我觉得没……嗯？六十岁？”陈景怔了一下。
“对呀，六十岁能毕业就不错了，我就很满意了！”红姨忧心忡忡地说道，“你是不知道他们学校有多少留级生啊，有个活了一百二的还在读二年级呢！”
“读书？读个屁！读完小学我就再也不读了！”诺诺咬牙切齿地瞪了红姨一眼，“都怪你！自己没读过书就非得逼我读书！”
“哎呀，读完小学读初中嘛，到时候还有高中……你呀就是不上进！”
“……”
陈景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些跟不上这对母子，但更准确的说，是世界观被冲击了还没缓过劲来。
一百二的人，还在读二年级。
六十岁小学毕业就算不错。
那读完初中高中再加个大学……
那不得王八成精了才能拿学位证？
不过转念一想。
如果这里的原住民都跟红姨诺诺这种怪物一样，那么花个千八百年读个大学倒也说得过去。
“读这么多书有屁用，能出去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不就行了……”诺诺恶狠狠地说道。
“你就是不懂事！”红姨似乎又要发脾气，一拍桌子便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
“咯咯咯……坏小孩……妈妈不喜欢坏小孩……”
先前被诺诺撕得只剩下一个头的玩偶，忽然大笑着怪叫了起来。
这一次诺诺没再理它。
反而有些害怕地盯着自己的妈妈。
而在这一刻。
红姨也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慢慢地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地盯着诺诺。
一时间。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了起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
红姨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随后端起桌上只剩半碗的蘸料，如枯尸般遍布缝合线的脸庞上满是笑容。
“景景，红姨忘记家里还有别的调味料了，说不定换个调味料你就喜欢吃了……诺诺你进来帮妈妈一下。”
“红姨！不是蘸料的问题！主要这几天我不能吃荤腥……”陈景急忙婉拒，但红姨却像是没听见似的，随手拽住诺诺的手臂便将他带进了厨房里。
此时，一旁躲在墙角的玩偶头颅忽然兴奋地笑了起来，像是皮球一般在地上慢慢滚动，跟着红姨他们一同进了厨房。
随着一声闷响。
厚重的老式木门关上了。
下一秒。
厨房里便响起了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整个地面都在随之颤抖，同时还伴随着诺诺压抑的哭声。
陈景望着那扇漆皮起翘的木门，虽然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但稍微一想还是觉得……可能是当妈的在教育孩子吧。
毕竟诺诺从头到尾都在顶嘴。
而红姨又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教育孩子，所以才带着诺诺跑进厨房里……
正当陈景这么想着的时候，厨房的木门忽然被红姨推开了。
“哎呀看我这记性……家里调味料也没了……下次该去超市再买点了……对不起啊景景！”
“没关系没关系！”陈景忙不迭地说道，望着那碗没动过的蘸料，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也在这时。
陈景惊讶地发现跟着红姨回来的诺诺，怀里还抱着一个极为眼熟的人形玩偶。
“这玩意儿之前不是被他撕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缝回来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陈景好奇的目光。
刚入座的诺诺忽然转头看向陈景，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无邪，但那双眸子里的神色却让陈景感觉有些陌生，就像是忽然间变了个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此刻。
陈景注意到了诺诺脖子上有一处殷红的印记，就像是被某种利器划开的伤口，大概有三四厘米左右长。
他记得很清楚。
在跟着红姨进厨房之前，诺诺脖子上还没有这道伤口……
陈景狐疑地看了一眼红姨如同枯枝般修长的手指，也没敢说什么，只是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红姨的手背上也有许多割裂的伤口。
与诺诺脖子上的伤口极为相似。
只不过更为密集。
“景景，怎么了？”
听见红姨的声音，陈景急忙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红姨与诺诺都在盯着他看，目光显得都有些诡异。
“没什么……”陈景尴尬一笑，将目光转开。
在这过程中。
陈景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无论是诺诺脖子上的殷红伤口，还是红姨手背上的割裂创口……都在越变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是的。
这对怪异的母子似乎有着某种自愈力。
肉身上的创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但或许不止是他们……
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原住民也一样。
“景景，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红姨慈祥地摸了摸诺诺的头，语气无奈地说道，“这孩子原来还挺听话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孩子顽皮一点也很正常……”
陈景没有多想，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打算找理由先撤了，因为这地方越待越是觉得诡异，他总感觉红姨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好像有些不对劲。
“红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对对！是不早了！”
见红姨答应得这么干脆，陈景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想了一肚子的理由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再晚点回去你爷爷可就要担心了，红姨给你打包点刺身带回去！”
红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头也不回地说道。
“记住代我向你爷爷问好呀！”
“爷爷？”
陈景怔住了，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在这个世界……我也有个爷爷？”

第五章 里世界的日记
与红姨他们告别后。
陈景拿上自己的背包离开了白钢厂宿舍。
在之前与这对母子短暂的接触中，他大概已经摸清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什么身份。
简单来说。
他在里世界的身份是一个在22岁低龄便从小学毕业的“学霸”。
虽然之后的他并没有选择继续读初中，但这份铁打的小学文凭还是很够用的，至少在红姨他们看来陈景已经算是高材生了。
如红姨所说。
在这个世界，他还有一个爷爷。
是的。
不知道是狗血的巧合还是表里世界存在某种关联。
在这个世界他的爷爷也叫陈伯符。
“所以简单的梳理一下……”
“我毕业于‘永夜市’的实验一小，也有一个叫陈伯符的爷爷，平常是靠给学生补课养家糊口，正在备考幼儿园教育资格证的考试……挺简单的身份。”
“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逻辑可言，又好像有点逻辑，红姨跟她儿子都疯疯癫癫的，但说不定他们这样在这个世界才是正常的……”
“这些被称为‘原住民’的生物自称为人，有肉体自愈的能力，起码红姨跟诺诺都有……”
陈景揉了揉眼睛，心里继续分析着。
“之前光幕上提到考生的信息，有几次都用上了‘所有’以及‘每个’这种字眼，那是不是可以认为……除了我之外应该还有别人也被拉进这场考试了？”
陈景站在老街十字路口的车站等着301公交，手指轻轻在衣角弹动着，目光停留在天空中的那轮月亮上。
此刻，天空中的云层已经随刺骨的晚风散去，那轮一直藏在云层里的月亮慢慢露了出来。
虽然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陈景也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现在看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还觉得挺有韵味。
是的。
里世界的月亮与表世界的月亮很像。
可又有些不大一样。
虽然都有清亮皎洁胜似白玉的特点。
但……
里世界的月亮比现实世界看见的月亮要大几十倍。
而且是活着的。
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散发白光的球形生物飘浮在高空中。
没有鼻子。
没有耳朵。
只有一只恐怖的独眼。
还有一张几乎横贯整个月球赤道的嘴。
那张嘴就像是月球表面被撕裂开的一条深渊，里面长满了尖锐密集似是由晦暗月岩构成的牙齿。
而那只独眼……
很像是一只布满血丝的人类眼球。
浑浊不堪呈铁锈色的眼白，透着一种不属于月岩的柔软。
虹膜里也血丝遍布。
瞳孔紧缩仿佛在盯着什么东西。
陈景发现月亮的那只独眼在转动时，它的嘴也会随之微微蠕动，月岩构成的脸庞上是一种人性化的表情。
它像是在说着什么。
但陈景估计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那只独眼的目光与它的表情都只有一个词汇可以形容。
恶毒。
或许里世界刚诞生的时候这个‘月亮’就在了。
它亘古不变地高悬于天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仿佛这世界在它眼里只是一个好笑的笑话。
它自始至终都咧着那张横贯赤道的嘴，毫不掩饰的向世界展露着讥讽嘲弄的笑容。
车来了。
陈景背着双肩包远眺着长街尽头，只见一辆车牌为“301”的血红公交车正左摇右晃的向车站急速驶来。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公交车的轮胎在地面摩擦，硬是拉出了至少二十米长的印记，最终一个甩尾稳稳当当停在了陈景面前。
在门开的瞬间，陈景便背着包走了上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乘车卡试探着刷了一下。
听见滴的一声，他松了口气。
“卡里还真有钱啊……”
陈景收回乘车卡，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车里的空座，见后排还有位置便直接走去坐下。
这张乘车卡是从背包里找出来的。
没错。
诺诺那孩子“还”给陈景的背包里有不少好东西，至少对他现在的状况来说很有帮助。
一张乘车卡。
一张身份证。
一个钱包。
一串带门禁卡的钥匙。
最后……是一个日记本。
之前在红姨家没机会仔细检查这些东西，走在路上也得注意四周的动静，所以一直到上车入座确定周遭没什么威胁了，陈景这才有心思翻开包仔细检查。
他首先拿出来仔细打量的是日记本。
在翻开日记本前，他又小心的向四周看了看。
这辆车除他之外只有司机与两个乘客。
这几个原住民的长相与诺诺相似，至少看起来不像红姨那么吓人，都跟怪物两个字不沾边。
他们对陈景好像没什么兴趣。
司机自始至终都在聚精会神地开车，另外两个乘客则闭着眼靠在车窗上睡觉，像极了现实世界那些筋疲力尽加完班回家的上班族。
“还有十一站……”陈景瞥了一眼站牌上的路线图，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走错。
因为在临出门前，他听见红姨催了一声让他走快点，说是301公交车马上就要收班了。
她口中的301路。
就是陈景现在坐的这辆。
而且下车的站名与身份证居住地址上写的一致。
都是西葫芦道口—敦威治街。
嗯……
所以这个中西结合的名字，是认真的吗？
陈景打了个哈欠，靠着车窗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7.10：诺诺送的本子，说可以用来写日记，但我觉得没什么好写的……算了还是写一下吧。”
“7.15：好像又忘记写日记了，但之前那几天确实没什么可写的，除了爷爷喝醉酒把看小区大门的保安揍了一顿之外，基本就没什么可纪念的事了……其实那保安也是有点活该，业主进出都敢收钱，真是穷疯了，但爷爷下手着实有点重了……”
“7.16：小区物业的孙经理来找我们了，按照我们小区物业的老传统，他们准备让爷爷接替上一个保安的职位，因为小区就那一个保安，他死了之后就没人看大门了，物业暂时也只能拴条狗看门，还是半个月还没断奶的那种……（听爷爷说那是孙经理的亲戚，怪不得长得那么像）”
“7.16下午：爷爷跟物业的人吵起来了，我一个没看住他又跟人动手了，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总是这么暴躁。”
“7.16夜20点11分：物业的孙经理来家里跟爷爷理论，说老同志不理解他们的工作他可以理解，但不理解组织上的困难组织就觉得有点过分了。”
“7.16夜20点15分：爷爷让孙经理赶紧滚，然后开始骂脏话（那是真的脏，能骂到单元楼里的脏东西都捂着耳朵往外跑的脏，我都听不下去了）。”
“7.16夜20点17分：外号敦威治双头犬的孙经理被骂哭了，啊，不对，只有一个脑袋被骂哭了，另外一个脑袋还在跟爷爷据理力争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你吼辣么大声做什么嘛！你再骂！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哦！”
“7.16夜21点00分：孙经理顶着仅剩的那个脑袋跑了。”
“7.16夜21点05分：我家窗户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客厅，我跑过去看，是孙经理在楼下扔的板砖，他扔完就掉头跑了，手劲真大啊卧槽……这可是十六楼！”
“7.16夜21点10分：冰箱里又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狗脑袋。”
“7.17：爷爷早上被物业公司叫去了，回来之后他说自己是小区新上任的物业经理兼唯一金牌保安，然后他就拿着警棍站在小区门口，有人进出就给一棒子，说是早就想过过揍业主的瘾了……”
“7.17夜23点：突然发现写日记还挺有意思的，但感觉时间过得更快了……后天又到爷爷的生日了！”
“7.18早9点10分：我偷偷预定了爷爷最喜欢的下水味生日蛋糕，到时候就藏在冰箱里，这次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我要陪爷爷一起庆祝，所以要加把劲把活都干完呀……”
“7.18下午4点：今天的精神诊疗结束了，捅大夫说我的怀疑是正确的，我就是脑子不正常，建议截肢处理，我能信他吗？”
“7.18下午4点30分：爷爷刚接到我的求助电话就赶了过来跟捅大夫见面，他们大概友好的交谈了半分钟，之后就莫名其妙掀桌子打了起来，我就在现场……我觉得捅大夫恐怕以后没机会给人看病了。”
“7.18下午5点：爷爷回去了，他说我没病，让我别瞎想，但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太正常……我好像真的病了。”
“7.18傍晚19点：怎么还在堵车，一会还要去给诺诺补课啊，估计要迟到了，听说红姨还给我做了好吃的……但其实我不喜欢吃。”
“我不喜欢这些奇怪的东西，我也不喜欢杀人。”
“我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打架。”
“我感觉大家都好奇怪，为什么会觉得杀人很正常，还是说我真的病了病了病了……算了不管了，明天就是爷爷的生日了，要好好陪他才行，这些事以后再说！”
“对了，最近几天头疼的事就不给爷爷说了，免得他担心，但……爷爷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没病吗？”
“还是说我真的疯了？”
“不管了，先给爷爷过生日，我没病，我没病……我病了我病了我病了……”
到这里为止，日记就结束了。
陈景表情复杂地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车里的电子时钟。
7.19号。
也就是说……
直到他来到考场之前的一天，日记都还在继续。
所以我这是魂穿进考场了？
还是说我把原本“陈景”的位置替代了？
陈景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在日记本上弹动着。
“没想到里世界的我竟然是个‘疯子’……”

第六章 附加题，完成度100％
现实世界的陈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被996压榨出神经衰弱的上班族，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头子会让他来参与这场考试。
自己既没有保命的技能，也没有拯救世界的本事。
老头子把我送进来搞不好就是送人头啊……
虽然陈景还无法证明这一切与老头子有关。
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莫名其妙来到里世界考场。
肯定与那台从老头子坟墓里挖出的DV有关系。
甚至陈景都怀疑老头子是不是藏在里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这么快就到了？”
当301路公交车紧挨着西葫芦道口敦威治街的站牌停下时，陈景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从上车到下车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而且他并没有感觉到车开得很快，走走停停一路都是慢悠悠地开。
其实在这过程中，他本还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座名为“永夜”的城市，只可惜车窗外都是一片黑，这点在他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
在他踏入车厢的瞬间，身后的车站便顷刻间消失了。
连同路灯一起。
整个世界仿佛蒸发了一般。
哪怕打开车窗往外看也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所以……这是让我蒙吗……”
陈景刚下车左右张望一阵就傻眼了，他本想着顺着路牌的指引找到回小区的路，可等他下了车才发现……
这条道从街头到街尾都是黑的。
压根就特么没路牌。
左边，黑的。
右边，也是黑的。
虽然陈景已经把自己带入游戏主人公的角色了，但他很清楚自己跟游戏里的角色还是不一样，起码他死了就是真的死，凉透透不能复活重开的那种。
“红姨说过晚上出门比较危险……尤其是最近几天好像有一些疯子饿极了到处吃人……”
陈景皱着眉不停左右张望，想要找一条靠谱点的路。
可张望了好一阵他也没做出决定。
因为他知道。
选不好说不定就GAMEOVER了。
虽然他至此之前遇见的原住民都算友好，可他很清楚这个世界有多疯狂，危险分子绝对不在少数，从红姨他们口中所说的“新闻”就能管中窥豹。
“这下麻烦了……”
陈景打开光幕想看一下有没有提示，但可惜的是光幕上的信息依旧停留在“附加题”页面。
相比较刚开始出现在页面上的那些信息。
此刻陈景发现在附加题的后面多出了几行字。
[题目状态：未完成]
[完成度：50％]
“我对自己身份的探索进度只到50％？难道还有其他信息被我忽略了……”
陈景一脸不解地关闭了光幕，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
找到回家的路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世界这么有意思……我可没活够……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选……”
此刻，陈景站在车站有些不知所措，也可谓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这应该是他目前所遇到最大的困境。
一时间，庄子的“夫哀莫大于心死”与莎士比亚的“To Be or Not to Be（生存还是毁灭）”开始在他脑中交相辉映。
往左？
说不定就挂了。
往右？
我是个右撇子。
我下车第一眼看的也是右边。
我大学军训走正步的时候同手同脚先迈的也是右边。
所以……
“我第六感一向都挺灵的。”
陈景喃喃自语道，随后便有了决定。
“一直待在这跟等死差不多，我得相信自己的直觉！”
说罢，陈景胸有成竹地转身就往右走。
随后他便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遥远的呼唤。
“景景！你不回家要去哪儿！”
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陈景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来。
“果然不能相信直觉！”
随着“piata”“piata”的跑步声逐渐靠近，呼喊陈景的老人也逐渐从黑暗中小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汗褂沙滩裤脚踩人字拖的老头，雪白的头发被烫得炸开，像极了爱因斯坦的里世界分坦……
一看他那五官样貌陈景就懵了。
难道这也是巧合？
还是说老头子真是大众脸？
里世界的这个老头子怎么长得跟我现实世界的爷爷……一毛一样啊！
“你小子往哪儿走啊？”老人过来就很自然地牵着陈景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么晚不回家，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陈景还有些懵。
不，准确的说，是脑子宕机了。
里世界的这个爷爷跟他现实世界的爷爷，除了性格习惯还有穿着打扮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
难道真是巧合吗……
“怎么不说话？”老人奇怪地看了陈景一眼，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他脸上掐了掐，“你小子癔症了？”
“不……不是……”
在红姨那对怪物母子面前演技入微的陈景，此刻却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些分不清……
真的好像啊。
“爷爷？”
“咋？”
“我们……回家吧……”
陈景试探着挽住了老人的胳膊，见对方还是那副咧着嘴傻乐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
在陈景的记忆中。
这是他第一次跟爷爷近距离接触。
虽然这只是里世界的爷爷，不是现实世界那个爷爷，但他们真的好像。
像得陈景都快分不清了。
说来也怪。
原本漆黑幽暗的街道根本看不见尽头。
可是在老人出现之后，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昏暗的街道上黑暗逐渐散去。
虽然只有不时闪烁的路灯作为照明，街上的光线依旧过于昏暗，但好歹看得清路了。
陈景就这么搀扶着老人。
一老一小并肩在街上慢慢走着。
在这过程中，陈景不时偷偷打量老人，见老人面色如常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他悬着的一颗心便暂时放了下来。
曾几何时。
陈景以为自己对那个“薄情寡义”的爷爷没什么感情。
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期望爷爷能像是别人家的爷爷那样能多关心他一点。
能在他小时候摔倒的时候扶一把。
能在他放学的时候去接他一次。
能牵着他的手走在那条山间的老路上……
“真像啊……”
陈景无意识地握了一下老人的胳膊，惹得对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咋了？”老人浑浊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疑惑，还有半分担忧，“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没……没有。”
“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陈景笑着转过头去，轻轻拽了拽老人的胳膊。
“我们走快点。”
“急什么嘛，慢慢走嘛！”老人不太愿意，可怜巴巴地说道，“你小子脸皮薄，难得愿意在外面主动扶我一会，咱爷孙俩走慢点不着急哈？”
“不行，过了十二点就不是你的生日了。”
陈景笑着解释道，忽然松开老人的胳膊，两步跑到前面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我背你！咱们跑回去！”
“你……”
老人狐疑地看着陈景，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你真要背我？”
“怎……怎么了……”
陈景一怔，心中顿时大叫不好，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热情，让这老头子察觉到不对劲了？
“爷爷我真是太感动了！”
老人呲溜一下就窜了上去，像是猴儿似的挂在陈景背后，并且还老眼通红地抹着眼泪感慨。
“孩子长大了啊！知道心疼爷爷了！爷爷明天就给你买糖吃！”
“应该的应该的……”
听见这话，陈景顿时松了口气，随后便背着老人鼓足劲向前冲了出去。
然后……
噗通。
“哎呀景景我的乖孙子！你快起来让爷爷看看摔到哪儿了没！我就说你小胳膊细腿的别背我别背我！你偏不听……”
陈景没心思解释，只感觉身体都快被压得散架了，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爬起来。
这老头子看着干巴巴瘦得跟猴儿一样，怎么背起来像个实心铁块似的越背越沉？！
“还是爷爷带着你跑吧……”
老人话音刚落，便拽着陈景的手臂向前急速掠去。
或许那已经超出奔跑的范畴了。
因为陈景感觉自己是在飞。
双脚自始至终都飘着没落过地。
“果然不能用正常眼光来看待这里……”
陈景在心中默默感叹，耳畔剧烈的风声不禁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记得那是小学的时候，自己学着骑单车，从山坡上极速往下冲感觉十分过瘾。
只是没意识到刹车失灵了。
那时候他是真想让爷爷出来帮他一把。
至少在他摔断狗腿的时候，老人能过来安慰安慰他。
“爷爷。”
“啊？咋了孙子？是不是刚才摔着哪儿了？你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带你去……”
“生日快乐。”
——
[附加题：里世界的身份]
[题目状态：已完成]
[完成度：100％]
[综合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

第七章 里世界的弱鸡
完成附加题得到的奖励会是什么？
某种超凡能力？
或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器……装备？
陈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许多电影小说里的素材。
望着眼前[是否现在接收奖励？]的选项框，他的心跳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加速。
不过他还算冷静。
至少他决定先回家再接收这份奖励。
因为他不知道奖励会是什么，更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让他接收。
如果真是凭空出现一件装备套他身上……
那说不准下一秒，这个里世界的好爷爷就会察觉到某些异样了。
别看这个老头子张口“好景景”闭口“乖孙子”的。
要是真让这老头发现自己不是他亲孙子。
那他会做什么？
陈景真是不敢想。
尤其是在老人带他进入夕阳红小区后，陈景更是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尤为英明……
……
夕阳红小区位于敦威治街的最深处。
整个小区只有一栋楼。
与红姨住的那栋宿舍楼不同，它是一栋灰色的高层住宅楼。
楼高三十层。
但只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遍布青苔的外墙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味，外墙中间悬挂的“夕阳红小区”五个霓虹大字不停闪烁，昏暗的光芒猩红似血投在地面，吃力地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
陈景看着眼前这栋高层住宅，忽然有了一种从八十年代乱入到千禧年后的错觉。
进入小区大门后，陈伯符便放慢了速度，与陈景并肩慢悠悠地走着。
陈景边走边打量。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小区，不仅内部绿化有限，公共活动空间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孤零零的小区广场。
小区前面挨着马路牙子，后面紧靠着一条河。
那应该算是河吧？
还是江？
说不定是湖？
陈景看不太清楚。
淤黑幽暗的水面倒映着月亮古怪的笑容。
隔岸一眼都望不到头。
陈景随便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生怕暴露了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刚进单元门，迎面就走来了六个穿着保洁服的壮汉。
这几个壮汉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高都在两米四到两米五左右，过分夸张的肌肉将宽松的保洁服撑到了炸线的极限。
领头的保洁员似乎认识陈伯符，拿着一张纸急匆匆地走过了来。
“老爷子，我们收拾完了，一共有十三个，回收价格我按照市场价给你，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账了……”
“不用给那么多。”陈伯符摆摆手，倒是比陈景想象中的好说话，“你们来打扫也费了不少劲，按照市场价的九折给就行。”
“什么东西啊？”陈景好奇地问了一句，看向那几个壮汉身后拖着的拉杆车，上面塞着几个特大号的白塑料袋，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物业啊。”陈伯符龇着牙花子说道，“今天下午又来找我麻烦，说我把他们饭碗给砸了，然后就吵起来了，之后又打起来了嘛……”
“你又吃人了？”陈景试探着问。
“没有没有！”陈伯符顿时摇头如拨浪鼓，指天发誓自己要听孙子的话换口味，“我就是顺手把他们都给弄死了，尸体打包卖给清洁工还能赚一笔。”
听见这话，领头的清洁工忽然叹了口气。
“老爷子您下次能不能悠着点，全弄得稀碎粘地板上都扣不起来，拿铲子铲了半天才弄干净……”
哦。
是这么回事。
陈景不动声色的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偷偷与陈伯符拉开了一点距离。
怪不得那些塑料袋里都透着一丝血色，原来装的都是人体零碎……
“都死了好，死了干净！”
陈伯符带陈景坐电梯的时候，嘴里还在数落那些不干人事只会收钱的物业人员，慈祥的面孔下透着一丝让陈景毛骨悚然的狠辣。
“景景你以前还劝我，让我别跟他们计较，你看他们是不是蹬鼻子上脸了？”
“嗯，对！”陈景明智地选择站在陈伯符这边，他可不想被装在塑料袋里，“爷爷说的有道理！”
“欸，你这孩子开窍了啊！”
陈伯符惊奇地看了陈景一眼，既欣慰又感动地摸了摸他的头。
“爷爷我啊，最讨厌被别人骗了，那些狗物业都他妈是骗子，嘴里说要给我个闲差养老，结果让我二十四小时去巡逻，真有他们的……”
“啊……就因为这个吵起来然后动手了？”
“不然呢？”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十六楼。
陈伯符一马当先走出电梯门，陈景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听他似乎气没消还在骂。
“骗我的都他妈去死才好！”
“……”
陈景心惊胆战地听着老爷子口中“骗子去死”的言论，默默记下了自己家的门牌号1605。
进屋后。
陈景发现这是一户在现实世界最常见的三室两厅两卫的户型。
整体装修风格看着挺老气，有些像2000年左右的中式风，整体给人的感觉有些说不上的压抑，不过……至少还算正常。
起码比红姨家那栋“活体宿舍楼”强多了。
回到家后。
陈伯符先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等他出来的时候，陈景已经将冰箱里的蛋糕拿了出来，一副知心乖孙子的模样坐在餐桌旁候着。
“准备得这么齐全？”陈伯符眉开眼笑地走过来，坐在陈景对面，然后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不插蜡烛？”
“等你来插。”陈景不动声色地回道，完美掩饰了自己的心虚，“这叫仪式感！”
陈伯符哦了一声，随手拆开蛋糕附送的生日蜡烛，想了想最终在蛋糕的正中间插了一根蜡烛。
随后一打响指，蜡烛瞬间燃了起来。
熄灯后的客厅格外幽暗，此刻只有跳动的火光映在一老一少的脸上。
陈景不敢多说什么，甚至都不敢唱生日歌，因为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给老头子过的生日，更不知道这个里世界的生日歌跟自己唱的是不是一个调……
“又是一岁……”
陈伯符怅然地叹了口气，微弱的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看他的表情似乎不是很开心。
“爷爷也不知道还能再陪你多少年……”
听见这话，陈景迅速开始在脑中整理思绪，打算好好安慰一下这个正感慨着“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老头。
可他没想到的是，陈伯符下句话就让他沉默了。
“你也就只有几十年好活，等你走了，爷爷可怎么办啊……”
“那我努力多活几年。”陈景闷声回道，心里只感觉这老头子说话丧得慌。
“努力有个屁用啊！”
陈伯符一时间悲从中来，痛苦地抱着头顶上写着“生日快乐”的纸王冠哇的一声哭开了。
这番表现让陈景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从来没见自己爷爷哭过，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
陈伯符一边哭一边拿起塑料刀开始切蛋糕，连唱生日歌的心情都没了，先切了一小块给自己，然后把剩下的全推在陈景面前。
“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生的你！体质竟然这么差！连他妈普通人都比不过！”
陈伯符边吃蛋糕边骂着，时不时还红着眼睛吸溜一下鼻涕。
“你小子要是死了，以后可就没人给我养老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可怜啊……”
听陈伯符这么说，陈景大概捋了一下自己身份上的一些细节。
在这个世界。
自己……不，应该是之前的自己，好像也是个弱鸡。
比不得红姨她儿子那么BUG。
甚至连普通的原住民都比不过。
“对了。”陈伯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表情复杂地看向陈景，“以后你别去找大夫看病了，你压根就没病，以后谁再说你精神不正常……”
说罢，陈伯符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蛋糕。
“你告诉我，我弄死他！”
“其实我也不算没病……”陈景回忆起日记上记载的那些内容，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发现我最近就有点健忘……挺多事都回忆不起来了……”
“哦？”
陈伯符认真地看着陈景，试探着指了指自己。
“那你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我爷爷啊！”陈景不明所以地回道。
“那不就得了，健忘就健忘吧，反正能记住我这个爷爷就行！”
陈伯符笑得很是洒脱，根本没拿陈景的话当回事，然后将放在陈景面前的蛋糕又拿回自己面前。
“差点忘了，你不爱吃这个口味的。”
“……”
洗漱过后。
陈景便假模假样地打着哈欠准备回房睡觉，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想起红姨托他带给老爷子的礼物。
那份独特的大肠刺身。
当陈景跟献宝似的把那袋新鲜下水从背包里拿出来，陈伯符当时就愣了。
“我操。”陈伯符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又觉得不该经常在孩子面前说脏话，急忙改口说，“乖孙，不是让你别拿这种东西回来么，爷爷不爱吃！”
“人家的一点心意，你看着办吧。”陈景把塑料袋塞进陈伯符手里，意思让他自己处理。
陈伯符想了一下。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特别潇洒的把塑料袋从十六楼直接扔了下去。
嘭的一声。
楼下骂声一片。
“谁TM扔的啊！”
“高空抛物有没有素质啊！你他……”
听见楼下几个人在骂街，陈伯符出乎陈景意外的没有骂回去，而是单手拽起客厅的三人座实木沙发打算从窗户扔下去。
“算了算了，咱们不占理。”陈景赶紧拦住，苦口婆心地劝道。
陈伯符不听，依旧十分固执的想要把沙发扔出去，砸死楼下那几个嘴碎的。
“挺贵的东西……”陈景灵机一动改了口。
陈伯符犹豫地看了一眼沙发，决定听一次孙子的意见。
“还是我孙子持家有道……”
陈景刚听见他感慨这么一句，随后便发现眼前的老人消失了。
是的。
老头子直接从十六楼跳下去了。
回过神来的陈景，忙不迭地跑去阳台扶着栏杆向下张望，只可惜夜里似乎起了雾，下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偶尔听见老头子骂几句脏话，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陌生的惨叫。
两分钟后。
陈景身后的大门响了。
陈伯符浑身浴血地走了进来，脸上阴森的神色让人不敢直视，手里还拿着一个黑白屏的老式手机，正在跟之前才见过面的清洁工打电话。
解完气的陈伯符说话依旧言简意赅。
“又是我，老地方，过来收尸。”
“……”
虽然陈景曾经通过那些日记的内容推测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爷爷应该是十分生猛的人物。
但他是真没想到他能这么猛。
而且还这么狠。
这是一言不合就要看人头落地啊！
“爷爷，我去睡觉了啊……”
“乖孙去吧，明天早上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
我绝对不能暴露！
陈景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不停地叮嘱自己，哪怕用被子盖着头依旧感觉自己冷得发抖。
当然，也可能是怕的。
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
虽然老头子不是什么皇帝，但有他在身边，一旦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陈景觉得清洁工的垃圾袋就是自己唯一的归宿了。
——
[是否现在接收奖励？]
[是/否]
——
光幕依旧浮现在陈景眼前，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趁着独处的机会，赶紧将附加题的奖励拿到手再说。
这是一场考试。
所以每个人都应该有通过的机会。
主考官给我们安排的里世界身份，应该不可能是那种必死的，所以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一些，再加上一些额外奖励的帮助……保命应该不是问题吧？
陈景如此想着。
当他用手指在光幕上虚点了一下[是]，光芒上的讯息瞬间就变了。
——
[鉴于0号考生表现优异，主考官<姆>特此奖励古遗物【黄王的圣杯＊（残缺）】一件以示嘉奖，请点击右下角查看奖品详述……]
——
[古遗物&#183;黄王的圣杯＊（残缺）]
[详述：这是来自于卡寇沙教堂遗址的古老遗物，相传只需要在圣杯中注入使用者的鲜血，就能……]
——
就在陈景聚精会神研读“奖励详述”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他身旁传来。
“乖孙，你在看什么呢？”
听见这个莫名熟悉的声音，陈景的神色瞬间变得惊恐起来，等他回头一看才发现……
陈伯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他的被窝。
无声无息地就躺在他身旁。
被子里很黑。
但老人那双不似人类的眸子却在发光。
幽邃的目光里透着一种让陈景毛骨悚然的森冷。
犹如刮刀一般凌厉。
仿佛只在顷刻间便能刮掉陈景身上的所有伪装……
“乖孙，你怀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第八章 新的附加题来了！
[古遗物&#183;黄王的圣杯＊（残缺）]
[详述：这是来自于卡寇沙教堂遗址的古老遗物，相传只需要在圣杯中注入使用者的鲜血，就能使其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力量，注入的鲜血越多则威力越大……]
——
陈景一动不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老人，看着那张本该无比熟悉却又格外陌生的脸，心跳逐渐开始加速。
虽然他还没机会去打量那件凭空出现在他怀里的“古遗物”，但凭手感来说……那似乎是一件杯状的金属器具，大概有手掌那么长，入手处极为冰凉甚至有些刺骨的冷。
就像是刚从急冻室拿出来的冰块。
皮肤与它接触的地方都能感到些许的刺痛。
“所以……现在是该翻脸了？”
陈景望着老人那双幽邃的眸子，第一反应就想按照光幕上的提示使用圣杯。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但看介绍说的意思是……一种攻击性的武器吧？
不过想了想。
陈景觉得还是算了。
且不说老头子会不会给他这个“施法时间”，就算他真的有充足的准备，一时间也下不去这个手。
当然了。
心软只是一部分原因。
主要原因还是怕死。
他可不想被老头子一怒之下拍成零碎，到时候粘地板上扣都扣不起来还得被清洁工吐槽。
“你吓我一跳！”
陈景有些紧张地回了一句，心里也在琢磨这老头子是什么时候跑进自己被窝来的。
而且……
他又是为了什么突然跑进来？
“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伯符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陈景。
“你别去考什么教育资格证了，明天爷爷带你干点正经工作！”
“行啊。”
陈景也不知道老头子说的正经工作是什么，但说到教育资格证……
好像在“自己”的日记上见过。
之前“自己”就是一直在备考幼儿园的教育资格证。
“行，说完了，我睡觉去。”
陈伯符话音一落便翻身下床，可还没等喜上眉梢的陈景起身送他，他就先一步停了下来回头问道。
“你怀里抱着的那东西哪来的？”
此时，陈景已经起身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他顺着陈伯符的目光低头一看，怀里抱着的圣杯确实是个金属器具，与自己最初通过触碰得来的分析一样。
圣杯的整体形状其实更似沙漏，不过上半部分要比下半部分更大一些，而且上半部分杯体内有一根垂直的尖刺，隐约透着一股血腥味。
杯体的金属表面有许多凸起的扭曲花纹，它们互相连接又彼此缠绕，勾勒出了数十个不明意义的图腾……或是某种文字？
按照光幕上的详述来看，这个圣杯似乎是残缺的，但通过观察，陈景倒是没看出它残缺的地方在哪儿。
黄王的残缺圣杯……
黄王是谁？
里世界的某个NPC吗？
“捡的。”
陈景硬着头皮回答道，也不知道老头子会不会信。
“哪儿捡的？”陈伯符问。
“下车的时候在路边看见的，觉得挺好看就捡回来了……”
陈景小心翼翼地编着谎话，见老人不吭声，便又问了一句。
“你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我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
“没做错事，只是……”
陈伯符叹了口气，将目光从圣杯上移开。
“这东西不吉利，明天扔了吧。”
“你认识？”陈景一怔，心说这可是主考官给的，往大了说就是神仙给的，怎么能一言不合就说不吉利让我扔了？
“不认识，但看得出来，是古遗物。”
听见陈伯符嘴里蹦出的“古遗物”三个字，陈景不由得愣了好一会……
等等。
难道主考官给的奖励跟这个里世界有直接的联系？
或是说……
这些东西本就是从里世界来的？？
“什么是古遗物？”
陈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后就后悔了，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不知道原来的“自己”是否问过这个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问了也没什么。
之前不就给老头子打预防针了么。
我健忘！
“这个你就别再问了，以前我不会告诉你，现在我也不会告诉你……”陈伯符笑了一下，伸手想要拿走陈景怀中的圣杯，“爷爷帮你扔了吧。”
“这东西看起来挺贵的！”陈景急忙拒绝，死死抱着圣杯不肯撒手。
“你这小气的德性怎么跟你奶奶……算了。”
陈伯符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从房间走了出去，嘴里细声嘟囔了一句。
“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反正你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老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陈景还是听见了。
我不知道怎么用？
这上面还带使用说明书呢！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陈景这才松了口气，但又猛地警惕起来，因为他发现这老头子不讲武德。
大晚上钻孙子被窝吓人好玩么？
我又不是老太太！
想起之前自己被老头子吓个半死，陈景又气又怕地踢开被子检查了一阵，确定没问题了才抱着圣杯准备睡觉。
但过了几秒钟。
他又跟梦游似的呲溜一下坐起来，神经的又一掀被子。
还是没有。
“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
陈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他只感觉自己快被那老头吓出心理阴影了……
其实也别说他。
这种事搁谁身上谁害怕啊！
那老头子走路是真没声！
而且也没听见门响！
所以他是怎么进来的……
陈景想了十来分钟也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到最后脑子昏昏沉沉都开始发困了。
他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被子稍微往上盖了盖，遮住半张脸便准备睡觉。
可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乖孙？睡了吗？”
“我……”
陈景硬生生把那个操字咽了回去，望着那个穿墙而过浮现在床头的脑袋，吓得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我没吓着你吧？”陈伯符显得有些心虚。
“您说呢？”陈景忍不住反问，然后摸了摸裤子，还好是干的。
“哎呀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忘记提醒你了……”
“什么事？”
“这几天你别去你红姨那里，‘祀月期’快到了，他们一家子可危险得很……你应该还记得这事吧？”
我能说不记得吗？
陈景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过祀月期是什么？
他们一家子可危险得很……这句话又要怎么理解？
陈景感觉脑袋更懵了。
“那母子俩比不得爷爷我，低阶旧裔可见不得祀月期的月光，见了就要撒疯了……我去睡了啊，这次真睡了，你赶紧休息吧！”
陈伯符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慢慢把脑袋缩回了墙里……
也是这个时候陈景才意识到，这老头子是真能穿墙。
跟特么鬼似的！
“低阶旧裔……”陈景心中喃喃道，眼里有一丝难掩的好奇，“既然有低阶……那应该就意味着还有中阶和高阶吧……”
这是实力的等级划分？
旧裔又是什么？
是那些拥有超能力的原住民？
越是想，越是困。
陈景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真该睡了，不然非得熬死不可，但在睡觉之前他又准备做个试验。
“爷爷？”
“欸！乖孙我在呢！”
果不其然，陈景只是试探着喊了一声，那个之前才说要去睡觉的老头子便冒了出来，但这次不是从墙上冒出来，是从地板上……不，准确的说，是从门缝里。
像是一个纸片人似的。
先是从门缝里挤出半边身子，然后慢慢鼓起来，那画面配上骨骼复位的脆响别提多吓人了……
不过陈景现在倒是不怎么害怕。
只是变成了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表情包。
“我这次是真的真的要睡了，你要是想让我多活几年陪着你，你就别再来吓我了，下次能不能大大方方的从大门走进来？”
“嗯嗯！”
“晚安。”
“嗯……啥是晚安？”
……
这一觉陈景睡得很沉。
中途几乎没再醒过。
如果从大学毕业后开始算，这应该是患有神经衰弱的陈景睡过最好的一觉了。
直到大中午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惊呼，陈景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坏了！让这帮业主跑了！这TM可完犊子了！”
等陈景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陈伯符咬牙切齿的还在客厅里跳脚，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爷爷，怎么了？”
“坏了坏了，摇钱树跑了……”陈伯符苦着脸说道。
“什么摇钱树啊？”
陈景呵欠连天的还想再去睡个回笼觉，可仔细一看陈伯符那跳脚的模样，顿时睡意全无。
当然。
他更好奇那一摞堆在地上跟小山包似的房产证。
“可以啊……”陈景心想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些红本本，“这一摞房产证至少有百来本……难道这都是我家的房子？”
怀着无比期待与半分好奇，陈景走上前随便捡起一本看了看，顿时大失所望。
房主的名字……不认识。
不是陈景的。
也不是爷爷陈伯符的。
“这些房产证哪儿来的？”陈景不禁问道。
“大前天我找那些房主扣下来的，不扣他们不给我物业费！”陈伯符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哦……他们现在还没交呢？”
“昨天早上就交了。”
“那你这是……”
“今天的还没交啊！”
陈伯符说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委屈的样子只差半点就要哭出来了，活像刚进城卖货就被人用假钞骗了个底朝天的乡下老头。
“这物业费是按天交的？”陈景试探着问。
“那倒不是，是按年交的，我主要是害怕他们以后拖着不给，就让他们多交了点……你看嘛！”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堆收据递给陈景。
陈景接过来一看。
字，写得挺漂亮。
但内容，属实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这……”陈景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对照了一下年月日，确定自己没看错，“我们这里的物业费是五十年起交的？”
“我让的！”陈伯符义愤填膺地说道，“原来他们都是一年一年的交，就这还经常拖呢！”
“那昨天不是都交过了么……五十年的份呢……”陈景目瞪口呆地问道，“你今天还让他们交的是什么？”
“再交五十年嘛，凑个整数。”陈伯符一本正经地说道，“一百这数字吉利！对他们好！”
“……”
“可是我今天起床一看！那帮孙子都跑了！拖家带口的跑啊！连TM房产证都不要了！”
陈老爷！
你把物业费都收到五十年以后了还不满足啊！
业主都成穷鬼了！
没油水可榨了！
昨天交了五十年的，今天又催着再补五十年的，那明天呢……按你这性子指不定还要怎么刮他们的油水呢！
这不跑还等什么！
等你急眼了把他们都拍成在地上扣不起来的那种零碎？
“要是我，我也跑。”
陈景翻着手里的这一叠收据，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老头子比资本家还黑啊！
“不过还好，有三家人交了……”陈伯符突然叹道，从口袋里拿出三张新崭崭的收据，“看看人家多有素质！再看看那帮孙子！至于拖家带口的跑么！”
“这三家人是冤大头吧？”
陈景想这么问一句，但憋了一会还是没敢开口。
接过收据一看。
分别是30层的一户，29层的一户，还有……负三层地下车库？
那地方也有人住？
不会是停车费写错成物业费了吧？
“景景，我一会还有事要出去，你帮我把这几张收据给人送过去，免得别人在后面嚼舌根说我收钱不认账！”
“行吧……”
就在陈景将这几张收据放进口袋的时候，昨夜被他关闭的光幕，冷不丁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
[附加题：十佳邻居]
[提示：孤掌难鸣独木难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里世界，请尝试着与邻居们建立友好的感情。]
[＊注（1）：视综合表现与完成度进行评分，评分越高则奖励越丰厚]
[＊注（2）：帮助各位面生物跃升的祂们是仁慈的，出色地完成附加题，借此取悦祂们将会得到更多的奖励——奖励可以有效提升考生在里世界的存活率]
[＊注3333333）：邻居居居居喜欢[＊检测到无效字符]30000水果水果水果[＊检测到无效字符]2229999好吃的食物物物[＊检测到无效字符]地下车库车库眼球眼球眼球眼球]

第九章 世界混乱却又稳定
附加题又出现了，这不奇怪。
但最后这行乱码是怎么个意思？
陈景疑惑不解地盯着光幕，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几次见过乱码的情景。
这种信息乱码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首次出现是在自己刚来到这个里世界的时候，在光幕显示两道大题之后……
第二次出现是在阅读考试守则的时候。
将那些文字信息的乱码重新编排。
大概能得到三个信息。
不要杀死主考官。
不要相信祂们的话。
要小心祂们。
可联系上主考官在光幕上给出的其他信息，陈景却发现这三条提示是与其相悖的。
想要替这个文明递交能让“祂们”满意的答卷。
那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摧毁里世界的核心，要么就杀死主考官。
这里与第一个提示“不要杀死主考官”相悖。
第二条提示与第三条提示……
不要相信祂们的话。
要小心祂们。
这又与主考官给出的信息相悖。
似乎在主考官看来祂们是仁慈的，也是正因为祂们的存在才会有如此公平的文明测试，可是……
提示却又是不要相信祂们。
“之前没办法辨别那些提示信息的真伪……但这一次说不定能试试……”
陈景心中暗道，仔细拿那几张收据对照了一下。
在陈老爷做出了一次收取五十年物业费的壮举后，目前这栋高层住宅楼，除了陈家之外，只剩下三户。
分别是30层的一户。
29层的一户。
还有负三层地下车库的一户。
“虽然乱码给的信息有些混乱……但大概也能跟这些收据对上号……”陈景喃喃道。
邻居喜欢……的东西？
30000水果水果水果……
难道是说30层那户人家喜欢水果？
这么看下来的话。
29层那户应该是喜欢好吃的食物……
还有地下车库的那位……
喜欢眼球？
“这是让我给未来的朋友送礼啊……”
陈景想起附加题的内容是让他交朋友，只觉得这些提示说不定对他还真有用，但凭感觉来说……他又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始终都记得。
这是一场足以决定文明存续或是绝灭的考试。
如果一切都那么简单的话……
那这就不是考试了。
“乖孙，过来吃饭。”
“来了！”
听见陈伯符的呼唤，陈景敛起思绪往餐厅走去。
老人还在厨房里忙活，饭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两道菜，空气里有一股煸炒肉类的气味。
与陈景的想象不同。
桌上的两道并不离谱。
至少不是什么内脏下水之类的奇怪食物。
就是一荤一素两道凉菜。
一盘拍黄瓜，一盘手撕鸡。
手撕鸡确定是鸡。
从摆在盘子里的那个鸡头来看，这就是现实世界最常见不过的品种。
“爷爷，我来帮你端！”
“你去坐着就行，马上就好了！”
“那我拿碗筷！”
陈景摆好碗筷，随后便回过头看向客厅里开着的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午间新闻。
节目主持人是一个长着类似苍蝇复眼的男性怪人。
巨大的复眼从额头延伸至人中，取代了鼻腔的位置，殷红的表面有成百上千的格子连接成片，宛如蜂巢一般，看得陈景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不得不说里世界的新闻节目主持人还是挺正常的，除了长得像个苍蝇人看着膈应之外，几乎没别的缺点。
一开口就是纯正的播音腔，并没有那种疯疯癫癫的劲头。
“各位观众朋友，一月一度的‘祀月期’又要到了，希望各位在悠闲的假期中，也不要忘记保护自身安全……”
“请务必记住加固门窗……”
“非必要不外出……”
“有条件的观众朋友，可以在家中点燃由[月光隐修会]生产的‘月光熏香’，借此来避开那些失控的旧裔……”
正当陈景聚精会神地观看新闻播报时。
只听当啷一声。
围着围裙的陈伯符将盛满菜的盘子重重摔在了餐桌上。
“那帮狗东西就知道骗人！”
陈伯符冷笑道，似乎对主持人口中的[月光隐修会]有不小的成见。
“亏他们还能把‘月光熏香’卖得那么贵，那玩意儿明明就只能蒙蔽还没入门的旧裔……”
旧裔。
又是这个词汇。
陈景从陈伯符手中接过电饭锅的内胆，帮他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饭，心中也在思索。
虽然从老爷子之前透露出的信息来看，身为旧裔的不仅是红姨那对母子，还有老爷子自己……但结合上新闻里的信息来看，旧裔似乎并不是指“所有人”。
里世界的这些原住民并非全是旧裔。
应该只有一部分。
陈景本打算继续看看本地的新闻播报，但陈伯符明显是被主持人口中的[月光隐修会]刺激到了，一脸不耐烦地关上了电视，然后开始给陈景夹菜。
“吃吧，你最爱吃的小炒肉！”
陈伯符脸上依旧笑呵呵的，那慈祥到骨子里的模样，真的很难让人联想起昨夜那个下楼杀人的老疯子。
“什么肉啊？看着还挺嫩的……”
陈景不敢随便动筷子，尤其是这种一眼辨别不了来源的食材，他是真被红姨的大肠刺身给整怕了。
“当然是猪肉啊，我今天早上去超市买回来的，刚宰的特别新鲜！”陈伯符眨了眨眼睛，奇怪地问道，“平常你最喜欢吃爷爷做的小炒肉了……怎么还不动筷子？没胃口？”
“胃不舒服，吃不了太油腻的。”陈景不动声色地说着谎话，然后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碗里，“而且我发现鸡肉更好吃一些……”
闻言，陈伯符点点头。
“那以后多给你做鸡吃。”
陈景是不吃猪肉的。
但并非从小就是这样。
是从高三毕业那年开始的。
恍惚间。
陈景耳旁又响起了前几年还在困扰他的幻听，那是圈里猪群们兴高采烈等待进食的声音。
从压抑沉闷的哼哼声，再到欢呼雀跃的咀嚼声，最后是……
“发什么呆！吃饭啊！”
陈伯符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陈景从那段早已变得模糊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刚才走神了……”
陈景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同时心里也在嘱咐自己。
不能再想了。
否则又得吃药了。
“再重要的事也比不过吃饭啊！有事吃完饭再想！一会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拿起纸巾擦了把嘴。
“爷爷出去一趟，晚上办完事就回来，你记住帮我把那几张收据给人送回去。”
陈景本来还准备多问几句，至少他要先摸清楚那三个邻居的身份跟秉性，但老头子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还不等陈景把嘴里的鸡腿给吐出来，陈伯符扛着一个蛇皮口袋便跑去阳台，一翻身便从护栏翻了出去……
“急得连电梯都不坐？”
陈景都看呆了，心说这老头子急着出去干嘛也没说，只是扛着那个装满房产证的蛇皮口袋就跑了。
不过以他那雁过拔毛比资本家还黑的本性来看……难道是拿那些房产证去做抵押贷款套现了？
陈景瞥了一眼窗外高悬在空中的月亮，回头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
他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
了解得越多。
他就越安全。
“下一条新闻来自于太平区的红山街道……”
事实证明，虽然这个里世界是独立存在的世界，但与现实世界相比较……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至少社会架构是类似的。
这一点倒是与陈景此前的想法不同。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适者生存怪物横行的异世界。
但好像不是。
杀人会受到惩罚。
至少新闻里是这么播报的。
但为什么那个老头子能在夕阳红小区横行霸道……
陈景真没弄明白。
按照新闻上对杀人犯的处罚力度来看，老头子干的那些事都够上十几次这个世界的死刑了。
——
饭后。
陈景洗完碗筷，习惯性的将厨房收拾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在这个屋子里搜刮。
“30层的那户人家喜欢水果……这个苹果应该可以吧……”
“29层那户喜欢好吃的食物……这个好吃应该怎么定义……是我觉得好吃还是老头子那种人觉得好吃……”
陈景一脸犹豫地站在冰箱前，最终还是决定做两手准备。
先将中午那盘基本没动的小炒肉打包。
之后又将保鲜层里那个印着“旧裔专享口味绝伦”的外卖盒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
果不其然。
是一些经过煸炒散发出香味的人体组织。
陈景倒是没觉得有多恶心，而是很淡定地拿去微波炉里加热，之后才装进袋子里。
30层与29层邻居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只剩下地下车库那一位……
眼球……
“只能拿你的凑合一下了。”
陈景对着中午吃剩的手撕鸡头嘀咕了一句，然后用小刀将鸡头的两个眼球挖了出来，装进了一个单独的饭盒里。
虽然这拿去送礼有些寒酸的嫌疑，但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让我自挖双目吧？
陈景如此想着，随后将钥匙往兜里一揣，又拍了拍上衣口袋里的圣杯便出了门。
交朋友嘛，有成有败。
成了最好不过，失败了……也无所谓。
至少自己背后还有老头子撑腰。
他可是一个能让这三户人家咬牙交一百年物业费的猛人，只要自己见面就报他的名字，想来这几个邻居应该会给点面子……
陈景心里琢磨着。
提着装满礼物的塑料袋便上了电梯。
“从上到下挨着拜访吧，先去30层好了……”

第十章 不高兴和没头脑
从收据上的署名来看，3001的户主应该是……
不高兴？
“这名字倒是挺独特的……”
陈景站在3001家的房门外，再三辨认门牌号确定没错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按响门铃。
“叮——”
随着门铃声响起。
先前还亮着的猫眼瞬间就黑了下来。
虽然陈景没有透视眼，但他猜也能猜到，门后的人正透过猫眼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
门开了。
但只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人似乎对陈景有不小的戒心，只在门缝边缘露出了半张脸，看着像是十几岁的小女孩。
唔……二次元？
看着门缝里的洛丽塔裙摆，陈景有些惊讶。
“你好，我是陈伯符的孙子陈景。”陈景挤出一个自认非常和善的笑容。
“陈伯符的孙子？”
女孩犹豫了一下，半信半疑地将门打开。
“你有事吗？”
女孩穿着一套以黑色为主调的洛丽塔洋裙，精致的蕾丝裙摆上有一些不明意义的几何图案若隐若现。
在女孩胸前，悬着一个巨大的银色挂饰。
挂饰的圆环之中。
是一轮被夸张的裂痕所撕裂的弦月。
与天空上高悬的“月亮”一样。
那条不规则的裂痕就像是它大咧着嘴，露出了一个讥讽嘲弄的笑容……
“这是[月光隐修会]的图腾？”
陈景想起之前在电视上看见的新闻，又不由联想到老爷子对这个教派的看法……
说实话。
陈景虽然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的爷爷，但听老头子的语气都能听出来他有多讨厌这个教派的人，而且以他那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的性子来看……
这女孩既没被老爷子针对，又没被直接撵走，足以说明她肯定不简单。
“你好！你就是不高兴吧？”
陈景在问话的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心说这个名叫“不高兴”的小女孩长得确实好看。
不，应该是精致。
就像是洋娃娃一样。
总让人忍不住想在她脸上掐一把。
不过看对方那审视犯人般的眼神，陈景就断了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因为他发现这小女孩的名字真没取错。
不高兴。
她自始至终真是没别的表情，像是动漫里三无属性的女主角一样阴郁缄默。
突然。
站在门后的女孩开口了，眉宇间透着一丝疑惑。
“谁是不高兴？”
陈景一怔，急忙抬头看门牌号。
“这不是3001？”
“是3001，但这里没有不高兴，你找错了。”
“但门牌号是对的啊……”
陈景满头雾水的从口袋里拿出收据，将3001号的收据递给女孩。
“我是来给你送物业费收据的，你看看这个署名是你吗？”
“……”
女孩接过收据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向陈景。
“这份收据是我的，但名字不是……这应该是那个老疯子乱写的，我叫言雀。”
“言雀？”
陈景一愣，急忙展露出一个十分热情的笑容，哪怕他在现实世界都没对别人这么笑过，现在他也得努力装一下。
“我叫陈景，我是……哎你先别关门！”
陈景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言雀关门。
可就在下一秒，他感觉脖子一凉，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言雀从门缝里伸出了一根锋利如矛的金属手杖。
手杖最前端也是最锋利的矛头则正对陈景的喉咙。
陈景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逾越一步，这个女孩瞬间就会用手杖捅穿自己的喉咙。
“陈伯符是我爷爷！”
陈景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保命牌，同时心里也在不停地祈祷……老头子千万别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要是这名字唬不住人可就麻烦了！
“然后呢？”言雀并没有放下手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景。
“我知道这些天我爷爷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真的很抱歉……”
陈景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句，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苹果，试探着向言雀递了过去。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你务必来找我……我们交个朋友可以吗？”
在这一刻，陈景十分痛恨自己宅的属性。
如果在现实世界中自己不是社恐而是一个社交达人……想必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变得这么尴尬吧？
言雀看了一眼陈景递过来的苹果，也许是感受到了他诚恳道歉的态度，最终还是放下手杖把苹果接了过来。
“致歉礼？”
“算是吧。”
“因为什么？”
“他一口气收你们一百年的物业费这确实有点……”
“哦，你说这个。”
言雀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依旧没变。
“你爷爷其实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物业费也是我心甘情愿交的。”
言雀打量着手里的苹果，眼里有一丝难掩的欣喜。
她先是闻了一下。
随后贝齿轻启，轻轻地咬了一口。
霎时。
清香的果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那种香气与现实世界的苹果味还有点不一样。
更甜。
沁人心脾的甜。
“那钱是你心甘情愿交的？”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小女孩，十分不解地问道，“你没被他威逼利诱？”
言雀摇摇头，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是被他……”
“你爷爷人不错，就是疯了点，而且有他在……这笔物业费交的也挺值。”
说罢，言雀转身向屋内走去，并没有随手关上门。
陈景正琢磨着这是不是在邀请他进屋？
还没等他想明白，言雀就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这种没被污染过的水果很贵，而且想在城里买也不容易，我不喜欢欠人情……”
言雀将巧克力递给陈景，苍白的脸色透着一丝病态，语气比起之前倒是柔和了几分。
“致歉礼就算了，交朋友也算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陈景真想说一句我也是，但看对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表情，他还是决定就此打住。
交朋友这种事果然不是社恐能够随便驾驭的……
“不过……”
言雀关门的动作稍微一顿，忽然露出半张脸看着陈景。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麻烦你帮我去楼下的2901，给那个疯婆子说一声，让她别再用石头砸我的小可爱了……”
“什么小可爱？”
言雀没有回答陈景的问题，但她身后漆黑的屋子却亮起了成百上千猩红发光的眼睛。
“忍耐是有限度的。”
言雀轻声说道，眼神愈发冰冷。
“再有一次，我就杀了她。”
话音一落，房门便关上了。
虽然言雀并没有给陈景解释太多，但就凭陈景的感觉来看，这应该不是普通的邻里纠纷了，这好像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啊……
“这个里世界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人吗！”
陈景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觉得这一趟也没白来。
这盒巧克力似乎也是[月光隐修会]生产的，外面的包装盒上有他们教派拿来当LOGO用的图腾，背后还印着几行小字……
“有助于旧裔修复躯壳……这是有疗伤的作用？”
陈景一边读着说明书，一边进了消防通道选择步行去楼下。
当他来到楼下的2901门前时……
不，准确说她家已经没门了。
防盗门已被彻底撕成了十几块造型独特的铁皮，此刻正静悄悄地躺在廊道里。
原先方正的门框更是像遭受过某种剧烈撞击，门洞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斜梯形。
望着墙上密布足有一指宽的裂缝，陈景觉得这一层久待不得，肯定成危房了！
“2901……”
陈景看了一眼脚下的门牌号，又拿出收据比对了一下。
楼上的叫不高兴。
楼下这个叫没头脑。
老爷子看来很善于给人取外号啊……
陈景揉了揉之前笑得有些僵硬的脸，再次奋力挤出一丝友好的笑容，然后抬手敲了敲变形的金属门框。
“请问……有人在吗？”

第十一章 你当我小弟吧
按照老爷子眼力毒辣的设定，他给这些人取外号那都是有迹可循的……
楼上那位不高兴，从头到尾都冷着脸，就像是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
不高兴，名副其实。
那么楼下这位没头脑……
“说不定是个脑残？”
陈景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
忽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狼藉的客厅里传了出来。
“敲什么敲？谁啊？”
听见这个声音，陈景不由得紧张起来。
直觉告诉他，里面的这位“没头脑”比楼上那位“不高兴”还难对付。
不等陈景做好心理准备，一个穿着牛仔裤配短袖T恤的女人就大步走了出来。
她的年龄看起来与陈景相仿，身高比陈景矮了一些。
论外貌颜值的话……
陈景觉得她应该很好看。
但是不确定。
因为没头脑好像刚被人揍过，鼻青脸肿的样子颇为狼狈，右眼有一大片肿胀的乌青，嘴角还有一些没擦拭干净的血迹。
相比起楼上那位冷冰冰的小萝莉，陈景觉得眼前这姑娘更不好惹。
因为她长着一张恨不得干翻全世界的脸。
“你有事？”
没头脑走到陈景跟前与他平视着，抱着手臂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一时间。
陈景被对方这种彪悍的气势震慑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他感觉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这女人就能毫不客气的弄死他。
别看不高兴长得跟个普通人类似的，说不准她就跟老爷子一样是什么旧裔。
因为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我我我是来给你送物业费收据的！”陈景结结巴巴地说道。
“物业费……”没头脑开始咬牙。
“对对对！”
陈景明显没看出来对方愈发愤怒的表情，急忙将手里的收据递了过去。
没头脑看了一眼收据上自己的署名。
然后笑了。
“呵呵。”
众所周知，不知道从哪个时代开始，呵呵就成为了一个富含微妙元素的词汇。
它并非听起来那么简单。
就譬如现在，陈景就从呵呵两字里听出了一丝杀气，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跑，没头脑就掐着他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弄死你算了。”
没头脑呲溜地吸了一下鼻子，说话闷声闷气。
“先宰了你，等我修养一段时间，我再去找那老疯子报仇雪恨！”
陈景现在呼吸有点困难，但就算脑子缺氧他也听明白了，这个没头脑跟楼上的不高兴情况不一样！
至少从她的表现来看。
物业费肯定是交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有话好好说……你想找他报仇雪恨……你掐他脖子去啊你掐我干什么……”
“你跟他是一伙的！”
“瞎说……我跟他都不熟……”
陈景像小鸡仔似的奋力挣扎，两只脚腾空不停地扑腾，大脑极度缺氧让他都出现了幻觉……
不，不一定是幻觉。
说不定这就是人生的跑马灯……
“你们不熟？”
忽然间，陈景感觉自己被人摔在了地上，他大口呼吸了快半分钟，才慢慢缓过劲来。
此时没头脑蹲在旁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真不熟？”没头脑一脸的怀疑，“那你帮他送什么收据？”
“不送他就打我。”陈景毫不迟疑地答道。
一听这话，没头脑顿时就像是见到了知音，重重地拍着陈景的肩膀几乎潸然泪下，脸上仿佛写着一句“夕阳红小区苦老疯子久矣”。
“我就说那老疯子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
“交了五十年物业费还不够，竟然还让我再交五十年，我不交钱他就要跟我动手……”
“你们打架了？”
“不然呢？”
没头脑又呲溜地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鼻青脸肿的脸上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个自傲的笑容。
“不过还好，平分秋色。”
“……”
平分秋色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陈景心中忍不住吐槽。
想起老头子在家里那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再看看这位大姐的惨状……
不对。
如果换个角度去想。
被老头子揍了一顿竟然还活着……
竟然没有被那些清洁工装袋子里当生物垃圾收走……
这是不是就从侧面证明了她的厉害之处？
“你手里拿的这一袋子是什么啊？”
没头脑假模假样地装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翻着塑料袋问道，目光定定地停留在了装着小炒肉的餐盒上。
“我想着快到饭点了……顺路给你带点吃的……”陈景揉着还在胀痛的脖子，面不改色地撒着慌。
“我们都不认识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没头脑对老疯子派来的人还是很有戒心。
但是不多。
“算了，看在你也被老疯子欺负的份上，我认你当个小弟吧……”
没头脑很自然的把餐盒拿了出来，皱着鼻子闻了闻，忍不住赞叹：“闻着就好吃！炒菜的一定是个大厨！”
“嗯……你说得对。”
“放心，等我养好伤了……”没头脑咬牙切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熊猫眼，“再等个几十上百年的，等那老疯子半截入土了，我报仇的时候顺便也帮你给报了！”
“可要是过了几十上百年，那老疯子还没半截入土呢？”陈景试探着问道。
“那就接着等！我就不信我熬不死他！”
“你可真有志气……”
“要不你进来坐吧，在走廊里躺着也不是个事……”
没头脑伸手将陈景从地上拽了起来，随后左手拿着餐盒，右手帮他提着塑料袋，转身就往屋里走。
“对了小弟，你叫什么来着？”
“陈景。”
“哦……我叫隗楠，收据上的名字肯定是那个老疯子瞎写的，什么狗屁没头脑，老子最有头脑了！”
“嗯嗯老大你说得对！”
陈景一边违心地捧着臭脚，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间屋子。
从门洞到客厅，说是一片狼藉都差了点意思。
这间屋子就像是刚被拆迁队光顾过似的。
一眼看去没有一处好地。
“老爷子真有点过分了……”陈景心里感慨道，再一看没头脑……
啊不，再一看隗楠。
只见她可怜巴巴地蹲在客厅里干饭，一边吃一边还在呲溜鼻涕，明摆着就是还在委屈但又不好意思哭。
见此情景。
陈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欺负谁都行。
但欺负傻子……
太不应该了！
“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嗯嗯！”
“那个老疯子呜呜——真TM不讲道理啊！”
“确实不讲理！”
“等着吧，老子迟早熬死他！”
说罢，隗楠看了陈景一眼，似乎觉得自己吃着让人看着有点说不过去，便试探着举起手里的餐盒。
“你要不要吃点？”
她脸上那副舍不得却又想装出很大方的样子，就如同没有演技的小孩子似的，睁着大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陈景。
“我吃过了，你吃吧。”陈景摆摆手笑道，然后自顾自地在客厅里转悠起来。
这房子必须得翻修了。
但这个钱……
让没头脑自己出，有点说不过去。
可让老爷子出吧，以他那性格，说不定刚听见这要求就会把桌子给掀了。
“行啊！我赔钱！我连她棺材钱跟火化费一块赔了！”
陈景脑中构想着老头子撒疯的场景，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事不能着急。
等老头子晚上回来了好好沟通一下再说。
“对了，你跟楼上的邻居熟吗？”陈景忽然想起言雀的嘱托，便问了一句。
“熟啊，怎么不熟。”
隗楠本来还在高兴陈景不跟自己抢饭吃，可一听他提到楼上的邻居，表情顿时就垮了下来。
“那女人有病。”隗楠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陈景，像是在提醒他，“你可得离她远点，要不然会有很多麻烦的。”
“会有麻烦？”陈景一怔。
隗楠点头：“是啊，你应该知道她的来历吧？”
“她是[月光隐修会]的信徒？”陈景想起了那个女孩胸前悬挂的银饰图腾。
“她曾经是隐修会的告死鸟，不过后来叛逃了……”
隗楠冷笑道，低着头又往嘴里夹了一块肉。
“这几年[月光隐修会]一直都在通缉她，如果不是因为她住在这个小区……呵，恐怕她早就被那些狂信徒绑在柴火堆上烧了。”

第十二章 里世界的古老教派
[月光隐修会]的告死鸟？
这是一种类似神父的神职还是……
“总之呢，你就乖乖听老大的话，不要跟那个疯女人多接触，否则迟早会给自己惹来一屁股的麻烦。”
隗楠吃完盒饭后显得开心了许多，也不再委屈巴巴地吸溜鼻子了。
她背靠着几乎成烂海绵的沙发，很享受地轻轻拍着自己肚子。
“[月光隐修会]为什么要通缉她？”陈景盘腿坐在地上，好奇地问道。
“叛逃啊。”隗楠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牙签，叼在嘴里一晃一晃的，“具体是因为什么，没人知道，隐修会那边也没明说，但我估计不是小事。”
陈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自消化着从隗楠这里得来的信息。
从“自己”卧室里的那些书籍来看，基本可以确定里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地理特征完全不同。
这里不像表世界有分而独立的六个大陆。
在这个世界（或是星球）。
所有生物都生活在同一块被“旧日之海”环绕的大陆上。
这块大陆被分割成了三个区域。
但更准确的说，是被划分成了三座城市。
除开被称为“旧日废土”的生物禁区之外，其他可容纳生物居住的地带都被划分在了这三座城市中。
这三座城市分别位于大陆的北方、东方，以及南方。
北方的城市名为“极昼都”。
东方沿海而建的城市名为“悬空城”。
至于最后那座位于南方的永夜市……
这就是陈景所在的地方。
每座城市的社会架构与法律条文都有明显不同，可以说唯有永夜市是最接近于现实世界的城市。
而在这三座城市中，又有不同的古老教派在其中传教。
极昼都有[大佛母寺院]。
悬空城有[图灵研究会]。
至于永夜市的本土宗教自然就是[月光隐修会]。
对这个教派，陈景的了解不深，甚至在书本上都难以找到对他们过于详细的描述，只知道这些信徒们的信仰极为特殊。
他们都信奉着一位名叫“格赫罗”的月神。
没错。
他们信奉的就是头顶上那个成天露出一副嘲弄的表情，万年不变俯瞰着这个世界的怪月亮。
“从那些新闻来看……”
“这个世界的三座城市都是由[圆桌议会]管理……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但这些古老教派的权力似乎不比[圆桌议会]小……”
“那小姑娘竟然在被隐修会通缉……”
想到这里，陈景忽然察觉到了一个重点。
无论是言雀还是隗楠，她们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
言雀说过，老爷子人不错就是疯了点，而且有他在，这笔物业费交的也挺值。
而隗楠则是说……
如果言雀不是住在这个小区，恐怕她早就被那些狂信徒绑在柴火堆上烧了。
从这两个信息点深入一想，言雀之所以没被[月光隐修会]抓走……
难道是因为老爷子？
“老大。”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言雀没被[月光隐修会]抓走，是因为我爷……是因为那个老疯子？”
不得不说陈景改口的及时，至少没头脑的隗楠还没反应过来，正靠着沙发瘫在一边消化肚子里的美食。
“对啊。”
“老疯子……很厉害吗？”
“你说呢？”
隗楠万分悲愤地转过头来，好看的侧颜硬是被一对熊猫眼衬得格外滑稽，说着说着似乎又委屈起来。
“能把我这种强悍到没边的旧裔打成这样，那老东西能不厉害吗！”
“说归说，你先别哭……”
“我没哭！”
隗楠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眼眶里的泪水一直在打转，但嘴角却又强行勾出一个“老子怎么会哭”的不屑笑容。
“我只是眼里进灰了，妈的……呜呜呜呜！”
陈景觉得自己爷爷欺负个大傻子确实说不过去，看给这姑娘气的！
“别哭了啊，来，你跟我说说这个旧裔……是不是还分等级呢？”陈景走过去蹲在隗楠身边安慰了两句，打算借着没头脑的头脑来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你竟然不知道这个？”
隗楠一边说着一边寻摸着纸巾，但左右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索性扯着陈景的衣角擦了把脸。
“旧裔分八个阶级，从序列1到序列8，像是你老大我就是序列3的旧裔，厉害吧！”
“厉害厉害……老大，这个序列要怎么升级？”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吧。”
隗楠说的也简单，可陈景却听得一头雾水。
“到你达到序列升阶门槛的时候，你会得到自己的神启……”
“神启？”
“哎呀就是神在你耳边说话嘛，告诉你要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或者是取得一件什么遗物，或者是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之后就能升阶了！”
“那……这是哪个神在你耳边说话？”陈景更好奇了。
隗楠嗤笑了一声，很不屑地双手抱头躺在沙发垫上。
“[月光隐修会]说是月神格赫罗给大家带来的福音。”
“[图灵研究会]的方士们又说这是图灵天尊在给大家妙传真法。”
“[大佛母寺院]的那些僧侣就更没谱了，说是慈母尼古拉丝给大家托的梦……你信哪个？”
陈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脑子里却还是疑惑，因为听隗楠的这些话……似乎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
可如果它们都算是神的话，那么开启这场生物跃升考试的“祂们”又是什么？
更高一层的神？
“你今天给我带的饭菜真香！”隗楠忍不住舔了舔嘴，似乎还在怀念之前盒饭的滋味，“下次有这种好吃的，再给我带点呗？”
“行啊。”
陈景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次的“附加题”是让他跟邻居们交朋友。
而在题目之下，又有那段不止一次出现过的文字乱码。
像是这次陈景给邻居们带来的礼物，就是根据那些乱码的信息提取出来的……
言雀的苹果，隗楠的盒饭……
“你很喜欢美食？”陈景试探着问道。
“对呀！”
隗楠说起这个似乎来了精神，兴冲冲地坐了起来，双手搭在陈景肩上疯狂摇晃着。
“我最喜欢吃那些好吃的东西了！以后你要是有好吃的记住给我带点！我……我拿游戏给你玩好不好？”
陈景没在意隗楠后面的话。
而是默不作声地沉思着。
看来那些文字乱码有一定的可信度。
所以那算是一种考试途中的作弊提示？
是所有考生都有这个提示……
还是只有我……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盒这个来。”
陈景忽然想起塑料袋里还有一份印着“旧裔专享口味绝伦”的外卖盒，献宝似的拿了出来准备给隗楠刷友好度。
刚才他唤出光幕看过了，附加题的进度只到20％……
所以他很怀疑这个进度是跟邻居们的友好度挂钩的。
这种游戏他玩过，估计八九不离十！
“卧槽这玩意儿狗都不……”隗楠忽然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伤小弟的心，急忙改口，“我已经吃饱了，不用了，谢谢！”
狗都不吃？
陈景心说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今天没带那些正常饭菜来，只是带了这一盒下水当做礼物……这个没头脑会不会直接把我从楼上扔下去？
“这东西别的旧裔喜欢，我可不喜欢，我对同类没什么兴趣……”隗楠打了个哈欠。
“明白了。”
陈景收回外卖盒，准备给老爷子带回去让他当宵夜。
“老大，看你总说旧裔旧裔的……这个世界上的旧裔很多吗？”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了……”隗楠白了陈景一眼，不耐烦地解释道，“旧裔的数量当然不多了，但我们这栋楼里住着的旧裔不少，我能感觉到！”
“你都认识？”陈景追问。
“目前我只认识两个。”隗楠挠了挠脸，尴尬地说道，“一个是楼上跟我打过一架的傻X，另外一个就是跟我平分秋色的那个老疯子……”
话音一落，隗楠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自己在小弟面前落了威风。
“主要是老大我不喜欢出门，所以认识的人不多，你懂我意思吧……”
“嗯，跟我一样，喜欢宅呗？”
“宅？”隗楠虽不明其意，但又觉得这字十分贴切，“应该是吧！我就喜欢待在家里打游戏！我家里有好多游戏还有……算了。”
说着，隗楠突然情绪低落起来，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好多卡带都被那个老疯子打坏了……等我赚点钱重新买回来再带你玩吧……”
“那老头子下手这么狠啊……”陈景作为忠实的游戏迷，对隗楠的心痛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等有机会一定让他赔！”
“算了吧，他那么厉害……”
隗楠似乎也不愿意再装了，她抱着膝盖垂着头，情绪低落的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上次老疯子去找楼上那傻X谈话，我趴在天花板上偷听……”
“楼上那傻X说很佩服老疯子，因为上次[月光隐修会]的主教来小区里找老疯子要人的时候，竟然被老疯子按在地上连着抽了三个大嘴巴子……”
“之后我还以为[月光隐修会]要来找老疯子报仇，结果还没过几天，那个被他抽大嘴巴子的主教就上门给老疯子道歉了……”隗楠说到这里，脸色愈发低落。
“他还来找老疯子道歉？”陈景不解地问道，“被揍的人不是他吗？”
“是啊。”隗楠吸了吸鼻子，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但那个主教说自己被老爷子揍，是因为自己太不懂事，怨不得老爷子出手，他还要感激老爷子不留余力的悉心教导。”
话音一落，隗楠便沉默了下去，好半天才开口。
“原来我也不知道老疯子那么厉害，但一听他们说的这事再加上我被他揍了一顿……我，我这种小虾米猴年马月才能找他报仇……”
“人要有理想啊！”
陈景义愤填膺，决定给没头脑一些鼓舞。
“没有理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
隗楠看了陈景一眼，抬手揪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连个旧裔都不是还敢说老疯子坏话，当心他找你麻烦，我可听说那老东西心眼最小了……”
“老大，你说我能变成旧裔吗？”陈景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把话题往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引导。
“变成？”隗楠摇摇头，“基本都是天生的，生下来是旧裔就是咯。”
基本？
陈景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强装镇定的接着问道。
“那不基本的情况有哪些？”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
隗楠又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圆圈。
“可能是接触了一些旧时代的遗物，也可能是被战争废土污染发生了变异……但都是传说而已，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隗楠忽然眉头一皱，看向窗外。
“艹，这些狗东西又来了！”
陈景一怔：“什么东西来了？”
“楼上那傻X养的傻鸟呗……”隗楠说道，随后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陈景跟上前去，只见窗外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恐怖的鸦群。
它们如同受到某种指示一般，在天空中沉默地盘旋着，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煽动翅膀的声音。
恍惚一看。
就如同天空上出现了一片漩涡状的黑云。
“天天都在这里飞，吵得我都烦死了……”
隗楠作为老住户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她弯下腰打开放在窗旁的纸箱，里面赫然是塞得满满当当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黑色石头。
“别啊！”
陈景见隗楠捡起一块石头，急忙拉住她手臂，苦口婆心地劝道。
“跟畜生置什么气啊！”
“你撒手！”隗楠没好气地说道，“我非得给楼上那傻X一点颜色看看不可！闲着没事干养这么一大群傻鸟……”
“别别别！”
陈景想起言雀那满含暗示性的嘱托，顿时满头冷汗怎么也不肯撒手。
“你再砸她的小可爱，楼上那傻……那邻居就真要找你拼命了！”

第十三章 夕阳红小区的邻里纠纷
“你撒不撒手？”
“不撒。”
“那我干脆连你一块砸烂算了……”
听见这话，陈景二话不说就把手给撒开了。
虽然他是想帮着楼上的言雀“劝劝”隗楠，让这没头脑别再拿石头砸她的小可爱了，但现在看来……
劝不住。
真劝不住。
别看这姑娘傻乎乎的没什么脑子，但她脾气一上来，说不准真是那种瞬间翻脸不认人的主。
尽管陈景很想帮言雀解决这个邻居间的小矛盾，顺便刷一次友好度以便更早完成“附加题”，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答题机会常有。
命不常有。
她喜欢砸那些乌鸦那就砸吧，而且那些乌鸦飞得那么高速度又快，她还真不一定能砸中。
“都给老子去死！”
陈景只听隗楠骂了一声，随后便见隗楠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郁。
她眼中本就猩红如血的虹膜，此刻更是如红宝石般隐隐发亮，眼白上的血丝如蛛网般密集，仿佛下一秒便会渗出血来……
只听一声刺耳欲聋的尖啸，隗楠手中的石子霎时脱手而出，甚至连飞行轨迹都难以被肉眼察觉。
刹那间，石头便击中了一只在天上盘旋的乌鸦……
不。
不是一只，是一串！
那枚石子就像是子弹一般，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轻易洞穿了数十只乌鸦的躯干。
看见这一幕。
陈景很庆幸自己还算清醒，没在隗楠的气头上拦她。
但下一秒。
陈景又觉得不太妙。
因为他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言雀。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在隗楠甩出石子的瞬间她便出现在了客厅的角落里。
“忍耐是有限度的。”
言雀先是看了陈景一眼，随后又看向隗楠。
她那张稚嫩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阴郁的眼神依旧让人格外压抑。
“吓唬谁呢？”
隗楠很有作为老大的自觉性，在言雀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将陈景拉到自己身后，随后上前一步，将陈景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谁让你闲着没事干养那么多傻鸟！一到晚上它们就在屋子里乱叫！烦都烦死了！”
“这确实有点过分……”陈景小声说道。
“它们没有发出过声音。”
言雀不动声色地看了陈景一眼，前不久还顶在陈景喉咙前的手杖，此刻正在地面上轻轻点动，像是在敲打某种奇怪的节奏。
“那些声音普通人听不见，但我是旧裔……”隗楠笑了笑，丝毫不在乎身后逐渐变黑的窗户，“我找你反应过了好几次！你当回事了吗？！”
“我已经尽可能的让它们闭嘴了。”言雀解释道。
“吵人就不说了，你看看这些……”
隗楠指着窗户上那些鸟粪的痕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它们没事就拉我窗户上，这你管过没？”
“我出钱给你请过保洁了。”
“它们天天拉，你给我天天请了？”
一时间，陈景有了一种穿越到现实世界物业办公室的感觉。
越是听她俩争吵，这种感觉就越微妙……
看来邻里纠纷在哪个世界都不罕见啊！
“那你要这么说，我也要问问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你睡觉之外，其余时间你家里就跟开派对一样，玩电子游戏还开音响，震得我家地板都在抖，这事你认吗？”
“……”
也许是因为有“陈伯符的孙子”在场，言雀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收点脾气。
至少要给对方一个面子，所以在动手之前，她想要让自己先占理。
“三更半夜打游戏的时候大喊大叫的，我来找你，你还说是我听错了，这是你干的事吧？”
“……”
“从上个月的七号开始，我每天点的外卖都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外卖员说给我挂在门上的，你……”
“这个真不是我啊！”
隗楠急忙否认，然后看了陈景一眼生怕他误会。
“小偷小摸的事老子从来不干！我要是想吃什么我都是明抢！”
“要不你们先别动手？”陈景试探着问了一句，打算学着现实世界的那些物业和稀泥，“既然大家都碰面了，干脆好好聊聊呗？”
“你爷……”
还没等言雀把话说完，陈景急忙打断，生怕在隗楠面前被言雀拆穿身份，毕竟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搪塞这个没头脑。
“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物业的一份子了，让我来评评理行不？你们要是实在谈不拢再打也不迟啊！”
“行啊。”
隗楠拍了拍陈景的肩膀，然后挤眉溜眼地冲他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拉偏手。
不过这眼神使得太明显，让旁边的言雀看出味不对了。
“公平？”言雀简单问了一句。
“绝对公平。”
陈景尴尬地一笑，随后看向隗楠。
“你是不是经常开音响扰民？”
“我那个也不算……”
“以后你打游戏的时间划分成两个时段，白天你怎么都行，但晚上还是要注意一点影响，将心比心对不对？”
“你想想，要是你休息的时候，楼下有人开着音响打游戏，时不时还大喊大叫的，你肯定也有意见呀……”
隗楠切了一声，退了一步靠在窗户上。
此刻。
客厅的窗户外已经挤满了言雀“养”的那些乌鸦。
它们与现实世界的乌鸦很相似，只不过体型大了三四圈，长着六只如人类眼球般外凸的眼睛……
陈景觉得它们那模样还挺吓人，尤其是转动眼球的时候，简直跟人一模一样。
“至于你……”
陈景转向言雀，苦口婆心地说道。
“在居民楼里养这么多只乌鸦，确实有点不应该。”
“那是我的屋子，我爱养什么就养什么。”
“但这得建立在不影响别人的前提上对不对？”
“……”言雀没说话。
“只要不影响邻居，你爱养多少养多少，谁也管不着你，但如果影响邻居了……”
“那就死！”隗楠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顿时惹得言雀握紧了手中的长杖。
“也不至于那样……”
陈景急忙拽了隗楠一下，示意她别瞎开口，随后又苦口婆心地和着稀泥。
“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你说。”言雀点头。
“那些乌鸦能听懂你的话吗？”陈景问道。
言雀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说能听懂。
“那就行了，你以后让它们别在这附近飞，出去撒欢放风的时候就飞远一点。”
“我尽量。”
“也别让它们再往隗楠家的窗户上拉屎了。”
“以后一定。”
“如果你要让它们进屋子呢，那就尽量小声一点别影响邻居，如果控制不了……要不让它们去天台上待着？”
说到这里，陈景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那些老居民楼顶上的鸽子棚。
“那，那上面多冷啊……”言雀讷讷道。
“那就搭棚子！”陈景说道。
“棚子？”
“对，鸽子棚……算了你应该没见过，我回头想办法给你搭一个，再装点取暖设备就行了吧？”
“嗯……”
听陈景说到这个份上，言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为了邻里和睦，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会给你钱的！”
“这个就算了，搭棚子也用不了多少钱……”
话音一落，陈景拍了拍手，像是大人哄小孩似的对她们说道。
“这不就谈拢了么，大家各退一步就行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我看在我小弟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隗楠瞪了言雀一眼。
“你亏着心呢。”言雀面无表情地回道。
霎时间，本还算和睦的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但好在言雀的脾气比隗楠稍微好些，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隗楠一眼，随后转身便走，窗户外的乌鸦也随之散去。
“你都不说帮我骂她！”
“打起来对你没好处，你现在不是还伤着么……”
“我要是不伤着我早抽她了！”
“好了好了，你刚才都杀了她那么多只乌鸦了，先消消气吧……”
“屁！”
隗楠没好气地瞪了陈景一眼，然后又气鼓鼓地指了指窗外那些逐渐远去的乌鸦。
“那些乌鸦是砸不死的，你还真当它们是活的？”
“？？？”
“对了，你一会有事没？”
隗楠的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还没等陈景劝她，她那暴脾气就自己先下去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忘了之前的事。
“没事的话陪我出去一趟，我想找人来翻修一下房子。”
“行啊，但你得等我送完收据……”
陈景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张“负三层地下车库”的收据，署名是“泥巴佬”，估计也是个外号……
隗楠看了一眼收据，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你要去负三层送收据？”
“对啊，就差他这一户了。”
“那你保重吧。”
隗楠笑着拍了拍陈景的肩膀，猩红的眼眸里透着一丝玩味。
“负三层那鬼地方连我都不敢去……你竟然还敢去送收据……认真的？”

第十四章 负三层的危险邻居
负三层很危险吗？
应该不至于吧……
如果那地方真的很危险，老头子也不可能放心的让我去送收据……还是说那老头疯劲上来了，对我信心太足了？
“负三层有什么？”陈景下意识问道。
“一个很恶心的老头子……”
隗楠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似乎对负三层的住户极为忌惮，说起这番话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很危险？”陈景追问道。
“不好说。”
隗楠压着嗓子凑到陈景耳边，说话的风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那家伙跟老疯子一样心眼小，说他坏话的人他都记着呢，虽然他比不上老疯子那么厉害，但说实话，我是不敢招惹他……你别往外说啊！”
陈景下意识歪了一下头，有些不习惯与别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我只是去送个收据，他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谁知道呢。”
隗楠靠着窗户仰着脸，望着破洞似的天花板，心都在滴血。
“反正负三层是我们小区的禁地，进去的人都没再出来过，物业也管不了他……对了，老疯子进去过！”
“那老头子进去过？”
“进去过。”
隗楠点点头，一脸的后怕。
“那天晚上我出门买游戏卡带，结果一回来就听见负三层车库有打架的声音，然后我就偷偷去看了一眼……”
据隗楠自己说。
一般情况下，负三层车库那地方她是不敢去的。
因为那地方着实危险得很。
隔着几百米都能闻见那股潜藏在地下的旧裔气息。
那是在生命金字塔中位列更高、序列更靠前的……
“至少比我强。”隗楠抹了抹鼻子，傲然一笑，“不过也就强那么一点点。”
“真的只强一点点？”陈景有些不信，满脸怀疑地看着隗楠，“我怎么感觉你挺怕那老头的……”
“这是什么话！”
隗楠邦的一拳怼在了陈景胳膊上，差点没把陈景的骨头给打散了。
“老子什么都不怕！”
“行行行老大你最厉害了！你继续说！”
见陈景一脸痛苦地揉着胳膊，隗楠鄙夷地嘟囔了一句真没用，随后抬手帮他揉了几下。
一时间陈景的表情更痛苦了。
见此情景，隗楠只好讪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别开目光不去看一脸委屈的陈景。
“当时吧，我也没敢，没敢凑太近去看！不是不敢！是觉得打扰别人打架不好！你懂吧？”
“懂……”陈景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只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反正我就躲在暗处听了一会，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老疯子就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骂……”
“骂什么了？”陈景好奇地问道。
隗楠咳嗽了一下，惟妙惟肖地学着老爷子的口气。
“狗东西占车库就算了！还敢搞坏我孙子的自行车！这次打你个半残算是给你长点记性！再有下次老子就一锅给你炖了！艹％￥##@……＊”
“……”
嗯，这口气，很爷爷。
尤其是后面那一串接近五分钟不重复的脏话。
绝对是老爷子的口吻。
没跑了！
“等那个老疯子走了之后，我就偷偷进车库看了一眼……哎呦卧槽！车库里到处都是血啊！”
隗楠双手纷飞的疯狂比划着，仿佛回到了看见战场的那天，傻气十足的样子让陈景觉得……
她确实跟没头脑这外号挺搭。
“地板上，墙上，天花板上，全都是！”
“那老头呢？”
“在车库最里面坐着呢，肚子被剖开了一个大洞，四肢都被扯下来了，下水流一地！”
“这都不死？”陈景惊诧道。
“越高阶的旧裔越难死，这种小伤算什么……不过我觉得是那老疯子没下杀手，如果他真要想杀死车库里那家伙，恐怕也就是挥挥手的事。”
说到这里，隗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景的肩。
“小伙子，别怪老大没提醒你，车库里那老头真的很恐怖，而且还跟老疯子有矛盾，你又是老疯子派来送收据的……”
“怕什么？”陈景还在揉胳膊，脑子里想得很清楚，“是他应该怕得罪我才对，伤了我不就是打老疯子的脸么，事后不怕老疯子找他报仇？”
“对啊……”
隗楠一怔，猛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讨好地蹲在陈景身边，轻手轻脚地帮陈景按摩。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我知道。”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也不是……好吧虽然当时我就是想弄死你……但也不是很想……你懂的对不对？”
“当然懂了。”陈景好笑地说道，“隗老大生猛无双，哪怕被老疯子揍了一顿，也依旧不拿他当回事，刚见面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好了好了，你别哭啊，我逗你玩呢！”
眼看隗楠眼睛一红就要哭出来，陈景急忙改口安慰她，心里也犯嘀咕……这世界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就譬如眼前这个没头脑。
暴脾气上来的时候跟杀人犯似的。
现在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她了。
“我没哭！”隗楠恶狠狠地瞪了陈景一眼，抬手又准备给他一拳，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不过语气依旧凶悍，“你不许跟老疯子说！要不然我揍死你！”
“知道了……”
陈景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傻子，觉得她也就是脾气上头的时候挺吓人，实际上真没什么脑子。
“你小子也别说当老大的不罩着你，不是要去给那人送收据吗？”隗楠提着陈景的胳膊，就像是掐着小鸡仔似的把他架了起来，“走！老大陪你去！”
“你陪我去？”
“对！我就不信有我在他还敢动你！”
“你不会是觉得我之前的话有道理吧，所以觉得那老头肯定不敢为难我，干脆做个顺水人情陪我去一趟……”
“说的什么话！”隗楠抬手又是一拳怼过去。
下一秒。
陈景脱臼了。
“我现在就去找老疯子告状！”
陈景龇牙咧嘴地说道，之前差点把隗楠逗哭的他，此刻是自己要哭了，疼的！
“没你这么不讲理的！动不动就打人！什么狗脾气！”
隗楠一听他要跑去告状，急忙上前死死抱住他，跟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背后，双手紧紧捂住陈景的嘴，半是威胁半是哀求地求饶。
“嘘——嘘——小弟乖哈——”隗楠不敢撒开手，强笑着完全不觉得尴尬，“哎呀，不就是脱了一点点臼么！为这点小事跑去告状多丢人啊！”
“呜呜呜——”
“嘘，你要再想去告状，别怪我杀人灭口哈。”
“……”
见陈景不再挣扎，隗楠满意地点点头便松开了手。
随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陈景胳膊猛地那么一怼。
嘎嘣一声。
脱臼的骨头回去了。
“你他……”陈景这种不爱说脏话的人，此刻差点没憋住想要骂出来。
可隗楠明显不在乎。
假模假样地吹着口哨跑前面去了。
“快点啊！一会天黑了更麻烦！那下面可危险得很！”
“……”
陈景叹了口气，揉着刚被复位的胳膊，总感觉心里不是个滋味……
果然要离傻子远点。
尤其是这种战斗力超标的傻子。
这次是一不小心就给我弄脱臼了。
再有下次呢？
下下次呢？
我还活不活了？
“小弟！跑快点！”
“来了来了……”

第十五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景本打算带着隗楠坐电梯去往负三层的地下车库，可坐上电梯他才发现，电梯里负三层的按钮是黑的，压根没亮灯。
“电梯按键坏了？”
“不是坏了，负三层车库根本不能坐电梯去，我们先去一层……”
“去负二层不是更近？”
“大路都被那个泥巴佬给封死了，只有外面的那条小路能下去。”
陈景点点头，按下了一层的按钮。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
虽然在这个里世界，陈景也算是有身份的，但他很明白那都是虚的，至少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比这个傻子多。
“叮——”
电梯很快就到了。
陈景与隗楠并肩走了出来。
“老大可是实实在在陪你去一趟险地，你回头可别找老疯子告状！”
“我又没那么小气。”
“但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要不你给我发个毒誓吧？就要告了状不得好死出门被泥头车撞死的那种！”
“你也太毒了吧……”
“这算什么毒啊！喂！老大跟你说正事呢！你能不能别东张西……咦？那人谁啊！”
“你也没见过他？”
“没，你见过？”
“没有……”
“大白天鬼鬼祟祟的……你好好跟着，老大带你去盘盘他的道！”
在走出廊道的第一时间，陈景与隗楠就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一个鬼祟的身影。
看身高应该是个小孩子，可能还没有陈景的大腿高。
他披着一身黄色的兜帽雨衣，正背着他们站在0001那家门前，拿一根铁丝瞄准锁眼猛捅。
“怎么……不开……”
“奇……怪……”
“快……开……”
“要……追上……”
“呜呜……怎么……开不了……”
就在小雨衣绞尽脑汁都打不开防盗门的时候，一个智慧又好奇的声音忽然在它耳边响起。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小雨衣动作一顿，僵硬地回过头来。
隗楠看见它的真容倒是没什么反应，陈景却被它吓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具人类的骷髅。
空洞的眼眶里还烧着两簇森白的火光。
“稀奇啊……”隗楠一把就掐住了小雨衣的脖子，慢慢将它提了起来，“废土上的旧裔都敢跑进城了……又是找哪个蛇头偷渡进来的？”
看见这一幕。
陈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甚至觉得同病相怜。
又是一个被掐脖子的……
“放！放开！！”小骷髅挣扎着都快哭出来了，“那东西！！追杀！！我！！马上！！找过来！！！”
“什么玩意儿……”隗楠用闲着的手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满不在乎。
“追杀？”
陈景愣了一下，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
陈景发现感觉脸上突然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低头再一看……
殷红，粘腻。
像是血。
此刻隗楠也不再嬉皮笑脸，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随手就将穿着雨衣的小骷髅丢了出去，目光中透着凶狠与警惕。
“这是个什么东西……”
陈景惊疑不定地顺着隗楠的视线抬头看去，只见天花板上趴着一个诡异的人形生物。
那个生物没有穿着任何衣物，周身上下的皮肤已是烂如剁碎的肉馅，鼓胀的脓包大小不均地分部在它脸上，是男是女已经分不清了。
在它类人的躯干上，有一个“大”字形的裂口，上至脖颈处下至双脚，左右又至手掌之中……
或许说这是它的嘴更合适。
裂口中密密麻麻地遍布着如兽牙般的利齿，层叠堆砌在裂口里足有好几排。
当它张开身上“大”字形裂口呼吸的时候，陈景真有了一种穿越到生化危机的感觉……这特么不就是丧尸犬的人形加强版吗？！
“你竟然把这东西从废土带进城了……”
“它！追杀！”
“这个污染种看着挺眼熟的……”隗楠打量着趴在天花板上的那个怪物，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科普节目里见过……”
“什么是污染种？”陈景听得一头雾水。
“污染种就是那些被废土污染的旧裔，失控之后堕落变成的生物……我想起来了！这个好像叫人餮！”
隗楠随口解释了一句，眼中警惕不减。
“废土上的污染种千奇百怪……这玩意儿算是比较常见的那种……也比较危险……”
“这么厉害？”
陈景也不由紧张起来，开始小心翼翼的向隗楠靠近。
“你能打过它吗？”
“你不用害怕，这东西我能对付。”
鼻青脸肿的隗楠吸了一下鼻子，很自信地说道。
“节目里主持人说过，虽然人餮天生贪食，但它们只吃被标记过的猎物，一般来说不会伤及旁人。”
“标记？”
“对！”
隗楠学着电视上专家的腔调，一本正经的给陈景科普这种来自于废土的怪物。
“如果不小心被人餮分泌出的液体沾上，那就相当于被它做了标记，你不管跑多远它都会闻着味来追杀你！”
“那这么说……刚才滴在我脸上那个就是……”陈景不由得怔住了。
“没错！你已经被它盯上了！”隗楠毫不迟疑地说道，丝毫没有顾及脸色愈发难看的陈景。
“目前来说，你跟那个小骷髅怪都被盯上了，只有我是安全的！”
虽然在这个世界陈景遇见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没有哪次遭遇会让他觉得比这次更危险。
因为他从那只人餮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残暴且纯粹的兽性，就像是被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盯上了，与它根本没有任何交涉的可能。
“老大……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当然不会。”
当老大的隗楠倒是很讲义气，时刻都记挂着自己刚认下的这个小弟。
“我在寻找机会，抓住破绽，一击必杀！”
“那你尽量快点找……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它在盯着我流口水……”
“不用感觉。”隗楠目光如炬，脸上写满了智慧，“它就是在流口水！”
“这东西怎么不动呢……”
陈景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人餮，依旧轻手轻脚的往隗楠身边走。
“人餮生性狡猾，它几乎不会从正面攻击猎物，所以只要我们保证不背对着它……”
听隗楠这么说，陈景心里也在感慨。
没想到这怪物的习性竟然跟猫科动物一样？
那只要不背对着它应该就……
嗯？
陈景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在场的三个人里，隗楠已经开始边说边退往墙上靠，而那个被她甩出去的小骷髅动作更快，早就一动不动犹如雕塑般背靠在0002号家的防盗门外。
所以……
现在只有我背后是空着的？
忽然。
陈景听见了啪嗒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
下一秒。
他便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种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你看！我就说它狡猾吧！一旦把后背露出来它就肯定……”
“行了，我知道它狡猾了。”
陈景面如死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更是想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让他抓紧时间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理准备，自己说不定没机会给他尽孝了。
“老大，以后这种事早点说。”
“下次一定！”

第十六章 人餮
隗楠应该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应该是。
我觉得她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但我为什么总感觉心里瘆得慌呢……
陈景还在心里不断催眠着自己“事态尽在掌握”，可身后的人餮却明显没这个耐心了。
它本就生性贪食，尤其是钟爱活物。
虽说陈景不是旧裔，只是个普通人，但不知为何它总觉得陈景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味。
那种气味对它来说不太像是肉。
没有血肉的腥气，反而有种……清香？
就像是极度饥渴的人，忽然见到了一个汁水充盈果香四溢的果子，它恨不得直接将陈景给一口吞了。
虽然陈景背对着人餮看不见它的动作，但从那种像是什么粘腻的东西撕裂开的声音他就能想象得到……这个怪物肯定张开嘴了。
“嘘。”
隗楠还在安慰陈景，相比起之前的紧张，她似乎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它现在还没准备咬你。”
“你确定？”
“只要你别说话。”
“……”
陈景想弄死隗楠的心都有了，因为他感觉身后的人餮随他出声便动了一下，瞬间距离他更近了。
“我如果死在这里我做鬼都不放过你。”陈景开始用眼神与隗楠交流。
但隗楠没看懂。
很明显她的注意力都在人餮身上，对于这种在城里十分罕见的“废土污染种”，她可是兴趣盎然得很。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城里见到了极为罕见的野生动物，难免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已经找到它躯干上最薄弱的点了……”隗楠忽然说道，猩红的眼眸里透着一丝诡异的光。
陈景不敢搭腔也不敢点头，只能眨眨眼表示自己明白。
“跳起来！”
隗楠声音未落，陈景便毫不犹豫的原地起跳，与此同时隗楠也迅速向他扑来……
陈景被隗楠拽住衣领扔出去的时候，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他回头看去，只见隗楠的右手已经深深陷入了人餮腹部。
就如同无坚不摧的长矛一般，那只看似纤弱的手掌在瞬间便洞穿了人餮的身躯，以致于手掌都在它的背后露了出来，掌心里抓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脏器。
像是心脏。
“原来在这里……”隗楠咧嘴一笑，本是鼻青脸肿的滑稽模样，此刻看起来却透着如野兽般的暴戾，“看来你们这些污染种也不怎么样啊……”
说罢，隗楠便兴奋地大笑起来。
“看老子不撕了你！”
陈景此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身上摔疼的部位倒吸着冷气。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里世界的厮杀。
城中的旧裔对上被污染的旧裔。
看起来……
应该是隗楠占优。
在犹如猛兽般的隗楠面前，人餮就像是一个被随意蹂躏的破布袋子。
说实话，陈景感觉现在的隗楠更恐怖一些。
也是直到此刻，陈景才意识到里世界这些“旧裔”的恐怖之处。
或许他们看起来跟普通人类相差不大。
可一旦陷入厮杀……
他们恐怖的破坏力就会瞬间证明，人类这两个字与他们相差甚远。
就譬如隗楠。
之前的她跟个没头脑二傻子一样。
可是现在呢？
周身衣物都被人餮的鲜血染红，白皙如玉般温润的皮肤也沾上了许多恶臭的液体，但她并不在乎……自始至终她都展露着那个兴奋而疯狂的笑容。
陈景看得出来，她很享受这一切。
享受战斗。
享受厮杀。
享受亲手将一个生物撕成碎片的快感。
“还……还有……”
听见这个磕磕巴巴的声音，陈景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穿着小雨衣的骷髅已经跑到了他身后，似乎将他当成了可以暂时依靠的对象，此刻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在颤抖。
“还有什么？”陈景小心地问道。
“更……更多……”小骷髅颤抖着说。
更多？
陈景怔了一下，可还没等他再开口，只听廊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啪嗒啪嗒的声响，就像是有一群四足动物在地板上飞速爬行。
哪怕看不见那些即将从廊道里爬出来的生物，陈景都能猜到它们是什么……
“你先跑！”
隗楠兴奋地回过头去，猩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廊道，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过，甚至在这一刻还因为兴奋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往小区外面跑行不？！”
陈景急忙问道，因为廊道那边正好是消防通道与电梯所在，想要上楼回家里躲着明显不太现实。
“随便！”
隗楠此刻已经顾不上陈景了，她兴奋地呜呜哇哇怪叫起来，活像是寨子里那种见人跑就追的二傻子，还不等陈景阻拦便冲入了廊道之中。
“本来老子心情还挺差的！没想到有这帮狗东西撞我手上……算它们倒霉！”
下一秒。
陈景便听见廊道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还有隗楠兴奋到无以复加的疯叫声。
“卧槽！没想到咱们楼里都能刷野怪了！”
“嘭！！嘭！！！”
“这起码有二十多个啊！那小王八蛋是怎么一次性拉这么多野怪过来的？！”
“……”
“卧槽卧槽！那个野怪我没拉住！你们还不跑？！”
听见这话，陈景掉头就跑。
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很清楚地看见有一个血色身影从廊道的天花板上爬了出来。
这还不跑那不等死么！
至于隗楠……
说实话，陈景并不担心她，因为他很清楚那个疯丫头有多怂，没把握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如果隗楠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大胆，那她绝对不可能咽下被老爷子揍个半死的这口气。
“不对劲啊……”
“难道我虚了……”
陈景头也不敢回地跑出了一层大厅，这短短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硬是让他累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这让他十分费解。
虽说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宅在家里，但就算宅着也不代表体能会退化到这个地步啊！
下楼梯的时候，陈景喘得更厉害了。
同时还感觉身子一上一下的晃悠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挂在背后……
“你过分了啊！”

第十七章 黄王的圣杯
“你别拽着我啊！”
陈景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那个穿着小雨衣的骷髅怪正趴在他的背上，像是考拉似的紧紧抱着他，片刻也不敢撒手。
“我快跑不动了！你赶紧下来！”
陈景一边拼了命地跑，一边满脸无奈地骂。
“你把怪物拉到我们小区里我都不说什么了！在这个时候还给我增加负重！你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小骷髅像是复读机一样喊了起来，从头到尾就属这句话说得最清楚。
见它那浑身发颤恐惧到极点的模样，陈景叹了口气也就没再骂了，主要是觉得骂了也没用……
“追上来了追上来了！”小骷髅忽然又大叫。
其实不用小骷髅提醒，陈景都能感觉到那只人餮在飞速靠近他，因为那种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既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速度。
只能拼命地跑。
直到他看见小区外墙上爬满的那些人餮……
“你别说这几十个人餮都是你招来的。”
陈景一脸无奈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四面八方向他围来的人餮，心情复杂得要命。
隗楠还在楼里没出来。
此刻想让她跑出来救场明显不现实。
换个角度来说。
陈景觉得自己死定了。
“不……不是……”小骷髅说话又开始结巴，隐约间还带着哭腔，“不……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
说罢，小骷髅似乎觉得愧疚，忽然松开手从陈景背上跳了下来。
“对……对不起……”
“我……尽力……引开……”
“先生……你快跑吧……”
听小骷髅这么说，陈景有些哭笑不得。
他感觉这个骷髅崽子的想法很傻很天真，这几十个人餮你才能引开几个啊……
“不能急……先冷静下来……”
陈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左顾右盼地扫视着，迫切想要寻出一条生路来。
但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有些绝望，眼看四面八方都有人餮围着，想靠两条腿跑着逃出去明显不现实……
“只能赌一把了……”
陈景心跳控制不住的快，因为他已经明白现在谁也靠不住。
无论是那个看似无敌的爷爷，还是刚认的老大隗楠，他们全都靠不住，至少现在没有靠他们的机会。
现在，此刻。
能靠的只有自己。
“这……这是……遗物……”
小骷髅看着陈景从怀里掏出来的圣杯，空洞的眼眶中灵魂之火不断跳动。
“你认识？”陈景紧紧握着圣杯，就像是握住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
“能……闻出来……”小骷髅讷讷道，“从失落的古老旧日……遗落至今的物品……”
陈景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没说话，望着手中的圣杯，只希望它能跟奖励详述中记载的一样。
“好不容易才脱离那种枯燥的人生……我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陈景眼中闪过一丝寻常难见的凶狠，望着四面八方不断向他们围来的人餮，他只想再拼一把。
束手待毙可不是他的作风。
毕竟在他爱玩的那些电子游戏里，他扮演的角色哪怕是死也得拼命拽上几个垫背的，就算拽不上也得想办法恶心它们一下……
“需要使用者的鲜血……难怪杯子里会竖着一根铜刺……”
陈景看着圣杯里那根透着血腥味的长刺，咬了咬牙猛地将拇指给按了上去。
这一下似乎没控制好力道，锋利的长刺几乎碰触到了骨头，剧烈的刺痛感在瞬间袭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刺骨挠心的烧灼感。
陈景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先生……你……没事吧……”
小骷髅眼眶中的火焰不断闪烁，说话的语气里透露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看见陈景的脸色几乎在瞬间就白了下去，生命气息更是在迅速衰减，连心脏跳动都不再像先前那么有力。
这一刻陈景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重伤垂危的病患，距离死亡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
那些不断向陈景与小骷髅围来的人餮们，毫无预兆地停止了一切动作。
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未知威胁的野兽，躯干上“大”字形的裂口中，开始不断传出沙哑的低吼。
“怪不得老头子不让我用这种东西……”
陈景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气若游丝的他眼中满是无奈。
可现在如果不用它，那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了，说不准自己就是这场考试中第一个挂掉的。
“你还要吸收多少才肯罢休……”陈景咬牙切齿地瞪着手中的圣杯。
此刻沙漏般的杯体已经开始不断震颤，那些浮现在表层扭曲古怪的金属花纹从最初晦暗的黄铜色，慢慢变得如LED灯带一般逐渐亮了起来。
随着圣杯吸收的血液越多，那光芒就变得愈发刺眼让人无法直视，连陈景与小骷髅都只得别过头去。
而就在这阵刺眼的黄光之中，圣杯震颤得幅度也变得越来越大，甚至陈景都险些脱手拿不住它。
“这件遗物……好强大……我在废土……从未见过……”
小骷髅恐惧地说道，瘦弱枯干的身躯颤抖不止。
这阵由黄王圣杯发出的光芒，几乎将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衬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先……先生……你……你没事吧……”
此时陈景已经无心搭理这个骷髅崽子，他几乎都处在了一种濒临昏迷的状态，大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意识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还是圣杯真的引发了某种无法解释的玄异。
在圣杯剧烈震颤而引发的耳鸣中，陈景竟然清晰地听见了一个古老的吟唱。
那并非汉语。
可他却能莫名地听出每个字的意思。
是幻觉吗……
陈景望着眼前那道从圣杯中浮现的巨大虚影，只感觉淤黑的夜空都被它身上的褴褛黄袍罩在其中。
“在失落的卡寇沙教堂中……”
“再无人用沉默呢喃悼念流逝的空白往日……”
“歇止的群星惊扰了哈利湖水……”
“以及湖中沉眠的那位古老先知……”

第十八章 遍体空洞的老人
冷。
刺骨的冷。
在这一刻，陈景只感觉身上没有不疼的地方，仿佛连骨髓都被冻成了带刺的冰渣，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格外吃力。
是昏迷了吗？
还是……
陈景挣扎着想要睁开眼来，但他却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用力也难以撼动眼皮分毫。
整个身体就像是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
从头凉到脚。
“看来我是真的凉了。”
陈景如此想着。
慢慢品味着传说中的死亡体验。
听说在身体死亡之后，大脑的意识还会留存一段时间，脑电波并没有消失，似乎还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你……救救……救救他……”
“呼——”
“我……听不懂你……的话……”
“呼——”
陈景能听出说话的人是小骷髅，那个穿着雨衣看着可怜兮兮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小家伙，但另外一个声音……
应该不是说话声。
那个声音就像是入冬之后高层的窗户没关严，寒风透过窗户缝隙往屋子里灌出的那种风啸声。
“要不……你把我吃了……吧……吃我……我骨头多……有嚼劲……”
“呼——”
就在这个古怪诡异的风啸声再次出现时，陈景只感觉头顶仿佛被什么钝器猛地砸了一下，随后便是撕裂般的剧痛从伤口延伸至大脑深处扩散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
陈景逐渐发现自己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虽然那种血管里都流着冰渣的感觉依旧没有消退，但好歹能动了，甚至眼皮都能微微睁开……
睁开第一眼。
陈景便看见了那个蹲在自己身边，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小骷髅，可还没等他出言安慰，第二眼他便看见了那个蹲在他身侧另外一旁的老人。
说实话，那个老人的样貌真的很难形容。
就是那种……
很少见的，很特别的，很微妙的……
恶心。
其实老人看起来挺正常的，从他的五官轮廓来看就是一个普通白种人的长相，但这所谓的“正常”是建立在忽略他身上那些孔洞的基础上……
也是直到此时，陈景才明白之前自己听见的诡异风啸声是从何而来。
这个老人的身上遍布淤黑的孔洞，最大的足有碗口那么大，最小的则如蜂巢的巢房一般狭小。
至于陈景为什么能如此直观的看见，自然是因为老人没穿衣服……不过他穿与不穿差别不大，因为他脖子以下的区域都是“烂泥”。
老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团粘腻淤黑的沥青勉强凝聚出了人形，唯有头颅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只不过他脸上也依旧有几个恐怖的空洞。
眼，耳，口，鼻。
这些人体器官原本所处的位置，都被深不见底的空洞所取代。
每当有风吹过，老人身上的空洞就会发出那种诡异的风啸声，仿佛风都沿顺着空洞钻入了他的身体里，甚至碰触到了内脏或是骨骼。
当风再度从空洞里出来时，皆被染上了一种刺鼻的血腥味。
陈景怔怔地望着老人，好半天都没动作。
因为他刚醒过来大脑有些宕机。
所以……
我没死？
是被那个小骷髅救……不，他应该没那个本事。
是这个老人救了我？
这是在哪……
陈景下意识将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然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就是负三层的地下车库？”
陈景望着悬挂在不远处天花板上的指示牌，又迷茫地看了看头顶上不断频闪的直管荧光灯。
如果不是指示牌上明晃晃写着地下车库，恐怕陈景再怎么能联想也无法想象到，夕阳红小区的负三层地下车库竟然是这个样子……
车库的墙面、地板以及天花板，所有原本该是水泥材质的地方现在都是“烂泥”。
仿佛它们都被老人的力量腐蚀了，全都变成了那种粘腻淤黑的沥青状物质，甚至陈景怀疑它们都是活着的……
就像是红姨他们居住的那栋宿舍楼。
那些发黑的沥青状物质不断蠕动着，偶尔还会凸起来冒出巨大的气泡，仔细听还能听见那种古怪粘腻的声响。
“先生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小骷髅忽然哇的一声抱着陈景哭了起来，但由于体质特殊的缘故，他就算再努力也挤不出眼泪，唯有眼眶中剧烈跳动的火焰能够证明他的情绪有多激动。
“我还以为死了呢……”陈景哭笑不得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小骷髅的后背，“你说话怎么不结巴了？”
“激动！”小骷髅擦了一下完全不存在的眼泪，兴奋地说道，“您您竟然一次性杀死了那么多人餮！您的强大在废土也是罕见的！您……”
“停停停。”
陈景被小骷髅一连串的赞美吵得有些头晕，心说这家伙前面说话结结巴巴的，怎么一激动起来不仅不结巴了反而跟说唱rap似的……
“所以那些人餮都被我杀了？”陈景问道。
“对！”小骷髅点头。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那一批被先生您杀了！但后面的那一批……”
不等小骷髅把话说完，一旁沉默的老人忽然开口。
“我杀了。”
老人说话的声调有些沉闷。
也许是因为身处地下车库的原因，他说话明显带有回声，不过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倒是能让陈景听得很清楚。
看着眼前这个有明显白种人特征的老人说普通话，陈景总觉得有些奇怪，再一想里世界的人好像都是这么说话的……
汉语占据全宇宙？
不应该。
忽然间，陈景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里时，《生物跃升考试守则》里面有过这么一段话……
那好像是守则的第三条。
大概内容是鉴于位面情况特殊，里世界与表世界差异过大，主考官已经为所有考生安排好了合理身份，并始终将“语言自适应系统”保持运行状态……
“这就是语言自适应系统的作用？”
陈景百思不得其解，但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胆子不小……”
老人往前凑了凑，那双如黑洞般幽深的空洞里，仿佛透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目光，好奇地问了陈景一句。
“这么危险的古遗物你都敢用？”
说罢，老人又打量了陈景几眼，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弱……”
“之前情况危急，不用就死定了。”陈景忍不住打断了老人的话，因为他知道后面跟着的肯定不是好词。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景才意识到，之前救了他一命的黄王圣杯依旧被他握在手中。
或许是因为吸收了血液的缘故。
沙漏形状的杯体相比之前颜色更加纯粹。
起初的黄铜色正在逐渐向亮眼的金色蜕变，而杯体表层的花纹似乎也有变化……
陈景疑惑地打量着圣杯，只见杯中依旧空空如也，也不知道那些被吸收的血液跑哪儿去了。
“这个古遗物很危险……”老人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回忆，“我曾经在废土上的一座古遗迹里，看见过与它类似的图腾，花纹也一样……”
一听他这么说，陈景瞬间警觉起来。
“您是在哪座古遗迹看见的？”
“在废土深处，一个被当地部落称作‘黄王庭院’的地方……”
陈景还想继续再听下去，因为他也好奇，主考官赐予他的奖励怎么会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如此之深？
但可惜的是老人并不打算说太多，当然也可能是有用的信息仅此而已，很快老人便转开了话题。
“这件古遗物是你爷爷给你的？”
“你认识我爷……你知道我是谁？！”
“我曾经见过你。”
听见这话，陈景先是一愣，随后又联想到隗楠说过的老人与爷爷曾经发生过的冲突……
“放心，我不会害你。”
老人脸上的空洞忽然向两边撕扯开来，露出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
“如果我想害你的话，早在你被那些人餮围着的时候我就不会出手了。”
“谢谢……”
“不用谢我。”老人怪异地笑着，丝毫不在乎陈景会因为这番话怎么想，“如果不是害怕你死后你爷爷会迁怒于我，我肯定是不会出手的，毕竟……”
老人缓缓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张俊俏的脸。
“我最喜欢看人死之前脸上那绝望的表情了。”

第十九章 劳伦斯的天人吉相
“说实话，我一直都怀疑你是不是你爷爷的种……”
老人似乎不止一次见过陈景，此刻他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张俊俏的脸，一边啧啧称奇。
与那个整天绷着脸像是铁块一样的老头子不同。
他这个孙子倒是长得不错。
看着就好吃。
“你长得跟他一点都不像。”
“……”
见陈景默不作声，老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站直了身子。
“坏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让你爷爷知道了可不好！”
“我不会说的。”
陈景捂着头慢慢站了起来，感觉头晕得厉害，双腿也没什么力气，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毕竟你救了我……”
“这倒是。”老人笑了起来。
“对了，这个给你。”
虽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经历了这么多事，但陈景却始终没忘记老爷子的嘱托，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张物业费收据递给老人。
“泥巴佬？”老人接过收据一看，不怒反笑，“怎么把我外号给写上去了？”
“这还真是外号啊？”陈景愣了一下。
“很早之前就有人这么叫我了，但现在只有你爷爷敢这么叫我……”
老人先是笑着将收据放在手心，之后又将右手慢慢插入如烂泥般的腹部，似乎那里是他储存东西的地方。
“我叫劳伦斯。”
“劳伦斯……”
陈景听见这个外国名字倒也觉得稀奇，因为在里世界见的这些人里，用这种洋人名的貌似只有眼前的老人。
“我！我！莱恩！”
一直不敢说话的小骷髅忽然开口，很努力地向陈景介绍着自己。
“先！先生！您救了我的命！我能追随您吗！”
“我又不是混社会的，追随我干什么……”陈景好笑地说道。
“这种废土上的小杂种都喜欢强者，虽然你……算了，你拿着那件古遗物还是挺强的，起码在他看来。”
此刻劳伦斯老人依旧还在笑着，但他的笑声在陈景听来却有些不怀好意。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体内血液流失过多，回去之后记住让你爷爷帮你好好调理，否则啊……”
劳伦斯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给你输的血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输血？！”
陈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昏迷说不定就是因为被圣杯抽血抽多了。
所以自己现在能醒过来……全是因为这老头给我输血了？
不过看他这模样，体内能有血吗？
不会是泥吧……
“您给我输的血长什么样子？”陈景试探着问道。
劳伦斯伸出右手食指在腹部一扣，将那些如沥青般的烂泥粘在指尖晃了晃。
“就是这些脏东西，希望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不要嫌弃才好……”
“！！！”
还没等陈景心里的恶心劲上来，只听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喊声。
“小弟！！”
“小弟你是不是在这儿啊？！”
“泥巴佬！外面的痕迹是你留下的！我认得出来！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否则老子沙包大的拳头可不认人……”
劳伦斯循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然后又笑了。
“没想到除了你爷爷还真有人敢这么喊我……”
话音一落，劳伦斯便开始慢慢陷入地面，犹如烂泥般的身躯刹那间便与地板融为一体。
见此情景，陈景赶忙开口劝他。
“别跟她置气。”陈景浑身冰凉有些走不动路，小骷髅莱恩很努力地踮着脚扶住他，生怕他不小心摔倒。
听见陈景的声音，劳伦斯便又从地面慢慢浮出半个头来。
“劳伦斯爷爷，我替她给你道歉。”陈景叹道，“她只是太担心我了，希望你别介意……”
劳伦斯怪异地沉默着，用那双空洞的眸子打量着陈景，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绝对不是你爷爷的种。”劳伦斯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慢慢的从地面将烂泥般的身躯完整浮出，似乎打消了去“教训”一下隗楠的念头。
“我跟他真的一点都不像吗？”陈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一句这样的话，或许是本能反应也说不定。
“不像。”
劳伦斯摇了摇头，老迈的步伐显得格外沉重，身躯也逐渐佝偻下来。
“如果你是他，你就会在刚才把我从地里挖出来，然后撕烂我这张说话不好听的嘴，再挖出的我内脏烤着吃，最后再……”
劳伦斯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忍不住心中突如其来的恐惧打了个冷颤。
“总之你比你爷爷的脾气好多了。”
“……”陈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是夸奖吗？
“不过你也比你爷爷弱了太多，简直就像是一个被人类豢养在身边的蚂蚁……”
说完这句话，劳伦斯忽然又捂住了嘴，既惊讶又懊恼地摇了摇头。
“坏了坏了，我好像又说话得罪你了。”
“没关系。”
陈景没将劳伦斯的话放在心上，更何况他说的也是实话。
“我今天本来还带着礼物想来拜访你……结果没想到遇见这种意外……”
“礼物？”劳伦斯一怔。
“眼球。”陈景牢记着文字乱码中的提示，但没好意思说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从鸡头上挖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眼球……”
劳伦斯惊讶地不能自已，因为“眼球”就是他唯一的爱好。
而这个爱好，却又从未暴露在人前。
“我说是猜的你信吗？”
“……”
陈景看着沉默不语的劳伦斯，又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些恐怖的空洞，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虑便说出口来。
“你身上那么多洞，用眼球装饰一下会好看些。”
“你认真的？”劳伦斯愣了。
陈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点点头。
“没想到你竟然跟我有相同的审美……”
劳伦斯颇为惊讶地感慨起来，空洞的眼眶中透露出了一种找到“知音”的欣喜。
“我曾在废土上遇见一个来自[图灵研究会]的方士，他为了偿还我的人情，用脑域网络连接研究会的主机，借助主机算力，他卜算出了属于我的‘天人吉相’，说我以这个造型行走江湖有助于被贵人照料……”
此刻，劳伦斯神神叨叨的讲述着自己的奇妙际遇，陈景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因为他苏醒过后不久便开始剧烈头疼。
就像是脑袋快要炸开一样，仿佛有无数钢针轮番捅入他的脑组织。
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能咬牙硬撑着劝住劳伦斯别动隗楠，这已是极限了……
“对了！外面那些人餮你还要吗？”
听见劳伦斯的话，陈景急忙摆摆手说不要，因为他能从劳伦斯的语气里听出那种发自灵魂的渴望……
“你不要？太好了太好了……”劳伦斯来回踱步，显然兴奋得不能自已，“为了养伤我只能待在这里……所以想要血食很不方便……而且人餮的眼珠子倒是挺好看的……”
“你喜欢，都给你。”陈景头疼地说道。
“全都给我？”劳伦斯忽然回头看向他，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想跟你交个朋友。”陈景感觉越来越头疼了，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劳伦斯听见这句很突兀的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沉默下来，仔细打量着满脸痛苦的陈景。
“你在跟我说笑？”
“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劳伦斯喃喃自语着说道，空洞的眼眶里透着一丝迷惘，“感觉你说话的语气很认真啊……”
就在这时，陈景忽然听见劳伦斯的身体里传来一阵蠕动的声音，像是有许多肉眼不可见的虫子在他体内爬行，那种悉悉索索且节奏密集的声音，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奇怪……你真是个怪人……”
劳伦斯依旧在自言自语，而他身上那些诡异的空洞则不断收缩起来，直到……
那一个个属于不同生物的眼球从空洞的深处钻出。
看着那成百上千遍布劳伦斯周身的“眼球”，陈景的头晕瞬间就好了一半，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他之前说的……
天人吉相？

第二十章 你用那件古遗物了？！
“卧槽！我还以为你死了！”
“差点……”
“你知不知道老大我多担心你啊！我从人餮群里杀出来之后找不到你们我都快急死了！”
“谢谢……”
听见陈景的道谢，隗楠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嘴里特别小声地骂了一句“谢你妈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都他妈自己人，你谢个屁。”
说实话，隗楠在之前真认为陈景死了，因为她从满是人餮的楼道里杀出来之后，小区广场上就已经看不见陈景的踪迹了。
那里没有活人。
准确的说。
那里连活着的生物都没有。
上百只人餮残缺不全的尸体堆砌如林，周遭的绿化带更是像遭到高温焚毁只留一地白灰，连土壤都变成了枯干稀松的砂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抽走了它们的生命。
毫不夸张的说，隗楠当时害怕得几乎在发抖，因为她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事。
那些人餮的残尸成辐射状向外倒地，以生命为代价围出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左右的“圆”。
在圆的中心。
有一个巨大且复杂的诡异图腾，它深深地印刻在水泥地面之上，用手触碰甚至能感觉到些许余温。
那里残留有陈景的气味，隗楠能闻见，好闻得都想抓住他咬一口，但在那里她却寻不到陈景的踪影……
只在地上看见了许多如沥青般残留的黑色污垢。
隗楠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泥巴佬留下的！
之所以她会跑到地下车库去寻找陈景，也正是因为如此……不过当时的她，并不认为陈景还能活着。
原因很简单。
他太弱了。
弱得就像是在小区附近游荡的那些野猫一样。
自己一不小心都能轻易将他掐死……
所以当陈景与小骷髅被“泥巴佬”送出来的时候，隗楠都有些难以置信……不，她简直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没被泥巴佬弄死就算了，竟然还能从那个被腐蚀的空间里完整无缺的出来……难道这就是身为老疯子手下的威慑力？！
“你竟然没被泥巴佬弄死……”
“他其实挺好交流的。”
“卧槽我怎么不觉得……”
“哪天介绍你们认识。”
陈景说完这话的时候感觉头疼得稍微轻了些，毕竟在与劳伦斯临别时，那个老人还为了感谢他的赠礼，特意在他脑袋上插了三根黑针。
那三根黑如玄铁的针也是劳伦斯身上的烂泥所化，与中医针灸所用的银针差不多粗细。
但似乎具有可吸收的特性。
也是“药”的一种。
它们被连成排扎在陈景颅腔下方的神经中枢位置，在被陈景身体不断吸收的过程中，它们可以暂时稳定陈景的伤势以及缓解那种要命的头疼……
“没想到你竟然敢去车库里找我。”
陈景望着搀扶着他的隗楠，忽然有些感动，尤其是看见那张鼻青脸肿的侧脸，更是忍不住笑得咳嗽起来，胸腔里疼得厉害。
“看不出你胆子挺大啊，你不是挺怕那个泥巴佬吗？”
“怕也要去啊，老子最讲义气了！”
隗楠见陈景听自己的话笑得咳个不停，她便抬手准备重重在他背后拍一下让他闭嘴，可抬起手来她却又犹豫了，毕竟这一巴掌下去……弱鸡似的陈景可受不住。
“你对付那些人餮没受伤吧？”
“一点点。”隗楠不屑地笑了一下，言语中透着自傲，“那些垃圾最多就只能伤我皮毛，跟蚊子咬一样，半分钟都不用就能自愈。”
“那你的脸……”
“它们能跟老疯子一样吗！”
隗楠说起这事就气得不行，要不是见陈景伤得太重，恐怕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别看老疯子下手还算轻没打死我，就这点伤我自愈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你还知道他下手轻？”
“废话，要是他正常发挥的话，老子早就被他打死求了……”
隗楠不想再继续这个让她幻肢蛋疼的话题，她忽然侧过脸看向一旁轻轻拽着陈景衣角的小骷髅。
“这小玩意儿怎么一直跟着你？”
“他说他要追随我……”陈景说起这事都有些脸红，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听他说废土上太乱，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所以才进城来想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差事……”
“废土上什么时候不乱了？”
隗楠冷笑着说道，似乎对小骷髅有很大的敌意。
“他能在废土长这么大，肯定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东西，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小骷髅打了个冷颤，不敢说话。
虽然陈景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强大”，但这个女人可是明晃晃的“危险”。
想起她之前虐杀人餮的画面，小骷髅心里都在发抖。
“时势造就的心狠手辣不一定是本性……”
陈景说着，轻轻拍了拍小骷髅的头。
“如果你把一群人丢在找不到任何资源的废土上，过十天半个月再去看，照样只能看见一群野兽。”
“心慈手软。”隗楠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要我说，这种从废土上跑进城的偷渡客就应该……”
“你去过废土？”陈景冷不丁地问道。
隗楠怔了一下，模糊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愿意多说。
“在废土的那些原住民手里吃过亏？”陈景又问。
隗楠这次连嗯都不打算嗯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怪不得你对它意见这么大……”
“那他妈是意外！”
隗楠忍不住解释起来，咬牙切齿的又看向小骷髅。
“我跟着赏金队去废土找宝藏的时候一切顺利，谁猜得到回城的路上会被那些部落的人伏击？”
话音一落，隗楠又忍不住吹嘘了一句。
“不过还好，他们全死光了就我没死，好东西全落我手里了……老大厉害吧！”
“嗯，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是怎么弄的？”
此刻，隗楠已经搀扶着陈景走到了小区广场上，也正是之前战场所在的地方。
虽然那些人餮的残尸都被泥巴佬不声不响地收走了，但地上那个诡异图腾却依旧还在。
“遗物弄的。”
陈景解释道，看了一眼地上与圣杯表层相同的图腾，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被“烧”成飞灰的花草树木，心中不禁有些后怕。
看来劳伦斯没骗我。
这件遗物的威力好像出乎意料的大了……
想起使用圣杯时那光怪陆离的景象，陈景又仰起头来仔细回忆了一阵，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圣杯里跑出来了。
因为他问过小骷髅。
当时从圣杯里出现的只有一道刺眼夺目的黄光，并没有出现他看见的那道庞大古老的身影。
所以那是幻觉吗？
陈景想不明白。
可那画面分明很真实啊！
无论是那道从圣杯里浮现出来的巨大身影，还是那件被它披在身上几乎将夜空都给给遮住的褴褛黄袍……
那一切。
都真实得可怕。
“遗物？”
“这个。”
陈景从口袋里取出黄王圣杯递给隗楠，她接到手里看了两眼，便又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陈景。
“这遗物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我也没想到。”
“所以你就这么直接递给我？”
“这东西没有启用的话是不会伤……”
没等陈景把话说完，隗楠就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不怕我抢了？”
陈景听见这话也只是笑，笑得隗楠都快气死了。
“任何一件遗物在外面都是能让人抢破头的好东西，你记住别在外人面前拿出来，当心被杀人越货！”
隗楠没好气地将圣杯塞回陈景的口袋里，然后在他胸口狠狠捣了一拳。
“收了你这种没江湖经验的人当小弟，真他妈丢人！”
“我知道啊，但你又不是外人……”陈景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目光里透着一丝疑惑，“我们不是朋友吗？”
在这句话说出的一瞬间，陈景很清楚的在隗楠眼里看见了一丝欣喜，可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了，被一种刻骨铭心的愤怒所取代……
“我不需要朋友。”
隗楠仿佛在瞬息间变了个人，那种冰冷的神色让陈景觉得极为陌生，似乎在这一刻又重新认识她。
“你也不是我朋友。”
“那就还是当小弟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妈的！”隗楠突然停下脚步，神经质地大吼起来，“我他妈不用朋友！我知道！都他妈闭嘴！”
隗楠的眸子在顷刻间变得猩红一片，咬牙发出的摩擦声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需要朋友！你们都他妈闭嘴！”
陈景知道，隗楠不是在对他发火。
她一直都是在对身旁的空气大吼。
仿佛在那片空气里，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对她说话惹她心烦。
“老大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对不起……我只是……”
隗楠的声音忽然止住，停顿得极为突兀，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连呼吸都变得颤抖起来。
陈景顺着她恐惧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便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区的大门口，一个面无表情的老人站在那里，背后还背着一个大蛇皮口袋……
“老大你先回去吧，我得找他交差去了。”
“他不会为难你吧？”
隗楠一脸担忧地看着陈景，似乎被那个老人吓得精神都恢复正常了，毕竟……那老人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抹去。
“不会的。”
陈景笑着安慰道。
“物业费的收据我都送完了，没别的事了，他又怎么会为难我？”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隗楠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掉头就往居民楼的方向跑。
与此同时。
老人也背着蛇皮口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陈景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好，很明显就是在生气，但又强忍着愤怒。
“你小子……”
陈伯符的牙都要咬碎了，眸子里满是猩红的血丝，显然是在暴怒的边缘。
“你是不是用那件古遗物了！？！”

第二十一章 遥远的记忆
陈景知道老爷子是担心他，毕竟在此之前，老人就说过要帮他把古遗物给丢了，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你就是不听话！”
陈伯符气急了骂道，咬着牙几步跑到陈景身旁，就像是扒拉人体模特一样，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仔细检查起来。
“你身上怎么有那个泥巴佬的味道！？不对！你血管里流的是什么东西？！”
“回去再说……”陈景已经没多少力气说话了，苍白的脸色透着一丝病态，但脸上还是带着安慰的笑容，“没大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屁的没大事！”
陈伯符强忍着想要抽陈景两巴掌的冲动，又气又心疼的在陈景身上仔细检查着。
“你体温怎么这么低……”陈伯符摸了一把陈景的额头，感受到那种冰凉的触感，脸色便愈发难看。
“可能是失血过多……”陈景细声解释道，“劳伦斯爷爷帮我输了点血，但有后遗症，他说让你帮我调理……”
“是不是那个狗东西害你！？”陈伯符浑浊的眸子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淤黑的虹膜仿佛在瞬间融化开来，许多如触手般的扭曲黑线开始在他眼白中蔓延。
“不是。”
陈景牵住了陈伯符的手，说话的表情很认真。
“他其实挺好的，是个好人！”
“好人？”陈伯符不屑一顾，冷笑着说道，“好人会被[圆桌议会]联合三大教派通缉？要不是他当初求到我这里来，老子就把他逮去领悬赏了！”
“起码他救了我啊……”陈景讷讷地说道。
陈景的想法其实很单纯，哪怕是现实世界的他也是这样……或许劳伦斯曾经是个无恶不作的怪物，但至少这次是救了他，哪怕不是真心救他也作数。
起码我活下来了不是吗？
这个情分总归是要承下来的。
“回家再说。”陈伯符叹了口气，随后走到陈景身前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示意让他上来。
陈景没有拒绝。
他知道自己爷爷的身子骨有多硬朗，背个人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这小东西是哪儿来的？”
“我朋友，刚捡的。”
“我操……你拿老子当鬼糊弄呢？”
陈伯符气得都笑了，可也拿陈景没半点办法，谁让陈景是他唯一的亲人呢？
“爷爷，让他跟着我们吧，看他可怜兮兮的，回头帮他找个工作糊口……”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的孙子！”陈伯符很不高兴地绷着脸，打量莱恩的目光也变得不怀好意，“我看它这身骨头用来熬汤还不错，正好给你补补钙。”
“！！！”
莱恩本就害怕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头子，现在再一听老头子说要拿他熬汤，顿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死死拽着陈景的衣角不敢松手。
“这孩子胆儿小，你别吓唬他……”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莱恩的头，“跟我们上去。”
说罢，陈景便趴在了陈伯符背上。
陈伯符瘦骨嶙峋的后背一瞬间把陈景硌得生疼，只感觉这老头身上没二两肉，就像是皱巴巴的一层皮肤裹着铁块似的。
“怎么了？？”陈伯符见陈景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担心地问了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妈的我就说劳伦斯那狗东西肯定是……”
“是你骨头硌得我疼……”
“嗯？疼？”陈伯符一怔，回过头去凶巴巴地瞪了陈景一眼，“你个兔崽子还知道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你滚过去把袋子扛过来，扛着它跟我们走！”
听见陈伯符的吩咐，莱恩瞬间松开了陈景的衣角，飞快跑去扛起地上的蛇皮口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莱恩作为一个在废土上长大的旧裔，多少还是有点能耐的。
至少这个如山包大的蛇皮口袋没能压垮他，莱恩扛着它跑起来的时候速度还挺快。
只不过相比起蛇皮口袋，他的身子实在是太瘦小了，稍微距离远一些便看不见他在哪儿，只能看见一个蛇皮口袋像超自然现象似的在悬浮移动……
一路上陈伯符的嘴都没停过，从头到尾都在数落陈景不懂事不听话……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陈景学坏了，不是一个乖乖孙了。
无论老人絮叨着说什么，陈景都笑着点头应着，虚弱的他也没什么力气再去解释。
不过这感觉真好。
这还是第一次被爷爷背着。
陈景侧着头枕着老人如铁般生硬的肩，听着他的絮叨感觉都快睡着了……
或许真是睡着了也说不定。
恍惚间，他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些熟悉的景象。
那是掩埋在他记忆深处距今已有十几年的画面……
记得那是他还在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奶奶每天都会来接他放学。
刮风下雨都来。
因为他是在城里上学，每次回哨兵岭的家都几乎是坐末班车回去。
等进了寨子后，天都要黑了。
尤其是在入冬之后……
风好冷啊。
至今陈景都还记得晚上寨子里的风刮在脸上的感觉，简直跟刀子一样锋利，不过奶奶织的那条毛线围巾也是真暖和。
那时候的陈景，身子骨比同龄人弱得多，常常走一截山路就要歇一会。
所以往往到最后，基本上都是奶奶一边听他絮叨地说着学校里的琐碎，一边背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
“今天老师又表扬我了，还说让我继续努力，学期末可以评三好学生！”
“嗯！我们家景景最厉害了！”
“奶奶！后天就要开家长会了！你千万不要忘！一定要准时去！”
“奶奶记着的，怎么可能忘哦，等开完家长会，奶奶带你去饭店吃好吃的！”
“那……爷爷呢？”
“咱们不管那个老东西！谁让他一天天就知道扎在书房里不出来！连我们家景景的家长会都不去！饿死算逑！”
“嘻嘻！那我们自己偷偷去！不告诉他！”
“对！就我们俩去！饿死那老东西算了！”
老太太故作凶狠的语气还犹在耳边，陈景眼前的景象却又忽然变了，变到那一年……
森白整洁的病房。
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那张躺着老人的病床。
还有什么？
陈景也回忆不起来了。
哦，对了。
还有剩下的半碗鸽子汤。
“景景长大了……奶奶知道的……是奶奶没用……以后都帮不了景景了……”
“奶奶帮你攒的那些娶媳妇的钱……记住去银行取出来……那些都是你的……别让你爷爷那个老东西糟蹋了……但……”
“你爷爷其实也没那么坏……那个老东西只是精神有问题……我知道的……我早该跟你说的……”
“听奶奶一句话……别恨他……他其实心里都是你……”
老太太在病床上吃力地睁着眼睛，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叫。
床边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
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记录。
有人在摇头。
“今天景景买的鸽子汤好喝……下次别买了……你勤工俭学挣的钱自己攒着花……”
老太太神志不清地说着喃喃呓语，浑浊的眸子里是一种生涩的晦暗，但骨瘦如柴的手却还在床边轻轻晃动。
“景景是不是没钱花了……没钱要找奶奶要……奶奶兜里有……”
“鸽子汤奶奶喝不下了……景景记住一会趁热喝了……”
“景景最喜欢吃烤串了……”
“景景……”
“景景的毕业典礼……奶奶不去就没人去了……没人陪我孙子照相咋办啊……”
咋办啊。
陈景至今都记得。
老太太临终时都还在念叨这三个字。
陈景记得当时自己根本就没哭。
脑子里一直都在重复这三个字。
是啊。
咋办啊。
我以后就没奶奶了……
“老太太这个年龄了，走得也没有痛苦，您节哀顺变……”
“没事，迟早会有这一天，我知道的。”
“殡仪馆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您走之前麻烦把费用结算一下……”
“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去！”
陈景记得自己自始至终都没哭过，直到老太太下葬了他也没哭，一直都很平静的为她处理着后事。
他觉得这是自己突然长大了，成熟了，学会用大人的方式来看待生离死别。
自那以后陈景的生活中也只剩下学习与工作，直到那天……
同事帮还在加班的他带了份鸽子汤饭。
然后他就疯了。
像个疯子一样，抱着外卖餐盒坐在工位上失声痛哭。
也是至此他才明白那个道理。
亲人离世最悲伤的并不是离世的时候。
而是后来。
当我们逐渐将逝去的亲人从生活中剥离，哪怕这个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空旷感与虚脱感，甚至粘着血带着肉，我们也终究会习惯如此。
直到那一刻。
生活的某个细节忽然与过去相遇。
痛彻心扉的悲伤会在瞬间将你吞噬淹没。
记忆中的缺憾，内疚，自责，后悔……
所有的一切。
终其一生都难以弥补。
“景景你别吓我啊……”
陈伯符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异样，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陈景双目呆滞地望着前方，泪水止不住在脸颊滑落。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就到家了！等回家爷爷帮你调理！你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陈景恍惚间回过神来，呆呆地看向陈伯符，浑然不觉自己的脸上满是泪痕，“我没事，不用担心。”
“你是不是哪里疼了？疼就给爷爷说！回去爷爷帮你找止痛的药！”
“嗯，疼……”
陈景心脏剧烈地抽搐着，望着眼前这另外一个世界的爷爷，心中的悲伤忽然被委屈取代。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成熟。
好像还小。
“爷爷我心里好难受啊……”
“妈的劳伦斯那个狗东西！他一定是……”
“爷爷。”
“咋了乖孙你说！妈的这破电梯这么慢老子明早就拆了它！乖孙你说你的……”
“我想奶奶了。”

第二十二章 骗子
我在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奶奶？
她是什么样的？
还是那个幽默风趣慈祥……偶尔会用脏话骂老伴的老太太吗？
陈景在昏迷之前脑子里有很多的疑问，但可惜的是陈伯符并没有给他解答，也许解答了只是他没听见。
“妈的……老子等会就去扒了劳伦斯那个杂种的皮……你！你叫莱恩是吧！”
陈伯符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药箱，正一边骂着一边往卧室走，忽然看见莱恩瑟缩地站在角落里。
“你去厨房给我孙子熬药！就那个黄色的石头！你丢在锅里用沸水煮化了就行！”
“是！老爷！”
莱恩按照陈伯符的吩咐跑去厨房开始忙活，似乎他已经在这里找到了属于他的归属感，哪怕只是帮人跑腿打杂他也乐意。
说实话，莱恩对陈景的担忧一点不比陈伯符少，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恩人。
废土上的渣滓们虽然吃人不吐骨头，但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还好……还好回来得及时……”
陈伯符站在陈景床边一脸的担忧，紧挨着老人脚边的水桶里装着许多沥青状的黑色物质，那是刚从陈景体内抽出来的。
至于导致陈景沦落到如此狼狈境地的那件古遗物，此刻就放在床头柜上，陈伯符看它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古遗物的危险，但他真没想到自己孙子会“摸索”出它的用法，更没想到……它能危险到这个地步。
今天的事发经过，陈伯符已经从莱恩嘴里问出来了，所以他知道这件古遗物算是孙子的“救命恩人”，但也仅止于此了，甚至劳伦斯……他不也是救命恩人吗？
但陈伯符可不打算承他们的情。
狗屁古遗物害我孙子成这样……
就算你救了他，也没必要吸他这么多血吧？
你吸了不知道还回去？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砸了算了！
至于劳伦斯……
那个狗东西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攒点生血的药，还敢拿自己的血往我孙子身体里输，这老东西也该死！
老子一会就去扒了他的皮！
“老，老爷！药好，好了！”
“拿过来！”
莱恩端着盛满暗黄色药汤的铁锅跑了进来，动作虽然鲁莽但步伐倒是十分小心，在将药汤端到陈伯符面前的时候真是一滴都没洒出来。
“老，老爷，您看熬成这，这样行不行……”
“行……个屁！”陈伯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这么烫的药汤灌下去他人不得熟了？！你这骷髅脑袋怎么这么蠢！拿去降温啊混蛋！”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马上就去！”
莱恩倒没有因为陈伯符嘴毒而生气，甚至他觉得陈伯符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恩人的爷爷。
大人物头上的大人物。
能追随这样的强者爷俩真是太幸福了呜呜呜……妈妈你不用再担心我的安危了！
半晌过后，莱恩小心翼翼地端着汤锅进来了。
“现在是温的，老爷您要是觉得还是烫，我再拿去降降温，我看冰箱里还有冰块……”
“你还会用冰箱？”陈伯符瞥了他一眼，倒也不是故意讽刺他，只是单纯地好奇，“我记得废土上都是土包子啊。”
“这几年不是了。”莱恩如实答道。
“咋的？近几年劫货的人变多了？”陈伯符问。
莱恩点点头，说这几年废土上的流民变多了，也劫了不少城里的货。
“之前说话还结结巴巴的，现在倒是流利了……”陈伯符笑了一声，接过汤锅看了看，确定温度合适便拿起汤勺开始小口小口地喂陈景服药。
“偶，偶尔犯病……激动，激动就不结巴！”
“想跟着我孙子，也行，我陈伯符的孙子不找个佣人伺候也说不过去，但你！以后把结巴的毛病改改！”
“我，我努力！”
“不用你努力，我帮你……”
听见这话，莱恩一怔。
莱恩虽然不知道陈伯符要怎么帮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
因为他的思维逻辑很简单，既然陈伯符这么强大，那就肯定有帮他治好结巴的办法。
一锅汤药差不多有二斤。
陈伯符小心翼翼地喂了快半个小时才让陈景喝光。
等他吩咐莱恩去把锅洗了，陈景的肚子也鼓了起来，打远了一看就跟怀孕了似的……
“应该没问题，就是这个方子。”
陈伯符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看着陈景不断凸起又往回收缩的肚子，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药没错，血也给补回来了。
但为什么还在发烧呢……
仔细琢磨了半天，陈伯符也只能将这种反应归结于孙子体质太差，用药太猛所以虚不受补。
“狗东西。”
厨房里正在洗锅的莱恩听见陈伯符骂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但回头一看才发现陈伯符是在骂那件放在床头柜上的古遗物，顿时便松了口气。
“害我孙子不浅啊……”
陈伯符将黄王圣杯拿了起来，心中再次生出想要将它给彻底毁掉的想法，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至少在没得到陈景的同意前他不准备这么做。
惹自己孙子不开心了那还了得？
更何况它这次也确实出力了。
“你要是能让我孙子变成旧裔该多好……”陈伯符忽然叹了口气，将黄王圣杯给放了回去。
借助古遗物的“污染”让常人蜕变为旧裔。
这种事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
但那也只是传说……
至少见多识广的陈伯符从来没见过活例，那些传说都是在书上看来的，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莱恩！”
“怎，怎么了老爷！”
“滚过来，给你治病，我可不想以后只有个小结巴给我孙子撑场面……”
……
陈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
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不，准确的说他是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梦里没有里世界，没有生物跃升考试。
但梦里有家人，有朋友。
有……
“喂，你不会死了吧？”
睡梦中的陈景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只听耳边有人在细声说话，语气里满含担忧。
“你可别死啊，我就只有你一个小弟，你不是想跟我做朋友吗？我可以考虑啊！”
陈景感觉那人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后便忍不住发出惊呼。
“卧槽，怎么这么烫，跟他妈烤猪排似的……”
陈景感觉意识逐渐清晰起来，但晕眩感依旧强烈。
他几乎用上全身力气才将眼皮给慢慢睁开，然后就看见了那个蹲在床边拿头发拨弄他鼻子的身影。
“你的比喻还挺微妙啊……”
“卧槽！你醒了！”
“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你烧糊涂了吧？！喂！这是几？！”
陈景望着眼前带着重影不断晃悠的手指，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晃了……我要吐了……”
一听这话，隗楠顿时闪出去两米远，脸上写满了警惕。
“你别吐我身上啊！我前些天新买的衣服！”
“……”
陈景哭笑不得地望着天花板，缓了半分钟才感觉视线变得清晰了一些，晕眩感也减弱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呗。”
隗楠嘴里细声嘟囔着，走到床边又打量了一下陈景，确定他没有任何想吐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我怕老疯子不给你好好治病！”
隗楠将一个塑料袋丢到陈景枕头边，努力装出一副很无所谓的表情，但语气却又像是想要邀功的孩子一般。
“老大去城里给你买的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先试试！”
“谢谢……”
陈景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但感觉身体还是有些乏力，最后还是隗楠搀着他才慢慢爬起来。
“我感觉好多了，你不用担心……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老疯子家？”
“闻着你味儿就来了。”隗楠得意一笑，露出了好看的小虎牙，“你身上倍儿香，我闻着都想咬一口，这么多年你没被别人吃了也是个奇迹……”
“有吗？”
陈景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睡衣应该是爷爷帮忙换上的，身上除了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就没别的气味了。
“嗯，有。”
隗楠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
“还有高阶旧裔的味道，应该是老疯子的，我闻见了都想绕着走……”
“你这鼻子这么灵吗……怎么感觉跟……”
“你敢说我鼻子跟狗一样我就揍你。”
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陈景忍不住笑得咳嗽起来。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这个里世界，他的身子骨貌似都比较弱，身材同样都是偏瘦弱型的，连按着身高买的睡衣都撑不起来，松垮地耷拉着露了大半个肩。
虽然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很不礼貌，但在这一刻隗楠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顺着敞开的领口看过去，还能看见轮廓清晰又过分白净的锁骨，让她忍不住想咬一口。
嗯。
跟猪排一样。
看着真的好好吃……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陈景不解地看着隗楠，病态苍白的脸上因高烧而透着一丝红晕，“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没有。”
隗楠连忙摇头，眼底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小弟，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很好欺负啊？”
“没有吧……”
“但你看着就是那种很弱鸡又很好欺负的样子啊，不过以你的实力好像被欺负也很正常……”
隗楠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心里也在谴责自己不该拿小弟当猪排看，这实在太罪恶了。
我可是他老大欸！
我怎么能想着把他给吃掉！
我是不吃人的！
嗯，隗楠是个合格的老大，所以不吃人，绝对不吃，但是偶尔……
“说起来……你怎么敢来老疯子家里找我？”陈景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很怕老疯子吗？”
“怕个屁！老子谁都不怕！”
“你是我小弟！我来看你还有错了？”
“妈的谁拦谁死！”
隗楠一脸的义薄云天，虽然这些话她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但也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我是看见老疯子带着莱恩出门了才敢来吧？
那得多丢人啊！
“你先躺着休息吧，我看看那些药的说明书，先喂你吃几个试试……”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应该不用吃药了……”
“吃！老子花钱买的！没病也得吃！”
“……”
见陈景乖乖闭上嘴躺了回去，隗楠顿时露出一个威胁得逞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我先看看说明书，吃药才好得快嘛，也不知道那老疯子有没有……”
还不等隗楠把话说完，就听卧室门突然响了起来。
下一秒。
门开了。
陈伯符带着莱恩提着两袋吃的走了进来，见隗楠在房间里也毫不意外，因为早在他下楼去库房拿货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陈景的卧室里进了一个熟人。
那气息太熟悉了。
就是那个没头脑的疯丫头！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陈伯符发现隗楠敢不打招呼就进自己家，那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踹开门冲进来然后一巴掌拍死隗楠。
但……
之前他听莱恩说过，那个疯丫头好像是景景的朋友，在人餮闯入大楼的时候还救过他……
孙子的朋友嘛，总要网开一面。
“下次不敲门就进我家，我就打死你。”
陈伯符还算客气地说了一句，很努力的在脸上堆出了一副慈祥的笑容。
“我孙子伤得很重，你别在这里耽误他疗养，赶紧滚……哦不，赶紧回家去吧，等我孙子病好了你们再一起出去玩哈！”
隗楠本来都快被突然开门的陈伯符给吓死了，但一听陈伯符说的这些话……
“孙子？”隗楠一怔，下意识反问，“他是你孙子？”
“不是我孙子还能是你孙……你他妈别占我便宜啊！别以为你是我孙子朋友我就不敢打你！”
隗楠没有理会陈伯符，转过头看向不知所措的陈景。
在这一刻。
陈景在她眼中看见了错愕，诧异。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
失望。
隗楠深深地看了陈景一眼，随后转过身从来时的窗户翻了出去，只丢下两个字便消失在了夜空里。
“骗子。”

第二十三章 弑父杀母的疯子
也许是因为生长环境的因素所导致。
陈景其实并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作为一个佛系的死宅，他在现实世界没有朋友，至于同事或是同学之类的，日常几乎也没有联系过。
所以……朋友间的关系是如何维护的？
陈景想不明白。
甚至在接到[附加题]那个任务的时候，他都开始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与电影……
事实证明，作为一个社交困难障碍的死宅，交朋友的确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至少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
“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陈伯符走到床边，抬手摸了摸陈景的额头，随后松了口气，“体温降下去不少，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陈景仰起脸冲陈伯符笑了笑，但很快又将目光转向隗楠离去的地方，窗外早已看不见任何身影。
只有习习晚风吹动着亚麻色的窗帘，发黄的塑料卡通风铃叮铃铃的响着……
“你们怎么了？”陈伯符好奇地问道，随陈景看的方向看去，“她为啥骂你骗子？”
“没什么……”陈景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回头又冲陈伯符露了个笑脸，“爷爷，你别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陈伯符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爷爷给你带了些吃的来，都是从物业办公室的库房里捞的，全是好东西！”
“我晚些再吃吧……刚睡醒不饿……”
“那我先拿去厨房放着，想吃了就叫莱恩去给你热。”
话音一落，陈伯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便补充了一句。
“以后莱恩就是咱们的家臣了，或者说保姆，下人，反正都一样……”
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小骷髅莱恩，脸上浮现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这小家伙挺机灵，以后能帮着我照顾你，爷爷不在家的时候，他也能帮你端茶倒水洗衣叠被……”
“我又不是瘫痪了，用不着别人照顾……”
“要的要的！”
莱恩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童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说话也不怎么结巴了，谈吐流利得像是换了个骷髅脑袋。
“少爷你就安心养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有我！老爷已经给我说过你喜欢吃什么了！明天莱恩就给你做！”
“……”
“放心吧少爷！莱恩以后会努力学习！以后一定会更好的服侍少爷跟老爷！”
此刻莱恩根本看不出陈景脸上的无奈，反而像是打鸡血似的兴奋，仿佛对他来说，能融入这个家便是一件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可惜的是，陈景此刻却无奈得要死。
毕竟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他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家里养个下人的感觉。
他不喜欢被别人使唤，同样也不喜欢使唤别人。
“乖孙，你如果困了就躺下再睡一会，爷爷先出去，免得打扰你休息……但你别害怕啊！爷爷就在客厅坐着！哪儿也不去了！”
“嗯，好。”
“莱恩，把东西给拿到厨房去！”
“明白！”
随着卧室房门关上。
空旷的屋子里也顿时只剩下陈景一人。
“我是个骗子吗……”
陈景脸上的笑容早就收了起来，迷惘地望着窗外万年不变的黑夜，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说实话。
他一开始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去交友。
硬着头皮与陌生的邻居们产生交互。
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自始至终几乎都是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能做到这一步，他觉得自己做得足够好了，如果还是完成不了那个任务，那也没办法……
毕竟这就像是游戏一样，不是每个支线任务都能刷满完成度的。
可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陈景却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不像是自己，因为他发现除了完成任务的终极目标外，他脑子里多了许多东西。
尤其是在与隗楠之间。
也许真的是因为他们经历过一场致命的威胁，所以陈景很难将隗楠当做游戏NPC来看待，听她骂自己是骗子也只会觉得难过。
此刻的他很内疚，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蠢。
如果一开始想个更好的方法去接触隗楠，而不是乱编一个身份敷衍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我现在该怎么做……”
“电视剧里是怎么演的来着……”
“去道歉吗？”
陈景坐在床上披着被子想了一会，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她那眼神好像很伤心……”
“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但我真不是有意骗她的……”
“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陈景像是小孩似的蜷缩在床边，头顶着被子只露半张脸在外面，眼中神色十分纠结。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陈景确实跟小孩没什么两样。
至少在与朋友交际这方面……
他真的没有任何经验。
就像是小孩子与好伙伴闹掰了似的，陈景内疚之余还有些委屈……不过想了一会，他还是决定去找隗楠说清楚，至少也该解释一下。
“乖孙，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陈伯符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莱恩就在一旁蹲着帮他捏肩捶背，见陈景突然一脸心不在焉地走出来，他们便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当爷爷的陈伯符，更是一个鹞子翻身从沙发上窜起来，一脸慌张地抓住陈景给他检查着身体。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没事的。”陈景笑道，“我能感觉到，好了很多。”
“那你是饿了？”陈伯符说着，便回头给莱恩使了个眼神，“去热菜！别饿着我孙子！”
“知道啦老爷！”
“不用热了，我要出去一趟……”
陈景走到鞋柜旁准备换一下出门穿的鞋子，可一想到自己要去见隗楠，便又停下了动作。
“算了还是热一下吧，莱恩，帮我用餐盒装上，我打包上去吃。”
“好的少爷！”
陈伯符瞥了一眼蹦蹦跳跳跑去厨房热菜的莱恩，又回过头来看向陈景。
“你要去找那个疯丫头？”
“嗯。”
“你们吵架了？”
“不算吧……”
“离她远点。”
听见这句话冷不丁的话，陈景不由得怔了一下。
“离她远点？”
“嗯……”陈伯符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电视上播放的晚间新闻，说话的语气像是聊邻家八卦一样轻松，“隗楠是个很危险的人。”
听老爷子这么说，陈景心中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这种“高评价”能从老爷子嘴里说出来。
是的。
高评价。
能让陈伯符都称之为“危险”，那她……
“对你来说危险，对我来说无所谓。”陈伯符不用回头去看陈景的表情，似乎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那个丫头可是疯得很啊……”
“比你还疯？”
“没我……哎不是，景景你是不是对爷爷有意见啊？什么叫比我还疯？”
“开玩笑的。”陈景急忙岔开话题，“爷爷你继续说。”
“让你别打岔！”
陈伯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摸了摸如爱因斯坦般的爆炸头。
“呃……我说到哪儿来着……”
“哦对，那丫头疯得很，你离她远点准没错！”
说着，陈伯符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来。
那看着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商品卷烟，但这香烟的牌子陈景倒是没见过，彩色LOGO是一个巨大的骷髅竖着大拇指，下面写着一行加粗的大字……
[抽不死就往死里抽]。
“虽然我们是后搬来这个小区的，但我可听说过隗楠那丫头打小就疯。”
陈伯符叼着纸烟，轻轻一打响指，烟头顿时就亮起了猩红的火光。
“五岁的时候，她就因为口角冲突把隔壁一家四口给杀了……”
“八岁的时候，她爹打她打得太狠，她就把自己老爹给弄死了……”
“十二岁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因为啥跟老妈吵起来，她妈就被她从楼上扔下去摔得稀烂……”
“十六岁的时候，她两个朋友去给她过生日，然后约着一起出去玩，结果……嘿嘿。”
陈伯符叼着烟脸上笑容不减，像是在说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笑话。
“要不是治安员打捞及时，恐怕那俩姑娘的尸体都还在祀月河里徜徉呢。”
说罢。
陈伯符也看见了陈景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便宽慰了一句。
“我家乖孙子想交朋友嘛，爷爷当然是支持的，但是隗楠这个人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陈伯符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那丫头要是撒起疯来，别说是什么狗屁朋友了，连亲生父母都不放过，所以你还是听爷爷一句劝离她远点。”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陈景忍不住反驳道，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他实在没办法将印象里的隗楠与老爷子口中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她确实脾气大了点。
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
但是……
……
“你怎么来了？”
“我怕老疯子不给你好好治病！”
……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应该不用吃药了……”
“吃！老子花钱买的！没病也得吃！”
……
“对了小弟，你叫什么来着？”
“陈景。”
“哦……我叫隗楠，收据上的名字肯定是那个老疯子瞎写的，什么狗屁没头脑，老子最有头脑了！”
……
“少爷！饭菜打包好了！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还真准备去找她？”陈伯符一愣，见孙子不听劝也不生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看来你是不信爷爷说的这些事啊……”
“信，但我觉得肯定有什么误会。”
陈景从莱恩手里接过装着餐盒的塑料袋，随手将鞋柜上的钥匙揣进兜里，脸上神色如常。
“而且我得去找她道个歉，不然我睡不着。”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陈伯符叼着烟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也依旧笑容不减。
算了。
孙子想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反正有我在这栋楼里盯着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此时，电视上的新闻节目已经结束了。
陈伯符揉着浑浊的老眼，慢慢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站直身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瘦瘪佝偻的身体里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脆响。
“莱恩，你在这里等着少爷回来，我去躺一会。”
“好的老爷！”
“要看电视不？不看我关了。”
“我……我不看吧……”
“想看就看呗，我们家又不差这点电费……”
就在莱恩小心翼翼从陈伯符手里接过遥控器的时候，放在一旁的黑白屏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伯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后打着哈欠接通了。
“喂？”
“老爷子，是我，玉虺。”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陈伯符抬手扣了扣耳朵，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哎呀，你声音我听得出来，太平区的治安官玉虺大人对吧！”
一听陈伯符客气起来，电话那头的人顿时就坐不住了。
“老爷子，您孙子被袭击的事我也是刚知道，谁也没想到废土污染种会在祀月期前进城……”
电话那头的玉虺语气变得愈发紧张，似乎知道这事解释不清楚他就得有大麻烦。
“本来我还想当面跟您解释的，但我这边的调查暂时还没有眉目……”
“行啊，那你们先去查呗，跟我这种老头子说这么多干什么。”
陈伯符也只是笑，但言语间透露出的压迫感，却让电话那头的玉虺有些心惊胆寒。
因为他知道这个老疯子的逆鳞是什么。
“老爷子，这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听见玉虺信誓旦旦的保证，陈伯符并没有接腔，而是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会呆。
虽然电话那边的玉虺听不见陈伯符的声音，但也不敢就此挂断电话，只能耐心等着。
“你明天过来一趟。”陈伯符忽然说道。
玉虺没有吭声，像是在犹豫。
“明天中午。”陈伯符补充道。
一听这话，玉虺顿时就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更何况他也没有拒绝的胆量。
“好。”
“过了饭点再来啊！别想蹭我家的饭！”
“……好的。”

第二十四章 月亮闭上了眼睛
当陈景来到隗楠家里的时候，还没进门就闻见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隐约还能听见幽暗的屋子里，有人锤击地板的声音。
“老大？”
陈景提着袋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直到玄关尽头这才停下脚步。
由于屋子里没有亮灯，此刻只有森白的月光透过阳台映进来，遍地狼藉的客厅显得格外昏暗。
隗楠抱着膝盖蹲在客厅的墙角一言不发，从陈景走进屋子的那一刻开始，她始终都将后背对着陈景，似乎不想搭理这个骗子。
“老大？”
陈景小心翼翼地走到隗楠身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身旁坑坑洼洼的地板，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些凹凸不平的坑洞，这应该都是刚被隗老大给砸出来的……
用什么砸的？
应该是拳头吧。
陈景看着其中一个坑里的拳印，突然怀疑自己在隗楠的气头上来道歉是不是不太好……
“滚。”隗楠抱着膝盖又往里挪了挪屁股，始终不愿意转身去看他。
“其实这件事是个误……算了，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我骗你了，对不起。”
听见陈景的这番话，隗楠没什么反应，也许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主要是刚见面你就吓唬我……我要是直说自己是陈伯符的孙子……你估计当场就把我给掐死了……”
“我可不敢。”隗楠冷冰冰地说道，继续抱着膝盖朝墙面壁，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是谁啊，你可是陈伯符的孙子，别人敢杀你，我可不敢。”
“我就只骗你这个，其他的事都没骗你……”陈景手足无措地解释着。
“只要是骗我，什么都不行。”隗楠面无表情地说道，“更何况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骗我吗？”
陈景想了想，忍不住说。
“我想跟你交朋友是真的！”
“……”
至此，隗楠总算是回过头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陈景一眼。
“我说过我不要朋友！”
“我知道，但是……你饿不饿？”陈景见她情绪有所缓和，急忙乘胜追击将两袋吃的放在地上，“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我们一起吃点？”
隗楠凶巴巴的又瞪了陈景一眼，本来她见陈景主动上门道歉都要消气了，但一听他拿自己当小孩哄，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吃！”
“吃吧吃吧吃吧……”
陈景就跟没听见似的，闷头蹲在地上拆餐盒，主动帮隗楠拿了一副筷子递给她，嘴里还嘟囔着“多少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凶我嘛……”
直到隗楠气呼呼地接过筷子，陈景这才敢抬眼偷偷看她一下。
嗯。
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看来我还是挺有交友天赋的！
“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隗楠拿筷子比划着一个威胁的动作，眼睛红红的像是前不久刚哭过。
“挖就挖吧，你不生气了就行！”
听陈景这厚脸皮卖乖的话，隗楠忍不住拿筷子怼了他脑门一下，顿时让他额头上多了个红点。
看着还挺吉利。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隗楠说着，又低下头看着陈景递来的筷子，语气变得有些失落，“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别骗我……不然我真的会恨死你的……”
“这次是意外，我也不想的……”陈景挠了挠头，无奈地解释道，“我去给言雀送收据的时候，我都是光明正大的自报家门，也没骗过谁……”
“哦？”
一瞬间，陈景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提谁不好，非得提言雀。
那可是隗楠最看不顺眼的邻居……
“你连她都不骗，就只骗我呗？”隗楠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在你眼里我还不如言雀那个疯婆娘？”
“老大我们能不能讲点理……”陈景苦口婆心。
隗楠抬手又是一筷子怼过去，顿时让陈景脑门上多了一个红点。
“鄙人不善于讲理！”
“……”
“你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隗楠忽然问了一句。
在这瞬间，陈景脑海中划过了无数虚伪的赞美词，但想到自己刚答应她不再骗她，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你够义气。”陈景说道。
“嗯，这个理由我信，原来我那些朋友都说我……”
提到过去的朋友，隗楠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拿筷子轻轻插了几下餐盒里的米饭，沉默良久才最终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交朋友吗？”
陈景在听老爷子说过隗楠的过往后，其实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但现在却也不好开口。
“不知道……你跟我说说？”
“因为我有疯病。”
隗楠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陈景，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喜欢杀人。”
“嗯……爱好挺特别的。”
“不，不是爱好，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情绪激动的时候我就会犯病！”
隗楠下意识握紧了筷子，说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犯病的时候，我会攻击一切我看见的活物……”
“你现在不会犯病吧？”
“现在不会……我已经好几年没过犯病了……其实你不用怕的……”
隗楠说着话也在偷偷打量陈景，见他听见自己的讲述后既不害怕也不惊讶，反而依旧温柔地笑着帮自己夹菜，心中顿时有些感动。
不过留给她感动的时间大概只有两秒。
“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如果你失控了，我就跑回家躲一躲，或者叫老头子来揍你一顿，把你揍清醒就好了。”
“……”
“没关系的，快吃饭吧。”
陈景给隗楠夹了一块焖得稀烂脱骨的肋排，仿佛根本没将隗楠的话放在心上，依旧笑得十分温柔。
“这个可好吃了！”
隗楠没好气地嘁了一声，将酱香四溢的肋排丢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
“你不是我，你根本不明白那种感觉有多恐怖，我杀死他们的时候我很清醒，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说到这里，隗楠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蠢，跟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说这些完全没有意义。
“算了。”
隗楠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不想看那张会让她忍不住想揍一拳的笑脸。
“我说的这些你根本就理解不了……”
“我能想象到。”
陈景眼里透着一丝心疼，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倒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也失去过至亲，虽然她不是因我而死，但我对她的愧疚，想来与你心里的愧疚应该是相似的……”
隗楠不再说话，只是看了陈景一眼，随后便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菜。
过了一会，隗楠才突然开口，似乎还在感慨。
“我还以为那个老疯子的孙子也是个疯子，没想到你看起来倒是挺正常的，比那老东西顺眼多了……”
“你以前没见过我？”陈景忍不住好奇问道，心说隗楠也是这个小区的老住户了，对“自己”应该多少有些印象才对。
“我喜欢待在家里，不喜欢出门见人。”隗楠十分坦然地耸了耸肩，“对你也只是听说过。”
“怪不得。”陈景笑了笑，说道，“没见面之前，你肯定觉得我跟我爷爷一样疯。”
“可不么！”隗楠点点头，语气很是认真，“我还以为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那种瞪眼就要吃小孩的凶人，不过现在看来……你压根不像你爷爷的种。”
“为什么你这话听着像是在骂我……”陈景无奈地挠头。
“夸你呢！”隗楠从陈景碗里夹走一块炸鸡，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口齿不清地说道，“看你这弱鸡的样子，估计连人都没杀过……”
话音一落，隗楠发现陈景忽然没了声音，一言不发地看着饭菜像是在发呆。
“怎么不说话？扎你心了？”隗楠下意识抬手怼了陈景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
陈景背着残破不堪的阳台盘膝而坐，窗外如雾般的森白月光投了进来，将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
“我只是觉得你看人真准。”
“是吧！”隗楠得意于自己眼光的毒辣，嘴里哼哼着，“就你这小受气包的样子，不被别人欺负都算好了！”
“老大说得对。”
陈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感觉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可真好用，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以后有老大罩着，也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小意思，以后谁敢欺负你就告诉我，老子把他们脑浆子打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以后你还能经常给我带吃的吗？”
陈景望着那双瞪大的狗狗眼，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可以。”
“太好了！这样我以后就能把省下来的钱拿去买游戏了……”隗楠感动得几乎泪流满面，抓住陈景的双肩不停摇晃，“你就是老子的小天使啊！”
“你也不用这么激动……”
忽然，一阵极尽苍凉的咆哮从城市深处传来，那如风啸般的恐怖吼声将阳台的玻璃窗震得嗡嗡作响，甚至陈景都感觉地板在随之颤栗。
“什么东西在叫？？”
陈景忍不住站起身来，透过阳台的玻璃窗，向传来吼声的方向眺望。
那个古怪的声音很明显不是自然的风啸，应该是某种生物发出来的！
“赎罪者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隗楠对城中怪异的嘶吼并不陌生，甚至还觉得陈景有些少见多怪，毕竟对每一个永夜市的居民来说，这种吼声既是祀月期安全的证明。
“雾散了……”
此刻，陈景忽然发现笼罩着城市的迷雾已经消散了，这座名为“永夜”的城市从未如此真实地映入他眼中。
他本以为这座城市会如同它的名字一样。
永夜。
永无休止的被长夜笼罩。
无论是边郊还是城市亦或废土。
目之所及皆被迷雾遮掩。
可是这一刻……
陈景却发现那些能见度不超过两百米的迷雾散尽了。
这座被迷雾笼罩如森林般楼宇茂密的永夜城，从未让他看得如此真切……
钢筋混凝土的密集鸽子楼与一些姿态怪异的木制建筑在城中交相辉映，宽阔空寂的街道上唯有挂牌的公交在飞速行驶。
横贯永夜市的“月光河”沿岸长满了类似芦苇般密集的巨型植物，每当凄厉的晚风拂过，它们那庞大而纤细的身躯便会互相碰撞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在陈景略显短暂的记忆中。
这座名为永夜的城市从未如此明亮过。
仿佛天上那个诡异的天体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太阳。
皎洁的月光变得愈发璀璨夺目，森冷的月光就像是幽白无形的火焰，只在顷刻间便吞噬了整座城市，让它开始无声无息地熊熊燃烧……
陈景不禁抬起头来，望向那轮万年不变的月亮。
“原来这就是祀月期……”陈景心中骇然。
此刻，那个不可名状的天体已经闭上了恐怖的独眼，而那张几乎横贯整个月球赤道的嘴也变了形态，上扬的嘴角逐渐下撇，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忿怒且烦躁。
“你看，那些赎罪者上岸了。”
听见隗楠的话，陈景急忙收回目光，顺着隗楠手指的方向远远望去。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之前那些恐怖的吼叫声究竟是什么生物发出来的。
那是数十个足有三四十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它们的身躯就像加大般的“火柴人”一样，结构极其简单四肢尤为分明。
那竟是由无数种生物的头颅与锈迹斑驳的铁链串联而成……
在森冷璀璨的月光下，那些名为“赎罪者”的巨型生物，陆续从如海面般宽广的“月光河”里走出。
似从地狱里逃回阳世的凶魂恶煞。
伴随着那些头颅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咆哮，它们开始在永夜市空寂的街道上游荡开来……
“嘿，发什么呆呢。”
隗楠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陈景的肩，脸上的笑容更如夜色般爽朗。
不等陈景回应，她便主动勾住了陈景的脖子，冲着天空上那个紧闭独眼的月亮大笑起来。
“阿景！祀月期快乐！”

第二十五章 提示又来了
说实话，陈景不知道祀月期有什么好快乐的。
因为据他了解……
祀月期对这个里世界的永夜市来说，似乎是一个不可避免且携带周期性特质的灾难爆发期。
每逢祀月期到来，那个诡异天体散发的“月光”便会变质。
这不仅会使得某些旧裔陷入失控状态，还会引导废土上的一些恐怖存在向城市汇聚……
“每次那些‘赎罪者’从河里走出来的时候，我都觉得贼他妈吓人……”
隗楠搂着陈景的肩，远远眺望着那些开始在城市中巡逻的庞然大物，嘴里啧啧有声地感叹。
“近几年我经常听别人说[圆桌议会]快不行了，他们要压不住那些教派了……我看未必，就这些赎罪者要是撒起疯来，估计隐修会的老巢都得被平了。”
“它们是[圆桌议会]的？”陈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些如楼宇般高大的怪物，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是啊，那些拷问官把罪人们处以枭首极刑，然后又让那些脑袋保持活性，再用锁链给它们串起来，用来守护永夜市……”
隗楠说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冷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后怕的事，小心翼翼地说道。
“当初要不是我被证明杀人的时候精神失常了，估计我的脑袋现在也在上面串着呢……”
“这些生物很厉害吗？”陈景好奇地问道。
“你这不废话么，它们当然厉害，但具体有多厉害我也不知道……”
隗楠撇过脸看了一眼陈景，额前翘起来的呆毛跟天线似的一摇一晃，言语中透着一丝忌惮。
“反正那些敢在大街上撒疯的旧裔都是让它们给灭掉的，那些想从废土上闯进城的污染种也都让它们给弄死了……”
“它们厉害还是我爷爷厉害？”陈景更好奇了，忍不住将这些庞然大物与老爷子作对比。
“应该是老疯子厉害。”隗楠笃定地说道，语气中丝毫没有怀疑的成分。
陈景一怔，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
隗楠的回答倒是充满了说服力。
“你自己想啊，要是老疯子没那些‘赎罪者’厉害，就他近几年干过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不早让[圆桌议会]给砍头串糖葫芦去了……”
“有道理。”陈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觉得隗楠的这个回答十分靠谱。
就在这时，距离陈景他们最近的“赎罪者”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它看似迟钝的缓缓朝东南方转身，构建躯干的那成千上万个头颅刹那间猛然张大了嘴……
“快看！精彩的来了！”隗楠激动地说道，忍不住拽住陈景的手使劲晃了晃。
这一刻。
赎罪者身上的每一个头颅口中都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伴随着愈发凄厉的咆哮，一道道猩红的光芒犹如拖着彗尾的流星般，陆续被头颅们喷吐而出轰向目标所在地。
那画面简直就跟科幻片里的激光武器差不多。
所以……
我是不是低估老爷子的实力了……
他真能干得过这些怪物？
“这特么不都是自走堡垒型激光武器吗？！”
陈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如末日般的光景，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噢哟，又有旧裔被盯上了……”
隗楠对那些头颅喷吐的红光毫不陌生，反而跟看热闹似的，兴奋地伸长了脖子向那边眺望。
“这阵仗不小啊……不会是废土上的污染种又杀进来了吧……要真是那帮杂碎杀进来可就热闹了……”
此刻陈景都看呆了，略显苍白透着一丝病态的脸上，正被这些不断划过天空的红光映得忽明忽暗。
“就它们这个饱和式轰炸的攻击方式……议会不怕把永夜城给拆了？”陈景头皮发麻地问道。
“放心吧，‘赎罪者’只杀目标不破坏建筑，难道你没发现那些红光落在城里没声吗？”
“好像是哈……”陈景侧耳仔细听了一阵，确实没听见那些“红色激光”接触目标后发出的声响。
“等我再休息几天，有机会了就带你去城里逛逛，这些大家伙要近距离去看才叫震撼！”隗楠兴致勃勃地说道。
“算了吧，我觉得还是待在家里安全点……”陈景婉言谢绝，并不是很想跟那些大家伙近距离接触。
“你小子就是怂！有我在你怕个屁啊！”
“……”
与隗楠又聊了一会，直至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陈景才在隗楠依依不舍的挽留中打道回府……
送陈景这位小少爷出门的时候，隗楠嘴里还在细声嘟囔着什么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的大道理。
但一看陈景那病恹恹的样子，隗楠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算逑。
再说下去估计他现在就得长眠了。
“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陈景进电梯的时候还在咳嗽，但看见守在电梯门外依依不舍的隗楠，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安慰了一句。
“等明天我再上来找你，顺便给你带吃的。”
“嗯！”
当电梯门关上，陈景便搀着扶手走到侧面，后背靠着电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头顶上森白的灯光不停闪烁，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陈景忽然有了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几十个小时前。
自己还在表世界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几十个小时后……
陈景望着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幕，心中忍不住感叹这附加题可真难做。
“这完成度也太难刷了……”
——
[回归倒计时：210小时35分41秒]
[附加题：十佳邻居]
[提示：孤掌难鸣独木难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里世界，请尝试着与邻居们建立友好的感情。]
[题目状态：未完成]
[完成度：70％]
——
“现在才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谁的……言雀还是劳伦斯……”
“要不然不做了吧……”
“可这个附加题貌似做不完就不会刷新啊……”
走出电梯的时候，陈景略显苍白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想摆烂”四个大字。
如果不是因为做这种附加题，总给他一种玩游戏刷支线任务的感觉，恐怕他早就不做了……
麻烦。
真是太麻烦了！
有这闲工夫出去探索一下不好么！
哪怕只是去开个地图什么的……
这座城市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只能在这里待十天，这点时间怎么够啊！
——
[做做做做得不错％％￥]
——
忽然，陈景的脚步一顿。
看着眼前光幕上毫无预兆弹出的文字乱码，他先是愣了好一会，随后便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你是在跟我说话？”陈景忍不住问道。
光幕上的文字没有变化，依旧停留在那一行字上。
此刻陈景也不急着回家，走出电梯后，他便站在了廊道口的灯下，用手扶着墙耐心等着。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
光幕上的文字才有了新的变化。
——
[装修房子子子％％￥鸽子子棚＊&电视机……]
——
“又在给我做任务提示了……”陈景看着光幕上显示的信息，心中暗道，“装修房子……应该是给隗楠装修吧……鸽子棚是我答应言雀帮她在天台上装的……”
电视机？
难道这是刷劳伦斯友好度的提示？
陈景望着光幕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光幕上没有回应，仿佛听不见陈景的话。
“难道是智能AI给我的任务提示？”陈景喃喃自语着，感觉有些想不明白，“那为什么总是有乱码呢……”
从踏入里世界的那一刻开始，陈景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尤其是在那些文字乱码出现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之前的他一直都在怀疑那些文字乱码的真实性。
他不知道这些提示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是现在……
陈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帮他。
——
[装修房子子子％％￥鸽子子棚＊&电视机……]
——
陈景看着眼前光幕上显示的信息，久久等不来他想要的回应，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说罢，陈景扶着墙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可走到一半，他却又忽然停下步子。
“你知道我爷爷在哪儿吗？”陈景冷不丁地问道，说完便又急着补充道，“现实世界的那个爷爷。”
光幕微微闪烁，像是在给予回应。
“你知道吗？”陈景抱着一丝希望。
光幕依旧在闪烁，但显示的字符却没有变化。
“你不知道吗？”
陈景见光幕没有回应，便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将光幕收起，就像是在与一个并不熟悉的朋友交谈，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向家里走去。
“老头子不见了，我很担心他，虽然我以前跟他关系不好，但是……”
廊道里的灯不断频闪着，嗡嗡作响的电流声不断在陈景耳畔回荡，像是某种耳鸣病症般令人不厌其烦。
“他过得好吗？”
无声的微光映照在陈景脸上，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凸显病态，清澈如水的眸中担忧更甚。
“他过得不好吗？”
这一次，光幕没有再沉默。
在陈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光幕上那些文字乱码，第一次因他的发问而出现了变化。
——
[很好好好好％％￥……]
——
下一秒，光幕便主动关闭了。
当陈景焦急的将光幕再度唤出来时，那些文字乱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光幕上只留下了倒计时与附加题的提示。
“很好……那就好……”
陈景关闭光幕，拿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脸上挂着的笑容无比灿烂。
这应该是进入里世界以来，自己得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看来老头子果然还活着！
所以那个一直在暗处帮我的“人”肯定也认识老头子，说不定这一切都是老头子安排好的……
“少爷你回来啦！”
昏暗的客厅里只有静音的电视还亮着，小骷髅莱恩抱着一个枕头坐在沙发上，见陈景忽然开门进来，他便急忙起身开始给陈景拿拖鞋。
“少爷你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疼不？老爷在厨房里留了一些药让我熬给你睡前喝……”
“我好多了。”
陈景进屋后便闻见了空气里弥漫的药味，跟现实世界的中草药气味差不多，至少他没闻出什么差别来。
“你怎么睡客厅？书房不是空着吗？”
“我睡这里就可以……”莱恩瑟缩地答道，小心翼翼地扶着走路不稳的陈景，“少爷你先去躺着，我把药汤热一热给你端来！”
“不急……”
陈景牵着莱恩瘦骨嶙峋的手，不，准确的说那就是个骨头爪子，走到书房门前的时候往里扫了一眼。
“这里面乱糟糟的怪不得你睡不成……等明天我帮你收拾一下……你以后安心睡在这儿就行了……睡客厅算怎么回事……”
“不用的！沙发很软！莱恩很喜欢！”
“喜欢也不行。”陈景皱着眉说道，低头看了一眼还没自己大腿高的莱恩，“家里又不是没床了，让你睡沙发多奇怪啊……”
莱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他来说，能在城市里找到地方住就已经很满足了，别说是睡沙发了，就算是睡在厕所里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但少爷好像不喜欢这样。
“明天我带你去把书房收拾出来，家里乱糟糟的，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对了，你去拿把椅子来，我记得衣柜上面有新的被褥，那天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
陈景本来还有些头晕，但被莱恩扶进卧室后，嘴里却又忍不住絮叨起来，像极了那个早已离他而去的老太太。
“先拿被褥铺在沙发上给你凑合一晚等，明天我把书房收拾出来你也能住了……老头子也真是的，我明天要问问他是怎么把书房折腾得跟个垃圾场一样！”
与此同时。
睡在主卧的陈伯符被屋外的絮叨吵得翻了个身，忽然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小子说话怎么跟他奶奶似的……难道是让那老婆子给上身了？”

第二十六章 永夜市治安总长
翌日。
陈景刚睡醒。
一睁眼便看见了那个紧挨着床头台灯的骷髅脑袋。
“……”
“少爷你醒啦？！”
“那什么……”
陈景绞尽脑汁地措辞想要委婉一点，生怕不小心说错话伤了小莱恩的心。
“莱恩呐，你下次不用进来叫我起床……”
“欸？！我没叫少爷起床啊！”
“我的意思是呢，你……唉算了。”
陈景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压惊，心中感慨着。
幸亏自己在现实世界玩过不少恐怖游戏，否则就刚才一睁眼的工夫，说不定又得被吓得穿越了……
这家伙冷不丁露个头是真吓人啊！
大早上看见一个眼里冒着鬼火的骷髅头在床边谁不害怕啊！
“少爷，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来客人了？”
陈景一怔，随后猛地放下水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反锁了房门。
至此陈景才长舒一口气。
“少爷你这是干嘛啊……”
“玩呢……”
陈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社恐的本性而脸红。
“我们现在玩一个装死的游戏……”
“少爷想玩装死的游戏？”莱恩的骷髅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完全不明白这位少爷的脑回路。
“对，装死。”陈景恬不知耻地骗着小孩，“等家里的客人走了，咱就原地复活，现在先别出声哈……”
陈景发现自己的社恐应该是很难治好了，就譬如家里来客人就躲房间里装死这毛病……估计短时间内改不了。
让他主动出门去交朋友，那是刷任务无所谓，但在没有出附加题任务的前提下，他确实不是很想跟陌生人接触……
更何况接触了也不一定有好处。
“来了几个客人？”陈景问道。
“两个，一个很强大的旧裔，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莱恩抬手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个女人长得跟少爷一样好看！”
“他们来我们家干嘛？”陈景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
莱恩摇了摇头，似乎也看出来陈景不想出去见客人，便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爷让我进来陪着你，说只要你醒了就叫你出去……不过少爷不想出去的话就算了，要不少爷你装睡吧！”
“老头子让我出去？”陈景愣了一下，心里开始琢磨老头子想搞什么鬼，听莱恩的口气，来的客人之前他肯定没见过……
到底是谁啊？
陈景有些好奇，下意识将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偷听，可门外却安静得令人发指。
听了快两分钟，陈景发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到最后。
他还是决定打开门偷偷看一眼。
毕竟卧室距离客厅还有一段距离，偷偷看一眼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客人是谁呢……”
陈景像做贼一样蹲在门边，苍蝇附体似的搓了搓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下一秒。
他便看见门缝里多出了一张熟悉的老脸。
“不是……老头……爷爷……”陈景吓得一哆嗦，表情瞬间无奈起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能不能别这么吓我啊……”
“乖孙你干嘛呢？”陈伯符挤在门缝里，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乖孙子，“蹲这儿干嘛呀？拉屎啊？”
“……”
“你小子是不是睡迷糊了，厕所在外面呢……”陈伯符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门，牵住陈景的手将他拽了出去。
一路上。
陈景红着脸不敢抬头，不动声色地使劲甩了甩，也依旧甩不开老头子热情的手。
“哎呀，想拉屎就去厕所嘛，在自己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俩再等一会啊！我孙子要去拉屎了！等他出来我们再继续聊！”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想死。
就算不死。
他也想换一个世界生活。
妈的这老头子真是……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陈景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催眠了大概三五分钟，确定心跳平复下来了脸也不红了，这才硬着头皮从卫生间走出去。
“乖孙快来，我给你介绍两个好朋友，这俩小家伙都不错呢……”
从狗脾气的陈伯符嘴里听见这么客气的话，作为亲孙子的陈景着实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老头子对别人这么客气。
而且还主动夸别人……
“哎哟这就是景景啊！果然一表人才！陈老爷您这孙子可不一般啊……”
陈景看了一眼说话的中年男人，见对方的长相尤为怪异，心中不免猛地一跳，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里世界嘛……
原住民长得奇怪一点也很正常……
毕竟这个世界的生物不全是隗楠那类的长相……
“这个，你管他叫玉虺叔叔。”
“玉虺叔叔好……”
陈景望着眼前这位头顶天花板还半弯着腰的巨人，一脸尴尬地打了个招呼……这应该算是陈景在里世界见到的头一个带有野兽特征的“原住民”。
准确的说。
他长得很像是现实世界的某个都市传说。
陈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玉虺，心中满是惊讶。
生有八眼的蛇头，遍布鳞甲的人身，还有类似于蜥蜴类动物的爪子……这不就是都市传说里的蜥蜴人吗？！
“景景啊，你四岁的时候，玉虺叔叔还来看过你呢，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玉虺八只如碧玉般晶莹的蛇眼不断转动着，说话的语气格外亲切热情。
不过陈景看得出来，他说这些话都是在刻意讨好老爷子，甚至在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偷看老人一眼，似乎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老人不高兴。
“景景，别看他长得丑，他可是咱们太平区唯一的治安官，连爷爷我在外面办事都得看他的面子！”
“陈老爷，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玉虺点头哈腰地说道，那张狰狞的蛇脸上，堆出了一副人性化的笑容，言语中满是讨好的意味。
“我们的工作能够进展顺利，那都得看您的面子……”
“我有面子？”陈伯符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褶子，啧啧有声地说道，“我这张老脸可没面子，要是有面子……你还敢带你们领导来找我谈话？”
“哎呀瞧您说的……”玉虺更紧张了，如玉石般晶莹雪白的鳞片上，竟渗出了几滴冷汗。
“来，景景，我给你介绍……”
陈伯符冲玉虺笑了笑，没再搭理他，转过身带陈景看向唯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女人。
那是一个人类。
至少长相跟人类极度相似。
应该与隗楠言雀老爷子都是一个物种。
那个女人看起来年龄与陈景差不多大。
或许要大上几岁。
“这丫头是我们永夜市新上任的治安总长，连你玉虺叔叔都是她的下属呢……”
“你好呀，景景。”
说话的女人穿着一套类似西装的黑色制服，内搭的白色短衬衫与纯黑领带看起来极为简约干练。
在她左胸前的制服上别着一枚金属胸针。
但准确的说，那是一个图腾。
那个图腾由一个白色圆环与中心的三个白点组成。
在圆环之中。
三个白点呈等边三角形互相连接。
结构极为简单也尤其醒目。
那是[圆桌议会]的标志。
“你好。”
陈景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下意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份地位与年龄极为不匹配的女人。
在此之前。
陈景满打满算在里世界也只见过三个女人。
分别是红姨、言雀、隗楠。
红姨那模样就不说了。
言雀看着年龄还小也谈不上“美”这个字。
隗楠的底子确实不错，但可惜她没拿自己当女人看，这就导致陈景眼中的隗楠一直是“好兄弟”的形象。
所以隗楠只能说是好看。
偏女性化的“美”字，确实很难跟她沾边。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
应该可以用美来形容。
她的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乌黑柔顺的长发也被她刻意往后梳拢，用一个带有[圆桌议会]图腾的金属发卡盘起来扎在脑后，只留下两鬓长发自然垂落搭在肩头。
虽然她的打扮风格有些偏中性化，甚至陈景可以感觉到她是刻意打扮得尽可能偏向男性，但却又无处不显女性独有的柔美。
“我叫序夜，很高兴认识你。”
女人清冷的声线没有太多起伏，平稳的声调就像是月亮河里那摊晚风都吹不皱的死水。
在序夜说话的同时，那双看似带有温柔笑意，却又情绪不至眼底的眸子里……
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陈景回了一句毫无营养的话，下意识往陈伯符身边躲了一步，因为直觉告诉他……
这个女人貌似比旁边那个蜥蜴人更危险。
那种看似柔情曲意实则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让他想起了现实世界里那些正在打量猎物的冷血动物。
蛇？蜥蜴？
或许都有。
“玉虺，老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让你来陪我聊聊天，你竟然把你的上级领导一起带过来……”陈伯符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轻轻抖出一根卷烟丢进嘴里。
“陈老先生，是我主动要求来见你的。”
序夜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那抹温柔的笑，像是雕像一样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并拢的双腿被长裤衬得格外修长。
“毕竟我不来的话，玉虺很可能就回不去了。”
听见这话，陈伯符愣了一下，老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你来了，他就能回去了？”
此刻，陈景已经听出了双方言语里的火气。
尤其是老头子说话的语气，陈景能听出来他很不高兴……
所以陈景毫不怀疑，老头子会在下一秒暴起杀人。
一直在旁听而没有出声的玉虺，此时更不敢出声，甚至陈景都能看出来他在害怕。
他那庞大而布满鳞片的身躯正在隐隐颤抖着，八只碧绿的眸子里已经难掩恐惧。
“是的。”
序夜应该是陈景记忆中唯一不害怕老头子的人。
哪怕她也看得出来老头子此刻正处在暴怒的边缘，说的话也依旧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语气平静得一如往常。
“有我在，他就能回得去。”

第二十七章 秩序的代言人
当序夜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陈景瞬间便发现局势有些脱离掌控。
起初陈景还认为来家里的都是客人，至少老头子自己是这么说的，那么就算聊的不尽兴也不至于在家里打起来。
可是现在……
“这女人一直都这么勇敢吗……”陈景不可置信地看向依旧在温柔笑着的序夜，心中满是诧异。
虽然陈景在里世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就他的短暂经历来看，在这个里世界，骂老头子的人很多，可真正敢当着他面跟他对着干的人，基本上没有。
“治安总长……好大的威风……”
陈伯符冰冷的眸子里藏着一抹疯狂的神色，似乎又要控制不住地发癫了。
此时陈伯符浑浊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淤黑的虹膜仿佛瞬间融化开来，许多类似黑色触手的东西在他眼白中开始蔓延……
“你要杀了我吗？”
序夜直勾勾地盯着陈伯符，忽然歪了歪头，指着自己胸针上的图腾说道。
“我是永夜市的治安总长，除了至高议员之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比我的权能更高，杀死我就等同于对[圆桌议会]宣战……陈老先生应该明白这些吧？”
“拿议会来压我？”陈伯符笑了起来。
“不，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序夜平静的语气不起波澜，脸上温柔的笑容依旧，但清冷的语调却始终像是个机器人一样……听不出人类该有的情感活动。
“或许你不害怕议会的通缉，但你的孙子呢？”
无论是作为孙子的陈景，还是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玉虺，他们都很清楚这个老疯子的逆鳞是什么。
所以在序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心中已经开始暗叫不好。
玉虺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而陈景则上前一步，死死拽住了老爷子的手臂。
“到底怎么回事……”陈景一脸疑惑地望着老人，压着声音问道，“他们不是客人吗？这怎么又要打起来了？！”
陈伯符很难得的没有搭理陈景，双眸紧盯序夜似乎正在压制心中的暴怒。
“议会的人我可不是没杀过……”
“嗯，确实。”序夜平静地回道，眼里终于闪过一丝人性的情绪波动，那是好奇的神色。
“陈老先生，我听说你连玉虺这样的治安官都杀过。”
陈伯符没有说话，安静得让人害怕。
与此同时。
阳台外又传来了那些“赎罪者”的咆哮，不时还有拖着彗尾的猩红流星从夜空中闪过。
晦暗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映在了屋内众人脸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五年前，议会的赎罪者还有三十个。”
序夜忽然回过头去，透过玻璃眺望着远方，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些在城市中行走的庞然大物，说话的语调依旧是温柔中透着彻骨的清冷。
“但因为一次意外，不小心招惹到你，你就杀了十五个……现在的这些赎罪者都是当初幸存下来的。”
“翻旧账呢？”陈伯符咧着嘴笑了起来，苍老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的味道，“那我今天干脆把它们全干掉好了，留这么十几个也没意思……”
“其实我不想招惹你。”
序夜忽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右手搭在左臂的肘处缓缓伸展着，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陈伯符脸上。
“可我想试试……”
“试什么？”
“上一任治安总长退休前，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尽可能给你行方便，在保全多数人性命的前提下，可以容忍你做出一些违反秩序的事……所以，我想试试。”
序夜起身后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陈伯符只有咫尺之遥，温柔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人性的淡漠。
“秩序。”
序夜双手背负在腰后，陈景看见她右手忽然动了一下，白皙纤细的食指猛然弯曲像是结了一个手印。
“处刑。”
随着序夜淡漠的话音落下，陈伯符脚下的地板猛然碎裂开来，数十条浮动着不明图腾的锁链犹如毒蛇般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层层缠绕在了陈伯符佝偻的身躯之上。
几乎瞬间。
陈伯符便消失了踪影。
只在客厅中留下了一个由锁链结成的巨茧。
那些不明意义的黑色图腾像是某种失落的古老文字，它们凝成实体犹如虫蝇般悬浮在锁链之上，不断围绕巨茧旋转往复……
“序夜总长！我们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别……”玉虺一脸焦急地看着序夜，身体不住地颤栗着，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只是想试试他，看他能不能获得肆意打破秩序的资格。”序夜依旧背着双手，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
说着，她又忽然回过头看向陈景。
“陈景？”
“……”
“你跟你爷爷长得不像，底子也差，难道是捡来的？”
“……”
怎么又是这句！
“你把我爷爷怎么了？！”
此刻陈景心中的怒火正在燃烧。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爷爷是个狗脾气，但作为孙子，他实在无法容忍别人对他的爷爷下手……
“不用担心，玩玩而已。”
序夜轻轻掀起嘴角，眼中的神色极尽温柔，只可惜说出来的话，让陈景感到彻骨的冷。
“如果你爷爷比传说中弱，那他就一定会死，不过你嘛……我看过你的档案，不会杀你的。”
说着，序夜一个闪身便来到陈景身旁，速度之快连玉虺都看不清她的动作。
至此陈景才发现序夜的个子很高，穿着高跟鞋的她几乎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你先放了我爷爷……有什么话好好说……如果是因为那些赎罪者的事……”
“不，是很多事，他不止一次破坏过永夜的秩序。”
序夜看着眼前这个样貌清秀的年轻人，温柔的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只见她忽然抬起手来，就像邻家姐姐一样，轻抚着陈景略显柔软的头发。
“老疯子养出来的好孩子……真乖巧呢……你的档案干净得连我都挑不出来问题……”
“别碰我！”
陈景下意识用手臂挡开了序夜的手，听着身旁锁链巨茧不断收紧的声音，心里着急得厉害。
“你先把我爷爷放了！我……”
“离我孙子远点。”
忽然，老人的声音在客厅中极为突兀地响起。
“欸？”
还不等一脸惊讶的序夜回过脸去，只见由锁链结成的巨茧猛然下陷，在那些犹如虫蝇般的古老图腾汇聚之处，忽然从内部被撕开了一条极为恐怖的裂缝。
裂缝之中。
是一张愤怒得无以复加的脸。
“有什么事跟我说……”
“吓唬我家乖孙算怎么回事……”
在老人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苍老瘦瘪的手臂便从巨茧裂缝中伸了出来。
虽然速度看似慢得令人发指，但序夜却诡异的闪躲不开，直接被老人牢牢掐住了脖颈。
“怎么对付我那是你们议会的事……”
“但如果你们想对付我唯一的孙子……”
“想拿我孙子当谈判的筹码……”
“那就有点过分了……”
老人森冷阴寒的声调像是在述说某种诅咒，浑浊的老眼中散发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
“我从不拿孙子开玩笑……”
“你们听好了……”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我就让整座永夜市给他陪葬……”

第二十八章 失控的天灾
“别在我家里打，咱们有什么话出去说……”
陈伯符说完这句话后，那只瘦瘪枯干的手臂便猛然发力，直接将序夜拉向了锁链结成的巨茧……
下一秒。
陈景与玉虺便看见整个巨茧突兀地飞了出去。
它仿佛在瞬息间脱离了“实体”的定义，犹如触不可及的电子投影一般，无声地穿越了钢筋水泥的墙壁与落地窗的玻璃，直直扑向高空。
随后，金属巨茧便如流星下坠般砸向小区广场。
剧烈的撞击仿佛让整栋住宅楼都隐隐摇晃起来。
或许是因为撞击过于猛烈的缘故，之前还紧紧锁住陈伯符的金属巨茧，落地后便在顷刻间炸裂开来，毫无预兆地化成了漫天浓雾……
那……
应该是雾吧？
陈景看着眼前从楼下不断升起直至高空的浓雾，清澈的眸子中不免露出了一丝惊骇。
这些从巨茧里涌出来的黑雾散发着金属光泽。
与其说它们是浓雾，倒不如说是液体……
一种近乎于雾气的液体。
在出现的瞬间，它们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四周蔓延。
不仅只向天上升起，地面也是……
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些液体状的黑雾吞噬。
“怎么闹成这样了……”
玉虺满脸畏惧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悔不该当初。
要不是他听信序夜的话，硬着头皮带序夜来见陈伯符，恐怕这件事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少爷！怎！怎么了！”
小骷髅莱恩咬着牙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虽然他已经非常努力地装出一副“我不害怕”的样子，可一听他那结结巴巴的声音，再一看他不断碰撞的上下颚……
嗯……
如果不是莱恩的身体结构比较特殊，估计他已经忍不住要尿裤子了。
“是！是不是！出！出事了！”
“打起来了。”
陈景一脸紧张的将莱恩拽到自己身边，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玉虺一眼，眼里满是警惕。
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一时间陈景脑子里全是问号，甚至他现在都开始默默盘算，要不要跑回卧室去把圣杯拿回来……
至少有那件遗物在身上，他还有点反抗的能力。
“别紧张。”玉虺忽然举起双手，蛇脸上露出了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我不是你的敌人……”
说实话，玉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序夜会跟陈伯符打起来。
就算要打。
也不该在永夜市的范围内动手。
[圆桌议会]的高层，有谁不知道那个老头子的底细？
在永夜市跟他开战？
这不是明摆着想把这座城市往坟墓里推吗？！
“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玉虺尤为小心地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陈景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敌意，但玉虺作为永夜市内数得上号的高阶旧裔，他仅凭粗略的感应就能察觉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
心里的敌意简直如同野兽一样毫不掩饰。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玉虺都有了种对方会突然出手杀死自己的错觉。
这个错觉，让玉虺更加摸不着头脑。
因为无论玉虺怎么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甚至连最低阶的旧裔都不是……
他怎么敢对我有杀意？
难道他不会畏惧我身上高阶旧裔的气息？
还是说……
是因为那个老疯子？
打死玉虺都料想不到，眼前的陈景早就换了芯子。
陈景是由现代的表世界而来，身为普通人的他，压根就感觉不到里世界里这些所谓的旧裔气息。
“怎么办？”陈景突然问了一句。
玉虺忽然回过神来，随即便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作为一个高阶旧裔，他实在找不到自己该害怕陈景的理由……
但如果加上陈伯符的因素，他打心底里觉得陈景还是挺危险的。
毕竟他是老疯子的逆鳞，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
谁知道老疯子在他身上留了什么后手？说不定老疯子给了他一件[旧日遗物]防身呢？
“什么怎么办……”玉虺心不在焉地嘟囔道。
“这局面怎么处理？”陈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忽然感觉这条蛇精的脑子怎么有点呆，“要不你去劝劝架？”
一听这话，玉虺顿时就摇头如拨浪鼓。
“我能力有限，劝不住他们。”
其实玉虺的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如果好意思再说得直接点，玉虺都想反问陈景一句……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两头狮子打架让我一个小白兔去劝，这不是闹着玩么！
“应该不会有事……再看看……”玉虺小声说道。
陈景得到这个答复后便没再出声，牵着小骷髅站在阳台的落地窗旁，安静地望着窗外愈发浓厚的黑雾。
这些雾……
似乎都活过来了。
它们或许也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
“少爷……现在怎么办啊……”莱恩稍微冷静了些，说话也不再结巴，但那只被陈景牵住的右手还是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我们要去帮忙吗……”
“怎么帮？”陈景无奈地笑了起来，言语中充满了无力感，“听玉虺叔叔的，再看看吧。”
此刻。
漫天黑雾之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不明生物潜藏在这片迷雾中……
它们互相拥挤直至将眼睛都挤得扭曲畸变，甚至有些眼睛都像是达利的画一般，只能看出一个抽象的轮廓。
“少爷……这些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陈景仰面望向这漫天浓雾中密集的眼睛，心里只感到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毛。
这可比那些网络上密集恐惧症的图恶心多了……
那些从浓雾中出现的眼睛，似乎都有自主的意识。
它们在出现后，第一时间便向地面的战场看去，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看向了住宅楼的十六层，也就是陈景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
阴冷，残忍，暴戾，疯狂，讥讽……
似乎种种人类的负面情绪都能在这些眼睛里找到。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那么这些东西应该就是恶魔吧……”陈景心中暗道，随后不动声色地别开脸，并不想与那些目光发生接触。
“你爷爷最近心情怎么样？”玉虺冷不丁地问道。
陈景瞥了他一眼，大概也能猜到玉虺在想什么，便如实回答了。
“不太好。”
这个回答是陈景认真斟酌过的。
从物业跟老头子闹矛盾开始，再到某些人不想交物业费惹得他跳脚，最后又是乖孙子遇见袭击差点嗝屁……
总的来说。
从陈景穿越进里世界开始，老头子就没遇见过多少顺心的事，所以说他心情不太好是很客观的。
“麻烦了……”
玉虺得到答复后，整个人显得愈发惶恐，甚至陈景都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种绝望的表情。
“这下真的麻烦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其实最先发现陈伯符与序夜爆发冲突的人，除了当事人玉虺、陈景与小骷髅之外，还有别人……
没错。
就是倒霉鬼劳伦斯。
前些天他接连被陈伯符在车库里教育了好几回，几乎都丢了半条命在老头子手里。
好在输血救人这事陈伯符没怪罪他，这也让劳伦斯松了口气，但现在……
“谁又惹他了？！”
在地下车库的腐蚀空间中，劳伦斯独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感受到伴随地面剧烈震颤而传来的两股恐怖气息，劳伦斯吓得连逃跑都忘了。
作为一个差点让老疯子弄死的幸运儿。
劳伦斯对其中的一股气息极为熟悉，甚至都为此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
这绝对是那个老疯子的气息！！他肯定又开始撒疯了！！
至于另外一个气息……
劳伦斯觉得肯定比老疯子弱，但也绝对要比自己强。
所以……究竟是谁招惹那个老东西了？
劳伦斯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出去看。
哪怕他一直躲在地下车库的独立空间中，他也依旧能感受到发自灵魂的颤栗，那两股气息恐怖得令人发指……
几乎在开战的一瞬间。
劳伦斯就察觉到自己制造的这个空间快完蛋了。
是的。
哪怕这里是他精心制造的一片私人“领域”，也照样避不开上面那场战斗的波及……
每一秒劳伦斯都能清晰地感应到这个空间在逐渐崩塌。
不，准确的说，是消失。
就像是这里燃起了一片肉眼不可见的大火。
由外到内，由远而近……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烧成灰。
包括劳伦斯自己。
“到底是谁在招惹他……该死……如果让那个疯子发起火来……”
……
夕阳红小区3001室。
话少缄默的言雀坐在阳台的边缘。
被黑色丝袜裹覆的修长双腿此时正搭在扶手上，随着迎面吹拂而来的晚风轻轻摇晃，皮鞋上倒映着森冷的月光。
在她身旁。
是一只样貌扭曲的巨鸦。
它比陈景他们看见的那些乌鸦体型更大也更恶心。
整个头部如同畸变的肉瘤一般，又像是血色的蜂房挤一样满了类人的眼球。
每当它转动目光时，还会发出极其粘腻的声响。
“他怎么跟议会的人打起来了……”言雀满脸迷惘地喃喃道，抬手轻抚着巨鸦脖颈上的羽毛，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我听说他跟议会关系挺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跑！跑！跑！”
巨鸦忽然扇动起了翅膀，头颅上的类人眼球疯狂转动着，仿佛每一根羽毛都因恐惧而颤栗。
“会死！会死！会死！”
“一会再逃也来得及。”
虽然言雀的声音略显稚气，软软糯糯的像是小女孩的腔调，但那只巨鸦在她面前却显得格外乖巧，听见她的话后便不再作声。
“除了隐修会的教皇之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大的生物……”
言雀望着眼前不断蔓延开来的黑雾，毫不畏惧的与那些藏在雾中成百上千的眼睛对视着，口中喃喃自语。
“这就是他们说的天灾吗……”
……
永夜市[圆桌议会]&#183;治安部。
昏暗的监控科室内，上百位身着制服的治安员正在来回走动，高悬在天花板上的警示灯已经进入常亮模式，猩红的光映在每一位治安员脸上。
每个人的神色都极为慌张。
或是说。
恐惧。
“报！报告！！猪倌大人！！”一位白人面孔的治安员匆忙闯入了位于廊道深处的办公室，极度恐惧之下连说话都开始结巴，“红！红色警报！！”
坐在特制办公椅上的男人完全可以用臃肿来形容。
两米左右的身高，快八百斤的体重。
沉重粘腻的脂肪拼命堆砌使得让他几乎失去人形，简直像极了一团瘫在办公椅上的肉山。
虽说他勉强还算拥有一些人类特征，但他的头颅却实打实的是一个猪头。
粉白泛红的粗糙皮肤上满是细密的绒毛。
恶臭的口腔里舌头不断转动像是在舔舐什么，发黄的獠牙上还挂着几块勉强能看出人类特征的碎肉。
他就是猪倌。
与玉虺在议会内的职位一样。
他们同属于永夜市的三大治安官之一。
不过与玉虺不同的是……
猪倌简直像极了那些被关押在监狱里的罪犯。
暴戾，贪婪，肮脏，好色。
所有容易滋生罪恶的特质都能在他身上看见。
“红色警告？”猪倌眉头一皱，硕大的猪眼瞬间瞪得外凸出来，“你确定？”
“猪倌大人……我……我们确定……那个位于太平区敦威治街道的‘活体天灾’好像失控了……连我们总部的检测仪器都能检测到他的能量波动……”
猪倌表情微妙地咂了咂嘴，粗壮的手指轻轻在办公桌上弹动着。
“序夜大人呢？”
“她……她一早就带玉虺大人离开总部了……好像也是去敦威治街……”
猪倌布满血丝的眼球隐隐跳动着，努力压制着在内心不断蔓延开来的恐惧。
可当他一想到那个苍老的身影，却又会控制不住害怕地颤抖。
恍惚间。
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
回到了那个天灾降临的日子……
“把所有在城区游荡的‘赎罪者’都调过去！然后给议会打报告申请支援！”
“猪倌大人，您要不要带队去看看，听说序夜大人还在那边……”治安员试探着问道，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位坐在办公椅上，以绝对的暴力在永夜市扬名立万的治安官。
“我？”
猪倌猛地往后一躺，整座肉山都仿佛颤了一下，臃肿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名为无奈的表情。
“我去不就是送死么……”

第二十九章 结束在雾中
那个名叫陈伯符的老头子就是一个“活体天灾”，这是[圆桌议会]高层在几年前就得出的共识。
之所以陈伯符在永夜市逞凶多年也未被正义制裁。
也正是因为如此。
没有人愿意去得罪一位“活体天灾”，也没有人能够承担得罪天灾之后的恶果。
就譬如陈伯符之前用来威胁序夜的话。
敢动他孙子。
他就让整座永夜市陪葬。
事实上他并不能做到，甚至连在场的玉虺都很清楚，这只是一句夸大其词的威胁。
他最多只能做到一半……
是的。
几年前[圆桌议会]高层就推算过，那个老而不死的疯子其实“能力有限”，他在被杀死前，最多也只能埋葬永夜市一半的生物。
“好像真的闹大了……”
陈景面色凝重地紧握着阳台扶手，纤细修长的指节几乎捏得发白。
此刻，他已经发现事态有些超出预计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旧裔之间简单的打斗，可看这局势……这是要世界末日了？
想到这里，陈景心中有些发慌。
这才刚来里世界没几天。
万一世界末日了……那还考个屁的试？
此时，那些诡异的迷雾已经从小区里涌了出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城区弥漫开来。
从地面至高空。
这些布满“眼睛”的迷雾，甚至都遮住了祀月期那足以令无数旧裔发狂的月光。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逐渐被这些迷雾所吞噬。
放眼望去。
天上地下都是那些不断从迷雾中睁开的眼睛。
“你爷爷会毁了这座城的……”玉虺不知所措的低声喃喃着，那些早已被他强制忘却的恐怖回忆，在这一刻又不速之客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几年前治安部的一场执法活动。
也是在祀月期。
太平区出现了一只失控的强大旧裔。
为了避免那只旧裔对城区造成更大的伤害，前来执法的治安员们选择将某小区直接夷为平地……而“陈景”恰好就在那个小区里补课。
之后的事。
玉虺已经不敢回忆了。
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高级治安员，而且那次的执法活动他并没有参与，所以……他很幸运。
那一夜。
是属于陈伯符的杀戮之夜。
先是参与执法的上百位治安员被他残忍杀死，之后又是赶去支援的“鸢尾治安官”被他活生生撕成了碎片，连那些被临时调去的十五个“赎罪者”都不曾幸免……
老疯子真的疯了。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在杀死现场的所有议会成员之后，他又从太平区一路杀入议会总部，所有敢于前去阻拦他的人都消失了。
或许那已经不能用旧裔之间的战斗来形容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屠杀。
是一面倒的大屠杀。
“是你们害死我孙子的？”陈伯符在一脚踹开议会总部的大门之后，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不过还没等在场的人来得及回答他就出手了。
因为陈伯符根本就不在乎答案。
他疯了。
从未疯得那么彻底。
一切都只因在那场执法行动中……
“陈景”死了。
陈伯符的亲孙子，死了。
他的胸腔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心脏更是被近距离的冲击绞得粉碎。
那种伤连陈伯符都无能为力，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次从议会总部爆发的大屠杀中，身为高级治安员的玉虺也在场。
不过他命好没有出现在阻击陈伯符的第一梯队，否则第一批死的人就是他。
当玉虺带领第二梯队前去增援时，他能够看见的只有无处不在的残肢碎块，以及那个浑身浴血犹如恶魔般屹立在战场中心的老疯子。
至今他都无法忘记那个画面，还有那个沉重沙哑的喘息声。
简直就像是驱之不散的诅咒一般，时常出现在玉虺的噩梦之中。
那是玉虺从未见过的强大与蛮横。
那种可以无视秩序与规则的力量，几乎超出了玉虺想象的极限。
甚至他都怀疑老疯子的实力是不是被低估了。
就老疯子表现出的战斗力来看……根本不比[圆桌议会]的任何一位议员差！
如果那位老人愿意的话，玉虺毫不怀疑他能毁掉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城市。
那个老疯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至于那场暴乱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其实玉虺也不知道。
哪怕他最后的职位已升至太平区治安官，他的权限也依旧不足以支撑他去了解真相。
玉虺只知道最后是议员出面了。
没错。
那位永夜市[圆桌议会]仅剩的议员，是他出面阻止了陷入疯狂的陈伯符，也是他主动遣散了所有赶来支援的治安员。
最终还是他。
想办法让“陈景”活了过来。
其实玉虺事后想想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以他的经验来看，一个连旧裔都不是的普通人，短时间内受到如此严重的创伤，绝不可能有半点活下来的机会。
更何况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查验过，“陈景”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肉身彻底失去了活性……
可就算如此，议员还是让他活了过来。
但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这点玉虺确实不清楚。
不过事后他倒是听说，这件事与一位来自于[大佛母寺院]的阿罗汉有关。
当时正值[大佛母寺院]与[月光隐修会]的“蜜月期”。
这两个天南地北的教派来往甚密。
那位不知名的阿罗汉便是从“极昼都”远道而来，听说是要与隐修会的修道士们面谈教派之间的深度合作，没想到正好就遇见了陈伯符发疯这事……
作为[圆桌议会]的内部成员，玉虺看过不少关于[大佛母寺院]的绝密资料，所以他很清楚这种传言有一定的真实性。
说不定……
那个阿罗汉真的有本事能让人死而复生。
可这具体是怎么操作的，确实让玉虺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因为生与死的界限可比普通人想象的大多了。
死了就是死了，除非是那些诞生于旧日的存在，只有祂们可以超脱生死以及生命的基本定律……而陈景？
一个普通人罢了。
所以直到现如今，玉虺都还在时不时的琢磨，那个阿罗汉究竟是怎么让陈景活过来的。
是动用了传说中[大佛母寺院]的那些秘法？
还是他们借助了更高，更古老的……
不！
那些古怪的僧侣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不可能猜不到接触那些古老存在的后果是什么，除非他们都做好了应对大灾变的准备！
“他们打架怎么没声？”
忽然，陈景的声音在玉虺耳边响起，回头一看，只见陈景一脸疑惑地指着下方的小区广场。
“不知道。”玉虺如实答道，将脑海中的那些画面给压了下去。
陈景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心中愈发担忧。
由于那些迷雾出现后便挡住了视线，所以自始至终陈景都不知道迷雾内部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玉虺的反应来看，老爷子应该是不会有问题……
“雾要散了。”
玉虺突然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画面……
或许是四分五裂的序夜，或许是一地无法辨认的肉泥。
总而言之，玉虺不相信序夜能站着从雾里走出来。
虽然玉虺认可序夜的强大，但可惜的是她的强大并不足以支撑她与那个老疯子为敌。
玉虺十分理智。
他很清楚，在永夜这座古老到历史都变得模糊的城市中，能够杀死那个“活体天灾”的或许只有那几位……
而序夜。
绝不是其中之一。
此刻，天空上的雾气逐渐开始回缩，就像是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吸尘器，正在全功率运转不断吞噬那些诡异的黑雾。
与此同时，那些潜藏在黑雾中的“眼睛”也开始逐个闭上。
它们的轮廓被拉扯得几乎失去了“眼睛”的雏形，像极了一幅畸变扭曲的油画。
“你们把‘赎罪者’也叫来了？”
在黑雾逐渐回缩的过程中，陈景也看见了那些之前被迷雾遮挡，正在逐步靠近小区的“赎罪者”。
也不知它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往小区走的。
当迷雾逐渐消失，距离小区最近的一个“赎罪者”就站在大门外的街道上。
庞大的身躯几乎可以用顶天立地来形容，陈景抬头望去都看不见它的脑袋……
猛地一看，就像是小区外面忽然出现了一座由无数生物的头颅所组成的山丘。
扑面而来的夸张压迫感，让陈景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这！这应该是总部那边调动过来的！”玉虺急忙给陈景解释，生怕他误会，“议会不想跟你爷爷开战，除非……”
“除非那个叫序夜的女人死了？”陈景问道。
玉虺没有回答，但看他的表情，陈景也能猜到答案。
“要不我们上去劝劝？”陈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先前扩散出来的雾气这时候也已经散去了九成左右，只在小区广场上留下了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雾球”。
此刻，陈景与玉虺就站在阳台边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巨大的球状物，而小骷髅莱恩则躲在陈景身后不敢多看。
对它这种出生于废土的低阶旧裔来说，空气里弥漫的高阶旧裔气息简直说不出的可怕，甚至让它都有了种随时会被杀掉的错觉。
“停下了。”
玉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整个人都像是在瞬间垮掉了一般。
紧绷的神经在放松下来之后，他的双手却依旧还在不自觉地抽搐着。
“真的停了？！”
陈景只是个普通人，感觉不到下方战场中那些气息微妙的变化。
所以在这一刻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模糊看见那个巨大的“雾球”还在不断收缩。
直到半分钟后。
那些恐怖的雾气彻底消散。
或是说……重归于老人体内。
直到这一刻陈景才得以看见，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究竟是什么结局。
事实证明，陈伯符的实力远胜于序夜。
这也与玉虺最初的猜想相符。
在这座永夜城里，唯一能够压制住这个老疯子的人，只有那位仅剩的伟大议员，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是这老疯子的对手……
“搞不明白你了。”
陈伯符忽然开口，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无穷的疑惑。
虽然他身上的衣服破得跟烂布片一样，但却看不见任何受伤的痕迹。
与他相比，序夜可就狼狈得多了。
序夜身上有多处极为明显的血迹，尤其是用来内搭的白衬衫几乎都变成了血色，右臂的骨骼出现了一种恐怖的弯折弧度，而她的左臂则不翼而飞。
是的。
从序夜的左肩以下，整条手臂都不见了，但衣服却完好无损。
只有那空荡荡的袖子能证明之前这里有什么存在着。
“虽然我们之前没有打过任何交道，但我看过你的个人档案，包括那些未脱密的资料……”
序夜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到极点的笑容，就像是自然而然的水一样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我知道这几年你心里憋着火呢……再不给你个机会撒撒疯……你迟早会在永夜闹出大事来……”
序夜说到这便停下，抬手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不动声色地指了指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诚意，我给足了。”
“面子，我也给了。”
“所以……”
序夜望向陈伯符，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里，像是透着一种急切的请求。
“陈老先生，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想聊什么？”陈伯符不由得警惕起来，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城府却深不见底。
“你的未来，我的未来，议会的未来……”
序夜抬手轻轻在俏美的脸颊上点了点，温柔的眸子里突然亮了起来。
“还有这座城市的未来。”

第三十章 世界需要秩序
陈景没有想到这场战斗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更没想到之前还恨不得将序夜生吞活剥的老人，竟然会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莫名热情起来。
“景景！你跟你玉虺叔叔先在家里看会电视！我跟这丫头出去聊聊！”陈伯符站在楼下大喊。
“哦……好！”陈景点点头应了一声。
其实他也很好奇这俩人要聊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跟上去旁听的念头。
毕竟现在还有外人在场，之后再找老头子问也是一样的。
在陈伯符与序夜离开小区的同时，陈景发现那些围绕在小区外的“赎罪者”也逐渐散去。
它们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确定议会的治安总长没有危险后这才离开。
一时间。
不明所以的陈景与玉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序夜与老头子是怎么回事。
但从序夜之前的话就能大概猜出来……他们聊的正事或许很沉重，也很麻烦。
“没想到你爷爷竟然会手下留情……”玉虺还是忍不住开口感慨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陈景一眼，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后怕，“我还以为他真的会杀了总长……”
“我也以为。”陈景心有余悸地说道，想起那些得罪过老头子然后不得好死的人，只觉得序夜真是命大。
话音一落，陈景忍不住好奇，试探着问了一句。
“玉虺叔，你知道他们要聊什么吗？”
“不清楚……”
玉虺下意识摇了摇头，但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仔细看了陈景几眼，犹豫再三才开口。
“有可能是想聊聊议会跟隐修会的事……”
“议会跟隐修会？”陈景一怔。
在这座永夜城里，[圆桌议会]算是制定一切秩序的执政机构，而[月光隐修会]则应该属于那种本土宗教，难道它们之间……
“你是陈老爷的孙子，按理来说，这些话说给你听也没什么，但你还是要注意点……在外面别瞎说，不然容易惹麻烦。”
玉虺说到这里，忽然耸了耸肩。
“但你好像也不怕麻烦……”
“你说呗。”陈景兴致勃勃地看着玉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我这张嘴严实得很，保准不往外说！”
“嗯……”玉虺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小骷髅莱恩。
“这小家伙……”
眼见玉虺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小骷髅莱恩顿时就吓坏了，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人。”陈景拍了拍莱恩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玉虺的八只眼睛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正在打量着莱恩，过了半分钟左右才重新开口。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玉虺轻声说道，但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甚至连气息都变得萎靡不已。
“景景，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仅剩下三座城市还在苟延残喘，也只有这三座城市能暂时抵御那些来自于废土的侵蚀……”
“永夜，极昼，悬空？”陈景愈发好奇。
“对。”
玉虺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十分无奈。
“曾经这三座城市都由[圆桌议会]统治，但现在局势已经变了，极昼都的议会被[大佛母寺院]侵蚀得千疮百孔，悬空城的议会也被[图灵研究会]搞得名存实亡。”
“所以现在只有永夜市的议会还有统治力？”
“暂时是这样……”
玉虺叹了口气，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用如蜥蜴般的爪子扶着阳台的栏杆。
“近些年[月光隐修会]跟其他两个城市的教派来往甚密，虽然明面上大家都还算和气，但我们议会知道，那些混蛋是想让永夜市步其他两座城市的后尘。”
“教派还喜欢夺权？”陈景不由得笑了起来，想起现实世界中的某些历史，忽然又觉得喜欢夺权的教派才是正常的。
毕竟权力这个东西没人不喜欢。
借助“神”的名号在信徒面前展示权威的人。
古往今来也不在少数。
“没那么简单。”玉虺说话的声音忽然压低，“他们不是那么无聊的生物，权力对他们来说没意义，之所以要架空议会也是因为……”
说到这里，玉虺便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序夜与陈伯符从小区外走了回来。
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脸上都带着笑容。
玉虺深深地望着那个正在与序夜交谈的老人，忽然神色复杂地感慨了一句“你有个好爷爷”，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
直到老人与序夜回来。
“你不错，比以前那些治安总长有实力多了……”陈伯符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陈景则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时还偷拿目光扫序夜一眼。
他记得之前序夜应该是受重伤了，甚至有一只手臂都不翼而飞，但现在看来……
序夜除了身上的血迹与一些战斗遗留的痕迹之外，几乎看起来跟个正常人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
序夜依旧是笑容满面温柔得不像话。
虽然陈景不知道她私底下与老人聊了些什么，但他可以看出这女人很高兴。
在那双情绪不至眼底的眸子里，还是第一次展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嗯，行，你们走吧……”陈伯符笑着摆摆手，然后回头看了陈景一眼，“乖孙，帮我送送他们。”
“好。”
老头子竟然会有送客的想法，这种“礼节性”的属性倒是陈景第一次在老头子身上见到。
不过陈景大概也能猜到，这老头肯定跟序夜达成了什么协议或是共识，也可能是某种交易……
总而言之，这里面肯定有事。
“你爷爷比我想象中的讲理多了。”
出门之后，序夜便跟在陈景身旁细声说道，玉虺则在两步之外慢慢走着，似乎不敢跟他们并排走。
陈景笑着点点头，然后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不一会。
电梯来了。
门开的第一时间，陈景便领着他们两人走了进去。
“我还以为他今天真要撒疯呢……”序夜笑着伸了个懒腰，曼妙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他其实是个好人。”陈景说道。
序夜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没找到半点违心的表情。
“从某个角度来说，你说得没错，但是他也做了许多破坏秩序的事……”
说罢，序夜忽然岔开话题，冷不丁地问了陈景一句。
“你对我们议会怎么看？”
“我对你们不是很了解，所以谈不上怎么看。”
“你不用这么小心。”
序夜向陈景的方向走了一步。
看着眼前这位略显瘦弱的年轻人，她只感觉这小子弱得可怕，简直跟那个老疯子沾不上半点关系。
不过……
他是刚洗过澡吗？
序夜感觉陈景的头发格外好闻，透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果香。
“我只是好奇陈伯符的孙子是怎么看待议会的……”
“没看法。”陈景低声道。
“那你对秩序怎么看？”序夜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
陈景再次给出敷衍的回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拉开了与序夜的距离。
言多必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虽然他已经对这个里世界有了初步的大致了解，融入这个疯狂的世界也还算游刃有余。
但小心点总归没错。
毕竟考试规则里写的很清楚，被发现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亡。
“你觉得秩序重要吗？”序夜温柔的笑容依旧，又向前走了一步，而陈景的反应更快，直接靠着墙站在角落里，还是敷衍着说出那三个字的回答。
“不知道。”
“我觉得秩序很重要。”
序夜仰着脸望着不断闪烁的电梯灯，陡然展颜一笑。
“如果没有秩序的存在，其实这座城市里的人跟野兽也没什么两样……”

第三十一章 有麻烦可以找我
秩序？
陈景目露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美人，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去敷衍她。
他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莫名其妙跟自己聊起这个来了？
“阿景，你爷爷是一个对‘秩序’很抵触的人，但我觉得你跟他不一样。”序夜忽然说道。
“他对‘秩序’抵触？”陈景明知故问地看着序夜，“原因是什么？”
“他觉得这两个字很虚伪。”序夜如实答道，同时也在观察陈景面部表情细微的变化，“因为我们议会的宗旨是想借助秩序来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有多完美？”陈景好奇地问道。
“每个遵守秩序的生物都能得到相应的尊重，没有战争没有仇恨也没有厮杀，在议会的管理之下，所有生物的物质与精神都能得到充分的满足……”
“这不是画大饼么？”陈景想起现实世界那些换汤不换药的说辞，忍不住笑了出来。
“画大饼？”序夜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比喻，稍微理解过后便觉得十分形象，“也不算是，至少最初的那批议员都是抱着这种理想而奋斗终生。”
“他们的后代呢？”陈景问。
序夜怔了一下，随后皱紧了眉不再言语。
直到电梯降至一楼，序夜才重新开口。
“人是会变的。”
“走吧，我送你们。”
陈景岔开话题敷衍了一句，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带着他们走出电梯。
“你也觉得秩序这两个字很虚伪吗？”序夜脸上依旧展露着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但清冷的声调却让人觉得毫无人类的情绪波动。
“谈不上虚不虚伪，只觉得……挺好的吧？”陈景走在前面敷衍着序夜，并不想与她深入聊得太多。
听陈景这么说，序夜也只是笑，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着天秤的硬币，在手指间灵巧地转动起来，仿佛如这个不稳定的世界一样在不断翻覆。
“你比你爷爷话少，也比他藏得住事。”序夜笑道。
此时。
他们一行三人已经走到了小区大门口。
陈景站在大铁门边抬手送客，脸上的笑容无比客套，但目光却始终在玉虺身上，不敢多看序夜一眼。
“二位，不送了。”
其实陈景自始至终都在回避序夜的目光，因为他觉得这女人城府比玉虺深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女人想给他下套……
所以减少双方目光接触，说话小心谨慎，这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谢谢你来送我们。”序夜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向陈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不用不用，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拿着吧。”序夜将名片硬塞进陈景的上衣口袋里，说话的声音很轻，但陈景却听得格外清楚，“以后你在城里遇见麻烦，不要去找你爷爷，你来找我……”
还没等陈景再出言拒绝，序夜便领着玉虺从大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便与他擦肩而过。
“如果你为自己爷爷好的话，不要让他再沾上麻烦，否则以后你们都会有麻烦，这不是威胁……”
真冷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祀月期的缘故，温柔如水的月光照在陈景身上，只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仿佛这些极白的光芒能顺着毛孔钻入身体，将他的骨髓都冻结了似的。
“会有麻烦么……”
陈景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序夜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模糊的背影，这才拿出名片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将名片重新塞回上衣口袋里，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家。
……
“回来了？”
陈伯符舒缓地靠在沙发上，一脸享受的让莱恩给他捏着肩膀，见陈景推门进来，他便抬眼看了过去。
“那丫头没为难你吧？”
“没有。”
陈景摇了摇头，然后打量了老人几眼。
“爷爷，你之前跟她战斗没受伤吧？我看你们打起来的声势挺大的……”
“没。”陈伯符乐呵呵地笑着，抬起干巴巴的手臂亮了一下肌肉，“想伤着我，那丫头还不够格呢……”
听见这个答复，陈景松了口气，转而感慨道。
“我看她伤得倒是挺重的，但恢复也挺快。”
“她实力还行吧，除了议会里的那个老家伙，议会里的其他成员应该不可能比她更强了……”
陈伯符啧啧有声地说道，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烟盒准备点一支烟，但看亲孙子甩了一记眼刀过来，老头最后还是讪讪然的将烟盒收了回去。
“少抽点，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哎呀我又不是普通人，像我这种高阶旧裔，我一口气抽一条都没事……”
虽然陈伯符嘴里是这么说，但他也能感受到孙子对自己的关心，最终还是乐呵呵的选择听话。
“爷爷，你之前跟她出去聊什么了？”
“你好奇这个？”陈伯符斜着眼看向陈景，苍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陈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嘴了，但他想了想还是点头表示自己好奇。
对啊，只是好奇。
爷爷总不能因为孙子好奇什么就揍他吧？
“她应该跟你说过吧？”陈伯符笑道，似乎他仅仅通过简单的推测，就猜出了陈景与序夜聊过相关的事。
“秩序？”陈景没有否认，如实答道。
“对的，秩序……”
陈伯符又往后靠了靠，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几口。
“她跟永夜市以前的那几个治安总长不一样。”
“你跟原来的治安总长打过交道？”陈景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
陈伯符仰起头来盯着不断闪烁的老旧吊灯，浑浊的眸子里映着昏黄的光。
“那些人都是垃圾，杂碎，废物，他们只知道玩弄权力为自己的家族谋私，这座城差点就让他们给毁了……”
陈伯符简单粗俗的言语中透着刻骨的鄙夷，似乎打心底里瞧不上那几位。
“不过他们最让我看不顺眼的地方，倒不是为人处世的问题……说到底，他们再怎么祸害这座城也跟我没关系，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我！”
说到这里，陈伯符忍不住大笑起来，那股疯疯癫癫的劲头让站在一旁帮他捏肩的莱恩打了个冷颤，顿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不敢偷懒。
“你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呢？”陈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略低着头，手里拿着水果刀慢吞吞地削着苹果。
“他们太弱了。”
陈伯符的回答言简意赅，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最强的那个旧裔连玉虺都不如，如果不是背靠着家族上位，永夜市的治安也轮不到他们来管……”
此时，陈景已经将削好的苹果用刀切开分成三份，随后他便将最大的一份递给陈伯符，另外一份稍大点的拿给了受宠若惊的莱恩。
“少爷我不用吃的！你们吃吧！”
陈景看了他一眼：“吃。”
下一秒，莱恩就听话的将苹果丢进了嘴里，十分珍惜地缓慢咀嚼起来。
在这过程中，陈景也一直在观察莱恩，因为他实在是好奇这种看似简单的骨骼结构，究竟是怎么做到吃东西不漏出来的……
嗯。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苹果丢进嘴里之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甚至在莱恩吞咽时都看不见那些被咀嚼成渣的果肉。
“就因为我见过以前的那些垃圾，所以我才瞧得上序夜那丫头，她底子干净也有本事，凭着自己的实力上位没人会不服，也怪不得她能压住那几个老一辈的治安官……”
陈伯符吃掉苹果后便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捏作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所以你跟她做交易了？”陈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跟你说了？”陈伯符反问道。
陈景摇摇头说没有，自己只是猜的。
“那你猜的还挺准。”
陈伯符笑了起来，慢慢坐直了身子。
“交易嘛，要不是双赢，要不就是一输一赢，反正我输不了，你也不用担心……”陈伯符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只是答应她，在关键时刻帮她除掉一个人而已。”
“谁？”陈景下意识地问道。
“不知道。”陈伯符耸了耸肩，“她说等时机到了再告诉我。”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陈景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连议员都不敢耍我，她敢？”
陈伯符倒是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序夜晃点，语气中满是自信。
“反正我已经跟她把话说明白了，如果她提出来的那个人不好杀，或者杀了会给我惹来大麻烦，那我就直接弄死她算了……”
听陈伯符说完这话，陈景才算松了口气，看来老头子也不是太傻，想占他便宜也没那么简单……
“做这笔交易，她给你什么好处？”陈景放下心来才将苹果放进嘴里，清新香甜的果肉几乎瞬间化开，就像是现实世界里熟透的哈密瓜一样。
沁人心脾的甜。
好吃到让陈景都有些后悔给言雀送了一份。
“第一，她代表议会答应我，在不违反秩序基准的前提下，尽可能给我们行方便，不过这也不重要，议会给我面子我就给他们面子，要是不给我面子……”陈伯符冷笑着。
“第二呢？”陈景问道。
“第二……”
陈伯符的声音陡然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眸子里忽然亮起了一抹名为希望的光。
“议会要竭尽全力帮我寻找让你变成旧裔的方法。”
“就这个？”陈景一愣。
“不然呢？！”
见陈景表现得如此淡定，陈伯符顿时就有些不满，又气又怒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这老人又垂着头，望着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枯瘦干瘪的指节几乎都是皮裹着骨，简直像极了小区外街边那些枯树的枝丫。
“你要是死在爷爷的前面，爷爷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第三十二章 理想很可耻但却很好用
或许是因为游戏玩得太多，陈景对于旧裔这两个字一直有种执念。
因为对他来说，这就像是游戏里的职业，只有成为旧裔才算是走上正轨。
更何况从这几天简单的了解来看，这个世界从某个角度来说依旧是弱肉强食的……现在虽然有爷爷护着他，但以后呢？
如果到了某一天。
连爷爷都护不住自己。
那该怎么办？
“不急的。”
陈景轻声安抚着老人的情绪，随后又将考试的光幕调出来，仔细看了一眼任务的进度。
“既然爷爷你是旧裔，那么我迟早也会是，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是的。
迟早而已。
没什么可急的。
上一次完成附加题的任务奖励是一件古遗物。
那么这一次的附加题如果完成了……
说不定奖励就是让我变成旧裔呢？
陈景的想法可以用单纯来形容。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种可能性倒是极大的，毕竟那些“人”一高兴会赏点什么，谁又能说得准？
“哎，我差点忘了这事……”
突然，陈伯符一脸急切地站了起来，没多做解释便兴冲冲地跑进卧室，很快就扛着一个蛇皮口袋出来了。
这个蛇皮口袋，陈景看着眼熟。
记得那是人餮入侵小区的那天，大中午老人就扛着这个蛇皮口袋跳楼跑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这个蛇皮口袋也依旧在他肩上扛着……
“爷爷，我都忘了问你，那天你扛着一袋子房产证是去哪儿？”
“办过户手续啊。”
陈伯符兴高采烈地打开口袋，亮出了一堆如小山包高的崭新房产证。
“那帮龟孙子不交物业费就跑了，那他们的房子肯定就归我了啊，这TM就叫秩序！”
“这可不叫秩序啊！”陈景急忙叫他打住，苦口婆心地解释道，“爷爷，你别怪我多嘴，我觉得你这么做稍微有点过分……”
“过分什么？”陈伯符抬眼看他，倒也没因为这番话而生气，嘴角依旧带着笑容，“你不会觉得爷爷是在欺负那些人吧？”
陈景尴尬一笑，没好意思说话。
“他们都是些杂碎，尤其是跑路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屁股上干净了？不还是因为被议会通缉才跑到这里来避难吗？”
闻言，陈景不由得怔住了。
“有我在这里，议会的人不敢进小区，这个意思你懂吧？”
“明白了……和平饭店呗？”
“什么饭店？”
陈伯符只觉得这孙子的脑回路有些匪夷所思，说着正事就莫名其妙地跑到饭店的话题上了。
“反正我的意思是……”
“他们的底子都不干净，如果不是因为你在这，他们早就让议会的治安员给抓走了，是这意思吧？”
“对喽！”
陈伯符一拍大腿，只觉得自己孙子真聪明。
书果然不是白读的，一点就透！
“你爷爷我从来不会欺负好人。”陈伯符十分自豪地拍着胸脯说道。
陈景没吭声，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偶尔欺负。”陈伯符补充了一句。
“所以这堆房产证……不，这栋楼里的那些空房子，都是我们的了？”陈景无奈地瞥了一眼那些装在蛇皮口袋里的房产证。
“对，都姓陈了！”陈伯符说起这个还颇为得意，挤眉溜眼的冲陈景笑着，“虽然有爷爷在，咱们家永远不会差钱，但我知道你的性子，你总喜欢给自己找点事干……”
“不喜欢不喜欢，我就喜欢闲着！”陈景急忙解释。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外来户”，在还没有完全摸清楚里世界的前提下，自然是越苟越安全。
“人活着的意义就在于奋斗，尤其是活在永夜的人，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不留余力为这座城市的建设添砖加瓦，这就是人生的意义……这些话你还记得不？”
“这话谁说的？”陈景眉头一皱，总感觉空气里又有大饼飘香的气息，只怀疑现实世界的某个专家是不是也穿越到这来了。
“你说的啊。”陈伯符摊手。
“这话怎么可能是……但话又说回来了！”
陈景急忙摇头，忍不住说出了内心想法。
“那都是我年少轻狂的想法，青春的叛逆期……爷爷你应该懂吧？”
“你上个月还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轮到陈伯符露出一脸怀疑的表情了。
“叛逆期嘛……”陈景心虚道。
“你叛逆期到二十来岁啊？”陈伯符愈发怀疑。
“人是会变的嘛……”
陈景心虚地说出了大学导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然后稍微措了措辞，尽可能简单的给老人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终极理想。
“上个月我不成熟，太过稚嫩，但我现在成熟了，所以我明白了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是什么？”老人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现在喜欢不劳而获。”
陈景如实答道，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直截了当的把话说清楚倒是省了日后的麻烦。
“而且我认为所有生物的终极目标就是不劳而获，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可耻，但我肯定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
陈伯符很努力地憋着笑，重重地拍打着陈景的肩膀，言语中满是感动。
“乖孙啊，你终于开窍了！”
见陈伯符是这反应，陈景顿时松了口气，讪笑着说成熟了自然就开窍了。
“我当初就说嘛，你没事出去上什么班！”
陈伯符一脸的回忆，似乎还有些痛心疾首，只觉得乖孙子走了弯路。
“咱们家从来都不缺钱，就算咱们家缺钱了，爷爷我出去抢一轮不就有了么！”
“爷爷说得对！”
“再说了，就算你在家里待着无聊，你也可以去找点感兴趣的事做嘛，逼着自己考证当老师天天掉头发，这又是何苦呢……”
说罢，陈伯符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把眼睛，擦拭着那些不存在的老泪。
“你这孩子原来还不喜欢花我的钱，说这是啃老，但你花爷爷的钱，爷爷心里高兴啊，爷爷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能帮得上你……”
“那我以后天天花，可劲的花！”
陈景很轻松的就说出了这句容易惹外人耻笑的话，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因为他想起了那个至死都还在担心他的老太太……
“爷爷，说起来我还真准备找你要点零花钱！”
“行，爷爷现在就给你拿卡去！乖孙想买什么就买！花光了也没事！”
“我倒不是想买东西，只是想送朋友点礼物……”
陈景将目光移到光幕上，看着任务条的进度，感觉借助“提示”刷满这波好感度，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
[附加题：十佳邻居]
[提示：孤掌难鸣独木难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里世界，请尝试着与邻居们建立友好的感情。]
[题目状态：未完成]
[完成度：70％]
——
“爷爷，你认识装修工吗？”
“？”

第三十三章 白花花的银子散给他们？作孽！
陈景十分重视那些出现在光幕上的“提示”，尤其是那些与乱码符号相连的信息。
虽然陈景还没弄清那些“提示”的来源，但有一点他已经可以肯定……
那些提示应该都是真的，并非含有什么误导的成分。
至今陈景都还记得上一次提示的内容。
那次提示是在他去拜访那些邻居之前出现的，提醒他带什么样的礼物更容易与那些邻居拉近关系。
事实证明，提示很好用。
所以陈景想要遵循这次的提示继续刷邻居们的友好度。
[装修房子子子％％￥鸽子子棚＊&电视机……]
……
“白花花的银子散给他们？作孽！”
“……”
在得知陈景想要帮隗楠重新装修房子的时候，陈伯符就气得直跺脚，后一听还要帮言雀在楼顶搭一间鸽子棚，顿时就气炸了，只觉得自己的这个孙子就是个败家子！
不过就算再怎么生气，陈伯符最终还是听了乖孙子陈景的劝。
谁让他只有这个孙子呢？
不宠着又能怎么办？
虽然把钱花在别人身上着实让陈老爷气愤，但转念一想……乖孙难得一次才找他要钱，如果不好好满足他，以后他不找自己要钱了怎么办！
难不成逼他再出去打工？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陈伯符在与装修公司联系好后，直接瘫在沙发上不愿意动弹了，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天花板，话里全是怨气。
“邻里邻居的，闹太僵了不好。”陈景安慰着老人。
“他们配跟我闹？”
陈伯符冷哼了一声，还准备再说几句狠话，但一看陈景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顿时就心软了。
“算了……难得你能交上朋友……”
“爷爷最好了！”
“哼，少跟我说这些肉麻的话，老子不爱听。”
陈伯符抱着胳膊转过身去，似乎还没消气。
但站在一旁的莱恩已经看见这老东西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这叫不爱听肉麻的话吗？
这老东西明显很爱听啊！
不过很快陈伯符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陈景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爷爷！你再帮我买台电视机呗！”陈景兴冲冲地说道，“我准备给车库里的劳伦斯送过去，我看他成天待在车库里挺无聊的……”
“艹。”
陈伯符拿起靠枕一脸痛苦地捂在头上，强忍着揍亲孙子一顿的冲动，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还电视机……老子一会就去干死他！”
“……”
事实证明陈伯符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至少在陈景看来是这样。
在接下来的几天，陈景想要做的事基本都在老头子的帮助下做完了。
虽然在祀月期内永夜市几乎停止了运作，但不可否认老头子的关系网还是很野的。
只是简单的一个电话过去，当天就有装修公司上门了，还是在议会治安员的护送下……
给隗楠装修屋子，帮言雀搭鸽子棚。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在这过程中，陈景也意外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在永夜市中，真正符合“人类形态”的生物比他想象中要少得多。
像玉虺那样的兽人似乎都是少数。
更多的是这些不知名的生物……
当然，他们在这个世界也算是“人”，只是与陈景理解中的“人类”相差甚远。
就譬如那些如肉山一样臃肿怪异的装修工。
宽厚油腻的工服几乎遮住了他们百分之九十的身体，硕大的头颅上顶着一面全覆式呼吸面罩，隐约还能看见面罩下方有他们装修公司的LOGO。
这些装修工无一例外都长着六只手臂，工服也是特意定制的看着很合身。
他们的身体形状很古怪，虽然勉强保持着人类的四肢基础，但确实肥胖得吓人，就像是一座座由脂肪堆砌而成的移动山包。
最让陈景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眼睛。
由于面罩上都是呼吸带出的水雾，所以自始至终陈景都没看清过他们的脸，只能看见那一双双被水雾遮掩显得过于模糊的眼睛。
巨大，水肿，外凸，无神。
就像是死鱼的眼睛。
让他们多盯一会陈景都会感觉浑身发毛，所以在跟他们说话的时候，陈景都会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些装修工虽然长得古怪也不爱说话，但他们干活的效率可比现实世界的装修工快多了，而且这还是建立在他们不用电动工具的基础上。
他们只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手动工具。
锤子，凿子，螺丝刀等等……
偶尔还会直接用“手”。
譬如要铲除破损的墙皮或是拆卸废弃的门框，他们都是直接用手撕下来的。
在装修的这几天，隗楠也一直忙前忙后地盯着，每天还会特地跑去城里买一些高价饭请陈景他们一家人吃。
虽然话里话外都说是感激，但陈景总觉得她有点刻意讨好……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就是讨好啊！”隗楠事后是这么跟陈景说的，丝毫不觉得没面子，“你没看那老头子天天盯我那眼神都恨不得杀了我，我敢不讨好他么？”
总而言之。
陈景觉得隗楠与老头子的关系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至少老头子没再天天嘴里嘟囔骂个不停了。
至于言雀的鸽子棚……
起初陈景是想多建几个给言雀养乌鸦的。
毕竟上次他也在隗楠家里见过那片古怪的鸦群，数量看起来不算少。
但在征求了言雀的意见后，陈景意外发现只需要建一个鸽子棚就够了。
因为那片鸦群都是“分裂”出来的，真正的本体其实只有一个。
“谢谢。”
在验收了那个装修的像是卧室一样的鸽子棚后，言雀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又送了陈景一盒[月光隐修会]生产的巧克力。
事实证明那个出现在光幕上的乱码提示是正确的。
在帮助隗楠翻修屋子之后，附加题的完成度就从70％变成了80％。
帮助言雀建好鸽子棚后，完成度又从80％变成90％。
所以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你是不是疯了？”
隗楠肩扛着一个48寸的等离子大彩电，脸上的表情简直跟要去吃屎差不多。
要不是顾及眼前这位好友的身份，她是真想一电视机就砸过去。
“跟邻居打交道怎么就疯了？”陈景依旧笑着，好看的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那老东西上次差点害死你！你还去给他送温暖？而且那地方被他污染得那么脏那么破，连虫子都不愿意多待，我可不想……”
“是啊，那地方又脏又破，但他还待了那么多年……”
陈景微笑着走在隗楠身旁，眼前光幕上即将变换的数字符号让他忍不住有些激动。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可怜？”隗楠一怔，没想到陈景会用这种词语来形容劳伦斯。
“走吧，上次的事我还没给他说谢谢呢，要不是他及时出手，估计我早就死了……”
“那你自己来不就得了！叫我跟着干嘛！我刚把新买的游戏机装上！”
“最近身体不好……”
“所以呢？”
陈景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隗楠肩上扛着的电视机。
“我一个人扛不动。”
“卧槽？”
“莱恩还得在家里做饭，叫我爷爷来又不现实，这不就只能麻烦老大你了么。”
“你个狗东……”
“回去我就帮你买最新的游戏卡带。”
“什么话！见外了是吧！”
隗楠肩扛电视机大步流星地越过陈景，急匆匆的向地下车库跑去，嘴里还在催促。
“还不走快点！别让那个老孤寡等急了！他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多可怜呐……啊，我可怜的劳伦斯老爷爷！”
“……”

第三十四章 改过自新劳伦斯
事实证明。
那些乱码信息的提示从来没有错过。
“怪不得你前几天让那些装修工往车库里拉电视线……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
车库最角落的那个位置是陈景事先就看好的，不仅让装修工重新装潢了一遍，连沙发茶几电视柜这些基础家具也都安排好了。
此刻，陈景正在亲力亲为的帮劳伦斯安装电视，隗楠则拿着电视机附带的说明书在那里研究。
只有劳伦斯站在一边闲着，搓着手一脸的不好意思。
“小景……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帮我这么多真是……”
“小事而已。”陈景笑着说道，蹲着将电视机调整了一下位置，确定在电视柜正中间之后，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邻里邻居的，不说这些。”
“我拿钱给你吧……”劳伦斯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把手直接伸进肚子里寻摸了一阵，然后开始大把大把的往外掏石头。
在里世界待的这几天，陈景也对这个世界的货币系统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就譬如劳伦斯掏出的这些石头，如果放在现实世界的话……应该等同于黄金。
是的。
里世界的“新币”与现实世界的货币没什么差别，但这些石头的价值却如构成“金本位”的黄金一般，从可考的历史直到今时今日都有极其稳定的价值地位。
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
它们像是玄幻小说里所说的灵石一样。
这些石头名为“遗秽”。
据陈景的了解，这些石头的超凡地位，似乎与“旧裔”这个群体有关……
“卧槽。”隗楠只是瞥了一眼，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你够富的啊！”
“这才哪到哪啊……”劳伦斯笑容羞涩，还在不停地往外掏“金子”，“小景你如果喜欢，我这里还多着呢，反正我拿着也没用，你都拿去……”
虽然陈伯符经常被人称之为疯子，但劳伦斯这个在废土上流浪了几十年的旧裔，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他从有记忆的那一天开始，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无意义的杀戮之中。
从城市杀至废土。
普通人，污染种，旧裔。
无论是何种生物。
无论是[圆桌议会]的成员还是[月光隐修会]的修道士，亦或是[大佛母寺院]的僧侣，只要他看不顺眼就会顺手干掉。
没错。
劳伦斯杀人通常没有普通人想象中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图个痛快杀人上瘾罢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个爱好。
第一个爱好就是收集其他生物的眼球作为装饰。
第二个爱好，就是喜欢搜尸。
无论贫富贵贱何种生物，只要是死在劳伦斯手下，基本上裤衩子都会被他扒个干净。
据说也是因为这点，当初劳伦斯想要入住夕阳红小区避难的时候，老头子才会勉为其难的答应他。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蛇鼠一窝。
一丘之貉。
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之所以劳伦斯能这么有钱，估计也是因为那些年他搜的尸实在太多了……
“把钱收起来吧……你给我撒手！”
陈景没好气的一把将说明书从隗楠手里夺过。
再慢几秒，说明书就要被她叠成纸飞机扔出去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嘛，我闭着眼都会用……”隗楠不服气地嘟囔着，然后回身看着劳伦斯招呼了一句，“怪老头快过来！我教你用电视！”
说罢，隗楠便感觉气氛好像变得有些不大对劲。
抬眼一看。
陈景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蹲在一边拿遥控器研究着里世界的科技产物，嘴角还隐约带着一丝坏笑。
而劳伦斯……
“怪老头……这称呼倒是挺新鲜的……”
劳伦斯犹如浮在泥沼表面的泥人，无声地移动到了隗楠身旁，遍体的空洞里幽幽冒出了成百上千个眼球，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隗楠。
“自己人嘛……叫得亲昵一点……”隗楠倒是一个拿起的放得下的人，脸皮比陈景想象的还要厚三寸，谄媚的笑容堆得比谁都快，“劳伦斯爷爷，我教你用电视！”
“我又没生气，你怕什么……”劳伦斯嘟囔了一句，也觉得这丫头变脸的速度有些好笑。
其实在陈伯符与序夜发生冲突之前，劳伦斯多少还有点暴脾气，这也是陈伯符经常揍他的原因之一。
但在不久前的那场大战后……
劳伦斯忽然悟了。
或是说，他怕了。
自己这点实力算个屁啊？
相比起老疯子跟那个叫序夜的治安总长，自己压根就是废土上的臭蠕虫，随便一脚都能踩死。
那天他甚至没有出现在战场之中，只是躲在地下都差点被殃及池鱼。
那些极为恐怖的能量宣泄，几乎都让他制造出的这个地下空间产生了崩解效应……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怕了。
是的。
劳伦斯在恐惧之下，终于悟出了人生真理。
无论是做人还是当旧裔，想要活得长久并且滋润，那还是要学会“舔”才行啊……
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他以前不是不懂，但现在才算是真的懂。
永夜市最大的那棵树在哪儿？
或许在议会，或许在隐修会。
但劳伦斯坚信还有一棵树在这个小区里。
哪怕他并不是永夜市最强大的生物，但他那极度恐怖的实力也足以将他庇护在树荫之下。
所以劳伦斯想通了，准备改改自己的狗脾气，然后抱紧这棵大树。
不过这棵大树可没那么好抱，偶尔还会挥动树杈子抽他一顿，要是真碰上大树心情不好的时候，被活撕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就算劳伦斯再蠢也想得明白，想要让陈伯符罩着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拉近与陈景的关系。
上次这位陈大少不就说过么，想要跟他交朋友。
而且从这几天接触的情况来看，陈大少可比老疯子好相处多了，甚至可以说亲切得都有些过分。
“这才是真正的好人……”劳伦斯看见陈景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感慨。
事实证明，陈景已经全方位的征服了劳伦斯。
在劳伦斯眼里，陈景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既热心又善良，在外从不摆少爷的架子，还十分关心同住在小区里的这些邻居……
这一切都让劳伦斯觉得奇怪，只感觉陈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世界有多疯狂。
在这片被旧日诅咒的土壤里，不可能开出陈景这样的纯洁小花，永夜之下也不会出现无害的暖阳。
可现实就是这样……
陈景的热心举动让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但也实在怀疑不起来。
劳伦斯的想法很单纯。
如果是别人对他这么好，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诈。
说不定对方是想贪图什么东西，或是有圈套，布下了什么陷阱等着他钻进去。
但陈景吧……
劳伦斯想不明白。
说到底，还是陈景作为陈伯符亲孙子的身份管用。
劳伦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被他利用，因为在陈伯符面前他连被利用的资格都不够……
“终于要满好感度了！”
此刻，陈景并不在乎劳伦斯心里在想什么，他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光幕上。
[完成度：99％……]
“搞定！电插上了！你开电视试试！”隗楠站在电视柜旁说道。
“好。”
陈景点点头，然后回过身，一脸热情地看着这位遍体空洞的老人。
“劳伦斯爷爷，你快坐下，我教你用电视。”
“谢，谢谢……”劳伦斯感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动作生疏地走到沙发旁慢慢坐下。
这一刻，仿佛陈景真的拿劳伦斯当成了亲爷爷，完全不嫌弃老人身上无时不刻散发的臭味，紧挨着老人坐下便开始耐心地教他怎么使用遥控器。
“劳伦斯爷爷，这个是开关，这个是换台……”
“嗯嗯……好……我尽量记住……”
“您记不住也没关系，有什么不会的以后随时来找我就好，如果不方便上楼的话，我再给您置办个手机来，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沉浸在感动中的劳伦斯并没有注意到，虽然陈景的目光一直放在遥控器上，但眼神却有些莫名的涣散，像是走神了似的，嘴角不时还会控制不住地抽动两下。
是的。
好感度……终于刷满了！
——
[附加题：十佳邻居]
[提示：孤掌难鸣独木难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里世界，请尝试着与邻居们建立友好的感情。]
[完成度：100％]
[综合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
——

第三十五章 序列秘药
——
[鉴于0号考生表现优异，主考官<姆>特此奖励【序列秘药＊（一人份）】以示嘉奖，请点击右下角查看奖品详述……]
——
[是否现在接收奖励？]
[是/否]
——
“狗东西怎么笑得这么欠揍……”
隗楠跟在陈景身边细声嘟囔着，只感觉这小子自从离开地下车库之后，就有点神游物外的意思。
虽然眼前这张清秀白净的脸确实好看得过分，但他那明明很想笑却又强忍着，结果导致跟癫痫似的一抽一抽的嘴角……
他知不知道这表情真的很欠揍啊！
“遇见什么好事了笑这么开心？”
陈景回到家里的时候，陈伯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里的莱恩还在忙活午饭。
见陈景回来了，陈伯符便满脸慈祥地站起身来，准备问问乖孙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忙什么去了。
可伸头发现后面还跟着个隗楠，老头子表情顿时就垮了。
“怎么又来蹭饭啊……”陈伯符没好气地嘟囔道。
虽然有陈景这层关系在里面，陈伯符对隗楠的态度也多少有些改善，但该说不说……陈伯符还是挺抠门的。
除了莱恩这个保姆之外。
其他人都算是外人。
尤其是在饭桌上，陈伯符一看见隗楠用筷子夹菜就忍不住用眼睛瞪她，希望她能知趣少吃点，可这一招用一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也就没用了……
毕竟隗楠又不傻，她很清楚这老头子是什么脾气。
只要自己表现得乖巧一点说话别那么嘲讽，不在他们家捣乱也别带坏他孙子，基本上就不会有问题。
更何况还有陈景这个铁打的靠山，她还真不怕因为自己多吃几口饭就让老头子一巴掌拍死。
“陈爷爷好！”隗楠一进门就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惹得陈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两分钟前你还在电梯里吐槽老头子抠门，在饭桌上多吃两口饭就跟从他身上刮肉一样，现在一进门倒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嗯，你也好。”陈伯符语气敷衍地跟隗楠打过招呼，随后将目光移向陈景，意思也很简单。
你怎么又把这个饿死鬼带家里来了？
“爷爷，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吃的？”陈景也看得出老头子有些不高兴，急忙上去抱着老头的胳膊卖乖，“我都饿了……”
“今天中午吃屎。”陈伯符毫不客气地说道，“你饿了可以多吃两块。”
“……”
说罢，陈伯符就背着手去厨房了，留下陈景跟隗楠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老头子脾气够臭的啊。”隗楠幸灾乐祸地看着陈景，虽然老人主要针对的是她，可听见老人怼陈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还不是因为你……”陈景一脸的幽怨，只感觉自己是给隗楠顶雷了。
近几天老头子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又是给隗楠翻修房子又是给言雀搭鸽子棚，最后还出钱给劳伦斯买家电家具……
之所以陈景一大早出门的时候不敢给老头子打招呼也是因为这点。
毕竟谁都知道这老头心眼小，说了估计又得给他添堵了。
不得不说，陈景捡回来的莱恩确实好用，甚至可以说好用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是做家务还是外出跑腿或者下厨做饭，基本上就没这小子学不会的。
最近这两天陈伯符更是连厨房都不进了，完全将家里的掌勺大权转交给了莱恩。
哪怕那个骷髅崽子炒菜的时候脚下还得垫个板凳。
饭桌上。
陈伯符的表情一直都不好看，尤其是看见隗楠夹菜的时候。
隗楠夹一筷子他眉头就跳一下，跟用摩斯密码发电报似的十分有节奏。
“阿景，最近议会的那些人没再来找过你们吧？”
“没有。”
“看来还是老爷子能镇得住他们啊……”隗楠啧啧有声地说道，偷偷瞥了陈伯符一眼。
见他表情稍微有所好转，隗楠接着说道，“那天老爷子跟议会的人在楼下打，我都以为这栋楼要被他们拆了……”
“瞧你胆子小的！有我在这栋楼能被拆？”陈伯符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道，“再说了，别说是那个治安总长，就算是他们议员来了，我也照样大嘴巴子抽他！”
“那天你没下楼来看热闹，我倒是挺惊讶的……”陈景帮不好意思夹菜的莱恩夹了一个鸡腿，随后看向隗楠，“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冲下来凑热闹呢。”
“那天我是在看热闹啊，但是没敢下楼，我趴在窗户上看的……”隗楠嘴里嘟囔着，表情有点不高兴。
她觉得陈景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她这个老大，明明她也很想吃鸡腿啊！
话音一落，隗楠似乎又想到什么，急忙解释。
“别以为我不讲义气啊！那天我本来就打算下来帮忙的！但我看见老爷子都出手了……”
隗楠挠了挠头，倒不像是在说谎。
“我觉得没老爷子搞不定的人，所以我最后就没下来，怕给你们添乱……”
“嗯，这话我爱听。”
陈伯符眉头一挑，老脸上的表情很明显高兴了不少，但还是硬绷着没给隗楠好脸。
“议会算个屁！惹恼了我，大不了我再去他们总部走一趟，到时候……”
“吃菜吃菜！”
陈景急忙给老头子夹菜堵住他的嘴，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爷爷，你把物业那帮人赶走了，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找麻烦吧，我听隗楠说那家物业公司好像挺黑的……”
不等陈伯符开口，隗楠就先一步捧起了老头子臭脚。
“他们再黑能有老爷子黑？”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陈伯符瞥了隗楠一眼。
“夸！”隗楠忙不迭地点头，“那帮物业公司的人也是不长眼才敢得罪您，要我说直接全干掉算了……哎你踹我干嘛！”
陈景在桌下默默将脚收了回来，只感觉隗楠这疯丫头是来添乱的。
“全干掉也不是不行……”陈伯符摸了摸自己雪白的爆炸头，一脸的若有所思，“但我怕阿景不高兴呐……”
“都过去的事了，算了算了……”陈景安慰道，随后瞪了隗楠一眼，“你要是再给老头子出馊主意，下次我不带你吃饭了啊！”
“小气鬼……”隗楠选择认怂，委屈巴巴地低头吃饭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这时，陈伯符忽然放下筷子，咂了咂嘴。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那家物业公司也还行。”

第三十六章 平平无奇的丹丸
听老头子这么说，在座众人纷纷以一种不可置信地目光看了过去，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说的话跟他小心眼的性格不符啊！
“他们老板我认识，当初我搬过来的时候，他就特地来拜访过我，我让他低调点别把我的事宣扬出去，他这些年也做到了……要不那些保安经理怎么敢找我麻烦？”
此刻，陈伯符也吃饱了，随手放下筷子，然后将面前放的一盘炒鸡端到隗楠前面放下。
“想吃你就自己夹啊，放我面前你就不敢动筷子了？真他妈没出息！”
这是隗楠被骂之后第一次不生气。
虽然她也有点想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怪怪的。
好像这老头也不是特别讨厌我？
“谢了啊。”
隗楠不是那种善于表达的人，把脸埋在碗里连头没敢抬起来，但白净的耳朵却突然红了。
她并不善于给别人道谢，尤其是这种前几秒还在心里骂的人。
“别谢我啊，我给我孙子吃的，你脸皮真厚！”陈伯符一脸鄙视地说道，指了指坐在隗楠身旁的陈景。
一时隗楠气得连脏话怎么骂都忘了，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拼命咀嚼着嘴里的鸡骨头。
“对了，乖孙，今天议会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已经在找帮你成为旧裔的法子了，那个叫序夜的丫头让我们别担心，他们肯定能找到办法……”
听见这话，陈景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好看又乖巧的笑容。
“没事的爷爷，这事不用着急。”
此刻，那面只有陈景可以看见的光幕依旧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这次奖励的详述。
——
[序列秘药（一人份）]
[详述：这是主考官<姆>亲自炼制的古老秘药，其中加入了‘旧神之血’作为药引，任何一位来自编号073013位面的考生，只需服用秘药便可蜕变为旧裔，晋升序列将随机安排……]
——
这一次附加题的奖励页面……似乎与之前拿到黄王圣杯的时候不同？
陈景也记得不太清了，但感觉上一次没这么多字数，好像是接受奖励之后才能点开奖励的详述页面……
不过这都不重要。
只要这份秘药可以让他成为旧裔就够了。
相比起议会在外寻找的办法，陈景打心底里觉得还是附加题的奖励来得靠谱。
怎么说主考官也跟传说里的“神灵”差不多了，祂亲手炼制的秘药谁能比得上？
而且退一万步说。
老头子可是在私底下给他打过不少预防针，大概意思就是想成为旧裔没那么简单，就算找到了能够让肉体蜕变的办法，估计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或许是部分灵魂。
也可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后遗症。
所以……这还用选吗？
在这份序列秘药的详情页上，可没说过有什么后遗症，通篇都是很好理解的内容，除了最后那句话……
晋升序列将随机安排？
这句话也是陈景仔细思索了半天才想明白。
一切有关于旧裔的详细信息，基本都是陈景私底下找老头子问来的，很多从书本上看不见学不来的内容，也是老头子亲口说给他听的。
就譬如所谓的“晋升序列”。
其实这东西看着复杂，了解之后也就是那么回事。
旧裔。
就像是某些网络游戏里的角色。
从刚开始的初始序列为基础起点，每成长一个阶段就会“升级转职”，而这带来的好处就是能够多出一项特殊能力。
每一个层次的序列都有一项能力。
不会重复。
也不会多于一项或少于一项。
但有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无论如何升级转职，序列晋升的方向是不会变的。
那就是老头子所说的“终极序列”，也是每个旧裔一生所要追求的至高目标。
众所周知。
在里世界，旧裔分为八个等级。
从序列1到序列8。
每个等级的旧裔都会拥有一个独特的“称号”或是说“职业”。
但终极序列并不是指等级最高的“序列8”，而是整个序列的晋升方向，或是说主题。
不过具体有多少种序列晋升的方向，陈景目前还没有搞明白。
“我的晋升方向是‘灾殃’，这就是我的终极序列，那天跟我动手的丫头……序夜你还记得吧？”一天前陈伯符还在给陈景科普关于旧裔的知识。
“记得。”陈景点头。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大概也能猜出来，她的终极序列应该跟‘秩序’有关……”
“爷爷，终极序列不同，晋升方向不同，难度是不是也不一样？”
“废话，终极序列的强弱有别，越强的就越难晋升，而且旧裔的序列越是往后，晋升条件就越艰难，如果真的有人能到达第八等级的序列……那或许都能算是神了！”
当时陈景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好奇，便问老头子你是等级几的序列？
像是隗楠是序列3的旧裔，老头子再差也不可能只比她高一两个等级吧？
“我啊？”陈伯符似乎没想到乖孙会问这个问题，他挠了挠头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才说，“勉强算是序列7吧。”
序列7。
在那一瞬间陈景就明白了，为什么议会对于老头子能够如此重视。
如果老头子之前的话没开玩笑，序列8就等同于神……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说，这个糟老头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了？
哪怕这一步终其一生都无法迈过去。
但也只是差一步。
仅此而已。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深夜，陈景在卧室里披着被子，看着这颗放在掌心里的黑色丹药，激动地浑身都在发抖。
对他这种资深游戏迷来说，穿越了还没点超能力，这特么不就是白穿越了么？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陈景一口就将这颗味道发酸的秘药吞了进去，然后吧唧了两下嘴，又跳下床跑去拿茶水漱了漱口，一点没浪费的全咽进肚子里。
“这秘药的味道跟颜色怎么有点怪怪的……”
陈景躺在床上轻轻揉着肚子，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小时候看过的某个电视剧。
“这玩意不会是主考官从身上搓下来的吧……”

第三十七章 序列1：失落的眷族
“真是怪了……”
与陈景想象中的“蜕变”不同，服下秘药之后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反应，不像是小说里那样又是排出身体杂质又是脱胎换骨的。
什么反应都没有。
甚至还有点饿。
“主考官没道理骗我啊……”陈景望着窗边悬挂的风铃发呆，又一脸疑惑地吧唧了两下嘴，“难道是我服药的方式不对……这玩意分饭前饭后么……详情页里也没说啊……”
从夜里十一点熬到凌晨四点。
陈景终于熬不住了。
可就在他打着哈欠准备睡觉的时候，被他关闭的光幕忽然自动弹了出来。
——
[秘药吸收完毕，序列将随机开启]
[3……]
[2……]
[1……]
[序列分配完毕，考生可前往个人信息页面查看]
——
“这玩意儿需要消化这么久吗？！”
陈景目瞪口呆地看着光幕上的信息，下意识点开了考生的个人信息页面。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1&#183;失落的眷族]
＊向往终极深空的失落眷族啊，你终会获得来自于黄王的庇佑，更可窥见隐匿于深空之中的上上善道……
——
终极序列的晋升方向……深空？
这是个什么晋升途径？
失落的眷族……这就是我的初始职业？
陈景满头雾水地看着这份属于他的个人信息，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点……黄王。
记得自己之前得到的那件古遗物就叫做黄王圣杯吧？
这两个黄王是同一个？
从这些信息来看，黄王难道也是一个神？
就在陈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门忽然让人一脚踹开了。
进门的人是老爷子陈伯符。
当他看见屋子里只有躺在床上的陈景时，脸上的表情先是从无尽的愤怒再转变为不可置信的惊讶……
是的。
他一开始就闻见了旧裔的气息。
而且这个气息还极为陌生。
最重要的是……这个气息是突然从孙子的卧室里冒出来的！
难道是有敌人偷偷潜入我孙子的卧室？！
这个猜测让陈伯符极其的愤怒。
因为他无法忍受有人对自己的孙子下手。
无论对方是谁……
无论是来自于[圆桌议会]还是其他教派的人……
只要敢动他孙子哪怕一下。
这个疯老头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翻脸，甚至鱼死网破也都是近在眼前的事。
没错。
陈景就是他的逆鳞。
也是陈伯符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依恋或是说牵挂。
如果陈景没了……
陈伯符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会发疯。
就像是当年那样……
变成一个真正的活体天灾。
可是，当他进屋之后，看见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画面。
屋子里只有自己的乖孙子，看不见其他身影，而且仔细辨别之后……
陈伯符发现那股旧裔的气息……竟然是从自己的亲孙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你……”陈伯符话都说不清楚，一个劲的结巴着，扶着门框仿佛是站不稳了似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乖孙……你身上为什么会有……”
陈景没想到老头子会这么快就察觉到，但他此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并不慌张，反而有点兴奋……就像是小时候考试考了一百分，忍不住要回家给长辈炫耀一样。
“爷爷……我好像变成旧裔了……”陈景装出了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故作惊讶地说道，“刚才我睡着睡着就觉得不对劲……好像身体有什么变化……但说不上来……”
“你别动！”
见陈景要从床上跳下来，陈伯符急忙出声制止，就像是婆婆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媳妇要玩蹦极，忙不迭地跑到床边将陈景给小心翼翼地扶了回去。
“乖，别动，让爷爷检查一下……”
“好。”
陈伯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掌放在了陈景头顶，仔细感受着孙子体内的气息涌动。
虽然这种举动对陈伯符而言是多余的，以他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这样去确定，哪怕只用看一眼就够了……但陈伯符还是这么做了。
片刻后，陈伯符颤抖着收回了手，眼眶通红地说不出话来。
真的……
我的孙子真的变成旧裔了……
他不会再那么早就死了……
以后哪怕我死了……
他也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爷爷……”陈景望着老人通红的眼睛，鼻子也忍不住有些发酸，因为他知道这个老头子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他怕的是自己死得太早。
他怕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此之前。
老头子已经为了让他变成旧裔而绞尽脑汁了，从一开始的怀着一丝希望到最后的绝望……这一切陈景都知道，因为老头子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这些。
所以，陈景很清楚自己变成旧裔，对老头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爷爷的心愿……实现了……”陈伯符浑身颤抖着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既欣喜又害怕，他生怕这只是他做的一个美梦。
“爷爷你别哭啊……”陈景抹了一把眼睛，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去别开脸，不敢去看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看见你哭我心里难受……”
“好，好，爷爷不哭。”
陈伯符急忙抬手擦着脸上的泪痕，很努力的将嘴角拉扯起来，想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但笑着笑着，却还是忍不住哭了。
说实话，这是陈景没有想到的。
作为永夜市的活体天灾，被无数旧裔畏之如虎的老疯子……
竟然会捂着脸坐在床头上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啊景景……爷爷就是高兴……”陈伯符哭声嘶哑却又在强行压制，呜咽的哭声让陈景的眼睛都跟着红了起来，“爷爷终于不用再担心你了……爷爷真的好高兴……”
陈景轻轻拍打着老人的后背，目光紧盯着窗边的风铃转移着注意力，生怕看见老人他就会忍不住跟着哭出来。
从某个角度来说，陈景与这个里世界的爷爷其实并没有太多联系，甚至他都无法确定自己的这具身体，与老人还有没有血缘关系。
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陈景确实是打心底里接受了这个老人……
虽然老头子时常疯疯癫癫的，偶尔还会骂一些很难听的话。
但不可否认，陈景已经与老人有了感情，他已经逐渐开始将老人当成真正的爷爷来看待了。
“爷爷别哭了……我成旧裔了你不是该笑么……莱恩还在房里睡觉呢……一会把他吵醒了让他看见多丢人啊……别哭了哈……”
安慰了好一会，老人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行了别拍了，爷爷不哭了……”陈伯符接过乖孙递来的纸巾擦着鼻子，说话的声音依旧有些闷闷的，“乖孙，你的终极序列方向是什么？”
“深空。”陈景答道。
“这是个什么序列……”陈伯符怔住了。
陈景摇摇头说他也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个序列好像挺怪的。”
“怪？”
“嗯……能力也有点怪……”

第三十八章 我好像看见了太阳
“能力有点怪？”
陈伯符忍不住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孙子有什么事。
毕竟之前的乖孙还是个普通人，现在却忽然变成了旧裔……这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虽然旧裔在这个世界确实拥有非凡的地位，甚至可以说主宰这个世界的群体就是旧裔，但是……
旧裔真没那么好当。
序列不同，风险不同。
有的旧裔从刚觉醒便顺风顺水，就譬如老头子自己。
但有的旧裔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缺陷，就譬如楼上的那个女疯子……
想到险处，陈伯符不禁一脸焦虑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床边来回踱步。
老天爷开眼了才让乖孙子变成旧裔，但要是乖孙的序列太危险……那还不如变回去呢！
哪怕只是个普通人也比那些疯旧裔来得好啊！
“你觉醒的这个序列……爷爷还真没听说过……不会有什么重大缺陷吧……”
陈伯符手里不停掐算着，眉头紧紧皱着，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而且这世上总共也只有三十六个序列，极昼都跟悬空城独占了其中两个，剩下的三十四个序列遍布在废土与永夜市……”
“深空……”
“这是什么鸡毛序列……乖孙你不会搞错了吧？”
听见老头子这话，陈景顿时一怔。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序列还有数……换句话说，就是超能力的类别竟然还是固定的？！
三十六种？
老头子你怎么不早说？！
陈景一时也头疼起来。
要是早知道序列还有固定的数目类别，打死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序列晋升方向说出去。
毕竟好不容易才认了这个亲爷爷，他可不想让老头子再查出点什么来……
“没事的，乖孙，你别怕。”陈伯符见孙子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便忍不住安慰道，“不管你觉醒的是什么序列，爷爷都会给你想办法避免掉其中的风险……”
“我……我不怕……”陈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态好像还真没有彻底转变过来，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这层身份真的那么容易暴露吗？
老头子的心。
他早就看明白了。
“景景，你说你的能力很奇怪……具体是什么情况？”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陈景叹了口气，想起那天陈伯符与序夜战斗的画面，他只感觉自己的“超能力”好像没那么震撼，怎么看都有点失望……
“我现在是序列等级1的旧裔，我的序列名是失落的眷族，好像我会得到什么黄王的庇佑……”
“黄王？”陈伯符一皱眉，忽然想起上次孙子捡回来的那件古遗物，好像就叫黄王的圣杯。
难道他变成旧裔……跟那件圣杯有关系？！
越是琢磨陈伯符就越是后怕，还好当初听乖孙的话没把那东西丢了，要不然他能不能变成旧裔还两说呢！
“我的能力说起来也挺简单的……就是使用‘遗物’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好像比不上你们那么震撼……”
“？？？”
陈伯符愣了一下，然后又让陈景重复了一遍刚说的话。
使用“遗物”不需要任何代价？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陈伯符气得在陈景背后狠狠拍了一下，随后又怕不小心把孙子拍疼了，急忙用手给他揉了揉，但嘴里还是在骂，“吓死老子了……”
“这个能力多实用啊！你知不知道‘遗物’对旧裔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陈景享受着老头子的按摩服务，好奇地问道。
“你要知道，旧裔每提升一次序列等级才能获得新的超凡能力，但每一件‘遗物’都等同于一种超凡能力……”
“所以我要是拿出一百件‘遗物’防身，我是不是就无敌了？”陈景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兔崽子想得倒美！”
陈伯符差点没忍住再给他一巴掌，但再一想这毕竟是自己亲孙子，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你别小看那些从旧日时代遗留至今的器具，使用那些‘遗物’的代价都很大，甚至有的代价连我都承受不起……”
听见这话，陈景不由得怔了一下。
连老头子都承受不起的代价？
难道真是我小看那些“遗物”了……
“不就是放个血之类的吗？”陈景想起了上次使用黄王圣杯的经历。
“谁跟你说的只放血了？”
陈伯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无奈地解释道。
“使用‘遗物’的代价五花八门，脏器，肢体，器官，甚至是寿命，或者是需要你进行一些莫名其妙的仪式……”
说罢，陈伯符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所以我一直都觉得你命大啊。”
“？”
“那天你使用‘遗物’的时候，如果不是劳伦斯那狗东西及时出手救你，恐怕你早就被那个圣杯吸成人干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猛地抓住陈景双肩，忍不住激动地摇晃起来。
“所以你知道你的能力有多强了吧！使用‘遗物’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你小子这可是一步登天……”
“没那么简单。”
陈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只能免除三个途径的代价……”
“三个途径？”陈伯符一愣。
“对，但我也不太清楚这个途径是指什么，应该是说‘遗物’名字里的关键字吧……”
陈景看着眼前半透明的光幕，掰着手指头给老头子数着。
“在觉醒了‘深空’序列之后，只有来自三个旧日途径的遗物可免除使用代价，分别是[黄王]、[螺湮城]还有[卡寇沙]……”
“上次你捡回来的那件‘遗物’，是不是就算这三个途径的‘遗物’之一？”陈伯符试探着问道。
“应该是。”陈景点点头，心里只觉得这事很巧，甚至他都怀疑这是不是跟他失踪的爷爷有关。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那你试试呗。”陈伯符瞥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黄王圣杯，眼里有一丝期待，“反正有爷爷在这儿盯着，你也不用怕它把你吸成人干。”
“行！”
陈景兴奋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圣杯。
下一秒。
黄王圣杯便陡然亮了起来。
那无比剧烈的金色光芒甚至都让陈伯符怀疑，自己是不是见到了极昼都的太阳……

第三十九章 藏于腹腔中的门扉
“这次吧，是个意外。”
“嗯嗯……”
“其实我没事，我就是眼里刺挠。”
“嗯嗯……”
“你再笑信不信我揍你？！”
“我不信。”
“……”
昏暗的卧室里，陈伯符正瘫坐在地上流着眼泪，而陈景则拿着莱恩送来的热毛巾，小心翼翼的帮老人擦拭着脸。
“老爷没事吧？”莱恩躲在门边，不敢进来，只能偷偷看老头子一眼，又问陈景，“少爷，要不要我再去打盆热水来？”
“你睡觉去！”陈伯符不耐烦地骂着，“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看热闹，什么毛病这是……”
莱恩也知道陈伯符是个狗脾气，见老头有些下不来台准备发火，急忙缩着脑袋跑了。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陈景扒开老头子的眼皮仔细检查着，确定眼白上的血丝都消失了，这才松了口气，“早知道会伤着你，我就跑天台去做实验了……”
话音一落，陈景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扫了一眼墙上那些似被烧灼的痕迹。
“我也是蠢……竟然会在屋子里做实验……好端端的墙都烧黑了……”
“找人来翻修就行了，多大点事！”
陈伯符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之前眼眶中那种酸涩的感觉几乎消了八成。
“还好我反应及时把这玩意儿给压住了，要不然咱们这间屋子非得被烧成灰不可……”
听老头子这么说，陈景也是心有余悸，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欣喜。
因为在之前的试验中他已经确定了，他发现这件“遗物”真的能跟他的能力相对应。
是的。
陈景发现序列能力描述的内容竟然是真的。
只要是使用来自三个旧日途径的“遗物”，他就不需要再付出任何代价，而且还能在最大限度内发挥出“遗物”的能力……就譬如之前的黄王圣杯。
由于他这一次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自然也就没有失血过多，从而得以自始至终地近距离观察了一次。
黄王圣杯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是火？或许不太准确。
也许真的是圣光吧。
圣杯几乎在瞬间就化作了一团刺眼的黄光，而其中又浮现出了那一道庞大而古老的身影，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笼罩在“祂”褴褛的长袍之下……
直到此刻，陈景也才敢确认当初他所见的画面并非幻觉，因为那道身影连老头子都看见了。
“只可惜二十四小时内只能用一次……”
陈景略有些不甘地看着眼前光幕，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二十四小时内能用一次也够了。
如果黄王圣杯没有冷却时间，可以持续不间断的用，那这玩意不就跟游戏里的作弊器一样么……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1&#183;失落的眷族]
[能力：（1）眷族之力：使用来自以下三个旧日途径的‘遗物’可免除代价，[黄王]—[螺湮城]—[卡寇沙]]
[持有遗物：（1）古遗物&#183;黄王的圣杯]
——
“这可越来越像是游戏面板了……”陈景审视着光幕上的这些信息，心中也不禁在感慨，“这才对味嘛，要的就是这种打RPG的感觉！”
“乖孙，以后你出门记住随身带着这件‘遗物’，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你的命……”陈伯符忽然说道。
“嗯，放心，我记住了。”陈景点头，随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爷爷，你觉得我用这件‘遗物’的杀伤力有多大？我现在是序列1的旧裔，凭它我能打得过序列几的旧裔？”
“这个……不好说啊。”
陈伯符的欲言又止让陈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听他接下来的解释，陈景也就明白老头子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纠结了。
估计是怕打击他的自信心吧……
“我给你打个比方，就譬如你跟同属于序列1的旧裔战斗，双方晋升的方向不同自然能力不同……有可能你能秒杀他，也可能他会秒杀你。”
“而且序列等级高的旧裔，不一定就比你强，能力各有缺陷也各有长处……”
“如果我跟隗楠单挑呢？”陈景不慌不忙地问道。
“你能弄死她。”陈伯符毫不犹豫地答道，“但也有八成的概率，她能在临死之前把你撕成碎片。”
“……”
见陈景有些失落，陈伯符急忙开口安慰道。
“既然你都是旧裔了，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有爷爷在，保你以后顺风顺水的晋升……”
陈伯符说起这些话来眉飞色舞，似乎都想象到了有朝一日乖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景象。
“等你序列等级高了，那些‘遗物’被你使出的威力自然就越大，以后别说是隗楠了，就连议会的那帮人，你还不是想收拾就收拾了？”
还没等陈景说些什么，老头子又疯疯癫癫地蹦了起来，一把拽住陈景的手臂便拖着他往外走。
“既然你小子使用‘遗物’不需要付出代价，那爷爷的那些珍藏就不用对你藏着掖着了……”
“珍藏？”陈景一怔。
“你还真以为爷爷这些年来都是白活的？”陈伯符得意地笑了笑，眉宇间满是自傲，“在永夜市，论收藏‘遗物’数量最多的旧裔，我估计能排进前三！”
前三？！
那么前二应该就是[圆桌议会]跟[月光隐修会]这两个庞然大物了吧？
“你收藏的那些宝贝放哪儿了？”陈景忍不住问道，毕竟家里的面积就这么大，他在这里住了几天也差不多都摸清了。
如果像老头子所说，有不少“遗物”被珍藏在家里，那他肯定见过。
“小仓库嘛。”陈伯符讪讪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我怕你瞎搞，也怕那些东西害了你，所以一直都只能藏在小仓库里……”
说着，陈伯符忽然脱下上衣，露出了精瘦却满是肌肉的上身。
似乎老头子的皮下没有任何脂肪存在，那些硬如金铁的肌肉仿佛就直接长在骨头上，看得陈景一愣一愣的。
“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长长见识了……”
陈伯符笑着竖起食指，轻轻在腹腔上一划。
刹那间。
这具血肉之躯的腹腔便分裂开来，露出了犹如黑洞般幽深而不可知的内部……
没有脏器，没有骨骼，什么都没有。
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等陈景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见老头子忽然将右手深入腹腔之中，随即便拿出来了一扇只有巴掌大小的门。
似是木制的。
通体呈刺眼醒目的血红色。
“走，爷爷带你进去。”

第四十章 拜阿吉的哨笛
在陈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扇猩红的门扉出现了剧烈的形变，不仅是悬浮在半空中逐渐变大那么简单，而是整体都变了形状……
它不再像是最初的状态。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离了基础的长方形，扭曲成了一个略带圆弧的不规则多边形。
不过半分钟光景。
这扇门的面积便几乎遮住了大半的墙壁，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身慢慢竖了起来，悬浮在离地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陈伯符似乎对这扇门十分熟悉，见它已经彻底完成了形变，便带着陈景上前一把推开了木门。
“来，乖孙，爷爷让你开开眼！”
“这扇门……好像是活的……”
有陈伯符这个亲爷爷在场，陈景倒也不怕这扇诡异的门会威胁到他，抬手便摸了摸这扇看似木制的门扉，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这扇门给陈景的触感十分诡异。
不像是木头。
反而像是一块被削平的“肉”。
粘腻，冰冷。
隐约还能通过手掌间的接触，感受到它内部沉闷的跳动。
“这是它的心跳声吗？”陈景问道。
陈伯符笑了笑，没有解释，带着陈景便往门后的黑暗中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
陈景冷不丁的一句话却让陈伯符的脚步陡然停住。
“爷爷……”
“这扇门是叫‘沉寂之门’吗？”
“旧遗物……这也是‘遗物’的一种分类？”
此刻，陈景并没有察觉到陈伯符的异样，反而全神贯注在眼前突兀跳出的光幕上。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旧遗物&#183;沉寂之门]
详述：这是来自于旧日之上的古老遗物，相传是旧日之神“修&#183;梅尔”的造物，被注入伟力的扭曲门扉可连接真实与虚妄，门后既是独立于基础物理空间之外的神造之地……
——
“你……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陈伯符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来，口中喃喃道，“我好像也没给你介绍过它的来历啊……难道我老年痴呆给忘了……”
“不是你跟我说的。”
陈景将手掌收了回来，然后在裤腿上擦了擦，头也不抬的开始胡说八道。
“刚碰到它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说它是旧遗物……”
陈景将光幕上的信息复述了一遍，只发现老头子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到后来……
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的乖孙啊……”
陈伯符颤抖着将手放在陈景瘦弱的肩上，说话的声音都隐约在发抖，这是陈景从未见过的。
“你听见的是‘神启’啊……”
“神启？”陈景一怔，没想到自己随口瞎扯的话竟然会歪打正着。
“有些独特的晋升序列……会与旧日之上的古老神明产生连接……就像是那些隐修会的修道士……他们经常都能听见月神格赫罗的呢喃……”陈伯符喃喃道。
“所以……你觉得我听见的这个声音……是某个神在对我说话？”陈景试探着问道。
陈伯符毫不迟疑地点头说是，但同时他心中也有数不尽的疑惑，因为这种古怪的神启……在此之前他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甚至此前陈伯符都怀疑神启是否存在。
就算陈伯符与那些教派的信徒们打过不少交道，他也依旧对“神明”是否存在抱着怀疑的态度。
至于天上那个古怪的月亮……
神吗？
老头子不这么觉得，只觉得它不过是一个强大的旧裔罢了。
它只是强大到能够远离这个疯狂的世界，让万物众生都难以企及它的高度……
“快，乖孙，你再试试。”
陈伯符带着陈景穿过了门扉后的黑暗，来到了一个仿佛由血肉构成的猩红广场。
在进来之前，陈景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到，门后的空间竟然会大得这么离谱……
说这里是一个广场并不过分。
这处独立空间的面积约莫有一个半的足球场大小，从地板至天花板的落差更是有十米左右，广阔空寂得甚至让他们说话都产生了回音。
在陈景他们面前，有一排排钢铁打造的货架，这些货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就像是商店里经常用的那种。
粗略一数。
长约十米的货架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排，每一排货架的六层置物空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此刻，陈伯符正从第一排货架上拿下一件“遗物”让陈景辨别。
那是一个木头做的婴孩娃娃。
有成年人手臂那么长。
四肢分明，躯干完整。
五官更是被雕刻得惟妙惟肖。
当陈景接过它并抱在怀中的时候，隐约还看见它的眉头皱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古遗物&#183;森姥之婴]
详述：这是来自于齐罗亚山脉的古老遗物，相传是由一棵吸收了“旧日之血”的古树所诞下的子嗣，使用者只需要将自身的心脏剖出并喂食给它就……
——
“对对！就是这个！”陈伯符听完陈景的叙述后，脸上的惊讶更甚，激动得不能自已，“乖孙啊！这就是神启！你真的听见了！”
“嗯……算是吧……”陈景有些心虚地说道，随手将这个古怪的木头婴孩递还给老头子，心里也在感慨老头子诚不欺我啊……
遗物的代价。
真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这么一想，貌似黄王圣杯还挺讲究，至少没把使用者往死里逼……
“来！乖孙！你再检查一下这个！”
“这个也是古遗物……”陈景接过这件类似八音盒的“遗物”，仔细打量片刻后，便将如实给老头子叙述，“亡者的余音……代价是使用者的十个指节……”
“好好！再试试这个！”
“这是古遗物&#183;污秽者的餐刀，代价是……”
“再试试这个！”
“这是……”
在这个独立于现实与虚妄的空间之中，陈伯符与陈景都仿佛忘掉了时间的存在。
让陈景逐一辨认这成百上千的遗物，仿佛成为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至少他们一老一少乐此不疲……
更何况陈景此时也并非凡人了。
在蜕离肉体凡胎成为旧裔之后，他短时间内已经感受不到饥饿了，耐饿的程度比原来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也不知过了几个小时，陈景已经将所有藏品辨认完毕，只差最后一件……
“咱们爷俩就这么倒霉吗？！”
陈伯符一跃而起，将最上层的最后一件藏品取下，脸上满是不甘与无奈。
“老子这么多的宝贝，就没一件你能用的！”
“没事没事，我用那圣杯也够了……”
陈景从老头子手中接过最后一件藏品，似乎也不再抱有什么期待，平静地低下头看了一眼。
一瞬间。
陈景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随即眼中便涌出一抹难掩的狂喜，说话的语气都不由激动起来。
“爷爷……这件藏品……我可以用！！”
“嗯？”陈伯符一愣，急忙跑到他身旁，“你确定这真的能用？！”
“能……它是来自那三个古老途径之一的遗物……”
陈景难掩激动地看着掌中的这件“遗物”。
从外观来看，这是一件类似于竖笛的乐器，但通体却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色，应该是由某种石头制作的……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古遗物&#183;拜阿吉的哨笛]
详述：这是来自于卡寇沙教堂遗址的古老遗物，相传虔诚的信徒只需要为其献上十年寿命，吹响哨笛之后便能召唤来那沉睡于昴宿星海之上的神骏拜阿吉……
——

第四十一章 沉睡于昴宿的拜阿吉
沉睡于昴宿星海之上的神骏拜阿吉？
陈景在对照光幕给老头子讲述遗物的来历时，心中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神骏？
拜阿吉？
“难道吹响这个哨笛……能召唤来一匹马？”陈景心里琢磨着，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的理解之中。
神骏通常是古代良马的形容词或是代称。
但沉睡于昴宿星海之上……
“昴宿？”陈伯符喃喃自语着，眼中满是不解，“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应该是星星吧？它后面不是又说是什么星海吗？”陈景不动声色地提醒道，但也没敢说得太清楚，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很有限。
至少在那些散发着霉味的书卷里，陈景从未见过有关于里世界天文学的记载。
更何况从陈景穿越至里世界以来，他也没在永夜市的夜空里看见过别的星体。
一眼望去。
天空中孤零零的只有那个名为格赫罗的月亮。
“我想起来了！是二十八宿之一！”陈伯符忽然说道，浑浊的老眼中跳动着兴奋的神色，“昴宿是旧日时代的二十八宿之一！我曾经在议会的档案馆见过这个记载……”
“……”
陈景有些不解地看着老人，完全没想到里世界与表世界会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竟然连天文学都如此近似，但转念一想……他也豁然开朗。
表里世界相互依附。
说不定这其中的联系是他想象不到的深。
天文学类似也没什么奇怪的。
“在旧日时代，永夜市的天空上……不，应该是整个世界的天空上，是有其他天体的！”
陈伯符像是破解了什么难题一般，激动的从兜里掏出烟盒来，先是看了乖孙子一眼，确定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慢悠悠地点上一支烟。
“昴宿是旧日时代的二十八宿之一，由七个距离我们无比遥远的星体组成，又被称之为昴星团或者疏散星团，而且拜阿吉这个名字我也在书上见过……”
“拜阿吉的记载你也见过？”陈景一怔。
“见过，但有关于它的记载不多，我只记个大概，好像说是……”
陈伯符目露回忆之色，缓缓吐出了一口浓烟，呛得陈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咳咳，不抽了不抽了……”老头子一把掐灭烟头，丢在地上还狠狠踩了踩，“拜阿吉是侍奉某位旧日神明的古老生物，它诞生于昴宿中的一个星体上……”
说到这里。
陈伯符似乎也有些不愿意相信古籍上的记载，讲起话来都是一种不确定的语气。
“据说那个星体上有一片湖泊，拜阿吉就是从湖水中诞生，它可以穿行于昴宿星海之间为神明传递讯息，在星体间奔驰的速度胜于光照……”
“有这么夸张？”陈景听着老头子的讲述，只觉得不可置信。
在宇宙间穿梭？
这种强大的生物……真的能被我召唤过来吗？
而且退一万步说。
如果这支哨笛真的可以召唤来传说中的拜阿吉，那它凭什么只能算是古遗物？
不应该算是更稀少更强的旧遗物吗？
“都是传说，谁知道真的假的，而且有关于旧日时代的记载，绝大部分都有夸大其词的描述……”
陈伯符此刻也望着陈景手中的哨笛，目光中透着一丝难掩的好奇。
“记载里说，拜阿吉是昴宿星海中最美的生物，是连神明都为之赞叹的神骏……我觉得它应该是一匹马吧？”
陈伯符说到这里，还抬手比划了一下。
“应该长着翅膀能飞的那种，反正古籍上有个图是这么画的……”
闻言，陈景也不禁在脑海中臆想“拜阿吉”在星海间驰骋的画面。
“要不……”陈景紧握着哨笛，冲老人眨了眨眼，“我们召唤一次试试？反正也不用付出代价……”
“行！”陈伯符拽着陈景就往回走，步伐很快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我们去天台上！那地方宽敞！”
“要不还是去广场上吧……”陈景低声说道，“天台上有一只言雀养的大乌鸦，那玩意儿叽叽喳喳的可烦人了，而且说不定言雀也在那儿……”
“你现在知道避开人了？”陈伯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大眼，“我当初就说你不该管那么多闲事，你管球她呢，惹恼了我，老子直接把她养的那只乌鸦给烤来吃了！”
“……”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可是帮了爷爷不少忙啊。”
“嗯？”陈景不解地问道，“我有帮到什么吗？”
“有啊，太有了……”陈伯符笑着说道，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后那些货架，“你别看爷爷收藏了这么多的‘遗物’，其中至少有九成我摸不清它们的来历，甚至连它们的作用都不知道……”
一听这话陈景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老人会说他对遗物的了解来自于“神启”……
“对旧裔来说，‘遗物’是机遇也是陷阱，它们的能力需要旧裔自行摸索，来历更是模糊不清难以考究，最重要的是代价……”
陈伯符长叹了一口气，表情很是无奈。
“在摸索到使用‘遗物’的方法之前，谁也不知道‘遗物’的能力是什么，更不可能知道‘遗物’想要什么代价。”
陈景默不作声地听着，只感觉自己好像又多了一项了不得的能力。
“所以很多时候，等旧裔摸清楚了使用代价，往往都已经晚了……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你用那个圣杯的时候还不是旧裔吧？”
“当时我确实不是旧裔……”陈景强忍着心虚，竭力解释着，“但我看那个圣杯竖着一根刺……就想着扎上去试试……没想到被我蒙对了……”
陈伯符听见这话也没别的表现，陈景也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直到从那扇猩红的门扉走出，两人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卧室，老人这才开口，笑容慈祥地看了他一眼。
“乖孙，你要好好的。”
“嗯？”陈景感觉老人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也不等陈景多问，陈伯符便笑着拉开窗户，拽着陈景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走吧，咱们去广场上……”
“去召唤属于你的拜阿吉。”

第四十二章 月光下的哨笛
当陈伯符带着陈景一跃而下的时候，隗楠也正从小区大门的方向走来。
为了去买回那些被老疯子毁掉的游戏卡带，她今天特地一大清早出的门，直到现在才回来，双手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从游戏店买回来的宝贝。
“这小弟真没白收……”
隗楠嘴里哼着小曲，心情十分愉悦，走起路来都是蹦蹦跳跳的，扎在脑后的单马尾都快甩到天上去了。
“还敢说我玩的都是小孩子游戏，哼……等晚上把阿景叫上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高玩！”
正当隗楠臆想着晚上该如何让陈景开眼时，两道人影嗖的一下从天而降，看似沉重地砸在小区广场之中，但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卧槽？”
隗楠看清那两道身影时瞬间就懵了，随后就又开始觉得不好意思。
“我就是出门买点东西，你们爷孙俩竟然还特意下楼来接我，这也太热情了……”
“你滚。”
陈伯符没给隗楠好脸，哪怕今天的心情再好，他也不介意拉着脸怼她几句。
“谁TM来接你了，我们忙着呢！”
“忙什么呢？”
隗楠不愧是厚脸皮星人，在这几天毫无间断的磨练下，她几乎已经免疫了老头子与她针锋相对的态度，偶尔被骂几句也觉得是家常便饭。
“你怎么带着阿景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了？不怕摔着你的乖孙子啊？”
“我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听你说话呢……”
陈伯符的脾气相比之前好得多，尤其是在陈景蜕为旧裔之后。
虽然他话里话外还是不怎么客气，但至少心里不会再出现一巴掌把对方拍死的想法了。
“阿景，游戏卡带我都买回来了。”隗楠转过身看向一脸心有余悸的陈景，十分嘚瑟地晃了晃手里的两个塑料袋，“今天来我家，我们干通宵啊！”
就在话音刚落下的瞬间，隗楠突然脸色一变，看着陈景的目光也变得惊疑不定。
“咦？！”
隗楠像是狗成精了似的，快步凑到陈景身前，皱着小鼻子仔细闻着，眼里满是怀疑的神色。
“是我闻错了还是我在做梦……你身上怎么有旧裔的味儿？！”
此刻陈景还没从之前的极限蹦极里缓过劲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感觉有点腿软。
听隗楠这么问，他便准备解释一下。
但老头子开口的速度明显比他更快。
“我让我孙子变成旧裔了……厉害吧？”陈伯符一脸得意的笑容，说完这番话，又不动声色地看了陈景一眼，“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所以……
老头子是想把这件事都揽在他一个人身上？
陈景先是有些不解，但很快他也就想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旧裔几乎都是天生的，后天能够“突变”成旧裔的生物屈指可数。
尤其是像陈景这种，二十来岁的普通人莫名其妙变成旧裔，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引来某些有心人的关注……
所以，老头子把这个功劳给揽下了。
虽然这样做外界依旧会好奇，但真正敢来找老头子问的人又有几个？
而且这还涉及到自己。
涉及到老疯子唯一的亲人。
陈景毫不怀疑，一旦有人敢为此发问，老头子脾气上来了真能撕烂对方的嘴。
“卧槽，老疯……陈爷爷！”隗楠这次的惊叹倒是发自内心的，不像是平常那样刻意去舔，“你这手笔够大的啊！议会都搞不定的难题竟然让你给搞定了……”
“他们算个屁！”
陈伯符这辈子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他，尤其是那种日常生活中很不对付的人，就譬如隗楠。
老头子又不傻。
以往隗楠夸他，他都能听出大多都有讨好的成分。
但这一次……
哼哼。
知道老子有几斤几两了吧！
在隗楠大呼小叫的惊叹中，老头子渐渐迷失了自我。
甚至他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边感慨。
“我TM可真的太吊了……啧啧……不愧是我……”
“……”
陈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感觉老头子脸皮的厚度不比隗楠差，甚至犹有过之。
“阿景！今天我们去你家吃顿好的吧！”
隗楠恬不知耻地咽了咽口水，哪怕她心里想的都是美食，嘴里却依旧说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江湖场面话。
“庆祝你成为旧裔！这是必须的！”
“嗯……真的是为了给我庆祝吗？”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面露狐疑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是馋呢……”
“瞎说！”隗楠握紧了拳头但下一秒又松开了。
她强忍着一拳怼过去的冲动，字里行间依旧豪气干云，“你觉得我是那种饿死鬼投胎的馋猫吗！我是为了给你庆祝！”
“行吧……”
“陈爷爷，行叭？”隗楠见陈景答应了，急忙又回头看向那个当家作主的老人。
“你TM……”陈伯符恨得牙痒痒，但脏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大喜的日子不喷人，这是老陈家的规矩。
“行行行，等我回去就叫莱恩给你这个饿死鬼施食，你别在这耽误我们办正事，赶紧滚蛋。”
“我不。”
隗楠往旁边迈了一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抱着胳膊一脸的兴致勃勃。
“你们俩肯定有事，我想看看你们想干嘛！”
“？”
陈伯符一时间气得连脏话怎么骂都忘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孙子陈景又指了指隗楠，意思很简单……
你TM是从哪儿认识这个不要脸的？
“赶紧的，吹哨笛吧，确认能用之后咱就回去吃饭。”陈伯符不耐烦地说道。
陈景点点头，没再给隗楠多做解释，拿起那支石质哨笛便放在嘴里轻轻含住，随后便缓慢吐气将其吹响……
与陈景想象中清脆悠扬的哨笛声不同，那是一种诡异扭曲甚至令人作呕的声调。
凄厉幽怨的哨笛声简直比指甲划过黑板还要锐利，仿佛每一个畸变的音节都变成了淬毒的钢针，只在瞬间便刺入了众人耳膜。
或许因为陈景是吹响哨笛的人，他受到哨声的影响非常有限，不像是其他人反应那么大。
陈伯符实力深厚还忍耐得住，可隗楠却受不了。
几乎瞬间她就用手捂住了耳朵，表情变得极度痛苦，虹膜中甚至都映出了猩红的血光。
陈景想要停下，至少先让隗楠进楼里去避一避，但可惜的是哨笛一旦吹响就无法终止……
哪怕陈景屏住呼吸不再往哨笛中吹气，石质的哨笛中却依旧在响着那令人作呕的尖锐哨音。
此刻。
早已歇止的晚风陡然呼啸起来，可再大的风声却也压制不住那不详的哨音。
哨笛畸变扭曲的旋律仿佛变成了无形的舞者，正在格赫罗月神惨白的光芒下呈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舞姿。
疯癫狂躁的乐符似乎也化为了某种与古老星体联系的摩斯密码，盲目而不顾一切脱离了哨笛直向天外飞去……
在这阵令人不寒而栗且无法停止的可憎哨音中，陈景再次听见了那个古老的吟唱。
或是呼唤也说不定。
那是他上次使用黄王圣杯时就听见过的……
……
“遗忘于昴宿星海的哈利湖中……”
“沉眠着可悲的拜阿吉……”
“连死亡都会被杀死的空白往日中……”
“沉眠着可怖的拜阿吉……”
“昴宿得闻哨曲……”
“神骏亦会复苏……”
“伟大的拜阿吉终将跃出死去的哈利湖水……”
“觐见……”
“失落的先知……”
……
就在陈景仔细聆听着这些似真似幻的吟唱时，陈伯符忽然表情一变，目光凝重地看向夜空之上。
“那就是拜阿吉？！”

第四十三章 被岁月杀死的神骏
当天空中出现那个由小而大迅速变化的黑点时，令人不寒而栗的哨音终于停下了。
“卧槽……卧槽……”隗楠紧捂着耳朵，表情痛苦地咬着牙，“你拿的那件遗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脑子都快被吵成浆糊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陈景急忙将哨笛放回口袋，脸上的神色十分慌张，心里更是内疚得要命。
此前他还真没想到哨音对旁人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我没事……缓一会就好了……”隗楠十分要强地摇了摇头，然后使劲在耳朵上揉了几下，虹膜中猩红的血光这才渐渐消散。
“来了……”
陈伯符忽然说道，仰着头一直盯着空中的那个黑点。
哪怕他已经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可话里却依旧充斥着不可置信。
“真的从昴宿星来了……”
说罢，陈伯符声音一顿，似乎又发现了什么，神色变得愈发疑惑。
“不对……它刚才是突然出现的……我看得很清楚……就像是一瞬间迁跃到了这个地方……”
“那是什么东西？”隗楠感觉舒服了一些，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她学着老头子仰头望着那个黑点，“它看起来好像怪怪的……”
话音一落，隗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转过头向住宅楼的顶层看去，然后不屑地切了一声。
“那个鸟人也在看热闹呢。”
陈景顺着隗楠的目光看向楼顶，只见言雀毫不畏高地坐在天台边缘。
洛丽塔裙摆之下，两条被白色丝袜裹覆的纤细小腿正随风荡悠着。
也许是察觉到了陈景的目光。
言雀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算是跟陈景打过招呼。
“果然友好度不是白刷的……”陈景同样挥了挥手作为回应，心中不禁感慨。
在帮助言雀搭建鸽子棚的这几天，陈景也借着这机会与她接触了几次，大概对这个成天穿着洛丽塔洋裙的小女孩有了一些了解。
话少，缄默。
简直就像是他在现实世界的翻版。
相比起隗楠这种暴脾气，言雀似乎不喜欢与人发生正面冲突，至少她比隗楠冷静的多。
但这并不代表她很好相处。
言雀与陈景一样，在生活中有些过于孤僻。
在每日的枯燥生活中，言雀除了去楼顶看那只大乌鸦，她几乎不会离开自己居住的那间屋子。
陈景这几天与她聊天，通常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再加上陈景本来就有点社恐，这就导致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经常冷场。
不过总体来说……他们关系还行。
至少已经进化到见面能够打个招呼的地步了。
“那东西怎么不下来？”隗楠望着天上不断盘旋的黑点问道。
“你再吹一下那个哨笛试试。”陈伯符提醒了一句。
陈景点点头：“行，那你们捂着点耳朵……”
话音未落，隗楠已经捂着耳朵一溜烟地窜出去了。
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她就跑进了住宅楼一层大厅。
“行个屁啊！等我躲远点！”
“……”
等隗楠躲在一楼大厅里比了个“OK”的手势，陈景这才拿起哨笛再一次缓缓吹响。
不得不说。
陈伯符不愧是老江湖。
他的猜测是对的。
那个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在夜空中乱窜的黑点，在听见哨音的第一时间就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俯冲而来……
刹那间。
“黑点”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爷孙俩的跟前，距离陈景不过咫尺之遥。
望着眼前这个犹如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恐怖生物，陈景怔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原来这就是拜阿吉……”
如陈景之前以“神骏”为基础的推测，所谓的拜阿吉的确是一匹马……
只不过这种畸变扭曲的生物，恐怕也只有部分身体特征符合“马”的形象。
拜阿吉像是某种结合了野兽与人类特征的有翼畸变生物。
腐烂露出森白骨骸的马头上散发着木头烧焦的气味，隐约可见腹腔内部结构的人身躯干修长而布满脓疮，还有那犹如野兽一般肌肉虬结的四肢……
而拜阿吉的蹄部也并非马蹄，反倒更像是灵长类动物的手掌或是爪子。
五指极其的修长纤细，遍布细密的黑色绒毛，如锥子般锋利的指尖更是隐隐闪动着金属的光泽，似蜥蜴的尾部长满了淤黑的鳞片。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翅膀。
拜阿吉的双翅与常见的飞禽不同，如果要找个近似的生物作为比喻，或许它的双翅更像是蝙蝠的翅膀。
相比起它仅有五米的体长，它的翼展算是很夸张了，双翼伸展至极限时约莫有十五米左右。
不过……
它的翅膀看起来并不像是能飞的类型。
因为它双翼如蝙蝠翼膜的组织上遍布破损的孔洞，风一吹还会诡异的哗哗作响，像极了铺在吃席桌上那些被孩子们用手指捅破的塑料布。
“这家伙看着不太对劲……”陈伯符轻轻拽着陈景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并不想让陈景距离这个生物太近。
没错。
在看见拜阿吉全貌的一瞬间，陈伯符心中就有了一种莫名的警惕。
眼前这只似乎由无数生物组织拼凑而成的怪物，让他想起了那些游离在废土深处，寄居在旧日废墟之中的那些污染种……
面目可憎，丑陋至极。
仿佛世间的一切贬义词都能用来形容它的存在。
陈伯符记得很清楚，在那些古老的记载之中，拜阿吉是昴宿星海中最美的生物，也是连神明都为之赞叹的神骏。
可是现在……
他无法将眼前的恐怖生物与记载中的传说联系起来。
神明都会为之赞叹？
可能吗？
这分明就是一种生来便亵渎神灵的生物！
在拜阿吉那双如猫眼的竖瞳之中，陈伯符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它眼底藏着什么。
那是比失去理智的“污染种”还要暴戾的疯狂。
“你是不是召唤出错了？”陈伯符小心地问道，眼中警惕不减，“这家伙会不会是冒牌的拜阿吉……”
“……”
“景景，要不我们重新召唤一次？”
“……”
“景景？”
直到此刻，陈伯符才发现陈景的异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陈景清澈的眸子中溢满了水雾，脸上也早已有泪痕无声划过。
莫名悲戚的神色让陈伯符不由心中一紧。
“你怎么了？？！”
“不知道……”
陈景在见到拜阿吉的那一刻，心中便涌出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悲痛。
仿佛心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猛然揉碎，悲恸哀伤的泪水几乎瞬间就涌了出来而不自知。
他无法辨别这种情绪的来源。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伤心难过。
但他可以肯定。
在拜阿吉那双充斥着暴戾与疯狂的竖瞳之中，他看见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具体描述……
深沉犹如死海般的悲伤。
“它好像跟我一样……失去了很多东西……”
陈景不顾老头子的阻止，忽然伸出手去，轻抚着拜阿吉腐烂开裂露出骨骸的脸庞。
“它……”
“在哭……”

第四十四章 回归现实的倒计时
不知为何。
陈景坚信自己与拜阿吉有某种联系。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推测，他也坚信这一点……
那种仿佛灵魂接触产生的共鸣，那种互相感染的悲恸情绪。
所有的一切，都让陈景忘记了害怕。
在他眼中，这只足以亵渎神灵双眼的恐怖生物有种说不出的可悲。
“你这兔崽子！”陈伯符急忙拽回陈景的手，又带着他往后退了两步，“你不知道轻重啊！要是那畜生咬你一口怎么办！”
“不会的。”
陈景此刻已经止住泪水，泛红的眸子里一如既往的清澈，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安抚老人的自信笑容。
“它是我的拜阿吉，怎么会咬我？”
“你……”
“我们的召唤没有出错，拜阿吉就是它，不过它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样子了……”陈景轻声说道，脑海里涌出了许多杂乱而毫无逻辑的文字片段，“但我肯定它不会害我！”
“你确定？”陈伯符狐疑地看着拜阿吉。
“我确定。”陈景笃定地说道，然后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爷爷，真的没事，你让我过去再看看……”
陈伯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经过仔细严谨的辨别，他可以确定拜阿吉与那些污染种不同。
气息完全不一样……不，准确的说，拜阿吉没有任何能量气息存在。
就如它腐烂如尸骸的模样。
它似乎真的死了。
没有能量气息，无法进行感应。
只有一种连常人都能闻见的气味，伴随着它的出现而充斥在空气中。
若有若无。
腐朽而衰败。
像极了废土上那些被世人遗忘的古老遗迹。
毫不夸张的说。
如此诡异的生物，陈伯符真的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拜阿吉。”
陈景走到怪物身前，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
“你别哭了。”
闻言，陈伯符不禁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被这怪物给“迷住了”。
这狗东西一直瞪着眼睛盯着你呢，看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你竟然觉得它在哭？！
“乖孙，要不你先过来，咱们离这家伙远点，我总感觉你被它……”
不等陈伯符把话说完，这头怪物忽然仰头发出了一声凄厉似马叫又像牛吼般低沉的嘶鸣。
“乖……没事的……”陈景轻抚着拜阿吉的脸庞，温柔的低声安抚着它，“别哭了……”
似乎确定了眼前的“主人”真的不害怕自己，拜阿吉便低下头来亲昵的用脸蹭了蹭陈景，喉中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
此时。
跑远的隗楠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她既好奇又害怕的围绕着拜阿吉打量，想要上手摸一下却又没那个胆子。
“这家伙长得好恶心啊。”
隗楠依旧还不是那么会说话，她万分真诚的评价惹得拜阿吉瞬间转头向她看去，竖瞳之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仿佛随时都会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嘿，还生气了……”隗楠倒是极有眼力，不动声色退至陈伯符身后将老头当做护身符，“阿景，你管管这家伙啊，我感觉它看我的眼神不怎么友好……”
你这么会说话，它能友好才怪了！
陈景白了隗楠一眼，话都懒得说，全身心都在拜阿吉的身上。
虽然如隗楠所说，拜阿吉长得是有那么一点点恶心，但陈景并不觉得，反而还觉得它挺可爱的。
是的。
可爱。
这个跟它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已经被陈景钉死在了它身上。
也许是感受到了陈景由衷的喜爱，拜阿吉忽然低下头缓缓张开了嘴，从口腔中伸出一条长满眼球的舌头，亲昵地舔了陈景几下。
“好了。”陈景面不改色的将其推开，虽然脸上还保持着那种温柔的笑容，但从他不断抽搐的嘴角就能看出，他的内心并不是那么平静。
“乖，再舔就不礼貌了。”
拜阿吉的口腔结构应该跟马差不多，但那条舌头确实让陈景有些招架不住。
毕竟他的密集恐惧症打小就没好过。
那些如花生米般大小的眼球成千上万拥挤在舌头上，这个画面让陈景忍不住想起了纪录片里见过的负子蟾。
此刻，陈伯符也终于放下心来，暂且相信这怪物不会伤害陈景。
“这家伙有什么用？”陈伯符点了支烟，像街溜子似的蹲在花坛上，一边抽烟一边打量拜阿吉，“看起来应该挺能打的吧？”
“应该吧。”陈景挠了挠头，语气十分不确定，“既然它能飞，说不定能驮着我一起飞……”
“感情你召唤了一架飞机是吧？”陈伯符忍不住吐槽。
“瞎说。”
陈景严厉地纠正道，拍了拍拜阿吉不断蹭过来的马头。
“又能飞又能打，这叫战斗机！”
“……”
陈伯符叼着烟嘴不知道这槽该如何吐起，最后只得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他身边的隗楠。
“你能不能离老子远点，跟个背后灵一样……”
“这不是感觉跟您在一起比较安全么。”隗楠面不改色地说道，完全忘了脸皮为何物，“刚才我骂它恶心，它肯定记恨我了，它的眼神好TM不讲道理的凶哦……”
“我记得你不也挺厉害的嘛？”陈伯符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隗楠，扬了扬下巴指着拜阿吉，“上，干它！”
“你他……陈爷爷，你别跟我开玩笑啦。”
隗楠迫于双方实力的差距选择礼貌改口，明明尴尬得要死却又面不改色。
“我都感应不到那家伙的气息，说明它肯定比我强，我要是上去干它，指不定得被它两口连肉带骨头给嚼了。”
“嚯，还挺识时务啊。”
“废话，老子外号智勇双全！”
隗楠歪嘴一笑，正准备再嘚瑟几句，却见陈伯符面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眼前的老头子并不是一个能让她乱嘚瑟的对象，于是急忙岔开话题。
“对了……上次我看您给我的物业费收据上署名是没头脑，您看能不能拿回去改一下？”
“我看挺好的，很贴切，不用改。”
“……”
“爷爷。”
听见陈景叫自己，陈伯符脸上嘲讽的表情瞬间又变回了那副慈祥到骨子里的模样。
“咋啦乖孙？”
“快到饭点了，咱们回家吧……”
此刻陈景莫名其妙的急切，与之前耐心跟拜阿吉沟通的样子判若两人。
“咋这么急？”陈伯符掐灭烟头，随手丢进了十米外的垃圾桶里，“肚子饿了？”
“嗯……饿了……”
陈景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还算自然的笑容，望着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幕，只感觉无比的头疼。
太蠢了……
我怎么能忘了这一茬？！
——
[回归倒计时：3小时00分00秒]
——

第四十五章 回归前的午宴
也许是因为考场的特殊设置，在临近考生回归现实世界的三小时内，显示倒计时的光幕并不会关闭，会一直以半透明的方式存在于考生视线右上方。
不得不说，这提示还是很贴心的，因为在此之前陈景都忘了这回事，要不是它突然来个弹窗提醒……
“三个小时。”
陈家客厅里，隗楠毫不认生的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包类似薯片的小零食，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偶尔还会不动声色的斜眼往厨房瞟一眼。
“阿景，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
陈景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似乎在发呆，右手时而握拳时而松开，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异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有些焦虑，不安。
三个小时后。
陈景将离开“考场”返回现实世界。
那么里世界这边……该怎么办？
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有差异，那么等到下一次再进入考场，会不会已经被老头子他们认为失踪好几天了？甚至是失踪好几个月或是几年……
到时候又该怎么解释？
“想什么呢？”隗楠虽然不是一个有眼力见的生物，但与陈景接触的这几天也多少有些收获，至少现在她能看得出陈景的表现有些奇怪。
莫名其妙的沉默。
屁股下面就像是有钉子似的，每秒都得扭那么两下。
“说话啊。”
见陈景不吭声，隗楠便皱着眉抬腿用脚踹了他一下。
也许是因为隗楠觉醒的序列更善于近身搏杀的缘故，她的身材一直都是属于那种健康型的。
双腿笔直纤细却又不过分瘦削，贴身的牛仔裤刚好衬托出了她好看的肌肉弧线。
但可惜陈景不是一个会欣赏风花雪月的人，尤其是在心里有事的时候，更是没心思多看。
“看电视去，别闹。”
陈景心不在焉地推开她的脚。
想到马上要回去了，陈景头疼得要死。
“说嘛，你想什么呢？”
隗楠属于熊孩子的性格，越是不让她干什么她就越想干，尤其面对的还是一个既好说话又温柔的陈景，不努力多烦他几下都不是隗楠的作风。
见他还是十分不给面子的沉默着，隗楠便一撇嘴，伸出脚用白色棉袜套着的脚尖戳了戳陈景的脸。
“再不说话我揍你啊！”
陈景本来就有些出神，冷不丁被东西一戳，下意识就转头看去。
结果一转头，差点没被隗楠戳嘴里。
“你！你知不知道干净！”陈景气得都快学着老头子骂脏话了。
“我很干净啊！”隗楠完全不明白陈景为什么生气，自己掰过脚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很自信地说道，“没味！超级干净！”
“你确定？”陈景握紧了拳头。
“最多就一点！”
隗楠凶巴巴地瞪了陈景一眼，似乎觉得陈景有些小家子气。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盘着腿，开始乱按电视遥控。
“我三天前刚换的袜子！”
“……”
陈景现在没心思去哄隗楠，见这个疯丫头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才开始专心琢磨返回现实世界的事。
所以……
主考官应该不会坑我们这些考生吧？
如果真当着这些原住民的面玩一次凭空消失，那么下一次再回到里世界来，真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
“吃饭了！”陈伯符突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做饭的围裙，被烫成爆炸头的白发上透着一股油烟味，“别看电视了！过来端菜！”
“来了！”
隗楠比陈景表现得更像个孙子，一听陈伯符叫吃饭跑得比谁都快，又是拿碗筷又是挪椅子，忙前忙后也不忘催促陈景快入座。
“赶紧的过来！就差你了！”
“来了……”
陈景一脸的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返回现实世界的事，直到陈伯符入座后瞥了他一眼，这才回过神来。
“你小子怎么突然看着这么愣啊……”陈伯符疑惑地问道，上下打量着陈景，“心事重重的……想什么呢？”
“没事，吃饭吧。”
陈景避开了老人的目光，将话题岔开。
“爷爷，今天怎么是你下厨？”
听见这话，一直在旁边忙着盛饭的莱恩急忙解释，生怕陈景误会。
“是老爷说很久没给少爷做过菜了，所以就想亲自下厨做一桌给少爷庆祝……”莱恩结巴的毛病虽然被陈伯符治好了，但一紧张还是有些结巴，“少爷我可不是偷懒啊……”
“没人会说你偷懒。”陈景笑着安慰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你少给我盛点饭，我感觉不怎么饿……”
“哦哦！好的少爷！”
“你叫来的那匹蠢马就放在广场上？你不让它先回去？”陈伯符并没有急着动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紧皱的眉宇慢慢舒展开。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有心事压着。
也是直到现在。
他才有机会好好尝一下酒的味道。
妈的，怎么这么难喝……
陈伯符龇牙咧嘴地放下酒杯，心里已经快把酒坊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完了。
要不是遇见了乖孙成为旧裔这种大喜事，老子非得把他铺子给砸了不可……
“拜阿吉被召唤来了好像就回不去了，除非它死了或者我死了……”陈景说着挠了挠头，“就先让它在那待着吧，等我有时间了去车库找个宽敞的地方建个马厩。”
“又是帮人搭鸽子棚又是建马厩的……”陈伯符咂了咂嘴，感觉陈景当初的第一职业就选错了，“要我说，你就该去当装修设计师！”
“阿景，你可要小心劳伦斯那个泥巴佬。”
隗楠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地扒着碗里的饭菜。
可即便如此，还是依旧堵不住她那张碎嘴。
“我前面看见了，那老头偷偷溜达上来，盯着拜阿吉看半天了，你当心拜阿吉别被他偷去打牙祭啊……”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他的脾气是有些古怪，但又不是没脑子，拿我的拜阿吉去打牙祭……你当我爷爷死的吗？”
忽然，陈伯符抬起头来看向陈景。
“景景，喝点？”
不等陈景拒绝，陈伯符便从桌上拿了一瓶果汁，看着红彤彤的像是番茄汁，也像是血。
“你啊从小就不像是我们老陈家的人，又不喝酒又不抽烟，脾气也好得没道理……”
陈伯符给陈景倒了一杯清香味十足的果汁，然后无视隗楠几乎怼在他老脸上的玻璃杯，直接弯腰放下果汁的瓶子，嘴里继续絮叨着。
“打小你就是个闷葫芦，有什么事你都喜欢憋着，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回来也不告诉我，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没把我当爷爷啊……”
听见老头子絮叨起这些莫名其妙的往事，在座的人都感觉有些意外，毕竟这老疯子的脾气一会好一会坏，但还真没见他这么煽情过。
所以在座的人也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尤其是陈景。
“小时候不懂事。”陈景低声说道。
虽然他没有“本体”原来的记忆，但“本体”的经历似乎与他现实世界的经历差不多。
“现在懂事了吧？”陈伯符问道。
陈景点点头，笑着说当然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不懂事……
“所以，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给爷爷说，有让你想得头疼的事也可以给爷爷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爱撒谎，现在应该不会了吧？”
陈景望着笑眯眯的老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前显示着倒计时的光幕微微亮着。
半透明的界面之后。
便是老人那张慈祥的脸。
“放心吧爷爷。”
“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

第四十六章 我在家等你回来
陈景不明白老人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
他觉得老人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就算有这种感觉，他也无法确定，因为之后老头子便岔开了话题，恢复到了以往那种疯疯癫癫的样子。
吹牛，聊天，骂隗楠。
眨个眼的工夫，三件套又凑齐了。
“这老头子是不是有病啊卧槽，一天不骂我他就难受是吧……”
“隗楠小姐你别说话了……当心老爷又要发脾气了……你快点把碗筷洗完就可以了……”
“你小子为什么不洗！想偷懒是不是！”
“不是啊……之前你也听见了……是老爷让你洗的……他说你不洗以后就不让你来家里吃饭……”
听见这话，隗楠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忍下来。
毕竟那老头手艺不错。
做的菜确实比莱恩做的好吃。
“这老东西……”隗楠恶狠狠地骂着，然后就跟看杀父仇人似的盯着手里的碗，猛地咬牙使劲用洗碗巾搓着，“等我以后晋升到更高的序列……我非得把你按在地上捶……”
莱恩想劝隗楠几句，让她少说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毕竟老爷的脾气有多差是有目共睹的，让他听见了那还得了……
不过等莱恩紧张地回头看时，却没看见那个总喜欢躲在不远处偷听有没有人说他坏话的老头。
老爷呢？
莱恩挠了挠头，心中为隗楠庆幸不已。
这姐姐的命可真大。
……
天台上。
“爷爷，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吹吹风。”
陈伯符盘腿坐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瘦削干瘪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老人喝了不少酒，似乎有些上头。
坐在天台边缘的他身子晃晃悠悠，仿佛风一吹就会掉下去摔得粉碎。
“家里闷得慌，偶尔上来透透气也挺好的。”
陈伯符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先看了乖孙子陈景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笑呵呵的给自己点上。
“这鸟飞得够快的……”
陈景不敢去看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他背过身用手撑在护栏上，远远眺望着天空中越来越远的黑点。
那是言雀养的乌鸦。
在他们爷孙俩刚来到天台的瞬间，那只乌鸦就娴熟地打开了鸽子棚的门，扑扇着翅膀逃命似的飞走了。
“你看……永夜多小啊……”陈伯符抬手指着城市的另一端，那片高楼林立犹如密林的城区，“咱们原来住的地方……只一眼就看见了……”
“我觉得永夜挺大的。”
陈景望着犹如连成天际线一般的钢铁森林，感觉森白月光下的风，吹得格外温柔。
这里的一座城市……
面积都应该能赶上现实世界的一个省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
陈伯符缓缓吐出一口烟来，饱经沧桑的脸庞藏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嘴里也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从你刚懂事的时候开始……你就善良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见爷爷骂人你要哭鼻子……看见爷爷打人你也要哭鼻子……”
陈景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搭在天台边缘的双手下意识用力紧握着护栏。
“当时爷爷就想啊，你这种性格，注定不可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尤其你还是个普通人……”
“不过也好。”
“还好你是普通人，活得没有爷爷长，爷爷能照顾你一辈子。”
“你想善良，爷爷就让你善良，谁敢来欺负你，我就杀他全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旧裔。”
陈伯符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向陈景。
“乖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意味着你以后有自保的能力了，但也会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风险，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陈伯符抖了抖烟灰，咧着嘴笑了起来。
“既然老天爷开眼，让你蜕变为旧裔，那你就千万不要浪费老天爷的一片好意，你不能一直停留在低级序列，你要努力晋升……”
陈伯符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画出了一个个肉眼看不见的台阶。
“每上一层你就越安全，能够威胁到你的人就越少，哪怕爷爷不在你身边，也没人敢再欺负你。”
“要多强才算强？”陈景好奇地问道，望着老人眨了眨眼睛，“跟爷爷你一样？”
“起码要跟我一样才行，至少到我这境界，谁都得看你的面子。”
陈伯符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继续比划着，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原来哄孙子的时候一样，用来比划的手指都快划到天上去了。
“你记住要不停地晋升，要越来越强大，直到没人敢在忤逆你……站在最高点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活着。”
“真正的……活着……”陈景一脸的若有所思。
“是啊，可以无视外界的任何条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过日子，这才叫真正的活着。”
陈伯符忽然疯疯癫癫地伸出双手，仿佛要拥抱高悬于天上的格赫罗月神。
“我的孙子，就该这么活着，谁敢让你不开心，老子就让他去死！”
“那我是该努力了。”陈景抬眼看向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当然应该努力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可怕的天赋，景景，你看这漫天的月光……”
陈伯符大笑着，字里行间尽是对孙子的自豪。
“爷爷这辈子见过数不清的旧裔，但唯有你……不过是序列1的旧裔，竟然在祀月期的月光下不会发狂。”
听见这话，陈景顿时紧张起来。
“这……好像是啊……”陈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此前他都忘了这一茬。
是啊。
祀月期的月光是所有低阶旧裔的噩梦。
只有晋升到更高序列的旧裔才能免疫这些月光的侵蚀。
“你可不像莱恩那种小崽子，要不是我拿了件‘遗物’给他傍身，估计就在祀月期的当天，他就变成疯子了。”
“可能是我觉醒的序列比较特殊吧……”陈景紧张得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却又不敢暴露太多，“这些月光好像侵蚀不了我……”
此时，陈景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焦虑了，因为距离他回归现实世界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却依旧没有想到“脱身”的办法。
——
[回归倒计时：0小时15分41秒]
——
光幕上的倒计时依旧在走着，时间每划过一秒，陈景的心脏都会跟着猛地收缩一下。
“爷爷……我想出去一趟……”陈景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见老人表情有些疑惑，便又急忙解释，“家里零食被隗楠吃完了……我想出去买点……”
“让莱恩去……算了。”
陈伯符话说到一半，忽然怔住然后改口。
“想去就去吧，这么多天没出门，就当去城里散散心……”
话音一落，陈伯符便猛地拽住陈景右手，不等他来得及反应便翻身越过护栏，直接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与上次的情况相同。
在落地的瞬间，陈景很明显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托了自己一下。
就像是一瞬间踩在了海绵上。
在他们爷孙俩落地的同时，不远处偷看拜阿吉的劳伦斯便瞬间溜了，而拜阿吉则缓缓站起身来，亲昵地奔向陈景这个主人，嘴里发出阵阵嘶鸣。
“坐电梯多费事，这样快多了……”
陈伯符松开了陈景的手，随后笑呵呵地背负双手，冲乖孙子又点点头。
“去吧，带着拜阿吉一起去，爷爷在家里等你回来。”
“好……”
陈景心虚地点了点头，带着拜阿吉便向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
老人依旧是那个老人。
没什么奇怪的。
可老人的眼神却有些让陈景看不懂。
那不是目送孩子出门购物的眼神，那种眼神……让陈景想起了早已逝去的奶奶。
那个老太太。
陈景记得当初他第一次去大学报到的时候，老太太就站在火车站的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知道孩子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眼里就是这样的不舍。
“爷爷……你怎么了……”陈景忍不住问道，感觉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我没事啊，你快去吧，兔崽子……”
陈伯符一如往常地笑骂着，瘦削如铁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爷爷在家里，等你回来。”
“好。”

第四十七章 回到现实世界也会想家
“阿吉。”
“？”
“以后就这么叫你吧……”
陈景纵身一跃便跳上拜阿吉的后背，犹如骑马一般跨在它身上，摸了摸它那些如蛇般活着的“鬃毛”。
“走前面那条路去城里，然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闻言，拜阿吉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始加速在马路上奔跑起来。
处在祀月期的永夜城安静得不像话，尤其是紧挨着夕阳红小区的这一片区，街道上根本就看不见任何身影，空旷沉寂得像是末日来临后的光景。
一时间。
陈景都只能听见不断越过耳畔的风声。
——
[回归倒计时：0小时12分11秒]
——
“停下。”
听见陈景的声音，拜阿吉便猛地停了下来，随后转动着过分修长的脖颈，回头看向被自己驮在背上的主人。
“果然没错……你好像真能听得懂话……”
陈景丝毫不觉得拜阿吉的样貌狰狞丑陋，他眼中温柔依旧，抬手轻抚着那张犹如骸骨的面庞。
“一会如果我不见了，你就回小区等我，我会再回来的……”
拜阿吉似懂非懂地点头，格外乖巧的反应与它那狰狞扭曲的样貌形成了极大反差。
也许是因为拜阿吉与自身属于眷属关系。
在它随着哨笛召唤出现的第一时间，陈景就喜欢上了这个恐怖的大家伙。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陈景从小就想养个宠物，但一直没能如愿，所以现在有了这么一个能听懂人话的大宠物，他心里自然喜欢得不行。
“可惜你不能跟我回去……”陈景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是怎么穿越来的，顿时有些头疼。
来的时候。
除了身上的衣物，其他什么东西都带不来。
回去的话……
应该也是除了衣物之外，什么都带不走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
自己在现实世界穿的衣服，难道在里世界也有同款？
陈景记得很清楚。
他刚穿越到里世界的那一天，身上的衣物就是他现实世界穿的，而且回家的时候老头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也没问他为什么换衣服之类的话……
“你说，我爷爷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想起临别时老人的眼神，陈景无法确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原因，在那一瞬间他真的看出了一种……不该出现在老人眼里的眼神。
好像这一走就是永别似的。
“呜——”拜阿吉撒娇的时候，总会发出这种像是猫咪哼唧的声音，与它恐怖的样貌很不匹配。
“算了……听不懂就算了……”陈景拍了拍拜阿吉的脖颈，四处打量了一眼，再一次确定了这地方不会来人。
此刻。
陈景与拜阿吉所处的位置是在城区边缘。
这也是之前他看地图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区域。
附近都是高耸入云的烂尾楼。
藏匿在这里不可能有人会发现。
——
[回归倒计时：0小时8分11秒]
——
“为什么有点舍不得啊……”陈景趴在拜阿吉背上，感觉这个大家伙的后背格外柔软，软绵绵的还有些弹性，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韧。
拜阿吉能听懂陈景的话，但也听不懂陈景的话。
它不知道主人在舍不得什么。
但它能感应到主人情绪的变化。
好像有些难过。
“呜——”拜阿吉轻声呜咽着想要安抚陈景，歪着头不停在陈景脸上蹭着，竖瞳扩散开来变成了猫一样的眼睛。
“我没事。”
陈景笑了笑，回想起这些天的奇妙经历，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现实世界的他不过是一个社畜，但相比起同类，他一直都在努力从那种被当做工具的状态里跳出来。
当然，也可以说他是躺了。
宁愿保持还有些许自由时间可以操控的现状，也不愿意为了金钱名利而压榨生命更进一步。
人总得为了一些脱离名利的东西活着。
陈景一直都这么觉得。
所以在之前听见老头子说“何为真正的活着”，他才会有一些感触……是啊，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所以才没办法摆脱世俗的条条框框。
从这点来说的话。
其实都一样。
两个世界没什么分别。
想要真正自由肆意的活着，那就只能变得比规则更强大才行，老头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
[回归倒计时：0小时6分14秒]
——
“其实这里挺好的……”
陈景也不顾拜阿吉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趴在它背上都有些困了，但一想到这些天的经历，脸上却还是会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这个疯狂的世界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恐怖。
但对陈景来说……
挺好的。
老头子虽然疯疯癫癫，但真的是个好爷爷，对他的爱与信任都是无条件的，这点陈景早就看出来了。
至于隗楠……
是个好朋友。
别看她脾气暴躁还不懂看人眼色，至少她不虚伪还讲义气，比自己以前遇见的那些人强多了。
莱恩……
那个骷髅崽子是个乖小孩，懂事又能干，有时候又可怜巴巴的，让人总想欺负他。
言雀。
话不多，打的交道也不多，但很懂礼貌。
劳伦斯……算是一个弱化版的重口味爷爷吧，他那遍体空洞还往外冒眼珠的画面，陈景至今都忘不了。
“没想到我也会有交朋友的一天……好像有这些朋友的感觉也没那么差……”陈景心里感慨着。
而就在他回味着这些天的经历时。
回归现实世界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
[回归倒计时：0小时0分10秒]
——
“记住我的话，如果我不见了，你就回小区等我，我会回来的，老头子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陈景深呼吸一口气，翻身从拜阿吉身上跳了下来。
[回归倒计时：0小时0分5秒]
[回归倒计时：0小时0分4秒]
[回归倒计时：0小时0分3秒]
“像是做梦一样……”
陈景最后仰起头来，望着高悬天上的那轮月亮。
不，应该称呼祂为格赫罗吧？
月神。
“果然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啊……”
陈景在倒计时终了时，目光依旧停留在月亮上，只感觉森冷的月光似乎温暖了起来。
温暖……
……
“我……我回来了？！”
陈景猛然间发现身旁的景物变了，甚至这种变化是他都来不及察觉的，仿佛一开始他就在这里，而不是在永夜市的那条穷街恶巷里。
是的。
万里无云的天空上依旧艳阳高照，山间闷热的空气让他感觉有些不大适应。
他依旧站在陈伯符的坟墓旁。
脚边便是那台摔落在地上的摄影机。
而身后……
“呜——”
拜阿吉迷惘的左顾右盼着打量，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
“怎……怎么回事你？你怎么跟我一起回来了？！”
陈景惊疑不定地看着拜阿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本以为这次回归现实世界，会像是之前穿越到里世界那样，两袖清风的去再赤条条的回来。
但现实却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陈景忍不住扑向拜阿吉紧紧抱住它，之前的他还有些惶恐不安，生怕穿越回来就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梦……还好，还好不是梦。
陈景抱着拜阿吉，目光缓缓移动到了不远处的墓碑上。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讳被刻在冰冷的石头上，他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不是梦……太好了……”
陈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摄像机，泛红的眼里隐约有层水雾，内心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激动得有些过分。
因为他知道爷爷还在。
无论是那个疯疯癫癫的爷爷。
还是这个失踪的爷爷。
都还在。
“放心吧……爷爷……我会找到你的……”
陈景拿着摄像机一动不动地看着墓碑，想要冲墓碑上的名字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可眼睛却不听话地红了起来。
在这一刻，陈景只觉得哨兵岭的风真大啊。
刮得他的眼睛生疼。
“阿吉，走，我带你回家。”

第四十八章 回归现实的意外之喜
“14：36分……日期也是对的……时间好像没怎么动……”
虽然陈景不记得自己穿越前的具体时间是多少，但他有个大概的印象，基本可以确定时间没有太大的变化。
想到这里，陈景松了口气。
如果现实世界也同样过了十天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公司解释……
将手机揣进兜里，陈景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摄像机。
犹豫片刻。
他决定再看一遍老爷子留下的录像。
上次看录像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被拉到里世界去了。
所以这次他想再试试。
看看会不会再出现那双苍白枯瘪的怪手。
“你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消失了。”
战损画质里的老人看着十分模糊，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干扰，不过大概的内容陈景还是听得懂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的时间不多，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仔细听我的每一句话……”
陈景凝望着录像视频里穿着针织毛衣的老人，看他那冰冷生硬的表情只觉得有些熟悉而陌生。
果然不一样。
现实的这个亲爷爷，冷硬得像是一块铁。
不过陈景也清楚他的性格之前并不是这样，一切的改变都是从几十年前开始的，都源于那块出自南极记载着末日预言的石碑。
“人类文明已经走到尽头了……末日快要来了……”
……
“在回国之前……对！是72年！那年我曾经跟同事受雇于‘伍德私人财团’去南极考察，我在南极洲发现的那块古碑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块石碑的存在，所以我偷偷把它带回来了，它好像有一种魔力，一直在蛊惑我，让我不停地破译上面的内容……”
……
“我已经把那块石碑破译完了！所以我醒过来了！我已经不疯了！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不起你跟你奶奶！”
“接下来的话你仔细听！我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每个文明发展到一个阶段，都会被拉进一场生物跃升的考试，考试失败就会被抹除文明存在的痕迹，上一个文明就是这样灭亡的，所以……”
与上次观看录像的情况一样，老头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画面便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不时还有刺耳烦闷的电流杂音掩盖住老人的声音。
“机器快撑不[＊信号杂音]——烫[＊信号杂音]——我知道是[＊信号杂音]在干预——[＊信号杂音]们盯上我了——”
“铁盒是替[＊信号杂音]——东西拿走——盒子埋回去[＊信号杂音]——不然[＊信号杂音]会找到你——”
“我们达成协议了——我终于帮你拿到了[＊信号杂音]资格——争取到一些应对末[＊信号杂音]的时间——”
……
视频在冗长且不间断的电流杂音中结束了，并没有出现上次那双苍白枯瘪的怪手。
陈景沉默了片刻，按下了摄像机的关机键。
随后将目光转移到了那个紧挨着坟头的铁盒子上。
那是从老头子坟里挖出来的。
摄像机。
提示看录像的纸条。
还有那把钥匙。
这些东西全都被封在那个似铁做的盒子里。
盒子上还贴着老头子留下的小纸条。
陈景蹲在坟头仔细收拾了一遍，将纸条钥匙摄像机全都装在背包里，这才按照老头子的吩咐将铁盒埋回去，随后又将坟包收拾了一下，至少看起来像是没被动过。
在这过程中。
陈景发现随自己穿越回归现实世界的不仅是拜阿吉。
还有他持有的两件古遗物。
黄王的圣杯。
拜阿吉的哨笛。
陈景清楚的记得，这两件遗物在里世界中是被他揣在身上的，可现在却赫然出现在了他现实世界的双肩包里。
这个双肩包可没随着自己穿越到里世界啊……
这是怎么回事？？
陈景一时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这算不算是开挂了！？
有了拜阿吉与这两件“遗物”，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算是有了自保的手段。
相比起里世界的疯狂，现实世界虽然要安全许多，但老头子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很安全的样子。
就譬如老人再三强调，让陈景将铁盒埋回坟墓。
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好像会被某些“人”找到。
所以盯上老头子的“人”是谁？
老人失踪跟那些盯上他的“人”有关？
陈景满头雾水地思索着，随后背上从出租屋带来的双肩包伸了个懒腰，纵身一跃来到了拜阿吉的背上。
“这把钥匙好像是书房的。”
此刻，陈景盘腿坐在拜阿吉宽阔的后背上，把玩着手里的钥匙。
想起现实世界的这个爷爷一头扎在书房几十年，顿时陈景不免有些好奇……
老宅的书房里有什么？
虽然他是陈伯符的亲孙子，但从小到大，他还真没机会踏进去哪怕一步。
“呜——”
拜阿吉对于这个崭新的世界十分好奇，一路上都在呜呜咽咽地学着小猫哼唧，不时还会被偶然划过天空的麻雀所吸引，忍不住抬头盯着看好一会。
“别看了，赶紧往……”
陈景话还未完全说出口，拜阿吉便先一步按照陈景的想法，从乱葬岗的左侧山道转了出去。
这种奇异的表现让陈景感到有些意外……
难道拜阿吉能读懂我这个主人的想法？
“停下。”陈景在心里默念道。
下一秒。
拜阿吉就真的停下了，同时还转过头来，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
“你还真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啊……”
陈景惊讶地拍了拍拜阿吉的头，对这个半宠物半坐骑的异界生物越来越满意了。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那个旧裔横行的里世界……
这个大家伙在山里藏着还行，带进城市里肯定是没希望了。
否则一旦被人发现，麻烦肯定会挡不住的找上门来。
到时候一问这家伙哪来的？
陈景总不能跟他们解释这玩意儿是穿越来的吧？
而且它这模样一看就不正经，想要冒充野生动物的路子算是被它自己绝了。
所以目前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躲。
好在老宅那一片的人早就搬光了，空荡荡的寨子平常也不会有人来，所以躲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
“先把你安顿下来……然后回省城拿行李……但工作怎么办……请长假应该不会批吧……”
“呜？”
拜阿吉似乎感觉到了陈景心里的纠结，亲昵又讨好的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你哪儿都好。”陈景叹了口气，“如果能变小一点藏起来那就更好了……”
闻言，拜阿吉点了点头。
还不等陈景搞明白它点头是什么意思，拜阿吉的身躯便忽然震颤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黑水……
这种剧烈形变速度极其的快，陈景还没来得及从拜阿吉身上跳下来，几乎瞬间就掉进了地上的这滩黑水中。
不过奇怪的是……
这些看似粘腻的黑水，状如沥青还会蠕动，但却没有任何粘性。
陈景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沾上这些东西。
“阿吉？”陈景试探着喊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接收到了主人的召唤，地面上的这滩黑水几乎瞬间收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陈景涌来。
陈景下意识想要躲避，可这些黑水的速度却更快，顺着他的裤腿便爬了上去……
短短不过一两秒的光景。
这些黑水就尽数钻进了陈景背后的双肩包中。
陈景本能地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想要看看这些黑水都跑哪儿去了，可当他打开背包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由拜阿吉变化而来的黑水都消失了。
先前用来召唤拜阿吉的古遗物，那件如同竖笛一般的“乐器”，此刻已经从死气沉沉的灰色，变成了诡异的淤黑之色，在阳光下甚至还映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情况……”
陈景拿出哨笛仔细端详，只听哨笛内部有极其微弱的声响，凑到耳边一听才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拜阿吉跟它打招呼的声音。
是的。
拜阿吉钻进了哨笛里，随时等待着陈景的召唤。
“嘿，这倒是省事了！”
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将哨笛放回包里拉上拉链，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
“既然你能躲在哨笛里……那我就可以带你进城了……不然还真有点麻烦呢……”
说着，陈景下意识回头向坟墓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冷不丁的一眼。
陈景彻底懵了。
因为陈伯符的坟墓……
消失了。

第四十九章 枪口
陈伯符的坟墓距离陈景不过四十米左右，或许以前的陈景还有些近视，但在蜕变为旧裔后，他双眼的视力比正常人强出不止一点半点……
可就算如此，他也看不见自己爷爷的坟墓在哪儿。
“这……”
陈景向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又在之前陈伯符坟墓所在的位置仔细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遍地只有夯实的黄土。
墓碑，坟包。
甚至连带着被拜阿吉踩出来的脚印都一同消失了。
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存在过。
“难道这是老头子的手段……”陈景喃喃道，脸上满是迷惘，“把那个铁盒子埋回去就可以隐藏吗……”
陈景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先坟墓所在的位置，任凭在山里呼啸的冷风肆意吹拂。
过了差不多快十分钟，他才转身离开这里。
这种手段……
老头子是怎么折腾出来的？
他此前应该一直都待在现实世界才对，这地方可没什么旧裔存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实世界不可能有。
所以坟墓是怎么消失的？？
陈景想不明白。
但他隐隐觉得去老宅的书房看看，或许一切都会有答案了。
陈伯符不是那种喜欢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老人选择将书房钥匙放在铁盒里，还与那台记录了秘密的摄像机放在一起，那就足以说明……
书房里，可能真的有什么秘密。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1&#183;失落的眷族]
[能力：（1）眷族之力]
[持有遗物：（1）古遗物&#183;黄王的圣杯]
[持有遗物：（2）古遗物&#183;拜阿吉的哨笛]
[拥有眷族：（1）深空种族&#183;不死的拜阿吉]
[＊提示（1）：拜阿吉被召唤至现世后，并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亡，只有当主人死亡或是自身被毁灭时才会消亡]
[＊提示（2）：在二十四时后，消亡的拜阿吉将在昴宿星海的哈利湖中重生，以等待主人的再次召唤……]
——
在回老宅的路上，陈景眼前的光幕一直亮着。
他想搞清楚拜阿吉的能力具体都有什么……这也是他此前一直忽略的重点。
不过可惜的是，光幕上的信息量非常有限，只是提出了拜阿吉是不死的生物。
哪怕拜阿吉被敌人杀死彻底毁灭，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重生。
至于拜阿吉有没有其他的技能，光幕上并没有说明。
不过联系现实情况来看……
陈景能确定拜阿吉拥有极高的智商。
能听见自己心里说的话，可以飞，可以跑，可以变成小黑水……
但别的能力，陈景暂时还没看出来。
“又要下雨了……”
走在山间的老路上，陈景抬头看了一眼逐渐被乌云吞噬的天空。
虽然此前他只在里世界待了十天，但冷不丁地穿越回来，这里气候变化的速度还是让他有些不太习。
之前还闷热得不像话。
但也就是这几十分钟的事。
乌云出现之后，山里的温度开始迅速降低，甚至连风都开始凉得有些刺骨。
以他小时候在山里积累的经验来看，这十有八九是要下大雨了……
“该走快点了……”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背着双肩包开始加快脚步，直往村寨的方向赶去。
——
[回归考场倒计时：239小时15分21秒]
——
陈景他们一家人居住的村寨名叫哨子寨，这个名字也是由附近延绵的“哨兵岭”得来。
“又回来了……”
站在寨口，陈景不由得停下脚步，表情复杂地远眺着整座村寨。
这里与他记忆中的村寨不太一样。
更荒凉，更破败。
哨子寨其实一直都不富裕。
从这些残垣断壁的废墟就能窥见一二。
大多数自建房的质量都赶不上附近有旅游资源的那些村寨。
哨子寨目前一半以上都还是那种发灰老旧的砖瓦房。
在这些破旧房屋的外墙上，钉了一圈印着各式广告的锈铁皮，风一吹就会哗啦啦的响。
在陈景的记忆中。
原先住在这里的大概有百十户人家。
但就在千禧年后，能搬走的人家都陆陆续续搬走了。
寨子里的年轻人都选择去城里干活。
等他们在城里站稳脚跟，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经济来源后，这些年轻人都会选择拖家带口的搬离这里。
直到最后，这里只剩下陈景一家。
“这地方冷清的都快认不出来了……”陈景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
陈景家的房子就在哨子寨最深处，他沿着老路走了快十分钟才走至半山腰。
此刻雾蒙蒙的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落雨点，潮湿的空气使得他遍体生寒。
陈景忍不住戴上了搭在背包上的兜帽。
扑面而来的空气里全都是一种雨水逐渐浸透土壤的味道。
很快。
他就在半山腰的老宅院门外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栋被山里潮湿气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砖房，陈景只感觉有些说不出的陌生。
雨势越来越大，陈景张嘴往手上哈了口热气，随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院外生锈的大红铁门。
吱嘎一声。
齐腿的杂草被铁门压得折弯了下去。
融散的铁锈与起翘的漆皮混着雨水，染得陈景满手都是如血般的锈红，甚至还真像是血一样有股难闻的铁腥味。
院内宅子的防盗门上还贴着几年前的对联。
福字却不翼而飞。
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老头子也是够懒的……”
陈景在背包里摸索着钥匙。
站在防盗门前，陈景左右扫视着荒草丛生的院落，嘴里叹气。
“这地方让外人看了……估计都得认为荒废好几年了……好歹收拾一下啊……”
说着，陈景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打开了锈迹斑驳的防盗门。
可还没等他将房门彻底拉开，开门的动作就极其突兀地停住。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冷硬，粗粝。
只需要一下就足以崩烂他的脑袋。
“这手笔够大啊……”
陈景不解地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一眼站在门里的人。
“现在入室盗窃都流行带枪了？”

第五十章 爷爷曾经的同事
陈景并不怀疑这把枪可以瞬间崩烂他的脑袋，同时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被爆头后活下来……
毕竟这里不是那个稀奇古怪的里世界。
如果自己真被对方一枪打死了，现实世界可没有那个老疯子爷爷能赶过来救他。
而且以他自己对“旧裔”的了解……
虽说旧裔都有“自愈”的能力，但序列等级越低“自愈”的能力就越是有限。
陈景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自愈能力，只能加速一些小伤的恢复速度，譬如擦破皮肤或者崴脚之类的……
近距离被子弹爆头还不死？
那应该是更高序列的旧裔才能做到的……
“有话好说啊，没必要动刀动枪的。”
陈景将双手高高举起，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背上的双肩包隐隐颤抖了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
“屋子里的东西想拿什么就拿，我钱包里还有几百块现金，手机上还有……”
“别废话。”
门里的中年男人开了口，依旧没有放下枪的打算，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给陈景让出路来。
“你进来。”
“行，我进来，你小心点别走火啊……”陈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贴着门框往里走，右手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背包，心中安抚着拜阿吉。
“你先别出来。”
陈景知道拜阿吉可以听见他的心声，所以便将自己的打算在心里说了出来。
“你贸然出来我会有危险，要是走火就死定了，等他先放下枪，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
陈景刚说完，就感觉到背包里的蠕动幅度明显变小了。
他知道这是拜阿吉听懂了他的话。
进屋之后。
陈景发现这里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家居布置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几个面生的人罢了。
见中年人放下枪口回身关门，陈景便松了口气，同时也做好了让拜阿吉出来的准备。
这些人不是小偷。
陈景从还没进门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之前用枪顶住他脑袋的那个中年人，穿着打扮都极为考究。
那套合身的西装从材质与版型来看就不是普通货，如果抛开那把枪不谈，他其实更像是一个久经商场的老男人。
至于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
其中一男一女都是亚境面孔。
黑发黄肤。
穿着简单的登山装。
他们勾肩搭背地站在电视柜旁边，应该是一对情侣。
因为陈景看见他们刚才偷偷亲嘴了。
最后的那个老人……
金发碧眼，戴着眼镜。
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针织外套，斯斯文文的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儒雅，手里还捧着一本满是英文的书。
“史密斯教授，这小子好像就是陈伯符的孙子，我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
之前用枪顶住陈景脑门的男人走了过来，一直在用警惕的目光看着陈景，似乎生怕他跑了。
“孩子，没吓着你吧？”
史密斯老人合上书本，抬眼看向陈景，脸上的笑容十分慈祥，汉语说得极其流利。
不等陈景说些什么，史密斯便起身向他走来。
不顾身旁其余人的劝阻，他来到陈景跟前握住了陈景的手。
“我是你爷爷的同事，曾经的同事。”
“他有同事？”陈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人，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余三人，“在我的记忆里，那老头子疯疯癫癫的也没上过班，哪来的同事？”
“这小子胆色不错啊，被枪顶脑袋了还没吓尿裤子。”那对情侣中的年轻男子忽然开口，嬉皮笑脸地说道，“史密斯教授，剩下的话要不交给我们来问呗？”
“这次行动，我是负责人。”史密斯面上带笑，但语气却变得莫名冰冷，“你们只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其他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我们是觉得有点浪费时间啊……”那对情侣中的年轻女人开了口。
女人不仅身材出众，样貌也极为俏丽。
但论颜值，陈景觉得她比不过里世界的那几位。
隗楠，言雀，序夜。
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爆杀她。
“是啊，教授，我们对付自己人有的是手段……”
“闭嘴。”
史密斯回头看了那对情侣一眼，表情也逐渐冷下来。
“秦山，徐婉，你们别打他的主意，他是我老友的孙子……”
“算了吧。”
秦山满脸玩味地吹了一声口哨，猛地跳上电视柜蹲着点了支烟，笑眯眯地说道。
“你那老朋友都多少年不见你了，当初我可是听说你们从南极回来就闹翻了……”
南极？
陈景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老头子在录像里说的话忽然涌现在他脑海中。
……
“在回国之前……对！是72年！那年我曾经跟同事受雇于‘伍德私人财团’去南极考察，我在南极洲发现的那块古碑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
南极。
同事。
伍德私人财团。
难道老头子口中的同事就是这个史密斯教授？
“你们没钥匙是怎么进来的？”陈景冷不丁地问道，回头看了一眼防盗门，也没找到外力破坏的痕迹。
“技术性开锁。”秦山说道。
陈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怪不得，然后看向正蹲在电视柜上抽烟的秦山。
“那实木柜子不结实，你别给我踩踏了，下来。”
“你TM跟谁说话呢？”秦山一愣，没想到这个叫“陈景”愣头青被枪顶过脑袋之后还敢冲自己发号施令，顿时火就上来了，“你是不是分不清情况？”
“闭嘴。”史密斯目光不善地盯着秦山，语气冷得吓死人，“这是第二次，再有一次，我会向协会提交书面报告……”
听见这话，秦山顿时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并没有听陈景的话下来。
他依旧蹲在电视柜上抽着烟，还故意用脚重重在上面踏了几下，引得电视柜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塌掉似的。
“这电视柜是我奶奶的嫁妆，能下来么哥们。”陈景依旧面上带笑，但背包中的拜阿吉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渐渐开始蠕动起来。
“老子要是不下来呢？”秦山反问道。
不等陈景再说什么，史密斯便猛地回身，随手抄起茶几上的杯子砸了过去，只可惜被秦山灵巧地躲过了。
“下来就下来嘛，这么大的脾气……”秦山嘴里嘟嚷着从电视柜上跳了下来，随后又跑去跟徐婉抱在一起，两人嘀嘀咕咕的在那里腻歪。
“失礼了。”
史密斯叹了口气，再次对陈景露出了那副慈祥的表情。
“陈景，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陈景依旧温柔的笑容满面，人畜无害的表情怎么看都好欺负，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放在电视柜的那几个脚印上，眼底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你爷爷死了，对吗？”

第五十一章 消失的书房
陈伯符只是诈死。
这一点，陈景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所以在听见史密斯说出“你爷爷死了”这句话时，陈景忍不住想起了很多。
他怎么知道老头子“死”了？
是老头子跟他说的？
不应该啊……
如果是老头子跟他说的，那坟墓又是怎么消失的？
要是这个史密斯教授突然想去扫扫墓……我带他上哪儿去？
直接跟他说老头子的坟墓消失了？
可能吗？
“我不知道。”陈景皱了皱眉头，将一旁的小板凳拉了过来坐下，脸上的表情装得十分困惑，“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对，你是很久没回来了，我听说过……”史密斯笑道，“你好像跟你爷爷的关系不好？”
见眼前这个老外这么了解，陈景也不由警惕起来，回答更是滴水不漏。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陈景故意反问道。
还没等史密斯回答，一旁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
他默然无声地走到陈景背后，双手轻轻搭在了陈景的肩上……
“教授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明白吗？”
“明白。”
陈景仰起头看向中年男人，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
“如果我不好好回答问题，你是不是就准备拿枪崩我？”
“……”
中年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陈景，似乎想从那双清澈的眼里看出什么来。
“周国剑，他不是罪犯。”
史密斯平静地说道，目光幽幽地望着那个站在陈景身后的中年男人。
“我知道。”周国剑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冷得像是一块铁，“所以我对他还算客气的了。”
“客气？”陈景惊讶地问道，“如果不客气的话，我是不是刚进门就要吃你的枪子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啊？”秦山表现得比陈景更惊讶，他忍不住几步走了过来，弯下腰与陈景面面相觑，“被枪顶过脑袋还这么嚣张？”
从陈景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在场的这四个人其实都在观察他。
动作，神态，反应。
这一切的观察结果就是……
这小子胆子不小。
心理素质比同龄人强得多。
除了被枪顶住脑袋时，表现得有些紧张，其他时候倒是挺平静的。
而且在受到一些言语刺激时，这小子竟然还会有胆子怼回去……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陈景将目光从秦山那张欠揍的脸上移开，看向那个主事的老人。
“又拿着枪，又开我家的锁……我爷爷是欠你们钱还是怎么了？”
“其实我们只是想来见你爷爷一面……”史密斯叹了口气，“有些事需要他的帮助……”
“求人就这态度？”陈景笑了起来。
“对，我们就这态度。”
秦山抢在史密斯前开了口，暴戾乖张的语气让陈景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对别人，我们可以客客气气的，但你爷爷不行，他是一个逃兵……”
“逃兵？”陈景往后一仰，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我记得他没当过兵吧？”
话音一落，陈景又问史密斯。
“既然你们都知道他死了，还想赶过来见他一面让他帮忙……你们是准备给他招魂吗？”
“妈的，我之前就想揍你了！”
秦山脸色一变，抬手就准备一巴掌抽过来，但被陈景身后的周国剑拉住了。
“我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想过来看看，如果他没死那自然最好，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死了。”史密斯缓缓说道。
“你怎么能确定他死了？”陈景好奇地问道，“我都不知道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闻言，史密斯并没有解释，只有陈景身后的周国剑开了口。
“你没有问话的权力，你只需要回答。”
“哦，行。”
陈景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说道。
“那从现在开始，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问完了就放我走，是这意思吧？”
没有人正面回答陈景的话。
史密斯直接开口问了起来。
“你爷爷一直住在这里，没错吧？”
“对。”
“我听说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踏出过这间老宅子，是这样吧？”
“没错。”
“他在家里都做什么了？”
“就正常老人做的那些呗……”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从史密斯脸上看出了一种怀疑的表情，便随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他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这些人是从哪里得来的信息？
听他们说的这些话……好像对我家的情况很了解啊？
“对！他喜欢待在书房里发疯！这个我也听说了！”
史密斯教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陈景看见了。
“你家书房在哪儿？”史密斯迫不及待地问道。
“？？？”
他这个问题，让陈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景回头向走廊看了一眼，目光所到之处，房间门都已经被打开了。
地上洒落着许多凌乱的衣物还有床铺被褥……
看来他们进入老宅后，已经在屋子里搜刮一遍了。
所以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书房在哪儿？
书房明明就在……
陈景的目光看向走廊最深处。
那是唯一一间没有被打开的屋子。
木制房门上有许多类似煤炭涂抹过的黑色印记。
这些印记在陈景记忆中是没有的，至少他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没见过……
“既然老头子失踪了还能把坟墓搞消失……那么让这些人找不到书房的位置……甚至看不见书房的门……好像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陈景心中喃喃，忽然觉得现实世界的这个亲爷爷有些深不可测。
“说话。”周国剑握住陈景的双肩猛然发力，似乎想借此来恐吓眼前的年轻人，让他乖乖回答问题。
只可惜……
陈景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作为旧裔。
哪怕只是等级最低且不善近身战的旧裔。
周国剑手上这点力道对陈景来说也等同于没有。
他感觉不到疼，甚至还有点爽。
“书房就在一楼啊。”陈景装出一副忍不住疼的样子，龇牙咧嘴地说道，“你们都他妈把我家翻遍了，还问我书房在哪儿，逗我玩呢？！”
“我们在屋子里找过，没有找到你爷爷的书房。”史密斯这次并没有阻止周国剑，反而听之任之，似乎就想让陈景赶快吐出来他想得到的答案。
“书房就在一楼！”
陈景仿佛被周国剑捏得快疼死了，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门！门在外面！你们可能没找到！我可以带你们去！”

第五十二章 谁不让我活，我就让谁死
“书房的门在外面？”
史密斯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周国剑猛地将双手松开。
“那老头子有病！他就是个疯子！”
陈景一脸痛苦地揉着肩膀，继续编着瞎话。
“家里的门被他用砖砌上了！窗户也被封上了！只有从屋子后面才能进他的书房！”
“教授，屋子外面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看见这小子说的门啊……”秦山一脸疑惑地喃喃道，似乎还有些怀疑陈景，“你小子不是耍我们吧？”
“我带你们去不就行了！”
陈景似乎还没有从双肩的“剧痛”中缓过劲来，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但先说好！我没他书房的钥匙！你们有本事就自己开门进去！”
“好好好！”史密斯激动地点头，上前将陈景从板凳上扶了起来，随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乖孩子，你只需要带我们去就行了，我们有办法打开门！”
“带你们去，之后就能放了我吗？”陈景故作紧张地低声问了一句，“你们想找老头子麻烦我不管，但冤有头债有主啊……他得罪你们，没道理让我跟着遭殃。”
“放心吧，我们只要拿到东西，肯定会放了你。”史密斯将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笑容慈祥得不像话。
但在这一瞬间。
陈景看见秦山隐隐撇了撇嘴，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行，能放了我就行……”
陈景装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后又开始咬牙切齿。
“摊上那疯老头真他妈倒霉……从小到大不管我……到头来还给我惹麻烦……”
听见这话，史密斯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
这爷孙俩的关系这么差，果然跟资料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走吧……我带你们去……”
陈景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便转身向宅子的大门走去。
周国剑见状快步跟上，其余人也紧随其后。
“你可别想跑。”周国剑提醒了陈景一句，“子弹比你两条腿快。”
“放心！我绝对不跑！”
陈景急忙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点头保证，但心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跑？
怎么可能。
一会要跑的人恐怕是你们。
“乖孩子，外面雨大，我给你拿把伞吧。”
“不用。”
陈景婉拒了史密斯的好意，笑着将外套的兜帽戴上，随后转身走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周国剑看了史密斯一眼。
见老人点头，他便快步跟了上去。
“走吧。”史密斯缓缓撑起一把黑伞迈入雨中，头也不回地对秦山徐婉说道，“忙完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亲热，但不是现在。”
……
屋外，大雨滂沱。
伴随着阵阵令人胆颤的雷声，极白色的闪电不断划过天空。
那些闪电犹如锋利且精准的手术刀一般将云层彻底撕碎，抬眼望去漫天都是乌云的裂痕。
铺天盖地是数不尽的落雨。
这些雨滴从天而降的轨迹，像极了一条条用白色颜料涂抹在雨夜中的长线。
它们彼此相连又互相拥挤，似乎变成了一块看不见间隙，又带着刺骨阴寒的幕布。
“好像有点不对劲。”徐婉突然说道，在走出老宅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秦山的胳膊，“那个姓陈的不会是骗我们吧？”
“骗我们？”秦山狠厉一笑，抬手将徐婉揽进怀里。
望着前方陈景的背影，秦山言语中满是不屑：“一个普通人而已，最多就是有点胆子，但只要他不傻，他就不敢骗。”
说罢，秦山顺着徐婉衣角下的缝隙摸了进去。
“他只要敢骗我们，到时候别说我要发脾气，估计史密斯那个老东西都得发火。”
“那个老东西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把他惹急了……那小子估计还不如落在我们手里。”
秦山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史密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人似乎听见了秦山的话，回头看了秦山一眼。
“您不会开不起玩笑吧？”
秦山急忙将双手举起来，连带着雨伞都被他举得老高，但脸上却依旧是嘻嘻哈哈的表情。
史密斯转头看了一眼前面只顾闷头走路的陈景。
“少说话，不然我撕了你的嘴。”
史密斯的脸上依旧是慈祥和蔼的笑容，可话里的每个字却都透着血腥味。
“虽然作为境外成员，我管不着你们亚境的人，但我随便杀几个……你们领导恐怕也不敢说些什么。”
“真的吗？”
秦山故作惊讶，然后咂了咂嘴，呸的一声吐出不小心落进嘴里的雨水。
“我不信。”
“完成这次的任务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打交道了，所以我希望你们都好好配合一下……”
“配合，肯定配合。”秦山嘴里嘟囔着，声音很小，“帮你拿完东西，还得帮你把这小子杀了灭口……但忙活这一通，你倒是爽了，我们毛也捞不着。”
“别动他，我留着还有用。”
说罢，史密斯沉默下来。
只见他冲秦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便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陈伯符的书房。
现在有那个小崽子带路应该很快就到了……
就在史密斯臆想着书房里会是什么令他兴奋的光景时，走在最前面的陈景忽然停下了脚步。
滂沱的暴雨似乎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自始至终陈景都是一脸轻松的双手插兜。
“怎么停下了……”史密斯疑惑地看向陈景，又左右打量了几眼，仿佛在说这应该还没到目的地吧？
此刻众人所处的位置是在老宅东面的院子里。
这地方原来是老太太留来种菜的，所以地面平坦，一直也没放过什么杂物。
不像其他地方还种着橘子树或是杜鹃花。
自从老人走后。
这里就一直荒着。
杂草丛生。
像极了埋葬着老人的那个乱葬岗。
“我把你们带到书房去，之后是不是就没我事了？”
听见陈景突然问出这个天真的问题，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说话，最后还是史密斯开口安抚。
“孩子你别多想，我们来这里，就是想找你爷爷拿点东西，其他的事都跟你没关系。”
“真的吗？”陈景咧嘴一笑，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丝讥讽，“我不信。”
这个回答，史密斯刚在秦山口中听过。
现在又听陈景说了一遍，史密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又是拿枪又是威胁的……”
陈景双手插在上衣外套的兜里，像小孩子似的踢了一下地上的雨水。
“刚才那个叫秦山的，不是说要把我杀了灭口吗？”
“你TM再废话一个试试！”秦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他直接甩开徐婉的手，像莽夫一般朝陈景走去，“我们是不是给你脸了！老子现在就先卸了你一条腿然后再……”
这一刻。
史密斯暂时忘了前去阻拦秦山。
他想不明白。
陈景……是怎么听到他们说话的？
铺天盖地的暴雨声。
还有几乎无间断的雷声。
在这么多干扰因素的环境里，再加上双方大概有十米左右的距离。
且不说秦山说那些话的时候还刻意放低了声音，连距离他们更近一些的，拥有着超凡能力的周国剑都听不见……
他又是怎么听见的？
“看吧，一点都不友好。”
陈景可怜巴巴地望着向他大步走来的秦山，见对方气势汹汹仿佛要吃人一般，他顿时就感觉更委屈了。
“给我停下！”
史密斯急忙上前拽住秦山。
虽然他还在困惑之中，但这一刻他也很清楚，秦山冲上去会发生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
会死人。
秦山在协会里是那种“凶名赫赫”的成员，如果真让陈景落在他手里……
“你放开！”秦山愤怒之下都忘了尊卑之分，恶狠狠地瞪着史密斯，“妈的！今天我非得教他怎么做人不可！”
陈景似乎并不在乎秦山的威胁，反而笑着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还带着怀疑眼神打量他的周国剑。
“大叔，就你身上有枪吧？”
听见陈景肯定的语气，周国剑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就将右手向后腰伸去作势要拔枪，但可惜的是……
“啊啊啊！！！”
在史密斯等人呆滞的目光中，周国剑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
之前用来拔枪的右手已经凭空消失了，甚至肩部以下的部位都不见了。
从他断裂的伤口处几乎能看见骨头，血似止不住的疯狂往外涌着。
剧烈的疼痛感让周国剑捂着伤口在地上不停抽搐，凄厉的惨叫声一时不绝于耳。
“其实我这个人是很讲道理的。”
陈景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旁观者。
只见他双手插兜，站在暴雨里观看着这场血腥的表演。
哪怕血水不小心溅在了他的脸上，他也依旧人畜无害地笑着。
“这就是你讲的道理？”史密斯强忍着心中的错愕没有暴露出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对，这就是我的道理。”
陈景歪着头打量着剩下三人。
闪电不时划过天空，照亮了雨夜天穹，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脸上笑容不减。
可眼神却是史密斯他们从未见过的冰冷。
“谁不让我活，我就让谁死。”

第五十三章 三条贱命而已
在陈景看来，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就是手枪。
因为他知道子弹这东西是不讲情面的。
真被近距离爆头了他也只能认栽，估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先前在屋子里说话时，他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
在场的除了周国剑之外没有其他人带枪。
毕竟现实不是电影，其他人带没带枪，真的很容易能一眼看出来。
史密斯老头穿的针织外套很薄，里面就是一件普通的打底衫，在他走动时，腰间与腿部找不到任何凸起物。
包括秦山与徐婉那对小情侣也是如此……
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们带着枪，只要没别在腰间或是大腿上，陈景就丝毫不用担心。
原因很简单。
拔枪的速度慢了。
“周哥的手……怎么回事……”秦山不复之前那般乖张暴戾的态度，凝重的表情里透着一丝惊恐，“你们谁看见了？！”
“没……没看见……”徐婉颤抖着说道，看向陈景的目光中满是恐惧，“周哥好像一瞬间就倒了……手也不见了……”
史密斯老头没说话。
只是脸上的表情像是死了儿子那般难看。
“一开始我就感觉你们来者不善，刚进门就用枪顶我脑袋，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
陈景走到周国剑身旁，弯下腰打量着这个因为大出血而即将昏迷的男人。
他伸出手在周国剑腰后摸索了一阵，将那把通体漆黑的手枪给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型号的枪？”
陈景毕竟是个沉迷于游戏的宅男，首次在现实世界接触到枪械，他难忍好奇的把玩了起来。
这把顶过陈景脑袋的手枪，其造型有点像是沙漠之鹰。
但相比起沙漠之鹰，这把手枪体积更小且枪管更长。
枪身以镂空的骷髅头作为造型的击锤十分别致，至少陈景还是头一回见。
陈景在把玩手枪的过程中，史密斯三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在搞清楚周国剑是怎么受的伤之前，他们谁都没有贸然出手的胆子。
哪怕是之前叫嚣着要教陈景怎么做人的秦山，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站在原地不敢冲动。
作为周国剑的老搭档，秦山很清楚周国剑的实力并不比自己弱，甚至还要强出一筹。
周国剑作为协会成员，他不仅拥有协会内部成员统一觉醒的“超凡能力”，还拥有多年以来在外境积攒的近身搏杀经验。
换句话说……
如果近身盯防陈景的人不是周国剑而是他秦山，那么他同样也会倒在地上。
这点，秦山毫不怀疑。
他就算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能比周国剑强。
所以在这一刻，秦山真的怕了。
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这个名叫陈景的任务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角色！
“教授……”秦山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将希望放在了史密斯身上，“该你出手了……”
虽然这是秦山第一次与史密斯搭档，但关于这个老教授在外境的那些传闻，这些年他可是没少听过。
秦山很清楚。
在场唯一比周国剑强的人，就只有这个来自外境貌不惊人的老头子。
但令秦山失望的是，史密斯好像并不打算出手，哪怕这个糟老头子听见了他的话也充耳不闻。
史密斯一直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打量着陈景。
他从陈景身上闻见了一股奇怪而特殊的味道。
这个味道。
他曾在南极的某座古老遗迹中闻到过。
“我认为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史密斯终于在秦山与徐婉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开了金口。
“我不这么认为。”
陈景摇了摇头，并没有抬头去看他们。
他全身心都在研究这把造型奇特的手枪，完全将史密斯当成了空气。
“要不……我们好好谈谈？”史密斯说道，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周国剑，“拿他一条命给你出气，你觉得怎么样？”
“你这老头子够坏的啊。”
陈景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种嘲弄的笑容让秦山他们感到极其的讽刺。
“拿自己人给外人出气，你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为了让你消气……这是值得的……”
史密斯上下打量着陈景，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彩。
“你不是人类吧？”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陈景不由得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老头子的问题。
“我们是同类……”
史密斯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像是忘了之前陈景做过什么，也忘了自己想要对他做些什么，热情得有些不像话。
“孩子！我们是同类！”
同类？
难道他说的是……旧裔？
“不应该啊……”
陈景瞥了史密斯一眼，又看了看其余的三个人，很确定在他们身上闻不见任何旧裔的味道。
“史密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刚才袭击了周国剑！那是我们亚境的A级成员！你……”
秦山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因为史密斯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这具看似佝偻衰老的躯体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轻描淡写的便将秦山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说过，这次任务的领导者是我，你们只需要配合……”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和蔼，但在这种时候让任何人来看，都只会感到不寒而栗。
“但我感觉你们自始至终都不尊重我，真以为亚境的成员我就不敢动么，秦山……对了，还有你。”
看见一旁不知所措的徐婉，史密斯忽然笑了一下，随后便用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她的脖子。
天知道史密斯这一下使出了多大的力气。
陈景只听咔的一声，徐婉与秦山的颈椎骨便瞬间断裂。
两个人的脑袋都以九十度折弯的方式向侧面倒去，几乎贴在各自的肩上。
史密斯随手将这两具尸体扔到地。
这时陈景惊讶的发现，他们俩的脖子都被史密斯捏细了不少。
肌肉与脂肪在经过巨大的压力后，被压缩得紧紧贴合在骨头上……
雨依旧下着。
陈景站在暴雨中一动不动的紧皱着眉。
他看了看那两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满脸热情的史密斯。
“搞不明白你了。”陈景警惕地盯着老人，语气中满是疑惑。
“三条贱命而已。”
史密斯似乎很努力地想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但那种热情到病态的眼神却让陈景警惕倍增。
“孩子！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陈景问。
“超凡，未来，还有不久之后的……”
史密斯说至此处，几乎激动得颤抖起来。
“进化日！”

第五十四章 遗迹曝光之日
进化日？
陈景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史密斯，只感觉这外国佬疯癫的劲头不比里世界的老头子差。
下手都是极为狠辣……说杀人就杀人，还杀的都是自己人！
就凭他能毫不犹豫的对自己人下手这点。
陈景自愧不如。
其实打一开始，陈景就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四位不速之客。
先前让拜阿吉袭击周国剑，也是因为周国剑身上有唯一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武器。
他本以为拜阿吉就是意思一下，把周国剑撞晕或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没想到拜阿吉直接就把周国剑的一只手给吃了。
更没想到周国剑因此还失血过多挂掉了。
这让陈景有些意外。
不过让他更意外的是，拜阿吉的唾液似乎带有毒性。
周国剑昏迷后，他紧捂的伤口便暴露了出来。
任谁都能看见伤口边缘上，那些发黑腐烂的肉……
这是中毒的表现。
不过一会的工夫，毒液就蔓延至全身。
周国剑的尸体因剧毒蔓延导致迅速腐坏的变化，极为恐怖。
黑色的毒液从伤口外侧开始，犹如蛆虫一般缓缓爬至身体上下，就连肌肉也同样被腐蚀出了许多密集如蜂巢般的空洞。
直到最后，连同骨头在内，都变成了一碰就碎的“木头渣子”。
“什么是进化日？”陈景表情复杂地看着周国剑的尸体，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史密斯没有回答陈景的问题，而是顺着陈景的目光看向那具尸体，笑容慈祥和蔼。
“孩子，你不用担心。”史密斯平静地说道，似乎对此胸有成竹，“他们死了，没人会来找你麻烦。”
“我倒是不怕麻烦……”
“那你后悔了？”史密斯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道，“这不会是你第一次杀人吧？”
史密斯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看来应该是了……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从小到大都是个成绩优异的乖孩子……没见过血也很正常……”
话音一落，史密斯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陈景两米左右的位置。
“第一次杀人，难免有心理负担，我都理解……”
“没有心理负担。”
陈景打断了史密斯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他挺倒霉的。”
陈景叹了口气。
在史密斯惊讶不解的目光中，陈景双手合十冲周国剑的尸体虔诚地拜了拜，语气真诚得一塌糊涂。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
“你没想杀他？哦！对！是误杀对吧！”史密斯从善如流地帮陈景找到了解释，笑眯眯地点头，“你是正当防卫！是误杀！我会向协会这么解释的！”
“误杀？算是吧。”
陈景挠了挠头，觉得这解释还算过得去。
毕竟他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打算把这四个人都给放倒，然后再从他们嘴里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譬如……
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老头子的死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应该隶属同一个组织吧？”陈景好奇地问道，“我之前听你们提到过什么‘协会’……”
“没错。”史密斯没有半点隐瞒，似乎为了拉拢陈景而不择手段。
他尽可能的展现着自己的诚意，语气都变得情真意切。
“我们是[以太协会]的成员，我来自于美境，他们几个都是亚境的成员……”
“你们协会是做什么的？”陈景问道。
这次史密斯倒是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仔细斟酌了一阵才说道。
“应对末日。”
“末日？”
陈景故作惊讶地看着老人，心里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史密斯的这个回答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本以为知道末日存在的只有他爷爷，但现在看来……
好像知道世界末日的人还不少？！
“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很难相信，但现实就是这样，可能过不了多久，属于人类文明的末日就要来了……”
“什么样的末日？”陈景问道，双眼紧盯着史密斯，观察着他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清楚……”
史密斯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兴奋，几乎难以伪装。
“但我们可以肯定与进化有关！”
“什么进化？”陈景装出了一副迷惘的表情，顺着史密斯的话继续问道，“你们都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你爷爷跟你说过他年轻时的事吗？”史密斯问。
陈景摇了摇头，说没有，从来没提起过。
“他在大洋彼岸当教授的事也没说过？”
“没有，但我听奶奶说起过，他曾经是个留洋的高材生，1973年才回国……”
“那就怪不得了……怪不得你不知道我的存在……”史密斯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有些失落，“我是真的拿你爷爷当朋友……不然我不会回来找他……”
陈景听见他这么说，也只是笑。
笑的，是他的虚伪。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得从1972年说起，当时你爷爷跟我都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任教，他跟我都是那所大学的教授……”
史密斯似乎没有在乎陈景是否信了自己的话，只是按照自己的记忆如实讲述。
“那年的四月十一号，我跟你爷爷受雇于‘伍德私人财团’去南极进行科研考察，在那个年代，我们这种受雇于私人的考察队并不罕见……”
“你们去南极考察的目的是什么？”陈景问道。
闻言，史密斯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地质勘探，获取古生物与古微生物的样本，顺便在南极找寻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陈景追问。
“在那个年代，我们国家神秘学与阴谋论异常流行，都市传言说曾经有远古先民在南极生活过，恰好财团的主人对这个也很感兴趣，所以就叫上了你爷爷……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唯一的黄肤考古学教授。”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当初去南极的教授就应该只有我一个……”
在史密斯的表述中，当年他与陈伯符对此事都未曾想过那么多。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远洋旅行”而已。
但事实证明他们想错了。
甚至连发起这场极地科考的“伍德财团”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地质勘探考察活动，竟然在接下来短短数年间就改变了世界的格局。
没错。
在他们到达南极开始钻探工作后不久，由史密斯与陈伯符共同领导的科考队第二支队，就在南极万年不化的冰层下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座远古的遗迹，是一座宫殿。”
史密斯似乎没了打伞的心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暴雨中，任凭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阴冷刺骨的气温让他回忆起了那天的画面。
几十年前的事，仿佛近在眼前。
“直到今天，我们都无法确定那座宫殿是什么时期建造的。”
“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
“建造那座宫殿的古代文明，拥有一种我们人类无法想象的超自然力量。”

第五十五章 以太协会
据史密斯描述，在那座远古宫殿之中，他们看见了许多超自然的光景。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黄金王座，它像是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自始至终都悬浮在离地百米左右的高度，而且每隔三十分钟，王座内部就会传出一种类似撞钟的声音……”
“撞钟？”陈景疑惑地看着史密斯。
“没错，就像是教堂里的钟声。”
史密斯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回忆起来。
“那个王座仿佛在远古时就被固定在那里，任凭我们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移动它分毫，所以至今那个王座都还待在古遗迹里，由我们协会驻扎在南极的武装部队保护。”
在史密斯讲述这段经历的过程中，陈景一直都在观察他面部的微表情变化。
陈景觉得这老头子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史密斯真的能演到他看不出破绽的地步，那也只能算他倒霉看走了眼。
“除了王座，那个古遗迹里还有什么？”陈景试探着问道。
“还有一个差不多三层楼高的沙漏，那里面装的并不是沙子，而是一些五彩斑斓类似液体的物质……”
史密斯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犹豫不决地看着陈景。
“不方便说的可以不说，我没那么好奇，而且你说的这些我也不一定信……”陈景面不改色地笑着，坦诚的语气让史密斯分不出真假。
“那个沙漏从宫殿建立之初就存在了，它一直在运行……一直到今天。”史密斯缓缓说道。
陈景不是蠢人。
听史密斯说到这里，陈景第一反应就是将沙漏与他口中的“末日”联系到了一起。
“沙漏里的液体流完了会怎么样？”陈景问道，“会出现世界末日？”
“没错。”
史密斯苦笑着点点头，似乎自己都很难相信这种结论。
“沙漏底座有一些凹刻的古代文字，我们也是在事后才发现的，等我们解读出那些文字的内容，已经是三年后了……”
“那些古代文字的内容是什么？”陈景哪怕知道答案也依旧这么问，装出一副极度好奇的样子。
这一次，史密斯没有再轻易满足陈景的好奇心。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只能跟你说一部分，其他的……等我带你回协会总部再说。”
“行。”陈景一口答应下来。
至于到时候要怎么做，还是两说。
“沙漏里的液体名叫拿图之血。”
“是……血？”
“没错，是血。”史密斯点点头，“拿图是远古时期一种生活在南极的鱼类，它的血液像是油脂一般粘稠，据说还能与神灵的意志产生联系……”
“血像油脂一样粘稠？”陈景喃喃道，“这就是那个沙漏能持续运行的原因吧？”
“是的，它从上个文明终止之时开始运行，一直到现在……”
史密斯表情肃穆地望着陈景，语气中透着难掩的无奈。
“但它已经快流尽了。”
“……”
陈景默然不语。
他抬头望向漫天被雷电撕裂的乌云，任凭湿冷的雨水流在脸上。
“所以……末日要来了是吗……”
“没错！”史密斯狠狠地点头，但深陷的眼窝里却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但这只是人类的末日！并不是我们的！对我们来说这个末日……是进化日！”
“什么意思？”陈景收回目光看向史密斯，不动声色地问道。
“根据我们解读的那些古文来看，末日来临时，会有一部分人被神灵庇佑，获得进化的机会。”史密斯兴奋得不能自已，抬手指着陈景，“就譬如你……譬如我……我们这些事先就接触到了神灵伟力的人，很快就能得到新一轮的进化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景摇了摇头。
“别装傻了。”
史密斯哈哈大笑起来，雨水打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笑容极其的疯狂。
“我相信你爷爷没有告诉你太多关于这部分的信息，但我肯定他对你做了什么……否则你身上不会有那座古遗迹的气味！”
“古遗迹的气味？”陈景懵了，心说这老东西鼻子还够灵的。
难道他闻见的气味……是旧裔的气息？？
“孩子，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是超凡者！”
史密斯兴奋的向陈景走来，似乎忘了之前周国剑被瞬间袭击的画面。
他眼神中满是遇见同类的欣喜。
“如果你没有超凡的伟力又怎么可能杀死周国剑？他可是我们协会的A级成员！”
“A级？也就是说，你们协会成员的等级是按照实力来划分的？”陈景歪着头问道，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没错，从SSS到D级依次划分。”
“这样啊……”陈景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然后看向史密斯，“那你是什么等级的？”
“S。”
史密斯如实答道，对此毫不隐瞒。
“在协会内部进行觉醒仪式的时候，我的年龄已经太大了，比不上这些年轻人……”
“周国剑那种A级成员在你们协会内部很多吗？”陈景看向那具已经逐渐发黑腐败的尸体，不紧不慢地问道。
“怎么可能很多……”史密斯被陈景的天真逗笑了。
他耐心地解释道：“在全世界范围内，A级成员不会超过五百个，如果像他们这种能轻易躲开子弹的人有成千上万，那么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说说你们协会的事吧。”陈景将目光从尸体身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史密斯。
“要不……你先带我去你爷爷的书房？”史密斯笑着说道，抬手指了指乌云密布的天空，“现在雨这么大，站在这里聊不太合适啊……”
陈景没有说话，只是礼貌地笑着不为所动。
“行……协会的事，我也只能给你说一部分……”史密斯稍微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
对于陈景这种软硬不吃的滚刀肉，他认栽。
虽然史密斯很想抓住这个近身的机会将陈景制服，但他也就是想想罢了。
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史密斯并不打算冒险。
因为进化日已经不远了，他还想留着这条老命迎接新一轮的进化……
说白了，史密斯还没活够。
“以太协会是在1975年成立的，当时各国都派代表前去南极参与了那场名叫‘文明终点’的会议，之后他们就协商出资，建立了这个应对末日的以太协会。”
“各国都有参与？”陈景皱紧了眉头，没想到他们的后台能这么硬。
“是的，都有参与。”
史密斯点了点头，随后便抛出了他眼中的诱饵。
“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我可以作为担保人将你送入协会，以你的能力，晋升至协会高层只是时间问题。”
“金钱，权力。”
“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
“而且我还能帮你向协会递交提升等级的申请，让他们为你主持一场二次觉醒的仪式……”

第五十六章 乱码与谎言
天空中依旧下着滂沱大雨。
史密斯在抛出诱饵后便不再出声。
他耐心地等待着陈景给出回复，他有很大的把握陈景能够一口答应下来。
原因很简单。
他看过陈景的资料。
也知道陈景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的。
史密斯深知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几乎没有不想追名逐利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陈景将信将疑地问道。
听见这话，史密斯心中狂喜。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半点情绪，只能绞尽脑汁地安抚陈景并给予解释。
“从你展现出超凡能力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会再骗你了，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样强大的超凡者对于协会有多大的价值……”
说罢，史密斯伸出一根手指，轮番从那三具尸体上逐一指过。
“就算你直接告诉协会你杀了这三个成员，协会上层的人也不会惩罚你，他们只会夸你年轻气盛……”
“够现实的。”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一向如此。”史密斯竖着手指，指了指乌云密布的天空，“是非对错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你只需要表现出自己应有的价值就行了。”
“看来你们这个组织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啊……我要是加入进去……说不定哪天就得被你们给卖了……”
陈景笑着说道，还不等史密斯回答，便岔开了话题。
“说说吧，你们今天来找我爷爷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史密斯快速的给出了答案。
就像是事先准备好了似的。
“为了一些文件资料。”
在史密斯眼里，自己的这番话听起来极其可信。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景，希望能从陈景的脸上看出来些什么，因为他没办法确定陈景之前的表现是真是假。
陈伯符究竟有没有告诉他当初的那件事？
不。
不对。
应该是告诉他了。
既然这小子是超凡者，那就说明陈伯符肯定对他做了些什么，很有可能将当年的那件事给……
“不是文件资料吧？”
陈景知道史密斯是在扯淡。
但他一直都记着大学导师教给他的那些心理学知识。
所以陈景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全说假话。
只有半真半假的话才会让这种阅人无数的老头子上套。
“我怎么记得是一块石碑呢？”
“你！！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知道一点。”
陈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史密斯脸上的错愕与惊讶，说话依旧是半真半假。
“但我爷爷确实没说过你们这个[以太协会]，他曾经对我提起过你……”
“他怎么说我的……”史密斯紧盯着陈景，妄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破绽。
陈景皮笑肉不笑地耸了耸肩，算是给了老人回答。
他其实在赌。
他赌史密斯前面所说的那些经历都是真的。
因为那些事他从没听老头子说过。
如果史密斯说的是假的，但他又表现得信了，那么史密斯再蠢肯定也会怀疑他。
可如果是真的……
“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我懂。”陈景像是将自己当做了一枚棋子，在棋盘上又往前挪了一步，“只要你们开出的条件合适，加入你们协会也不是不行……”
史密斯听闻这话，复杂的表情顿时被笑容取代。
“孩子，条件你尽管提，这三条人命算我的，协会那边我帮你解释。”
那两个人本来就是你杀的。
还算你的？
真臭不要脸。
陈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第一，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借着这件事来找我麻烦……”
“这个你放心，肯定不会的。”
“第二……”
陈景挠了挠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提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你们来找我爷爷拿石碑的事……就这么算了吧……这事就此打住行吗？”
“这！这不行！”
史密斯的反应有些出乎陈景意料，他激动的说话都在结巴。
“那块石碑是协会点名要取回去的！这！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见此情景，陈景不免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可以就此息事宁人。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招惹[以太协会]这种庞然大物……
如果[以太协会]的规模真像史密斯说的那样庞大，那么加入后再想从中脱身注定会非常困难。
但要是与史密斯谈判失败，然后再放这个大活人回去。
这无疑是放虎归山。
可如果他心狠一点选择杀人灭口……
不用多想，协会同样也会找他的麻烦。
毕竟四个大活人在山里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协会怎么可能不怀疑他？
所以目前唯一的最优解，就是加入他们。
是的。
加入[以太协会]。
就算陈景不想这么做，目前也只有这个选择。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他还只是个连轻型热武器都害怕的小旧裔。
如果他拥有里世界那个疯爷爷的实力，别说是害怕什么协会来找麻烦，就算是会长来了都得挨他三个大嘴巴！
“这下麻烦了……”
陈景感觉有些头疼。
之前看史密斯求才若渴的表现，他还以为这事能谈得很轻松。
但没想到的是，那块石碑对协会竟然有这么重大的意义……点名要取回去？
那块石碑应该就在老头子的书房里吧？
所以……
是要把那块石碑当做投名状吗？
先服软把东西给他，让他带回协会交差。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东西总有拿回来的时候……
“石碑给你……也不是不行……”
就在陈景犹豫不决要不要答应他的时候，被他关闭的考试光幕突然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并的不是考生信息页面，而是一行文字乱码。
——
[他在在骗你％％￥不要答应SSS加入协会￥#你会死死死死……[＊检测到无效字符]]
——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行带有提示意味的信息，又看了看距离他不过两米的史密斯老头。
在这一刻。
光幕上的信息又一次变化。
——
[杀杀杀了他他％％￥！！[＊检测到无效字符]]
——
“你骗我。”
“嗯？”
史密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之前才听见陈景松了口，他还沉浸在无声的喜悦中没有回过神。
“孩子，你说什么？”
“我说……”
陈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眸中的神色比雨水更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史密斯。
但更准确的说。
他是盯着史密斯身后，那个从泥泞雨水中无声爬出的庞然大物。
“你骗我。”

第五十七章 恐怖的拜阿吉
加入协会。
会死。
陈景在看见光幕上的提示后，第一反应就是将拜阿吉从泥泞的雨水中召唤出来。
有了之前的几次测试，陈景坚信这些看似混乱的文字不会骗他。
更何况要不是有这些文字帮助他作弊，他在里世界也不能顺风顺水的完成一系列附加题的任务……
“差点被你骗了。”
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史密斯。
下一秒，陈景退去了冰冷的脸色，换作了温柔的笑脸。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以后跟你们这种人打交道，我得小心点。”
“你……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史密斯心中一凛，可脸上却不敢暴露出任何异样，“你说我骗你……我怎么骗你了？？”
“加入协会，我会死的，对吗？”
“胡说八道！”史密斯就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激动地解释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超凡者对协会来说有多珍贵！！像是你这种资源是不可能有人随便杀……”
“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资源’这两个字，活生生的人不该被形容成‘资源’……”
陈景往后退了一步，将目光投向史密斯身后。
此刻。
史密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多了什么，还想继续向陈景抛撒诱饵，直到他听见一个诡异的呜咽声在他身后响起……
极度的恐惧，使得史密斯心脏一瞬间剧烈收缩起来，敏锐的第六感促使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这……这是什么怪物……”
此时史密斯所见的恐怖画面，是他在噩梦中都想象不到的。
那是一个站在雨夜中的庞然大物，其扭曲畸变的外观已经完全超出了史密斯的认知。
或者说，这已经超出了这个文明对生物学的认知。
它仿佛是由无数生物组织拼凑而来。
马头，人身，兽爪。
在那具像极了人类主躯干的身体上，还有一对类似于蝙蝠的巨大双翼，翼膜上的空洞犹如蜂巢般密集。
但相比起这些，最是令人诧异的是……
雨水、晚风。
这一切似乎都能直接从它的身体中穿过。
它就像是一团无法触及的空气！
“呜……”
拜阿吉缓缓俯下身子，将脸凑到了史密斯眼前。
对于这个陌生的人类，它十分好奇。
腐烂可见骸骨的脸庞上，是一种人性化的表情。
甚至史密斯还看见它狰狞的嘴角往上勾起，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它是我的好朋友。”陈景双手插兜走到一旁，给拜阿吉腾出了战斗的场地。
“之前周国剑就是被它杀死的？！”史密斯惊疑不定地问道。
陈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是也不是。
拜阿吉只是咬掉了周国剑的胳膊。
至于他是怎么死的，陈景觉得应该是失血过多。
“它……它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它……是飞行吗……还是……”
“其实它一直都在这里……”
陈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被雨水覆盖的满院泥泞。
“只是你们没发现罢了……”
闻言，史密斯顺着陈景的目光向地上看去。
只见在遍地的雨水中，有一片雨水颜色明显不对劲，就像是淤黑的沥青般聚而不散……
“怪不得你要把我们带出来……”史密斯颤抖着说道，第一次在陈景面前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你是想让它来伏击我们……”
“不是不是，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陈景急忙摆手，纠正了史密斯的说法。
“对我来说，在哪里收拾你们都是一样的，之所以带你们出来，也是因为我不想破坏屋子里的家具。”
话音一落，陈景看着拜阿吉，语气里满是无奈。
“再说了，这家伙体型这么大，不小心把屋子给我撞塌了怎么办？”
“……”
史密斯一言不发地盯着陈景，浑浊的眸子里充斥着挥之不散的恐惧。
“你不跑一下试试吗？或者反抗一下？我其实挺好奇你们这些超凡者的战斗方式……”陈景歪着头笑了一下，脑海里都是里世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史密斯双眼紧盯着陈景，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缓缓放进了裤子口袋……
陈景用眼角余光瞄到了史密斯手上的小动作。
“阿吉！”
“呜——”
只在瞬间，一直等待指令的拜阿吉便狂叫着扑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史密斯。
拜阿吉呜呜咽咽地大笑，显得十分兴奋。
在史密斯惊恐万分的目光中，拜阿吉似狮虎般的双臂轻轻一收……
下一秒。
陈景就听见了骨骼断裂的脆响。
还有史密斯凄厉的哀嚎。
“你不老实……”
见拜阿吉已经控制住了史密斯，陈景这才抬脚慢吞吞地走过去，将史密斯的右手从口袋里拔出来。
他掌心里拿着的是一部还未屏幕解锁的手机。
“我以为是什么高科技武器呢……”陈景略显失望地看了史密斯一眼，语气嗔怒，“你别吓我好不好……”
“我们可以谈！你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史密斯彻底慌了，他眼中的恐惧毫不掩饰。
作为[以太协会]的S级超凡者，史密斯一直认为自己不是普通人。
甚至可以说不是“人类”。
在此之前。
史密斯觉得这个世界上能够杀死自己的只有重武器，或是等级更高的超凡者。
哪怕陈景之前以瞬秒的方式处理掉了周国剑，他也并不认为陈景比自己强。
陈景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更何况在陈景身上，他闻不到更高等级的超凡者味道。
但此时此刻，史密斯慌了。
他意识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
不。
准确的说，是自己与那只怪物的差距。
“早知道你会撒谎骗我，我就不该跟你浪费时间，直接这么聊多省事……”
陈景笑眯眯的将手机丢向拜阿吉，只见它仰起头来一口咬在嘴里，稍微咀嚼两下便咽进了肚子。
“你不是想跟我好好聊聊吗？”
陈景背负着双手站在史密斯面前，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得毫无侵略性。
“来，我们聊聊。”
“聊聊那块石碑……”
“聊聊你是怎么知道我爷爷死了……”
“聊聊你带我回协会之后想做什么……”
史密斯惊恐地看着陈景走向自己。
透过那双清澈而又单纯的眼眸，史密斯看出了一种对生命的漠视与毫不在乎。
“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不然……”

第五十八章 失窃的古石碑
哨兵岭的雨越下越大。
陈景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淋得湿透，但他没有给自己撑把伞的打算。
他喜欢这种站在雨夜里淋着大雨的感觉。
毫无顾忌。
放松得一塌糊涂。
就像是当初那时候……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合你……你就要杀了我？！”
“我可没说啊，这是你说的。”
“杀了我你会有大麻烦的！你应该知道这点！”
“嗯……所以你好好配合不就完了？”陈景笑着歪了歪头，打量着眼前这张因恐惧而变得分外滑稽的脸，“我也不想杀人，所以你别逼我好不好？”
“你觉得我会信吗！”史密斯颤抖着大吼起来，仿佛已经猜到了陈景接下来会做什么，“你根本就不打算放了我！因为你放我回去你一样会有麻烦！你明明都知道这些！”
“赌一赌呗。”
陈景笑道，耸了耸肩。
“不赌，你会死。”
“赌了，你不一定会死。”
这场对赌注定不会公平。
史密斯很清楚这点。
陈景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筹码，而他却要以自己的命作为豪赌的代价。
犹豫片刻后。
史密斯决定听陈景的赌一把。
因为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史密斯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拒绝，下一秒陈景便会就会让那个怪物咬断自己的脖子。
“那块石碑是南极古遗迹里的。”史密斯强忍着双臂折断后的痛苦，咬着牙说道，“但在挖掘遗迹的时候，除了你爷爷之外没有任何人发现它，我们关注的重点是那个黄金王座还有沙漏……”
“继续。”陈景笑着点点头。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那块石碑的存在，直到一个月前……”史密斯抬眼恶狠狠地瞪着陈景，似乎还在为石碑的事而愤怒，“我们在遗迹最深处……发现了一串刻在地道里的密语……”
“刻字的地方非常隐蔽，甚至这些年来，我们走入那条地道上万次也从未发现过……”
“那段密语是什么？”陈景好奇地问道。
“翻译过来就只有一句话。”
史密斯挣扎了两下，似乎想要让拜阿吉的怀抱松开一些，但陈景无视了他的挣扎，依旧耐心地等着答案。
“石碑里，有通往神灵庭院的钥匙。”
钥匙？
陈景眉头跳了一下。
通往神灵庭院的钥匙？
难道就是因为那把钥匙的存在才让老头子失踪了……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它所指的石碑是什么，也不知道石碑在哪里……”
“直到过了几天……”
“我们在古遗迹的其他几个地方找到了线索……”
史密斯似乎也懒得再装了。
他仿佛恨极了陈景的爷爷，说到这里的时候，史密斯几乎目露凶光，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般凶狠。
“根据线索……我们在古遗迹的东面冰层……找到了一个地下密室……”
“那个密室很特殊……无数次的屏蔽了我们探测用的科学仪器……如果不是根据线索找到了开门的机关……谁也不会想到那里会有一个密室……”
“石碑就放在那个密室里？”陈景问道。
“没错，但等我们去的时候，放置石碑的祭台上已经空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史密斯咬牙切齿地说道，“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我们可以肯定那上面摆放过石碑！”
“然后你们就怀疑我爷爷？”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眼里藏着一丝好奇，“凭什么怀疑他？”
“现场有他留下的指纹，你说呢？”史密斯冷笑着。
“……”
得到这个答案，陈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怪老头子当初太粗心。
既然都能从那种地方拿东西了，竟然还留下了这么多蛛丝马迹……
不过转念一想。
好像留下指纹也正常。
毕竟他取走那块石碑的时候是在1972年。
况且在人堆里办事，难免会因为紧张疏忽而留下线索……
“所以你们就找过来了？”陈景叹了口气。
“没错，我们在发现那些指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让亚境分部调取了所有与你爷爷有关的信息，亲戚、朋友、同事……与他有关联的人，我们都调查过。”
“查这么多干嘛？”陈景低头笑了一下，用脚踢着地上的雨水，“直接来抓他不就行了？”
“谁有这胆子？”
史密斯说到这里，似乎也恨极了自己当初错误的愚蠢决定。
“既然我们可以通过遗迹里存留的那些物质变成超凡者，那么你爷爷当然也可以，而且那块石碑有非凡的意义……所以我们怀疑你爷爷也是超凡者！”
“原来是这样……”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史密斯，“如果他也是超凡者，你们贸然上门来抓他，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轻举妄动，大家都想要研究出一个成功率百分百的方案，之后再动手……”史密斯低下了头。
陈景安静地听着老人讲述，似乎已经猜到了后面的话。
“直到我们得知那个老头子很可能死了，协会这才赶紧派我们赶过来看看。”
“你们怎么知道他死了？”陈景满头雾水，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老头子诈死这件事，他不可能给别人说过！
“前不久我们得到线报，你爷爷去了一趟省城的医院做检查，那边给出的检查结果是肝脏恶性肿瘤，而且已经扩散开了……”
听到史密斯给出的解释，陈景顿时怔住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敲了一下似的。
陈景的大脑忽然变得空白一片。
“以当时那个主治医师给你爷爷的诊断结果来看，你爷爷活不出半个月就会死，他的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得不可能有转变的机会了……”
史密斯仿佛能想象到陈伯符当时去医院诊疗的画面，苍老的脸庞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解恨的笑容。
“听那个主治医师说，你爷爷当时还在医院里咳了很多血，路都走不稳……”
此刻，陈景脑中一片混乱。
难道史密斯说的是真的……老头子得了肝癌？！
但……
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在骗我……我……”陈景喃喃道，先前笑容不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别的表情。
“难道你不知道？”
这次轮到史密斯傻眼了，因为他从陈景的反应能看出来，对方还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他没跟我说过这些事……”陈景表情错愕地喃喃道，随后沉默了下去。
片刻后。
陈景猛吸了一大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努力控制情绪，缓缓开口道。
“最后一个问题。”
“你把我带回协会之后……”
“究竟要怎么处理我……”

第五十九章 拜阿吉的玩具
在史密斯开口回问题答前，陈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别说谎。”
陈景抬手指了指史密斯身后的拜阿吉，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述说着可怕的威胁。
“一旦我察觉到你骗我，我就会让它把你一点点嚼碎然后咽进肚子里……”
这个威胁让史密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他有些纠结。
实话实说，他怕陈景忍不住弄死他。
但如果说了假话……
下场还是死。
“你说，我不生气。”陈景知道史密斯的纠结，他开口安慰了一句，“我这个人在哨兵岭是远近闻名的气量大，从来不会发脾气，你有什么就大胆的说。”
得到这个保证，史密斯犹豫了一会，最终讪讪然地开口。
“准备拆了你。”
“……”
“我怀疑你是被那块石碑引导着觉醒的，所以你跟其他的超凡者觉醒方式不同，很有研究的价值……”
史密斯越说头越低，似乎也觉得自己先前大言不惭的去骗陈景有点不要脸。
陈景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心里全是呵呵。
没事。
我脾气好。
我不生气。
“那就是准备把我切片研究了呗？”
“差不多……”
史密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这种事在协会里并不少见……因为我们对超凡觉醒的了解程度太浅……一旦有特殊的例子出现……我们就会想办法研究原理……”
“你们研究的方式就是把人切片？这也太低端了吧？”
“不！你不明白！”
史密斯抬起头急忙解释，生怕陈景对他们的技术程度产生误解。
“人类在超凡觉醒之后，身体组织的异变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很多研究都必须建立在解剖并获取样本的基础上，所以……”
“行了行了，换个话题。”陈景摇了摇头，继续从史密斯嘴里榨取着他所需要的信息，“你们协会的超凡者……不，应该是你们协会定义的超凡者，是不是跟电影里的超能力者一样？”
听见这个略显天真的问题，史密斯愣了一下。
“不是……准确的说……是没有那么夸张……”
“没那么夸张？”
“对……”
史密斯早已被雨水浇透了满头卷曲的白发，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他难得的摆起了老教授该有的态度，或者说是……气势。
“人类文明的超凡觉醒还在起步阶段，我们超凡的领域知之甚少，所以经由协会引导的觉醒者，所拥有的超凡能力都是相同的。”
“换句话说，你们的超能力都是统一的，所有人都一模一样，是这意思吧？”
“没错。”史密斯点头。
“那你能说说你们的超凡能力是什么吗？”陈景忍不住好奇起来。
自始至终，史密斯他们一行人在陈景这里都是属于被瞬秒的状态，他根本没有机会去观察他们所谓的超凡能力。
“其实就是人体机能的基础增强。”史密斯叹了口气，只觉得这种能力与陈景相比，不值得一提，“只是跑得更快，力量更大，反应速度也大幅度提升……”
“就这？”陈景一脸的错愕。
“就这……”史密斯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一时间，陈景都忘了自己该问什么，愣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神来。
“你们这是什么狗屁超凡能力啊！这也不中用啊！”
“……”
“你们所谓的觉醒不会就是嗑点兴奋剂什么的吧？”
“……”
“说实话，我对你们很失望。”
陈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只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单纯得过分了。
就这种能力也敢自称是超凡……
欸不对。
自己好像忽略了，这里不是里世界。
像是周国剑这种能够轻易躲开子弹的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不就是超能力吗！
甚至说他是真实存在的弱化版超人都不过分！
“我们不是你，像你拥有的这种能力，是协会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说一下你的这种能力是怎么……”
史密斯对知识的向往远超陈景想象，哪怕他已经身处劣势乃至绝境，他也依旧在向陈景发问。
但史密斯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响打断。
那种声音很奇怪。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泞的地上蠕动……
“什么声音……”
陈景下意识的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史密斯也同样转头。
下一秒。
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活……活过来了……”史密斯眼球剧烈地震颤着，极度的恐惧使得他说话的声音都变细了不少，像是在刻意压抑的尖叫，“他们怎么会活过来？！”
此刻。
周国剑，秦山，徐婉。
他们三个人的尸体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尸体似乎没有控制身体平衡的能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在地上……
在他们空洞的眼神中，更是如死一般的晦暗。
从这几具尸体微微张开的唇缝间，陈景发现这几个人的口腔内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看不见牙龈与舌头。
能看见的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沥青”。
“是你干的？”陈景惊疑不定地看向拜阿吉，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朋友的了解还是太少。
拜阿吉呜呜咽咽地点着头，然后又饶有兴致地转过脸去盯着那三具尸体。
伴随着拜阿吉呜咽的声音，那三具古怪的尸体开始跳起了一种诡异的舞蹈。
寻常的肢体被它们自我扭曲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那种恐怖的画面真是让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你能操控尸体？”陈景忍不住问道。
“呜——”拜阿吉点头。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陈景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一个能让他顺利脱身免除麻烦的计划！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了。”
陈景转头看向史密斯，那种温柔和善的笑容让史密斯看得心里发凉。
“你……你想杀我？！”
“咦！你怎么会这么想！”陈景嗔怪地说道，“我又不是什么魔鬼，怎么会说杀人就杀人……”

第六十章 生命淹没在雨中
雨夜阴冷刺骨。
在漫天雷光下，三具毫无声息的尸体正在诡异地舞动。
陈景与史密斯就像是观众一般，一言不发地欣赏着这场由拜阿吉掀起序幕的表演。
“我还以为你是让他们乱扭着摇花手呢……”陈景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玩弄尸体的拜阿吉，“没想到你还挺有艺术细胞。”
尸体扭动得很有规律。
虽然它们姿态诡异，看起来就像是在群魔乱舞，可看多了就会发现……它们扭的还挺有意思。
就像是某种古老部落中用来祭祀的舞蹈。
诡异，古怪，神秘。
“哈——哈——”拜阿吉嘴角高高咧起，口中突然吐出一种类似人类的笑声，竖瞳中满是开心的神色。
“你……你放了我吧……杀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史密斯脸上流淌的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此时的陈景在他眼里，简直比那些所谓的恶魔都要恐怖。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史密斯都忍不住怀疑。
这个叫陈景的年轻人……不会杀过很多人吧？
他那种极度平静而又温和的表现，不像是一般人该有的样子。
就像是现在。
陈景安静地欣赏着雨夜里的这一出“歌舞剧”，仿佛尸体在他眼中都是美丽圣洁的舞者。
那种欣赏艺术的目光是史密斯难以理解的。
也是他所恐惧的。
他觉得陈景像个变态。
“放了我……我会记你一个人情的……”史密斯先是低声祈求，见陈景不为所动，又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我是[以太协会]的元老！你不能杀我！！！杀我你也要死！！！”
“确实。”
陈景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放了他。
见此情景，史密斯心中狂喜。
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向陈景许诺着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们所了解的进化之秘，南极古遗迹的入场券，还有……钱，权力！这些我都可以给！！”
“你觉得我需要这些吗？”
陈景伸手拍了拍史密斯瘦削的肩膀，安抚着他快要崩坏的情绪。
“这些对我都不重要。”
“那……那你想要什么……”史密斯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蛊惑道，“[以太协会]怎么样？！我可以把整个协会都给你！！到时候你就是协会的最高领导人！！”
“我说了，这些对我不重要。”
“那什么对你重要！你告诉我！”史密斯像个疯子一样，扯着嗓子癫狂大叫。
陈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这些从陈景口中吐出的字眼，每一个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将史密斯最后的心理防线切得粉碎。
陈景将脸缓缓凑到史密斯眼前，幽幽问道。
“如果……那块石碑被你们偷偷带着跑了……协会那边会怎么处理你们？”
听见这话，史密斯脸上的神色顿时从恐惧变成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绝望到极点的模样。
因为他明白了陈景想要做什么。
“你活着，我会有麻烦。”
“你死了，我也跑不掉。”
“所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陈景轻轻帮他拍着后背顺气，完全无视了史密斯眼神中的恐惧。
与此同时，拜阿吉似乎听见了陈景的心声。
它忽然将目光从那三个肉娃娃身上移开，转头看了看陈景，又低头看向史密斯，诡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奋。
“上帝不会宽恕你的罪行……你会下地狱的……”史密斯嘴唇颤抖着，几乎是用一种恶毒到极致的语气，吐出了最后的诅咒。
“地狱？”
陈景被这个略显天真的诅咒弄得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指向被茫茫迷雾笼罩的哨兵岭……或是哨兵岭外的那个世界。
“这不就是吗？”
说罢，陈景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如果我是个普通人类，如果我爷爷还活着……你会放了我们吗？我想我们的下场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甚至会更惨。”
史密斯嘴唇微微颤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拜阿吉却没再给他这个机会。
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拜阿吉开始逐渐收紧双臂，那种如钢铁机械般的钳制力量，让它怀里的这位老教授彻底没了出声的力气。
不过短短数秒。
陈景目睹着史密斯的脸色由红变紫。
最后是死一样的雪白。
扑通一声。
史密斯的尸体被拜阿吉像是丢垃圾似的丢在地上。
“呜——”
“乖，做得很好。”陈景轻抚着拜阿吉凑上来的脸庞，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你先把他们四个带到屋子里，但你不能进屋，而且他们只能站着，明白吗？”
拜阿吉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忍不住伸出长满眼球的舌头想舔陈景一口，被陈景灵巧地躲开了。
“去吧，我马上来。”
“呜——”
陈景注视着史密斯的尸体，心中不免有些感叹……自己这才刚回现实世界多久？麻烦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了？
还是说……
老头子的诈死，其实想躲的就是他们？
陈景抬头凝望着被沉重雨云遮盖的天空，抬手接了些雨水在脸上擦了擦。
“一下雨身边就要死人……什么狗屁设定……”陈景嘴里嘟囔着对命运的不满，将手机拿了出来打开闪光灯，蹲在地面仔细检查了起来。
这片院子年久失修也无人维护，尤其是在老太太走后，地上杂草丛生跟乱葬岗差不多，抬腿一拔脚都是满鞋子的黄泥。
陈景在地上找的，是史密斯他们之前留下的足迹。
但事实证明，暴雨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对这种泥泞的地面来说，只需要持续冲刷十几秒就能洗去很多东西。
“果然什么都看不见……”
陈景起身的同时也松了口气，随后他背着手慢吞吞的向老宅正门走去。
他准备去找拜阿吉导演和那四个不入流的演员，帮他在老宅里演一场有趣的舞台剧。
“老头子……”
“我可是在给你擦屁股啊……”
“希望你别怪我……”
——
[回归考场倒计时：235小时11分35秒]
——

第六十一章 老人书房里的秘密
陈景的想法十分简单。
他只需要让拜阿吉配合操纵那四具尸体，让他们在屋子里多走几遍，以留下更多他们来过老宅的线索，之后……
协会那边恐怕就会很热闹了。
“阿吉，你先让他们在旁边站着别动，等我把地拖了。”
陈景在门外的煤棚里找来两块厚毛巾，虽然看着有些破旧甚至烂出了几个窟窿，但依旧被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一点灰尘都没沾上过。
这应该是老太太还在的时候留下的。
只有她这么洁癖。
“还好我没进里屋，就在客厅里走了几步，不然这工作量就大了……”
陈景小心翼翼地拿起毛巾，缠在脚上包住两只鞋子，之后又拿起拖布，这才全副武装的重新迈入老宅大门。
从他记忆中的进门处开始，一直到他停留过的每一个地方，陈景都用拖布沾着雨水使劲来回拖了好几遍。
确定现场处理完毕没有任何遗漏，陈景这才抬手将拖布丢到门外，然后用眼神示意拜阿吉，让它开始“干活”。
此时此刻，陈景忍不住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这才短短几个小时。
自己累得就像是一天一夜没睡觉似的。
“该办正事了……”陈景转头看向大门紧闭的书房，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脚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老宅里唯一一间没被史密斯打开的屋子。
猪肝色的木门上有许多类似煤炭涂抹过的印记，那应该是不久前老头子在上面留下的。
说不定这就是史密斯他们找不到书房入口的原因。
“乱七八糟的……”
陈景站在书房门外，抬手想摸一下这些黑色印记。
但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怕留下指纹。
此刻。
被拜阿吉操纵的四具尸体就站在陈景身后。
他们与最开始的状态不同。
皮肤上出现了许多诡异的黑色斑纹，双眼中更是几乎看不见眼白，变得犹如黑宝石般晶莹剔透。
在这四具尸体中，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周国剑。
因为他的尸体一直都在被拜阿吉唾液中的剧毒侵蚀。
整个身体看着有些过分臃肿。
在周国剑尸体行走时，陈景甚至都能听见他体内那种来回晃荡令人心里发毛的水响。
虽然陈景并不害怕尸体，也不怕这些鬼东西会突然诈尸袭击他，但看见这四个玩意站在自己后面……陈景心里总有些不得劲，感觉不大吉利。
“你别进来啊！”
陈景见拜阿吉在门口探头探脑，仿佛随时都会忍不住好奇跑进屋来，急忙出声制止它。
“屋子小，经不住你折腾，你在门外等我！”
“呜！”
拜阿吉似乎有些委屈，但陈景此时已经顾不上安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定了定神。
陈景从口袋里拿出老爷子给他的钥匙。
这是从坟墓里的铁盒取出来的。
凭感觉来说，陈景觉得这玩意儿的重要性，恐怕不比那个DV摄像机里的视频差。
将钥匙插入锁孔，陈景回头看了一眼史密斯的尸体。
虽然他嘴里什么话都没说，但站在屋外的拜阿吉明显是读懂了他的意思。
很快，史密斯的尸体就走上前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拜阿吉的操纵下完成了拧动钥匙到拉开大门的一系列动作。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烧焦的味道。
陈景急忙探头往里面看了几眼。
从小到大，他对这间密闭的屋子都十分好奇。
毕竟有那个偏执的老头在，陈景从来都没有机会偷偷溜进去过，甚至连站在门口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今天。
他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间屋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这是……失火了？”陈景惊疑不定地喃喃道，眼前的书房就像是一座被大火烧焦的废墟。
墙壁，地板，天花板。
全被烧得漆黑。
家具则被烧得一件都没剩下。
地上全是刺眼的白灰。
见书房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陈景感觉自己肯定被老头子诈骗了。
书房都破成这样了你还搞这么神秘？！
老头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陈景失望地叹了口气。
忽然间，他眼角的余光像是瞄到了什么东西……
门槛边上有东西。
就放在地上。
距离他不过二十厘米，稍微一抬脚就会碰到。
“书房里不应该藏着那块石碑么……怎么是这东西……”陈景皱眉看着地上放的牛皮纸信封，脑袋里浮现出了许多问号。
地上的信封就是最普通的牛皮纸材质。
但里面装的似乎不止是信纸，鼓鼓囊囊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陈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拜阿吉操纵着史密斯的尸体，将信封捡起来递给他。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信封里有一张叠好的信纸，还有一把钥匙。
“又是钥匙？”
陈景颇为惊讶的用手指将这把似黄铜制的钥匙夹了出来，稍微一打量，只觉得它好像跟普通的钥匙不大一样。
它有手掌那么长。
前段浑圆的像一根铜棍，顶端还有不规则的锯齿。
至于钥匙的尾部……
是一个镂空雕刻的图案。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景的错觉，他怎么看这钥匙都觉得眼熟，总感觉前不久才在哪里见过。
“这个图案怎么这么眼熟啊……”陈景嘀咕着左右转动钥匙，绞尽脑汁地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嘶！”
突然，陈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将背后的双肩包卸下来顶在胸前，然后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黄王圣杯这么一对比……
这俩玩意儿的图案怎么是一样的？！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黄王圣杯表层那些凸起的图腾花纹。
“这东西……难道也是遗物？？？”
就在陈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被关闭息屏的光幕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旧遗物&#183;黄王庭院&#183;门之钥]
详述：这是来自于黄王庭院的旧日遗物，使用者需付出生命为代价来展示自己的虔诚信仰，之后可利用门之钥打开庭院的门扉。
——

第六十二章 晋升序列2的神启
黄王庭院。
这个词汇对陈景而言并不陌生。
当初里世界的小区被废土污染种入侵时，最后是劳伦斯把他救了回去。
而劳伦斯在见到了“黄王圣杯”后，说了这么一段话。
“这个古遗物很危险，我曾经在废土上的一座古遗迹里看见过与它类似的图腾，花纹也一样……”
“您是在哪座古遗迹看见的？”陈景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问的，而劳伦斯的回答则让他记忆犹新。
“在废土深处，一个被当地部落称作‘黄王庭院’的地方……”
……
黄王庭院……
陈景此时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在里世界经历的那一切……还有这把钥匙，怎么感觉都像是“串通”好的一样？
他觉醒的序列是“深空”，作为这个序列的旧裔，他可以无视任何代价使用来自“三个途径”的遗物。
而三个途径又分别是[黄王]—[螺湮城]—[卡寇沙]。
“黄王圣杯来自黄王途径……而召唤拜阿吉的哨笛则来自卡寇沙的途径……”
“也就是说……”
“我用这把钥匙开门……”
“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此刻，陈景的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他又获得了一件符合使用条件的遗物，而且还是比古遗物更高一级的旧日遗物，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是的，就像是那四具被拜阿吉操纵的尸体一样。
被牵着线。
走着规划好的路。
而这条路要怎么走，途中要做什么事，自己既不知道也不能选择。
“劳伦斯是最先提出‘黄王庭院’这个线索点的人，他应该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这把钥匙应该是进入那座庭院的关键……”
陈景念念有词地把玩着门之钥，脑海中的思绪千丝万缕仿佛都互相串联了起来。
“老头子把钥匙留给我……应该就是为了让我去那个地方……”
想到这里，陈景不由得有些好奇。
黄王庭院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为什么非要一直铺路让我去呢？
还是说……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陈景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回头再想……先看看这封信……”陈景将黄王庭院的钥丢进背包，让它与黄王的圣杯挤在一起。
而就在他拉上拉链的瞬间。
那道被他关上的光幕又忽然亮了起来。
——
提示：已检测到考生获得晋升序列重要媒介！
——
陈景表情诧异地看着光幕上这些文字。
不等他过多思索，这些文字又再一次的刷新。
——
晋升提示：
0号考生觉醒序列为“深空”。
0号考生当前序列等级为“序列1&#183;失落的眷族”。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2的旧裔，必须先满足以下三个条件。
……
1：考生需持有媒介“旧遗物&#183;黄王庭院&#183;门之钥”。
2：考生需进入“旧日遗址&#183;黄王庭院”。
3：杀死“亵渎者&#183;赵伪仙”。
——
“老头子……你不光给我开挂……还负责给我布置任务？！”陈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其实在成为旧裔以来，陈景一直都在纳闷，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老头子与隗楠提到的“神启”？
是的。
据说他们每到晋升序列门槛的时候，就能听见那种诡异莫测的神启。
就像是“神”在他们耳边说话。
告诉你要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或是需要取得一件什么样的遗物作为媒介，要不然就是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之后就能进行序列升阶了。
“难道他们说的神启就是这个……”陈景反复看了几遍光幕上的信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没想到序列晋升竟然需要这么多的条件……”
钥匙就是媒介。
这是第一个条件。
找到黄王庭院并进入其中。
这是第二个条件。
如果只是从现实情况来看，这两个条件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满足了，但唯有第三个晋升条件……让陈景不由得有些警惕。
“杀死‘亵渎者&#183;赵伪仙’……这家伙不会是黄王庭院里的BOSS怪吧……”陈景感觉有些头疼，从这个BOSS的称号来看，感觉就不会那么好对付。
此时，陈景看着不远处史密斯的尸体，忽然想起了史密斯之前说过的一些话。
史密斯说过，他们之所以会知道石碑的存在，就是因为那段出现在地道里的密语。
而那些古代文字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石碑里，有通往神灵庭院的钥匙。
“看来他们说的神灵庭院……应该就是黄王庭院了……石碑里的钥匙……这也能对得上号……”
陈景看着眼前这个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的书房，心里有些莫名的感慨。
老头子大半辈子都把自己关在这里研究这块石碑。
结果到头来，书房却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难道是因为那块石碑？
说不定老头子为了把钥匙给挖出来，结果把石碑给挖炸了？
嗯……
有这个可能……
不过那玩意儿会炸吗？
陈景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将背包重新背在身后，然后把信封里的纸给抽了出来。
“写的字还挺多……”
信纸叠的整整齐齐，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略显潦草的字迹。
这都是老头子的笔迹。
陈景能认出来。
绝对不会错。
不得不说这封信的内容堪称重量级，仅仅是开篇的几句话就让陈景愣住了。
……
“景景，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你已经处理好了找上门的麻烦。”
“他们四个死了也就死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记得一会让拜阿吉吃了他们毁尸灭迹，不然后患无穷……”
……
“这老头……怎么……不对啊！”
陈景感觉头皮都快炸开了，只觉得信纸上的这些内容说不出的诡异。
老头子知道有四个人会来找麻烦，而且他好像还知道上门找麻烦的人都是谁，但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知道拜阿吉的存在？！
这老头子怎么知道这么多？！

第六十三章 同维体与穿越的答案
“关于我与‘祂’交易的事，我不能给你透露太多，否则会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我只能给你说一些有关于这场考试的重点……”
“景景，我相信你已经发现了，在里世界，不仅有另外一个‘你’，同时还有‘我’，现实世界存在过的任何人，都曾经在里世界出现过。”
“简单来说，那个世界就是现实世界的维度倒影，也就是你在考场介绍里见过的那个词汇……同维体。”
陈景手捧着信纸往外走去，被拜阿吉操纵的四具尸体则大踏步进入书房。
哪怕他们走路的姿态依旧怪异扭曲，也丝毫不影响遍布白灰的地板被他们踩出一连串的脚印。
当这几具尸体开始在书房里跳踢踏舞时，陈景已经走到了老宅外面的房檐下。
他一边解着裹在鞋子上的毛巾，一边继续看着老头子留下的信。
“在广袤的宇宙之中，存在着许多以目前人类科技水平无法感知的维度空间，如果某个维度空间拥有双向性，那这就是同维体。”
“处在同维体联系的两个世界，就像是磁铁两极互为正负的关系，无论是里世界还是表世界，其实都是真实而独立存在的世界，并非是你曾经怀疑过的虚拟世界。”
“景景，我相信你应该好奇过，进入里世界的时候，是肉体进去还是灵魂进去的。”
看到这里，陈景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其实互为同维体的两个世界之间，生物全部具有维度重合性，这种重合特性是无法以现有科学水平来进行解释的。”
“当某人穿越维度缝隙前往同维体世界，如果恰巧那个世界的‘他’还活着，那么两个人就会瞬间融合……就譬如你，还有那些即将参与这场考试的人。”
瞬间融合？
难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是两个“陈景”融合之后的我？！
那为什么我脑子里只有自己的记忆，没有里世界“陈景”的记忆？！
“不可能……”陈景猛地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慌乱地抬起手，借着屋檐内的钨丝灯仔细打量。
昏黄的灯光下，陈景瘦削的手腕格外纤细，白皙的指节也依旧修长，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我到底是谁？
我……
陈景眼中忽然迷惘起来，脑海深处似乎涌现出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不，那记忆或许也能说是他的。
混乱的记忆中有无数的片段。
“爷爷，别杀人了好不好……”
“爷爷，你先别生气，我们好好跟别人说话，不一定非要打架的……”
“爷爷，奶奶去哪里了……”
“爷爷快看！那个‘赎罪者’好大啊！哎！你别过去抓它啊！我不要它当玩具！快回来！”
……
“我是陈景……”
“我就是他……”
“他也是我……”
陈景脸色苍白地喃喃呓语着，不远处的拜阿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快步走到陈景身旁，以一种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呜——”
拜阿吉露出骨骸的头颅不停在陈景脸上蹭着，呜咽的叫声中难掩恐惧。
见陈景像是入了魔似的动也不动，拜阿吉顿时更加慌张。
它忐忑不安的在陈景身边来回踱步，甚至还想抬起爪子轻推陈景一下，让他清醒过来。
可就在下一秒。
陈景忽然抬起了头，脸上迷惘的表情正在逐渐消退。
“我没事……别担心……”陈景一如既往地温柔，他轻轻抚摸着拜阿吉的脸，“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
是的。
陈景已经想起来了。
所有“里世界陈景”的记忆，在这一刻都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短短不过数十秒光景。
他就接收完了另外一个陈景的所有记忆。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甚至让他都在这一刻产生了迷惘。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算是里世界还是表世界的陈景……
此时，陈景忽然意识到信纸还在手上，他赶忙拿起来继续往下看。
“景景，当你意识到同维体与生物相融的原理时，我相信你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融合，这也是终极融合必备的条件……”
“其实所有的考生都一样，只要进入过里世界，摸清了里世界的规则，理解了同维体与生物相互融合特性，两个世界的‘本我’便会融合为一。”
“这种变化连我都无法理解。”
“简单得就像是用闹钟叫醒了一个熟睡的人。”
陈景捏着信纸的双手隐隐颤抖着，有些难以接受这种融合的变化。
“孩子，你不用迷惘，你还是你，他也是你，你们本就是一体的……”
“同维世界，一体双生，意识共享，都是本我……这就是‘祂们’口中常说的，宇宙维度第四定律。”
“景景，我的时间不多，所以只能抓紧时间为你解答一些疑问，你要记住我在这封信里留下的所有信息，尤其是以下六点，对你以后有很大的用处。”
看到这里，陈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暂时将同维体理论带来的震撼放下，努力消化着老头子接下来所透露的这些信息。
“第一，这场考试并没有正式开始，你只是‘主考官’安排的测试号，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叫内测号？”
“所以正式考试的时候，考试规则会与你这次内测的规则有所不同，但出入也不会太大。”
内测号？！
陈景没想到老头子会抛出这种重磅炸弹。
看着信纸上潦草的字迹，他只感觉自己真是低估那老头子了……
在这样一个决定文明生死的考试里，他竟然还能让自己偷跑作弊？！
这要说老头子跟主考官没点关系，陈景打死都不信！这十有八九就是老头子口中所说的“交易”！
“总而言之，这是属于你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你我都会死，甚至连‘主考官’都会受到波及而被‘祂们’惩罚……”
“所以，你要记住。”
“保守好属于你自己的秘密。”
“这是能让你成功活下去，最为关键的一点！”

第六十四章 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在这寥寥几段文字中。
陈景大概明白了。
主考官肯定跟老头子有什么交易。
但这种交易只能隐藏在暗箱里，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否则大家都会玩完。
可更为具体的交易内容，老头子却并没在信里说出来，只是自顾自的继续给陈景科普。
“第二，在里世界与表世界往返时，你每次穿越的地点都是固定的，去的时候在哪里，回来的时候就会在哪里，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好地方。”
“你应该记得东山后的树林有一个水潭，在那个水潭的岸边我布置了结界，就像是家里书房的结界……”
“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既看不见也进不去，这样你往返两个世界的时候就会安全许多。”
看见这一段话，陈景只觉得写信的这老头不愧是自己亲爷爷，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
而且按照老头子这话来看，那个水潭完全可以当做临时庇护所来用啊！
只要藏在那里面，有谁能找得到我？
“第三，旧裔晋升序列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里世界不止有三十六条晋升序列，其实是三十八条序列，你觉醒的深空序列就是其中之一……”
“序列晋升所需要的也并不是什么仪式，更不是让你们拿什么东西当媒介去祭祀，只是让你们重走一遍‘旧日神明’走过的路，做过的事罢了……”
“那些早已消失在空无往日里的‘旧日神明’，就是你们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如果能顺利地走到尽头……你们也能达到那三十八位旧神的境界。”
陈伯符在信纸上留下的这段关于“旧裔”的信息，让陈景不由得沉思良久。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听别人说过旧裔晋升序列的来历是什么……
重走一遍旧神的路吗？
重复做一次他们做过的事。
这样就可以……晋升？
陈景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明白这原理是什么。
但有一点，陈景倒是注意到了。
老头子在提到那些旧日神明的时候，用的是“他们”，而并非是之前信纸上出现过的“祂们”。
“由于你首次去往里世界的时候，是处在屏蔽外界的测试状态，所以维度通道有些不太稳定，当表世界进入群体穿越时期，通道就会彻底稳定下来……”
“到时候不仅是你，所有考生都可以任意携带物品去往里世界，也可以任意将里世界的物品带回来。”
“但这些物品加起来的体积，不能超过1立方米，且必须要与你的肉身产生直接接触或间接接触作为联系，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跟随你们穿越两界，像是生命体就不能随你穿越。”
“生命体的定义，只能是由维度定律来进行判定，目前可以确认，以一切已知或未知的生命形式所存在的生命体，都不能穿越维度通道，包括灵魂。”
“不过考生拥有的眷族不算在内，因为眷族是旧裔的一部分，可以视为旧裔的一处器官或是一部分肢体，就譬如你的拜阿吉。”
“第四，你不用担心里世界与表世界的时间流速有差异，当你去往里世界的时候，现实世界时间流速对你来说是暂停的，反之亦然，你在哪个世界，另一个世界就处在时停状态。”
“第五，考生个人操作界面上出现的文字乱码，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看见，千万不要跟外人透露，而且那些提示都是完全可信的，这点你不用怀疑。”
“第六，考生在里世界考场内死亡后，无论是以何种死亡方式，都会在本轮考试结束后，随着其他存活的考生回到现实世界……小心那些尸体！”
“我只能跟你说到这里，不然透露了太多，会被主考官上级的耳目发现。”
“祂们最近一直都在巡视，尤其是在你们初次进入考场的时候，如果你脑子里装了太多秘密，说不定就会被祂们逮出来……这都是主考官告诉我的。”
这段话后，信纸上潦草的字迹已到末尾。
陈景顺手将其翻到背面，继续往下看。
“景景，爷爷其实并不想让你背负太多东西……文明绝灭，世界末日，我觉得这些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我之所以跟主考官做交易，也只是为了让你能在末日里有自保之力。”
“据我了解，绝大多数文明在经历考试时，大多还没完成考试就已经濒临灭绝，灭绝他们的不是主考官，而是那些蜕离了肉体凡胎的考生……”
“你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依附基础物理定律而存在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批超凡者会有多么恐怖。”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欺负人的性格，但我必须保证你也不能被别人欺负。”
“景景，爷爷很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照顾你，没有好好保护你，所以当初你才会……”
看到这里，陈景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因为他没想到老头子竟然还知道以前的事。
他……
他知道多少？？
陈景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却发现老头子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往下写了。
“那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没做错，所以你别再自责了，他们都是死有余辜。”
陈景勾起嘴角想无所谓地笑一下，但最终却还是没能笑出来。
“看见咱家的乖景景在里世界有朋友了，爷爷真的很开心……”
“像你这样温柔懂事又善良的好孩子，你就不该孤独一个人，所以偶尔敞开心扉去接触一下别人，对你不一定是坏事。”
“爷爷还活着，活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我。”
“我诈死也不是为了避开[以太协会]那些人渣，是为了躲避主考官上级的巡查……不要盲目的去找我，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并没有和里世界的那个‘我’融合。”
“不过还好，‘里世界的我’对你不错，我曾经欠缺你的，希望他能帮我弥补一些，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
陈景看至此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叫有些过分吗？
这明显是很TM过分啊！
你缺我的，你就回来弥补给我啊！
凭什么让里世界的老头子帮你弥补？！
“你要记住。”
“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最后记住。”
“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第六十五章 我，我怀疑我爷爷被绑架了
看完这封信。
陈景蹲在雨夜里的屋檐下发呆了很长时间。
直到天蒙蒙亮了。
雨势渐弱。
他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不时还用手揉着蹲麻的双腿，脸上看不出表情。
“老头子……”
“你可真是给我铺了好长的路啊……”
陈景一脸苦笑地看着信纸，只有种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
“阿吉，差不多了。”陈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头也不回地冲拜阿吉安排道，“你让那四个家伙出来，一直往院子外走。”
“呜！”拜阿吉点头。
突然间，陈景脸色一变。
只见他手中的信纸莫名其妙地碎裂开来，就像是被无数隐形的刀片整齐切割，瞬息间就变成了上千块碎片纸屑。
还没等它们落地。
风一吹便散了出去。
陈景手忙脚乱地抓着这些随风飘散的纸屑，慌张狼狈的神色让外人看了还以为飞上天的都是钞票。
可当陈景好不容易抓回来大半的纸屑后，摊开手心一看……纸屑都变成了粉末，就像是之前在老头子书房里见到的那些白灰。
陈景知道这是老头子的手段，也知道老头子是害怕这东西不小心被别人发现。
“呜——”
拜阿吉察觉到陈景情绪有些不大对劲，第一时间就小碎步跑了过来，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用脑袋轻轻顶他两下。
“呜？”
“我没事……”陈景摇了摇头，随手将手里的白灰撒了出去，脸上恢复了以往温柔的笑容。
“乖阿吉，飞起来。”
“？”
拜阿吉虽然不解陈景为什么下达这个指令，但还是很听话的开始缓缓扇动翅膀。
似乎它双翼上的孔洞并不会漏风，在扇动双翼的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挥舞翼膜引出的风都没有。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此时，那四具尸体已经走出了院子。
按照陈景的安排。
拜阿吉操纵着他们头也不回的向山中走去。
“你也去吧，该吃饭了。”
听见陈景的话，拜阿吉回头看了一眼。
见他笑着点了点头，拜阿吉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它就像是一个游荡在雨夜里的孤魂，带着沉寂森冷的气息穿过了雨幕，直到在那几具尸体的上空开始盘旋。
或许是因为饿极了。
在向下俯冲时，拜阿吉兴奋地发出了阵阵嘶鸣。
就像是真正的骏马所发出的马鸣，刹那间响彻了整个哨兵岭……
一时间，四具尸体如同木桩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像极了被摆放在餐盘里的食物。
虽然没那么精致，但还算可口。
拜阿吉选择的第一道菜，是秦山。
没错。
它恨极了这个曾经对它主人出言不逊的低级生物。
在向下俯冲时。
拜阿吉几乎变成了虚无的状态，连陈景都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动作，它就已经将秦山死死抱在怀中并飞向高空，开始如蛇类动物一般的进食。
没有撕咬。
没有咀嚼。
那是一种恨至刻骨入髓的生吞。
“终于可以歇会了……”
陈景知道拜阿吉可以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所以在收好老头子留下的信封后，便背上包走进了老宅。
不一会。
他又走了出来。
不过这次他手里没有空着，而是拿着一把用高粱苗编的扫把，一边用手机打着光一边挥动着扫把，小心翼翼地处理掉拜阿吉在屋外留下的所有足迹。
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
拜阿吉也已经吃光了那四份独属于它的美食。
因为还没有得到陈景的命令，它此时并不敢落地，只能以低速在半空中盘旋着，不时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别下来啊，忙着呢……”
陈景甩了甩扫把上的水珠，没有将它拿回老宅的意思，而是将它放在煤棚的外面。
不然干净的屋子里有个湿漉漉的扫把也太奇怪了。
此刻的陈景就像是正在打扫卫生的家长，拜阿吉则变成了那个被吓得躲在沙发上双脚不敢落地的孩子。
直到陈景将遗物哨笛从包里取出，高举着示意让它回家，可怜兮兮的拜阿吉这才敢下来。
在下降的过程中，拜阿吉的身躯产生了剧烈形变。
距离陈景越近，它的身躯就变得越小。
直至变成一条细长弯曲的黑线，钻入了哨笛之中……
“老实点，不让你出来，你就别出来。”
“呜——”
陈景无视了拜阿吉在哨笛里哼唧的声音。
他用手机打着光在院子里巡视了最后一次，确定没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老宅二层。
二楼的卧室，是陈景小时候住的地方。
进屋前，陈景打开灯看了一眼。
果然如他想象中的一样，卧室一片狼藉。
“这帮狗东西真是不讲理啊……闯进来就算了还翻得乱七八糟的……”
陈景捡起翻倒在地板上的相框，用袖口擦了擦放回书桌上。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上了年头，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模糊。
毕竟当初拍照的地方是在乡下的照相馆，那里胶片机拍摄的清晰度，估计连现在的低端手机都比不过。
相片里的。
是刚满一岁的陈景。
白嫩嫩，粉嘟嘟。
大眼睛更是又圆又亮，像个瓷娃娃似的可爱。
老太太就这么抱着陈景坐在太师椅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慈祥。
为了陪孙子照相的时候好看些，她还特意穿了一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新棉服，头发也被盘了起来用牛角材质的发夹卡着。
陈伯符就站在老太太身后，像个人形的木头桩子一样面无表情，不过现在陈景再仔细看看，倒是能看出陈伯符那种入魔般的呆滞。
光阴似箭也如刮骨钢刀。
虽然一转眼都过去二十来年了，但看着这张相片，陈景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陈景揉了把脸，从兜里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三个数字然后拨通。
在电话被接通之前。
陈景打着哈欠倒在了自己小时候睡的床上，虽然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张散发着霉味的木床有些狭小，但睡在上面的感觉却还是一样的安心。
“您好，安水县1号接警员。”
很快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要报警……”
陈景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得一塌糊涂，但说话的时候却装出了一副害怕到颤抖的语气。
“我，我怀疑我爷爷被绑架了！”

第六十六章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嗯……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们消息。”
“好的，辛苦你们了！”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
当空烈日毫无忌惮地烧灼大地，连闷热的空气都像是变成了一种燃烧物。
没了空调冷风的庇护，陈景感觉像是走进了火炉。
在街边的小卖铺里，陈景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站在街边猛灌了几口，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呜——”
“别出声，我知道。”
陈景站在公交车站里躲着太阳，看似是漫不经心地喝水等车，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都放在不远处的一辆桑塔纳上。
在最初进入警局的时候，陈景就注意到了那辆看似上了年头的老车。
它一直停在路边没有动弹过。
车里有两个人。
坐在驾驶席的中年男人应该五十岁左右，戴着耳机像是在刷某音，指尖不时在屏幕上划过，还会抖着肩膀忍不住笑几声。
而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个女人，由于她戴着蒸汽眼罩，陈景看不清她的长相，所以只能从着装与皮肤状态判断，估计年龄不会超过三十。
女人一直都躺在车椅上睡觉，脖子上围着U型枕，似乎睡得很熟，呼吸极为平稳。
如果是普通的路人看见他们，估计谁也不会多想，匆匆走过转眼就忘了。
但问题是……
陈景并非普通人。
他是旧裔。
而且通过与史密斯等人的接触，陈景已经可以轻松判断出普通人与“超凡者”的区别，这几乎都变成了一种生物本能……
如果真要比喻的话。
普通人在陈景看来就是一团散发着浊气的肉。
而那些超凡者都带有某种古老的异香。
似花似果，沁人心脾。
让陈景都有种嘴馋想咬他们一口的冲动……
“跟里世界原住民的气味不一样，里世界的普通人好像是另一种味道……”
陈景按耐住心中的情绪，慢吞吞地喝着冰水，目光游离不定。
他可以确定桑塔纳里坐着的那两个人就是超凡者。
也可以肯定他们来自于[以太协会]。
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怎么会这么巧？
自己还没来到警局，他们就先一步在路边守着了，现在也没挪车走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有事。
不过陈景倒是觉得……
他们并不是冲自己来的。
此前陈景也曾经有过疑问，为什么史密斯最初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事后又认定他是超凡者？
思来想去。
陈景觉得只有一个可能。
拜阿吉。
是的，史密斯口中的那种“气味”，其实是来自于拜阿吉身上的味道……
那并非是什么玄异的能量气息。
就是单纯的“味道”。
连普通人都能闻见。
若有若无。
腐朽而衰败。
虽然那种气味象征着某种“古老存在”，具有很强烈的特征，但一般人是分辨不出来的，最多只会认为这是一种类似发霉的味道。
史密斯曾经还将拜阿吉散发出的味道比喻成“古遗迹的气味”。
所以由此推断。
这些超凡者根本就察觉不到他旧裔的身份，但确实看出了拜阿吉的不凡。
而正是因为陈景时常与拜阿吉挨在一起，所以拜阿吉身上的那种“怪味”，多少都让陈景沾染了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史密斯也是因此将他与那座古遗迹联系在了一起，从而认定他就是一个隐藏的超凡者，而拜阿吉也是一个佐证。
如果你不是超凡者的话，怎么可能驱使这种恐怖的怪物？
“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比里世界的原住民还不如，连旧裔的能量气息都分辨不了……”
陈景拧上矿泉水瓶盖子，回头看向那辆逐渐减缓车速进站的802公交。
“先回省城把行李收拾好，顺便再把离职手续办了，等搬回哨兵岭来定居，也就不用再担心会有人发现我的身份了……”
超凡者们一时发现不了，不代表一世发现不了。
如果真到那一天。
说不定[以太协会]的成员也要有一部分进入里世界。
等他们再回来。
说不定就能分辨出旧裔与普通人了。
不过……到那种时候，谁又在乎呢？
经过这次的麻烦事，陈景喜欢躺平摆烂的性子已经改了很多。
至少他目前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下次进入考场，他就直接让老头子带他杀往废土，找到黄王庭院再晋升至序列2，到那时候他才能彻底安心下来……
在里世界，他有靠山。
但在外面这个生他养他的现实世界，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怪不得老头子让我先人一步玩内测号，还得是他高瞻远瞩啊……”
陈景坐在公交车上，白皙的手掌不经意间在背包上拍了拍，在心里安抚着几乎处在暴怒状态下的拜阿吉。
“他们还没来招惹我们，你生气做什么，如果他们真的不长眼非要来找麻烦……那我就不管你了。”
“呜？”拜阿吉在问怎么办。
“统统干掉，一个不留。”
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角里，陈景安静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干净的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清秀白皙的面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腼腆的表情，出众的外表惹得车上一些年轻的女孩子频频侧目。
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人，心里却在说着……
“反正这场戏我已经做足了，如果协会的人还是不想放过我，非要追着赶着来找我们的麻烦……那我就只能学习一下老头子的做法了。”
“谁敢来找麻烦，我们就直接干掉谁，一直杀到他们怕为止。”
“到那时候，说不定我们就能清静一下了。”
陈景将额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看似是在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实则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辆桑塔纳。
“希望他们能识趣一点，别是那种畏威而不怀德的坏人……阿吉，你知道么，我最讨厌坏人了，从小就讨厌。”
“呜！”
“嗯，你说得没错，坏人啊……都他妈应该去死。”
……
当载着陈景的公交车开走后，桑塔纳里的两人瞬间坐直了身子。
玩手机的中年男人将手机收了起来，装睡的女人也摘下了蒸汽眼罩与U型枕。
“怎么说？”女人打着哈欠，似乎之前真的就差点睡着了，她揉着眼睛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感觉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嗯，这点可以确定。”中年男人点头，随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我先去找局里的人谈谈，把这案子给截下来，不然后续会很麻烦。”
“麻烦？”
女人看了他一眼，冷笑着说道。
“那个外国佬才是麻烦！”
“……”
“我早就跟协会上层反应过，像是这种大事，就不该交给外境分部的人来办，现在好了，到嘴的鸭子也飞了，上层都是猪脑子吗！”
“惊蛰，我知道你有情绪，但我希望你也能理解领导的不容易。”
中年男人站在车门外，双手搭在车顶上，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余怒未消的女人。
不，准确的说，是女孩。
姜惊蛰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齿如编贝，目若朗星，生得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她身上那股大小姐的气质却消不下去。
进入协会快五年了都还是这个样子，说发火就发火根本不会有所顾忌……
“我们协会的总部在外境，所以领导没办法拒绝这种申请，不然总部那边施压……谁扛得住？”
“我看你们就是怂！”
“怂？”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展颜一笑。
“算是吧，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跟总部杠上了，以后亚境人能够觉醒超凡者的机会可就……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姜惊蛰听不进去。
哪怕她知道这是事实她也听不进去。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那个名叫史密斯的外国佬以及那帮亚境的叛徒。
然后。
扒了那帮二五仔的皮！

第六十七章 蜗居外的偶遇
陈景回到省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路上堵车堵得他都睡了两轮，连拜阿吉都在哨笛里待得有些不耐烦，哼哼唧唧地表示着不满。
以至于下车的时候，陈景都还在安慰它。
这是城市。
这不能飞。
要是能乱飞的话，傻子才会坐公交车进城，直接飞过来不更直接吗？
为了让拜阿吉不作妖，下车后的陈景都不敢提转公交的事。
他犹豫了好半天，最终才咬牙决定打出租车回去。
上车的时候，陈景心里都在滴血。
这倒不是陈景抠门，实在是钱包瘪得有些过分了。
毕竟他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的宅男，哪怕已经离开校园工作了一段时间，他也依旧没什么积蓄。
存钱的意识？
不存在的。
月光族才是真理。
这次回了省城又要去办理离职手续，以后肯定不会再有工作收入……这不就是坐吃山空么，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连饭都吃不起了！
总不能学着老头子那样，没钱了就出去抢吧？
“按照信里的说法，下次穿越进里世界考场，应该就可以在两界穿梭时携带物品了……要不当个二道贩子？”
想到这里，陈景顿时目露精光。
是啊。
把里世界的东西倒卖到现实世界。
这钱不就来了么！
不过……里世界的什么东西能在这里卖上价？
黄金？
好像在里世界也挺贵的。
宝石，古董……
这些压根没见过。
“看来下次去里世界得好好琢磨一下了……”陈景感觉自己又多了个目标，“在里世界过得舒服滋润，一回现实世界就穷死，这也太离谱了……”
陈景租的房子在省城的市中心。
虽然只是一室一厅一卫，但地理位置绝佳，不仅交通便利，附近还有好几个大型商圈……
说白了，就是点外卖比较方便。
对于他这种喜欢宅在家里不出门的人来说，这绝对是加分项，哪怕房子再小也是加分项！
下车之后。
陈景并没有急于返回住处，而是先去附近的美食街逛了一圈，买了两百来块钱的烤串又买了一份炒饭，这才拎着两兜吃的回去。
“我知道……你别哼唧了……回去就喂你吃的……早知道你喜欢吃烤肉……我就在山里给你弄堆柴火烤着他们吃了……”
哪怕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得让陈景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着。
不过还好。
他现在至少还能在心里跟拜阿吉交流，这让他社恐的毛病明显有了一些好转。
“阿景！”
就在陈景刚踏入小区半步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个陌生的声音喊他。
回头一看。
喊他的人站在街边的一辆奔驰车旁。
那人与陈景的年龄相仿，身上穿着一套款式朴素的休闲西服，内搭的白衬衫一尘不染，俊俏阳光的脸上带着一种憨笑，隔着老远就在冲陈景招手。
虽然陈景知道这么想有些过分，但那人憨笑打招呼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寨子里见过的大白狗。
仔细看了对方两眼，陈景转身继续往小区里走。
嗯。
不认识。
“阿景你别走啊！我！是我啊！李默白！”那人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冲陈景撒丫子跑来。
“……”
听见这个名字，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李默白正在飞快的往这边跑，上人行道时还被绊了一跤，龇牙咧嘴的缓了好几秒才爬起来。
可看他那样子，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嘴里一直嘿嘿嘿地憨笑着。
“我啊！李默白！”
“……”
“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我是你高中死党啊！”
李默白在陈景面前左右摇晃，就像是脚底下踩了钉子似的，站没个站相跟个二流子一样。
“记得。”陈景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的性子还真是没变。
“咱们能别在大马路上丢人吗？”
“嗯？怎么丢人了？”
李默白完全没注意到来往行人看他的怪异目光，自顾自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前些天刚回国，忙完工作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你竟然还嫌我丢人！”
“……”
陈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客气一句。
“你吃饭了吗？要不……”
“要不去你家吃吧？”
李默白看了一眼陈景拎在手里的烧烤，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厚着脸皮直接说道。
“我光是找你住的这小区都找了一天，一直没顾得上吃饭，你不会让我挨饿吧？”
“……”
陈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在这时，陈景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妈妈的！”
“？”
陈景下意识看了一眼李默白，只见对方还是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好像没听见那个声音……
“拜阿吉，是你在说话吗？”
“你妈妈的……”
“你？你还会说话？！”
“呜他妈妈的……学……学的……”
“！！！”
陈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但震撼之余，他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拜阿吉的介绍页面也没说过它不会说话啊！
不过它说的怎么听起来都像是脏话呢？
这都TM从哪儿学的？
“这是脏话！以后不能乱说！”
“好！他妈的！不说！”
“好了，你别说话了，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陈景叹了口气，忽然明白拜阿吉是怎么学的脏话了。
对于拜阿吉这个新朋友，自己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这家伙不仅可以用心灵感应的方式进行交流，现在竟然还学会了说话，这都是此前陈景怎么也想不到的。
原本以为它只是能读懂自己的心声，但现在仔细一想……能听见心声，这不就是心灵感应的一种方式吗？
能接收到信号。
自然也能发出信号。
“阿景……我能去你家蹭饭吗？”见陈景一直在沉默，李默白小心翼翼地在旁边问道。
“你都这么说了，你觉得我还好意思拒绝？”因为拜阿吉的缘故，陈景现在还不是很想跟他叙旧。
但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陈景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说不定啊。”
李默白摸了摸下巴，表情十分认真。
“以你原来的性格，拒绝我不是很正常吗？”
“……”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陈景强忍着让拜阿吉出来教他做人的冲动，拎着袋子就闷头往前走。
“欸！你先等我一下啊！我回国之前给你买了礼物！我回车里去拿！”
嗯？
礼物？
这小子现在这么客气了？
陈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望着飞速跑向奔驰车的李默白，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背包，心中安抚着暴躁的拜阿吉。
“乖，再等等……”

第六十八章 旧友与同学会
如果抛开里世界的经历不谈。
从小到大。
陈景可能也就李默白这么一个朋友。
他们是高中同学。
从高一开始就认识了。
其实陈景打小就不怎么会处理人际关系，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李默白相处的……只是经常把作业借给他抄一抄，偶尔再帮他考试的时候递个纸条。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所谓的朋友。
相比起陈景十分普通的家境，李默白算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点陈景读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上学的时候，李默白家里就车接车送。
在学校里买零食。
这小子一掏口袋就全是百元大钞。
在陈景的记忆中，李默白看似有些憨傻，实则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罢了。
而且他随他父亲一样有点“混”。
李默白的父亲是省城有名的土老板，搞一些地下赌档起的家，后来又干起了土石方的生意。
履历说白不白说黑不黑，反正不怎么干净。
脾气也都让李默白给继承了。
李默白和他爸一样，都属于那种看起来平常挺好相处，可一旦发起脾气来……三五个人都劝不住。
陈景亲眼见过他在大马路上跟几个混混打架。
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头棍子使劲往别人脑袋上砸，哪怕将对方砸得头破血流也不停手。
最后还是陈景跑去劝架才停下来。
“这房子是你买的？”
李默白站在陈景的住处四处打量。
“买个屁。”
陈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将手里拎着的两袋烧烤放在茶几上。
“这地段你觉得我买得起么。”
“贷款买的哈？”李默白尴尬一笑，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戳到了陈景的心窝子。
你妈妈的。
陈景脏话都在嘴边转悠了好几圈，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只能咬着牙回了一句。
“租的！”
“哦哦租的好租的好……”
李默白一时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假模假样的在房子里转悠起来，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
“这房子装修真不戳啊……哎哟……这么小的厕所竟然还塞着浴缸呢！”
“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信不信我把你撵出去？”
“你这脾气就不能改改？这么多年了脾气还这么臭！当心没朋友啊！”
陈景自顾自地收拾着茶几上的杂物，随手将游戏手柄丢在沙发上，回答的语气依旧是气死人不偿命。
“我本来就没朋友。”
这一刻，李默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不过陈景明显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将茶几周边的杂物收拾完便招呼着李默白坐下。
“喝点什么？”
“有酒吗？白的啤的都行！”
“就可乐跟白开水，爱喝不喝。”
陈景往沙发上一瘫也懒得伺候他，指着冰箱说道。
“去给我拿瓶可乐来。”
“妈的有你这么招呼客人的么……”李默白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还是听话的跑去给陈景拿了瓶可乐，顺便也给自己拿了一瓶。
拆开烧烤的外带餐盒，他们两人就跟小时候一样，盘着腿坐在地上大快朵颐。
“怎么想着回来了？”陈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在国外待得怎么样？习惯吗？”
“这么多年下来，不习惯也习惯了呗。”李默白说话含糊不清，仿佛注意力都在嘴里的鸡腿上，“除了刚开始的时候不适应，之后都还行……”
“你爸妈呢？也过去了？”陈景问道。
“他们早死了。”
李默白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看不出喜悲，但藏在眼底深处的那种哀伤，陈景还是看出来了。
“走……走了？”陈景一怔，急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们……”
“没事。”李默白笑了笑，“我高三不是转去国外了吗？我刚去那边待了半个多月，他们俩就走了。”
“怎么走的？”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
“跳楼。”李默白拿起可乐跟陈景碰了一下，然后往嘴里灌了两口，似乎将这个当成了可以解忧消愁的酒，“欠债欠的太多了，还不上就跳了。”
“……”
“怪不得当时他们催着我跑国外去呢，搞得我给你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包送过去了……妈的。”
李默白笑着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来，但看了一眼陈景，他又将烟盒收了回去。
“差点忘了你不喜欢闻烟味……你现在还不会抽？”
“没事，你想抽就抽吧。”
听见这话，李默白诧异地看了陈景一眼。
“你还别说，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只有你算是我的朋友，跟你聊这些我心里都没那么难受了……”
“叔叔阿姨当初欠了很多钱吗？”陈景小心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你家生意做得挺大的，流动资金好像也有个……”
“跟钱没关系，得罪人了。”
李默白打断了陈景的话，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无奈地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新来的那个大人物，我爸没哄好，一个不顺心就把我家生意给砸了，然后让给他亲戚做。”
“他把你家生意砸了？”
“是啊，生意这东西嘛，大多都是一环卡一环的，有时候不小心断了这么一环就得死人……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李默白耸了耸肩，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光是你问我了，你呢，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陈景想了想，说还行，勉强凑合。
“小山民，你现在不回山里去住了？”李默白笑道，冲陈景眨了眨眼睛，“还跟你家老爷子闹矛盾呢？老太太现在怎么样？身子骨还硬朗吗？”
“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陈景学着李默白之前说过的话，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你怎么突然想到回来了？”
虽然李默白多年未见陈景，但他也记得陈景是个什么性格。
见陈景故意岔开话题，他便不再多问，顺着话茬聊了下去。
“想你了呗。”李默白笑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回来看看你。”
“呵呵，你觉得老子信吗？”陈景白了他一眼。
“哎呀你真是不会聊天……”李默白无奈地解释道，“公司要往国内发展，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回来了，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在这定居……对了！”
李默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急忙问陈景。
“孙志成他们联系你没？”
“班里的那个孙志成？”陈景摇摇头说道，“这些年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他应该不会有我的联系方式……怎么了？他找我有事？”
“哎呀，他就是找我说，准备开个同学会，让高中的那伙傻X都在一起聚一聚，缅怀一下大家逝去的青春……”
“那你去呗。”陈景笑着说道，觉得李默白跟他说这事有些多余。
“你不去啊？”李默白一愣。
“不去。”
陈景转头看向落地窗，避开了李默白的目光。
每个夜晚。
小区外车水马龙的商业街道上，都会亮起一片片色调诡谲的霓虹灯光。
它们透过落地窗纤薄的白纱映进客厅里，雪白的墙面就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一样斑驳迷离，甚至都照亮了陈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我只是觉得……”
“有些青春对我来说没有缅怀的必要。”

第六十九章 大家都在演
所谓的青春。
尤其是高中时期。
那段岁月对陈景来说没有任何留恋的必要。
因为除了李默白之外，他没有跟任何同学打过交道，哪怕是同班的人也是如此。
在高压学习下，大家都闷头忙着自己的事。
所以他觉得这种同学会没必要参加，那段枯燥乏味的青春也没必要缅怀……非要缅怀的话，那干脆找个地方刷几套卷子不是更直接？
“其实我知道你不想去。”李默白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木制吊扇灯，眼里满是回忆，“但是吧，我觉得你去一趟也挺好的，看看那帮书呆子都变成什么样了。”
陈景放下手里的水杯，拿起一串烤肉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吃着。
“没兴趣。”
“去呗……”李默白嘿嘿笑着，突然开始展露自己的恶趣味，“我听说周林在跟他老婆闹离婚呢，那小子好像半年前找了个小三，结果被逼宫到婆家了，你不想吃瓜吗？”
见陈景仿佛没听见一般默不作声，李默白便轻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表情也变得无奈起来。
“你小子怎么还是这么无趣啊，我记得当初你……卧槽差点把这茬忘了！”
李默白忽然转过身，将放在沙发角落的礼品袋拿过来递到陈景面前。
“拿着吧，送你的礼物！”
“什么玩意？”陈景接过礼品袋，往里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着一个绿色的盒子。
“礼物啊，这么多年没见，当初抄你那么多作业，这也是该给你的。”李默白拿纸巾擦着手上的油污，脸上笑着。
陈景没说话，默默拿出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黑白撞色的腕表，一个类似皇冠的logo尤为醒目。
“劳力士？”陈景一怔，对腕表这些东西不太熟悉，只依稀记得这个牌子的东西不便宜。
“对啊，送你太贵的怕你不敢要，想来想去就只能送你这款咯！”李默白无奈地说道，“你别拒绝啊，我可是专门从国外给你带回来的……”
“多少钱啊？”陈景小心地问道，仔细打量着这块钢带腕表，只感觉这配色还挺好看，“我拿钱给你吧，算是你帮我代购的。”
“要给钱是吧？”李默白一皱眉，翻开袖口将一块看不出牌子的腕表取了下来，黑色皮质的表带看着毫不张扬，“那我拿这块给你，你拿钱给我吧！”
“多少？”陈景试探着问道，没多想便从李默白手里接过来看了一下。
“四百来万，我给你抹个零，给我四百万得了。”
听见这话，陈景吓得手一软，差点没把腕表给摔了。
“赶紧拿走！这玩意儿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所以嘛，咱们朋友之间就别谈钱，太俗气了，更何况我也不缺钱……”
李默白接过陈景递回来的腕表，慢吞吞地戴回手上。
“送你的那块真不贵，虽然买的时候不是公价，但弄下来也就二十来万吧。”
“……”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让你收着就收着呗，我又不差这点钱。”
李默白用脚轻轻踢了陈景一下，扬起下巴指了指冰箱。
“去，给你默哥再拿瓶可乐来！”
“李默白你真不是个……”
“妈的，送你东西还骂我！你这狗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李默白显得十分委屈，可怜巴巴地开始数落陈景。
“高中的时候你就这样，过生日送你什么都不要，硬塞给你吧，回头你还要省吃俭用拿零花钱攒着还我，我当时就觉得你没拿我当朋友！”
“我只是不喜欢占便宜。”陈景嘟囔了一句。
“狗屁，你就是没拿我当自己人。”
说罢，李默白又开始犯贱了，用手托着下巴开始扫视这间屋子。
“啧啧，单身狗就是单身狗，看你住的这地方就知道，你肯定没找女朋友。”
“一顿烧烤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陈景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砸了过去，只觉得都过这么多年了，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烦人啊？
“哎，说你还急了……我不也单着么，等我把公司这边的事忙完，干脆咱俩直接组队一起相亲去！”
“你自己去吧，我觉得一个人待着挺好。”陈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是这么不合群啊……
李默白咂了咂嘴，思索再三还是再问了一次。
“要不去参加同学会呗？就当是陪我行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那帮孙子都处不来……”
说罢，李默白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熊猫迪。
“你可是收了我礼物的！”
“……”
陈景是真不想要这块手表。
哪怕再喜欢，他也不想要。
毕竟他从小就被老太太教育，不要别人占便宜，吃人三餐就要还人一席什么的……
可自己现在如果拒绝，估计李默白能把桌子给掀了。
想了又想，陈景决定先把表收下。
自己现在可TM是旧裔啊，小几十万的东西还怕还不起吗？而且这也确实是李默白的一番心意……
“什么时候？”陈景叹了口气。
“明天！明天我开车来接你！”
李默白见陈景松口，顿时喜上眉梢，仿佛还像当初的少年一样，开心的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明天下午五点到，你别乱跑啊，放鸽子的不是人！”
“嗯……”
“那我先走了，一会公司里还有事，明天再聊！”
“我送你？”
“我又不是小孩还用你送……”
李默白将陈景按回沙发上，笑着叼上一支没点燃的烟，一边往防盗门的方向走，一边嘴里还在嘱咐陈景。
“明天我来接你，你别乱跑啊！”
陈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砰地一声。
防盗门关上了。
一直被陈景放在沙发脚下的背包，忽然开始不规则地疯狂蠕动，直到背包的拉链自行拉开，犹如黑色沥青般的拜阿吉，像蛇一样缓缓爬了出来……
刹那间。
客厅的地板便被这些黑色沥青覆盖得严严实实。
拜阿吉只显露出一个破败而腐烂的头颅，缓缓从这滩诡异的黑水中升起。
“为，为什么……”
刚学会人类语言的拜阿吉，说话还有些结巴，语气中满是不解。
“什么为什么？”
陈景拿着李默白送的熊猫迪在手里把玩，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壁钟，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陈景起身向落地窗走去，拉开窗帘的一角。
透过窗帘的缝隙。
陈景看见李默白刚刚走出了小区大门。
只见他随手点上了一支烟，然后头也不回的向马路对面的一辆桑塔纳走去。
“他……有那些……敌人……味道……”
拜阿吉仿佛在努力控制心里的杀意，可硕大的眼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着。
“他……骗你……骗你……该死……”
“骗我吗？”
陈景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迷惘。
他低下头看了看这只价格不菲的腕表，又将它慢慢拿起来贴在耳边，腕表滴答滴答地响着，仿佛在说些什么。
“都……都该杀……”
“明天再说吧。”
陈景拉上窗帘转过身，看着遍地狼藉的客厅，再如何洁癖的他此时也没了收拾屋子的心思。
“杀……杀死……杀光……他们……”
“杀人的事，以后再说。”
陈景弯下腰摸了摸拜阿吉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温柔的态度一如既往。
“乖，睡吧，我……有些困了。”
陈景话是这么说。
但他知道。
这一夜。
他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所以……
李默白。
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吗？

第七十章 如果天空也会坠落
次日，清晨。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陈景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整整一宿都没睡着。
好在蜕变为旧裔之后，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出了数倍不止，接连熬了几次夜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起码不用像原来那样，总是怕自己猝死在家里没人收尸了。
起床后，陈景先是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等他披着印有皮卡丘的黄色浴袍出来，看见客厅里满屋狼藉的景象时，他只觉得头疼……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跑出来了？”
“……”
“你翻箱倒柜的找什么呢？”陈景无奈地拿起扫把开始打扫，随手捡起一个空荡荡的薯片包装袋，“你不会是在找吃的吧？”
“……”
见拜阿吉心虚的不敢出声，陈景也就知道了答案。
算了算了，不怪它。
毕竟昨天说好了请它吃烧烤，结果那些烤肉都进了李默白跟自己的肚子。
“以后吃完东西记住把垃圾收拾了，该丢垃圾桶的就丢垃圾桶，别在地上乱扔，明白吗？”
“好！”
听见这个清脆的答复，陈景一时间有了种当妈的感觉。
这怎么跟带个孩子似的？
明明连个对象都还没找到，竟然提前过上了带娃的生活……不过还好，至少这孩子还算听话。
“对，那就是垃圾桶，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扔进去，记住扔完垃圾把盖子盖上！”
此刻，客厅像是泥沼。
遍地都是如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陈景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一边教着拜阿吉怎么用爪子去扔垃圾，一边拿着根棒棒冰慢慢嚼着。
虽然那些从黑水里冒出来的兽爪看着十分诡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家伙学东西是真的快啊！
快到陈景都开始琢磨要怎么教它洗衣做饭包揽家务了。
有拜阿吉的帮助，不过半小时光景，乱糟糟的出租屋便焕然一新。
甚至在那些如沥青般的液体“侵蚀”下，地板光亮如镜连半点灰尘都看不见。
陈景满意地冲拜阿吉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乖孩子，干得真不戳！”
孩子做的好，当家长的就得夸，毕竟培养孩子做家务的积极性要从夸奖开始……
直到夸得拜阿吉都不好意思了，陈景这才开始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屋子里转悠。
他要盘点一下自己都需要带走哪些行李，毕竟不久后就要搬到哨兵岭去了……
“对，赵哥，这半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我突然离职对你们也有影响……好，那我一会就过来。”
挂断电话。
陈景立即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电子产品之外就没什么大件了。
屋子里的家具基本上都是房东的，至于后买的懒人沙发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根本没打算带走。
房东是个老阿姨。
当初来租房子的时，她看在陈景“秀色可餐”的颜值上给陈景免除了押金，所以现在突然退租要搬走，搞得陈景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好在他已经预交了下个月的房租，剩下的房租就当是补偿了，而且像是这种在闹市区的精装小户型，应该不愁客源。
“哎呀，小陈，你是不是觉得租金贵了呀？”电话那边的房东阿姨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语气极其诚恳，“你要是觉得租金不合适，阿姨可以上门来跟你谈呀！”
“张阿姨，主要是老家那边还有事……等我忙完回来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一定再租您的房子！”
“明天就要走吗？要不再晚两天呢？”电话那头的房东阿姨极其热情，“阿姨来给你做顿饭？”
“不用了阿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主要是那边都说好了，明天必须回去……”
对于这个隔三差五就会来嘘寒问暖的老阿姨，陈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
“张阿姨！家里我都打扫干净了！明天我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外面的消防柜上！您记得来拿啊！”
还不等房东再说些什么，陈景便急匆匆地说道。
“谢谢阿姨您的照顾，我这边来了个电话就先挂了啊！以后有机会了我再跟您联系！”
挂断电话后，陈景长舒了一口气。
行李已经被他打包好了，就放在玄关处。
他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出门，去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虽然公司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但办理离职手续也需要花费时间，他不敢耽误……
等到陈景再次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了。
刚进小区，他就看见了站在楼下闷头抽烟的李默白。
“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李默白看见陈景的瞬间就跑了过来，嘴里还在埋怨，“不是让你别乱跑么！”
“前面有事出去了一趟。”
“去哪儿了？”
“办离职手续呗。”陈景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含着吸管不紧不慢地喝着，“我打算回哨兵岭住一段时间。”
听见这话，李默白似乎微微愣了那么一下。
虽然这种微表情的变化几乎转瞬即逝，但陈景倒是看得很清楚。
“怎么突然想到要回去了？”李默白不动声色地问道，担忧的神色感觉不是装出来的，“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嗯，我爷爷失踪了。”陈景用吸管吸了一颗珍珠，慢慢在嘴里嚼着。
“你爷爷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也可能是前天……”
陈景面不改色地说道，将那套用来应付警察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
一边观察着李默白脸上的表情。
“那天老头子给我打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我就急忙请假赶回去看看……”
陈景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悲戚的表情。
“你也知道我家那边的山路不好走，再加上那天我又有点中暑，走得就比较慢，结果还没到家呢就下大雨了，只能大晚上的找个地方避雨……”
李默白听得很认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认真。
“等雨停了，我回家一看，家里就跟遭贼了似的，被人翻得乱七八糟，老头子也失踪了……”
“你报警了吗？”李默白问道。
陈景点点头，表情愈发无助。
“当然报警了，那边让我先等消息，他们还在调查，但我想再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你什么时候走？”李默白皱着眉。
“明天吧。”
陈景打了个哈欠，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办离职手续，忙了一天下来也有些乏了。
“我不是答应要陪你去参加同学会么，正好今天晚上吃顿好的，明天一早就上路。”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吉利呢……”
李默白无奈地看着陈景，觉得这小子的脾气还是没变，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几句话就能把人给气死。
“要不我现在就送你去哨兵岭吧，我陪你一起，要不然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没事，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陈景笑了笑，“这个点儿我们是不是该去饭店了？”
此刻，李默白似乎已经没了去同学会吃瓜听八卦的心思。
只见他一脸凝重，好像也在担心陈景爷爷失踪的事。
“你到底去不去？”
“啊？”
“不是让我陪你去参加同学聚会吗？”陈景无奈地说道，“不去的话我就回家做饭了，肚子饿着呢……”
“去！现在就去！”李默白回过神来，急忙说道，“车我停在外面了，咱们直接开车过去！十分钟就能到！”
“你车上有伞吗？”陈景忽然问道。
李默白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那你等我回家拿把伞。”陈景指了指头顶上乌云密布的天空，“我估计今天晚上要下雨。”
“下雨？天气预报没说啊……”
李默白疑惑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天空早已变了样子。
“怎么回事……刚才还不是这样……”
他记得很清楚，十分钟前刚下车的时候，头顶还是蓝天白云的景象，可是现在却是黑压压的一片。
厚重的雨云正在天空中疯狂翻涌着，它们距离地面貌似比以往更近，仿佛随时都会拽着天空一起坠下来。
“要下雨了。”
此刻，陈景闻见空气里多了一种潮湿的气味。
“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很快就来。”

第七十一章 抢车位
经过再次辨别。
陈景还是从李默白身上闻见了那股超凡者的气味。
跟史密斯他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协会的人吗？
陈景思索过后觉得很有可能。
因为昨天他躲在窗边看得很清楚，李默白与那辆桑塔纳上坐着的人有交流。
那辆车，陈景不可能忘掉。
只是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有耐心，竟然会从安水县警局门口一直跟过来……所以李默白也是协会叫来的人？
让李默白来接近自己，协会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要套出老头子的信息？
还是说……
自己布的这个局，已经被他们识破了？
“你怎么不说话？”李默白问道。
“没休息好，懒得说话。”陈景把头轻轻靠在车窗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柔和白皙的脸庞倒映在车窗玻璃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疑惑。
“天气好像有些奇怪。”
“可能是要下大雨了……”李默白不以为然。
相比起怪异的天气变化，他更担心陈景的状态。
“阿景，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你爷爷就在山里猫着呢……”
“他又不是猴儿，躲山里干什么？”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虽然他疯得有些过分，但说实话，这些年他都没踏出过家门，听说连日常吃喝的东西都是找人送进去的……”
李默白闻言点点头，将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开，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
“我感觉你今天情绪不对。”陈景忽然主动开口，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着李默白，“心里有事？”
“没……”
李默白笑了笑，将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挠了挠头。
“就是公司的事太多，忙得有点晕了，这几天都没睡过好觉。”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你们公司是干什么的？”陈景坐直了身子，将脸转了过去，直勾勾地盯着李默白。
也许是莫名的心虚。
也许是因为下班高峰期的路况比较复杂。
李默白正襟危坐一直望着前方，根本不敢去看陈景的眼睛。
“我们公司就是干贸易的，进出口什么的……”
李默白含糊地敷衍了一句，将车从路口转了进去，然后打开窗户冲路边站着的几个年轻人喊了一声。
“老孙！我停哪儿啊？！”
“往前面走！那边还有车位！”
陈景看见那几个陌生的面孔，下意识的就往兜帽外套的衣领里缩了缩，甚至还刻意在往车椅的方向靠，社恐的本性暴露无遗。
“我还以为你现在都没那么怕生了……”李默白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顺手帮他按下车窗按钮，“我是不是不该叫你来？”
“还好吧。”陈景细声说道，整个人都缩在外套里，恨不得只把眼睛露在外面，“陌生人倒是没事，主要他们是介于陌生跟熟悉之间……你说我一会要不要跟他们打招呼？”
“打个屁的招呼。”李默白说着，见前方有一个空出来的车位，便加速越过一辆白色宝马车塞了过去，“一会我跟他们聊就行了，你来就纯吃饭，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行吧……”
李默白熟练地将车倒入车位，停稳熄火后，他点上一支烟便准备下车去后备箱里拿酒。
可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之前被他加塞的宝马车主就探出头骂了起来。
“你他妈瞎啊？！赶紧把车给老子开出来！那是我的车位！”
“你是谁老子？”李默白开门的动作僵了一下，还没等陈景劝，他就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宝马车里坐着一男一女，年龄与陈景他们相仿。
“你们有没有素质啊！”女人说话的语气很不好，样貌倒是一种流水线的俏丽，标准的网红脸。
可就算是骂人，她也不忘夹起嗓子。
“看不见我们在往这个车位开吗？”
“你他妈说谁没素质？”
李默白的脾气一向不好，尤其是在这种被骂的时候。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打磨，他的脑子倒是比高中时期好用多了，至少他会想到车里还坐着自己的朋友。
“你先在车里坐着，我去跟他们聊聊。”李默白对陈景说罢便关上车门，挽着袖子向宝马车走了过去。
陈景本来是准备跟下车去劝几句的，但一听背包里的拜阿吉正在发出呜呜的低吼，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拜阿吉虽然很听话。
但有的时候也会“顽皮”一下。
假如一会拜阿吉偷偷从哨笛里溜了出来，哪怕没有离开陈景的背包，恐怕也会被李默白察觉到。
毕竟他是超凡者。
而且在这个时候，陈景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想多观察一下李默白，如果对方真是因为协会的原因来接近自己，那到时候……
杀了他吗？
陈景有些头疼，不愿细想。
这时，宝马车主也拉开车门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有涂鸦的棒球棍。
相比起李默白万年不变的休闲西装穿搭，那个年轻人很明显要潮一些。
至少他那种穿着打扮，陈景只在电视上的说唱节目里见过，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都快有拇指粗了。
“你TM……”
年轻人刚抬起手指着李默白的鼻子，下一秒，李默白就直接捏着他的手腕折了过去。
看上去像是某种擒拿的手法，硬生生地把年轻人按在了宝马车的引擎盖上。
“你再跟我不客气一个试试？”李默白皱着眉说道，不时还回头看陈景一眼，似乎是怕这边的冲突影响到他。
“你有种把手松开！咱们俩单练！”年轻人没有服软。
毕竟他心爱的女朋友还在车上看着，强烈的羞辱感让他依旧话不饶人气上心头。
“你TM知道我是谁吗？！”
“我TM管你是谁……”
李默白嘴角微微颤动了两下，似乎在强行克制着心里的某种情绪。
“赶紧开车带着你那小夹子滚，不然我一会脾气上来，我怕你们俩受不了。”
“你打人是吧！”
车上的女人虽然不敢下车劝架，但拿起手机拍视频的胆子倒是有的。
她凌厉的语气让李默白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送去伏法了。
“我都拍下来了！你等着吃牢饭吧！”

第七十二章 猩红的大雨
“吃牢饭……”
李默白笑了一下，差点没把年轻人的脑袋按进引擎盖里。
说实话，李默白心里觉得有些憋屈。
莫名其妙的被人骂一顿。
要不是自己有点“底子”恐怕还得被人揍一顿。
李默白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要不是顾及车里还坐着自己的朋友陈景，他是真想把这俩人揍一顿狠的，顺便把这辆看不顺眼的车给砸了。
至于事后会不会被送去吃牢饭……
李默白耳边萦绕着女人的威胁，心里还忍不住在笑。
我倒是想吃。
但谁敢送我进去呢？
“来，想跟我单练是吧，咱们去那边。”李默白忽然掐住年轻人的脖子，直接将他提了起来，“这里来往的人多，咱们别堵着路……”
“你放开我！”年轻人拼命挣扎着，“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不知道啊。”李默白的笑容十分阳光，用一种只有彼此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细语地说得，“但我知道，你再跟我啰嗦一句话，我就找个时间把你一家都给埋了。”
听见李默白的威胁，年轻人只觉得他是在吹牛X。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年轻人却又有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似的……
“嗯？”
忽然，李默白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凉飕飕的。
“下雨了？”
李默白抬手摸了摸脸，仰起头来向天空上看去。
此刻。
沉重而色深的乌云就如某种生物一般蠕动着，它们似乎正在不断地吞噬彼此融合彼此……
直到变成一块望不见尽头，遮天蔽日的淤黑巨岩。
在无数恐慌的尖叫声中。
雨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只可惜这些砸向人间的雨水并非是透明的常态。
它们完全不透明，甚至还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红得就像是血。
在这一刻，李默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坐在车里的陈景。
他们两人目光诡异地注视着对方，似乎都在寻找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李默白松开手里被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年轻人，几步跑回自己的奔驰车，弯腰拉开车门窜了进去。
“下雨了。”李默白无奈地说道。
陈景脸上此时透着一丝慌乱，他拿起一包纸巾递给李默白。
“擦擦脸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去杀人了。”
“妈的！要不是下雨了！要不是老子西服太贵！我非得教那小子怎么做人不可……”
陈景听着耳旁李默白充满怨念的絮叨，回头看向几乎被雨点染成红宝石的前挡风玻璃。
“老头子……”
陈景心中叹了口气。
耳边滴答的雨声不断响起，甚至连车里都弥漫起了一种铁锈的腥味。
“你说的末日真的来了……”
“竟然是真的……”
虽然陈景知道末日迟早会来，但不可否认，在这些末日预兆真正出现的时候，他一样会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恐惧。
这种恐惧源自于未知。
因为他是一个在生活上墨守成规的人。
所以在不知道这个世界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时候，他脸上的茫然无措全是真的，并不是刻意对李默白的伪装。
“阿景，你说这会不会是一种气象奇观啊？”李默白趴在方向盘上，对着挡风玻璃仔细查看，“我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些地方会下红雨，只是颜色没这个深。”
“可能吧。”陈景轻声答道。
听见陈景说话的声音这么小，李默白下意识认为这小子是被吓着了。
“你害怕了？”李默白试探着问道。
“有点。”陈景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这也是他真实的内心想法。
“有我在你怕什么？”
李默白笑着安慰道，扬了扬下巴，示意让陈景拿伞。
“管它是什么狗屁气象奇观呢，今天可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陈景一时间都傻眼了，心说世界末日就在眼前，你居然还想带着我去填肚子？！
“哎呀，钱都付了……”李默白嘟囔了一句，然后拿出一直在振动的手机，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按下关机键。
直到屏幕彻底变黑。
李默白这才发现陈景一直在盯着他。
“我脸上有东西？”他疑惑地问道。
陈景摇摇头，反问了一句。
“那个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一下吗？”
李默白笑着将手机放回兜里，一脸的满不在乎。
“都是公司的事，我吃完饭再回也是一样的，不然电话打起来就没完没了……”
陈景似乎真信了李默白的话，点点头便不再多问。
他打开车门将雨伞撑起，随后便小心翼翼的下了车，生怕那些猩红的雨点溅在自己身上。
此刻。
车外的景象让陈景感到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场猩红暴雨会给人们带来暂时性的恐慌，可现实情况却并不是这样……
人们在经过最开始的慌乱后，似乎都已经冷静了下来。
几乎每个人都拿出了手机，开始兴致勃勃地拍摄着这一场从未有过的红雨。
“看来老师还真没说错……对人类来说……无知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陈景小心地缩在伞下低着头，时刻都在注意避雨，毕竟沾了血的衣服可不好洗。
“快走吧，说不定一会雨更大。”李默白也撑开伞下车，几步走到陈景身旁，“我看这场雨短时间恐怕停不了……”
“我也觉得。”
陈景跟在李默白身旁向饭店大门走去。
泥泞的地面就像是被血浆覆了一层似的，落脚粘腻又有种说不出的恶心，鼻腔里的铁锈味更是驱之不散……
这些雨水难道真的是血？
陈景想不明白，也没心思去细想。
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红的。
“是旧日……”
忽然，拜阿吉的声音在陈景心中响起。
它仿佛也陷入了一种迷惘之中，喃喃自语着。
“王的血……”
“眷族的血……”
“历史残篇的战争……”
听它这么说，陈景忍不住问道。
“你是不是想起当年发生的事了？”
拜阿吉仿佛没有听见陈景的话，声音变得越来越低，甚至都透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来了……”
“祂们已经来了……”

第七十三章 好朋友的目的
自从发现拜阿吉学会说话后，陈景私底下就没少问它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譬如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真是从昴宿星团那个天外之地一路飞来的？
又或是它的介绍页面中提到的重生，以及一切有关于拜阿吉的历史……
但可惜的是，拜阿吉的脑袋就像是一张白纸，干净得让陈景都挑不出毛病。
它什么都不记得。
只偶尔会有些过往的记忆片段浮现在它脑海中。
但那些记忆片段的内容它自己都理解不了，甚至嘴里还会时不时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完就忘完全没印象。
就譬如现在。
无论陈景再怎么追问它，拜阿吉也想不起来刚才看见了什么，嘴里说过的话也是毫无印象。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拜阿吉很害怕。
那种极度恐惧到彻底绝望的情绪，自始至终都以心灵感应的方式对着陈景这位主人同步，所以陈景此刻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他不想害怕。
但那种无法摆脱的情绪却像是病毒一般。
在进入陈景的身体后便不受控制的扩散开来。
犹如深入骨髓难以祛除的顽疾。
任凭他做出再大的努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平复情绪。
“你害怕了？”
“之前不怕，现在有点。”
陈景抬起头看了一眼饭店悬挂的招牌，目光在“观水澜”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你可真舍得，竟然请我们来这里吃饭。”陈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回头看向李默白，啧啧有声地感慨，“看来你这些年在国外没少赚。”
“主要是有你在。”
李默白走上台阶，将手里的雨伞收了起来。
他使劲甩了两下，似乎想要将那些如血珠般的雨水抖落。
但这些雨水好像都带着一些胶性，死死附着在伞面上，怎么都甩不掉。
“要不是想带着你一起来吃饭，我肯定让那帮孙子跟我去吃路边摊……”李默白嘴里嘟囔道。
“你说话小点声吧，要是让人听见你这些话，今天你花再多的钱请客，肯定也不落好，指不定他们要在后面怎么骂你呢……”
陈景无奈地提醒着李默白，因为他已经看见有人过来了，是之前打过招呼的人。
“老孙！”李默白倒是眼尖，看见那几个熟面孔走来，他便一改之前不耐烦的表情，热情的冲他们招了招手，“人到齐了吗？”
“就等你们了！”孙志成快步走来。
他对李默白这位老同学的热情不是装出来的，只不过有九成是看在钱的份上。
是的。
他是最早联系李默白的人。
也是第一个听说李默白在国外发家的人。
起初他还认为李默白是在吹牛，毕竟他也听说过李默白一家没落的事。
但在某次视频聊天中，他意外发现李默白在一艘私人游艇上……
从那时候开始，孙志成就下定决心舔上了。
甚至这次的高中同学会，都是孙志成前后操持，李默白只是单纯的出个钱。
“李哥，这是张小波，你应该还记得吧？”
“这是江森，这是……”
孙志成逐一给李默白介绍着身边的同学，忽然目光一瞥，他看见了被李默白挡在身后的陈景。
“这是……陈景吧？！”
看见陈景的一瞬间，孙志成先是一愣，随后便想起李默白好像说过要去找陈景来……
“你好。”
陈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心里对李默白竖起了大拇指。
事实证明，李默白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先前看见这帮人过来打招呼，陈景心里都快紧张死了。
好在李默白先一步将陈景挡在身后，等到他们都客套完了，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陈景这边。
“老孙，你看我没说错吧！”李默白揽着陈景的肩，幸灾乐祸地笑着，“我兄弟这么多年就是不见老，哪像是你们啊，一个比一个秃。”
你TM会不会说话！
孙志成把喉咙里的脏话咽了下去，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卧槽，陈景你这么多年都没长残啊？”张小波有一对兔子牙，笑起来贱兮兮的。
“当初你是校草的时候我们还盼过你长残呢。”江森也跟陈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嘴里开玩笑地说道，“没想到你是越来越好看了，残的竟然是我们。”
“李哥，人都到齐了，咱们先去包间？”
“走着！”
一堆人簇拥着李默白乌泱泱地走进饭店，陈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感觉有些奇怪。
外面此时正铺天盖地的下着诡异的红雨，可饭店里的人们好像并没有受多少影响。
恐慌？
不存在的。
大多数人都在用手机拍摄这场“气象奇观”，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兴致勃勃。
仿佛对他们而言。
遇见这种奇观貌似是什么好兆头……
“老孙，外面下的红雨你见着没？”李默白带着陈景走在最前面，问话的时候头都懒得回。
“见着了，挺罕见的。”孙志成感叹道，“我之前在网上看了一下，专家说这是一场特殊的气象奇观。”
“气象奇观？”李默白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
此时，众人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外。
还不等孙志成冲上前去开门，站在两侧的旗袍小姐姐就展颜一笑，帮他们拉开了房门。
“身材真好啊……”张小波咽了咽口水。
“好看也不是你的。”江森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嘻嘻哈哈地说道，“你小子少看两眼吧，别晚上回去了还想得睡不着……”
包间的规模比陈景想象的要大。
除了巨大的圆桌旁零散坐着十几个人，边上还站着六个与门外迎宾小姐打扮相同的年轻女孩，似乎是专门为客人服务的工作人员。
“人都到齐了哈？”李默白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戴着平光眼镜的姑娘身上。
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甚至连一秒都不到，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情还是被陈景捕捉到了。
他很清楚李默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贪财好色？
这些跟他沾不上。
高中时期的他就没这些心思。
不是在打游戏的路上，就是跑去篮球场上撒野。
当年也确实有不少小女孩给他递过情书，但李默白从没放在心上，似乎铁了心的要当和尚。
所以在这个时候，陈景难免有些好奇。
他盯着那姑娘做什么？
难道是春心萌动了？
“这小子不会是看上……”
就在陈景心里犯嘀咕时，他忽然感觉那姑娘长得特别眼熟，下一秒……
他就在那个姑娘身上闻见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似花似果，沁人心脾。
虽然气味很淡，但的确存在。
没错。
那是超凡者的气味，陈景绝不会认错。

第七十四章 曾经的同窗
身旁的这个人。
好像已经不是当初的李默白了。
陈景心中出现这个答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莫名的有些难受。
在他的记忆中，李默白不是一个脑子很多的人。
准确的说他就是没脑子，颅骨里面长的都是肌肉。
可是现在……
李默白给陈景的感觉却是一个脑子很多的人。
无论是隐瞒自己超凡者的身份，还是跟协会那边的事，又或是眼前的这个答案。
此前陈景还纳闷过。
他知道李默白本来就不喜欢那些高中同学，所以他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要出资办同学会？
是为了炫耀自己过得好？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直到现在陈景才明白……
李默白举办同学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的。
那个看起来腼腆内向的女孩，应该就跟李默白举办同学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过有一点陈景还没想明白。
那女孩身上虽然有超凡者的气味，但那气味非常淡，若隐若现的，甚至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普通人类。
与之前遇见过的那些超凡者完全不同……
这无关于实力强弱或层次之分。
只是单纯的不同。
就像是现代人与古猿人的关系。
“史密斯提到过超凡者的觉醒……难道这个女孩子是还没觉醒的超凡者？”陈景脑中忽然闪过了这个猜想。
不等陈景再继续分析这种猜想的可能性，李默白已经跟在座的高中同窗打起了招呼，连带着还将陈景介绍给众人，生怕这些同学忘记了当初校园里的“透明人”。
其实不用李默白介绍。
众人都认得出他身旁的这个帅哥是谁。
这些年陈景的五官样貌几乎都没有变过，只是稍微成熟了一些，书生气更浓了一些。
其实从学生时代到踏入社会。
陈景都不是一个从众合群的人。
就譬如现在。
与这些前来参加同学会的人相比，陈景就好像是一个异类，甚至都不算是成年人这个领域的一份子。
在场的人几乎都看着都要比陈景成熟得多。
当初连涂个口红就算作打扮的青涩少女，现在已经妆容精致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而那些完全不懂打扮的热血少年，现在也学会了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像成功人士。
只有陈景，穿着还如同学生一般。
简单的深色休闲裤，再加一件略显宽松的兜帽卫衣，脚下踩着价格不超二百的普通运动鞋。
可能全身上下看起来最值钱的……也就只有那张脸了。
毕竟他那张精致得令人发指的脸，完全看不出要长残的迹象，那是连最顶尖的整容医院都整不出来的自然。
唇红齿白，眉目清朗。
那双似桃花眼的眸子总是水汪汪的。
说不出的动人。
“这不是陈景吗！”
一个穿着深V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忽然说道。
只见她双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陈景，一副恨不得把他吃了的样子。
说话的女人肤白貌美大长腿，用料不菲的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火辣的身材。
“对啊，我把他叫来了……”李默白拽了陈景一下，示意让他跟着自己走，等会坐一起。
“陈景！你还记得我不？”年轻女人用手托腮，轻轻笑着，玩味地盯着陈景移不开目光。
“不好意思……变化太大……一下子认不出来……”陈景尴尬地回道。
社恐发作让他下意识就握着拳头，把拇指紧紧扣在食指上。
“我，杨涵，原来给你写情书那个！”
“……”
见陈景好像真不记得自己了，杨涵洒脱地一笑，毫不在意地招呼着陈景坐她身边。
“杨涵嘛，当初你没答应她表白，后来她就经常带着一帮小混混堵你，你忘了？”李默白说话的声音很低，拉着陈景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哦……想起来了。”陈景迷惘地点头，记忆模糊得只能想起一两个片段。
“陈景，你找对象了吗？”另外一个戴着金丝细边框眼镜的御姐开口。
相比起杨涵，她打扮得要更加内敛成熟，略显贴身的深棕色风衣将她衬得窈窕动人。
“没有。”陈景腼腆地摇了摇头不愿多话，脑子里努力回忆着对方是谁。
“陈思薇嘛。”李默白倒是很有眼力见，又是帮别人介绍又是提醒陈景，“那时候她给你写情书，你把情书还回去了没答应，后来她又把那情书送我了……”
“嗯……有印象……”
李默白一轮介绍下来，陈景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来的这些人基本都是成年后混得比较好的，混得差的人几乎都没来，只来了一个坐在陈景身旁的乔幼凝。
是的。
只有那个打扮朴素或是说寒酸，一开始就被陈景认定为超凡者的……乔幼凝。
李默白说起她的名字时，陈景的脑海里就忽然冒出了许多回忆。
至少相比起其他同学，他对这个女孩子的记忆要多一些。
乔幼凝是个苦命人。
高中时陈景就这么觉得。
因为她生来就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再到她的父母，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记得高中时期的某次家长会后，班主任还在私底下说过这么一句话。
“如果她生在农村，可能她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陈景是从李默白嘴里听来的。
说实话，老师说的并不夸张，因为乔幼凝的家庭就是这么离谱。
甚至陈景都怀疑，他们之所以让乔幼凝来上学读书，会不会只是单纯看中了乔幼凝的学习天赋，想让她考个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之后就能帮助家庭“减轻负担”了？
陈景记得乔幼凝有一个弟弟。
她家庭内部所有的爱都被倾注在了那个弟弟身上。
当初是这样，现在似乎还是……
“幼凝，你现在还在给你弟弟打钱吗？”
杨涵算是来的最早的几人之一。
在陈景与李默白来之前，她就一直在跟乔幼凝聊天，多少打听到一些关于她的现状。
“嗯……”乔幼凝怯怯地点点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幼凝，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家里人是真的有些过分啊……”杨涵说着，瞥了陈景一眼，“你弟弟现在也大学毕业了吧？还靠你养着呢？”
乔幼凝冲杨涵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她就像是陈景的女性翻版。
腼腆，内向。
也像是陈景一样穿得朴素又简单，淡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洗得都有些泛白。
“陈景，你应该还记得她吧？”杨涵将目光转向陈景。
“记得。”陈景点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话，“有几次考试她都排我前面，是个学习很厉害的人。”
“还记得就好。”
杨涵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
“我可是听说她一开始不愿意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陈景一怔，不明白杨涵在说什么。
“后来又是听说某人要来，她才愿意过来陪我们凑热闹……是吧幼凝？”

第七十五章 人如白纸，岁月如笔
如今的乔幼凝，与陈景记忆中那个总是喜欢低着头的女孩子相比，没什么两样。
她似乎这些年来都没变过。
“别……别开玩笑……”乔幼凝说话的声音很小，察觉到陈景看过来的时候，甚至都红着脸不敢抬头。
杨涵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景下意识的看向乔幼凝，脑袋有些发懵。
还不等他细想，李默白忽然开口向服务员喊了起来。
“别聊了别聊了！赶紧上菜！饿死了都！”
“先别急啊，还有人没到呢。”孙志成拽了李默白一下，低声说道，“周子轩刚才给我发VX了，他跟韩芸就在楼下，马上……”
没等孙志成把话说完。
包间的大门忽然又被服务员给打开了。
进门的是一男一女。
“我艹？”李默白不可置信地看向进门的男人。
“我艹！”进门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默白。
不等众人开口打招呼，进门的男人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年轻女人走了。
没错。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巧合。
进门的两人。
就是之前在停车场与李默白起冲突的情侣。
“这狗东西这么小气吗？！他玩不起啊？！”李默白惊呼道，冲着陈景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显得十分委屈，“我还没来得及揍他呢，他就恨上我了？早知道我就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了！”
“……”
听见李默白的话，在座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连一直不敢抬头的乔幼凝都偷偷看了李默白一眼，又看了看陈景，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怎么回事啊？”孙志成满头雾水地问道，想不明白周子轩跟韩芸是怎么了，一进门看见李默白就跟要杀人似的。
“一点小事，咱不聊这个，服务员上菜！”
短暂的冷场很快就被李默白打破了，毕竟他要是“装”起来可比谁都热情，跟谁都能聊个没完。
包间里的气氛很快便被他带得热闹起来。
等上完菜。
李默白便让包间里所有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都出去了，说是有外人在放不开。
但这个举动，确实让不少男同胞都对他怒目而视，他也因此开始被这帮人接二连三地灌酒。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才二十来岁。
所以酒桌上的气氛还不至于那么市侩俗气。
再加上有李默白这种会带气氛的人，桌上的人是越喝越起劲，聊的八卦也变多了起来。
就譬如李默白之前提到过的周林，自己一喝高兴，就把找小三的事说出来了。
还借着酒劲多说了一些内幕，譬如是因为受不了老婆家暴才找的小三，惹得众人啧啧称奇。
酒桌上。
有人在感慨现在社会大环境不好，经济下行干什么都不好做，愤世嫉俗地说着些醉人呓语。
也有人聊着身边多少男人排着队追求她，现在很苦恼是跟那个富二代好上，还是与另外一个体制内的小领导共结连理。
还有人……
在低头玩手机。
“陈景，你也陪我们聊聊呗！”杨涵酒精上头之后脸有些红，看着更是美艳动人，“大帅哥别只顾着低头玩手机啊！”
“哎呀别管他，他就这性格。”李默白打着圆场，喝了快半斤白酒，脸都不见红半分，“咱们聊咱们的！”
陈景感激地看着李默白，心里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TM才叫好兄弟！
可就在陈景低下头，准备继续搜索与这场血雨有关的新闻时，他感觉自己的鞋子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低头一看，再一抬眼。
是乔幼凝。
“能加个VX吗？”乔幼凝在手机上打出了这行字。
廉价的智能机，屏幕有些刺眼，但陈景还是能看得清楚。
犹豫了一下。
陈景点头表示答应。
因为他没想好要怎么在这种时候拒绝别人，尤其是拒绝乔幼凝这种，看着就可怜兮兮的小苦瓜。
加上VX，乔幼凝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
“陈景，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
一时间，陈景与乔幼凝仿佛都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回忆往昔，这些似乎都与他们没了关系，心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还有那么一丝丝尬。
因为陈景本就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在冷场的时候寻找话题……这种技能他从生下来的那天开始就没学过。
至于乔幼凝。
她的性格本就内向腼腆，能鼓足勇气找陈景加VX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聊天框里的两人就这么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景等了快两分钟，见乔幼凝确实没聊下去的打算，便切开画面准备去继续搜索新闻。
可就在这时。
陈景眼角余光发现乔幼凝的手开始敲击屏幕，时不时还停顿一下，然后又继续敲击，屏幕上依旧是聊天框的画面。
“你也在省城工作吗？”
“你平常工作压力大不大？”
“你身体还好吗？”
“你……”
由于陈景早已蜕变为旧裔，所以他的视力比常人强了数倍不止，在刺眼的屏幕光下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
每一句话，乔幼凝打出来，想了想，又删了个干净。
乔幼凝似乎在很努力地想找个话题。
但可惜的是，她跟陈景同样患有社恐，总觉得这句话不好或是那句话多余，到头来一个字都没发过去。
看到这里，陈景不由得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见到了十几天前的自己……如果按照穿越的总时间来算的话。
“你家里人还是对你不好？”陈景突然发了这么一句话过去，似乎又觉得有些唐突，急忙补发了一句，“你别多心啊，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看你精神状态挺不好的……”
乔幼凝本来还在努力寻找话题，但陈景这两句话冷不丁地发过去，她便望着屏幕上的文字怔住了。
哪怕乔幼凝一直不敢抬头，在陈景面前只敢露出自己的侧脸，陈景也能从镜框的缝隙里，看见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
这时，陈景手机震动了两下，她的回复来了。
“没事的！他们对我很好！[微笑]”

第七十六章 坠入城市的空间站
乔幼凝还是老样子。
一旦有别人问她家的情况，她就只会说还好，家里人都不错，对她挺好的……
所以在高中的时候，经常有同学在背后说她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过陈景倒觉得没那么夸张，因为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他感觉乔幼凝的性格与他十分相似。
哪怕过得再不好，别人问起来也会说挺好的。
不想去抱怨。
不想去倾诉。
所有负面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制在心里，日复一日都在竭尽所能地消化它们。
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精神内耗，曾经也折磨了陈景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完全可以理解乔幼凝的做法。
“你现在还跟他们一起住吗？”陈景又发了一句过去。
几乎还不到两秒，乔幼凝的回复就来了。
“没有啦！我现在一个人住哦！”
“嗯……是你主动提出来要单独住的，还是他们赶你出来的？”
“我自己！我……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住了。”
得到这个答案后，陈景下意识侧过脸看向乔幼凝，那张隐藏在镜片背后的稚嫩脸庞上，浮现出的是一种很骄傲的表情。
“怎么想开的？”陈景好笑地回了一句，心里也颇有感慨，毕竟他知道乔幼凝的性格是逆来顺受，她能鼓足勇气做出这种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你当初在同学录上给我留言……说让我不要太顾忌别人的看法……要为自己活着！”
“我有写过这些话？”陈景一怔，一时间想不起来。
“嗯！”乔幼凝十分肯定地点头，甚至在打字的时候还在一边点头一边打字，“你给别人留言都是什么青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有给我的留言不一样！”
“好像有点印象……”陈景感觉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高三的某个午后。
斑驳的课桌上，那些该死的习题册跟试卷，早已被堆得如小山高的同学录所替代。
陈景在那个下午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复印机器，在每一本同学录上都留下了相同的留言。
倒不是因为他太过敷衍……
好吧那就是敷衍，毕竟李默白转走之后他在学校也没朋友，那狗东西不告而别跑出国，直接把他心情整得快抑郁了。
但在那些留言里。
只有给乔幼凝的留言不同。
因为相比起其他人，乔幼凝给他的感觉没有侵略性。
是的。
陈景之所以离群索居，说白了就是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理层面……校园里，只有乔幼凝会一直躲着他。
那天下午也是如此。
乔幼凝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廉价的同学录被压在桌上看着皱巴巴的，整个人都趴着像是在睡觉，只是时不时会偷偷抬头看陈景一眼。
直到最后。
她也没有勇气去找陈景互换同学录留言。
哪怕铃声敲响要放学了，陈景面前的同学录都被那些同学逐一取走，乔幼凝也没有半点勇气敢去找他。
最后还是陈景主动来到乔幼凝面前，一言不发将自己的同学录递过去，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陈景来找乔幼凝其实别没的心思，他只是觉得所有人的同学录都签过了，就差乔幼凝的没签，强迫症的他对此表示完全不能接受。
“谢谢……”乔幼凝也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除了道谢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回答，小心翼翼的便将同学录递了过去。
之后。
陈景就在同学录上面留了那一句话。
“不要太顾忌别人的看法，要学会为自己活着。”
为什么给她的留言与其他人不同？
陈景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看她太可怜了。
明明是朝气蓬勃正该沐浴阳光的年纪，却终日活在挥之不散的阴影里，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让陈景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现在已经学聪明了……我自己在外面住……而且不给我爸妈打钱了……给我弟弟的钱也不多了……一个月比一个月少！”
在打出这一段文字的时候，乔幼凝连白皙的脖颈都变得通红，打打删删好半天才发过去。
而陈景看见聊天框里的这一段信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回应。
他能看出字里行间乔幼凝的小骄傲，但又觉得这姑娘真是蠢得可怕……不，说不定真是变得聪明了些，至少没有被那一家人榨干骨髓。
“你每个月赚多少钱？”陈景直接问道。
“一万二。”乔幼凝急忙回答。
“给你弟弟多少？”陈景又问道。
乔幼凝小心翼翼地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开始敲打屏幕。
“两千……”
“你在骗我。”
“不是不是！我打错字了！是一万！我留了两千！”
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陈景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乔幼凝会打扮得这么寒酸……这姑娘是真穷啊！
“你疯了？给他那么多干什么？”陈景忍不住敲打了她几句，感觉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他又不是你债主，自己养活自己不行吗？”
乔幼凝没有回复，似乎怕极了陈景生气，不停地打着字又删除，好半天才发了一句过来。
“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给他了好不好……”
陈景确实感觉心里堵得慌，很想说几句难听的话，想骂醒这个蠢同学，但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
说到底。
这也是别人家的事。
莫名其妙的管太多，到时候别人会怎么想？
如果乔幼凝是真心想给弟弟帮助呢？
自己不就成恶人了吗？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孙志成突如其来的惊呼，将陈景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拉了回来。
抬头一看，此刻孙志成正站在李默白身前，手里端着酒杯似乎是来敬酒的。
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了之前阿谀奉承的表情。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惧。
孙志成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他无法相信的画面，整个人都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握在手中的酒杯在剧烈颤抖着……
陈景下意识顺着孙志成的目光，回头向包间的落地窗外看去。
他看见外面还在下着猩红如血的暴雨。
他看见一只肤色晦暗的巨手穿越云层从天而降。
他看见了一团正在急速坠向地面的火球……
在那个火球之中。
陈景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造型熟悉的机械造物。
“那……那是国际空间站？！”

第七十七章 阿景，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国际空间站。
是目前在近地轨道运行的最大平台之一。
始建于1998年……
是一种可供各国航天员巡访，并进行长期工作和生活的载人航天器。
“那是国际空间站……”
李默白从未在陈景面前露出过如此惊骇的神色，在这种巨大的变故下，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
“它一直在地外运行……已经稳定运行十几二十年了……”
“那只手是怎么回事……”孙志成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个火球上，而是紧盯着那只震天撼地的巨手。
此刻，包间内的众人也都看呆了。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尖叫。
包括陈景在内。
所有人都因这巨大的恐惧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落地窗外。
遮天蔽日的乌云中不断有极白色的雷光闪过，轰隆作响的雷声震耳欲聋，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而那只顶天踵地的巨手则毫不在意雨云中那些恐怖的雷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穿过云层，似以极慢的速度在追逐着那团耀眼的火光。
瞬息之间。
当燃烧的空间站如流星般笔直坠入城市中心时，那只恐怖的巨手也在这一刻彻底摊开手掌，紧随其后落入城中，顷刻间整座城市便开始地动山摇……
这一幕只让陈景想起了当初看过的一个搞笑电影。
好像是叫什么……
如来神掌？
或许人们应该庆幸那只巨手留情，至少它落地的力度并不算大，只是压扁了城区中一部分住宅楼罢了。
在经历短暂的地动山摇后，城市并没有遭到更大的破坏，虽然外围也有许多房屋被冲击的余波震得崩塌，但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些被压扁二维化的废墟那么惨烈。
陈景看得出那只手是奔着空间站去的，它的掌心，自始至终对准的都是那团火球。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手臂？！”
“卧槽我刚贷款买的房子啊！！！”
“你们看！！它要消失了！！”
那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类人手臂，似乎可以在实体与非实体之间进行转换。
落地后不久。
它便以人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直至彻底消失。
包间里的昔日同窗们最终还是尖叫了起来，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被吓得哭了。
虽然相比起女生而言，男生的胆子要大得多，但在这一刻……除了陈景与李默白之外，其他男同学的脸色都很难看，是一种失去了血色的煞白。
“怎么会这样……”李默白喃喃自语，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惧，“不应该这样啊……”
不应该这样？
陈景不动声色地看了李默白一眼，心中暗道，难不成[以太协会]那边对末日的解读出错了？
说实话，陈景真的很好奇。
他们眼中的进化日究竟是什么样的？
“祂们来了……”
忽然，沉默已久的拜阿吉像是被惊醒一般，在陈景心中低声喃喃道。
“我们应该逃……”
“能逃到哪去？”陈景无奈地问道。
拜阿吉没有回答，似乎也知道答案。
是啊。
祂们来了。
我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此刻。
城市已经陷入混乱。
路面上的轿车开始横冲直撞往城外逃离，人们的尖叫声由远至近无处不在，被巨手迎面压扁的那片城区中，更是有不少地方升起滚滚浓烟。
“老头子……”
“你说的末日……”
“真的来了……”
陈景虽然早有预感最近会出大事，甚至感觉忽然有一天起床就发现世界末日了也不是没可能。
但当他亲眼目睹这一切。
心中的震撼却依旧难以平复。
“喂？爸妈？！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老婆！你带冉冉先回家！我马上回来！”
“老公……”
包间里乱作一团，除了陈景李默白以及乔幼凝，其余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给家人打电话。
没过两分钟。
第一个不告而别的人就出现了。
杨涵打完电话便拽起价格不菲的包包，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小跑着离开了包间。
随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很快包间里就只剩下了陈景李默白与乔幼凝三人。
“你不回去？”李默白直勾勾地盯着乔幼凝，但对方却明显没在意他那古怪的眼神。
是的。
在那只巨手落下的瞬间，乔幼凝就呆住了，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那片被压成废墟的城区，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我……我租的房子……”乔幼凝抬手指着那片距离这里十几公里外的废墟，声音隐隐颤抖着，“还有我爸妈……他们都在……在那里……”
听见这话，陈景与李默白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好死！
“你别难过，说不定他们还……”李默白违心地安慰着乔幼凝。
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乔幼凝忍不住便打断了。
“我交了一年的租金，现在才住了没两个月啊……”乔幼凝心塞地解释道，那张略显婴儿肥的小脸上，是一种痛彻心扉的表情。
“我艹。”李默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记忆中的受气包，“我还以为你难受的原因是……”
“不是他们……”
乔幼凝忽然低下头去，白皙的双手紧握着。
与之前陈景紧张的反应如出一辙，拇指死死扣在食指的侧面，几乎掐得食指发白。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
“我……我好像没那么难过……”
陈景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也有些复杂。
但从某个角度来说。
陈景也为乔幼凝这位昔日同窗感到高兴。
至少她解脱了。
“哎呀，你不难过才正常嘛，说明你是个正常人，不是那种无脑的活体ATM机。”
李默白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恐惧减退了不少。
“如果我是你，我早就想办法干掉那帮王八蛋了！”
说着，李默白从兜里拿出烟盒，但又忍不住看了陈景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的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那帮王八蛋吃你的用你的不说，还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死了才好！都TM是好死！”
“……”乔幼凝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说了，以前你有多惨我们又不是没听说过，你爸是个吃白面的粉鬼，你妈又是恨不得死在牌桌上的赌鬼，隔三差五就打你，还有你弟……”
“行了，别说了。”陈景给李默白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闭嘴，没看见这丫头情绪不对劲吗？
李默白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还算听话地闭上了嘴。
“我想……过去看看……”
乔幼凝忽然说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让陈景他们陪着，拿起自己的双肩包便准备离开。
“等等！我们也去！”
陈景冷不丁地出声叫住了她，然后回身用胳膊碰了李默白一下。
“你去不去？”
“去啊。”
李默白站在落地窗前，缭绕烟雾遮住了他的脸，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
像是在紧张，害怕。
又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阿景，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第七十八章 流不尽的人间血
陈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默白的问题。
因为他觉得这小子就是在废话。
那只顶天踵地的巨手都把国际空间站给砸下来了，你TM还问我信不信世界末日？
“乱了。”
上车后不久，陈景便无奈地说了这么两个字。
“肯定乱啊……”李默白发动汽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乔幼凝，“你们都坐稳了，系好安全带，我估计一会的路不好走。”
陈景点点头，随后将脸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透过血色的雨水间隙，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也许是这辆车的隔音好得过分了。
陈景听不太清外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只能模糊听见他们在尖叫，在狂吼，在大哭……
有车的人，在路上开车横冲直撞，拼了命的想要逃离这座出现巨人臂膀的城市。
没车的人，都在跑。
无论他们撑伞与否。
每个人都像是疯子一样在街道上狂奔。
“变化太快了……”陈景心里叹了口气。
从一个正常无比的世界到一个看似人人癫狂的世界。
这个变化过程。
短得让陈景都觉得有些可怕。
坐在后座的乔幼凝此刻没有意识到外界的变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神色忐忑不安，嘴里细声喃喃，像是在说着什么。
“阿景，你不害怕？”
“之前还有点，现在……不怎么怕。”陈景昏昏欲睡地靠着车窗玻璃，鼻腔里闻见的都是那些雨水的铁腥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嗯，躺平了，我大概懂。”李默白一边开着车，一边观察着陈景的表情，“如果真是世界末日……你准备怎么办？明天还要回哨兵岭吗？”
听见这话，乔幼凝忽然抬头，偷偷看着陈景。
“回去。”陈景毫不犹豫地说道，毕竟老头子在那片山里都安排好了，那个水潭旁的庇护所……他还真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
“那我明天送你过去。”李默白点头，从后视镜里瞥了坐立不安的乔幼凝一眼，“你跟着我们一起。”
“我？”乔幼凝怔住。
“是啊，你跟着我们一起呗，反正都是同学……”李默白不动声色地解释道，语气诚恳得让人听不出假来，“你家里人被团灭了，租的房子也没了，你还能去哪儿？”
“还是不要了……”乔幼凝虽然心里恨不得现在就答应下来，可性格使然却还是让她本能地拒绝，“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可以的……”
“让你跟着就跟着，废什么话。”李默白可没陈景那么好的耐心，说完这句话后还瞪了乔幼凝一眼，“跟着我们，懂不懂？”
不得不说，李默白虽然长得阳光帅气，但冷不丁凶起来确实挺可怕的，至少乔幼凝被吓得不轻，拼命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不会说话是吧？”陈景没好气地看了李默白一眼，“能不能语气好点？”
“我这不是担心她么……”李默白急忙解释，干笑着说道，“你先上网看看新闻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人出来解释没……”
“没网了。”
陈景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无信号的提示，表情十分无奈。
“刚上车的时候网络就断了。”
听见这话，李默白嗯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直奔那片被毁灭的城区。
“但之前我上网看了一下，好像这场血雨不止在我们省城下……”
“什么意思？”李默白头也不回地问道，“别的城市也有？”
“不止。”
陈景收回手机放进包里，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是全世界。”
“？”
“全世界都在同一时间下起了这场血雨……”陈景用手隔着车窗抚摸着那些粘在玻璃上的雨水，语气里也透着一丝震惊，“所以你刚才问我信不信世界末日……这还用问吗？”
这不就是末日吗？
一个属于人类文明的末日。
“艹！”
突然，李默白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整个车几乎横着往外飘出去了五六米的距离，在即将撞上路边护栏的瞬间才勉强稳住。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李默白直接按着喇叭骂了起来，也不管那辆逆行的吉普车司机能不能听见。
“正路你不走，你逆行是吧？！”
“别骂了，他听不见。”陈景安慰道，脸色有些紧张，但语气还算平静，“你开慢点，咱们不急！”
说实话，之前漂移出去的时候，陈景真以为自己坐的这辆车要翻了，甚至他都差点叫出拜阿吉来救场。
不过好在是稳住了……
“艹他大爷的！”
相比之前，李默白此刻的表现有些异常，整个人情绪都有种说不出的暴躁。
这点陈景倒是注意到了，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慢点。”
陈景望着前方混乱的路况，低声提醒道。
“外面都乱成这样了，如果我们再开快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翻了……”
“乌鸦嘴。”李默白嘟囔了一句。
越是靠近那片被拍扁的废墟。
路况就越是复杂。
除了那些赶去救援的官方车辆之外，路上的车几乎都在往城外方向跑，像是陈景他们这种直奔灾害现场的“逆行”车倒是十分罕见。
在第五次险些被迎面而来的轿车撞上后，李默白终于选择听取陈景的建议放慢车速。
因为再不慢点，他就感觉自己没命去现场看热闹了。
以往二十分钟的路程。
现如今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到。
当奔驰车停下的时候，李默白与陈景都没有急于下车。
望着前方一眼看不到头的废墟，他们只感到有些莫名的压抑。
“小心点。”李默白提醒了一句，随后壮着胆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景紧随其后。
乔幼凝也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这得死多少人啊……”
陈景虽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近距离目睹这片废墟的惨状后，他心中就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似的难受，只感到莫名的悲凉。
与此同时。
天空上又出现了一个个燃烧的火球，它们就像是流星一般划过天空四散而去，但这次却没有再出现那只恐怖的巨人臂膀……
陈景勉强看清了其中一个火球内的黑色轮廓，心中愈发不安……这些燃烧的火球，似乎是卫星。
“这个世界要完了。”李默白冷不丁地说道，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陈景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着，直到地陷边缘才停下脚步。
从上往下看去。
这里至少有接近三十米的落差。
差不多有九层楼高了。
站在这里的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
这只是祂们随手的一掌。
就这破坏力。
恐怕里世界的老头子来了也扛不住……
忽然，陈景听见了一阵叽叽喳喳的鼠鸣。
他循声看去。
只见不远处因地陷而断裂的地下管道口，有成百上千的老鼠正准备顺着管道迁徙。
而每当天空中有燃烧的卫星急速掠过时，这些老鼠又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所有动作，迷惘地抬头凝望着那一道道划过天际的火光。
天空上不时亮起的赤红的光芒，将管道内的污浊流水都映得发红……
但或许它们本就是红的。
都是雨水。
还透着腥味。
像极了流不尽的人间血。

第七十九章 古老神明现世
由于现场聚集的官方人员越来越多，陈景与李默白为了少些麻烦，只能沿着这个掌形巨坑的边缘随便逛了一会，准备就此离开。
李默白上车后，打开车窗探出头来，冲站在巨坑边缘的乔幼凝喊道：“别傻站着了！跟我们走吧！”
此刻，天空中的猩红暴雨已经停下。
沉重的雨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狂风吹散，但与以往雨后大风带来的清新空气不同，陈景他们能闻见的还是那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
乔幼凝就傻傻地站在原地发呆，望着眼前这片只能用惨烈来形容的废墟，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呆滞的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
对乔幼凝来说。
家庭的意义十分模糊。
甚至她蠢得都有些不明白……家庭是为什么而存在？
在这些年的记忆中。
她所有勉强能称之为美好的片段，似乎都只存在于高中校园时期。
至于家庭那方面的记忆……
说实话，她宁肯忘了也不愿意记得。
自从乔幼凝记事以来。
她的记忆中就没有出现过父母的笑脸。
父母给她带来的只有日复一日的辱骂与埋怨。
时不时还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对她进行毫无顾忌地殴打。
至于她的弟弟……
三岁的时候就跟家人学会用脏话骂她了，到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甚至还跟着父亲学会了怎么动手打她。
可以说她活在那个家庭里，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尊严。
她就像是佣人，甚至比佣人还不如。
但这一切都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不会再有人偷跑到她出租屋来，撬开门锁翻箱倒柜的找钱。
不会有人每天给她电话轰炸，让她赶紧想办法赚钱回家尽孝。
“走吧。”
听见这个声音，乔幼凝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陈景就站在不远处冲她温柔地笑着，眉宇间有一丝担忧。
是的。
陈景知道她在想什么。
毕竟他们俩有太多的共同点，所以很多时候换位思考一下就大概明白了。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矛盾，但是……有些事真的没必要，过了就过了，你总得为自己活着不是吗？”
“嗯……”
乔幼凝怯怯地点点头，几步跑到陈景身边，跟着他走上了车。
“先去哪儿？”李默白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陈景，发动汽车缓缓向来时的路驶去，“直接去哨兵岭？”
“先回家拿行李吧。”陈景心态倒是很平和，毕竟他之前就知道末日的事，所以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
乔幼凝似乎还是老样子，逆来顺受的性格让她不爱多话。
一切都听他们安排好了。
反正他们不会害我。
她如此想着。
“行，那我先送你回去拿行李，之后就去哨兵岭，等把你安顿下来，我再带她回来。”李默白说道。
“你要带她回来？”
陈景不动声色地看了李默白一眼，眼底的诧异倒是藏得很好，至少没人能看出来。
“是啊，她总得上班吧……”李默白平静的回答滴水不漏，“哪怕世界末日了，也得上班不是？”
“你确定她还要上班？”陈景反问道。
“不然呢？跟你一起去哨兵岭住着？你养她啊？”李默白不耐烦地说道。
一听这话，坐在后座的乔幼凝急忙抬头，慌乱地摆着手说不用不用！
“我还是回来上班吧！我能养活自己的！”
养活自己？
陈景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丫头蠢得可怕。
说实话。
虽然乔幼凝的智商确实不低，但那也仅限于“学习”这个领域。
除此之外，无论是思维逻辑还是基础情商，她甚至连陈景都比不过。
正因为如此。
之前在同学会聚餐的时候，陈景还在心里感慨，这丫头能平安顺利活到现在还没被别人骗财骗色……确实是命运之神的眷顾啊！
但正是因为她蠢，陈景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目前基本上可以确定李默白是[以太协会]的超凡者了。
他举办这场同学会，很有可能也是因为乔幼凝，所以……
“把我送回哨兵岭，然后带着乔幼凝回城市，这就是你的计划吗？”陈景侧着头靠在车窗上，从玻璃的倒影中观察着李默白。
他会对乔幼凝做什么？
这个问题，陈景思索了很久，但无论怎么想，李默白都不太可能会害她……毕竟无冤无仇的，也没有利益冲突。
最大的可能。
无非是将乔幼凝拉入[以太协会]罢了。
虽说陈景对那个组织没半点好印象，但他也觉得乔幼凝加入其中的确是一个好选择。
至少在这个末世……
成为[以太协会]的成员，总比当一个普通人好得多，安全系数肯定会上升不少。
“天空上的云层在翻动……”陈景侧头望着天空，不动声色地提醒道，“虽然雨停了……但应该还会出现别的东西……”
“随便吧。”李默白此刻也彻底冷静下来，哪怕前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他也依旧展现出了难得的耐心，“我感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只要我们没那么倒霉……”
“空间站，卫星。”
陈景喃喃道，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我总觉得那些东西掉下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肯定有原因。”
李默白打开车窗点上支烟，皱着眉紧盯前方的红绿灯。
“天上的东西全都掉下来了……不……准确的说是地外……那些徘徊在轨道上的人类造物……说不定那只手是在针对人类……想封锁什么……”
听见李默白的分析，陈景只感到有些诧异，不由得重新开始审视他。
毕竟在陈景的记忆中，李默白一直都是个蠢人，完全是属于肱二头肌往脑子里长的那种……他竟然还能分析到这个地步？？
但不得不说，他的分析与陈景的分析不谋而合。
那些东西掉下来。
只说明“祂们”想要将人类封锁在地表。
如果这段时间还有载人航天器在宇宙中执行任务的话，说不定也会被“祂们”给拍下来……
忽然，陈景他们乘坐的这辆车猛地顿了一下，惹得后面的车辆开始疯狂按喇叭骂街。
“你干什么？！”陈景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天上……我艹……”
李默白仿佛被吓得不轻，说完这话后才将车辆重新启动向前驶去。
“天上怎么了……”陈景将目光从李默白身上移开，侧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天空。
在距离城市约莫几十公里远的地方。
在那片潮湿的雨雾之中。
一个顶天踵地的“人形巨影”就屹立在那儿，犹如山岳般沉重的躯干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那是……”
“祂们……”

第八十章 阴魂不散的桑塔纳
自从城市被暴雨笼罩开始，天空上都出现了许多猩红的水雾，哪怕现在雨停了雾气也没有散去。
那道庞大的身影便是从迷雾中走出来的。
它的大体形状跟人类差不多，躯干以外四肢分明，颈部以上则高耸在云中，看不清它的面部五官……更何况有没有面部都还不一定。
“冷静点……”陈景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不停地安抚着情绪恐慌的拜阿吉，“它现在不会来攻击我们……”
“是祂们！”拜阿吉颤抖不已的声音，足以证明它有多么恐惧，“这，这个气味我不会认错！”
“不会有事的……”
陈景坚信老头子不会骗他，如果现实情况真的与那场“生物跃升考试”有关，那么这些出现的怪异生物，十有八九不是来袭击人类的。
所以陈景觉得，它们之所以会来这里，无非就是想把人类这个族群盯住，将人类都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就譬如此时。
说不定在“祂们”眼里，这个星球就是一个暂时的牢狱。
如果人类族群通过考试生物跃升成功。
那么一切都好。
如果没有通过考试……
那么就这样消灭起来恐怕也容易得多。
“做得够绝的。”
陈景忽然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这场考试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祂们”也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参加……总而言之就两条路。
要么通过，要么去死。
……
回出租屋拿完行李。
陈景他们一行人又继续向哨兵岭赶去。
此时已至深夜。
但晦暗的天空中却依旧亮着，或许那是月光穿过云层被渲染出来的诡谲光晕，整个天穹都是血一样的深红。
那些如巨人虚影般的生物，在出现之后便一动不动，似人形山岳般屹立在原地……
陈景不知道这些怪物的数量有多少，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东西的数量应该远超于所有人的想象。
仅是陈景一路上看见的便有上百个。
它们就像是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岳，距离它们越近压迫感就越强，甚至连陈景这种旧裔都觉得颇为窒息。
不过好在这些巨人没有堵住出城的路。
“估计到哨兵岭得明天一早了……”
李默白从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抬头瞥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车流，表情无奈地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去抽根烟，等前面动了我再上来。”
“去吧。”
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陈景便又往U型枕上靠了靠，侧着脸远远眺望着那些遍布城市之中的“巨人”。
此刻，李默白已经打着哈欠跑到了绿化带上，一边伸懒腰活动筋骨一边打量路况，见前方国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头疼。
“陈景……”
“嗯？”
听见乔幼凝忽然叫自己，陈景便坐直了身子，侧过头往后看去。
“怎么了？”
“这个世界是要毁灭了吗？”乔幼凝眨了眨眼睛，脸上看不出太多恐惧，“就是李默白说的那个……世界末日？”
“谁知道呢。”陈景笑了笑，又躺回了车椅上，脖子压得U型枕陷了下去，“你害怕吗？”
乔幼凝刚想点头说害怕，但想了想，却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
“不害怕也挺正常的。”陈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你看看路上的这些人。”
闻言，乔幼凝便侧过头往外看去。
由于路况艰难，堵得让人想要发疯。
此刻有不少人都从车上走了下来，要么一脸焦虑的抽着烟解闷，要么就是左顾右盼生怕那些“巨人”跑来。
“通讯断了！！”
“联系不上家里人，不知道爹妈他们……”
“这TM是外星人打过来了吧？！”
“我怎么觉得像是灵气复苏呢……”
惊慌，恐惧，绝望，希冀……
几乎各式各样的神色都能在这些路人脸上看见。
甚至乔幼凝还看见了几个一脸兴奋的年轻人，就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抽烟一边指着那些“巨人”，像是在彼此说着什么，眼中透着一种解恨的神色。
“那几个人好像不害怕。”乔幼凝低声说道，语气也很诧异，“貌似还……挺兴奋的？”
乔幼凝很难理解那几个人的心态，因为从年龄来看，他们应该与自己差不多大，或许还要更大几岁，不可能是那种想不到后果的毛头小子。
“不害怕很正常，就跟你一样。”陈景靠在U型枕上仿佛都要睡着了，说话的声音很轻，“他们只是跟你的心态不一样，你是比较……木。”
“你是不是想说我比较笨啊？”乔幼凝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跟你不同，就像是我上班的时候，遇见过的一个同事……”陈景没有回答乔幼凝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他的心态就跟你看见的这些人一样。”
这个世界上。
总是生存着一些期待世界末日的人。
有的生来便想目睹世界燃烧。
有的则是对世界失去了所有希望。
而有的人则是命运悲惨，心里感到不公，所以只希望有什么东西能来终结这个世界……
像是陈景曾经的那位同事，便是这最后一种。
至今陈景都还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唯一公平的就是大家都会死……”
这时，乔幼凝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
“李默白怎么在往后面走？是不是找不到车了？”
“别管他。”
陈景像是早就猜到李默白要做什么，他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车门打开一条缝。
下一秒。
一直藏匿在他背包里的拜阿吉，便化作一条仅有头发丝那么粗的长线，如同蛇类动物那般，沿着门缝落至地面，蜿蜒扭曲着向后方爬行。
从后视镜里，陈景可以看得很清楚。
在距离他们约莫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在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中……有一辆车，十分眼熟。
没错。
又是那辆桑塔纳。
又是那辆载着协会成员的破车。

第八十一章 翻脸与威胁
“惊蛰，我之前就说过，你这么做一定会惹麻烦的。”
坐着桑塔纳驾驶席的周海国紧咬着烟嘴，显然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大对劲。
他手指不停在方向盘上弹动着，似乎十分焦虑。
“我只是要出城而已。”姜惊蛰不以为然地说道，“顺路遇见他们也只是碰巧。”
“碰巧？”
听见姜惊蛰的话，周海国只得苦笑。
“你别忘了那个混蛋是总部的人，上次他就来警告过我们，如果这次还让他……”
不等他把话说完，姜惊蛰便主动打开车窗，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已经来了么。”
周海国没再说话，紧盯着不远处那个正逐渐走向他们的年轻人，咬着烟嘴深深地吸了一口。
很快。
那个将西装脱下搭在肩上的年轻人就走了过来。
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看了一眼开车的周海国，又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姜惊蛰，笑了一下便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后座。
“没完了？”
与在陈景面前不同，在这些“老熟人”面前，李默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再是那种有点憨傻的样子。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脸上的神态，几乎都会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哪怕他只是在笑。
他的笑容也充满了侵略性。
像是一种类似野兽冲猎物露出獠牙的表情。
“我记得我上次警告过你们吧？”
李默白抬起脚搭在车椅靠背上，完全不在乎鞋子差点碰到周海国的脸，表情极度不耐烦。
“我是不是说过，在总部没有给出明确指示的时候，你们不能去为难我的朋友。”
“没人去为难你朋友。”周海国硬着头皮想在解释几句，但李默白却直接抬腿一脚踹在了车座上。
剧烈的晃动。
让坐在前面的周海国感到一阵心悸，他只觉得今天恐怕要出岔子，本来还以为能跟李疯子多解释几句，但这情况……姓李的明显是要撒疯了！
与紧张的周海国相比，坐在副驾驶的姜惊蛰并没被李默白吓住。
她此刻只有一种被人侮辱的感觉。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亚境就没人能管得住你？”姜惊蛰歪过头，死死盯着李默白说道，“这起失踪案，总部也一直在催，我们只是想单独带陈景去问个话，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李默白不耐烦地看着姜惊蛰，看似目中无人的回答却透着一种述说现实的诚恳。
“别说是在亚境，在他妈全球哪个地方，也没多少人能管我，至少你们这种成员……没资格！”
不得不说，李默白的这番话侮辱性极强，尤其是最后的三个字更是点睛之笔，几乎瞬间就让姜惊蛰这种阅历不深的小年轻破防了。
“你！！”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早就跟你们说过了。”
李默白打断了姜惊蛰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一脸的不耐烦。
“他根本就不知道陈伯符失踪的细节，也没见过史密斯那帮杂碎，明白了吗？”
姜惊蛰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李默白却又是一抬腿，猛地一脚踹在了副驾驶的车椅上。
“话我已经说明白了，至于你们愿不愿意听，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调查报告我已经递交给总部了，那边也已经审核通过了……你们再来找我朋友麻烦，别怪我不给你们脸！”
“总部？”姜惊蛰冷笑道，“回头我也会给总部打一份报告，把你故意护着陈景的事如实上报，说真的，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李默白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说不定陈景就是知道一些内幕，但你不想让总部知道这些事，所以……呵，李疯子，你不会真想学史密斯他们背叛组织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李默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连之前不耐烦的表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什么样的人，协会里恐怕没人不知道吧？”
姜惊蛰不顾周海国的阻拦，依旧选择与李默白针锋相对。
“你这种为了追名逐利能够不择手段的疯子，连自己同事跟上级都会随便出卖的家伙……”
“竟然会去保护一个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的朋友？”
“你觉得可能吗？”
“哎呀？”李默白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原来我那么畜生啊……”
笑着笑着。
李默白忽然伸手掐住了姜惊蛰的脖颈，还不等一旁的周海国来得及反应，他便侧过脸看了过去，语气冰冷却脸上的笑容不减。
“你最好别动，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连你一起弄死。”
“我们不是敌人……”周海国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尽是冷汗，似乎很清楚自己招惹到的是什么怪物，“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
此前，周海国就曾经猜到过，这次尾随跟踪一旦被李默白发现，很有可能会发生正面冲突，但他没想到的是……
本以为双方正面冲突只是言语冲突，最多就是像上次那样留几句狠话，只要自己这一方先服软就行了。
给李默白一个台阶下，想必他也不会太过分。
但现在看来。
李默白好像真的要出手杀人了。
虽然李默白不在协会的亚境分部工作，但协会里几乎没人不知道他李疯子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李默白是[以太协会]之中，最年轻的SSS超凡者，也是协会里最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完成协会派发的任务，说他心狠手辣都不贴切，因为他丧尽天良的事可没少干过！
杀人全家，灭人满门。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人命？
这个疯子对此似乎没有什么概念。
能被李默白看在眼里的，就只有那条通往超凡的路。
为了晋升超凡的等级。
他什么都愿意做，也什么都可以做……
可就是这么一个疯子。
竟然会为一个多年都不曾联系的同学对自己人出手，难道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如果出事了，总部不会坐视不理。”
周海国像是鼓足了勇气，咬着牙半威胁半提醒地说道。
“如果让总部知道你是为了你的那个朋友杀人……你觉得总部不会把目光投过来吗？”
此刻，姜惊蛰已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俏丽的脸蛋更是变得青紫肿胀，脖颈几乎快被李默白捏得变形了。
“总部？”
李默白看着周海国，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脸上的笑容依旧骇人。
“在我眼里，总部就是个屁！”

第八十二章 李疯子
作为[以太协会]的一员，李默白很清楚协会的禁忌是什么……就譬如现在，他所说的这些话，就是犯了协会最大的禁忌。
“你……你知道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周海国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默白，完全想象不到他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如果协会知道了你肯定……”
说到这里，周海国忽然止住声音，看着李默白的眼神也变得恐惧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对李默白这种热衷于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的人来说。
自己跟姜惊蛰听见了他说的这番话。
会不会就已经变成了他要灭口的对象？
忽然。
李默白松开了掐着姜惊蛰的手，仿佛之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仰起头大大咧咧地躺在了车椅上。
“我们聊聊吧？”
“你想聊什么……”周海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刻姜惊蛰非常想骂一句脏话，但剧烈喘息平复心跳过后，她却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从小到大。
姜惊蛰都是被家族锦衣玉食供养出来的。
可以说在遇见李默白之前，她从来没有在别人手里吃过瘪，甚至在同辈中都不曾有人骂过她，更不要说被掐住脖子差点死掉……
这种经历，足以让姜惊蛰铭记一生。
“反正现在堵着呢，一时半会也动不了，我们聊几句也不耽误……”
李默白依旧是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容，目光幽幽地望着眼前两人。
“我们一直期待的进化日终于来了……你们难道就没点想法吗？”
闻言，周海国与姜惊蛰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但谁也没先开口。
“本来呢，我是打算过两天再联系你们的，但没想到你们跟狗皮膏药似的自己送上门了。”
“我们不是故意想找你的麻烦，只是……”
“不用解释。”
李默白耸了耸肩，笑容满不在乎。
“我之前没控制好脾气，在这里我先给你道个歉。”
“道歉？”
姜惊蛰冷笑了一声，但心里却无比吃惊，因为她听说过李默白是什么样的凶人，以他在协会里的作风来看，哪怕是做错了事也不许别人多说一句。
道歉？
是我听错了吗？
“主要是我就这么一个朋友啊……”李默白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听你们要打他主意……我就忍不住想弄死你们……”
“你这种人也会有朋友？”姜惊蛰下意识问道，然后瞬间往后靠了一下，想要与李默白拉开距离，似乎生怕这句话又惹得他发飙。
“如果是那种不能出卖的朋友……确实也只有他了……”李默白又叹了口气。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你们这些年好像都没联系过……只是高中曾经同窗而已……这也能算朋友？”姜惊蛰见李默白没有发飙的迹象，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你不懂。”
李默白靠着车椅，轻轻摇晃着脑袋，想要竭力屏蔽那些巨人传来的气息。
“如果不是怕给他惹来麻烦，我早就回国来找他了，这次听说他爷爷出了意外……我不得不回来。”
得到这个答案，姜惊蛰半信半疑地看了周海国一眼，似乎在问对方这疯子的话能信吗？
“他曾经帮了我很多，而且……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哪怕到了现在也是。”
李默白找周海国要来一支烟，点上之后便深吸了一口，开始在车里吞云吐雾着解闷。
善良？
姜惊蛰很想反问李默白，善良有什么用吗？再说你这些年杀过的好人也不少啊！
“他帮你很多？”
姜惊蛰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但说出的话却依旧还是那么不中听。
“你们认识的时候还在读书吧？他能帮你什么？给你抄作业？还是考试的时候帮你作弊？”
“他救过我的命。”
说罢，李默白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无视了姜惊蛰与周海国脸上的惊诧，转而聊起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打算”。
“你们姜家还能走多远？”
“你！你是瞧不起我们姜家吗？！”
“别多心，我就是想跟你推心置腹的聊聊。”
李默白笑容不减地看着姜惊蛰，言语中满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诚恳。
“你们姜家，还有……你，你应该算是周家的旁系，对吧？”
周海国没有言语，表情复杂地沉默着。
“说白了，大家不都是在给协会当狗么。”
李默白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张写满了破绽的脸。
“我是协会养着用来咬人的狗，你们姜家跟你们周家则是协会养着用来跑腿的狗……”
姜惊蛰忍不住打断了李默白的话，目光闪动仿佛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不光你会死，我们也会被你连累……”
“我说了，他们算个屁。”
李默白满不在乎地笑着，打开车窗玻璃探出头，远远向陈景他们所在的奔驰车看了一眼。
“凭什么我们要一辈子被人管着？”李默白将脑袋缩了回来，笑呵呵的样子里透着一丝煞气，“就凭协会手里所谓的‘权力’？还是那些建立协会的……”
“不要说了。”姜惊蛰叹了口气，“说下去，我们都会有麻烦。”
“你还怕那帮老东西躲在暗处偷听？”李默白说着，突然看见前方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便不由得加快语速，“这事几句话也说不完，明天我再联系你们详谈。”
“你不怕我们把今天的事抖出去？”周海国突然问。
“随便吧，反正我又不怕被协会追杀……但我劝你别这么做。”
李默白的右手搭在车门上，似乎随时都会下车。
“如果这些话让协会知道了，你们也不好过，而且我这人心眼小啊，说不定抽个时间就去杀你们俩全家了……”
听见这个威胁，姜惊蛰咬了咬牙，还是没敢反驳。
“反正诚意我已经给足了，愿意跟我赌一把，咱们就试试……”李默白的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他知道这两个人都能听懂。
“除了我们，你还联系了谁？”周海国一反常态的平静，甚至对于李默白的恐惧都减退了不少。
“很多人。”
李默白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毕竟被人拴着狗链的感觉可不好受。”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临别前。
他还特意给姜惊蛰使了个眼神，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回去记得用冰袋敷一下啊，留印了多难看！”
“……”
看着姜惊蛰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李默白嘻嘻哈哈的跟周海国打过招呼，转身便向陈景他们所在的奔驰车走了回去。
但李默白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下车的瞬间，一条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丝线，正从他的脚旁悄无声息地掠过。
如蛇类动物一般，它在复杂的路面上飞速爬行，直至回到奔驰车里……回到陈景的双肩包中。
“不应该啊……”
陈景从后视镜里望着一路小跑来的李默白，眼里有些迷惘，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难道他知道当年的事了……”

第八十三章 蛋黄酥与一个玩笑
当年的那件事。
陈景其实真有些记不清了。
或许是因为他想刻意忘掉那段记忆。
至今，他只模糊记得。
那是一场几乎将哨兵岭淹没的大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还有不断萦绕在耳边，那些山猪的咀嚼声。
“阿景，你是不是饿了？”
就在陈景出神的时候，一个还没拆开包装的蛋黄酥，忽然递到他面前，差点没杵在他鼻子上。
“先垫垫肚子吧。”李默白随手也给坐在后面的乔幼凝丢了个蛋黄酥，“咱们短时间肯定下不了国道，肚子里没点东西垫着可不行……”
陈景嗯了一声，撕开包装袋，轻轻咬了一口蛋黄酥。
除了咸蛋黄的味道。
还能吃出一股酒味。
“这是什么牌子的蛋黄酥啊？”陈景好奇地翻看着包装袋，嘴里不禁感叹，“甜香还有点酒味，发酵的香气还挺纯正……”
“酒味？”
李默白看着手里刚撕开包装还没来得及吃的蛋黄酥，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陈景一怔，感觉不妙。
“过期半年了……可能是发酵了吧……”李默白不敢面对陈景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吃点别的，我记得后面还放着火腿肠呢，你……唔唔唔！！！”
陈景完全不想听李默白解释，直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蛋黄酥塞进他嘴里。
在李默白绝望挣扎的同时，他还用手紧紧捂住了李默白的嘴，让这孙子想吐都没办法吐出来。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
前方的车终于又开始走了。
陈景这才松开捂住李默白的手，表情很不友好。
“狗东西……”陈景拿起矿泉水开始漱口，凶巴巴地瞪着李默白，恨不得一脚给他踹下去。
“我也不知道啊！”李默白委屈地都快哭了，感觉嘴里一股子酒味，“早知道过期了就不给你们吃了！”
“开快点。”
陈景没好气地说道，看着李默白可怜兮兮的表情，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刚才你下去抽烟的时候，怎么跑后面那辆车上了？”
“哎呀，遇见几个朋友。”李默白倒是没有否认，似乎一开始就知道陈景他们能看见，“正巧遇见就打个招呼聊几句，看他们的路线好像也要出城。”
“要不要一起结伴走啊？”乔幼凝小心翼翼地问道，拿着手里的蛋黄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总感觉丢出去像浪费粮食一样可惜。
李默白摇摇头，说他们还有事要忙，我们自己走就行了。
“那辆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陈景不动声色地瞥了李默白一眼，随后又转开目光，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车流，“总感觉那辆桑塔纳有点眼熟。”
“那种破车又不是多罕见……”李默白笑着说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
陈景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多余，索性跟李默白与乔幼凝打过招呼后，便揉着眼睛靠着U型枕睡去。
李默白想说谎的时候，貌似谁也不能让他说真话。
陈景就是这么觉得。
之前他派遣拜阿吉过去偷听他们谈话。
拜阿吉一边听一边再用同步口述的方式，以心灵感应对陈景这位主子做着汇报。
一个字都没落下。
所以陈景从他们的交谈中，大概对目前的局势有了些了解……李默白确实是协会的成员，而且他在协会内部似乎还颇有威望，至少那两个人看起来挺怕他的。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他们谈论“自己”，而是李默白主动牵出的那个话题。
作为李默白的朋友。
陈景很清楚这个混蛋的心气有多高。
当初连各科考试都不及格的人，被老师问起自己的高考志愿，张嘴就是保底清华，北大也可以考虑。
“这个世界的条条框框太多了，我从我爸身上就能看出来，大家都在给这个世道当狗……”
陈景还记得高中时，某次被李默白硬拉着去吃宵夜，酒过三巡之后他趴在桌上说的这些醉话。
“我长大了可不想跟我爸一样给人当跑腿的。”
“你想当给狗栓链子的人？”
“不，不是……我想把链子都给砍断，把那帮人都他妈剁碎了拿来喂狗！”
渐渐的。
陈景在回忆往昔的时候，慢慢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
他听见李默白在与乔幼凝聊着什么，大概就是对未来的展望或是一些对末日的看法之类的……
直到睡熟了。
陈景的梦里不断有光怪陆离的画面交叉闪过。
有里世界的画面，有现实世界的画面。
最后是一片如血般猩红的大火。
所有的一切。
都在大火里燃烧。
包括他自己。
……
“喂……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陈景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叫他的是李默白。
此刻，车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不过天空中的云层依旧无比厚重，阳光透过猩红的云层洒落下来，都变成了一缕缕不详的红光。
陈景打着哈欠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9：41。
“你这一觉睡得还挺踏实啊。”李默白瞥了陈景一眼。
“这么快就到了？”
陈景挠着头从车上走了下去。
望着不远处的老宅，他只觉得李默白这小子车技不错，这一路上开得十分平稳，都让他有种坐高铁的感觉了。
“你帮我看着一点！我把车倒过去！”李默白手扶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对陈景说。
“你们不回城里？”陈景听话地走到车后。
“你当老子铁人啊？”李默白哭笑不得地说道，“都熬了一宿了，睡个午觉再回……”
“停停停！压着我脚了！”
听见侧后方传来陈景的声音，李默白急忙将车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陈景一脸痛苦地弯着腰。
李默白没有多想，几乎下意识地解开安全带，面色匆忙的从车里跳了下去。
“你是不是傻？！”李默白见右后轮已经压在了陈景脚背上，顿时急得冷汗直冒，“让你帮我看着倒车，谁让你拿脚上去看了！”
“疼……”陈景痛苦地弯着腰，不敢让李默白看见脸上的表情，“估计骨头折了……”
“骨头折了？！”
李默白急得脸都白了，不等陈景再哼唧两句，他猛地回身将右手搭在保险杠下……
下一秒。
整个奔驰车就被他从后面掀了起来。
离地大概有半米。
嗯。
他只用了一只手。
看起来毫不费力，就跟随便掀翻一辆玩具车似的。
“你赶紧把脚挪出来！我带你去医……”
在这时候，李默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极其突兀的就没了声音。
“我逗你玩呢，根本没压着，看你急的……”
陈景将脚收了回去，用手拍了拍鞋上的灰尘。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
白皙柔和的脸庞上，笑容一如既往的好看。
“嗯……你是在拿车当哑铃练举重吗？”

第八十四章 其实我有超能力来着
李默白感觉有些头疼。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好朋友，他可能下一秒就拿奔驰车当哑铃甩过去了。
妈的。
李默白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用一种快要吃人的目光看着陈景，想抽他两嘴巴又有些下不去手。
回头再一看。
坐在车里的乔幼凝都快吓傻了，她呆呆地望着李默白“举哑铃”，粉嫩的小嘴惊讶地张成了“O”形。
“我说我天生神力你信吗？”李默白问道。
陈景想了想，摇摇头。
“你什么狗样子我能不清楚？”陈景一本正经的反驳有理有据，“高中那年你来我家玩，看见寨子口的大石磨盘一时技痒，想给我表演一下什么叫霸王在世……”
“别说了别说了……”李默白羞愧地低下了头。
“要不是我打120及时，你现在估计还得歪着脖子躺床上流口水呢……”陈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李默白又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钟，最后才试探着问。
“我说我有超能力你信吗？”
“这个我信。”陈景毫不犹豫地点头。
得到这个既干脆又直接的答案，李默白倒是被他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这种话你也信？”
“信啊。”陈景回过身，抬起手指着几十公里外的“巨人虚影”，语气很是诚恳，“连这种东西都出现了，你有超能力也不奇怪吧……”
天上如血般通红的阳光格外耀眼，映照在头顶呆毛的陈景身上，仿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在他那张涉世未深略显稚气的脸上，李默白恶狠狠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破绽。
咚的一声。
李默白放开了奔驰车。
车落地时，车屁股还连着弹了好几下。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李默白咬牙切齿地问道。
“什么故意的？”陈景懵懂地看着他，突然将右脚往前伸了一步，指着休闲鞋带着黑印的地方，“真的差点压着我了啊！虽然没那么疼，但我就想吓吓你……”
李默白嘴里嘟囔了几个脏字，不过声音很低，连陈景都没听清他在骂什么。
“走吧，去你家坐坐。”
说罢，李默白走到奔驰车旁，敲了敲车门。
“你也跟着我们去！”
“哦……”
乔幼凝还没从之前的震撼里缓过神来。
她娇俏可爱的脸上还是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看李默白就像看外星人似的。
他真是我那高中同学吗？
他……他是怎么把这辆车给举起来的？！
由于奔驰车的隔音效果太好，所以乔幼凝根本没听见之前李默白与陈景的对话。
她只能满脑子乱猜……想了好半天也只想出一个解释来。
是了！
他一定是天生神力！
“奇怪了……”
陈景带着李默白与乔幼凝刚进老宅，就感觉这地方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我走的时候这里还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帮我打理过……”
“可能是警察吧。”李默白不动声色地说道，看了一眼被擦得能当镜子用的地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亚境这边的成员还是挺听话的，至少让他们来干整理家务这种活谁也不掉链子！
“你们先坐会，我去看看有没有茶叶……”
“水就行！”李默白说道。
乔幼凝也急忙举起手：“我也是！喝水就行！”
“你们俩这么客气吗……”
陈景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厨房找了一圈，最后只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件拆开的瓶装水。
拿了三瓶，回到客厅。
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一边喝水一边大眼瞪小眼。
谁也没说话。
这种尴尬的气氛差不多持续了十来分钟，直到李默白有些受不了，出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表情纠结地对陈景开口说道。
“我们单独去你卧室聊聊吧。”
“一起呗。”陈景似乎能猜到李默白想要聊什么，便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道，“留她一个人在楼下多没礼貌啊。”
乔幼凝下意识地看向了见李默白，见对方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本能地疯狂摇头。
“不不不！你们去聊就好！不用管我的！”
“听见没……”李默白没好气地一拳砸在陈景肩上，但明显没怎么用力，“走吧，多少年没来过你家了，我还怪想的……”
乔幼凝默默地看着陈景与李默白先后消失在了楼梯间，她先前稍微紧张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放松了下来。
此时客厅里只剩下乔幼凝自己，她有些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老宅。
“这就是陈景的家……”
乔幼凝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看什么都感到新鲜，仿佛从这些陈旧的家具里，她能看见陈景的童年。
所以每一个地方，她都看得格外仔细。
那张贴着许多贴画的木头板凳，陈景小时候应该经常坐吧？
这张沙发应该很多年都没换过……
他看电视的时候是不是都坐在这里？
乔幼凝红着脸往后一躺，整个娇小的身子几乎陷进了沙发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乔幼凝白皙修长的双手在沙发垫上摸来摸去。
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脸变得更红了。
但嘴里却发出了奇怪的“嘿嘿嘿”的笑声。
……
“这里的布置……是不是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嗯。”
陈景进卧室之后便顺手带上门，然后打着哈欠坐在床铺边缘，耐心地等着李默白主动坦白。
但李默白此刻却只顾着怀念往昔。
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原来在这里抄过你的作业，在那儿跟你打过扑克牌。
“你到底想跟我聊什么？”陈景明知故问，打断了李默白的回忆。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有超能力来着！”
李默白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忽然打开紧挨着书桌的窗户，抬腿一跨便坐在了窗沿上。
这个地方是李默白最喜欢的。
因为以前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李默白时常会偷跑到陈景家里抄作业。
抄完作业没事干，他就会坐在这个窗沿上，吹着山里凉爽怡人的晚风……
有时候会借着台灯看漫画书，有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纯发呆。
陈景几乎不会在那种时候跟他聊天。
所以他能听见的，永远都是陈景拿着钢笔在纸上刷刷的写字声。
催眠。
那是真的催眠。
有好几次李默白听着差点就从楼上一头栽下去。
“其实在这场末日来之前我就知道了……”
李默白侧过头望着斑驳的木制书桌，见到桌面上那些用尺子刻出来的脏话，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是他高中时偷偷背着陈景在上面刻的，十句有九句都是在骂班主任是个傻X。
记得陈景第一次发现这些刻字的时候差点没被气哭，因为那小子就是穷抠门加小心眼，什么东西都看得特别重要爱护得特别好……
譬如文具盒，三年用下来跟新的一样，连班主任都问他是不是经常找人给文具盒做保养。
“说正事，别发呆。”陈景提醒了他一句，“末日来之前你就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李默白笑了笑，脸上不见平常憨傻犯贱的表情，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连目光都深邃了许多。
“我也知道……属于我的机会……要来了！”

第八十五章 另一块古石碑
陈景很笃定李默白不可能察觉他旧裔的身份。
哪怕之前陈景冒险让拜阿吉去偷听李默白他们说话，他也坚信在那种特殊情况下，包括李默白在内的超凡者，都不可能发现拜阿吉。
因为在那些“巨人”出现之后，整个世界的空气里都仿佛只存在祂们的气息……
甚至在那个时候，陈景都快闻不见李默白他们这些超凡者身上的气味了。
所以……
这小子是真的准备对我坦白吗？
陈景侧过头看了看被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又看了一眼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
“本来还有点生气的……但他如果坦白的话……要不原谅他算了？”陈景如此想着。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跟你说也没什么，主要是一直没做好心理准备……”李默白叹了口气。
陈景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但右手却不动声色地放进了上衣口袋。
“其实太具体的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也知道我脑子不记事……有些过去的事都忘了……”
“挑重要的说。”陈景说道。
李默白摸了摸下巴，仔细斟酌片刻，最后才缓缓开口。
“我出国了，被一群外国佬盯上了，他们说我有什么狗屁神性基因，然后就让我去进行觉醒仪式，最后……我就是现在这样子咯！”
“……”
陈景气得想一脚给他从窗台上踹下去。
这么多年的经历竟然几句话就说完了，敷衍人也没这么敷衍的吧！
顿时。
刚消气的陈景，又有点生气了。
“后来吧，我就被那帮外国佬拉进了一个叫[以太协会]的组织，一直到两年前……”
李默白装作没看见陈景想要揍他的眼神，自顾自的用着春秋笔法删删减减地说道。
“我被组织派遣去南海出任务，那里有一座沉没在深海的古遗迹，我在那个古遗迹里找到了一块石碑……”
听见这话，陈景顿时怔住。
石碑？？
怎么又有一块石碑？！
难道这小子找到的跟老头子当初从南极带回来的，是一个东西？！
“什么样的石碑？”陈景试探道。
李默白笑着瞥了他一眼，模糊地答了一句。
“刻着字的石碑。”
说罢，李默白还显得有些疑惑。
他眼中的不解并非是装出来的，似乎真有什么事是他至今都没想明白的。
“那些字特别奇怪。”
“是古代的文字？”
“不是……”李默白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仿佛眼前又浮现出了在深海中刚找到石碑的那一幕，“那些字都是汉字……简体汉字……”
“是不是后人刻上去的？”陈景试探着问道。
“不，不是！”
李默白急忙摇头，表情也愈发疑惑。
“我找人检测过那块石碑，石碑的材质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应该是从天外来的，而且无论是石碑的本体，还是上面刻下的字，都至少有十万年的历史……”
十万年？
陈景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默白，总觉得这小子是在忽悠他。
“帮我检测石碑的人说过，那块石碑应该来自于更久远的年代，只是现在的技术水平跟不上，他们只能检测出十万年的历史……”
“那些字都是什么内容？”陈景感觉脑袋有点懵，完全没想过李默白还有这种经历。
“就是大概介绍了一下，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末日，还说这场末日会以考试的形式出现，对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个成神的机会。”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翻身从窗沿上跳下，跑到陈景身边使劲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
“成神啊！多TM吊啊！”
“……”
“你应该看过网络小说吧？！就是小说里那种无所不能的神！！”
“这位同志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
李默白激动不已，似乎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压了太久，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次宣泄的机会。
“那块石碑被我私藏下来了，组织里的人不知道，目前这个信息只有我……啊对，现在还有你知道。”
“检测石碑的那些人呢？”陈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李默白先是一怔，随后便顾左右而言他。
“那块石碑可能有什么诅咒吧……反正除了我之外……接触的人都死了……不是出车祸就是被暗杀什么的……”
陈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说。
“真的嘛，我不骗你……”
起初李默白还在刻意逃避陈景的目光，但逃避到最后却还是迎了上去，笑容也变得很不自然。
“知道石碑内容的人都死了是吗？”陈景叹道。
李默白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年我变了很多？”
“嗯。”
“其实我不想的……”李默白抓住陈景肩膀的手有些用力，那是他情绪剧烈变化的表现，“我真的不想……如果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你应该会理解我……”
“那些人是你杀的，对吗？”陈景目光复杂地问道，但眼中却没有李默白想象中的失望。
因为他知道李默白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李默白之所以变得心狠手辣毫无顾忌。
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是我……”
李默白想要狡辩的话到最后也没说完，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恐怕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了解他的人。
哪怕这么多年没见过面。
他也毫不怀疑陈景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妈的，我真不擅长骗你！”
李默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闷着头说道。
“你不明白那块石碑有什么样的意义，上面的那些文字记录，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所以你就杀人灭口了？”陈景问。
李默白这次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截了当地点头说是。
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陈景会生气，会觉得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渣，但说出来之后，却莫名感觉到一阵松快。
“那你是不是得杀我灭口？”陈景盘着腿坐在床上，双眼紧盯着李默白，很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毕竟我是第二个人。”
“你有病啊？”李默白有些生气，瞪了陈景一眼，“我TM跟你说这么多，你觉得我要杀你？”
李默白本以为陈景会解释两句，但不曾想陈景却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盯着他，反倒是把他盯得心虚了。
“我就你一个朋友了……”李默白低下头，说话的声音变得沉闷了几分，“要是连你都杀了……我不就是铁畜生了么……”
说完这句话，李默白发现陈景还是一言不发，顿时心里就更堵了。
“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
“……”
“我知道你听了这些会生气，所以我才……”
“……”
见陈景还是不说话，李默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低着头问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还是朋友么？”
“是。”
陈景忽然开口答道，随后向李默白伸出手去，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一瞬间。
仿佛两人回到了好多年前。
那是李默白在校外被一群混混围殴的时候。
也是陈景从人群里咬着牙挤进去，顶着劈头盖脸打来的木棍，哪怕头破血流了，也是一声不吭的要将李默白从地上拉起来。
“谢谢你。”
陈景说了一句李默白听不明白的话，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之前他拉起李默白的这只手还插在上衣口袋里。
还握着拜阿吉栖息的哨笛。
“谢我干鸡毛？”李默白没好气地打开陈景的手，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妈的，还以为你要跟我绝交呢！你可不知道你刚才的眼神有多吓人……”
“我艹。”
听见陈景突如其来的骂街，李默白不由得愣了一下，但还不等他搞清楚怎么回事，陈景便猛地拽住他指着窗外的天空。
李默白回过头看了一眼。
只在瞬间。
他就变得跟陈景一样，几乎震惊得不能自已。
“我艹？！”

第八十六章 电子设备与天空荧幕
乌云密布的天空遍布着无数的菱形几何图案，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切割而开。
这些几何图案看起来就像是半透明的晶体。
猩红的光芒不断闪动。
那似是来自于太阳的光辉。
但最令人们感到诧异的，并非是这片被切割的天空，而是那些密密麻麻挤在天空上的“文字”。
这些文字看起来非常怪异。
有象形文字的特征，也有楔形文字的特征。
但更多的。
却是一些简单而又诡异的扭曲几何图形。
可无论是谁，在看见天穹上的这些文字时，几乎本能的就能看懂其中内容。
没错。
无论是身在何地的人类，无论是否接受过现代教育。
只要看见它们，都能一字不错的认出来并理解。
……
“我们引导每一个文明的诞生。”
“我们目睹每一个文明的灭亡。”
“我们在维度深空亦在荒芜之地。”
“我们随文明发展至‘跃升红线’而降临。”
“我们。”
“来了。”
……
陈景与李默白几乎是同时念出了天空上的文字，随后两人面面相觑，表情各不相同。
“好像要出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了。”陈景显得有些紧张。
“太好了……”李默白颤抖着。
陈景能看出来他是因为兴奋，激动得说话不利索。
“跃升红线！果然有这么一回事！”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陈景有些无奈。
说实话，陈景对李默白多少还是有些戒心的。
他倒不是怕李默白害自己……主要是这小子表现得就像是精神病一样，跟高中时期的李默白完全对不上号！
短短不过五六年。
真的会有人由内而外完全变个样子吗？
陈景觉得不太可能。
当然。
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接触的人太少。
毕竟在这个荒诞的世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如果李默白经历了太多对他造成负面影响的大事……
“我艹！我能不高兴吗！”李默白激动地解释道，“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至于么……”陈景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突然感觉有些像里世界的疯子爷爷，忍不住又将手揣兜里，握住了拜阿吉的哨笛。
从李默白与那两个超凡者的谈话，再到之前的袒露心声……
虽然陈景已经初步确认李默白不会害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李默白那一脸亢奋的样子，陈景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
“你就等着这一天？”陈景忍不住问道，“你真拿现实当小说急着成神呢？”
“不是……”李默白摇头，“成不成神都是次要的，但我需要力量。”
陈景一怔，感觉有些摸不透他了。
“阿景，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李默白问这话的时候，语气说不出的认真，那种严肃的表情一时间搞得陈景都有些迷茫了……这小子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不怎么样。”陈景如实答道，也是他的心里话。
“这就对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理想的世界……我也有啊！”李默白兴奋地说道，“所以我需要力量来改变这个世界！”
听见他说的这番话，陈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试探着问了他一句。
“你不会打算当皇帝吧？征服全世界然后把所有漂亮的女人都拉进后宫什么的……”
“我！我TM就那么俗么！你就这么看我？！”李默白一时气得想掐死他，“你个狗东西！要真有那一天！老子先把你拉进后宫！”
陈景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观察着天空中的变化。
那些不可名状的扭曲文字犹如活物，在猩红的穹顶下不断蜿蜒着爬行，整片天空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荧幕，而那些文字则就是密集的弹幕。
不断重复。
不断出现。
直到……让全世界的每一个人类都能看见。
“我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嗯。”
“就是那种既公平又美好，没有纷争也没有私斗，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而活，没有人敢再随意欺负别人压迫别人……”
“出国喝点洋墨水就是不一样啊，理想都变得这么崇高了？”陈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李默白的这套说辞在哪里听过，“你不会是在这画大饼吧？”
李默白没好气地瞪着陈景，一忍再忍才把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现在的样子……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妈的，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杀那么多人也是为了创造你理想的世界？”
一听这话，李默白沉默了，似乎在想要怎么给自己的好朋友解释。
“不管你信不信……现实就是如此……”
李默白皱着眉，忐忑地看着陈景，像是怕他误会。
“在这个世界，每一次对人性的解放，都必然会出现一定的牺牲，其实我也不想的……”
“要照你这么说，你好像也没怎么变啊。”
陈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平静的神色让李默白有些看不懂了。
“我记得读高中的时候，你就说过你的理想是穿越到古代当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的你最喜欢了……”
说罢，陈景贱兮兮的用手拍了拍他胳膊。
“自己淋过雨，所以就想给全世界撑伞，李大侠，你是这意思吗？”
“你滚！”
“你看你脾气急的，还不能说了……”
陈景忽然察觉到自己好像有了点恶趣味。
逗这憨子倒是挺有意思。
忽然，陈景与李默白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随后面面相觑。
“那块石碑上的记载果然没错！”李默白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半点惧怕，反而兴奋得要发疯，“阿景，你以后就等着抱我大腿吧！”
陈景没吭声，再次低下头查看起手机。
在断网无信号之后，所有人的手机都变成了砖头，连陈景的都不例外。
可是现在……信号却是满格，而且手机屏幕的主页面也变了。
像是中了某种病毒。
晦暗的屏幕上是一个含义未知的古老图腾。
而在图腾的正中心。
则又是那些还充斥在天空上的那种文字。
哪怕一个字都不认识。
却又能莫名其妙读懂它们的意思。
“宇宙中每个文明的更迭都始于一次考试。”
“考试通过，则文明跃升。”
“考试失败，则文明覆灭。”
“编号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预备中。”
“已确认来自本位面各地的考生……”
“共计一亿人。”

第八十七章 主考官·姆
一亿人。
这是此前陈景想都不敢想的数量。
他本以为这场考试只会随机抽取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类参与，但现在看来……他想的还是太保守了！
“卧槽竟然有一亿人！”
李默白没有注意到陈景的表情变化。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我的世界里，既兴奋又紧张地絮叨着，就像是高三学子奔赴考场之前的状态……
“竞争难度不小啊。”李默白啧啧有声地说道，好像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我觉得他们都是一帮吊毛，我肯定能吊打他们！”
“……”
陈景瞥了李默白一眼，只觉得他口中的“吊毛”好像把自己也囊括进去了……
这孙子一直这么自信吗？
“原来我们这个世界的编号是073013位面……”
李默白还在聚精会神地研究文字信息，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考生来自于全世界各地……阿景，你说这些考生会不会有一半都是老头子啊？”
“？？？”
“哎呀毕竟现在老年化这么严重，搞不好有五千万考生都是半截入土的老头老太太呢……”
“应该不会吧。”
陈景感觉李默白的猜想有些过于离谱，但想了想又觉得说不定啊……毕竟谁都不知道主考官是什么秉性。
要是祂是那种死心眼讲公平的主，还真有可能会全世界随机抽选考生。
老人小孩都不算什么了。
残疾人会不会被选上？
植物人呢？
“艹，差点忘了楼下还有一个人呢！”
李默白说完便急匆匆地拽着陈景离开卧室。
楼下，乔幼凝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呆，似乎还没有看明白这些文字信息是什么意思……
“时间紧迫，我先带着她回城里，那边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李默白说着，瞥了乔幼凝一眼。
他有些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
“自己去车上待着，等我带你回去。”
“哦……”
乔幼凝懵懂地点了点头，逆来顺受的性格让她从来都没什么主见，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
反正他们不会害我。
听话不就好了？
乔幼凝默默地起身走出屋外，可就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陈景一眼。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却又沉默了下去。
最终，她也只是捏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我也走了啊。”李默白在陈景肩上拍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你在这里待着我还挺放心的，毕竟这地方远离人烟，麻烦事也少。”
“城里估计都乱起来了。”陈景叹道。
“何止啊……”
李默白嘴角抽动了一下，莫名的有些想笑，但他没好意思笑出来。
不过陈景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那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不用回去看我都知道，城里肯定热闹得很。”
“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就你还说想创造什么新世界……”陈景一脸无奈地打量着他，感觉他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靠谱三个字。
李默白满不在乎地嘁了一声，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我难得掏心窝子说点真话，你还不信了……你可别给外人说啊！要不然我回来非得掐死你！”
“怕暴露你机密是吧？”
“一半一半吧，主要是觉得挺羞耻的……”
李默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景，表情有些尴尬。
“刚才一下子激动得有些上头，那种感觉就跟喝多了差不多，莫名其妙就给你说出来了……”
陈景不想再听他解释，摆摆手催促着他赶紧走。
可还没等李默白走两步，陈景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差点忘记问你……”
“什么？”李默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你把乔幼凝带回城里，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嗯。”
这一次，李默白没有再遮遮掩掩。
反正都跟陈景说了那么多，他也不在乎多说几句。
“她有成为超凡者的潜质，我们协会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所以这次我回国也有一个任务，就是接触她。”
陈景点点头，觉得这个答案听着还算靠谱，至少能跟他察觉到的这些线索都对上。
“而且我也需要盟友啊，想成大事，我一个人真不够呢……”李默白笑了笑。
“盟友？”陈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以后你就明白了，等忙完这两天，我来接你，城里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安全区，到时候你就搬去那里住。”
说完这话，李默白点上一支烟。
冲陈景挑了挑眉，留下一个贱兮兮的笑容便离开了。
但就在他刚走出门的瞬间，他模糊听见身后传来了陈景的声音。
像嘱咐又像是提示。
“她是我们的同学，还是个小苦瓜苗子，脑袋里没长多少脑子，你多照顾她一点……别害她。”
李默白或许是听见了。
或许没听见。
反正他脚步一刻都不曾停下，头也不回的直奔停车的地方，中途也没有再回头看陈景一眼。
自始至终。
陈景就站在客厅里，远远望着李默白的背影。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
因为他能感觉出来……李默白变了。
或许他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但谁能保证他对身边的其他人没恶意？
桑塔纳上的那个女性超凡者说过。
他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虽然陈景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恐怕就是如此。
他之前说话的语气跟神态，那种对人命满不在乎的态度，真的让陈景有些害怕。
乔幼凝是个好女孩。
至少陈景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他们这么多年都不曾联系过，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朋友，陈景也不愿意看见她刚出刀山又入火坑。
更何况……
也许是陈景的错觉吧。
他总感觉李默白在利用她。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她就会被李默白莫名其妙的舍弃掉。
就像是一颗棋子。
“终于走了……”
陈景目送着奔驰车开出寨子，直到那辆车彻底从他视线中消失，一直藏匿在哨笛里的拜阿吉才缓缓现身。
“那个人类……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啊……”拜阿吉的骸骨头颅就悬浮在陈景身旁，狰狞扭曲的脸上是一种好奇的表情。
陈景刚准备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再一次的震动起来。
他匆忙拿起来查看，发现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了。
上面不再是之前的那些文字信息。
而是……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袍的瘦瘪身影。
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看见他那双在黑暗中都隐隐发光的眼睛。
“我是主考官，姆。”

第八十八章 宇宙第一生命定律
陈景曾经想象过主考官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是类人生物。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物种。
但无论如何，陈景都不曾想过，主考官看起来竟然会是这么的……普通？
是的。
只能用其貌不扬来形容这位名为“姆”的主考官。
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站在没开灯的演播室里，披着一身发灰的棉麻长袍藏在阴影里故弄玄虚。
他所说的语言，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语言。
但与那些浮现在天空中的文字一样，明明让人听着很陌生却又能莫名其妙地听懂。
“我相信你们现在都很迷茫。”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又是谁。”
“又要对你们做些什么……”
主考官相比起神灵似乎更像是人类。
至少祂的这种交流方式，让陈景感觉还算友好，字里行间并没有那种对低级生物的鄙夷与蔑视。
“投影错误……”
“稍等……”
“重启维度连接……”
当主考官姆说完这句话后，手机屏幕就瞬间黑了下去。
但还不到两秒，主考官又再一次出现了。
这次祂并不是出现在手机这类的电子设备中。
而是陈景的眼中。
拜阿吉的眼中。
所有生物的眼中。
就像是在眼球上进行的某种投影。
那种恐怖的清晰程度，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让陈景感到不寒而栗。
“简单来说，你们人类文明发展的程度已经到了‘跃升红线’，与宇宙中的其他智慧文明一样，必须要经历一场考试才能继续繁衍……”
主考官姆就站在陈景面前，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可就算距离再近，他发现自己也看不清主考官的面容。
在那件长袍之下，似乎是一种不可名状的虚无。
“考试通过，我们将会引导人类文明进行跃升，前往更高的维度生存并繁衍，如果考试失败，人类文明将会被我们彻底毁灭，甚至会磨灭掉你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姆的这番话，让陈景都不免感到一丝由衷的恐惧。
从别的途径知道考试内容是一回事，从主考官嘴里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祂的语气始终平和如初，但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给人一种宣判了一个文明末日的感觉。
“真的要乱了……”
陈景表情呆滞地望着眼前主考官的投影，身旁的拜阿吉则颤栗着一声不吭。
它甚至都不敢睁开眼去看，仿佛对它来说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
“末日……末日真的要来了！！”
“他凭什么要以一场考试来决定我们人类文明的生存与否？！他真拿自己当神了吗？！”
“如果考试不通过……所有人都会死吗？”
“呜呜呜我不想死……”
“这到底是一场什么考试？！这个主考官到底是谁？！”
当主考官说出这场考试的奖励与惩罚之后。
全世界的人类都陷入了恐慌。
有人在街头因恐惧而失去理智发出尖叫，有人则冲着主考官的投影歇斯底里地怒吼，但更多的人却是在绝望而无助的哭泣……
表世界关于“末日”的艺术作品不在少数，无论是以文字为载体的小说还是以视觉艺术展现的电影……可以说绝大部分的人类对末日说都不陌生。
很多人都曾经想象过。
如果真的有一天末日到来。
自己会做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事实证明。
什么也做不了。
绝望是人类群体中占据比重最大的情绪，也是一种犹如病毒般可以不断蔓延感染的情绪……
“我相信你们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绝望，甚至无比痛恨我们这些天外来客，我们这些所谓的造物主，在你们眼里一定与恶魔没有差异吧？”
主考官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所有人类的反应似乎都被祂看在眼中。
“没关系的，所有文明在经历考试之前，都会这么看待我们……接下来，我来给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让你们参与这场残酷的考试。”
当主考官姆的话音落下。
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球便凭空出现在祂身前。
光球的直径在一米左右，通体散发着如银河般璀璨的光芒。
这个光球似乎是由无数条头发丝那么细的线条组成。
在它出现的第一时间，它便开始不停地旋转，膨胀，收缩……重复着这一系列的变化。
“在已知宇宙的所有维度中，存在一个亘古不变的基础定律，我们将它称之为‘第一生命定律’……它的存在连我们这些造物主都无法解释，就像是你们不能完全解释你们认知中的物理法则。”
第一生命定律？
这个奇怪的词汇对陈景来说极其陌生，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宇宙中所有维度的文明总量是恒定不变的。”
“就譬如说……这个数字是一百，那么整个宇宙中能够同时存在的智慧文明族群，就恒定在一百个。”
“在这一百个文明族群存在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世界诞生智慧生物。”
“如果其中一个文明被毁灭了，空出来的名额会随机让宇宙中的某个世界，或是某个维度……诞生出一个崭新的智慧生物族群。”
“而我们这些主考官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
“当某个文明发展到‘跃升红线’时，我们将会对文明进行一场测试。”
“这场测试对你们来说或许很残酷，但这是必须的……你们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将文明延续。”
主考官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其实你们人类文明的生物跃升考试，应该是在五千年之后才会开始，但经过我们的观察，你们必须提前进入这场测试……”
听见这话，陈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千年之后的测试……为什么要提前到现在？
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根据我们观察，人类文明具有特殊性，甚至在整个宇宙中都极为罕见……你们的道德水平与生命观念，竟然数千年来没有太大的进步，甚至还在倒退。”
祂的语气平缓又无奈。
“人类文明是已知宇宙文明中，极少数会对同类产生杀戮行为的文明。”
“在你们看似璀璨的文明长河中，我们看不见半点生物平等性的存在，如果将跃升考试放在五千年后，几乎所有考官都可以预见……你们在星际中将会掀起战争。”
“战争。”
“这是宇宙中决不允许存在的暴行。”
“所以[造物主议会]一致决定，将人类文明的‘跃升红线’指数提高，让这场考试提前五千年……也就是现在。”
“在你们的道德还未彻底崩塌前，在你们的宇宙价值观还未定型前……”
主考官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维度空间，直至每一个人类的灵魂深处。
那种心痛又饱含怜悯的眼神。
使得无数有神论者抱头痛哭开始忏悔自己的罪恶。
“向我们证明吧。”
“向我们证明你们的文明值得延续。”
“向我们证明你们可以拯救自己。”
“向我们证明……”
“你们还有救。”

第八十九章 山中灰雾
宇宙就像是一片挖满萝卜坑的农场，所有智慧文明都是占着坑位的萝卜……
一个萝卜一个坑，永远不会多也不会少。
陈景默然无言地看着眼前主考官的投影，只觉得宇宙比想象中还要残酷得多。
所有文明发展到一定的程度。
都必须经历一场考试。
考试通过才会被祂们承认，从而继续繁衍生息，甚至可以到更高的维度去……
而考试失败，则就丧失了生存的权力。
简单来说。
考试不及格就会世界末日。
之后就能给其他还未诞生的文明腾出坑位来。
这种做法……
是害怕有的文明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提前五千年的考试，真的有人能够通过吗？”陈景心中疑惑地喃喃道，虽然他已经经历过内测偷跑，但对于这场考试他依旧没什么信心。
此时，主考官姆的演说已近结尾。
悬浮在祂身前的银色光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距离生物跃升考试开启，还有191小时，希望大家能在最后的时间做好准备……”
说完这句话。
主考官姆便从陈景以及所有生物的眼中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191个小时……”
陈景喃喃道，急忙调出自己的个人考试面板，紧盯着光幕上浮现的倒计时。
……
[回归考场倒计时：191小时4分21秒]
……
“果然是同步的……”陈景抬手轻抚着情绪不稳的拜阿吉，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将近八天之后就会被传入进里世界……”
其实回头想想。
陈景发现自己也挺倒霉的。
从回归现实世界的那一刻开始，麻烦便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来，短短不过两三天的光景……
又是对付史密斯他们一行人，又是去参加同学会，然后就莫名其妙的世界末日了。
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
“两个世界……”拜阿吉突然低声喃喃。
近几天的观察似乎已经让它意识到了，里世界与表世界是不同的。
所以主人是带着我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吗？
拜阿吉迷惘地看向陈景，只觉得这种在维度之间穿梭的旅行……好像不止一次发生过。
“别告诉其他人。”陈景轻轻拍了拍拜阿吉的头，哪怕是在嘱咐它一件要命的事，他的语气也依旧温柔，“这是我们的秘密。”
拜阿吉不懂那么多。
既然主人这么说了，那就自然要听主人的，更何况……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跟我交流呢？
作为一个曾在旧日时期活跃的古老种族。
拜阿吉在其他生物面前，天生就有种优越感，就像是人类看待那些未开化的猴子一般。
“我先回屋收拾一下，你帮我盯着外面，有什么突发情况记住叫我。”
“好的。”
“对了……”
陈景从背包里拿出来两袋未开封的薯片，帮拜阿吉撕开包装后，这才递到它面前。
“你好像喜欢吃这个。”陈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想起这几天也没让拜阿吉吃上什么好的，心里不免惭愧，“等回到里世界，我带你去吃其他好吃的！”
拜阿吉嘴里呜咽地叫了两声，亲昵的用头蹭了蹭陈景的脸，狰狞扭曲的面庞上是一种人性化的表情。
就像是得到大人重视的小孩子。
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仰着头张大嘴就等陈景喂他。
“听李默白的意思……他到时候还要过来一趟……我要怎么跟他解释……”陈景一边拿起薯片往拜阿吉嘴里倒，一边苦着脸思索。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
在回到哨兵岭后便会在此定居下来。
因为老头子已经在东山水潭布下结界，那地方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进去。
所以在考试过程中，以那个地方为穿越点是最安全的。
更何况那里还能当做避风港安全屋来用……
喂完拜阿吉，陈景便回屋开始收拾行李，尤其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自然是要先带去东山水潭的结界里藏好。
譬如老头子留下的摄像机。
小时候奶奶亲手给他做的玩具。
从小到大拍的那些照片。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却又承载许多回忆的东西。
或许它们不怎么值钱。
但陈景却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比它们更珍贵。
尤其是在末日之后……
陈景并不打算让这场末日波及到它们，至少它们不该那么早就毁掉。
毕竟他是一个极度念旧的人，所以拿去东山水潭的结界藏起来是唯一的选择。
等陈景收拾好这些杂物，仔细一算才发现，这些看起来不怎么占地方的物件，几乎装了满满三个行李箱。
如果不是陈景蜕变为旧裔，以他当初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体质，估计他刚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就得累趴下。
“走吧。”
陈景用绳索将行李箱都绑在了拜阿吉背上，随后拍了拍它的脑袋，抬手指向东山水潭所在的方位。
拜阿吉仰头发出了类似马鸣的长啸，随之便开始缓缓扇动双翼。
遍布孔洞的翼膜似乎并不影响它飞行。
在离地升空的过程中，陈景意外发现坐在拜阿吉的背上感觉不到半点风。
就像是在无风的平地上走路。
一个字，稳！
“怪不得那些古代记载里都说拜阿吉是神骏，连那些旧日的神明都为之赞叹……”陈景趴在拜阿吉背上，紧紧抱住它的脖颈不敢撒手，“这种乘坐体验……不打满分可不行啊……”
其实陈景是略有些恐高的。
但在拜阿吉的背上，也不知道是因为飞得太过平稳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陈景发现自己的恐高症似乎好了。
哪怕身处在离地千米的高空中，他也依旧感觉不到多少害怕，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线中不断缩小。
房屋，山岭。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以从未体验过的视角看在眼中。
“那是什么……”
忽然，陈景将目光放在山岭的某个方向，只见那片林子里弥漫着许多深灰黯淡的雾气……
那些雾气，绝非自然形成。
至少陈景从未在山里见过。
就像是柔软的灰色纱巾随风在树林中舞动。
从上空看去，更是如波澜四起的水面，层层波浪涌动翻滚，仿佛要将整个山头吞噬才肯作罢。
在那片如活物般涌动的灰雾之上。
陈景隐约看见了一张空洞而陌生的脸。
似巨人的面庞。
几乎占了半个山头。
陈景还有些迷惘，可拜阿吉却认出了那张人脸，或是说……它辨别出了那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在陈景心中，拜阿吉几乎已经尖叫起来。
只见它飞行的速度猛然提升，直奔东山水潭的方向而去。
“是祂们！！”
“祂们来了！！！”

第九十章 老人诈死的真相
经过简短的交流。
陈景大概明白了拜阿吉口中的“祂们”是谁。
它并不是单指那位高高在上的主考官。
而是指主考官祂们整个群体……
在那张庞大骇人的面孔上，拜阿吉闻见了与主考官类似的气息，就像是前一天出城的时候，在国道外看见的那些恐怖巨人。
气息完全相同。
都是自遥远的天外而来。
古老，神秘。
让人望而生畏。
“祂们还没有完全降临到这个世界……”拜阿吉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依旧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会被祂们发现的！”
“那些东西为什么会来我们哨兵岭？”陈景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按照这一路上得来的经验，陈景发现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生物，几乎都只会出现在人类密集活动的地方，就譬如城市……
像是哨兵岭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
祂们有必要来吗？
“不知道……”拜阿吉似乎也想不明白这点，它与那张恐怖的面孔拉开距离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祂们应该没有发现我们……”
“你确定？”陈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祂们还没有完全降临，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应该极其模糊……我好像跟祂们打过交道，但我想不起来了。”
说到最后，拜阿吉的语气都变得迷茫起来。
陈景知道问它再多也不一定有答案，便壮着胆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由浓郁灰雾构成的人类面孔，已经离地百米悬浮了起来，不过它面朝的方向并不是自己所在的这边。
“它盯着地上做什么……”陈景一脸不解。
此刻，那张面孔已经调转了方向。
只见它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地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它在寻找什么似的。
“那玩意儿不会是在找我们吧？”陈景还是有些担心。
拜阿吉想了想，说应该不会。
应该？
这两个字可不是百分百的意思。
“那片山……难道它在找老头子？！”
陈景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大变。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那座山……
不就是“埋葬”老头子的乱葬岗吗？！
想起老头子在那封信里留下的话，陈景瞬间就将所有信息串联到了一起。
……
“我诈死也不是为了避开[以太协会]那些人渣，是为了躲避主考官上级的巡查……不要盲目的去找我，没有这个必要。”
……
是了。
老头子应该是早就预见到了今天。
那张恐怖的面孔十有八九就是为寻找老头子而来。
“停。”
陈景忽然出声叫住拜阿吉。
此刻他们下方正是哨兵岭的东山区域。
但由于山里浓雾过于严密，陈景从高空中并不能直接看见那处老头子所说的水潭。
不过好在那地方陈景小时候去过。
所以按照回忆中的细节，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水潭所处的方位。
“下去。”陈景说道。
拜阿吉点头，带着陈景以俯冲的方式开始迅速降落。
不得不说。
拜阿吉是真的无愧于“神骏”这个称呼。
自始至终，陈景被它驮在背上飞行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甚至在拜阿吉急速往下俯冲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失重感。
落地时更是平稳。
没有半点声音。
没有急速停顿的惯性。
一切都那么自然。
“我们现在先去水潭那边，既然老头子都预见到今天发生的事了，那么他布置的结界说不定可以屏蔽祂们感知，躲在那里面应该不会被发现……”
陈景自言自语似的对拜阿吉说道，随后左右扫视着周遭的密林，很快便在这片茂密的山林里找到了一条被杂草淹没的老路。
“走！”
“呜——”
虽然这条通往水潭的老路遍布荆棘藤蔓，甚至还堆着被暴雨冲下来的巨石，但有拜阿吉帮忙开路……陈景轻松得一塌糊涂。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拜阿吉心情好了，便从那些障碍物上一跃而过。
拜阿吉看什么东西不爽了，抬手便是一爪子，直接抽飞出几十米远……
原本需要走十几分钟的山路，在拜阿吉的帮助下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很快。
陈景便找到了那个隐藏在东山密林中的水潭。
同时他也有些诧异……
老头子应该不会骗我吧？
这……
真是布置过结界的地方？
陈景眼前的水潭一如既往的平静，山里肆虐的风仿佛永远不会吹拂到这里。
如镜般淤黑毫无波澜的水面上，倒映着天空中的菱形碎影与那些文字。
四周一切如常。
看不出有任何被布置结界的变化。
它就这么明晃晃地呆在这里。
若不是四周的雾气较为浓郁，恐怕隔开几里地，陈景都能从山下一眼看见这个水潭……
“老头子应该不会骗我。”
陈景围绕着这个只有篮球场大小的水潭走了两圈，发现这地方跟他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周遭也只有近些年来的自然变化……
多了一些树，少了一些树。
仅此而已。
“躲在这里……”
“那张脸应该不会发现我们吧……”
陈景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回头向乱葬岗的方向望去。
此时，那张庞大而空洞的脸庞，已经脱离了地面灰雾的束缚。
它就像是热气球般悬浮在高空中……
同时，陈景发现它的脸也不再是向下，而是转动着正在向四面八方扫视着。
然而就在下一秒。
陈景绝望地发现，它的目光望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老头子……你可别骗我……”
陈景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
当他的目光与那张面孔的目光彼此对上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迅速将他笼罩，整个人如堕冰窟般颤栗。
那种仿佛随时都会被对方杀死的感觉非常微妙。
就像是……
一只蚂蚁在人类脚边爬来爬去。
人类只需要漫不经心地抬起脚踩一下，便能将蚂蚁踩得肠穿肚烂粉身碎骨。
此刻陈景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蚂蚁。
而那个穿着靴子的人则像是发现了他。
“它……它怎么过来了……”

第九十一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巨大的人脸就像是热气球般在空中飘浮。
在陈景恐惧的目光中。
它开始缓慢向东山水潭的方向移动。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眼球一直在转动，仿佛在不断地调整角度以便盯死陈景与拜阿吉。
“逃……”
拜阿吉迅速冲至陈景身旁，催促着让他赶紧上来。
“我们快逃！”
“你确定那玩意儿追不上我们吗？”陈景试探着问道。
拜阿吉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逃命是它本能产生的念头，面对那种不可为敌的对象……除了逃又能做什么呢？
“我们赌一把。”
陈景轻抚着拜阿吉的头，细声安抚着它，虽然语气还算平静，但不停颤抖的手掌却足以说明……他现在真的怕的要死！
在此之前，他从未面临过如此恐怖的威胁。
哪怕在里世界都没有过。
某些曾被陈景认作是“噩梦生物”的里世界原住民，与天空中飘动的这张人脸根本没有半点可比性。
会死的……
不然跑吧？！
但如果跑了也会死呢？！
陈景心里极其的矛盾，虽然他口中说着一些安抚拜阿吉的话，可他心中的念头却还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面对这种恐怖的怪物根本不存在反抗的可能性。
所以……逃吧！
“老头子应该不会骗我……别骗我……”陈景呼吸的节奏都不禁快了起来，急促的喘息伴随着剧烈心跳，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
此刻。
那张飘浮在天空中的人脸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相距恐怕不过数百米。
“它发现我们了……”
拜阿吉不停地颤抖着。
可无论它再如何害怕，这一刻它还是选择站在陈景身前，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张人脸投来的目光。
是的。
如拜阿吉所说，那张人脸仿佛真的发现了他们，在水潭正上方停了下来。
随后慢慢转动面朝的方向。
直到整张人脸翻过来。
就像是一个昆虫爱好者在近距离观察瓶子里的昆虫。
那种认真仔细却又格外冷漠的眼神，让陈景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因缺氧而带来的眩晕感，使得他都有些脑袋发懵，甚至有了种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的错觉。
深灰晦暗的脸庞悬浮在高空中。
遮住了东山。
也遮住了云层后的太阳。
陈景觉得哪怕没有巨物恐惧症的人，此刻恐怕也会被逼出这种病来。
一分钟……
两分钟……
在那双灰暗眸子的注视下。
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都变慢了。
它是神吗？
陈景不知道。
造物主？
或许是吧……
老头子曾经在信里提到过，主考官的上级或许会来找他……这张脸说不定就来自于主考官的上级，那些还未曾在表世界露面的造物主。
过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陈景都站得双腿开始发麻。
那张恐怖的面孔才缓缓抬了起来，转过方向，面朝陈家老宅缓慢飘浮而去。
在这过程中，陈景与拜阿吉根本就不敢动一下。
直到那张巨大的人脸越飘越远，它所带来的压迫感也逐渐减弱……汗如雨下的陈景才敢喘着粗气瘫倒在地。
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脸色白得吓人。
“接下来这几天我可能要做噩梦了……”
陈景回头看着同样被吓得不轻的拜阿吉，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我也是。”
拜阿吉颤栗着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张逐渐飘远的诡异人脸，似乎之前的恐怖经历让它想起了一些旧事。
“祂……”
“比王还要恐怖……”
“哪怕祂的本体还没有降临这个世界……”
“我都能感知到那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陈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直接仰头躺在水潭岸边的草地上，之前的经历将他紧绷的神经折磨得不轻，此刻他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疲乏。
“我们先来水潭这里还真来对了……”陈景喃喃道，望着血红的天空，心里有些后怕，“再迟一些……如果被那张人脸找过去……”
那张人脸必然是为了寻找老头子而来，但陈景并不觉得它的目标只是老头子。
也许是错觉。
也可能是杞人忧天。
陈景总觉得那张人脸危险得过分了。
哪怕自己不是它寻找的目标，可一旦被它发现……自己真的能够轻易脱身吗？
想起之前在城里亲眼目睹的那起人间惨剧，陈景对这些天外来客不敢抱有太过美好的想象。
祂们为了摧毁一个国际空间站，就连城市都能随便一掌拍扁……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祂们并不在乎人类的性命。
至于考试什么的……
陈景现在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会不会也是某种宇宙中的形式主义？
如果给这些所谓的造物主一个选择，祂们是会以公平考核的方式来判断一个文明的生灭与否，还是会凭自己的喜好来对一个文明进行审判？
“这几天……咱们低调点吧……”
陈景躺在地上不想动弹，眼睛都闭了起来。
他只恨自己事先没买一些户外装备，不然在这里搭个帐篷露营倒也挺有意思的。
“反正我们俩都不是正常人，饿几天应该也饿不死，等那张人脸消停了我们再出去……”
拜阿吉毫不犹豫地点头。
哪怕它是个纯正的馋鬼，在这一刻却也不敢生出半点别的心思。
“不知道李默白那狗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陈景说道，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张贱兮兮的脸。
“我总感觉他这次回去要搞事……”
“但愿他有点分寸……”
“别害了乔幼凝那个蠢姑娘……”
……
与此同时。
李默白已经开车带着乔幼凝再次堵在了国道上。
“艹，这帮孙子逆行也没人管啊……”
李默白一边骂着街，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上。
没有陈景在场，他才没有那么多顾忌，压根不会管后面是不是还坐着女人。
说实话。
他并没有拿乔幼凝当朋友或是昔日同窗看。
在他眼中。
乔幼凝是一个潜在的盟友，一个助力……一个棋子。
“喂，你不会还在因为你家里人难受吧？”李默白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孩一眼，不耐烦地说道，“那帮孙子死了也是活逼该，你不也清静么，至少以后没人来找你麻烦了。”
乔幼凝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本想解释自己不是在想家里人，但又觉得真话有些说不出口……总不能说自己满脑子都在想陈景吧？
“幼凝，你知道为什么你家里人总欺负你吗？”
“不……不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高中的时候，那些女生总爱欺负你吗？”
乔幼凝再次摇头，懵懂地看着李默白。
“因为你太好说话了，而且谁跟你说话，你就会冲着谁笑……先说好，我不是刻意针对你啊。”
李默白把手搭在窗边弹了弹烟灰，看着前方逆行而来的车辆，忍不住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脏话。
“你要知道，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李默白抽了口烟，看着前方水泄不通的路况，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像是你这种讨好型人格，总是对着别人笑，别人看多了都会忍不住想在你脸上踩一脚。”
“哦……”
“人啊，都他妈是贱的。”
李默白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格外复杂，嘴角微微下撇。
“当好人的时候，是人是鬼都要捏你一把，看你被人欺负受委屈了，保不齐老天爷还在天上偷笑呢……”
乔幼凝迷茫地看着李默白，似乎不太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
“所以啊，这个狗曰的世道就当不得好人……”
李默白说罢，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一脸茫然便问。
“听不懂？”
“嗯……”乔幼凝点点头，忽然问道，“陈景应该是好人吧？他当好人会不会很辛苦？”
“应该会吧。”
李默白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
“不过……”
“如果他跟我一样……”
“可能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第九十二章 暗流涌动的世界
拜阿吉不是一个安分的性子。
这点陈景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之前拜阿吉被那张巨大的人脸吓得不轻，但当人脸逐渐走远后，它的本性便逐渐暴露出来……
拜阿吉先是围绕着水潭四处打探，确定附近没什么可以入口的东西后，便把主意打在了水潭里。
不等陈景说什么，它一头就栽进了水潭里。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光景。
拜阿吉一脸激动的在水面上冒头。
它犹如人类一般直立着身子，双爪更如人手般灵活，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说实话。
这画面让旁人来看，估计会被吓得不轻。
因为拜阿吉本就狰狞丑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现在更是学人一样游泳爬上岸来，一步步走到陈景身边。
“什么？”陈景眨了眨眼睛，脸上有些好奇。
拜阿吉咧嘴一笑，伸出满是眼球的舌头舔了舔嘴，献宝似的摊开双爪让陈景看。
都是鱼。
大概有五六条。
最大的八两左右，小的估计还不到半两……
“这水潭里有鱼？”陈景忍不住问道。
他在哨兵岭住了这么多年，这个水潭也不是第一次来，但还真不知道这里会有鱼。
“在很深的地方。”拜阿吉兴奋地又蹦又跳，像个孩子似的兴奋，“我早就闻到它们的生命气息了！”
“嗯……冷水鱼……”
陈景仔细打量着这几条体态修长鳞片密集的鱼，随后在拜阿吉不解的目光中，挑了最大的两条留下，其余的全都丢回了水潭里。
“为什么放它们回去啊……”拜阿吉委屈得不行，“好不容易抓到的……”
“留大放小，这样才会有延续。”
陈景笑着摸了摸拜阿吉的头，轻声说道。
“那几条小的还不够你塞牙缝呢，想吃鱼就再去抓大的吧，我帮你做成烤鱼好不好？”
拜阿吉呜呜叫着点头，然后使劲在陈景柔软的手上蹭了蹭，回过身子便又蹦进了水潭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陈景与拜阿吉开启露营生活的同时，李默白已经将乔幼凝带回了城市里。
不过他并没有带乔幼凝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开着车直奔市中心的某栋公寓楼。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在这上面买了一套房子，这几天你就住这里，看情况随时搬……”
“哦……”
也许被李默白的某些话给触动到了，乔幼凝直到下车的时候神情都还有些恍惚。
她甚至已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那么多人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太好欺负了吗？
“等等。”
忽然，李默白叫住了乔幼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先回车上。”
“嗯。”
乔幼凝乖巧地点了点头，非常顺从地回到车里继续自我怀疑。
关上车门。
李默白面露疑惑地望着小区楼下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人他认识，还不是一般的认识。
此刻。
提着两大袋酒水的中年男人也注意到了李默白。
他粗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这TM应该我问你！”李默白似乎害怕车里的乔幼凝听见什么，他拽着男人的胳膊走到了绿化带旁，表情十分的不解，“你不是应该在北边吗？！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玩呗。”中年男人笑道。
得到这个答复，李默白差点没一巴掌抽过去。
但想了想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这老东西不好对付，跟他都是SSS等级的超凡觉醒者。
不过与李默白不同的是。
虽然两人都是黄肤黑发的同人种，但他却是在亚境协会分部工作，不像李默白那样远在海外难得一次才回国。
他叫王恶来。
最大的爱好就是赌。
小时候喜欢赌钱，长大了热衷于赌命。
所以在[以太协会]内部，几乎不会有人叫他的名字，都喜欢叫他……
“老赌鬼，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李默白问道。
“你小子怎么跟我说话呢？”
满脸横肉的王恶来咧着嘴笑了一下，花白的寸头短发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五六十的老头。
略显臃肿的体态与颓废落魄的气质，很难让他与“超凡者”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不过李默白倒是很清楚这老王八蛋有多可怕。
在同等级的超凡者中，他的战斗力可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亚境分部也不会拿他当个爷爷似的供起来。
“妈的，就这么说话呢！”李默白皱紧了眉头，虽然他对王恶来有些忌惮，但也不至于怕他，“你应该知道那件事对我们的重要性……”
“没办好。”
王恶来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无奈。
“那老东西软硬不吃啊，我跟他说明利害关系了，但他还是铁了心要当协会的狗，还说哪怕是死也要举报我们……”
“你看看，我就说当初你应该给他想办法，让他进入超凡者的队列……普通人就是难对付。”李默白似乎预见了这件事的结局，失望地叹了口气。
王恶来笑了笑，回过头看向李默白开来的奔驰车，似乎对坐在后排的乔幼凝很感兴趣。
“你女朋友？”
“不是。”李默白摇头，“协会那边让我来找的人，但我有把握能把她拉进咱们这个同盟里来……”
说罢，李默白便问了王恶来一句。
“处理好了？”
“可不么，留他活着就是个祸害……”王恶来也许是样貌过于抽象，笑容在他脸上显得不止是狰狞，甚至有点说不出的恶心，“但送他上路之前，我跟他赌了一把。”
“……”
“我跟他赌炸金花，一把定输赢，他赢了我就放他走，隔天再去收拾他，他输了的话……”
“他输给你不正常吗？”李默白无奈地说道，“像你这种玩牌耍赖，身上藏二十多副扑克的狗东西，谁他妈能在牌桌上赢你？”
“你可别瞎说啊！”王恶来脸色一变，恨不得捂住李默白的嘴，“老子的赌品是闻名中外的，上次跟那几个石油王子赌钱，人家都输得心服口服……”
“处理得干净吗？”李默白问。
“干净。”
王恶来点头，笑得十分自信。
“我约他在郊外的度假村见的面，赌完那把我就去厨房拿刀了，直接给那老小子剁成肉泥送去喂猪……”
李默白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表情微微怔住，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只是眼里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或许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做得好。”
李默白抬头望着猩红的天空，似乎已经预见了不久后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混乱，心跳不由得变快了几分。
“你知道老子为什么会选择跟你合作吗？”王恶来忽然问道。
李默白将目光收回，看着他点了点头，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因为你被我的王霸之气征服了，这他妈还用问？”
“你……”
王恶来本想反问他一句出来混的是不是都不要脸了，但话到嘴边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是同类。”王恶来说道。
李默白没说话，似乎并不认可这个答案。
但王恶来可不在乎李默白会怎么想，他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你我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疯子，最喜欢的生活只有两种。”王恶来咧开嘴，露出了满是烟渍的牙，“要么歌舞升平……”
李默白望着小区外空荡孤寂的街道，替他说出了最后的半句话。
“要么，天下大乱。”

第九十三章 回归里世界之前
“嗯……这封信写得应该还可以吧？”
“呜呜——”
“别装死，我知道你会说话。”
“我看不懂啊……”
在老宅门外，陈景蹲在地上正研究着手里的信纸，上面笔走龙蛇的只有寥寥几段话。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不用担心我。”
“好好照顾乔幼凝，毕竟她是我们的同学，还有……麻烦你办事之前先过过脑子，别一腔热血地想干些大事，结果莫名其妙地栽了。”
“如果过段时间通讯还没恢复，你想找我玩就回哨兵岭来，我还是喜欢这个地方，城里太乱了我住不习惯的。”
这是陈景留给李默白的信。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李默白就会回来找他，毕竟那天就说过要接他去城里什么安全区居住……
可是有那个水潭结界在。
陈景压根就不可能考虑别的庇护所。
其实他也想过。
要不要带着李默白与乔幼凝一起躲进那个结界里？
可想了好几天，陈景还是觉得不太合适……至少以目前的局势来看，现在还不是接他们进去的时候。
李默白是协会的人，而且还是个超凡者。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在这种特殊时期保护他自己和乔幼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
在城里待着，说不定比哨兵岭安全。
从那张巨人面孔出现的第一天起，陈景的心情就变得极为复杂。
因为他发现那玩意儿好像盯死哨兵岭了……
每时每刻。
那张恐怖的面孔都在哨兵岭上空徘徊。
直到两天前。
一阵极为古怪的钟声在高空响起。
那钟声很是沉闷，有些像寺庙里撞钟的声音。
而且陈景听不出那个钟声具体是从哪个方位传来，好像四面八方都有那种奇怪的钟声传来。
可仔细一听，又像是来自极高的天空之上。
陈景清楚记得那阵钟声持续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当钟声停歇，那张恐怖的人脸也随之化成灰雾飘散，自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之后，陈景又观察了两天。
直到他彻底确定那张人脸不会再出现，这才壮着胆子让拜阿吉带他来老宅这里给李默白留信。
在此之前。
他已经带着拜阿吉在东山结界里藏了七天。
明天就是回归里世界的日子了。
“我们快走吧，还是躲起来安全一点……”
在拜阿吉看来，陈景回来留信的这个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也尤为冒险。
它觉得待在结界里是最安全的。
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危险，空气里到处都充斥着那些古老神明的气息……
可无奈的是，陈景执意要来，拜阿吉也只能跟着。
“这个世界上没几个牵挂我的人了，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陈景此刻还在给拜阿吉解释，拿起笔又在信纸上添了一句话。
“好好活着。”
将笔盖套上中性笔的笔尖，陈景拿着信纸站了起来。
他左右打量了一阵，最后感觉还是贴在大门上最显眼，不过家里好像没胶水了……
“阿吉。”
“？”
“把舌头伸出来。”
“？？？”
不等拜阿吉搞明白陈景要做什么，它的好主人就已经亲自上手掰它的嘴了。
“我就记得你的唾液有粘性……”陈景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用信纸在它舌头上蹭了一下，“你看！这不比胶水好用多了嘛！”
说罢，啪的一声，信纸被陈景贴在了大门上，占据了原先“福”字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
陈景便再次乘上了拜阿吉的后背，拍了拍它的脖颈便催促着它快走。
“我把家里的食材都打包好了，这次回去还特意带了一个大锅，今天我们可以吃火锅。”
“火锅？”拜阿吉不解，那是什么东西？
陈景一脸疲惫地打着哈欠，慵懒地趴在拜阿吉的背上，下意识用手指卷动着拜阿吉的鬃毛逗着它。
“反正是很好吃的东西就对了！”
“！！！”
“走吧，回去……一会你再去水潭里捞几条大鱼来，晚上做个酸汤火锅给你尝尝！”
此刻的陈景并不知道，在他与拜阿吉返回东山结界时，李默白已经在赶往哨兵岭的路上了。
“你有病。”
躺在奔驰车后排的王恶来打着哈欠，把脚搭在打开的车窗沿上。
外面的风不停往车里灌。
王恶来悠闲地摇晃着脚丫子。
李默白……
李默白想死。
“你他妈能不能把鞋子穿上！”李默白只感觉鼻腔里都是那种不可名状的恶臭，从后视镜里一看王恶来的死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出来混的能不能有点素质！”
“跟你这种疯子讲什么素质啊……”
王恶来双手交叉当做枕头垫在脑后，说话间还咳嗽了两下，“hetui”一声就往车窗外吐了口浓痰。
“说真的，我真觉得你有病，明明是忙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你还要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接人……”
“闭嘴。”
李默白不想听他啰嗦，把关着的车窗全都打开，只希望车厢里的异味能尽快散出去。
“那个叫陈景的到底是你什么人啊？”王恶来好奇地问道，“能让你这种没感情的畜生跑前跑后的……”
“朋友。”
李默白皱着眉头，恨不得撕了王恶来的嘴，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一句。
“我唯一的朋友。”
“那我呢？”王恶来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们俩算是互相利用。”李默白给了一个很客观的回答，“反正我看你挺不顺眼的，要不是你有能让我利用的地方，我他妈早收拾你了！”
“嘿哟。”王恶来从座椅上爬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你小子就这么现实？咱们俩也算是出生入死过好几回了……”
“还有一天。”李默白打断了王恶来的话。
“什么？”王恶来一愣。
李默白瞟了一眼车上的时间，确定自己没记错。
“那天主考官出现的时候不是说了么，191个小时后就会开启生物跃升考试……应该就是明天了。”
“So？”王恶来拽了句英文。
“嗖你妈嗖。”
李默白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一想到陈景还在哨兵岭住着，心里就莫名有些担忧……虽然哨兵岭距离城市很远，由人群引发的混乱很难波及到那里，但也不是没可能。
要不是前几天李默白一直被协会的人拖着，他早就跑来接陈景回去了！
“谁也不知道那狗屁考试会是什么样，所以在那之前……”
李默白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脚下不断踩着油门给奔驰车提速。
“我要把他接回去！”

第九十四章 重返旧地
城市里爆发的混乱。
远比李默白想象的要复杂。
他本以为那些恐慌的人群会冲击社会秩序，做出一些可以想象却又违反常规的事情，毕竟末日说已经迅速在社会上蔓延了。
但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他妈有病，而且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恐慌是有的，绝望也是有的。
但社会秩序却莫名其妙一直处在比较稳定的状态。
当然，这种状态与此前正常的社会状态相比，肯定是恶化了许多。
不过与李默白的想象相比……
还差得远呢。
至少绝大部分人都躲在家里或是前往野外，还没有大规模出现报复社会的人。
偶尔有那么零星几个，但也很快就人间蒸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些年来，文学影视作品对末日假说的渲染有些过度。
有很大一部分的年轻人，对末日都抱有乐观态度。
在他们眼中，末日就是一个机遇，是一个可以让人类群体走向光明未来的机遇，可他们却像是瞎了一样，根本看不见这个世界已经乱套了。
现在的世界就像是一口不熄火也不揭盖的高压锅。
明面上保持着微妙的稳定。
但现实所有的一切却又在往里增添压力。
连李默白都不知道这口锅会在什么时候爆开。
但他坚信。
这口锅炸开的时候，一定会死很多人。
“城里的人有不少都在往外跑。”王恶来趴在车窗上打量着来往的车辆，啧啧有声地说道，“估计要不了多久，城市就得空出一半来了……”
“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去接他……”李默白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透着难掩的忧虑，“这些孙子有不少都是往深山老林跑，好像都觉得山里能躲灾……希望他们没去哨兵岭吧。”
“那可说不好。”
王恶来似乎就喜欢跟李默白对着干，尤其是说话聊天的时候，逮住一个机会他就要膈应膈应李默白。
“我可听说最近暴力事件都多得数不过来了，虽然明面上社会还算稳定，但暗地里……嘿嘿。”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李默白也没了跟王恶来置气的心思，看见路上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多，心里也愈发焦急。
“你不是说你那朋友住山里吗？那寨子里只有他一个大活人对吧？其他屋子空置这么多年，应该也烂得差不多了吧？”
王恶来啧啧有声地说道，完全没注意到李默白愈发阴沉的脸色。
“要真遇见几个不长眼的杀人占屋子，你那朋友……”
“谁敢动他一下，我非杀那人全家不可！”李默白咬牙切齿地瞪着王恶来，“如果他真出了事，老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烂你这张乌鸦嘴！”
“哎哟，我好怕怕啊！”王恶来忍不住拍着腿大笑起来，仿佛对他来说，成功搞一次李默白的心态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忽然，王恶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李默白骂街前就先开了口。
“对了，最近协会的动向好像不大对劲啊……”
“你才看出来？”李默白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不断给奔驰车提速，仿佛都做好了要拿汽车当飞机开的准备，“那帮老东西的野心大着呢……”
就在几天前。
李默白他们注意到，有不少来自[以太协会]的人开始协助各国在社会范围内开展维稳行动。
在这个过程中，绝大部分成员都在向普通人科普[以太协会]是一个什么组织……
他们都在努力将[以太协会]推上神坛。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协会是一个神秘而强大，一直隐藏在世界幕后的庞然大物。
这次人类文明所要面临的末日，也只有[以太协会]可以拯救。
“虽然协会诞生自各国的通力协作，但这些年发展下来，协会高层的野心已经要压不住了。”
李默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都是一副讥讽的表情。
“他们想趁机让这个世界的格局变一变，毕竟末日前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但在末日之后……谁又说得准呢？”
王恶来一直都对协会高层没什么好感，所以在这一点上他的想法与李默白是一致的。
“一帮浑水摸鱼的孙子。”王恶来冷笑着。
“正常的。”李默白不屑地说道，“俗话说得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他们有这种心思也不奇怪。”
说罢。
李默白突然干呕起来，因为他真的忍不了了。
“你……你咋了……”
“我要被你的臭脚熏死了！”李默白气得骂道，“你是多久没洗脚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干净？！”
“我上个月才洗的……”王恶来委屈巴巴地解释着，“经常洗脚那得是什么家庭啊，多浪费水……”
“上个月？”
李默白眼前一黑，差点没把稳方向盘。
“你他妈活不起了是吧？！”
“节约用水从我做起嘛。”王恶来嘟囔道。
下一秒。
车里的脏话就翻了天。
王恶来的十八辈祖宗都没能逃过此劫。
“你&＊％％￥#……”
……
一个半小时后。
李默白与王恶来总算赶到了哨兵岭。
来的路上李默白一直都在提心吊胆，但好在他往哨兵岭这边开的时候，路上几乎都看不见别的车。
这让李默白不由得松了口气。
毕竟在这种特殊时期，真正危险的只有人类，而不是那些只会站在城市里发呆的“巨人”。
“那就是你朋友家？”
“……”
李默白懒得搭理王恶来这个牲口，下车之后便闷头往陈家老宅的方向跑去。
直到他跑进院子里……
“人呢？！”
李默白看着大门紧锁的老宅，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难道真出事了？！
此时，王恶来也迈着大爷的步子走来。
他第一眼就现了那张贴在大门上的信纸，好奇的将其揭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啊……”
王恶来感觉信纸背面黏糊糊的，就跟涂了一层强力胶似的粘手。
“咦……庞臭！”
没等王恶来细看信纸上的内容，李默白急匆匆地跑来，一把将其夺了过去，同时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嫌臭？！再臭能比你那脚……”
还不等李默白骂完，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便钻入他的鼻腔猛然炸开，瞬间激得他翻起白眼干呕起来。
“妈的这信上怎么一股死鱼烂虾的味道？！”

第九十五章 古老仪轨与蠢女人
看完信上的内容。
李默白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显得愈发不安。
“他到底去哪儿了……”
虽然陈景的笔迹这么多年没变过，干净利落又显斯文秀气的字体，李默白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能去哪儿呢？
“会不会是其他人把他接走了？”王恶来见李默白的情绪不大对劲，强忍着说话膈应的本性，难得说了句关心他的人话。
“谁？”李默白皱着眉，“据我所知，他这么多年也没个朋友，连那些同事都当他是空气人……”
“说不定是坏人呗。”王恶来还是没忍住。
李默白瞪了他一眼，差点没一巴掌抽过去。
“妈的。”
最终，李默白也只得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后将信纸叠好揣进兜里，面色不善的向奔驰车走了回去。
此刻李默白心里说不出的暴躁，尤其是发现自己真的无法联系上陈景之后……
“都怪那帮从外太空来的狗东西！”
李默白就算上了车，嘴里也还在骂着。
“要不是因为它们搞坏了两极磁场，现在也不至于连个电话都打不了！”
“就你还想打电话呢？”
王恶来跟着上了车，坐在后排直接脱了鞋就开躺。
“从协会那里听来的消息，说是现在各国军用的通讯设备有九成都变成了摆设，更别提咱们普通民用的电子设备了，等他们修复好估计得猴年马月……”
听见王恶来的话，李默白也不由得叹气。
事实就是如此。
自从那场猩红的暴雨过后不久，整个世界的通讯环境都遭受到了堪称毁灭性的打击，甚至连[以太协会]内部都因此改变了通讯方式……
上至各国官方，下至普通的平民百姓。
所有人都深受其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
近几天选择自尽的人类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这也在李默白的意料之中。
环境的变化，社会的压力。
还有那些遍布全世界不计其数的“巨人虚影”。
所有的压力都在这短短数天堆积起来。
有的人承受力强，受得了。
有的人心理薄弱，受不了。
“喂，你确定那女人没问题？”
王恶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翻身坐了起来，表情有些凝重。
“那套古仪轨法阵可是我们从海里带回来的，你应该知道那玩意儿的重要性，当初为了糊弄协会，咱们可是差点把命搭上了……”
“我会做没把握的事吗？”李默白冷笑道，发动轿车向山下开去。
“那玩意儿只能用一次，用过就废了……”王恶来眉头紧皱，似乎对李默白没什么信心，“你事先也不说跟我商量一下，就直接给那女人用，说实话……我那天是真的想宰了你。”
李默白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头也不回地丢给王恶来。
“那玩意儿总部也有啊，看你小气的吧！”
“你拿老子当鬼糊弄是吧？”
王恶来接过烟，点上一支又将烟盒丢了回去，语气听起来很不友好。
“虽然那套古仪轨法阵跟总部的那套仪轨差不多，都是能够帮助人类进行觉醒从而蜕变成超凡者，但里面的区别你应该清楚啊……”
“我知道。”李默白点头，笑道，“咱们找来的这套仪轨虽然只能用一次，但由它辅助觉醒的超凡者，起步不会太低……什么ABCD级，最少都得是S级！”
“那你给那女人用？”王恶来说到这里更气了，恨不得把李默白的脑袋拧下来，“我他妈都物色好几个对象了，哪个身体基础不比她强？什么特种兵啊，杀手啊……”
“他们都不行。”
李默白捡起掉在车座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
他似乎是想借助尼古丁的帮助冷静下来，下意识深深地吸了一口，瞬间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乔幼凝是天生的隐性超凡者，这种体质在全世界都极为罕见，总部那边派我过来接触她也是因为这……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事吗？”
王恶来嗯了一声，但还是很不放心。
“你不会把总部的研究成果当真了吧？”
“什么？”李默白一愣。
“就是两个月前出的那个研究报告，说是隐性超凡者一旦觉醒，起步会比普通人类觉醒要高……”
王恶来使劲挠了挠斑白的寸头，焦虑得有些坐不住。
“你应该知道那份研究报告没有经过验证，只是一种猜想……”
“试试呗。”李默白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似乎没将王恶来的话放在心上。
“试你大爷！”
王恶来牙都快咬碎了。
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冒着风险把那套仪轨法阵带回国，他就恨不得活撕了李默白这个孙子。
“你确定你物色的那些人可信？”
“八成吧。”王恶来表情很不高兴。
“那我这个起码有十成。”
李默白将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那丫头脑子不好使，我有把握能控制住她，而且普通人用那套仪轨觉醒最低也是S级，我不认为她作为隐性超凡者觉醒后会比S级弱。”
“我找到那些人也不差啊，说不定能跟咱们一个级别呢……”王恶来还是不甘心。
“你现在能够拿捏他们，那是因为他们怕你，可一旦他们跟你级别一样了……你觉得呢？”李默白反问道。
王恶来没吭声，似乎也想到了结果。
“那丫头没多少坏心眼，算是烂好人一个吧，所以我有把握能控制她……再说了，她还有软肋呢！”
“软肋？”王恶来一愣。
“对啊，软肋……”
李默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哨兵岭，虽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矛盾感，但他还是决定要这么做……毕竟除了陈景，他真的谁也不在乎。
“她好骗得很，你就别担心了。”
李默白岔开话题，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晚上她应该就要醒过来了，到时候……”
“到时候我要去看看。”
王恶来打断了李默白的话，脸上的笑容尤为狰狞。
“如果她连SS级都没到，我就一把掐死她！”

第九十六章 群星闪耀之时
“终于能看见星星了……”
陈景坐在东山水潭的岸边，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璀璨星空，只觉得之前几天他所经历的一切……
真像是一场梦啊。
或许是因为明天就要开始生物跃升考试了。
天空中那些挥之不散的猩红碎影，早在傍晚时分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连厚重的云层都跟着没了踪影。
此刻陈景眼中的天空是从未有过的干净，再加上哨兵岭处在远离城市的地带，没有光污染自然就看得更清晰。
入夜之后。
漫天星辰与那条横跨天际的璀璨银河更是交相辉映，宇宙犹如一张浩瀚深邃的画卷就此在他眼中铺展开来。
陈景就像是小时候坐在屋顶看星星一样。
他背靠拜阿吉，双手环抱膝盖。
仰头望着天空一直在发呆。
“主……阿景，你想去吗？”拜阿吉突然意识到陈景不喜欢听它叫主人便急忙改口，然后抬起爪子指向天空中的漫天星辰，“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带你去。”
“在这里就挺好的。”
陈景眼中倒映着那条仿佛万年不变的银河。
恼人的晚风依旧在他耳边吹着，那张本就唇红齿白，还带有几分少年气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有的星星上太冷，有的星星上太热，我还是喜欢待在哨兵岭……”陈景轻声对拜阿吉说道，似乎将它当成了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说罢，陈景又好奇地看了拜阿吉一眼。
“你说能带我去星星上，是真的吗？”
“嗯……”拜阿吉毫不迟疑地点头，对于自身的能力有十足的信心，“但现在还不可以……我复苏之后太弱了……”
“你最强的时候能有多强？”陈景好奇地问道。
拜阿吉认真地想了想，努力在大脑里提取为数不多的残缺记忆。
“我能在深空星海里自由穿梭……速度比宇宙里的光还要快得多……”
“真的？”
陈景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带我去天上看看，从小就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陈景说着说着又没了声音，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距离“人类”这个词汇越来越远了。
在世界面临末日的时刻。
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的想到星际旅行……
没有压力，没有恐慌。
前几天害怕也只是因为那张巨大的人脸，除它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能让陈景感到真正的恐惧。
哪怕是末日也不可以。
“一亿人的考试……”
陈景想起明天就要回归里世界了，心中不禁开始分析……这次参与生物跃升考试的一亿人，会被分配到里世界的哪个地方？
按理来说。
如果是随机分配的，那真是分配到哪儿都有可能，主考官将这一亿人全安置在永夜市也说不定。
但如果是想均衡一点……
永夜市，极昼都，悬空城，战后废土，旧日之海。
这五个地方应该都会投放一定量的考生。
“真不知道永夜会出现多少老乡……”陈景喃喃道，但字里行间乃至神态语气，都看不出半点期待。
在他看来。
跟同类打交道可比跟那些怪物打交道难多了。
再加上人心隔肚皮，这个世界一直都有老乡背刺老乡的传统……
“坏了！”
陈景忽然神色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右手忍不住攥紧了拜阿吉的鬃毛，疼得它呜呜叫了起来。
“那小子糊涂啊！”
陈景表情错愕地喃喃着，想起主考官说的那些话以及李默白对这场考试的期待……
“这一亿个考生的名额……我肯定占其中一个……剩下的全是随机挑选……那小子如果没被挑中……他心态不得崩了？！”
想到这里，陈景不禁哑然失笑。
如果李默白那小子真被主考官给无视了，那这可就太戏剧化了……不过这样也好。
毕竟里世界的风险要比现实世界高多了。
再加上有这一亿个考生的加入。
里世界不乱起来才有鬼了！
“回去之后，我们就去找黄王庭院。”
陈景已经做好了回归里世界后的详细计划，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期待。
“劳伦斯有关于那座庭院的线索，再加上有老头子帮忙，我应该很快就能向序列2进阶了，到时候……”
……
“到时候，我就直接把那帮老东西挨个掐死！”
在李默白的公寓房里，王恶来正瘫坐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在指天骂地。
“一天天的拿我们当狗使唤！上次开会的时候还跟我啰嗦……老子当时是真想掰了他那一嘴牙！”
“想弄他们，也不急一时。”
李默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说话时目光还不停的往卧室打量。
“你没在亚境这边工作过，你可不知道我们这里……算了，不说了！”王恶来缓缓放下手里的酒瓶，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恨意，“迟早老子要埋了他们全家！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跑！”
“行了……你先消消气吧……”
李默白似乎没了耐心，起身向卧室走去，头也不回地嘱咐着王恶来：“别吐地上啊，要吐去阳台往楼下吐！”
“你他妈的可真没公德心！”王恶来满嘴酒气地骂道，然后一仰头靠着沙发便睡着了。
公寓房的主卧里。
一些类似于铜币的物件围绕床铺摆了一圈。
在床尾的地板上，还放着一个似黄金铸造的烛台。
烛台上的蜡烛通体呈暗黄色，极白的幽幽火光不停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老的药香。
乔幼凝就躺在床上……气息全无。
毫不夸张的说，这几天她真就跟死了似的，不仅没有了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停下了。
不过李默白他们并不觉得意外，因为每个人向超凡的蜕变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李默白站在床边点了支烟，看了看乔幼凝，又将目光转向蜡烛，安静地等待着火苗熄灭的那一刻。
“李疯子！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客厅里的王恶来似乎又醒了，开始骂骂咧咧地叫嚣着让他出去陪酒。
“出来接着陪我喝啊！你……”
“闭嘴！”
李默白急忙出声打断了王恶来的话，见蜡烛的火苗猛然熄灭，他忐忑的将目光转向乔幼凝，心中略有些不安。
在这一刻。
乔幼凝确实是醒了，不过……
“怎么了？”
苏醒的乔幼凝表情迷惘地坐了起来，见李默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她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是！是不是你说的觉醒失败了！？？”
“不是。”
李默白摇了摇头，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放心吧……”
“你觉醒成功了……”

第九十七章 蜕变的天然呆
在此之前。
李默白不止一次想象过，乔幼凝成功觉醒后大概会是什么样的实力……
反正思来想去，S级应该是保底。
最高也不过跟他们SSS同级。
所以自始至终，李默白的心态都还算平和，哪怕遇见了最差的结果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现在……
他有点接受不了。
“真的成功了吗？”乔幼凝迷茫地望着李默白，又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成功了……”
李默白失落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牌超凡者，他可以非常直观地感受到，那些从乔幼凝身上散发的超凡气息……
强大。
异常的强大。
那种气息是他与王恶来都未曾拥有过的。
只存在于理论上的……
另一个超凡等级。
“卧槽？！她醒了？！”
王恶来此刻也跑了过来。
他先是打量了乔幼凝几眼，随后脸上便露出了跟李默白一样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这……这小丫头是……”
“我们出去再说。”
李默白情绪有些低落，毕竟他从小就是那种好胜心极强的人，此刻面对这种打击……
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你刚醒过来，先好好感受一下身体的变化，晚点我再来找你聊……”
说完这句话，李默白便拽着王恶来离开了卧室，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似乎生怕乔幼凝听见什么。
当然。
李默白与王恶来的异常反应，乔幼凝自然是没注意到。
她哪怕是蜕变为超凡者了，略有些天然呆的毛病，依旧没什么好转。
“这就是斗宗强者……哦不对，这就是超凡者的力量吗？！”
乔幼凝自言自语似的握起了拳头，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李默白所说的……感受变化的过程中。
是的。
乔幼凝在仔细感受过后，她几乎可以确认自己的这具身体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换了一具躯壳，体内多出了许多被李默白称之为“能量”的东西……
她只感觉自己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不再是以往那种羸弱不堪病恹恹的样子。
“这样就可以保护他吗……”
乔幼凝低声喃喃着，想起李默白说过的，陈景在末日里肯定活不下去，需要有人来保护他才行。
……
“反正你自己考虑咯。”
在进行觉醒仪轨之前，李默白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死样子，但话里话外都是只有乔幼凝能感受到的威胁。
“我听说你很喜欢看小说跟动漫对吧？末日类的作品有过接触吗？你应该知道末日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吧？尤其是小景景那种长得好看还手无缚鸡之力的……”
李默白一边说，一边还啧啧有声地咂嘴。
“反正到时候这个世界肯定会变得弱肉强食啦，我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想要再保住他也是有心无力嘛，但如果再加上你的话，他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其实这些话乔幼凝当时并没有听懂，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理解不了，但李默白后面的话……她听懂了。
“我们协会内部也有很多女人哦，比我更强女性超凡者的都有不少呢，要是不小心被她们看中了咱们家唇红齿白的景景，我可保不住他……”
说罢，李默白还“嘿嘿嘿”地笑了几声，不怀好意地继续蛊惑着乔幼凝。
“幼凝啊，你毕竟跟景景是同学，我相信你也不想看见他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缠上吧？”
“我可听说那些女人会的东西可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小道具都有，就小景景那身板可受不住她们折腾啊，咦……我都不好意思说！”
……
“李默白真是个大好人……”
乔幼凝紧握着拳头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迷茫，但说话的语气却散发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杀气。
“我现在应该可以保护他了……”
说罢，乔幼凝又坐在床上愣了会神，缓了快十分钟才稍微清醒一些，慢慢从床上走了下来。
这间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并没有开灯，但她目之所及的一切却格外清晰，仿佛拥有了夜视的能力一般。
走到窗边。
她动作小心地缓缓拉开窗帘。
与她沉睡前的记忆不同，天空上已经看不见那些猩红的菱形碎影与古老文字，漫天都是璀璨的星星。
乔幼凝一言不发地望着星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星星，忽然在她眼中连成了无数条线，到最后……天空上的星海仿佛都变成了陈景的脸。
是啊。
他就是跟这片夜空一样温柔的人。
哪怕这么多年都没再联系过，甚至都以为他要从我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
可我还是忘不掉他。
幸好又遇见了。
幸好还有机会。
“李默白说过……末日是属于超凡者的机会……努力就可以变强……”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了屋里，乔幼凝摘下了以往用来遮脸的平光镜片，难得在除了出租屋以外的地方，露出了她那张略带稚气又格外清纯的脸庞。
在她那双柔媚得仿佛都能滴出水来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某个人的身影。
乔幼凝拿出手机，左右观察一阵，确定没有人会突然闯进卧室来，这才解除屏保打开相册……
相册里。
全是那天乔幼凝在车上趁陈景熟睡时偷拍的照片。
也不多。
大概就几百张而已。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你……不然我肯定揍死她……”
乔幼凝双手捧着手机慢慢蹲了下去，痴痴望着照片里那张温柔白皙的侧脸，毫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
好奇怪啊。
难道是觉醒的后遗症吗？
为什么我也好想欺负他一次试试……
就像是李默白说的那样……
“清醒过来！”
乔幼凝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自己。
你这种二十出头的大好青年，怎么能有这些下流卑劣的想法！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邪恶了啊！
你是要遭到世人唾弃的！
你！
你TM犯罪了你知道吗！
“卧槽，你干嘛呢？”
突然，卧室门被李默白一把推开。
见乔幼凝神情恍惚地蹲在窗边，脸上还有一个新鲜的巴掌印，他顿时就搞不明白状况了。
“你脸上那是……”
“蚊子！”
乔幼凝猛地站起身来，一脸的正气。
“是下三滥的蚊子！”

第九十八章 一亿人的大穿越
“我感觉我现在强得一比……”
“嗯……”
“真的。”
“主……阿景，你要不要歇一会？”
看着正在疯狂做俯卧撑的陈景，拜阿吉不由得有些担心，尤其是看见陈景那死人般苍白的脸色后，它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这……
这不会做俯卧撑把自己给做死吧？！
“一……一百……”
陈景吃力地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哪怕双手还跟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脸上的表情却依旧风淡云轻。
“强吧？”陈景问道，脸色白得吓人。
“强得一比！”拜阿吉的兽爪上竖起了大拇指。
得到这个一听就知道是在拍马屁的答复，陈景哪怕再不要脸也觉得有些丢人……
这还强？
强个屁！
“我还是安心当个召唤师吧……”陈景摸了摸拜阿吉的头，感觉有些失落。
也许前段时间他真是被憋坏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归里世界，他昨天晚上兴奋得都没睡好，天刚亮就开始围着水潭跑了几圈，然后就在拜阿吉不解的目光下做起了俯卧撑。
是的。
陈景要开始奋发图强了。
他觉得自己回里世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黄王庭院然后晋升更高序列。
所以。
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懒散！
小说里的主人公不都是日夜勤修苦练么，那么他也可以啊！
“看来我不可以……”
陈景决定接受现实。
毕竟每个旧裔觉醒的序列不同，能力也截然不同……平常跟老头子还有隗楠打交道多了，总觉得自己跟他们没什么区别，现在看来区别还挺大。
至少陈景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判断。
除了精神比原来好，连着熬几天夜也不会死，耐力也有所提高之外……其他方面的能力提升非常有限。
就譬如力量。
虽然提升了一部分，但整体还是在普通人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估计连[以太协会]的超凡者都比不过。
不过好在他的精神状态比原来强多了。
自从陈景去过里世界后。
他就再也没做过以前经常困扰他的那个噩梦。
心理医生开的那些药。
自然也被他停了。
仅就这一点来说，成为旧裔还是蛮不错的。
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怀疑自己有精神病了。
“吉吉啊……”陈景可怜巴巴地摸着拜阿吉的头，“以后你可得好好保护我……我怎么感觉自己一被别人近身就会死呢……”
拜阿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它可以肯定。
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吉吉”这个奇怪的称呼！
——
[回归考场倒计时：6小时1分31秒]
——
“终于要回去了……”
陈景盘着腿坐在拜阿吉身旁，将它软乎乎的腹部当做靠枕，望着眼前的光幕在发呆。
虽然他离开里世界仅仅十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过去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那边的“家”给了他一种归属感……
疯爷爷。
隗楠。
莱恩。
还有住在顶楼的不高兴，以及地下车库里的劳伦斯。
虽然陈景与他们打交道的时间非常有限，但在离开里世界之后，他发现自己有点想他们了……
或许也是在想念那种不需要动太多脑子的生活。
在里世界他终究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哪像是现实世界……
刚穿越回来就被别人用枪顶着脑袋，这种事在里世界压根不可能发生，就陈伯符那脾气……谁敢为难他孙子，他非得杀了人全家不可。
“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陈景心跳莫名变快了一些，总有一种小时候要被带去春游的感觉，这种期待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
[回归考场倒计时：5小时53分41秒]
——
在李默白的公寓里。
“行了，能联系上的已经联系到位了，联系不上的那就听天由命吧……”王恶来躺在沙发上，右眼有一圈明显的乌紫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的。
“算我们倒霉吧。”
李默白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面色凝重地盯着眼前的电子时钟……
上面的倒计时。
是他根据主考官演讲时提到的时间调的。
误差不会太大。
“目前我们能联系上的人只有三十多个……亚境的成员占大多数……”
“够用了。”
李默白打断了王恶来的话。
哪怕现在形势再如何不利，他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就这点人……报团取暖？”王恶来皱着眉，感觉有些不乐观。
“只不过是把计划放缓一些罢了。”李默白笑道，“让协会的高层再活一段时间，一步步慢慢蚕食掉他们……也挺有意思的。”
“你应该确定我们都是考生吧？”王恶来到这最后时刻还是不放心，语气里透着一丝隐隐的焦虑，“如果被选中的考生没有我们，那一切准备就都白费了……”
“有的。”
李默白自信地笑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动。
“所有超凡者都会被选中，你不用怀疑，但我现在没办法给你解释……你应该明白。”
王恶来没再说话，把手搭在眼眶上，眯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着呆。
“眼睛好点没？”李默白问道。
“你别逼我骂你啊。”王恶来皱着眉翻过身，面朝沙发靠背，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这孙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都说了，超凡者的气息判断是不会有误的，你非不信，还要跟人交手试试……”
李默白说到这里，忍不住想笑，尤其是想起王恶来与乔幼凝的切磋……
王恶来刚壮着胆扑上去，乔幼凝就跟吓傻了似的抱头蹲下，瞬间让对方扑了个空。
随后她又猛地站起身，脑袋直接撞在王恶来的下颚……
说实话，当时李默白真以为这老小子要不行了。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王恶来翻了个白眼差点躺在地上。
好在他是老资历超凡者，硬挺着没倒下，转身又要和乔幼凝继续切磋。
结果……
“人家闭着眼睛乱挥拳头都能把你砸晕好几个小时，就这你还不服气呢？”李默白好笑地问道。
王恶来此时像是睡着了似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是嘴角会时不时抽搐两下……
此时，李默白将目光移开，看向大门紧闭的卧室。
乔幼凝就在那里面躲着。
哪怕她已经蜕变为超凡者了，性格上却依旧还是没什么变化。
就像是翻版的陈景……
内向，怕生，社恐。
不过这样也好。
想让她这种傻丫头听话，几乎不用动什么脑子。
“还有五个小时……”
李默白看了一眼电子时钟，随后转过脸，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
所有人都在等。
无论是为了这场考试做出准备的人，还是那些茫然无措对未来抱着绝望的人……他们都在耐心地等着，等待着五个小时后将要发生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李默白有些发困，可他还是强撑着眼皮不敢合上。
……
五小时。
四小时。
三小时。
两小时。
一小时……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陈景没敢关闭眼前的光幕，一直都在焦虑地等待着，可倒计时越是往后走，他就越有些坐立不安。
“一亿个考生……应该不会刚穿越过去就搞出什么大乱子吧……”
拜阿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陈景的自言自语见怪不怪。
从早上到现在，陈景的嘴就没停过。
一会表现得特别期待，一会又显得极其焦虑，连拜阿吉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索性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
[回归考场倒计时：00小时1分00秒]
——
就在陈景目睹着倒计时走向最后一分钟的时候，躺在地上装死的拜阿吉忽然坐了起来，神色惊恐地左右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
“是祂们……”
不等拜阿吉把话说完，蓝天白云的清澈长空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如闷雷般压抑的钟声。
下一秒。
万里无云的天空再次被“祂们”当做了电子屏幕。
无数弹幕开始在天空上横飞，不过都是循环重复的内容。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
“考生名额已再次确认……”
“本次生物跃升考试共计一亿考生参与……”
“维度连接稳定……”
“一分钟后将开启维度通道……”
看见这些文字，陈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心跳陡然变快了许多。
此刻，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弹幕内容也在发生改变。
“编号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
“第一考即将开启。”
“倒计时五秒。”
“四。”
“三。”
“二。”
“一。”

第九十九章 散落各地的考生
与上次从里世界穿越回现实世界的情况一样。
陈景在被“考场”拉回去的过程中，他根本就察觉不到半点变化。
甚至连拜阿吉这种能够感受到神明气息与旧日存在的古生物，同样也无法理解这诡异的维度穿越。
眨眼的工夫。
陈景与拜阿吉便从哨兵岭的东山结界内，回到了里世界的“穿越点”……是的，就是那个陈景在离开里世界前，特意找的偏僻小巷。
“位置没变……时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陈景心情忐忑的左右环顾着四周，直到看见那些高耸入云的烂尾楼时，他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永夜市还处在“祀月期”。
天空之上。
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天体依旧闭着独眼，横贯月球赤道的“嘴”也向下撇着，它脸上还是那副忿怒且烦躁的表情。
“终于回来了……”
陈景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欢欣雀跃。
“走吧……”
陈景摸了摸拜阿吉的头。
拜阿吉此刻一脸茫然，似乎还有没从之前的穿越里缓过神来。
“回家。”
陈景一跃而起，跳到了拜阿吉的背上。
他背后依旧背着那个破旧的双肩包，除此之外没再拿什么行李。
其实他本打算拿一些现实世界的东西带过来，譬如PS游戏主机什么的……
可转念一想。
这些东西在里世界有没有出现过，他还真不好说。
贸然将它们带进里世界，说不定就会惹来一屁股的麻烦……算了，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别发呆了，你应该还记得路吧？”
听见陈景的话，拜阿吉点点头，然后转过身面朝夕阳红小区的方向。
“飞回去太招摇了，就跑着吧……这么久没回来，我也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在祀月期究竟是什么样子。”
……
相比起陈景的淡定。
其余大多数考生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因为他们谁也想不到。
整整一亿人竟然会在瞬间来到这个异世界考场。
这是群体性穿越吗？！
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有无数的问题。
但可惜的是，在主考官给出进一步提示前，没有任何人能为他们解答。
穿越到异世界固然令人崩溃。
但更让这些考生们崩溃的则是另外一个原因。
除了陈景之外的所有人。
很快就意识到。
自己来到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世界。
……
旧日之海。
东部。
“这他妈就是考场？！”
王恶来站在一艘正在随波逐流的捕鱼船上。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无变化，随后便将目光转开，看向那个站在船尾正在收网的人形怪物。
那个怪物的身高应该在两米五左右，肌肉发达的程度更是王恶来从未见过的恐怖。
它穿着一身泛着油光的工作服，嘴里叼着木制烟斗正在吞云吐雾，在挤满鳞片的脖颈上，隐约可以看见类似于鱼鳃的器官。
那种类鳃器官犹如是在皮肤上撕出的创口。
暗红色边缘似乎仅剩下薄薄的皮了。
不断张合仿佛在呼吸一般。
“你个杂种！”
那怪物忽然转过头来看向王恶来，似乎已经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说话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快滚过来帮我收网！”
“你他……”
王恶来下意识的就想骂一句脏话怼回去。可只在瞬间，他就鬼使神差地放弃了这种找死的想法。
也许真是第六感救了他。
在与那个怪物的目光发生接触的同时，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强大。
那并非是高等级超凡者对低等级超凡者的压制。
而是来自更强大的……
更超凡的……
“杂种！快点过来收网！不然我宰了你拿去喂鱼！”
“明……明白了……”
王恶来此刻半点愤怒都不敢有。
他心中的恐惧根本无法压制，可以说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害怕过。
按照怪物的指示，王恶来乖巧听话的将拖网慢慢拽了上来。
当他看见那些被裹覆在渔网上的“猎物”时，心中的恐惧顿时倍增。
被缠在渔网上的都是人类残肢。
或是手臂，或是大腿，或是躯干。
它们应该来自于不同的人。
但唯一的共同点却是……
它们都长着如章鱼般外凸的眼睛。
离开海水之后，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它们眼睛不断眨动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快点收上来！”
怪物船长咬着烟斗催促道，看着缠满渔网的这些猎物，它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祭品很丰富嘛，大衮应该会很满意！”
就在这时，王恶来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光幕，就像是定位投影在他视网膜中的画面。
“这是……”
……
悬空城外。
怀仙观。
“这是哪儿……”
李默白先前就做过心理建设。
所以在被拉入考场后，他并没有显得那么害怕，反而十分的冷静。
他转动目光打量着这座道观……
这……
应该是道观吧？
青绿色的石质地砖上满是灰尘，天花板的金属吊顶中心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阴阳鱼，不远处的供桌神台上还摆放着一尊没有面容的道士坐像。
就在李默白满头雾水地打量着这座道观的时候，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进门的是一个老道士。
至少李默白是这么认为。
可他却不知道……
在里世界的悬空城。
只有来自[图灵研究会]的方士会热衷于如此打扮。
“这是……赛博道士！？？”
方士的道袍似是某种金属纤维制成，周身上下都是用金丝编织的八卦图。
在这些八卦图中的每一卦中，则都挤满了以白色纤维编织的阿拉伯数字，似乎分别代表着计算机二进制的“1”与“0”。
与大多数方士的打扮相同。
李默白眼前的这位方士，也是以人造神经管线作为三千青丝束在脑后结成发髻。
望着方士头上那些亮着斑斓微光的发丝。
李默白彻底懵了。
此刻，方士陡然开口，诡异的声调似是由电子合成。
“福生图灵天尊……”
方士的语气死板且难以判断，但他覆盖在面部的电子面罩上，则显露出了一个大拇指点赞的表情，随后便是成百上千的惊叹号犹如弹幕般划过。
“阿狗真是为我寻来一个好徒儿哇！”
“来！”
“让为师帮你剖开这层凡夫俗子的血肉束缚，待我瞧瞧你的根骨如何！”

第一百章 人类第一考·开始
无数的事实都足以证明，绝大多数人类都是一种安于现状的动物。
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
人类就像是猫一样。
一旦环境发生剧烈变化，他们便会出现各式各样的应激反应。
考场之中。
有的人在极短的时间便陷入癫狂，疯叫着做出了一些离奇作死的举动。
有的人则掩面痛哭，完全陷入恐惧中无法自拔。
有的人则在祈祷上帝保佑让他们尽快返回原世界。
而有的人……
则是一脸茫然，然后很快接受了现实。
“这是……穿越到古代了？”
在里世界的极昼都中，乔幼凝一脸茫然地站在庇陀罗大街上。
她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之后又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奇装异服”……
有点像是汉服。
但边缘的刺绣却诡异得不行。
是一个类似佛家坐像的古老图腾。
也许是某位佛陀或是菩萨？
乔幼凝认不出来。
刺绣上的佛像没有面容，淤黑的佛身被成百上千的眼球挤满，掐捻指决的手指修长而扭曲，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息。
街道。
建筑。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符合乔幼凝对古代的想象。
但……
这里为什么没有人呢？
乔幼凝站在古旧的街口四处张望，只见周遭的房屋都紧闭着门窗，街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突然。
乔幼凝听见了一阵诵经的声音。
那些声音似乎是从长街的尽头传来，古怪的声调分不出男女老少，但能听得出有很多人……
诵经声时而激烈时而平和，仿佛有着某种催眠的作用。
乔幼凝听见诵经声便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哪怕心里害怕得要死却也挪不动步子逃跑。
伴随着诵经声越来越近。
一群打扮古怪的长袍僧侣在长街尽头陆续出现。
他们一行有数十人。
这些人一边以同样节奏的步伐走动，一边双手合十诵念着不知其意的经文。
在这群僧侣的中间，几个身材魁梧壮实的僧侣，犹如托举轿子一般。
他们纷纷高举着一只手，共同托举着一个恐怖的莲花宝座。
而那个莲花宝座，也并非是由常见的材料铸造。
而是……活的！
血肉淋漓。
似是用无数尸骸拼凑而成。
一个身披长袍慈眉善目的老僧侣就盘腿坐在上面。
只见他左手掐捻着某种指决，右手则转动着一串恐怖的人头佛珠。
那串佛珠仿佛也是活物。
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就如同刚从活人身上割取下来一般，颈部的截面还透着殷红的血。
每拨一个拇指大小的珠子。
作为珠子的人头便会做出相应的夸张表情。
分别为……贪，嗔，痴。
最令乔幼凝意想不到的是。
这群僧侣像是拥有某种神通。
前一秒。
乔幼凝还看见他们远在几百米开外。
而下一秒。
这群僧侣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几乎瞬间就出现在了乔幼凝的身旁。
为首的引路僧侣停下步子，整个队伍也随之停下，纷纷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乔幼凝。
“好好好！”
盘坐在莲花宝座上的老僧侣突然拍腿大笑。
在乔幼凝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那张挤满了诡异图腾的面庞上，露出了一种喜不自胜的表情。
“此人与我[大佛母寺院]有缘！”
“度得！度得！”
……
陈景此刻并不知道里世界发生的这一切变化。
但他也大概猜到了。
这些被主考官突然拉进考场的考生估计不太好过。
就像是当初的他。
莫名其妙被拉进里世界来，没一会就见到了红姨那种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的原住民……
“也不知道李默白跟乔幼凝来了没有……”
此刻，陈景坐在拜阿吉的背上，正在往夕阳红小区的方向赶路。
他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那两个现实世界的朋友。
一想到他们有可能也进里世界来了，陈景就感觉有些头疼。
毕竟这个里世界不算小，想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们……这难度根本就不用提啊！
永夜市，极昼都，悬空城。
旧日之海，战后废土。
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都是相对比较独立的，不像是现实世界那样，哪怕相隔再远都能通过网络进行联系。
“希望他们没事吧……”
陈景叹了口气，随后抬眼一看，只见夕阳红小区的轮廓已经在街道尽头显露出来。
而与此同时出现的。
是主考官的信息。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试卷编号：编号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
[考场地点：编号073013位面＊里世界]
[入场地点：普陀街道第12号巷]
[下一页的重点提示，请考生仔细阅读——]
——
见光幕突然主动弹出，陈景便急忙叫住拜阿吉。
他目不转睛的快速扫视着光幕上的文字信息，嘴里念念有词。
“又是这个页面……跟我第一次穿越来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
普陀街道？
应该就是自己从现实世界回到里世界的那个落脚点吧？
不等陈景仔细琢磨。
光幕上的信息迅速变换起来。
直接从考生信息页面，转换到了最重要的考题与守则页面……
——
<生物跃升考试事关文明生灭与否，请每位考生端正态度认真对待>
[1：生物跃升考试为长期测试，拥有不限时特性，每三十天为一个周期，届时，所有存活的考生将获得返回表世界休养十天的机会，十天后将再度传入里世界考场继续考试]
[2：里世界为表世界的‘同维体’，亦是独立存在的真实世界，请考生自行探索里世界的社会运行规律、文明发展路线、基础物理定律，以及两界时间流速差异等……]
[3：鉴于编号073013位面情况特殊，里世界与表世界差异过大，主考官已为各位考生安排好合理身份，并始终将“语言自适应系统”保持运行状态]
[4：请谨记不要在考场向任何“原住民”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任何蓄意破坏本条考试守则的考生，都将即刻被取消考试资格并抹杀]
[5：在每轮考试的过程中，将会随机刷新出不定数的‘附加题’，希望每位考生都能竭尽全力去完成，借此来取悦祂们并表达自己的感恩之心]
[6：请首次进入考场的考生注意，里世界为真实存在的世界，考生在里世界考场内死亡，即为真实的死亡]
[7：本次生物跃升考试共两大题，任何一位考生，只需完成其中一题，既视为编号073013位面成绩合格]
[若未完成两大题之一，或全部考生死亡，则视为本次考试失败，编号073013号文明将被判定为无效文明彻底抹除]
[题目概述——]
[<1>：杀死本场生物跃升考试的主考官<姆>，或击杀主考官助理<雾先生>，以此来证明考生所在文明的生物等级符合跃升资格]
[<2>：摧毁编号073013＊里世界核心，除去“同维体里世界”的负极牵引，表世界将成功进入更高维度]
——
“这内容怎么变了？！”
陈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但转念一想，他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他之前是内测偷跑。
现在生物跃升考试的正式版本来了，自然会与内测版本有所不同，这也符合老头子在信中提到过的“出入”。
“竟然能在里世界待三十天……”
陈景仔细读着光幕上的文字信息，脑袋里的问号也是越来越多。
“主考官助理‘雾先生’……”
“这又是谁？”

第一百零一章 未知的恶意
仔细阅读完这份考试守则，陈景只觉得这场正式考试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与他初次来到里世界的守则相比，差异稍微有一些大。
最明显的有两点。
第一，所有关于这场生物跃升考试的信息，或是主考官提示的守则，都是在穿越后大概五分钟左右出现的。
第二，这次的穿越并没有安全区作为保护。
这两个变化，都是要人命的。
如果所有考生得到信息的时间都是同步的，那么在这短短五分钟内……真的能发生很多事了。
对运气好的考生而言，这五分钟可能没什么影响。
但对那些运气差的又喜欢作死的，那么这风险可就不止是成倍增加了。
或许有的人会认为这是一个噩梦，说不定死了就能醒过来了，然后就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但更多的人，或许会被那条“禁止透露真实身份”的条例害死……这个条例看着简单，但其实限制很大。
如果主考官是以灵活判定的方式来决断，估计真得死不少人。
“正式考试为什么没有设置安全区……”
陈景越想越感觉不对劲。
因为按理来说，随机被抽取来参与考试的人几乎都是普通人类，如果在初期没有任何保护的话……
“就算正式考试跟内测考试不一样……可就算有改动也不应该在这些地方……”陈景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这次考试透着一丝古怪。
就像是……一个阴谋？
仿佛主考官是在刻意针对这些考生似的。
且不说放水的问题了，就算不放水也没必要这样搞啊，开局就莫名其妙死掉一批考生，这还考个屁？
“从老头子在信里说的那些话来看……主考官对人类应该没什么恶意……甚至还偷摸着给我弄了一个内测名额……”
突然。
陈景的目光停留在了“主考官助理&#183;雾先生”这几个字上。
“难道是祂搞鬼……”陈景心里犯着嘀咕，一想起曾经在哨兵岭出现的那张由雾气凝聚的人脸，顿时就感觉这个名叫“雾先生”的助理……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呜？”
拜阿吉回过头来看了陈景一眼，问他走不走。
陈景点点头。
随后，拜阿吉便驮着陈景在街道上飞奔起来，直奔夕阳红小区。
其实陈景也想明白了，他担心再多也没用。
因为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果真是那位“雾先生”在刻意针对人类。
那说句不好听的。
人类不也只能认栽吗？
回到夕阳红小区内，陈景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脑子里懵懵的，总感觉像是做梦似的……
好像前几天还梦见这里了。
小区广场上一如既往的空荡孤寂，仿佛荒废了许多年似的，铺在地面的石砖上都积着一层厚重的白灰……
但陈景知道，这大部分的白灰是他用黄王圣杯弄出来的，剩下的则都是大风刮来的。
森冷的月光照在高楼上，惨白的色调与夕阳红那几个大字形成鲜明对比。
说实话，如果陈景不是住在这里，他估计都得认为这是一栋鬼楼……
“你要跟我上去吗？”
临上楼前，陈景征求了一下拜阿吉的意见。
拜阿吉摇摇头表示不用那么麻烦，随后直接融化成一地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入了陈景的背包里。
看来它还挺喜欢那个哨笛的。
陈景如此想着，然后像是放了学的小学生一般，背着书包一蹦一跳跑进了单元楼。
由于他这次离开没带钥匙，所以回家的时候也只能敲门。
敲了两下。
门里便传来了咚咚咚地跑步声。
“零食呢零食呢？！”
开门的女孩一脸期待，束在脑后的单马尾一蹦一跳，心情似乎好极了。
“我……我忘记买了……”
陈景看着这个熟悉的姑娘，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切。
“你刚不是跟老头子说要去买零食吗？”
隗楠失望地看着陈景，忍不住一拳怼在他胸前。
“这才几十分钟啊？这都能忘？蠢呐！”
“……”
陈景挠了挠头。
挨了这一拳，他感觉真实了些。
“明天吧，明天我们一起去买！”
说罢，又怕隗楠不满意，急忙补充了一句。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买，我请客！”
“嘁……”隗楠很努力的想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但不断往上勾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你说的啊！你请客！”
“你还真好意思啊！”
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老头子这时走了出来，他嘴里一边吐槽隗楠臭不要脸，一边招手让莱恩来帮他解围裙。
“记住了啊！以后咱们家的汤就得这样炖！”
“明白了老爷！”
“大家都是自己人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隗楠嘟囔了一句，但不敢当着陈伯符的面直接顶嘴。
陈伯符卸下围裙走来，仔细的打量了陈景几眼。
他浑浊的眸子里透着一丝隐隐的欣喜，仿佛这短短“几十分钟”的分离，对老人而言就像是几个月那般漫长。
“怎么样？”
“嗯？”陈景一怔，本能的有些紧张，“什么怎么样？”
“外面好玩吗？”陈伯符笑着问道。
听见这话，陈景松了口气。
还以为老头子问的是什么呢……
“不怎么好玩。”陈景笑着回道，“街上都没人，明天我跟隗楠再去城中心逛逛！”
“想去玩就去，钱不够的话，爷爷给你。”
陈伯符帮陈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慈祥和蔼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
“玩够了，记得回家就行。”
这时隗楠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皱着鼻子凑到陈景身前闻了起来。
“你身上有怪怪的味道噢。”隗楠一本正经地说道，像是做科研般认真在陈景白皙的脖颈上嗅着，“好像是一点点汗……”
“有味道你还闻！”陈景红着脸推开隗楠的脑袋，然后快步走进屋子，头也不回地说道，“外面灰太大了！我先去洗个澡！”
对陈景这种有洁癖的人来说，躲在结界的那几天简直就是噩梦。
虽然结界的水潭里有水，还是十分干净清澈的地下水，但他在那种时候也顾不上洗澡了。
他不是怕外面的那张人脸找来，就是焦虑返回里世界的时候会不会出岔子……
这么几天熬下来，身上难免有味。
“有味道为什么不能闻？”
见陈景咚的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隗楠被搞得一脸迷茫。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找老头子问道。
“我觉得还挺好闻的啊，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陈伯符咂了咂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敷衍一句。
“可能这孩子脸皮薄……害羞吧！”

第一百零二章 说了就会变成烟花
隗楠搬来一个小板凳。
直接坐在了卫生间的门外。
她双手托腮面朝电视，哪怕注意力都在电视机上，她嘴里时不时还是会问上一句。
“怎么还没洗完啊？”
“……”
“你是不是掉下水道里了？”
“……”
“要不我进去看看？”
“咳。”
陈伯符有些听不下去了，面色不善地看了隗楠一眼。
但他也没好意思说话，毕竟他知道隗楠是什么脑子……哦不，这姑娘完全就没脑子。
是啊。
跟一个没脑子的二傻子计较什么呢？
“别催了。”
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陈景身上披着一件淡灰色的珊瑚绒浴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跟催命一样……”陈景没注意到隗楠变得有些奇怪的眼神，他擦着头发便向卧室走去，“我去吹个头发，你先陪我爷爷看电视吧。”
隗楠懵懵地点着头，然后盯着陈景的背影猛看，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某些旧裔喜欢吃人了。
是的。
她隗老大现在也想吃人！
也许是因为洗澡用的水温度太高，陈景身上的皮肤都被热得微微泛红，本就白皙光洁的脸上簌簌滴着汗珠。
连那双清澈剔透的桃花眼里。
此刻也溢着雾蒙蒙的水气。
虽然隗楠是个旧裔。
而且还是那种喜欢死宅着不问世事的旧裔。
但她也能分得出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
像是现在的陈景，那就属于好看得让她恨不得一口吞了。
这种冲动无关男女之情。
只是……
“发什么呆呢？”
隗楠还在望着卧室的方向出神，完全没意识到陈景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回来。
“啊？没……没发呆啊！”
“咳。”
陈伯符又咳嗽了一声，指着近在咫尺的遥控器，招呼着乖孙子帮他拿一下。
不过莱恩的动作更快。
甚至陈伯符都怀疑他是不是觉醒了更高序列。
他话音刚落，遥控器就被莱恩恭敬地拿在手里，差点怼在他鼻子上。
“你手咋这么快呢……”陈伯符无奈地说道。
莱恩不明所以，只感觉老头子有些不高兴，但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便一脸求助地看着陈景这位好少爷。
“怎么了？”
陈景走上前去，坐在老头子身旁。
“爷爷跟你说个事，别不放在心上。”
陈伯符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但眼角余光却偷偷瞥着隗楠，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你小子以后注意点，跟那丫头在一起，记住把你的拜阿吉带上。”
“为什么？”陈景满头雾水地问道。
“怕那丫头兽性大发呗，虽然你已经是旧裔了，但旧裔也是可以吃旧裔的啊……”陈伯符面色凝重地说道，“我刚才看她的眼神就跟要吃了你似的！”
“不会吧？”陈景觉得隗楠不会那么禽兽，毕竟她以前也说过她不吃人。
“反正你自己小心点。”陈伯符冷哼道，“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爷爷我，谁都有可能害你，明白么？”
陈景乖巧地点点头，说明白。
但具体明不明白，只有他自己清楚。
自始至终，隗楠都双手托腮望着电视机，像是在想什么似的，从头到尾都没听见陈伯符与陈景的对话。
直到电视上的娱乐节目被陈伯符换了。
“插播一条新闻！”
听见主持人无比急促的语气，陈伯符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然后放下遥控，而陈景也跟着看了起来。
“永夜市太平区疑似被废土的旧日残秽污染！目前已有三名受害者出现！分别是……”
旧日残秽？
陈景注意到了这个古怪的词汇，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相应的记忆。
自从与里世界的陈景合二为一后，那些只属于“里世界陈景”的记忆便彻底与他相融。
所以很快他就在大脑中找到了关于“旧日残秽”的记忆片段……
残秽。
是一些自旧日时代便遗留至今的古老物质。
有的像是液体，有的像是固体。
而有的，则完全处在肉眼不可见的状态。
虽说它们的状态千奇古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物质就像是病毒一般。
所有接触到它们的活物，都会发生不可名状的变化。
像是陈景曾经遇见过的废土污染种人餮，便是由这种变化而诞生……
此刻。
电视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开来，变成了某个商店内部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黑发黄肤长着亚境的面孔。
他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正歇斯底里地站在商店里对老板咆哮着。
“你们把我绑架到这里做什么？！这是哪儿？！我明明是在……”
不等他把话说完，他整个身躯便猛然膨胀起来，像是瞬间被吹鼓至极限的气球。
下一秒。
他就像是由血肉与脏器构成的人体烟花一般，毫无预兆地炸成了一地不可言说的碎屑。
“就这？看着不像是残秽污染啊……”
陈伯符很平静地打了个哈欠。
似乎这种画面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毕竟他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血腥怪异场面他没遇见过？
“咦……”隗楠挤在陈景身边，表情很嫌弃，“他肯定是去过废土！应该是被‘残秽’污染了！”
“你跟我抬杠是吧？”陈伯符斜着眼看向她，语气变得很不友好，“什么样的残秽我没见过？但还真他妈没见过这样的……这店老板够倒霉的嘿！”
“就你懂得多！”
“你说什么？”
“……”
陈伯符与隗楠斗嘴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陈景那略显僵硬的表情。
如果他们再看得仔细一些，或许还能从陈景眼里找出一丝由衷的恐惧。
是的。
陈景怕了。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从那人透露的简短信息就能听出来，他绝对也是这次生物跃升考试的参与者，与自己一样都来自于表世界。
所以他的死，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被残秽污染！
明明是……
——
[4：请谨记不要在考场向任何“原住民”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任何蓄意破坏本条考试守则的考生，都将即刻被取消考试资格并抹杀]
——

第一百零三章 电梯间的偶遇
这场生物跃升考试的规则。
绝对不能违反。
不然就会变成人体烟花，连肚子里的下水都得炸出一地来。
“怎么了？”陈伯符注意到了乖孙有些不对劲，脸白得有些不正常，“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陈景不自然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搪塞了一句，“可能是画面有点血腥吧……刚才他炸开的那一下……有点恐怖……”
“狗曰的电视台！”
陈伯符当机立断关上电视，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翻找电话号码。
“竟然敢放这么恐怖的东西来吓唬我家乖孙！老子现在就去扒了他们台长的皮！”
“……”
不，爷爷你大可不必这样。
咱们稍微讲点理好不好……
“算了算了。”陈景握住老人的手臂，急忙劝道，“这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胆子小……”
“那也不行！”陈伯符一瞪眼，“知道你胆小还吓你，我看他们就是对咱们老陈家有意见！老子现在就去找他们！从上到下杀个干净才算出这口气！”
“别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再说了……”
陈景急忙打断了老人的话，好声好气地卖乖安抚了快十分钟，老头子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说实话。
这老头子发起癫来，可比那些外表狰狞丑陋的旧裔恐怖多了。
在他发脾气的时候。
隗楠像个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不敢作声，哨笛里的拜阿吉更是像消失了一样，连心灵感应的连接都差点主动切断……
“我去睡觉，你们自己玩吧。”
陈伯符还是有些不开心。
他摸了摸陈景的头，然后起身向卧室走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显然没了继续看电视的兴致。
一时间。
客厅里就只剩下了陈景莱恩与隗楠。
两人一骷髅面面相觑着。
“你们还想看电视吗？”陈景试探着问道。
莱恩疯狂点头。
对于他这种生长在废土上的土孩子来说，这世界上应该没什么比看电视更有趣的娱乐活动了。
“看个屁！”
隗楠见老头子走了，顿时就没了之前拘谨的样子。
她用手搭在陈景肩上，顺势给他来了一记锁喉。
“不是说好陪我打游戏么！走啊！”
“……”
不等陈景拒绝，隗楠便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莱恩，你自己看电视吧，我带你家少爷玩去了！”
“好的！隗楠小姐！”
“……”
陈景已经没有抵抗的想法了，因为他发现这疯丫头根本就不听他说话。
直到来到电梯前，隗楠这才把陈景松开。
“你他……”陈景脏话都快到嘴边了，但揉着脖子还是给咽了回去，毕竟她是一番好意……算了算了，不跟这种手上没轻重的傻子计较。
“我买的游戏卡带都是最新的！保证你没玩过！”隗楠像是没注意到陈景的表情，依旧沉浸在自我世界里。
她兴致勃勃的给陈景介绍。
“旧日大飞龙的恐怖传说，你没玩过吧！你肯定想玩吧！”
“我能说一听这名字我就不想玩么……”
“不行。”
“那你还问什么！”
“逗你玩咯……”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电梯门忽然开了。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
电梯间并不是空无一人。
在最角落。
站着一个身着黑色洛丽塔长裙的女孩。
女孩精致的面容如洋娃娃般好看，让人忍不住想在她粉嫩的脸上掐一把，同时她右手还扶着一根金属手杖，胸前的银色弦月挂饰尤为醒目……
“言雀，你刚回来啊？”
陈景主动打了个招呼。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尤其是在帮她搭好鸽子棚后。
“嗯……”言雀还是那副缄默寡言的样子。
她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然后看向了一旁的隗楠，隐隐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很不想跟她乘坐同一部电梯。
“真晦气。”
隗楠拽着陈景的胳膊大步走进电梯，直接迎着言雀的目光瞪了过去。
“刚出门就遇见你这个扫把星！”
“疯女人。”言雀轻声吐出三个字来，哪怕是骂人也显得格外优雅。
“臭鸟人！”
“疯女人。”
“你！你是不是除了这三个字就不会说别的了？！”
闻言，言雀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然后重新开口。
“疯婆娘臭三八没素质把你丢到废土污染种都不吃像你这样的人简直就……”
“！！！”
就在隗楠即将扑过去要跟言雀开始近身切磋的时候，陈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然后拼了命地打圆场。
“算了算了，大家都是邻居，给我陈某人一个面子！”
“她先骂我的。”言雀依旧面无表情。
她指了指隗楠，又指了指自己。
“我很委屈，所以才骂她。”
陈景很想说自己可以理解，但一看隗楠那要杀人的表情，他抱着生命可贵的想法决定还是不搭腔了。
还好电梯走得快。
在到达隗楠居住的那一层时，陈景几乎是咬着牙将她拖了出去，然后不动声色的冲言雀点点头，算是告别。
很快，电梯门关上了。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隗楠气得回过身就给了陈景一记爆栗，表情又愤怒又委屈，“她骂我欸！你怎么不帮我揍她啊！”
“那不是你先骂她……”
“放屁！我从小就不会骂人！你肯定是听错了！”隗楠恬不知耻地说道，一脸的正气凛然，“像是她那种鸟人，就应该绑去[月光隐修会]，让那帮狂信徒用柴火堆给她烧了！”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再可怜有我可怜么！我可是家人都……妈的，我跟她比什么惨啊！都怨你！”
“行了行了，不是说要打游戏么，我陪你玩到你高兴好不好？”
陈景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隗楠的手就像是哄小孩似的，一边安抚她一边带着往她家走。
“我迟早要跟她分出个高低来！明天我就找她单挑！你帮我按住她的乌鸦！看我不拿她当陀螺抽！”
“好孩子不打架，明天我带你去城里吃好吃的，想买多少零食都行……”
“你别拿我当小孩哄！”
隗楠似乎还是有些生气，她使劲拽了一下，想挣开陈景的手……
然后她就真的挣开了陈景的手。
然后她就愣住了。
然后……
她就面不改色的将手放了回去。
小动作略显匆忙。
任由陈景怎么牵也不敢再挣扎。
不过还是一样的嘴硬。
“我告诉你！”
“拿我当小孩哄没用！”
“我不吃这套！”

第一百零四章 提前结束的祀月期（上）
隗楠的家在经历过上次装修后，现在看起来要温馨许多。
原先斑驳的墙面，已被均匀铺贴上暖色调的墙纸。
在客厅正上方的位置上，还安装了一个木制章鱼形状的巨型吊灯。
这个吊灯是隗楠亲自挑选的。
通电后，吊灯便会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旋转。
并且在那些上下翻飞的触手上，还悬挂着一些满脸惊恐拼命挣扎的小人。
“随便坐啊！”隗楠刚进屋便松开了陈景的手。
她兴冲冲地跑去打开电视机，蹲在地上翻找着游戏卡带。
“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去拿！”
“没事，我不喝。”
“我喝！”隗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没眼力见，怎么当小弟的！”
“……”
陈景无奈的去冰箱里拿了两罐汽水。
等他回到客厅时，隗楠已经将游戏机打开，正拿着游戏手柄冲他招手。
“坐这！”
“哦……”
原木风的木地板上，铺着一块巨大的毛绒地毯。
这块地毯是陈景专门替隗楠挑的，要的还是加厚尺寸。
坐在上面的感觉就像是坐沙发一般松软，只是凹陷感没那么强烈。
“这游戏我也没玩过，但看评价挺好的！”
隗楠拿着游戏手柄，一边盯着电视上的画面，一边偷偷观察着陈景的表情。
“嗯……我怎么玩？”陈景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电视上的游戏画面，只觉得跟红白机时期的RPG游戏差不多，画质稍微好一些。
“你看我玩。”
隗楠恬不知耻地答道，嘴里还吐槽了一句。
“单人游戏都看不懂吗？你到底玩没玩过啊！”
“那我就这样干坐着看你玩？”陈景背靠沙发，一脸的无奈，“要不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不许回去。”隗楠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威胁，“要不我揍你！”
陈景本想怼她一句你不敢。
毕竟陈景只要在楼里嚎一嗓子“爷爷救命”，下一秒隗楠就得被老头子抓去小区广场上吊着打。
但想想，还是算了。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隗楠就像是那种没长大的孩子。
寂寞惯了，孤单惯了。
忽然有一天找到了好朋友，总想什么事都拉着对方一起做。
“你稍微动点脑子啊……”
陈景此刻强忍着骂隗楠的冲动，耐着性子陪隗楠打游戏。
但作为游戏迷，尤其是几乎玩过所有平台游戏的资深玩家，他是真看不懂隗楠的操作。
这游戏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就跟当初红白机的RPG游戏差不多，开局无非就是在一座简陋的迷宫里迷路了，只要走出去就可以进村子开启下一步任务……
可隗楠就跟个傻子似的。
每次都会在同一个地方，被某个长得像是绿狒狒一样的怪物阴死，气得她好几次都要把手柄给砸了。
“从上面那条路过去，绕开最左边那块石头，不然你还得死……那怪物都蹲你三回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要你啰嗦！我自己会玩！”隗楠嘟囔了一句，随后按照陈景的提示，很快就操纵游戏角色从迷宫走了出去。
陈景强忍着吐槽的冲动，逐渐开始对这游戏产生了一些兴趣。
毕竟这是里世界的电子游戏，多少应该跟现实世界的有区别才对。
事实证明。
确实有区别。
只见隗楠操纵着游戏角色，进村先把人全部都给杀光，然后一把火又将村落给烧了个干净……之后才开启了新的任务。
卧槽？
这游戏这么硬核吗？
不过很快，游戏的第一个BOSS就出现了。
看那枯瘦干瘪的身材再穿个汗褂背心，怎么看怎么像老头子……
果不其然。
隗楠刚莽上去准备来一波硬碰硬，结果直接就让BOSS一拳给砸死了。
“不玩了！”隗楠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游戏手柄给吞了，“这什么破游戏啊！开局的BOSS就能秒我？！”
说罢，隗楠直接将手柄塞到陈景怀里。
她往地上一躺就开始装死人挺尸，随后又左右寻摸了一阵，最后……
“帮我练级。”隗楠闷闷地说道。
她舒服地躺在陈景的膝枕上，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我睡一会，等差不多了你叫我，我非得把那混蛋劈死不可……”
陈景点点头，随后将注意力放在了游戏画面中。
其实这游戏虽然有点“硬核”，但总的来说，玩着还挺有成就感的。
那片被烧毁的村落在主角死亡后就会恢复，被杀死的村民还是会活过来。
他们活一次，陈景刷一次，然后再去找boss送死。
这个看似枯燥乏味的游戏过程，让他静下心玩了足足三个小时。
等到差不多可以刷过BOSS了，陈景便放下游戏手柄，打算叫醒一动不动的隗楠。
可他一低头，才发现隗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既不说话也不吭声，就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看。
“你盯着我干嘛……”陈景有些紧张。
被她那种直勾勾的目光盯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看你会不会叫醒我。”
隗楠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目光依旧滴溜溜的在陈景脖颈上打转。
“要是我没叫醒你呢？”陈景试探着问道。
“那我就一口咬死你！”隗楠咧嘴一笑，露出了亮着寒光的小虎牙。
明明是极具威胁的一句话，甚至她也真的做得出来。
但这话让陈景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怎么听都透着一种可爱的感觉。
“行了行了，你玩吧……”
陈景下意识地摸了摸隗楠柔软的头发，就像是平常摸莱恩的头一样，温柔的语气一如既往。
“我去睡会，有事再叫我。”
“你说好陪我的！”
隗楠很不开心地说道，下意识歪了歪头，想要躲过陈景摸她头发的手。
可在瞬间。
这种想法却又消失了。
她害怕如果就此躲开，陈景说不定就再也不会摸她的头了。
“真想一口咬死你……”
隗楠如此想。
以前她经常看见陈景摸莱恩的头，就像是大人哄小孩一样，怎么看都替莱恩觉得幼稚。
可如今轮到她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对这种动作毫无抵抗力。
那种轻声细语的温柔毫无侵略性，轻抚头发的指尖仿佛比任何事物都要温暖……
恍惚间。
隗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小时候与父母相处的画面。
真像啊……
隗楠目光呆呆地望着陈景。
这种被人宠着的感觉，只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就好像自己再怎么惹他们生气，最后都能被无条件的原谅……
“怎么了？”陈景小心地问道，还以为是自己摸头的动作让老大觉得耻辱了，急忙将手抽开。
隗楠摇头，一言不发地坐了起来，挠了挠略显凌乱的头发。
“我没事……”隗楠情绪变得有些低落，也许是因为想起了某些不愿意再回忆起的人。
陈景还没有愚笨到看不懂脸色的地步，更何况隗楠这种没脑子的人特别好懂，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
可还不等陈景多问，隗楠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脸色凝重地拽着陈景手臂，将他猛然从地上拉了起来。
几乎瞬间。
陈景便察觉到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不……
或许不止是地面……
不止是这栋楼……
“地震了吗？！”
陈景一脸诧异的向窗外望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正在不断摇晃的永夜城。
“月光……”
隗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表情惊恐地跑到阳台。
“月光……月光不见了！”

第一百零五章 提前结束的祀月期（中）
陈景跟随隗楠的脚步，快速来到了阳台。
抬眼望去。
只见天空中的月亮“格赫罗”已经变了模样。
陈景清楚的记得，那个名为“格赫罗”的活天体先前还是一副忿怒且烦躁的表情，而且那只恐怖的独眼也没有睁开，自始至终都闭着眼向下撇着嘴……
可是现在。
月亮却睁开了眼睛。
“祀月期怎么会提前结束了……”隗楠不解地喃喃道。
“祀月期提前结束了？？”
陈景一怔。
本以为这只是某种异常天象，就像是什么天狗食月七星连珠似的……但在记忆中仔细翻找了一阵，陈景却惊讶的发现，这种事从未在永夜的历史上出现过。
是的。
祀月期没有提前结束的先例。
从来没有。
“祀月期……提前结束有什么不好吗？”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
隗楠想了想，说，不知道。
“祀月期对永夜的威胁巨大，如果能提前结束，当然是好事，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害怕。”
隗楠难得坦诚地表示出了内心的恐惧。
因为这种恐惧她不知从何而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欸？那个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陈景忽然看见小区广场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既扭曲又诡异，就像是一团不断在地面上涌动的黑雾。
“看着好像是劳伦斯……”隗楠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当黑雾散去，劳伦斯古怪的身体便暴露在了月光之下，遍体成百上千的空洞被眼珠填满。
也许是察觉到了陈景与隗楠的目光。
劳伦斯仰起头向他们所在的这层望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泥……”隗楠刚想喊一声泥巴佬，但话到嘴边还是下意识的止住。
毕竟这老头不好对付。
她急忙改口。
“劳伦斯大爷！月光没了啊！”
“是啊！”劳伦斯在楼下扯着嗓子大声回道，“那些有污染力的月光不见了！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我……”
“知你们妈了个道！”
楼下的陈伯符忽然在阳台边露头。
他先是瞪了一眼站在广场上的劳伦斯，随后又仰起头往楼上看。
“大晚上的不睡觉啊！喊个毛啊你们喊！”
“……”
虽然陈景知道老头子最惯的人就是他，但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想往后面躲。
可还没等他挪步子。
他就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好意思比我躲得还快？”陈景无奈地看着一脸惊恐的隗楠。
“卧槽，那他妈可是老疯子！”隗楠对祀月期提前结束的恐惧，似乎都被老头子给冲淡了，“如果他一会要来揍我，你记住帮我拉着他，老大记你的人情！”
“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啊……”陈景鄙夷道。
“你有出息你别躲啊！”隗楠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然后一拳怼在陈景背上，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得不说，老头子没睡醒的时候，脾气是真的大。
他先是指着劳伦斯问候了他快十分钟，之后又仰起头来问候隗楠……从头到尾，老头子都没提到过一句陈景，这让隗楠越听心里越酸。
凭什么只骂我们啊！
这老头子就这么护犊子吗！
到底能不能讲理了！
“别看我。”陈景见隗楠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急忙举起双手表示与自己无关，“刚才那几嗓子都是你们嚎的，你们扰民了知道么……”
与此同时，老头子似乎骂得差不多解气了。
他穿着睡衣，顶着一个类似圣诞帽的粉色睡帽，直接翻过阳台栏杆，一眨眼的工夫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毫不夸张的说，劳伦斯快被吓尿了，哪怕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尿过。
当他看见陈伯符从楼上一跃而下，瞬间落到自己面前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跪地求饶让老疯子别急着动手，先给他一点写遗书的时间……
“妈的。”
陈伯符倒是没动手的意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劳伦斯，然后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没一会。
陈景也带着隗楠急匆匆地赶到了楼下。
“爷爷，祀月期怎么会突然结束了？”陈景问话的同时，隗楠就像是一个背后灵，寸步不离地躲在他身后，生怕老头子的气还没消。
“不知道。”陈伯符眉头皱得很紧。
“原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吧？”陈景问道。
陈伯符点了点头，表情愈发凝重，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异象中隐藏的凶险。
此刻，莱恩也睡不着了。
他踮着脚趴在阳台上，关注着众人的一举一动，见陈景的目光看过来，赶忙挥手打招呼。
楼顶上……
言雀与那只诡异的巨鸦并肩站在一起。
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不在其他人身上。
而是在那个月亮上。
“那丫头以前是[月光隐修会]的告死鸟，说不定知道些什么……”陈伯符说着，便一把拽住了陈景。
一个看似轻松随意的原地起跳，直接带着陈景冲到了天台上。
“卧槽！你把我们也带上啊！”
隗楠在后面喊了一声，可明显老头子不想搭理她。
“上去看看？”隗楠闷闷地问道，看着劳伦斯。
劳伦斯犹豫了一下，最后摇头。
虽然他对陈景的印象非常好，甚至都已经生出了想与对方成为忘年交的想法……
可加上陈伯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疯子在哪儿，劳伦斯就绝对不在哪儿。
“我回去睡觉了。”
话音一落，劳伦斯便如液体般融进地里，只留隗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广场上。
“这老头也太小心眼了吧……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坐电梯啊……带我一个又能怎么样……”
隗楠闷头往一楼大厅走着，越想越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上台阶时。
她看见一块核桃大的碎石掉在地上。
想都没想就一脚踢了过去。
反弹，回向。
不等隗楠来得及反应。
弹回来的石子不偏不倚正中她眉心。
“嘶……”
隗楠表情痛苦地捂着头蹲在地上，又委屈又气得慌。
而楼上的陈景见她半天不来，便趴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催促道。
“你怎么蹲地上了？快上来啊！”
隗楠还没回答，一旁的陈伯符就将陈景拉了回去，嘴里不耐烦地解释道。
“你别管她，拉野屎呢。”
“……”

第一百零六章 提前结束的祀月期（下）
当隗楠阴沉着脸赶到天台时，就看见陈景与言雀并肩站在一起。
陈伯符蹲在天台边缘，一边愁眉苦脸地打量着天上的月亮格赫罗，一边拿那只巨鸦的头当皮球拍着玩。
“你来啦？”
陈景并不知道之前隗楠倒霉的遭遇，见她来了便急忙冲她招手。
“我们正聊着呢！你快过来！”
隗楠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咋？”
陈伯符虽然一直盯着月亮看，但他的感知力可不是普通旧裔能比的，就譬如现在……他就算不去看隗楠，也能感觉到那丫头脸色不好看。
“你对我孙子有意见啊？”
“没……没有啊……”
“那你吊着个脸干什么？”陈伯符还在看月亮，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和蔼可亲，“你要是对我孙子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来跟我说……”
隗楠不吭声了。
她闷头走到陈景身旁，抬手就想在他腰间狠狠掐一下，不过在出手前她还是忍住了。
毕竟她可不想一失足从楼顶掉下去。
“你们问出什么来了吗？”隗楠闷声闷气地问道。
她的目光一直放在陈景那张好看的脸上，完全拿言雀当成空气人，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没有。”陈景摇头，无奈地说道，“言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异象，隐修会那边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好像历史上从没出现过这种事……”
“她不知道就代表没出现过？”隗楠冷哼了一声。
言雀没在乎隗楠挑衅的态度，仿佛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月亮上。
“但我们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好兆头……”陈景不太确定地说道。
“怎么说？”隗楠感到有些意外。
还不等陈景解答，一旁的陈伯符就开了口。
“你没感觉空气里多了些东西吗？”
“没有啊。”隗楠揉了揉鼻子，一脸的疑惑，“空气里不是只有鸟屎味吗？”
“……”
陈伯符不想再搭理她。
但看在乖孙子的面上，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仔细感受。”
“嗯？还是鸟屎味啊！”隗楠转过头看向言雀，脸上写满了鄙视，“你家鸟窜稀了吧？”
算了。
要不然还是让她被老头子揍一顿吧。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想又觉得不忍心，急忙拽着她解释：“空气里有一种类似旧日残秽的味道……”
“旧日残秽？”隗楠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惊奇地说道，“好像还真有欸！”
“这种能量气息曾经在旧日时代出现过……”
陈伯符喃喃道，也没了怼隗楠的心思。
他整个人都仿佛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里。
“这种能量气息有什么用？”隗楠问道。
见老头子不搭理自己，她又用胳膊碰了碰陈景，示意让他给自己解答。
“在这个世界，旧裔都是天生的，只有极少数，甚至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才能后天觉醒。”
陈景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不敢露出破绽。
“所以呢？”隗楠兴致勃勃地问道。
“所以这种能量气息的出现，对普通生物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陈景笑道，“我爷爷说，它能让普通生物更容易觉醒为旧裔。”
老东西又吹牛逼！
隗楠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不敢出声。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以前就不用那么担心你了……”陈伯符回头看了乖孙一眼，表情有些感慨。
“没事，不用它们我也能变成旧裔。”陈景笑道。
其实在这个时候。
陈景已经大概搞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错。
这一切都应该跟生物跃升考试有关。
主考官为所有考生安排好了身份，同样也会帮这些考生解决一个身份上的难题……旧裔！
在这个世界。
众所周知，旧裔都是天生的，除了传说故事里的主角之外，没有哪个旧裔是在后天觉醒。
而有了这一亿个考生的加入……
如果他们都逐步完成了主考官的附加题，从而成功取得奖励，那么恐怕在某个时间段……里世界就会出现大批量的后天觉醒旧裔！
“不过……主考官真的会这么好心吗……”陈景心里犯着嘀咕，感觉有些说不上的怪异，“先是取消考生的安全区保护……又是在给出提示之前……弄了个空白五分钟……”
又像是刻意的针对考生。
又像是努力给考生帮助。
陈景有些想不明白了，主考官总不可能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吧？
“算逑，蹲这么半天我都蹲困了……”
陈伯符打着哈欠从天台边缘跳了下来，他头上的粉色睡帽在月光映照下着实醒目，尤其是那个左摇右晃的棉花球。
“走吧，景景，回家睡觉了。”
“哦……”
陈景下意识点头，可还没等他挪步子，一旁的隗楠就悄悄拽住了他。
看她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爷爷，我想去隗楠家里玩，那游戏挺好玩的……”
“想去就去呗……对了，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去城里买零食啊？”
“对！”隗楠抢答。
陈伯符没搭理这个不要脸的，转过头看向陈景。
“你明天出门之前，我给你写份采购单，你顺路帮我买点吃喝的东西回来……”
“好。”陈景点头。
“好个屁……”
隗楠目送着老头子离开天台后，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阿景，你信不信那老头明天想让我去当苦力？”
“怎么可能。”陈景好笑地摇摇头，感觉隗楠有点被害妄想症，“我们买完东西找搬运工就行了，况且……”
“你们明天要去城里吗？”
听见言雀主动发问，陈景不由得一怔。
他本以为言雀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但现在能让她主动开口……是不是说明双方的友好度又往上升了一些？
“是啊，明天去城里。”陈景假装没看见隗楠摇头，客气地问了一句，“要一起吗？”
言雀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看了陈景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我先回去了。”
话音一落，言雀便握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手杖离开了。
中途她也没再说半句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病吧她……”隗楠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陈景这时忽然转过身看向她。
但准确的说，是看着她脑门上发红的地方。
“刚才我就想问了……”陈景一脸疑惑，“你脑门上点个红点是什么意思？”
“你猜。”隗楠面不改色。
“猜不到。”陈景摇了摇头，完全没注意到隗楠变得愈发危险的脸色，“不过看着倒是挺吉利的……”
“嗯……说得有理！”
隗楠一记锁喉勒住陈景的脖子，不等他反抗便将其硬生生从天台拖走，就像是在拖猎物一般……
“你干嘛？！”
陈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疯狂反思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怎么看这女人的反应像是要杀人一样。
“别说话，肘，跟我回家。”
隗楠捂住了陈景的嘴，将他一把拽进了电梯里。
“等回到家，我就让你跟我一样吉利！”

第一百零七章 何首乌成精
虽然陈景在融合记忆之后，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陌生。
可那些记忆也仅仅只是记忆……不真切，模糊，就像是在梦里见过，与切身感受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激动呢？”
“有吗？”
电梯里，隗楠一直盯着陈景看。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很不对劲……
从早上开始，陈景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时不时还会催促一句快点收拾，今天要出去逛到天黑才回来！
可是……
永夜的天，亮过么？
隗楠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在朋克外套的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陈景肩上。
虽然昨天晚上她还恨不得掐死陈景，但在此时，她觉得有这种靠谱的小弟还是挺棒的。
至少犯困的时候，拿他当枕头真的很舒服。
回到家。
陈景发现老头子已经坐在餐桌上喝粥了，莱恩还在厨房里忙活。
“要买的东西都写在清单上了，下面压着的那张卡没密码，你们拿着随便刷吧。”陈伯符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抬，面前摆着一份永夜城的报纸，那是他大清早让莱恩出去买的。
祀月期提前结束的事。
永夜城里已经传开了。
尤其是在[圆桌议会]出面解释后……
“这不是序夜吗？”陈景一眼瞥见采访专栏里的那张照片。
作为永夜城的治安总长。
序夜好像一直都是那套万年不变的打扮。
简单干练的白衬衫搭配类似西装的黑色议会制服。
秀发挽在脑后扎了起来。
只留两鬓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头。
虽然她完全是一副中性化的打扮，但专属于女性的柔美却又被她显露得无处不在。
比起上次见面，她鼻梁上多了一副细边框的金丝眼镜。
眼镜在她鼻梁上并不显累赘，反而衬托得她更知性了，像个温柔的大姐姐。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以上次打交道的经历来看，陈景觉得这个大姐姐可没那么温柔，论心眼子……她恐怕比李默白还多。
尤其是那种伪装。
温柔平和的眼眸里总是藏着一丝隐晦的冷漠。
如老头子所说。
她可能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所以……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这人是不是上次来过我们小区啊？”隗楠似乎有些健忘。
“嗯，跟我爷爷打架的那个。”陈景点头。
“怪不得看着眼熟呢……”隗楠啧啧有声地说道，“这次上报纸了还戴个眼镜装斯文……真难看！”
“还行吧，挺好看的。”
陈景瞥了一眼报纸上的序夜，随后将目光转开，似乎对那张精致又温柔的脸没太大兴趣。
但隗楠不高兴了。
对，她很不高兴。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就是不喜欢听陈景夸别人，而且还是夸对方好看！
“这哪儿好看了！什么审美！”隗楠表示不满，一脸鄙夷地看着陈景，“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啊？”
“是挺好看的啊……”陈景懵了。
“你老大我不比她好看？”隗楠皱着眉问道，眼神里满是威胁，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暗示，“想好了再说。”
“你好看？”
陈伯符抬起头来，用一种很惊奇的目光看着隗楠，似乎在问你究竟哪来的勇气敢这么说？
“我不好看？”隗楠虽然有些害怕老头子，但在这种问题上她还是很不服气。
“你？”
陈伯符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你勉强算是何首乌的根，初具人形。”
“……”
陈景听得出来，老头子只是在跟隗楠开玩笑，就是故意想气气她。
但这话……也太损了啊！
何首乌的根初具人形？
老头子你的嘴一向这么毒吗？！
“老大，那个……”
“哇呜呜呜——”
不等陈景打圆场，隗楠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然后她一把将桌上的肉包子连盘端走，仿佛要与这个世界决裂一般，头也不回的从陈景家跑了出去。
“卧槽？”
陈伯符筷子都还举在半空，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扇刚被隗楠摔上的门。
“这丫头出息了啊！连我的早餐都敢抢了？！”
陈景本以为老头子要发火，毕竟他那狗脾气说来就来一点都不客气。
但令他意外的是……老头子只是十分畅快地大笑起来，压根没有去找隗楠的麻烦。
“爷爷……你那恶趣味能不能收一收啊……她毕竟还是个小女孩……”
“她小个屁，都快跟你差不多大了。”陈伯符一边笑一边说道，“这丫头逗着有意思，不像是你……虽然你也不禁逗吧，但爷爷舍不得。”
说罢，陈伯符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了口茶。
“小时候不小心把你逗哭了，爷爷哪能像现在这么高兴啊，都快心疼死了……”
“下次别逗她了。”陈景无奈地说道。
“爷爷说的都是实话嘛，她就是不好看啊。”陈伯符也有些不服气了。
“她还不好看？”陈景愣住了，看陈伯符一脸认真的表情，顿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审美出了问题……好像没问题啊！
现如今，隗楠被老头子揍出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了。
往日脸上青紫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精致的脸并不比序夜的差。
而且相比起来，隗楠的好看似乎更少见一些。
该怎么形容呢……
陈景绞尽脑汁地想着，也只觉得表世界网络上的“很飒”可以用在隗楠身上吧。
“她是不好看啊。”陈伯符还在解释，一脸的严肃，“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他妈丑得像坨屎，除了我家乖景景，其他的都不好看！”
“……”
行了，再夸下去就不礼貌了。
陈景无奈地看了老人一眼，嘱咐了一句让他按时吃饭，今天他们逛完街应该很晚才会回来……
“去吧去吧。”陈伯符一脸的落寞，“像我这种老孤寡就安心当空巢老人好了，免得惹人烦。”
“……”
陈景被老人这一套说辞搞得彻底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购物清单与银行卡塞进背包里准备离开。
但临行前。
他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说了一句。
“爷爷，我好像听见序列2的神启了。”
“什么玩意儿？”陈伯符一怔，完全想不到陈景在刚成为旧裔后不久，这么快就能“得到”晋升序列的启示，“真的假的？”
“我又不会拿这事跟你开玩笑。”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但我的晋升仪式没那么简单……”
“你跟我说说！”陈伯符兴奋得不行，似乎对他而言，孙子能够晋升更高序列比什么都重要，“都需要什么素材？爷爷帮你全找来！”
“需要去一个地方。”陈景如实说道，“那地方在废土上，是一个叫‘黄王庭院’的古遗迹。”
听见这个陌生的地名，陈伯符皱着眉想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头绪。
“劳伦斯爷爷好像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他？”陈伯符一愣，随后点点头，“那老东西在废土上流浪的时间可不短，知道的肯定比普通人多……不对啊，你怎么能肯定他知道？”
“我原来听他提过那地方。”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我现在去找他问问。”
陈伯符拿纸巾往嘴上一抹，起身拽着陈景便走。
“爷爷，你跟他说话稍微友好一点，邻里邻居的，好不容易才把关系维护起来……”
“哎呀我知道！”
陈伯符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
门外。
隗楠正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蹲在走廊里吃包子。
孤零零的背影再加上她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怎么看怎么委屈。
“行了行了，你全世界最好看！”
陈伯符顾不上安慰她，一门心思带着陈景往电梯走。
“我就说嘛……那个序夜算个屁！”
隗楠倒是个实心眼，好像老头子说什么她信什么，抹了一把眼睛便站起身来。
“老子最好看了！”

第一百零八章 月光下的永夜城
其实陈景是打算自己先去找劳伦斯聊聊的，或许是晚上或许是明天，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让老头子去问问比较合适。
原因很简单。
相比起他这个愣头青，老头子更了解废土。
而且对他这种老江湖来说，跟劳伦斯打交道，对方也不敢动他的心眼。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
陈景还是老样子。
他毕竟有点社恐。
相比起隗楠这种关系的朋友，他跟劳伦斯还是隔了一段，所以能让老头子代劳那是最好了。
谁让他是自己爷爷呢？
……
他们一行三人刚走到小区广场。
忽然。
陈伯符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小区大门的方向。
“那丫头怎么在大门口蹲着呢……”
陈景与隗楠顺着老人目光看过去，发现蹲在门口的女孩已经偷偷换了个方向，面朝围墙似乎生怕别人认出来。
那不是言雀吗？
陈景感到有些疑惑。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言雀一直是个高冷淡漠很不好接触的小姑娘，言谈举止更是优雅得体，与隗楠相比……
她们几乎就是“雅”与“俗”的两个极端。
可就是这么一个姑娘。
现在居然莫名其妙蹲在小区门口，看见人还神神叨叨的特意转过身去。
这一幕。
只让陈景想起了昨天晚上，隗楠被老头子骂拉野屎的那个画面。
有点滑稽，也有点古怪。
“又是这个鸟人……”隗楠嘟囔道，“蹲在这儿神神叨叨的……搞不好是想偷铁围栏去卖钱呢！”
她偷没偷过我不知道。
但你应该偷过吧？
陈景满脸怀疑地看了隗楠一眼。
就在这时。
老头子像是福至心灵般，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分析出了言雀蹲在大门口的原因。
“有的鸟被关在笼子里的时间久了，肯定也想出去散散心……”陈伯符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他知道，他聪慧的乖孙子应该能听懂。
果不其然，陈景听了就点头。
“怪不得，我现在就去找言雀，把她那只大乌鸦接出来溜溜，天天关在楼顶上也不是个事啊……”
陈伯符恨铁不成钢地瞥了陈景一眼，似乎有些忍不住想骂脏话。
但到最后，他也只对乖孙子憋出来两个字。
“算逑。”
说罢，老人拂袖而去，气呼呼地走去车库找劳伦斯了。
“嘿！这老头儿不禁逗欸……”
陈景一脸坏笑地望着老头子离去的背影，随后把目光转到了大门口。
言雀似乎很喜欢哥特洛丽塔式的洋裙。
至少在陈景的记忆中，她的着装打扮几乎都是这种风格，最多也就是换套裙子或是换双丝袜罢了。
见陈景和隗楠慢慢靠了过来，言雀故意想往旁边躲几步。
“跟我们一起逛街去呗？”
陈景上前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还不等隗楠皱着眉说些什么，他就先一步拽了一下隗楠，示意她别出声。
不用猜，陈景都知道隗楠想说什么。
大概率不是好话。
毕竟在首次进入里世界前，她们俩已经邻里邻居的斗了很长时间了，以往积累下来的恩怨想要短时间内化解也不太现实。
不过好在小区里有老头子盯着，她们之间就算有摩擦也在努力克制，至今都没有真正的打起来过。
“不用了……”
言雀讷讷地说道，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去玩吧，我……”
“想去就去呗。”陈景笑道，“你不会是怕隐修会那帮人来找你吧？”
言雀瞥了隗楠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有我跟着你也怕？”陈景又问。
这次言雀没再点头，反而看着陈景一言不发。
“我就是……怕给你们惹麻烦……”言雀低声说道。
听见言雀这么说，陈景不禁挠了挠头。
因为他很清楚这丫头是什么性格……淡漠，独立，不好相处。
以她这种性格能把这些话说出来，毫不夸张的讲，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从这一点，陈景也能大概感觉到，言雀一直在这个小区里生活……似乎没那么开心。
就像是老头子说的。
鸟被关久了。
总是会想要自由。
毕竟连陈景这种死宅都偶尔想出去逛一下，哪怕是夜里自己一个人去压压马路，那种透气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怕什么。”
陈景笑道。
既然之前老头子都看出来了，并且没有出言提醒让他拒绝，那就足以证明这个问题绝对不是问题。
“隐修会的人，应该不敢当着我的面抓你吧？”
言雀小心翼翼地点头，白皙的脸上透着一丝尴尬，似乎觉得自己找陈景当靠山出门逛街……好像真的有些丢人啊！
尤其是在这个疯女人面前！
“走，一起玩去，好不好？”
陈景轻轻拽着隗楠的手臂，不停的给她使眼色。
“嘁……”
隗楠不高兴地甩开陈景的手，双手抱臂在胸前。
虽然字里行间还是透着一种生闷气的感觉，但至少她没再跟言雀针锋相对了。
“一起去就一起去！我没那么小气！”
“……”
陈景真想说一句你小气的程度跟熊孩子差不多，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
现在局面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他可不想让隗楠再气得哭鼻子。
“对嘛，这就对了！”陈景笑道，“言雀，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听闻这话，言雀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我陪你，是你陪我。”
言雀终究还是一个坦诚的人，至少她没有隗楠那么嘴硬。
当话音落下。
她便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来一颗巧克力。
“好吃的。”言雀话少，递给陈景之后，又看了看满脸不爽的隗楠，犹豫片刻也拿了一颗给她。
本来隗楠是不打算接的，但还没等陈景给她使眼色，她自己就想明白了……哼哼，这不就是臭鸟人对我低头的表现么！我隗楠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哎……这就对喽！”
见隗楠接过巧克力，毫不犹豫地撕开包装纸就丢进了嘴里，陈景顿时松了口气。
这怎么看都是两人关系好转的表现嘛！
“你要带上那只乌鸦一起吗？”陈景看向言雀。
“不用了。”言雀摇头，“它经常偷偷飞出去，城市里的很多变化也都是它告诉我的。”
说着，言雀跟上了陈景的脚步，一行三人慢慢的向小区外面走去。
直到站在马路边等公交的时候，言雀还是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我……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你觉得我怕麻烦吗？”
言雀想了想，然后又摇了摇头。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景，直到公交车来了她才再次开口，语气倒是很认真。
“你跟你爷爷真是越来越像了。”
“你这算是夸我？”陈景眨了眨眼。
言雀难得露出一丝笑脸，没再说话。
“哼。”
隗楠在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闷头就冲了上去，跑去后排占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陈景也不知道她哼什么，反正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走前面，我给你们刷卡。”
“好。”
车上的乘客并不算多，除了司机与陈景他们一行三人，只有零散五六个坐在靠前的位置。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永夜城里以人类外观存在的原住民占多数。
反正车上的乘客都是正常人模样，只有司机的脑袋长得跟苍蝇似的瘆人。
后排的空位很多。
言雀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陈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坐在隗楠身边。
毕竟这丫头心眼小，刚才看她表情就挺不高兴的……
公交车很快启动。
凉爽的晚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进来，刮在脸上的感觉并不难受。
借着月光。
陈景歪着头向外张望，仔细打量着不断掠过车窗的景物，而言雀也同样如此。
她靠着车窗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巴掌大的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装进去。
只有隗楠没看车窗外面的景色，一门心思盯着前方开车的司机。
其实她没那么小气，也没那么记恨言雀。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陈景与言雀说话，她心里就堵得难受，恨不得找东西砸个几十拳出气。
或许……
这种情绪是害怕？
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朋友。
也是唯一的朋友。
“狗东西。”
隗楠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然后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陈景。
可陈景却像是没发现她在生气，偷偷从口袋里拿出言雀送的巧克力，不动声色地塞进她手里。
“看你喜欢吃，都给你。”
“哼。”
手里握着还带有余温的巧克力，隗楠决定暂时先消消气。
“其实我没那么讨厌她。”
此刻，月光下的晚风从车窗外轻拂而来，吹得她鬓角的长发就像是脑中思绪一般胡乱飘着。
“我知道。”陈景的笑容比夜色爽朗。
“以后我跟她吵架，你必须站在我这边，不然我就真讨厌她了……到时候你劝我都没用！”
“好好，都听你的……”
陈景像哄孩子似的哄着隗楠。
他目光在车窗外游离不定，直到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造型诡异而扭曲的建筑。
那……
那好像是[月光隐修会]的大教堂。

第一百零九章 修道士
当那座名为“月光教堂”的信徒聚集地映入视线，坐在后排的言雀很明显有些情绪不对。
她忐忑不安地坐直了身子，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开始紧握。
“怕什么。”
隗楠一眼就看出了言雀的心思，说话声音不由得变大了一些，刚好能让言雀听见。
“有我们在，隐修会的人算个屁！”
“……”
“是吧小弟？”隗楠用胳膊碰了碰陈景，不停地使眼色让他别冷场，“咱们可是有后台的……”
陈景无奈地看了隗楠一眼，只觉得这狗东西的脸皮是真的厚，一句话“我们”就借着老头子扯大旗。
“没事的。”
陈景也回过头看向言雀，轻松安慰道。
“大不了有人来找麻烦，我就吼一声我是陈伯符的孙子。”
虽然这话有些没出息，但不可否认，在永夜城的旧裔圈子里，陈伯符就是一张安全性接近百分百的保票。
有他作保。
这三个肉票也没人敢撕。
除非是想不开真不打算活了。
陈景他们的目的地是在市中心的一处商业广场，那里是永夜城最大的商业圈，也是陈伯符经常光顾的地方。
像是那些没有受到过废土污染的水果蔬菜，以及正常的肉蛋奶，几乎都是在那里买来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
那里应该就是永夜市消费最高的地方。
虽然卖菜的商铺居多，但用销金窟来形容都不过分。
当陈景他们一行人赶到商业广场时，言雀的情绪很明显已经冷静了不少。
或许她也想明白了，有陈景这张保票在身边，隐修会的那些人还真不敢随便来找麻烦。
“这地方看着跟表世界的商场没什么区别啊……”
陈景带着隗楠言雀从大门走进去，见这商场平平无奇没什么特点，心中顿时就有些失望。
毕竟他是抱着猎奇心态来的。
可当陈景又仔细观察了一阵……
他忽然发现这地方还是挺有意思的！
无论是顾客还是商铺的店员，几乎都是旧裔，陈景能闻见他们身上的味道。
而且这地方卖的东西也是稀奇古怪什么都有。
除了那些无污染的昂贵食材之外，这里最多的商铺干的都是买卖“遗物”的营生。
陈景带着隗楠言雀四处逛了一圈，发现这些铺子里卖的“遗物”，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连老头子“库房”里最次的那批藏品都比不过。
而且看那些商品详述说明，使用“遗物”所需的代价跟效用完全不成正比……
“这都还有人买？这帮人疯了吧？”
陈景望着不远处那家商铺外排的一字长龙，只感觉这世界太疯狂……当然，他也有可能是过分低估了“遗物”的诱惑力。
毕竟对于旧裔来说，遗物真的很重要。
拥有一件遗物，几乎就等于多了一项特殊能力。
这在很多时候是可以用来保命的，只可惜……陈景瞧不上这里卖的次货，当然，他也用不上。
这里的遗物没有一件符合三个途径的特征。
“我们去楼上那家游戏店吧！”隗楠兴冲冲地说道，哪怕她手里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似乎还是没能打消心中强烈的购物欲望。
“去那家水果店。”言雀说话言简意赅。
相比起隗楠进货似的疯狂扫荡，她直到现在手里都是空着的。
比起购物，言雀好像更享受逛街这个过程。
“你们逛去吧……”
陈景坐在购物广场一楼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杯鲜榨果汁，满脸的无奈。
“我在这里坐会，真逛不动了……”
“卡给我。”隗楠倒是自觉，直接向陈景摊开掌心，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
“先说好，你刷卡，也得帮言雀刷。”陈景之前刷卡的时候就见过里面的余额数字，所以用起来丝毫不心疼。
说句实话。
以那张卡里堪称恐怖的余额来看，就算他们把整个购物广场扫荡一遍，估计最多就只能花去个零头。
所以，陈景真的很吃惊。
虽然陈景一直都觉得老头子很富有，但他是真没想到老头子能富到这个地步。
不过仔细想想……
在陈景里世界的记忆中，有这么一段小时候的记忆。
记忆里。
他们家还住在一个特别大的房子里，可小时候的陈景却似乎很讨厌那个房子。
无奈之下，老人只能带着他在永夜城里到处找称他心的宅子，找了很长时间，最终才在陈景的要求下，搬到了夕阳红小区……
好像时间久了。
老头子也习惯了这种看似廉价的生活。
从穿着打扮到住宿条件，老头子展露出来的再也不是什么富有奢华，而是普通人家的那种简单……
“我有钱的。”
热闹的商场氛围，让言雀一时把隐修会带给她的不安抛之脑后。
她略显雀跃地走到陈景身前，打开了自己黑色的小皮包让陈景看。
“卡里有很多积蓄，用不完的，不用你帮我刷卡。”
“都行吧，你们自己看着安排。”
陈景打了个哈欠，累得够呛。
“别管他，我们去逛吧！”
“嗯……”
事实证明，隗楠真的是个孩子心性。
说讨厌谁就真的讨厌谁。
但如果喜欢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或许隗楠自己看不出来，但陈景倒是看得很清楚，自始至终言雀都在刻意的想修复她与隗楠的关系。
毕竟以前的恩怨都只是简单的邻里矛盾，真犯不上你死我活的，尤其是遇见隗楠这种死心眼。
你如果不先服软的话。
她指不定都得讨厌你一辈子。
“言雀看着比隗楠年龄小……但好像比隗楠成熟得多啊……”陈景目送着一蹦一跳带着言雀坐上电梯的隗楠，莫名有种家里孩子终于长大的感觉。
这是一种类似老父亲的欣慰。
就在陈景心中感慨万千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瞄到了商场大门那边，陆陆续续走进来了十几个穿着长袍圣服的人。
这群人里，有男有女。
年龄最大的看起来跟老头子差不多，年龄最小的估计也就是二十岁出头。
看他们服装上那个极其醒目的银色图腾，陈景就知道今天恐怕要遇见点小麻烦了。
“隐修会的眼线这么多吗……”

第一百一十章 站队的选择
在永夜城内。
[月光隐修会]是唯一可以与[圆桌议会]抗衡的组织。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说永夜城有一半是由议会掌控，那么另外的一半……就是属于隐修会的。
记得上次跟那个名为玉虺的治安官交谈时，陈景就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些古老教派的事。
这些教派的野心比常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悬空城，极昼都。
那两个地方的议会基本都让本地教派给架空了。
唯一局势还算稳定的地方，只有永夜城。
只有这座被月光笼罩的城市还没有被教派的势力所吞噬。
所以在看见这些修道士走进商场的时候，陈景第一反应并不是傻乎乎的上去自报家门，而是拿出手机给陈伯符打了个电话。
很快。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老头子打哈欠的声音。
“咋啦乖孙？”
“我们在商场买东西。”陈景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走得很慢并且还在四处张望的修道士，“隐修会的人找过来了。”
“哦。”老头子说着，语气很平静，“他们为难你了？”
“还没有。”陈景如实答道，随后询问老头子，“我是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还是找议会的人来帮忙，我记得上次序夜跟我说过，遇见麻烦可以找她……”
“找她呗。”陈伯符呵欠连天，像是还没睡醒，“虽然我已经不需要议会再帮着找什么……让普通人变成旧裔的法子了……但交易还在。”
陈景嗯了一声，说明白了。
“如果把议会跟隐修会放在一起让我选，那我肯定选议会，至少有他们在，这座城还有点活力，如果真让那帮疯子把议会给吞了……”
说着，陈伯符又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沉。
“那我们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明白了。”陈景点点头。
“正愁没机会找他们麻烦呢，如果可以的话……点把火也不错，记住别让隐修会的人看出来你是故意的就行。”陈伯符意味深长地说道。
“行，那我找序夜去了。”陈景笑了起来。
虽然他早就猜到老人会这么说，但还是需要这通电话来确认自己有没有猜错。
“你继续睡吧，东西我都买好了，晚点回来。”
陈伯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随后便挂断电话，似乎根本就不担心……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种小事确实还不值得让他担心。
虽说[月光隐修会]的实力固然可怕，但那种庞然大物也不一定能被老人放在眼里。
说白了。
他就是一头野兽，而且精神还不正常。
一旦把这个老疯子惹急了，就算隐修会选择倾尽一切力量去干掉他，恐怕也得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这个代价。
是现阶段的隐修会付不起的。
“看来跟我预想的一样……交易还在……老头子不想一个扛雷……貌似还想借着这个机会站队……”
陈景在手机里翻找着序夜的电话号码，那是上次从序夜名片上抄来的。
其实老头子的想法并不难猜。
如果不让议会的人来帮忙，那么这次想要保下言雀，必然要将老头子的名号搬出来用。
这基本上算是又得罪了一次[月光隐修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几乎等于让老头子一个人扛雷。
所以眼下急需的，是要让大家都认为或是都明白，老疯子已经跟议会搅和到一起了。
至于老头子说的点把火……应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既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是故意的，又得找个理由点把漂亮的火……那这火该怎么点呢……”
陈景在脑海中假设着各种能点火的可能，同时指尖不停按动，迅速在通讯录里找到序夜的电话拨了过去。
很快。
电话里便出现了那个清冷却又透着一丝温柔的声音。
“你好，找谁？”
“序……序夜姐？”
陈景一时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好，叫治安总长好像有点生分，但他们之间也确实不太熟。
不过以前听老头子提过一嘴，序夜比他年龄稍微大几岁。
“你是……陈景？”
哪怕两人只见过一次面，电话那头的序夜却依旧记得陈景的声音，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她感到有些意外。
“序夜姐，你不是跟我说遇见麻烦可以找你吗……我在中心商场这边，隐修会的人好像要为难我。”
“能具体说一下吗？”序夜的语调依旧平和，透着一丝女子独有的温柔，“他们为什么要为难你？”
“言雀是我朋友。”陈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带她出来逛街，隐修会的人就跟着来了。”
“言雀？这名字挺熟的……是那个被隐修会通缉的叛逃者吧？”
序夜说着便沉默了下去，似乎在思考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没事的序夜姐，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去找我爷爷就……”
“没有不方便。”
序夜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大姐姐那样，用教导弟弟的语气提醒着陈景。
“如果你单独让你爷爷出面的话，对你们陈家不是什么好事，有我们在，这件事会变得简单很多，也不用担心事后隐修会敢来找麻烦……”
电话那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序夜正在穿衣服。
“我现在起床赶过去……”序夜说话的语调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一点都不着急，“猪倌距离你们那里最近……我先让他过去看看吧。”
“谢谢序夜姐。”
简单与序夜告别后，陈景便挂断电话。
他提着脚边的购物袋，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那群来自于隐修会的修道士。
既然要点火，那还不如主动出击。
反正躲肯定是躲不掉了……
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点好这把火。
在陈景融合的记忆中。
永夜城勉强还算是一个可以讲理的地方。
毕竟[圆桌议会]在此扎根颇深，而且相较于其他两个城市的议会，永夜议会被教派渗透的程度很轻，所以在这地方大家都比较讲规矩……
就譬如那些前来捉拿言雀的修道士。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反而格外低调，连上楼都是坐着电梯上去的。
并不像老头子那般，双腿一屈就直接往上蹦。
但不可否认。
这座城市的居民对于[月光隐修会]还是颇为敬畏。
从那些修道士进电梯的时，来往路人对他们避之不及就能看出来。
他们进了电梯，外人根本不敢进。
除了陈景。
就在修道士们按下6层的按钮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从外面伸进来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缝。
“不好意思啊……”
陈景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呵呵的挤进了电梯里。
可还没等他仔细观察这群修道士大概的实力，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便瞬间映入他眼帘。
“这不应该啊……不可能这么巧……”
陈景强装镇定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男青年，心里是一万个不解的问号。
“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期而遇的老乡
事实证明。
这个世界充满了巧合。
在此之前，陈景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他竟然会在里世界这么快就遇见熟人！
虽然眼前这人跟他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好歹算是高中时期的同窗，而且前不久才刚见过面，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子轩……”
陈景脑海中一闪而过当日同学会的画面。
只记得这小子带着他女朋友，在停车场为了车位的事跟李默白大吵了一架，最后动起手来差点挨了李默白的大嘴巴子。
“这小子应该是考生吧……”陈景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还是说……这是里世界的周子轩……”
说实话，陈景也摸不准眼前的周子轩究竟是哪个。
但如果仅从外表来看，他应该更符合表世界的那个……毕竟银发寸头还打耳钉，辨识度有点高了。
很快，陈景就有了答案。
在他打量“周子轩”的同时，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直到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陈景？！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听见这话，陈景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不过眼前的周子轩显然没有那么蠢，估计他也知道在原住民面前“暴露身份”是一件要命的事，所以改口的速度很快。
其实在周子轩开口前，电梯里其余的修道士都已经将目光投在了陈景身上。
除了有几张稀奇古怪的脸看不出表情，其余的人类面孔上都是一副不怎么友好的样子，甚至有接近八成的人都在皱眉。
他们都是来自于[月光隐修会]的修道士。
所以他们拥有着堪比[圆桌议会]的情报网络。
对于那位名叫“陈伯符”的活体天灾，他们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也很清楚那个天灾有个不成器的孙子。
名字，长相，工作地，居住地。
一切信息他们都有掌握。
所以……他们现在头疼得要死。
之前看见陈景拎着大包小包从门外挤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你谁啊？”陈景冲周子轩眨了眨眼，人畜无害的脸上是一种好奇的表情，“你认识我吗？”
说实话，陈景并不想让老乡认出自己来。
一是因为他有社恐不是很想跟人打交道，二是他莫名有种危机感，毕竟老乡背刺这种传统他是不敢忘的。
而且……
又不是一辈子都要待在里世界这地方。
如果时间到了回了表世界，认出他的人再那么一宣扬，说里世界的永夜城有个疯三代他爷爷贼六……
想起这些事，陈景都觉得头疼。
甚至他都想跟李默白互换一下性格，说不定他会非常喜欢人前显圣装救世主那套。
不过他也很清楚。
想要完美的隐藏自己身份不太可能。
因为老头子的原因，永夜城有太多人认识他了，就譬如眼前这些表情奇怪的修道士……
所以，陈景已经抱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被认出来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回现实世界遇见麻烦就往东山结界一钻……
不过话虽如此，该装的时候还是得装一下。
就像是现在。
周子轩很明显已经将他认出来了，但他还是不打算承认，因为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而且身边的修道士太多，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隐患。
“你们也去六层吗？”陈景瞥了一眼长亮的电梯按钮，明知故问道。
“对，我们也去六层，你是陈景吧？”
站在角落的一个修道士走上前来。
这个修道士的打扮与其他人明显不同，长袍圣服的衣角上有一些银线刺绣，胸前隐修会的图腾还嵌着一圈细碎的灰色岩石。
“你好。”陈景礼貌地笑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在[月光隐修会]这个古老教派中，成员也分三六九等，由上而下等级分明。
传说中的月光教皇，自然是隐修会中地位最高也是实力最强的人，据说他身上流淌着月神格赫罗的血，是月神格赫罗在人间唯一的眷族。
其次，便是十二位主教。
这十二位主教也是在隐修会中，除教皇之外实力最拔尖的旧裔。
再之下便是神父。
地位最低的成员则是修士与修女。
所以“修道士”只是一个统称，就像是现实网络小说里的修仙者，专用来称呼那些除教皇之外的人，包括主教也能以此称呼。
这一切的信息，都是陈景从脑中记忆里挖出来的，但挖着挖着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他没找到关于言雀“告死鸟”的信息。
换句话说。
在明面上。
[月光隐修会]里并不存在那些名为告死鸟的修道士。
“我是隐修会的肯尼尔主教。”
说话的男人依旧和善地笑着，约莫四十来岁的他，头发却如雪般花白。
与常见的亚境面孔不同，男人深陷的眼窝与高挺的鼻梁，还有泛着蓝灰色的眸子，看起来更有些欧境人的特征。
“你好。”
其实不用肯尼尔自我介绍，陈景已经辨别了出他主教的身份。
虽然他长袍圣服的款式颜色与其他修道士都差不多，可在胸前隐修会的图腾上……
那些嵌在图腾中的灰色碎石，就是他主教身份的象征。
“肯尼尔主教，听说你们这些主教的圣服上，都嵌着来自月神格赫罗的通灵媒介……”
陈景对肯尼尔主教的身份倒是不感冒，只是想着要制造一个“点火”的机会，便主动与他攀谈起来。
“这些媒介是月岩吗？”
“是的。”
肯尼尔主教没敢在陈景面前摆架子。
毕竟陈景的态度友好的让他挑不出刺来，而且……好吧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得罪陈景背后的疯老头。
主教？
万人之上的主教很了不起吗？
肯尼尔以前觉得就是了不起，但在听说过某件事后，他就学会了所谓的低调。
主教有什么了不起的？
上次不还是让那个疯老头按在马路牙子上抽了三个大嘴巴？
虽然那位被抽的主教不是肯尼尔，但从那个活生生的例子就能看出来，主教在他们老陈家眼里算个屁。
想抽你不一样抽？
所以，陈景眼前的肯尼尔很和善，很有亲和力，甚至都有些过分热情……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给你摸摸。”肯尼尔笑着，轻轻扯起长袍圣服，示意陈景好奇就多看看。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没洗手呢，不敢随便摸这种挺神圣的东西……”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
“不了不了……”
就在陈景与肯尼尔皮笑肉不笑地互相客套时。
电梯在六层停住了。
或许真的是个巧合。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隗楠，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另一个……
是言雀。
“我在一层大厅里等你们半天了，看你们不下来，我就只能上来找你们了……”
陈景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似乎完全无视了身旁的这群修道士，眼中只有那个满脸惊恐的小女孩。
“我们该回家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肯尼尔主教
陈景知道这些修道士在想什么。
所以他故意这么说。
要的就是为了激化矛盾。
当然。
他表明的这个态度也同样是在提醒对方。
言雀不是那么好从自己手里带走的。
一时间。
那些修道士纷纷没了动静。
除肯尼尔主教外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先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最高领导者是肯尼尔而不是其他人。
换句话说。
眼前这件事要怎么办，谁也不敢瞎出主意，否则事后第一个背锅的人就是他。
“卧槽？”隗楠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修道士的身份，随后很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景，“隐修会这帮人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你瞎说什么呢……”
陈景被隗楠这番话搞得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假装没看见那些修道士脸上愤怒的表情，依旧一脸和善的跟肯尼尔客套。
“肯尼尔主教，我们先走了，不耽搁你们忙正事。”
“正事？”
肯尼尔面色不改，心中揣摩着陈景这番话的意思。
“是啊……”
陈景说着便走出了电梯。
他不动声色的将一脸惊恐的言雀挡在身后，随后给隗楠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别乱说话。
“你们竟然能在百忙之中从‘月光教区’跑到我们太平区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办，我可不敢耽误你们……”
陈景的笑容依旧那么人畜无害，清澈的双眸中找不到半点破绽，仿佛他真是这么想的。
“不过……”
之前陈景还在头疼，自己该怎么不动声色的将这把火给点起来，但在看见周子轩之后……他顿时就有了主意。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雷管吗？
而且还是一点就炸的那种。
“肯尼尔主教，六层都到了，你们不下来吗？”陈景转过身，再次走到肯尼尔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总不能让我们提着这些东西走楼梯下去吧？”
“……”
此刻，肯尼尔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来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详细情报，说言雀身边有陈伯符的孙子陪着……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
陈伯符的孙子在[月光隐修会]的档案资料中，完全就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窝囊废。
身为那个老疯子唯一的亲人。
他不仅不是旧裔。
甚至还是那种逆来顺受，在外被欺负都不敢回家告状的货色……
这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就是先用话搪塞这个小少爷，然后强行将言雀带走，事后再想办法让教皇去与那个老疯子通融一下……这件事不就结了吗？这有什么难的？
陈伯符难道会为了一个外人去找隐修会拼命？
当然不会。
只要教皇给他说清楚利害关系，再付出一点点可接受的代价，肯尼尔坚信陈伯符不会为此追究。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陈景。
“言雀，东西买了吗？”
听见陈景的声音，还有些愣神的言雀，急忙点点头说都买好了。
相比以往，她此刻说话的声音很低，甚至还在不动声色地挪步子，想往陈景本就不算宽阔的后背躲。
“赶紧回家吧，我都饿了！”
隗楠虽然跟言雀有些过节，但在这个时候，她却仿佛忘了以前的恩怨，很讲义气的上前一步与陈景并肩，将言雀挡在了自己身后。
见言雀感激地看向自己，隗楠的表情还有些不耐烦，像是在说你这个蠢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陈景。”
肯尼尔感觉有些头疼，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言雀跟我们隐修会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我想先带她……”
“不行。”
陈景完全不打算给肯尼尔说话的机会。
虽然他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态度却变得更加明确。
“她得跟我回去。”
“晚上。”肯尼尔笑道，“等晚上把事情处理完，我再亲自送她回去怎么样？”
“不行。”陈景再次拒绝。
“小陈啊，你就别为难肯尼尔叔叔了……”
尽管肯尼尔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但此时他的耐心已经快被陈景给消耗完了。
来之前他并没有想到这个姓陈的小崽子会这么难应付……
“肯尼尔叔叔，是你要为难我吧？”陈景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碍于陈伯符的关系，肯尼尔就算再不耐烦，也只能耐心的向陈景“解释”。
“言雀如果不跟我们走一趟的话，你我双方都会有很多的麻烦……”
肯尼尔脸上带笑，嘴里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事情办完后，肯尼尔叔叔亲自把她送回来……”
“不好，我说了要带她回去，那就一定要带她回去，你们能不能赶紧出来啊，别耽误我们回家……”
陈景像是听不懂肯尼尔在说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子轩的反应。
凭借对周子轩的了解。
陈景知道这个炸药包很快就会主动跳出来了。
从上次他与李默白发生的冲突不难看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既没大脑又爱出风头的炮筒子。
果然。
陈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肯尼尔一行人都有些窝火，尤其是站在最后面的周子轩。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无论是在表世界还是里世界。
周子轩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
现实世界的他家境富裕，哪怕是在高中时期，他的家境跟李默白相比都丝毫不差。
之后李默白家道中落，他家的生意反而是越做越大。
所以在表世界因为抢车位的问题被李默白“羞辱”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摇人，但可惜那场血雨带来了不小的骚乱，想联系人也没联系上，否则……
“迟早剁了他的手！”那天周子轩带着女朋友回去的时候，嘴里一直都在念叨这句话。
之后的事……
大家都知道了。
他幸运的穿越了。
他幸运的在里世界得到了一个超凡脱俗的身份。
他幸运的得到了肯尼尔主教的肯定被收为学生。
“我他妈要起飞啦！”周子轩每一刻都这么想。
他不是个傻子。
至少在名利这方面，他甚至比陈景都看得透彻，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未来已经不可限量。
有[月光隐修会]这种庞然大物给自己撑腰，又找了一个仅次于教皇存在的老师，他还有什么怕的？
以后在永夜城不就横着走了吗？
等回到表世界后，自己这一身本事也会有用武之地，非得把李默白那混蛋给剁了不可！
到那时候……
周子轩都已经臆想到自己在表世界有何等风光了。
可就是现在。
一个长得跟现实世界陈景一模一样的人，竟然当着老师的面，说着一些不知深浅的话。
周子轩对此表示无法接受。
更何况……
他在表世界就很讨厌陈景。
从高中时期开始，他就极其讨厌陈景这个眼中钉。
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受欢迎的程度，他都被陈景甩出了八百条街那么远，唯一能比过的或许就是家庭环境了。
正因为如此。
读书的时候他就会时不时的找机会去恶心陈景，甚至带着身边的一群人孤立他，找麻烦膈应他……当初他也为此没少挨李默白的揍。
“我老师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今天！这个人我们必须带走！明白吗！”
周子轩忽然从修道士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皱着眉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恨不得找瓶硫酸泼过去。
在这一刻。
陈景能忍。
言雀能忍。
但有个人一定忍不了。
“你他妈怎么跟我家景景说话的？”
隗楠直接将手里视若珍宝的游戏卡带丢在地上，挽着袖子便走上前来，几乎指着周子轩的鼻子。
“把你嘴给撕了你信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断激化的矛盾
周子轩并不知道陈景在里世界的身份。
而且准确的说。
他甚至都不清楚永夜城的局势。
他只知道这座城有一半是属于隐修会管理，另外一半则是归于[圆桌议会]……
所以周子轩一直都很清楚。
有隐修会作为靠山。
他拥有比普通考生更多的机会。
更多可以在这个世界爬得更高站得更稳的机会。
不过……
隐修会内部也是遵循优胜劣汰的法则。
就算他是肯尼尔的学生也不例外。
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源得到更高层的认可，那就必须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并且为隐修会做出更多的贡献。
平日里为隐修会做贡献的机会其实不多。
但今天他运气好。
刚好撞见这个捉拿告死鸟的任务！
在来之前，周子轩就听老师肯尼尔说过。
这次的任务非同一般，并且还是教皇亲自下达的指令……
所以。
见陈景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周子轩迫不及待的就站了出来，自作聪明想要替老师当一次恶人。
在周子轩看来，肯尼尔老师对陈景的客气，那应该只是表面上的。
也可能是老师认识他。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周子轩就是认为肯尼尔不好意思当这个恶人。
不得不说。
作为学生的他很有“觉悟”。
既然老师抹不开面，那么自然就该我这个当学生的来，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在老师面前表现一下……
“你他……你说什么？！”周子轩被隗楠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要爆粗口，但考虑到老师肯尼尔在场，他只能一忍再忍，“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此刻。
除了隗楠是以一种愤怒的表情看着周子轩外，其余的所有人都是用一种看“傻X”的目光看着他。
说实话。
隗楠没头脑的外号并不是空穴来风。
老头子眼光之毒辣，看人之精准……着实让人咋舌。
相比起普通人是用脑子生活，隗楠更像是一个情绪化的纯粹动物。
所以在某些时候，情绪上头的一瞬间，隗楠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就譬如此刻。
见周子轩还敢还嘴，隗楠只是骂了一句“我艹”，随后便目露凶光的直冲对方扑了上去。
陈景能闻出来。
周子轩身上没有旧裔的味道。
所以他毫不怀疑，一旦让隗楠近身，恐怕周子轩瞬间就得被她把脑浆子给打出来。
别看隗楠只是赤手空拳。
她那双拳头……陈景可是见识过有多可怕。
“够了。”
肯尼尔终究忍不住出手拦住了隗楠，因为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疯丫头不是普通的旧裔。
在她那双跳动着红光的眸子里，是一种毫不掩饰且无比纯粹的杀意。
这种眼神。
让肯尼尔不禁想起了那些在废土上以杀人为乐的污染种。
“肯尼尔主教，他是你的学生吗？”陈景目不转睛地望着周子轩，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我听他叫你老师。”
“是的。”肯尼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景，心里揣摩着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对我有意见。”
陈景将目光从周子轩脸上移开，直勾勾地盯着肯尼尔，表情还有些委屈。
“我也没做错什么啊……他凶我干嘛？”
“这……这是个误会！”肯尼尔一脸懵逼地解释道。
此刻肯尼尔有些想不明白。
自己一直在压着脾气，生怕把事情闹大。
怎么一转眼三两句话的工夫……这就要打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乖学生又忍不住开口了，因为他最看不得的就是陈景装委屈。
没错。
装委屈！
高中的时候每次受欺负了就装委屈，结果他每次都会让李默白一顿好打。
我不就是拿书包砸他头了吗？
我不就是撕了几本他的作业簿吗？
至于吗？
没想到里世界的陈景也会这一招，他们俩可真是讨厌到一块去了！
“我告诉你！言雀我们今天必须带走！”
周子轩完全没看见肯尼尔那副吃了屎的表情，依旧远远指着陈景的鼻子吼着。
“你知不知道我们隐修会在这座城里是什么分量！”
“不知道。”陈景摇了摇头，笑容不减，“要不您给我科普一下？”
在与老头子打完电话并与序夜联系过后，陈景已经琢磨清楚了一件事。
老头子想站队。
序夜也想让老头子站队。
或许从某个角度来说，永夜城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不得不合作的时候了。
既然如此。
那就干脆让这把火烧得更彻底一些吧……
“我还真不知道隐修会在这座城里有什么分量。”陈景温柔的笑容，落在周子轩眼里极为讽刺。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周子轩果然还是那个周子轩，他的脑子里装的似乎都是水，自作聪明之余剩下的也都只是愚笨，还有那副万年不变急功近利爱表现的性子。
稍微被陈景这么一刺激，他的情绪几乎就要失控了。
因为陈景脸上嘲讽的笑容，让他想起了读书时期的一些事，还有前不久被李默白按在车前盖上羞辱的画面。
“老师！别跟他啰嗦了！”周子轩咬牙切齿地说道，“像是这种不听话的，我们直接带回教区去好好教育一下！”
“你别说话了……”肯尼尔脸都黑了。
要不是顾忌到周子轩是教皇钦点的容器，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一巴掌扇死在这里。
“让他说呗。”
陈景一直都在望着周子轩，似乎也想起了某些往事，看似温柔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厌恶。
“你有本事的话，现在就把她带回去。”
陈景顺手将言雀从身后牵出来，并没注意到这个动作过于亲昵。
他只感觉掌心里略有些冰凉，言雀的手掌小小的软软的，牵着就像是牵个孩子一样。
言雀下意识的就想要挣开陈景的手，可一看陈景那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就没了这种想法。
她倒不是害怕陈景生气。
只是觉得……
忽然莫名有种被人照顾的安全感。
从小到大。
她都是生活在隐修会内部的“鸟巢”里。
那个地方她已经不敢再继续回忆……在那里，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家人的温暖，也没有任何朋友可以信任。
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做不到这点的话，她早就被隐修会淘汰掉了。
“我话就放在这里，有本事你带她回去，没本事就赶紧给我滚……”
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子轩，知道唯一可以激化矛盾的点就在他身上，所以言辞逐渐变得犀利。
“还是说你们隐修会的人，都只会拿话来威胁人？”
“你！！”
“我什么我，我好着呢。”
陈景说话的语气深得老疯子精髓，每个字都透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
“你不是厉害吗？你过来动她一个试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尊师重道周子轩
陈景他们所处的“6层”，本就是这个商场客流量最为集中的地方，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毫不过分。
再加上今天也是祀月期后的“狂欢日”，所以客流量激增几乎是必然的事。
从陈景随着那些修道士的脚步来到这里，再到爆发冲突激化矛盾……自始至终，周围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无论是前来购物的客人，还是附近商铺的销售员，甚至连打扫卫生的保洁大妈以及巡逻的保安，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吃瓜群众。
不过他们还算聪明。
从冲突开始直到现在，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距离中心点至少二十米。
大家不约而同地围成了一个圈，谁也不敢妄自踏前一步……
在一开始。
绝大部分人都在好奇，那三个年轻人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连隐修会的修道士都敢得罪？这不是活腻了吗？
但渐渐的。
围观群众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始至终，那群来自于[月光隐修会]的修道士，没有一个人敢对那些年轻人动手。
哪怕那个长得既好看又好吃的年轻人开了嘲讽，那些修道士也都死死忍着，甚至连反口骂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吃瓜群众们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隐修会那可是堪比议会的存在，那些该死的修道士也是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因为一言不合就以“侮辱信仰”为理由胡乱杀人，这种事在永夜城并不罕见。
所以永夜城的居民遇见这帮修道士，大多都只敢绕着走，生怕不小心就触了他们霉头。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他们吃一回瘪，这种微妙的滋味别提多让人享受了，连急着下楼结账的客人都不走了，纷纷探头从人群里观望着……
当然，这些围观群众还是很有素养的。
他们看热闹归看热闹，从头到尾都没人出半点声音，安静得就像是背景画一样。
所以冷不丁一瞥这么多人，陈景还以为他们是被特效P上去的。
“陈景，你说话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一个年老的修道士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景，心中恨不得将其抽筋剥皮拿去祭祀月神，“说话没礼貌，容易得罪人。”
“那你上来动我呗？”
陈景手里的东西已经放在了地上。
他左手温柔地牵着言雀，右手去将隗楠拽了回来。
就像是带着两个小孩的妈妈，言辞犀利根本不吃半点亏。
“有本事你们动我一个试试！”
陈景只恨自己没有多出两只手来，不然就可以一边牵着这俩丫头，一边叉着腰表示自己牛X坏了。
“你们就会欺负人是吧！”
既然这把火已经开始烧起来了，那么陈景自然不会嘴下留情，火上浇油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虽然他的确不擅长吵架……
但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嘲讽。
“动不动就要把人带走，有你们这么不讲理的吗？”
“你……”年老的修道士颤抖着，胡须都被气得翘了起来。
“我什么我！”陈景一句话直接怼了回去，“一把年纪了连个主教都没混上！你还好意思说话！你回去站着去！”
“……”
“老师！这个人真的太过分了！”周子轩已经快要被气哭了，尤其是当他发现肯尼尔主教一直在拽着他，似乎不想让他激化冲突，他顿时就更委屈了，“这人不讲理啊！”
“你放屁！”
陈景又是一句话直接怼回去，表情凶狠……好吧也不是那么凶狠，毕竟以他的长相再凶狠都像是小猫咪炸毛。
“谁不讲理了！你刚才不是还想修理我吗！”
说着，陈景用胳膊碰了一下隗楠。
不得不说这个没头脑在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头脑的，瞬间她就福至心灵地接了一句。
“对！他刚才还说要把你带会月光教区！要好好教育你怎么做人！”
“看见没！这才叫不讲理！”陈景哼了一声。
此刻，站在他身旁的言雀与隗楠都有些想笑，但看陈景一脸认真严肃炸毛的样子，她们还是不敢笑出来。
不过在这一刻，她们倒是有种共同的感觉。
原来陈景除了温柔之外……凶起来也好可爱啊！
这种奇妙的感觉，隗楠感受得尤其强烈。
毕竟她与陈景打交道的时间比言雀长。
“好可爱。”
隗楠偷偷看着陈景，然后慌忙别过头继续怒视前方，然后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真可爱。
想一口咬死！
当然，这些奇怪的目光陈景并没有注意到。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嘲讽状态里，就像是游戏里的战士开了嘲讽，完全是一脸的无所畏惧。
“肯尼尔主教，要把我带走教育，这可是你学生亲口说的……”
“小陈……陈少爷……”肯尼尔终于改口，实在不敢再有半点架子，“孩子还小你别在意……他不懂事……我回去就教育他……”
听见肯尼尔主教称呼陈景为“陈少爷”，除了知情人没什么反应之外，其余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
“陈……陈少爷？”周子轩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景，“他到底是……”
与此同时。
围观群众的脸色也极为精彩。
毕竟知道“陈伯符”的人是少数。
而且就算有人听说过老疯子威名，一时间也很难将那个恐怖的活体天灾，与眼前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陈少爷……是谁啊？
究竟是哪家的少爷能让隐修会如此忌惮？
所有人都在想。
所有人也都想不出答案。
毕竟整个永夜城能跟隐修会扳手腕的就只有议会，而议会里也没有哪个是姓陈的。
甚至那些被称为“永夜勋贵”的十大家族，也没有哪家出过这个姓。
“你有本事就动我！你管我是谁呢！”
见肯尼尔一直在想办法缓和局势，陈景便再次想方设法的去刺激周子轩。
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这个“炸药包”应该很快就要爆了。
爆了。
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要是没本事，你就乖乖跟你的老师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以后别在永夜城里这么嚣张跋扈，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么不讲理肯定是你老师……”
“我他妈弄死你！！”周子轩彻底失去了理智。
强烈的羞辱感让他不顾一切的往前扑去，脑海中尽是学生时代自己被李默白按在地上胖揍的画面。
此刻，就算肯尼尔及时拦住了他，一旁看戏的隗楠也在陈景的眼神示意下，故意装出一副炸毛的样子迎了上去。
仿佛要跟周子轩厮打起来。
肯尼尔一边要拦住隗楠，一边又要拽住周子轩。
“怎么又要打起来了……”
恍惚间，肯尼尔不由得有些走神。
而他的好学生也在这一刻“帮”他出了口恶气。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敢骂我老师？！”
周子轩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岩石，犹如打磨过的石球一般圆润。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将这个石球直接向陈景狠狠砸了过去。
隗楠反应很快，甚至比肯尼尔主教还快。
在石球还没有碰触到陈景的时候，隗楠猛然跃身而起一脚就踹中了它……是的，是踹中，不是踹飞。
因为就在那一刻。
石球炸开了。
在弥漫开来的晦暗灰雾中，一只不可名状的人形生物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陈景不认得那个怪物是什么，但言雀却认识。
她凝重的表情中透着一丝恐惧。
“那……那是隐修会的‘目天使’……”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来自格赫罗的目天使
“如果我们捉拿言雀的时候有什么意外，你记住一定要第一时间向言雀投出这个生物媒介。”
“好的老师，我明白！但原谅学生我多嘴问一下，这个媒介……需要我付出代价才能使用吗？”
“不用，这不是遗物，这里面封装着我们隐修会的神眷生物，你只需要紧盯着目标投掷过去就行，用来捉拿言雀那种叛逃者绰绰有余了……”
当周子轩看见那个诡异的人形生物从石球里现出身来，他脑子里都还在回荡着来之前肯尼尔老师说的话。
“这是老师给你表现的机会，明白吗？”
“明白！”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它，用不上自然最好，如果用上就一定要……”
……
隐修会的目天使？
陈景望着近在咫尺的雕像生物，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诡异的东西……
这个名为“目天使”的生物，身高约在两米左右，体型与同身高的普通女性差不多，只是稍微再瘦瘪一些……
它就像是由某种晦暗的灰色石材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与表世界的天使很相似。
它有九成的人类特征，背后也长着双翼。
身上披着一件很古怪的长袍。
但胸前却毫无遮掩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不过它就算拥有再多死物的特征，也一样透着一种死物不该有的活性，这一切的原因都在它体表生长的那些眼球上……
简直就像是劳伦斯的艺术形态翻版。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空隙。
全部生长着类似人类眼球的物体。
尤其是在它的胸前，那个巨大的眼球直径约在三十厘米左右，布满了灰色脉络与殷红血丝的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九成的面积。
瞳孔只是一个微小的黑点。
锐利，淡漠。
那种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物的眼神，就像是雕塑般死气沉沉，让人看着就有些不寒而栗。
“小心！！！”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喊，陈景下意识想往后躲，但可惜的是“目天使”出手速度远超过他的反应速度。
当他意识到这座天使雕塑已经瞬移至自己身前的时候。
一切都晚了。
陈景在这一刻什么都没看清，只感到腹腔传来了一种撕裂般的剧痛，甚至他都听见了骨骼折断的悲鸣。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喊出“小心”这两个字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绝世冤种肯尼尔。
因为在那一刻，他很清楚自己的乖学生闹出大事来了……你把这媒介往谁身上扔不行？哪怕是往议员的身上扔呢？
你他妈竟然往陈景身上扔？！
难道你不知道他爷爷是谁吗？！
此时肯尼尔最后悔的事就是收周子轩当学生，更后悔的则是没能及时给他介绍陈景的身世背景。
真的。
肯尼尔悔得只想直接一巴掌拍死他。
作为老师的肯尼尔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带周子轩出来镀个金刷点贡献值，没曾想这个蠢如猪的学生竟没一点脑子……除了捣乱就是作死！
不过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
碍于教皇的原因。
这个周子轩现在杀不得。
毕竟他是教皇钦点的容器之一。
无论如何，他都得把周子轩完好无缺的给教皇带回去。
想到这里。
肯尼尔只能强忍着杀了周子轩给陈景交代的冲动。
作为隐修会中资历较老的主教。
肯尼尔知道很多事。
就譬如几年前那场针对[圆桌议会]的大屠杀。
肯尼尔记得很清楚，当初就是因为陈景被议会误伤，结果那个姓陈的老疯子直接杀穿了整个城区，甚至还杀到了圆桌议会的总部去讨说法。
哪怕最后是由那位议员出面调和，将这起暴乱彻底平息下来，议会也依旧死伤惨重……
治安员，战斗员，还有那些恐怖的赎罪者，甚至连那位“鸢尾治安官”都被老疯子撕成了碎片。
肯尼尔与鸢尾打过交道，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比鸢尾强多少……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个人实力。
治安官与主教几乎是相当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肯尼尔已经想象到不久后会在永夜城里发生的事了。
无论陈景死亡与否，哪怕他只是不小心受伤，擦破了一点点皮，那个名叫陈伯符的老疯子都能来找他麻烦。
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死定了。
是的。
能在永夜城混到他们这个阶级，有谁不知道老疯子的心狠手辣？
得罪他就算了，还敢伤他的孙子？
轻则断手脚，重则死全家。
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陈伯符也从来没让人只断过手脚，那老东西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教皇能保住我吗？”
肯尼尔在想这个问题，越想越是觉得不寒而栗。
其实不用分析他就能得出答案……
不可能。
教皇就算有保住他的实力，也不可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面得罪陈伯符。
毕竟在这次捉拿言雀的行动开始前，教皇就千叮咛万嘱咐……宁愿舍去言雀也不能得罪那个疯老头。
当然，能把那只逃脱笼子的告死鸟捉回来也是好的。
因为这类的祭品不多见，如果能抓回来，必然就能给隐修会省去很多麻烦。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得罪陈伯符的基础上。
所以肯尼尔很清楚。
自己他妈的惹上大麻烦了！
尤其是当他眼睁睁地看见“目天使”一掌将陈景的腹腔打得凹陷下去，随后又抓着陈景飞至高空，如流星般垂直落向一层广场……
听见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肯尼尔彻底绝望了。
因为他已经猜到教皇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说到底。
今天的冲突都是自己学生一手造成的。
他不仅口无遮拦，说话不知轻重，还擅自拿“目天使”去袭击陈伯符的孙子……这要是回了教区，教皇能出面保自己才有鬼了！
“陈……景……”
言雀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之前从陈景身上溅出的鲜血。
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阿景……”
隗楠表情惘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脸，低头一看，掌心尽是殷红刺目的血迹。
陈景……
是他受伤了？
这些人不是不敢动他吗？
为什么受伤的会是他……
“为什么……”
“我都舍不得欺负他……”
“你们哪来的胆子敢伤他……”
隗楠的胸腔不受控制剧烈地起伏着，颤抖且溢着水雾的眼眸中，点点猩红不断扩散开来。
她每一次剧烈的呼吸。
口中都会渗出透着血色的雾气。
一种类似骨骼碎裂的声响不断从她身体里传出。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我们先救人……救人要紧……”肯尼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哪怕他能看出这个姑娘不是自己的对手，他也依旧耐着性子解释，“他死了……大家都会有麻烦……”
“你去救他。”
隗楠头也不回的对言雀说道，然后一步步向眼前这群修道士走去。
此刻她的眼眸中猩红一片，仿佛连人类最基础的情绪都在逐渐丧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兽性。
“我要你们的命！！！”

第一百一十六章 言雀的呪与隗楠的恨
隗楠眼中只有周子轩一个人，其余的修道士似乎都被她忽略掉了。
当她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光扑向周子轩时，肯尼尔下意识的就想挡住她，只可惜他低估了隗楠的实力……
“嘭！！！”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肯尼尔只怀疑自己挡住的不是一只人类手臂，而是坚不可摧的金属造物。
他用来拦阻隗楠的右臂，瞬间便被迎面而来的巨力撞得弯折过去。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不由得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急速拽着周子轩往后退去。
肯尼尔扬起手臂轻轻一抖，弯折的骨骼瞬间复原。
隗楠能给他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
这是高序列旧裔与低级旧裔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
不过……
谁在乎呢。
见第一次攻击没有得手，隗楠也依旧毫不畏惧，在这一刻她几乎都忘了什么是恐惧……
心中无法遏制的杀意与狂怒就像是一簇扑不灭的野火。
要么烧死敌人。
要么烧死自己。
“拦住她。”
肯尼尔简单说了一句，随后便带着周子轩向后退去。
他打算先下楼救人，毕竟只要那位陈家的小少爷还活着，那么一切都还有缓和的余地，哪怕缓和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他也要为自己搏一把……
“给我回来！！！”
隗楠怒吼着，双眸中猩红的光芒犹如跳动的业火。
除了肯尼尔之外，在场几乎没有人敢去直视隗楠的眼睛，不过现在命令都来了……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只在瞬间。
那些修道士便硬着头皮上前将隗楠围住。
其中那位年老的修道士更是站在最前面。
他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你不要……”
“我让你们挡！！！”
隗楠并不是那种好沟通的人，尤其是在脾气上头的时候，她更是听不进去半句话。
见那个年老的修道士不知死活挡在自己面前，她扬手便是一拳砸了过去……
伴随着犹如撕裂空气的尖鸣。
犹如炮弹般的拳头瞬间就将修道士的腹部砸得凹陷了下去，仿佛都碰触到了对方的脊椎。
当这个年迈的修道士应声倒地的时候，别说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了，就连在场的其他修道士都觉得，那可真不是人类的拳头。
毕竟旧裔有很多种。
但像是隗楠这样只善于近身搏杀的旧裔确实不多见。
甚至隗楠都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来自于废土的污染种。
“都给我滚开！！！”
隗楠见修道士们还堵着路，心中顿时愈发愤怒。
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极了野兽，暴力的欲望还在逐渐高涨，似乎恨不得砸烂目之所及的一切。
她望着站在这群修道士身后的肯尼尔主教与周子轩，猩红的眼眸中是一种仇恨到极致的神色。
“这些修道士的序列不高。”
忽然，隗楠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言雀的声音。
似乎在这一刻，言雀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淡漠的语调里透着一丝杀意。
“他们交给你对付，我去杀了肯尼尔的那个学生。”
“你倒是去救人啊！”隗楠忍不住回头吼了一句，“陈景还在下面！你先去看看他！”
“没事，他不用我救……”
言雀语气平静。
她缓缓握住手杖的柄端，轻轻转动了一下金属手柄，只听嗒的一声脆响……
言雀手中便出现了一柄精致而优雅的武器。
那很像是击剑运动所用的花剑。
修长，轻薄。
剑身上有许多银色的图腾。
大多都与天空上的“格赫罗”有关。
在商场的灯光下。
修长的剑身甚至还映出了一种森冷的白光。
像极了祀月期的月光。
“这里无关的人员太多，下手有点分寸，别伤着外人……”言雀说罢，便化作一道黑影向肯尼尔他们掠去。
几乎只在瞬间。
言雀便无声无息地来到两人身前。
她始终没有看过肯尼尔一眼，目光一直都锁定在周子轩身上……
“你找死！”
肯尼尔怒不可遏地瞪着言雀，有些不理解她是哪来的胆子敢近自己的身。
没有半点犹豫。
肯尼尔下意识地抬手向言雀抓去。
可惜对方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为灵巧，微微侧身一闪便轻松躲过。
“这里是议会的地盘，你如果敢在这里动用格赫罗的权能，这一层楼的人都活不了……”
言雀说话的声音很轻。
在那淡漠的少女腔调里，是一种极为直白的杀意，还有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事闹大了你也活不了！”肯尼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闻言，言雀最终还是看了肯尼尔一眼，冰冷的眸子里找不到半点人类的情绪。
“早在被你们带入隐修会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我还以为你能明白的……”
话音一落，言雀便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向周子轩挥出了一剑。
挥剑时。
亦是悄无声息。
在这瞬间。
肯尼尔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紧拽着周子轩的手臂便将他往侧面拉去。
直到此刻，周子轩脑子里都是懵的，甚至还有些搞不明白老师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言雀手里的杖剑，分明距离自己差不多还有两米远，这摆明了是不可能碰上的，有必要反应这么夸张吗？
与此同时，言雀的右手掐捻着某种指决，仿佛并不在乎这一剑有没有劈中目标，只是轻声吐出了一个字。
“呪。”
此刻众人只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但肉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某种无形的冲击波，顺沿杖剑劈砍的方向扩散了出去……
下一秒。
周子轩便知道为什么肯尼尔老师会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了。
天花板上的金属吊顶。
水泥雕花的立柱。
瓷砖地面。
所有出现在杖剑劈砍轨迹上的物体，都开始以一种不可名状的方式迅速腐败。
金属吊顶卷曲摔落变得仅有锡纸薄厚，与急速粉化的地面瓷砖、水泥立柱相同，只是被空调的微风一吹便彻底化为齑粉。
“你……又进步了……”
肯尼尔如临大敌地盯着言雀，心中已经不由得警惕起来。
他看得出这一剑言雀并没有使出全力，言雀甚至连一成的实力都没使出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那把该死的杖剑！
“是你们把我教得太好了。”言雀依旧在挥动手中的杖剑，那些足以让万物腐败湮灭的“呪力”，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鸣直向周子轩而去。
与此同时，隗楠那边也杀红了眼。
“都给我去死！！！”
伴随着这声怒不可遏的嘶吼，一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修道士从护栏边上飞了出去。
这已经是隗楠打飞的第六个修道士了。
不等身旁另一个修道士来得及反应，隗楠刚收回手便侧身向他扑去，直接按住他的脑袋往地上一砸……
刹那间。
仿佛连这座钢筋水泥的建筑都承受不了隗楠的怒火。
在场的人只感觉地面都在剧烈摇晃，更是以那个修道士的脑袋为圆心，无数条恐怖的裂痕如淤黑的长蛇般开始向四处蔓延……
“你们这帮狗东西！再拦我一个试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拜阿吉的愤怒
此刻，已经没有修道士敢再阻拦隗楠。
因为敢阻拦她的人都已经倒下了。
要么被她当垃圾从楼上扔下去砸得稀烂，要么被打得脑浆迸裂几乎看不出人样。
她就是一头野兽！
无论是那些旁观的群众还身处战场中心的修道士，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当她开始攻击的时候，连闪躲的动作似乎都不会有，不顾一切地想要将眼前的所有人都砸得粉碎。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除了杀气之外，就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兽性。
像极了废土上的污染种。
或是那些游荡在边郊的孤狼。
自始至终，她的眼里仿佛就只有四个字。
你死我活。
“来啊！！”
隗楠如疯似魔地面对着仅剩的几位修道士，愤怒的嘶吼简直快要吓破他们的胆。
此刻，隗楠上衣的袖子已经被自己扯坏了，看起来就像是穿着一件夹克背心。
肌理分明而白皙修长的手臂上，沾满了不属于她的鲜血。
隗楠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了。
她深知自己的这种状态有多危险。
或许……失去理智后，没有再恢复的可能，但哪又怎么样？
停不下来。
这种状态根本就无法自我摆脱。
胸腔里的杀意依旧在熊熊燃烧。
哪怕杀了再多的人也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要么烧死敌人，要么烧死自己。
这是隗楠最初的想法，但现在她却觉得烧死自己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些……
“为什么言雀不去看看他……”
隗楠站在血泊里不停地深呼吸，尽可能的想要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只感觉脑子里乱得不行，剧烈的神经疼痛让她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透透气。
见言雀还在与肯尼尔交战，隗楠皱了皱眉便想过去助阵。
帮言雀是其次……
不，准确的说，隗楠一点都不想帮她。
“真是废物。”
隗楠缓缓扭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一连串骨骼复位的脆响让她好受了不少。
“这么半天也没把人弄死，还非得让我帮忙是吧……”
隗楠很不耐烦的骂着，踏着血泊向他们走去，在身后留下了一串猩红的脚印。
可还没走出几步，隗楠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抬手重重在脸上拍了一下。
“差点忘了！”
说着，隗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护栏边向楼下望去。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一层才是真正的战场。
那里的战斗比这里都要激烈得多……
“那是拜阿吉？！”
……
其实陈景在被袭击的一瞬间，脑子里都还有些懵，但脸上却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是的。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把火如愿地烧了起来。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会伤得这么重，更没想到周子轩那种刚穿越的新人，竟然会拥有如此生猛的大杀器。
事实证明。
由隐修会“生产”的目天使，远比他想象的要强……或许也能说是更阴损？
力量，速度，身体强度。
这些只是一方面。
最让人感到棘手的应该是它身上不断散落的石屑。
就像是粉尘一般。
融入空气后无影无形。
而旧裔一旦接触到这些诡异的物质，便会出现类似中毒的反应。
这点陈景就深有体会……就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体内的能量，整个身体都处在脱力的状态，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所以在被目天使带着从天而降砸向地面时，陈景真有点紧张，他生怕拿自己当筹码这事会出岔子……毕竟流点血他可以接受，死了可就不合算了。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
他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
拜阿吉！
就在陈景即将坠落到地面的瞬间，拜阿吉从他背包里如黑水般涌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身后展开双翼……那个画面，隗楠并没有看见，而言雀看见了。
这也是言雀并没有急于下楼来“拯救”陈景的原因。
她知道有拜阿吉在，陈景就死不了。
目天使虽然难以对付，但那也仅限于对手是旧裔。
如果目天使的对手是来自于太古，甚至来自旧日时期的古老种族，那么目天使的能力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当它失去了“毒性”，仅剩下的战力根本不值一提，连隗楠那种程度的旧裔都能生撕了它。
在拜阿吉出现的那一刻。
陈景只听见耳边炸响了一声极为恐怖的咆哮，旋即趴在他身上的目天使便被两只兽爪紧紧控住，不等它来得及还手就让拜阿吉给掀飞了出去。
其实拜阿吉早就想出来了。
在之前。
在被周子轩挑衅。
在与那些修道士唇枪舌战。
在那些时候。
拜阿吉就想出来了。
它只想生吞活剥了这群不懂得何为敬畏的低级生物。
如果不是陈景一直在心中安抚它让它别着急……恐怕在出电梯的那一刻，拜阿吉就得忍不住现身。
“卑劣的媒介生物……”
拜阿吉将陈景轻柔地放置在地面后，便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扑向了目天使。
至此。
陈景才有机会观察……拜阿吉近身作战的能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那是一种类似野兽搏杀的战斗。
爪子，獠牙，长尾。
所有的一切都能用来当做战斗的兵器。
那个看似恐怖的目天使在拜阿吉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自始至终，目天使都是被一面压着打。
几乎只在数秒，它的四肢就被拜阿吉生生咬断然后嚼成齑粉。
在之后。
目天使的躯干又被拜阿吉用兽爪踏得粉碎，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头颅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物应有的活性。
从开战到结束。
拜阿吉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
而目天使所谓的“毒性”，也被身为古老种族的拜阿吉彻底免疫。
“这些该死的臭虫……”
拜阿吉嘴里咀嚼着目天使的头颅。
看似坚硬的月岩造物在它的獠牙下，简直像豆腐一般脆弱。
不等陈景阻止，拜阿吉便飞向高空，直接来到了商场的最顶层，也就是隗楠他们所在的六层。
“伤害我主人……都该死……”
当身处六层的人们看见这只庞大恐怖的古老生物时，第一反应就是被吓得愣住了。
包括肯尼尔在内。
因为他看见拜阿吉嘴里嚼着的天使头颅了。
不等在场的人有四散而逃的机会。
也没有顾及在场的人里还有隗楠与言雀。
拜阿吉的嘴里忽然发出了笑声。
那张腐败至露出骨骸的脸庞上，出现了一种怒极而笑的表情。
只见它缓缓长开了布满眼球的血盆大口，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在它口中汇聚。
极为恐怖的能量波动让肯尼尔都变了脸色……
那种无法用常识来测算的能量。
只需一击。
就能将这座商场从永夜市的地图上彻底抹去。
“住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刚正不阿的猪倌大人
陈景虽然躺在地上跟个半死的人差不多，但不可否认他的意识依旧非常清醒。
哪怕他的腹部已经被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脏器都散落了一部分在外面……他还是清醒得要命。
我好疼。
好想死。
陈景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可以疼得昏迷过去不省人事就好了，至少不用再继续享受这种折磨……毕竟脏器被掉一地的感觉，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
“如果我不是旧裔……我应该已经挂了吧……”
陈景目光模糊地望着天上，感觉看什么都有些重影。
不过视觉能力失常应该只是暂时的事，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能量修复。
是的。
想当初他也是个看见红姨就叫怪物的人。
可是现在……
自己终于也变成“怪物”了。
虽然陈景看不清天空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傻，从那团庞大的黑影与那熟悉的气息就能感觉出来……应该是拜阿吉冲了上去。
陈景看不见拜阿吉口中汇聚的恐怖能量，可多少也能感应到一些，再加上拜阿吉一直在他心里碎碎念。
“都死！”
“谁他妈也别想活！”
“我连这栋楼都给你们炸了！”
“我看你们谁还敢欺负我主人！”
“……”
从拜阿吉的言语中就能听出来，它现在已经快被气疯了，看谁都是极度的不顺眼，感觉陈景受伤是所有人的错……包括言雀与隗楠在内。
因为陈景听见拜阿吉的吐槽了。
“连我主人都保护不了，这俩人真他妈废物！”
听这语气就知道，肯定是跟着隗楠学的……
说实话，对拜阿吉这种学坏不学好的性子，陈景一直都挺无奈的。
但现在也没时间教育它了，只能尽最快速度在心里叫住拜阿吉。
“住手。”
“我没动手啊……”拜阿吉停住动作，委屈巴巴地狡辩。
“住口，行了吧？”陈景无奈地说道，“如果你只杀那些修道士，我肯定没话说，但来往的路人是无辜的，而且我受伤关这栋楼屁事啊……”
“这栋楼没事建这么高做什么……”拜阿吉嘟囔道，“差点没把你摔死！”
听见这话，陈景一时间都被气得笑了，可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极为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而近。
直到他身边才停下。
“卧槽？”
陈景感觉身旁的人好像很吃力地蹲了下来，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喘着气，似乎很惊讶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谁啊？
陈景很想问这么一句话，但可惜他现在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能将眼皮子撑开已经算是激发潜能了。
“那是目天使吧……怪不得……”那人喃喃道。
说罢，他忽然伸手掰开了陈景的嘴，然后往里丢了一颗类似药丸的东西。
陈景下意识就想将这种来历不明的异物往外吐，但可惜他现在没这个力气。
而且那玩意儿刚进嘴就化开了，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味道……
渐渐的。
陈景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失常的视觉能力也开始迅速恢复。
“你……你是猪倌叔叔？”
陈景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恐怖兽脸，第一反应就是想爬起来离他远点。
说实话，这大猪头冷不丁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但看着看着，他就想起了序夜在电话里说过的……
“猪倌距离你们那里最近，我先让他过去看看吧。”
应该没错了。
眼前这个野兽特征极为明显，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旧裔，应该就是序夜口中提到的“猪倌”。
与上次去过陈景家里的玉虺相同。
猪倌。
也是[圆桌议会]的三大治安官之一。
这在里世界陈景的记忆里都有出现过。
相比起那位还算彬彬有礼的玉虺，猪倌在永夜城里的知名度明显更高，也更是凶名显赫。
毫不夸张的说。
他就像是一个刚从监狱里逃出来的重刑犯。
暴戾，贪婪，肮脏，好色。
所有容易滋生罪恶的特质都能在他身上看见。
可就是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竟然被[圆桌议会]这种向往正义秩序的组织给收下了，而且还让他当上了治安官……这一切都让外人想不明白，甚至连陈景都搞不清楚。
在里世界陈景的记忆中。
他不止一次怀疑过猪倌是不是走后门了，毕竟以猪倌的身份背景来看，不被议会抓去毙了就该烧高香了，还想进去当高层管理？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现实就是这样。
谁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当上的治安官。
“隐修会的胆子比议会还大啊……”
猪倌就像是肉山似的蹲在陈景身旁，肥肉横生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三角眼里隐隐透着一丝惊恐，似乎他也没想到陈景会伤成这样。
陈景可怕吗？
不可怕。
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背后的老疯子。
在永夜城里，只要到达一定的阶层，只要听说过老疯子这个人物……有谁不知道那老东西护短护得要死？
别说是把他孙子开膛剖腹了，就是擦破他一点皮，估计那老东西半夜都得摸到你家里跟你聊聊。
像是现在这种情况……
陈景的脏器掉了一地。
老疯子不撒疯那才有鬼了！
以他那种百无禁忌滚刀肉的性格，那还不得闹到隐修会的总部去？
到时候死几个人都是轻的。
往现实点说，估计得死一大波人。
就像是当初的议会跟老疯子对上，那是真的让老疯子杀得血流成河啊……
“景景啊……你没事吧……”猪倌有些害怕地问了一句，说话的声音都哆嗦。
“没事，猪倌叔叔不用担心我。”
陈景挣扎着想要慢慢爬起来，因为猪倌给他的压迫力实在太大，他是真有些害怕猪倌一个没站稳把他给压死。
“猪倌叔叔……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做主！当然做主！”
猪倌听见陈家小少爷竟然称呼自己为叔叔，顿时就有些受宠若惊，殷勤地搀扶着陈景帮他坐起来。
“你猪倌叔叔的‘刚正不阿’闻名永夜内外，就算是隐修会的人欺负你，我也照样给你主持公道，毕竟咱主打的就是一个义薄云天肝胆相照！”
“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火在燃烧
此刻，拜阿吉悬停在高空中，既尴尬又难受。
它嘴里含着的能量一直在汇聚，但又不敢忤逆陈景的意思喷出去……
“这是古老种族……”
肯尼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拜阿吉打量，似乎从它身上那种诡异的气息就能判断出……它绝非是现代的生物！
言雀也在拜阿吉出现的第一时间选择停手，因为她莫名有种感觉……
她总觉得拜阿吉是冲着所有人来的。
似乎并没有把她跟隗楠当成自己人看。
仿佛在那双猩红的兽眼里，所有活着的都是敌人。
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只在瞬息间便震慑住了所有人。
连那些围观的群众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帮王八蛋还挺有种的，竟然从头看到尾……”
隗楠松开栏杆，回头扫了一眼，见周围还是围着许多路过看热闹的人，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言雀，我们下去看看。”
“嗯。”
就在言雀点头的同时，隗楠已经纵身一跃，翻过栏杆直接从六层跳了下去。
“你跑不了的。”肯尼尔死死盯着言雀，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何而来。
“无所谓。”
言雀的语气极为洒脱。
她看了肯尼尔一眼，又深深看了周子轩一眼，回身便跟上了隗楠。
“大不了就是死而已。”
待她们两人从视线中消失后。
肯尼尔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再也绷不住了。
“这……这TM叫什么事啊……”肯尼尔眼泪差点没掉出来，再一看被自己死死护住的学生，他再次生出想要一把掐死周子轩的冲动。
言雀没捉住。
还伤了陈景那个碰不得的小少爷。
肯尼尔已经可以想象这次回到隐修会总部后，教皇会震怒到何等地步……不，自己恐怕还不一定能回去。
想起老疯子那张看似和蔼慈祥的脸，肯尼尔就忍不住打哆嗦。
“老师……怎么让她们……”
“啪！！！”
肯尼尔终究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怒火，重重的一巴掌抽在了周子轩脸上。
不过他多少还是收了一些力气，不然这个乖学生的脑袋瓜估计瞬间就得炸开。
“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
周子轩捂着脸一脸的不解，心说这不都是以隐修会的方式在办事吗？
而且来之前你也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带走言雀。
刚才那个叫陈景的……
我向他出手也是因为他对您出言不逊啊！
怎么到头来还是我的问题？！
“这次麻烦了……”肯尼尔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快步向护栏方向走去，打算先去看看情况。
此刻，拜阿吉已经随着隗楠她们下去了，所以肯尼尔压根不担心会被那只来历不明的古老种袭击。
他现在一心都是祈祷。
祈祷陈景千万别有什么大事。
不然……
“这就是超能力啊！”
周子轩捂着脸跟在肯尼尔身后，想起之前自己是如何威风，那只天使又是如何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顿时委屈的心情就消减了大半。
这就是超凡的能力！
等我回到表世界了……我TM不就是超人了吗？
不。
我要当祖宗人。
我要让那些得罪过我的人都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代价！
周子轩心里臆想着美好的未来，与老师肯尼尔一样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躺在血泊中的陈景。
他应该只是跟那个陈景撞脸了吧？
不过也是一样的讨厌。
从这么高摔下去竟然都没摔死他？
命真大呢……
“感谢月神的庇佑。”
听见身旁传来肯尼尔欣喜的声音，周子轩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此刻肯尼尔正双手合十抱在胸前，一脸虔诚的对月神格赫罗表示着感激之情。
“还好有您保佑陈景没死……我可真是太感谢您了……”
……
“阿景！你没事吧？！”
隗楠刚落地便直接冲到了陈景身边，甚至都忽视了那座恐怖的肉山。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陈景伤成这样。
虽然他腹部的创口已经开始飞速愈合，但从地面上的血迹以及那些四散洒落的脏器就能看出来……之前的他伤得很重。
“没事。”陈景见隗楠来到身边，莫名的松了口气，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我好歹也是旧裔啊，想死没那么容易……”
见隗楠通红的眼眸里透着些许水雾，陈景大概也能猜到之前的她是何种心情，忍不住低声安慰道。
“多大的人了还哭，我又没死……”
“如果你死了！你看我不把他们全给杀了！”隗楠咬牙切齿地说道。
也许是因为已经确定陈景身上的问题不大，处在理智失控边缘的隗楠，情绪开始逐渐缓和下来。
猩红的眼眸变得黑白分明。
那些缠绕在体表犹如蒸汽般的血雾也彻底消散。
“我真以为你要死了……”隗楠蹲在陈景身边，低头望着地上的血泊，抬手拍了拍陈景的脸，“活着就好。”
“对不起……”
言雀怯怯地站在一旁。
本来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到最后却还是只憋出来这三个字。
是的。
她现在内疚得要死。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招来隐修会，陈景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的伤成这样。
“别自责，跟你没关系。”陈景笑道，随后撇过头看了看地板上那些正不断腐坏的脏器，心中不禁感慨起来。
旧裔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甚至都能算是两个物种了。
掉了这么多脏器出来竟然还能再生……这也确实是够离谱的！
陈景摸了摸腹腔上正在愈合的创口，只感觉记忆里的信息果然没有出错。
旧裔的脏器在离体之后就是会加速腐坏……用[大佛母寺院]的话来说，是本体吸收了那些脏器的生命能量？
“我上去看看。”
猪倌突然开口说道，似乎已经意识到该他表现了，肥肉横生的猪头上是一种迫不及待的表情。
“只要咱们有理！猪倌叔叔肯定给你出气！”
“我跟你一起去吧。”
陈景在隗楠与言雀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感觉肚子里空得厉害，就像是很长时间没吃饭了似的，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你这身体能撑住吗？”
猪倌一脸的担忧，但字里行间都是在表功。
“刚才我喂你吃的特效药是我们议会高层专供的‘永夜血精1号’，距离它完全起效还要十来分钟呢……”
“没事的。”
陈景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与肯尼尔的目光对上。
这把火好不容易烧起来了。
如果我不去亲眼看看效果如何……
那该多可惜啊。

第一百二十章 生吞活剥
当猪倌与陈景一行人乘电梯回到六层的时候，肯尼尔主教正在犹豫要不要趁机跑了。
对他来说，面子肯定没有命重要，可是……
如果就这么跑了。
且不说事后老疯子还会不会找他算账。
教皇肯定是要跟他翻脸。
毕竟肯尼尔的身份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教。
就这么跑了。
那不是打[月光隐修会]的脸吗？
就在肯尼尔犹豫不决的时候，电梯门忽然开了。
猪倌一脸热切地搀扶着陈景，慢慢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是他们吧？”猪倌抬起小萝卜似的手指，先指了指肯尼尔，又指了指周子轩。
“是。”陈景点头，脸上的表情万分委屈，泫然欲泣地说道，“我们就是来逛个街而已，结果他们上来就要掳人，没让他们得逞，他们就想杀了我们……这多冤啊！”
“冤！大冤！”
猪倌毫不迟疑地点头，一脸的刚正不阿。
“看你猪倌叔叔为你主持正义！”
“那可太感谢您了……”陈景紧握着猪倌略有些肥腻的手掌，脸上的感动似乎不是装出来的，“您就是咱们永夜的青天大老爷啊！”
“嗯……青天大老爷是什么意思？”猪倌虚心地问道。
“那是好词！夸您就是这世上最有正义感的人呐！”陈景耐心地解释道。
“哦？”
猪倌摸了摸下巴，很明显忍不住想乐出来，但又考虑在外人面前要保持严肃，所以就死命绷着脸上的表情。
可惜绷了半天，最后也没能彻底绷住……
在外人眼里。
猪倌嘴角就跟抽风了似的歪了起来。
那种扭曲的歪嘴笑加上他严肃的表情，怎么看都别扭。
“猪倌大人。”肯尼尔主教倒是很讲礼貌，见面先给猪倌行了一礼，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今天的事只是误会。”
“误会你妈……”
不等隗楠把后面的哔字骂出来，陈景就先一步拽着她使了个眼神，示意让她别吭声。
现在正是[圆桌议会]该表现的时候，千万不能随便抢了他们的风头。
“有没有误会，自有秩序定夺。”猪倌冷哼了一声。
他口中的“秩序”二字，不知道为什么，总让陈景想起那个嘴边挂着“这他妈就是秩序”的老头子。
“这真是误会啊……”肯尼尔主教苦着脸说道，“我们只是想带走那只告死鸟……”
“带走？”猪倌毫不留情，哪怕以往这些事都能算是永夜城的潜规则，但在这个时候他可要贯彻正义了，“我看你们就是想绑票！”
“绑票？？？”
肯尼尔一脸惘然地看着猪倌，心说这孙子是不会说话还是怎么的？那些叛逃隐修会的人不都是这下场吗？上次跟你们领导吃饭的时候还说……
“对，绑票！”猪倌抬手摸着下巴上的绒毛，猪脸上写满了鄙夷，“人家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就要强行把人带走，这他妈不是绑票是什么？下作！”
“……”
“我看你们隐修会是好日子过腻了，非得跑到太平区来找刺激……”猪倌背着手往前走去……好吧那其实也不算背着手。
因为相比起猪倌肉山般恐怖的体型，他那两只手臂着实有些短了，一直死绷着想背在后面，却又死活不到位。
看着就跟在挠痒痒似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连小拇指都在用力了！
“你们隐修会的这些修道士，是不是都不拿我们议会当回事了？”
猪倌在一具修道士的尸体旁停下脚步，啧啧有声地观察着尸体面部的巨大凹陷。
“谁下的手啊，这一拳可够狠的……”
“我朋友。”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
“哦，手劲不小，后生可畏！”猪倌欣慰地笑了。
“猪倌大人。”
肯尼尔面沉如水。
他已经看出了陈景与猪倌的关系非同一般，说话的语气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叛逃隐修会的人，我们有资格捉拿。”
“谁说你们有资格？”猪倌用一种看傻X的眼神看着他，很奇怪地问道，“议会的律法有哪一条是这样规定的？你说给我听听？”
“你……”肯尼尔愣住，颤抖着解释，“你们上次明明说我们有资格的！现在怎么……”
“对嘛，你都说了，那是上次。”
猪倌将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慢吞吞地摸出来一根雪茄。
他刚点上抽了两口，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少爷要伺候，急忙回头看向陈景。
“景景，你也来一根？”
“不了不了，我不会……”
“不会？真好！”猪倌逮住一个机会就捧，宁杀错不放过的精神让陈景都有些不好意思，“抽烟对身体不好，不抽烟是对的！”
“您先忙正事吧……”陈景满脸的无奈。
“欸对对！正事！”
猪倌急忙回头看向面色阴沉的肯尼尔，开口问他。
“咱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资格。”肯尼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
“对，资格。”
猪倌点了点头，看似臃肿愚笨的他，脑子却不比常人转得慢，打起官腔来也有模有样。
“资格是议会给你们的。”
“说你们有资格，你们没资格也有资格。”
“说你们没资格，你们有资格也没资格。”
“明白了吗？”
闻言，肯尼尔冷笑着没再说什么。
他已经看出来今天这事难以善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是没跟猪倌打过交道，听这头猪说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摆明了就是要给陈景拉偏手！
“那您想怎么处理？”肯尼尔问道。
“按照规章制度来嘛，我又不是那种不讲法的人，而且……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是谁把陈景伤成那样的？”
听见这个问题，肯尼尔没有急于回答，绞尽脑汁在想这事要怎么糊弄过去。
“那个。”言雀突然开口，指着周子轩说道，“他召出‘目天使’袭击陈景，差点杀了他。”
“是这样吗？”
猪倌没有去看被言雀指认的周子轩，而是回头看向陈景似乎在征求什么意见。
陈景点点头，没说话。
“哦，那我明白了……”
猪倌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周子轩半点解释的机会。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猪倌直接伸手掐住了周子轩的脖子，然后猛然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只听噗嗤一声。
周子轩肩部以上连带头部都没了踪影，被獠牙撕裂的截面不断往外喷着猩红的血，空气中都弥漫起了那种血液与脏器混合的味道，令人不禁作呕。
“竟然敢在闹市区借用隐修会的手段搞恐怖袭击……”
猪倌面不改色地咀嚼着嘴里的美食，每说出一个字，嘴里都有鲜血与肉沫往外飞溅。
“死罪！死罪！”

第一百二十一章 永夜行为规范守则的铁拳
在永夜城的历史上。
[圆桌议会]虽然会时不时的找机会制裁一下隐修会的人，但大多用的都是比较温和的方式。
至少不会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杀死一个来自隐修会的人。
尽管这符合议会颁布的《永夜市行为规范守则》，但这种做法无论怎么看，都是在打隐修会的脸。
像是猪倌这种，直接当着外人的面杀死隐修会的“罪犯”……确实是头一回。
但不得不说，这么做给猪倌的感觉就一个字。
爽！
他早八辈子就看隐修会的人不顺眼了。
这帮孙子仗着背后的靠山强硬就在城市里胡作非为，有时候议会的人甚至还得看隐修会的脸色办事……
现在呢？
这事就算闹得再大，隐修会也只能咬着牙把委屈咽下去。
因为议会已经与陈伯符搭上关系了。
“陈伯符真的会帮我们？”
在赶到商场之前，猪倌与序夜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猪倌反复确认。
“应该吧……”序夜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语气听起来毫无说服力，“但我们对他示好，肯定是没错的……”
“他愿意接受这份示好？”猪倌心里有些没底。
“当然愿意，如果不愿意的话，他孙子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序夜笑道，“我这次让你去帮忙，可是给你一个向陈伯符示好的机会，别浪费了。”
“明白了！序夜总长！我会好好表现的！”
……
“景景，现在感觉心情怎么样？”
猪倌肥硕的身躯隐隐颤动着。
此刻他也察觉到了肯尼尔眼中的杀意，不由得把体内的能量开始缓缓汇聚，做好了随时出手反击的准备。
“我心情……还好吧？”
陈景抬手擦拭着那些溅在脸上的血，脸上的笑容还是纯真无邪，字里行间都诚恳万分让人不禁动容。
“猪倌叔叔，你就是永夜城里最正直的治安官！”
“哎呀看你说的……”
猪倌老脸一红……不过红与不红，区别不大。
因为他的皮肤与真猪皮的相似度过高。
粉白泛红带点萌的颜色，一直都没变过。
“我们这些治安官，主打的就是一个正义！”猪倌一边大口咀嚼着周子轩的尸骸，一边热情的向陈景走去，他举起手里的“食物”说，“景景来咬一口，解解恨！”
“这就不必了……”陈景尴尬地笑着，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不爱吃荤的哈？”猪倌倒也没勉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吃素好哇，对身体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肯尼尔这时开了口。
“猪倌，你什么意思。”
肯尼尔面沉如水。
先前目睹周子轩被猪倌掐住脖子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就想上前营救，毕竟那是教皇钦点的容器。
“格赫罗需要他们。”教皇不久前才这么交代过。
这也是为什么周子轩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他还要拼命护着他的原因……他得把周子轩完好无缺的带回去！
如果这次捅娄子的人不是周子轩而是其他学生。
以肯尼尔的性格。
直接当场杀了学生让陈景消气都是能做得出来的。
所以现在……
肯尼尔非常头疼。
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既没捉走告死鸟，又得罪了陈伯符，最后还“弄丢”了教皇钦点的容器……
肯尼尔不是不想去救周子轩。
他是真的没有机会。
在没有施展格赫罗的权能时。
在这个距离。
想要从猪倌手里救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他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
今天这事很不对劲。
“你们议会是在给陈伯符示好吗？”肯尼尔冷冰冰地问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的学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隐修会的感受？”
“我还用得着考虑你们的感受？”猪倌完全不在乎肯尼尔威胁的眼神。
一想到背后有陈伯符那个老疯子撑腰，他就感觉自己的腰板贼硬。
“让你们猖狂这么多年，是时候教育你们了。”
“你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肯尼尔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目光来回的在陈景与猪倌身上打量。
“轮得到你反问我？”
猪倌像是一座粉白色的移动肉山，哼哧哼哧地走到肯尼尔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修道士。
“学生犯下如此重罪，你这个老师也难辞其咎。”
“那你想怎么样呢？”肯尼尔微微仰脸，目光幽幽的与猪倌对视着。
“当然是让你尝尝永夜行为规范守则的铁拳了。”
说着，猪倌面无惧色地伸出手向肯尼尔抓去，而肯尼尔也在这瞬间做足了反击的准备。
他双眸中隐隐跳动着森冷的白光，那仿佛是来自于月神格赫罗的权能……
刹那间。
猪倌的手掌便被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屏障挡住了。
就像是他身前出现了一道泛着涟漪的水幕，触感柔软却又坚韧，难以前进半分。
“在商场里动用权能……”猪倌咧着嘴笑道。
在堆积着肥厚脂肪的猪头上，这种笑容显得格外恶心。
“看来你是想把这栋楼给拆了。”
“无所谓。”
肯尼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
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了。
议会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陈伯符示好。
不。
不一定是示好那么简单。
曾经这座城里的各大势力，都尝试过向老疯子示好。
但谁也没成功过。
要么是被老疯子不放在心上，投入跟回报不成正比，要么就是老疯子觉得打脸，反而去杀了示好的人。
“你们是什么臭鱼烂虾？我他妈用得着你们帮忙？”
这是老疯子的口头禅，也是各大势力不敢再随意向老疯子示好的主要原因。
可是现在呢？
猪倌几乎都摆明态度不怕得罪隐修会了，而且言语中透着一种奇怪的坚定……仿佛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一下隐修会！
那么将这些信息点联系在一起，不难看出，议会跟老疯子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甚至可以认为，他们有很大的几率拉拢了陈伯符。
如若不然。
议会就算想对老疯子示好，肯定也不敢选择以这种冒进的方式。
且不说事后那个老东西会不会承他们的情，就单说隐修会那边的反应……恐怕都是议会不愿意承受的。
投入与付出最低也得是正比。
这点任谁都能想明白。
所以……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哟，还敢还手？”
猪倌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被能量墙挡住的手掌。
他微微一使劲，空气中便响起了一阵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在永夜城，一切都将归附于议会之下，连你们也不例外……”
“暴力拒捕！袭击治安官！”
“死罪！死罪！”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月光下的猪头人
永夜城的三大治安官，实力也有高低之分。
猪倌的实力在其中只能算是中等。
但比起[月光隐修会]的主教而言，他的实力已经很够看了。
毕竟隐修会的主教有十二位，越是靠后的实力就越差……
就譬如他面前的肯尼尔主教。
在隐修会的主教团体中。
肯尼尔排行第十一。
上次让陈伯符按在马路边抽大嘴巴子的主教排十二。
“你个小十一还敢在本大人面前玩反抗……”
猪倌阴狠狰狞的笑容，让旁观的人都只感到不寒而栗。
他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也准备将肯尼尔嚼碎了，一口口地吞进肚子里。
只听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异响。
肯尼尔身前那道如涟漪水幕般的能量屏障，瞬间让猪倌捏碎，而愈发刺眼的极白色月光，也彻底占据了肯尼尔的双眸，让人无法直视……
“这就是格赫罗的权能。”言雀主动拉住陈景的手臂，似乎害怕他被这场战斗牵扯进去，小心翼翼的带他往后退着，“主教可以动用格赫罗赐予的力量……”
“猪倌叔应该能搞定他吧？”陈景细声问道。
“打赢容易，想杀死……难。”言雀摇头。
隗楠凶巴巴地瞪了言雀一眼，然后猛地抓住陈景的衣角将他拉到自己身后，顺势让言雀松开了手。
“流血了。”隗楠闷声闷气地说道。
“嗯？什么流……你鼻子怎么流血了？？”陈景一怔，急忙将背包取下，从里面翻找出一包餐巾纸来，“你是不是之前受伤了？？”
“没有。”隗楠似乎很享受陈景的关心。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餐巾纸后，仰着头便塞进了鼻子里。
“使用旧裔力量的后遗症而已，歇一会就好了……”
此时围在附近的吃瓜群众，开始大规模的撤退。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命可比看热闹重要得多……不得不说，吃瓜群众的智商大多都是值得肯定的。
之前他们能看出双方的打斗都在刻意控制，生怕误伤到外人，所以这个热闹可以放心地看。
可是现在呢？
一边是隐修会的主教。
一边是议会的治安官。
这俩人在永夜城的风评可是一个比一个黑。
尤其是身为治安官的猪倌，他动起手来可不会顾及有没有外人……
“打起来啦！杀人啦！快跑啊！！”
“卧槽他们俩还真敢在商场里动手啊？！”
“我不跑！！我不信他们敢在这里撒开手干一架！！”
“你是不是傻？你觉得他们不敢？”
人群中一个治安员打扮的旧裔忽然回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脖子上顶着两个脑袋的原住民，啧啧有声地摇头。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噢。”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整个六层的围观群众都作鸟兽散。
连那些商铺里的店员都拼了命的往外跑。
要不是陈景一直死死拽着隗楠，估计她就要趁机在商场里搞一波隗老大专属的零元购了。
“拽着我干嘛啊……”隗楠无辜又委屈地看着陈景，“我去给你们拿点土特产！遗物欸！你们不要吗？”
“咱们不干这种丢人的事哈……”陈景脸上烧得慌，说话都刻意压低了音量，“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再说了……这事如果让老头子知道……”
“哦对。”隗楠瞬间冷静下来，一脸的若有所思，“那老头子好像挺讨厌偷偷摸摸的事，让他知道了，咱们估计都要挨揍。”
“嗯。”言雀默默点头，补充了一句，“以他的性格，他估计会把你们骂得狗血淋头，在他眼里偷东西就是下三滥，哪怕是用抢呢……”
……
见周围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陈景左右转动着脑袋，四处打量了一阵。
他发现六层其实有不少治安员在。
大概有二三十人。
这些治安员似乎并不是刚刚赶到。
从他们站的位置大概可以判断，这些人应该是一开始就在了……或许是因为序夜那边打过招呼的原因。
在隗楠言雀与修道士爆发战斗时，这些治安员并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出面阻止，反而躲在人群里一直观战……
当然，也能说是在等。
“这些可都是人证啊……”猪倌本就有些发白的粗糙皮肤，在格赫罗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脸上的狞笑却始终没有变过，“你TM犯罪了知道么……”
此时。
肯尼尔整个人都被那森白的月光裹覆，仿佛变成了一个由月光构成的人形生命体。
死寂，冰冷。
那是一种蔑视生命的苍白。
这些月光与之前言雀展现出的“呪力”相似，好像也具有一种影响外物的力量……以肯尼尔为中心，一切目之所及的物体都受其影响。
无论是瓷砖地面还是水泥钢筋。
都在逐渐褪色而变得坚硬。
直到最后，它们都仿佛变成了格赫罗上的月岩，粗粝坚硬且凹凸不平的表面，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死亡气息。
“赞美月神。”
肯尼尔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而猪倌也在这瞬间扑了上去。
无视那些让他深受其害的月光，猪倌疯狂地大笑着将肯尼尔拥入怀中。
月光在侵蚀他的肉体。
但侵蚀的速度……
却明显比不上他恢复的速度！
“这个治安官强得可怕。”陈景小心翼翼地观望着这场战斗，心中不禁感慨道。
猪倌的肉体一直在被那些月光影响，尤其是距离肯尼尔最近的部位，皮肤表层不停的在向月岩状态转变。
可这种转变始终在表面。
月岩还没来得及往体内更深处延伸蔓延，最外层的皮肤就主动脱离了肉身，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肌肉与脂肪，再之后又开始极速自愈再生……
整个战斗过程就在不断重复。
受损，再生。
仿佛某种轮回般无休止也无止境。
“我忍你们真的很久了……”猪倌贴在肯尼尔耳边轻轻说道。
那张令人作呕的猪嘴里，不断往外喷着之前残留在口中的肉沫与混合着唾液的血水。
肯尼尔想要从猪倌的怀抱里挣脱，甚至头顶上都出现了一个悬空而立，如同3D投影般的隐修会图腾。
但这一切举动，对猪倌而言都毫无影响。
“这座商场装修得多好啊……毁了就太可惜了……”
猪倌的身体不断蠕动着，皮肤下像是有许多肥腻的蠕虫正在爬行，整个身躯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变化。
瞬息之间。
猪倌的身高便从两米左右，生生拔高到了三米。
而他体内的脂肪似乎也在这种变化中消失殆尽。
线条恐怖的肌肉不断隆起。
就像是那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魔鬼筋肉人，粉红泛白的皮肤也变得如血液般殷红。
“让我生撕了你……”
“然后再一口口嚼碎你……”
猪倌忽然松开了肯尼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双臂。
那双原本还与人类颇为相似的手掌，此刻看着也更像兽爪。
锋利的指尖瞬间便陷入了肯尼尔的皮肉之下，使得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月神将会庇佑我。”
肯尼尔咬牙切齿地说道，看似一句祈福的话语，此时听着却更像一种诅咒。
在这一刻，言雀像是发现了什么。
她猛地拽住陈景与隗楠向后跑去，凝重的表情中透着一丝惊惧。
“我们快跑！”
“他要解放格赫罗赐予的月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刀与锁链
在陈景为数不多关于里世界旧裔的记忆里，各大教派中的旧裔，与外界的旧裔完全不同。
无论是晋升方式，还是战斗方式。
他们似乎更仰仗于“神灵”的力量。
譬如[大佛母寺院]的僧侣，他们的力量就来自于号称无上至尊的佛母。
而[图灵研究会]的方士，则是一直在借助图灵天尊的力量修行……
至于[月光隐修会]。
他们的力量似乎都来自于天空中那万年不变的活天体格赫罗。
可是……
那个古怪的天体，真的是神吗？
陈景一直对此抱着怀疑态度。
老头子曾经也说过，那是个狗屁的神，只不过是一个更强大的生物罢了……
“只要你能在晋升序列的道路上一直往前走，迟早你会变得比那个月亮更强大。”老头子是这么说的。
但此时此刻。
陈景却又对自己一直以来的看法产生了怀疑。
因为在这铺天盖地袭来的月光中，他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可以用神圣二字来形容的气息。
那是至高无上的……
脱离了生物二字……
仿佛超越维度一般，是一种不可理喻神圣……
“伪神。”
拜阿吉听见了陈景的心声。
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俯下身来示意让陈景他们爬到自己背上。
“伪神？”陈景带着一脸紧张的隗楠言雀上马后，忍不住在心里问拜阿吉，“你觉得它不算真的神？”
“神只有两种。”
拜阿吉似乎不太喜欢有外人乘坐在自己背上，表情显得有些扭捏。
但好在给主人面子，它扇动了几下双翼便离地飞了起来……
“一种，是旧日的王。”
“另一种，是比王还要强大的存在……”
听见这个回答，陈景脑中忽然闪过了那些降临在表世界的“巨人”，还有那张无比恐怖由雾气形成的脸……
“你说的王……是黄王那种存在吗？”
“对，他是我的上一任主人。”
“你又想起来什么了？”陈景急忙追问，毕竟拜阿吉失忆的问题也是他一直所苦恼的。
对于旧日时期的秘闻。
陈景可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那段历史里藏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一点……”拜阿吉的语气也逐渐变得迷惘起来，不像是在骗陈景，也没有骗陈景的必要，“我曾经追随黄王很长时间……直到他死……直到我在昴宿沉眠……”
“黄王跟那些造物主哪个强？”陈景虽然早已分析出了答案，但还是想从拜阿吉口再确认一下。
“他是被造物主杀死的。”
拜阿吉平静的语调中透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悲哀。
说完这句话，它便沉默了下去，带着陈景他们飞向了商场中更高的地方……
“那是什么？”
忽然，隗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急忙抬手指向肯尼尔与猪倌所在的地方。
只见在那片如雾气般弥漫开的月光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类似格赫罗的天体……或是说，直径两米左右的球状物？
“那是格赫罗的投影。”
言雀似乎知道这是什么手段，表情凝重地握着手中的杖剑。
“肯尼尔可能要跟猪倌拼命了，这座商场可能……”
“不一定。”
陈景打断了言雀的话，因为他眼角余光忽然在楼下大厅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
“月神庇佑着我们……引导着我们……就像是牧羊人引领迷途的羔羊……”
“闭嘴！！！”
猪倌身上的皮肤几乎都掉光了，之前还能用来压制那些月光腐蚀的自愈速度，此刻却怎么都赶不上……
没有皮肤的遮掩。
鲜血淋漓的皮下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此时猪倌已经主动与肯尼尔拉开了距离，他的胸前浮现出了一个议会的图腾，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烫出的印记。
那个巨大而诡异的图案。
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亮着赤红如血的光芒。
“你不过是排行十一的主教……仗着格赫罗的权能就敢在我面前肆意妄为……”
猪倌猛然张了大嘴，将右手伸入满是獠牙的口中，仿佛在摸索着什么……很快便从嘴里抽出了一把锈迹斑驳的剁骨刀。
那应该也是某种遗物。
虽然看着质地十分普通，刀身上还遍布锈迹。
但陈景他们都能从那把剁骨刀上，感受到一种极为不详的气息。
“看老子不把你剁碎了包饺子吃！”
猪倌猛然一刀挥出，猩红的能量瞬间脱离刀身。
犹如传说中的刀光剑芒一般。
劈开了他眼前这片挥之不散的月光。
那个犹如投影般的小型格赫罗天体，也在这一刀下疯狂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能量冲击而崩溃。
这道猩红的刀光劈开了挡在前面的一切事物，直到劈中了肯尼尔才算作罢。
从胸腔至腹部。
一道巨大的创口跨越了肯尼尔躯干三分之二的区域。
破开那层苍白的皮肤。
伤口里并没有流出半滴血来。
甚至陈景他们都看不见肯尼尔主教的脏器。
皮肤之下。
是一具似岩石构造的身体。
猪倌挥出的刀芒只让那些“岩石”碎裂了一部分。
许多晦暗深灰的砂砾碎石争先恐后从创口里涌了出来，像是下起了一场粉尘四散的异态暴雨。
“赞美月神……”
肯尼尔主教依旧在祈祷。
虽然那一刀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他还能撑住……至少可以撑到将格赫罗的权能完全解放。
这一刻肯尼尔已经不想再与猪倌和谈了。
他知道没有半点谈判的必要，也知道自己落进议会手里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他决定拼了……
哪怕是死。
肯尼尔也要带走猪倌。
就算带不走他。
也要给他留下终生难以痊愈的伤。
譬如……被格赫罗接触。
被诅咒，被腐蚀。
哪怕是死亡，也不会是这场痛苦的终结。
“我看你是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祈祷……”
猪倌狰狞地笑着，手握剁骨刀大步向前。
猩红如雾的能量从刀上扩散而出，为他形成了一个贴身的防护屏障，直接让他免疫了那些月光的侵蚀。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好了……
肯尼尔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步向他走来的猪倌，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嘲讽，将体内的能量几乎汇聚到了顶峰。
肯尼尔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了。
他不再紧张或是不安。
在这种即将失去生命的时刻，肯尼尔只感到一种由衷而狂热的兴奋，因为他知道不久后自己就能去往另一个神秘的维度。
在那个神国。
他可以终生侍奉他所信仰的月神格赫罗。
他就是他们修道士的终极目标。
与神同在。
与神同行。
“你傻吗？”
忽然，一个清冷淡漠的声调从月光外传了进来。
不等猪倌与肯尼尔来得及反应。
只见两条手腕粗细的铁链毫无声息地穿过了月光。
犹如锋利的长矛一般。
顷刻间便洞穿了肯尼尔的身躯。
它们就像是准备进食的蛇类动物，层层缠绕在了肯尼尔身上……直到结成一个金属巨茧。
“他如果彻底解放了格赫罗的权能，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事物都会被抹除掉，说不定也包括你……”
说话的人，踩着高跟鞋从月光中走出，淡漠的声调与之相匹配的却是一张温柔的脸。
“总……总长大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序夜的果断
从月光中走出来的人。
正是作为永夜市治安总长的序夜。
她今日的穿着打扮与以往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比较偏中性化的打扮。
简约干练的白衬衫与深黑色西装制服搭配，秀发挽在脑后扎了起来只留两鬓垂肩，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边框眼镜。
从高跟鞋与裤脚间隙露出的脚踝可以看见，她似乎穿着一条质地细腻的黑色丝袜，上面隐约有一个议会的图腾。
“议会还生产这玩意儿？”陈景瞥见的时候，倒是没觉得有多性感，只是觉得有些纳闷……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在永夜市内，[圆桌议会]的下属工厂可不少，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用来为普通人生产基础生活物资。
可以这么说。
在永夜市的范围内，普通人的吃穿住行至少有一样要与议会绑定，像是隗楠身上的外套就是他们生产的。
此刻。
商场六层弥漫的月光已经彻底散去，留下的只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目之所及的一切。
都被那些月光侵蚀化为了诡异的“月岩”。
一眼看去，这里仿佛变成了格赫罗的一部分。
像是在荒芜死寂的月球表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森冷，干涩。
稍微多闻了几下，鼻腔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阿景！”
看见陈景胯下的拜阿吉，序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脸上却不露半点破绽，温柔而热情的冲他们打招呼。
“这个女人……”隗楠凑到陈景耳边，特别小声的提醒道，“她的心眼可比你多多了……你小心点……”
“你这种……你能看出来？”陈景一怔。
原本他是想问，你这种智商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话到嘴边还是改口了，毕竟他不想挨隗老大的铁拳。
“傻子才看不出来。”隗楠说道。
一旁的言雀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似乎对序夜这个人十分警惕。
毕竟她在隐修会生活的时候，时不时都会跟这些议会的人打交道，虽然那时候还没序夜，但她也能想象出序夜有多么可怕……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既拥有强悍到令人发指的实力，又能压得住那些堪称炮筒子的治安官，没点头脑怎么能行？
“下去吧。”陈景拍了拍拜阿吉的头，将隗楠她们的提示记在心里。
其实不用隗楠她们多说，陈景也大概能感觉到序夜不太好对付。
上次她能在老头子手里活下来就足以证明……这个女人不简单。
而且看她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样子，搞不好就是传说中的白切黑，被卖了还要帮她数钱的那种。
“序夜姐。”
“嗯……看来老爷子还真没骗我。”
序夜围着刚落地的陈景转了两圈，像是看见什么稀奇罕见的宝贝一样，上下打量得陈景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真变成旧裔了……是因为祀月期提前结束引发的能量潮汐吗？”
序夜好奇地眨了眨眼。
相比起上次见面，戴着细边框眼镜的她更有一种知性美。
“是。”陈景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也是之前他与老头子在私底下商量好的。
“看来我们的分析结果是对的……”序夜苦恼地托着下巴，手指轻轻在唇下点动，“这个城市恐怕又要冒出来许多后天觉醒的旧裔了……”
话音一落，序夜又问道。
“你觉醒的是什么序列？”
闻言，陈景只是笑着摇摇头，而序夜也装出了一副尴尬的表情，好像不小心失言了似的。
“哎呀，这个不能问呢，差点忘了……”
“这个畜生！”
猪倌见上司来了，不由得放松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是一种后怕的表情。
“差点让他给阴了！”
“这么多年没跟主教交过手，一时大意也很正常。”序夜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安慰着猪倌，“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给总长大人丢脸了……”猪倌唉声叹气地说道，“但咱们运气不错……这个混蛋没带多少硬茬子……啃下来还算轻松……”
“不是运气。”序夜仿佛早已看穿一切，慢条斯理的解释中，透着一种笃定的感觉，“他既然选择带队来捉告死鸟，那就肯定不会带太多人。”
“你怎么知道？”隗楠瞥了序夜一眼，有些不服气。
“因为有阿景弟弟在呀。”
序夜温柔地笑着，没有在乎隗楠略有些敌意的表现。
“肯尼尔一定觉得今天打不起来，就算打起来也只会针对言雀，有他一个人出手就够了，毕竟立功的名额就那么多，不带自己派系的人带谁的？”
“他怎么知道打不起来？”隗楠皱着眉头。
“来捉告死鸟之前，他一定得到情报，告死鸟身边有陈伯符的孙子陪着，所以……肯尼尔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强行将言雀带走，毕竟在他们眼里，你们俩的战斗力可以忽略。”
“要么，就此放弃这只告死鸟，毕竟得罪陈伯符的孙子可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无论走哪条路都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所以……还需要我解释吗？”
隗楠撇过头切了一声，没再说话。
“听说他放出目天使打伤你了？”序夜将目光转向陈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
陈景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腹腔那一块更是破开一个大窟窿，一眼就能看见那些正在逐渐愈合的皮肤。
“差点死了。”陈景点头。
“他不该这么蠢啊……”
序夜一脸苦恼地喃喃道，有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动谁都不可能动你才对……”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阻止目天使……”
就在这时，那个曾经困住过陈伯符的金属巨茧里，传出了肯尼尔绝望的怒吼声。
“我他妈有机会吗！控制目天使的媒介就在我兜里！我有机会拿出来用吗！”
“聒噪。”
序夜一挥手，巨茧瞬间收缩起来，彻底隔绝了肯尼尔的声音。
“你们要带他回议会总部？”陈景问道。
“当然不了，带回去可就不好杀了，关键的人不能留呢……”序夜温柔地笑着，指着那个正在不断收缩的金属巨茧，“再说了，难道我放过他，隐修会就能承我的情吗？”
望着那个不断收缩。
此刻已经缩至篮球大小的巨茧。
陈景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也认同序夜的做法。
“对了阿景，我听说……”
序夜忽然回头看向陈景，脸上写满了好奇。
“你们最近要去废土？”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让教皇出点血
陈景很清楚，自己准备前往废土的消息，目前应该只有老头子知道……可现在序夜也知道，是不是代表老头子把这消息透露给她了？
“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序夜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道，“是你爷爷跟我说的。”
“……”
“他找我要了几份废土的地图，都是永夜东南方的详细地形图，我问他要这个做什么，他说他要带你出去旅游踏青去……”
“嗯……是这样。”陈景点头，面不改色地说道，“永夜市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序夜似乎并不相信陈景的话。
她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最终也没再问什么。
“那些尸体我可以吃吗？”
忽然，拜阿吉的声音在陈景心中响起。
陈景回头一看，只见拜阿吉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修道士的尸体，眼里透着一种对“美食”的渴望。
“这些尸体多脏啊……”陈景的洁癖让他下意识拒绝了拜阿吉的请求，“回去给你买烤肉吃！”
“吃这些旧裔的尸体……对我有用……”拜阿吉小心翼翼地说道，听不出真假，“我恢复记忆的速度或许能快一点……”
陈景一脸怀疑地看着它。
它别过头没敢看陈景。
“那我帮你问问……”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向序夜询问道。
“序夜姐，这些尸体你们留着还有用吗？”
序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着反问道。
“怎么？你拿他们有用？”
说着，序夜微微凑上前来。
就像是要亲上来似的，距离陈景的脸只有不到两厘米。
霎时间，双方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
陈景吓得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对他这种社恐人士来说，与不熟悉的人近距离接触……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是别人要的话，姐姐可不会给，留着这些拿去喂赎罪者也挺不错的，但如果是你想要……”
序夜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双手搭在西装制服的背后，淡漠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捉弄成功的欣喜。
“你要的话，姐姐当然可以给你。”
“怎么回事啊？”隗楠抱着手臂站在陈景身边，看着序夜满脸的敌意，“你别占他便宜啊！我看着呢！”
与此同时，言雀也微蹙起了眉头。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莫名看这个女人有些不顺眼。
“这也算占便宜？”序夜饶有兴致地说道，“我可还没碰到他呢，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味挺好闻的。”
此时坐在地上喘气的猪倌看见这一幕，咂了咂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默默地把头别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心里还是犯着嘀咕……
这还是我们议会的治安总长序夜大人吗？
她可是那种看着好相处实际上跟冰渣子一样的女人啊！
还是说……她看上了陈景的背景？所以才刻意表现得这么亲切？
猪倌在心里嘀咕着。
忽然，几声高跟鞋的哒哒声来到他身后，随之便传来一个听着温柔实则淡漠的声音。
“猪倌，如果你脑子不好用了，可以拿来煮脑花给玉虺他们吃……”
“？？？”
猪倌回头一看，只见序夜正一脸微笑地站在他身后，吓得他连滚带爬的直接跑了。
“总长大人！工厂区那边还需要我去盯着！那帮勋贵养的小杂种又开始闹事了！我先去看看！”
“去吧。”
序夜漫不经心地背着手，目送猪倌离开。
直到那个庞大的身影从她视线中彻底消失后，这才回过身看向陈景他们。
此刻。
拜阿吉就跟个垃圾佬一样，从楼上捡尸一直捡到楼下，中途也有治安员想要阻止它破坏现场，但被拜阿吉一眼就瞪回去了。
“怎么看着有点丢人啊……”陈景表情尴尬地瞥了拜阿吉一眼。
但对方根本就没有察觉，依旧我行我素地捡尸，甚至还把地板上的血迹都给舔了个干净。
等拜阿吉打着嗝回来的时候，陈景都不想挨着它，指着边上示意让它离自己远点。
“它身上的肉好像变多了。”序夜一直都在观察拜阿吉这个古老种。
以她极为毒辣的眼力，似乎观察出了许多容易被忽略的变化。
“骨头也变得更坚硬了……”
“有吗？”陈景将信将疑地看了拜阿吉一眼，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
“其实这不奇怪，毕竟对大多数古老种族来说，旧裔的血肉都有滋补的作用。”序夜笑道，随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精致的身体曲线尽显女性的柔美。
“我送你们回家吧。”
“不用了。”陈景急忙摇头拒绝，“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序夜姐了。”
“你都叫我姐姐了，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序夜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更何况，隐修会的人已经到商场外面了，如果我不亲自送你们回去，你们可能会有麻烦……”
“行吧……那就麻烦序夜姐了。”陈景挠了挠头，感觉今天的事已经够多了，如果再给那帮隐修会的人火上浇油，估计真得出乱子。
序夜点点头，耐心地等待着陈景他们将今天买的东西都捡了回来。
随后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满载而归地离开了商场。
如序夜所说。
商场外面可比里面热闹多了。
十字长街已经被上百位治安员封锁，不远处还能隐约看见一张熟面孔坐在吉普车上。
那是玉虺。
“阿景你看，如果没姐姐带你们出来，那帮修道士还不找你们的麻烦？”序夜抬手指向封锁线外，只见那里站着一片乌泱泱的人群，几乎都是修道士的打扮。
“我爷爷让我点把火。”陈景低声说道。
“这把火，点得不错。”
序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忍不住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只感觉软乎乎的。
但陈景的反应则像是应激的猫一样，急忙歪过头又往旁边躲了一步，表情十分尴尬。
“看你一脸天真懵懂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真的那么单纯呢……没想到你竟然有胆子拿自己当做筹码……”
序夜见陈景像是逃命似的躲开倒也不恼，反而觉得逗这个弟弟玩……还挺有意思。
此刻。
她细边框的镜片上，正倒映着那些满目愤慨的修道士。
“这一次，教皇可能要出点血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逐步的蚕食
“所以，这是你故意的？”
“嗯。”
“你他妈……你疯了吗？！”
在陈景家里。
三个人正围着客厅的茶几坐着。
除了陈伯符坐在沙发上，陈景与序夜都是各自搬来一张小板凳，围着茶几相对而坐。
隗楠，言雀，莱恩。
他们已经被老头子叫走了。
此刻。
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爷爷你别生气了……”陈景见老头子动怒，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毕竟他很清楚老人的性子，不到急眼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拿脏话骂他的。
“我能不生气？！”
陈伯符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尤其是看见陈景腹部的伤痕之后，再一听序夜七嘴八舌的补充……
我。
陈伯符。
整个永夜城里最狠的角儿。
竟然差点让人把亲孙子给杀了。
“老子今晚就去抄了隐修会的老巢！！！”陈伯符身上不断散发着一种堪称恐怖的气息，双目赤红如欲吃人，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去扒了教皇的皮。
“别啊！”陈景急忙劝道，“如果现在你去找隐修会的麻烦，那我们一切的准备不都白做了吗？”
“什么准备？”陈伯符皱起了眉。
“回来之前，我跟序夜姐说过，她也觉得循序渐进才是最靠谱的……”陈景低声说道，“更何况现在的局势差不多已经明朗了，你自己跳出去扛雷……会惹上麻烦的。”
没错。
在回来的路上。
陈景与隗楠她们是分开坐上了两辆车。
借着独处的机会。
序夜就主动找陈景聊了一些事关永夜局势变化的大事。
也是由那时开始。
身为治安总长的序夜才彻底明白，陈伯符的孙子或许实力不强，但他的脑子绝对是够用的。
“永夜，极昼，悬空。”
“三座城市都在被各自的土著教派蚕食。”
“其中极昼都与悬空城是被蚕食得最严重，那两座城市里的议会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统治权早就落在了土著教派手里……”
听着陈景的讲述，陈伯符点了支烟皱着眉抽着，老脸上是一种很不耐烦的表情。
“这他妈还用说！局势不都明摆着么！”
“其实也没那么简单。”陈景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隐修会曾经跟[大佛母寺院]产生接触，他们之间有过合作，但之后就终止了……”
“我之前也找序夜姐打听了，近两年来，隐修会对待其他两个教派的态度一直都很微妙，对他们抛出来的橄榄枝也不感兴趣。”
陈伯符抽了口烟，表情慢慢松缓下来。
“所以我有一个猜测。”
陈景见老头子表情好看点了，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这几个教派互相也是处在提防的状态，隐修会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很可能也是怕与他们牵扯太多，从而导致自己被他们蚕食掉……”
“这倒是有可能。”陈伯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懵懂的蠢孙子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陈景点点头，继续耐心地解释起来。
教派对权力的渴望没那么强烈。
唯一能让他们产生兴趣的无非就是信仰，所以争夺信徒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而在其他两个教派的眼里。
永夜城就是一块被人暂时占据的蛋糕……
“这么多年，隐修会都没能把永夜议会蚕食掉，确实会被外人看轻，所以难免他们会有心思，譬如联合起来先打下永夜再二分天下……”
“隐修会很可能也是担心这点，所以一直不敢跟议会爆发大规模冲突，生怕被外人坐收渔翁之利。”
“那我们要怎么做？”陈伯符直接问道。
让他杀人倒是轻松随意，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实在听得头疼。
“如果没有你帮忙，议会尽最大的能力也只能跟隐修会保持短暂的和平，但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被隐修会给逐步蚕食掉。”
陈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有你作为助力，那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要我怎么做？”陈伯符问道。
“明面上，让议会稳住隐修会，暗地里，我们找点机会挑拨一下……”
陈景的笑容依旧是那么人畜无害，但口中吐露的计划却怎么听都觉得阴损。
“听序夜姐说，近几个月，隐修会跟其他两个教派发生过好几次冲突，大概的原因都是……那些教派想进驻永夜城在此扎根，但都被隐修会的人赶了出去。”
“半个月前，[大佛母寺院]的阿罗汉在城外跟隐修会的第二主教发生了冲突，当场打起来害死了不少人，这个梁子他们算是结上了……”
“我们只要借着寺院的皮去办一些缺德的事，隐修会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在外面，对永夜议会的动作也会变少，我们的机会就会变多。”
“缺德的事……”陈伯符一脸的若有所思。
“比如，在城外截杀一些隐修会的队伍，或者找个机会炸了他们的大教堂。”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应该会被怀疑吧？”陈伯符喃喃道，“那帮龟孙子也没那么蠢，说不定……”
“借那个阿罗汉的皮就好了。”陈景笑道，“先找个机会弄死他，再让他人间蒸发，之后再动手……”
“但我总感觉那帮孙子会怀疑我啊。”陈伯符挠头，“这么疯的事一般也只有我敢做。”
“稍微留点线索就行了，一半真一半假，就算他们怀疑也不能肯定，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序夜姐他们会同意[大佛母寺院]的入驻申请。”
“你们疯了？”陈伯符一怔，看向序夜，“驱虎吞狼是吧？”
“假的。”
序夜笑了笑，似乎早就猜到陈伯符会这么问。
“先假装答应，再慢慢走手续，入驻申请没个十年半载办不下来，但可以先让他们派一批僧侣过来……”
“就譬如那个阿罗汉带的僧侣队伍。”陈景笑道，“他们距离永夜城是最近的，来这里办手续的十有八九也是他们。”
“卧槽。”
陈伯符感觉有些头疼，但之前陈景所说的这一切，好像又能串起来了……
“让隐修会感觉强敌环伺，给他们一种外来教派即将入侵永夜的错觉，然后我们再假扮隐修会让这批僧侣消失，之后……披着僧侣的皮，找个机会去隐修会的驻地干件大事。”
“到那时候，隐修会说不定会跟[大佛母寺院]翻脸，寺院那边也会认为隐修会在跟他们宣战，毕竟这一批僧侣是在永夜城消失的……对了，到时候记住留几个活口，演出戏再放他们回去。”
“不怕他们对质？”陈伯符问道。
“这个世界上的假话那么多，对质没用的，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处在竞争状态，而且极昼都距离我们这里太远了，寺院的反应至少都得在一年半载之后才会来……”
一年半载。
确实可以做很多事了。
“在这期间，隐修会肯定不敢再找议会的麻烦，也不敢再找我们的麻烦，毕竟他们也知道，我们陈家现在跟议会站在一边……”
“如果永夜内斗打起来，双方都没胜算，就算我们赢了也是惨胜，但要是不打，至少还能有一些缓冲的余地。”
“教皇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所以我们肯定会陷入一个短暂的蜜月期。”
这时，一直沉默的序夜忽然开口，笑容从未有过的轻松。
“一年半载的蜜月期，已经足够让我们慢慢蚕食掉隐修会了。”
“我们？”陈伯符对这两个字嗤之以鼻。
“对，我们。”
序夜点了点头，看向陈伯符。
“只要把隐修会这个定时炸弹拆掉，永夜城就有一半是属于您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去教区撒疯吧
商议过后。
序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对她而言。
能得到陈伯符确切的答复比什么都重要。
“莱恩去买物资了，过两天我们就出发去废土，抓紧时间先让你晋升才是正事……”
“嗯，好。”
“现在家里没外人，你告诉爷爷，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陈伯符躺在沙发上。
他嘴里叼着烟，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你不会真打算帮议会除掉隐修会吧？”
“一半一半吧。”
陈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说道。
“隐修会的威胁比议会更大，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狗急跳墙，如果他们忽然接受了其他两个教派抛来的橄榄枝，麻烦的还是我们……”
“这就是你想除掉隐修会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在你身上。”陈景回头看了老人一眼，说话的语气十分无奈。
“我身上？！”陈伯符呲溜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关我屁事啊？”
“我记得在我十一岁的时候，你好像跟隐修会发生过一场正面冲突，不仅在他们的教堂里连杀了三个主教，还弄死了一个叫荷光者的修道士……”
这些都是从“里世界陈景”的记忆里挖出来的。
说实话。
当陈景想到这件事的时候，他都感觉心里瘆得慌。
“那个叫荷光者的人……好像是教皇唯一的学生对吧……”
陈伯符皱着眉点头，说是。
“这不就对了。”
“议会的人，你得罪得差不多了。”
“隐修会的人，你也得罪得差不多了。”
“其实这次与其说是要站队，还不如说是我们自己要做出一个选择……”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移开，继续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节目。
“现在局势紧张，外来的教派一直在想方设法入侵永夜城，所以这两个势力，我们必须先除掉一个，否则我们不会有安生日子。”
“我们一直保持中立不就行了？”陈伯符一脸苦恼地说道，“让他们投鼠忌器……是这么说吧？”
“怕就怕他们会联合起来先弄死我们。”陈景苦笑道，“说句不好听的，爷爷，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条能随便咬死人的疯狗，没人会信你真的能保持中立……”
“你这是什么比喻啊！有说自己爷爷是疯狗的么！”陈伯符吹胡子瞪眼表示不满。
“差不多就这意思。”陈景无奈地解释道，“他们都让你给咬疼过，说不恨你肯定是假的。”
“你怎么敢肯定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我？”陈伯符哼了一声，似乎并不赞同他的观点，“外面的那些对手还不够他们头疼的，对付我，他们敢么？”
“我在车上跟序夜聊天的时候，她无意间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隐修会最近一直在对议会示好，甚至还想交出一些修道士来，给他们完成任务。”
陈伯符愣住了，什么话也没再说。
“对抗外人他们可以联合起来，但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他们也不是不懂……留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定时炸弹在大后方，你觉得他们敢吗？”
“这些也是序夜跟你……”
“不。”
陈景打断了陈伯符的话，笑道。
“她说议会怀疑隐修会突然示好有诈，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搭理那帮修道士。”
“你说的这些也只是猜测……”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今天我给序夜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做准备。”
“所以我们先站队除掉一个，至于议会……看情况再说吧。”
陈伯符看着眼前这道略显消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孙子变得有些陌生了，以前的他根本就不会想这么多，心机也不会……
“爷爷，为了这个家，我做什么都行，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往深处想……”
陈景头也不回地说道，虽然目光一直放在电视屏幕上，但他很明显有些出神，因为他有些话注定是不能说的。
现在的里世界已经不是“内测版本”了。
无数从表世界穿越而来的考生遍布世界各地。
再加上考题的约束与那些逐步觉醒的“旧裔”。
这个世界注定不会平静太久。
所以在大乱来临之前，自己必须谋划出足以保护这个家的方案，把一切潜在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除掉隐修会之后呢？”陈伯符叹了口气，“我们不就变成议会必须要拔掉的第二颗钉子了？”
“我们这颗钉子不是那么好拔的。”
陈景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动，像是在演奏钢琴乐曲一般富有节奏感。
“在除掉隐修会的过程中，我会想办法让议会伤筋动骨……至少在很长的时间内，他们不敢对我们动心思。”
“而且议会的作风就是……秩序。”
“相比起几十年前的那批领导者，序夜对权力并没有那么渴望，所以只要我们低调点，他们不一定敢来找我们的麻烦，除非他们想看见永夜城陷入真正的混乱。”
陈伯符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眉头紧皱地沉默了很长时间没说话。
直到火光燃尽。
他咳嗽了两下，将熄灭的烟头丢进了烟灰缸里。
“接下来你需要爷爷怎么做？”
“去撒疯吧。”
陈景抬手抚摸着前不久才被开膛剖腹的肚子，那里的创口几乎愈合得看不出受过伤，但他还没忘那种刺骨的疼。
“去月光教区撒疯，杀点人发泄一下，但一定要注意尺度。”
“行，那我现在就去。”陈伯符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老子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理由，我们已经有了，你去教区给孙子报仇雪恨，没人会说什么，所以隐修会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翻脸，他们甚至都不会反抗。”
陈景似乎预见了隐修会接下来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人畜无害。
“真的假的？”陈伯符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
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脸上笑容不减。
“你如果不去撒疯，估计教皇也不会放心，所以干脆点放飞自我吧……去让他出点血，这样大家都开心，说不定他还得感激你呢。”
“那我现在就去。”陈伯符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摩拳擦掌地说道，“这么多年都没跟他交过手了，我还真想试试呢……”
“悠着点，别闹大。”
陈景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对你示好的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由眼球构成的天空
在陈家的阳台上。
莱恩给陈景搬来一张椅子，还特意帮他泡了一壶老头子嘱咐的药茶，说是有促进身体自愈的效果。
“少爷，我按照老爷的吩咐，已经把这次所需的物资都备齐了，咱们在废土上生活一个月……没问题，还能过得很滋润呢！”
“用不了一个月。”陈景端着茶杯慢吞吞地喝着，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月光教区”的方向。
那里是[月光隐修会]的驻地，也是永夜城中唯一一个没有治安官存在的区域，似乎从很多年前就是这种独立自治的状态了。
“我们这次说不定只用一天就能回来。”陈景笑着说道，心里盘算着老头子之前说过的话。
劳伦斯知道的线索，他已经问出来了。
废土的地图，他也找议会要来了。
按照老头子规划好的路线，再加上拜阿吉的速度，只要中途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包括来回赶路的时间……一天绰绰有余了。
“莱恩，你好像很激动啊。”陈景虽然视线一直都停留在教区的方向，但眼角余光还是能看见，骷髅莱恩眼眶中灵魂之火跳动的频率有些异常。
“嗯……”莱恩点点头，说话很小声，“毕竟我从小就是在废土上长大的……我也想回去看看……”
“只是回去看看吗？”陈景歪过头看向莱恩，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莱恩急忙点头说是，但下一秒，他又将头低了下去，似乎觉得自己的小心思都被少爷给看出来了。
其实在莱恩刚进陈家的时候。
陈伯符作为老江湖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
从某个角度来说，莱恩的身世背景确实很干净，与大部分生活在废土的崽子差不多。
莱恩出生在一个名为“图索”的废土部落，父母都是部落里的旧裔。
不过他的父亲在他两岁时就离世了，而他的母亲则是在几个月前被部落献祭给了“图索之树”。
据老头子说。
那棵古树就是图索部落的保护神。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每个流浪的部落都会供养一位庇护部落的“神明”，不过说到底那些所谓的“神明”，其实就是一些较为强大的旧裔或是污染种。
这些保护神并不是无条件的庇护部落。
与“遗物”一样。
部落想要借助它们的力量，那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个代价。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以人命来结算。
很多时候交易都是趋于公平的，但偶尔也有“拿钱不办事”的渣滓，就譬如图索部落的那棵古树……
“想给母亲报仇？”陈景望着莱恩，笑容温柔地问道。
“嗯……是的……”莱恩怯怯地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太弱了……”
“有我们在，你怕什么？”陈景笑道，对莱恩生出的小心思倒也不觉得奇怪，“你既然在这个家里住着，那你就算是自己人。”
莱恩一怔，抬头望着陈景。
“帮自己人出气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陈景转过脸继续向月光教区的方向张望，轻声细语的安抚让莱恩不禁有些想哭。
“少爷……谢谢……”
虽然莱恩一直生活在废土，也是近些日子才抓住机会混进了城里，但他很清楚……
无论是在废土还是在城市。
像是陈景这样好心肠的少爷绝对不多。
抛开这次提及的帮助不谈，平常他也是从未摆过半点架子，甚至在日常生活里，莱恩还要经常被他照顾。
“一定是爸爸妈妈保佑我……才能让我遇见这么好的少爷……”
忽然，陈景冷不丁地开口。
“莱恩，去书房把我爷爷的望远镜拿过来。”
“好的！”
老头子的望远镜，其实是一件名为“康尼玛”的古老遗物。
虽然使用代价是两颗低阶旧裔的眼球，但不可否认这玩意儿还是很有性价比的。
据老头子说，上面那两颗眼球都放了快十年，现在也照样可以使用。
“让我康康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陈景举起莱恩递来的双筒望远镜，对准月光教区所在的方向便看了过去。
这个望远镜大致的轮廓外形，与普通的双筒望远镜差不多，但它却像是“肉制”的，血红的表面凹凸不平长着一些瘤子，镜片的位置是两个巨大外凸的眼球。
当陈景开始观测时，这两个眼球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虹膜中的瞳孔开始极速扩张……
“老头子动作够快的啊。”
陈景只看见一片乌云笼罩在月光教区的上空，似乎将格赫罗的月光都遮住了，漫天都是那些诡异的“眼睛”。
相比起上次与序夜交手。
这一次老头子则更像是动真格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家不在那边。
不用担心会误伤到自己的房子，自然不用留手。
此刻。
遮天蔽日的浓郁黑雾在教区上空扩散开来。
哪怕双方距离很远。
在古遗物望远镜的帮助下，陈景也能非常清晰地看见那些在黑雾中逐渐睁开的眼睛。
这些类似2D平面的眼睛神采各异，在出现的瞬间便扭曲起来，犹如某种恐怖的畸变产物，它们互相挤压着彼此的空间直到连成一片……
刹那间。
月光教区的天空就像是变成了梵高的画。
变成了那片扭曲而富有美感的星月夜。
那是一片由无数畸变的眼球所构成的夜空。
“老头子不会是想玩真的吧……”
陈景在浓郁的黑雾中找到了老人的身影，他就像是腾云驾雾的妖孽般坐在天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大地。
在那张往日慈祥和蔼的老脸上，显现出的是一种莫名癫狂的表情，兴奋得笑容都扭曲起来。
就在这时。
只见老头子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来。
然后猛然向下一挥。
整片畸变的天空便在瞬息间开始坠落。
那些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浓郁黑雾，犹如从天而降的一块淤黑巨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砸向地面，顷刻间便将碰触到的一切事物彻底吞噬……
直到看见这一幕。
陈景才真正的明白……
活体天灾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含义。

第一百二十九章 方尖塔里的教皇
作为一个合格的好爷爷。
陈伯符时刻都铭记着乖孙子的嘱咐。
悠着点，别闹大。
“这也不算闹大吧……”
陈伯符走在月光教区的第一长街上，满脸悠闲地吹着口哨，身旁的一切都已被那些黑雾所吞噬……
那是灾殃的力量。
“教皇那个狗东西应该在方尖塔吧……”陈伯符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座几乎高耸入云的石塔。
虽然隐修会对外宣传那是用来给旧裔修炼的地方，可老头子倒是清楚得很，那地方分明就是教皇的住所。
毕竟他那种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诡异身躯……
一般的房屋，恐怕还真装不下他。
陈伯符沿着长街又慢吞吞地走了一会，距离方尖塔越近他就感觉越是纳闷……因为大街上真的什么人都没有。
且不说路人。
就连那些商铺，居民楼，教堂……
所有地方都是空着的。
仿佛他们事先就知道陈伯符会在这里降落，早早就离开了这片灾殃之地。
“肯定是教皇那老东西做的手脚……”
陈伯符越想越气。
本来还想顺路杀几个人开心一下，但这一路走来连鬼影都没见到。
直到他走至方尖塔下。
他都没能找到一个可以用来出气的活物。
“孙子让我悠着点……那我就不能太过分了……”
陈伯符自言自语的提醒着自己，缓缓扬起脸来打量着这座许久未见的巨型建筑。
这座方尖塔通体淤黑犹如金属，哑光表面带着一种磨砂的感觉，许多地方都明显凹刻着[月光隐修会]的图腾，最顶端还似钟楼一般，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银白色撞钟。
对永夜城而言。
这座方尖塔便是最具有特色的地标建筑。
但陈伯符知道这座塔可不仅是地标建筑那么简单。
这是隐修会与格赫罗连接的重要媒介！
“真想顺手给他推了……”陈伯符面色古怪地打量着眼前的方尖塔。
高耸入云的塔身就像是钉子一般。
直冲天空扎去。
仿佛承载着隐修会这些年来的“丰功伟绩”，恨不得要将天空戳个窟窿让格赫罗看看……
“这应该不算过分吧？”
陈伯符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望着眼前这个唯一能够进入方尖塔的大门，他抬起手来，伸出食指。
刹那间。
一粒花生米大小黑色能量球便在他指尖汇聚。
随之。
空气里隐约出现了一种刺耳聒噪的电流声。
当那个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球越变越大，空气里回荡的电流声就愈发刺耳，直到……
“月光教皇！你爷爷来了！”
陈伯符猖狂地大笑着，指尖聚集的能量光球已经膨胀至篮球大小，犹如某种能量光束一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鸣与那诡异的电流噪音，直接射向了方尖塔的石制大门。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地震了似的，方尖塔乃至于地面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教皇你他妈还不给我开门是吧！！”
陈伯符依旧癫狂地大笑着，指尖的能量光束似乎无穷无尽，就像是在手指上装了一个激光手电。
那些来自于“灾殃序列”的本源力量。
更像是一种病毒。
它们随着这道光束附着在方尖塔上。
浓稠粘腻，似液体状。
不断沿着塔身向四面八方蔓延。
短短不过数秒光景。
方尖塔百米以下的区域都被这层粘腻的浓雾覆盖了。
成千上万的眼睛在塔身睁开。
密集而扭曲的瞳孔疯狂转动着。
这些潜伏在迷雾中的不详生物，仿佛正在为陈伯符这位主人寻找着目标。
它们就像是滴进清水的墨汁。
扩散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塔身一半都被它们吞噬，方尖塔内部才传来了别的动静……
那是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叹息声。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仔细听却又像是在耳边。
“老不死的……”陈伯符冷笑道，对这种小手段毫不在意，“你再不开门，老子可要把这座塔给拆了啊！”
那个声音依旧没有回应。
但方尖塔却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塔身上凹刻的格赫罗图腾，纷纷亮起了森冷的白光。
这些白光似乎有一种驱散“灾殃”的能力。
黑雾一旦被它们触碰到，几乎瞬间就会化作虚无。
陈伯符知道这是教皇的手段，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并不打算继续在此纠缠……他只想见教皇一面。
吵一架也好，打一架也罢。
反正按照乖孙子的话来说。
意思到了就行了。
此刻，附着在方尖塔身上的黑雾已经彻底消散，巨大的石门也轻颤了起来，伴随着沉重的声响缓缓打开……
陈伯符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所以他刚看见大门打开，便吹着口哨悠哉地走了进去。
毫不夸张的说。
在永夜城内，能够面不改色走进方尖塔面见教皇的人，恐怕只有陈伯符一个。
连那位伟大议员都做不到，因为他没陈伯符这么疯……
陷阱？
埋伏？
这些陈伯符都不怕，他甚至还祈祷真有这些。
如果他真在这里中了隐修会的埋伏，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不听乖孙子的话了……跟他们勾心斗角干什么，不服那就打呗。
除了教皇那个老而不死的狗东西，隐修会里还有谁不被老子手拿把掐？
打得过为什么不打？
打不过……
打不过老子直接就死！
怕吗？
根本不怕。
“你还真不准备放过我啊……”
陈伯符踏进方尖塔的瞬间，他耳边就传来了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你们伤我孙子还有理了？”陈伯符装得一脸愤怒，但认真来说也不是装的，毕竟他心里的火气还没能完全压回去。
“那些人都死了。”
教皇无奈地说道，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委屈的感觉。
“一个主教，一个容器，还有那么多的修道士……这都不足以让你消气吗？”
此刻。
陈伯符已经走到了方尖塔内的最深处。
他面前是一座高约百米的石制人形雕像，似乎刻画雕琢的是一个穿着隐修会服饰的老人……
人形石像手握权杖。
坐在一张同样为石制的巨椅上。
当陈伯符仰头看向它的时候。
它也微微低下头。
转动着僵硬的眸子看向陈伯符。
“这就是信仰格赫罗的下场？”
陈伯符的笑容里透着一种嘲弄。
哪怕在他面前的正是隐修会教皇，他也一样敢于目露讥讽的幸灾乐祸。
“你个老东西怎么看都活不长了啊……不知道你死的时候能爆金币不……”

第一百三十章 教皇的让步
“你说的话……真是越来越让人难懂了……”
教皇头疼地叹了口气，似乎他真的拿陈伯符没有办法。
毕竟像是这种实力强悍的滚刀肉……确实不好对付啊！
想杀死他。
也不是办不到。
但为此所需付出的代价……
教皇不敢深想。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恐怕也差不多了。
“外面的人呢？教区怎么空了？”
陈伯符使劲咳嗽了两下，然后歪过头“hetui”一声，往干净整洁的地板上吐了口痰。
“不欢迎老子是吧？”
“……”
教皇活了这么多年，一辈子见过的人都数不清了，但他还真没遇见过比陈伯符还不要脸的……
欢不欢迎你。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我及时把所有人都转移到教区的另一边，你还不得把他们全给杀了？
“你妈妈的……”
陈伯符没有继续在那个话题上纠缠，反而纵身一跃凌空飞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与教皇的脸齐平……哦不，好像更高一些。
“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的异变还没这么严重……”
“异变？”
听见陈伯符的形容，教皇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也没反驳什么。
“不是异变还能是什么？这跟残秽污染很像啊！都是被那些外来的能量物质侵蚀……”
陈伯符幸灾乐祸地笑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些话是在侮辱教皇的信仰。
“我看你迟早会被格赫罗给害死。”
教皇一言不发，只是转动着那双僵硬的眸子，沉默不语地打量着陈伯符。
“老子就是晚上睡不着觉……想出来找人发发脾气……结果你把人全藏起来了……”
“你直说吧。”
教皇打断了陈伯符的话，平静的语调让人捉摸不透。
“要我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你消气。”
“哎呀？你现在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陈伯符哈哈大笑起来，盘着腿在天上翻了个跟头，疯疯癫癫地说道。
“我可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跟我动手……说实话，我还是喜欢你原来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其实在这一刻，陈伯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或许现实局势真像是乖孙子说的那样。
多事之秋。
大家都不愿意多事。
所以有的事能忍则忍，就譬如现在……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没那么生气，所以我愿意跟你好好谈谈……”教皇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打打杀杀的对你我都不好，更何况你还有一个孙子……”
“你威胁我呢？”陈伯符表情变了，微微掀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拿我孙子吓唬我？”
教皇摇摇头，石制的脖颈发出了咔咔的声响，许多惨白的碎石随之散落。
“说吧，代价。”
“让我揍你一顿？”
“……”
“看你这表情就是不同意了。”
陈伯符摸着下巴，不动声色地盘算起来。
按照乖孙子的想法，随便杀杀人演演戏，显然是行不通了……妈的都怪这老东西太鸡贼！竟然提前把人都给转移走了！
“遗物。”
陈伯符思索了一会，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为了你的孙子？”教皇似乎得到了不少情报，好奇的语气让陈伯符怎么听都觉得讨厌，“你孙子确实了不起，竟然是后天觉醒的旧裔……”
“祀月期提前结束之后，这种后天觉醒的旧裔以后不会少的。”陈伯符不耐烦地说道，“老子珍藏的‘遗物’倒是不少，但代价都太大，不怎么适合让我孙子用……”
“明白了。”
教皇似乎松了口气，应该也觉得这事有所转机，语气都不禁变得亲切了一些。
“给你一件遗物就能让你消气，算起来倒也合适。”
“一件？”陈伯符一怔，用一种看傻X的目光看着教皇本体，“你打发要饭的呢？老子说的是一万件！而且都要旧遗物！”
“……”
教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他都在怀疑，陈伯符是不是在逗自己玩？
来发脾气是假。
实则是想借机来对隐修会宣战？
一万件旧遗物……
你真拿隐修会当遗物梦工厂了？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一千件行了吧？”
“……”
“一百件？”
“……”
“你他妈怎么这么小气啊！”陈伯符一跺脚，气得脾气又上头了，“宣战！老子现在就要对你们宣战！我看你们就是想为难我陈伯符！”
虽然教皇因为肉身异变的缘故，面部已经犹如雕像般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在这一刻。
陈伯符却发现教皇的脸好像变黑了一些……
是错觉吗？
陈伯符觉得奇怪，不禁抬头往塔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许是那些月光的缘故吧？照下来有阴影什么的？
虽然从外面看，方尖塔的塔顶是封着的，并且还建了一座悬挂撞钟的钟楼，但从内部往上看……
塔顶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并没有封顶。
一眼看去。
便能看见月神格赫罗悬在高天之上。
森白月光就像是被这座方尖塔聚集起来似的，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束从天而降，照亮了整个方尖塔的内部空间。
“在这次冲突里，我们隐修会的损失最大，从主教到容器再到那些修道士……他们全都死了。”
教皇的语气愈发冰冷，很明显在克制情绪。
“但你的孙子，现在应该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你的这种无理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那你想怎么样？”陈伯符皱着眉问道，有些不耐烦。
教皇沉默了片刻，最终给出了一道选择题。
“要么，十件古遗物，要么，一件旧遗物。”
“你耍我呢？”陈伯符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毕竟……我们也很需要这些遗物。”教皇叹了口气，似乎说的是真心话，并非是刻意为难眼前的疯子。
陈伯符犹豫了一下，脑海里响起了乖孙子的嘱咐，见好就收……
“行。”
说完这个字，陈伯符脸上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
“我要进你的宝库去挑。”
“不行！”
教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陈伯符的提议。
他抬手一挥，无数道亮着微光的文字便凭空出现在陈伯符眼前。
“我给你名单，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什么。”
“妈的你信不过我是吧？！”陈伯符怒了，表情悲愤又委屈，“你怕老子进去偷东西？！”
这一次，教皇的回答倒是不再委婉，反而极其坦然。
“嗯，确实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螺湮城的号角
当陈伯符提着一个包裹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开灯，只有一道消瘦的身影在阳台的椅子上坐着。
听见开门的声音。
阳台上的身影瞬间便回过头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能在黑暗里发光。
“你怎么不开灯？”
陈伯符走过去打开客厅的灯，然后将手里的包裹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浪费电。”陈景说着，起身走过去陪老头子坐下，“怎么样？”
“搞定。”陈伯符笑着点头，“你猜的还真没错，那老东西还真向我抛橄榄枝了……”
这时，莱恩揉着骷髅眼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老爷您回来了……”
“你小子！”陈伯符瞪了莱恩一眼，吓得他一哆嗦，“怎么就让少爷一个人守着呢！”
“是我让他去睡的。”
陈景急忙劝道，然后给莱恩使了个眼神，让他回去继续睡觉。
“反正我也不困，守一晚上也没什么。”
陈伯符没吭声。
直到莱恩回房间关上门，他这才一挥手……浓郁的黑雾飞快地遮住了门扉，似乎隔绝了一切声音传递的可能。
“跟你说的一样，那老东西先是问我，是不是跟议会搅和到一起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但最近确实看他们比较顺眼。”
听见这个答复，陈景点点头示意老人继续说。
“之后他就问我，看他们隐修会是不是特别不顺眼。”
说罢，陈伯符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当时两人聊天的画面。
“我说，你觉得老子看你们顺眼过吗？”
一听这话，陈景都能想象到教皇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我看他还挺高兴的。”陈伯符补充了一句，啧啧有声地说道，“可能他脑子不正常了，已经被格赫罗给玩坏了……”
“之后他没再问别的？”陈景问道。
“没有。”陈伯符摇了摇头，“他只是告诉我，说接下来几年，永夜城有可能会乱起来，让我自己注意点，别把你害了。”
“我？”陈景一怔。
“是啊！我当时就跟他翻脸了！”
陈伯符说起这个还有些生气，一脸要吃人的样子。
“拿我家乖孙子威胁我！这他妈多下作啊！”
“……”
“不过他后来倒是给我解释了，说他不是想威胁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一下，然后又好声好气地劝了我半天，我才没跟他翻脸。”
直到此刻，陈景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老头子很听话，教皇那边的反应也跟预计的差不多……毫不夸张的说，一切都很顺利。
“先稳住他。”
陈景若有所思地盯着茶几上的包裹，看似是在发呆，实则大脑正在飞快地运转。
“两边都不要说死，也都不要再得罪了。”
“明面上我们跟议会靠得比较近，但实际情况……你去跟教皇见面之后，估计他心里也有数。”
陈伯符从兜里拿出烟来点上，抽了几口又感觉嘴里苦得慌，端起茶几上的隔夜茶就猛灌了几口。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陈伯符问道，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将孙子当做了主心骨，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静观其变。”
陈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动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现在我们办事不能急，一急就会露出破绽，而且现如今该着急的也不是我们……慢慢来吧。”
陈伯符点头，对孙子的话没有意见。
“今天我去的时候，还想顺路杀点人开心一下，结果教区里的人都被那老东西给转移走了，妈的说起来我就生气！”
话音一落，陈伯符又瞪了乖孙子一眼。
“你也是，被那帮修道士欺负的时候，你咋不知道多杀几个呢！”
“都被隗楠她们解决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不想随便动手杀人。”陈景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苦恼。
“心慈手软？”陈伯符问道。
“这倒不是。”陈景无奈地笑着，如实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都不想让隗楠言雀她们出手，拜阿吉也别暴露是最好不过……”
“为啥？”陈伯符皱眉，有些想不明白。
“有人愿意帮忙，那就让他们帮，既然议会的人那么主动，我们也别浪费人家的一片好意。”
“嗯，还能藏拙是吧？”陈伯符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目光幽幽地望着阳台外的夜空，“你跟爷爷我就不一样，我就不喜欢藏底牌，我喜欢明牌！”
说着，陈伯符露出一丝坏笑。
“我要是你的话，我肯定不会藏着掖着，打起来就直接拿着那个圣杯往人堆里冲，我就不信那些普通的修道士能顶得住……”
“我又不是人肉炸弹，还往人堆里冲……”
陈景瞥了一眼桌上的包裹，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教皇给的赔礼？”
“算是吧，那狗东西抠搜搜的，好不容易才挖出一件你能用的‘遗物’来……”
陈伯符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似的拆开包裹。
除去外层的棉麻布。
里面还有一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
那是一个足有三十厘米长的海螺。
晦暗的颜色发灰，表层有许多孔洞。
而且这个海螺的形状也很诡异，不像是常见的那种，反而是扭曲的……像是一个麻花？
“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它叫‘螺湮城的号角’，是从旧日之海附近的一个古遗迹里找到的。”
陈伯符拿起海螺递给陈景，老脸上的表情十分骄傲。
“爷爷的记性可好得很，我记得你说过，你可以无视代价使用来自三个古老途径的遗物，这个‘螺湮城’……我记得就是你说的三途径之一！”
“这么巧？”
陈景下意识接过海螺，眼中有一丝难掩的欣喜。
毕竟来自三途径的遗物很难找，上次在商场逛了一圈也没见过，没想到教皇那边竟然会有……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旧遗物&#183;螺湮城的号角]
详述：这是来自于失落古都&#183;螺湮城的旧日遗物，使用者需付出生命为代价，在大衮洞窟的祭坛上吹奏此号角，之后便可打开通往‘深海奇点’的路，在长路的尽头，既是那失落于历史残篇的螺湮城……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夕阳红踏青小分队
次日清晨。
陈伯符“买”来的房车就被人亲自送到了小区楼下。
没错。
就是表世界的那种重卡型房车。
看起来跟装甲车似的。
不仅带有洗浴卫生间与单独的小厨房，生活舱里的装饰也堪称豪华，至少比陈景家里的装修看着高档多了……
“你认真的？”
“嗯？”
“你确定要开车带我们进废土？”
“是啊！我车都买来了！”
“你确定这车是你买的？”
此刻，陈伯符正蹲在车厢后面研究着什么。
听见乖孙子不厌其烦地发问，搞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哎呀你能不能别说话啊！我在喷漆呢！”
陈景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看着，只见老头子用喷漆在车厢屁股后面歪歪扭扭地喷上了八个大字。
夕阳红踏青小分队。
“搞定！”陈伯符将喷漆罐随手一扔，兴冲冲地回头问陈景，“咋样？好看不？”
“还行吧……挺好看的……”陈景勉为其难地说道，看着那八个像是被狗啃过的字体，只觉得老头子这是在搞笑。
是的。
他觉得老头子肯定又发疯了。
不是说好大家一起乘坐拜阿吉去废土吗？
你搞辆房车来是什么意思？
真以为是去踏青旅游了？！
“我就说我有艺术细胞嘛……”陈伯符将乖孙子的夸奖当真了，啧啧有声地感叹着，“我小时候还想成为一名书法家……美术家也行……但可惜没那机会了……”
“咱们开房车去废土是不是有点……”陈景欲言又止。
“你怕不安全？”陈伯符问道。
陈景点点头，说稍微有点怕。
“有我在你怕个屁啊，只要出了城，咱们就一路抢着走……”陈伯符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直冒光，似乎脑海中已经描绘出了一副“美好有爱”的血色画卷，“商队，部落，咱们见一个抢一个！”
“我们不是奔着黄王庭院去的吗？”陈景气得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心说这老头子的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改！
“顺路肯定要拿点土特产嘛，要不跟白跑一趟有什么区别？”陈伯符委屈地说道。
“你管这个叫土特产？”陈景问。
陈伯符点点头，表情十分认真。
“这当然算土特产啊……嗯……怎么能不算呢？”
不等陈景再说什么，老人似乎又委屈起来，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画圈。
“你原来都不听我的话，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工作，要么就躲在房间里睡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难得有机会可以一起出远门，所以我才想开车慢慢走嘛！”
“行吧。”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是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陈景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花坛的灌木丛里躲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还害怕被陈景发现，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往里挪步子。
“关你屁事。”陈伯符毫不客气，对外人可从来没什么好脸，“我带我孙子出去郊游，你凑什么热闹！”
“我也想去啊……”
躲在灌木丛里的隗楠慢慢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房车，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我还没跟朋友一起出过远门呢……”
“我也想去。”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众人纷纷抬头向房车顶上望去。
只见言雀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顶上。
她依旧握着那根金属手杖，巨鸦则在天空中不断盘旋……
“你特么没地方站了？”陈伯符一瞪眼，“赶紧给老子滚下来！我刚抢的新车！刮掉漆我要你的命！”
果然。
这车还真是“买”的。
“哦哦……”言雀小脸一红，急忙纵身一跃从车顶上跳了下来，然后小步跑到陈景身边，“我也想去……”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么……我爷爷跟我去废土是办正事……不是去玩啊……”陈景都无奈了。
“我去帮你。”
言雀的回答言简意赅，似乎还记着陈景帮她解围的事。
“我们是朋友。”言雀小声地说道，然后竖起了白皙纤细的拇指，“你帮我，我也帮你。”
“阿景！我也是去帮忙啊！”隗楠冲过来一把拽住陈景衣角，脸上是一种“你不答应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表情，“我强得一比！有我在那不是如虎添翼吗！”
“……”
陈景痛苦地捂着脸，回头往住宅楼的大厅走。
“我去拿行李，你们也去吧，算我欠你们的……”
听见这话，陈伯符又气呼呼地蹲了下去，从兜里拿出一张诡异的说明书开始研究。
而隗楠与言雀则是面面相觑了一眼，确定老疯子没有拒绝，这才小跑着跟上了陈景。
“谢谢。”言雀小声说道，似乎也不想骗他，“其实我也想去外面逛逛……但我真的会帮忙的！”
“没事。”陈景苦笑道，“反正有老头子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想去就去呗，对了，隗……”
陈景的话还没说完。
隗楠就跟个撒疯的猴子一样，举起双手兴奋地大喊一声“哟呼！”然后就窜了出去。
“看吧。”言雀忍不住低声吐槽道，“她就是个疯子，估计她的脑组织就花生那么大！”
“……”
回到家里。
陈景将事先收拾好的行李装包，准备先拿到车上放着。
这次去废土，他只带三件遗物。
一是拜阿吉的哨笛。
二是黄王的圣杯。
三是黄王庭院的门之钥。
这也是最重要的。
如果什么东西都带上唯独忘了带它，那乐子可就大了！
至于老头子从教皇手里要来的那件旧遗物……
没用。
只有这两个字形容得比较贴切。
从那件旧遗物的介绍来看。
它与“黄王庭院&#183;门之钥”极其相似。
想要去往那座失落已久的海下螺湮城，似乎必须要那个号角作为“钥匙”……不过那地方陈景压根就不想去，而且就算想去，信息里提到的“大衮祭坛”又在哪儿？
什么线索都没有。
所以就目前而言，那件遗物没半点用处，陈景干脆让老头子先帮他收起来，等以后有用处了再找他拿。
“现在就走。”
陈景回到房车里的时候，陈伯符正兴冲冲地抚摸着方向盘，似乎对这次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而一旁的莱恩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他回头看了陈景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到最后也没敢说话。
“这么急？”陈景坐在生活舱的沙发上，透过车窗往一楼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不是说还要再等等吗？”
“不用等了！”
陈伯符自信地一笑，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都已经学会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发！
听见老头子说“我都已经学会了”，陈景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发问，隗楠与言雀几乎肩并肩地提着行李向房车跑来。
看她们互相挤着对方似乎恨不得把对方绊死的架势，陈景就觉得头疼。
就像是自己家里有两个熊孩子怎么相处都不和睦似的……
甚至在放完行李准备上车的时候。
她们俩都还在挤。
谁都不愿意让一步。
“再吵就不许去了啊！”陈景跟教育孩子似的，一脸无奈地走过去劝架，“你们俩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言雀你不是还去隗楠家里玩来着……”
“她让我看她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言雀说起这事都还在生气，毕竟她是懂礼节的人，上门从不空手都是带着礼物去的。
可是隗楠呢？
跟当初对待陈景一样，让她陪着自己打了一宿的游戏，而且还是全程让言雀旁观毫无参与感的那种。
“那……那你还陪她那么久？”陈景愣住了。
“一开始我不知道，她让我陪她玩到第二天，我就答应了……不能言而无信。”
言雀拼命挤着身边的隗楠，趁其不备猛地在她腰间掐了一把，然后趁着隗楠怪叫的时候窜上了车，面无表情地霸占了沙发的一角。
“狗东西你玩阴的！”隗楠气得大叫。
“你还好意思说话……”
陈景看着气冲冲地隗楠，忍不住数落了两句。
“人家去找你玩，你就让人看着？”
“你上次不也是看着吗？”隗楠委屈道，“我看你也挺开心的……”
“我们不一样啊……”
陈景想解释几句，但想想还是不说话了。
只觉得这丫头还真的是蠢。
你还真以为谁都能像我这样惯着你？
“人到齐了没！”
陈伯符迫不及待地问道，语气都有些不耐烦了。
“到齐了就关门！”
“快走快走！出发！”隗楠也是个孩子心性，眼看要出发了，便将之前的不愉快给忘了，“阿景，我包里全是吃的，一会我们俩自己吃，别给那个臭鸟人！”
“我自己带的有。”言雀冷冰冰地说道，面无表情地别过头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道，“比你还多三倍！”
“……”
见她们又开始斗嘴，陈景也懒得管了，索性走到前面的卡座，既能陪老爷子还能落个清静。
“少爷，你要不……系上安全带？”
作为向导的莱恩坐在副驾驶位，见陈景就在自己身后，便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没事，咱们开慢点，又不是飙车，没那么危险。”陈景笑道。
但笑着笑着。
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他发现坐在副驾驶位的莱恩几乎是全副武装，除了系上了安全带全，连骷髅脑袋上都顶着一个头盔。
“你干嘛？”陈景一脸疑惑地问莱恩。
莱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房车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吓得陈景急忙拉住一旁的扶手。
“你干嘛？！”陈景急忙转过头看向陈伯符，语气逐渐变得惊恐。
“开车嘛……走着！”
陈伯符心虚地笑了一下，然后猛地踩下油门，开始瞎他妈打方向盘。
整辆房车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毫不犹豫的一头扎向小区绿化花坛……
伴随着剧烈的晃动。
房车被一片肉眼可见的浓郁黑雾挡住了。
毫不夸张的说。
只差半米。
这辆车估计就得进修理厂大保健了。
“你干嘛啊！”陈景吓得脸都白了，左右寻摸着安全带打算给自己系上，“老头子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会……吧？”
陈伯符厚着脸皮诶嘿一笑，似乎也有些后怕。
他哆嗦着给自己点上支烟，然后起身跟莱恩换了个位置。
“算了算了，开车不好玩，莱恩你来！”
“我早就说让我开车……”
“你再嘟囔我就拿你吊高汤了啊！”
“……”
莱恩会开车，这是陈景没有想过的。
不过仔细想想……貌似莱恩会开车也不奇怪，毕竟废土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除了自己的双腿之外就是各式各样的车辆，年龄小并不影响他是个老司机的事实。
不得不说。
老司机开车就是一个字，稳。
先将车熄火。
之后又重新点火。
待车前的黑雾散去后，莱恩轻打方向盘，将车辆转向小区大门……
“乖孙你看，爷爷出手快吧！”
“嗯，确实快，再慢一点，估计我就要从挡风玻璃飞出去了……”
陈伯符假装看不见亲孙子脸上的幽怨，转过头冲窗外抽着烟，不经意的一瞥……只发现远处躲着一个鬼祟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
是劳伦斯。
估计劳伦斯也看见了之前这辆车差点原地起飞的壮观场面，此刻笑得身子都在不停地发抖，浑身上下的眼珠子更是笑得都眯了起来，怎么看都贱得慌。
“笑你吗笑！”
陈伯符气急败坏地探出车窗，指着劳伦斯吼了起来。
“等我回来要是发现小区里脏乱差不合格！你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
见劳伦斯吓得一溜烟跑了，陈伯符这才心里舒坦点。
本来还想再跟孙子吹嘘几句，说今天只是老马失蹄发挥失常了，可回头一看……
陈景已经被隗楠抓走去后面打扑克了。
“好好开车！”陈伯符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一个渔夫帽，戴在脑袋上往后一靠，抱着手臂气呼呼地准备睡觉，“敢把我晃醒，我就拿你吊汤！”
“是……老爷……”
此刻。
陈景坐在生活舱里的沙发上。
左边是言雀，右边是隗楠。
“玩钱的哈！不弄点彩头没意思……”隗楠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扑克牌，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外号敦威治赌神，从学会耍钱那天就没输过！”
“要是被我抓住你出老千，我就剁了你的手。”言雀微笑道。
“那不能！”隗楠气愤地说道，见言雀对自己的赌品产生怀疑，顿时就不高兴了，“我又不是那种卑鄙小人，阿景最了解我了……阿景！你看什么呢！”
陈景此刻正靠着沙发的椅背，额头轻轻贴在车窗上，瞪大了眼睛向窗外望着。
这条路。
里世界的陈景走过。
但他没有。
这是出城的路。
从这条长街出去就可以穿越太平区，之后再经过河谷工业区，城防区……再往外走，就可以出城前往废土了。
“原来跟家人朋友一起旅游是这种感觉……”
陈景略有些懵懂地望着窗外发呆，似乎忘了隗楠她们还等着自己打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格赫罗的月光。
“发什么呆呢！打牌啊！”隗楠忽然给了他一拳，没舍得用力。
“没……没发呆……”
陈景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言雀与隗楠，又向车前的驾驶舱望了望，只见老头子还在嘟嘟囔囔地数落莱恩技术不如自己……
“只是很开心。”
陈景的眼睛忽然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露出了一个感染力十足的笑容。
“有大家陪着……不是一个人……真的很开心！”

第一百三十四章 永夜之外
永夜市一共有四个城区。
这四个城区以环状结构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体。
太平区与月光教区位于城市中心地带。
外层则是河谷工业区。
最外面的城防区则是距离废土最近的地方，也是议会驻扎治安员最多的地带。
四小时后。
陈景他们乘坐的房车已经行驶到了城防区。
一路上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遇见，除了老头子偶尔路怒症发作把头探出车窗骂街之外……大部分时候都还是挺和谐的。
“你他妈再别我车你试试！你看老子弄不弄你就完了！”
“你是傻X是吧！绿灯停红灯行的规矩你不懂？抢着去投胎啊！？”
“你……”
陈景听老头子骂街都听得头疼。
他本以为这对开车的莱恩会造成影响，正准备劝几句让他消停会，却发现莱恩似乎非常享受有这么一个嘴替。
每当老头子骂完一句，莱恩都会疯狂点头。
“嗯嗯，就是就是！”
……
在永夜市的城防区，大多数建筑的总高不会超过十米，绝大部分的房屋都是以平房结构存在。
来往的路人几乎都穿着[圆桌议会]的制服。
从气息判断。
这些治安员应该都是旧裔。
而且其中有不少都是与隗楠实力相差不大的旧裔。
“别发呆啊！到你出牌了！”
“哦哦……”
陈景敷衍的乱出了一张牌，目光一直都注视着窗外。
在城防区出现的车辆。
几乎都是进出废土的运输车。
偶尔有些改装过的全地形越野车出现。
但看着都不算奇怪。
这条街上最奇怪的，就属他们乘坐的这辆房车。
一路上，陈景看见了数不清的治安员停下脚步，像是在行注目礼一般，表情激动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其实这些治安员都知道车上坐着的人是谁。
有的人或许是眼神好。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陈伯符。
有的人眼神不好……但只要没瞎，都能看见房车侧面的喷漆大字。
“我是陈伯符的宝贝车，谁挡我路他杀谁全家。”
很快。
房车就停在了永夜城最边缘的高墙之下。
巨大的金属城门上凹刻着一个议会的图腾。
“老爷，把出入证给我一下。”莱恩似乎对进出城的手续门清。
“出入证？”
陈伯符忽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事，但看见那些治安员大步走过来也毫不惊慌。
他直接打开车窗玻璃，皱着眉把头伸了出去。
当那些治安员看见陈伯符的脸。
只在瞬间。
所有人就原地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转身齐步跑去开门。
“我他妈还用出入证？”陈伯符抠着鼻子，一脸不耐烦地说道，“给他们面子，刷个脸卡，不给他们面子，老子非得把他们……”
“行了行了。”陈景忍不住劝道，“都一把年纪了，少动怒对身体好！”
此刻，陈景只觉得眼前的这道高墙十分眼熟，就像是某部动漫作品里的城墙……或许更高？
晦暗的墙体似乎是由普通的石砖垒砌，可在森白的月光下，它们却又流动着一种金属光泽，密密麻麻的砖块上都凹刻着许多小字……
听老头子说，那都是议会用来加固城墙的“咒文”，不仅可以使这些材质罕见的石砖变得更坚固，还能阻挡废土上的残秽往城区蔓延。
伴随着类似机械齿轮转动的轰鸣声。
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
当陈景看见这扇淤黑的金属巨门逐渐打开时，不仅是他这个“新人”，连言雀与隗楠都不禁屏住了呼吸，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前方。
陈景一直都很好奇。
这个世界的废土，难道真跟电视播报里的一样恐怖？
黄沙漫天，雾霾笼罩？
灰蒙蒙的土地上繁衍着无数邪恶可憎的污染种？
虽然陈景也在电视上见过关于废土的视频记录，但那些都是隔着屏幕去看，真正的切身感受恐怕又是另外一回事。
城门彻底开启。
巨大的门洞外是一个雾蒙蒙的世界。
什么都看不清。
浓郁的白雾就像是无边无际的巨墙，彻底将城区与废土隔绝开来。
“走吧。”
陈伯符对废土的了解不比劳伦斯那种流浪汉少，所以看见这一幕显得见怪不怪。
“莱恩，抓紧时间出城，我们先找个地方停下歇息，然后……”
老人话音还未落，陈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
是序夜打来的电话。
“喂？”
“阿景？你们现在就要出城吗？”电话那头的序夜似乎得到了消息，语气很是惊讶，“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一些呢……”
“在家里闲着无聊，早点出去逛逛呗。”陈景不露声色地说道。
“那你们可要注意安全，最近废土上出现的污染种数量增加了不少……”序夜好心地提醒道。
“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嗯……也可能是我多余担心了。”序夜笑道，“有你爷爷跟着，那些污染种可能都不够看呢。”
说罢，序夜忽然转向正题。
“阿景，昨天凌晨你爷爷去教区闹事……不对，应该说是给你报仇，教皇没为难他吧？”
“没有。”
陈景靠着沙发的椅背，看似漫不经心的表情下却藏着一颗警惕的心。
“序夜姐，你也知道我爷爷就那脾气，他刚去教区就发了一通火，最后还差点跟教皇打起来……”
“不过教皇估计也想息事宁人，一直在劝我爷爷，最后老头子看在我没事的份上，就敲了教皇一笔，这事暂时算了结了……”
序夜听见这个答案，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只是“唔”了一声，随后就沉默了下去。
“序夜姐，我们先出城了。”陈景此刻不想再继续这通电话，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回头有机会再聊。”
“嗯，祝你们一路顺风！”
挂断电话后，陈景长舒了一口气。
而坐在副驾驶的老头子也回过头来，表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走吧。”
当陈伯符的话音落下，莱恩便开着房车驶出了城门。
在驶入极白的迷雾后。
陈景能感觉到车厢在迅速升温。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的光景。
房车终于驶离了那片仿佛无穷无尽的迷雾。
而真正的废土。
也在这一刻映入了陈景眼中。
“这……这怎么跟电视上的不一样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失落的星空
永夜城外的废土。
没有挥之不散的雾霾与尘埃。
也没有那些想象中黄沙漫天的荒芜景象。
映入陈景眼帘的是一个绚烂梦幻的世界。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晦暗荒野上，供植物生长的松软泥土似乎并不存在。
这里看不到常见的树木与灌木，灰褐色遍布砂砾的地面上长满了鲜绿厚绒的苔藓。
这些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苔藓似乎替代了草地。
当车轮碾压过去的时候，它们便如橡胶般下陷，许多类似萤火虫的孢子会飞散而出，待车轮离去时，苔藓又再度弹上来恢复原状……
或许是它们味道的原因，陈景只感觉鼻腔中有一种清新潮湿的气味。
像极了雨后的泥土，雾天的树林。
这种象征着蓬勃生命力的气味，与废土这种死亡之地……真的很难联系在一起。
这里与永夜不同。
有日出日落。
夜晚抬头看去，空中再也见不到格赫罗的身影。
仿佛那个诡异的活天体只存在于永夜的上空，一旦进入废土就再也寻不到它的踪迹。
“我都好久没来过废土了……”隗楠打开车窗，深呼吸了几下，脸上写满了享受，“果然还是废土的空气质量比较好……城里的空气总有一股格赫罗的石头味……”
“我也很久没来过了……”
言雀像是天真懵懂的小女孩一样，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着，眸子里倒映着那些“萤火虫”的光。
“乖孙，废土上的景色好看吗？”
“好看……”
陈景呆呆地回答道。
相比起地面上的景物，他更好奇头顶上的星空。
这……
这应该算是星空吧？
或许是吧。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看不见传统意义上的星星，只有无数条弧度优美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线条，就像是长曝光拍摄出的星轨……
它们似乎将淤黑的夜空当做了画布。
这些线条看似混沌无序的勾勒，却肆意画出了陈景难以想象的美。
或许百年前的梵高也曾经到过这里，亲眼见证过如此壮观绝美的画面。
他画出的那副星月夜，就像是陈景此刻所见的夜空。
“跟电视上不太一样。”陈景望着夜空发呆，黑白分明的双眸，仿佛都被无序混沌的星光照亮，“这里的夜空……真的太美了……”
“美好绝妙的事物往往与难以想象的危险相伴。”
陈伯符打开车窗点了支烟，将右手搭在了车门的窗框上。
“你看看那里……”
顺着老人所指的方向，陈景向东南方眺望了一眼。
只见那边的山坡上停着几辆全地形吉普车。
其中有两辆还是刚开上去的。
而在那个山坡的左侧方，覆盖在荒野地表的苔藓不断起伏着，就像是波涛汹涌的水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表下蠕动……
“有人盯上我们喽！”隗楠高举双手欢呼起来。
“你开心个屁啊？”陈景一下子傻眼了，“被人盯上有什么可高兴的？”
“哎呀你不懂……”
隗楠嘿嘿一笑，并没有给陈景解释太多，转头看向笑呵呵抽着烟的陈伯符。
“老爷子懂就行了！”
“看他们造化吧……”陈伯符打了个哈欠，慵懒的语调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如果他们一会跟上来，隗楠言雀，你们俩下去把他们都干掉。”
闻言，言雀默不作声地点头。
对于老头子的安排她没有任何意见，只有隗楠不开心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又拿老子当苦力……”
“你以为老子这车是让你们白坐的？”陈伯符没好气地说道，“想出来玩就得出力，不然就给我滚回去！”
“我又不是不听话……老头子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大啊……”
“你少说两句吧。”陈景头疼地看着隗楠，心说这丫头还真是记吃不记打，明明都愿意听老头子的安排，就非得嘴里嘟囔两句过过瘾。
“开过去，反正顺路。”陈伯符瞥了莱恩一眼。
莱恩点点头，但似乎有些紧张，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老爷，山坡下面的苔藓地里，好像藏着一个体型很大的污染种，要绕过去吗？”
“绕个屁。”
陈伯符将双脚搭在仪表台上，脚下踩着的依旧是那双万年不变的人字拖。
“一会它敢蹦出来找茬，老子给它屎打出来！”
“……”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其实开车也是这么个道理。
之前看见的山坡感觉不远。
可等陈景他们赶过去差不多开了快四十分钟。
也许是察觉到陈景他们在刻意靠近，山坡上的那几辆车便顺着上山的路又跑了下来，车队也刹那间分散开来……
那几辆车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似乎是想先观察一下这辆奇怪的房车再动手。
与那几辆车的选择不同。
那只潜伏在地表之下的污染种，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打算。
在这个过程中。
隗楠一直都显得很兴奋，像是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去找人干一架。
但可惜的是……这些游荡在废土上的人不傻。
在隔着几百米观察了一阵后，那几辆车顿时作鸟兽散迅速向远方疾驰而去，跑得飞快就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这帮狗东西鼻子这么灵？！”
陈伯符表情有些失落，抬起手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妈的都怪我！忘记压住自身的气息了……”
“老头子你行不行啊！”隗楠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失望地说道，“好不容易遇见送上门来的……”
听见隗楠的话，陈伯符眉头一皱就要骂人，可还没等他开口，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房车的正前方。
地表的苔藓猛然下陷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十来米的深坑。
下一秒。
一条长满了人类手臂似巨型蠕虫的怪异生物，疯狂嚎叫着从坑洞里钻了出来，如蛇类动物一般高高支着身子，作势便要扑向迎面而来的房车……
“找刺激的来了！”陈伯符眼睛一亮。
“这个给我！”隗楠兴奋地打开车窗，似乎准备就这么跳下去。
但言雀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
她只是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那只污染种，然后抬手一挥……
一直跟随房车出城的巨鸦便从高空俯冲了下来。
它看似漫不经心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由羽毛构成的箭雨。
“我怎么感觉自己这是开着挂进废土啊……”
陈景表情呆滞地望着那头被无数黑羽洞穿身躯的污染种，只觉得这跟他想象中险象环生的冒险不太一样……
“来。”
言雀偷偷在桌子下拽了一下陈景的衣角。
她拿起手里的扑克牌在他眼前晃了晃，仿佛毫不关心外面正在发生的事，白皙稚嫩的小脸上是一副很不甘的表情。
“输了好多，继续打，我要赢回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流浪者的聚集地
陈景作为旧裔，通过简单的气息判断就足以确定，这头被巨鸦瞬间击杀的污染种，绝对比当初他遇见过的人餮要强……
现在回头想想，陈景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当初他可是差点让那帮人餮给逼死。
可是现在呢？
陈景怔怔地望着那具庞大的污染种尸体，脑海中响起了拜阿吉的声音。
“那个……我能吃吗？”
陈景下意识地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拜阿吉便从他背包里冲了出去。
它似乎也是饿极了，从液态黑水到固态的变化速度飞快……
众人只模糊看见一滩黑水从车窗冲了出去。
下一秒。
显现本体的拜阿吉就已经趴在污染种身旁，哼哧哼哧地开始猛啃那具令人作呕的尸体。
言雀的乌鸦一直在空中盘旋，似乎对于这具尸骸没什么兴趣，哪怕双方隔得很远，陈景都能感觉到它看拜阿吉那种鄙视的眼神……
就像是看见同类在吃屎。
“我们先走。”
陈伯符对这种小插曲没什么兴趣，或许是因为污染种的实力太弱，根本入不了他老人家法眼。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缩在椅子上，用渔夫帽盖住了脸，手搭在窗框上，悠闲地指了指前方。
“沿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二十里，我记得那里有一个流浪者的聚集地，我们在那儿歇一晚再走……”
“好的老爷！”
房车继续向前行驶，在与拜阿吉擦肩而过时，陈景还有点不放心把这干儿子丢在这里。
“一会记住跟上来啊！别迷路了！”
“呜呜……”拜阿吉吃得头都不抬，嘴里呜呜着算是给了回应。
像是这类污染种的血肉，对旧裔而言没什么作用，至少大部分旧裔是不敢食用它们的，除非是某些高序列的怪物……
从尸体旁边经过时，陈景特意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头被巨鸦击杀的污染种，其实是一条变异的巨型蠕虫，或是说……毛毛虫？
只不过这头污染种的体积与造型，诡异得有点过分。
它的身体至少有近五十米长，泛红的皮肤表层长满了密集的人类手臂，就像是毛毛虫身上长着的毛。
本以为拜阿吉只是随便吃几口填个肚子，但很快陈景就发现拜阿吉好像是奔着吃光污染种去的。
短短不过十秒的光景。
巨大的蠕虫身躯就短了四分之一。
“没想到它的嘴比碎肉机还快……”陈景慢慢坐了回来，顺手关上了车窗。
虽然废土上的气温比永夜市要高，夜里的晚风吹着也颇为凉爽，但空气里却好像一直有那些苔藓的孢子存在，像是花粉似的烦人。
“别看了，赶紧来打牌啊！”隗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笑开了花，“我再努把力，言雀就得把家底给输光了！”
“别担心拜阿吉，它会跟上来的。”言雀低声说道，“它可比鸦鸦聪明多了。”
“鸦鸦？”陈景一怔，没想到她会给那只恐怖的巨鸦取这么萌的名字。
“废土上的污染种很多，但你的拜阿吉应该比绝大部分的污染种都要强，不用担心它。”言雀安慰道。
“我就是怕它迷路。”陈景担心地说道，“因为我感觉它一直都挺不聪明的……”
“刺激吧？”
忽然，坐在副驾驶的老头子开口，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里是不是比永夜城好玩多了？”
“好玩得多，也危险得多。”陈景叹道。
“你是旧裔你怕什么啊，普通人才应该怕呢！”陈伯符哈哈大笑道，“废土上的空气都是有毒的，普通人来这还得戴着防毒面具过日子呢。”
“空气有毒？”陈景愣了愣，似乎没察觉到废土的空气有什么不对劲的。
“苔藓孢子，残秽污染，还有天上的那些东西……”陈伯符歪着头看向车窗外的夜空，啧啧有声地说道，“也不知道这种好天气能持续多久……”
“说不定明天就得升温了。”隗楠说道，她以前也来过几次废土，所以还算有些经验，“那个温度能烧死人的，我们这车……”
“有我在怕什么？”陈伯符不耐烦地说道。
说罢，陈伯符从后视镜里看了乖孙子一眼，嘴里念念有词地感慨道。
“以前我就想带你来废土，但那时候你身子骨弱啊，还是个普通人……在永夜城里晒多了月亮都能迷路。”
晒多了月亮？
陈景听见老头子这话忍不住有些想笑，因为他一下子想起了第一次穿越到里世界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永夜城，对他来说就跟魔窟似的，比恐怖游戏的副本还恶劣。
先是被红姨母子吓个半死，然后一出门又差点迷路了。
坐上公交车。
外面也都是黑漆漆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下车的时候才能见着些许的光。
也是在这一刻，陈景才突然意识到……普通人别说是在废土活下去，想要在永夜市安全地活下去都很困难。
抛开那些偶尔发疯的旧裔不谈。
永夜城最大的威胁其实就是天上的月亮。
没错。
[月光隐修会]追随的神灵格赫罗，它自始至终都在对永夜城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那些月光一直有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污染力”。
抛开会让低阶旧裔发疯的祀月期不谈，最直观的表现便是会让普通人的视觉系统受损。
或是说被操纵。
就像是当初刚来到永夜市的陈景。
偶尔看得见路。
偶尔又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在祀月期外。
每时每刻都有不可名状的迷雾笼罩着城市。
直到成为旧裔后。
陈景才得以看清永夜全貌。
“格赫罗的影响力是不是仅限于永夜城？”陈景忽然问了老头子一句，“之前我发现刚出城门就看不见它了……”
“看不见才是正常的。”
陈伯符笑道，十分耐心的给陈景科普着。
“格赫罗又不傻，这片战争废土上残留的旧日污染源太多了，它如果来了，说不定自身都会受到污染……”
“都是这样的。”言雀忽然给陈景举例，“无论是永夜市、极昼都、悬空城……每个城市土著教派的神灵都不会踏出城区半步。”
陈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将这些信息与里世界的记忆串联起来。
他忽然觉得某些“旧裔学家”的言论还挺靠谱。
里世界看似是一个整体。
但更像是一个被切割开的残躯。
每一个城市都是独立的小世界。
废土，深海。
又是两个独立的大世界。
互不影响，互不依附。
“就那儿！开进去！”
陈伯符忽然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望着荒原前方的一片篝火营地。
“看见那堆帐篷没？连人带帐篷都给我碾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荒野上的宴会
事实证明，莱恩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
至少他在听见陈伯符的吩咐后，第一时间就扭过头看了陈景一眼，并没有急于按照陈伯符的话给车提速。
“老头子你又要干嘛啊……”
陈景满头黑线，心说这老货是什么恶趣味，怎么动不动就要嚷着杀人。
“那里有你仇人吗？”陈景问道。
“没啊。”
陈伯符一脸的诧异，似乎还奇怪孙子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这人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除了少数几个还没死我手里，其他跟我有仇的人早就凉了……”
“那你让莱恩碾过去？”陈景惊了。
“哎呀，这地方风水好，避风又平整，适合咱们安营扎寨嘛……”
陈伯符摸着下巴，打量着这片完美的露营地。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咱们看上了这地方，那不得清清场？”
前方那片热闹的篝火营地在夜空下十分壮观，且不说极为密集的帐篷数量有多少，就一眼看过去能看见在篝火旁的人，估计都有两三百号……
“算了算了。”
陈伯符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垫着，似乎察觉到了陈景不同意他的做法。
“看在我孙子面子上，先放这帮渣滓一马……”
见老头子一脸的不开心，陈景无奈的解释道：“我们毕竟刚进废土，低调点别太招摇……莱恩，把车停到外面先看看情况。”
莱恩乖巧地点了点头，慢慢将车速降了下来。
此刻，除了老头子之外，所有人都在向外张望。
流浪者。
其实是一个概念模糊的称谓。
除了那些在废土定居的部落居民，其他所有人都能称之为流浪者。
包括陈景他们也是。
居无定所，废土漂泊。
这就是流浪者的含义。
像是众人即将前往的流浪者聚集地，便是废土上最常见的人类暂居场所。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聚集地会很安全。
毕竟除了那些恐怖的污染种之外，废土上最危险的生物便是人类。
“像是这种流浪者聚集地，在废土上没有一万怕也有几千个，但这个聚集地是距离永夜城最近的，所以多少还有点秩序可言……”隗楠主动给陈景介绍着，似乎她以前来过这地方。
“这里只是用来露营的？”陈景望着那一个个在篝火旁逐渐站起来的人，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警惕，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并不友善。
“露营喽，货物交易喽，反正这里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隗楠一边说着，一边冲看门的中年男人竖起中指，打开车窗就骂了过去。
“你再拿这种看货物的眼神看我！老子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塞你……”
“都把气息压住。”
陈伯符待车停稳之后便站起身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开始给言雀隗楠打招呼。
“一会谁让他们察觉到了咱们是高阶旧裔，谁就要挨我大嘴巴子，听见没！”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啊……”陈景无奈地说道，“爷爷，你是不是就等着这帮人找咱们麻烦呢？”
“也不全是。”
陈伯符看了陈景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只是想让你见识一下，弱者在废土上，大概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
从房车里走下来的时候，陈景还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头一回亲自用脚踏上废土……
不得不说。
地面上传来的触感与他想象中一样。
坚硬，粗粝。
没有土壤，全是岩石。
踩上那些苔藓的时候，倒是感觉软绵绵的很有弹性，像是弹簧床垫的感觉。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隗楠跟在陈景身边，还在怒不可遏地瞪着看门的人。
似乎是因为对方挑衅味十足的眼神触怒她了，要不是陈景拽着她一直在劝，估计刚下车她就得跟那人打起来。
守门的人是个中年男性。
看起来跟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但身上隐约有股旧裔的气味，凭气息判断应该序列不高……至少比不过隗楠。
在陈伯符的嘱咐下。
隗楠与言雀都将气息压制到了序列1的程度。
陈景不用压制，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小垃圾。
“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了……”
陈伯符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完全不在乎旁人诡异而挑衅的目光，脸上笑呵呵的，像是逛街般悠闲。
“这里的气味还是没变……好像每个聚集地都是这种味道……”
听老人这么说，陈景也下意识皱起鼻子闻了闻，只发现空气中除了苔藓的清新香气之外，隐约还有一种炖肉的香气……
越是跟着老头子往聚集地深处走。
陈景能闻见的肉香就越是浓郁。
这个聚集地似乎正在开一场盛大的宴会。
大部分旧裔都没在帐篷里待着，而是聚集在中心广场的篝火旁。
在那里。
有一口被铁链悬起来的大锅，锅里咕嘟嘟地冒着热气，肉香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戴着围裙的厨师一边磨刀，一边跟身旁的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说好了两千新币！绝对不打折！谁再讲价老子就给你们全扔锅里！”
“行了行了，赶紧的吧，我们都快饿死了……”
听见旁人催促，厨师也有些不耐烦，骂骂咧咧地举起菜刀，迎着火光检查了一下刀刃，确定足够锋利这才反手别在腰间。
“那锅里煮的什么东西？闻着还挺香的……”陈景好奇地问道，鼻子忍不住动了动，“是地方特色菜吧？”
地方特色菜？
陈伯符回头看了乖孙子一眼。
他想了想。
然后点点头。
“算是吧。”
就在这时，厨师往旁边走了两步，握住一旁木架的摇柄开始摇动，将那口巨大的铁锅缓缓放了下来。
陈景忍不住的往前走了几步，好奇的从人群里探出身子向那边张望。
锅里是乳白色的高汤。
香味浓郁，沁人心脾。
每当锅中滚起巨大的气泡，一些早已煮至肉酥骨烂没了面目的人头便浮了上来。
“清炖三童子汤！连汤带肉两千新币一份！”
厨师拿起巨大的汤勺在锅中搅动起来，一脸不耐烦的开始吆喝。
“要买的自己过来！不买的别挡我做生意！哎！说你们呢！不买就赶紧滚蛋！”

第一百三十八章 要不要赌一把？
嚯！
还真是特色菜！
陈景强忍着恶心，慢慢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虽然他在里世界待的时间不算短，大脑中还有“里世界陈景”的记忆，可无论如何，他都还是接受不了吃人这种事……当然了，以前里世界的陈景同样也接受不了。
“汤色这么差！就这还敢拿出来卖钱？”陈伯符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满脸鄙夷的转身就走。
众人见状急忙跟上。
说实话。
这个聚集地远比陈景想象中的要热闹。
他都有点怀疑这地方是不是跟表世界的集市串场了。
这些帐篷不仅可以用来住人，同时还能当做商铺使用。
有的旧裔在帐篷里贩卖食品饮用水以及各类生活物资。
而有的则是在贩卖各式各样的机动车零配件，或是从某些大医药公司的运输车队里劫来的药物。
除此之外。
还有极少数的商人在贩卖卖相不佳的“遗物”，以及某些在永夜市内无法流通的“活物”。
“景景。”
走在前面的陈伯符稍缓步伐，饶有兴致地转过头向乖孙问道。
“你知道之前那锅里炖着的人是谁吗？”
“谁？”陈景脑子还有些懵懵的，“你认识啊？”
“我他妈……我上哪儿认识去！”陈伯符气得瞪了他一眼，“爷爷跟你说这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哦不认识啊……”陈景敷衍了一句，注意力都在附近商贩那里。
“我的意思是……妈的都怪你们俩打岔！”
一瞬间，陈伯符气得对隗楠与言雀怒目而视，弄得她俩一头雾水。
看见你在教育孙子，我们都没敢说话啊！
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也能怪到我们身上？！
“爷爷的意思呢……”陈伯符转过脸看向乖孙子，又再次露出了那副和蔼可亲的表情，“那锅里煮着的，可都是跟咱们一样，在废土上四处流浪讨生活的人。”
陈景瞥了老头子一眼，没说话。
“弱者，在废土上就是原罪。”陈伯符低声说道，打算给乖孙子好好上一课，“所以你要记住……”
“弱肉强食是吧？”陈景忍不住打断了他。
陈伯符一愣，点点头。
“别说是废土了，哪不是这样？”
陈景只感觉老头子把自己当小孩了，语气十分无奈。
“我知道弱者在这个世界上没地位，所以我肯定会奋发图强晋升序列，你就别担心我了。”
“哟呵，还挺有觉悟。”陈伯符惊讶地说道，“我就怕你小子懈怠，好不容易成了旧裔，你可别……”
“我这还懈怠呢？”陈景觉得老头子简直就是在瞎操心，“我这不是在往晋升序列的道上一路狂奔吗？”
“哎呀主要是看你平常都不怎么上心，就怕你跟这俩废物一样……”陈伯符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隗楠与言雀，“一个只顾着玩游戏混日子，一个只会躲在家里玩鸟，你可别学她们！”
言雀：“……”
隗楠：“……”
陈景觉得老头子的终极序列不该是“灾殃”。
应该是“嘲讽”。
就他这张嘴。
觉醒序列不是嘲讽的话，也实在是太屈才了。
“老头子……我没得罪你吧……”隗楠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伯符，语气既无辜又悲愤，“你凭什么说我是废物啊……我这不是还没听见神启么！”
“对。”言雀点头，表情也很不善，“我也没听见，所以我无法晋升。”
“你看看，这种人就是不能说，说了还顶嘴，显得自己特别有理……”
陈伯符假装没听见她们俩的解释，牵着陈景走在队伍最后面。
“景景，还有一点，也是爷爷想教给你的，那就是千万不能太善良……”陈伯符轻声说道，“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注定会活得很艰难，废土上这些被炖来吃的人就是活例子。”
说罢，老头子又挠了挠头，表现很是苦恼。
“虽然有我在，我能让你以自己希望的方式活着，但我不知道能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啊……”
“能的。”陈景轻轻握住老人的手，说话的声音很低，“而且我也没那么善良。”
听见这话，陈伯符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
我很善良吗？
陈景在心里也问着自己。
但可惜的是，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答案来。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陈景发现自己是挺善良的，但有些时候却又……
“这个污染种长得稀奇啊！”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隗楠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她拽着满脸不情愿的言雀跑到某个摊位旁。
“老板，这什么玩意儿？”
“狼。”
摊位老板是一个脑袋特别大的老人，虽然长得跟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他那种病态肿大的头部还是……应该说是有点恶心。
他头部的皮肤几乎肿胀成半透明状。
内部似乎积攒着许多粘稠的液体。
隐约还能看见一些类似寄生虫的东西在其中游动。
外凸的眼球死气沉沉。
看人的眼神总是阴森森的。
“你确定这玩意儿是狼？”
此时，陈伯符也带着乖孙子走了过去，一脸疑惑地打量着那只跟轿车头差不多高的动物。
论体型，它确实挺像是狼的。
但说长相的话……
陈景怎么看都觉得它是二哈的变种。
清澈而愚蠢的眼神，不断哈着舌头咧着嘴笑，口中层层叠叠地长着几排细密的牙齿。
“肯定是狼啊，这可是被我从小养到大的！”摊主有些不乐意了。
“我觉得是狗。”陈伯符倒是眼力毒辣，毕竟行走江湖纵横废土这么些年，他多少还是有点经验的，“这玩意儿不会是上图犬的变种吧……”
“放屁！”摊主毫不客气地骂道，“虽然它长得跟那玩意儿有点像，但我以人格担保这条狗绝对跟……呸！都他妈让你们给带歪了！不买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现在废土上的人都这么勇了？”陈伯符一怔。
对他来说，被人骂一句就像是被人泼了一头大粪似的，冷不丁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你这态度还做生意？”
“要不咱们赌一下呗。”
隗楠忽然开口，看似天真愚蠢的脸上，是一种不怀好意的表情。
“咱们就赌它是狼是狗，如果是狼呢，这玩意儿我们买了，如果是狗呢……”
“你想怎么赌？”摊主不耐烦地问道。
隗楠嘿嘿笑着，顿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这样嘛，你蹲在这儿背靠它拉泡屎，它要是吃屎那就是狗，它要是咬你腚那就是狼！”

第一百三十九章 都是坏人才好
“你认真的？”
摊主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隗楠，对于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忽然一下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去面对。
“认真啊！”隗楠点头，蹲在地上眨了眨眼。
“你是来找茬的吧？”摊主不客气的挽起袖子，从堆放着十几个铁笼的帐篷里走了出来，“我都说这条狗是狼了你还非得跟我……”
摊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被它困在笼子里的那条狗便剧烈挣扎了起来，赤红的双眼里透着一种兴奋，隔着铁栏不停地扑咬着。
“哎？你要动手是吧？”隗楠慢慢站了起来，脸上笑容不减地迎了过去。
与此同时。
陈景的注意力已经被帐篷里的那些铁笼引过去了。
那些铁笼里都装着“活物”。
有污染种。
也有濒死的旧裔。
还有……普通人。
“那是谁？”陈景忽然拽住了隗楠，指着帐篷里最角落的铁笼，“他也是你卖的货物？”
听见陈景的话，摊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也许是没忘了自己的主业，他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
“你要？”摊主问道，给陈景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进去看看，“这是我在废土上抓来的食材，没什么大用，但拿来填肚子是够了……”
在摊主的带领下，陈景等人跟着走了进去。
帐篷里充斥着一种排泄物的气味。
浓烈刺鼻。
让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来到最角落的铁笼子前，陈景皱着眉仔细看了两眼，几乎可以确定……里面的这个人，应该来自于表世界。
是的。
这个被关着的人类，应该也是考生之一。
虽然他的长相跟老头子他们差不多，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类，但陈景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的身份……毕竟在这个世界可没有关公这一号人物。
被扒光的男人就趴在笼子里，背上的文身颜色黯淡是个闭眼关公，身上还有不少新添的伤疤。
“又他妈装死！？”摊主走进一看，恶狠狠地踹了一下笼子，“赶紧起来！不然我活剐了你！！”
“不用踹了，已经没气了。”
陈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莫名的悲哀。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陈景不认识这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但他知道这个人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是运气差了些被分配在废土这块凶煞横行的死地。
“艹！还真死了！”
摊主一愣神，回头就拽住了陈景的衣领。
“这人肯定是你们弄死的！赔钱！”
“好。”
陈景面无表情地看着摊主，也不在乎对方脏兮兮的手还拽住自己的衣领，语气平静得一塌糊涂。
“你想要多少？”
“钱嘛……算了……毕竟我们废土讲究的是以物换物……死了一个人……自然要拿你们的人来换……”
听见这话，陈景嗯了一声，然后往身旁看了一眼。
言雀面若冰霜，右手已经握住了杖剑的柄。
隗楠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嘴唇轻微颤动着像是在骂着什么脏话，双拳紧握似乎随时都会出手。
莱恩虽然看起来年龄小又有点怂，但一回到废土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听见摊主这么跟少爷说话，他便低下头到处寻摸着顺手的家伙，准备给摊主来两下子。
而老头子……
他一直都是嬉皮笑脸的表情。
但作为他的亲孙子，陈景很清楚老人这副表情下，估计藏着一颗恨不得杀了摊主全家的心。
“拿你来换行吗？”
摊主依旧不知死活地拽着陈景衣领，鸡贼的目光不停在陈景与其他人身上打量。
“你跟这俩丫头一起吧！三个人留在这里抵债！老头子给我滚！看你这皮包骨头没二两肉的模样我就烦得慌！”
一听这话，陈伯符气得都笑了起来。
不过他也觉得这是自找的。
贱得慌！
要不是自己压制气息带着孙子来逛逛，想让他感受一下人间疾苦弱肉强食……
“别急。”
陈景似乎看得出来老头子的忍耐到极限了，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后仰头看着帐篷顶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哎呀别浪费时间啦，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呢……”
摊主似乎并不害怕眼前这几个人会跑，他松开陈景的衣领后便哼着小曲走到一旁，然后打开了一个空置的铁笼，示意让陈景赶快进去。
“咱们让开点，腾个地方。”陈景突然说道。
“你们不会要跑吧？”摊主望着正在往后退的陈景，目光幽幽地问道，“在这个聚集地，有三十多个旧裔都是跟我混饭吃的……你们觉得自己能跑得出去？”
陈景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此刻。
他发现帐篷外已经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造型各异。
似乎整个聚集地的旧裔都来了。
“看吧，我们这种贸然闯进聚集地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这帮先来的人团结着呢……”隗楠嘟囔了一句，揉着拳头准备上去揍人。
“怪不得之前我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还觉得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陈景叹了口气，“这里果然没一个好人……”
言雀倒是对此毫不意外，平静地说道：“他们一直没动手，应该是没商量好要怎么划分我们几个……”
“你还真以为废土上有好人啊？”陈伯符强忍着对摊主的怒火，无奈地看了陈景一眼，“今天给你上的课可不是白上的，以后别那么天真……”
“都是坏人才好。”
陈景忽然打断了老人的话，继续抬头向天空上看去。
“这样杀起来就不用慢慢挑对象了……”
“好好说还不行！非得逼我们动粗！”摊主不耐烦地走上前来，打算像之前那样抓住陈景的衣领将他拖去关起来。
可就在这时。
天空中一阵古怪的嘶鸣声让他不由得停下动作。
抬头一看。
只见满是星轨线条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
但很快就变得有碗口那么大。
直到……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个帐篷几乎都被体型增长的拜阿吉压成了废墟，目标摊主则直接被它压在身下，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它一口咬在嘴里……
如蛇类吞食猎物般。
瞬息间便将其生吞了进去。
“为什么非得当坏人呢……”
陈景将背包转过来放在身前，从里面拿出一副新买的墨镜戴上，又取出了[古遗物&#183;黄王的圣杯]，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十分无奈。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坏人了！”

第一百四十章 疯子的狂欢
流浪者聚集地虽然是由一群散兵游勇凑起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些时刻他们异常团结，就譬如……有几只小肥羊闯进来的时候。
从陈景他们踏入聚集地的那一刻开始。
常驻在此的旧裔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对这些旧裔而言，这种闷头闯进聚集地的低阶旧裔，其实就跟食物或是货物一样……在废土上，序列1的旧裔算旧裔吗？这不跟普通人没两样吗？
“你要用这个？”陈伯符瞥了一眼乖孙子手里的黄王圣杯，又看了拜阿吉一眼，似乎对它一口吞掉摊主的举动很不满意。
“玩玩呗。”
陈景戴着墨镜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是急着尝试新玩具的小孩，兴冲冲的劲头让老人很难拒绝。
“反正我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行吧。”老人叹了口气，给隗楠与言雀使了个眼神，随后便带着莱恩往后退去。
此刻，陈景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围在附近的旧裔。
他们都是坏人。
陈景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后，只感觉说不出的轻松。
“你竟然杀了大头佬……”
一个身高约莫两米五的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景……不，准确的说，是在打量陈景身后的那头野兽。
他们都是在废土上游荡已久的流浪者，见过各式各样的污染种少说也有成百上千了，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
没有污染种的气息。
却又有堪比污染种的狰狞恐怖。
就像是从噩梦里走出来的生物。
“少吃生冷，对身体不好。”陈景头也不回的对拜阿吉说道。
也许序夜说的都是真的，对拜阿吉这种来自于旧日的古老种族来说，旧裔是大补之物，污染种或许也是……
在吃光那条恐怖的巨型蠕虫后，拜阿吉的身躯很明显变得更庞大了，原先仅有五米的体长，现在已经延伸至八米左右，双翼伸展至极限更有二十来米的长度……
“杀了他们……”拜阿吉能很直观地察觉到这些流浪者对陈景的敌意，所以它的态度也很直接，“都杀了……”
“等我先帮你把他们烤熟。”
陈景与拜阿吉是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交流，所以在这个时候，那些围堵在四周的流浪者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此刻。
这群流浪者正在分析拜阿吉的实力。
至于陈景与陈伯符等人，则是直接被他们忽略了，因为序列1的旧裔真的不算什么……
唯一让他们心里没底的只有拜阿吉。
这个像是以无数生物组织拼凑起来的怪物，哪怕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感应到的能量气息，此时也没有人敢小觑它……
“他手上拿着的好像是一件古遗物。”
一个三头八臂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他的每一条手臂上都混乱无序地生长着人类器官，或是嘴或是耳朵或是鼻子眼睛……这些手臂说话的语调也各不相同。
有的像是女人般轻柔，有的像是孩童般稚嫩。
“夺过来，能卖个好价钱。”
“杀杀杀！抢过来！”
“这几个人也能当做货物卖了！”
陈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怪人，尤其是他那怪异的脑袋，真是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什么都没有，好像所有器官都被移植到了那几条手臂上。
“大头佬的实力本来就不强，要不是你们一直帮他撑场子，我早就想办法弄死那老东西了……”一个小女孩也随之走出人群，白皙稚嫩的脸上长着两个类似苍蝇的复眼。
“他应该是死于偷袭。”
说话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女人，两人都是以某种诡异的连接姿态，赤条条的从人群里走出来。
“！！！”
陈景被他们这冷不丁的亮相给整不会了，脸像是火烧似的红了起来，而站在后面的陈伯符反应更快，不等隗楠她们借着这机会开眼界，直接抬手就捂住了她们俩的眼睛。
“你！把眼睛捂上！”陈伯符瞪了莱恩一眼，表情十分严肃，但隐约又透着一丝尴尬。
这就像是大人带孩子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孩子看得聚精会神兴致正浓，一不小心画面里就窜出来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这帮王八蛋可真该死啊……这不是要带坏我家景景吗！”
此刻陈伯符心中无比的悔恨，只恨自己“太年轻”忘了这帮狗杂碎的德行……带孙子在哪儿开眼界不好？非得在废土上让他开眼界？这不就是让乖孙子受污染了么！
“那什么……你们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陈景别过目光不敢直视那对活鸳鸯，面红耳赤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我们就不穿！”说话的是那个女人，她像是树懒似的挂在男人身上，语气十分不屑，“哪怕到了世界末日我也要跟我家亲爱的在一起！”
“别跟他废话了。”男人开口，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的皮囊倒是不错，等会我要扒下来穿你身上。”
“为什么不是穿你身上？”女人愣了。
“因为今天是周一。”男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这跟日期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女人怔住。
“一三五你穿，二四六我穿！”男人斩钉截铁地说，“周日我们休兵罢战，妹子，你就说行不行吧！”
“妥了！”女人点头。
“……”
陈景现在已经无力吐槽了，心说你们喜欢光着到处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你们这明显是……
“好奇怪的姿势。”
拜阿吉眯着眼打量着那对鸳鸯，凝重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
“他们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吗？我隐约能感觉到有一种怪异的生命气息……”
“你闭嘴！”
陈景已经不想再跟这群疯子啰嗦了，直接举起了手里的黄王圣杯，满脸通红说不出的尴尬。
他还本想着来一次人前显圣爽一爽。
但现在……他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猛地吃了一口苍蝇的感觉。
“阿吉。”
“嗯？”
“一会要是他们没被圣光烧死，你就冲上去弄死那对不要脸的！”
“O几把K。”
陈景已经不在乎拜阿吉学会出口成脏了，也完全不想去追究它是从哪儿学的这些破词……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让这帮混蛋彻底消失掉！
“干嘛啊！”隗楠已经在后面喊了起来，似乎还想拽开陈伯符遮住她双眼的手，“你捂我眼睛干嘛！”
陈伯符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骂道。
“老子怕你长针眼！”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圣杯的极限
陈景再一次体会到了。
这个里世界果然不正常。
但更准确的说。
不正常的人似乎都被聚集在废土上了。
哪怕永夜市还有祀月期那种能让旧裔发疯的节日存在……那些疯子再疯也不可能疯过这帮混蛋吧！
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这帮人脑子里究竟都装着什么东西啊！
当陈景利用圣杯的尖刺戳破手指时，血液便如媒介般瞬间启动了圣杯的权能。
在刺眼夺目的黄光之下。
所有前来围堵他们这几只小肥羊的旧裔们都呆住了。
黄光似乎有某种夺人心魄的魔力。
此刻并没有人想到逃离，而是表情呆滞地望着圣杯，仿佛一点都不害怕这些即将侵蚀他们本体的诡异光芒。
由于陈景事先就戴好了墨镜，所以在这一刻，他的视觉能力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视线虽然有些模糊，但勉强也能看清外界事物。
嗯……不过说实话，他宁愿自己看不见。
因为刚一抬眼。
他就看见那对不要脸的活鸳鸯还在圣光下疯狂扭动。
这个画面。
直接让陈景开始怀疑自我了。
是圣杯的杀伤力不够强吗？
不对。
没看见旁边那几个人直接被烧成炭了吗？
还是说……是他们免疫了圣光的伤害？
也不对。
那女人的皮都快烧焦了，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烤肉味。
仔细观察了一圈。
陈景发现唯一能够免疫圣光伤害的人貌似只有拜阿吉。
它就跟个没事兽一样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主人给它做BBQ。
“上啊！”陈景气急败坏地催促道，“一会烧成灰了你还吃什么！吃粑粑都赶不上热乎的！”
“哦哦！”
不得不说拜阿吉作为古老种族的一员颇有灵性。
在得到陈景的命令后，它冲上去第一个干掉的目标就是那对活鸳鸯。
动作之快。
连陈景都没看清楚那俩人是怎么没的。
而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在场的旧裔只有极少部分没被拜阿吉秒杀。
其余的人几乎都是一个照面便被它一口吞掉。
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
貌似是害怕下嘴慢了，食物就要变成灰了，拜阿吉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往下咽。
在这个过程中，陈景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圣光的极限在哪儿……
虽然陈景使用圣杯依旧需要血液作为媒介，但好在他觉醒的“深空序列”不是摆设，圣杯哪怕亮至极限也不会再吸收他半点生命力。
经过观察。
陈景几乎可以确定这件古遗物的杀伤力是有限的，杀伤半径也并不是可以一直扩大，极限就是以圣杯为中心点的五百米左右……不过这个范围也足以笼罩整个聚集地了。
低阶旧裔会被圣光直接杀死。
而序列较高的旧裔……
圣光似乎只能对他们起到牵制作用。
可以暂时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也能造成仅限于表层的伤害。
不过就算如此，陈景也表示很满意了。
毕竟他自己只是序列1的旧裔，而那几个被他定住然后让拜阿吉生吞的旧裔都是序列3的……
这点陈景绝不会分辨错。
他们身上的能量气息与隗楠极度相似，而隗楠就是经常自称“老子序列3天下无敌”。
这是什么？
跨级啊！
跨级战斗还能秒杀对手！
这是多么热血澎湃的小说主题啊！
不过……陈景不是很开心。
哪怕拜阿吉已经将最后一个敌人吞进了肚子里，他的表情也有些莫名失落，就像是……在股市经历大起大落最后抄底买了牛股结果发现只是一场梦那样。
说句实在话。
陈景自认不是一个喜欢装X的人。
人前显圣的套路不适合他。
但这也不能代表他不想装X。
偶然碰到了一个好机会，兴致刚来就闹了这么一出……除了发自肺腑的失落他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从踏入流浪者聚集地开始，再到发生冲突矛盾，这一系列的经历串联起来……多标准的扮猪吃虎装逼打脸的剧情啊！
可是现在……
陈景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操纵他。
死活不让他把这个逼装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陈景却觉得自己有些蠢。
在废土这种堪比精神病院的地方想要装逼打脸，好像是有那么一些不现实，而且在这些疯子身上能够获得的满足感应该也不会太多。
“赶紧吃，吃完了回去睡觉。”
陈景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随后抬头望向那个出现在圣光中的庞大虚影。
那应该是黄王留下的投影。
存在了已不知多少岁月。
庞大而古老的身影如轻纱一般，微风轻拂便能使它泛起阵阵波澜，明明看着十分真切却又透着一丝虚无缥缈，颜色黯淡的褴褛长袍更是仿佛要将星空都给遮住……
当这道来自于远古旧日的身影消散，刺眼夺目的圣光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
由圣杯剧烈震颤而引发的耳鸣稍有缓解。
陈景也能逐渐听清了别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隗楠急得直跳脚，但老头子的手掌却像是封印一般，任凭她再怎么蹦跶也挣脱不开。
直到老头子主动放下手。
隗楠与言雀这才得以看见……
“人呢？”隗楠试探着问道。
“它肚子里呢。”陈景失落地蹲在地上画圈。
“一个都没给我剩下？”隗楠又问。
“你问它去！”陈景沮丧得一句话不想多说。
与隗楠不同，言雀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安静。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在高空盘旋的巨鸦，随后又低下头，表情微妙地瞥了陈景一眼，白皙的小脸忽然变得有些红。
“说好了让我玩玩的！你怎么吃独食啊！”
隗楠气得上去就想锁陈景的喉，但又顾及老疯子在场，最后也只能抓住陈景的肩膀疯狂摇晃，委屈得只想哭。
“这独食不吃也罢……”
陈景叹道，一脸的生无可恋。
而就在这时。
陈伯符忽然向他看了过来，爷孙俩的目光产生了短暂的接触，随后又出现了一种妙不可言的反应……
那种反应大概就像是长辈发现小辈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而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在现场。
那种微妙的尴尬。
一时让他们俩都不知道该向对方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那什么……莱恩！跟我去找点吃的！”
老头子干咳了一声，随后避开陈景的目光，背着手逃也似的走了。
在那刹那，陈景只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依稀听见了老头子轻叹了一口气。
“孩子长大了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暴死的图索之树
黄王圣杯对流浪者聚集地造成的伤害难以估量。
这也是陈景事后才发现的。
那些刺眼夺目的黄色圣光，几乎将地表的一切都烧成了骇人的白灰，甚至在这个杀伤半径内，绝大多数金属器具也都被烧至融化变形。
“败家子。”陈伯符训斥道。
这个聚集地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捡点破烂拿回去卖也能赚不少啊！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分钟的光景，什么都没了！
“我也不想啊……”
陈景蹲在地上满脸的无奈，只感觉今天这事闹得心里有点堵。
抬头一看。
先前被老头子保护在身后的隗楠言雀与莱恩，此刻都被安排出去捡破烂了。
他们就像是捡垃圾的流浪汉一样，低头弯腰一步一停，到处寻摸着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谁知道圣光的杀伤力能这么强……”
陈景叹了口气。
“可惜只能持续一分钟……冷却时间要二十四小时……”
“一分钟还不够你嚣张啊？”陈伯符一瞪眼，想再数落几句，又觉得有点舍不得，语气慢慢软了下来，“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小子不许出手，听见没？”
陈景嗯了一声，表情有些委屈。
这事说起来不都是老头子自己闹出来的？
要不是你想玩扮猪吃虎那一套，这事也不能闹到这地步……
非得压制气息装菜鸟扮弱，还想借着这机会给我上一课什么叫弱肉强食……拜托我没那么幼稚啊！
“拜阿吉好像又进化了。”
陈伯符似乎对拜阿吉身上的变化很感兴趣，嘴里啧啧有声地感叹。
“既然旧裔跟污染种对它都有滋补的作用……要不我们想办法再去搞点？”
“行啊。”陈景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反正就是顺路的事，看见一个污染种就干掉一个，算是为民除害了。”
对于那些只保留了攻击本能的污染种，陈景只觉得它们跟惊悚电影里的丧尸差不多，甚至连沟通交流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之前那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它也就是看着比较乖巧，一旦离开那个该死的笼子，它就会攻击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物。
这点之前就得到验证了。
那种对其他生物的极端攻击欲望，直接使得它无视了迎面而来的圣光，在被烧成灰之前，它都还想扑上来咬陈景一口……
或许这就是低阶污染种的特性。
像是某人一样的没脑子。
“没啦！”
隗楠带着言雀跑了回来，灰扑扑的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失望。
“什么都没啦！”
“那些遗物也被毁了。”言雀点点头，相比起隗楠她要干净得多，只有裙摆沾了些许白灰，“什么物资都没留下，都被烧光了。”
“算逑。”
陈伯符摆了摆手，然后回过头看向不远处还在翻垃圾的莱恩。
“别找了！我们换地方！”
“啊？”莱恩迷惘地站直身子。
哪怕卷起了袖子，他袖口上依旧沾满了灰尘。
“要换地方吗？我现在去开车！”
“换个地方露营吧。”陈伯符说道，很不开心地看了乖孙子一眼，“这里灰太大了，我感觉呛得慌……”
“直接走吧。”
陈景拍了拍裤子，慢慢站了起来。
“这里距离莱恩的老家也不算远，直接开车过去看看……”
听见这话，莱恩眼眶中的火焰跳动了两下，情绪很明显的出现了波动，但有老人在场他也没敢说些什么。
“这么着急？”陈伯符皱着眉，“一路上慢慢走呗，当是带你旅游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陈景笑道。
陈景不是一个热衷于奋发图强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混日子。
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里世界弱肉强食。
表世界更是如此。
甚至在那个吃人不见血的世界，陈景的危机感会更加强烈……因为那里没有老头子在，他唯一的靠山只有自己。
所以。
该努力变强的时候确实不能懈怠。
更何况这次回归里世界进行考试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总时长三十天。
过了这个时间就要回去了……
天知道那个世界会在这次考生回归后变成什么样子。
但凭直觉而言。
陈景觉得那个世界……恐怕不会太平。
……
“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莱恩开车的时候，嘴里还不忘给陈伯符汇报着，语气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这条路我记得特别熟！不会有错的！”
“你开你的吧……”
陈伯符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灰扑扑的渔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显得有些兴致索然。
他本来是真的打算带陈景在废土好好玩一段时间。
但现在看来，乖孙子好像没这个兴趣，这让老人不禁感到有些失落。
“喂，鸟人，你怎么不跟我们打牌了？”
“不想。”
“我看你是输不起吧……”
“不，我只是在分析。”
在房车中段的卡座里，言雀抱着手臂坐在角落，直勾勾地盯着隗楠，冰冷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我总感觉你出老千了，但我没证据……”
“瞎说什么呢！我不是那种人！”
其实不怪言雀多疑，此刻连陈景都忍不住怀疑……这混蛋是不是出老千了？
三个人打斗地主。
从离开永夜直到现在，隗楠这家伙一把都没输过，这让经常在斗地主里赢豆子的陈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玩不起就玩不起嘛，还污蔑我出老千……”隗楠收起桌上的扑克牌，表情十分委屈。
“被我抓到证据，我就剁了你的手。”言雀冷笑道。
就在这时。
房车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隗楠近乎本能的一把拉开车窗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看起来就跟要跳车似的……
“你干嘛？”陈景一头雾水。
“车里有点闷……我透透气……”隗楠面不改色地关上车窗坐了回来。
“你刚才不会是心虚的怕我们动手揍你吧？”言雀似乎更加怀疑了，上下打量着隗楠。
“谁心虚了！别污蔑人啊！”
“别吵。”
听见老头子这个略显凝重的声音，隗楠与言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
陈景回头看去，只见老头子已经从车椅上站了起来，脸几乎都贴在了挡风玻璃上，正死死盯着前方……
在距离房车很远的地方。
遍布苔藓的丘陵上长着一棵姿态怪异的参天巨树。
粗壮的树干有一个撕裂般的伤口。
就像是被人用斧子劈开似的。
猩红粘稠的鲜血直接由伤口处铺天盖地喷出。
只在瞬间。
那座丘陵便如同被猩红的暴雨笼罩，遍地翠绿的苔藓都被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那是图索之树……”开车的莱恩喃喃道，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
“你们部落的守护神？”陈伯符皱紧了眉头。
还不等莱恩点头作答，伴随着地面不断细微地颤动，那棵巨树的身影也逐渐歪斜起来，直到轰然倒下，坠入丘陵的沟壑之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藏匿于废土的威胁
当陈景他们乘车赶到丘陵下的沟壑之中，空气里已经弥漫起了一阵猩红的血雾。
众人鼻腔中能够闻见的气味。
是一种类似碾碎的青草混杂着血水的味道。
“这就是图索之树……”
陈景站在树干中间的位置，向树冠方向望去，只感觉说不出的震撼。
近距离看。
这棵树的体型庞大得吓人。
甚至陈景爬上树干，只觉得脚下踩着的并非是树木，而是一种灰褐色的硬土。
凹凸不平就像是丘陵一般，笔直绵延出了七八百米。
“你们部落的后台挺硬啊。”
自从到了现场，陈伯符的眉头一直都是皱起的，任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凝重。
“这是污染种？”陈景问道。
“没错，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污染种……”
陈伯符蹲下身抚摸着枯干发瘪的树皮，眼中的神色愈发凝重。
“这应该是被旧日残秽深度影响的污染种……”
“很强吗？”陈景回头问道，“它的实力大概等于序列几的旧裔？”
“序列四或者序列五。”
陈伯符慢慢起身，表情凝重的快速向前走去。
直至走到树干上那道撕裂的伤口旁。
老人这才停下脚步。
“这个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劈砍出来的……”
陈伯符眉头越皱越紧，盯着那道恐怖的伤口喃喃自语。
“这个图索之树算是高序列的污染种，不应该随便被劈成这样啊……莱恩！你蹲在那儿鼓捣什么呢！”
此刻莱恩正蹲在树冠的位置，用手不停的在树皮上刨着。
“老爷！我在找图索之树的心脏！”莱恩头也不抬地大喊道，“找到它我就可以晋升了！”
“这还用得着刨？”陈伯符很不屑地笑了一下，猛然抬起右腿。
只见枯瘪的腿部肌肉上青筋虬结，脚趾都在人字拖里绷紧了……
下一秒。
陈伯符的右脚猛然落下，紧接着便是极为恐怖的地动山摇。
状若山岳脊梁般的树干，从中间寸寸碎裂而开。
直到此刻，众人才得以看见图索之树的内部……除了最外层类似树木的组织结构外，里面其实长得跟“肉”差不多。
在距离树冠最近的位置。
有一颗直径约三十厘米左右的碧绿晶体。
“那就是图索之树的心脏？”陈景好奇地问道。
陈伯符笑了一声没说话，抬手轻轻一握，那颗晶体便如被某种力量操控一般，挣扎着脱离了图索之树的身躯，凌空向老头子飞来。
“莱恩！走了！先去办正事！”陈伯符握住图索之树的心脏，大声喊道，“等我们忙完了再说给你晋升的事！”
“好的老爷！我下去开车！”
“开个屁的车，我们坐飞机去……”
“不对劲。”
一直沉默不语的言雀忽然说道。
“怎么又不对劲了？”陈伯符不耐烦地看向她，只见言雀脸上是一种疑惑不解的表情。
“拜阿吉。”
言雀指着一直在天空中盘旋的拜阿吉，疑惑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
“旧裔与污染种的身体对它来说都是大补之物，之前它有多喜欢这些东西，你们也能看出来，但现在它竟然没扑上来啃食图索之树，反倒避而远之……为什么？”
陈景抬头看向拜阿吉。
“污染。”
不等陈景发问，拜阿吉便主动给出了答案，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它被旧日的力量腐蚀了，我如果把它吸收了，我也会被腐蚀。”
听见拜阿吉这么说，陈景顿时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
他把拜阿吉的话向老头子复述了一遍。
“腐蚀？”陈伯符眉头紧皱，有些不解地问道，“是旧日残秽的腐蚀吗？但我没感觉到有那些东西啊……”
说着，老人便沉默了下去，若有所思地盯着图索之树的伤口。
“这棵树按道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跑来的？怎么跑？”隗楠有些摸不着头脑。
“用根茎跑啊，根茎就是它的腿脚，跑起来利索着呢……”陈伯符见怪不怪地说道，“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杀它……”
图索之树是一路跑过来的？
陈景觉得老头子的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一想到丘陵那侧遍地的深坑……
貌似还真是让它一脚一个给踩出来的！
“废土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陈伯符拍了拍裤子，慢慢站起身来。
“车先停在这里，景景，你让拜阿吉下来。”
陈伯符回头望了一眼停在山坡下的房车，脸上看似平静的表情中透着一丝凝重。
“我们现在就坐拜阿吉过去，先抓紧时间去黄王庭院把正事办了……”
“你是怕杀图索之树的那个人坏我们的事？”言雀冷不丁地问道。
“算是吧，我总觉得杀死图索之树的那东西不简单，一路追杀高阶污染种，还能保证现场不残留自身的气息，这种手段只让我想起了一些人……”陈伯符笑了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警惕。
此时拜阿吉已经降落至众人身旁，脸上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陈伯符没心思去安抚一脸不爽的拜阿吉，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它的背上。
“走，先去办正事。”
不得不说。
拜阿吉在吞食吸收了那些旧裔与污染种后，体型明显增大了不少。
至少所有人都坐上去了也不会觉得挤。
最多觉得有些不安全。
“咱们要不要找个安全带系上？”
拜阿吉刚升至空中，隗楠便从后面单手紧搂住了陈景的腰，另外一只手则抓住后面的言雀，大有一种我要是掉下去你也别想活的意思。
“放心吧，拜阿吉稳当得很，掉不下去的。”
“我怎么感觉有点晃悠呢……”隗楠还是不放心。
“那是你自己晃悠！”
言雀没好气地撇开隗楠的手，但下一秒就又被隗楠给抓了上来，气得她恨不得一脚把隗楠给踹下去。
“怪了……”
坐在最前面的陈伯符似乎发现了什么，低头观察着图索之树一路逃来的痕迹。
“莱恩，我记得你们部落在东边吧……”
“嗯！对的老爷！”
“但这棵树怎么是从西边跑来的……”
陈伯符喃喃道，望着遍布苔藓的荒野上那一个个紧挨着的天坑，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这个路线……”
“好像是我们去黄王庭院的路线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旧日时代的古遗址
这一路上众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尤其是陈伯符这个带头大哥……
“不会要出岔子吧？”陈伯符心里犯着嘀咕。
说实话，图索之树的逃亡路线诡异得有些过分。
因为按理来说，它应该好好待在部落里当守护神才对。
可从它在废土上移动的路线来看，它像是从黄王庭院跑来的。
莱恩的部落在东边。
而黄王庭院在西边。
这两个地方相差的距离可有点远。
而且听莱恩的讲述，图索之树也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自己会移动的事实。
在莱恩的记忆中。
图索之树一直都像是一棵普通的树，长在土里动也不动。
“也就是说……这棵树没有待在部落里……反而是去了黄王庭院的方向……然后被一路追杀了过来……”
“它为什么要去黄王庭院？”
“谁知道呢……”
陈伯符无奈地摇了摇头，面对陈景的疑问，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本老人还想带着孙子来个悠闲的踏青旅游，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看来……
踏青计划不得不提前终止了。
“坐飞机就是快啊……”
隗楠已经习惯了飞在天上的感觉。
毕竟拜阿吉“稳如客机”的外号不是空穴来风。
“前面就是黄王庭院了……”
莱恩指着远方荒野上的一片残垣断壁说道。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在废土生活这么些年，距离部落不算太远的古遗址他都有了解，甚至还偷偷跑进去玩过。
“那地方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应该也藏不了人……”莱恩颇有经验地说道。
“这可说不准。”
陈伯符皱紧了眉头，只觉得前方的荒野有些不对劲。
地上的苔藓看起来似乎被一些奇怪的东西给遮住了……像是颜色各异的岩石？
又仔细看了两眼。
陈伯符顿时脸色大变。
他猛地拍了一下拜阿吉的后背让它先停下。
“卧槽？！怎么这么多死人？！”
此时不仅是陈伯符变了脸色，连略有些呆傻的隗楠都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在古遗址附近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体。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不安，轻声对拜阿吉说道。
“飞高点。”
拜阿吉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缓缓扇动双翼，逐渐往高空攀升。
距离地面越远。
古遗址附近的这堆尸山……看着也就越是壮观。
如莱恩之前给众人介绍的。
黄王庭院看起来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古遗址。
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物。
遍地都是灰色的碎石与砂砾。
由于古遗址的地表铺着一层灰色的石砖，所以从高空俯瞰下去，遗址的地表与附近荒原的地貌对比尤为强烈。
没有了那些碧绿的苔藓覆盖，大致可以看出一个极为规整的灰色圆形……或是说，一个巨大的图腾！
古遗址地面那些不知作用的凹槽，就如画笔下的线条一般起到了勾勒的作用。
图腾细节被描绘得极为精致巧妙，简直与黄王圣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地方，没找错。
但这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成百上千的尸体围绕着古遗址堆成一圈。
其中体型庞大的污染种尸体占大多数，只有一小部分是打扮各异的流浪者。
“不对啊……我以前来过这里……”莱恩喃喃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惊恐，“当时这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上次你来这里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陈伯符问道。
“几个月前吧……”莱恩答道。
陈伯符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仔细观察了一阵，语气逐渐凝重起来。
“那些污染种的尸体里……有三四个……实力比图索之树还要强一些……”
“卧槽！要不我们撤了吧！”隗楠感觉背后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棵树的实力都相当于序列四或者序列五的旧裔了，比它再强一些，那不就是序列6了？”
说罢，隗楠往后一缩，躲在陈景背后。
“陈老爷，杀死这些污染种的人……会不会跟你一样强啊？”
“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陈伯符表情愈发难看，心里也盘算起来……
在永夜以及永夜附近的废土上，能有本事跟他斗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那些人他都认识。
所以在这个时候，陈伯符已经开始掰着手指，依照记忆中的“敌人”一个个比对起来了。
有实力，有手段。
杀完人之后还能隐藏自身的气息不残留在现场半点。
这怎么看都像是……
“那里有人！”
言雀忽然说道。
陈伯符顺着言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堆尸山中，确实有一个瘦瘪枯干的人影在慢慢移动。
那个人，陈伯符不认识，甚至都没半点印象。
而且那个人的气息……
就如同拜阿吉一般。
什么气息都没有。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站在那里，恐怕连陈伯符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难道他是古老种族的一员？”陈伯符心中生出这个猜测，瞳孔瞬间紧缩起来。
与此同时。
闲庭信步走向古遗址中心的人影，忽然毫无预兆地抬头望了过来。
也不知是双方相距太远，还是对方用了某种手段。
那个人的脸上就像是罩着一层金色的雾气。
只有那双不含任何人类情绪的眸子暴露在外。
森冷，淡漠。
充斥着诡异难言的死气。
就如同毫无声息的死尸或是人造的冰冷机械。
当陈景的目光与他发生接触时，哪怕对方没有表现出过于明显的敌意，陈景也依旧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人看着面生啊……”
此刻，陈伯符还在仔细打量那个人的面容相貌，而坐在他身后的乖孙子陈景则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晋升序列2需要满足的三个条件。
第一，持有媒介“门之钥”。
第二，进入“黄王庭院”。
第三……
“就是他……”
望着那个穿着打扮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道士”，再一细看他的淤黑道袍与他手中握着的拂尘，陈景几乎瞬间就确定下来。
“他就是亵渎者……赵伪仙……”
陈景刚要出声提醒众人小心，站在古遗址中的道人却忽然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
除了陈伯符外。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小心！！！”
陈景只听见耳旁传来了老人的大吼，随即便感觉侧身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还不等陈景来得及反应，老人就先一步将他拽了起来提到自己身前。
在这过程中。
陈景只模糊看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与自己擦肩而过。
下一秒。
拜阿吉的身躯就从胸腔处断裂而开。
像是被某种利器生生斩断。
整个躯体都毫无预兆的在空中分成了两截。
而乘坐在它背上的众人也随之失去重心，犹如流星坠落般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地面。
迎着夜空中的星光。
陈景终于看清了那道凌空而立的枯瘦身影，以及对方手中紧握的那把长剑……
剑柄上的八卦齿轮此时正在飞速转动，一条类似光纤的线缆，由齿轮尾部延伸而出，紧紧连接着道人的脉门。
耳边风声呼啸。
老人也在不解地大吼。
“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古方士’？！这帮杂种不是死绝了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古方士与活天灾
古方士。
这是一个与古老种族同样历史悠久的词汇。
许多关于[图灵研究会]的传说里，都有这些“古方士”的身影。
据说他们是现代悬空城方士的前身。
觉醒的序列也同那些现代方士一样为“图灵”。
但陈景小时候曾经听老头子说过。
旧日时代的方士与现代的方士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哪怕觉醒序列相同。
从序列源初获得的权能也有所区别。
相比现代那些依靠生物科技晋升序列的赛博方士，这些打扮过时的“古方士”，则更近似于陈景理解中传统意义上的“修真者”。
虽然古方士也是基于某种类似“生物科技”的方式晋升序列，但他们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器装备。
就譬如这个一剑斩死拜阿吉的赵伪仙。
他的战斗方式极为简单，就是单纯的用剑罢了。
不像是悬空城的方士还有各式各样的手段，什么单分子线，动能人造飞剑，AI附体阴神之类的……
“卧槽卧槽摔下去了！！！”
“鸦鸦！过来救人！”
“少爷小心！他又奔着你去了！”
在众人飞速向地面坠落的同时，反应最是冷静的便是陈伯符与言雀，尤其是言雀……
相比面对[月光隐修会]时的忐忑不安。
此刻的她冷静得令人发指。
哪怕拜阿吉在她眼前被猛然斩成两截，她的情绪也依旧处在绝对平静的状态，召来巨鸦之后便拔出了藏于手杖中的长剑。
随着杖剑的挥动。
向众人飞速俯冲而来的巨鸦便迅速分裂开。
一分二，二分四。
几乎转眼的工夫那只巨鸦便分裂成了铺天盖地的鸦群。
隗楠，莱恩。
他们不在陈伯符本能保护的范围内，所以下坠速度最快的也就是他们俩。
鸦群似乎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在隗楠他们坠至离地三百米左右的高度时，最先出现的那批鸦群已经俯冲而去，犹如筋斗云般将他们两人轻松托了起来。
“离战场远点！”
陈伯符大吼道，抬手一挥，阵阵浓郁如液体般的黑雾便从他掌中涌出，往外扩散蔓延的速度甚至比那些乌鸦分裂更来得快，不过刹那间便有遮天蔽日之势。
此刻。
众人肉眼可见的天空已被这些浓雾遮了个严实，漫天星辰勾勒出的璀璨星轨再看不见半点。
不等陈景来得及反应，他已被老头子一把扔了出去，而站在巨鸦背上的言雀更是眼疾手快，见陈景向自己飞来，轻描淡写的一抬手便稳稳接住了他。
“没事吧？”言雀担心地问道。
“……”
陈景很想说一句没事，但此刻的他处境有些尴尬，毕竟被这个矮自己一头的小萝莉以公主抱的方式接住，着实让他老脸有些挂不住。
“拜阿吉死了？”言雀眼中透着一丝莫名的难过，似乎这一路来对那个傻呆呆的拜阿吉印象不错。
“它是不会死的。”陈景解释道，侧过头望向那些逐渐化为水雾消弭的拜阿吉残躯，“只要再过二十四个小时，我就能重新把它召唤过来。”
得到这个答复，言雀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个古方士真强啊……”陈景心有余悸地说道，“拜阿吉竟然一个照面就被他秒了……”
“确实强得可怕。”
望着那个直奔陈伯符飞扑而去的方士，言雀的语气中满是凝重。
“除了老爷子之外，我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们现在先撤退，尽可能离战场远点，别给老爷子拖后腿。”
“好……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与此同时。
凌空而行的古方士已经与陈伯符展开了近身白刃战。
他似乎认准了陈伯符。
一来便是直奔这一行人里实力最强的旧裔。
伴随着震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古方士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砍都被老头子赤手空拳挡下。
仿佛那具看似寻常的肉体凡胎，要比任何已知的物质都要坚韧，任凭古方士手中的长剑再如何锋利，奋力挥砍上百次也只能在老人身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挥出最后一剑。
古方士赵伪仙终于停了下来，似乎他也意识到了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就伤害不了眼前这个枯瘦的老头子。
“妈的……宰了你！！”
陈伯符在这一刻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不知不觉的就沉浸在了这场战斗中。
早已平静多年如死水般波澜不惊的血液，再次在血管中飞速流淌，更如火一样疯狂的燃烧……
在他那张老脸上。
能看见的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意。
这里是废土，不是永夜。
在这个地方他不需要再束手束脚。
他可以用一切他想要的战斗方式来进行战斗。
“言雀！带他们撤！”
陈伯符说完这句话后，身躯便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如烟雾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赵伪仙眼前消散。
当他再次出现。
已然是屹立在高天的黑雾之上。
“过瘾啊……”
陈伯符盘腿坐在浓郁如黑水般的云雾之巅，脸上的笑容既兴奋又癫狂。
他几乎已经确定。
这个古方士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值。
就算将这个古方士放在永夜那种地方，整座城里能够斗得过他的人恐怕也就寥寥几位。
“好久没这么玩过了……”
随着陈伯符缓缓合上双掌，遮天蔽日的黑雾也随之蠕动起来。
那些遍布扭曲之眼的雾气不断翻涌，就像是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海浪。
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摩西分海。
漫天浓雾自陈伯符所处的位置为中心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为二陡然裂开。
那种仿佛天空都在分崩离析的恐怖景象。
只让人震撼莫名。
而就在这时，凌空而立的古方士忽然开口，怪异的腔调像是电子合成人声。
“汝……欲与本真人斗法？”
赵伪仙说着便抬手轻挥道袍长袖，许多拇指大小像是电子无人机般的物体，忽然从他袖口飞出，直扑黄王庭院古遗址外的层层尸山。
众人不解他要做些什么，只听他手掐指决喃喃念道。
“太初万维……阴神下行……”
“灵光入窍……不得妄惊……”
“吾奉图灵天尊急急如律令……”
“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道斗道
陈景曾经听老头子说过，悬空城的方士大多是依靠“生物科技”来进行战斗。
但那些所谓的科技却又与某位旧日的神明有关。
更像是一种科技与玄学的结合体。
“总之你记住爷爷的话准没错，那些悬空城的方士没一个好东西，野心更是比谁都大，而且一个个都是疯子，天天就会嚷嚷着看破虚妄，要羽化飞升去那个真实的世界……”
此刻，陈景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切有关于方士的信息。
望着下方不断站起来的尸骸，他只感觉自己对方士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了……赵伪仙使用的这是控尸术？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尸山中那一具具早已没了声息的尸骸，此刻正逐渐往战场中心聚集。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个巨人。
勉强将它称之为巨人。
有人类大致的轮廓，四肢还算分明。
身高约莫在百米左右。
肥胖臃肿的身躯就像是灌满水的气球，每走一步那些如液体般粘腻的脂肪便会跟着晃悠一下。
“那个污染种……应该是这些活尸里最强大的……”言雀低声说道。
“他用的是什么手段？”陈景忍不住问道，“刚才从他袖口里飞出来的是无人机还是什么？”
“不知道。”
言雀摇了摇头，表情也十分疑惑。
“我对方士的了解不多，所以我也没办法肯定，但他的这种手段……我曾经在教会的档案库里见过类似的，很像是悬空城方士用来炼尸的手法。”
“炼尸？”陈景一怔，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这怎么还一下子穿越到玄学灵异的世界去了？
“先是将‘法器’植入尸体灵窍，再利用数据网络，下载AI阴神的备份安装在尸体之中，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种阴神’。”
此时，隗楠与莱恩已经被鸦群托着飞了过来。
“卧槽！”
隗楠还是那副震惊脸，似乎被赵伪仙吓得不轻。
“拜阿吉竟然让他一剑给杀了！”
“它能活过来的，只要我不死，我就能重新召唤它。”
陈景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勉强。
虽说他知道拜阿吉是不死之身，但眼睁睁看着别人将它一剑斩成两半……说心里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
“现在我们撤得还不够远。”言雀眺望着远在高天云端的陈伯符，心中估算着双方的距离，“再往外撤两公里，不然在这里容易被战斗波及。”
“行，那我们先撤。”陈景点头说道。
从之前老头子与赵伪仙交手的情况不难看出，虽然赵伪仙强得离谱，但似乎也奈何不了老头子。
那柄看似无坚不摧的长剑根本就破不了老头子的防！
所以陈景此刻暂且放下心来，准备跟着言雀她们从战场撤出去，至少不能给老头子拖后腿。
“喂！”
隗楠忽然拽了一下言雀的衣袖，语气有些紧张。
“地上的那帮鬼东西在盯着我们呢！”
听见隗楠的话，众人不约而同向地上看去。
只见那帮被赵伪仙操控的尸骸，此刻都仰着头紧盯着他们，死气沉沉的目光中感受不到半点生命力。
“那是卡努尔部落的守护神！达戈！”莱恩忽然说道，颤抖着指向那个如肉山般臃肿的白胖子，“它……它比图索之树还要强……所以我们部落一直被卡努尔部落欺负……”
比图索之树还强？
陈景与言雀面面相觑了起来，而一旁的隗楠听见这话则更紧张了，毕竟她是那种看着莽撞实则胆小的疯丫头，情况不对马上撤退，这话几乎是她的人生信条。
“快走啊！不然一会被它们追上可就麻烦了！”
“鸦鸦！飞快点！”
言雀也发现情况有些紧急。
她不敢犹豫，催促着鸦群载着众人向远方飞去。
可就在鸦群提速的瞬间，那个名为“达戈”的巨人尸骸忽然鼓起了腮帮子。
下一秒。
一道直径约十米的水柱便从达戈口中喷涌而出，像是水炮般直冲陈景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那些从达戈嘴里喷吐出来的液体。
看似是水，实则是油。
甚至陈景都怀疑那是达戈体内脂肪融化后的产物。
因为他看见达戈在喷吐水柱的过程中，腹部堆砌的脂肪变得越来越少……
半透明的暗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油腥味。
且不论它杀伤力如何，至少它的恶心程度，陈景表示完全服气。
如果真的不小心沾上这些液体，陈景会生出一种原地去世重新投胎的冲动。
鸦群的反应比陈景想象的要快得多。
在水柱冲天而起的瞬间，数不尽的黑鸦成群结队开始俯冲阻拦，就像是一片密不透风的黑云，毫无顾忌的直接撞向水柱。
很快。
一种油炸食材的噼啪声便在空中炸响。
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似乎具有一种恐怖的腐蚀性，在接触到鸦群的瞬间，便轻易将这成百上千的黑鸦腐蚀殆尽，甚至连骨头都没留下……
“绕过去。”陈景只是瞥了一眼，便急忙对言雀说道，“我们在天上，有主动权，只要……”
不等陈景把话说完，尸群中便有数十个背生双翼的污染种腾空而起，直奔他们飞了过来。
看样子是铁了心不会让他们离开。
“麻烦。”言雀紧握着手中的杖剑，眉头紧锁地望着那些冲他们来的污染种，“我先宰了它们，之后再走。”
“你们看天上！”莱恩惊呼道。
众人急忙抬头，这才发现之前还端坐在云端的陈伯符没了踪影……
老头子去哪儿了？？
陈景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有些担心老头子。
虽然陈伯符之前展现出的实力足以对抗赵伪仙，可这一转眼的工夫……人怎么就不见了？！
“跟我斗法，你也配？”
突然，黑云中传来了老头子的声音。
相比起以往说话的腔调，此时他的声音似乎要沉闷得多。
与此同时，黑云迅速蠕动起来。
云层之下。
众人终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由黑雾构成的脸，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
“那是……老头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庭院门扉·众妙之门
“卧槽他脸怎么这么大！”
“这是你爷爷终极序列的权能吗？教会的档案库里怎么没有记载过这个……”
陈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言雀的问题，因为老头子的能力五花八门，他还真没有仔细了解过……
不过这张由浓雾形成的脸，总让他忍不住想起前些天还未穿越回里世界之前，在哨兵岭见过的那张脸。
“垃圾死了又活过来……不还是垃圾吗？”
陈伯符此刻并没有去关注陈景他们，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赵伪仙的身上。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只由淤黑浓雾形成的手臂从云层中探出。
只见它们双掌合十，不断慢慢向反方向旋转。
“图灵的权能终究是有限的……”
当陈伯符的冷笑开始在天空中回荡时，地面上已是一副末日的光景。
目之所及的废土都变成了沼泽地，无论是岩石砂砾或是碧绿苔藓……
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融为黑水。
短短不过数秒。
近百公里内的废土都变成了诡异的黑色湖泊。
“天灾……”
言雀轻声说道，望着下方仿佛无处不在的黑水，眼中满是难掩的震撼。
“我曾经听教皇说过……你爷爷不敢在永夜全力释放自身序列的权能……一旦全力施展……说不定整座城市都会沦陷……”
“卧槽！”隗楠似乎还没见过如此壮观的画面，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老头儿这么强的吗！”
“老爷好厉害……”莱恩激动地攥着拳头，因为陈伯符展现出的强大是他在废土上从未见过的。
“看来老头子在城里真算得上老实了……”陈景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想起他上次与序夜交手的画面，只觉得这老头放水放得有些过分。
此刻。
在众人下方这个绵延数百公里的黑色湖泊上。
一张张扭曲狰狞的人脸开始在水面浮现。
不，或许不止是人脸。
它们就像是成千上万个溺水的人。
尖叫着，哀嚎着。
竭尽全力才勉强将脸部浮出水面。
陈景分辨不出它们的相貌。
五官模糊且不说。
它们就像是一个个由黑色沥青做成的人偶。
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啊……”陈景莫名有些紧张，耳边充斥着这成千上万的哀嚎，只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这些水把废土都腐蚀了。”言雀喃喃道，“就像是旧日残秽的污染一样……”
此刻，那些想要拦阻陈景他们的尸群，已经陷入了这摊黑色的湖泊中。
那些出现在湖泊里的诡异身影，就像是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怨魂恶煞，在尸群陷入湖泊的第一时间，它们就一拥而上死死缠住了这些被赵伪仙操纵的尸骸。
没人知道这个黑色湖泊有多深。
但至少也有数百米。
因为身躯最为庞大足有百米高的达戈，此刻已经被那些诡异的身影拽入了湖底。
最终它是会被那些诡异的身影一拥而上蚕食殆尽，还是被湖泊中的黑水腐蚀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人知道。
当最后一具尸骸从湖面上消失，赵伪仙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
“你是什么序列的生物？”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凌空而立的赵伪仙已经慢慢降落下去。
他对那些诡异的黑水毫无忌惮，行走在湖面上如履平地。
黑水的腐蚀性对他似乎无效，而那些向他聚拢而来的怨魂恶煞同样也难以触碰到他。
赵伪仙身旁不时有微弱的电光闪过。
似乎就是这些电光挡住了那一只只向他伸来的手。
“你的能力很奇怪……我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生物……你觉醒的序列是哪一条？”
“老子凭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听见这个古方士主动发问，陈伯符那张由浓雾构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轻蔑而讥讽的笑容。
哪怕陈伯符看见赵伪仙既免疫了黑水的侵蚀又不被那些怨魂捕获……自始至终，老头子都还是在笑，丝毫没有因此而觉得气馁。
毕竟对他而言。
想要碰见这么一个耐揍的敌人可不容易。
难得有机会自然要好好耍一耍。
“这个时代可真是莫名其妙……”
赵伪仙转过身去，走向黄王庭院的遗址，电子合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
“没想到祂们死后……这个世界竟然还会诞生这么多奇怪的生物……”
此刻陈景的目光并没有在赵伪仙身上多做停留，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由老头子召来的这些黑水腐蚀了一切。
甚至连黄王庭院的旧址都被腐蚀个干净。
可是……
在黄王庭院的旧址上。
那座造型简朴类似凯旋门的建筑却依旧停留在那里。
准确的说是浮在水面上。
“它怎么也能抵御黑水的侵蚀……”
那个怪异的建筑就像是一个立在水面上的巨大门框，或许它曾经是有一扇门的……但现在它就是一个门框，从这一头可以直接看见那一头。
“你们也想要黄王的宝藏？”赵伪仙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此刻他已经站在那座仅剩的旧日建筑前，说话时还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陈伯符的脸。
“什么玩意儿？”陈伯符怔住了。
赵伪仙此时看起来已经没了战意，平静的语调让陈伯符有些不太习惯。
毕竟这跟他之前二话不说就拔剑砍人的态度反差太大了。
“想要黄王的宝藏，你们就自己来拿。”
赵伪仙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便抬脚踏入了那座类似凯旋门的建筑……
是的。
那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可赵伪仙却像是一步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只在瞬间。
跨入门框的赵伪仙便消失了。
而就在下一秒。
那座门框猛然震颤起来。
深灰色的外层逐渐蜕变为金色。
两个巨石立柱顶端的黄王图腾也莫名其妙地亮了起来。
就像是开启了两个镭射灯。
刺眼夺目的金色光柱直冲天际，甚至都穿透了陈伯符制造的黑雾……
“怪不得那些污染种跟旧裔会跑到这里来。”言雀恍然大悟地喃喃道。
“是啊……”
隗楠像是看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双眼放光地咽了咽口水。
“如果我是它们……估计我也得披星戴月的赶过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门后的世界
为什么那些旧裔与污染种会莫名其妙聚集在黄王庭院的古遗址？
这个问题，陈景事先也分析过。
但可惜分析到最后也没琢磨出答案来。
因为结合莱恩所说的那些信息，他可以肯定这座古遗址在废土上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自然也就不会吸引这么多旧裔与污染种赶过来……
可现实情况却与莱恩说的截然相反。
古遗址附近全是尸体。
甚至连赵伪仙这个“任务BOSS”都出现了。
此刻，隗楠与言雀似乎都已经知道那些污染种与旧裔来这里的原因了。
“那些金色的光，对我们的序列晋升有帮助。”隗楠直勾勾地盯着那两道光柱，似乎恨不得将它们全都一口吞进肚子里，“好像能模糊听见神启……”
“有吗？”陈景愣了愣，完全察觉不到隗楠描述的这种奇妙感受。
“有。”言雀斩钉截铁地说道，表情十分认真，“那些光好像与神启有关！”
与此同时。
天空中的黑雾开始逐渐散去，陈伯符也恢复了原本的姿态。
他盘腿坐在一团像是筋斗云的浓雾上，慢慢悠悠的从高空飞了过来。
“都没事吧？”
陈伯符来到众人身旁，第一眼便看向乖孙子，上下仔细打量着生怕他擦破点皮。
“我们躲得这么远肯定没事啊……”陈景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个古方士之前没伤着你吧？”
老人摇摇头说当然没有。
“他算个屁。”
陈伯符冷笑道，随后低头看向下方的黑色湖泊，抬手轻轻一挥，湖面上便掀起阵阵波澜。
伴随着一种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黑色湖泊的水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就像是低温冻结了湖水。
短短不过数秒，这个绵延百里的湖泊就被“冻”成了一块平整光洁，晶莹剔透的镜子。
在陈伯符的带领下，众人也跟着降落至地面。
“莱恩。”
“啊？！老爷您说！”
“这地方跟你说的不一样啊……”陈伯符围绕着古遗址仅剩下的“凯旋门”转了两圈，没敢贸然学着赵伪仙一脚踏进去，“你不是说这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吗？”
“老爷我可没骗你啊！”莱恩急忙解释，慌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这！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这个门框我小时候还爬爬爬着玩呢！”
陈伯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再为难莱恩。
“这里不会是一个传送门吧……”陈伯符喃喃道。
“传送门？”陈景一愣。
“反正我也只是听过，没亲眼见过……”
陈伯符嘴里嘀咕着，仔细研究了一阵，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怪不得那帮龟孙子会跑到这里来……”陈伯符点了支烟，皱着眉望着巨石立柱上散发的金色光芒，“要放在几十年前……估计我也得被吸引过来……”
“现在怎么办？”陈景小心地询问起陈伯符的意见。
“进去呗。”
陈伯符打了个哈欠，似乎并没有把赵伪仙当回事。
“刚才要不是那狗东西跑得快，我非得把他拆了不可……”
“就这么进去？”陈景有些担心，毕竟谁也不知道门框后面是什么，说不定赵伪仙那个古方士就在里面等着呢，守株待兔就等他们进去。
“怕个屁。”
陈伯符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叼着烟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一会我打头阵，你们跟在我后面，如果那家伙还敢跳出来蹦跶，你看我不把他天灵盖给掀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除了陈景还不是很愿意之外，其他人都点头了。
毕竟老头子的实力有目共睹，只要有这个疯老头在，应该就不会出岔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
陈景可是记得之前拜阿吉是怎么“死”的。
更何况那个名为赵伪仙的古方士压根就不好对付。
如果真那么好对付。
他还能在老头子手下活这么久？
再退一万步说……
只要赵伪仙的脑子还在正常人范围内，那他肯定会在门后做一些准备，毕竟他也不知道老头子会不会带人追杀过去……更何况，看他当时的表现以及嘴里说的话，这不就是明摆着勾引老头子跟进去吗？
“爷爷，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啊？”
“哎呀你怕什么嘛，之前要不是我大意让他跑了，那狗东西这一会就得死我手里了……”
陈伯符安慰着乖孙子，语气有些懊悔。
“主要是我没看出来这是一个传送门，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他肯定跑不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
“你不是说神启告诉你，想要晋升序列就来黄王庭院吗？是这里不？”
“是。”
“是我们脚底下的这个古遗址，还是……”
“应该是门后面的那个地方。”
“这不就得了！”
陈伯符笑着掐灭烟头，随手往地上一扔，兴冲冲地说道。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
陈景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听老头子的劝。
是啊。
来都来了……
更何况老头子也拍着胸脯保证这次绝不轻敌，万万不会再出现那种拜阿吉被偷袭致死的糗事了。
“大家都跟着啊！注意点别掉队！”
陈伯符领头站在门框前，双手叉腰扭着胯做热身运动，一副进去抓住赵伪仙就直接弄死的表情。
“我怎么总觉得这是个陷阱呢……”陈景心里嘀咕着不敢说出来，生怕被老头子怼两句。
“走吧走吧！”隗楠忍不住催促道，表情十分急切，“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咱们晋升序列的契机呢！”
言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明显也有些期待。
莱恩紧贴在陈景身后，之前老头子与赵伪仙的战斗应该是吓着他了，到现在都还在哆嗦。
“走吧。”
陈伯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一脚踏入了门框中。
如之前赵伪仙消失的画面。
刚踏进门框。
陈伯符便在瞬间消失了。
后面紧跟着他的陈景不敢犹豫，一步迈了进去。
老头子确实没说错。
这个门框的确就是一个传送门。
在踏进去的瞬间，陈景很明显感觉到身子一僵，有种莫名的失重感，视觉系统似乎也失灵了，眼前的画面是一种类似电视机的雪花屏。
这一切变化让他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直到视觉系统恢复后，那种莫名其妙的失重感才消失。
但陈景却没有放松下来。
情绪反而逐渐变得惶恐不安。
“这……这不就是一个陷阱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日之上·黄王庭院
“卧槽！这个传送门竟然是真的？！”
“……”
“刚才被传送的感觉好奇怪啊，就像是从高处掉下来似的……”隗楠一边说着，一边睁大眼睛向四处张望。
此刻。
她所处的地方是一片沙漠。
也不知是因为天空中烈阳的光芒过于刺眼，还是这片沙漠就是如此神异……
太阳之下。
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始终闪耀着黄金般的光泽。
“隗楠？”
“啊？”
听见言雀的声音，隗楠顿时从望着太阳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急忙转身看去。
“你有没有发现……少人了……”言雀脸色苍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少人了？”
隗楠愣了一下，然后左右看了看，顿时脸色大变。
“卧槽？他们人呢？！”
事实证明隗楠的脑子确实少根筋。
先前她只顾着看太阳看沙漠，压根没有反应过来队伍里少了人……
不，准确的说。
是她们掉队了。
此刻站在沙漠中的除了隗楠与言雀之外，就只有那只黑漆漆的呆头鸦。
“鸦鸦，带我们去找其他人。”
听见主人的吩咐，巨鸦听话地点点头，随后扇动翅膀缓缓飞了起来。
“又像之前那样让鸦群载着我们飞？”隗楠站在言雀身旁，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毕竟对她这种没有飞行能力的旧裔而言，上天是难得的机会。
“对。”言雀点头，安静地等待着巨鸦进行自我分裂。
十秒过去了。
巨鸦还在扑腾翅膀。
二十秒过去了。
巨鸦表示我还在努力你们别着急。
三十秒……
一分钟……
最后足足等了五分钟，巨鸦依旧还在扑腾，眼中透着一种人性化的情绪，仿佛遇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整个鸟都慌张得不行。
“怎么回事？”隗楠用胳膊碰了言雀一下，忍不住催促道，“让它搞快点啊！”
“它说它的能力失效了……”
言雀表情呆滞地说道，似乎与巨鸦之间有心灵感应。
“能力失效了？”隗楠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不止是它……我早应该注意到的……”
言雀低头看向手中的杖剑，紧握住剑柄不敢松手，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由杖剑传来的能量波动。
“我从格赫罗那里获得的权能也消失了……隗楠你呢？！你觉醒的序列权能还在吗？！”
“我试试……欸？？”
隗楠保持着蹲马步的姿势，表情呆滞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我体内的能量呢？！”
在这一刻，隗楠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明白了自己与言雀已经处在了何种可怕的境地。
是的。
她们穿越门扉来到这个沙漠的一瞬间……
都变成了普通人。
再普通不过的……人。
“现在怎么办？！”隗楠慌得抓住了言雀的双肩，疯狂摇晃着，“我们如果遇见那个古方士是不是死定了？！”
“别别别别别晃我！”
“哦……”
“先找到其他人。”言雀说罢，抬头看向巨鸦，“你现在去找他们，找到了就带他们过来会合，或者给我们带路过去。”
巨鸦点头叫了一声，随后便扇动双翼向高空飞去。
相比起以前。
这只呆头鸦飞行的速度慢了不止一点半点。
“所有生物都会被影响……”
言雀望着天空中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烈日，只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如果真是梦就好了。
“他们究竟去哪儿了……”
……
在沙漠的另外一角。
陈伯符正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发呆，一旁的莱恩哆哆嗦嗦不敢出声，生怕触怒了这个处在崩溃边缘的老疯子。
“妈的……被耍了……”
陈伯符咬牙切齿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紧握的双拳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枯瘪干瘦的手臂上肌肉逐渐隆起，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自毛孔中涌出，不断向他手臂上缠绕而去……
可最终还是散了。
“没想到啊……我陈伯符……竟然也会有堕落成普通人的这一天……”
“老爷……我们还是先去找少爷吧……这里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莱恩鼓足勇气提醒道。
“当然要找他了。”
陈伯符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瞥了一眼金色烈阳。
这个太阳。
似乎比极昼都的那几个都要刺眼得多。
“老爷……那个古方士……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失去能力了……”
“应该是。”
“那就好！”莱恩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说，“那我们遇见他就不用怕了！”
“遇见他不用怕？”陈伯符冷笑了一下，只觉得这个骷髅崽子的想法太过天真，“如果不小心遇见他，我们直接掉头就跑，千万不要犹豫，明白吗？”
莱恩愣住，似乎没明白。
“古方士跟悬空城的方士没区别，他就算被剥夺了来自图灵的权能，但他那具经过生物改造的身体，也同样拥有超凡的力量……那是科技的力量。”
“老爷，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找少爷？”
“瞎他妈找吧。”
陈伯符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懊悔没有听乖孙子的劝。
“天知道他在哪里……只能到处找找看了……”
……
来到门扉之后的世界。
连陈伯符都慌了神，更别提此时怕得要死的陈景了。
当陈景发现自己一个人落单的时候。
他第一想法就是死定了。
第二想法就是……
能不能不死。
“怎么就我一个人落单了？？”
陈景满脸慌张的左顾右盼扫视着，在这片仿佛由黄金砂砾构成的荒漠中，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老头子他们应该没危险吧？！
不，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们……我是不是应该先担心自己啊！？
拜阿吉死了。
24小时过后才能重新召唤它。
黄王圣杯的冷却时间也还没到。
如果在这种时候撞见了那个副本BOSS赵伪仙。
那我岂不是要死透了？！
想到这里，陈景匆忙回过头，看向正前方的那片沙漠绿洲。
那是一片极为宽阔的丛林地。
刚被传送过来的时候。
陈景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片沙漠绿洲，还有那座被绿洲丛林遮掩，只隐约露出一角，似黄金铸造，姿态怪异的巨型建筑。
“那里难道就是黄王庭院？”

第一百五十章 衰败的王庭
在绿洲之外，陈景不敢停留。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座绿洲里藏着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
相比起待在毫无遮挡物的荒漠中，绿洲很明显是一个更为安全的选择。
“也不知道老头子他们怎么样了……”
陈景背着包小心翼翼地踏入丛林，只感觉这里面的气温明显要比外面凉爽得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植物的清香，不时还能听见密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种声音，让陈景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甲虫。
嗡嗡的飞舞振翅。
闹得人心烦。
在向那座金色建筑行进的过程中，陈景一直都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尽可能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陈景知道赵伪仙就在这个秘境之中。
但目前却又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所以……只能祈祷了。
他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在半路遇见那个丧门星。
就算拜阿吉还在，黄王圣杯的冷却时间刷新。
陈景也不认为自己能抵挡住赵伪仙那个远古赛博疯子。
跟老头子交手到最后都没受伤。
这能是闹着玩的？
作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陈景知道自己与赵伪仙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真不小心遇见那个丧门星，估计一个照面就得死。
“嘶——嘶——嘶——”
忽然间。
那些隐匿在丛林里振翅的虫子飞了过来，带着类似电流杂音的声响，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着陈景。
直到此时陈景才得以看见它们的全貌。
确实是甲虫。
不过却像是由黄金铸造。
腹部还外凸着一只古怪的眼睛。
就像是刚从某人眼眶里挖出来的眼球，玻璃体后方还牵着许多猩红的神经组织。
当陈景看见它们的时候，这些甲虫也逐个转动眼球，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
不过好在这些古怪的虫子对陈景没什么恶意，稍作观察后便振翅飞走了。
“什么鬼东西……”陈景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因为在没有圣杯与拜阿吉保护的情况下，他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如果这些虫子真是那种喜欢吃肉的……他貌似也没办法反抗，跑也不一定能跑得过。
见那些古怪的甲虫飞远了，陈景便急忙加快脚步，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座巨型建筑。
那里有他晋升序列2的契机。
晋升之后必然又会获得别的能力。
到那时说不定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了。
……
“终于到了……”
当陈景走出绿洲丛林的时候，几乎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一路上。
提心吊胆，草木皆兵。
可以说他的精神状态从未绷紧到这种地步。
不过好在他的运气不错。
这一路上除了偶尔遇见几只那种怪异的甲虫外，他再也没见过别的活物。
丛林之外，绿洲中央，是一座深灰的广场。
陈景此刻所处的位置就在广场的边缘。
这个广场，大致呈一个等边有序的正方形。
每隔三百米左右。
在广场边缘就会立着一个类似金字塔的物体。
这些物体目测高十米左右，边长六米的样子。
看起来并不像是用砖块垒砌起来的。
反而像是一个整体。
光滑平整的表面上找不到半点拼接的缝隙。
陈景也不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过金字塔表面的那些图腾他倒是认识。
因为那些诡异却又富含美感的图案，与黄王圣杯上的如出一辙。
“外面的黄王庭院遗址难道是假的……”
陈景回过头看向那座古怪的巨型建筑，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莫非这个才是真的……”
距离陈景不过数百米外的巨型建筑似由黄金铸成。
相比起之前的那些甲虫，这个建筑物的金色明显要黯淡得多……就像是被氧化了似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陈景总觉得它是……死了。
仿佛在这无法计量的岁月中，它的生命已然悄无声息地流逝，只留下了这具衰败沉默的尸骸，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这是宫殿还是教堂？”陈景心中有些好奇。
眼前这座巨型建筑，与现实世界中的哥特式建筑极为相似。
修长而扭曲的飞扶壁如软体动物的触手一般，自下而上紧紧缠绕着建筑主体，造型狰狞而锋锐的尖形拱门更是足有百米高，其上凹刻着无数个黄王的图腾……
整个建筑物都像是某种巨型生物遗留的骸骨，数十个位于建筑顶端装饰用的尖塔更似铁钉般冷厉，笔直的尖塔仿佛能将天空都给戳破……
“嘶——嘶——”
听见这个熟悉的电流杂音，陈景本能地回头望去，只见丛林中的灌木不断摇晃着，似乎那些怪异的甲虫又要成群结队地飞出来了……
对于那些甲虫，陈景已经不怎么惧怕了，因为这一路上平安无事的经历就足以证明，那些甲虫对人是无害的，至少不会攻击他。
伴随着虫群发出的密集电流声，成百上千的甲虫振翅从林子里飞了出来，而与它们一同出现的，还有陈景最不想看见的丧门星。
此刻，那道正在被甲虫群围攻的身影也发现了陈景。
“你运气真不好。”对方笑声沙哑。
“赵伪仙……”陈景咬紧了牙。
“你知道我的名字？”
赵伪仙脸上用来遮掩面容的金色雾气此时已经消失了，如塑料模特般僵硬死板的五官，很努力才能做出一个人性化的表情。
他疑惑地看着陈景。
“你认识我？”
只见他一边问着，一边挥动着手中的长剑，轻描淡写地劈砍着那些如蜂群般围攻他的金色甲虫。
说实话。
此刻陈景已经有些绝望了。
因为他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个丧门星。
以赵伪仙之前的表现来看，说是出手果断心狠手辣都不过分，现在单独遇见他……不就约等于死定了吗？
“别跑。”
赵伪仙电子合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杀意，怪异的腔调使得陈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你跑，我就杀你。”
“我如果不跑，你还杀我吗？”陈景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伪仙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抬手挥剑又斩死了十几只金色甲虫，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然要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进入宫殿的方法
我跑，你要杀我。
我不跑，你还要杀我。
那你特么问这话不白问么！
“你消遣我呢？”陈景很想壮着胆子反怼他一句，但望着赵伪仙手中的长剑，他又十分明智的将话给咽了回去。
势比人强。
该忍的时候就得忍。
只要忍到老头子他们找过来，你看他不把你头盖骨给掀了……
当赵伪仙劈死了最后一只金色甲虫，地面上的虫尸已经像落叶般堆了起来。
它们体内流淌的血液似乎也是金色的。
犹如油脂般粘稠。
散发着一种类似檀木的异香。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赵伪仙将长剑收入似合金打造的银色剑鞘，疑惑地问道。
“我说我对你仰慕已久……你信吗？”陈景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伪仙没说话。
只是将刚收进剑鞘的长剑拔了出来。
“好的，你不信，我知道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赵伪仙再次将长剑收入鞘中，慢慢走到陈景身前打量着他。
此时，陈景也在默不作声地打量这个古方士，也是凑近了细看才发现……他就跟个假人似的。
不像电视上出现过的悬空城方士。
他身体的塑料感很重。
或许这是某种类似塑料的金属也说不定？
五官僵硬，面容死板。
莹白的皮肤上看不见毛发，甚至连毛孔都不存在，纤细修长的手指既没有关节也没有指甲，时而还会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陈景望着赵伪仙那双僵硬如泥塑的眸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句。
“能谈谈吗？”
“……”
“虽然之前我们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但我保证我们对你没有恶意。”陈景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还算友好的笑容，绞尽脑汁地解释道，“其实都是误会……”
“没有误会。”
赵伪仙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声调是一条笔直的线，没有太过明显的抑扬顿挫。
“你们碍了我的眼，所以你们该死。”
这种毫不客气的回答，一下子就把陈景给整不会了。
“你们肯定也是被黄王宝藏吸引来的……”赵伪仙缓缓转过脸看向那座古怪的建筑，“所以你们都该死……”
“你也是被宝藏吸引来的？”
陈景下意识地问道，可他刚问完就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问。
眼前尽可能拖延时间才是最保险的，贸然激怒这个古方士说不定就得拿命赔……
“这里没有宝藏。”
赵伪仙冷冰冰地说道，在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狂热的神色。
“这里只有成为‘天尊’的路！”
“天尊？”陈景跟看疯子似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古方士拿的剧本是不是跟自己不一样？
赵伪仙点头，回答倒是极其耐心。
“也就是你们眼中的神。”
“类似黄王那样的？”陈景问。
“没错，他就是一个天尊。”赵伪仙答道，“他的实力远在旧日诸王之上……”
陈景听到这里也大概听出味来了，赵伪仙口中的“天尊”应该就是他们古方士对神明的称呼……不，或许是只要达到某种境界，便成了他们眼中的“天尊”。
“我在这里苦等了无尽的岁月，就为了见到那条黄王遗留下的羽化大道……”
“从旧日时期直到现代……你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是。”
赵伪仙似乎并不急于杀死陈景，面对询问也表现得很有耐心。
“只要能够成为天尊，再等多久我都没有怨言。”
说罢，赵伪仙忽然抬手，指向那座古怪的巨型建筑。
“但可惜的是黄王拒绝了我，甚至直到今时今日我都无法踏进他的宫殿……”
听见这话，陈景不禁在心里嘀咕起来。
原来这座看似宗教氛围极其浓厚的建筑物不是教堂……竟然是一座宫殿？
“为什么没办法踏进他的宫殿？”陈景试探着问道。
“没有钥匙。”
赵伪仙电子合成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这足以证明他的情绪有剧烈波动。
“我被关在这里……被困在这里……过了不知多少岁月我才知道……进他的宫殿居然还要一把该死的钥匙！甘霖娘！”
“……”
陈景听着赵伪仙口中颇具现代感的叫骂，不禁怔了好一会，而赵伪仙却像是没看见陈景古怪的表情，依旧用电子合成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骂着。
“该死的黄王！”
“被外神杀死简直就是活该！”
“他就该陨落在旧日之末！”
“那个……赵先……赵真人！”陈景忽然有了一个略显阴损的主意，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那把钥匙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知道。”
赵伪仙仿佛沉浸在了自我情绪中，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古老的宫殿。
“我在庭院附近找到了一块古碑，那上面记载着进入宫殿的方法，也记录了一部分那把钥匙的信息……虽然那些信息很模糊，但我大概知道那把钥匙的模样。”
记载很模糊？
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伪仙，忽然觉得这事还有机会。
“有钥匙就能进入宫殿吗？”
“没错。”
“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就像是我们使用旧遗物需要付出代价一样……”
“旧遗物？”赵伪仙似乎觉得这个词汇很陌生，想了一会才说道，“是法器？宝具？还是什么？”
陈景一听这话，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他解释遗物的概念。
不过还好，赵伪仙并不愚笨，很快就听明白了。
“不需要代价。”
赵伪仙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似乎没了与陈景继续闲聊的兴致，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作势就要动手。
“就是用钥匙开门而已！哪有什么代价！”
“别动手别动手！”
陈景急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看似慌张的神色下藏着一丝隐晦的兴奋。
“你说的钥匙好像在我这里！”
只在瞬间，赵伪仙抬手挥剑的动作便止住了。
“你……有进入宫殿的钥匙？”
“有！这个真有！”
陈景说话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颤抖。
这个颤抖在赵伪仙眼中可能是因为害怕，但只有陈景自己知道，这是兴奋得控制不住了。
“没有钥匙我们怎么可能贸然来黄王庭院？！”
话音一落，陈景便在赵伪仙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迅速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门之钥”。
“你说的钥匙……是这个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门之钥的作用
陈景至今都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取得这把钥匙的时候，光幕上所显现的那些信息。
大概内容就是……
这把钥匙是来自于黄王庭院的旧日遗物，使用者需付出生命为代价来展示自己的虔诚信仰，之后便可利用门之钥打开庭院的门扉。
简单来说，用了就死。
虽然陈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信息会将宫殿称之为庭院。
但他很清楚这段信息的真实性绝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死人还能不能凭借这把钥匙进入宫殿……
应该不能吧？
按照信息上的描述，很有可能是这把钥匙需要有人主动献祭，之后旁人才能借着钥匙开门进入庭院。
所以……换个角度来想。
这把钥匙是不是可以用来杀人？
陈景不知道。
陈景不确定。
但陈景想试试。
毕竟赵伪仙都已经把剑拔出来了，看他那意思应该是不准备再继续聊下去。
如果不想办法先稳住他，估计等不到老头子他们的救援自己就得嗝屁。
“你……你怎么会有这把钥匙？！”
赵伪仙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句话，看着陈景献宝似的高举着手中的钥匙，他完全不做犹豫直接一把就夺了过来。
是了。
这就是记载中可以打开宫殿门扉的钥匙！
“终于找到了……”
赵伪仙电子合成的声音颤抖着，如同观赏稀世珍宝一般死盯着掌中的钥匙，连目光都不敢移开，生怕这件得之不易的宝贝跑了。
钥匙有手掌那么长。
前端像是铜棍还有一些不规则的锯齿。
尾端则是镂空雕刻出了一个黄王的图腾。
“这能换我的命吗？”陈景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能能能能能！”
赵伪仙不断重复着这一个字，头颅中传出一种类似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鼻孔与耳朵则渐渐冒出蒸汽，似乎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
“那您赶紧去吧！”陈景不动声色地催促道，“宫殿就在那里！不快去完成你的毕生梦想还等什么呢！”
听见这话，赵伪仙似乎稍微冷静了些，但说话的语气却依旧透着难掩的兴奋。
“你随我一起去！”
说着，赵伪仙便不顾陈景反对，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就拖着他向宫殿的方向走。
“我就不去了吧……”
“你要去！你要为我见证！”赵伪仙说话的同时，嘴里还在往外喷吐白色蒸汽，“当初我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个秘境里……我以为这一辈子都完了……”
“……”
“你我乃是天赐的缘分！理应让你为我见证！看本真人是如何踏上这条羽化飞升的大道！”
陈景觉得这混蛋肯定是疯了，半文半白的腔调透着一种神神叨叨的味儿，比老头子发癫的时候更神经！
不一会。
赵伪仙便带着陈景来到宫殿之外。
在这扇庞大高耸的尖形拱门前，陈景感受到的压迫感要比之前大得多。
门扉就像是一块沉重而森冷的铁山。
没有锁孔，没有把手。
只有外观轮廓可以证明这就是宫殿的大门。
“我曾经无数次尝试过强行闯入这座宫殿……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赵伪仙抬手轻抚着门扉上凹刻的黄王图腾，只听一阵莫名粘腻的声响，又像是胶带撕扯的声音……当他的手掌再次抬起时，掌心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层。
“还好我之前没有急着杀你……”赵伪仙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跟你聊了几句……否则……”
“所以啊，做人不能杀心太重！”
陈景不动声色地挣扎了一下，只发现赵伪仙拽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简直就跟虎钳似的牢固，纤细的手指竟然给了他一种不可反抗的钳制力。
“我以后会注意的。”赵伪仙决定听取陈景的意见，忽然自我反省起来，“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为我好啊！”
“快开门吧。”陈景忍不住催促道，“开门之后去见你的羽化大道，那才是为你好呢！”
“既然你为我好，那就由你来开门吧。”赵伪仙不动声色地说道。
“嗯？”陈景一怔，“你让我帮你开门？”
“没错。”
赵伪仙点头，猛然将钥匙塞到陈景手中。
“在旧日诸王之中，黄王最是阴险狡诈，你不知道这座庭院里有多少陷阱差点害死我……所以我觉得，这座宫殿肯定没那么好进，说不定里面就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等着我。”
“……”
“既然你是为我好，那就为我好到底吧。”
“……”
这种古代方士的想法都这么黑暗吗？
你……
你不是之前才说过我们是有缘人……这就让我当探路的小白鼠了？！你阴险得有些过分了吧？！
“开门吧。”
赵伪仙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做出了一个礼让的手势。
“请！”
“赵真人……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赵伪仙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所有进入黄王庭院的生物，都会被剥夺自身序列的权能，我也不例外，所以现在……我只能万事小心。”
“被剥夺权能？”陈景一愣。
“没错，自身序列带来的能力都会被剥夺。”
赵伪仙抬头望着面前的宫殿大门，语气变得无奈起来。
“这就是黄王陨落前留下的神迹，再强大的生物在这里也会沦为凡胎。”
“……赵真人，要不你还是自己开门吧？”
陈景在这一刻脸都白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现实情况真是赵伪仙所说的这样权能被剥夺……
那我用这把钥匙不是死定了吗？！
“深空序列的能力就是可以免疫三途径遗物的代价，如果这种能力真的失效了……”
陈景看着手中的钥匙，目光变得惊恐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好像玩脱了。
“小友，帮我开门吧。”
赵伪仙平静地注视着陈景，手指轻轻在剑柄上弹动，其威胁的含义不言而喻，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人声就像是催命符般，让陈景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动作快一点。”
“不然……”
“我们之间的缘分就要尽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宫殿外的血光
在这一刻。
陈景只觉得老头子的话果然没错。
方士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这帮玩意儿的心都是黑的！
“要不您自己来吧？”
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说话的语气也很卑微，生怕不小心触怒这个疯子。
“您都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年，打开宫殿大门这种值得纪念的事，我可不敢跟您抢……”
听见陈景的话，赵伪仙也只是笑。
“快一点。”
赵伪仙不动声色地催促了一句，右手紧握着剑柄似乎已经没耐心了。
“我已经等不及了。”
“……”
陈景很想揪着他的衣领骂几句脏话，但一想到那把长剑的锋利程度……陈景觉得还可以再忍一忍。
现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听话开门，但说不定就会被钥匙弄死。
要么不听话……
然后人头落地。
仔细想了一下。
陈景发现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因为他压根就没得选，至少听话开门还有一线生机。
但转念一想。
陈景又觉得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如果现实情况真跟赵伪仙所说的一样，进入黄王庭院就会被剥夺掉所有来自于序列的能力……那他的晋升仪式不就是闹着玩么？
又要让他持有媒介“门之钥”。
又要让他进入黄王庭院。
还要杀死赵伪仙。
“给我钥匙，就说明要我进宫殿，但如果一用钥匙就死……晋升仪式也不可能把大活人往死了逼啊。”
陈景心里嘀咕着，惊恐的情绪逐渐平复。
也许是因为乐观。
也可能是因为他感觉自己不可能那么倒霉。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想法。
有没有可能……自己的权能没有被剥夺？
陈景不是傻子。
他从自己觉醒的“深空序列”就能大概感觉出来，这个序列与黄王应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加上钥匙也是表世界的老头子留给他的……
陈景记得很清楚。
在那封老人留下的信件中，他预见过许多未来发生的事，那他说不定也预见了今天呢？！
“老头子你可别害我啊……”
陈景瞥了一眼已经缓缓拔出长剑的赵伪仙，紧握着手中的门之钥壮胆向前走去。
这扇庞大的尖形拱门没有锁孔。
至少陈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正当他准备回头问赵伪仙有没有什么好建议的时候，他却发现手中的门之钥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原本光泽黯淡的门之钥，在这一刻忽然散发出了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下一秒。
尖形拱门猛然震颤起来，甚至连地面也随之颤抖。
金色的粉尘从门缝中不断抖落。
赵伪仙激动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松开剑柄，大步走到陈景身旁。
“这扇门终于被我打开了！”
“是我打开的好不好……”
陈景心里嘀咕着，也不敢说出口。
毕竟赵伪仙这人阴损得离谱，偶尔还疯疯癫癫的，搞不好哪句话听不顺耳就要拔剑杀人……
伴随着剧烈的震颤。
宫殿的尖形拱门在无数金色尘埃中缓缓向内打开。
宫殿里有什么？
陈景有些期待。
他不敢眨眼。
专注地盯着越变越宽的门缝。
虽然还没看见宫殿里面的内容，但陈景总感觉这个宫殿跟金碧辉煌脱不开联系。
毕竟黄王的审美就是如此。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要搞出金晃晃亮闪闪的一片……
直到门扉彻底打开后。
陈景的期待瞬间被现实击破。
门里什么都没有。
漆黑一片。
仿佛另一个世界。
“进去。”赵伪仙强忍着兴奋，竭力压制着脑中催促他赶快踏入大殿的想法，“你打头阵！快！”
“你有必要小心到这个份上吗？”
陈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认命般地低头往前走了几步。
在赵伪仙警惕的目光下，他一脚跨进了黄王的宫殿内。
其实在大门打开的时候。
陈景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推断没错。
深空序列的他……
的确没有受到剥夺权能的影响。
所以在这个时候踏入宫殿，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既然你都为本真人开路了，那我就……”
赵伪仙见陈景踏入宫殿后一切如常，顿时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冲动，紧跟着陈景便要踏入宫殿内部。
可就在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
赵伪仙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就跨不进这扇门！
“你怎么了？”陈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心说这老东西是站在门口抽风还是怎么的？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是想做什么？
赵伪仙没回答，放下右脚然后抬起左脚，又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果不其然。
这次依旧没有成功。
赵伪仙面无表情地放下脚，直勾勾地盯着陈景，然后伸出手摊开掌心。
“把钥匙给我。”
此刻陈景也看明白了……赵伪仙这混蛋好像进不来啊！
看似大开的门扉。
实则有一堵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墙。
赵伪仙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闯进来，甚至他试探着向大殿内伸出手，最终也被挡在了那堵空气墙外。
“把钥匙给我。”赵伪仙重复了一次，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听见他的催促，陈景下意识地看向了手里的钥匙。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这玩意儿死了算逑……”
陈景如此想着，随后不动声色的将钥匙递了过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钥匙一瞬间就像是戳中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与赵伪仙一般。
直接被空气墙挡住了。
“递不出去啊……”陈景皱了皱眉。
“你出来再递给我试试！”赵伪仙急忙说道。
陈景嗯了一声，准备按赵伪仙的话进行尝试。
很快。
赵伪仙便绝望了。
因为他发现陈景也走出不来。
哪怕陈景手里持有“门之钥”，他同样也会被那层空气墙挡住。
“我出不去啊……”陈景接连尝试了几次，发现根本就出不去。
见此情景。
赵伪仙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他人造眼球不断剧烈地震颤起来，鼻腔里喷吐出了肉眼可见的高温蒸汽。
“你骗我……”
“？？？”
“你在骗我！！！”
赵伪仙忽然疯狂地向空气墙挥出了上百剑，只感觉自己多年的守候是一个笑话。
望着近在咫尺的陈景，赵伪仙恨不得活剐了他。
“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可没骗你啊！要不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想想办法……”陈景见他一下子变得如此疯癫，急忙开口安抚他的情绪。
陈景倒不是害怕赵伪仙拿自己撒气，毕竟有空气墙挡着，赵伪仙压根就碰不到他。
但此刻老头子他们还在外面。
如果赵伪仙之前说的都是真话，在“黄王庭院”中旧裔的权能会被剥夺，那么现在老头子他们应该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要是让他们撞见了正要撒疯的赵伪仙……
“他们在那里！”
在距离宫殿最近的那片丛林中，忽然传来了隗楠的声音。
很快。
两道熟悉的身影便跃出丛林，映入了陈景的视线中。
是隗楠和老头子。
见隗楠此刻正背着老头子在跑，陈景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们都得死！”
赵伪仙猛然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刚从林子里跑出来的隗楠与陈伯符。
“快跑！！！”
陈景下意识就想要冲出去拦住赵伪仙，可一瞬间便被看不见的空气墙给挡住。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脸上满是绝望。
“你们别过来！！！”
下一秒。
赵伪仙便毫无预兆地挥手将长剑甩出。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长剑几乎瞬间就来到陈伯符与隗楠身前。
“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望着被一剑穿胸倒在血泊中的老人，赵伪仙如塑料模特般僵硬的脸上是一种绝望到疯狂的癫笑。
“我要你们都死……全都死！！！”

第一百五十四章 黑暗中的王座
陈景从来没有见过老人受伤。
无论是在里世界的记忆，还是在他穿越过来的记忆。
那个被称之为“活体天灾”的老人，仿佛就是一个绝对不会受伤的人形BUG。
永远都是他压着别人打。
永远都是他在欺负别人。
永远都是他让别人受伤……
“快跑！”
倒在血泊里的老人忽然大吼了一声，随即便推开了还想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的隗楠。
由于距离太远。
陈景看不清隗楠是什么表情。
但听她说话的声音却像是在哭。
“老头子你别吓我啊！！”
“妈的！带着其他人赶紧跑！”
陈伯符捂着受伤的部位躺在血泊里，在吼出这一句话的同时，又重重地推了隗楠一把。
这一次。
隗楠没有再犹豫。
她远远地看了陈景一眼，随后回过身一头便扎进了丛林中……
“你们都是骗子……尤其是你……你抢了我进入宫殿的资格……”
赵伪仙一动不动地站在空气墙后，那双剧烈震颤的眼球直勾勾盯着陈景，口中吐露的每个字眼都带着极其强烈的恨意。
“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赵伪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一种仿佛发了癔症似的呆滞。
可字里行间的恨意，陈景倒是听出来了。
“我没有骗你，你先冷静一下……”
陈景强压心中的愤怒，不断地安抚着正在发疯的赵伪仙，企图拖延一下时间。
“没人愿意骗你……我是真的出不来……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错。
陈景现在已经确定了。
赵伪仙口中所谓的剥夺权能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换个角度说。
剥夺权能其实就是让旧裔变成普通人。
之前为什么会是隗楠背着老头子在丛林里跑？
原因就是这个。
老人真的跑不动了。
在失去权能后，他与普通的同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看见老头子捂着伤口躺在血泊里剧烈地喘息。
说实话。
这一刻的陈景只想杀人。
如果可以的话。
他恨不得将这个赵伪仙千刀万剐。
老头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他就没受过这种欺负！
陈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让自己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智。
甚至他都在注意说话的音量与语气。
生怕不小心再激怒这个疯子。
他知道赵伪仙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了解恨，为了报仇。
他什么都会做。
更何况众人都被“黄王庭院”剥夺了权能。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反抗他的力量，再激怒他无异于加快众人死亡的进度。
“我真的没有骗你……”陈景强忍着愤怒，绞尽脑汁的给赵伪仙解释，“你放心，这里只属于你，我对这里没有任何兴趣……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骗子……骗子……”
赵伪仙似乎听不进去半个字。
他摇了摇头，回身便要向陈伯符所在的位置走去。
既然进不了宫殿，也伤不到陈景，那就只能在其他人身上动刀子了。
至少这样做……自己心里才能痛快！
“你别乱来！！！”陈景急忙大喊道，“你别动他们！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如果再……”
“办法？”
赵伪仙头也不回地癫笑着，电子合成的人声此时都在颤抖，像是在哭。
“我一生都被耗在这座庭院里……”
“等了多少年……”
“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没想到在最后……竟然被你夺了我的资格……这个资格本应该是我的……”
说着，赵伪仙又疯癫地大吼起来，完全忘了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
“本应该就是我先进去！”
“继任黄王大道的资格应该是我的！”
“为什么先进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这不是你让我……”
陈景刚想解释，又急忙住口。
他知道赵伪仙这疯子现在听不得真话，要是再说细点翻翻旧，账恐怕他要疯得更厉害了……
就在此时。
陈景拿着“门之钥”的右手忽然被高举起来，随后整条手臂又猛地向后转去……
这一瞬间。
陈景的胳膊差点被拧得脱臼，疼得他直咬牙。
“你在得意什么？”赵伪仙看见陈景这一套动作，顿时就愣住了，因为他没想到陈景还敢在自己面前“炫耀”。
“我没得意！你别误会！这钥匙是自己动的！”
在这一瞬间，陈景慌得不行。
他很害怕这个动作会再次触动到赵伪仙敏感脆弱的神经。
此时。
门之钥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
它不停地震颤着，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变得愈发刺眼。
“我问你在得意什么？！”赵伪仙果然更疯了，他直接扑在了空气墙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跟你说了这是误会！是这把钥匙在搞我啊！”陈景拼了命地解释。
可刚说完这句话，陈景的身体便被“门之钥”猛地一拽失去了平衡。
是的。
陈景已经搞清楚了。
自己的手臂根本没被门之钥控制。
只是被它粘住了！
门之钥似乎变成了某种会飞的“活物”。
它不仅有自主意识能控制方向，飞行时的力量还大得出奇。
“你夺取了我的资格……还敢嘲笑我……”赵伪仙癫狂地大吼起来，拿着长剑用尽全力在空气墙上劈砍。
这一刻。
在赵伪仙眼中。
陈景这个该死的骗子就是在嘲笑他。
甚至一边嘲笑，一边还以一种诡异滑稽的姿势，跌跌撞撞的往大殿深处跑。
“我没嘲笑你！！是这把钥匙在拽着我跑！！我拽不过它啊！！！”
赵伪仙仿佛听不见陈景的解释，依旧睚眦欲裂地望着陈景消失的方向。
那里被挥之不散的黑暗笼罩。
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赵伪仙喃喃自语着说道，猛然转身向陈伯符的方向走去。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死了一般的平静。
……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陈景能隐约听见巨型拱门关上的声音。
“你别搞我啊！！”
陈景绝望地看着一直拖拽他跑的门之钥，几乎急得要哭出来，因为他知道那疯子肯定要在外面撒疯了！
“老头子他们都在外面！！你这么搞我！！他们肯定会被赵伪仙……”
下一秒。
门之钥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它似乎听见了陈景的嘶吼，不再继续与陈景角力，而是脱离了他的手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一刻。
“门之钥”本体散发出的金色光芒，照亮了陈景眼前的这一片黑暗。
这里是一个阶梯状的石制高台。
陈景就在阶梯的最下方。
顺着门之钥的光芒向上看去。
越是往上。
光芒能够照亮的范围就越是有限。
但陈景还是能勉强看见……
在高台之上。
有一个由枯枝与巨石构成的王座。
扭曲尖耸的枯枝，混杂着布满尖刺的荆棘，死死缠绕着王座的石质椅背。
此刻。
一道瘦削枯瘪的身影穿着褴褛黄袍就坐在王座之上。
在那个略微低垂的兜帽里。
仿佛是黑暗一般的虚无。
“你是……黄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宫殿融化·复活的铠甲
陈景本能地感觉坐在王座上的身影是活着的，甚至他都觉得兜帽下的眼睛正在注视他。
可就在他发出惊呼的瞬间。
门之钥散发出金色光芒忽然变得黯淡起来。
就像是燃尽的油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然而陈景并没有因此被宫殿内的黑暗吞噬。
因为在上空。
或是说宫殿的天花板上。
忽然出现了一个色彩诡谲的光团。
斑斓的光晕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已知的颜色。
甚至在那之中，陈景还看见了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
颜色。
那是从未见过也超出人类认知范围，无法用语言来具体描述的颜色。
如雾气，似液体。
在陈景不解的目光中，这些诡异难言的色彩如流水般开始迅速在黑暗里四处流动。
璀璨斑斓的光晕，只让陈景想起了在网络上见过的那些天文摄影星云的图片。
光团的正中心处，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球状物体。
这个物体看上去像是由黄金铸造而成，数十条黄金“星轨”互相交叉环绕，长得很像是古代的浑天仪。
当陈景看清楚它样貌的同时，这些刻满图腾与咒文的“星轨”正在无声无息地旋转，仿佛要将点缀在轨道上的星辰一直移动到正确的位置才肯罢休……
此刻。
天空上异样的光晕已经照亮了整座宫殿。
这里比陈景想象中的要更为衰败破落。
空旷的大厅里看不见其他装饰用的物件，那个王座似乎就是这里唯一的“家具”。
地面，墙面。
目之所及的建筑主体都被腐朽。
整体看上去不似外面那般金碧辉煌，更像是被腐朽成枯木或是颜色晦暗的巨石。
宫殿内的墙面上爬满了遍布尖刺的荆棘。
这些荆棘与王座上的荆棘似乎是同一类植物，枯萎后依旧狰狞扭曲，像极了某种可怖生物的触手。
借着天上的诡谲光晕，陈景快速扫视了一圈宫殿内的布置，最终将目光投在了王座阶梯两侧的那些铠甲上。
对，应该是铠甲，不是雕像。
这些铠甲均以站姿立在阶梯两侧，就像是某种装饰品，造型极其类似于中世纪的风格。
与以往常见的颜色不同。
这些古旧的铠甲整体都是以暗金色为主调，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粘腻的印记。
斑驳且透着殷红的血色，看起来总给人一种肮脏污浊的感觉。
在每一个铠甲的背后，都连接着一件残破的金色披风，上面隐约可以见到“黄王图腾”的标记。
虽然它们都以双手握持十字长剑的姿态站立，看上去就如同活人似的站姿自然且优雅，但陈景可以肯定，这些铠甲里面没有人。
因为在那些全部打开的面罩下，能看见的只有空气。
从最初的震惊再到现在的平静。
陈景感觉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因为赵伪仙跟老头子都在外面，再晚一点出去估计他都能给老头子收尸。
虽然他对这座宫殿也万分好奇，但眼前实在不是一个探索的好时机。
“先离开这里再说……”陈景焦虑地喃喃道，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端坐在王座上的黄袍身影。
不得不说，之前陈景确实被它吓了一跳。
但在看清之后，他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那根本就不是黄王。
准确的说连个人都不是。
那只是一件被空气填满的褴褛黄袍。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立在那里。
破损的衣角还会随着宫殿里的微风轻轻颤动，透着一种腐朽衰败的味道。
或许它曾经就是黄王穿的那件袍子。
陈景记得很清楚。
每一次使用黄王圣杯，那个穿着褴褛黄袍的身影就会出现。
那件黄袍与眼前的这件一模一样。
“咔……咔……”
忽然，陈景听见了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这种略显沉闷而又诡异的响动，在空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循声看去，只见那十二个在阶梯上分列站立的铠甲竟然动了！
没错。
那些铠甲仿佛活了过来。
似是一种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生命体。
它们先是微微震颤着身体，随后便极其僵硬的抬起脚来，动作扭曲而古怪。
铠甲歪歪扭扭地走下了台阶。
说不害怕是假的。
陈景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掉头就往宫殿大门的方向跑。
然而就在下一秒，陈景绝望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脚！
大殿内铺设的地砖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暗金色的整体，但仔细查看，还是可以看见细微的拼接缝隙。
可现在这些缝隙却忽然开始诡异地扭动起来，地砖迅速融化，就像是遇见高温的黄油……
以陈景所在的位置为中心。
附近几乎二十平方米内的地砖都融化了。
这些由地砖融化变成的液体呈现出极其纯粹的金色。
甚至陈景都觉得，说不准这就是一种液态黄金？
流动，翻涌。
陈景就像是站在了一个正方形的水池里。
最初这些液体只是粘住了陈景的鞋子。
可接下来……
它们却像是沼泽地里的淤泥一般，不断拖拽着陈景往下陷。
这一刻陈景彻底慌了。
望着那些一步步走下台阶的诡异铠甲，他现在是想跑也跑不掉。
更何况，相比起那些鬼东西，脚下的这些金色液体明显威胁更大……
短短数秒。
陈景连膝盖都快陷进了这滩金色的沼泽地里。
幽深。
炙热。
在这片金色沼泽之下，仿佛有一座肉眼不可见的火炉在燃烧。
直觉告诉他，如果真被这些诡异的液体拖进深处。
一旦被它们没过头顶或许就……
当啷一声。
像是有什么金属物体掉在了地上。
陈景急忙抬头，只见走在最前方的铠甲竟然解体了！
是的。
这种自我解体的变故让陈景有些猝不及防。
那套铠甲的每个部件都在不由自主的脱离主体，摔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随着它们距离陈景越来越近，它们身上掉落的“零部件”就越来越多。
甚至有几个铠甲在中途就撑不住了，哗啦一声碎裂开来，连带头盔都从台阶上面滚了下来。
铠甲一路滚进金色的液体中，开始迅速下沉。
十二个铠甲。
其中有十一个都在极短的时间内陆续解体。
此时只剩下那个走在最后面的……
自始至终，它身上的零部件就从来没有掉过。
直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它都保持着最初始的状态，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分崩离析自我解体的迹象。
这一刻，陈景看见它空无一物的头盔中，忽然凭空出现了许多黑色雾气在涌动……它们就像是燃烧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充着这具空寂的铠甲。
渐渐的。
这具铠甲慢慢抬起手中的十字长剑，将剑尖对准了正不断陷入这滩金色沼泽的陈景。
在陈景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它说话了。
嘶哑而沉闷的嗓音带着无穷尽的压迫感。
“沐浴……王血……”
“活……下来……”
“证明……”
“你是王的血裔……”

第一百五十六章 被拆解的陈景与众人的危机
陈景不明白这个铠甲怪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再敢挣扎想要从沼泽里跑出去……
迎接他的。
恐怕就是对方手中的十字长剑。
由于之前双方相距较远，陈景误判了这个铠甲怪的体型……先前只觉得它像个骷髅似的瘦瘪，可在走近之后，陈景这才发现，这家伙壮实得吓死人。
它的身高在两米五左右。
蜂腰猿背，双臂奇长。
被它紧握在手中的十字长剑……不，应该用阔剑来描述会更为准确。
这柄剑远比陈景之前观察得出的结论要大。
一米六左右的长度。
再加上两个巴掌的宽度。
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形状怪异的大铁片。
暗金色的剑身上蚀刻着许多黄王的图腾与一些不知名的咒文。
“沐浴王血……活下来证明我是王的血裔？”陈景在心中反复分析着对方说的这些话，怀疑这是不是他晋升序列的一部分。
在“神启”中。
陈景得知了晋升序列的三个要素。
一是持有门之钥。
二是进入黄王庭院。
三，则是要他杀了赵伪仙那个亵渎者。
前两点他都依次满足了，但最后的第三要素……
赵伪仙此刻就在宫殿外面。
就算给陈景一个机会，让他出去与赵伪仙见面交手，恐怕用不了一个回合，陈景就得被那个古方士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而且从之前赵伪仙袭击老头子的情况来看。
被剥夺权能的老人根本就不是赵伪仙的对手。
至于其他人……
隗楠，言雀，莱恩。
这几个人在赵伪仙眼里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们没有被剥夺权能，陈景也不认为他们能对赵伪仙造成任何威胁。
毕竟那可是一个能跟老头子近身切磋还没被弄死的狠角色。
换言之现在唯一可以破局的点。
不在外面。
而在宫殿之内。
就在自己的身上！
陈景模糊的察觉到，这片金色沼泽中藏有一种古怪的能量。
而这种能量，又与他体内流动的能量极为相似。
似乎都来自于“深空序列”。
此刻陷入金色沼泽中的陈景已被没过胸口。
他能感觉到这些金色的液体对他没有危害，甚至越往下沉，他就越是有一种泡温泉的感觉……舒服，畅快。
直到他看见自己的双臂飘飘然地离开了身体……
血肉此刻已经脱离了骨骸。
白皙的皮肤如被揭开的宣纸一般摊开流向别处。
“这……这是怎么了……”陈景表情呆滞，这一瞬间的变化让他顿时懵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拆解的玩具娃娃。
皮肤，血肉，骨骼，内脏。
每一个陷入金色泥沼的身体部件，都在被无声无息地拆解开。
不过整个过程，陈景感受不到半点痛苦。
我……
我到底是怎么了？
陈景如同浮木般被金色泥沼拖了下去，那张青涩白皙的脸也渐渐没入水中。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只觉得有些困了……
随着温暖的金色液体拖拽。
清澈的眸子从他眼眶中滚落出来，如同黑白分明的宝石一般，被水流托着转动了几圈便沉了下去。
这一刻。
空寂的宫殿里再度陷入无边的死寂。
身披甲胄的怪人依旧动也不动，犹如雕塑一般手持阔剑站在“水边”，只等着陈景再次浮上来。
是的。
它坚信陈景还会再上来。
虽然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信心。
或许……
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期望。
忽然间。
身披甲胄的怪人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
就像是之前那些“铠甲”分崩离析的前兆。
伴随着颤抖频率的加快，盔甲部件的连接处出现了许多裂痕。
怪人努力地压制着这种变化。
但这并不代表它怕死。
它只是害怕辜负了“王”的嘱托，害怕再也见不到新王的崛起……
失落的深空。
需要一位新王。
“咕嘟……”
金色璀璨的水面上忽然冒出了几个气泡。
怪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些从陈景身上拆解下来的人体组织，慢慢从水底浮了上来……
分离的五官在水面上漂来荡去，肌肉组织与森白的骨骼则各奔东西。
洁净完整的内脏既浮不起来也沉不下去。
只有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涌出水面。
如同红色宝石嵌在那里。
直到此刻。
身披甲胄的怪人算是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它强行压制着解体的征兆，颤抖着慢慢坐在了台阶上，将沉重的十字阔剑放在一旁。
也许是预见了接下来将要发生在这座宫殿里的神迹，它不复之前那般紧张不安，反而逐渐放松了起来。
甚至在这一刻，它还用嘶哑的嗓音轻轻哼唱起了来自深空的古老歌谣。
“卡寇沙的云霁破碎，双生之阳沉落湖陲，深空之上的黑星升起，湖底的拜阿吉又长了一岁……”
空寂的宫殿里回荡着诡异的歌声。
逐渐嘶哑低沉的歌声如逝去的岁月一般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金色泥沼中的人体组织正向四面奔离。
仿佛它们正在排斥彼此，不想重新汇聚……
只有那张好看的嘴唇在水面不断颤动，诡异地发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我这都没死？！”
……
宫殿之外。
赵伪仙已经陷入了疯狂。
他觉得自己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果子，竟然莫名其妙的被别人给摘了……而且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眼前，甚至他都来不及阻止！
“你们这些杂种……”
赵伪仙来到陈伯符身旁。
在那张如塑料模特般僵硬的脸上，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对于面前这个躺在血泊里气若游丝的老人，赵伪仙没有丝毫怜悯。
他弯腰握住剑柄，蹭的一下将长剑从老人胸腔里生生拔了出来。
“你的孙子骗了我……”
赵伪仙电子合成的人声带着隐隐的颤抖。
望着老人胸前血流如注的伤口，他猛然一挥手又是一剑刺了进去。
锋利的剑刃在穿透血肉的同时与骨骼擦肩而过，半昏迷的陈伯符直接被疼得清醒过来。
老人的视线刚变得清晰几分，便看见了赵伪仙面无表情的脸。
“我要你们死……全部的人……都要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绝境·被赵伪仙斩首！
“怎么就你回来了？！”
在绿洲的某个灌木丛中，言雀看着风尘仆仆跑回来的隗楠，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
她的预感没错。
当隗楠将发生在广场上的事告诉言雀与莱恩后，他们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一，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古方士。
第二……
陈伯符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哪怕老人亲口说过，自己在这个秘境中权能被剥夺，现在的他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因为他过于强大。
强大得足以深入人心，甚至让人毕生难忘。
现在听见隗楠说陈伯符要死了，言雀与莱恩都表示很难相信。
“你确定老爷子被古方士一剑穿心？”言雀半信半疑地问道。
“确定……也说不好！我没仔细看！”隗楠一时间急得脸都白了，但相比起害怕，她此刻的语气显得格外愤怒，“老头子胸前都是血！估计是要死逑了！”
言雀皱着眉没说话，紧握着杖剑的手在颤抖。
“我要去救老爷！”莱恩突然说道。
虽然在这里他是实力最弱的人，尤其是在被剥夺权能后，他更是连普通人都不如，跑几步都跟要散架了似的。
可一听陈伯符被古方士一剑穿心，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救人……尽管陈伯符时常都会训他，骂骂咧咧说一些难听的话，但莱恩记得陈伯符的好。
能在城里吃穿住行一切顺遂。
无非都是因为老爷子和陈景。
否则就他废土偷渡者的身份，估计刚进城没两天就得让议会的人抓走。
生活在废土这种常人无法接受的疯狂之地。
莱恩与普通人的思维逻辑自然是不同的。
凶狠，残忍，这些特性他都有。
但进城后他从未表现出来过。
当然这些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记恩。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是他父母时常挂在口头的老话。
虽然这句老话说起来很是矛盾，甚至连莱恩自己都觉得，在废土这种信任感等同于风险的地方，自己竟然还会将爹妈教的烂道理记在心上……
但话又说回来。
尽管废土上各式各样的渣滓横行，可总有那么一些人会跟莱恩一样，信奉这些莫名其妙的老规矩。
毕竟人活着并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总得有一些更高的精神追求才是。
至少这样可以让他们心里痛快……活着不就图一个痛快吗？
“你要去救老头子？”隗楠颇为惊讶地看着莱恩，似乎没想到这个小骷髅崽子这么有胆气。
“要去！”莱恩点头，“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少爷就在那座宫殿里！我要去救少爷回来！”
“你去送死还差不多……”隗楠叹了口气，想起之前陈伯符一把推开她的画面，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老头子让我们跑……”
“跑？”言雀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的矛盾与纠结任谁都能看出来，“我们现在除了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听见这话，一旁的巨鸦开始疯狂点头。
莱恩则完全不顾她们的想法，转身就往隗楠来的方向跑去。
“等等。”隗楠一把拽住了莱恩，虽然心里同样也是害怕得要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别看隗楠一直都对陈伯符“颇有微词”，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老头子对她还算不错。
而且在最后关头还不忘让她跑……
跑？
妈的！
我隗楠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
“大不了就是死！”隗楠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恨自己之前太蠢，竟然听老头子的话掉头就跑，现在想起来真是太丢人了！
更何况陈景还在那里！
那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你赶紧走吧，当心一会那个古方士追过来。”
隗楠说着，最后看了言雀一眼，似乎并不打算叫上言雀一起去。
毕竟这一去，摆明了就是去送死……
“你觉得我会怕死？”言雀瞪了隗楠一眼，紧握着手中的杖剑跟了上去，“你别这么瞧不起人！”
“不是瞧不起你啊……”隗楠拽了她一下，示意让她赶紧滚蛋，“送命的事没必要……”
“那你为什么去？”言雀问道。
“陈景是我最好的朋友！”隗楠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他也是我的朋友。”
言雀一脸的认真。
想起陈景帮她搭的鸽子棚，还有出去逛街的时候帮她在隐修会面前解围……虽然言雀没有过朋友，但她认为陈景这样的，怎么也算是朋友了！
“要走就走，赶紧的！”隗楠皱着眉走在前面，也不再劝阻言雀。
现在回去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都是送死。
这一点，他们三个人都明白。
但他们还是选择这么做。
莱恩是为了报恩。
隗楠是为了义气。
言雀则是为了难得的友谊。
大不了就是死而已。
有什么可怕的……
“你们竟然还没跑？”
就在隗楠三人向宫殿的方向跑出去不到半分钟，茂密的丛林中闪出了一道消瘦的身影。
“太好了……”
从林子里跑出来的这道身影浑身染血，尤其是手中紧握的长剑更是布满了斑驳的血迹。
“省的我去找你们了……”
“卧槽这王八蛋怎么主动找过来了？！”
虽然知道回去十有八九都会遇上古方士，但隗楠他们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跟他碰上……
不等众人来得及反应，赵伪仙便猛然欺身而上，提剑向隗楠刺去。
“艹！”
隗楠下意识侧身，几乎本能的往后闪躲一步，堪堪躲过了直奔她胸腔刺来的长剑。
虽说她也被这个秘境剥夺了权能，但她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要强一些，更何况她最是善于近身搏杀。
相比其他人，在面对古方士的时候，她的压力明显要小得多。
“还挺能躲……”
赵伪仙一击未中也不动怒，反倒是笑了起来。
他人造的手肘以近乎九十度进行诡异的弯折，笔直的行剑轨迹就直接来了个急转弯……
“莱恩躲开！！！”隗楠大吼道。
言雀也在这一刻做出反应，以最快速度伸手去拽莱恩的手臂，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在瞬间。
锋利的剑刃就切断了莱恩的颈骨。
骷髅头颅没了颈椎的支撑，扑通一声滚落在了地上。
赵伪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抬脚将莱恩的头颅停在身前。
只是脚尖微微用力。
莱恩的头颅便发出了痛苦的悲鸣，数条肉眼可见的缝隙自天灵盖上蔓延开来。
“我说了……”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死种·耶格托斯
当陈景的意识逐渐恢复后，他只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是的，身体的分崩离析变成无数零散的部件，这种事他真有点接受不了。
尤其是在他清醒的状态下。
“我到底变成什么东西了……”
此刻的陈景可以看见两个画面，准确的说，是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观察世界。
左眼球漂浮在金色泥沼的角落，右眼球则在居中的位置浮沉不定。
左右眼看见的画面各不相同。
但却又毫不混乱。
说实话。
陈景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他的左眼能看见自己的骨骸漂浮在泥沼之上，右眼则又看见洁净完整的脏器聚集在一起堆成小山。
一张完整的人皮在水面上来回漂荡……
“你是王的血裔……”
陈景看见那个穿着铠甲的怪物站了起来，颤抖着慢慢走向这个金色泥沼，直到在岸边停下脚步。
“你真的是……新王……”
听见它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陈景不禁想起了它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沐浴王血。
活下来。
证明你是王的血裔……
所以……现在我算是成功了吗？
虽然已经变成了这种无法理解的模样，但我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我通过了试验对吗？”
“是的。”
“我成为了你口中的……新王？”
“是的。”
陈景说话的声音依旧是从那张人皮的方向传来，嘴唇轻微的颤动。
哪怕这张纤薄的人皮没有发音器官。
他的声音也十分清晰。
“新王是什么……”
“深空之王的继任者。”
说着，怪人颤抖着跪伏在金色泥沼旁，向陈景恭敬而崇拜又无比狂热的行礼。
“我的等待是值得的！黄王果然有继任者！深空不会是无主之地！”
“你究竟是谁……”陈景只感觉有些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组织脱离了颅骨的缘故，他现在思维有些迟钝。
听见陈景的话。
身披甲胄的怪物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左手握十字阔剑右手放在心脏之前，向陈景行了一礼。
“深空不死种&#183;第二军团&#183;一号狩猎者……耶格托斯。”
“你能不能说简单点……”陈景听得头疼。
“简单点……”
耶格托斯愣了一下，然后讷讷地说道。
“我……我是一个猎人……”
“……”
陈景不想再跟他多废话。
一想到赵伪仙还在外面，他顿时就焦虑起来。
“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恢复原样？”
“待到仪式结束。”
“仪式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不知道……”耶格托斯似乎真不知道答案，说话的语气中透露着一种迷惘，“我只知道继任王位的生物，需要先在黄王之血中蜕变，接下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景口中便发出了一阵低吼，像是在挣扎着要从金色泥沼里爬出去……
陈景感觉自己渐渐可以操控“身体”了。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也没错。
他的确可以操控。
但是……
“仪式还没有结束！您还不能出来！”
“我的家人朋友还在外面……他们有危险……我怎么可能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金色泥沼中的人体组织此刻正在开始慢慢汇聚。
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在泥沼中心。
那些人体组织几乎以撞击的方式互相碰撞。
最终。
金色的液体将混乱拼接的身体组织层层包裹，变成了一个扭曲可憎的肉球……就像是带馅的肉丸子。
陈景就是丸子里的馅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耶格托斯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语气不禁变得恐慌起来。
它比任何人都害怕陈景会在仪式中失败……如果陈景失败了，他也会死。
当然。
作为曾经的深空狩猎者，耶格托斯并不害怕死亡。
他怕的是失败。
自己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以几乎沉眠的方式在宫殿内守候……不就是为了迎接新王的到来吗？？
毫不夸张的说。
如果新王的“加冕仪式”失败了，耶格托斯觉得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难道是我们弄错了什么步骤……还是说加冕仪式缺少了什么重要的材料……王陨落前留下的遗嘱里好像没有提到过……”耶格托斯的语气显得十分紧张。
材料？
陈景再一次被金色泥沼拖入其中。
显然，想要在仪式结束前全身而退已然不现实。
但耶格托斯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晋升序列2的仪式。
三个条件已经满足了两个。
至于最后的一个晋升条件……
会不会就是这场加冕仪式缺少的部分？
“我知道为什么无法完成这场加冕仪式了。”
陈景被金色的肉球裹覆，仿佛藏在一个金色的诡异巨卵中，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想要让我加冕为新王……确实缺少了一种你说的材料……不……应该是祭品……”
“什么祭品？”耶格托斯愣住，随后急忙发问。
对于陈景这位“新王”说的话，它毫无怀疑，全是无条件的信任。
“亵渎者的命。”
陈景的声音愈发沉闷。
金色的巨卵逐渐下沉。
他知道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之前的状态。
四分五裂，没个人样。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把耶格托斯安排出去。
“黄王庭院一直藏匿着一个亵渎者……他与你同属一个时代……”
“我知道他的存在。”耶格托斯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有使命在身，他早已被我抽筋剥皮，用来献祭给陨落的黄王。”
“现在去杀了他。”
无论陈景的声音再如何模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耶格托斯都听得极为认真，恨不得刻在脑子里。
“杀了那个亵渎者……”
“仪式就可以正常进行……”
“去拿他的命来为我加冕……”
闻言，耶格托斯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应下。
要亵渎者的命作为加冕的祭品？
如果您真的想要的话……
“我明白了。”
耶格托斯双手握持十字阔剑，向陈景微微躬身行礼，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位未来深空统治者的尊重。
“王，一切都将如您所愿。”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旧日的猎人
就在耶格托斯应下陈景嘱托的同时，隗楠一行人也刚刚碰到赵伪仙。
见到这个该死的古方士将莱恩一剑枭首，甚至在得手后还故意用脚碾莱恩的脑袋。
隗楠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悲伤，只是纯粹的愤怒。
在她看来，莱恩类似于自己带着的小弟。
技不如人被人把脑袋砍下来，那没什么好说的。
但如果被砍了之后还要被侮辱……这就有点过分了。
“跑不掉，拼了吧。”
言雀已经紧握杖剑冲了上去，步伐像是林间小鹿般轻灵飘逸，转瞬之间来到赵伪仙身侧抬剑便刺。
这一剑。
来势凶猛之余，角度也极为刁钻。
但赵伪仙看见却只是不屑地冷笑。
他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而是动也不动地接了这一剑。
言雀的杖剑在穿破道袍后便停了下来。
剑尖在碰触到赵伪仙皮肤的瞬间就被顶弯了过去，言雀只感觉自己戳中的并非是赵伪仙的身体，而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硬金属……
不等赵伪仙反击，隗楠则从后面扑了上去。
虽然没有序列权能的加持，她的战斗力十不存一，但不可否认她对于街头搏杀还是很有心得的，以弱胜强的案例也不是没有过。
就譬如现在。
隗楠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机会能赢。
因为还没等赵伪仙反应过来，她就从背后锁死了赵伪仙的脖颈，以最为熟悉的姿势开始绞杀……
这一次，赵伪仙没有反击。
反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隗楠折腾。
他觉得此时自己直接杀了这些人并不解恨。
应该让他们先看见一丝希望然后再彻底绝望。
到那时候……
“你傻吗！”言雀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方士的身体都是经过生物科技改造的！他们根本就不用呼吸！”
“？”
听见这话，隗楠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孙子被锁喉了半天也没倒下的意思。
与此同时。
赵伪仙将右手伸到背后，猛然拽住了隗楠的手臂，横着一甩就将她狠狠地砸了出去。
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大树，隗楠闷不吭声地落在了灌木丛里，嘴角全是溢出来的血。
这一刻她倒是没觉得害怕或是紧张，只是有些沮丧罢了……在进入这个秘境前老子多强啊！
可是现在呢？
撞断两棵树就不行了！
骨头折了。
内脏也伤着了。
“当个普通人可真不容易……”隗楠吃力地爬起来，咳嗽了两下，呸的一声将嘴里的血吐在地上。
赵伪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在乎偷偷绕到他身后的言雀。
只是在言雀再次出手的瞬间，他头也不回的将右手背在身后……
随着一声金铁交击的当啷脆响。
言雀再次向他刺来的杖剑，被他仅用两根手指便夹在指尖。
直到这时。
言雀才发现古方士与悬空城的方士有所不同。
至少像眼前这种古方士，他对自身的改造都更注重于性能方面，而不在乎外观如何奇怪……当然，也可能是古方士生活的那个年代仿生技术还不算成熟。
与其说他的手指是手指，还不如说是几根轮廓模糊没有指节的白玉柱。
“在这个秘境里……我是无敌的……”
赵伪仙冷笑着说道，然后瞥了一眼莱恩的头颅。
此刻，莱恩眼眶中的灵魂之火仍未熄灭。
但看那黯淡的颜色与仿佛风一吹就会灭的小火苗……
估计用不了多久。
莱恩恐怕就得真的死了。
“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们，我要带你们去宫殿，去那个小畜生面前……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们都给折磨到死。”
赵伪仙的双指就像是虎钳般牢靠，死死的夹住言雀的剑尖，任凭她再如何挣扎都没办法拔出去。
下一秒。
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抬手，言雀的杖剑便瞬间脱手而出。
赵伪仙准备像收拾隗楠那样收拾言雀。
先将她打得丧失行动能力，之后再带着她们一起走。
然而就在这时。
赵伪仙只感觉背后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凉意，随之他便毫无预兆地闻见一种……早该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味道。
那是旧日时期。
某个特殊族群特有的气味。
像是古旧的书或是发霉的木头。
“亵渎者。”
当赵伪仙循声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从何时开始……在那片树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魁梧高耸的身影。
暗金色的铠甲上遍布浓郁的血迹。
身后印着黄王图腾的披风也早已变得破烂不堪。
一柄散发着死气的十字阔剑就插在地里。
像是一座墓碑。
“也不知道你的命对‘王’加冕究竟有没有用……”
说话的声音是从铠甲面罩之下传出。
但透过那个打开的面罩，赵伪仙却看不见人脸，只看见里面有一簇黑色的火焰正在无声燃烧。
“你……你们应该死绝了才对……”
赵伪仙如塑料模特般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名为惊恐的表情。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不会死的。”
“但你们的黄王都陨落了！”赵伪仙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深空不可能再庇护你们！黄王死后所有的眷族都会跟着……”
“沉眠。”
耶格托斯打断了赵伪仙的话，随后转过头向四处张望了一阵。
确定这里的人都还活着，他松了口气。
“先把你带回去再说。”
耶格托斯猛然拔出了插在地里的十字阔剑，剑身上暗金色的咒文与图腾，此刻亮着略显昏暗的光芒。
“你这个穿着打扮……我见过……你是深空的猎人！”
“有见识。”耶格托斯夸了一句。
“监视深空，猎杀异端……我有许多同修都是死在你们这些猎人手上！”
耶格托斯并不在乎赵伪仙逐渐变得仇恨的语气。
他单手握住剑柄，慢慢举起手中的十字阔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赵伪仙……
是的。
砸。
简直就跟投掷标枪似的。
带着凄厉的尖啸。
沿途的空气与赵伪仙手中的长剑都被它一分为二。
当阔剑迎面插入赵伪仙的身体。
耶格托斯已经心事重重地走到了莱恩的“尸体”旁。
它捡起那个布满裂纹的骷髅头，疑惑地研究起来。
“这也是‘王’的家人朋友？”
“这……”
“这要是死了可怎么办啊……”

第一百六十章 王，即将莅临现世
虽然莱恩已经被剥夺了序列权能，但在头身分离之后他却没有顷刻间死去……或许是因为自身种族的原因？
被砍下脑袋并不足以让他死亡。
只要他眼中的火焰没有熄灭。
那他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还有救。”耶格托斯拿着莱恩的头颅说道，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放在隗楠身上，“我先把你们送出去。”
“送出去？”隗楠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要送我们去哪儿？”
“外面。”
耶格托斯仔细将莱恩的骨骸收敛起来，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从地上拔出隐隐散发着黄光的十字阔剑。
“那个老头子说了，只要让你们回到外界，这点小伤是害不死你们的……”
“老头子？”言雀一怔，急忙问道，“是那个被古方士袭击的老人吗？！”
“是他。”耶格托斯点了点头，然后指了一下手里的骷髅头，“他伤得比这个小怪物还严重，整个人几乎都被撕裂开了……不过我去得及时，他已经被我送出去了。”
“那我们……”
“你们也该出去。”
耶格托斯虽然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可以用淡漠与不屑来形容，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将这个时代的生物放在眼里。
对耶格托斯来说。
现时代的这些生物，不过是旧日战争时期那些背叛者的后代，所以他又怎么能以平等的眼光去看待隗楠他们？
“黄王庭院不是你们这些生物有资格踏足的……”
耶格托斯说的这些话似乎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好像得罪了“王”的亲朋好友。
只见他体表的铠甲散发出了阵阵如波纹般扩散的金色光晕，每扩散出一个巨大的光环，其亮度又会提高一倍不止……
直到最后，隗楠她们都只能闭上眼睛。
剧烈的金色光芒使得她们无法睁眼，甚至闭上眼都能模糊看见那些古怪的光。
大约过了五秒左右。
隗楠她们发现那些刺眼的光芒消失了。
而她们所处的位置，也不再是黄王庭院的树林中，而是在外面……在黄王庭院的古遗迹！
夜晚的风很大，吹得耳畔呼呼作响。
只差一点便死在赵伪仙手中的老人，此刻就盘腿坐在古遗迹进入庭院的巨石门框上。
当隗楠她们睁眼看见老人的时候。
浑身浴血的老人正剧烈地喘息着，那张脸仿佛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略显狰狞扭曲的表情是一种无以复加的愤怒，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灭的凶光。
“你果然活过来了……”
耶格托斯望着陈伯符，见老人恢复的速度如此快，他也不禁有些惊讶。
“看来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说罢，他便将手里的莱恩骨骸放在地上，再一次确定莱恩眼眶中的火焰没有熄灭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我孙子呢？”
听见这个仿佛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耶格托斯稍微愣了一下，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便见巨石门框上空空如也……
之前还盘腿坐在上面的老人，此刻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旁。
在那张血迹斑驳的脸上，是一种几近慌乱的担忧。
“你说的是……‘王’？”
“我孙子在哪儿？！”
耶格托斯稍微犹豫了一阵，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对他而言。
“王”既是一切。
有关于“王”的信息怎么可能对外人透露？
哪怕这些人都是“王”的亲朋好友也不行！
“说话啊！”陈伯符有些焦急，仿佛都忘了自己之前遭受的欺辱，一心都在看不见人影的孙子身上，“我孙子究竟在哪儿？！”
耶格托斯不作回答，转身便准备回归黄王庭院，身上亮起了波纹状向外层层扩散的金色光芒。
可就在这时。
一只苍老枯瘪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几乎瞬间就让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消失殆尽。
“告诉我……”
耶格托斯回头看去，只见老人已经变了模样，整个人变成了一团混沌无序的不定型黑雾，成千上万的生物眼眸扭曲着在雾气表层环绕显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味道……
“我的孙子在哪儿？？？”
为了拦住这个不知名的怪人，陈伯符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人类特征，暴露出了多年未曾显现的本相。
恐怖的黑色雾气在老人身后弥漫扩散，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面孔出现其中。
在这时候。
耶格托斯仿佛听见了成千上万个不同的声音，它们整齐划一地嘶吼着同一句话。
“我的孙子在哪儿？！！！”
耶格托斯依旧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身躯渐渐震颤起来像是在反抗老人的压制。
可越是反抗。
耶格托斯心中就越是诧异。
因为他发现这个老人强大得离谱，甚至都赶上了旧日时期的一些“伪王”。
“你不说是吧？！”
陈伯符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尤其是在被情绪主导之后，他癫狂起来更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信不信我宰了你！？”
眼看陈伯符与耶格托斯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隗楠也不禁被吓得愣住，甚至还有些想不明白……
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
这个怪人还救了我们一命啊。
怎么老头子现在又要跟他打起来了？！
“陈景现在应该很安全！”言雀反应最快，眼见老头子情绪失常又要发疯，急忙开口向他解释，“应该是陈景让他来救我们的！”
听见这话，陈伯符气势一僵，半信半疑地看着耶格托斯。
“真的？”
“假的。”
耶格托斯也是个直性子，完全不会拐着弯说话。
“王只让我杀了亵渎者，没有让我救你们。”
“……”
“不过王说过，你们是他的亲朋好友。”
耶格托斯的语气依旧平静，哪怕他已经察觉到老人强得离谱，甚至拥有可以瞬间杀死他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丝毫不惧。
死亡比起尊严。
明显后者更为重要。
更何况他已经等到了自己的“王”……
他宁愿死也不可能给“王”丢人。
“他……他究竟在哪儿……”
陈伯符有些泄气。
虽然眼前这个说话语气高高在上的怪人，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出陈景的情况，但一想到他是唯一知道孙子下落的人，陈伯符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至少不能贸然杀了他。
“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耶格托斯望着陈伯符，心中不禁暗叹……这个时代竟然还能出现如此强大的生物？难道是我的认知脱轨了？
“我们能去见他吗？”言雀急忙问道。
“现在不行。”耶格托斯摇了摇头。
“他是在进行晋升仪式？”陈伯符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
耶格托斯沉默着没出声。
像是默认。
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陈伯符心焦地问道，松开了压制耶格托斯的手。
“也许用不了多久……”
耶格托斯轻声说着，身上再次亮起阵阵波纹状的金色光芒，说话的语气透着一丝隐隐的兴奋与憧憬。
“王，即将莅临这个世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晋升序列2·君王的血裔
当耶格托斯再度回归“黄王庭院”后。
通往庭院的入口。
那个将陈景他们传送至庭院各地的巨石门框……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塌，溅起了漫天尘埃。
“这……这怎么倒了？！”
陈伯符距离门框最近，倒下来的巨石柱只差半米就会压到他，扑面而来的粉尘有不少都被他吸进了肚子里。
不过此刻的他并不在乎这些，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的乖孙子陈景。
“传送门没了咱们还怎么进去啊？！”
是的，虽然耶格托斯已经将话说到那个份上，连陈伯符都能从他那类似宗教狂信徒的语气中听出，他是不可能加害陈景的……
可就算如此。
陈伯符还是忍不住想进黄王庭院去查看一下情况。
不管怎么说，把乖孙子一个人扔在那里，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阿景应该不会有事的！”
隗楠此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在庭院里受的那些伤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不过是骨折外加内脏受损而已，当初老疯子揍她可比这个狠多了。
“我也觉得。”言雀点点头，蹲在地上轻轻摸了摸莱恩的头颅，只见他眼中的火焰正在跳动，显然处在一个自愈的过程中。
“你们知道那狗东西的来历吗？”陈伯符企图从她们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闻言，隗楠与言雀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只是碰巧被他救了下来。
“对了！那个古方士好像认出了他的身份！”
言雀忽然想起之前赵伪仙说过的那些话，急忙补充道。
“他说那个怪人是深空的猎人，负责监视深空，猎杀异端，古方士有很多同修都是死在他们那些猎人的手上！”
“深空，猎人……”陈伯符若有所思地皱着眉。
“还提到了‘黄王’。”隗楠补充道，“那个古方士对怪人说，他们的黄王都陨落了，深空不可能再庇护他们，黄王死后所有的眷族都会跟着……沉眠。”
黄王。
深空。
眷族。
这些关键词在陈伯符脑海中忽然串联起来，以至于他猛地想起了年轻时见过的一卷“古经”。
相传那是[大佛母寺院]内部流出的……
上面就曾模糊的提到过，在旧日时期有一个极为特殊的族群，他们居住在多维度重叠的深空之中。
而那个族群的领导者。
似乎就是一位身披褴褛黄袍的至高主宰……
想起陈景使用黄王圣杯时的画面，陈伯符的眉头顿时越皱越紧。
“难道景景觉醒的深空序列……”
那卷古经文中曾经提到，深空种族又名不死种。
因为这些长年累月居住在深空的古怪生物，都拥有一种不死不灭的特性……
哪怕在现实被杀死，也能在深空中复苏。
“这么说经文里记载的内容都是真的……”陈伯符喃喃自语着，“拜阿吉的特性好像也符合不死种的特征……难道它也是……”
其实早在拜阿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陈伯符就觉得有些奇怪。
尽管拜阿吉是古老种族的一员，但它与大部分已知的古老种族不同。
传说拜阿吉并不在这个世界居住，而是住在宇宙之中的昴宿上……
再加上它死后能被重复召唤复苏的特性。
真的很难不将它与那些古怪的不死种联系在一起。
再一想陈景觉醒的序列是“深空”。
觉醒的能力又是可以免疫代价使用三途径的遗物……
黄王，卡寇沙，螺湮城。
“你嘀咕什么呢？”
见老头子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发疯而是一直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隗楠忍不住好奇。
“关你屁事！”陈伯符不耐烦地骂道，随后便抬脚走到莱恩身旁，一把捡起骷髅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狗东西死得怎么这么惨……欸？还活着呢？”
“……”
此刻的莱恩已经逐渐恢复了一些状态。
虽然他不是隗楠这类序列较高的旧裔，但说到底他也是旧裔，单纯的被砍脑袋还真不足以杀了他。
“老爷……难道你看见我还活着……不开心吗……”
“没有啊！”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呢……”
“你感觉错了。”
“可是……”
“你再可是我就真拿你回家吊汤了啊！”
……
黄王庭院。
宫殿之中。
按照陈景这位“新王”的吩咐，耶格托斯带着残破不堪的赵伪仙回到了大殿。
当他看见浮在水面上的陈景已经可以凝聚成人形，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王……”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杀死了亵渎者……”
耶格托斯恭敬的单膝跪了下去，双手高举着赵伪仙的尸体，像是为新王加冕献上贺礼一般，激动得连说话都在颤抖。
“这！这就是您缺少的祭品吗？！现在是否可以继续进行加冕仪式？！”
“这么快就回来了……”
此时，陈景的身体轮廓略显潦草。
这具被他强行拼凑起来的身体明显还有些不听使唤，在金色泥沼中游动的时候偶尔还会抽搐几下。
来到岸边。
陈景动作迟缓的慢慢爬了上去，随后仔细检查起了赵伪仙的尸体。
他确实死了。
而且是死透透的那种。
整个身体几乎都被某种骇人的力量一分为二。
身体内部那些似金属与塑料结合的人造器官，目前看来都被彻底破坏了，连流出的血都带着一种机油的气味。
“其他人呢？”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听见任何不好的消息。
“都活着。”
耶格托斯急忙答道，言语中透着一丝邀功的感觉。
“还好我赶去及时，他们都被我救下来了！”
“人呢？”陈景问道。
“在庭院之外。”耶格托斯恭敬地答道，“那些人已经被我安全送出去了，在外界他们可以自愈，您不必担心！”
得到这个准确的答复，陈景渐渐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
还活着……就好！
“王，您的加冕仪式现在可以继续吗？”耶格托斯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应该可以了……”
陈景最后看了赵伪仙一眼，而就在这瞬间，考试用的电子光幕忽然投影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
提示：已检测到考生获得晋升序列的资格，请问是否现在开启序列晋升？
选择：[是/否]
——
陈景艰难地抬起手来，在“是”的选择上点了一下。
下一秒。
光幕上的文字信息便迅速变换。
而陈景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蠕动”，仿佛每个器官每个组织都活了起来，开始自主向正确的方向移位。
——
提示：序列正在晋升中，请耐心等待，考生可前往个人页面，查询晋升目标序列信息……
——
看见这两行字，陈景没有犹豫，直接前往考生页面查询……
当他打开考生个人页面，看见那一行行正在不断变更的文字信息时，他不由得怔住了。
“序列2……君王的血裔？”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诸王之宗，列王之末
由于考试的光幕只有考生能够看见，所以耶格托斯在这一刻只觉得“王”有些奇怪……拿着手指头在空气里胡乱戳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难道是加冕仪式出问题了？？
就在耶格托斯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陈景忽然弯下腰剧烈地颤抖起来，刚被他努力拼凑好的身躯似乎又要崩溃。
“王！！！”
听见耶格托斯满怀关切的大喊，陈景在剧痛之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他总感觉耶格托斯像是在学小狗叫，特别是那“汪”的一声……
“你别说话！你等我缓缓！”
陈景咬着牙说道，只觉得这个晋升序列2的过程并不好受，仿佛四肢百骸都在被疯狂拉扯，每个毛孔都像是被针扎似的难受。
这股无形的力量在淬炼他的身体。
至少他起初是这么认为。
但在仔细感受过后，他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些单纯了。
因为这种无形的力量很明显是在撕扯他，仿佛要将他强行恢复到之前那般四分五裂的状态。
说实话。
陈景现在的样子着实有些恐怖。
他原先的人形躯干正在不断扭曲，甚至拉高变得格外修长，就像是变成了一个瘦削异态的怪物。
因难忍剧烈的痛苦，他跌跌撞撞的在岸上走着，像是在跳动一种诡异痴愚的舞步。
神经组织与血管正在逐渐从他身体脱离。
仿佛变成了一缕缕金色的丝线。
它们似活物一般向宫殿的穹顶探去，又似蛇类动物支着身子耀武扬威……而陈景则变成了它们心爱的提线木偶，被它们牵扯着一步步走上了古旧而腐朽的台阶。
见此情景。
耶格托斯瞬间就明白了。
王的加冕。
开始了。
“深空不再是无主之地……”
耶格托斯左手持十字阔剑插在地面，单膝跪下又将右手握拳放在心脏之上，仿佛正在对走向王座的陈景顶礼膜拜，字里行间都是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狂热。
当步履蹒跚的陈景走到台阶最高那层，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崩溃。
那些如金线般的神经组织与血管，将他整个身体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如同钓鱼用的鱼钩鱼线，每一根金线下都会牵出陈景的器官或是脏器，亦或是肌肉组织等等……
它们将这些原属于陈景的东西悬挂在高空中，不停地飘来荡去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可就算陷入如此诡异的状态，陈景的意识却依旧清醒。
与之前在金色泥沼中的情况相似。
他分裂成了成百上千份。
却又能够感知到成百上千个自己的存在。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不再是无痛的分裂。
令人无法想象的剧痛自始至终都在折磨他。
甚至他都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吼叫。
只可惜这些吼叫的声音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那是一种类似野兽或污染种的叫声。
扭曲，尖锐。
凄厉的咆哮只让跪在台阶下的耶格托斯颤栗不已。
陈景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可以从成百上千个角度看见站在高台上不断扭曲的自己，也能从成百上千个方向听见自己的哀嚎。
听觉，视觉，触觉。
所有的这一切都被分割成了上千份。
而这上千份的神经反馈却又在同一时间灌入他的大脑。
忽然间。
陈景凄厉的嚎叫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整座宫殿都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耶格托斯紧张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颤抖着慢慢抬起头来，只见已经失去了人类模样的陈景一动不动地站在王座前……
他整个身躯已然分裂成了成千上万扭曲的线条。
如同在画纸上留下的素描线稿，那具混乱无序的身躯，连耶格托斯看了都感到莫名的恐惧。
最终他也只能低下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不断地祈祷新王能够加冕顺利……
又不知过了多久。
耶格托斯听见高台上传来了一声叹息。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那些构成陈景肉身的诡异线条，正成群结队的顺沿黄袍的兜帽涌入其中，就像是无数流星在宇宙中划出的笔直星轨……
短短不过数秒。
那件存在已不知多少岁月的褴褛黄袍，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
“终于……熬过来了……”
听见陈景如释重负的叹息，跪在台阶下惊恐万分的耶格托斯，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再看清王的面容。
或许不止是他。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无论以何种感知方式，都不可能再看见兜帽下的那张脸。
兜帽下是一种纯粹的虚无。
只有那双似黄金铸就的眸子能被外人知晓。
与陨落的“黄王”如出一辙。
那双眸子就像是永恒不灭的金色烈阳。
璀璨至极，至尊至贵。
而位于虹膜中心那个淤黑的瞳孔则如卡寇沙的黑星。
仿佛拥有一种夺人心魄的魔力。
“这种事……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在那件如丝绸般细腻的褴褛黄袍之下，陈景恢复人类形态的身躯逐渐向后靠去。
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依旧在他眼前亮着。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2&#183;君王的血裔]
——作为黄王唯一的血裔，你就如最初的他，体内流淌着不屈的血，一切来自深空的力量都将庇佑你，而那些幸存至今的不死种，终将扶你为王……
——
望着眼前光幕上的文字信息，陈景的眼神忽然变得涣散起来，也许这是刚晋升序列2的后遗症也说不定……
恍惚之间。
他听见了许多不存在于这里的声音，也模糊看见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怪异影像。
仿佛他的意识在这一刻超越了光与影以及一切已知的时空……
过去，现在，未来。
一切都化作混沌无序的时间长河在他耳畔无声流淌。
陈景在混乱的影像中，隐约看见了那位瘦骨嶙峋的黄王，他正疲惫无力地坐在一张古老的王座上。
而在这一刻。
陈景发现黄王似乎也看见了自己。
因为他听见了黄王的声音。
那简直与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是诸王之宗……”
“你是列王之末……”

第一百六十三章 群星归位·旧王复苏（上）
当陈景穿上那件曾属于黄王的褴褛黄袍。
深空序列的晋升仪式已然完成。
从那犹如迷幻异梦的无尽幻觉中醒来，陈景再看不见那道瘦削的黄王身影，因为他知道黄王已经不复存在，或许那就是留给他的最后影像。
“我是诸王之宗……”
“你是列王之末……”
陈景面露迷惘地坐在属于他的王座上，脑海中不断萦绕着黄王留给他的这两句话。
他总觉得黄王最后好像还说了一句别的话。
但他却记不清了。
是听错了？
还是说那也是幻觉？
陈景不知道。
“王……”
耶格托斯缓缓站了起来，抬手将十字阔剑背负于身后。
“我们该走了。”
“是该走了……”
陈景抬起头来。
只见眼前的这座宫殿渐渐开始摇晃，墙面弥漫的枯萎藤蔓不断化为木屑纷飞四散，无穷无尽的金色尘埃如雾气般由穹顶向下弥漫。
陈景知道。
黄王庭院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当新王加冕之后。
它便会随陨落的黄王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我们出去吧。”
陈景动作略显僵硬地扶着王座的扶手，披着褴褛黄袍慢慢站了起来。
而就在离开王座的那一瞬间。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侧过头向王座后方的一块巨石碑看去。
那块石碑一直都在那里。
从陈景踏上阶梯一步步走向王座的时候就在了。
没有花纹。
没有文字。
没有图腾。
巨石碑的表面光滑如镜。
唯有那个呈正方形，长约四十厘米，突兀凹陷下去的空间……其中隐隐跳动着暗黄色的光芒。
陈景走近一看。
在那个凹槽里放着一块类似金币的物件。
而在凹槽的最深处。
则又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槽位。
最深处的凹槽并不是规整的方形，而是一个类似于沙漏的形状，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放置任何东西。
“这个形状怎么有点像是黄王圣杯……”
……
在黄王庭院逐渐崩塌的过程中，外界出现了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尤其是在距离黄王庭院最近的地方。
在那座古遗址上。
“这片星空是怎么回事……”
陈伯符仰头望着逐渐扭曲的天空，浑浊的眸子中难得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隗楠与言雀也是如此，纷纷仰着头往天上看，表情尽是不可置信。
“星空怎么了……”
虽然莱恩的头颅已经被陈伯符接了回去，但现在他还没能彻底恢复过来，脸朝地趴着动也不动，对于陈伯符的话好奇得不行。
最后还是言雀养的巨鸦比较好心，蹦跳两步跑到莱恩身边，用喙轻轻拨动着莱恩的脑袋，让他能勉强将脸侧过来看见天空。
“星星怎么都跑了……”
众人头顶上的星空已经不是最初那般光景。
那些如星轨般笔直或弯曲的璀璨线条，此刻正在逐渐以同一方向进行旋转扭曲……
仿佛整片星空都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搅成了混沌无序的状态。
最后则形成了一个由无数繁星构成的巨大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处。
正是众人所处的这片废土。
不等在场的所有人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撕裂声，古遗址地表出现了一个个猛然凸起的巨石碓，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
陈伯符的反应速度最快，一挥手便将众人揽入浓郁的黑雾之中，似腾云驾雾般冲上高空。
“什么东西……”陈伯符表情有些紧张，因为他能感应到地底那股汹涌磅礴的能量有多恐怖。
随着地面上出现的巨石堆越来越多，古遗址的地表也彻底变了形状，像是出现了成百上千座只有数十米高的火山……
这些“火山”的顶端大多都亮着金色光芒。
陈伯符感应到的能量便是这些诡异的光。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
最先出现的巨石堆开始土崩瓦解。
一道道直径数米的金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天河。
紧接着，其他巨石堆也逐渐跟上……
也许是出现的光柱太多。
短短不过数秒。
这上千道金色光柱就融合为一。
整个古遗址都被最终出现的这道巨型光柱所笼罩……
“这些光好像冲到了星星上……”莱恩歪着脑袋，惊讶地说道，“在那个漩涡中间！！”
“别看了！先撤！”陈伯符焦急地说道，带着众人飞速远离这片诡异之地。
由无数繁星组成的璀璨漩涡似乎就是光柱的归处。
随着最终这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出现，天空中出现了一圈圈涟漪状的金色波纹。
它们以肉眼难以察觉到的速度往外扩散，甚至连陈伯符都只能模糊看见它们扩散的轨迹。
仿佛这个世界的天空变成了大海。
光柱就是丢进海面的石子。
扩散的涟漪不断往四面八方冲荡。
就像是一个信号。
……
旧日之海。
东部。
亚茅斯镇码头。
“头儿！贡品我都装好了！我现在出海吧！”
这段时间以来，王恶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渔民”的身份，穿着打扮也开始变得与本地人相似。
泛着油光万年不洗的工作服，沾满血迹的防水长筒胶靴，还有一身难闻的鱼腥味。
“走吧走吧。”
王恶来口中的“头儿”便是当初他在里世界见到的第一个原住民。
那艘渔船的船长。
“给他们上供的时候注意点，别坏了规矩。”
船长坐在码头的货箱上，一边说话一边痛苦地挠着脖子。
他像是得了立鳞病的鱼一样，脖颈上的鱼鳞全都炸开竖了起来，一挠就是一手的绿色粘液。
“知道了！”
王恶来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敢去看船长，因为他看一次就恶心一次，尤其是船长挠脖子的时候。
看见那些竖着炸开的鳞片……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就在他进入船舱，准备启动渔船的时候，船长却忽然大声喊住了他。
“等等！你先别去！”
“怎么了？！”
王恶来有些不耐烦地走了出去，只见船长正一脸惊恐的望着天空。
跟着船长的目光，王恶来也往天上看了一眼。
雾蒙蒙，阴沉沉。
还是老样子。
什么都看不见。
“天空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船长惊恐地说道。
虽然他也看不见阴沉迷雾之后的景物，但他能感觉到……在极高的天空中，一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刷的一下过去了！
“神神叨叨的。”王恶来嘀咕了一句，从兜里拿出刚买了没两天的烟斗，低头不耐烦地塞着烟叶，“头儿！那我今天到底出不出海啊！”
“出……”
听见船长的声音突然止住，王恶来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
此刻，船长正满脸惊恐地望着大海，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孙子一天到晚都这么神神叨叨的……我特么还得混多久才能混完这个附加题啊……”
王恶来心里愈发不耐烦，回头往海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
他也愣住了。
只见眼前的茫茫大海正在无声无息地分裂开，直到出现一条足有数百公里宽的淤黑深渊。
而深渊的尽头几乎抵至海平面的天际线……
在空寂的深渊中。
王恶来只模糊看见有许多如黑色山脊般宽大的巨型触手。
它们一边拖拽着“本体”顺沿深渊向海面攀爬，一边疯狂而凄厉的发出嚎叫。
也不知这怪物本体的发音器官是什么结构，尖锐高昂的嚎叫像极了成千上万的人类婴孩在哭喊。
直到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将“本体”完整浮于海面之上。
王恶来目之所及的一切。
甚至连大半个天空都被“祂”挡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码头上的船长猛地大吼起来。
“大衮……大衮！！！”

第一百六十四章 群星归位·旧王复苏（下）
大陆北方。
极昼都。
在[大佛母寺院]所处的圣山之上，有一条细窄曲折自旧日时期便存在的山体裂缝。
它就像是一条从未愈合的伤疤。
绵延数百公里。
这条山体裂缝最宽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米，最窄的地方则连一厘米都不到……
乔幼凝初次随着师父上山，如果不是师父特意提醒，恐怕她都不会注意到脚下这条遍布山脉的“圣痕”。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叫啦，马上就可以去赎罪了噢……”
乔幼凝穿着一身素色的僧侣长袍，脸上蒙着一层绣着[大佛母寺院]图腾的白纱。
俏丽柔和的面容在白纱下看着分外朦胧，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清澈又愚蠢的笑。
此刻的她，正在与背篓里的“小娃娃们”说话。
虽然她的声音是如此沁人心脾般的温柔，但背篓的“娃娃们”却害怕得要死……
乔幼凝背上的背篓不大，是她的师父“红姥姥”亲手用竹子给她编的。
背篓外面用血色墨汁画着一道结构复杂的符箓，是专门用来压制背篓里的这些“坏娃娃”，免得它们不听话。
来到“圣痕”最宽的山头，乔幼凝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装出一副很辛苦的模样叉着腰喘气。
“修炼真是太辛苦了，每天还得背着你们爬三次山……”
乔幼凝解下背篓放在地上。
她掀开盖子一瞧，里面全是一个个头身比例极为畸形的“怪婴”。
只有巴掌大小。
但脑袋却跟身子一般长。
它们就像是被缩小的成年人类，面孔看起来尽是成年人甚至是老年人的模样。
而它们的身体则都被画满了符箓的红布包裹着，唯有脑袋留在外面。
嘴上贴着的红色封条不算严实，能隐约听见它们呜呜咽咽的哭声。
“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做了这么多坏事，还欺负过那么多人，也应该受到惩罚啦，姥姥说佛母最喜欢拿你们这些坏人当孩子耍了……”
乔幼凝轻车熟路地拿起一个中年男人脸的娃娃，不顾对方眼中的惊恐与绝望，直接丢进了如同山体深渊的“圣痕”之中。
下一秒。
山体裂缝的深处就传来了一阵粘腻的咀嚼声，随之还能听见隐隐约约一些似婴儿的嬉笑声。
“佛母你不要急噢，这里还有好多呢……”
乔幼凝继续在背篓里挑选起来。
每个娃娃都在尽力挣扎着想要躲开她的手，但她却像是看不见这些“同类”眼中的恐惧，反而觉得……莫名的开心。
是啊。
坏人不就应该受到惩罚吗？
只有这些天杀的坏人越来越少，像我们这种从不欺负别人的好人，才不会活得这么艰难……
“幼凝。”
听见身后突然传来这个熟悉的声音，乔幼凝手上的动作一顿，急忙起身回头看去。
“姥姥！”
“赶紧把祭品都倒进去，然后跟我回寺院。”
“这么急吗？我还有……”
“黑星凌日，大凶之兆。”
说话的老人就站在树荫下，她抬手指了指天空上正在不断移动的黑点。
乔幼凝顺着师父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去，只见极昼都上空的九个太阳之间，的确有一个蚊蝇般的小黑点，正在飞速移动……
不等乔幼凝再问什么，她脚下的地面便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
而在那“圣痕”深处，那个封印着佛母的山体空间之中……阵阵恐怖的吼叫声也随之传来。
“师父，那是一颗星星？”
“是的。”
“它是流星吗？”
“不是。”
“那它怎么能移动得这么快……”
听见乔幼凝的疑问，老人望着那颗飞速移动的黑色星宿沉默良久，直到那颗星星彻底从她视线中消失……
“或许是因为它急着回家。”
老人说罢，转身便向寺院的方向走去，看似平静的言语中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急着回到那个叫‘卡寇沙’的地方……”
……
大陆东部。
悬空城。
在绚丽诡谲的漫天霓虹光影之下，这座城市的穷街恶巷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就譬如……
高高在上的研究会方士。
也会跟几个低贱卑劣的野狗蹲在巷子里抽烟。
“妈的……”
李默白吐出嘴里的半截香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蹲在他身边的几个年轻人。
“咱们好歹也算是老乡了！你们拿这种廉价烟来应付我？这玩意儿抽着都是臭的！里面掺屎了吧！”
“……”
“李哥，啊不不李爷！李仙长！”说话的年轻人寸头短发，一副精神小伙的打扮，“这不是初来乍到的混不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座城有多难混……”
相比起最初来到悬空城的时候，此刻的李默白已经彻头彻尾地换了一副打扮。
与他师父一样。
身上穿着[图灵研究会]特制的防弹碳纤维道袍，背后的八卦图呼吸灯若隐若现，用来扎发髻的簪子上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阴阳鱼。
“以后我罩着你们。”李默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瞥了一眼巷道里那上百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老子保准让你们吃香喝辣！”
听见这话，众人纷纷点头，看着李默白的目光都不禁变得崇拜起来……这老哥就是靠谱啊！
既能混进[图灵研究会]那种地方，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凑出一身来自研究会的“道胎义体”……这可都是连议会那帮人都用不起的高端货！
什么狗屁军工义体？
跟这些产自研究会的尖货比起来，那都是渣！
“李哥，如果有机会的话，您帮我们牵牵线呗，看看我们能不能进研究会跟您一起混……”
“等回去了再说。”李默白随口应道，“我这边还有一堆师父吩咐的麻烦事要办呢，也不知道那边……”
就在这时，蹲在最边上的一个短发女孩忽然惊呼，指着巷口天空上的浮空车道大喊。
“你们看！那些浮空车怎么都掉下来了？！”
听见这话，李默白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前一秒还在飞驰的浮空车仿佛失灵了一般，纷纷失去动力从天空上坠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默白心中诧异，急忙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失灵的不仅是浮空车，还有那些遍布城市大街小巷的电子仪器……
无论是研究会布防的监控探头还是交通提示灯，又或是那些商铺们在店外放置的全息投影，甚至连天空上拉横幅为购物节打广告的飞艇……
所有一切与电子有关的事物都失常了。
包括他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李默白的双眼被师父亲手挖出之后，便被换成了研究会的制式生物义眼。
此刻他的义眼亮着微弱的红光，眼中的画面正逐渐变得模糊，就像是高温过载……不，不是！！
就在李默白怀疑自己的生物义眼是不是要宕机黑屏的时候，一张由亿万个像素方块组成的诡异人脸，毫无预兆出现在他眼中……
更准确的说。
这张脸是同时出现在了所有研究会的方士眼中。
“图……图灵天尊……”李默白喃喃道，“你不是应该待在研究会的意识网络终端‘离恨天’吗……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由像素方块聚集而成的蔚蓝人脸剧烈震颤着，似乎并没有听见李默白的声音。
祂只是不停用电子合成的人声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像是在对所有研究会方士给出警告。
或是提示。
“深空即将厄临于此！！！杀杀杀杀杀杀杀！！！”
“深空即将厄临于此！！！杀杀杀杀杀杀杀！！！”
……
在废土之上。
黄王庭院的古遗址已被摧毁殆尽。
由地底涌现而直冲星空的金色光柱也开始逐渐消散。
见此情景，陈伯符带着众人开始缓缓靠近。
之前他们一直躲在两公里外的天空上，也是直到此刻才有胆子敢靠近古遗址……
“陈景不会有事的。”言雀不像神经大条的隗楠，她看得出老人藏在眼底的焦虑，低声安慰了一句，“之前出现的光柱说不定是一种吉兆。”
“希望吧……”
当陈伯符他们再次踏入古遗迹的范围时，金色光柱已经彻底消散，原先“庭院大门”所处的位置，此刻已经不声不响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人他们之前都见过，而且还救了他们一命。
是那个身披甲胄手持阔剑的怪物！
而另外一个人。
身上穿着一件似丝绸般柔软的黄色长袍，戴在头上的连兜帽则遮住了脸庞。
哪怕他一直都抬着头，却也没人能看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兜帽里那种深邃而空洞的虚无。
“哎呀忘了……戴着兜帽你们看不见我……”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尤其是陈伯符更是惊得张大了嘴，一副要吃小孩的样子。
兜帽摘下。
那张白皙而略显青涩的面孔便映入了众人眼中。
“那里面都塌了！还好我们跑得快……”
虽然陈景双眸里那陌生的金色还未彻底散去，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像是以前那般温暖。
陈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在老人身上停了下来。
“爷爷，我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永夜的混乱序章
“这还是我孙子吗？”
回去的路上，陈伯符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总觉得陈景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儿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是因为序列晋升所以有点变化？
还是说……他在那种旧日废土上待的时间太长，也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污染了？
“少爷好像很困啊……”
莱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开车的同时也不忘关注躺在后面睡觉的陈景。
离开古遗址后。
众人便被腾云驾雾的老头子带去找房车了。
用老头子的话来说。
这玩意儿虽然没花钱，但也挺贵的，丢在外面便宜别人那可是要遭雷劈的……
更何况陈景晋升序列的事也忙完了，一行人也不用再急着赶路，完全可以坐着房车慢慢悠悠地回去。
陈伯符本来还打算带着陈景在外面多玩一段时间，毕竟废土这种死亡之地对老人来说，其实跟自家后花园没什么两样，时不时还能抓点人爆金币。
可陈景却好像没了游历废土的心思，刚一上车就说困得不行，蜷在房车后面的床铺上一直睡到现在。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还有些担心，因为陈景刚完成晋升序列的仪式，而且黄王庭院那破地方还诡异得不行，再加上之后出现的种种异象……大家都怕陈景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好在有耶格托斯给众人解释。
“你们管那么多做什么？”耶格托斯确实像是傻大个，说话从来都不会过脑子，“黄王以前也爱睡觉！”
“……”
不得不说，众人开始怀念拜阿吉了，尤其是在接触耶格托斯之后。
虽然拜阿吉说话偶尔也有点气人，但好在拜阿吉的话少啊，时不时还能拿它当小飞机坐，跟傻大个一比简直全身都是优点。
嘴毒。
脑子不会拐弯。
这是隗楠一脸气愤给他总结出来的缺点。
但在旁人听来，大家总觉得隗楠这是拐着弯在骂自己。
还好意思！
说的就跟你没这俩缺点似的！
总而言之，除了睡在后面的陈景之外，车里没人喜欢耶格托斯。
大家就像要孤立他似的，谁也不搭理他。
但这种让人尴尬的气氛对傻大个来说则完全无所谓。
因为他也不想搭理这些低劣的生物。
陈景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耶格托斯就像是贴身侍卫似的坐在最后一排，抱着手臂一副五星保镖的模样。
至于他的十字阔剑……
那玩意儿实在有点占地方，让老头子塞卫生间里了，紧挨着淋浴用的花洒。
不过也因为这点，从耶格托斯上车直到现在，没人敢进卫生间，大家生怕不小心开门的时候动作大了点，就被那把阔剑斩首示众。
“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永夜了。”
陈伯符缩在椅子上显得百无聊赖，右腿直接搭在窗框上一点都不怕大风吹走他的人字拖。
“这一路上好无聊啊……”隗楠趴在卡座的桌上，单手托下巴望着窗外，表情很是无奈，“一个人都没看见……污染种也都没影了……”
“是因为那个金色光柱……”言雀不动声色地提道，“估计他们都被吓坏了……”
“大家回去都注意点啊。”陈伯符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隗楠与言雀，“咱们在废土的所见所闻，最好都烂在肚子里。”
“知道啦。”隗楠一口应下。
“我明白。”言雀点头。
其实她们俩都清楚，那道光柱在废土上造成的动荡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甚至连永夜这边也应该会收到消息才对……而这一切的源头又是陈景。
所以，这些事不烂在肚子里又能怎么办？
往外说那不就是给陈景惹麻烦吗？
“淦！我真的好无聊啊！你们也不陪我打牌！”隗楠痛苦地抱着头，无聊得要死，“我一开始还想着房车会被人偷了，然后咱们再找上门去，多有意思啊……”
“一天不打架你难受是吧？”言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耶格托斯字正腔圆地说道，每个字都如闷雷炸响，听语气就能听出来他对这些“低级生物”很不满意。
都看不见王在睡觉吗？
你们怎么敢大声说话的？
要是不小心把王给吵醒了，按照深空律法那可是要把你们抄家灭……
“你能不能小点声？”陈景很不开心地皱着眉，困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他拿绵软蓬松的被子当抱枕，转过身继续睡去，嘴里还嘟囔着，“再吵醒我……我就把你撵回深空去了……”
“……”
耶格托斯正襟危坐敛容屏气，仿佛看不见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目光。
“该！”
隗楠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说话也不敢太大声，因为她知道这傻大个的脑子有点轴，说动手杀人那保不齐就真会动手杀人。
又过了快四十分钟。
房车已经驶入永夜城外的白雾之中。
这是城市与废土的隔离带。
再往前走十来分钟就能进城了。
“快到了？”
陈景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他睡眼朦胧地趴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望着车窗外的茫茫白雾，只感觉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或许真是晋升序列2的后遗症，他总是会忍不住犯困。
而且睡着之后又会不断地重复做同一个梦。
那个梦算不上好梦，但应该也不算噩梦。
他只梦见自己在不停地坠落。
四周都是以几何形状存在的巨大结晶体，像是一堆色彩斑斓的玻璃。
从高空下坠开始。
他就一直在这些奇怪的结晶里穿行，好似撞碎了一块接着一块的玻璃。
直到醒过来的这一刻，他都没能在梦里落地。
“景景，你感觉怎么样？”陈伯符见乖孙醒了，像是瞬间移动似的来到床铺旁，一脸担忧地问，“我看你一上车就犯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陈景笑了笑，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可能就是太累了，回去歇几天应该就能缓过来。”
“我就说他没事嘛！”隗楠此刻也跑了过来，她仔细打量了陈景几眼，又忍不住吐槽，“你晋升序列之后怎么变得更白了……跟个死人似的！”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老头子瞪了他一眼，“说话真丧得慌！”
“少爷！回去我给你熬汤喝！老爷教我的！”开车的莱恩没办法来到陈景身边，只能大声喊道，“用药膳调理一下对你应该有帮助！”
“我能跟着一起喝吗？”隗楠回头看向莱恩。
“老子……”陈伯符气得准备骂脏话了。
而就在这时，房车已经从白雾里开了出去。
只见永夜城往日紧闭的大门敞开着，路边站满了面色凝重的议会治安员。
“哎呀！议会这是知道咱们要回来了吧！是专门迎接我们的对吧！”隗楠兴奋地说道。
“不太像。”
言雀站在车窗旁，抬头望着天空，脸上的表情如那些治安员般一样凝重。
“你们看天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格赫罗的异常
进城的过程异常顺利。
虽然来往的人员与进出车辆都要经受盘查，但陈伯符他们却直接跳过了这一环。
如老人所说。
在永夜城里，他办事只需要刷脸卡就行了，谁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找他不痛快。
“这是怎么回事……”陈伯符回到副驾驶位后，一直都歪着头在往天上看，嘴里喃喃自语着，“难道是隐修会那帮杂碎搞的鬼……格赫罗的状态不大对劲啊……”
说罢，陈伯符忽然回头看向言雀。
“他们真把格赫罗给叫下来了？”陈伯符似乎知道一些隐修会内部的秘闻，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我记得他们的原计划是在很多年后才能……”
“绝对不是。”
言雀的回答十分简洁有力，笃定的语气让老人稍微放松了一些。
“想要在这个时代召唤旧日神祇，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现阶段的隐修会还付不起……”
“它现在的样子好恐怖啊……”隗楠小心翼翼地说道。
与此同时，陈景与耶格托斯也紧挨着车窗直勾勾地望着天上。
相比起其他人，他们俩的反应明显要淡定得多。
“它也算神？”
耶格托斯似乎认得那个被称为“格赫罗”的活天体，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个时代真是没落了……”
“你他娘的少吹两句牛X行不行！”陈伯符本来心里就有些烦躁，听见耶格托斯的话，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你有本事就上去干它！”
“……”
耶格托斯不吭声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还真干不过，而且别说是格赫罗了，他连老头子都干不过。
“它也跟黄王同属一个时代？”陈景忽然问道。
“没错。”耶格托斯点点头，“曾经它想过以偷渡的方式进入深空，但被我们吓跑了……它这种星体生物非常罕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听见耶格托斯这么说，陈景也知道他不会骗自己。
所以……
被隐修会称之为“月神”的格赫罗，其实力连深空的保安大队都比不过？
这家伙这么菜吗？
看起来不像啊……
此时。
高悬于永夜上空的格赫罗似乎处在一种异常状态。
横贯赤道的血盆大口变得扭曲起来，那些尖锐密集似月岩构成的牙齿正在不断蠕动。
那是一种咬牙切齿的表情。
陈景看得出来。
而且那只铁锈色的巨大独眼也在不停转动。
左右上下地扫视着。
“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陈景喃喃道。
“是吧！我也是这种感觉！”隗楠急忙接腔。
陈伯符与言雀虽然没有说话，但看他们的表情，貌似也都是这么想的。
格赫罗好像真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像是在寻找一种曾经令它恨之入骨的东西。
“它在找我们。”
耶格托斯的话让车厢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将目光看向紧挨着陈景的耶格托斯。
“你怎么知道它在找我们？”陈景一脸的惘然。
“因为您的加冕仪式成功了，深空有了一位新王，各维度都能听见您加冕的钟声……它应该也听见了。”
耶格托斯平静地说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这番话把陈景吓得脸都白了。
“它们惧怕深空，因为深空曾让它们创剧痛深，所以在听见钟声之后，它们肯定会想办法来寻找还未彻底掌握深空的新王……”
“找我？”陈景咽了咽口水，虽然他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了一句，“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当然不是。”耶格托斯急忙摇头解释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那是……”
“它们只是想把您从这个世界彻底剔除，并不是杀死那么简单。”耶格托斯平静地说道，“所有与您有关的，都是它们憎恨的对象，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切断您与深空的联系……”
“耶老师，请问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吗？”
“嗯……如果是以湮灭的方式来处理您的这具万金之躯，恐怕比直接杀死您还要更彻底一些。”
陈景看着耶格托斯头盔里跳动的黑色火焰，忽然有了一种想去后备箱拿灭火器喂他吃两瓶干粉的冲动。
“你确定格赫罗在找我孙子？”陈伯符眉头不展，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对于外人。
耶格托斯的谈话兴致瞬间降至冰点，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一个字都不想说。
“除了格赫罗在找我孙子，其他人也在找？”
闻言，耶格托斯又点点头。
“那些人也跟格赫罗一样是这种旧日时期的……”
“垃圾。”耶格托斯打断了老人的话，略显沉闷的声调透着一丝不屑，“在旧日时期，它们给黄王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都没有进入深空的资格！”
听见这些话，陈伯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莱恩隗楠言雀，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打着转……
“老爷，你是知道我的！”莱恩不去看老人的表情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少爷的事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老爷子你是知道我的，我跟隐修会那边……”言雀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
“你们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隗楠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还拿着几张扑克牌在搭金字塔，见老人与言雀都看向自己，她顿时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鸟人你再拿那眼神盯着我，当心我揍扁你啊！”
“……”
陈伯符正准备给车里的人提个醒，让他们的嘴都严实点，但就在这时莱恩忽然开口。
“老爷，那个站在路边盯着我们的女人，好像是上次来咱们家的那个……”
听见这话，陈伯符回过头看了一眼。
在前方的十字路口。
一道清冷瘦削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而在她身旁，则是站着一个穿着[月光隐修会]主教圣服的男人。
从外观样貌来看，他约莫是三十来岁的样子，如月岩般苍白的微卷长发搭在肩头，瘦骨嶙峋的身体将圣服衬得格外宽松，仿佛是一根风吹就倒的竹竿子。
“第一主教……萨提……”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一主教·萨提
“别管他们。”
陈伯符看见那两道让他略微头疼的身影，毫不迟疑就对莱恩下达指令。
“把那俩人当成空气，开快点，我们直接回家！”
对陈伯符来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乖孙子更重要。
所以听见耶格托斯说的那些话，他几乎就恨不得找个保险柜将乖孙子藏进去。
议会的人跟隐修会的人搅和在一起，绝对不是因为彼此有什么合作，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天上的格赫罗……是它的异常表现惊动了议会与隐修会！
而这一切的源头。
则又跟乖孙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陈伯符是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遇见他们，更何况车里还坐着一个……
“欸？”陈伯符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疑惑起来，“那个穿盔甲的王八蛋呢？”
“我让他藏起来了。”
陈景伸着懒腰从床铺上跳了下来，他也知道进城之后应该保持低调，所以……耶格托斯已经被他藏了起来，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再感应到耶格托斯的存在。
“行，能藏起来就行。”陈伯符松了口气，他可不想一会被那帮人追着问东问西的。
“进城之后应该没人见过他。”陈景知道老人在担心什么，便抬手指了指车窗玻璃，“贴着膜呢，我没开窗，外面肯定看不见。”
“气息。”言雀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车厢里有他的气息，但很微弱……”
“别乱说，这是遗物的气息。”陈景笑道。
听见陈景这话，言雀不由得点点头，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这个解释很赞！
“老爷，那个叫序夜的女人在向我们招手，好像是让我们过去……”
陈伯符犹豫了一下，随后点头。
“开过去。”
如果没有耶格托斯那种罕见的古老种族存在，陈伯符倒还真不怕去见那两个麻烦鬼。
“那个人……是萨提……”
此刻，言雀也看见了不远处那个穿着主教圣服的男人，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怕什么。”
陈景走了过去，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
“现在谁都知道你跟我们是一边的，隐修会的人肯定不敢找你麻烦，放心吧。”
“谢谢……”言雀感激地望着陈景。
陈景笑了笑没说话，一边小口吃着苹果，一边走到了老爷子身边。
这时候，房车已经挨着路边停了下来。
“找我们有事啊？”
陈伯符打开车窗玻璃，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不过这也是他一向的风格，外人根本听不出破绽。
序夜比那个名为“萨提”的主教来得更快，她几步便走到了房车旁，脸上的笑容极为热情。
“陈老爷，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永夜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废土上多玩一段时间呢……”
“玩个屁。”陈伯符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同时心里也在嘀咕，这帮人究竟知不知道废土上出现的异象……
不等陈伯符分析出结论，陈景便悄无声息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急着说话。
“序夜姐。”陈景主动跟序夜打了个招呼，直接岔开话题问道，“今天城里怎么乱糟糟的？我看到处都是议会的治安员跟隐修会的修道士……”
“因为格赫罗。”序夜竖起白皙纤细的手指，无奈地指了指天空上的活天体，“它出现异常，大家都得忙。”
话音一落，序夜从身旁的治安员手里接过几张彩色打印的照片，然后从车窗外递了进来。
“陈老爷，你们刚从废土回来，有没有在废土上见过这个东西……”
陈伯符接过照片一看。
果不其然。
这几张照片的内容都是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似乎都是从远处拍摄。
照片有些模糊。
“你们见过吗？”序夜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双好看的眸子藏在金丝细框镜片后，露出了一种好奇的眼神。
“你觉得呢？”陈伯符直接反问了一句，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要是没见过这东西，你觉得我有必要这么快带着我孙子回来？”
“废土上很危险。”陈景替老人补充道，语气透着一丝后怕，“我看那些流浪者跟污染种都在跑。”
得到这个答案，序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抬手接过陈景递回来的照片。
“萨提，见着我也不打个招呼，是看不起我还是对我有意见啊？”
陈伯符一边点上香烟，目光一边瞥向站在序夜身旁的男人。
此时陈景也在打量这位名叫“萨提”的主教，毕竟以前这个人都只在电视上出现，现实见到他还真是头一回。
萨提是一副欧境人的面孔，棱角分明的脸庞看着格外俊朗，在他深陷的眼窝中，那双眸子更像是大海一般蔚蓝清澈。
“陈老爷，不是我不想跟您打招呼，主要是怕您不愿意看见我啊……”
萨提倒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比起当初的肯尼尔主教可圆滑多了，跟老人说话也是好声好气，毫不犹豫的将姿态放到最低。
“刚才看见您的车过来，说实话，我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就怕您看见我搞得心情不愉快……”
“我能有什么不愉快的！老子可没那么小心眼！”
陈伯符脸上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见萨提主教这么识趣他也没再为难，不过嘴里还是在骂骂咧咧的吐槽。
“你们隐修会的人能不能对格赫罗上点心！它没事乱转眼珠子干什么！你看看把城里人吓的！”
“这个……”萨提苦笑着不知说什么好。
“更年期了吧它是……”陈伯符歪着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啧啧有声地说道，“要我说，你们这些孝子贤孙也该给它找个对象了，我估计它是憋出病来了，你看它眼珠子都给憋红了！”
如果是旁人对萨提说这些“大不敬”的话，估计萨提第一反应就是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亵渎者。
但说话的人是陈伯符。
这就很尴尬了。
萨提假装没听见老人疯疯癫癫的吐槽，转过头向车厢内部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了言雀身上。
但很快，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目光。
兜帽卫衣上印着的卡通猴正咧嘴大笑着，仿佛在嘲笑他的不知所谓。
“萨提主教……”
陈景脸上的笑容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客气又谦虚地冲萨提伸出手，一副小迷弟的样子。
“以前都只是在电视上看见您，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见活的……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被盯上了
萨提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陈景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他的言谈举止与电视上的表现完全不同。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有老爷子在场，他自始至终都将姿态放得很低，以极其圆滑的态度，毫不避讳表现出一个意思：
陈伯符你就是强。
我就是菜。
我怂了。
所以我不跟你杠，你也别欺负我。
“景景，听说你变成旧裔了……”萨提主教脸上的笑容亲和力十足，帅气俊朗的大叔脸充满阳光气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在握手的时候，陈景与萨提一直都在观察彼此。
不得不说。
虽然萨提的气息隐藏得很好，但陈景在晋升序列2后对气息的感知力直线上升。
他几乎可以确定……萨提跟肯尼尔的强度，绝对不是只差十个数字那么简单。
众所周知。
[月光隐修会]的主教排名没有半点水分，完全是以个人实力来排的。
所以一开始陈景就知道萨提会比肯尼尔强。
但……
他没想到能强出这么多。
毫不夸张的说，萨提给陈景的感觉简直与序夜差不多，甚至还要强出一线……这是以往的陈景难以想象的。
因为在他看来。
永夜城的旧裔应该只分为四个层次。
最顶尖的一批旧裔，貌似就只有老头子、[圆桌议会]的伟大议员、以及[月光隐修会]的教皇。
而在第二梯队的。
按理来说应该只有序夜。
甚至老头子都说过，隐修会的那些主教根本不可能是序夜的对手，除了排行前几位的主教稍微麻烦点，其他的对序夜来说都是菜……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回事啊！
就在这时，陈伯符忽然侧过脸看向萨提，看似嘲讽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惊讶。
“萨提，你最近是嗑研究会的重金属仙丹了还是怎么的……”
陈伯符啧啧称奇地说道，不停的上下打量萨提。
“我记得上个月才见过你吧？那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么强啊……又晋升了？”
“没有没有！”萨提急忙摇头，谦虚地说道，“我只是得到了月神大人一点小小的恩赐……”
“咋？它拉粑粑给你吃了？”陈伯符问道。
萨提不吭声了，表情很是无语。
“本来这次郊游我就没玩尽兴，结果刚进城又碰见你们这种丧门星……”
陈伯符嘴里骂骂咧咧，先是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序夜，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表情更委屈的萨提。
“你们是来故意给我添堵的对吧？”
“这不是听说您要回城了，我专门来迎接嘛……”序夜尴尬地解释道。
“哦，还让人监视我。”陈伯符点头。
“您可别这么说……”序夜无奈地看了陈景一眼，想让这个乖弟弟帮忙说几句，“在紧邻城区的这片废土上，到处都有我们议会的眼线，这可不是针对您啊……”
“那你呢？”陈伯符看向萨提。
“我也……”
“撒谎。”
陈伯符打断了萨提的话，嘴里叼着半截香烟吞云吐雾，竖起食指摇了摇。
“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我……”
“说吧，你起码有三句话要说。”陈伯符老神在在地说道。
闻言，萨提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脑中飞快运转开始思索陈伯符这番话的含义……难道他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教皇大人托我给您带来诚挚的问候？”萨提试探着说道。
陈伯符叼着烟，摇摇头：“不是这句。”
“肯尼尔跟他一派党羽都被我们赶尽杀绝了，这是[月光隐修会]给您的交代。”萨提急忙改口。
“也不是这句。”陈伯符再次摇头。
“这……对了！教皇大人说过！言雀这只告死鸟以后与我们隐修会再无半点关系！”
闻言，陈伯符刚又准备摇头，但还没等他有动作，站在身旁的陈景就轻轻用脚碰了他一下。
“就是这句。”陈景笑道，替老人给出回答。
陈伯符瞥了他一眼，不露声色地弹了弹烟灰，算是听乖孙的话闭上了嘴。
见萨提讪笑着只敢点头，老人便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还有事没？没事就别耽误我们回家睡觉！”
“没事没事！恭送陈老爷回府！”
很快，在无数双敬畏的目光中，房车再一次被莱恩缓缓发动，直奔夕阳红小区开了回去。
“怎么说？”老头子看着陈景。
“被盯上了呗。”陈景一脸无奈地笑道，“爷爷，你应该也都看出来了吧，他们很明显就是在怀疑……”
“怀疑你是深空序列的旧裔？”陈伯符问道。
“不不不，这个他们怀疑不了，毕竟现阶段我的气息跟你们没什么差别，除非我自爆身份，不然没人能猜得出来……”
陈景趴在陈伯符的副驾驶椅背上，一边望着前方不断变换的景物，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他们应该是怀疑那道金色光柱跟我们有关系，虽然那座古遗址距离永夜很远，但从他们拍的照片来看，估计也在猜测我们会不会去过那里。”
陈伯符没说话，皱着眉重新点了支烟，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但他们没证据。”陈景表情十分平静，“当时情况特殊，方圆百里内除了我们就没别人，连那些没脑子的污染种都被吓跑了，更别提那些精得跟猴儿一样的旧裔了。”
“猴儿很精吗？”陈伯符问道。
“比喻！这是个比喻！”陈景头疼地说道，也懒得去想这个世界的猴儿是什么样的。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只能判断我们行车路线有可能经过那里……但没证据……”陈伯符若有所思地说道。
“黄王庭院也就这两天才出现，我们算是运气好赶了个早集，要是再晚几天，估计那里都得让议会跟隐修会的人给站满了……”
说罢，陈景随手将吃剩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车厢内部准备去收拾行李。
“如果他们真发现了什么……”
听见老人略有些担忧的语气，陈景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我们就收拾细软跑呗，跑之前再想办法给他们整个大活，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咱们老陈家的好。”
“嗯……如此甚好！”
在与言雀隗楠擦肩而过时，陈景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偷偷拽住了。
侧过头一看。
是言雀。
“谢谢……”言雀还是那副不怎么会说话的样子，表情看起来呆呆的，但眼里的感激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
陈景完全没把之前逼着萨提表态当回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别放心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劳伦斯的新工作
当房车缓缓驶入夕阳红小区的时候。
毫不夸张的说。
车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张差不多十米宽的丝绒红毯，从小区大门一直铺到单元楼下，左右两侧还摆置着许多拿着各式乐器的木制人偶。
前一秒房车刚驶进小区。
后一秒这些人偶就开始疯狂敲锣打鼓奏乐。
这……这还是夕阳红小区吗？
陈景看得呆住了。
耳中尽是这些木偶奏出的靡靡之音。
我这是穿越到维也纳金色大厅了吧……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陈伯符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车窗玻璃打开，探出头四处张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扯着嗓子开始大吼。
“劳伦斯你个狗东西！老子数到三！赶紧给我滚出来！”
话音一落，陈伯符便大吼道。
“三！”
“陈……陈老爷哪有你这么数数的啊！”
劳伦斯的声音从地下车库的方向传来，众人循声看去顿时感到惊为天人。
众所周知。
劳伦斯是一个不爱穿衣服的脏老头。
虽然他那具身体像是烂泥构成的，穿不穿衣服效果都差不多，但说到底那也是不穿……
可是今天呢？
人家穿了！
西装革履打着领带。
手上还戴着一副崭新的白手套。
一时间把陈伯符都震得愣住了。
“你……你脑子是不是……”陈伯符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说话太直有些伤人，毕竟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最终也只能婉转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想到穿衣服了？”
“我觉得我原来有点不讲究。”
劳伦斯已经跑到房车旁边，主动帮老人打开车门，像是门童迎宾似的将老人迎了下去。
“来，看看！”
“看什么玩意儿？”陈伯符古怪地瞥了劳伦斯一眼，莫名感觉有些警惕……这老东西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卫生！”
劳伦斯骄傲地笑着，屈身弯腰用白手套在地上猛蹭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来，差点杵在陈伯符鼻子上。
“这就叫一尘不染！”
“……你干脆塞我嘴里得了呗？”
在这一刻，陈景忽然想起了刚从小区出发的那天。
记得在那时候。
老头子就非常认真且富有威胁性地叮嘱过劳伦斯。
“等我回来要是发现小区里脏乱差不合格！你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想到这里，陈景忍不住想笑。
因为他没想到劳伦斯会真的把这话放在心上……不过如果换个角度去想，自己是劳伦斯的话，恐怕也不敢拿这话当是开玩笑吧？
“行了行了别给我看了……”
陈伯符在陈景的提醒下也想起来了那天的事，被劳伦斯惹出的火气顿时消减了大半。
“做的不错，回头我给你送个锦旗！”
“谢谢陈老爷！但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
“我能应聘一下小区物业吗？”
“？？？”
陈伯符愣了好一会，随后挽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卧槽？你抢活都敢抢到我身上来了？”
“哎呀您别误会！”劳伦斯苦着脸解释，“我就是忽然觉得在车库里待着太闲了，你也不用给我发工资，我每天就负责打扫打扫卫生，到处巡逻溜达几圈……”
听见劳伦斯这话，众人纷纷表示不解。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有多宅，宁愿老死在阴暗潮湿的车库里都不会随便往外挪一步……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解释还不够清楚，劳伦斯便组织了一下语言，很认真地解释起来。
话很多。
但大概意思就是……
在负责小区卫生的这几天，他并没有感到无聊，反而每天在小区里溜达，扫扫落叶飞灰什么的，总体来说非常的充实。
“你这就像是那些退休的老头没事干，就算不缺钱也得出去找份工作忙着……是这意思吧？”隗楠试探着问了一句。
劳伦斯想了想，点头说大概是。
“行啊，那你自己看着办呗，先说好啊，我可没工资发给你！”
“不用不用！”劳伦斯兴奋地说道，“来，我帮你们搬行李吧！”
见有免费的苦力愿意帮忙，老头子也乐得清闲，拽着想要帮忙的陈景连忙退到一边。
“你还真以为他想当保安啊？”陈伯符嘴里叼着烟，细声跟陈景说道，“这老小子是悟了！”
“什么意思？”陈景不解地问道。
“他可不是那种喜欢躲在车库里过日子的人。”陈伯符不动声色地说道，“原来是没机会，现在是有机会，能跟咱们走得更近，他就更不用害怕外人会拿通缉令来抓他……”
说罢，陈伯符扯着嗓子问了劳伦斯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回来？！”
“不知道啊！”劳伦斯肩上扛着两个行李箱，一脸殷勤地说道，“地毯我每天都铺着，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陈伯符顿时哑口无言，只觉得这老东西真够拼的！
“放心吧！地毯我每天都有打扫！干净得很！”
劳伦斯一边邀功似的说着，一边扛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就在路过车门的时候。
一道身影忽然从上面窜了下来，不偏不倚直接撞在了劳伦斯身上，吓得他“哎哟”了一声急忙扶住肩上的行李箱。
从车上窜下来的人是隗楠。
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会下车之前不看路。
陈景觉得吧。
不小心撞着劳伦斯是小事。
但是……
“什么玩意儿啊……”陈伯符眯着眼睛，对于那些从隗楠衣服里掉下来的纸片似乎很感兴趣。
不等众人看清，隗楠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地上的纸片都给捡了起来，装作没事人似的塞进衣服口袋里，嘴里还假模假样地吹着口哨……
“阿景！我们今天去你家吃饭啊！”隗楠面不改色地说道。
陈景没吭声。
只是抬手指了指站在车窗后面的言雀。
她可一直都在看着呢。
隗楠撞上劳伦斯的时候，她那个角度就跟看现场直播似的，比谁都看得清楚，自然也就看清了那些掉在地上的纸片都是什么东西……
隗楠愣了一下，随后拔腿就跑。
但言雀比她动作更快。
不等隗楠挪步子就已经来到她身后，跟要挠痒痒似的，双手掐住了隗楠两侧的腰。
“言……言雀……你别乱来啊！”
“你别动。”
言雀面无表情地说着，随后慢慢将隗楠从原地举了起来。
虽然她们俩有很萌的身高差。
看她举起隗楠就跟看小孩子举着大姐姐一样。
莫名的有些滑稽可爱。
但现在谁也笑不出来。
因为谁都能感受到言雀身上散发的杀气。
“你听我解释……”隗楠还想狡辩，“我那是……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言雀根本不想听隗楠废话，直接掐住她两侧腰间的肉开始疯狂摇晃，其摇晃的频率之高，只让众人都忍不住怀疑……隗楠上辈子肯定是个只会震动的手机！
渐渐的。
隗楠就像是结满了丰硕果实的大树。
随着言雀的摇晃，她开始不停地掉果子。
先是掉了十几张“2”，然后又掉了大概三十多张“黑桃A”，以及一堆零零散散大概能凑出二十几副扑克的扑克牌。
“斗地主打不过你我忍了，我觉得是我技术不好，但后来炸金花你把把都还能赢我……”言雀叹了口气，对朋友彻底失望，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不需要友情了。
隗楠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还是想狡辩一下。
不过言雀却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只是松开隗楠放她跑出五米远，然后抽出了藏在长杖里的杖剑。
“呪。”
“……”
见言雀一路追杀隗楠跑出了小区，陈景摇摇头也懒得去劝了。
“爷爷，我们先回家，有点事跟你说。”
“行。”
陈伯符点头，随后看向正在车上忙活的莱恩。
“把收拾好的行李先放在车里！回头再拿！你先去超市买点吃的喝的回来！”
“知道了老爷！”
其实在乖孙子睡醒之后，陈伯符就感觉他有话想要对自己说，或许是因为那些话不能随便让人听见，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乖孙子就一直憋着……
一直到两人回家，前后脚进了屋子。
在老人疑惑的目光下。
陈景关上门反锁。
随后脸色如死人般苍白，眼球微微震颤不止。
“爷爷……扶我一下……”
“你！你怎么了！”
“有点脱力……”
陈景只觉得双腿就跟灌铅了似的，整个身子都莫名有些发软，使不上半点力气。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咬牙强撑。
直到进了家门。
在唯一的亲人面前。
他这才敢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快跟爷爷说啊！！是不是因为晋升序列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陈伯符一时间急得直跳脚。
因为陈景迅速变得极度衰弱的气息，只让他想起了那种快死的人……呸呸呸！想他们做什么！真特么不吉利！
“我要控制不住了……”
陈景表情痛苦地说道，身子不停地发抖，指节逐渐变得细长然后弯曲，仿佛骨骼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畸变。
“这具身子……要撑不住了……”

第一百七十章 君王血裔的能力
旧裔每提升一个序列等级。
就可以获得一个崭新的能力。
这是里世界的共识。
陈景曾经对此深信不疑。
但在真正晋升为“序列2”的旧裔后，陈景却发现自己的情况有些特殊，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当他处在“序列1”的时候，他所拥有的能力名为“眷族之力”，也就是可以无代价使用三途径遗物的能力。
可是现在……
那个能力消失了！
“爷爷……扶我去床上躺一会……”
“好好！你慢点！”
陈伯符一脸慌张地扶着几乎要融化的陈景，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回房间，又扶着他慢慢躺在床上。
在这过程中。
陈景眼前的光幕一直亮着。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2&#183;君王的血裔]
[能力：（1）血裔之力]
[能力详述：你的体内流淌着黄王的血，低劣的生物基因不复存在，如今的你已是“深空”的一部分，将拥有深空生物的部分特性，也终将被黄王庇护，以及……]
——
所以，黄王之力就是把我庇护成这个鬼样子？
坚硬的骨骼出现了异常柔软的畸变。
皮肤则变得更加坚韧。
大脑里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如果回来的路上不是自己一直在努力压制着这种变化，恐怕还没来得及进入永夜城，自己就该变成现如今的模样了……
“景景……你……你真的没事？”
“没事的爷爷，你让我缓一会，就几分钟……”
此刻躺在床上的陈景已经没了人类的模样，整个身躯就像是融化成了一团诡异的胶状物，除了还勉强保存的四肢轮廓之外，再细致一点的……手指，手腕，关节，五官。
什么都没了。
“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打死爷爷也不会带你去黄王庭院！”
陈伯符此刻肠子都悔青了，看见孙子怕让自己担心强忍着疼都不敢出声，他只觉得这比在自己身上割刀子还难受！
“没事的爷爷……这点代价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从晋升仪式里得到了更多的东西……很划算……”
陈景不定型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很吃力的将右手恢复成了原状，慢慢抬了起来。
“我得到了一部分黄王的力量。”
与此同时。
陈景眼中的光幕也被他主动切换到了详述页面。
——
[已融合遗物——]
[融合遗物：（1）旧遗物&#183;黄王的圣杯（完整）]
[融合遗物：（2）古遗物&#183;拜阿吉的哨笛]
[已拥有眷族——]
[拥有眷族：（1）深空种族&#183;不死的拜阿吉]
[拥有眷族：（2）深空种族&#183;不死的耶格托斯]
——
陈景记得很清楚，以前这个页面关于“遗物”的描述是……持有遗物，而并非融合遗物。
是的。
持有，融合。
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也是黄王力量的某种显现。
“黄王圣杯……它原本是残缺的……但被我融合进身体里……它就完整了……”
“融合进身体？？”
“还有拜阿吉的哨笛……它也变成了我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陈伯符有些难以理解陈景说的这些话，但陈景也没力气详细解释，只能继续咬着牙熬着……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
陈景的身体终于重新凝聚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是死一般的惨白，但呼吸节奏却明显平稳了许多。
“你确定你没事？”
“我没事。”陈景笑道，“这应该是晋升后遗症的一种吧……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陈伯符眉头不展，显然担心的要死。
“对了，我继续跟你说……”
陈景抬起右手，慢慢竖起食指，只见他的指尖逐渐出现了一个刺眼的金色光点，而这个光点从出现的那一刻便开始迅速扩大，直到变成一个悬浮在他指尖的光球。
“这个光看着有点眼熟啊……”陈伯符喃喃道。
“眼熟不是很正常么。”
陈景笑道，轻轻挥动手指，光球也随之摇晃。
“这是黄王圣杯的光！”
“你等我捋一下……”
陈伯符捂着额头，看着那个光球的眼神从凝重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又是忍不住的欣喜，似乎已经猜到了陈景所说的“融合”是什么意思。
“黄王圣杯跟你的肉身合二为一了？”
“嗯！”
“它的能力也转变成你的了？”
“可以这么说。”
“使用它的能力……还需要代价吗？”陈伯符最后不放心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不用。”
陈景摇了摇头，依照能力详述页面的文字信息，言简意赅的给老人答复。
“黄王，卡寇沙，螺湮城。”
“我只能融合来自于这三个途径的遗物，也只能使用这三途径遗物的能力。”
得到乖孙子亲口给出的答复，陈伯符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遗物的能力终究是遗物的，这种外物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不慎遗失，被人抢夺，甚至忘记随身携带，这些情况都不罕见。”
“是啊。”陈景慢慢将指尖的光球收起，那些恐怖的能量似乎又回到了他的体内，“变成自己的才算可靠。”
“有限制吗？”陈伯符好奇地问道，“你能不能二十四小时持续不间断的发圣光？”
“我是你孙子，不是电灯泡！”
陈景头疼地说道，语气都变得无奈起来。
“能力使用倒是没有时间限制，不过需要消耗我体内的能量，消耗完了就没电了……”
说到这里，陈景忽然一顿。
然后没好气地看了老头子一眼。
都怪你！
差点让你带跑偏了！
“威力咋样？”陈伯符好奇地追问道。
“不知道。”
陈景又将光球从指尖召出，左右看了一眼，最终将目光投向窗外。
“要不……咱们试试？”
“试试！”
见老人也是一脸期待，陈景便坐直了身子，将食指瞄准窗外轻轻一挥……
只在瞬间。
光球便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形成了一道仅有筷子粗细的金色光束。
在陈景与老头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这道刺眼夺目的金色光束直冲天上，瞬息间便击中了距离陈景他们最近的那片淤黑云层。
没有任何声音。
云层就像是被引爆的炸药从中心处炸开似的。
以光束击中的位置为中心点，四周的乌云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能量的冲击，呈辐射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短短不过两秒。
永夜城上空密布的乌云之间，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直径约数公里，整体呈圆形的巨大真空地带。
而格赫罗恰好就在乌云后的天空上。
那只巨大的铁锈色独眼正透过乌云注视着这一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镜子里的人
陈景并不害怕格赫罗看见这一道金色闪光。
因为这道金色光束与“深空”毫无关联，没有“深空”的特征，也感受不到半点黄王的气息，就是单纯的能量光束罢了……
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
不过筷子粗细的光束威力竟然能这么大……
“那玩意儿应该没发现你吧？”陈伯符显得有些不安，望着天空中的格赫罗，一脸的如临大敌。
“没有。”陈景平静地笑着，轻声安慰道，“我的身份没那么容易暴露，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虽然陈伯符知道自己孙子从小到大都不爱说大话，但在这种时候，他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格赫罗可不是隐修会的那帮修道士……真让这个怪物盯上了，麻烦就大了！
又仔细观察了一阵。
陈伯符这才渐渐放松下来，因为他发现陈景说的好像都是真的，格赫罗根本就发现不了他……那只巨大的独眼一直都在以极慢的速度缓缓转动，似乎还在到处寻找深空的踪迹。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那个傻大个被你藏哪儿去了？”
“深空。”
陈景说着，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淤黑的眸子。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金色。
漆黑的瞳孔也仿佛化作了卡寇沙的黑星。
“虽然我还没能掌握深空的力量，但可以把属于我的眷族生物送回去……”
“那你这段时间可别放他出来。”陈伯符此刻显得格外警惕，像是这种如临大敌的表现，陈景倒是头一回在他身上看见，“低调点，没坏处。”
“爷爷，我记得原来你可最喜欢高调了……”
“这能是一回事吗？”陈伯符无奈道，“隐修会跟议会我可以不放在眼里，但像是格赫罗那种杂碎……说实话我干不过它啊！”
面对陈伯符的坦诚，陈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这跟他印象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疯子可不太一样。
原来老人也是会怕的。
不过就陈景对陈伯符的了解来说，老人不像是怕死的那种人。
老头子怕的应该是乖孙子会有危险。
毕竟在他眼里，乖孙子的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先歇着吧。”
陈伯符离开卧室之前，特意嘱咐道。
“看你困成这样，我也不叫你起床吃饭了，什么时候睡饱了什么时候再起床，想吃东西就叫莱恩给你做。”
“好。”
再三确定陈景没什么大问题，陈伯符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卧室，走的时候关门都特意放轻了动作，似乎真拿陈景当病号看了。
待老人走后。
陈景这才放松下来，打着哈欠仰头倒在床上，脸上说不出的疲倦。
黄王的力量固然是好。
但问题是……对身体的副作用也太大了！
想要保持现在这种正常人类的形态，那就必须要每时每刻都努力压制身体畸变，稍微一放松……身体就会像是之前那样融化掉，变成一种类似液体的不定型物质。
“应该能慢慢好过来吧……”
陈景望着天花板发呆，心里有些焦虑。
而就在这时。
陈景听见卧室的窗户响了一下，随即便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卧槽！她玩真的欸！”
不等陈景起身去看，耳边就传来了隗楠的声音。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
只见隗楠正气喘吁吁地蹲在床边，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你能在言雀手下活这么久……说实话我倒是挺意外的……”陈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隗楠健全的双臂，“可以啊，手还没被砍呢？”
“你巴不得我死是吧！”隗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起之前自己是如何被言雀一路追杀的……越是想，隗楠就越是生气。
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那疯婆娘都开始追杀我了你也不管管！
有你这么当朋友的么！
“她也不是真想杀你。”陈景耐心地安慰道，语气十分肯定，“如果她真准备弄死你，你肯定活不到现在。”
“……”
见隗楠还是一脸的郁闷，陈景便开始给她出主意。
“要我说你就把钱还给她算了呗……人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我也不是想要她的钱啊！你觉得我是那种贪财的人么！”隗楠很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是。”陈景毫不迟疑地点头，“可能你对自己的本性稍微有点误解，但我看得出来，你就差钻进钱眼里了。”
“放屁！”
“谁跟自己朋友打牌耍钱还出老千啊……”
“别装啊。”隗楠皱着眉，很不乐意地看着陈景，“斗地主的时候我看见你偷偷往牌堆里扔牌了，前一秒手里还有九张牌，下一轮就报单了，你以为我瞎是吧？”
“这……这又不是出老千！”陈景面红耳赤，硬着头皮狡辩了一句。
“不是出老千是什么？”隗楠冷笑。
陈景默默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灵光一现，忽然想出了一个很体面的解释。
“这最多只能算是给自己人献点才艺。”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脸上笑容不减，“哪跟你一样啊，逮住自己朋友就往死里薅羊毛，现在遭报应了吧？”
“你信不信我揍你！”隗楠握紧了小拳头，凶巴巴地瞪着陈景。
“你现在可不一定打得过……”
陈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隗楠便轻车熟路地爬上床像个鬼似的缠上了陈景，一手秒锁喉的技术更是登峰造极臻于化境。
“你能不能讲究一点！上来能不能先脱鞋！”陈景使劲拍着隗楠的手臂，脸憋得通红，“动不动就锁喉……你有点新鲜玩意吗？”
新鲜玩意？
隗楠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直接起身拽着陈景手臂甩了一个风火轮。
然后又将他扔在了床上。
“这够新鲜了吧？”隗楠谦虚地问了一句。
“我他……”
陈景一时间气得连脏话怎么骂都给忘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余光却忽然从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等他回头看去时。
整个人只在瞬间就僵住了。
“喂，你不会生气了吧？”隗楠见脸色苍白的陈景一直没说话，便心虚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摔疼你了？”
陈景仿佛听不见隗楠的话，目光一直停留在卫生间浴室柜的镜子上……不，准确的说，是镜子里。
此刻。
就在那面镜子里。
有一个长得跟陈景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第一百七十二章 穿越镜面之物
是幻觉吗？
陈景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面镜子，哪怕在里世界长了很多见识，他也依旧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因为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此刻。
镜子里的那个人，无论五官样貌还是气质神态都与他完全一样，只有穿着打扮与此时的他不同。
镜子里的“陈景”依旧穿着那件如丝绸般柔软华贵的褴褛黄袍，因为没戴兜帽，所以能一眼看清他的脸。
“你看什么呢？”
隗楠见陈景一直盯着卫生间，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嘴里疑惑地嘀咕道。
“那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你……你看不见？”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抬手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里透着一丝难掩的惊恐，“镜子里的东西你看不见？”
“镜子里有东西？”隗楠皱着眉，叉着腰站直了身子，仔细看了几眼，顿时惊呼，“卧槽还真有！”
“是吧！你也看见了吧！”
“对！我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帅气的容颜！”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了！？”
“你们喊什么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陈伯符的半张脸。
“爷爷你来了正好！”陈景从床上跳了下来，急忙拽着老头子进屋，然后带着他直奔卫生间，“你看那镜子里有什么！”
“这个？”
陈伯符指了指浴室柜上的镜子，指尖差点戳在了镜中人的鼻梁上。
“对……”陈景紧张地点头。
“嗯……”
陈伯符猛然转过身去，几乎与镜中人脸贴脸。
“镜子里的东西不一般呐……”陈伯符表情凝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爆炸头，“竟然有你爷爷帅气的容颜！”
“……”
陈景心里最后一丝恐惧彻底被老人驱散。
累了。
无所谓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镜子里到底咋了？”陈伯符见乖孙子表情变得难看起来，急忙讪笑着岔开话题，不敢再逗他，“我看这面镜子挺正常的啊！”
“里面站着一个人，你们都看不见吗？”
听见这话，陈伯符与隗楠顿时表情一怔，随后齐刷刷转头看向镜子。
“谁站在里面？”陈伯符问道，他此刻能从陈景愈发紧张的表情看出来，这估计不是在开玩笑。
“我。”
陈景望着镜子，低声说道。
“镜子里的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穿着黄王的长袍，好像还有自我意识，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听陈景这么说，陈伯符只觉得有些诧异。
隗楠则是被吓得不轻，好像她对这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有什么心理阴影。
“你别吓唬我啊！”隗楠一把抱住陈景的胳膊，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嚣张的。
“我没吓唬你们……”
陈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从我爷爷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在跟着老头子走，现在又在盯着你看……”
“盯着我？”隗楠一愣。
“嗯。”
陈景也觉得奇怪。
先前他觉得镜子里的人是奔着他来的，可现在看来……镜子里的人，似乎对老头子和隗楠更感兴趣。
就在此时，镜子里的人忽然动了。
“他”先将目光从隗楠身上移开，然后又看了老头子一眼……最后转过头与陈景四目相对。
“你是谁？”陈景忽然忍不住问道。
“他”并没有给出回答。
镜子里的“陈景”只是满怀歉意地笑了一下，甚至还能看出“他”眼里的内疚。
在这一刻。
陈景借助镜前灯的光，忽然发现镜子里的人跟他还是有所区别的……主要的区别在于眼神。
镜子里的他。
眼神从未有过的疲惫不堪，眸子也变得极为晦暗，看不见半点光。
“你怎么不说话了……”陈伯符用手拍了陈景一下，表情有些紧张，“你别发呆啊！镜子里的人在做什么？！”
镜子里的人在做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默默的与陈景对视着。
最后低下脖子戴上黄袍的兜帽。
一瞬间。
那张疲惫的脸便消失在了黄袍兜帽的虚无中。
渐渐的……
“他”消失了。
陈景眼中的镜子再度恢复正常，一眼看去，镜中只有他们三人站在卫生间里的身影。
“他不见了……”陈景惊讶道。
“不见了？”
陈伯符一直都在观察这面镜子，但再怎么仔细检查也没有发现半点异样……没有怪异的气息，没有被旧日残秽污染的迹象，什么都没有。
“我看这镜子挺正常的啊……”
“可能是我的幻觉吧。”
陈景打断了陈伯符的话，忽然感觉头疼起来，一种类似颅内压升高的眩晕感让他有些站不稳，下意识便扶住了身旁的隗楠。
“我刚晋升序列不久，可能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卧槽你别吓我啊！”隗楠急忙抱住陈景的腰，生怕这个病秧子不小心摔地上，“要不你先去床上躺着吧！我看你脸色好像……”
就在陈伯符着急忙慌的上前帮忙搀扶陈景时，几乎看东西都变得重影的陈景，忽然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的视觉系统有问题，还是“他”与之前的模样确实不同。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很模糊。
雾蒙蒙的。
像是一张高斯模糊的照片。
“他又回来了……”陈景喃喃道。
听见这话，隗楠与陈伯符都下意识回头看去，但同样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你又出现幻觉了？？”陈伯符愈发担忧，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要不我们现在去议会找医生帮你看看，说不定……”
陈景听不清老人的话，一直紧盯着那面镜子。
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镜子里的人忽然抬起手，缓缓将手掌贴在了镜面上。
下一秒。
一个通体呈金色的圆形物体渐渐“浮现”了出来。
当啷一声。
陈景不可置信的发现，那东西竟然穿过了镜子，直接掉进了浴室柜的洗手池里……
是幻觉吗？
陈景头疼得愈发厉害。
也是在这一刻。
隗楠与陈伯符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他们似乎也听见了刚才的声响。
“什么声音……”
陈伯符先是疑惑地看了镜子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看见了躺在洗手池里的金色物体，语气顿时变得惊疑不定。
“这……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黄王之印
从镜中穿越至现实的东西，是一块直径约十厘米，边缘凹凸不平的金……金饼？
起初陈景还以为那是一块金币，但仔细看过后，他发现这玩意儿厚得出奇，整体厚度至少有一厘米，侧面还凹刻着极为细密的不知名咒文。
在金饼的正面。
以浮雕方式呈现出一个巨大的黄王图腾。
但与陈景以往见过的黄王图腾不同，在扭曲的线条之中有一个很古怪的纂刻字，歪歪扭扭很是模糊，但大体轮廓很像是汉字中的“景”字。
“这是刚从镜子里掉出来的。”陈景表情诧异的给老人解释道，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忆着，这东西刚才穿越镜面来至现实的画面。
此时，老人已经将“金饼”从洗手池里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好像是金子做的……但里面应该混着其他东西……”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隗楠好奇地凑上前，但老头子很明显不想搭理她，直接将“金饼”递给陈景。
在接触到“金饼”的一瞬间。
陈景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众所周知。
作为考生的陈景在每次接触到任何与“遗物”有关的物件时，信息提示光幕就会以弹出的方式，对他接触到的“遗物”进行解析。
这次也不例外。
但解析出来的结果却是……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神遗物&#183;黄王之印]
详述：[检测到无效字符]……[检测到无效字符]……[检测到无效字符]……
——
陈景表情呆滞地望着眼前光幕，那一连串[检测到无效字符]的提示，只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种模糊的分析结果算是怎么回事？
没有详述。
除了名字之外，关于它的一切都是空白。
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不知道使用它要付出什么代价。
更不可能知道它的来历……
只有名字可以证明它与“黄王”有关。
“神遗物……”陈景端详着手中的金饼，不解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诧异。
古遗物，旧遗物……
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神遗物？
如果按照里世界的情况来看，古遗物算是遗物中的最低等级，而旧遗物则比古遗物更为罕见，其拥有的“权能”也会更加强大……
“爷爷，遗物是只有古遗物跟旧遗物之分吗？”
“是啊。”
听见陈景的问题，陈伯符显得有些诧异。
他不明白自己博学多才的乖孙子，怎么还会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
“没有更高级的遗物分类了？”陈景追问道。
“没有。”陈伯符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旧遗物就是最高等级的遗物，不可能再有更高级的了。”
闻言，陈景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望着手中的“黄王之印”，他脑子乱得不行。
没有更高等级的分类？
那这件神遗物又该怎么说？
“这东西既然是从镜子里掉出来的……那应该证明你之前看见的不是幻觉……”
陈伯符站在浴室柜前仔细研究着镜子，相比起陈景手中的黄王之印，很明显他对镜子里的人更感兴趣。
“镜子里的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嗯。”
“真是奇了怪了……”陈伯符眉头不展，越想越觉得脑子打结，“这种事我从来没遇见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
此刻陈景心里也在分析。
因为他总觉得镜子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从对方身披的黄王长袍来看……
难道那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这东西看着好像很值钱的样子啊……”隗楠硬挤在陈景身旁，歪着头睁大眼睛盯着黄王之印，“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陈景摇摇头。
“景景，我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问我遗物分类……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陈伯符突然转过身来，因为他想起了陈景的“超能力”。
那种只需要通过简单的触碰，便能知晓遗物来历的超能力。
“我不知道它的来历。”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实说道，“但我知道它的名字以及遗物分类的等级……”
说罢，陈景将手中的黄印举起，迎着卫生间的灯光仔细观察侧面凹刻的咒文。
“它叫黄王之印。”
“是神遗物。”
“神遗物？”陈伯符一怔。
陈景点点头，说是。
“这是个什么分类啊……”陈伯符满头雾水地喃喃自语着，“但听起来好像比旧遗物更吊的样子……”
陈伯符话音未落，隗楠忽然开口。
“这块金子上的图腾跟我们在黄王庭院里见过的差不多欸！”隗楠像是想了起什么，看向陈景问道，“会不会耶格托斯知道它的来历？那家伙不是活了很长时间吗？应该比咱们见多识广吧？”
“他见多识广个屁。”陈伯符似乎对耶格托斯的印象很差，听见隗楠说起他，很嫌弃地撇了撇嘴，“就他那榆木脑子能知道个啥？”
听见陈伯符骂耶格托斯，隗楠心里忍不住想笑，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因为在耶格托斯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老头子的重点攻击对象，但现在看来……这个小区终于出现了一个新的抗压者！耶格托斯才是真英雄！
“对，还有他来着！”陈景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夸了隗楠一句，“你可以啊！大智若愚！”
“……虽然你是在夸我但为什么我感觉你是在骂我？”
“别在意细节。”
不过转瞬之间，被陈景藏匿在深空中的耶格托斯，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出现在陈伯符与隗楠眼前。
他出场的时候还是老样子。
蜂腰猿背，身披金甲。
十字阔剑背负身后。
头盔之中，黑色烈焰正在熊熊燃烧。
“妈的出场还摆pose……”陈伯符啧了一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看来以后我出场也得研究个pose了……”
耶格托斯没有在乎老人的嘲讽，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放在了陈景手中的金饼上。
他死死盯着这件名为“黄王之印”的遗物。
一时间震惊得不能自已。
仿佛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这件信物不是被黄王毁了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信物与恶兆
果不其然。
耶格托斯还真认识这东西！
“什么信物？？”陈景急忙问道，下意识就想将手里的黄王之印递给耶格托斯。
但就在这时，陈景发现耶格托斯一直在往后退，似乎不敢接过这件所谓的“信物”。
甲胄下的耶格托斯是由黑色烈焰构成，甚至这些不知名的火焰还为他模拟出了人类的五官，所以陈景可以清楚的从那张脸上看见……那是一种恐惧的表情。
他不敢接。
也不能接。
“这是深空赠与黄王的信物，也是黄王征服深空的证物。”耶格托斯颤抖着说道，“在深空沦陷之前，黄王似乎害怕这件信物落入他人手中，就主动毁了它……”
“这件信物有什么作用？”陈伯符忍不住好奇问道。
“不知道。”
耶格托斯语气认真，甚至可以称为严肃，听起来不像是说谎。
“它好像只是一件信物，是作为征服深空的证明。”
“你的意思是……它只是一件纪念品？”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
耶格托斯仔细琢磨了一下陈景口中的“纪念品”是什么意思，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对，纪念品。”
“……”
陈景觉得要么是耶格托斯说谎，要么这件事就肯定有什么误会……
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莫名其妙出现在镜子里。
随后又莫名其妙留下一件纪念品就消失。
这事怎么听都不靠谱啊！
“纪念品……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陈伯符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似乎从耶格托斯的话里听出了什么。
“黄王说这是信物。”耶格托斯笃定地答道。
“它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陈伯符又问。
耶格托斯答道：“应该没有。”
“是你没见过，还是没有？”陈伯符追问道。
这一次，耶格托斯没有再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差不多快两分钟，最后才说。
“没见过。”
听到这里，陈景也差不多明白了。
黄王只说过这块金饼是信物，但应该没提到过它有什么能力，更没在外人面前使用过它……
“阿景，外面的人不是都在找你吗？”隗楠突然表情紧张地问道，“让这傻大个出来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不被看见就行。”陈景安慰道，“他的气息跟深空没什么关联，不会有人发现的。”
听见陈景的解释，隗楠顿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好了！”
与此同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下意识的循声回头看去，只见言雀从卧室窗户翻了进来，似乎她也找到了隗楠经常走的那条路线……
“你们是不是拿我孙子房间当公厕了？”陈伯符很不高兴地骂了起来，语气极度不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玩呢？！”
“格赫罗……”言雀语气凝重，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恐惧的表情，连声音都在发抖。
陈伯符反应最快，默不作声地跑到窗边，抬头向上看去。
“卧槽。”
陈伯符只说了这两个字，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眼睛瞪得从未有过的大。
……
月光教区。
方尖塔。
“教皇大人，关于废土上的金色异象……初步调查已经有结果了。”
“嗯。”
教皇面无表情地望着跪在下方的萨提，耐心地等待着他给出调查结果。
“那道金色光柱与‘深空’无关。”
“与‘深空’无关？？”
听见教皇语气中的不可置信，萨提也觉得头疼，因为一开始他们的分析就是……那道金色光柱就是深空厄临的征兆！
它出现了。
格赫罗便陷入异常了。
这还用得着分析？
“从我们再三分析比对的结果来看，那道光柱确实没有‘深空’的气息，月神的异常是源自于黑星厄临……听说在极昼都那边，有人目睹了黑星凌日。”
萨提说到这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教皇。
“我听他们说，悬空城好像也因为黑星凌日引发的磁暴而陷入瘫痪……”
“那道金光是怎么回事？”教皇问道，语气中的警惕难消，“我甚至在永夜都看见了它！”
“出现金色光柱的地方是黄王庭院古遗址，那地方我们也去调查过很多次，甚至在几十年前就去调查过，那里没什么特别的……”
萨提低声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所以从我们分析得出的结论来看，是黑星厄临牵出了一切与‘深空’有关的事物，最终大致只会造成两种结果。”
“要么，是像历史上出现过的无数闹剧……黑星厄临营造‘深空’即将复苏的假象，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
“要么……”
萨提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十分忐忑。
“就是‘深空’真的要复苏了。”
“继续调查。”
教皇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毕竟这事关于所有人的生死。
“所有与‘深空’有关的情报，都要……”
“陈伯符去过黄王庭院。”
萨提突然打断了教皇的话，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那道金色光柱出现之前，那里应该爆发过一场战斗，参战的一方是陈伯符，这点我们可以确定，因为那里遍布灾殃的气息，但另外一方就不知道了……”
闻言，教皇沉默了下去。
“要查吗？”萨提问道。
“不急。”
教皇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隐晦的杀意。
“现阶段我们不能得罪他，等我们完成了迎接格赫罗的仪轨再说……萨提，荷光者的晋升仪式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
萨提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羊皮纸，指着用红线圈出来的两个人名。
“我们分析测试的结果出来了，在这五百个格赫罗容器里，只有两个人能够满足荷光者的晋升要求……”
教皇平静地点点头，目光向名单上看去。
“姜惊蛰……拉斐尔……”
“他们的体质与荷光者十分契合。”
萨提恭敬向教皇行了一礼，脸上是一种狂热的表情。
“借助分析材料进行估算，他们明天晋升荷光者的仪式，成功率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到那时候……”

第一百七十五章 格赫罗的恩赐（上）
陈景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月亮。
不。
这是格赫罗。
不是表世界的月亮。
但对隗楠这些常住在永夜市的居民来说，格赫罗就是月亮，是这座城市上空唯一能看见的天体。
所以相比起陈景，隗楠他们明显要害怕得多，甚至都有种世界末日要来的感觉。
“难道隐修会成功了……”
陈景表情复杂地站在窗边，望着那个几乎遮住大半个天空的月亮，心跳的速度都不由得变快了。
他记得很清楚。
在两个小时之前，也就是他们刚进城的时候，天上的格赫罗看起来还没这么大，可是……这才过了多久？格赫罗大得都能把天空给遮住了！
它是什么时候变大的？
不对，不应该是体积变大，应该是距离地表更近了！
“半分钟前……”
言雀心有余悸地说道，似乎之前天空上出现的异变把她吓得不轻，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半分钟前它就开始下降了，距离永夜城的地表越来越近……但现在好像停住了！”
“看来那些修道士的梦想快要实现了……”陈伯符嘶哑的嗓音透着无穷尽的警惕，脸色异常难看，“没想到竟然提前了这么多年……”
[月光隐修会]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甚至还时常将“野心”公之于众。
没错。
所有人都知道隐修会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召唤格赫罗降至人间。
这就是那群疯狂修道士的目标，也是他们为之奋斗终生的理想。
陈伯符曾经跟孙子聊过关于隐修会的事，他也凭借自己的经验大概估算过……其实隐修会召唤格赫罗成功的几率不低，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见效。
几十年？
不一定。
或许需要几百年……
这种估算出的结果，陈景也不知道老头子是怎么得出来的，但听他那笃定的语气，似乎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总而言之。
没有人能猜到格赫罗会突然接近永夜地表。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
甚至连陈伯符这种高阶旧裔都没能及时察觉。
“是不是因为你？”
陈伯符忽然问道，有些担心地望着陈景，只怀疑乖孙的身份暴露了，忍不住露出了一副要与隐修会鱼死网破的表情。
“要不咱们直接找机会跑路吧，跑之前我去把教区的人全给干掉，给教皇留个纪念。”
“不急。”
陈景摇了摇头，仔细分析了一下，随后皱着眉低声解释道。
“我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很低，而且在没有关键性证据的前提下，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闹出这么夸张的声势，就算不怕我们殊死一搏，也该怕打草惊蛇吓跑我们……”
话音一落。
陈景的表情也逐渐慎重起来，轻声提醒着老人。
“更何况隐修会也不是傻子，他们如果没点把握，肯定不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闻言，陈伯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闹出大动静他们自己也有麻烦……除非他们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
经过上次的冲突。
隐修会那边已经很清楚永夜城的局势变了。
如果说原来的永夜是三足鼎立。
那么现在……
说他们四面楚歌都不过分。
议会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的死对头，现在再加上一个老疯子陈伯符……虽说他算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势力，但到了这个层次，在顶尖旧裔的战斗中，堆数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说，在现如今的局势下，[月光隐修会]越是低调越是安全，一旦他们有准备反攻的苗头，很有可能会被[圆桌议会]与老疯子携手掐死，这一点他们不会想不到。
可是现在……
明知道老疯子最近跟议会走得很近，还借着格赫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陈景分析过后，感觉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的身份确实暴露了，虽然之前他安慰老人说可能性很低，但可能很低的意思不是没有可能……
第二种可能，就是隐修会走了大运，确实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将格赫罗召唤下来，完成了他们所有修道士的终极理想。
不过仔细想想，貌似还有第三种可能。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完成了加冕仪式，不小心触动了格赫罗的哪条神经（如果它有的话）？所以它开始竭尽所能想要提前降临到这个世界？
虽然老头子说过，格赫罗一直都在尝试主动降临，但这个世界却一直在抗拒它，所以……隐修会的主要任务，就是想办法在本世界为格赫罗建立一个“锚点”。
“它停住之后好像就没动过了。”言雀忽然说道，自始至终都在仔细观察天空中的格赫罗。
“隐修会失败了？？”陈伯符心中一喜。
“可能不是隐修会的手段……”陈景轻声说道，“说不定是格赫罗想要硬闯进这个世界……”
听见陈景的话，众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好像有这种可能啊……”
陈伯符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忽然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顿时喜形于色，举起手来指着格赫罗的血盆大口。
“它真的下不来！”
在老头子的惊呼声中，众人顺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由于格赫罗距离地表太近，所以在这一刻，陈景他们可以看见更多的细节。
只见它那张几乎横贯赤道的血盆大口，其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扭曲，层层叠叠由月岩构成的利齿，也一片片的粉碎开来……
“这是强行降临失败了？？”
陈景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表情逐渐变得放松下来，因为格赫罗只要无法降临在本世界，以老头子的实力完全可以在永夜城横着走……应该吧？
望着那颗从格赫罗口中飞出来的怪异物体，陈景刚放下的心忽然间又提了起来，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那东西似乎是被格赫罗给吐出来的。
从这个距离看去。
它的大小就跟米粒似的。
通体呈现出一种与晦暗月岩相似的灰色。
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或许它就是一块球状的月岩也说不定。
“哦哟……”
隗楠死死盯着那颗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表情说不出的惊讶。
“隐修会的老祖宗下蛋了嘿！”

第一百七十六章 格赫罗的恩赐（中）
隐修会的老祖宗下蛋？
这话也亏隗楠能说得出口。
不。
应该夸她有胆子才对。
毕竟隗楠说的这句话对隐修会而言杀伤力有点足了，如果真让那些修道士听见，估计他们十有八九都会想方设法撕了隗楠的嘴。
到那时候被绑去柴火堆上烧了的人，可就不是所谓的背叛者言雀了。
“那是什么东西？”陈景有些紧张地问道。
“好像就是一个球状的月岩。”陈伯符此刻也在仔细观察，虽然话里说得轻巧，但目光却警惕到了极致，“它掉下来的速度不对劲……有点慢了。”
“会不会是因为它的密度很小？”言雀忽然说道，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气球一样……”
“那我戳它一下能不能爆？”隗楠像是信了言雀的话，一脸的兴致勃勃。
言雀认真地点点头，说，有可能。
然后又愣了一下。
没好气地瞪了隗楠一眼，随后往陈景身旁迈了一步，似乎想远离这个跟朋友打牌都会出千的赌狗。
“小气鬼。”
隗楠嘟囔了一句，像个跟屁虫似的，轻手轻脚走到言雀身边，用胳膊轻轻怼了她一下。
“一会我把钱还给你好吧！”
“那本来就该是我的。”
“跟你闹着玩呢，你看你还急眼……小气！”
“哼。”
听见她们俩斗嘴，一个生气一个哄，陈景也不由得撇了撇嘴。
早就知道她们最后会是这样！
“不太对劲。”陈伯符忽然一脚跨上窗台，表情莫名有些凝重，连语气都变得紧张了几分，“那东西在往教区的方向下坠，我得过去看看。”
“有危险吗？”陈景担心地问道。
“老子又不傻，有危险就跑呗！”
陈伯符咧着嘴笑了一下，抬手在乖孙子的脑袋上使劲摸了两把，将原本柔顺蓬松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看起来跟鸟窝似的。
“你们在家里等着，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回来。”
“老头子你可别给自己立flag啊……”
“啥玩意儿？”
“没啥，你走吧，我们等你回来！”
众人眼看着陈伯符轻车熟路地翻出窗户，随后腾空而起直奔教区的方向急速飞去……
“还好意思说我们！”隗楠忍不住吐槽，“这老头不也喜欢走窗户么！”
“不太对劲。”
听见陈景突如其来的感慨，隗楠与言雀都不禁转过头看向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是一种无奈的表情，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直觉……以后的生活可能不会平静了……”
陈景把玩着手里的“黄王之印”，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莫名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也许是直觉。
陈景总觉得这块“黄王之印”不会无理由的出现。
镜子里的那个人……
是来帮我的吗？
陈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事……
是天上的格赫罗！
“老头子应该不会有事吧……”
……
当陈伯符往教区方向赶的时候，他发现那颗从天而降的月岩坠落速度开始加快了。
那真的只是一块月岩吗？
陈伯符觉得没那么简单。
格赫罗往地表扔东西不是头一回了。
每一次它扔下来的东西，几乎都会给这座城市带来不小的麻烦……当然，城市的麻烦，不等于隐修会的麻烦。
毕竟对那些疯狂的修道士而言。
这一切都是格赫罗的恩赐。
“她怎么也来了……”
当陈伯符赶至月光教区，只见在用来向月神格赫罗祭祀的广场上，站满了身披教会长袍的修道士。
而在广场边缘，则站着一个熟人。
序夜。
发现陈伯符腾云驾雾地飞来，序夜远远就向他招手，精致白皙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慌张，似乎对她而言天上掉下来的麻烦算不得什么。
“陈老爷，您来得够快的。”
“你也不慢啊……”
陈伯符落至地面的时候，四面八方的修道士都向他投来了警惕的目光，尤其是站在人群中心的那几位主教。
老人扫了一眼。
只发现那几个主教都是熟面孔，其中的第一主教萨提前几个小时也才刚见过。
“麻烦来咯。”序夜像是没事人似的，一边笑着一边指了指正在急速下坠的月岩，“看来隐修会又走运了，这可是格赫罗的恩赐啊。”
“恩赐？”陈伯符冷笑了一声，表情诡异地打量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
前几次格赫罗给予隐修会恩赐的时候，陈伯符运气不好没在场，所以想“凑热闹”都没办法凑……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了。
“等那东西掉下来，你跟我就一起上。”陈伯符的嘴唇没动，但说话声音却十分清晰地传入了序夜脑中，“你去杀人，我去抢东西。”
“你真不怕他们现在就翻脸？”序夜压低了声音，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陈伯符会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
“谁知道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陈伯符冷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几乎遮住天空的月亮。
“这家伙都已经距离地表这么近了，再犹豫不决的干等着，说不定第二天它就得下来……”
闻言，序夜沉默了下去。
平静的表情里透着一丝纠结。
似乎也被陈伯符说得有些动摇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再加上这帮孙子都知道咱们现在是一边的……”陈伯符不动声色地蛊惑着序夜，“你觉得他们一旦有翻身的机会，还能放我们一马吗？”
“行。”
序夜也是一个果断的人，见陈伯符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至于事后要怎么给隐修会解释……到时候再说吧。
“胜算不小的。”
陈伯符从兜里拿出烟来点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修道士，最后又将目光移到那几位主教身上。
“只要教皇不在，在场的人就拦不住我们。”
就在这时，陈伯符发现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个熟悉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声。
像是金属或是岩石摩擦。
沙哑得不像话。
“陈伯符。”
“序夜总长。”
“都这么晚了……你们来我的教区做什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 格赫罗的恩赐（下）
当陈伯符与序夜回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在距离他们不过十米远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披教皇圣服，手持古老权杖的“光人”。
没错。
光人。
仿佛通体都是由格赫罗的“月光”构成，看不见五官轮廓只是勉强四肢分明，总体有个模糊的人样。
“你这地方不属于议会管辖？”序夜反问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好看，让人难生恶感。
“我特么来看流星的，你管得着么你！”陈伯符的回答就是从头到尾的不客气了。
月光教皇似乎也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性格，他先是回了序夜一句“这里当然属于议会管辖，不过我们也有自主管理权”，随后又对陈伯符叹了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他也知道……这座城市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了，格赫罗的恩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就在这时。
天空中急速坠落的“月岩”已经距离地表不过千米，速度也开始逐渐减慢。
就像是绑了降落伞似的。
晃晃悠悠的往下掉。
“麻烦。”
序夜抬头看了一眼，又侧过脸瞥了一眼陈伯符，安静得一句话也没说。
而陈伯符则是看都不看他口中所说的那颗“流星”，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教皇的身上。
“陈伯符。”
教皇体表的月光涌动着，似乎体内的能量也在这一刻进入活跃状态，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体……但用来拦阻陈伯符与序夜应该是够了。
不交手，不切磋，不厮杀。
只是先他们一步拿走格赫罗的恩赐。
这一点，教皇很有信心。
“这东西不简单吧？”陈伯符忽然开口，身上的气势逐渐散去，“我看你们好像挺紧张的……”
“你来了，不得不紧张。”
月光教皇的回答倒是十分坦诚，并不掩饰隐修会对这个老疯子的重视程度，甚至还有点放低姿态息事宁人的感觉。
“老陈，我们也算是认识多年的旧友了，今天你别让我难做……”
陈伯符冷笑了一声，抬脚向月光教皇走去。
与此同时。
黑压压的修道士人群中，有数十个序列较高的修道士也硬着头皮走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那几位让陈伯符觉得脸熟的主教。
要打吗？
序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走来的那些修道士，平静如死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纠结。
如果真的在这种时候打起来，她肯定是不会死，但事后的麻烦可就……
虽然之前就与陈伯符商讨出了行动计划，可那计划里没包括月光教皇啊！
毕竟那计划是以抢夺格赫罗的恩赐为主，打架杀人那都是顺便的事，也不可能真的拼命……
现在有月光教皇出面。
想要抢那玩意儿可有点不现实。
就算陈伯符可以拖住教皇压制住他的这具分身。
但序夜可没把握能在那么多主教面前，抢走他们梦寐以求的恩赐。
算了吧。
序夜心里叹了口气，想要找个理由开口劝老人一句，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教皇面前。
“别让你难做？”陈伯符皱着眉问道，“你这算是威胁老子吗？”
“当然不是。”
月光教皇挥了挥手，示意让那些修道士都散开，别过来刺激这个老疯子。
吃软不吃硬。
这是老疯子的性格。
教皇早就摸清了。
你顺着他来什么都好。
说几句软话让他心里舒坦点，什么事都好商量，可一旦说什么让他不开心的话了……真的，教皇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嘴贱说那些话做什么？
“那不是威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理解为请求。”
“我怎么感觉那句话就是在威胁我呢……”陈伯符抬手掏了掏耳朵，表情很不耐烦，“再说了，我特么过来就是想看看流星，结果你还出面拿话怼我……故意的吧？”
“既然你都来了，我怎么可能不出面呢。”教皇无奈地叹道，“如果我不出面，这地方恐怕要死不少人吧？”
话音一落，教皇抬头看了一眼晃晃悠悠掉下来的“恩赐”，体内活跃的能量不断扩散至体表，森白的月光也变得愈发刺眼夺目。
“如果你只是来看热闹，我非常欢迎，因为我从不认为我们是敌人……”
听见这话，陈伯符也是皱着眉一言不发。
他在犹豫。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你对这份‘恩赐’很感兴趣吗？”教皇突然问道。
陈伯符点了点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如果我不感兴趣，我跑这么远过来做什么？”
“那我就让你看看……”
说着，教皇忽然抬手一挥。
只在瞬间。
下降速度减缓的“恩赐”便猛然开始加速坠落。
几乎从圆球状变成了一束刺眼的白光，就像是从天空中照下来的探照灯……
“这是……月光？？？”
陈伯符紧盯着教皇掌中不过核桃大的光团，表情诧异充满了不解……难道格赫罗的恩赐就是这一团类似月光的东西？？
“是月光。”
教皇也不害怕陈伯符会忽然翻脸抢过去，既坦诚又大方的把手伸到老人面前，笑呵呵的示意让他随便看。
原来……
格赫罗的月光是实质能量……
竟然能被教皇捉在掌中……
“没意思。”
陈伯符别开目光，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呢……就这？！”
“要走了？”教皇明知故问道。
“不然呢？”陈伯符没好气地说道，脸上写满了“老子很不开心”几个大字，“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做什么？站在这儿看你的死人脸？”
“陈老爷子，我跟你一起。”序夜几步跟了上来。
“那我就不送了……”
教皇翻手将月光收入掌心，十分客气地目送着陈伯符他们离开，口中所说的话依旧很是热情。
“如果二位以后还想来教区做客的话，我肯定……”
“这破地方狗都不来。”
陈伯符嘟囔了一句，随后单手拽住序夜的胳膊，纵身一跃便腾云驾雾直冲高空而去。
直到离开了教区的范围。
序夜这才敢开口。
“失算了。”
序夜唉声叹气地说道，表情很是失落。
“我还以为我们趁教皇不在的时候……真是倒霉！他不是被格赫罗污染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差点出事了。”
陈伯符表情凝重，再看不见半点之前的嚣张跋扈，这种极为慎重的语气，提起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那团月光是陷阱。”
“陷阱？”
“那是格赫罗分离出来的一部分本源，我确实没办法抢，一旦触碰到那东西……会很麻烦。”
陈伯符将嘴里的烟头掐灭，然后随手从高空弹了出去，也不知飘飘荡荡地飞去了哪里。
“隐修会要有大动作了？”序夜问道。
“估计是。”
陈伯符面无表情，眼中透着一丝不安，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乖孙子……
那是他唯一的逆鳞，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只要他还在。
自己这个当爷爷的就不能太任性。
“估计那帮杂碎也快要对我们下手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来自议会的坏消息
昏暗的客厅里。
灯没开。
只有电视机亮着微弱的光。
陈景与莱恩坐在阳台上耐心的等待着老人回来，隗楠则带着言雀霸占了沙发，找了个无聊的电视剧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里世界拍的电视剧大多都剧情炸裂。
像是隗楠他们看的这个电视剧，大概内容是……一个废土旧裔，爱上了一个来自旧日之海的旧裔，经历千辛万苦后终于共结连理，然后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女主角生了八千多个孩子。
男主角绞尽脑汁好不容易给孩子们取了完全不重复的名字，女主角啪的一下，又生了六千多个，男主角瞬间就崩溃了，一边哭一边怨这女人不知道心疼老公。
“卧槽，这老阿姨是在甩子吧！？”隗楠看到一半忍不住惊呼，一旁的言雀连连点头，只觉得这二愣子说得有理。
两人一边看一边吐槽，最后把莱恩都吸引了过去。
电视上不断炸裂的剧情，让他这个来自废土的孩子受到了莫大的震惊。
看不懂。
但大受震撼。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陈景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跟要死了似的，盖着夏凉被缩成一团，感觉今夜莫名的有些冷，“大晚上嘻嘻哈哈的多扰民啊……”
“小区里就咱们几个，扰个屁的民。”
隗楠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将本就瘦小的言雀挤在沙发角落。
不过言雀倒是毫不在意，怀里抱着巨鸦一直盯着电视。
“楼下还有个劳伦斯呢……”陈景被隗楠吵的头疼。
“你是不相信我们小区的建筑质量还是怎么的？”
隗楠感觉陈景是闲的没事想找茬，本准备再怼他两句，但转念一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自己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更何况还有一个披着盔甲的变态，正蹲在卫生间门口一直盯着自己，那里是距离窗户最远的地方，也是陈景亲自帮他挑的远离格赫罗视线的“风水宝地”。
“跟王说话注意点。”耶格托斯幽幽地说道，抚摸十字阔剑的动作充满了暗示性，“不然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这柄闻名深空的金色圣剑是什么威力……”
李奶奶的。
你们这帮深空不死种除了会以势压人还会什么！
“喂！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隗楠将穿着白袜的脚丫搭在言雀腿上，很不高兴地开始左摇右晃，像个小孩似的表示自己不满“我们现在可是一边的！”
“谁跟你一边的。”言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然后慢慢将杖剑抽了出来，“你再把脚搭我腿上，信不信我给你砍下来？”
“……”
隗楠可怜兮兮地缩回了脚，言雀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剑。
“我要离家出走。”隗楠嘟囔道。
“我去给你打包行李。”言雀目不斜视地说道。
“我要跟你绝交！”隗楠十分气愤。
“我们就没交过。”言雀冷静地说道。
莱恩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有些不知所措地挪了一下屁股。
耶格托斯还是那副死人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咔嚓，咔嚓。”
“……”
“咔嚓，咔嚓。”
“你再嗑瓜子信不信我揍你！”隗楠回头向陈景怒目而视。
“我不信。”陈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给耶格托斯使眼色，示意让他盯着点，一会这丫头要是犯浑你就拿圣剑吓唬她！
就在这时候。
家里的门忽然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嬉皮笑脸的陈伯符拎着两袋夜宵走了进来，完全看不出他之前的心情有多糟糕，见隗楠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眼角也只是抽搐了两下，难得没骂人。
“爷爷你回来了！”
陈景急忙起身去迎老人。
莱恩跑得更快，眨个眼的工夫就接过老人手里的袋子，轻车熟路地跑去厨房开始装盘。
“陈爷爷！我去厨房帮忙吧……”
隗楠最怕的人莫过于老爷子，见这个活煞星回来，她顿时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急得鞋都没穿上。
“去吧。”陈伯符点点头。
“那我也去帮忙……”言雀起身跟上隗楠。
此刻陈景来到老人身边，还没等他说话，老人便先一步拽住了他的手臂，眉头轻轻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不顺利？”陈景担心地问道。
“嗯，麻烦大了。”陈伯符点点头。
“格赫罗要降临了？”陈景又问。
陈伯符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一定，但……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闻言，陈景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慌张，反而平静地搀扶着老人走到客厅里坐下。
之前在看见格赫罗靠近地表的时候，陈景心里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
大不了就是跑而已。
而已。
也许是看得出老人有话要对陈景说，言雀是最后一个进厨房的，顺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从天而降的那块月岩，其实是格赫罗的本源，那东西我不是第一次见……”
“那东西有什么用？”陈景问道。
“太详细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教皇当初还只是个修道士的时候，就是因为接触了格赫罗的本源，最终才能晋升到现在的序列。”
听见这话，陈景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本想问问那东西能不能抢过来，但一看陈伯符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顿时就明白……以老头子的性格，他是一定要抢的，之所以没抢，可能就是因为出岔子了。
“我们的原计划可能要变了。”陈伯符叹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本来还打算让议会去打头阵……”
说到这里，陈伯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陈伯符眉头不展。
“还有？”陈景一愣。
“今天序夜给我交底了……”
陈伯符表情复杂的在兜里摸索了一阵，拿出烟盒的时候又看了陈景一眼。
老人知道乖孙子不想让他抽烟。
正准备放回去，却被陈景一把夺过。
陈景从里面拿出一支烟放在老人嘴里，第一次亲手给他点上。
“她也在？”
“嗯，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到了。”
陈伯符身吸了一口烟，缓缓将浓郁的白雾吐出，阴郁的脸庞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圆桌议会]仅剩下的伟大议员只有一位，恰好就坐镇在我们永夜市……”
“伦道夫议员。”陈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毕竟那可是一位在永夜市里活着的传说，更是无数议会成员的精神领袖。
“对，就是他。”
陈伯符脸色十分失落，甚至可以说言语间透着一丝难掩的悲戚，这种情绪极少在他身上出现，连陈景都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难过。
“从议会建立之初，活到今时今日。”
“见证过议会主宰大陆的辉煌，也目睹了议会现如今的逐渐没落，在那帮渣滓议员里，貌似也就他能让我瞧得上眼……”
说罢，陈伯符又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
“可惜，他快要死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危机下的准备
伟大议员要死了？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
毕竟在他眼里。
伦道夫议员就是一位能与老人媲美的旧裔。
强大，超凡。
几乎是屹立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所以死亡这个词汇……
真的很难与他联系起来。
“每个人都会死。”
陈伯符看得出乖孙子脸上的惊讶，抽着烟无奈地笑了一下。
“再强大的旧裔也都有寿终的那天，毕竟我们都是凡人啊，不是传说里那些生存在旧日的神，也不是‘黄王’这种屹立在生物链顶端的生物……”
“所以伦道夫议员是寿终正寝？”陈景岔开了话题。
此时，陈景的表情有些难看，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僵硬，因为他听见老头子说的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堵得慌……说是胆小也好，说是逃避也罢。
他不愿意去面对老人口中的现实。
总有一天也会死？
虽然现实就是这样，但陈景却几乎不敢去想。
“算是寿终正寝吧？”
陈伯符抬手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不过他身上的旧伤倒是不少，有几处还是我给他留下的，到现在也没治好……”
说到这里，陈伯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可笑了几声却又突然安静下来，抽着烟一言不发。
“所以现在的局势是……完犊子了？”陈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差不多。”陈伯符点头，语气十分无奈，“我最多能跟教皇打个平手，但下面的那些主教跟修道士很麻烦，如果教皇拖住我……我也拦不住他们。”
其实陈伯符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陈景能听得出来现在的局势有多艰难，不过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
“如果真的打起来，序夜跟议会的治安官能挡住那些主教吗？”陈景问道。
陈伯符皱着眉仔细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摇头。
“难。”
“序夜他们也不行？”陈景脸色愈发难看。
“如果是原来的话，我觉得应该还可以，序夜一个人就能轻松干掉好几个主教，但是现在……那个叫萨提的主教很不对劲。”
陈伯符说起这事都觉得纳闷，因为他不止一次见过萨提，也知道那个圆滑的主教有多少能耐……论单打独斗他绝不是序夜的对手。
至少他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萨提比原来强得多。”陈伯符如实说道，“现在的序夜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一落，陈伯符掐灭烟头，轻轻在陈景肩上拍了一下。
“回头再说吧，先吃饭。”
“嗯。”
陈伯起身去了厨房，留下陈景还坐在沙发上像是发呆似的一动不动。
陈景脑子里曾经分析过无数种可能，只唯独没猜到[圆桌议会]会掉链子……
众所周知。
在三足鼎立的永夜市里，只有两方联合压制一方的局面，绝对不存在谁能单吃掉谁……
如果真像是老头子说的那样。
伟大议员伦道夫马上就要挂掉了。
那还谈什么三足鼎立？
没了议员这种顶尖旧裔作为后盾，[圆桌议会]能继续在这座城市里存在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如果真到那种时候，[月光隐修会]摆明了要灭掉[圆桌议会]，那老头子该怎么办？他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害怕唇亡齿寒，与[圆桌议会]肩并肩站在同一条战线？
没用。
最多就是跟隐修会打个平手。
这点老头子之前就说过了。
可如果不管[圆桌议会]的死活，隐修会那边在吃掉议会之后，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对陈家下手？
“乖孙，吃饭了！”
“来了！”
这些宵夜是陈伯符顺路买来的，大部分都是烧烤，小部分是凉菜还有一些类似煲仔饭的东西。
从买的量来说，他明显是考虑到了隗楠与言雀，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但说实话。
这顿饭大家吃得并不是很开心。
因为隗楠与言雀都不是傻子，她们知道之前老头子是去干什么的，再一看老头子回来的反应，以及陈景在饭桌上的沉默……
“我们是不是要准备跟隐修会干仗了？”隗楠小心翼翼的在饭桌上问了一句。
“不一定。”陈伯符没有避讳她们，直接说道，“但也搞不好明天就得去干他们。”
听见这话，隗楠不吭声了，但看她的表情也不是很害怕，毕竟这边还有个老疯子坐镇……
“爷爷，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去教区找事的时候，教皇把所有人都给传送走了……”
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饭菜发呆，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种手段，你会吗？”
“不太会。”陈伯符放下酒杯，语气有些无奈，“至少像是教皇那样一次性转移走那么多人……说实话我是做不到的，你让我杀人还差不多！”
“转移的人数如果不多呢？”陈景又问。
“可以。”陈伯符点头。
“传送距离最远能有多远？”陈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似乎又看见了一丝希望。
“两千公里吧。”陈伯符抬手比划了一下，同时也提醒了陈景一句，“但要事先去传送的目标点准备配套的法阵仪轨，一次性最多带走二十个人。”
“吃完饭就去准备。”陈景放下手里的筷子，表情十分凝重，“这种事等不得，迟则生变……”
“行。”
陈伯符点头一口应下，但又忍不住问。
“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跑路了？”
“先找好退路总是没错的。”
陈景顺手给隗楠递了一瓶汽水，脸上的表情逐渐轻松起来，似乎没之前那么大的压力了。
“妈的，就这么跑了有点丢人啊……”
陈伯符回过头看向阳台外的城市，浑浊的老眼中是一种不甘的神色。
“你我都是在这里长大的，如果真让隐修会逼得咱们背井离乡……”
“还没到那时候，跑不跑还两说呢。”
陈景笑着说道，目光在隗楠与言雀身上扫过。
“但如果真要跑的话，你们也得跟我们走。”
言雀毫不迟疑地点头，她很清楚自己如果不跟着陈景他们一起，落在隐修会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答应得很痛快。
“跑个屁啊！先干一架再说！”隗楠手里拿着烤串，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大口吃着，“我定个小目标吧，跑之前我要先干掉一百个修道士！”
“那我干掉五百个。”言雀轻声说道。
“你非要跟我抬杠是吧！”隗楠怒了。
言雀抿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对了爷爷，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之前从镜子里掉出来的黄王之印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陈伯符急忙点头，表情有些紧张，“我还纳闷那玩意儿是怎么掉出来的……咋了？是不是我出门的时候你遇见什么麻烦了？”
“确实有点小麻烦。”
陈景点了点头，慢慢掀起衣服。
“吸收它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

第一百八十章 一个人的末日
陈伯符在赶去教区的时候，其实心里一直都是提着的，因为那块从镜子里掉出来的“黄王之印”……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再联系上陈景提到“镜子里的人”。
虽然陈伯符没有看见，但他能感觉出来，陈景绝对不是在撒谎，更何况还有那块金饼当做证据……
纵然陈伯符见多识广。
他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别看老人一直都在陈景他们面前表现得还算淡定，实际上他都慌死了……对于这种充满未知的情况，再加上乖孙也被卷了进去，他不慌才有鬼了！
“你还敢吸收它？”陈伯符皱着眉，盯着那块长在陈景腹部的金饼，只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陈伯符记得很清楚，刚回到永夜的时候，乖孙子就介绍过他序列2的能力……
他可以吸收融合来自三个古老途径的遗物。
并且彻底掌握它们的权能。
“黄王之印……虽然它也是来自‘黄王’途径的遗物……但你就这么吸收也太冒险了啊！”
“我也不想啊……”
陈景无奈地看着老人，说话的语气有些委屈。
“我之前拿着这玩意儿正研究呢，它一下子就钻我身体里了，而且我发现……我的能力对遗物进行融合好像不受控制！”
“不受控制？”陈伯符一怔。
“对，之前我吸收‘黄王圣杯’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到现在我才弄明白……”
陈景无奈地说道，对这种不受控的能力也感觉有些头疼。
“只要遗物满足条件，经过触碰就能自己吸收，只是时间快慢不定而已。”
“这玩意儿没害你吧？”陈伯符指着陈景肚子上的金饼。
“目前……我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但就是吸收速度太慢了……”
陈景说着，低头看向肚子上的金饼。
这东西是从手掌钻进去的。
就像是掉进水里。
一瞬间就没入了血肉之中。
可很快它又从腹腔里钻了出来，就像嵌在肉里的异物一样，留了半截在外面，虽然不见血也不疼，但看着就是有点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爷爷，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点吸收它么？”陈景满怀期待地望着老人，“肚子上顶着这东西感觉好像怪怪的……你干什么！！”
不等陈景阻止，隗楠像是弹人脑瓜崩似的，抬手屈指一弹……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嵌在陈景肚子上的金饼就开始不停地震颤起来。
“疼不？”隗楠好奇地问道，眨了眨眼。
陈景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头子就冷笑着抬手在嘴里哈了口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赏了隗楠一个差点崩烂她脑袋的脑瓜崩。
一瞬间。
隗楠疼得都说不出话了，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肯定要裂开了，捂着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疼不？”陈伯符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宵夜，“奶奶的，下次再欺负我孙子，我扒了你的皮！”
“你动作这么快干什么？！”
耶格托斯就站在一旁的阴影里，被甲胄裹覆的双手都比划出了弹脑瓜崩的手势，气愤得想要杀人。
“让我来行不行！”
“你们都欺负我是吧！”
隗楠委屈地捂着头大哭，一边哭还一边用自己的筷子压住言雀的筷子。
“这块排骨是我的！”
“……”
言雀一言不发的将筷子收了回去，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隗楠看了半分钟，又看了看她脑袋上鼓起来的大包。
噗嗤。
言雀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觉得有人在她面前收拾隗楠，真是比什么都有意思！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陈景放下碗筷，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感觉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你就吃这么点？”陈伯符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陈景摇了摇头说不是，本来就不怎么饿，吃几口垫垫肚子也就够了。
“我去床上躺一会……”陈景打着哈欠，从隗楠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慰，只觉得这丫头是真的记吃不记打。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隗楠嘴里咬着排骨，红着眼睛抬头看着陈景，“你不许生气啊！”
“你觉得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陈景无奈道。
“稍微有点。”隗楠特别小声地说道。
“……”
陈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再搭理她，然后捂着肚子颤颤巍巍的回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才能吸收完啊……”
陈景像是挺尸似的躺在床板上，将衣服掀开露出了肚子。
他一边用手摸着那块金饼，一边嘴里嘀咕着，表情有些担忧。
“怎么感觉跟长个瘤子似的……”
大概过了半小时，陈景听见外面传来了收拾碗筷的声音，没一会老头子便推门走了进来。
“我现在出城去准备法阵仪轨，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们在家里小心点。”
“行。”陈景从床上爬了起来，见老头子背着一个双肩包，不用猜也知道那里面是传送仪轨所需的材料，“爷爷你也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陈伯符笑了笑，随后点上支烟，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耶格托斯依旧站在房间的角落，安静得像是一道金色的影子。
“这个破月亮……”陈景又再次躺了回去。
自从格赫罗拉近自身与地表的距离后，永夜城的气温明显有些下降。
虽然陈景也是旧裔，但他不喜欢这种凉飕飕的感觉，盖上被子显然要舒服得多。
“椰子，我睡一会，等老头子回来了记住叫醒我。”
“王，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肯定啊。”陈景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困意涌上来，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以后我就叫你椰子了，不喜欢的话我叫你格子。”
“……明白了，他回来的时候，我会叫醒您的。”
陈景实在是困得不行，甚至都没有听见耶格托斯的回复便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
站在角落里的耶格托斯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掀开了陈景被子的一角……
只见陈景肚子上的“黄王之印”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你不是被毁了吗……”
耶格托斯心中喃喃，望着眼前这块隐隐散发着微光的金饼，他只觉得这东西出现的方式太过诡异，甚至让他都不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在耶格托斯警惕的目光中。
这块似金饼的“黄王之印”忽然出现了异动。
这一切都毫无征兆。
它竟然开始逐渐没入陈景体内。
像是落入沼泽的石头。
无声无息。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沉入血肉之中。
在这过程中。
陈景陷入了一个令他毕生难忘的噩梦。
这一次。
他没再梦见那些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玻璃。
而是梦见一个陌生的地方……
大地遍布赤红如血的沙土，闷热干燥的大风刮得脸上生疼，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雾蒙蒙的天空上。
高悬一颗不知名的黑色星辰。
一个穿着黄王长袍的瘦削身影，背对陈景坐在一块巨岩上。
当陈景好奇走近的时候，那人也缓缓回过头来，露出了那张与陈景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
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遍布血丝的眸子里，却透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绝望。
虽然他的嘴唇没动。
但陈景还是听见他说话了，与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沙哑的嗓音像是粗粝的岩石在摩擦。
“我救不了他们……”

第一百八十一章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在这个如末日般的迷梦之中。
恐惧而绝望的情绪几乎都凝成了空气。
陈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这些情绪涌入体内，随即便像是点燃了什么东西……像是火在燃烧。
“你到底是谁？！”
陈景想要大声问他一句，但可惜在这个梦里，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直到终结。
穿着黄衣长袍的“陈景”步履蹒跚地向陈景走来。
闷热彻骨的大风依旧永无歇止地刮着。
直到将那件存在了已不知多少岁月的长袍刮成齑粉，将“陈景”白皙的皮肤刮得如枯萎的树皮寸寸裂开随风散去，将他的肌肉组织风干如猩红的丝线，任由成千上万的血肉纤维飞舞在空气中。
直到骨骼再也承受不住狂风吹拂，碎裂开来如森白砂砾。
他终于步履蹒跚地走到了陈景面前。
可惜他已经维持不了人类的形态。
风一吹。
头颅便滚落下来。
陈景下意识将他的头颅接住。
望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陈景只感到无穷尽的惘然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为什么……”
他那张几乎被狂风吹拂得失去人类特征的脸庞，就像是干涸的河床遍布裂痕，唯有那双仿佛被黄金铸就的眸子还微微亮着。
“为什么……”
“我谁都救不了……”
“为什么……”
又是一阵燥热彻骨的狂风袭来，陈景捧在手中的头颅瞬间化作齑粉随风散去，但那双金色眸子里空洞而孤寂的眼神，却像是病毒一般深深种在陈景脑中。
在这一刻。
高悬天上的黑星开始极速下坠。
恐怖的巨大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笼罩世界。
连如雾霾般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澈起来。
陈景终于得以看清远处的景物。
岩石，丘陵。
数公里外还有一座古老的宫殿。
当最后一片由头颅化成的齑粉散去，陈景便控制不住的向那座宫殿的方向走去。
他就像是一个游荡在这片末日之地的幽魂。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前往宫殿的路上。
他看见许多似曾相识的事物被埋葬在这个猩红的世界。
丘陵上散落着一双似被大火烧焦的人字拖，不远处的巨石堆中又躺着一件沾满血的朋克外套，在那棵枯树下还斜插着一柄锈迹斑驳的金属长杖……
……
……
在陈景的卧室里，床边已经围满了人。
“我孙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刚从废土赶回来的陈伯符显得有些疲惫，但一看见乖孙身上出现的异变，他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指着耶格托斯的鼻子骂着。
“你不是他的保镖吗？！你就这样保护你主子？！”
“我，我也不知道王是怎么了……”
“阿景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会……”
此刻，躺在床上的陈景正在不停地抽搐痉挛，任凭陈伯符他们再如何呼喊也叫不醒他。
起初陈伯符还以为这是“黄王之印”搞的鬼，是因为陈景强行吸收它，从而导致的深度昏迷。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昏迷那么简单。
陈景就像是电视上卡帧的画面，整个身体剧烈地震颤不止，甚至连五官都因此变得模糊起来。
“他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陈伯符一把拽住耶格托斯的盔甲，咬牙切齿地问道。
“十分钟前……”耶格托斯如实答道，语气也十分紧张，“应该是因为‘黄王之印’……这应该是吸收它的副作用……”
“要怎么样才能叫醒他？！”隗楠站在床边好几次都想伸手按住陈景，但又怕这对他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犹豫了半天也没敢出手。
“要不我们把‘黄王之印’挖出来？”言雀突然提议道，似乎也是她刚想出来的主意，“那块金饼应该还在他肚子里，我们现在动手的话……”
“把那东西挖出来？！你没脑子啊？！”陈伯符回头瞪了她一眼，“我孙子要是被挖死了怎么办？！”
“……”
就在这时。
躺在床上的陈景忽然停止了抽搐痉挛。
这极其突兀的变化，吓得老头子急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老头子放下心，陈景就像是诈尸一般，直挺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额前碎发也变得湿漉漉的显得格外凌乱。
虽然陈景已经睁开了双眼，但众人却觉得他好像没睡醒似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一种空洞的眼神，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眼中看不见半点熟悉的情绪波动。
“景景？”陈伯符试探着喊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吓我啊……我可就你这一个孙子！”
“阿景！”隗楠也急忙挤上前去，用手在陈景眼前晃了晃，“你清醒点没！你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言雀走上前去，担心地问道。
“少爷你流了这么多汗！赶紧用毛巾先擦擦！再喝点水……”莱恩左手拿着一块冷水打湿的毛巾，右手端着一杯刚接来的热水，语气很是焦急。
“我……我没事……”
陈景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那双空洞的眸子也渐渐有了众人所熟悉的神采，只不过他说话那沙哑的嗓音，却让人感觉格外陌生。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陈景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呆滞，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手机震动啊？”隗楠见陈景没事，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梦见什么了？是不是隐修会那帮孙子打过来了？”
“不是……”
陈景表情呆滞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就想将梦里所见的一切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他却又怔住了。
沉默了一会。
待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陈景这才开口。
“我也不记得梦见什么了……”陈景从莱恩手里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感觉舒服了不少，“反正就是一些很恐怖的东西……”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隗楠忍不住吐槽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被噩梦吓住？”
“我胆子本来就不大。”
陈景的情绪似乎完全平复了。
他先是对隗楠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老人，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爷爷，你去废土布置仪轨顺利吗？”
“顺利。”
陈伯符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一种担忧的表情。
“景景，你有事一定要跟爷爷说，别自己藏着掖着啊……你真没事吧？”
“我没事啊！”陈景笑道，拍了拍平整的肚子，“那东西已经被我彻底吸收了，放心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议员的召见
陈伯符再三确认陈景没什么问题，身体状况也都跟他离开之前一样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传送仪轨已经布置好了。”陈伯符坐在床边，指了指脚下的地板，“需要传送走的时候，只要人在小区内，一瞬间就能过去。”
闻言，陈景点了点头，表情也放松了些。
虽然不知道[月光隐修会]的人究竟在做什么打算，但事先将退路找好总是没错的。
在陈景看来，跑路可一点都不丢人，莫名其妙被人弄死那才叫丢人。
“之前序夜联系我了。”陈伯符低声说道，“伦道夫议员想见我们一面。”
“我们？”陈景一怔。
“对，你跟我。”陈伯符说起这事也忍不住皱眉，因为他总觉得伦道夫那个老东西找他肯定没好事。
一个快要死的人了。
突然找他难道只是为了聊天吗？
“什么时候去？”陈景问道。
“再过两个小时。”陈伯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头也不抬地说道，“议会开车来接我们。”
“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过去……”陈景若有所思地看了老头子一眼，忽然笑了起来，“看来议会是想借着我们给那帮修道士上眼药了。”
陈景知道现如今的局势有多艰难，尤其是对于即将要失去最后一个议员的[圆桌议会]来说，他们所面临的压力远比陈景他们要大。
原因很简单。
陈景他们看似是一个小团体，但比起议会而言，他们就跟孤家寡人没什么区别……而议会呢？
那是一个仅基层人员就有数十万的组织。
一旦[月光隐修会]掀桌子选择在城内发起宗教战争，没有伟大议员的保护，议会所需要付出的惨烈代价……没有人可以承受。
所以他们想做什么，陈景不用猜都知道。
竭尽所能拉拢老头子。
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不然还能怎么做？
与[月光隐修会]重修旧好吗？
还是直接卷铺盖带着几十万人一起跑路？
“我去歇会，议会的人来了再叫我。”陈伯符打着哈欠站了起来，揉着僵硬的脖子，骨骼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从废土回来就没休息过，累死个球了……”
“好，等他们来了我去叫你。”
见老人回屋休息，隗楠可就没什么压力了，她像是猴子一样爬到床上，掀开陈景的衣服仔细研究起来。
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真稀奇欸……那玩意儿是怎么进去的……”
隗楠嘴里嘟囔着，用手戳了戳陈景的肚子，感觉QQ弹弹的，但又害怕陈景生气，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嘛……”
“怕你生气呗，你这人超级小心眼，之前还让老头子弹我脑瓜崩……”
“那可不是我让的。”
陈景本想张口解释一下，但看着眼前这张娇憨的面孔，想了想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以后不跟你生气了。”
“真的？！”
隗楠本想拍开陈景的手，毕竟言雀这个死对头还在一旁看着，她可不想在言雀面前被陈景当小孩子对待！
但一听陈景的话……
“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
“嗯。”
“那你能让我把那个脑瓜崩弹回来吗？”
“……行。”
陈景略低下头，示意让隗楠弹回来。
“嘁……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隗楠哼了一声，抬手在陈景本就凌乱的头发上使劲揉了几下，“这样就算扯平了！”
“言雀。”
“啊？”
忽然听见陈景叫自己，站在一旁发呆的言雀猛然回过神来，茫然地望着他。
“一会你们跟我们一起走……”陈景变得比以往更为慎重，字里行间都透着对隐修会的警惕，“你，隗楠，莱恩，跟着我们一起去议会。”
“你是害怕那些修道士会找上门来？”言雀小声地问道。
“现在局势变了，有些事不得不防。”陈景点头道。
虽然这种拖家带口的做法感觉有些露怯，但露怯总比出意外好……尤其是在经历那个该死的噩梦之后。
对。
那只是个梦。
陈景坚信如此并不断安慰自己。
但无论如何。
每当陈景想起噩梦里的那些内容，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便会如附骨之疽般，在他身体乃至意识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对他这种习惯于离群索居的人来说。
孤独是常态。
可一旦他不再孤独，有了亲人朋友，有了越来越多的牵挂……那他注定无法面对别离。
如果这些牵挂真的要强行从他身上剥离下来，那恐怕也是连皮带肉痛彻骨髓，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那只是个梦。
陈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可如果那个梦……是一种不祥的征兆又该怎么办？
所以。
陈景的心态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转变。
如果说以前的他就够小心了，那么现在的他更是草木皆兵……他宁愿丢人一点被人觉得胆小露怯，他也不愿意自己身边的人出什么意外。
“有必要这么小心吗？”隗楠紧挨着陈景蹲在床上，表情很是疑惑，“那帮修道士有这么大的胆子？”
“希望他们没有吧……”陈景笑道，眼里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有隗楠与言雀陪着聊天，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老头子并不是被陈景叫醒的，而是被一通电话给吵醒的。
“你们催个屁啊！再催老子不去了！”陈伯符骂骂咧咧地推开卧室房门，给陈景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换衣服准备出发。
挂断电话。
老头子打了个哈欠，表情很不耐烦，似乎起床气还没消。
“谁来接我们？”陈景下床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
“序夜。”
陈伯符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似乎在远眺城区正观察着什么。
“听那丫头说，隐修会那边将所有修道士都召回了教区驻地，好像都在准备着要做什么大事……”
听见老头子这话，陈景稍微愣了一下。
大事？
除了灭掉眼中钉肉中刺之外，还有什么事能算是大事。
“如果他们今天真想动手……”陈伯符缓缓抬起目光，看向天空中的格赫罗。
“不会的。”
陈景轻声说道，语气十分肯定。
“就算那帮修道士真的准备掀桌子，在彻底打起来之前，他们肯定也会先来见你一面。”
“见我？”陈伯符冷笑。
“是啊。”陈景顺手拿起搭在床角的外套，语气笃定地说道，“毕竟在他们眼里，议会才是头号敌人，如果能以怀柔的方式先安抚我们，让我们别掺和进去……”
说到这里，陈景笑了笑。
“如果我是教皇，我肯定会这么做。”

第一百八十三章 活着的传说·伦道夫
在前往议会总部的路上，序夜一直都显得格外沉默，这与她以往的表现完全不同……
因为在陈景的记忆中，这个充满了知性气质的大姐姐属于标准的白切黑，脸上永远带着温暖人心的笑容，言谈举止都恰到好处，让人难生恶感。
可是现在……
序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看见陈景像是带着家人朋友赶集似的挤进车里，她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辆车不便宜吧……”隗楠就像是刚进城的乡下丫头，坐在车椅上便开始四处打量，“这车空间不小啊，跟我们那房车似的……”
“嘘。”言雀倒是记住了陈景的叮嘱，完全将自己当成了管事阿姨，轻轻拽着隗楠的衣角给她使眼色，“别说话。”
“为什么不能说话？”隗楠嘟囔了一句，见老头子看了过来，她瞬间就安静了，正襟危坐严肃得不行。
这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行驶得很平稳。
速度也不快。
似乎并不急着带陈景他们去面见伟大议员。
“陈老爷，这事真的麻烦了。”
序夜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指节修长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略低垂着头，说话声音很低。
这种失魂落魄的表现陈景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
“除了那帮修道士，有谁不觉得麻烦？”陈伯符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皱着眉抽烟。
“如果真的打起来……这座城就真的毁了……”序夜紧紧握住自己的膝盖，指尖发白，看得出她很用力，“隐修会的人不在乎这座城……但我们不一样……”
陈伯符抽着烟没说话，自始至终都皱着眉头。
“伦道夫怎么说？”
“议员什么都没说，只让您带着孙子过去见一面。”
“隐修会那边的动静……”
“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序夜叹了口气，说起这事似乎头疼得要死，“我们派出去的眼线都失踪了。”
“看来他们是想干件大事……”陈伯符冷笑着说道。
“宣战？”陈景问道。
陈伯符摇了摇头，说，不一定。
“先去见了伦道夫那个老东西再说……”
……
陈景本以为他们的行车路线是直奔议会总部，但在与总部大楼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自己猜测的路线错了……车队沿着城区的长街一直向外行驶。
直到三小时后。
来到一座类似教堂的建筑物前。
车队缓缓停下。
“陈老爷，您带着景景进去吧。”序夜帮陈伯符打开车门，说话的声音很轻，“议员说了，只见你们两个人。”
陈伯符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序夜的话，叼着烟踩着人字拖就走了下去。
“你们在车里等着，乖点别乱跑。”陈景嘱咐着隗楠他们，尤其是在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双眼更是紧盯着隗楠，其意思不言而喻……你给我老实点！
见众人点头，陈景这才跟着老人下车。
“这老东西每次见面都要来这儿……”陈伯符走在前面，嘴里骂骂咧咧地吐槽着，“都是快死的人了……不在家里好好养着还他妈瞎跑……活该早死！”
“……”
说实话，听见老头子这番大不敬的言论，陈景心里多少都有点紧张。
他下意识向四处张望了一阵，见这附近都没议会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怕个屁！”陈伯符回头看了乖孙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老子去他们总部骂街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再敢惹我不高兴我就大嘴巴子抽他！”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教堂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在陈景他们来之前就敞开着。
这里与陈景印象中的教堂布置差不多。
一眼看去便是五六排散发着霉味的木制长椅，在最前方的讲台之后是面积极大的彩绘花窗，五彩斑斓的玻璃勾勒出了许多不明意义的几何图形。
以陈景对里世界的了解来看，这个世界的宗教应该就那么几个，永夜城里也只有[月光隐修会]这种组织会建设教堂。
所以在一开始，陈景本能地认为这就是隐修会的教堂之一，但走进去才发现……
这里似乎是[圆桌议会]的教堂。
天花板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秤图腾。
也不知是用了何种手段，明明只是彩绘的图案却一直保持着“运动”，天秤两端不停起落，重复循环。
“伦道夫，等这么多年，你个狗东西终于要死了……”
陈伯符领着陈景走到第一排长椅上，看向那个早已坐在这里等候多时的老人。
他嘴里说的话虽然带着挖苦的语气，但陈景能看得出来……爷爷不是很开心。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愿望成真了？”
坐在长椅上的老人抬起头来，慈祥和蔼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是的。
这个貌不惊人的卷发老头子，就是[圆桌议会]的伟大议员伦道夫，也是永夜市一位活着的传奇。
与陈景想象中的议员不同。
他不像是议会的人，甚至都不像是旧裔。
看起来就是一个长着西欧面孔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与其说他是旧裔。
还不如说他是一位学者。
因为他的气质太像是那些大学里的老教授了。
伦道夫穿着一件简单的深棕色毛呢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色的老花眼镜，相比起陈伯符，他的面容五官要柔和得多，脸上总是笑盈盈的，说不出的和蔼亲切。
“景景，我们可有许多年没见了。”伦道夫议员转过目光望向陈景。
“很高兴见到您，伦道夫议员。”
陈景很有礼貌地打过招呼，同时还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老人，对于永夜市“活着的传说”他还是很好奇的。
“这孩子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伦道夫议员转头看向老人，笑着说道，“看来你的梦想也不难实现啊。”
“什么梦想？”陈伯符一愣，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难道是我记错了？”
伦道夫议员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
“我记得你孙子四岁的时候你就说过，你要给你的孙子找十万个老婆，让老陈家开枝散叶……”
陈伯符一脸紧张的大步上前，死死捂住了伦道夫议员的嘴，但这并没能阻止伦道夫议员发出声音。
“等他们生下的孩子遍布整个世界，你们老陈家就成为这个大陆上规模最大的旧裔家族了……这是你的原话吧？”
“你！你怎么能当着我孙子的面说这些话！你不知道我孙子会害羞的吗！”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议员与疯子的过往
陈景还真不知道老头子有如此远大的理想。
但摸着良心说。
以老头子这疯疯癫癫的性格，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很正常……可这十万个老婆，他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婚丧嫁娶那么简单了吧！
这特么是配种吧！
“别理这个狗东西！”陈伯符拽开陈景，像是哄小孩似的安慰道，“他脑子不正常，我们不跟他玩！”
“……”
陈景满头黑线地看着老人，心说这话可不敢从你嘴里出来，毕竟单论脑子不太正常的话……
“真的，没骗你。”伦道夫议员冲着陈景笑了笑，慈祥和蔼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欺骗，“你爷爷连名单都写好了，那上面全是各大家族的适龄少女未婚少……”
“伦道夫你个狗东西！你要是再说可别怪我跟你同归于尽啊！”陈伯符彻底急了。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了老头子一眼。
想不到他竟然还是认真的？！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怕孙子……”
伦道夫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笑容，脸上的褶子似乎都变得灿烂起来，一时间笑得直咳嗽。
“咳死你算逑！”陈伯符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老人的诅咒生效了，还是伦道夫的身体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当陈伯符与陈景看见他嘴角溢出的血丝时，眼神都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陈景是觉得惊讶。
没想到一个堪比老疯子的旧裔，竟然会虚弱到这种地步，似乎连最基础的自愈力都消失了……
而相比陈景的惊讶，陈伯符的目光却变得莫名悲戚，不过这种异样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人注意到。
“说吧，找我们干嘛？”
陈伯符带着陈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望着伦道夫议员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愤怒变为了平静。
老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没那么疯癫。
平静得吓人。
“我快死了。”伦道夫议员说起这话十分坦然，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容，“以后的永夜，也没人能再跟你吵了。”
“你把那傻X教皇当死人呢？”陈伯符皱着眉。
“对，还有他……”伦道夫议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教堂天花板上的天秤图腾。
凄冷的森白月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斑斓的光晕映在伦道夫那张苍白的脸上，看着有些不真切。
“不过你也应该只跟我聊得来吧？”伦道夫议员忽然回头，笑容不减地看着陈伯符。
“我跟你聊得来个屁！”陈伯符骂道。
“景景，你爷爷跟你说过我跟他的故事吗？”伦道夫议员笑盈盈地看向陈景。
“没有。”陈景摇摇头。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跟你爷爷算是朋友，尤其是在当初议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
伦道夫议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木制烟斗，点燃烟叶慢慢抽了起来，似乎这种略显辛辣的气味能让他好受一些，脸色都变得红润了几分。
“你们是朋友？”陈景有些惊讶。
毕竟从老头子平常的表现来看，他虽然没将伦道夫议员当成敌人，但说起这位议员的时候，语气都是挺讨厌的。
“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伦道夫议员笑道。
陈伯符没说话，皱着眉坐在一旁抽烟。
“在那个时候，我跟你爷爷还有几个老友，结伴在全世界游历，只是为了晋升更高序列……”
伦道夫议员靠着长椅吞云吐雾，沧海桑田似乎都在他眼中浮现，衰老的脸庞上洋溢着一种异样的神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少轻狂的岁月。
“我们曾去过悬空城，见识过研究会所言之真理，还想方设法潜入网络数字空间，寻到了那位被无数方士尊崇为神的‘图灵天尊’……”
“之后我们又游历至极昼都，见到了那些僧侣日夜口诵的诸佛之母，万物之祖……”
伦道夫议员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
而陈伯符亦是如此。
浑浊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容。
“还有那些藏匿在废土的古神尸，游离在旧日之海的不老种……”
“到最后我们还是回了永夜。”
“我继续在议会里工作，你爷爷也选择在这里定居，然后过了很多年他才遇见你的奶奶……”
“行了。”
陈伯符打断了伦道夫议员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似乎不想谈及与陈景奶奶的话题。
“你今天找我们来，是想托孤啊还是想怎么的？”陈伯符不耐烦地问道，紧皱着眉盯着伦道夫议员，“我先说好啊，到时候乱起来我肯定保不住你的议会，我能保住我孙子都……”
说着，陈伯符发现伦道夫议员脸上还是笑盈盈的，似乎并没有将这些话当回事。
“你他妈到底想干嘛？”陈伯符不耐烦地问道。
“我说了，我快要死了，所以……”伦道夫议员慢慢将佝偻的身躯坐得笔直，慈祥和蔼的脸上笑容不减，“我只是想跟老朋友再见一面。”
说完这句话，伦道夫观察了一下陈伯符的表情。
果然。
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鄙视，似乎在问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好吧，我确实是想让你帮我一把……就这一次！”伦道夫议员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议会还有作用，有它在，这座城市至少还有秩序可言……”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你这算是求我？”陈伯符冷笑着问道。
伦道夫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说，算我求你。
“说真的，伦道夫，就你现在这个低声下气的逼样子……真让我有点瞧不起你！”
陈伯符忽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将烟头弹在了伦道夫议员鞋旁，火星子几乎溅在伦道夫的裤腿上。
“你当初脾气多硬啊？哪怕遇见天大的麻烦也没求过我啊！现在知道求我了？早他妈干嘛去了！”
陈伯符毫无预兆地骂了起来，情绪的剧烈变化让陈景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见陈伯符站起身几乎用手指戳着伦道夫议员的鼻子。
“我当初就告诉过你！别硬撑着晋升序列！先把伤养好了也不急！你听过我的劝吗！”
“我早说过隐修会终有一天会是你的心头大患，趁他们还没崛起就找个理由掐死，你听我的了吗？！”
“你他妈……不听我的……死了活该！”
陈伯符剧烈地喘息着，踉跄了两步又坐了回去，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隐隐颤抖着。
哪怕老人低着头，陈景也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为什么都不愿意听我的……”
“你们都他妈死了才好……”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想当议员吗？
陈伯符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失态。
哪怕是在孙子面前。
他也从未这样过……
看见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悲伤，陈景只觉得老头子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疯疯癫癫经常叫嚣着要杀人的老疯子……
“议会的事我管不了。”陈伯符声音沙哑地说道，整个人的情绪都十分低落，“我只顾得着我孙子，其他人关我屁事……”
“你应该知道隐修会毫不在乎这座城，他们在乎的是我们……包括你在内。”伦道夫议员无奈地说道，“我们不死绝了，他们是不会安心的。”
“别包括我啊！”陈伯符不耐烦地说道，“那帮修道士只拿你们当眼中钉肉中刺，跟我可没关系，是你们一直在阻挠格赫罗降临……”
“难道你跟他们没一点过节？”伦道夫议员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忘了教皇唯一的学生是怎么死的？”
“你威胁我呢？”陈伯符皱紧了眉头，“大不了我带着孙子跑路呗，这才多大个事……”
“不是，我绝对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你别误会……”伦道夫议员可怜巴巴地解释道，“我是在求你，想让你帮帮我……”
陈伯符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身旁的乖孙子。
“如果是以前，帮你也就帮了，但是现在……我拖家带口的怎么帮你？”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伯符已经将自己的态度表述得很明白了，可是伦道夫却像是听不懂似的，依旧笑着点头。
“能帮能帮！”伦道夫议员笑道，“你不过就是害怕这个麻烦会牵连到你孙子身上……”
陈伯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眼神很是警惕。
“我把议会送给你们。”
伦道夫语出惊人，似乎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脸上看不出半点说笑的意思。
“从今以后，你就是议会的新议员，整个永夜的议会都归于你……”
听见伦道夫议员的这番话，陈景都被惊得怔住了，因为他完全想不到事态会是这个发展……
永夜的伟大议员要把整个议会送给老头子？！
他是在开玩……不！
好像这是唯一的最优解。
如果伦道夫议员真的快要死了，那么没有靠山的议会对[月光隐修会]来说再无半点威胁。
只要保证“老疯子”不插手，隐修会将议会灭掉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既然如此。
那还不如干脆一点。
直接将整个议会作为大礼赠与“老疯子”，只要保证议会能跟老人捆绑在一起那就……
“你觉得我稀罕议员这个位置？”
陈伯符没好气地白了伦道夫一眼，骂骂咧咧地说道。
“如果我想当议员，当初你们求爷爷告奶奶让我加入议会的时候就……妈的，反正这事没得商量！”
听见陈伯符拒绝得如此果断，伦道夫也就没再说什么，或许他一开始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老头子的拒绝可能也在他意料之中……
“那这样吧……”伦道夫决定退而求其次，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如果要离开永夜市……走的时候能不能带着议会的人一起走？”
“你疯了？！”陈伯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伦道夫议员，“议会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带得走？！”
“那……”伦道夫议员讷讷地说不出话来，“那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妈的你就是没种！”陈伯符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有种，我就帮你一次，大不了干完这一票我就离开永夜……”
“怎么帮？”伦道夫议员下意识问道，而陈景也在这一刻看向老人，因为他也猜不到老人是怎么打算的。
“趁着你还没死！你我联手去把教皇干掉！”陈伯符咬了咬牙，“就算干不掉他，我们联手也有八成的把握能重伤他……”
闻言，伦道夫呆呆地望着陈伯符，表情复杂地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他摇了摇头说。
“我做不到。”
“你怂了？！”陈伯符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做不到……”
伦道夫议员说着，缓缓抬起手来，示意让陈伯符与陈景细看。
直到此刻。
陈伯符与陈景才注意到，伦道夫的身体似乎一直都处在某种“异常状态”，从他的手掌就能看出来……
不仔细看的话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可如果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伦道夫议员的手掌一直在“自我崩解”。
仿佛已经脱离了血肉之躯的范畴。
是由无数细小的“砂砾”组成。
这些怪异的“砂砾”之间有缝隙，并不是紧密连接在一起，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捆绑维持着现状，一旦失去束缚……
“我已经没办法再战斗了。”伦道夫议员苦笑道，“如果我再敢动用旧裔的力量，只要一瞬间……我就会被自身的力量反噬从而湮灭。”
“你个废物！”陈伯符痛苦地捂着头，只感觉自己刚想出来的锦囊妙计算是白瞎了。
“要不还是听我的吧？”伦道夫议员试探着又提了一次，“等我死后让议会出个通告，就说你将继承我议员的职位，到时候……”
“你不能死！”陈景急忙说道。
不等伦道夫议员与老头子反应过来，陈景又慌忙补充了一句。
“至少不能让外人知道你死了，否则隐修会的人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来找麻烦。”
闻言，伦道夫议员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看来人快死了脑袋也不好用……”
就在这时，陈伯符忽然回头看向陈景。
“景景，你先去车上等我。”
“好。”
陈景不明所以地点头应道，虽然心里也好奇老头子为什么要支走自己，但他还是选择乖乖听话先回去。
有什么事回去再问也是一样的。
刚走出教堂。
陈景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序夜。
她站在庭院里唯一的一棵槐树下，背靠着树干，仰面望着高悬天上的格赫罗。
见陈景出来。
序夜便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序夜姐？”
“景景，你听说过‘荷光者’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荷光者与神明容器
荷光者？
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称呼，陈景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后便下意识在大脑的记忆里翻找起来……直到找出对应的答案。
是了！
老头子得罪[月光隐修会]最深的那一次，莫过于杀死了隐修会的荷光者……据说那是教皇唯一的学生，甚至还有人将其称为教皇的接班人。
“荷光者……听说过。”陈景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个称呼代表什么吗？”序夜笑着问道，似乎没了之前的紧张，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放松，仿佛都忘了隐修会的威胁还悬在头顶。
“代表什么？”陈景也不急着回车里，就站在槐树下与序夜聊了起来。
“容器。”
序夜回头看向轿车，像是在望着那个坐在车里的女孩。
“跟告死鸟一样，都是格赫罗的容器。”
听见序夜这么说，陈景顿时就兴趣更浓了，因为他一直都好奇言雀在隐修会里算是什么身份……告死鸟好像与那些修道士不同，但具体是什么，也没人给他解释过。
“格赫罗无法降临现世，所以只能将自身的意识作为投影，投射在媒介或是容器里。”
“荷光者，告死鸟。”
“这两种人就是最顶级的格赫罗容器。”
听到这里，陈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这两种容器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还不小。”序夜耐心地解释道，“荷光者是最顶尖的容器，可以无限制接纳格赫罗的意识，想让格赫罗投射多少次都可以。”
说着，序夜耸了耸肩，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至于你那个好朋友……言雀对吧？”
“嗯。”
“告死鸟只能接受一次格赫罗的投射，之后肉体就会消亡，简单来说……告死鸟对格赫罗而言就是一次性的用品，用完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听见序夜的这种描述，陈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序夜倒是没有在意陈景表情的变化，依旧自顾自的给陈景介绍道。
“所以荷光者大多都会被隐修会进行重点培养，作为下一任教皇的候选人……至于告死鸟，他们也会被重点培养，不过是往杀手的那个方向。”
“序夜姐，你跟我聊这些，不会是为了给我科普言雀的来历吧？”陈景皱着眉问道。
“当然不是，我还没那么无聊！”序夜笑了起来，指了指天上的格赫罗，“我只是发现……我们有点蠢。”
“什么意思？”陈景一怔。
“我们都以为隐修会要向我们宣战，要抓住这个机会掀桌子肃清永夜城……”序夜摇了摇头，表情变得莫名兴奋起来，“我们都猜错了！”
在陈景疑惑的目光下，序夜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三分钟前。
她接到城内治安员传来的线报。
[月光隐修会]将位于工业园区的三个仓库都给搬空了。
“那几个仓库里装着的，都是一种名为‘白秽’的特殊金属，全是从废土外面运进来的……”
“你们派出的眼线不是都消失了吗？”陈景疑惑地问道，“这线报你是怎么得来的？”
“河谷工业区一直都受我们[圆桌议会]管辖，那里可不是教区，我们的眼线要多少有多少……哎呀重点不是这个啦！”
序夜说着，语气变得愈发兴奋。
“你知道那些金属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陈景摇了摇头。
“不知道。”
“帮助荷光者觉醒。”序夜似乎在脑子里都捋顺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紧不慢的对陈景解释着，“这在我们议会的档案库里是有记载的，因为荷光者在历史上不止出现过一次。”
据序夜说，荷光者觉醒并非旧裔觉醒那么简单。
想要成为荷光者，首先就必须觉醒“月光序列”成为旧裔，在之后还得经过一系列的内部测验，确定与格赫罗的契合度达到某一阈值，这才能进行荷光者的晋升仪式。
“晋升仪式需要两种材料，一是还算比较好找的特殊金属白秽，第二种……”
序夜神秘一笑，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你的意思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格赫罗本源……是用来给他们觉醒荷光者的？？”
“没错。”序夜打了个响指，脸上满是笑容，“所以我们都猜错了，现在的局势还没有那么糟，至于格赫罗为什么会突然拉近自身与地表的距离……这个我们还得继续调查。”
陈景听到这里也稍微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被移开了些许。
“荷光者……”
陈景侧过头眺望着教区所在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这次被教皇他们选中的荷光者会是谁呢……”
……
月光教区。
方尖塔。
“姜惊蛰，拉斐尔。”
教皇依旧如石雕般端坐在万年不变的王座上，僵硬的眼球略显下垂，死气沉沉的目光注视着那两个单膝跪在他脚下的身影。
“还有三个小时，荷光者的晋升仪式就要开始了，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教皇大人，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失望。”跪在左边的男人笑着回道。
他的五官轮廓有明显高加索人的特征，脸上笑盈盈的看不出半点压力，似乎并不害怕眼前这位隐修会的最高统治者。
而与他并肩单膝跪在地上的女人……
不，应该是女孩。
她穿着一套隐修会的圣服。
齿若编贝，目若朗星。
双眸中似有森白的月光正在流动。
“教皇大人，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姜惊蛰的神态明显比拉斐尔要慎重得多，甚至可以用不苟言笑来形容。
“能够成为格赫罗的第一容器，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只有被命运眷顾的修道士才能得此殊荣。”
教皇石质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但拉斐尔与姜惊蛰都能听出来……教皇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一抹狂热。
就像是隐修会内部的那些狂信徒。
那种极端的崇拜与狂热，让人莫名有些害怕。
“没想到在这批预备的容器里，竟然会一次出现两个荷光者，这在隐修会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教皇似在感叹，说话声调略微颤抖，兴奋得毫不掩饰。
“只要有你们作为媒介与容器。”
“恐怕用不了多久。”
“格赫罗就能降临在这个世界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月光下的觉醒
当陈伯符从教堂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眉头紧皱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看见序夜上来打招呼也只是点点头。
“陈老爷，我这里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们了……”序夜说话的时候，给陈景使了个眼神，“景景，关于‘荷光者’的事，你回去给你爷爷说吧。”
“什么‘荷光者’？”陈伯符眉头一皱。
“回去说。”陈景低声说道，“这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由于序夜有事脱不开身，所以最后是由序夜的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去。
在回家的路上。
陈景尽量精简的给陈伯符他们说了一下序夜的判断。
隐修会的动向以及有可能觉醒的荷光者。
“所以我们是误判了？”陈伯符不解地问道，“我们都以为隐修会是找到了让格赫罗降临的契机……但其实这是两回事？”
“对。”陈景点头，耐心解释道，“格赫罗拉近与地表的距离，这是因为……”
后面的话，陈景没有说出来，但大家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没错。
格赫罗突然开始接近地表，这是因为它察觉到了“深空复苏”，换句话说，它的异动与永夜城的局势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并不是因为隐修会要对议会下手，所以它才有降临的迹象。
“格赫罗本源是为了荷光者的晋升仪式……”陈伯符喃喃道，表情并不是很好看，“对啊……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便沉默了下去，若有所思地望着车窗外不断飞速掠过的景物发呆。
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中神色不断变换。
直到五六分钟后，老人这才缓缓开口。
“局势没你们想的那么好。”陈伯符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焦虑，字里行间尽是警惕，“这只能证明，短时间内，隐修会没有掀桌子的机会，但用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陈伯符忽然转过头来看向陈景。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初我亲手杀过一个隐修会的荷光者……”
“对，你跟我说过。”陈景点头，“貌似那个人还是教皇唯一的学生。”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陈伯符问道。
陈景认真回忆了一下，依照记忆中的解释说道：“好像是因为口角冲突……他不小心招惹到你了？”
听见陈景的话，老人也只是笑了一下。
“那是理由。”
陈伯符摇了摇头，笑容十分无奈。
“我必须找个理由才能干掉他。”
“为什么？”陈景不解地看着老人。
“教皇曾经就是荷光者，格赫罗的顶级容器，可以无限制接纳格赫罗投射到本世界的意识投影……”
陈伯符如实说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格赫罗的忌惮。
“这就是教皇的力量来源，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荷光者就是一个即将崛起的教皇，我当初想方设法除掉那个人，也是因为永夜市有一个教皇就够了。”
说罢，陈伯符悠闲的往后一靠，似乎整个人都莫名轻松起来。
“不过还好，我们还有时间。”
“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陈景急忙问道。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荷光者其实也是旧裔，从序列一开始晋升，相比起普通的旧裔，他们的晋升速度更快……”
陈伯符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脸上露出了一种不怀好意的表情，眼中隐隐跳动着凶光。
“我们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除掉还没崛起的荷光者就行了……”
“很难。”
沉默良久的言雀忽然出声，对于隐修会内部的情况，她远比老头子要了解。
“您杀死上一任荷光者的事，我曾经在隐修会里听过……”言雀表情严肃，说话的声音格外低沉，“当时隐修会其实就已经准备跟您翻脸了……”
“我知道。”陈伯符大大咧咧地摊开手，脸上是一种满不在乎的笑容，“不就是差点掀起了一场战争嘛。”
话音一落，陈伯符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我也是有脑子的啊，我知道教皇那个狗东西不敢跟我翻脸，所以我才敢那么干……”
“有上次的经验教训，我相信这一次，隐修会对于荷光者的保护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言雀表情凝重地说道，手里紧握着金属长杖。
“甚至我都怀疑荷光者在崛起之前，隐修会都不会让他在外抛头露面。”
“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陈伯符笑道。
……
回到家之后。
陈景第一时间就将藏匿在“深空”的耶格托斯放了出来。
“王，下次你还是别让我回深空了，就让我跟着你吧……”耶格托斯头疼地说道，“一来一回的穿越，把我脑袋都搞晕了……”
“你以为我想？”陈景无奈地说道，“现在我们是众矢之的，一旦暴露身份……你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听见这话，耶格托斯便沉默了下去，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特征有多明显……相比起那个腐坏的拜阿吉，他的外形更容易被人辨认出来。
“莱恩！去给我泡一壶茶来！”
“知道了老爷！”
陈伯符刚回家就去阳台的躺椅上歇着了，似乎他在等待着什么，一直眺望着月光教区的方向。
“爷爷，那边怎么了？”陈景走上去，好奇地问道。
“既然议会都收到线报，说修道士开始往教区运送白秽了，那么荷光者的晋升仪式恐怕很快就要开始了……”
陈伯符说着，抬手指了指天空上的格赫罗。
“旧裔晋升荷光者的时候，格赫罗会有反应。”
“格赫罗会有反应？”陈景不解地望着教区方向。
“应该会有。”
陈伯符点了点头，依照记忆中的画面给陈景描述。
“起初格赫罗的月光会变得越来越刺眼，然后……”
就在老头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中的格赫罗忽然散发出了极为刺眼的月光，几乎将整座城市都映得犹如一片森白而死寂的地狱。
“就像这样。”
陈伯符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继续指着天上的格赫罗给陈景科普。
“之后它又会投下一道光束，那是它给予荷光者的恩赐……”
如陈伯符所说。
当格赫罗的月光逐渐增强后，一道状若水缸粗细的森白光束便从天而降，投向了月光教区的方向。
“看来荷光者的消息是真的……”陈伯符叹了口气，端着茶杯慢慢站了起来，“我们只能找机会了……只要除掉这个万中无一的荷光者就……”
不等陈伯符把话说完。
突然间，第二束月光从格赫罗身上投射了下来，依旧也是投去教区的方向。
“这是……”陈景满头雾水地看向老人。
此刻老人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相比起之前还算淡定的表情，他现在的脸可都黑透了。
“竟然还有第二个荷光者？！”

第一百八十八章 蜕离肉体凡躯
当陈伯符发现“荷光者”不只有一个之后，他整个人的情绪就变得极度焦虑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好一阵子，直到……
“我去睡会”。
老人说完就回屋关上了门，很明显情绪不大对劲。
“两个荷光者。”言雀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很是苦恼，“很麻烦……不好杀……”
“有什么麻烦的！”隗楠不屑地笑道，“听你们那意思，他们不就是那种低阶旧裔么，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呢！”
“人家有保镖。”言雀无奈地提醒道，也怕这个没头脑的疯丫头会跑去坏事，“你可别乱来，一切听陈爷爷的安排。”
“我又不傻。”隗楠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反正看老头子安排呗，他叫咱们上咱们就……对了！”
忽然间，隗楠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盯着陈景。
“阿景，你既然都是序列2的旧裔了，身体素质应该变强了点吧？”
“应该吧。”陈景说话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我感觉现在的自己挺强的。”
“那我们切磋一下。”隗楠兴奋地说道，“顺便给你增加一点近身战的经验！”
听见隗楠这话，陈景也觉得靠谱。
毕竟他现在自认就是一个“召唤师”外加会发光的“魔法师”，近身战貌似确实是他的弱项。
“好啊。”陈景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隗楠，“你教我点近身战的技巧，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放心放心！打架是我特长！”隗楠直接一步窜到陈景身旁，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我们去广场上打，那里比较宽敞。”
“好！”
“别让傻大个跟着，看见他我放不开。”
“行。”
言雀一直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长杖，似乎也跃跃欲试想要教点东西给陈景……毕竟她一直都觉得陈景帮了她太多，所以总想找个机会回报。
“来来来，别说我欺负你啊，咱们这是切磋……”
隗楠兴高采烈的带着陈景下楼，后面的言雀不声不响的一路跟着。
来到小区广场。
陈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隗楠就已经摆好了架势，一边揉着拳头一边冲陈景笑。
“来！我让你三招！”
“点到为止吧？”陈景小心地问道，这种跟人切磋的事他还真没干过，难免显得有些紧张。
“你还怕打死我啊？”隗楠不屑地笑着，竖起食指摇了摇，“小景景我告诉你，我觉醒的终极序列，可是最擅长近身搏杀的，别说是序列2的你了，就算是……”
陈景没听完就一拳就怼了上去。
毫不留手。
正中隗楠腹部。
巨大的响声吓得言雀都一激灵。
“你……你怎么突然就出手了！”隗楠半弓着腰，捂着肚子一脸的愤怒，“你能不能讲点武德！”
“你不是说让我三招吗？”陈景满头雾水地问道，表情有些茫然，“我还以为都开始了……”
“行，现在开始。”隗楠咬牙切齿地瞪着陈景，“还有两招，等我出手的时候你就知道……”
不等隗楠把话说完，陈景已经窜到了她身后，抬手便是一记她再熟悉不过的锁喉。
“能不能别学我……”
“我觉得你这招挺实用的……学得还行哈？”陈景腼腆地笑了一下。
隗楠没说话，直接强行分开了陈景的双手，不等陈景有反应过来的机会，她拽住陈景手臂抡圆了就开始玩大风车……
“你不是说让他三招吗？”言雀一脸的鄙视，语气十分不满，“玩不起就别玩啊！”
隗楠没吭声。
隗楠将陈景当做暗器直接向言雀使用了投掷技能。
隗楠投空了。
陈景跟个滚地葫芦似的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小区花坛上才停下。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花坛直接塌了，陈景甚至都听见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响。
“你接我一下啊……”陈景痛苦地望向言雀。
“刚才没反应过来……”言雀讷讷地说道，“下次一定！”
隗楠从来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见陈景身体素质强到这个份上，顿时就来了兴趣。
什么让三招不三招的。
她直接扑了上去就开始“切磋”。
说实话，言雀都怀疑隗楠是奔着杀人去的，甚至她都在回忆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景在这一刻就像个沙包似的。
从小区广场一直被追着揍到小区一楼大厅，然后又打到了劳伦斯的车库里面，过了快十分钟又被隗楠一路打着出来……
不得不说。
陈景在抗揍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别打了别打了……”陈景抱着头蹲在地上，疼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我不切磋了……”
“我这是为你好！”
“你再打我就叫人了！”
“……”
其实隗楠在揍……啊不，在与陈景切磋教授近身搏杀的经验时，她就已经发现有点不大对劲了。
陈景的身体结构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受伤越多。
他身体就越软。
最后更是像畸变成了一种怪异的胶状物，融化似的趴在地上不动弹，缓了半分钟又呲溜一下站起来恢复原状，而身体上的伤也在恢复原状的过程中自愈得差不多了。
“力量比原来大得多……自愈速度也快了……就是身手差点……”隗楠在心里给他做总结。
此刻，言雀已经小跑着来到陈景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是个新人，你下手怎么这么重？”言雀看向隗楠，语气有些埋怨，“循序渐进的道理你不懂吗？”
“你懂个屁！”隗楠反驳道，“真正的战士都是在血与火里磨练出来的！”
“你这又是哪个游戏里的台词？”言雀怀疑地看着隗楠。
就在这时，刚起身的陈景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表情有些凝重。
“这小子不会真被我打出什么问题了吧……”隗楠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你没事吧？？”
“没事……”
陈景双目呆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光幕。
“等我缓一会……有点脱力了……”
——
【主考官轮值通知】
经考官团队商定，由今日起开启主考官轮流制，<雾先生>将暂时升为主考官，<姆>则降为主考官助理，等待下次轮值……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泛黄的照片
从被隗楠按在小区里揍的那天开始。
陈景的心情就没再好过。
当然，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主要原因是他被那个光幕弹窗把心态给搞破防了……
从以往的经历再加上陈伯符在表世界留给他的那封信。
陈景几乎可以确定……主考官“姆”对人类没太大恶意。
换言之，祂是一个还算不错的考官。
但那个“雾先生”可就不确定了……
甚至陈景觉得这一次考试出现那么多改动的地方，十有八九都是跟“雾先生”有关。
所以。
现在主考官出现了轮换制度。
“姆”下岗了。
“雾先生”上岗了。
这怎么看对考生来说都不是好事吧！
更何况……
“我还是个偷跑作弊的……”
陈景心里十分忐忑，就像是那种在正规考试里作弊的学生，一想到被主考官抓住都会怕得哆嗦。
也正是因为如此。
自从陈景看见光幕提示的通知后，他的心情说压抑都是轻了，那完全是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回归当天。
——
[回归倒计时：4小时02分17秒]
——
“喂，能不能别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啊……”隗楠将手里的薯片塞到陈景怀里，盘腿坐在沙发上，很不高兴地歪着头看着他，“你不会还在记恨我那天揍你吧？”
陈景摇了摇头，不时看一眼光幕上的倒计时提示，心情莫名有些压抑。
“我哪可能记恨你……这些天你也没少揍我，你看我生过气吗？”
“不好说，我感觉你心眼挺小的。”
“……”
这时候，言雀忽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研究老头子的藏书，尤其是那些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古老典籍，其中甚至有一大部分都是在隐修会里没见过的。
“这是什么？”言雀手里捧着一个遍布灰尘的机器，表情十分好奇。
“相机。”陈景解释道，“我记得那是我十岁的时候老头子从外面带来的，也是一种遗物……”
言雀手里的相机确实有年头了，看起来就跟老式拍立得的旧相机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相机整体偏白的色调，看起来十分清新简洁。
从言雀手里接过。
陈景仔细检查了一遍，眼中有些许回忆之色。
“使用它的代价是高阶旧裔的血。”陈景嘴里说着，用手拨弄了一下当做闪光灯的大眼球，“跟电池似的，老头子给它充过一次‘电’，估计还能用很久……”
也许这个相机是有自我意识的。
听见陈景的话，如蒲公英般支着的大眼球开始不停地上下摇晃，像是赞同陈景的话在点头一样。
“给我拍一张给我拍一张！”隗楠兴奋地说道，盘着腿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冲陈景灿烂地笑着，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也坐过去。”陈景看了言雀一眼，笑道，“一起拍合影吧，以后还能拿来当做留念。”
言雀点了点头。
刚走到沙发旁就被隗楠一把拽了过去。
陈景望着眼前勾肩搭背的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拿起相机稍微对焦一下便按了快门。
这台相机的快门声很奇怪。
不是电子机械的声音。
是一种贱兮兮类似人声的“诶嘿”！
刚拍完照片，相机内部就传出了一种类似机械齿轮转动的声响，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相机下面那张“一字型”的大嘴便“yue”的一下将照片吐了出来。
画面清晰，色彩饱满。
看着照片上的两人。
一时间陈景都忘了她们当初的关系有多差。
照片里的她们仿佛真的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勾肩搭背没心没肺地笑着。
“拍得不错啊！我给你拍一张！”
“别抢啊！这玩意儿脆弱着呢！你别给弄坏了！”
“闹什么呢？”
围着围裙的陈伯符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嘴里叼着的烟燃得只剩半截。
“去拿碗筷！”
“好嘞！我现在去！”
隗楠一听见要开饭了，顿时就忘了跟陈景争抢相机，像是猴儿似的窜进了厨房里。
“这玩意儿我不是摆书架上了吗？”陈伯符将手里的盘子放在餐桌上，笑呵呵地打量着陈景手里的相机，“这玩意儿可有好多年没用过了，没坏吧？”
“好着呢。”陈景笑着答道，看向老人的目光透着一丝担忧。
陈伯符这段时间经常外出。
自从发现有两个荷光者之后，他每天都会往议会跑一趟，具体是去做什么没人知道。
哪怕是陈景这个乖孙子问他也不说……似乎有什么自己的打算。
饭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温馨。
除了时不时隗楠会因为从别人筷子下面抢吃的被骂几句之外，老人基本上不骂人，脾气很明显比原来好得多。
“过几天我们去隐修会一趟。”陈伯符给陈景夹了一筷子菜，笑呵呵地说道。
“去做什么？”陈景有些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准备好了，要对荷光者下手了？”
陈伯符摇了摇头说不是。
“教皇邀请我们去参加月光庆典，同时受到邀请的还有伦道夫跟序夜……”
“伦道夫议员不是快要……”
“他还能撑住。”陈伯符笑道，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似乎说起“伦道夫”，他的心情变得低落了许多，“他这次不得不去，再不露面的话……隐修会那边恐怕会多想。”
“明白了，那就去。”陈景点头。
“去之前我抽个时间，帮莱恩把晋升仪式给做了，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说着，陈伯符忽然回头看向茶几上的相机。
“要不趁莱恩这崽子还没完成序列晋升，我们先拍张全家福吧，不然到时候他变了模样，再想拍一张可都来不及了。”
“你晋升序列还会变模样？”陈景好奇地看着莱恩，“会变成什么样？”
莱恩刚想回答，老人已经拿着相机走了回来，二话不说就抽了那个眼球闪光灯两巴掌。
“给老子拍清楚点！敢拍模糊我直接捏爆你！”
“……”
眼球不停上下晃动疯狂点头，随后众人便看见它悬浮了起来，开始缓缓在半空中移动，直到它找到一个最佳的拍摄角度……
“卧槽，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玩？”隗楠都看傻了，嘴里叼着的鸡腿都忘了嚼。
“看镜头。”陈伯符手里夹着烟，笑眯眯的往陈景身旁歪过身子。
隗楠也是下意识往这边挤，手里还拽着不好意思的言雀，差点没把莱恩从镜头里挤出去。
只听“诶嘿”一声。
相机自动拍摄完成。
但它吐照片的速度比之前要慢得多，似乎也在努力调整照片质量，生怕画质不过关惹得老头子不满。
差不多过了三分多钟。
相机才“yue”的一声把照片吐出来。
陈景歪过身子弯腰捡起来一看，照片确实比之前拍得要清晰得多。
也许是因为餐厅的灯光过于昏暗。
这张还带着相机余温的照片，像是过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照片一样，画面看着略有些泛黄。
照片里。
陈伯符慈祥的脸上是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莱恩则着急忙慌的还在往镜头里挤。
隗楠嘴里叼着鸡腿锁喉式的搂着言雀。
言雀则看着隗楠那只还沾着油的手一脸的惊恐。
陈景坐在正中间。
略显青涩的脸庞上是一种比夜色还要爽朗的笑容。
——
[回归倒计时：3小时11分23秒]
——

第一百九十章 第二次回归
人总是生来孤独。
陈景曾经坚信这句话。
尤其是在奶奶走后。
从大学开始直到进入职场。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是一个生活在钢铁森林里的游魂，难以融入别人的群体也很难被人融入。
但在穿越进里世界后。
这种习以为常的孤独却逐渐消失了。
亲人，朋友。
这些都有了。
虽然一开始的他有点演戏的成分，而且对于这些里世界的原住民，他多少都有一些戒心，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融入进这个世界了。
怪诞，恐怖。
这些或许都是别人眼中的里世界标签。
但在陈景眼中。
这个世界的标签只有一个。
“家”。
饭后。
陈景陪着其他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老头子呵欠连天地躺在摇椅上，嘴里叼着烟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眼睛是半眯的状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电视上的内容。
隗楠与言雀则是挤在沙发上，前者盘着腿抱着一袋虾条，眼睛瞪得特别大，后者则是坐姿端正优雅，不时被电视剧离谱的剧情惊得合不上嘴。
莱恩还是坐在陈景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板凳上，双手托腮盯着电视，眼眶中的灵魂之火不断跳动。
偶尔陈景还能听见劳伦斯在楼下扫地的声音，似乎他真的爱上了这份工作，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物业的身份里。
“怎么感觉心里这么难受呢……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景坐在沙发一角，嘴里叼着一根果味的棒棒糖，虽然目光一直放在电视机上，但很明显有些出神。
这不是他第一次返回表世界。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
陈景现在一点都不慌张，甚至都不打算学上次那样，跑到很远的地方再传送回去。
毕竟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极其诡异。
回到表世界。
里世界的时间就处在类似暂停的状态。
回到里世界。
表世界那边也同样会暂停时间。
毫不夸张的说，陈景基本上已经将规则摸透了，所以他还是觉得奇怪……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就像是大学时期。
离开家乡，远离亲人，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种不确定的感觉。
让他莫名对回归表世界有些恐惧。
或许是因为……回到表世界之后他就没老头子这个靠山了？
好像也不是这样。
只是单纯的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这些朋友，哪怕过不了多久就能再次见面……
“你怎么了？”隗楠轻轻踢了陈景一下，表情有些疑惑，“感觉你今天闷闷的，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听见这话。
言雀也随之看了过来。
老头子打着哈欠侧过脸看向陈景，莱恩同样跟着回头。
“最近被你补习的频率太高了。”陈景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道，“只是没休息好，放心吧。”
“你也别那么拼。”
陈伯符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咂了咂嘴说道。
“你已经进步得够快了，不必急于这一时……”
隗楠每天带着陈景下楼切磋的事，老头子一直都是知情的，而且他的态度还比较支持……当然，偶尔看见陈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老头子还是恨不得扒了隗楠的皮。
不得不说。
陈景对于战斗这方面真的是……毫无天赋。
这点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奇怪的是，陈景的学习能力很诡异，或是说，这具在晋升序列之后的身体很诡异……
第一天，第二天。
在将自身力量压制的情况下，隗楠还能单方面吊打陈景，想让这个沙包摆什么姿势就能让他摆什么姿势，但到后来……隗楠发现这小子不对劲。
近身战的技术水平直线拔高，一天比一天离谱，等到后几天，隗楠也只能勉强跟他打个平手。
除非打急眼了放弃压制自身的力量，否则凭隗楠的身手还真不能随便吊打他。
肉体的力量，神经反应速度，身体的各项指标。
这一切都在突飞猛进。
看着病恹恹好欺负的陈景……渐渐的，她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好欺负了。
尤其是在昨天。
由陈伯符监督不许作弊。
两个人在楼下进行了一番友好切磋。
那一次……
隗楠可是结结实实被陈景揍了一顿。
想反抗吧，又怕作弊被老头子揍。
不反抗吧……确实打不过。
“你还不放那傻大个出来透透气？”隗楠突然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以来。
耶格托斯一直都被陈景藏匿在“深空”。
原因很简单。
陈景怕不小心暴露身份。
毕竟现在还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时候，鬼知道耶格托斯深空猎人的身份会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其实别说是耶格托斯，连拜阿吉他都不敢召唤。
自从在黄王庭院古遗址被赵伪仙手撕之后，拜阿吉至今都没能再来见陈景一次……说实话，这倒不是因为陈景狠心，实在是它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过于拉风。
格赫罗现在距离地表这么近。
说不定它看得比以前都要清楚得多。
再加上深空复苏这么一刺激……
真让它发现点什么，那我还活不活了？
“我去床上躺会，你们慢慢看……”
陈景将目光从眼前的光幕上移开，打着哈欠慢慢站了起来。
众人并没多想，毕竟这段时间陈景是真的累，稍微有点闲暇的时间都被拉去切磋提升武艺了。
回到房间。
陈景关上了门。
床头柜上放着他收拾好的行李，依旧还是那个熟悉的双肩包。
仿佛真是困了一般。
陈景仰头躺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光幕依旧在他眼前亮着。
倒计时一分一秒在走。
窗外月光一如既往的刺眼，由于没拉窗帘，几乎整个屋子都被照亮。
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旧相框是陈景去书房翻出来的。
玻璃有些反光。
不经意间就会晃一下陈景的眼睛。
那里面装着晚宴的合照。
相片里每个人都是一副笑容灿烂的样子。
好像都没什么烦恼。
——
[回归倒计时：0小时00分05秒]
——
见光幕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终时刻。
陈景便关闭光幕，深呼吸了两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该回去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
望着万里无云的长空。
听着山风在耳边呼啸。
突然间。
他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又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雾先生
有过一次穿越的经验，这一次回归表世界，陈景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其实说到底。
这种感觉与去外地上大学很相似。
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李默白他们怎么样了……”
陈景在结界里缓了大概十几分钟，四处观察了一下确定外界没什么异动，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结界，回到了陈家老宅。
说实话，陈景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
一想起上次在哨兵岭见到的那个怪物，那张像是由灰色雾气构成的巨大人脸……
那玩意儿就跟噩梦一样。
着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虽说那个怪物最终的结局是消散在山中，此后几天也没再出现过……但谁能保证它不会突然又冒出来呢？
可一直待在结界里苟着也不太现实。
大不了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直接往结界里跑就行了。
回到山下的老宅里。
陈景第一时间就召出了耶格托斯。
身边没人陪着确实不大习惯，更何况这里没有那些了解“深空”的古老生物，所以被发现的风险并不高。
“王……这……这里是……”
耶格托斯出现的时候依旧无声无息，就像是陈景的影子一般，出现在电视柜右侧的客厅角落里。
他在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环境异常，几乎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十字阔剑，身上的铠甲也隐隐闪动着黄王的圣光，拉上窗帘的昏暗屋子顿时被照得犹如白昼。
“这是我的另一个家。”
陈景坐在沙发上，有了上次敷衍拜阿吉的经验，这次他也轻松了不少，只是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给耶格托斯解释。
大概意思就是……别问，别说，别乱想。
这一切都是深空的秘密。
“您竟然能在两个世界来回穿越……这……太不可思议了……”耶格托斯喃喃道。
“黄王做不到吗？”陈景好奇地问了一句。
耶格托斯仿佛没听见陈景的话，自顾自的在屋子里转悠起来，没一会又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向外张望。
在这个过程中。
陈景也在做召唤拜阿吉的准备。
因为哨笛被他肉身吸收的缘故，这一次的召唤要比原来更为简单，完全不需要吹奏哨笛……
只需像是召唤耶格托斯一样。
心中念头一动。
远在昴宿之间的拜阿吉便能听见他的召唤。
不过两三分钟光景。
屋外便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风声。
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离地不远的空中振翅飞行。
“拜阿吉……”耶格托斯站在窗边，仰头望着正围绕着老宅在空中盘旋的怪物。
此刻，陈景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手里还拿着一瓶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凉汽水。
“您果然还活着！！！”
拜阿吉刚看见陈景便激动地扑了下来，但陈景倒是反应及时，急忙出声制止。
“你别激动！稳住！慢慢下来！别压着我房子！”
“……”
拜阿吉的记忆还停留在死亡之前。
它只模糊记得自己被那个古方士给手撕了，之后的事它一概不知，直到复苏的那一刻它才意识到……陈景应该还活着！
毕竟如果陈景死了，它是不可能在昴宿复苏的。
“你现在体型太大了……不能进屋啊……”陈景打量着降落在院外的拜阿吉，相比起第一次随陈景穿越回表世界，现在的拜阿吉大了可不止一两圈那么简单。
体长至少有十米。
双翼伸展至极限也有二十来米。
此刻的它就像是一条巨龙似的匍匐在院子外，腐烂的身躯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森白的骨骸在体表若隐若现，畸变的兽脸依旧丑陋狰狞。
“您……您身上的气息……”拜阿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伸长脖子凑到陈景身前，仔细闻了几下，语气顿时变得不可置信，“您身上为什么有黄王的气息？！”
不等陈景来得及解释，耶格托斯便忽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见到了旧友过于激动，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异常兴奋，声音都在隐隐颤抖。
“拜阿吉！”
“你是谁？”
拜阿吉显得十分警惕，似乎并不认识耶格托斯，这种反应倒是出乎陈景的意料……
“你们不认识？”陈景疑惑地问道。
“它的记忆受损了。”耶格托斯并不意外，反而耐心的跟拜阿吉解释道，“我是耶格托斯，你曾经见过我，深空不死种第二军团……”
听见耶格托斯的自我介绍，拜阿吉眼中的警惕少了几分，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个穿着甲胄的巨人，似乎也在努力回忆……
“我死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拜阿吉迷惘地看向陈景。
“其实你死之后的事还挺多的。”陈景挠了挠头，表情无奈地解释道，“大概就是……杀你的人被他杀了……我在黄王庭院完成了加冕仪式……”
“新王！”耶格托斯激动地说道，“深空不再是无主之地！新王已经出现了！”
拜阿吉就跟听天书似的，满眼迷惘地听着陈景讲述。
残缺的记忆。
似乎在这一刻又逐渐拼凑起来。
黄王……深空……新王……
“喂？喂喂？”
就在这时，陈景耳中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不等他搞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瘦削而模糊的灰色人影。
这个人影。
拜阿吉与耶格托斯似乎看不见。
“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道似乎由灰色雾气构成的人影就站在陈景面前，“他”一边说话一边左右转动着脑袋，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
“喂喂？”
“考生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们确定连接上了？”
“那我重新打个招呼。”
听见“考生们”这三个字，陈景瞬间就明白这道身影是谁了……
“各位考生，你们好，我是主考官……嘻，升职了！”
见这道灰色人影忽然笑了起来，陈景只觉得莫名有些诡异，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可就算退出两步。
陈景也只发现他与这道灰色人影的距离没有拉开。
换言之。
这道人影就像是考生光幕，是直接投映在他视网膜里的。
“大家好哇！”
“我是主考官，雾先生。”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位面论坛
陈景想象中的“雾先生”绝对不是眼前这模样。
模糊的外观样貌，乖张的说话语气。
这一切都与他想象不符。
“这个雾先生怎么感觉怪怪的……”陈景望着眼前的灰雾人影，心中警惕到了极致。
对他来说，这个新上任的主考官可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他一直都在怀疑……考试规则更改，或许就与这个雾先生有关。
“姆去休息啦，现在是由我来主考073013位面的生物跃升考试……”
说到这里，灰雾人影忽然鼓起掌来，说话的语气十分欣慰。
“你们这批考生所表现出的个人素养值得称赞。”
“生物跃升考试，第一轮，共计进入一亿考生……现阶段完成考生并存活下来的考生，竟然还有两千多万，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听见这话，陈景不由得怔住。
竟然还有两千多万？？
这话的意思是……
已经有近八千万人死在了第一轮的考试！？？
“存活率百分之二十四，真是令人惊讶……”
灰雾人影在陈景眼前来回踱步，凹凸不平的背部不断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潜藏在他的身体里，仿佛随时都会破开他的身体冲出来。
“你们凭借自己的优秀表现，成功在我这里拿到了高分，所以……我准备给你们一点惊喜！”
听见“惊喜”两个字，说实话，陈景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他总感觉这个主考官对人类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因为维度连接影响位面磁场的缘故，你们这个世界的通讯方式几乎都废掉了，但作为主考官……嘻，我很理解你们渴望交流的心情！”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将满足每一个人类渴望交流的愿望……对了，还有另一个惊喜！”
当雾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似由灰雾构成的身躯猛然炸裂开来，形成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笑脸……半弯的眼睛与咧着的嘴，像极了某个名为滑稽的聊天表情。
“鉴于各位考生的表现极其优异，所以诸位回归表世界修养的时间……我将从原定的十日，调整为三十日！”
“希望各位考生能珍惜这次回表世界修养的机会，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下一轮生物跃升考试！”
说完这句话。
雾先生便哈哈大笑起来，狰狞的巨大笑脸轰然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没有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下一秒。
考生专用的光幕便亮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笑脸图标出现在陈景眼前。
“这是什么玩意儿……”陈景望着这个陌生的图标，研究了一阵便抬手点了一下。
只在瞬间，画面切换。
陈景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页面。
像是某种古老的网络论坛。
精简的页面透着一种廉价的味道。
[公众交流区]
[考生交流区]
“原来他说的满足人类渴望交流的愿望……是这么满足的？”陈景觉得这个雾先生有种说不上来的恶趣味。
经过简单的操作，陈景大概摸清楚了这个页面是用来干什么的……
没错，就是一个网络论坛。
更具体的说，应该是位面论坛。
[公众交流区]是一个可供所有人类发言的分区。
这里发言的每个人不仅是实名制那么简单，还有地址IP以及年龄性别的简介。
至于[考生交流区]……
这是一个只供考生交流的地方。
简单来说。
[考生交流区]只有考生才能在这个分区里发帖交流，其他人只能看而不能进行任何操作。
此时。
论坛已经开始陆续出现一些帖子。
这些帖子几乎都是考生发布的……毕竟他们接触过光幕，对此并不陌生，操作起来也是非常的迅速。
——
【请问旧日之海的古塔尔舰队在哪里？？】—埃里克&#183;图森。
【老子回来啦！总算该老子当一次祖宗人啦！】—许三。
【请问有什么能够提前回到里世界的方法吗？】—冢野苦狮郎。
【以太协会欢迎各位旧裔加入！】—里坦森&#183;梅尔。
【大家加入“曙光基金会”吧！希望作为人类的各位都能为这个世界奉献一点力量！】—王思国。
——
随着时间的流逝。
位面论坛里的帖子也变得越来越多。
“这个论坛应该也加载有自翻译系统吧……一眼看过去都是汉字……”
陈景一边看着光幕，一边带着耶格托斯回到了屋子里。
拜阿吉则化为黑水逐渐融进了陈景的躯体中……当然这也是他最想要吐槽的地方。
“要不你还是全回我身体里去吧，你这回去一半留一半，我这冷不丁的一扭头就看见你这大脑袋……”
自从哨笛被他吸收之后，他的身体就具备了哨笛的某种特性，拜阿吉可以完全融入他的肉身之中。
但只要陈景不提，拜阿吉就很不自觉的留大半个脑袋在他肩上，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但这样我觉得更通透呀！”
“……”
陈景无语地顶着拜阿吉的大脑袋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包刚开的五香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逛着论坛的[考生交流区]。
在这个分区里发言的都是考生，从他们口中透露的里世界情报，有一部分对陈景而言还是有作用的。
不过逛了一会陈景就发现……
这个分区里的帖子并不多。
换言之，愿意在论坛里发言的考生只占极少数。
尤其是东亚地区的考生。
似乎是怕暴露出什么。
大多数考生都只是在潜水，没有几个愿意发言的。
一眼看去绝大多数帖子都是外境的考生发布……
逛了一会，陈景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将页面切换到了位面论坛的[公众交流区]。
这里的帖子可以说是以飞一般的速度不断增加着。
每点击一次刷新。
页面上的几百个帖子就会瞬间被新发的帖子取代。
普通人类在这个分区里的讨论，大多都围绕着关于“考试”的真实性。
因为对那些没有参加考试的人类而言，考生前去里世界参与考试就是一瞬间的事。
没错。
就像是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忽然其中一个人说我去里世界待了三十天刚穿越回来好久不见十分想念……那么离谱。
但在这些如同信息垃圾一样的帖子里。
陈景还是注意到了几个比较特殊的帖子。
——
【我父亲怎么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死了？！】—基兰&#183;古纳。
【谁能来救救我们！我的儿子在饭桌上忽然裂开了！像是被人切成了几千块！】—冯定。
【我怀孕的老婆突然死了！她的肚子也被剖开！孩子不见了！】—特兰&#183;卡门。
【我老公刚才还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我一扭头他就变成肉泥了……】—柳燕。
【妈妈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割下了你的头……】—上川青织。
——
“看来老头子说的都是真的……”
陈景随手点开其中一个帖子，看着楼主在帖子里叙说的“怪事”，目光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应该是那些死在里世界的人被传送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小心那些尸体
——
【谁能来救救我们！我的儿子在饭桌上忽然裂开了！像是被人切成了几千块！】—冯定。
楼主发言：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一家人正在吃饭，刚开始大家都好好的，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我儿子的身体忽然裂开了！
楼主发言：就像是散开的积木一样！连骨头都碎成了一块一块的！谁能来救救我们？！
——
类似这种忽然有人暴死的帖子。
陈景连着找到了几十个。
数量在不断增加。
但内容几乎都是一致的。
大概就是……只在一瞬间，身旁的某个人就毫无预兆的死掉了。
有的人死得比较“安详”，或是窒息得脸色发紫，或是直接一点的人首分离。
但绝大部分人……
其死亡方式对普通人类来说都有些恐怖了。
有的是忽然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仿佛是刚从某个坟墓里挖出来的。
有的则是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具湿漉漉的尸体，其过分夸张的巨人观，像是在水里泡了很长的时间。
“要这么说的话……周子轩是不是也被传送回来了……”陈景喃喃道，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被猪倌一口咬死的蠢人。
就在这时，陈景发现论坛里的风向又变了。
——
【远离那些异常死亡的人！远离那些尸体！这是“以太协会”的警告！大家千万小心！】—亚森&#183;图尔。
【小心你身旁的尸体！这不是开玩笑！隔离它们或者逃走！这是“曙光基金会”的警告！】—赵海奇。
——
一时间，无数署名“以太协会”或是“曙光基金会”的帖子开始疯狂刷屏。
虽然发言人有成百上千个。
但内容几乎都是一致的。
这两个组织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提醒所有人。
远离那些被传送回表世界的尸体。
它们……会复活！
“尸体复活？”陈景眉头紧皱地看着帖子里的内容，只感觉这种事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
不等他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再一看论坛。
帖子又开始疯狂刷新了。
这次发帖子的都是些普通人。
他们发帖的数量甚至都压过了那两个“组织”的刷屏。
——
【我父亲的尸体忽然动了！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那具倒在大街上的尸体动起来了……这是诈尸了吗？！】
【我的邻居诈尸变成怪物了！现在正在追杀我！谁能来救救我？！】
【我孩子的尸体忽然长出了许多触手……】
——
陈景仔细翻阅着这些标题诡异的帖子，越是往后看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
那些被传送回表世界的考生尸体都活过来了！
但又与传统意义上的诈尸不同。
它们在“复活”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或是说恐怖的畸变……
有的变成了身高三四米的巨人，身上裂开了上百道豁口，其中更是挤满了层层叠叠的獠牙，遇见人类就直接撕碎了往嘴里吞。
有的尸体则是毛孔中长出了发丝般粗细的触手，它们就像是锋利的刀刃一般，甚至连防盗门都能瞬间劈开……
“原来老头子说的‘小心’是这个意思……”
忽然间，陈景想起了当初老头子在书房里给他留的那封信。
那是老头子在信里标注的第六条重点信息。
……
“第六，考生在里世界考场内死亡后，无论是以何种死亡方式，都会在本轮考试结束后，随着其他存活的考生回到现实世界……小心那些尸体！”
……
“老头子早就知道这些尸体会被传送回来……他说的小心那些尸体……应该就是提醒我尸体会复活……”
陈景忽然有了一种隐隐的危机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惘然的拜阿吉与耶格托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我是旧裔。
至少有自保的力量。
可那些普通人……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末日！
相比起主考官所说的“考试失败文明抹除”，眼前这些恐怖的变化，才是真正深入到了每一个人类的生活之中。
这是真实存在的恐怖。
这就是一场……真正的噩梦！
“老头子的描述还是很模糊……应该是怕暴露信息过多被主考官的团队发现……”
陈景仔细翻阅着论坛里不断刷新的帖子，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根据他初步观察得到的信息来看……
这些被传送回表世界的尸体，应该只有一部分会复活。
简单来说就是那些保存得比较完好的尸体。
像是那些被分裂成无数碎块的，甚至只是被枭首的……那些尸体都无法复活，至少陈景目前还没有看见任何一例。
“这个世界要彻底乱套了……”陈景喃喃自语着，而一旁的拜阿吉与耶格托斯听见他的话则愈发迷茫。
王是怎么了？
为什么看起来一直在发呆？
而且还在时不时的自言自语……
“这才叫世界末日啊……”
陈景咬牙切齿地坐在沙发角落，背靠着像是雕塑一般站在旁边的耶格托斯，似乎这样更能给他安全感。
“主考官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玩也太过分了……不是说好了只是考试吗……”
就在这时。
陈景眼前的光幕忽然变成了红色。
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出现在光幕的右上角。
下意识点开。
陈景发现这是一条来自于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不等陈景看清楚这是谁发来的申请。
一瞬间。
好友申请的页面里忽然刷新出了成百上千条……
这吓得本就社恐的陈景一下子将页面给关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个人信息页面，将隐私设置更改为“不接受任何好友申请”。
至此。
陈景才回到好友申请页面，逐一往下翻阅这些申请都是谁发来的。
百分之九十是来自于[曙光基金会]与[以太协会]。
剩下的百分之十则是一些陌生的考生。
“我们都不认识……加我好友干什么……”陈景嘴里嘟囔着，一条条往下翻阅着。
直到陈景看见某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好友申请页面。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点击通过。
那边的人反应得很快，似乎一直都在等待陈景通过他的申请，刚成为好友就发来了一条全是惊叹号的信息。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故友重逢
——
【李默白】：“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
【陈景】：“我活蹦乱跳的，放心吧，你怎么样？”
【李默白】：“我们好着呢！大家都没事！乔幼凝也还活着！你赶紧说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
【陈景】：“你这么着急来找我……怎么总感觉像是我欠你钱似的……”
【李默白】：“？？？”
——
再一次与朋友联系上。
陈景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犹豫了片刻。
他最终还是给李默白回复了一句。
“我在哨兵岭的老宅子里。”
发出这条信息还不到一秒，李默白的回复就来了。
“现在外面已经乱套了，你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跟位置，我马上来找你！”
在此之前，陈景一直都在担心李默白他们。
如果不是雾先生突然跳了出来，再加上位面论坛忽然开启……他都开始琢磨要不要进城走一趟？
虽然李默白他们是所谓的“超凡者”。
但这种程度的超凡……在里世界好像也没什么用。
“你们先回去。”
“？？？”
听见陈景突如其来的吩咐，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是一头雾水。
“你应该也可以回到深空。”陈景看向拜阿吉，笑眯眯地说道，“陪椰子一起回去，正好有个伴！”
“我……我才刚来啊……”拜阿吉愣住了。
“刚来也不行！”陈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是我的底牌啊！怎么能随便暴露呢！”
“这怎么暴露了？”拜阿吉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看不见那道光幕的原因，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说暴露就暴露！”陈景瞪眼吓唬拜阿吉。
虽然拜阿吉现在可以融合进他的体内，但他还是怕拜阿吉一个激动就露出半个脑袋来。
想想还是让它回深空比较稳妥一些。
“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敢反问？！”耶格托斯可不惯着拜阿吉，毕竟现在的他完全是以带刀侍卫自居，“信不信我一剑砍了你？？”
“……”
等耶格托斯手持十字阔剑将拜阿吉“押送”深空，陈景这才开始继续翻阅论坛里的帖子，顺便等李默白上门。
事实证明。
在尸体复活后。
世界真的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犹如里世界污染种的尸体，对人类似乎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在复活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袭击目之所及的活人……
毫不夸张的说。
某些地区已经在这一刻变成了活地狱。
从那些不断刷新至首页的帖子来看。
突然出现的怪物的确让全世界都有些措手不及，但不得不说“以太协会”的动作很快。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开始有组织的猎杀那些怪物。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名为“曙光基金会”的组织，他们也做着与“以太协会”相同的事。
“这个基金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陈景嘴里一直在嘀咕，总感觉他们的出现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以前也没听别人提起过……
像是这种看似能与“以太协会”相提并论的大势力，李默白他们不应该没听过啊……
就在陈景正研究着这个名为“曙光基金会”的组织时，老宅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过去开门一看。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陈景看着门外穿着道袍的青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壁钟，“这才一个半小时啊……就算不堵车也……”
“我跑来的。”
门外站着的李默白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
“这可比汽车快多了！”
其实在刚开门的时候，陈景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进里世界考场……应该是去了悬空城。
这一身标准的方士打扮。
只让陈景想起了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古方士赵伪仙。
李默白穿着一件似金属制的道袍。
头上扎着发髻。
背后的八卦图若隐若现，霓虹流光溢彩。
像极了陈景小时候买过的一个八音盒跑马灯。
“赛博方士是吧？”陈景忍不住笑了出来，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只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活下来！”
“你好意思说这话？我没穿越之前就比你强啊！你能活下来，没道理我活不下来……”
李默白也在不停地打量着陈景，从他身上闻见了一股旧裔的味道。
“没想到你也成旧裔了……”李默白喃喃道，一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我感觉你的气息比我强呢……”
“错觉。”陈景侧身退了一步，让李默白进了屋。
在这过程中，陈景也通过气息判断，大概确定了李默白所在的序列等级……没错，应该是序列1，基本上跟莱恩是同属一个等级的。
不过就悬空城那帮方士诡异的手段来看，他的战斗力恐怕比莱恩要强得多。
“看见你还活着……真好……”
李默白轻车熟路地走进客厅，直接大字型瘫在了沙发上，脸上难掩疲惫。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上次我来找你……只看见门上的留言……哎对了！那张纸条你是拿什么东西写的？怎么一股死鱼烂虾的味道？”
听见李默白的话，陈景顿时想起了当初在门上留的纸条，他还记得那玩意儿是用拜阿吉的口水粘上去的……
“在里世界混得怎么样？”陈景进厨房给李默白拿了瓶矿泉水，头也不回地问道，“悬空城危险吗？”
“卧槽你知道的还不少啊……”李默白嘟囔道，“悬空城那破地方别提多危险了……又是研究会又是寡头公司的……就那三十天的工夫，我让人杀了十回！”
“乔幼凝呢？”陈景走了回来，将手里的矿泉水扔了过去。
李默白顺手接住，笑着答道：“她可比咱们混得好，也没遇见什么危险，我都羡慕她……对了，那丫头在后面坐车过来，估计再晚几个小时就到了！”
“你怎么不带她一起？”陈景好奇地问道。
“咋带？我背她啊？真拿老子当牛马了？”李默白没好气地说道。
说罢，李默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陈景。
“你在论坛上没加别的好友吧？”
“没有。”陈景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李默白松了口气，拧开矿泉水瓶盖慢吞吞地喝了两口，“现在外面乱着呢，不光是‘以太协会’在招兵买马，连那个‘曙光基金会’也是……”
“我还正想问你呢。”陈景好奇地眨了眨眼，想起在论坛里见过的那些帖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基金会是什么来头？我看他们的势力好像不比‘以太协会’差啊。”
“以前是差得多，现在……不好说。”
李默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说起他们似乎也很头疼。
“其实这个[曙光基金会]是为了监控[以太协会]而建立的组织，你也能理解为各国携手建立的特殊情报机构，用来防止协会反水留的后手……”
“他们为什么要监控[以太协会]？”陈景满头雾水地问道，“我记得你们[以太协会]不也是各国组成的……”
“以前是，现在不算，我们被踢出来了。”
李默白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上面的人其实早就对[以太协会]不放心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曙光基金会
在李默白耐心的讲述中，陈景大概弄明白了“曙光基金会”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在[以太协会]建立后的第三年，各国就对这个统帅超凡者的组织不怎么放心了。
曙光基金会，应运而生。
他们起初只是一个用来监控[以太协会]的组织，甚至明面上也会起到监督的作用，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变了。
自从“祂们”降临在表世界后。
[以太协会]的野心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甚至他们都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大规模的“侵入”人类社会，以救援救助解析末日开始在民众中树立形象。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李默白靠着沙发望着吊灯发呆，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
“协会管理层的野心膨胀得太快……也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说他们有点急功近利了……各国高层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新世界的主人？”陈景忍不住笑了一下。
“差不多吧。”
李默白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也觉得协会高层的脑子里都装着大便。
“急功近利把步子迈大了，自然就会露出马脚，要是再晚一段时间才暴露野心……估计各国高层也不会反应这么大。”
“你也是协会的人啊。”陈景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你不怕被那些人针对？”
“被针对的是管理层，我们这种有硬实力的超凡者……不，应该叫做旧裔对吧？”李默白笑道，“我这种属于是被拉拢的对象，他们没胆子随便针对我。”
听见这话，陈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别说，那帮孙子也是够厉害的，咱们刚穿越回来还没几分钟，各国高层就已经联手把[曙光基金会]推到了台面上……执行力太强了！”
李默白说到这里，又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侧过头看向陈景，只觉得这小子除了气息有变化，其他的真是一点都没变……
“阿景，你知道那些尸体复活的事吧？”
“知道。”
“协会内部已经有人联系上我了，给了我一份刚出炉的分析报告。”李默白说道，“那些复活的尸体可比咱们想象中还难对付。”
“很强吗？”陈景好奇地问道。
李默白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很认真地看着陈景点了点头。
“强得一比。”
据李默白说，这些复活的尸体被称之为“异种”。
其中绝大部分的异种都很弱小，跟加强版的电影丧尸差不多，简简单单带把枪都能解决它们。
但有那么一小部分……
不仅拥有极其恐怖的力量与神经反应速度，还有极强的自愈力加持，甚至有极少数……还拥有特殊的能力！
想要对付这种强大的异种，仅凭热武器是远远不够的。
“异种大多数都出现在城市里，而且也不是没脑子的那种丧尸，遇见危险它们会跑……想要灭掉它们，那就只能重火力洗地了，但又要顾及城市里的普通人类。”
李默白露出了一副头疼的表情，使劲揉了揉眉心，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不耐烦起来。
“所以现在协会跟基金会都在拉人，就想让咱们这些旧裔帮忙除掉那些异种。”
“挺好的想法。”陈景点点头。
“好个屁。”李默白冷笑道，“我们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可以帮人消灾解难，但为什么要顶着他们的名号去？”
一听这话，陈景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景你记住，现阶段别加入他们任何一方，至少在没有谈好条件的时候……别被扯进去。”
李默白认真叮嘱道，表情极其严肃。
“你可别以为这是人类共抗外敌万众一心的时候，以我对他们的了解，现在可有不少人想借着这机会捞好处。”
“好处？”陈景一听这话都懵了，“都这节骨眼上还有人想捞钱呢？”
“他们不缺钱。”李默白摇了摇头，“他们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话音一落，李默白就此打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最后用开玩笑的语气叮嘱了陈景一句。
“现在大家都忙着站队呢，我们稳着点别乱来，要不站错队了容易挨打。”
“搞不明白你们的……”陈景满头雾水地说道，“现在不该是人前显圣拯救世界的时候么……怎么还能掺和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破事……”
“对啊，都是破事，所以你就别操心了，听我的准没错！”李默白笑道，随后岔开话题，“对了，你在里世界的哪个地方？回头我去找你！”
“永夜。”陈景答道。
“那地方……”李默白喃喃道，“貌似离我有点远啊！”
“悬空城怎么样？”陈景忍不住问道，对于那座超现代的科技都市，他实在是好奇得不行，“那地方好玩吗？”
“还行吧。”
李默白笑了笑，但语气却听着有些压抑。
“就是科技比较发达，规矩也比较多……其实跟咱们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
“跟我们这世界没区别？”陈景一愣，“我在电视上见过几次悬空城的报道，我看挺有意思的啊，看起来很繁华……”
“繁华有个屁用，跟咱们这里一样，都是虚的。”
李默白伸了个懒腰，生物义眼亮着青绿色的微光，像是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水。
“那里只是看着繁华，其实都是吃人的泡沫。”
陈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的，跟咱们这里没什么区别，等有机会你去感受一下那里加强版997的福报就知道了……”
“算了，这福报我消受不起。”陈景急忙摇头。
“不过也有好玩的地方，我在悬空城还有一个师父呢，这一身义体装备都是他帮我置办的……”
李默白站起身来，正准备给陈景显摆一下自己身上安装的这些义体，只听大门忽然又被人敲响。
陈景跑去开门一看。
是穿着一身古装的乔幼凝。
“你也是跑过来的？”陈景试探着问道。
“我……我怕你们等太急……”
乔幼凝叉着腰在门外气喘吁吁，晕红的额头上尽是汗珠。
“高速路上出现了一个异种……我顺手解决它才赶过来……不然还能再早一点……”

第一百九十六章 僧侣与方士
门外站着的乔幼凝像极了穿越而来的古人。
她身着素色的僧侣长袍，脸上还蒙着一层轻薄的白纱。
当她望着陈景的时候。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都在说话。
“你们俩的打扮……”陈景站在门边，看了一眼乔幼凝，又回头看了看李默白，啧啧有声地说道，“都快世界末日了还玩COS，心理素质不错啊……”
“忘！忘记了换衣服了！”乔幼凝急忙解释，脸羞得通红，“急着来见你！没时间！”
“我是懒得换。”李默白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一副将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样子，悠闲得要命，“我这身道袍可是能防弹的，换它干鸡毛？”
“防具啊？”陈景兴致勃勃地问道，“强化几了？”
“强化十八你管得着么……”李默白嘟囔了一句。
虽然里世界的陈景住在永夜市，而且就目前而言，除了废土之外他哪也没去过，但这并不代表他对“悬空城”不了解。
在老头子那里的耳濡目染，再加上时不时电视新闻播报悬空城的居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对于那些现代方士，陈景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也听说过他们身上的道袍有多诡异。
似乎这也是某种高科技的产物。
防弹只是基本功能。
至于更高级的应用方式……陈景只模糊听老头子提过一点，貌似可以隔绝某些旧裔的能量影响？
“你怎么样？”
刚进屋子，乔幼凝便像是小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陈景身后，表情十分担忧。
“在里世界过得还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
“放心吧，在里世界我过得还不错，那里也没人欺负我。”陈景笑道，心里忍不住感慨。
欺负？
陈伯符的孙子不欺负别人都算是好的了，还有哪个知根知底的敢过来欺负他？
来到客厅。
陈景见李默白偏瘫了似的占着沙发，他也只能从旁边搬过来两张小板凳，带着乔幼凝挨着茶几坐下。
“吃瓜子。”陈景招呼着。
“嗯嗯！”乔幼凝乖巧点头，拿起一把瓜子抓在手里，但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心思去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陈景望着李默白，有些好奇地问道，“论坛上还能搜索好友？”
“可以啊，只要输入名字，出生年月日，大概都能搜到……”李默白嘿嘿一笑，显得十分得意，“你的出生日期我都记着呢，就差问你生辰八字了！”
“其他人是怎么找到我的？”陈景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一连串好友申请，只感觉头疼，“基金会还有协会都在申请我的好友，想让我加入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是考生？”
如果按照李默白的说法。
只需要输入目标姓名与出生日期，就能搜索到目标的论坛账号。
那么……除了李默白这种知根知底的人，其他人是怎么搜索到的？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搜索的理由啊。
自己一没有在论坛里发言，而没有手贱顶帖点赞。
谁知道有这么一个考生？
“你个人账号上面有个‘考生’的图标啊，你没注意看吗？”李默白笑道，“片区私人账号排序，考生的账号永远都在前面，想知道你是考生还不容易？”
“能隐藏吗？”陈景问道。
李默白摇摇头，说隐藏不了，要是能隐藏的话，大家不都把这个考生显示给关了？
“现在的人又不傻，大家都苟着呢，谁没事愿意暴露自己隐私啊？”李默白从陈景手中拿过瓜子，一边嗑一边说道，“让那些人知道你是考生，麻烦可多了去了，算了不说这个……你在里世界过得咋样？”
“还行。”陈景如实说道。
“我看不少人在里世界里都有家人朋友师父什么的……你也应该有吧？”李默白好奇地问道。
陈景想了想，点点头，说有。
“你呢？”陈景岔开了话题，看向李默白，“既然你这身义体装备都是你师父帮你置办的，他应该对你挺好的吧？”
“还行吧。”李默白挠头，“就是脑子有点直，而且说话比较难听，当初我还以为他准备弄死我呢……”
据李默白说。
刚穿越到悬空城的时候，他就遇见了他的师父。
那个老方士只说他根骨奇佳，是个修炼“图灵序列”的好苗子，所以就将他带回了研究会……
“我身上的零部件被他拆得差不多了，这双眼珠子也被我师父挖出来换成了现在的生物义眼……”
李默白指了指自己幽绿色的眼睛，兴奋地说道。
“这玩意功能可多了！夜视，热成像，放大，缩小，除了不能透视之外……妈的，凭什么不能透视啊！”
“……”
短暂无语过后，陈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安装义体的时候……疼吗？”
“打麻药的，一点都不疼！”李默白违心地说道，似乎并不想让陈景担心，“我师父手艺好着呢！对了，幼凝，你赶紧跟阿景说说你的奇遇！”
“奇遇？”陈景下意识看向乔幼凝。
“也……也不算……”
乔幼凝虽然性格已经有了一些转变，但在面对陈景的时候，说话还是忍不住紧张。
“是李默白帮我变成超凡者……我才会被[大佛母寺院]的姥姥看上……”
“姥姥？这是寺院里的一种职称还是什么？”陈景满头雾水地问道，因为他对[大佛母寺院]的了解并不深，只大概知道有僧侣阿罗汉什么的……
“不知道。”乔幼凝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进入寺院内部的资格，只是姥姥的徒弟。”
“她对你怎么样？”陈景问道。
“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乔幼凝说起这话来仿佛眼睛都亮了，似乎是打心里喜欢那位似亲人一般的“姥姥”，“她教我很多东西！还一直在保护我！”
“看看！这特么才叫朋友啊！”李默白咧嘴一笑，言语间也不知道是在阴阳怪气谁，“你可不像某些人，上来就问我们在里世界觉醒的是什么序列，目前到序列几了……”
“因为他本来就不一样啊。”乔幼凝轻声说道，眼里亮闪闪的，“他一直都这么关心人的！”
“我怎么听你们俩说话的语气怪怪的……”
陈景迷惘地看着他们俩，只觉得这俩人好像在来之前经历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说话的语气都有点不正常。
“这段时间你别进城。”
李默白一挥道袍长袖，幽绿的眸子里亮着微光。
“不然你会有麻烦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附加题·[深空的王座]
据李默白说，对所有参与生物跃升考试的人类来说，异种牵引出的麻烦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察觉他们考生身份然后找上门的人……
“我们刚回来，没两分钟，基金会就有人上门了，那帮孙子的执行力够强的！”
李默白冷笑着说道，纤细白皙的仿生指节直接捏碎了手里的瓜子仁，看得陈景一阵心疼。
这多浪费啊！
“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听从组织的安排，千万不要仗着自己有点超能力就为所欲为……”
“我们也没想为所欲为啊。”乔幼凝软软的声音依旧像个小孩一样，说话的语气都很委屈，“他们上门找我们的时候，就好像我们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之后协会总部那边也通过论坛联系我们了，让我们尽快回到海外总部，减少与基金会的接触……”
李默白看见陈景一直在皱眉，便小心翼翼将指间捏出的瓜子粉丢进了嘴里。
陈景点点头，满意地笑了。
“你什么时候加入[以太协会]的？”陈景回头看向乔幼凝，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默白帮我之前。”乔幼凝如实回答，“他跟我说得很清楚，想要变成超凡者的话，就必须加入[以太协会]……”
“我可不是害她啊！”李默白似乎看得出陈景眼底的那一丝担忧，急忙解释道，“我是为她好！而且当时协会已经盯上她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激动个屁啊。”陈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听你说话怎么越听越觉得你心虚呢……”
“妈的！我哪儿心虚了！”李默白气得跺脚，只觉得陈景太小看他了，“我能害自己曾经的同窗么！更何况让她加入协会有好处！”
陈景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她脑子笨，怕她进了协会那种地方被人骗。”
“放心吧！我不会被骗的！”
乔幼凝急忙解释，俏脸羞得通红，因为她能听出来陈景是在关心她。
“我现在变得很聪明了！不会随便被骗了！”
“这点我可以作证。”李默白接过话茬，表情似乎有些失落，“这丫头也不知道在里世界经历什么了，反正跟原来不一样了……不好骗了呀！”
听李默白这么说，陈景也感觉到乔幼凝确实好像变了一些。
最明显的区别就是……
以前的她总是显得特别自卑内向，说话的时候也不怎么敢去看别人的眼睛，总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现在呢？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敢去直视别人的眼睛了，大大方方的神态也比以往更加自然。
怎么说呢……
她有没有变聪明不好说，但确实变得更加自信了。
“变聪明点才好。”陈景笑道，“笨人就要多吃亏，早这么聪明你哪还用得着苦这些年。”
乔幼凝抿嘴一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陈景。
“这么说，你们要去海外的总部？”陈景问道。
“不去。”李默白摇头，“回去也是当保皇派，给协会高层当保镖的日子我早过够了……”
说罢，李默白又一次提醒陈景。
“现在城里的局势很乱，你如果贸然回去，恐怕会有很多人来找你，麻烦得很，等我回去把情况摸清楚了，我再来接你。”
“我也没打算回去。”陈景挠了挠头，“在山里住着挺好的，而且变成旧裔之后，对吃喝这方面也没什么需求，住在哨兵岭就当辟谷了……去城里反而麻烦多，我不去。”
听见这话，李默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个蠢蛋还真以为能在哨兵岭躲一辈子，有些时候麻烦不来找你，只是时候未到……
“哪怕是世界末日了，有些人也忘不了争权夺势，更何况这是很多人逆天改命的机会，有些麻烦事是躲不了的，除非你找个机会……立威。”
李默白拍了拍道袍，慢慢站了起来，看向陈景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表现得太普通就没人怕你，哪怕你是考生是旧裔，那些大组织大势力也只当你是软柿子……小乔同志不就差点被人强行拉入伙了么？”
乔幼凝点点头，想起之前遇见的麻烦，表情也有些愤慨。
“强行拉人入伙，这算什么嘛！”
“人家都说了，这是为了整个世界。”李默白耸了耸肩，笑容十分不屑，“但实际上是为什么，谁知道呢。”
“这么说我应该加入你们协会了？”陈景似笑非笑地望着李默白，像是在开玩笑，“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是不是这个道理？”
“别着急啊。”
李默白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嘱咐了陈景一句。
“现在你哪个组织都别加入，站在中间是最好不过，等我以后拿下协会……妈的这是不是不该跟你说来着？”
陈景没吭声，安静地望着他。
“别往外说啊。”李默白挠了挠头，一脸苦恼，似乎有些后悔说漏嘴了，“等我拿下协会你再进来，到那时候协会就是咱们两兄弟的天下了。”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准备告辞。
“我先回去了，还有事没处理完……”
“这么快就要走？”陈景望着李默白，还想着大家可以一起吃顿饭，毕竟都快一个多月没见了。
“附加题啊！难道你们没有吗？”李默白指了指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考试光幕，“回表世界也有附加题！就跟蜕变为旧裔的附加题一样！”
“我也有。”乔幼凝点点头，“杀死一定数量的异种，可以给我一件僧侣用的‘法器’。”
“我怎么没有？！”
陈景一瞬间感觉像是损失了一个亿。
可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光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的。
也许这东西真是声控的说不得。
光幕上赫然显示的正是附加题。
——
[附加题：深空的王座]
[提示：身为诸王之宗的血裔，你已然踏上执掌无尽深空的上上善道，可除了这身深入骨髓的黄王长袍之外，你似乎还欠缺一些东西……譬如，一个藏匿在南极苦寒之地的王座，一个只属于你的王座。]
[——注（1）：视综合表现与完成度进行评分，评分越高则奖励越丰厚]
[——注（2）：帮助各位面生物跃升的祂们是仁慈的，出色地完成附加题，借此取悦祂们将会得到更多的奖励——奖励可以有效提升考生在里世界的存活率]
[——注3333333）：黄[检测到无效字符]印印印是征服王座的关键！！！]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寺院的手段
李默白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陈景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陈景在犹豫……要不要问他那件关于南极古遗迹的事？
说实话，陈景是真没想到回归现实表世界后，竟然还会有这种附加题。
南极苦寒之地的王座？
这说的不就是当初史密斯提到过的，南极古遗迹里的那个黄金王座吗？
虽然遇见史密斯他们是上一次回归表世界的经历，距离现在差不多过去了有一个多月。
但陈景还是记得很清楚，史密斯提及这事的时候，脸上那种对超自然力量憧憬的表情。
……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黄金王座，它像是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自始至终都悬浮在离地百米左右的高度，而且每隔三十分钟，王座内部就会传出一种类似撞钟的声音……”
……
南极，王座。
不出意外的话，想要完成这道附加题，那就必然要往南极走一趟了……
但他记得史密斯说过，那个古遗迹应该不仅是被[以太协会]盯着，甚至世界各国都在那里安插有眼线。
大家谁也不相信谁。
索性都在古遗迹里插了眼。
而且从现阶段的情况来看，说不定[曙光基金会]这个各国携手推上台的新秀，也已经开始染指那座位于南极的古遗迹。
那里有超凡者的起源之秘。
再加上旧裔与超凡者在某些细节上有类似的地方。
所以……
如果没人对那地方动心思，陈景打死都不信！
所以陈景有些犹豫。
想去那个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古遗迹里拿走“黄金王座”，这难度着实有点大了……虽说他是旧裔，还有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帮忙，但他真不敢冒险。
毕竟现在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是“削弱版”，而且鬼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安保手段。
如果有人在那里弄个核弹自毁装置，那不完犊子了？
陈景就算再自大，也不会认为现阶段的自己与眷族能够抵挡住那些重型热武器……
更何况……那座古遗迹的位置在哪儿？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目前唯一靠谱点的信息途径就是李默白。
可要怎么跟他开口呢？
直接说想要去南极古遗迹里参观一下？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走？”
陈景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乔幼凝还在屋内。
之前他一直都在思索着南极古遗迹的事，并没有发现鬼鬼祟祟站在屋里的乔幼凝。
“城里麻烦很多，我想在这里躲一躲，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乔幼凝知道陈景是什么性格，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能留下来。
毕竟经过里世界的磨练，她已经不是那么内向自卑的女孩了，甚至都敢主动向陈景提出请求。
“这样啊……”陈景皱着眉想了一下，点点头先答应了下来，“那你先在这里躲一段时间吧，等局势稳定了再回去。”
其实陈景是不想让乔幼凝留在这里的，因为他怕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及拜阿吉它们的存在……不过乔幼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作为朋友再拒绝多少有点不合适。
“我家一楼的客房是空着的，很长时间没住人了有点脏，等会我给你收拾一下，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收拾就好！”
乔幼凝见陈景答应下来，小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可就在这时，她却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向窗外看去。
与此同时。
陈景也回过了头。
他感受到了那个方向有一个奇怪的气息……
像是废土的污染种。
“难道城里的异种跑出来了……”乔幼凝喃喃道，表情很不可思议，“但城市已经被封锁了……它们应该没机会跑出来才对……”
“考生又不是都在城里。”陈景笑道，“附近的县城，哨兵岭外面的高速公路……到处都有可能。”
“好像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乔幼凝轻声说道。
看她一脸平静的表情，陈景真觉得这姑娘变了。
如果是原来的她……恐怕早就已经被吓得哭鼻子了，哪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我去收拾它。”
丰神绰约的乔幼凝穿上这身僧侣长袍，举止飘逸似仙好像真有那么几分古时女侠的神韵……
当然前提是不要看她脸上那种小孩似的表情。
虽然她整个人都很努力往“高人”的方向装了，但陈景无论怎么看都能在她脸上看见一句话：“我就是想显摆一下我就是想显摆一下”。
这种感觉只让陈景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拿到奖状的自己。
“你确定你能搞定？”陈景有点不放心。
乔幼凝毫不迟疑地点头，似乎对自己极有信心：“小问题，异种而已啦！”
陈景点点头没再劝。
“那你去吧，你搞不定我再上。”
此时就算身边只剩下乔幼凝一个人，陈景也依旧谨慎不敢大意，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他还不想轻易在外人面前使用自己的能力……
更何况乔幼凝搞不定那只异种，他再上也来得及。
不过话说回来。
乔幼凝觉醒的序列权能会是什么呢？
陈景多少有点好奇。
听老头子他们说，相比起[图灵研究会]那些依靠各种外物的方士，[大佛母寺院]的手段明显要诡异得多。
“放心，有我保护你，肯定没事的！”乔幼凝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在嘟囔。
陈景只见她从仙气飘飘的长袖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支毛笔，又拿出一个装满了墨汁的……小矿泉水瓶。
瓶子上还印着“我们是天然水的搬运工”。
乔幼凝先是用毛笔在瓶子里蘸了些墨汁，随后便在左掌画了一道符箓，或者说是某种古怪的图腾。
不规则的圆圈里有几个类似梵文的字体，边缘还有几个残缺的几何图形。
当她画完最后一笔。
陈景都看呆了。
只见符箓中的那些文字就像是活了一般，竟然都从她的掌心站了起来！
那些如同由墨汁构成的“小人”，挨个跳下了乔幼凝的手掌，迈着小短腿就往院子外跑。
与此同时。
那个正在飞速靠近陈景老宅的异种也出现了在陈景视线中。
它瘦削细长的身体差不多有三米高，身上的衣物也像是因为身体畸变被撑破了，余下的都只是些破破烂烂的布片。
灰褐色的皮肤粗糙似岩石表面，格外修长的手指像是一根根枯萎的树枝……
就在它看见“猎物”发出兴奋的咆哮时，那些从乔幼凝掌中跳下去的“墨汁小人”，也无声无息的顺着它裤腿爬了上去……
“没想到那些字竟然能活过来……”陈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你们寺院独有的手段吧？”
乔幼凝点头。
“这是师父教我的佛母咒。”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旧裔聚会的邀请
[大佛母寺院]与[月光隐修会]极其相似，内部成员拥有的权能，几乎都来自于他们信仰的对象……譬如修道士们崇拜的格赫罗，亦或是寺院众信奉的大佛母。
在僧侣们看来。
佛母是包容世间亿万生灵的神祇，是一切生物根本之源，所有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都曾是佛母的一部分……所以，寺院众的权能大多与“生命”有关。
“这就是[大佛母寺院]的手段……”陈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逐渐畸变的异种，只感觉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那几个由墨汁形成的“小人”，在爬上异种的躯干之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了进去……没错，是钻。
它们撕开了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类岩石表皮，哪怕血肉模糊表皮翻卷，它们也硬生生将自己给挤了进去。
下一秒。
正准备扑上来撕咬猎物的异种就停下了。
如同雕塑一般。
动也不动地站在院外。
直到体内传出了阵阵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它的皮肤便像是干涸的河床龟裂开来，不断伴着灰白的烟尘剥离脱落……
不过短短半分钟光景。
它便彻头彻尾变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人形异树。
血肉骨骼，神经网络。
所有一切都成为了这棵树的一部分。
茂密的枝叶间长满了猩红的花朵，风一吹便是迎面而来的一阵诡异清香。
此刻。
乔幼凝牵着陈景跑了过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亲昵。
“这些花可以用来泡茶！”乔幼凝从树上摘下一朵花递给陈景。
“这玩意儿泡出来的茶能喝么……”陈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朵从血肉里长出来的诡异花朵，稍微闻了一下，满鼻子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
“可以喝的！这种花茶可以用来安神！对身体也有滋补的作用！”乔幼凝说着似乎又怕陈景嫌弃，便补充了一句，“其实不脏的，它们都是从生命本源里诞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景默默点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拿了一个大号黑塑料袋。
“滋补不滋补倒是不重要。”陈景一边摘花往塑料袋里装，一边向乔幼凝解释道，“主要我就喜欢喝这种纯天然的东西……”
摘完这些诡异的花，陈景就带乔幼凝回了老宅。
不得不说。
乔幼凝在同龄人里算是很能干的那种。
刚回屋子她就开始收拾卫生，从陈景给她安排的客房到老宅子里里里外外，甚至连院子都给打扫了一遍。
陈景劝了乔幼凝几次，让她别管这些，回头他会自己收拾。
但乔幼凝不听，只说自己来这里借住不能什么都不做，而陈景又是个脸皮薄的人……
所以到最后……
他也只能跟着乔幼凝一起收拾卫生。
中途他拿那些花瓣用热水泡了两杯，喝起来甜丝丝的透着一股凉意，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喝。
……
“然后嘛，姥姥就带我去见了佛母……”
“按你这么说，那个老太太对你应该很好啊！”
“对呀，我爸妈跟姥姥比起来差远了！”
客厅里。
刚打扫完卫生的陈景与乔幼凝，正抱着热水杯坐在沙发上聊天。
乔幼凝对陈景好像什么事都不会隐瞒，从进入里世界开始直到穿越回来遇见的事……无一例外，她都会毫不遮掩的给陈景说。
陈景也会时不时透露一些里世界的遭遇，但关键内容基本上都被他删除得差不多了。
不过乔幼凝不在意，虽然她也很想知道陈景在里世界的经历，但既然感觉陈景不愿意多说，那她就自然不会再问了。
第二天一大早，乔幼凝便准备去给陈景做一顿早餐。
之前她看过冰箱，那里面还有不少存货。
不过冰箱里大多都是冻品，还是得进城补充一些。
至少新鲜蔬菜应该再买一批……旧裔吃饭也得营养均衡啊！
就在陈景起床后，准备给自己来一杯沁人心脾的花茶醒醒神的时候，光幕忽然在眼前弹了出来。
这次倒不是什么附加题的提示，而是收到了好友发来的信息。
“今天有个旧裔聚会，下午两点来邙山寺，我在这里等你们。”
陈景刚看完消息，厨房里的乔幼凝已经围着围裙跑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散发着热气的锅铲，一副惊讶的样子。
“刚才李默白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下午去参加聚会！”
“我也收到了。”
陈景点了点头，感觉不是很想去。
虽然他知道这种聚会对他而言有好处，应该可以获取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但一想到人多……作为社恐的他难免有些烦躁。
“想去吗？”乔幼凝很会察言观色，似乎是看出了陈景内心的纠结，“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
“还是去吧。”陈景挠了挠头，“我也挺想看看其他旧裔都是些什么人……”
乔幼凝乖巧地嗯了一声，转身进屋，不一会便听见里面传出了炒菜的声音。
与此同时。
陈景悄无声息的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将拜阿吉给召唤出来。
没个代步的，一会怎么去远在省城的邙山寺？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想打车过去明显不现实。
用跑的话……这一趟下来，他的身体素质虽然吃得消，但绝对不好受。
总不能让乔幼凝背着去吧？
所以思虑再三，陈景还是决定让拜阿吉露露面。
毕竟它在永夜城里被不少人见过，而且外人都只知道它是古老种，几乎不会与“深空”联系起来……
说白了。
拜阿吉就是一个生活在旧日时期的珍稀动物，它是不是加入过什么特殊组织，譬如深空之类的……谁知道呢？
更何况就现阶段而言，陈景也需要一个帮手，总不能每次遇见麻烦都让乔幼凝他们顶上吧？
再说了。
想去南极古遗迹那种地方，恐怕还真需要拜阿吉露面当一次“敲门砖”。
“王……”
“让你出来玩，你就老实点，在外面别乱说话。”
“明白！”
拜阿吉俯身趴在院外，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就像是一座诡异的黑色山丘。
似乎它意识到了屋子里有人。
在与陈景心灵交谈的时候，目光一直频频望向老宅。
“那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谁？”
听见拜阿吉的话，陈景下意识回头，只见乔幼凝无声无息地站在窗边。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小脸上是一种好奇的表情。
“我先回去，你给我老实点别乱跑。”
陈景嘱咐了一句，转身便进了屋。
屋内餐桌上已经放着一盘热气腾腾刚炒好的回锅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带着些许油烟味的烟火气。
“它是谁啊？”
乔幼凝小心翼翼的来到陈景身旁，似乎害怕自己的问题让陈景不高兴，急忙又补充道。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觉得它出现得好奇怪，我都没感应到它的气息……”
“我朋友。”陈景笑着答道，同时也在仔细观察乔幼凝脸上的神色，确定这丫头没什么异常，这才接着说，“一会让它带我们去邙山寺。”
“跑过去？”乔幼凝好奇地问道。
陈景摇了摇头，指着窗外拜阿吉收起来的双翼。
“飞过去。”

第二百章 被基金会盯上了
拜阿吉这是头一回在表世界载着外人飞。
虽然它不止一次被人称赞过“飞行平稳五星机长体验感极佳”，但这次着实有失水准……
陈景能感觉到它飞行的时候有些闹别扭。
拜阿吉时不时猛地降一下高度，时不时的又提一下速，总之就是怎么不平稳就怎么来。
“我怎么刚出来就要当坐骑啊……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呢……哪怕让我去杀几个人也好啊……”拜阿吉一直在陈景的脑子里吐槽。
在与耶格托斯携手同归深空之后，它也听说了当初发生在黄王庭院的事，所以它很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菜呢！死那么早做什么！热闹的事一件都没赶上！
为王而战！
这是多么光荣而伟大的事！
为什么就我没赶上？！
拜阿吉在深空憋了一肚子的郁闷，刚被召唤来现实的时候它还有些期待，心说是不是我表现的机会到了？！
结果一来就是当坐骑。
除了主子之外，还要再带一个外人。
“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
听着脑子里拜阿吉复读机一样的吐槽，陈景无奈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
而乔幼凝则像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甚至都不害怕会从天上掉下去，自始至终都兴奋得像个孩子。
“你的坐骑一直都这么颠簸吗？！”
乔幼凝坐在陈景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迎面而来的风声太大，说话也只能用力地喊出来。
“它太垃圾啦！等我们回去里世界！我帮你找一个更棒的坐骑吧！”
陈景听见这话就知道要坏事。
果不其然。
拜阿吉冷哼了一声，猛然加速开始俯冲。
与以往乘坐拜阿吉的感觉不同，或是说，这一次拜阿吉的力量没有再对“乘客”进行庇护，剧烈的失重感让陈景都忍不住俯下身抱紧了拜阿吉的脖子。
“你再闹！信不信我把你往深空一扔就不管了！”
“……”
“乖嘛，好好的闹什么脾气……”
陈景感觉俯冲的速度减缓，便顺势抬手轻抚着拜阿吉脖子上的鬃毛，像是哄小孩似的安抚道。
“你看我怎么不让耶格托斯出来呢？为什么只让你出来呢？想过这个问题没有？因为我……”
“因为我会飞。”拜阿吉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这样就不可爱了啊。”陈景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说道，“为了深空的新王，让你载人飞一会怎么了！”
陈景的这番话，好像一下子触动到了拜阿吉大脑里的开关。
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甚至内心深处还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愧疚感。
是啊。
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怎么会……这么不听话呢？！
难道我对王还不够忠诚？！
“等等。”
忽然间，陈景打断了拜阿吉的沉思反省。
他低着头注视着下方静悄悄的省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由于之前的他一直都躲在哨兵岭里，再加上网络信号受到干扰，一切了解外界信息的途径都被切断，所以在这次回归之前，他几乎感受不到外面的变化。
不过好在这一次主考官开启了位面论坛。
通过论坛里的那些帖子，他对外界的情况多少都还是有了些了解。
再加乔幼凝与李默白的讲述，他脑海中已经早早将哨兵岭外的世界勾勒出来……
血腥，残酷，混乱。
整个世界都被那些突然复活的异种搅得乱七八糟。
城市仿佛都被笼罩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
大街上随处可见遇难者的遗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当然，这一切都是陈景的想象。
至少这个世界此前在他脑海中就是如此不堪，像极了一具正在不断衰败的尸体，不用去看都能臆想出那副腐烂流脓的样子……
可此时眼前所见的景象却打破了他的臆想。
城市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异种，没有人类。
干净整洁的街道上甚至连垃圾都看不见。
除了部分被损毁的建筑物还没来得及修复，城市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异种出现过的痕迹……
烈日透过浓密沉重的云层，无情烧灼着这座空寂缄默的城市，陈景都仿佛听见了空气里滋滋作响的声音，发白的阳光像是要将它烧成灰烤出油来才肯罢休。
“好安静啊……”陈景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城市主干道，只感觉有种扑面而来的压抑。
“都躲在家里了。”乔幼凝轻声解释道，“基金会的动作很快，甚至比[以太协会]的救援都来得及时，而且他们背后有各国人员支持，所以……”
就在这时，几架黑色的无人机忽然在下方急速升空，以飞快的速度开始靠近拜阿吉。
“好像是基金会的无人机……”乔幼凝歪过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可能他们怀疑又有异种入侵了……毕竟你的坐骑挺像异种的……”
听见这话，拜阿吉猛然回头，向乔幼凝怒目而视。
异种？！
你怎么敢在我身上用这么低劣的称呼？！
我可是……
“怎么办？”陈景头疼地望着那几架悬停在不远处的无人机，“我们要是就这么绕过去，基金会不能直接拿导弹射咱们吧？”
“怎么可能哈哈哈！”
此刻，乔幼凝在陈景面前一改往日形象。
她当着陈景的面想笑就笑，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而故意克制情绪，自卑内向的性格再看不见半点。
“我有[以太协会]的身份证明。”乔幼凝从长袖里取出一张类似身份证的东西，拿在手里冲无人机挥了挥。
下一秒。
无人机便分成两列给陈景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一看它们装着摄像头我就知道……后面肯定有人在盯着我们……”乔幼凝收起身份卡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样直接飞过去还是太招摇了……”
“李默白说过，像我们这种身份暴露的考生，一直藏着掖着也会有麻烦，那还不如干脆强势一点，至少有人找上我的时候……能稍微客气点。”
陈景拍了拍拜阿吉的脖颈，轻声说道。
“去吧，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们呢。”
……
与此同时。
在省城的[曙光基金会]分部监控室里。
坐在工位前的上百位监控员已经陷入呆滞。
他们一动不动地望着大屏幕上正在缓缓扇动双翼的拜阿吉，只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是疯了……
尤其是看见乔幼凝拿出那张身份证明之后，他们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协会已经强悍到了这种地步……连异种都能被收为坐骑了？！
“那个年轻人也是[以太协会]的成员？”
“不知道……通过信息比对……我们只能确定他也是考生之一……但目前看来他好像还没有加入[以太协会]……”
听见下属给出的这个答案，站在屏幕旁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很好，这种人才我们绝不能放过，务必要抢先在协会之前将他拉进我们组织。”
“明白！”

第二百零一章 孤寂的寺院与许愿池
邙山寺位于省城北郊的山岭之中。
相比起省城其他那些香火鼎盛的寺庙，这座寺庙说是低调都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毫无存在感……
但陈景曾经来过这里。
李默白也是。
那是他们还在读书的时候。
两人为了祈求高考能有个好成绩，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态，将城里的寺庙道观都拜了一遍。
甚至连省城里仅有的一家教堂都没放过。
陈景至今都还记得自己一脸无奈的向上帝雕像祈祷的画面。
当时李默白就坐在后面吭哧吭哧地吃着炸土豆，惹得一众前来参与教堂礼拜的信徒冲他直翻白眼。
“这里还是老样子……”
陈景带乔幼凝来到邙山寺的时候，只发现这里与他记忆中没什么变化。
古朴空寂的寺庙隐匿在山岭中，地上由青石砖铺就的山道依旧沾满了雨后的黄泥。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破旧。
无处不在的衰败气息令人有些不安。
陈景记得这里住着一个老和尚。
他算是邙山寺里唯一的活人。
当初陈景与李默白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胖乎乎的老和尚还特意送给他们几个烤饼吃，说那是自己用山里的野菜混着做的，刚出炉吃着可香了！
不过现在……老和尚不见了。
死了，或者搬走了，都有可能。
寺庙前后都是空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陈景也感应不到除他与乔幼凝之外的气息。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乔幼凝口中是这么说的，还刻意往陈景身旁靠了过去，但看她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害怕，似乎对这里还有些好奇。
“这地方没人气，阴森森的很正常。”
陈景说着回头看了拜阿吉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乖点别乱跑，也别跟着进寺庙。
免得不小心给人外墙挤塌了。
“我刚才发消息给李默白了，他说他们遇见点小麻烦，可能会晚一点来……”乔幼凝低声说道。
“那就等呗。”陈景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那口放在寺庙院子里的大水缸，“当初我还在这里许过愿呢。”
说着，陈景便带乔幼凝走了过去。
摆放在院子里的水缸直径在一米左右，里面装着的都是雨天接的雨水，缸底还放着一个雕龙画凤的陶瓷小碗，边上堆着一些五毛一块的硬币。
“你当初就是对着这口大水缸许愿？”
“是啊，你没玩过吗？”陈景一边说话，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看很多寺庙都有这个东西……”
乔幼凝摇头，又好奇问道：“你找什么呢？”
“硬币，你有吗？”陈景问道。
“没有欸……”
“没事，这里有！”
陈景往水缸里看了一眼，不等乔幼凝反应过来，他已经挽起袖子猛地将右手伸进了水缸里，抓了一大把五毛一块的硬币。
“给你。”陈景分了一半给乔幼凝，弯着腰站在水缸边紧盯缸底的陶瓷小碗，“别碰到水面，把硬币丢下去，能掉进碗里就说明你要走运了……”
“明白……那我试试！”
乔幼凝屏气凝神，瞄准了缸底的小碗，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枚硬币。
扑通一声，硬币入水。
本该垂直向下的路线却忽然变了，硬币在水中左摇右晃，最终掉在了瓷碗旁边。
“这个要用巧劲。”陈景笑着说道，随后也抛出了一枚硬币……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硬币最终掉在了缸底的最边缘，简直比乔幼凝还不如。
见陈景表情有些失落，乔幼凝急忙劝道。
“没事！我们还有一把硬币呢！慢慢来不急的！”
“我本来也就没急……”
也许是因为陈景他们来了，空寂的寺庙里终于有了些生气。
院子里两人叽叽喳喳个不停，拜阿吉则在大门外趴着打哈欠。
它偶尔也会抬头往林子里看一眼，只觉得那些聒噪的蝉鸣真是烦人……
对于这种难得还算有趣的娱乐活动。
陈景与乔幼凝都比较珍惜。
自始至终他们都将手上的力度保持在正常人的水平上。
谁也不想作弊。
但估计是陈景的运气太差。
乔幼凝之后都陆续抛进去了十几个硬币，他最终也没能丢进去一个。
所以到了后面，陈景都忍不住有些烦躁，抛硬币也是越抛越歪，恨不得直接……
“没事的，慢慢来。”乔幼凝看得出陈景有些气急败坏，急忙安抚他，“我相信你能行！”
“别拿哄小孩的话来哄我……”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一下子就泄了气。
陈景蹲在水缸边显得有些无奈。
他摊开手心看了一眼，只剩下最后一个硬币了……
“我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仔细瞄了差不多半分钟，陈景小心翼翼地抛出最后一枚硬币。
扑通落水。
硬币向瓷碗摇摇晃晃地落去。
陈景见此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着它往碗里掉……可就在它落至一半水深的时候，猛地一摇晃，又一次偏离了最初的路线。
眼看最后这枚硬币又要掉在瓷碗之外，陈景也是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真有点倒霉，最近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尤其是不能跟人赌钱，否则……
忽然。
只听哗啦水响。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臂忽然从陈景身旁伸入水缸。
纤细修长的指节瞬间夹住那枚即将落到缸底的硬币，然后慢慢移动到碗口上方，近距离帮陈景投了进去，准确无误地落进碗中。
“这不算啊。”陈景垂头丧气地说道，侧过脸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李默白，“佛祖可不认作弊的。”
“敢不认试试。”
李默白背光站在陈景身旁，脸上像是被阴影笼罩，但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他嘴里的那口牙说不定也是人工合成的产物，亮得直晃人眼睛。
“我兄弟给他面子在这儿投币许愿，他敢不认我就拆了这间破庙！”
“倒霉透了，一个都没进……”陈景唉声叹气地站了起来，回头一看，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奇装异服的人。
之前他就听见了身后一连串脚步声。
只不过当时他正一门心思地求好运，专心致志地在投最后一枚硬币，根本没顾得上回头去看。
“我跟你们介绍一下……”
李默白只是轻轻一甩，手臂上的水珠便瞬间被甩个干净。
他一边将挽起的道袍长袖放下，一边笑呵呵地看着那帮散发着旧裔气息的人类。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李默白勾肩搭背地搂住陈景，呲着牙花子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这就是我兄弟！陈景！”

第二百零二章 各人有各人的惨
由李默白带来参与聚会的旧裔一共有十五个。
男女老少都有。
也许是因为觉醒的序列各不相同，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考生，有近乎一半出现了诡异的畸变。
或是脸上多了几颗不断转动的眼球，或是像哪吒似的三头六臂。
反正奇形怪状的什么样都有……不过其中最让陈景忌惮的，是那个距离他们最近的中年人。
当空烈日下。
他穿着一身皮夹克，像是不怕热似的，嘴里还叼着一个木制烟斗，身上散发着极其浓烈的鱼腥味，眼球略微有些外凸，脖颈上裂开的缝隙……像极了鱼类的鳃。
在陈景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默不作声地打量陈景。
“门口趴着的那个怪物，听小乔说是你搞出来的？”李默白忽然问了一句。
“嗯。”陈景点头，“它是我的眷族。”
“卧槽你可真够牛的啊……那玩意儿可特么是古老种……你竟然能把它带到表世界来……”李默白啧啧有声地说道，眼里闪动着兴奋的神色。
“你序列几了？”
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似乎对陈景十分好奇，问的问题也相当直接。
“不告诉你。”陈景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打算对这些陌生人开诚布公。
“你他……”
不等中年男人把后面的脏话骂出来，趴在外面打哈欠的拜阿吉就慢慢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了阵阵嘶哑的低吼声。
“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干什么……”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拜阿吉，不服气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这人跟李默白一样敞亮呢……”
“他敞亮吗？”陈景惊讶地问道。
“你快别说话了……”李默白使劲拽了陈景一下，示意让他闭嘴。
此时，乔幼凝已经不声不响地走到了陈景身旁。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可人没什么侵略性，但目光却明显变得警惕了许多……
似乎对她而言，除了陈景之外，没什么人是可信的。
“我先跟你介绍一下……”李默白指着那个脖子上长鱼鳃的男人，“这个是跟我共事多年的老同事，王恶来！”
“这个是我在悬空城认的小弟……”
“这个是……”
李默白逐一给陈景介绍了一圈，也是直到此刻陈景才发现，这小子的交友能力果然比自己强。
没想到跑去里世界那种鬼地方，李默白都能收到好几个小迷弟小迷妹……
在这群旧裔里。
让陈景印象比较深刻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就是那散发着鱼腥味的半鱼人。
另外一个，是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书呆子一样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留着一头长发，俨然一副文艺青年的打扮，整个人的气质都尤为颓废。
听李默白介绍，他姓“比”。
是的。
比赛的比。
全名比轩。
“这哥们也是我在悬空城遇见的，跟我一样都是研究会的成员，本名比轩，外号比巴卜……”
“你能不能别给我取外号啊。”比轩无奈地说道，“再说了，我跟比巴卜有鸡毛关系？”
李默白像是没听见比巴卜的话，自顾自的继续给陈景说道。
“他原来是在小学教音乐的，所以你也可以叫他比老师，但我更喜欢叫他逼老师。”
“……”
“什么叫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李默白像是卖瓜的王婆，开始自吹自擂，“当初要不是我找到他，还特意关照了他几次，这小子到现在都还在汉堡店里卖合成肉呢！”
“能别说我黑历史吗……”比轩头疼地说道，“你也别再提汉堡这两个字……我听见就想吐……”
“咋？应激了？”李默白幸灾乐祸地问道。
“算是吧……反正我有心理阴影了……”比轩脸上皱成了一团，像是生吃了根大苦瓜，“我也是服了……真不知道海绵宝宝那傻X天天做汉堡怎么能那么快乐……”
“你那还算好。”旁边一个脑门上嵌着摄像头的男人忽然开口，沉闷的电子合成音足以说明他的来历，“我刚过去第一天就当牛郎，一天服务五十多个，我说什么了？”
“跟我们显摆是吧！”比轩瞪了他一眼。
“显摆？我TM恨不得去死你知道么……”男人咬牙切齿，“那老板说我原装的牛牛不好用，非得给我切了换成人造的，我……我不完整了！”
“……”
比轩不说话了，准确的说，是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话。
大家纷纷向他投去了心疼的目光。
“人造的好用吗？”王恶来好奇地问道，嘴里吐出了一口浓郁的烟雾。
“啊……还行。”男人忽然改口，老脸一红，“功能挺全面的……遇见特殊情况还能拆下来当武器使……”
“那你这惨个毛啊！”
旁边那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忍不住开口了。
她剃着干净利落的寸头，脖子上还有一个不明意义的文身，说话也是烟嗓，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我刚过去就在废土，当时部落里正闹饥荒呢，他们饿得直接把我两只手剁下来给吃了，要不是后面有转机……妈的我不比你惨？！”
“那你这双手是……”比轩看向大姐健全的双手。
“新长出来的。”大姐答道，然后骂了一句，“关你屁事，问这么多干什么！”
“你们这算什么！论惨还是得看我，当时我穿越到里世界的时候，正好是旧日之海的捕鱼期……”
此刻，陈景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没想到这个旧裔聚会竟然变成了比惨大会……
毫不夸张的说。
摸着良心说。
陈景觉得他们是真的惨呐。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景完全不想透露半点自己在里世界的经历。
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将里世界经历说出来，搞不好这帮苦瓜就要群起而攻之了……
“那个女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乔幼凝忽然问道，顺手给陈景递了一把瓜子。
“谁啊？”陈景抬眼看去，嘴里还问，“你哪儿买的五香瓜子？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
“从你家拿的。”
“……”
陈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这帮苦瓜卖惨，随便扫了一眼，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乔幼凝口中提到“一直盯着他看的女人”。
之前就提到过。
这群旧裔里只有三个给陈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个是半鱼人，因为他够臭。
一个是比轩，因为他名字罕见。
最后一个……
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正死死盯着他的女人。
姜惊蛰。

第二百零三章 我是荷光者
姜惊蛰是[月光隐修会]的人。
这点不用她自己说出来，陈景通过简单的气息判断就能得出答案。
因为[月光隐修会]的旧裔气息都很独特，就像是枯干冰凉的月岩，给人一种粗粝而森冷的感觉。
那些主教如此，言雀也是如此。
想起老头子他们在里世界的计划，陈景望着姜惊蛰只觉得这世界可真是够巧的……
“怎么了？”李默白察觉到了陈景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姜惊蛰，笑着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陈景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眼熟。”
听见这话，站在人群之中的姜惊蛰便大步走上前来，一身[以太协会]的工作制服，衬得她极为简单干练。
齿如编贝，目若朗星。
虽然生来就是一副精致的大小姐模样。
但她的气质倒是很像里世界的修道士。
淡漠，冰冷。
偶尔会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人。
“进化日来临之前，是我带人在城市里监控你。”姜惊蛰开门见山地说道，丝毫不打算隐瞒什么，“如果不是李默白出面找我们，我们之前就该见一次面。”
听见这话，陈景忽然想起来了那辆阴魂不散的桑塔纳……还真是差点忘了，这女人不就是坐在那辆桑塔纳里的女性超凡者吗？
“哦。”陈景点点头，也没特别的表示，只是还算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见陈景表现得如此平静，姜惊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还有事吗？”
乔幼凝站在陈景身旁，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可人，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敌意，不过语气却不动声色地有了些变化。
李默白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忽然开口打了圆场。
“先进去说！去大雄宝殿说！”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搭住了陈景的肩膀，两人一起往寺庙的大殿里走，说话的声音都格外轻。
“听说你是带着乔幼凝坐那个怪物飞过来的？”
“嗯。”
李默白见陈景承认得这么干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觉得这小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算是变聪明了？
“现在学会高调了哈？”李默白挤眉溜眼地问道。
“你以为我想？”陈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埋怨，“哨兵岭离这儿不算近吧？你也不说安排辆车来接我！”
“车哪有你们跑得快啊……”李默白也觉得委屈，忍不住解释，“再说了，之前我是打算让人去接你们的，但乔幼凝说她背着你跑肯定比车快，也不耽误事，所以我就……”
听见这话，陈景下意识的回头。
正好乔幼凝也在看他。
两人面面相觑。
陈景在那张稚气未脱的俏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怎么看她都还是那种傻乎乎的单纯。
“高调点也好，太低调反而容易被人拿捏。”
李默白拍了拍陈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像是比巴卜比老师，他就是标准的软柿子，[曙光基金会]上门拉他入伙，见他不答应就准备把他强行带走……”
“带走？”陈景听见这话不禁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基金会能这样办事，“他们要带比老师到哪儿去？”
“回基地呗。”李默白双手抱着后脑勺，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子，“现在正是两个组织在不择手段抢人的时候，威逼利诱也不难想象嘛。”
“这是不是有点坏规矩啊？”陈景疑惑地问道。
“你说规矩我都想笑。”
李默白带着陈景走到大殿深处的佛祖坐像前，状似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哪有什么规矩可言。”
“他们应该也会来找我吧。”陈景望着满面慈悲的佛祖坐像，目光幽深的同时大脑在飞速旋转。
“肯定啊。”李默白笑道，“不过你既然都学会高调的展露实力了，他们上门肯定也是客客气气的，为难你的可能性非常低。”
“嗯，没白高调。”
陈景双手合十冲佛像拜了拜。
他倒谈不上什么信仰，只是习惯性有这么个动作。
陈景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
用现代的话来说，他特别喜欢“苟”。
但苟得住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想要去一趟远在南极的那座古遗迹，不高调可不行。
其实在出发前他就想明白了。
强攻或是潜入那座古遗迹都明显不太现实，唯一靠谱点的办法就是找关系进去……
没错，找关系。
通过李默白的关系前往古遗迹，思来想去都是成功几率最大的选择。
李默白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难猜。
陈景凭借自己对李默白的了解来说，他一口答应下来的几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要是自己主动提出什么请求他都会答应……
正因为如此。
陈景才不想这么做。
从乔幼凝口中，陈景得到了不少关于李默白的信息，有很多是李默白自己都不曾说过的……
大概就是。
李默白在[以太协会]里的处境很尴尬。
这些年来他得罪过不少人。
虽然没人敢来招惹他，但也没多少人喜欢他。
他遇见麻烦的时候，协会里的高层大多都是看他的热闹……
所以。
陈景只能换个方法让李默白帮他走关系。
至少不能让他在协会里落人口舌。
其实无论是在末日前还是末日后。
有价值的人总是会受到特别优待。
陈景之所以高调，也正是因为这点……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简单高效的方式向[以太协会]传递信息，以此不露声色地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然，如果协会借此向他抛出橄榄枝，陈景是不介意加入的。
他倒是不怕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只觉得这应该是个薅羊毛的好机会……
只要能顺利进入古遗迹，什么都可以谈。
“喂。”
姜惊蛰紧跟在乔幼凝身后。
虽然她好几次都尝试想要越过乔幼凝追上陈景，但她刚抬脚，乔幼凝就会不动声色地挡住她，每次都挡得恰到好处……
直到众人都走进了大殿，姜惊蛰才找到机会走到陈景身旁，皱着眉说道。
“我们聊聊。”
“聊什么？”陈景有些意外。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老疯子的孙子，也知道你们一家人现在正跟着议员要和隐修会闹呢……”
姜惊蛰凑到陈景耳旁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要与陈景商量，表情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我是隐修会的荷光者，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第二百零四章 我的竞争对手死完了
陈景听见姜惊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也太巧了吧？！
这特么不会是个阴谋吧……
可转念一想。
姜惊蛰既然是李默白带来的人，那从某个角度来说，她至少在表世界是自己这个阵营的。
而且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袒露身份，这种举动实在是让人有些费解。
“你就是荷光者？”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惊蛰，心中猛然间生出了一丝杀意。
荷光者是格赫罗月神的容器。
他们对格赫罗降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何况老头子之前就打算好了，要除掉[月光隐修会]的荷光者……
“你们聊什么呢？”李默白笑呵呵地看了过来。
在这个距离，陈景不认为他与姜惊蛰的对话可以瞒过李默白。
但就算他听见了，陈景也不打算多解释，毕竟这都是里世界的“恩怨”……
“我们一会再聊。”姜惊蛰往后退了两步，与陈景拉开了距离，脸上急切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陈景没有跟姜惊蛰打过交道，但通过基本的察言观色，陈景不难看出来……姜惊蛰似乎很着急，很慌张，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李哥，今天叫我们来到底是要干嘛啊？”
“是啊，李先生，我家里还有……”
“好事。”
李默白将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开，纵身一跃跳上了佛像前的供桌，大大咧咧地盘着腿坐在香炉前，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灿烂。
“闲话我就不多说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你们都懂……现在有个机会，看你们愿不愿意把握住。”
“什么机会？”比轩站在大殿的门槛边，小心翼翼地望着李默白，似乎对他极为忌惮，“先说好，你可别给我们画大饼啊。”
“我记得我刚认识你们的时候，都跟你们说过，以后跟着我，保准让你们吃香喝辣富贵荣华……”
李默白说到这里，忽然咧了咧嘴。
“我知道这些话有点俗了，尤其是在蜕离人类这个身份变成旧裔之后，对诸位来说……俗了！”
虽然众人不知道李默白在卖什么关子，但在这个时候大家都还算给面子，都在耐心的继续听。
“现在的局势很混乱，除了那些异种的威胁，最麻烦的就是基金会跟协会的权力斗争……”
李默白此刻说到了正题上，语气都变得认真起来。
“对这两个组织而言，所有考生都是棋子……能明白我意思吧？”
“都特么世界末日了还搞内部斗争？”那个三头六臂的年轻人开了口，三张嘴里吐出了三个不同的声音。
“人类的老传统了，这不正常么！”比轩嘟囔了一句。
“虽然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想要‘拯救世界’。”李默白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但在这个过程中，由谁来主导这个世界……这是个问题。”
闻言，众人都默然不语地点了点头，似乎听明白了李默白话里的意思。
“再说了，我们这些旧裔都还算老实的，不老实的那些旧裔都快把某些人的胆子吓破了。”
李默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笑话，幸灾乐祸的表情任谁都能看出来。
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你说的是那些……”比轩欲言又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实这也正常……这个世界太压抑了……就像是给那些对生活不满的人发了一把枪……总会闹出事来的……”
“只是对生活不满？”剃着寸头的大姐开了口，嘴里叼着烟一脸冷笑，“我看怕是不止哦。”
“那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就不要说了。”李默白出言打断了大姐的话，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总而言之呢，对于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我们这些旧裔的威胁程度……几乎与异种是相等的。”
听见这话，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尤其是年龄比较小还生活在象牙塔里的那几个孩子，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对普通人的威胁也很大。”有个年轻的女孩忽然开口，“古人都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让我们归于组织管辖说不定也是为了普通民众好。”
“你确定那些人是这么想的？”剃着寸头的大姐冷笑道，“如果不是威胁到他们，他们用得着这么着急忙慌的拉我们入伙？”
“各方面原因都有吧。”李默白打断了众人的争执，继续说道，“所以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没有靠山的旧裔基本都是散兵游勇难成大器。”
作为李默白的老朋友，陈景很清楚他绕了这么一大圈是想说什么……果不其然，下一句话，李默白就点到正题了。
“靠山，我给你们找。”
李默白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跟我加入[以太协会]，对你们只有好处没坏处。”
听到这里，有的人已经站不住了，表情很不理解。
“李哥，说到底你也是来拉人的啊？”
“是啊老李，你不是说让我们别急着站队吗？昨天你还提醒我们让我们别冲动……今天就来拉我们入伙了？”
“因为情况有变。”
李默白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仿生义眼里跳动着幽绿的光芒。
“我不让你们进入协会，是因为我没办法在协会里照顾你们，可能是因为我性格的问题，这些年来我在协会里树敌无数……”
说着，李默白嘴角忽然颤动了两下，紧接着便忍不住捧腹大笑，甚至连他身后的金身佛像，似乎都被这阵笑声衬托成了滑稽的表情。
“但就是因为这场考试……我那几个死对头都他妈挂在里世界了……协会再不喜欢我也只能推我上位……”
话音一落，笑声也戛然而止。
李默白瞬间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相比起以前的他，经过生物改造的他似乎更有些神经质了。
“所以……进协会吧，我罩着你们。”
李默白语重心长地说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说实话，我们这些旧裔还是太弱了，想要在这种混乱的大环境里独善其身，现阶段来说是不可能的事，你能挡得住子弹，你还能挡得住导弹？”
李默白循循善诱，每个字都像是发自内心给出的建议。
“大家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成长，所以进入协会对你们而言没坏处，更何况有我在协会里罩着你们，既可以保证你们的自由，又能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成长……”
说到这里，李默白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笑容。
“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不用我再多说吧？”

第二百零五章 有人要杀我？
衰败的寺庙大殿里格外安静。
哪怕殿内站着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
似乎又在这一瞬间众人回到了之前空寂的状态。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香火味。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直到逼老师主动站了出来。
“行啊。”比轩挠了挠头，表情无奈地说道，“反正有你这条大粗腿抱着，总比去基金会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好……”
“我没问题。”三头六臂的年轻人笑道，“李哥，反正我早就答应要跟你混了，去哪儿都一样。”
在这一刻，人类的从众心理显露无疑。
陈景看得出来有好几个人都在犹豫，但看见其他人都答应了下来，他们最终也只能点头答应。
李默白不是傻子。
他既然会选择拉这些人过来，那他自然也应该是筛选过的，这些人不一定能力很强，但应该还算可靠……
所以他们的犹豫，陈景觉得很可能是因为李默白的“善变”。
昨天还口口声声让他们低调别站队，今天就莫名其妙把人拉出来打鸡血。
就这情况。
谁不会多心？
“这个大佬也是协会的人吗？”比轩忽然开口问道，目光投向站在一旁嗑瓜子的陈景。
“他……还不是。”李默白摇头。
“我可以是。”陈景嗑着瓜子说道。
听见陈景这话，李默白顿时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他知道陈景是什么性子……对陈景而言，一个人待在山里宅着是最好不过，自愿躺平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争霸天下，权力斗争。
这些事与他似乎毫不沾边。
所以他不可能愿意加入[以太协会]这种组织……
“你认真的？”李默白一愣一愣地盯着陈景。
“有条件的。”陈景笑道，“回头再说。”
李默白听得出陈景不想在外人面前多说，于是也就不再追问，但脸上的笑容却隐藏不了……陈景愿意跟他待在同一个组织，这让他忍不住的开心。
“如果他真的愿意帮我……那我的计划应该很快就能再进一步了……”李默白心里想着，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李默白从道袍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申请表，以及事先就为在场众人办理好的[以太协会]身份证明……
他像是早就猜到了大家都会答应，除了没有陈景的份之外，其他人该有的都有。
写完申请，领走证明。
众人看起来都晕乎乎的，似乎都没想到今天的聚会竟然变成了应聘现场，莫名其妙就加入了[以太协会]……
“老王，你先送他们下去。”李默白开心地收起这一份份申请表，脸上笑开了花，“车上我备着的那十几箱金条你看着发，一个都别漏了。”
“妈的你拿我当苦力呢？”王恶来手里拿着烟斗，很不开心地说道，“又是让我跟着来当保镖，又是让我帮你跑腿……”
“保镖？”陈景不解地看向李默白。
“啊，对，保镖。”李默白点头，“基金会的人一直盯着我们呢，要不是我事先安排好了，让人堵住了上山的路，那帮孙子估计能一路跟着上来……”
“上来我就弄死他们。”王恶来骂道，然后又瞪了李默白一眼，只觉得这小子脱裤子放屁，“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要签纸质申请，协会那帮高层都疯了吧！”
“倒也不是。”李默白摇头，“那帮老东西说不需要写申请，只要大家口头答应了，那就算是作数。”
“那你还让我们跑这么老远过来？！”比轩第一个忍不了，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你们是我第一批拉进协会的人，所以嘛，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李默白那种疯疯癫癫的性子，只让陈景忍不住想起老头子，“更何况我还给你们挑了这么一个值得纪念的地方来签字……”
“这地方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有人发出了疑问。
“当初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带着阿景跑遍了省城的道观寺庙，连他妈教堂都去过，每个地方我都许过愿……但只有这里，让我的愿望成真了。”
李默白笑容满面，说起这件往事似乎还颇有些得意。
“那时候的我虽然还很年轻，但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就怕自己的愿望实现了，最后不知道该去哪个地方还愿，所以……我在每个地方许的愿望都不一样。”
“你在这里许的是什么愿望？”王恶来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他也是头一回听见李默白说起这件陈年往事。
“我许愿我以后要成为一个特别牛逼的人。”李默白咧嘴一笑，“这不就实现了么！难道你们觉得我现在还不够牛逼的？”
“卧槽，你可真够没羞没臊的……”
王恶来没好气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头也不回的带着众人离开了大殿。
“我没羞没臊？”李默白惊讶地看向陈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是纯不要脸。”陈景吐槽道。
“我不跟你争……我就想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准备进协会跟我一起打拼了？”李默白问道。
“嗯。”陈景点头。
“你不打算再观察观察？”李默白试探着问道，“现在的协会可没各国撑腰，都是一些老资本家在资助我们……但也不差钱哈！”
“无所谓。”陈景笑了笑。
“反正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遮遮掩掩，现在的协会基本上就代表着那些腐烂流脓的资本，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最讨厌的那种……”
“协会代表资本，那基金会代表什么？”陈景好奇地问道。
“道貌岸然的权力呗，反正没一个好东西，明面上大家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在拼命，实际是什么情况……你心里应该也有数。”
“你能不能让我跟他单独聊聊？”
一旁沉默已久的姜惊蛰忍不住打断了李默白的话。
虽然她在刻意控制脸上的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她目光中的慌乱与急切却任谁都能看出来。
“你想跟他聊什么？”李默白不耐烦地问道，“我跟我兄弟说话呢，你能不能别打断……”
“有人要杀我。”
姜惊蛰语气急促地说道，然后看向陈景。
“也有人要杀你！”

第二百零六章 另一位荷光者
有人要杀我？
陈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在里世界被老人保护得太好了，他真的很难想象，有人竟然想动陈伯符的孙子？
当然。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转瞬即逝。
因为转念一想，陈景发现有可能想杀自己的人其实也不少，只是没人敢表现出来罢了。
不说远的。
就说里世界的[月光隐修会]。
他们难道就没想过先从陈伯符的孙子下手？
毕竟掐人软肋又不止是表世界专属。
“谁想杀他？”李默白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皱得很紧，语气都变得冰冷起来，“那人在里世界还是在表世界？”
“都在。”姜惊蛰答道。
“哦，这么说那人也是考生是吧？”李默白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字里行间的杀意都难以掩饰，几乎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你告诉我名字，我现在就去把他给埋了。”
“先等等……”陈景劝住李默白，很奇怪地看着姜惊蛰问道，“那人为什么要杀我？”
陈景此刻有些迷惘。
既然那人是考生，那么……自己是在表世界得罪过他？还是说在里世界得罪过他？总不能莫名其妙就想弄死我吧？
“他跟我一样，也是[月光隐修会]的荷光者。”姜惊蛰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除掉你们陈家，是他上位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
此刻，留在大殿内的李默白与乔幼凝都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乔幼凝还稍微好点，至少她听陈景聊过一些关于永夜的事。
“没道理啊……”陈景紧皱着眉，一脸不解地说道，“对你们隐修会来说，最大的威胁应该来自于议会，跟我们陈家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想办法拉拢我们吗？”
“教皇也是这么想的。”
姜惊蛰如实说道，甚至在陈景面前，对隐修会内部的事都毫不隐瞒。
“但他一直在给教皇建议，让隐修会倾巢出动优先干掉你们陈家，毕竟摇摆不定的疯狗，比议会那群向往秩序的傻子更可怕……”
“这是人格侮辱啊！”陈景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他骂谁是疯狗呢！”
姜惊蛰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景的关注点是在这里。
“不过这个比喻还算巧妙。”陈景点点头，示意让姜惊蛰继续说。
“……反正，他就是铁了心要除掉你们陈家，尤其是你陈景。”姜惊蛰说道。
“尤其是我？我又没得罪过他……”陈景一脸的无辜，只感觉姜惊蛰的话有些离谱，“就算他是想除掉老头子我都能理解，这跟杀我有什么关系，把我抓去当人质不是更好吗？”
“附加题。”姜惊蛰的回答解开了陈景的疑惑，表情也十分无奈，“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盯上你的。”
据姜惊蛰说。
她也是无意间偷听到那位荷光者在格赫罗神像前的喃喃自语。
那个荷光者喃喃自语的内容大概就是……
虽然很冒险，但也只能这么做，因为回报实在是太丰盛了。
“我竟然会变成考生附加题的目标……”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惊蛰。
这特么科学吗？
“这种情况好像有。”
李默白忽然开口，似乎知道些什么，说起话来表情也尤为凝重。
“我在论坛的帖子里见到过，有些考生的附加题，其目标好像也是考生，所以协会一直都在分析，这会不会是主考官在刻意刁难我们，就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时，在旁边一直沉默的乔幼凝忽然开口。
看似愚笨单纯的她，此刻问出的问题倒是之前被众人差点忽略的。
“你之前说有人要杀你，之后又说有人要杀陈景，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乔幼凝问道，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警惕的神色。
“有。”
姜惊蛰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所以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变得生硬起来。
“想杀我的人，就是要杀他的人。”
“妈的到底是谁啊！”
李默白已经气得开始来回踱步。
他在这世上早就没亲人了，唯一的朋友也就只有陈景，所以一听有人要杀陈景……
说真的。
李默白现在只想找到那个混蛋然后杀了他全家，骨灰都给他们扬干净！
“拉斐尔。”姜惊蛰说出了那个荷光者的名字。
只在瞬间。
李默白就愣住了。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咬牙切齿的反复嘟囔着同一句话。
“怎么会是他呢……”
“你认识？”陈景看得出李默白的表现反常。
“不光我认识，她也认识。”李默白瞥了姜惊蛰一眼，然后无奈地补充道，“几乎所有[以太协会]跟[曙光基金会]的人都认识拉斐尔……”
“他有那么出名吗？”陈景惊讶道。
“我也知道他……”乔幼凝轻轻拽了一下陈景衣角，低声说道，“可能你没注意看论坛的帖子……他现在可是那上面的风云人物……”
经由众人简单的介绍过后，陈景这才知道那个名叫“拉斐尔”的考生……貌似还真不是一般人。
他是唯一一个返回表世界后，公开自己序列2旧裔身份的人。
没错。
他不仅是旧裔，还是序列2的旧裔，与陈景的序列等级相同。
想起自己是如何晋升到序列2的，陈景就觉得真是一把辛酸泪，而且这还是他偷跑过一次内测的结果……
别人一次就成序列2的旧裔了。
他辛苦来回跑了两次才晋升。
毫不夸张的说，陈景被打击到了。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位面之子天选之人，可现在看来……我特么也太菜了吧！
“序列2的旧裔很少，至少目前除了拉斐尔之外，没有哪个序列2的旧裔被曝出来……”李默白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陈景，眼神意味深长。
“在这场考试开始之前，他其实也是我们[以太协会]的人，但刚完成第一轮考试出来他就叛变了……”
姜惊蛰补充道，语气也十分不屑。
“他现在是[曙光基金会]的头号人物，看基金会的意思似乎是准备把他打造成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他在哪儿？”
陈景问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望着寺庙外的拜阿吉。
他眼中神色如常，平静得让人很难看出他真实的心理活动。
“你打算去找他？”李默白似乎听出了什么。
“嗯。”
陈景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他在哪儿？”

第二百零七章 藏在暗处的毒蛇
陈景不是一个喜欢好勇斗狠的人。
相比起李默白那种在“业界”闯出赫赫凶名的狠角色，他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白兔似的人畜无害……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他处在一个安全且无忧的环境下。
如果有人想要对付他……
就譬如曾经出现在哨兵岭的史密斯一行人。
他可能就会下意识的心狠手辣了。
是的。
下意识。
他本意只是想保护自己罢了。
如果真的有人想让他死，那他就会选择先让那个人去死。
“序列2的旧裔么……”陈景心中盘算着，想起上次在里世界购物商场遇见的那些修道士，其中有不少都是序列2以上的旧裔。
也不知道是觉醒序列的问题，还是序列2的旧裔真没那么强……至少那些修道士给陈景的感觉，挺菜的。
哪怕当时的他还没有前往黄王庭院完成序列晋升，他也有很大把握能让拜阿吉弄死那些序列2的修道士……
如果真的以序列等级来论实力的话，那隗楠来了表世界是不是就算是当世无敌了？
可很明显，隗楠根本干不过拜阿吉，更别提耶格托斯那位保镖大队长了。
所以说陈景根本就没拿拉斐尔当回事。
如果不考虑他背后的势力……说不定拜阿吉都能秒了他。
现在的陈景只在思考一个问题。
拉斐尔在哪儿？
只要知道那个人的位置，陈景不会有半点犹豫，他会直接让拜阿吉带他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干掉那个人……夜长梦多的道理他是懂的。
心慈手软？
在陈景的字典里好像没这个词。
更何况拉斐尔已经表明了想干掉自己，再加上里世界老头子的计划……也是要除掉荷光者。
“不知道！”姜惊蛰与李默白异口同声地答道。
“……”
陈景有些无语。
你们俩是在逗我玩还是怎么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阿景，我实话告诉你，拉斐尔那个狗东西真的不好对付……”李默白皱着眉说道，“他曾经是我在协会内部最大的竞争对手，论实力论脑子……他都不输于我。”
“是他比你强吧？”陈景听出了李默白说到最后语气里的那一丝心虚。
“妈的，就是比我强，行了吧！”
李默白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那狗东西聪明得很，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协会要闹出大事，所以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他已经躲起来了。”
“他躲哪儿了？”陈景追问道。
“我要是知道，我能不告诉你？”李默白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景，“现在协会正在拼了命的找他呢，高层有一个算一个都准备扒了他的皮！”
“竟然连协会都找不到他……”陈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么说他应该很有可能被基金会保下来了……”
目前表世界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以太协会]与[曙光基金会]处在竞争关系，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往外跳槽……跳好了没事，跳不好容易死全家。
估计拉斐尔也知道轻重。
序列2的旧裔对表世界来说还不算什么大难题，能够除掉他的方法有很多种……
“你之前说，他不光想杀我，还想除掉你？”陈景将目光移向姜惊蛰，打量着这个自曝身份的荷光者。
“对。”姜惊蛰点头，“隐修会内部的竞争比你想象的还要激烈，他准备一个人独吞格赫罗的恩赐。”
“这孙子够狠的啊……”李默白啧啧有声地感叹道，“好歹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何必呢……”
“如果你是他，你敢肯定自己不会这么做？”姜惊蛰反问道。
李默白摸了摸下巴，不说话了。
不这么做……不就是傻子吗？
虽然大家都是考生，目的也都是一致的，大家都只是想拯救世界罢了，但在考试过程中……隐性的竞争关系一直都存在。
这也可以理解。
大家好不容易有了获得超凡能力的机会，勉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谁又愿意有人能比自己强呢？
“帮我找他。”陈景对李默白说，表情难得的认真，“一旦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还用得着你说？”李默白咬牙切齿，似乎对于拉斐尔想要对陈景下手这事极为气愤，“等协会找到那个藏头露尾的龟孙子，你看我们不扒了他的皮！”
“我估计他藏起来跟你有一定的关系。”姜惊蛰忽然说道，“连我都能查到你的资料，知道你考生的身份，他应该也知道……”
“他在躲我？”陈景问道。
姜惊蛰点头，说很有可能。
“我有这么可怕吗？”陈景一脸的无奈。
“陈伯符的孙子，没人不怕，而且隐修会也知道你是旧裔……”姜惊蛰叹了口气，“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不可能主动出现在你面前的。”
“你别着急。”李默白劝道，“这事让协会处理最好，如果真找到了他，协会是不会放过他的……”
“都行吧，只要他死了就行。”陈景无奈地挠了挠头，“他不死的话，我还真有点睡不着。”
“说起来我也一直想问你……”李默白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想起之前陈景提及拉斐尔的态度，以及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旧裔气息，“你到底是序列几的旧裔？”
“跟他一样。”陈景没再隐瞒，直截了当的承认了，“我也是序列2。”
听见陈景的话，众人都不禁沉默了下来。
乔幼凝还好。
陈景的序列等级是高是低她都毫不在乎。
至于李默白……虽然他之前就能感觉到陈景要比自己强，但他还真没想过陈景会高出自己一个序列等级。
所以在听到陈景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莫名有些挫败感。
“你之前说你要加入我们协会，是认真的？”
“是啊。”
“那这下可热闹了……”
李默白表情复杂地咂了咂嘴，转头看向一脸惊讶又有些不甘的姜惊蛰。
“拉斐尔好不容易运营出来的风头可能要被你抢了……”
“我对这个可不感兴趣啊！”陈景知道李默白的意思，急忙摆手说道，“再说了，我进你们协会也是有条件的……”
“你是序列2的旧裔，除拉斐尔之外，唯一的序列2旧裔……有这层身份在，你竟然还担心协会不愿意满足你的条件？”
李默白叹了口气。
一提到拉斐尔，他整个人就显得更失落了。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搞的……凭什么一个个都比我强啊……明明我才是位面之子好不好！”

第二百零八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陈景带着乔幼凝回哨兵岭的时候，李默白已经联系上了[以太协会]的总部。
他将陈景的个人信息同步传输了过去……尤其是在“序列等级”这一行信息，更是用了加粗的字体。
李默白知道陈景加入[以太协会]将会引起多大的风浪，所以在将这份个人信息传输过去之后，他又重点补充了一句……
“这是我唯一的兄弟，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他拉进来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李默白的这句话也没说错。
南极古遗迹现在有两方势力插手，除了[以太协会]之外还有[曙光基金会]，换言之陈景其实有两个选择……不过最终他选的还是[以太协会]。
哪怕曾经因为老头子盗走石碑的事，与协会方面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总体来说……选[以太协会]是利大于弊。
现如今的局势可不同以往。
听乔幼凝说，这两方势力的竞争虽然都在暗地里，但实际情况却都近乎于拼刺刀见红了。
虽说[以太协会]算是老牌势力，但当初它起家可都是靠着世界各国的支持。
现在各国人员纷纷撤走只剩下一地鸡毛……依靠那些只会钱生钱的资本作为支撑，协会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说白了还是那个道理。
权力永远大于资本。
钱在常人眼中或许是万能的，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有时候它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正因为如此，陈景才会生出加入[以太协会]的心思。
相比起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更容易让协会一方承情。
至于那块石碑的事……陈景相信不会有人再追究。
在这种节骨眼上，跟自己人还追究，那不就是脑残吗？
陈景觉得协会还不至于蠢到做出这种事来。
除此之外，陈景加入[以太协会]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他发现李默白在协会内部的等级很高。
有这么一个熟人在里面，很多时候都能帮上大忙，被坑的几率也会低很多，他坚信李默白不会害他……除非看错了人。
“以后我们又能在一起啦！”
在回去的路上，乔幼凝坐在拜阿吉背上并不老实。
她兴奋得一直在傻乎乎地笑，从白云间隙飞速穿过的时候她还会抬手去抓，就好像真能抓住那一片洁白无瑕的云彩。
“在一起读书，现在又能在一起工作，真的太棒了！”
“嗯。”
陈景不是那么外向的性子，哪怕心里高兴也很难像是乔幼凝这样……不过话说回来，乔幼凝的性格转变也太大了吧？
想起记忆中那个自卑内向的女孩子，陈景真的很难将她与此时此刻的乔幼凝联系在一起。
“你应该跟我一样吧！”
乔幼凝脸上笑靥如花，仰头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蓝天，风吹得鬓角散乱纷飞。
“去找工作的时候总想去有朋友在的公司，不习惯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去了感觉就会死……可惜我当初没朋友啊，太可气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陈景笑着点点头，“当初我找工作的时候，身边也没朋友，所以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找一个养家糊口的活……”
“现在不会了，我们都陪着你。”
乔幼凝看见迎面而来的云朵又下意识伸手去抓，但与之前一样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不过她似乎还是不想放弃。
只要身边有白云掠过，她都会锲而不舍的尝试，仿佛真的能抓住似的……
“你再跟我讲讲里世界的事吧！”
“这有什么好讲的……”
“就说你身边的人啊！上次你说到那个莱恩……你跟我说一下那个叫隗楠的女孩子吧！”
……
“妈的，都说这事是真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李默白此时还在邙山寺的大雄宝殿里。
他一边疯狂扣字在光幕上与“高层”交流，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四周的协会工作人员看见这一幕，谁也不敢吭声。
其实陈景加入[以太协会]的事，并不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那么简单。
当李默白将这个“好消息”通过论坛发送给了协会高层……毫不夸张的说，[以太协会]内部地震了。
高层的第一反应是李默白在跟他们开玩笑。
因为这种事不是没出现过。
好几次李默白在协会里搞的小幽默都让上司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确定。”
“好……你立功了！”
看见屏幕上弹出的最后这一条信息，李默白嘴角撇了一下没再回复。
他不用想都知道高层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没错。
这与天上掉馅饼没两样。
简直就是饿了来馒头，困了来枕头。
作为“业内人士”，李默白很清楚拉斐尔自曝身份顺道跳槽的举动，对[以太协会]来说是一个多么重大的打击，其造成的影响已经难以估量……
虽然“序列2”的旧裔还处在普通范畴，不至于让全世界各国都束手无策，想要消灭他们也只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即可……但是，序列2只是开始而并非终结。
从考生带回来的信息来看，旧裔的未来既是人类的未来……不断晋升的尽头或许就是神祇！
所以，优等生总是容易受到优待，更别提这种从千万考生里杀出来的，先一步晋升到序列2的旧裔。
对各大势力来说，序列2的旧裔是好苗子，是值得重点栽培的对象。
而对于普通人类以及其他考生而言……独一无二的序列2旧裔，不就是“大佬”吗？
在从众心理极为严重的人类群体中，出现这种不属于己方势力的“大佬”，对[以太协会]来说是致命打击。
因为协会知道，人类就是这样。
在面对环境发生剧变的时候，就算拥有了超凡能力也只会陷入应激状态……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选，他们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未来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团迷雾。
他们每个人都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所以……当一个实力远胜于他们的同类出现，那个人所做出的选择往往都会被无数人效仿。
从这几天[曙光基金会]剧增的成员数量就能看出来，拉斐尔的号召力远远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现实形势比协会高层预估的还要严峻，甚至不少人都已经臆想到不久后协会被基金会彻底压制……
直到李默白给他们带来这个消息。
直到他们再三确定有“另一个拉斐尔”要加入协会。
“我明天清晨就能赶到你们所在的城市。”
李默白眼前的光幕上信息不断跳动，看似平静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那位老人有多么激动。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保护好他，虽然基金会之前已经跟我们达成友好竞争的共识，但也不保证有没有人会从中作梗……”
“我知道，不用你说。”
李默白如此回复，想起陈景在离开前给他说的话，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加入我们协会可不是没条件的，差点忘了跟你说，他想要去一趟南极的那座古遗迹……”

第二百零九章 你骗他，我就弄死你
“到家了没？”
“早就到了。”
“卧槽！你们骑的那玩意儿比飞机还快啊？！”
“是啊。”
“下回让我骑一下好不好？！”
“不好。”
陈家老宅的客厅里，陈景顶着还没干透的头发，正坐在沙发上通过位面论坛与李默白聊着。
他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把头发全部吹干，李默白的信息就来了。
如果换作平常，陈景会选择先去把头发吹干，然后舒舒服服的去开瓶凉汽水，再慢慢跟他谈天说地。
但是现在……陈景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毕竟他还在等李默白的回信。
所以在看见李默白的信息提示时，他本能就放下手里的事，第一时间选择回复。
因为他也好奇[以太协会]对他提出的要求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协会那边怎么说？”
“同意了啊，这还用得着问？”
得到这个确定的回复，陈景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同时他也忍不住想要吐槽。
哪怕看不见李默白，他都能通过这短短一句话想象到李默白那臭屁的表情。
“明天早上，我们协会的副会长就会上门来找你，到时候你注意一下，当心别睡过头了没人给他开门！”
“你不来吗？”陈景下意识问。
“我倒是想来，但那老东西给我安排了一堆活儿，干不完可是要扣工资的……”李默白回复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他故意把我支开，应该不是为了坑你。”
“你确定？”陈景有些不放心。
“确定。”李默白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笃定，“他认识你爷爷，说想跟你单独聊聊。”
见李默白这么说，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
[以太协会]的副会长认识老头子？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头子自己没说过也就算了，上次在哨兵岭遇见史密斯的时候，他貌似也没提过啊……
就在这时。
乔幼凝披着浴袍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垂在她的肩头，脖颈上的皮肤白里透红，眼里也是雾蒙蒙的水气。
看见陈景的时候，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可陈景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不敢回头多看她哪怕一眼。
“吹风机在楼上卫生间，你赶紧去把头发吹干吧，别感冒了。”陈景跟个鹌鹑似的缩在沙发角落。
对于家里忽然多出一个异性，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嗯，我现在就去。”乔幼凝乖巧地点了点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地上的水我都扫干净了，窗户我刚打开透透气，你别急着关窗户，不然里面太潮了。”
“好。”
简单对话过后，乔幼凝便上了楼。
陈景随之松了口气，稍微感觉自在了一些。
“等协会高层敲定送你去南极的时间，我这边就及时通知你。”
“好。”
“那我先不跟你聊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
“行了，该我们聊聊了。”
李默白关上眼前光幕，打开车窗往外弹了弹烟灰，头也不回的对坐在副驾驶的姜惊蛰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要找你聊什么。”
“……”
“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拉斐尔荷光者要干掉我最好的朋友。”
李默白叼着烟坐了回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姜惊蛰。
“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吧？”
“不然呢？”
姜惊蛰皱紧了眉头。
如果说以前的她有些惧怕李默白，那现在的她……在成为旧裔之后，她对李默白的恐惧已经十不存一。
“我没必要拿这事来骗你们。”
“没骗当然最好不过了，但如果让我知道你是想借刀杀人，是在阿景身上动脑子……”李默白咧开嘴笑了笑，看似爽朗的笑容却让人骨子里发凉，“你到时候别怪我跟你翻脸。”
“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我也不会什么借刀杀人，最后我想警告你……别有事没事就来威胁我！”
姜惊蛰的脾气倒是自始至终没变过。
原来的她一直在刻意压制，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没有压制的必要。
大家都是旧裔，等级也是一样的，谁怕谁啊？
“威胁？”
李默白冷笑了一下，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不远处的林海大厦毫无预兆的剧烈摇晃起来，一道庞大的黑影忽然冲破十二层某户的窗户从天而降……
那是异种。
一个由旧裔尸体转变而来的异种。
“听说他死之前就是序列1的旧裔……没想到活过来了反而更生猛啊……”
李默白喃喃自语着，最后瞥了姜惊蛰一眼，叼着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与[曙光基金会]一样，清理城市中的异种，也是[以太协会]的“责任”，或是说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
这一次。
高层他们派李默白来，也是想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让他代表[以太协会]多在民众面前刷刷存在感，顺便亮一下肌肉。
众所周知。
异种本体的强度与复活前的考生实力有关。
在第一轮考试中死亡的考生实力越强，复活之后变成的异种就越是强大……
像是这种死前就是序列1旧裔，它在复活之后，其实力可比普通的序列1旧裔强出不止一点半点。
“喂！你不会打算一个人上吧？！”姜惊蛰打开车门就跟着走了下来，表情尤为凝重，“协会那边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让我们一起上别落单，对付这个异种，单打独斗有点不现实……”
“你们懂个屁。”李默白冷笑。
此时，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形异种已经落在地上，砸得马路都陷下去了一个恐怖的巨坑。
那个异种的四肢轮廓与人类相似。
体型大得出奇。
魁梧得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肌肉人。
近六米左右的身高给人极大的压迫力。
异种双臂的肌肉似乎还发生了某种异变。
大臂差不多有磨盘那么粗，紫色筋脉虬结在锈色的皮肤表层，至于它那恐怖的拳头……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拳头了。
那简直就像是工地上用来拆除建筑的破碎锤。
目测直径至少在两米左右，看着就是一个生锈的大铁球。
“你别乱来。”
姜惊蛰还在劝李默白。
虽然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混蛋不顺眼，但她还真不想让李默白栽在这里。
毕竟他栽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我们俩一起上，先确定一下战术……”
李默白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默不作声的向前走去。
异种看见眼前的人类不知死活竟然敢靠近自己，顿时发出了一阵骇人心魄的咆哮，大步迎上了李默白。
只在瞬间。
李默白纵身一跃，跳至数十米的高空，短暂滞空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下来，同时也向异种挥出了那个看似软绵绵的拳头。
异种没有闪避，本能地挥拳向上砸去。
伴随着空气摩擦的尖锐嘶鸣，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大一小两个拳头瞬间碰触在了一起。
那种诡异的视觉冲击感尤为强烈。
由于双方的体型差距过大，李默白的拳头在此刻显得格外渺小，就像是小孩子用拳头砸在了一个巨大的铁球上。
可接下来的一切……却让姜惊蛰看呆了眼。
李默白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被异种一拳砸得倒飞出去。
反倒是异种那看似无坚不摧的拳头开始寸寸崩裂。
李默白的手臂就像是切开豆腐的刀刃一般，从异种的血肉里钻了进去，一直到……它的胸腔里。
当李默白再次回到地面的时候，异种已经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腥臭刺鼻的鲜血如喷泉一般，开始从胸腔上那个窟窿往外喷涌。
“你最好是没说谎。”
李默白手里托举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型脏器，说话的同时也一直在紧盯着姜惊蛰。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他……”
李默白面无表情地说着，随后在姜惊蛰如临大敌的目光中，他慢慢揉碎了手中托举的异种心脏。
鲜血几乎溅在了他的脸上，语气也变得愈发冰冷。
“我就弄死你。”

第二百一十章 暮年的雄狮
次日清晨。
当陈景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他还在餐厅里吃早饭。
早餐并不丰盛。
只是简单的素面加煎鸡蛋。
在冰箱里冻过的碱水面，煮熟之后放进如玉般瓷白的碗中，只是简单的拌了几下便裹满了油辣子酱汁，再配上溏心蛋里不时流出的蛋液……吃的就是麻辣鲜香这味儿！
陈景记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样吃过了。
以前是奶奶给他做。
后来是自己做。
再之后……踏入职场开始工作，他的早餐几乎都是在外面解决，哪怕是休息日也是在家里直接点个外卖。
不过就他中午才起床的性子，吃的那也不算是早餐了。
“这个副会长还挺会挑时间上门……”
陈景手里端着半碗没吃完的面，只怀疑[以太协会]的成员是不是都跟李默白一样不靠谱。
“好歹等我吃完饭再来啊……”
说罢。
陈景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面条一扫光。
不等他起身将碗筷拿去厨房，乔幼凝就急忙伸手拦住。
“给我吧！我拿去洗！你先忙正事！”
“辛苦你了。”陈景抬手接过乔幼凝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看着落落大方的乔幼凝，忍不住感叹道，“你确实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嗯？有吗？”乔幼凝刚走到厨房门前，忍不住停下脚回头看去，但她却只看见了陈景的背影。
此刻。
陈景已经打开了老宅的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他就像是一座沉重无声的黑色山岳，魁梧的身影几乎将门框堵住，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透过门框边缝渗进来的阳光。
陈景勉强看清了这个老人的面容。
从遍布面庞的老年斑来看，他的年龄应该比老头子还要大，至少在八十岁往上了。
黯淡的皮肤松弛无力，眼角也毫无生气的耷拉着，仿佛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极其浓烈的死亡气息，可是极其反差的是……
就是这么一个如风中残烛吹之即灭的老人，却有着一副魁梧如山令人畏惧的身躯，极度鼓胀的肌肉在休闲西服下凸出了一片恐怖的曲线。
他就像是一头生活在草原上的暮年雄狮。
哪怕眼皮子都只能半睁开，浓郁的眉毛与苍白的胡须也依旧保持着炸开的状态。
“陈景？”老人忽然开口，雄浑而低沉的声音犹如闷雷炸响，语气听着有些疑惑，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青年……就是传说中的“序列2旧裔”。
与那个号称月光圣子的拉斐尔相比，真是差得太多了。
“副会长？”
陈景并没有因为老人的气势而感到畏惧，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紧张，反而只有一种像是小孩子般的好奇。
此刻，陈景可以确定这个老人并非考生，因为在他身上陈景感觉不到半点旧裔的气息，甚至连最基础的超凡者都不是……是的，他只是一个人类。
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可他的气势却是陈景从未见过的强大。
老人仿佛真是一头沧桑垂暮的狮子立在门外，那双耷拉着眼皮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景，浑浊的眸子里是一种打量的目光。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呢……”陈景心中喃喃道，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他是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老人！
此时。
趴在院子里休憩的拜阿吉依旧显得那么悠闲，只是偶尔回头向老宅望一眼……从它的表现就能看出来，它根本就没拿这个老人当回事，也不觉得老人能够威胁到陈景。
普通人类与旧裔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那是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
“你长大了。”
老人忽然抬手向陈景伸去，似乎想要摸一摸这个年轻人的头，可很明显，陈景是那种警惕性极强的人，而且他也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这种亲昵的动作。
所以在老人伸出手的同时，陈景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听李默白说，您认识我的爷爷？”
“不让我进去坐坐？”老人问道。
听见这话，陈景急忙让开一条路，表情有些惭愧。
“是我失礼了……”
老人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抬脚便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多年未曾踏足的老宅中。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过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孩，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四岁了……”
说到这里，老人慢慢坐在了沙发上，魁梧庞大的身躯几乎陷了进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回忆。
“那时候的我还小，记不得您。”陈景陪着老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不动声色的左右扫了几眼，想要找一些可以用来招呼客人的东西。
但找了一圈也只找到果篮里堆着的小零食。
全是辣条魔芋爽小鱼干什么的……
“您别客气。”陈景将果篮推到老人面前。
老人一言不发地沉默着，但眼角很明显抽了两下。
“你跟你爷爷一样。”老人望着眼前果篮里五花八门的零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好像都不懂待客之道。”
“我家里平常不会来客人。”陈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脑海中竭力搜寻着有关于这个老人的记忆。
仔细回忆了一下。
陈景意外发现小时候还真有一段模糊的记忆，能与老人口述的对上号。
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
记不清是哪一天。
老宅的院子里。
忽然出现了一个魁梧得像是熊瞎子似的老人。
“你的资料我都看过。”
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景，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出点什么东西来，说话的声音依旧低沉。
“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你的成长轨迹跟我当初预想的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陈景坐在沙发上被他盯着感觉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拿起了一包零食，小心翼翼地撕开一条口子，将里面的酒鬼花生倒了出来，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送。
“怎么不一样了？”陈景问道。
“缄默寡言，内向腼腆，不善交际，简直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我看走眼了。”
话音一落，老人忽然笑了起来，向陈景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皇甫怀岁。”
老人粗粝的手掌上尽是老茧，陈景与他握手的时候，只感觉自己握住的是一截枯树枝。
“目前担任[以太协会]的副会长，也是曾经与‘伍德私人财团’共同发起南极科考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他们是被你杀了对吗？
伍德私人财团。
这几个字落入陈景耳朵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使得他有了一种应激反应。
是的，他至今都忘不掉，自己身上的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从陈伯符留下的那台DV。
从陈伯符破解的那块石碑。
不……应该是从1972年的南极科研考察，是那个“伍德私人财团”发起的科考项目，让这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皇甫怀岁？”陈景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只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有点出戏，怎么听都感觉跟眼前的这个老头子不太搭。
就在这时，乔幼凝端着两杯泡好的热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落落大方地放在了陈景和皇甫怀岁面前。
“您好。”乔幼凝将茶杯放在桌上，还算客气的跟老人打过招呼，随后便转头看向陈景，“我先去楼上了，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虽然老人是[以太协会]的副会长，无论怎么说都算是乔幼凝的上级，不过……乔幼凝好像对他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毕竟在乔幼凝眼中，加入[以太协会]就像是在某个公司上班一样，想要对上级产生敬畏之心着实有些难了。
“你好。”
皇甫怀岁端坐在沙发上，看见这个一脸单纯的女孩出现也并不意外，似乎事先就知道她住在陈景家里。
对于乔幼凝略显冷淡客套的态度，老人并不在意。
等乔幼凝走后。
皇甫怀岁这才慢吞吞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看向陈景，隐隐抽动的嘴角似乎在述说某种痛苦。
“……你家泡茶都是拿一百度开水泡的？”
“嗯……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景没看出来老头子被烫了一嘴，自顾自地解释道，表情略有些尴尬。
“家里买的茶叶都是最便宜的那种，因为我们也不懂喝茶，都是随便乱泡的，您别介意。”
“……”
皇甫怀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才重新开口。
“我与你爷爷有私交。”
“这个我倒是没听说过。”
“我们最开始是在前往南极的那艘科考船上认识的。”
皇甫怀岁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但他并没有点上，而是像把玩文玩似的，在手指间缓缓转动着。
“你爷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但我听说他只是一个大学教授而已。”
“而已？”
皇甫怀岁似乎不认同陈景的话，笑得不以为然。
他似乎不想与陈景解释太多，没有过多讲述当初与陈伯符的私交是如何开始的，而是说起了在那以后的事。
“你爷爷回国之后，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他，如果能与他那种顽固的学者长期共事……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你确定？”陈景反问道，并不相信老人的这番话。
“他跟其他的学者不同，纯粹得多也愚蠢得多，所以与他打交道不需要过多的勾心斗角，而且他还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唯一的黄肤教授，跟我的颜色一样哈哈哈！！”
皇甫怀岁说到此处感到有些口渴，便又再次端起发烫的茶杯，只不过这一次他很小心，连着吹了十来秒才敢往嘴里送。
“就因为这个，你就跟他交上朋友了？”
陈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皇甫怀岁的来历，但通过老人现在副会长的身份，以及当初主导科考团的事……不难看出，老人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的“大人物”。
有权有势还有财力。
这种人物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看上一个老学究？
“交朋友是不需要那些东西来衡量的。”皇甫怀岁似乎知道陈景在怀疑什么，便解释了一句，“我与他的某些观念完全一致，甚至在那个落后的年代，我们坐在科考船上喝酒的时候，他已经预见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皇甫怀岁陷入了回忆。
仿佛又感受到了海上那冰冷刺骨的晚风。
“当时的我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所以我看待事物的角度与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尤其是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我一直都是抱着乐观的形态来看待这座正在被无数人发掘的‘金矿’，总觉得未来有无数的可能。”
说着，皇甫怀岁忽然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但你爷爷说，是我想太多，未来不会好的。”
“嗯，像我……不对！是我像他！”陈景点了点头，只觉得老头子的悲观心态简直与他如出一辙，不愧是一家人。
“当时我听见这话就想把他扔下船，不过看他也是喝多了，所以……”
皇甫怀岁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
“他说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太快了……森林变成城市，城市又是森林，这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终究会吞噬掉所有人的梦想，让所有人都活得像是没有情绪也没有尊严的机器。”
陈景望着眼前散发着热气的茶杯，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老人的讲述。
“人们终将堕入深渊，也终将永世不得翻身，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点点吃掉所有人的，它最终也会以腐烂的姿态死去……说实话，他描述的未来让我感到害怕。”
“你会因为这个害怕？”陈景不可思议地看着老人。
“没错，因为这样的世界对我来说太无趣了……钱，我不缺，我缺的是乐子。”皇甫怀岁笑道，“一个没有乐子死气沉沉的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陈景有些理解不了这个老资本家的脑回路。
“每个人赚钱都有目的，有的是为了养家糊口，有的是为了争权夺势，而我……我只是想在这人世间玩个声色犬马，图个乐子罢了。”
皇甫怀岁说到此处便打住，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没说。
“史密斯他们不是失踪了，是被你杀了，对吗？”
皇甫怀岁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在乎陈景脸上是怎样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爷爷从南极盗走的那块石碑，应该也落进你手里了，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问你，陈伯符现在究竟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松江市的异种
“失踪了。”
陈景如实给出了回答。
虽然老人觉得这是在敷衍，但事实就是这样……哪怕表世界的陈伯符消失再久，他也只不过是失踪了，陈景也坚信如此。
说实话。
此时的陈景有些紧张。
因为他没想到史密斯他们的死会被老人联系在自己身上……难道是有什么蛛丝马迹暴露了？协会那边找到别的证据了？
“明白了。”
皇甫怀岁靠着沙发沉默了下去。
哪怕陈景给出的答案略显敷衍也没有给出解释，但他也不准备再继续追问。
至于史密斯他们的死与那块失踪的石碑……
皇甫怀岁好像并不在意。
他自始至终都只看重关于陈伯符的答案。
“你不用紧张……”
皇甫怀岁不断转动着手里的雪茄烟，哪怕目光一直放在茶杯上，他也能猜到陈景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史密斯他们死不死，我不在乎，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死是活，我说的话都只是靠着直觉推断……”
“推断？”陈景松了口气，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往我身上推？”
“陈伯符带着石碑失踪了，史密斯他们也消失了，之后你也进入了考场，不仅活着回来，还一举成为了千万人中无一的‘序列2旧裔’，将这些联系在一起……我不得不怀疑你。”
“明白了。”陈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嘴里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你们怀疑我很正常，但我保证自己绝对没干过这种事……”
“滴水不漏？”皇甫怀岁笑了起来，“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景笑着没说话，而皇甫怀岁也就此打住。
其实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这种话题点到为止即可。
就算陈景自曝真相，说自己杀了史密斯他们，还私吞了那块原本属于南极古遗迹的石碑……又能怎么样呢？
把他杀了给协会一个交代？
将他绳之以法？
还是从他嘴里挖出那块石碑的消息？
没必要。
相比起那些。
能将这个序列2的“救星”拉进组织才是更有价值的事。
“我听李默白那小子说，你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把你拉进我们协会……”皇甫怀岁不以为然地笑着，字里行间都透着怀疑，“但我怎么感觉不是这样呢……”
陈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没吭声。
“我总感觉在你眼里，加入哪个组织都无所谓，甚至当一头独狼也行，你之所以选择我们[以太协会]，应该有你自己的考量……”
说着，皇甫怀岁摇了摇头。
“你跟你爷爷一样，不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在关键的大事上，是不会管别人怎么说的，你们目的性很明确，眼里只有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我一直在琢磨你加入我们协会的目的……思来想去也只有那座古遗迹能吸引你吧？”
“是。”陈景这次没有再掩饰，因为他觉得这没有掩饰的必要，“这是我加入协会的条件。”
“那我们可赚大了。”皇甫怀岁大笑起来，如雄狮鬃毛般雪白的胡须不停颤抖，“不过这还不够呢……”
“什么意思。”陈景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忽然警惕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给你的东西还不够……”
皇甫怀岁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像极了一个在与合作伙伴洽谈的商人。
“如果你真的愿意加入我们协会，并且在某些事上配合我们……类似这样的古遗迹，其实我们还找到了很多。”
“先说想让我配合什么事。”陈景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我们可不会像基金会那样拿你们这些旧裔当牛马使唤，毕竟我们协会的方针就是合作共赢，就像是做生意……”皇甫怀岁笑道，“我们只是想让你暂时当我们的代言人，帮我们宣传一下，尽量多号召一些考生加入进来……”
“我不干。”陈景急忙摇头拒绝，“以后要是那些考生觉得协会这不好那不好，最后还是得怪罪在我头上，这不是招人恨么！”
“还挺小心……”皇甫怀岁安抚着陈景，听起来倒不像是在说谎，“我们不需要你出面发言……那都是最低端的运营手段……你只需要办一件小事就行了……”
“你说。”陈景警惕不减。
“两个小时前，我接到松江市分部传来的线报，那里出现了一头序列2的异种。”
皇甫怀岁说话的同时，一直在观察陈景的面部表情，似乎也在确定着什么。
“你去处理掉它，借此证明你自己的实力，不然李默白说你是序列2的旧裔我也不敢信啊……”
“同等级的异种啊……”
见陈景显得有些犹豫，老人顿时眉头一皱，下意识认为陈景要拒绝。
作为普通人类。
老人并没有分辨旧裔序列等级的手段。
所以他对于陈景序列2旧裔的身份，多少都抱着一丝怀疑的态度。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这小子拒绝，有没有可能，他的实力是自己吹出来的？
“你搞不定？”皇甫怀岁皱眉问道。
“不是搞不搞得定，我就是想问一下，有报酬吗？”陈景像是不好意思开口似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羞愧，“没报酬也无所谓……毕竟拯救世界人人有责对吧……”
一听这话，皇甫怀岁顿时大笑不止。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你想要什么都行！”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陈景最后问了一句。
“异种被围堵在城区的一栋商业大厦里了，我们协会的成员本来打算去帮忙，但被基金会给撵走了，好像他们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出次风头……”
皇甫怀岁深深地看了陈景一眼，语气充满了暗示性。
“如果要去的话，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出发。”
“那就走呗。”陈景轻松的语气只让人怀疑他说的不是去消灭异种，而是跑去某个地方郊游，“但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楼上换身衣服，这身浅色的衣服弄脏了不好洗……”
“不着急。”皇甫怀岁慢慢站了起来，见陈景答应得如此爽快，他提起来的心也稍微往下放了放，“我去安排一下，等会坐我的私人飞机去。”
“不用那么麻烦。”
陈景冲皇甫怀岁笑了一下，抬手指向趴在院子里休憩的拜阿吉。
“我们坐它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江里的人蟒
当拜阿吉载着陈景与皇甫怀岁向松江市驶去时，它脊背上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皇甫怀岁就像是穿越到现代第一次乘机的古人，在拜阿吉背上坐立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仿佛一直都在害怕会不小心掉下去。
老人强装镇定地坐在陈景身旁，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停地发颤，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左看右看，拜阿吉背上能够让他抓的东西很少。
鬃毛？
算了吧。
那东西搞不好就是这只怪物的逆鳞，刚上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被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除了鬃毛之外。
唯一能抓住的也就只有陈景。
不过老人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伸手。
毕竟他岁数摆在这里，他一时间还真是拉不下脸。
“皇甫副会长，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陈景悠闲地坐在拜阿吉背上，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
“还好。”皇甫怀岁硬着头皮答道。
“您不像是那种恐高的人。”陈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和善的笑容，清澈的眸子里看不见半点侵略性，字里行间都像是在关心一位老友。
“我不是畏高。”
皇甫怀岁说完这句话后，只觉得自己像个嘴硬的孩子一样可笑，忍不住咳嗽着笑了起来。
“我是害怕它……”
“你怕阿吉？”
皇甫怀岁点点头，如狮子般略显狰狞的脸庞上，是一种忌惮又不安的表情。
“它比我养的那些狮子老虎可厉害多了……”
听见皇甫怀岁将拜阿吉与狮子老虎相比较，陈景笑了笑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但拜阿吉很明显不乐意了。
它扭过头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腐烂至露出骨骸的脸庞上，是一种人性化的表情……不开心！
在拜阿吉眼中，别说是这个世界的“低级生物”，连里世界那些恐怖的污染种都是没资格跟它比较的。
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连老疯子陈伯符那样响当当的旧裔，在它看来都是极为落后且弱小的存在，唯有那个高悬于维度之上的深空，在那里繁衍的生物才是真正的强大……
拿这个世界的生物跟我比？
你是在骂我吗？
“狮子老虎是什么样的生物？”拜阿吉的声音忽然在陈景脑海中响起。
“挺威猛的。”陈景如实说道，随后便耐着性子安抚了拜阿吉一句，“他是在夸你，不许生气啊。”
拜阿吉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向陈景所指的方向加速飞去。
“它真像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物种……”皇甫怀岁还在不知死活的感慨，但拜阿吉明显懒得搭理他，“之前去你家的时候，我从它身边绕着走过去，感觉还没这么恐怖……”
“当时它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气息。”
陈景表情呆滞地望着天空。
忽然间，他回头看向皇甫怀岁，语气十分疑惑。
“位面论坛是不是崩了？你那里能进去了吗？”
“还是进不去。”皇甫怀岁摇了摇头。
从今天早上六点钟开始，光幕的位面论坛页面就打不开了，像是变成了老电视的雪花屏，在闪烁而无序的画面中，偶尔还能看见一些不明意义类似文字的图案在扭动。
陈景刚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内测偷跑被抓包了，但后来一问乔幼凝……她也是这个情况。
再之后，又问了皇甫怀岁。
他不是考生，只是个普通人。
此刻也同样打不开位面论坛。
“这玩意儿不会崩了之后就再也打不开了吧……”
陈景表情有些凝重，甚至可以说有些慌张。
因为在这个断绝一切通讯方式的世界，位面论坛是唯一一个可以供人类交流的地方。
如果这玩意儿没了。
陈景以后再想要联系熟人可就麻烦了……总不能飞鸽传书吧？？
“希望这只是网络维护吧……”陈景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天空，看不见半点云彩。
……
松江市，江畔。
在[曙光基金会]设立的临时作战指挥中心里，一群穿着基金会制服的人，已经被江中的怪物搞得焦头烂额。
“冯部长，能联系上的考生我们都联系了一遍，但到现在也没人愿意过来……”
“那群废物！”
站在指挥室内来回踱步的中年人忍不住骂了起来，阳刚气十足的国字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基金会让他们加入可不是为了养着他们吃白食！”
“冯部长，那现在怎么办……”
“上级给我们下达的指令，是让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困住那个怪物，至于老百姓，能疏散走的就抓紧时间全疏散走！”
“冯部长，看这情况它随时都有可能上岸，我们要不要抢在它上岸前就……”
“贸然开火的恶果你还没尝够？！”
冯部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旁的观察员。
“如果不能抓住机会将它一击必杀，以它的身体机能想死都难，而且开火激怒它之后……之前那片被毁掉的商业区就是它给我们的答案！”
话音一落，冯部长猛然推开门走了出去。
狭长的廊道里，摩肩擦踵挤满了人。
这里几乎有九成的人都穿着基金会的制服，除了那两个坐在长椅上聊天的……
“周睿！林诚！”
“你们现在就带人去江上，想办法把那个怪物引走，至少让它距离城市再远一些！”
听见冯部长的话，坐在长椅上的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齐刷刷地摇头。
“不去。”周睿言简意赅地说道，“送死的事，我不干。”
“我也是。”林诚点头赞同朋友的观点。
此刻走廊里来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绝大多数人都是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们俩。
“你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冯部长皱着眉走上前去，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作为基金会的一员，你们有责……”
“有个屁的责任啊。”周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表情无奈地说道，“进基金会的时候我们可是签合同的，那上面写得很清楚，我们有拒绝任务指派的权利……”
“这项权利现在暂时被取消了。”冯部长面无表情。
“你……你特么玩我们呢？！”林诚脾气暴躁地吼了起来，“想引开那个怪物你们自己去啊！这么多人就非得找我们俩？！”
“因为你们命硬。”冯部长坦然地说道，“我们之前派去引走异种的先行部队已经团灭了，再继续指派别人也没有意义，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现在只能靠你们这种旧裔了。”
“直接火力覆盖不行吗？”周睿皱着眉问道。
“试过了，没用。”
冯部长无奈道，转头看向窗外。
“这只异种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自愈力也远超过我们的预计。”
说着，冯部长的语气也变得愈发凝重。
“如果加大火力继续阻击它，战斗波及的范围会再度扩大……这附近还有几万人没来得及疏散，我相信你们应该能理解。”
“理解不了。”周睿摇头，“这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你不干也得干！”
“合同里可没说过我们要无条件服从上级。”周睿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说到底我们只是公司与职员的关系，我们有拒绝领导安排的自由。”
“这种自由暂时被剥夺了。”冯部长冷冰冰地说道，“请你们现在服从上级下达的指示！”
“你们还真是一点合约精神都没有啊……”周睿叹了口气。
就在周睿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间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伴随着巨大的水响。
众人纷纷回头向窗外看去。
只见那条遍体布满脓疮的“人蟒”已经再次从江里游上了岸，庞大的身躯在岸边留下了一条恐怖的轨迹，深陷的沟壑中沾满了它身上散发着恶臭的脓液……
这条“人蟒”就像是侵入人间的病毒，从它身上分泌出来的那些脓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一路上被它碰触到的东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坏了！”
冯部长脸色苍白地转身跑进了指挥室，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珠。
“快想办法联系十字街那边的成员！那头异种往市区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腐蚀城市的“暴雨”
人蟒。
是[曙光基金会]为这头异种取的名字。
或是说代号。
顾名思义，“人”如其名。
这头异种就像是人类与蟒蛇的结合体，体长约莫在八十米左右，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座在城市里游动的山脊，青绿色的皮肤表层布满流着粘液的脓疮。
此刻它那迅若闪电的移动速度与那具看似笨重的身躯完全不符，只是蛇尾一摆便瞬间前行了上百米……
“开火！”
指挥室里的冯部长勉强保持着冷静，几乎是怒吼着开始对工作人员下达命令。
“无论如何也要让它停下来！”
“明白！”
负责通讯的工作人员拿起了一个略显笨重的对讲机。
这是[曙光基金会]最新的科研产物。
在这个磁场异变的世界，它依旧可以正常使用。
只不过信号范围十分有限，想要远距离传递信息，只能采用阶梯传递的方式……
“开火阻击异种！绝对不能让它闯入市区！”
“明白。”
对讲机那边的人只回复了这两个字，随之而来的便是震天撼地的爆炸声。
冯部长站在窗边望着铺天盖地的火光，心里恨不得扒了那帮考生的皮，他是真没想到那些考生竟然一个比一个自私……
在这种危难关头只顾着自己保命，难道他们没有一点责任感吗？！
“别听他瞎逼说，咱们赶紧撤！”
指挥室外的廊道里，周睿与林诚肩并肩的快步走着，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尽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了……
看那个冯部长的意思，再走晚一步，指不定就得被督战队推上去迎战人蟒……
周睿与林诚不是没有责任感。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更应该多为自己想想。
“名声常有而命不常有。”周睿低声说道，“我们现在跑了，大不了就是名声臭了，但至少能把自己的小命保住，我还能孝敬爹妈，你还能回去照顾老婆孩子……”
就在这时。
窗外冲天而起的火光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打起来了。”林诚皱着眉说道。
“拦不住的。”周睿摇头，感觉很不乐观，“除非他们动用威力更大的热武器，但如果用了……谁能保证那个片区的老百姓不受伤害？”
“但我觉得也快了。”林诚叹了口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姓冯的比我们还懂，如果真的拦不住它，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也只能牺牲一部分人陪它去死了。”
话音一落，林诚拽着周睿便继续往前走。
“如果有能力的话，谁他妈不想当英雄啊，我也想啊……”林诚咬着牙骂道，“可我要是死了，我老婆孩子以后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周睿一脸的无奈。
“我这辈子没出息，上学的时候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学会，就只跟着爹妈学会了摆摊卖菜……”
林诚带着周睿从人群里挤了出去，快步走向廊道尽头的楼梯口。
“我这辈子没少受人白眼，只有我家那个傻老婆不嫌我穷，不嫌我没出息，愿意陪我过十几年的苦日子……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终于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姓冯的一句话就想让我去送死？！”
林诚越是说越是愤怒，到最后几乎都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要杀人的表情。
“老子是真不怕死！要不是为了老婆孩子……”
“我怕死。”
周睿低声说道，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
“之前跟你说我要孝敬爹妈是扯淡呢，我爹妈打小就不管我……”
一听这话，林诚不由得愣住了。
“我就是单纯的自私怕死，没别的理由。”周睿笑道。
“你还挺坦诚啊……”林诚讷讷道。
“其实要是往前推几年，我还在读书的时候，说不定姓冯的几句话就能把我劝上去。”
周睿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想象中的“督战员”前来捉拿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不过。
无所谓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周睿收回目光，带着林诚往楼下跑。
“虽然我自己都讨厌我现在这个逼样子，但至少这样我能活下去啊，姓冯的跟我讲奉献讲责任……算了吧。”
说着，周睿忽然露出了一个淡漠的冷笑。
“我可不想搭上我这条命……”
“我感觉你的想法有点极端啊，其实也不是这个道理……”
“那你去当英雄拯救世界呗。”周睿冷笑着瞥了林诚一眼，字里行间都是一种“都是同类你装什么”的感觉，“你有胆子你就去，我绝对不拦你。”
“我要有那能力我早去了！”
……
当[曙光基金会]的武装成员在街道上开始对人蟒进行阻击时，那些本不愿意舍弃车辆想要自行逃离城市的路人，在这一刻也都纷纷从私家车里跑了出来。
他们慌不择路的跟上大部队往城外撤离。
冲天的火光与燃烧的碎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异种人蟒的恐怖嘶吼。
这一切都将这座曾被称之为“魔幻之都”的城市渲染得犹如末日般可怖……哦差点忘了。
这就是末日。
在人蟒凄厉而愤怒的咆哮声中，众人只见它猛地挥动起如山脊般粗壮的尾巴劈开火光，随后狠狠砸在了面前的商业大楼上。
在它面前。
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就像饼干一样脆弱。
看似笨重的蛇尾几乎瞬间就劈断了大楼。
崩毁，倒塌。
短短不过数秒。
这三十多层高的大厦就变成了一地散发着滚滚烟尘的废墟……
“我们现在能够动用的热武器根本就伤害不了它！快向冯部长申请火力支援！”
“先疏散人群！”
“老三！你瞄准它的脑袋把穿甲弹打进去！”
“我之前就试过了！没用！它的自愈速度太快了！我们能够造成的伤害根本就不足以……”
这一刻。
连[曙光基金会]的武装成员都慌了神。
哪怕这些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当他们意识到这个怪物已经无法以常规手段消灭的时候……他们心中也不免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不顾那些没来得及被疏散转移的人，采取火力覆盖的方式进行二次进攻？！
还是再想别的办法拖住这条该死的人蟒？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此时。
人蟒已经犹如眼镜蛇一般，高高支起了身子。
位于蛇头之上的半人身正在不断扭动，似乎想要从巨蟒的血肉里将自己给拔出来。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人蟒的结构与半人马很相似，就是人与动物的某种诡异结合……
巨大的蛇头上，是一个只留下半截身子的“人类”。
它的体型与正常人没两样。
皮肤表层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破溃脓疱。
那双碧绿而冷漠的眸子里瞳孔也笔直竖着，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嘻……”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声，众人这才发现人蟒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不等众人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只见人蟒忽然甩动起了身子。
就像是刚从水里上岸的狗一样，开始以极高的频率疯狂甩毛。
但它从身上甩下来的可不是水珠，而是那些具有腐蚀性如暴雨般袭来的脓液……

第二百一十五章 撕裂长空的黑光
在无数凄厉的尖叫声中，来自于“人蟒”的脓液水珠如铺天盖地的密集箭雨一般，无声无息的将方圆一公里的城区都给笼罩在内。
水泥，砂石，金属，塑料，玻璃。
乃至于最脆弱的人体。
一切被脓液碰触到的物质都在被其迅速腐蚀。
这个直径不过一公里的城区范围，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地。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异态蜂巢，随处可见密集而恐怖的孔洞。
相比起那些被腐蚀崩毁逐一倒塌的建筑物。
最先倒下的，是人。
短短不过数十秒光景。
这片被脓液暴雨笼罩的城区就被彻底清空了。
除开最先倒下的那批[曙光基金会]武装成员不谈，仅是死在这场“暴雨”中的无辜民众就有上千人。
“快跑啊！！那个异种要追过来了！！”
“呜呜呜爸爸——我要妈妈！”
“我孙子还在家里找猫！那房子怎么就忽然倒下来了！”
“老东西让开点！别挡路！”
“基金会不是说这只异种由他们负责处理吗！这就是他们处理的方式？！”
“我看就是基金会故意的！明明[以太协会]也可以帮我们消灭那只异种！他们硬是把协会的人都给撵走了！”
“谁能来救救我们……”
尖叫声，哭喊声，怒吼声。
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似乎很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十字长街上挤满了面露绝望的逃难民众。
在目睹“人蟒”逞凶瞬间摧毁了一片城区后，人们这才意识到……
现在是末世。
是一个属于人类的末世。
不是位面论坛里经常被人挂在嘴边的“人类觉醒纪元”。
超凡者？
旧裔？
那些被称为人类救世主的幸运儿？
他们都在哪儿？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像是超级英雄电影里的那些主角一样，会在危难关头冲出来挡在民众前面，为这个世界排忧解难……可是现在，大家一下子都清醒过来了。
哪有什么超级英雄。
这个世界从来没变过。
无论是在末日前还是末日后。
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普通人。
“冯部长……实在不行我们就……”
“闭嘴！！！”
在[曙光基金会]的指挥室里，众人站在窗边目睹了人蟒摧毁城区的整个过程。
有人在恐惧，有人在愤怒，还有人……
在绝望。
就譬如冯部长。
起初就是他不顾一切要将[以太协会]从这座城市撵走，也是他刚到指挥部便直接下达攻击命令，选择围剿藏在商业区某座大厦中的人蟒……
当时的人蟒，体长不过十来米。
远不像是现在这般恐怖。
也正就是因为那场围剿使得人蟒陷入了应激状态。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无声无息地蛰伏，而是直接变成了“疯子”，开毫无顾忌的攻击并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物……
或许冯部长的本意是好的。
但可惜的是，到最后人蟒也没有被消灭掉，反而让它逃进了江水中开始“进化”，直到变成现如今的模样。
相比起之前被人蟒毁掉的那一小片商业区，此刻它毁掉的这片城区面积更大，受害者也更多……
“错不在我……都是上级……”
冯部长表情呆滞地望着那条正在城市里耀武扬威的恐怖巨蟒，血液仿佛都在体内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是啊。
都是上级的指令。
是上级让我想办法在民众面前为基金会争取更多的露脸机会，也是上级催促着我动手剿灭人蟒，是他们坚信常规热武器应该能消灭这种生物……
“别怕，我们有拉斐尔。”上级曾经给过这样的提示，“如果你解决不了那头异种，拉斐尔会去帮你……”
上级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却谁也联络不到拉斐尔。
连上级都不知道拉斐尔去了哪里。
那个狗曰的月光圣子……他不是说可以来帮忙吗？！他人呢？！
“冯部长？”
“……啊？”
“冯部长，您想好了吗？”
说话的男人与冯部长年龄相仿，身材十分瘦弱，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
“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那头异种恐怕就要毁掉这座城了……”
“小王，你有什么建议？”冯部长不动声色地问道，看似开始逐渐平静下来，但从他隐隐颤抖的双手就能看得出，他的内心依旧忐忑。
“我建议……当机立断。”小王皱着眉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舍弃掉四分之一乃至一半的城市，选用更有效的武器对异种进行战略阻击。”
“你确定？”冯部长双手不再颤抖，似乎彻底平静了下来。
因为有人主动帮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哪怕事后被上级追责也能轻松把这口锅给甩出去。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拉斐尔一直联系不上，总部那边的支援也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冯部长便忽然开口打断。
“好，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说完这句话，冯部长便叫来通讯员，打算就此开始部署进一步的战略精准阻击。
舍弃一半的城市。
或许也会舍弃一半的人。
这看似代价很大，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死一半的人，总好过全死了。
毁掉一半的城市，也总好过毁掉整个城市。
所以……真的要这么做吗？
冯部长表情呆滞地沉默着，望着手里的对讲机，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而就在这时。
指挥室里的人忽然齐刷刷地起身跑到窗边，一个个都望着天空发出阵阵惊呼。
“那是什么东西？！！”
“不会又是一头异种吧……”
“那个怪物的背上还有两个人！”
听见下属们的纷纷议论，冯部长本能地放下对讲机。
他快步走到窗边，学着他们一样抬头望去……只见在离地约莫四五百米的高空中，一个仿佛只存在于噩梦中的诡异生物，正缓缓扇动着巨大的羽翼悬停在那里。
“这个怪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冯部长下意识喃喃道。
可还不等冯部长回忆起这只怪物的身份，只见它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个类似于黑色光球的物体，开始在它口中极速汇聚。
下一秒。
那个诡异的黑色光球便化作光束被怪物喷吐而出。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鸣。
在无数目光中。
只用瞬息便洞穿了异种人蟒的身躯。
“皇甫会长，你不是说这怪物藏在大厦里吗？它怎么跑出来了？”
“可能是想出来透透气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太阳下的救世主
当异种人蟒被那束黑光洞穿身躯的时候，这片充斥着恐慌的城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那头强大到可以免疫热武器的异种……竟然被天上的那个怪物瞬间杀了？！
“你们快看！天上那怪物背上有人！”
“那两个人也是旧裔？！”
“是不是[曙光基金会]叫来的支援？！”
“我们有救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先前还没来得及从城区疏散的居民大概有五六万人，除开那些被人蟒脓液彻底融化的几千名遇难人员，剩下的幸存者至少还有五万左右。
密集的人群拥挤在十字街附近的主干道上，他们目睹了那头人蟒在城区肆虐的整个过程，也亲眼看见了它是如何轻松的摧毁了这一片区域。
至此。
这些生活在现代的人类才明白何为末日。
死亡永远是末世的主调。
绝不是位面论坛里的说说笑笑。
当他们看见那些同类被人蟒的脓液融化，几乎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煞白，同时心里也都在骂[曙光基金会]。
没有金刚钻，还揽这瓷器活！
在第一次火力围剿之前，场面起码还能控制得住。
那头异种先前一直潜伏在大厦里，安安静静的像个小棒槌一样。
结果[曙光基金会]自作聪明，不疏散民众就直接开火猛攻，一下子就把那个异种给整应激了。
“基金会就是一帮废物！早点把人疏散走！哪还用得着死这么多人啊！”
“谁说不是啊！等他们开始疏散了！那头异种都已经在城区里到处跑着杀人了！”
现场大多人都已经开始怀疑起[曙光基金会]的能力了。
基金会不是拍着胸脯保证可以处理掉那头异种吗？
不是保证它不会危及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吗？
现在呢？
掏空家人钱包，靠着996贷款买的房子，塌了。
运气差的家人朋友，死了。
所以你们基金会就是这样保证民众安全的？
愤怒，恐慌。
民众的情绪一直都在变化。
直到看见异种瞬间杀死距离它最近的那些人……民众的心态彻底崩了。
是的。
大家都会死。
基金会的火力支援肯定来不及阻挡那头快要发疯的人蟒。
说不定只要再过半分钟的光景，十字街主干道的这几万人就会被它身上的脓液给彻底融化掉……
而就在众人陷入极度恐慌眼看死亡逐渐逼近的时候，一束黑色光从天而降，直接洞穿了异种人蟒的身躯……
那束黑光似乎是某种能量。
从侧面看上去像是不规则的菱形，表面光滑犹如黑色的玻璃。
在击中人蟒的时候，也并未发出半点声音。
无声无息之间。
异种人蟒的“七寸”便被破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窟窿。
伤口看似不大，但伤势却会蔓延。
当黑光消散之后，异种的伤口处龟裂出了许多黑色裂痕，整个身躯陷入了不可逆转的崩溃……
直到人蟒的躯干逐渐碎裂开来。
表情呆滞的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有人抱着亲人喜极而泣，有人则激动得开始大喊大叫，而有的人反应则更大，像是跪拜寺庙里的佛陀菩萨，虔诚而狂热的双手合十，开始冲天上的那个“救命恩兽”磕头。
如果是在以前看见那个怪物出现在城市上空，恐怕有不少人都会被吓得半死。
毕竟那种像是由无数生物尸骸拼凑起来的阴间外观，着实有点审美超前让人难以接受……
可是现在。
谁都不会害怕。
甚至还觉得天空中的“它”拥有一种异样的美。
当异种倒在城市的废墟中，天空上的拜阿吉也开始缓缓向地面降落。
等到距离足够近，地面上的大部分民众这才看清坐在它背上的那两个人。
相比起那个穿着西服像狮子般炸毛的白发老人。
坐在前面的年轻人很明显要更为醒目。
在阳光之下。
略显瘦弱的年轻人身上，就像是覆盖着一层金色而圣洁的光辉。
那张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庞，使得他看上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个基金会的援兵竟然能长得这么好看……”
“卧槽这颜值不就是我老公吗！”
“啊啊啊神仙小哥哥！！！”
……
“皇甫会长……我先走了……”陈景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只感觉头皮都快炸开了，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人太多了……你去应付吧……”
“一起去。”
皇甫怀岁沉声说道，强行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尽可能让说话的语调变得平稳。
“这种在几万民众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你一定要抓住，这对你，对协会，都有好处！”
听皇甫怀岁这么说，陈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头来之前只说是去解决异种，来之后又要求自己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抛头露面。
“我不会害你。”皇甫怀岁低声说道，“现在的协会需要一个重新振作起来的机会，而你只需要证明你的价值……”
“杀了异种不就证明价值了吗？”陈景知道自己被皇甫怀岁这个老东西偷偷摆了一道。
不过因为这个就跟皇甫怀岁翻脸倒是没什么必要。
毕竟他已经答应南极古遗迹的事了。
“价值这个东西分多方面嘛，杀了异种只是其一。”
皇甫怀岁摇了摇头，依旧和善地笑着。
“下面那些……是其二。”
见陈景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皇甫怀岁连忙补充道。
“放心，我只是让你去露个面，不会再让你干什么，相信我！”
“那南极古遗迹的事说定了？”陈景看着皇甫怀岁，希望他能听出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明天出发。”
皇甫怀岁没有任何迟疑。
他能感觉出来，自己临时加的这个要求已经让陈景有些不爽了。
如果自己再在这件事上显得不那么干脆，那么这个生性多疑的年轻人说不定就会做出别的选择。
“我今天下午就去安排，让驻守在南极的成员做好接应你的准备，但那边毕竟还有[曙光基金会]的人盯着，我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如果他们找我麻烦怎么办？”陈景皱着眉问道，“你们帮我解决还是我自己解决？”
“如果你是李默白的话，或许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皇甫怀岁忽然笑了起来。
闻言，陈景默不作声地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有找麻烦的，我全干掉对吧？”
皇甫怀岁笑了笑，卖着关子没说话，但陈景却没给他这种玩似是而非的机会。
“先说好啊，这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反正事后有麻烦我就往你身上甩锅……”
陈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随后叫上拜阿吉开始往地面降落。
“到时候别人问起来，我就说这是皇甫会长让我这么干的。”
一听这话，皇甫怀岁不由得愣了。
“你怎么比李默白还不是个东西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 协会来了，青天就有了！
陈景此刻终于感受到，什么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尖叫与欢呼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声浪，震得拜阿吉都有些站不稳了。
“要不要全干掉？”拜阿吉紧张兮兮地问道，对于那些冲它欢呼的人群似乎并无好感，反而还有些莫名的警惕。
“你要疯啊……”陈景紧紧攥住拜阿吉的鬃毛，急忙在心里劝它，“我警告你可别乱来！”
“可他们一直在冲我吼啊……像是在挑衅我一样……”拜阿吉不开心地嘟囔道。
“你仔细听！”陈景安抚道，“人家都在夸你呢！拿你当英雄看呢！救命恩人懂吧！”
拜阿吉没吭声，支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
“咦……这东西长得丑但心肠还怪好嘞……把我们都救下来了……”
“是呀是呀……这个像马一样的怪物就是有点丑……除了长得吓人也没毛病……”
拜阿吉把支起的耳朵放下了，撇着耳朵回头看了陈景一眼。
“我觉得还是把他们都干掉吧。”
“给我老实点啊！要不我把你送回深空去！”
“……”
此时如果不是有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阻拦，恐怕眨个眼的工夫这群人就能跑上去将陈景他们围起来。
望着眼前这片正冲着自己欢呼的人山人海。
陈景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曙光基金会]制服的工作人员小跑了过来，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激动与兴奋。
“你们是冯部长请来的支援吗？！”
“冯部长？”陈景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皇甫怀岁，“你认识吗？”
“不认识。”老人摇头，表示这种层次的人还不够资格让他认识。
“那你们一定是基金会总部派来的吧！”一个穿着基金会制服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满脸兴奋地站在陈景面前，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紧盯着陈景，“我叫韩璐璐！你们……”
“我们是协会的人。”
皇甫怀岁也看出来陈景不靠谱了。
以他那种内向腼腆的性子，很明显干不出主动宣传协会的事。
“协会？”
这几个来自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脸色一变。
从这些人惊讶的神色就能看得出，他们完全没有想过[以太协会]竟然能赶来救场……
由于皇甫怀岁回答的声音比较大，不少站在附近的民众都听见了他口中的“协会”两个字。
末日降临之后。
协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连八岁的小孩子都知道。
“你们是[以太协会]的人吗？！”
“那个小哥哥叫什么啊！！”
“老头你能不能往旁边走一步！挡住我看我老公的脸了！”
皇甫怀岁从小过得就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在去大洋彼岸定居之后，他更是一直被人当老爷供着……
可就是陪陈景出来这么一趟，他感觉自己堕落了。
不是被陈景这个后辈投喂小鱼干辣条那些垃圾食品，就是让这帮混蛋张嘴闭嘴叫老头儿……
“没错！”皇甫怀岁最终还是认清了大局，往旁边迈了一步然后重重拍着陈景的肩膀，“我们是[以太协会]的人！这位就是我们协会的代言人！陈景！！”
“……代言人？”
陈景一愣一愣地看着皇甫怀岁，完全没想到这个老东西会这么介绍自己……我好像只是单纯的加入了协会吧？应该就跟其他的考生一样吧？
怎么忽然变成代言人了？！
“我感觉你可比基金会的拉斐尔强多了……什么狗屁月光圣子……”皇甫怀岁笑着说道，虽然嘴里是不屑的在吐槽，但脸上却还是那副慈祥和蔼的表情，“跟大家打个招呼，平易近人一点。”
“……”
陈景站在拜阿吉身旁，左手紧紧攥着拜阿吉的鬃毛，疼得它龇牙咧嘴，右手则慢慢举了起来，跟上课举手回答老师问题一样僵硬。
“你们好……”
妈的。
我想死。
“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人呜呜！！！”
“谢谢……”
听见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道谢，陈景顿时感觉更不自在了，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众人的目光，勉强在脸上扯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而他这一系列的反应，自然也逃不过在场群众的目光。
相比起那个在位面论坛里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月光圣子”，这个叫“陈景”的旧裔很明显要更接地气，也更容易让人们接受……
在那张毫无侵略性的脸上，没有半点其他旧裔考生的高傲或是淡漠。
他就像是一个内向腼腆的邻家社恐小哥哥，面对众人的道谢也只是红着脸点头，僵硬地重复着不用谢应该的。
“可以了吧？”陈景最后看了皇甫怀岁一眼，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你再敢提点冒昧的要求，我可就要对你冒昧了……”
“走吧。”皇甫怀岁笑着摆手，“等我把南极那边的接应人员安排好，我会让李默白联系你的。”
“行……我等你消息。”
陈景纵身一跃跳上了拜阿吉的后背，使劲拍了拍它的脖颈催促道。
“快走！”
“急什么嘛……”
拜阿吉磨磨唧唧地扇动起双翼，望着遍地正在不断融解的人蟒尸块直摇头。
“可惜这种奇怪的生物‘死透了’，不然它的尸体对我应该有不小的作用……”
“别废话了！飞快点！小翅膀赶紧扇起来！”
“哦哦……”
当陈景与拜阿吉被群众的欢呼声送上了天，直至在天空中变成一个遥远的小黑点时，站在地面的众人都还保持着仰头眺望的姿势。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呆滞，好像都还没反应过来……
救世主来得时候风风火火。
走得时候也是风风火火。
真是一秒钟都不浪费啊！
“皇甫会长！”
忽然，几个穿着便装的[以太协会]成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一次绝处逢生的经历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
“嗯……其他人呢？”皇甫怀岁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走来的几人。
“在城郊，我们现在送您过去。”说话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细边框眼镜，浅色衬衫牛仔裤再加略显凌乱的长发，一副文艺青年的打扮。
如果陈景还在这里，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男人正是前不久才在邙山寺见过的比巴卜比老师。
“李默白呢？”皇甫怀岁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让他也过来吗？”
“今天他来不了。”比轩低声说道，“听说会长要见他，所以……”
皇甫怀岁面色古怪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比轩。
“看来野心家都凑到一块去了……”
比轩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野心家？
是啊。
那个看似莽撞好像什么都不顾及的人，或许真的只能用野心家来形容他了……
“走吧。”皇甫怀岁从口袋里拿出雪茄烟，面无表情地说道，“听说[曙光基金会]有个冯部长在这里，是他撵走了我们协会的人……你们带路，我去会会这个渣滓。”
比轩点了点头，同时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毕竟李默白那边都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只见比老师抬手一挥，经过生物改造的掌心顿时分裂开来，露出了一张仿生唇形的扩音大喇叭，开始不断重复播放李默白事先就为他们录好的音频。
“协会来辣！”
“松江太平辣！”
“协会来辣！”
“青天就有辣！”

第二百一十八章 坏了，我成榜一大佬了
高空之上。
拜阿吉载着陈景不断在云层间隙中穿梭。
“王，刚才那个老头子说的拉斐尔是谁？”
“跟我一样的旧裔。”
陈景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没有跟拜阿吉说过“拉斐尔要干掉你主人”的事。
于是……
“他说他要干掉我。”陈景叹道。
“？？？”拜阿吉一百八十度拧过头来，脖子几乎变成了问号状。
“我跟他无冤无仇的，甚至我们连面都没见过，你说说这人……”陈景又叹了口气。
“那个不知死活的卑劣低级生物在哪儿呢？”拜阿吉问道，语气已经不受控制变得愤怒起来，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吃人，“我们现在去找他！骨灰都给他扬了！”
“就是找不到啊……我这不是在头疼么……”陈景无奈地说道。
此刻，陈景盘着腿坐在拜阿吉的背上，清澈的眸子里隐隐跳动着金色光芒。
他一边与拜阿吉聊着，心里一边在盘算。
“之前皇甫会长说过我比拉斐尔要强……这么说的话拉斐尔应该在人前展露过自己的能力……但那十有八九不是他真实的实力……”
作为序列2的旧裔。
更何况还是[月光隐修会]的荷光者。
陈景坚信拉斐尔绝对藏着底牌。
以他那小心谨慎的性子。
真正的实力不可能随便暴露出来。
但……我也没暴露啊！
甚至拜阿吉都只是“吐了口痰”而已。
“胜算很大……除掉他应该不是问题……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怎么找到他……”陈景喃喃道，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坏了……我不会打草惊蛇了吧？！”
陈景记得很清楚，姜惊蛰曾经说过拉斐尔本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回到表世界后不久就藏了起来，似乎还是刻意在躲他……
而现在。
陈景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部分实力，轻松灭掉了这种序列1旧裔无法处理的强大异种……
如果那个苟东西真那么胆小。
经过这么一吓。
估计他更不敢露面了！
“算了算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南极古遗迹……”
“反正那个苟东西都已经开始躲了……我不出手他也得躲……再吓吓他应该也没事……”
陈景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越是安慰，越是烦躁。
此刻的陈景只想干一件事。
找到那个为了“完成附加题”就想要干掉他的拉斐尔。
然后直接弄死那个苟东西一了百了。
搞得自己心情这么烦躁……都怨他！
“王。”
“嗯？怎么了？”
“其实……”拜阿吉显得欲言又止，似乎话到嘴边又不方便说出来，犹豫了一会才接着说，“你可以让耶格托斯离开深空……来我们这里……”
“我怕他被人看出来啊……”陈景无奈地说道，“连那个古方士都能看出他身上有‘深空’的影子，难保别人看不出来，如果被人发现我们不就死定了？”
“我有办法让人认不出来他。”拜阿吉说道。
“你确定？”陈景半信半疑。
“确定，其实我们都在深空商量好了，这话也是他让我带给你的……”拜阿吉嘟囔着，“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他在你也能安全点……”
“你早说啊！”陈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拜阿吉一愣，随后拧过头来正要辩解，陈景又是一巴掌拍在它背上。
“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事先知道拜阿吉有这么一手……那我还当个屁的协会形象代言人啊？！
直接让耶格托斯出来露脸不香吗？！
让他去当[以太协会]的代言人，自己不就用不着露面了吗？！
“你啊你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
当陈景赶回哨兵岭，已是上午时分。
炎热的山里依旧充斥着恼人的蝉鸣，天上一片云彩都看不见，太阳大得吓死人。
陈景刚一落地站稳，拜阿吉便急切地扇动着他那双翅膀飞上了高空，显然是怕极了陈景的絮絮叨叨。
“还有脸躲！”
陈景气得瞪了它一眼，回身向老宅走去。
老宅大门敞开着，一眼就看见了屋里那个分外忙碌的身影。
“怎么不关门啊？”陈景有些不自在地走进屋里，望着那个正踮着脚尖用鸡毛掸子扫墙角浮灰的人，感觉像是来到了别人的家。
“等地板干透了再关门，不然家里会潮的，我之前刚拖了两遍……”
乔幼凝扎了个方便做家务的丸子头，身上依旧穿着陈景昨天借她的男款T恤与长裤。
“你去洗手换衣服吧，我忙完这里就去做菜，用不了多久就能吃饭。”
此刻的陈景有些不好意思。
他感觉乔幼凝不像是来这里借住的。
更像是在当保姆。
“怎么啦？”乔幼凝听见陈景没什么动静，便将鸡毛掸子放下来，回头看向他。
“要不你下来我自己弄吧……”陈景尴尬地说道，“总感觉让你这样……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乔幼凝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柔柔弱弱的样子，委屈巴巴地问道，“是不是我照顾你照顾得不好啊……”
“不是不是！”陈景急忙摇头，“我就是觉得让你照顾我，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乔幼凝转过头又接着干活，似乎又干劲十足了。
她嘴角露出了一丝陈景并未察觉的笑意。
“我们是朋友呀，对不对？”
“……”
陈景听见乔幼凝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
早已关闭的光幕忽然一下子在陈景眼前弹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好友申请”像是洪水一般瞬间涌出，数量多到让一直灵敏无比的光幕都卡顿了起来。
这让陈景有种被盗号的错觉。
“什么情况……我不是把好友申请关了么……”陈景喃喃道，抬头看了乔幼凝一眼，只见她一脸慌张的用手划着空气，略显滑稽的动作里透着一种憨憨的可爱。
“怎么这么多好友申请……我记得我关了啊……”乔幼凝一脸的迷惘。
“可能是论坛维护升级了吧……”
陈景打开个人信息页面，将隐私设置再次更改为“不接受任何好友申请”。
“好像系统维护后，我们的个人设置都被重置了。”
“祂们弄的论坛还需要维护升级？”乔幼凝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谁知道祂们搞什么鬼……”陈景飞速在屏幕上清空好友申请，嘴里喃喃道，“怎么感觉这次加我好友的人比上次还多呢……”
就在陈景疑惑的同时，李默白忽然发来了消息。
短短不过数秒。
消息就增加到“19”条。
陈景只觉得李默白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急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在向我求救？
打开信息聊天框。
陈景瞬间就被一连串的惊叹号给晃花了眼。
“卧槽！”
“卧槽？！”
“兄弟你搞什么鬼！”
“你特么在里世界这么吃得开吗？！”
“你跟老子扮猪吃老虎是吧！”
“你！！你特么竟然是考生积分榜的榜一？！”

第二百一十九章 考生积分排行榜
按照李默白的提示。
陈景在论坛页面的左上角找到了那个诡异的人脸图标。
看见这个深灰色的图案，他只觉得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是“雾先生”那张讥讽的笑脸……
点击图标打开页面。
映入陈景眼帘的是一个图文并茂的排行榜。
——
【考生综合积分排行榜】
【本排行榜将依据考生每一轮考试的综合表现评分进行排行，每一轮考试的评分都可累计】
【注＊本积分排行榜为总榜，已录入当前所有存活考生个人信息，考生若是死亡则将从榜单中除名】
——
陈景表情凝重的往下翻动着排行榜，手指轻轻一划便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最上面。
不仅有名字，还有考生号。
甚至还有本人的彩色照片作为头像。
如李默白所说。
他还真成榜一大佬了！
——
【考生综合积分排行榜】
【1】：0号考生，陈景。
【2】：987404号考生，薛世官。
【3】：5215号考生，海伦&#183;西雅。
【4】：730号考生，冢野苦狮郎。
【5】：6666号考生，拉斐尔&#183;希尔图斯。
【6】：1111号考生，李默白。
【7】：784544号考生，阿尤&#183;纳塞。
【8】：87626478号考生，崔灿勋。
【9】：454212号考生，弗拉基米尔&#183;埃文。
【10】：675063号考生，罗塔&#183;所罗门。
——
“麻烦了……”陈景望着排行榜中的名字与头像，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有了种莫名其妙被针对的感觉。
在选择加入协会之后。
陈景已经猜到自己抛头露面所会带来的后果。
但那也是有限度的。
因为他所表现在人前的实力只是一部分。
对人们来说。
他只是一个强大的考生，一个万中无一的旧裔。
仅此而已。
人们只会认为他是拔尖的那批旧裔，是一个与“月光圣子”拉斐尔类似的存在。
可这个排行榜一出来……陈景顿时感觉自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记得上次主考官雾先生就说过，最初的一亿考生现在死得还剩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在这么多人里排行第一……还把我的考生号给暴露出来了……”陈景头疼得要命，越想越觉得麻烦大了。
按照主考官的意思。
这份榜单是依靠考生的综合评分进行排列。
至于综合评分包含哪些项目……榜单里没有明说，但陈景觉得实力应该是一个重要的参照物。
旧裔觉醒的序列等级。
附加题完成度。
甚至还有像游戏里的声望什么的……
说不定这些都是评分的要素。
“阿景！你排第一！”
乔幼凝此刻也看见了这份榜单。
虽然她自己的排名并没有出现在榜单前列，但这并不妨碍她发自内心的为陈景感到高兴。
“如果这是高考成绩排行……说不定我还能高兴点……”陈景无奈的说道，看向乔幼凝，“你排第几？”
“第十三名。”乔幼凝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还带着些惭愧，“我的评分不算高，比不过你和李默白。”
陈景继续往下翻动榜单，很快就找到了乔幼凝。
——
【13】2333333号考生，乔幼凝。
——
“你这个考生号……跟闹着玩似的……”
看着乔幼凝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陈景只觉得自己有些小瞧她了。
乔幼凝不仅能在第一轮考试里活下来，竟然还能在两千多万人里排到第十三位……
不过转念一想。
在进入考场之前，乔幼凝就已经觉醒为“超凡者”了。
李默白觉醒的时间则比她还要早……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都怀疑排行榜上的前一百名旧裔，至少有八成都是出自[以太协会]的超凡者。
相比起普通人，他们那种超凡的身体素质在里世界占的便宜可不算小……
【李默白】：你人呢！回我啊！
【李默白】：嘤嘤嘤我家景景变成榜一大佬就不理我了……
李默白的消息提示就像催命符一样不断弹出。
陈景快速浏览了一遍，无奈地回复。
【陈景】：你能不能正常点！
【李默白】：卧槽你可算回我了！看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准备让我抱你哪条大腿啊？
【陈景】：……
【李默白】：不跟你扯淡了，先说正事，南极古遗迹那边的接应人员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过去之前先联系我，我让他们去接你。
【陈景】：什么时候能去？
【李默白】：你要是急的话，今天晚上就能走。
【陈景】：行，我晚上联系你。
【李默白】：卧槽去参观一个古遗迹有必要这么急么……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考生号是怎么弄的？
【陈景】：……
【李默白】：我本来以为一号考生是最牛的，没想到你特么竟然还能是零！
【陈景】：这个考生号貌似就是从零开始算的。
【李默白】：我现在有点事要忙，回头再找你聊，你有时间记住去论坛看看，有惊喜哈……
陈景关闭聊天框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不能等。
迟则生变。
有些事办得越早越好。
“我今天晚上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南极。”
陈景将光幕关闭，回头看向乔幼凝。
“忙完就回来，你帮我看家。”
“好。”乔幼凝点头，没有丝毫迟疑。
她并没有多问哪怕半句话，起身就往厨房走去。
“我先给你做午饭吧，吃完饭你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再出门。”
说罢，乔幼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看向陈景。
“南极那地方好像挺冷的，你要不要多穿几件羽绒服去？”
“没事。”陈景笑道，“我现在又不是普通人类，低温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闻言，乔幼凝点点头。
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她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
陈景也默然将光幕打开，切换到了附加题的详述页面。
“深空的王座……”
想起史密斯描述亲眼目睹的“神异”，那个悬浮在百米高空的黄金王座，就在陈景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了轮廓……那是深空的某种象征，或许也是晋升更高序列的某种媒介。
“阿吉。”
“？？？”
“别在天上瞎飞了。”
陈景用心灵感应的方式呼唤着拜阿吉，打算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前去南极的准备。
“一会我们就去东山结界把耶格托斯召来，如果你真的有办法能让外人认不出他的来历……我记你一大功！”
“有奖励嘛？！”
“一包薯片。”
“……”

第二百二十章 蜕变的耶格托斯
当陈景乘坐拜阿吉来到东山的时候，确定这里的结界依旧存在，这才松了口气。
这应该算是陈景最后的底牌之一。
表世界唯一的安全区。
一个可以让所有人甚至主考官都找不到的地方。
陈景时刻都记着这是爷爷留给他的。
那个像是生铁一般冷硬粗粝的老头子。
终究还是爱着他。
“王……”
耶格托斯被陈景从深空召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表示了自己的忠诚与不甘。
“我留在这个世界……能帮你很多……比拜阿吉还要多……”
“你能飞么？”拜阿吉趴在水潭边上，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用爪子在潭水里搅动，像是在找那些冷水鱼儿。
“从某个角度来说，可以。”耶格托斯佯装镇定地说道。
“就算你能飞，我坐你哪儿呢？”陈景看着眼前这个傻大个，“让你扛在肩上？还是让你背着我？”
耶格托斯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都可以。”
“如果阿吉没说大话，你这次倒是也不用回去。”
陈景仔细端详着耶格托斯身上的甲胄。
暗金色的盔甲一如既往亮眼，身后的披风残破不堪，依旧可以看见黄王的印记。
在来东山结界的路上。
陈景就从拜阿吉口中得知了它所说的……方法。
是的。
拜阿吉之所以能让人认不出它深空的底细，最大的原因就出在它这具身体上。
那是深空被外界侵蚀之后，遗留在深空生物体内的顽疾，一种仿佛连时间都能为之腐坏的病症。
简单来说。
拜阿吉只需要将自己的疾病传染给耶格托斯，让耶格托斯也变成它这般不堪的模样，同时还可以隐藏他来自“深空”的气息，这样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当然，听见这个办法的时候，陈景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这跟直接往人身上泼硫酸没两样。
虽说拜阿吉保证了，除了变丑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但陈景还是不怎么愿意。
毕竟相对于下属，他更觉得耶格托斯像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为了自己的目的去毁他容，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
耶格托斯好像并不在乎。
说到底他不是人类。
相较于外貌，他觉得生物最大的魅力应该是强大。
更何况这种被腐蚀的病症并非不治之症，只需要陈景不断晋升序列，彻底掌握了深空的力量……
到那时想要净化掉他与拜阿吉身上的这种顽疾，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真的想好了？”陈景最后问了一次。
“来吧！”耶格托斯显得格外兴奋，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要被毁容的人，“深空实在是太无聊了！能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比什么都强！”
“那你可别怪我下嘴狠啊……”
拜阿吉懒洋洋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耶格托斯身旁，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嫌弃。
“你身上好脏啊，我都不想下嘴！”
“快点。”耶格托斯催促道，手里紧握着十字阔剑，“不然我一剑劈死你！”
“怎么跟我说话的……”
拜阿吉嘟囔了一句，似乎对耶格托斯手里的大剑十分忌惮，憋了半天也没把心里的脏话骂出来。
下一秒。
拜阿吉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直接侧过头狠狠咬在了耶格托斯的胸腔上。
在那瞬间。
陈景隐约听见了耶格托斯胸腔内的闷响。
那是如闷雷一般。
充斥着蓬勃生命力的心跳声。
在这一刻，陈景虽然看不见拜阿吉口中发生的变化，但能隐隐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能量，正顺沿着拜阿吉的口腔向耶格托斯的身体转移。
很快。
耶格托斯的身体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异变。
最先是暗金色的甲胄。
陈景很清楚看见它们如同热胀冷缩的木材般爆裂开来。
然而这些甲胄并没有散落在地上，反而像是被胶水粘住，死死贴在耶格托斯的体表不愿脱离。
再之后，便是耶格托斯的十字阔剑。
似乎连它都无法免疫那种腐蚀的影响。
剑身逐渐变得晦暗淤黑，表层渗出了许多粘稠的液体。
“这到底是什么病毒……”陈景皱着眉蹲在一旁，心说拜阿吉这张嘴也是够毒的……
此刻，拜阿吉已经松开了耶格托斯。
它走到陈景身旁吧唧着嘴，好像还在回味耶格托斯的味道。
“yue。”拜阿吉嫌弃地说道，“像是生锈的铁疙瘩一样好难吃！”
“要不你以后也别用那招激光炮了……”陈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感觉你用嘴给别人下毒应该挺好使的……”
“比我弱的生物，会被直接腐蚀掉。”拜阿吉解释道，“但比我强的可以免疫这种腐蚀，最多被我毁个容……感觉没什么用啊。”
“有用。”陈景自言自语似的点头，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许多坏主意，“弄不死人恶心人还是可以的。”
此刻。
耶格托斯的蜕变已经到了最终阶段。
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变化。
如果用粗浅的比喻……耶格托斯就像是一具由血肉铸成的盔甲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连那柄十字阔剑都变成了恐怖的血色，像是一柄阔剑形状的烂肉。
在盔甲打开的面罩下。
依旧是那些诡异的黑色火焰在燃烧。
“王……”
耶格托斯本就沙哑沉闷的嗓音，此刻听着更有一种诡异的水响……算是一种变异的气泡音？
“我这个样子……应该没人能认得出来了……”
说着，耶格托斯缓缓举起了十字阔剑。
他体内不断翻涌的能量似在向剑身传输。
不一会，阔剑便剧烈震颤起来。
一个个类似波纹的能量光圈从剑身往外扩散。
相比起以前耀眼的金色。
此刻这些能量光圈的颜色是黑的，其中又隐约能看见一些猩红的血色波纹。
“现在谁也认不出来他是深空生物，气息都跟我一样被隐藏了。”拜阿吉紧挨着陈景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除非他自己嘴贱没事吼什么‘深空万岁’为了‘深空至高无上的王’……”
“我没那么蠢！”耶格托斯气愤道。
“那可不好说……”
“你！！！”
听着他们俩又开始斗嘴，陈景也是懒得再劝。
他回头向哨兵岭的西面看去，只见夕阳已经落在山头，余晖将天空都烧得血红……
“走，回家吃饭。”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南极的钟声
夜，八点。
当哨兵岭闷热的山风还在呼啸不止时，陈景已经做好前去南极苦寒之地的准备了。
在陈家老宅的院子外。
乔幼凝望着坐在拜阿吉背上的陈景，就像是送家里孩子去春游的家长，不厌其烦询问的同时又透着一丝关切的认真。
“吃的？”
“带了。”
“水呢？”
“拿了几瓶……够用！”
“纸巾，指南针，地图……都带好了？”
“嗯！”
“羽绒服我给你装在袋子里了，如果冷了就穿上。”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冷热……”
乔幼凝温柔地抿嘴笑了笑，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陈景身旁的耶格托斯。
她不知道耶格托斯是从哪里来的，只听陈景模糊略显敷衍地介绍了一句“是我的眷族”。
此后，乔幼凝便一句话也没再多问，做饭的时候还刻意多做了一些，甚至连拜阿吉都有份。
“你们在外面多照顾他呀。”
乔幼凝站在拜阿吉身旁，抬手摸了摸拜阿吉的脖子，这也是拜阿吉因为晚饭给她的特殊优待。
“别让人欺负他噢。”乔幼凝睁大眼睛望着拜阿吉。
拜阿吉打了个响鼻，点点头没说话。
“幼凝……别拿我当孩子行么……”陈景苦着脸抱着怀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像极了听着家长絮叨的熊孩子，“你先回去！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知道啦。”
乔幼凝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你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挥手告别后，拜阿吉便在陈景的催促下加速起飞，直奔南极的方向而去。
地面上的建筑物越变越小。
连乔幼凝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白点。
至此。
陈景收回目光，开始拿着初中买的世界地图研究。
“挺好吃的。”耶格托斯忽然开口。
“嗯？什么东西？”陈景抬头看了他一眼。
“晚饭啊。”耶格托斯挠了挠头盔，试探着说道，“拜阿吉也觉得好吃，下次可以多做点嘛……”
“你们俩也是没出息，就长了个吃心眼……”陈景没好气地吐槽道，“一开始是谁说不允许有人近距离接触你们的‘深空之王’？”
“……”
“一点吃的就被收买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
其实一开始带耶格托斯回家的时候，陈景还有些担心乔幼凝会问东问西。
事实证明。
她还真不是那种多话的人。
乔幼凝只是问了一句：“你的朋友要在这里吃晚饭吗？”
之后，她一个字都没再多问。
最后还是陈景有些憋不住，主动解释了一下耶格托斯的来历。
眷族嘛。
这东西在里世界并不常见，但也不算罕见。
这次回归表世界，似乎也有极少部分的考生是带着眷族回来的。
“她真是变了好多啊……”
陈景一边翻看着地图，一边在脑中回忆着。
当初的乔幼凝还不是现在这样子。
内向，自卑。
总爱低着头。
哪怕是跟自己说话也不好意思开口。
可是现在……
好像长大了？
那种极尽温柔却又缄默的态度，让陈景产生不了半点抗拒感。
虽然他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嘴里也总是说着别拿他当小孩子照顾，但其实……他还挺享受的。
在表世界，曾经照顾过他的人只有奶奶。
在里世界……
且不说“那个陈景”，就说他自己。
穿越过去之后他也只被老头子照顾过，而且那老头有时候照顾他的方式也让他啼笑皆非。
乔幼凝话不多，还很少主动向他提问。
如果陈景想说什么，她会自始至终耐心地听完，偶尔被陈景主动提问，她也是无所顾忌的回答……
“王……拿包薯片给我呗……”
耶格托斯出声打断了陈景的回忆。
“吃！就知道吃！我看你一会吃光了怎么办！”
“我们可以下去抢嘛……”
“你可真是没羞没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你是不……好吧你可能真不知道。”
陈景将薯片丢给耶格托斯，让他嚼的时候别出声打扰他看地图，不然以后再也不给他吃零食了。
“方向是没错的……”
“以你的速度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陈景望着下方飞速变换的景物，忽然感觉有些不太真切。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早上去了一趟东南松江市。
中午绕回西南休息。
晚上又直奔南极。
这么一想，拜阿吉的实用型好像确实比耶格托斯更高。
它不仅飞起来比飞机快，甚至还比飞机方便得多，而且万公里只消耗一顿晚饭……
“南极……原来都只是在书本上见过……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亲自去一趟……”
陈景坐在拜阿吉背部靠近脖颈的地方，一边百无聊赖的帮它梳着鬃毛，一边望着不断变色的天空感叹。
相比起哨兵岭那片熟悉的夜空，这里的夜空倒显得有些发蓝。
距离南极越近，天空的颜色就越是蔚蓝。
没有工业污染与光污染。
这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于藏青的色调，肉眼可见的星星更是从未有过的多。
由于拜阿吉的力量一直庇护着陈景与耶格托斯，所以在这一刻他们根本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
直到看见那一片壮观而震撼的苍白。
陈景这才意识到……
南极，到了。
从极远处看去。
整个南极洲就像是一头怪异荒诞的苍白巨兽，无声缄默地匍匐在表世界的极点。
万年不变的天寒地冻，使得肉眼可见的冰原都呈现出一种凄惨的色调。
以俯瞰的角度望去。
那些无法计数的冰山与丘陵，就像是生长在这头苍白巨兽身上的尖刺，又像是印刻在巨兽体表的某种几何图腾让人不明所以，仿佛这片惨白的天地都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真是难以想象……在书本上看见的南极洲可没这么震撼……”
就在陈景望着越来越近的南极洲发呆时。
忽然间。
他听见了一个古怪的声音。
那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苦寒之地的声音。
“钟声……是史密斯说的撞钟声！！”

第二百二十二章 意外相见的熟人
“这是王座的钟声……”
陈景拍了拍拜阿吉的脖颈，又回头看了耶格托斯一眼。
“你们能听见吗？”
此时他们俩都处在一种发呆的状态，甚至拜阿吉都忘记了飞行的事，傻愣愣地扑扇着翅膀，就那么悬在天上动也不动。
——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黄金王座，它像是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自始至终都悬浮在离地百米左右的高度，而且每隔三十分钟，王座内部就会传出一种类似撞钟的声音……”
——
“这个声音很熟悉……”耶格托斯忽然站了起来，走得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不小心从千米高空掉下去，“好像在深空听见过……”
“王……宫殿……”拜阿吉喃喃道，残缺的记忆中似乎又拼凑出了模糊的片段，“是宫殿的声音……是卡寇沙……黑星升起后的卡寇沙……”
从拜阿吉与耶格托斯的只言片语，陈景大概可以拼凑出一条有用的信息。
钟声来自于那个黄金王座。
而那个王座则很可能是来自于深空，或是来自一个叫做卡寇沙的地方。
“你们一会都注意点，听我的命令行事。”
“好！”
得到这个异口同声的答复，陈景打开光幕，直接找到李默白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到南极了。”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李默白这才回复陈景的消息。
“卧槽？你坐火箭去的？这么快就到了？”
“……基地在哪个地方？”
“你等着，我现在安排，一会你注意看信号弹。”
“好。”
关上聊天页面光幕，陈景坐在拜阿吉身上开始耐心地等待，同时也在趁此机会欣赏南极洲的景色。
不知道是因为“末日降临”的缘故，还是南极洲本就是如此，与书本上的不太一样……这里的冰原没那么平坦。
冰山的菱角也极为锋锐，甚至有百分之九十的冰山都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尖锐的三角形。
整个大陆都看不出半点冰雪的柔软，就像是刚从冷冻库里拿出来一个大冰块猛然间被摔碎了……边缘凹凸不平，处处都是裂痕。
不一会。
在南极洲的一角。
一枚莹绿色的信号弹忽然升空炸开。
“往那飞。”陈景抬手指着信号弹升起的地方。
拜阿吉点点头，开始俯冲加速。
其实陈景也好奇过这个古遗迹在哪儿，毕竟他之前都只听李默白他们模糊的介绍，说是在地下深处……
“我们还围绕那个古遗迹建了一座特别大的基地，当初那里还被协会暂时当做总部，是后来总部才迁走到一艘轮船上……”
当拜阿吉载着陈景与耶格托斯赶到目标地点的时候，它已经将高度从千米之上迅速降至百米。
陈景一眼就能看见那个站在地面等他的熟人。
其实也不太熟。
只能算是面熟。
“怎么是你？”
等拜阿吉落地之后，陈景便带着耶格托斯，提着背包从它背上翻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羽绒服戴着护目镜，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女人，陈景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前不久才在邙山寺见过她。
“为什么不能是我？”姜惊蛰上下打量了陈景几眼，又转过头看向站在拜阿吉身旁的耶格托斯，眼中先是出现了一抹难掩的震惊，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警惕与忌惮。
“我眷族老铁。”陈景简单介绍了一句，他再没眼色也能看得出姜惊蛰有些害怕。
“为什么你身边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么多？”姜惊蛰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有个好爷爷啊。”陈景忽然笑了出来，直接将锅甩到了里世界的陈伯符身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素质差，他怎么可能不给我弄点防身的东西……”
“你运气真好……”姜惊蛰几乎咬牙切齿地感叹着，对她这种好胜心强的人来说，陈景莫名其妙的崛起是她最难接受的现实。
尤其是当她看见考生积分排行榜的榜一是陈景。
姜惊蛰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我运气还行，你也不差……”陈景没话找话的努力跟她聊着，“我记得你也是排行榜前百的旧裔啊……已经很厉害了……”
“你要是不会聊天就闭嘴。”姜惊蛰咬牙切齿地说道。
听见姜惊蛰这话，旁边的耶格托斯可就有意见了，直接拔出十字阔剑走向她，一副“你特么跟谁说话”的表情。
“算了算了……”陈景急忙拽住耶格托斯，然后被他黏糊糊的盔甲恶心得不行，“听话！”
“你不会开不起玩笑吧！”姜惊蛰动作敏捷往外连窜了好几步，跑到了那个类似地堡的圆形罐头门前，“我跟你闹着玩呢！”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在劝他么……”
对耶格托斯来说，陈景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这位崛起的列王之末的深空新王，是深空唯一的希望，也是他能够为之献出灵魂与忠诚的存在。
所以……
要不是陈景反应及时拉住他，那柄十字阔剑恐怕就要上姜惊蛰的脖子了。
“再对我……我的主人不敬，我就杀了你！”耶格托斯的临时改口并没有引起姜惊蛰的注意。
相比起耶格托斯的威胁，他能够口吐人言很明显更让姜惊蛰震惊。
“跟上。”
姜惊蛰给陈景使了个眼神，随后从冰层表面的地堡入口跳了进去。
那个入口就跟打开的罐头盖子一样，森白的伪装色在雪地里一点都不起眼，也不怪陈景在天上转悠了几圈都没找到入口，实在是藏得过分隐秘了……
但就在进入基地之前，陈景又遇见了难题。
因为这个入口不是运输物资用的，只能勉强拿来给人员出入。
陈景与耶格托斯倒是可以进去，但拜阿吉……
“走。”
陈景刚听见拜阿吉的声音，下一秒便看见它化成一地黑水涌向自己。
又是老配方。
“你还真是不知道客气。”陈景望着拜阿吉从自己背部伸出的脑袋，叹了口气便带上耶格托斯跳进了地堡入口。
从入口到内部的地面，落差有三米左右。
“走快点。”
姜惊蛰站在一边等着，嘴里还叼着一根女士香烟，沾满水雾的护目镜被她拿在手里晃悠着。
也不知道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看着陈景冷不丁地笑了一下。
虽然她只笑了一声，但陈景还是能听出来她笑声里的幸灾乐祸。
“你笑什么？”陈景皱着眉问道。
“笑你啊。”
姜惊蛰双手背在身后，带着陈景向廊道深处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还不知道你被别人当枪使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论坛舆论与皮克曼博士
当陈景他们进入基地后，入口的金属伪装门便自动关上了。
狭长逼仄的廊道里亮着一排线状灯，地板与墙面几乎是同一个颜色，似乎都是某种灰色金属制成。
廊道的空气味道很奇怪。
像是一种金属燃烧的气味。
虽然陈景已经是蜕离肉体凡胎的旧裔了，但他还是本能的对这种异味有些抗拒，总感觉鼻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过看姜惊蛰一脸淡定的表现……似乎早就习惯了。
“我被别人当枪使了？”
陈景紧跟在姜惊蛰身后。
廊道里看不见其他人，所以他们的脚步声回音特别明显，似乎能贴着耳膜咚咚作响。
“是啊。”姜惊蛰叼着烟走在前面，之前被陈景惹出来的火气也消退了不少，语气都变得平静起来，“基金会拿你当枪使，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不知道啊……”陈景怔怔地望着姜惊蛰。
“李默白不是让你去看论坛了吗？”
姜惊蛰将陈景带到廊道尽头的电梯前，嘴里说着话的同时伸手拨了一下造型古怪的电梯拨扭。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沉重声响。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装饰布置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没有丝毫美感可言。
纯粹的机械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现在就去瞅一眼……”
陈景急忙打开光幕，随手点开了[公众交流区]。
一瞬间。
铺天盖地的帖子就涌入了他的眼中。
——
【0号考生排行第一？！这个陈景究竟是谁？！】
【我有关于陈景的内幕消息！】
【请问陈景的眷族是从哪里找来的？？】
【那一束黑光洞穿异种的风情啊啊！】
——
陈景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些帖子，从上翻到下几乎每一个帖子都与他有关系。
随便点开一看。
帖子的内容也是百分百与他挂钩。
而且……
“现在论坛还能上传图片视频了？！”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光幕上播放的录像，那是他带着拜阿吉前去松江市支援的时候被人拍下来的。
从拜阿吉一口浓痰喷死异种，再到他们降落至地面与群众打招呼，整个过程都被拍得清清楚楚，画面清晰度更是直逼4K。
“其实一开始关于你的帖子还没那么多，尤其是排行榜出来之后，虽然你占了一大部分，但还是有不少别的帖子出现……”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基金会安排的水军把你帖子全刷上去了。”
此刻，电梯门已经缓缓关上，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稳定下行。
“刷我的帖子干什么？？”陈景满头雾水地问道。
“李默白没跟你说吗？”姜惊蛰皱着眉看向陈景，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他是忙得忘记告诉你了……其实基金会就两个目的。”
姜惊蛰望着老旧生锈的电梯门，顺手掐灭了手里的烟丢到地上。
“第一，因为你是我们[以太协会]的人，所以他们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去搞你，就譬如……捧杀你，等那些考生看你不顺眼了，你的麻烦就来了，懂吧？”
“他们算个屁。”耶格托斯冷冰冰地说道，紧握着十字阔剑的右手不断颤抖着，那是他在强压怒火的身体反应。
“第二呢……”
姜惊蛰将目光从耶格托斯身上移开，略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陈景。
“你被他们当枪使了。”
“因为基金会高层决策的失误，松江市那头异种对城市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害，经济财产损失不可估量……”
“你也知道我们[以太协会]跟他们是竞争对手，所以协会高层抓住了这个机会，刚出这事的时候就找水军去发帖恶心他们，指责他们，号召民众抵制脑子里装屎的基金会。”
“结果……”
“结果基金会那边反其道而行，完全不正面解释，直接拿我这个流量高的旧裔挡枪子儿，是这意思吗？”
听见陈景自顾自地说出这么一长串话，姜惊蛰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不是都知道么，那你之前还装什么懵懂无知啊……”
“我真不知道，但我能猜到。”
陈景挠着头感觉恶心得不行，心里已经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去跟基金会的人聊聊了。
“一出事就拿网民喜闻乐见的流量热点抢热度，这种操作我不用分析都能猜得出来……”陈景眉头越皱越紧。
“这倒是。”姜惊蛰笑了起来，“老传统了。”
话音一落。
姜惊蛰忽然抬起手在空气里划动了几下，脸上笑眯眯地说道。
“我今天还看见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帖子，我现在发给你哈……”
“？？？”
上次邙山寺一行后，陈景就加了姜惊蛰的论坛好友，只是一直没说话没聊天，所以陈景都快忘了这茬子事。
很快，他就接到了姜惊蛰发来的信息，准确的说是一条帖子的链接。
点开一看……光是看见帖子的标题陈景就傻眼了。
——
【请问陈景大大有对象吗？没有的话我要表白辣！】
【1楼：表白轮不到你！】
【2楼：我怎么感觉这个帖子会歪楼……】
【3楼：景，我怀孕了，我一个大男人孤零零的躺在妇产科真的很寂寞，你快来找我吧嘤嘤嘤……秋梨膏！】
【4楼：如果……如果是陈景前辈的话！把什么东西放进来都可以噢……】
——
陈景关上了光幕，然后看向一脸幸灾乐祸的姜惊蛰。
“协会有律师吗？”
“有啊，怎么了？”
“我需要法律援助。”
“哈哈！”
“我就特么纳了闷了，都世界末日了这帮混蛋还敢拿我玩幽默啊，真不怕我线下去真实他们么……”
见陈景有些气愤，姜惊蛰笑过之后赶紧安慰。
“哎呀，这个世界早他妈完蛋了，娱乐至死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就在这时，电梯停下了。
破旧的电梯门刚打开，一个微卷发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就挤了进来。
他完全不在乎一旁正在拔剑的耶格托斯，握住陈景的手就开始疯狂摇晃。
“陈景先生你终于来了！！”
“你好……”陈景被他晃得有些眼晕，但也不忘给耶格托斯使眼色，意思是先别动手，看他穿的这身制服就知道是自己人。
“我是皮克曼博士。”
这个长得跟某钢铁侠演员极其相似的男人开始自我介绍，在他老帅老帅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欢迎来到一号基地！”

第二百二十四章 基金会的观光团
皮克曼博士是欧境人。
据姜惊蛰帮忙介绍，他是在[以太协会]建立之初就进来的元老级人物。
此前一切有关于“超凡者”的研究课题都是由他主导，协会内部的论文有八成都是出自于他手。
“这话夸张了……”皮克曼博士的汉语不错，甚至听不出半点口音，是标准的普通话，“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值一提的……”
“你可别小瞧皮克曼博士，当初他可是一个奇人。”
“奇人？”
“对，他在加入协会之前，根本就不是什么物理学生物学的博士，甚至都没有去正规的大学进修过……我听说他原来是一个画画的。”
“画家？”
电梯外依旧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廊道，除了天花板上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数量成倍增加之外，与楼上的廊道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安静得吓死人。
“没错。”皮克曼紧紧挽着陈景的手臂，似乎生怕这个红得发紫的“零号考生”会逃掉，激动地说话都不利索，“我原来不喜欢科学，我喜欢的是哲学与艺术……”
“那你后来怎么改行了？”陈景不动声色地抽了两下手臂，只发现这鬼佬拽得死紧死紧的。
“好玩。”
皮克曼博士兴奋地说道，脸上狂热的表情依旧不减。
“超凡，古老，进化……这一切都像是梵高的画卷一样在我眼前展开，我看见了生命的真谛，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投身加入其中！”
“……”
陈景回头看了姜惊蛰一眼，用眼神无声地问了她一句。
“这个博士一直都这么吓人吗？”
姜惊蛰很明显是听懂了，默默点头然后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距离。
“陈景先生！我来为你介绍这座基地吧！”
“好的，谢谢……”
其实皮克曼博士的介绍并没有多少新的信息点，陈景在李默白口中听过的与他说的差不多。
不过陈景也看得出来。
皮克曼博士的介绍很官方很客套。
不出意外的话。
他现在心里想的应该是……耶格托斯与拜阿吉。
没错。
陈景一早就注意到了，皮克曼看似在专心与他对话，但目光却时不时都会往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脑袋上瞟，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那种兴奋难以言喻。
“陈景先生！我！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你先说给我听听。”
“我能不能摸一下他们……”皮克曼显得十分忐忑，似乎很怕陈景拒绝，“拜托了！能让我用手摸一下就可以！我实在是好奇这些眷族生物究竟是什么！”
陈景在心里征求了一下拜阿吉的意见，随后又将目光看向耶格托斯。
在得到都不愿意的答案后，他说……
“摸铠甲可以，摸它的脑袋不行。”
“我没说可……”耶格托斯怔怔地望着陈景。
“谢谢！谢谢您！这已经足够了！”
不得不说皮克曼的胆子是真大，在得到陈景的应允后，他直接上手在耶格托斯的腹部摸了一把……
然后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像是疯子一样兴高采烈。
“对！这种触感！太强大了！”
“不是……这哪能摸出来强大啊……”陈景一时间都看傻眼了，心说耶格托斯的铠甲摸着就跟死猪肉似的，这有什么可强大的？
“我们走快一点！陈景先生！我带你去看看这座基地的核心！那座遗失在历史长河的宫殿！”
皮克曼兴奋地跑到了最前面去，疯疯癫癫的样子简直比里世界的陈伯符还夸张。
“他脑子不太正常。”姜惊蛰低声解释道，“除了搞研究的时候像个正常人，其他时候……你懂的。”
“明白。”
陈景点头。
不就是天才与疯子一线之隔呗。
“我听说三王爷特别看好你。”姜惊蛰冷不丁地说道。
“哪个三王爷？”陈景疑惑地问道。
“皇甫怀岁，我们协会的副会长。”姜惊蛰抬眼望着跑到前方的皮克曼博士，耐心解释道，“他在我们协会内部的外号就是三王爷。”
“这外号谁起的……”陈景有些好奇。
“我也不知道，但他说不定真是个王爷呢，听说他是宣统三年出国去大洋彼岸定居……”
“你等等！”
陈景愣住了，下意识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宣统三年。
到现在……112年？！
“那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岁？！”陈景震惊了，只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但我看他不是超凡者也不是旧裔，他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姜惊蛰摇了摇头，“我听说他特别看好你，还准备推举你当形象代言人，要不是今天他们有事要忙，估计也会赶过来接待你。”
“李默白也说有事要忙。”陈景叹了口气，只感觉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跟三王爷在一起呢。”姜惊蛰像是知道什么内幕，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去看望会长了。”
会长？
陈景不禁想起了李默白说过的……
[以太协会]的会长好像是一个半死不死的老人。
据说已经瘫痪在床上了。
所以这些年也都是皇甫怀岁在外抛头露面。
“陈景先生！快来！”
皮克曼博士此刻已经跑到了尽头的大门前。
他一边在旁边的密码锁上输入密码顺便刷视网膜，一边头也不回的冲陈景他们招手。
“我带你去看看那座宫殿！你一定会为之震撼的！那可是……”
在皮克曼博士亢奋的讲述中，金属大门以无声的方式缓缓向两侧滑开，就像是陈景家里的推拉门，只不过厚度比正常推拉门离谱多了……
差不多有三十厘米左右。
厚得跟墙似的。
就在这时。
姜惊蛰似乎透过逐渐打开的门缝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怎么下来了……”
“谁啊？”
陈景歪过头，越过皮克曼博士往里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与姜惊蛰一样难看。
在门后。
满满当当地站着上百号穿着[曙光基金会]制服的人。
“真麻烦。”
陈景回过身给耶格托斯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务必注意看眼色行事。
耶格托斯点头，直接将十字阔剑拔了出来。
“来者不善。”姜惊蛰皱紧了眉头。
“怕什么。”
陈景双手揣兜，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走呗，在自己家里还怕外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榜二旧裔·薛世官
在前往基地大厅的过程中，姜惊蛰压着声音尽可能简短地给陈景介绍了一下局势。
大概情况跟李默白说的差不多。
这个所谓的“一号基地”已经不再由[以太协会]独家管理了，因为各国已经选择性的将协会放养，甚至还在利用各种手段来限制他们的发展。
目前[以太协会]与[曙光基金会]正在争夺这个基地的管理权，所以基地内部的情况格外混乱，那些穿着[曙光基金会]制服的人也是昨天才来的……
“之前他们都是住在楼上的休息室，主研大厅这边需要手续才能来，所以一直在扯皮……”
“这是扯完了呗？”陈景望着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
“可能是吧。”
姜惊蛰嘟囔着说道，忽然目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
“哦好像不是。”
此时，陈景也看见了那些躺在大厅角落浑身是血的人。
从他们身上穿的制服来看。
应该都是[以太协会]的。
“你们怎么进来了！这地方没有手续不能进！”皮克曼博士站在门前大喊起来，一副紧张的样子，“别乱碰我们的仪器！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参数你们别……”
陈景与姜惊蛰走过去，与那些[曙光基金会]的成员面面相觑。
彼此双方的表情都很微妙。
陈景是觉得麻烦，所以表情有些无奈。
而那些来自于[曙光基金会]的人则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是的。
他们都通过考生积分排行榜“认识”了陈景。
也知道陈景大概是什么样的实力。
所以[曙光基金会]的人完全不想与陈景发生正面冲突，至于背后会不会搞小动作那自然另说……
“你现在不上啊？”姜惊蛰用胳膊碰了一下陈景，低声说道，“咱们的人可被他们欺负了……”
“这种事找领导啊。”陈景笑了起来，只觉得姜惊蛰的想法有些离谱，“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当社团成员，小弟被人打了领导不出面还需要我……”
“你不就是领导么。”姜惊蛰白了他一眼。
不等陈景开口说些什么，那些[曙光基金会]的人忽然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看着比陈景稍大一些的青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朴素的休闲服，长发束起挽在脑海，脖子上有一个类似图腾的文身。
“陈景？”
青年一直走到陈景身前差不多三米的位置，随后才停下脚步笑着打了招呼。
“你好。”陈景点点头，稍微估算了一下双方距离。
这个距离耶格托斯要是突然出手的话，一剑向男人劈过去可能还差点距离。
“我是[曙光基金会]的薛世官，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陈景没在意他的客套，只在意他的名字。
薛世官。
这名字有点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考生积分排行榜的榜二不就是他么！
“幸会幸会……”陈景客套了一句，假装看不见姜惊蛰暗示性的眼神，目光一直在往大厅深处看，那里是距离冰层下的宫殿最近的地方……
陈景记得李默白说过，一号基地是围绕宫殿建造的地下设施，宫殿位于基地的正中心处，基地则是呈环状在外侧进行建设……
透过最前方的落地玻璃。
陈景能模糊看见一些泥黄色的建筑物被遮挡在半透明的薄膜下。
“你们基金会的人现在这么霸道？”
姜惊蛰估计也看得出来陈景不愿意多管闲事，虽然她心里对薛世官这个榜二极其忌惮，但作为[以太协会]的元老级超凡者……
看见自己人被欺负，如果还不站出来，那不就是缩头乌龟吗？
“姜小姐，作为协会的高级成员，你应该知道一号基地的归属权已经易主了。”薛世官脸上笑容不减，言谈举止都让人挑不出理来。
哪怕是面对姜惊蛰这种实力远弱于他的旧裔，他也没有摆出半点架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场还有陈景在。
对于这个民间崛起的榜一大佬。
没人不忌惮。
陈景的个人资料不是秘密，尤其是对基金会这种组织而言。
甚至在排行榜出来之前，有人发现陈景是考生的时候，他从小到大的一切资料档案就都被摆在了桌面上。
成绩优异。
山里长大。
工作普通。
不爱出门。
这些关键词几乎组成了他的前半生。
而正是因为如此，有很多所谓的“优秀人才”恨陈景恨到骨子里……有的人是出身协会，有的人或是出身名门望族。
总而言之。
他们是打心底里很难接受……
一个出身底层的人竟然莫名其妙爬到了金字塔尖上。
这种感觉。
就像是路边的野狗某天也翻身当主人了。
“归属权易主了？！”姜惊蛰不可置信地看着薛世官，又急忙转头看向皮克曼博士，“什么时候的事？！”
“还没有！”皮克曼大声说道，“基地的归属权还在商讨中！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出现结果！”
听见这话，薛世官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还是斯文儒雅。
“既然没有商讨出结果，那么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这个基地名义上是双方共治，但有关于那座古遗迹的研究部门依旧是由我们协会管理……”
姜惊蛰气得都笑了起来，说话也带着一股子火气。
“主研大厅是我们协会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基金会强闯了？”
“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薛世官无奈道，“我们只是想下来随便逛逛参观一下，结果你们的人就非要拦我们，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口角冲突，之后就有推搡……”
“那也是推搡出来的？”姜惊蛰指着不远处某个躺在地上的协会成员，那人明显有出气没进气，腹部被鲜血染得通红，“你说他被人捅了一刀还差不多！”
“啊……可能是吧……”薛世官无奈道，“总之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们也会给这些受伤的人相应的补偿……”
“什么补偿？”姜惊蛰皱着眉问。
“赔钱嘛。”薛世官笑了，在与姜惊蛰说话的过程中也在不动声色打量陈景，见他好像并不关心这种小事，顿时就更放心了，“该是多少，我们就赔多少！”
就在这时，躺在大厅里那个捂着肚子的伤员，忽然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大吼的同时嘴里还在往外吐着血沫子。
“我不要钱！！！你他妈侮辱谁呢！！！”
听见这话的时候，薛世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杀意，但脸上却依旧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那你要什么？”薛世官回头问了一句。
那人挣扎着坐了起来，腹部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流血。
“我他妈要你们还我一刀！！！”

第二百二十六章 被封锁的古遗迹
听见那位伤员的怒吼，大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面露古怪的神色望着他，似乎都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不，准确的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在找死。
“哎呀……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薛世官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说道。
“我们和平解决不行么……这事我承认是我们做错了……但是……”
陈景的目光一直都放在玻璃墙后的古建筑物上，见薛世官在这里叨逼叨个没完没了，顿时感觉有些不耐烦，但还算是客气地说了一句。
“麻烦让一让。”
“陈兄……”
“你他妈当这是极昼都啊！”
拜阿吉在陈景背部忽然探出头来，腐烂而露出骨骸的头颅上是一种人性化的表情。
似乎里世界的生活让它跟着涨了不少见识，此时骂骂咧咧的有理有据。
“现代人说现代话行不行！连一声哥都不会叫！真他妈废物！”
“……”
见这只怪物还能口吐人言的骂脏话，在场众人顿时被震惊得没了声音。
尤其是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薛世官。
薛世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像是被侮辱了似的眼里满是忿怒，可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看我主人脾气好就在这里啰里啰嗦的……不想死的都滚开！”拜阿吉骂骂咧咧的一万个没好气。
如果是在以前，陈景或许还会主动阻止拜阿吉生事。
毕竟人要脸树要皮，在这种节骨眼上给薛世官他们难看，事后难免会多出一些麻烦来。
但在这时候……陈景已经不劝了。
或是说，他没这个心思。
当陈景看见那片玻璃墙后的古建筑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受控制，身体几乎本能的就要向那片建筑物靠近……
那片建筑物对觉醒深空序列的陈景似乎有某种怪异的吸引力。
而且不仅是他。
连拜阿吉与耶格托斯都能感受到……
这座古遗迹里。
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有他们缺失的东西。
他们脑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催促他们进入古遗迹。
所以……在这一刻，他们都有些不耐烦了。
“麻烦让一让。”
陈景最后象征性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在薛世官震惊的目光中，带着耶格托斯向前走去。
姜惊蛰瞥了一眼薛世官，见他一副强忍着愤怒却又不敢发泄出来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此刻。
在大厅中数百号人的眼里，陈景就像是一个怪物。
背上长着一个腐烂的兽形头颅。
身旁还有一具似血肉铸就的人形盔甲在跟着。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奇怪的眷族是被陈景怎么找来的。
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哪怕是在里世界……他们也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生物。
陈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前方的人群也很自觉地给他让出路来。
薛世官一言不发地站在大门前，目不转睛地望着陈景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但也看不出任何能与愤怒联系起来的神色。
直到陈景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薛世官这才笑了一下，慢慢跟了上去。
“这就是我们在南极冰层下发掘的古遗迹！”
皮克曼博士虽然有点疯癫，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现在自己该关注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最好应该做些什么。
他看得出陈景对这座古遗迹很感兴趣，便凑到陈景身边主动为他介绍起来。
“当初我们发现的时候是在……”
“我能进去看看吗？”
陈景打断了皮克曼博士的话。
对于这座古遗迹的来历他并不关心。
他只想去看看那个属于他的王座。
“这……这也不是不行……”皮克曼博士挠了挠头，“但你需要等一会……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录制今天王座发出的钟声……”
“好。”
“不行。”
之前被拜阿吉怼出一肚子火气却又只能强忍的薛世官，在这时候走了过来。
“现在基地的归属权还在商讨中……古遗迹已经被暂时封锁了……只有协会跟基金会的研究员可以进入……”
薛世官说话的声音很是沉闷，似乎他还在强忍着心里的怒气。
不过在场的人也能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他根本就不敢将这些话说得太硬，甚至还将协会基金会都给搬出来了。
“这里到底谁说了算？”陈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向皮克曼博士。
“封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皮克曼看着薛世官。
“我们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所以赶下来看了一眼，就怕有人不守规……我不是针对你。”薛世官说到最后还是下意识放软了态度。
说实话。
薛世官就算再不服陈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
因为他从拜阿吉与耶格托斯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只让他想起了废土上的那些古老种……
“我要进去看看。”陈景眉头紧皱，心里也不由得焦虑起来。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现在应该就是进入古遗迹的最佳时机。
等他们商讨出归属权来？
那得猴年马月了？
李默白他们也不是没说过，这种事就是扯皮，扯上十年半载都有可能。
因为他们彼此双方都不想让对方得到什么好处，但又不可能真刀真枪的为了这座古遗迹打起来……
“不行……”薛世官摇了摇头，“陈哥你别为难我……这都是上头的意思……”
“上头的意思？”
陈景装作没听懂薛世官的话，左右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皮克曼与姜惊蛰。
“我怎么没听协会说过？”
“这是刚得到的消息……”
“你们得到的消息是来自你们上级，他们的意思不代表能对我们产生约束力，毕竟我又不是你们基金会的人……”
陈景看向皮克曼博士，而他身旁的耶格托斯也在这一刻上前，挡在了他与薛世官之间。
“博士，现在就带我进去看看。”
“这……”皮克曼也头疼起来，犹豫不决的看看陈景又看看其他人，似乎不敢拍板。
“陈哥，别为难我。”薛世官说道。
“为难你？”
耶格托斯此刻已经拔出了十字阔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薛世官，字里行间都是一种对低级生物的轻蔑与讥讽。
“你也配？”

第二百二十七章 黄王之印的异变
在那份所谓的考生积分排行榜出来之前。
薛世官与其他考生一样。
都是那种心高气傲自认是位面之子的人。
甚至在与其他考生打过交道后，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毫不夸张的说，他虽然为人低调不爱抛头露面，但在心里早已将自己当做表世界考生第一人了。
直到排行榜出现。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头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你也配。”
这三个字是之前薛世官心里一直嘀咕的话，可是现在却被耶格托斯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而且还是当着大厅里所有人的面。
毫不客气的。
还给他。
“陈景……”
薛世官强忍着心中快要逼他发疯的怒火，几乎是用一种吃人的目光瞪着陈景。
“你别忘了……我们代表的是基金会……”
“所以呢？”陈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看着薛世官只觉得怎么看都不顺眼，“你们代表的是基金会，我代表的还是以太协会呢……”
“你们不会认为自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吧……”
“对，我们觉得可以为所欲为。”
耶格托斯双手握持十字阔剑，体内的能量不断翻涌，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晕。
这些光晕呈不规则的诡异波纹状，一圈接着一圈从他身体往外扩散。
“我的主人想做什么，他就可以做什么，如果有谁敢说个不字，我会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的……”
此刻，大厅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别说是那些旧裔考生了，连皮克曼这种只是普通人类的工作人员都能感受到……那种像是天塌地陷般的恐怖能量气息，就犹如某种实质存在的东西，死死攥紧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劣等生物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在我……我主人面前这样说话……”
耶格托斯头盔下的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似乎是他的愤怒所化，口中吐出的每个字眼都透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陈景。”姜惊蛰忽然跑到陈景身旁，下意识拽住了他的手臂，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杀他会有麻烦，基金会那边就等着一个正当理由呢……”
虽然姜惊蛰很乐于看见有人出面怼薛世官，甚至看见他们要打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幸灾乐祸……但打是打，杀人是杀人，这是两码事。
薛世官的家族在基金会内部有很大的分量，抛开基金会不谈，他们家族在亚境内也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
天子脚下，世代勋贵。
甚至在小学初中的课本上，还能看见他们家族的某位老人。
如果陈景真因为口角冲突演变成激情杀人，那么这事看起来简单，说起来则会很麻烦。
协会可以帮他扛事。
但不代表他以后不会被薛家以及基金会追责。
有那些庞然大物盯着搞他，迟早有一天他会吃亏的。
毕竟现阶段的单体旧裔都还没有能与基金会掀桌的能力，且不说基金会内部的那些战略性核武，就单说基金会用来提防旧裔的那些特殊武装都很麻烦。
“我没说要杀他啊。”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道我看起来就是那种二话不说要杀人的疯子吗？
怎么可能……
不过……
耶格托斯都已经指着鼻子骂他了，看他的表情也是一副不服气要吃人的样子……现在放过他，难免事后会被他记恨上，打击报复这种事陈景相信他干得出来。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他记恨上。
那还不如就此以绝后患……
“轰！！！”
忽然间，一个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玻璃墙外传来。
陈景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那片被薄膜覆盖遮掩的古建筑正在疯狂摇晃，犹如地震一般，建筑表层出现了无数龟裂开来的裂痕，甚至连大厅的地面都在随之颤动……
耶格托斯回过头来，正好迎上了陈景诧异的目光。
此刻陈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一脸焦急地伸手抓住了皮克曼博士。
“博士！现在就带我进古遗迹！”
“拦住他们！！去把路给我堵上！！！”
薛世官没有丝毫让步，身形一动便闪现至古遗迹的通道口。
他那双看似与正常人类没什么差异的眸子，忽然毫无预兆变得枯萎干瘪起来，像是两团燃烧殆尽遍布孔洞的彗星陨石……
在他眼球遍布的怪异孔洞里。
陈景能看见那些能让灵魂都随之燃烧的火星。
仿佛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炙热起来。
“陈景，这里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虽然他不知道陈景执意要去参观古遗迹的目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景得逞……
是的。
薛世官就算再傻也能感觉出来。
陈景似乎对那座古遗迹有种莫名的执着。
哪怕要将场面闹到极其难看的地步，也非得去看那个莫名其妙的古遗迹。
如果陈景是李默白那种凭心情说话的疯子，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非得去做什么，那薛世官恐怕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可陈景明显不是那种人……
内向，腼腆。
几乎不会主动与人发生冲突。
这些被记录在陈景个人资料档案里的关键点，薛世官不止看过一次，所以他很清楚……陈景这一系列的表现，很可能是证明他有所图谋。
“说不定是‘附加题’……”
薛世官心里这样分析着。
无论怎么看陈景这种反常的表现，都应该与某种强烈的欲望驱使有关。
正因为如此，薛世官是打死也不想让开这条路。
陈景本来就是排行榜的榜一，如果再让他顺利完成主考官布置的附加题，那我还不得一辈子被他踩在头上？
更何况陈景是[以太协会]的人，让他顺利完成任务说不定又有再度晋升序列的机会，到那时候……
“真麻烦。”
此时，陈景忽然想起了皇甫怀岁说过的话。
在[曙光基金会]插手管理古遗迹之后，陈景来这里很可能会遇见麻烦，但如果真的遇见有人拦路给他制造阻碍……
全干掉就好了。
事后会有协会帮忙处理。
“不能再等了……”陈景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墙外正在不断震颤的古遗迹，仿佛那座古建筑即将崩塌，泥黄的表层龟裂后正在飞速分崩离析。
“杀了他。”
陈景毫无预兆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眼底的焦虑与不安。
他很急。
但没人知道他在急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去古遗迹里找到那个王座，被他吸收藏匿在身体里的“黄王之印”可就要冲出来了……
“如您所愿。”耶格托斯手握十字阔剑向薛世官走去。
见此情景，姜惊蛰也顺势松开了陈景的衣角，表情凝重地提醒道。
“反正你自己想明白了就行，他现在是[曙光基金会]的红人，连拉斐尔都比不上他在基金会内部的地位，而且听说他现在还在竞选基金会的副会长还有旧裔考生代表……”
既然陈景执意要除掉薛世官，那么她也不再阻拦，但该有的提醒还是要提醒。
因为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基金会本来就与协会处在互相竞争的关系，彼此都盯紧了对方组织里实力强大的旧裔。
一旦有除掉对方旧裔的机会，彼此双方都绝不会手软。
尤其是在占理的情况下。
此刻陈景不惧树大招风也要弄死薛世官倒是爽快，但事后……姜惊蛰真的毫不怀疑，基金会将借助这起冲突，想方设法的弄死他。
“你在担心什么？”陈景看得出姜惊蛰眼里的忧虑。
“基金会。”姜惊蛰眉头紧皱，“我怕协会顶不住这次冲突带来的压力，到时候把你给……”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
陈景看向不知死活的薛世官，心中的躁动愈演愈烈。
“我不信我杀了他基金会敢对我宣战。”
说罢，陈景摇了摇头。
“而且宣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打不过，我找个地方苟起来就好了，等下次回归再去收拾他们。”
此时，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已经出现了缕缕金色的丝线，如同某种古老的诅咒一样缠绕在他瞳孔之上。
这一刻的陈景仿佛变了个人。
当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的“黄王之血”在作祟。
在黄王庭院完成晋升仪式后。
陈景一直都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蜕离肉体凡胎的缘故。
他发现自己很多时候总是会冒出一些负面念头。
暴力，残忍，冷漠。
这都不像是以前的他。
所以日常生活中，他一直都在压制这些情绪，抑制着这些诡异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但在这一刻。
他已经没办法再抑制脑子里那些负面念头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腹部皮肤隆起，逐渐呈现出了一个“黄王之印”的轮廓……这个轮廓在不断的加深，被藏匿在体内的黄王之印，仿佛用不了多久就能冲破皮肤的阻碍，直奔古遗迹飞去。
到那时候……
看见的人多了，麻烦也多。
相比起得罪[曙光基金会]，陈景更害怕自己的“深空序列”身份暴露，毕竟谁也没办法肯定在场的人认不出黄王的印记……
“你真敢杀我？！！”薛世官气疯了，但更多的是感觉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
相比起姜惊蛰那种出身名门世家的大小姐，薛世官作为勋贵的后代，固化的阶级观念更重，虽然他平常都不会将这些心思挂在嘴上，但在他看来……
陈景这种泥腿子出身的贱民，放在末日前真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作为末日前的顶级权贵，陈景这种普通人在他眼里最多只能算是某种“资源”。
像薛世官这种站在社会金字塔顶尖的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让这种蝼蚁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现在。
陈景不仅出现在他面前，还彻底的羞辱了他。
“小杂种！！！”
薛世官如欲吃人地瞪着陈景，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焦炭，心中万分愤恨。
你不过就是积分榜第一的考生而已……而且这只是第一轮考试……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凭借这个身份为所欲为了？！
怒极的薛世官，五脏六腑仿佛都变成了恐怖的引火物，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划破大气层后飞速燃烧的火流星。
“想杀我，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手撕鸡与深空王座
“姓陈的……我还真不觉得我们榜一榜二的差距能有多大……”
薛世官如焦炭般的身躯迅速变得火红，仿佛都由内而外的燃烧起来，这便是他觉醒序列2之后的能力。
在排行榜出来之后，基金会内部也有研究分析。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排行榜的名次与实力挂钩，但如果是排行名次相近的两个人……其实力不一定会有太大差距，甚至是实力相等都是有可能的。
附加题的完成度。
这也是评分的重要标准。
所以薛世官还真不觉得陈景能够单方面压着他打。
就算他斗不过这个姓陈的。
大不了就是跑。
仅此而已。
虽说那两个眷族给人的压迫感十足，但压迫感可不代表战力，在里世界他也不是没杀过污染种……
“如果你真的想要坏规矩硬闯，那就别怪我们伤和气了……”
一时间。
骇人的热浪自薛世官体内滚滚涌出，不过瞬间便让整个大厅变得犹如蒸笼一般，甚至连金属墙面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蒸汽。
“伤和气？”陈景眼神逐渐冰冷下来，心中烦躁的情绪已经无法抑制。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还会选择较为温和的手段，譬如让协会出面为他打开通往古遗迹的大门，但是现在……陈景心里烦躁得想要杀人。
此刻选用稍微暴力一点的手段解决眼前的难题。
或许才能让他心情稍微好点。
“低劣的生物总是能与低劣的能力相匹配……”
耶格托斯在得到陈景的命令后，几乎瞬间就跟上了薛世官的步伐来到通道入口，说话的同时十字阔剑也顺势劈了过去。
宽阔的剑身让人看不出半点锋利的感觉，可薛世官却在耶格托斯挥剑的瞬间，感受到了一阵扑面而来刺骨生疼的寒风……
薛世官刚有躲闪的动作，却不曾想耶格托斯动作更快。
那柄看似挥动速度极慢的阔剑在他逃离之前，直接竖着将他的右臂从肩头劈了下来。
整条手臂噗通掉在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除了那几个被基金会成员打伤的旧裔一脸痛快之外，其余的所有人都是面露惊恐。
因为他们真的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真的能不顾薛世官的身份说杀就杀！
“杀你都脏了我的剑。”
薛世官还在被斩去一臂的茫然中没缓过神来，只听耶格托斯说了这么一句话，随之他便发现自己被那副似血肉铸就的“活盔甲”拎了起来。
顷刻间。
耶格托斯略显纤细的手指就破开了他锁骨两侧的皮肤。
发现他屈指扣住自己锁骨的那一刻。
薛世官慌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陈景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想杀人就杀人，他简直比那个臭名昭著的李默白还要疯！
而且他的实力……不……是这个眷族的实力……这明显就不是序列2的旧裔能够敌得过的！！！
是他妈谁告诉我排行名次相近代表实力也相近？！
榜一跟榜二之间的差距怎么会……
撕拉一声。
薛世官便被耶格托斯扯住两侧肋骨，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各式各样的脏器掉了一地。
暴露在空气里的森森白骨也染上了腥臭的血。
甚至伤口处的肌肉纤维都被扯成了一缕缕细丝，搭在地上的时候就跟染红的米线一样……
“还有谁想要挡我主人的路？”
耶格托斯的盔甲上沾满了来自薛世官的血，但就他原本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有没有这些血其实区别也不大。
“呜呼！！！”
拜阿吉毫无预兆地怪叫了一声，似乎它对这种旧裔的尸体很有兴趣，不等陈景说话便主动脱离了他的身体，像是看见骨头棒子的恶狗一样扑了上去。
从薛世官与耶格托斯交手开始，到他被耶格托斯撕成手撕鸡，再到现在全被拜阿吉吞进肚子里……整个过程恐怕连十秒都没有。
十秒。
薛世官就死了。
甚至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全都被那头怪物吞进了肚子里。
如果薛世官只是一个普通的旧裔，恐怕众人还不会如此震惊，但问题是……
他可是两千多万考生里排行第二的旧裔！
在[曙光基金会]内部更是快要被那些高层当神仙给供起来了！
无数人都曾感叹过他或许就是人类的未来，至少是[曙光基金会]的未来……而就是这么一个“未来”，直接被当成手撕鸡给料理了。
“还好我刚才没上去帮忙……”无数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之前听见薛世官叫他们上去帮忙堵路的时候，他们就有些犹豫，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人愿意挪步子。
因为陈景带来的那两个眷族压迫感实在强得离谱，他们真没这个胆子贸然去帮忙拉偏手。
两头狮子打架让我们一只野狗去帮忙？
这不合适吧？
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两头狮子在打架。
薛世官的实力与陈景的眷族相比……真特么连提鞋都不配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死了！
“我问你们话呢……”耶格托斯将插在地上的十字阔剑拔了出来，头盔下的火焰熊熊燃烧，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还有谁想挡我主人的路？”
一瞬间，众人开始齐刷刷地摇头，连不少被吓破胆的协会工作人员都跟着摇头，生怕这个怪物再扑上来拿他们当手撕鸡给撕了。
“眉头皱这么紧干什么？”见姜惊蛰眉头紧皱，陈景不在意地笑了笑，“怕基金会来找我麻烦？”
“麻烦？”耶格托斯注意到了关键词，回头看向姜惊蛰，“我主人会有麻烦？”
“嗯，他家里人还有基金会都是麻烦……”姜惊蛰无奈道。
“那就全杀了。”
耶格托斯拍了拍盔甲上的血迹，毫不在乎地说道。
“如此低劣的生物都敢对我的主人有非分之想，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皮克曼博士，带路。”
陈景紧紧攥着皮克曼的手臂，感觉肚子里的“黄王之印”正在挣扎着往外冲，几乎都要压制不住了。
“现在立刻带我去古遗迹的最深处，带我去见那个王座！”
“明！明白！！！”
皮克曼相比起其他人倒是淡定得多，哪怕薛世官死的时候距离他也就几米远，他也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莫名的兴奋起来。
“你的眷族太强大了！！！如果可以的话……”
忽然间，姜惊蛰出口打断了皮克曼的话，焦急的表情里透着一丝担忧，似乎是真的在担心这个让她看不顺眼的同事。
“都地震了你还要进去？”
“我有把握能出来，你们赶紧撤吧……”陈景拽着皮克曼便向前跑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皮克曼很好奇陈景为什么会对古遗迹有如此执念，所以相比起陈景的“威胁”，他更想尽快带陈景到达目的地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皮克曼博士真的带陈景抄了一条近路。
那是只有协会内部高层才知道的，一条专用于疏散遗址内部研究人员的安全通道。
是一部隐藏在墙面后的电梯。
空间很大。
甚至连拜阿吉都能勉强挤进去。
“外面的那些古建筑其实不是遗迹的本体，你说的王座在这片遗址的更下方……”
“辛苦你了……”陈景扶着电梯把手，捂着肚子一脸的痛苦，脑中暴虐的情绪消失大半，似乎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等回去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皮克曼急忙点头应下，“我喜欢吃你们国家的江扬菜！还喜欢吃……”
“闭嘴。”
耶格托斯冷厉地看了皮克曼一眼。
他知道现在的陈景不好受，因为他察觉到了那种来自于“深空本源”的能量波动……就在陈景的肚子里，像是在往外冲。
也许是想起了之前薛世官的惨状，皮克曼博士就算再疯此刻也只能讪讪笑了笑，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电梯的速度很慢。
过了差不多三分钟才缓缓停下。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景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闷头往外跑去，脚步踉踉跄跄仿佛站不稳一般。
这是古遗迹的最深处。
也是这座古遗迹的灵魂所在。
在这个巨大的广场上。
随处可见协会布置在此的帐篷。
应该都是用来供工作人员使用的，透明的帐篷里摆放着许多不知名的仪器与工具。
“对……就是这个……”
陈景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去，在离地百米左右的高空中……他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那个存在了已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王座。
与史密斯当初的描述一致。
这个似黄金铸造的巨大王座就悬浮在半空中。
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的影响。
当陈景抬头凝望它时。
王座的内部也恰巧传出了阵阵撞钟的声音。
肃穆而绵长的钟声仿佛来自于时间的尽头，让陈景听来似带着一种历尽桑田沧海的悲凉……
是了。
这就是黄印渴求之物。
那个曾经存在于深空的……王座！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陈景失踪了
咚。
咚，咚。
陈景在这一刻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如战鼓般随着钟声而出现的节奏。
在看见王座的一瞬间，他发现“黄王之印”忽然平静了下来，不再继续往肉身外进行冲击，而是逐渐从体表又沉入血肉之中。
“皮克曼博士，你先离开这里。”
听见陈景的话，皮克曼博士显得有些犹豫。
因为古遗迹中的工作人员已经撤退得差不多了，可以说整个古遗迹目前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皮克曼不是傻子。
他能看得出陈景对那个王座的“贪婪”，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想离开这里，他想看看陈景要做什么。
“走吧。”耶格托斯被铠甲裹覆的手掌，轻轻搭在了皮克曼的肩上，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博士清醒了过来，“这里很快就要塌陷了，你留在这里会死的。”
“那……那你们呢？”皮克曼小心翼翼地问道。
“用不着你操心。”耶格托斯冷冰冰地说道。
也许是察觉到耶格托斯的态度变得有些不耐烦，皮克曼不敢再多问。
在他看来，这种恐怖的眷族完全不能用人类的角度去理解……
它不是陈景。
没有耐心可言。
如果真让它感到半点不痛快，恐怕它手里的那柄阔剑就得向自己的脖子挥过来了。
至于陈景能不能及时制止它……皮克曼不敢赌。
“我现在就走！”皮克曼回身跑向电梯，似乎也怕这场地震会将他埋在地底，“你们一定要及时出来！我会向协会总部申请支援的！”
此刻没有人回应他，连陈景都顾不上与皮克曼告别。
在这个时候，那个王座已经吸引了陈景全部的注意力。
就像是拥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陈景清澈的双眸里倒映着那个高悬于天上的黄金王座，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这个王座与黄王庭院的那个不太一样。
高约三米左右。
似黄金整体浇铸而成。
但在暗金色的表面上又有许多黑色的划痕，像是当初制作的时候就存在了，淤黑的凹痕非常之深。
在王座靠背的最上方则是一个浮雕的黄王图腾。
图腾正中心处有一个凹槽。
这让陈景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清场。”
陈景忽然开口说道，哪怕脑子都快被那个王座搞乱了，仅剩的理智也依旧在告诫他。
“你们去把那些摄像头都给毁了。”
“摄像头？”
陈景回过身来，抬手指了指那些被安装在广场四壁上的装置。
“把它们全都毁了，不然容易留下证据。”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耶格托斯似乎有了更棒的想法，低声说道，“我可以创造一个隔绝外物的领域……”
说罢，耶格托斯便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那个悬浮在高空的王座。
下一秒。
他头盔之下的那些黑色物质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如同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短短不过刹那间便将陈景他们所在的区域与外界隔绝。
从外面看来。
广场中心就像是出现了一道直径约三十米的黑色火柱。
无声燃烧的淤黑烈焰。
隔绝了一切有心人的窥探。
“王……”
耶格托斯忽然向陈景单膝跪了下去，拜阿吉也随之弯曲膝盖缓缓跪下。
那个位于高空之上的王座，此刻正在呼唤陈景这个列王之末。
无论是耶格托斯还是拜阿吉都能清晰地感应到，当他们来至这一层看见王座时，无穷尽的深空气息便从王座深处扩散了出来……
它一直在等待新王莅临！
一定是这样！
“那是深空唯一的王座……黄王终末之时便是在这个王座上陨落……”
“那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是您未来莅临深空的象征……”
陈景听不进这些絮叨烦琐的“祷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成千上万如发丝粗细的金色长线，从他体表的毛孔钻了出来开始在空气中飞舞摇曳。
不一会。
这些金色丝线便逐渐互相连接聚集成片，直至化为无数片轻薄柔软的黄色丝绸……
此刻。
就像是有人在陈景的身上进行一场无声的拼图游戏。
丝绸互相拼接。
最终便显化出了一直被陈景藏匿于肉身之中的……黄衣长袍。
“扶我上去……”陈景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胸腔中仿佛有火在燃烧，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栗，连走路都成了难题。
听见陈景这位主人的话，作为忠臣的耶格托斯不由颤抖了一下，只感到无上的荣耀。
“如您所愿……”
耶格托斯搀扶着陈景，一跃而起来到拜阿吉的背上。
与此同时。
拜阿吉也像是忽然变了一个“兽”。
那种庄重肃穆的神态。
让人难以联想之前它学人说脏话骂街的样子。
扇动双翼，来至空中。
陈景在耶格托斯地搀扶下缓缓走上了王座。
“到底怎么回事……像是血液都在燃烧……”陈景心中喃喃自语着，扑通一声瘫坐在王座上。
在黄衣长袍的兜帽之下。
哪怕是最熟悉深空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无法窥见陈景藏匿于兜帽中的真容。
兜帽之下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或文字来确切描述的虚无。
可就在这片虚无中。
一个让耶格托斯万分熟悉的图腾逐渐亮起。
那是黄王的图腾。
“黄王之印……竟然是它……”
在这一刻。
兜帽下逐渐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物件。
它直径约十厘米左右。
通体似黄金铸造。
像一块边缘凹凸不平的金币或是金饼。
侧面凹刻有无数来自深空的咒文。
正面则是以浮雕的手法凸显出一个清晰的黄王图腾。
“原来它就是王座的一部分……”陈景吃力的勉强撑开眼皮，目睹了黄王之印离体的整个过程。
它是从腹腔逐渐突破血肉阻碍冲出来的。
本以为它归于平静了。
可最终还是出来了……
似乎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它顺着陈景的身体不断往上攀升，直至从兜帽里慢慢飞了出来。
只听咔嗒一声。
黄王之印自动进入了王座靠背的凹槽里。
瞬息间。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便发现王座剧烈震颤起来，就像是电视里卡帧的画面，甚至都震颤出了虚影……
“这是怎么了……”拜阿吉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回头看向耶格托斯，忍不住问道，“这正常吗？”
“不知道……”
耶格托斯喃喃道，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不知所措。
“我只知道新王即将获得来自深空的力量……但是这个……应该是正常的吧？”
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的陈景忽然抬起脸来。
只可惜兜帽依旧遮住了他的面孔，那种恐惧的表情并没有被耶格托斯他们看见。
“帮……帮……”陈景的声音十分沙哑，甚至都有些让人听不清。
“你要我们帮你做什么？！”拜阿吉瞬间凑上前去，但最终也没敢触碰到王座，只能悬停在距离王座最近的位置。
“帮……拽……拽我……”
“拽你？”拜阿吉一愣，回头看向耶格托斯，“王是不是让我们拽他起来？”
“好像是……但我们现在拽他会不会影响……”
耶格托斯的话只说到一半，剩下的并没有机会说出来。
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同时。
黄衣长袍下的陈景……消失了。
如同人间蒸发。
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从长袍中瞬间抽离，只留下一件空空荡荡的黄袍搭在王座边缘，再看不见本体的踪影……
“王……王怎么消失了？！！”

第二百三十章 维度间隙之钥
陈景其实在触碰到王座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大对劲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王座并非只是一件“家具”，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它可以被称之为“钥匙”。
没错。
钥匙。
一把打开“深空”的钥匙。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神遗物&#183;深空王座]
详述：唯有诸王之宗与列王之末才有资格[＊检测到无效字符]，它是伟大深空的“门之钥”，是深空本源的至高权柄，亦是穿梭于维度间隙的[＊检测到无效字符]……
——
在陈景看见光幕弹出提示的下一秒，一切有关于这个王座的“使用方法”，也以数据信息的方式疯狂灌入了他的大脑……
简单来说。
这是一件可以供使用者进行维度迁跃的神器。
但目前的他序列等级太低。
根本就没办法启动这个王座。
而且王座似乎还没有将他认为主人。
在那些灌输进大脑的文字信息里，他注意到有这么一条……
“无人可驱使处在未认主状态下的深空王座，使用者需经过‘深空测试’使王座认主……请在深空边缘找到回归本世界维度的通道。”
“在进行测试之前，请使用者确认自身携带有‘黄王之印’媒介，并确保自身序列等级已达到序列3。”
“使用者通过测试则可驱使深空王座，若未通过测试将会迷失在深空中并迎接死亡……”
序列三。
是进行测试的门槛。
陈景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下意识就认为这次获取王座恐怕要失败了。
既然无法让它认主自然就无法带走……这让他有点抑郁，甚至不夸张的说心态彻底崩了。
千辛万苦来到古遗迹最深处找到王座。
结果没办法带走。
这不是闹着玩吗？！
还他妈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是的。
还真有。
陈景正准备离开王座的时候，他意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甚至连张嘴说话都变得极其费力……
测试。
自己启动了。
“卧槽，死定了！”
陈景心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因为从关于测试的描述就能看得出来，只有序列3才达到测试的基本门槛，那他序列2被推进这个所谓的“深空测试”里不就是死定了吗？？
挣扎，求助。
这些陈景都尝试过了。
但可惜的是到最后他也没能让自己的屁股离开王座。
当陈景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被某种力量进行分解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刹那间。
他便失去了意识。
而等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这个地方。
在离开黄王庭院回到永夜城的路上，他曾经梦见过不止一次。
他整个人都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面八方都是无法计数的几何形结晶体。
它们有的只是巴掌大小。
有的则是大如山岳。
有的结晶体呈现出规则的状态，而有的结晶体则没有规则可言，一眼看去竟看不见半个重复的形状……
它们无处不在。
似充斥在这个诡异空间的任何一处。
在这里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悬浮在其中的陈景无法分辨方向。
哪怕他发现自己可以逐渐在这片空间中自由飞行，他也依旧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在这个近乎于无限大的空间里……找到回归本世界维度的通道……这TM让我上哪儿找去啊……”
在这一刻。
陈景只觉得自己掉进了某个陷阱里。
是了。
如果不是镜子里的那个人给他留下黄王之印，那他十有八九就不会触发前来寻找“深空王座”的附加题，自然不会莫名其妙的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但说实话。
陈景怎么想都不觉得“那个人”会害他。
也许是直觉。
也许是那个梦。
那个所有人都死在他眼前的……梦。
“这地方总得有点线索吧……不可能让我漫无目的地找啊……”陈景头疼得要死。
而就在这时。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右前方出现了一个金色光点。
朦朦胧胧。
像极了暴风雨中依旧在岸上屹立不倒的灯塔。
……
南大洋&#183;曙光基地。
在金属感极其强烈的一号会议室里，犹如镜面的灰色天花板，倒映着下方的巨大圆桌与数十道人类的身影。
“薛世官死了。”
坐在一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他胸前佩戴着属于基金会高层的徽章，鼻梁上的眼镜挡住了他的目光，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有些颓废。
“我们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坐在主座的白种老人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眶里透着一种惊惧的神色。
“所以我们来这里是要制定最终的决策……”一旁的金发女人缓缓说道。
女人虽然年近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蔚蓝色的眸子里充斥着无穷尽的警惕。
“杀了他。”
坐在一旁的魁梧男人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似乎一早就是如此打算。
“协会想要颠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统治权，他又加入了协会，现在还杀了我们的人……不杀他，难道等他以后来杀我们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搭腔。
每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不定可以和谈……”旁人开口。
“和谈？”
魁梧男人冷笑了起来，忍不住嘲笑那个人的天真。
“你有几成把握能够和谈成功？你确定协会那帮狗娘养的不会从中作梗吗？陈景现在只经历了一轮考试就能强大到这种地步，等第二轮考试结束……这个世界还有人可以反抗他吗？”
听见这话，众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薛世官是我们基金会最大的底牌，他的强大你们应该也都见识过……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旧裔！只在几秒钟就被陈景的眷族给撕了！”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又有人开口，低声劝道，“如果我们之间能解开误会，并且想办法让他加入我们基金会……”
“你想赌一把？”魁梧男人看向他，冷笑着说道，“就算他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会跟我们作对，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容忍他，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你想怎么杀他？”白种老人眯着眼。
“靠其他旧裔明显不现实，所以最终还是只能靠我们自己啊……”魁梧男人整了整领带，毫不在乎地说道，“基地深处有我们当初安装的自毁装置，用那个就够了……”
“你是说核……”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就是那个。”
魁梧的中年男人看向众人，脸上的笑容略显狰狞。
“一直处在失联状态的拉斐尔，之前已经被我们联系上了，他说他跟陈景在里世界同处一个城市，所以他很清楚陈景的底细……”
“拉斐尔的想法与我是一致的。”
“他说想要杀死那种生命力顽强的旧裔，普通的火力打击是不够的，所以只能采取最终手段……譬如，让一朵美丽的蘑菇云绽放在南极洲，让那个该死的陈景去见鬼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为了和平，绝杀陈景
“放弃那座基地？”
白种老人显得有些犹豫，毕竟这些年来，他对那座基地花费的心血是最多的。
“要不要等他出来……”
“等他出来？”魁梧的西装壮汉冷笑，“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看不见他那个长翅膀的眷族飞得有多快？你还真以为你们的洲际导弹天下无敌了？”
“使用自毁装置进行核打击，这是拉斐尔的建议？”一旁的女人问道。
“是。”
“拉斐尔跟这个陈景是不是有什么私仇啊……”一直建议和谈的金发男人，皱着眉自言自语着，“他从刚开始就建议我们不要拉拢陈景，说陈景跟[以太协会]有关系，到陈景真的加入协会了，又催着我们赶紧找机会干掉他……”
“现在不说这个。”白种老人开口，似乎也赞同了那个西装壮汉的想法，“先杀了他吧，不能为我们所用，隐患还是太大了……”
“想明白了就好。”西装壮汉笑了笑，环顾四周看了看众人，“还是老规矩，我们五个人举手表决……”
说罢，西装壮汉第一个举起手来，深陷的眼眶里隐隐透着一丝焦虑不安，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同意在南极洲启动自毁装置杀死陈景的人，举手。”
很快，白种老人与那个金发女人便举起手来，对于这种断绝隐患的做法他们没有理由反对。
而最后略显胆怯的金发男人，则是与西装革履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杀了吧。”西装革履的男人疲惫地举手表决，随后回头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的那五个旧裔。
他们都来自于悬空城。
但除了那个身披道袍的老人之外，剩余的四人并非方士。
那四个人只是某些高精尖大公司的职员。
进行过基础的生物改造。
虽然比不得正统的研究会方士，但在这个时候也够用了。
他们利用悬空城的技术，搭建了简易的区域虚拟网络，再以特殊器具或是其他“悬空城旧裔”为中继点，便可进行远距离信号传输……
这种虚拟网络的主要用途，并非是用来与他人沟通交流。
如果只是单纯的聊天交流发送信息，用论坛好友的功能就完全足够了，那个比他们先前研究出来的对讲机更实用，全球范围内信息传输毫无延迟。
但论坛好友也就仅限于聊天发信息。
想要操纵南极冰层下的某些装置，或是远程遥控其他的军用设备，没有稳定的信号网络可不行……
“什么时候引爆？”
额头安装了四只仿生义眼的老方士开口，对于在座的这些人似乎并没有太多尊敬，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越快越好。”白种老人说道。
“我去检查一下信号中继器，没问题的话……十分钟后就能引爆南极洲的基地。”老方士缓缓起身，瘦瘪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那种旧裔独有的压迫感，让会议室里的人都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
待老方士走后。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打开视频连线。”西装壮汉点上了一支雪茄，歪过头冲工作人员喊道，“我要看看基地那边是什么情况！”
“是！”
……
西大洋。
在某艘看似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轮船上。
崭新的巨型天线正在不断转动，震耳欲聋的蜂鸣声一直折磨着甲板上的工作人员，使得他们都不得不佩戴上隔音耳罩。
相比起这些受尽噪音折磨的普通人，居住在轮船顶端总统套房里的老人可要轻松得多。
在安静的套房里。
李默白依旧是那副身披道袍的方士打扮。
此刻的他正站在总统套房大床的床尾，双手交叉插在长袖里，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半点真实的心理活动。
“所以您是不同意我跟皇甫副会长的提议吗？”
“我怎么可能同意呢……”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是个白种人，皱巴巴的皮肤上遍布老年斑，身上插着十几根管子用来连接一旁的医疗仪器。
虽说他看起来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那双眸子却清澈得要命，没有半点同龄人该有的浑浊。
“你们……你们这是要夺权吗……”
“瞎说。”李默白笑眯眯地说道，一脸的情真意切，“皇甫老头子我不知道啊，但我这个人可是最讲感情的了，当初也是您带我进的协会……是恩，是仇，我都记着呢。”
“没想到……你……你……”
“我本来还觉得您会答应的，毕竟您是个聪明人，急流勇退还是不得好死，您应该明白要选哪条路。”
李默白打断了老人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那些资本财团……都是我牵来的……一旦我死了……”
“你死了，他们就不跟协会做交易了？”
坐在套房角落沙发上的皇甫怀岁，手里端着一杯纯正的普洱茶，说话时眼都不抬一下。
“这些年你躺在床上当植物人，他们跟你的关系早就远了，别忘了是谁在代替你跟他们打交道……”
“我不明白……”气若游丝的老人望着李默白，相比起惶恐不安那种面对死亡应有的情绪，他更多的情绪则是不解与疑惑，“你为什么要推皇甫上位……”
“暂时的。”李默白嬉皮笑脸地说道，“第二轮考试结束后，如果我能安全返回表世界，他就得给我让位了。”
“这……你们都谈好了？！”
“嗯，谈好了。”
皇甫怀岁接过话茬，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似乎想起了那天李默白来找他闲聊的画面，眼中透着一丝还未消散的惊恐，但语气还是勉强装得镇定。
“做人就得聪明点，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不就是在找死吗？”
话音一落，皇甫怀岁笑了笑，但言语间却透着一丝自嘲。
“我们都老了，该到急流勇退的时候，就不能再硬着头皮往前冲……年轻人，挡不住的。”
“我也可以主动让位……”老人改了口。
“你不行。”李默白摇了摇头，“你不死，我睡不着，而且我一直都挺讨厌你的……”
说着，李默白转头看向大厅，那里有十几个赤着身子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们仿佛都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变成了所谓的小猫小狗，互相还在舔着不存在的毛。
她们最小的不过十来岁，最大的则有三四十岁。
每个人都是样貌精致颜值出众，放在外界都是能让追求者排成长龙的“女神”。
“老色鬼。”李默白笑容有些冰冷，“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渣滓，单论做人这方面，你跟皇甫老太监比可差远了！”
“你骂谁呢？”皇甫怀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嘴贱。”
李默白假模假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嘴，笑着给皇甫怀岁赔礼。
“皇甫会长！我不说你了！我说他……老色鬼，你想怎么死啊？”
李默白露出了一副兴奋的表情，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忍不住就想上手。
“我可是专门为你准备了好多种里世界特有的死法，保准你都没听说过，甚至你连想都想不……”
忽然间。
李默白没了声音。
皇甫怀岁觉得奇怪，往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李默白的生物义眼忽然亮起了阵阵红光，而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退去，变得冰冷……甚至暴怒。
“妈的。”李默白忽然骂道。
“怎么了？”皇甫怀岁皱着眉问。
“怎么了……”
李默白咬牙切齿地回头，生物义眼瞳孔中的红光，似乎将眼白都染得血红。
“我兄弟要他妈被核爆了！”
“？？？”

第二百三十二章 数字虚拟·网络斗法
皇甫怀岁虽然是一脸的迷惘，但转念一想便猜得八九不离十。
毕竟能被李默白称之为“兄弟”的人仅有陈景一个，再联系上他口中所说的“核爆”与陈景目前所处的位置……
“南极基地出事了？”皇甫怀岁皱着眉问道。
这一刻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李默白此时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暴怒的情绪中。
“你现在让南极洲那边的方士切断信号！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启动引爆装置……对！能拖多久是多久！我很快就来处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李默白的自言自语对皇甫怀岁来说根本不奇怪，毕竟他们这些方士似乎都有自己的通讯法门。
与现阶段基金会与协会的阶梯式信号传递方式不同，他们的通讯似乎更高效也更稳定。
“行了。”李默白义眼中红光退去，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愤怒，“老子非得找个机会弄他们一次狠的！”
“怎么回事？”皇甫怀岁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兄弟把薛世官那个废物给杀了。”李默白骂骂咧咧地说道，“这消息应该早就传到总部来了，但咱们说在会长这里开会，所以就……妈的！都怪你！”
说到最后，李默白瞪了躺在床上的老人一眼。
“你的意思是……陈景杀了薛世官……所以基金会那边就准备把他给核爆了？”皇甫怀岁试探着问道，感觉脑子一下子有些乱，因为局势变化得实在太快了。
“他们都在怕呗。”李默白越说越觉得心里憋火，咬牙切齿的像是要吃人一样，“怕我兄弟以后干死他们，也想趁机削弱一下我们协会的实力……”
“他们有本事削弱我们的实力？”皇甫怀岁不屑地笑了起来，想起之前李默白跟他透过的底，只觉得基金会以后翻盘的可能性是零，“那些发射井现在是跟基金会姓，但只要我们需要，它们也能跟我们……”
“别他妈跟我说这些废话，现在先把正事办了，赶紧办完了我要入定出阴神，老子要去南太平洋看看那帮龟孙子……”
说罢，李默白走到床前，最后看了老人一眼。
“老色鬼，算你命好。”李默白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子赶时间，只能给你个痛快了。”
“那……那我还要谢谢你……李默……”
不等老人把话说完，李默白直接拽住老人的脖子，如同抛投垃圾袋一样往大厅猛地一甩……
嘭！！！
伴随着这声令人不寒而栗的闷响。
老人在撞上墙壁的一瞬间便化成了一团肉泥。
内脏，骨骼，肌肉。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砸成了一团。
粘稠发臭的鲜血顺沿墙面缓缓滑落，不时还会掉几块人体零碎下来……
恍惚一看，雪白的墙面上就像是多了一个打蚊子留下的血点，又似白纸上的猩红抽象画。
简单朴素的“画风”透着一种莫名的美感，至少李默白是这么觉得。
匍匐在大厅地板上四处爬动的美人们似乎感觉不到害怕。
她们只是下意识仰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自顾自做着自己爱做的事，销魂彻骨的靡靡之音，瞬间就盖过了大厅外几个工作人员的惊呼声。
“就……就这么杀了？？”皇甫怀岁忍不住站了起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亲眼看见李默白杀了那个老不死的……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李默白皱着眉说道，“老子没时间跟那个老色鬼耽误，你现在帮我盯住了……”
“盯住什么？”皇甫怀岁小心地问道，心中对于李默白的警惕越来越浓，不，准确的说是害怕！
皇甫怀岁活了这么多年，从皇帝主宰旧社会一直活到今时今日，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狠角色”了，但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他如此恐惧。
或许是因为力量的差距。
在李默白面前，他发现自己曾经追求的“权力”与“财富”都那么不值一提……真正的力量，是远高于这一切的！
“帮我盯住，别让人靠近我，包括你自己也是！”李默白一边嘱咐皇甫怀岁，一边盘着腿坐在了地板上，“我入定之后身体会进入托管状态……靠近我的人都得死……别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明白了！”皇甫怀岁也知道轻重，忙不迭地答应。
李默白不紧不慢地摆出了一副打坐的姿态，微微仰着头将眉间灵窍露出。
那是人类松果体所在的位置，也被称之为“上丹田”或是“泥丸”……但在经过悬空城的生物改造后，原先的泥丸也变成了用来储放芯片的灵窍。
在皇甫怀岁好奇的目光中，李默白眉间逐渐裂开了一丝缝隙，数条不过发丝粗细的神经管线从其中延伸出来，像是增强信号的天线一般纷纷支起了身子。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些孙子拍板要弄死我兄弟……”
……
南大洋&#183;曙光基地。
“怎么回事……画面怎么卡住了……”
“会不会是信号有问题？”
“不应该啊，他们不是帮我们都搭建好了么，虚拟网络什么的……”
一号会议室里。
坐在圆桌旁的众人，此刻正望着大屏幕上卡顿的画面议论纷纷。
在半分钟前画面就卡住了，到现在也没好……
“信号不该出错啊。”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悬空城旧裔走了过来。
他那如同眼罩一般外凸的生物义眼里跳动着蓝色微光，似乎对于卡顿的画面也很费解。
“我们这里的信号都是好的，可能是南极洲那边出故障了……”
“你确定？”白种老人看了他一眼，“你们四个都检查过了？我们基地的信号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如果有问题我就把脑子里的芯片给挖……滋！滋滋滋——”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说话的旧裔忽然一头倒在地上开始不停抽搐。
七窍之中不断冒出滚滚浓烟，闻起来有一种金属与塑料烧焦的气味。
“他……他怎么死了……”一旁略显胆怯的金发男人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恐，“是不是有异种来了？！”
“不是异种……”
剩余三个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悬空城旧裔，此刻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恐惧起来。
他们的生物义眼纷纷亮起了表示危险的刺眼红光。
还不等他们解释。
会议室的大屏幕忽然就变成了蓝屏。
一条条显眼的汉字信息不断在上面滚动起来。
——
[系统检测到[？？？]网路骇入！]
[系统检测到[？？？]网路骇入！]
[系统检测到[？？？]网路骇入！]
——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黑客？！”
“是不是协会对我们发动反击了？！”
在众人面露惶恐的惊呼声中，屏幕上的文字信息滚动的愈发频繁，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
[系统检测到[？？？]网路骇入！]
[系统检测到木马病毒[斩仙飞刀]……]
[防火墙崩溃！正在重启中……]
[系统检测到木马病毒[芭蕉扇]……]
[防火墙重启失败！请稍后继续尝试！]
[防护协议已被击破，协议编号X39042S……]
——
在这一刻。
剩余的三个悬空城旧裔也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们坐在长椅上不断抽搐痉挛着，脑组织似乎都被烧毁了，七窍窜出的白烟里透着一股肉味。
年龄最大的那个旧裔似乎还留有一丝神智，他不断痛苦地抽搐着，嘴里说话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
“不！不好……是……是能够阴神离体的方士……”
而在此时。
屏幕上滚动的文字信息也来到了最后几行。
——
[尔时图灵天尊在离恨天中……]
[常以无上算力……]
[遍诸天万维界……]
[救拔超度诸苦难众生……]
[解五浊恶世亿万灾劫……]
[助十方善信得离于虚拟网络以至超脱数据苦海……]

第二百三十三章 王，自深空归来
“到底是谁在搞鬼……”
“会不会是协会那边听见风声了？所以抢先一步要对我们开战进行反击？！”
“我看他们哪来的胆子！！”
“南极洲那边的行动会不会也……”
就在会议室里乱作一团的时候，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幽绿色的像素点……它们不断在屏幕上扭曲翻腾，直至聚集在一起变成人脸的轮廓。
那是李默白的脸。
“我就纳了闷了，都特么世界末日了，你们还想着玩内斗呢……”
李默白的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虽然听着有种电子模拟的僵硬感，但比起传统电脑AI的声音可要自然多了……至少在座的人都能听见李默白的那股怒意。
“你是谁？”有人开口问道。
在这一刻，屏幕上方的摄像头也在缓缓转动，似乎它也被李默白接管了。
透过摄像头传输而来的画面，李默白看清了会议室里是什么情况。
“你们这帮老东西还真是不害臊啊……躲在这种地方算计我们这些年轻人……”
“我问你是谁！”说话的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我是你大爷。”
李默白的回答毫不客气，准确的说，他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因为过于愤怒，他的单体攻击方式很快就变成了群体攻击。
“我是你们所有人的大爷。”
“……”
“我话就撂在这里，南极洲的事你们就别想了，那边的信号已经被我切断了，而且我还想提醒你们一下，千万别动那些导弹井的主意……”
“你什么意思？”白种老人忽的站了起来，看着屏幕上那张不断扭曲的面孔，心中的恐惧更甚，“你对我们的导弹井做了什么？！”
“没什么。”李默白笑了笑，“我只是给你们这帮蠢货增加了一点保险措施，以免你们为了一些离谱的理由……莫名其妙的毁了人类文明。”
刹那间，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站在门边的工作人员在白种老人的示意下锁上了门，不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会团结起来，至少在末日之前我还有那么一丝憧憬，但事实证明，我对人性的预测没有错。”
“第一轮考试结束之后，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超出我的预料，相比起如何让考生们集结起来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努力……你们好像更喜欢别的东西。”
“你们拼了命地拉拢旧裔，有几个是为普通人着想？”
“相比起协会的救援行动，你们所做的……我都不好意思说！简直就是垃圾不入流！”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轻轻敲了敲桌子，似乎在这一刻他已经逐渐冷静下来，说话的声音十分沉闷。
“我们不是来听你上课的。”
“但你们也只能听，不是吗？”李默白大笑道，“放在以前，我可不敢这样跟你们说话，但是现在嘛……也该让你们这些一辈子站在云端的大人物，掉进劳苦百姓住的烂泥堆里，好好感受一下了。”
“……”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我觉得古人这话是真没说错……尤其是对你们这些人而言。”
“你什么意思？”
“你们享受过权力的美好，所以哪怕到世界末日，你们也不会让权力从自己手上流失，你们会不顾一切，想方设法的捍卫权力，不是为了和平稳定也不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们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不被那些名为‘旧裔’的新人类挤下去。”
李默白话音一落。
会议室中，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看看你们这脸色臭的，还不能说……”
“李默白，你别太得意！”终于有人认了出来，猛地拍桌而起，恨不得拿枪崩了大屏幕里的那张人脸。
“我是挺得意的。”李默白咧嘴一笑，“我得意的是这个世界终于公平了，你们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们都会死……”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白种老人面无表情地问道。
“如果你认为我是在威胁你，那我就真要威胁你了。”李默白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冰冷起来，“你们想试试被我威胁的滋味吗？”
“……”
“对嘛，这就对了……”李默白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冷静一点，好好聊不就行了！”
“你认为协会就是人类的未来？”有人提出质疑，脸上是不屑的笑容，“以我们最新制定的管理方针……”
“快别说你那管理方针了。”李默白打断了那人的话，笑得像是看见了小丑一样，“知道为什么近几天选择加入协会的考生是你们基金会的十几倍吗？”
“就因为你们口口声声说的管理，管理……好像不管理别人就活不了一样，世界末日没来要被你们管，世界末日来了还要被你们管，那这末日不他妈白来了吗？”
“你懂什么！”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
“俗话说，上失其道，中失其仁，下失其德，则天下尽失信……知道为什么后来没人愿意加入基金会吗？你们也不反省一下？”李默白叹道。
“才经过一场考试你就以为自己能翻身做主了？”坐在圆桌角落的光头男人冷笑了起来。
“对嘛，翻身做主，你们也知道自己是在当主子啊？”李默白笑得更灿烂了，“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好不容易有个改变文明走向的机会，可不能烂在你们手里。”
“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白种老人脸色难看，但字里行间还是透着威胁。
“你是想掀起战争？！”一旁的西装壮汉站了起来，哪怕头发斑驳雪白也依旧霸气十足。
“战争？”李默白不屑地笑了笑，“你们也配！”
说罢。
李默白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
“人们用梦想熬出血泪建成了一座座钢铁森林，但你们却利用这些钢铁森林剥夺了人们最初的梦想，还把他们的骨头乃至灵魂都烧了当做燃料……世界不该是这样子。”
“所以你想做什么？”金色短发的中年男人还是那副胆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见过终极秩序的光景，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能让人类奔向美好未来的方法。”
李默白笑着说道，声音愈发低沉。
“至于你们……你们是想悬崖勒马，留下一点好名声，让后人念你们好，还是想当整个人类文明的绊脚石，早晚有一天被那些平民百姓扒皮抽筋，你们最好想清楚了。”
“你说的这些话，是协会的意思还是……”
“是我的意思。”
屏幕上的像素点脸庞不断变幻，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面部表情。
“是我李默白的意思。”
……
南极洲，古遗迹。
“我告诉你！如果王回不来！我一定跟你拼了！”
“……”
“是你扶着王走上去的！我亲眼看见的！”
“你怎么不说是你驮着我们飞上来的……”
“反正最后是你扶的！”
拜阿吉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又用恨不得吃人的目光瞪着耶格托斯。
“我懒得跟你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我们的王给找回来！”
“这……这怎么找啊……”
耶格托斯整个人都麻了，心里后悔得要死。
自己少说那些屁话该多好，现在锅全是他一个人背了！
“你自己想办法去找！”拜阿吉怒吼道。
“我……我去哪儿找啊……”耶格托斯讷讷地说道，“你让我去找……还不如期望王自己能变回来呢……”
“怎么变回来？”拜阿吉皱眉。
“就跟刚才那样……刷的一下人就没了……说不定刷的一下人又有……王？！！”
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搭在王座边缘的黄衣长袍毫无预兆地鼓了起来，而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再次回来了……
“果然……”
黄衣长袍下的声音十分痛苦，但能听得出他有多么庆幸。
“有人帮忙开挂就是好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飞跃南极的怪物
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
陈景坚信如此。
在那片位于深空边缘的多维地带，陈景算是真正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回。
是的。
那个金色光点就是他回归现实世界的路标。
但可惜的是。
望山跑死马这句话在深空也是一样通用。
他的回归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轻松。
虽然那个世界几乎没有时间概念，但以他自行计数的方式来看……他至少在那里度过了三天四天乃至更久。
穿越那片由无数几何形结晶体构建的区域后，他便来到了另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陈景无法用语言来确切形容那里光怪陆离的景色。
那是虚无。
纯粹的虚无。
比叔本华、尼采所言的虚无还要毫无意义。
时间，空间，乃至于自己。
陈景踏入那片由无数个点与线构成的空间里，他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没有意义。
在那片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意义。
大脑仿佛被抽成真空，灵魂在虚无中飘浮，肉身既不会腐烂也不会死亡，只会永远的停留在那里，连思想都变得一片空白……
直到“他”出现。
那个曾经出现在镜子里的人。
在给予陈景“黄王之印”后。
再一次给了陈景至关重要的帮助。
毫不夸张的说，是“他”救了陈景一命。
否则以陈景序列2的实力漫游在深空虚无之中，迟早会被那里连皮带肉的吞噬掉。
当陈景陷入自身的虚无时，“他”像是一个浑身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模糊人影出现在了身边。
“他”牵住了陈景的手。
一步步带陈景从深空走了回来。
“王……您没事吧……”耶格托斯颤抖着走上前去，沉重的脚步踩得拜阿吉直咧嘴。
“回家。”陈景低声说道，声音尤为沙哑。
他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昏昏沉沉说不上的难受。
在这一刻。
黄衣长袍被他主动收回体内。
而他坐下的深空王座则是随着黄衣长袍一起消失了。
“您已经将王座吸收了？！”耶格托斯惊呼道，他知道陈景的能力是什么，所以在这一刻免不得有些震惊。
上次陈景吸收“黄王之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吸收速度慢得惊人！
可是现在……怎么能吸收得这么快？！
要知道“深空王座”可是比“黄王之印”还要珍贵的东西，连曾经的黄王都亲口说过，想要彻底掌控深空领域那就必须要这个王座作为钥匙……
“王？”
在王座消失后，耶格托斯下意识将消瘦的陈景抱在了怀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陈景的情况有些不太妙。
就像是摔裂的瓷器。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血色裂痕。
仿佛之前才被某种力量给“分解”过。
呼吸极其微弱。
心跳细不可闻。
“王没事吧？！”拜阿吉焦急地问道，纤细而修长的脖颈直接九十度拧了过来，腐烂的脸庞上是一种担忧的表情。
“应该不会有事……”耶格托斯低声说道，“王的生命力很顽强……这点伤势可以自愈……只是生命力消耗过度了……”
“现在怎么办？！”拜阿吉对耶格托斯毫无信任可言。
“王说了，回家。”耶格托斯沉声道。
“哦哦回家……”
拜阿吉开始缓缓扇动双翼，嘴里细声嘟囔着。
“夕阳红小区……好像是在……”
“是这个世界的家！是哨兵岭那个家！”耶格托斯提醒道，忍不住鄙夷地看了拜阿吉一眼，“你是不是糊涂了！”
“一下子忘了……”
拜阿吉叹道，忽然想起了夕阳红小区里那群不怎么靠谱的人。
如果有他们在的话，王哪还会受这些委屈，尤其是那个老疯子……有他在，自己也不用担心了！
此时。
由耶格托斯制造的黑色光柱逐渐散去。
古遗迹内部此时还在疯狂地震颤，边缘墙壁上的裂缝已经扩宽了近一米，穹顶上的巨石正在不断往下摔落。
“还坐电梯？”耶格托斯问道。
“直接冲上去。”
拜阿吉逐渐加快扇动双翼的频率，仰起头来开始在口中汇聚黑色的能量。
“抱紧了，千万别让王摔下去。”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
南极洲。
在基地之外的冰原上，挤满了刚从基地里疏散出来的人群……这其中有大半都是属于[以太协会]的成员，而另外一小半则都是[曙光基金会]的人。
虽说双方现如今都是竞争关系，但在这一刻，他们看起来还是挺团结的，至少没在冰原上发生什么冲突，都在拼了命将基地里有用的资料往外运输。
“完了完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再等等。”
“如果陈景先生死了……我以后还能去哪儿找这么厉害的眷族研究啊……”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死也不给你研究。”
“不可能！陈景先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呵呵。”
在距离基地约莫千米左右的安全地带，姜惊蛰带着皮克曼博士站在一处冰封的丘陵上。
他们面朝基地，焦急地等待着。
虽然他们都相信陈景……哦不，是相信那两个眷族的实力绝对够强，但如果被垮塌的冰层掩埋在数百米下，能不能爬出来这确实要打一个问号。
反正姜惊蛰自认爬不出来，皮克曼也不认为这些初阶旧裔能敌过这等天灾。
“要不我们派人进去看看？”
“不急……再等等……我在论坛上再联系他一下……”
“哎呀他现在说不准都出事了！你联系他半天了不也是没有回你么！要我说……出来了出来了！！！”
忽然间，皮克曼博士兴奋地大叫起来。
低头操作光幕的姜惊蛰也在这一刻抬起头来看去，只见基地上出现了一道极度诡异的黑色光束。
很眼熟。
跟出现在松江市的那道光束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道光束明显更大，直径至少有十米左右，而且还在不断的左右晃动……就像是激光刀切开了豆腐，整座基地都被它划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下一秒。
一道恐怖的身影便咆哮着从基地里冲了出来，转瞬间便去到百米高空之上。
“是它！！陈景在它背上！！我看见了！！”
“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姜惊蛰眼力比皮克曼博士强得多，一眼就看见了被耶格托斯抱在怀里的陈景。
“没死就行！”皮克曼兴奋地说道。
“这可不好说，我看他都不动弹……”姜惊蛰皱了皱眉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向拜阿吉打个招呼，却发现拜阿吉压根没想搭理地面上的这群人类。
众人只见拜阿吉身后出现了阵阵波纹状的黑色涟漪。
似是某种能量外放的表现。
很快。
地面上的众人只听“咻”的一声尖鸣，拜阿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瞬间没了踪影。
“这特么可比火箭都要快啊……”
“真是想不明白……”姜惊蛰远远眺望着拜阿吉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疑惑，“陈景在下面究竟做什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让掉下来的石头给砸的吧？”皮克曼博士开始科学分析，“地下的古遗迹又没加固过，说不定是古代的豆腐渣工程呢！”
“……行了，你别分析了，我回头问问就知道了。”
……
当拜阿吉全速飞行将陈景带回家的时候，耶格托斯坐在它背上都感觉有些不得劲。
因为这速度是他没想到的，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下方的景物以极度模糊的方式从耶格托斯眼中划过。
他只觉得好像还没过一会。
拜阿吉就开始逐渐降速了。
哨兵岭的轮廓也不紧不慢变得清晰起来。
“到了到了！！！”
“我现在把王抱进去，你老实点在外面等着……”
“你……你们怎么让他伤成这样了？！”
拜阿吉前脚刚在院子里降落，后脚守家的乔幼凝就开门跑了出来。
毕竟拜阿吉在天上飞的时候动静不小，想不知道他们回来也难。
看见浑身沾满鲜血的陈景，乔幼凝顿时就懵了。
他究竟是去南极做什么了，怎么变得……像是刚被人四分五裂过似的？！
“没事，就是消耗了一点生命力。”耶格托斯解释道。
“好像是没事……”
乔幼凝点了点头。
作为[大佛母寺院]的一员，治病救人的本事她多少还是学了点的，稍微检查一下便能看得出来现在的陈景有些脱力，睡得跟昏迷了一样。
“王说想要回家……”
“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乔幼凝强硬的从耶格托斯手中夺过还在昏迷的陈景，只发现他身上黏糊糊的，那些粘在皮肤上的血液似乎都快干透了，如果再不抓紧清理干净……他睡着也不舒服啊！
想到这点。
乔幼凝回头看向屋子里的浴室，那里面的浴缸才被她打扫干净，刷得跟新的没两样。
犹豫了一下，乔幼凝还是决定救人要紧。
“我现在带他去洗个澡，这样他睡觉也会舒服些，你们……你们就在院子里等着吧！”
“哦。”耶格托斯点头，“辛苦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来到表世界的佛母
当陈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距离他从南极洲回来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在这个过程中。
拜阿吉与耶格托斯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除了李默白那位被王承认的旧友之外，能够自由出入哨兵岭的人就只剩下乔幼凝了。
是的。
这两个来自于深空的不死种，将哨兵岭划成了老陈家的地盘，方圆十里的山岭都被他们给占了，哪怕是协会或是基金会来人想要见陈景，也被他们给撵了回去。
李默白刚来见到陈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我兄弟要完犊子了，除了还有点微弱的呼吸之外，怎么看都跟个死人差不多。
不过好在有乔幼凝帮忙解释，听见陈景只是单纯的缺乏休息，李默白这才放心，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了乔幼凝一句……
“我兄弟可是清清白白的，你可别趁着家里没人乱来啊！”
“……”
总而言之，这个星期过得还算安稳。
哨兵岭虽然远离城市。
但乔幼凝作为协会的成员，再加上这里住着陈景这样的人物，总部那边对哨兵岭可不是一般的关照。
也许是知道陈景这个人喜欢清静，哨兵岭附近的行车道全都被改了方向，协会也特意安排了许多工作人员驻扎在哨兵岭外，为的就是不让外人来打扰他。
至于生活物资这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保存协会每日派来的生活物资，乔幼凝甚至向地方协会递交了申请，让他们送了三个大冰柜来。
虽说陈景与乔幼凝吃的不多，但家里养着拜阿吉与耶格托斯这样的吃货，注定每天的物资消耗不会太少。
“我好像睡了很久……”
陈景醒来正是傍晚，透过微风徐徐的窗户，可以看见远处染红半边天的夕阳。
刚睁眼他便发现乔幼凝趴在床边睡觉。
乔幼凝坐在那张贴满了贴画的小板凳上。
略显凌乱的头发肆意搭在白净纤细的手臂上，傍晚的山风一吹，额前青丝便跟着悠闲地晃悠起来。
她似乎睡熟了。
微卷的睫毛颤个不停，樱红的粉唇微微动着，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陈景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
乔幼凝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很好闻。
白皙的脸透着些许粉色。
陈景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在她脸上掐一把，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急忙把手收回来。
如果趴在床边的不是乔幼凝，是隗楠或是言雀，陈景掐也就掐了。
毕竟他一直都拿那俩丫头当小姑娘看，可乔幼凝却是实打实的同龄人……
“你怎么把手收回去了？”
就在陈景轻手轻脚慢慢起身的时候，忽然听见乔幼凝的声音，吓得他本能地抖了一下。
回头一看，乔幼凝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趴在床头枕着手臂盯着他看，疑惑的眼神里又有着些许不满。
“我就是想叫你别睡了来着……山里风凉一会感冒了……”陈景尴尬地解释道。
“我们可是旧裔啊……又不是普通人……”乔幼凝听见陈景蹩脚的解释，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想掐就掐呗，反正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掐了你好几次……”
“什么？”陈景愣了。
“脸啊。”乔幼凝慢慢将脸凑了上来，盯着陈景看了好一会，见他还是那副有些呆的表情，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不掐一下，我要走喽。”
“那什么……”陈景别开目光，很僵硬地岔开话题，“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星期了。”乔幼凝坐了回去，双手托腮地望着陈景，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睡了这么久？！”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感觉才过去几个小时啊……”
“你睡得可死了……跟死人一样……”乔幼凝睡眼惺忪地挠了挠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比喻有些晦气，“李默白还来看过你呢，如果不是我给他解释清楚，估计他都开始盘算给你开追悼会了……”
“那个狗东西……”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忽然又想起南极洲那座崩塌的古遗迹，便试探着问乔幼凝，“协会那边没找我麻烦吧？”
“找你什么麻烦？”乔幼凝像是没听懂，眨了眨眼睛。
“那个古遗迹塌了……”陈景讷讷地说道。
“它自己塌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幼凝又眨了眨眼，哪怕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佯装一副好像听不懂陈景潜台词的样子。
“李默白已经把这事处理完了，他还让人出了一份书面报告，说那座古遗迹因为地震导致损毁严重，里面的东西也都被掩埋在冰层下的深海里了……”
听见这话，陈景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大半。
毕竟他也不是傻子。
再怎么看都是李默白帮他把这事遮过去了。
“你昏睡的这段时间，外面的局势变化很大……”乔幼凝起身帮陈景倒来一杯热开水，“[曙光基金会]与[以太协会]已经达成了合作关系，后期很可能还会二合一变成一个组织……”
“真的假的？”陈景接过水杯，一脸的诧异，“我不是记得这两个组织都快争出个你死我活了么……”
“我也不太清楚，但情况就是这样。”
乔幼凝坐在小板凳上望着陈景忍不住想笑，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一定能吧？
乔幼凝目光微微转动，不动声色地看向陈景身后那面血肉模糊的白墙。
它仿佛已经由死物转变成了活物。
凹凸不平的墙面像极了剥去皮肤的肌肉组织，又似猩红的内脏还在不断蠕动，而在距离陈景最近的地方，那里睁开了九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它们都在斜着眼球打量坐在床上喝水的陈景。
“怎么了？”陈景见乔幼凝一直盯着他身后在发呆，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但却看不见身后的异样，“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乔幼凝收回目光，单纯懵懂的脸上依旧温柔地笑着。
“大慈大悲的佛母啊……你一定可以听见我的心愿吧……一定能……”

第二百三十六章 拉斐尔的坏消息
得知陈景苏醒之后，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激动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虽然乔幼凝一直在安慰他们说没事，陈景只是单纯的生命力消耗过度，但该有的担心还是有……
毕竟。
他是深空唯一的王了。
在他之后也不会再有任何生物能够成为深空的王。
这是黄王的预言。
他们坚信如此。
李默白很快就得到了陈景苏醒的消息。
他在夜里九点多的时候提着两袋子宵夜赶到了哨兵岭。
“我就知道你命硬！”
李默白刚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还不等陈景说什么，他第二句话就出来了。
“那个黄金王座落你手里了吧？”
“哎呀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景从他手里接过两袋夜宵，一旁的乔幼凝则跑去厨房拿来碗筷。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并没有赶来凑热闹，毕竟有乔幼凝这个大厨在，他们俩吃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把肚子填饱了，此刻正在天上到处转悠着……
“别装傻啊。”
李默白从乔幼凝手里接过餐盘，将那些裹在锡纸里的烧烤摊在了盘子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景。
“你那么着急忙慌的往南极赶，不是为了那个黄金王座还能是什么……是附加题吧？”
陈景听他都猜到这份上了，也就不再隐瞒，点点头说是。
“看来我没猜错嘛！我就说肯定是附加题！”李默白展颜一笑，开心地说道，“只要那东西落你手里就行，我可不想便宜别人！”
“快坐吧。”乔幼凝分好筷子，走去冰箱拿来汽水，“这段时间外面的局势变化太快，你也跟他说说。”
“我知道。”
李默白从兜里拿出烟盒，瞥了陈景一眼。
“你抽你抽！”陈景讪笑道。
“狗东西这么现实……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李默白啧啧有声地吐槽道，“现在外面的局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反正吧……哥现在是[以太协会]的副会长了。”
“这才几天啊！升职这么快！？你是不是跟你们领导PY交易了？”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特么……”李默白脏话都到嘴边了，但最后还是忍着咽了回去，“老子能力够了！自然就升职了！实至名归你懂么！”
“皇甫怀岁呢？”陈景好奇地问道，“他跟你并列副会长？还是说他也升职了？”
“升职了。”李默白笑道，“他现在是会长。”
“哦哦这样……”陈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的老会长退休了呗？”
听见这话，正在往陈景杯子里倒汽水的乔幼凝，不由得抬头看了李默白一眼，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他老人家身体不行了。”李默白唉声叹气地说道，仿佛还在忍不住缅怀那位伟大的前任会长，“老人家熬了这么多年都没病死，到头来刚看见希望的曙光，结果……哎，世事弄人！”
“那你跟皇甫老爷子运气够好的。”陈景笑道。
“还行吧……命数到了……”李默白一边分析着陈景是不是在阴阳自己，一边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汽水，“咱们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说点有意思的！”
陈景听得出李默白是在刻意岔开话题，但见他不愿意多聊便也不再追问。
老会长真是病死的？
不见得。
从李默白原来干过的某些事大概就能看出端倪……
说实话。
陈景真怀疑老会长是被李默白用枕头捂死在病床上的。
这种事他真能干得出来。
“现在协会跟基金会进入蜜月期了，估计再过不了多久……两个组织就能合并成一个。”李默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好的茄子。
“谁来管理？”陈景只好奇这个。
“共同管理。”李默白将茄子放进嘴里，不动声色的慢慢咀嚼着，“具体的还没商量出来，但问题不大，合并之后对我们只有好处没坏处。”
话音一落，李默白努了努嘴，示意让陈景看桌上的这些烧烤。
“知道我在哪儿买的不？”
“不知道……”陈景摇头，看着一旁烧烤店的外卖包装袋，表情不由得也有些好奇，“市区不是都禁严了么……”
“禁严早就解除了！”李默白笑道。
据李默白说，在第一轮考试结束后，这个世界的秩序比他想象的还要稳定一些，部分地区出现的恐慌并没有大面积蔓延……
当然，也有可能是现代人的生活压力太大。
活着太累。
压力大过头了，直接就把人给整麻了，到世界末日也不知道害怕……
总而言之，秩序还算稳定。
尤其是发现那些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巨人”消失之后……
“你还记得吧？”李默白试探着问道，试图勾起陈景的回忆，“在进入第一次考试之前……在那场红雨之后……出现在全世界各地的那些‘巨人虚影’……”
“我知道。”陈景点头。
“咱们回来之后，那些东西就消失了，也就是说……能够直接给人类带来恐惧的，除了那些该死的异种就没别的东西了，至于考试不及格文明抹除什么的……那得猴年马月啊？”
说到这里，李默白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也在感叹人类坚强的意志……或是说已经逐渐麻木的神经。
“反正现在社会秩序基本恢复了，有论坛作为人类互相交流的途径，再加上我们这些悬空城方士构建的虚拟网络……外面的整体情况跟末日前区别不大，还算不错啦！”
李默白笑呵呵地说道，忽然间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看向陈景的目光都变得内疚起来。
“跟你说个事……”
“说。”
“拉斐尔……”李默白能看得出陈景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内疚，“那小子真的失踪了……”
“找不到？”陈景皱起了眉头。
“真找不到……我之前就发动协会的力量去找过……后来又让基金会那边帮忙找……结果现在还是杳无音信……”
陈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愈发凝重了。
“那小子好像一开始就在躲你，回到表世界之后几乎没怎么露面，连基金会的人都是通过论坛联系他，积分排行榜出来之后，他连论坛消息都不回复了……”
“这人怎么这么苟啊！”陈景有些哭笑不得，只觉得拉斐尔也太怂了，“我就只是想见他一面！”
“会不会是基金会那边的人在帮他？”乔幼凝冷不丁地问道，“有人庇护他，把他藏起来了。”
“不好说。”李默白也皱起了眉头，“但明面上，谁也没这个胆子。”
陈景望着盘子里的烤串，一时间没了吃宵夜的兴致。
相比起薛世官那种还算要脸的人。
拉斐尔这种不要脸直接藏起来的，才是最难对付的。
“没事。”
陈景缓缓深呼吸了几下，逐渐收起脸上不开心的表情，勉强地笑了笑。
“反正马上就要回归里世界了，等我回永夜城再去找他也是一样的。”
“杀了他？”李默白问。
陈景笑着拿起一串烤肉，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撕咬着。
“等我们下次再回来，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名字应该就不会出现在排行榜上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我
“椰子，你说那个梦是真的吗？”
“王，您说的是哪个梦？”
“那个噩梦……那个所有人都死了的噩梦。”
在东山结界之中。
陈景懒洋洋地躺在紧挨着水潭的草地上，拜阿吉一如既往地趴在水边。
它左前爪将一把刚从地里翻出来的蚯蚓推进水里，等那些傻乎乎的鱼儿游上来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又忙不迭的将爪子伸进水里疯狂搅动水花。
看见那些鱼儿被吓得慌不择路的乱窜，拜阿吉嘴里忍不住发出了嘿嘿嘿的怪笑，虽然沙哑的笑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但那种恶作剧成功的神态，却像是孩子一样单纯。
“您说的那个噩梦不会成真的。”耶格托斯笃定地说道。
与陈景生活这一段时间，他对陈景的性格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也知道这位“新王”与老一辈的黄王有一个致命相同点……
是的。
他们都太重视感情了。
正因为如此，黄王当初才会有那么多的软肋，这也是导致他最终陨落在旧日的重要原因。
当然，耶格托斯并不觉得这是缺点。
之所以当初有那么多生物愿意跟随黄王永居深空，正是因为黄王与其他旧日诸王相比，更有那么一丝“情感”可言……他将所有的眷族都视为自身的一部分。
这是其余的旧日诸王做不到的。
彼时彼刻的“他”。
恰如此时此刻的他。
“不会成真？”陈景将手搭在眉间，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刺眼阳光，“那他为什么要拿这个黄印给我……”
黄王之印是镜子里的人给我的。
这件事陈景只给拜阿吉与耶格托斯说过。
虽然他们与陈景不算是同类，但他们是陈景的眷族，这是一种比血缘关系更为牢靠的关系。
所以陈景并不担心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会有什么坏处，而且他们作为见多识广的古老种族，理应能帮助他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
陈景高看了他们俩。
拜阿吉作为黄王唯一的坐骑，它对这方面的事压根就不了解，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从它像个傻子一样蹲水潭边捞鱼玩就能看出来……它是真的“天真烂漫”。
至于耶格托斯……
他倒是给了陈景一个比较靠谱的分析。
但这个分析陈景自己早就得出来了。
毕竟他在表世界活了这么多年，没少看过类似题材的艺术作品。
“镜子里的可能是另外一个时空的您。”
“你确定另外一个时空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黄王亲口说过的。”
“……”
“他说时空是无数的。”
“其他的那些时空……也有黄王？”
“黄王曾去寻找过另一个自己，但从未成功过。”
“那些时空里都没有黄王？”
“不，曾经有。”
听见耶格托斯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差不多也就听明白了……其他的那些时空与本体所处的时空，很有可能是极度相似的。
譬如这个世界有我，另外一个世界也有我。
但此时此刻，如果我去另一个时空寻找自己，能找到的几率或许只有百分之五十，甚至更低。
黄王就是一个例子。
“那些时空里的黄王都已经陨落了。”耶格托斯如此说道。
综上所述。
陈景与耶格托斯经过一系列的探讨。
几乎都已经彻底确定了那个镜子里的“陈景”是谁。
黄王之印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这么说……另外一个我所处的时空……老头子他们都死了……”
“或许。”耶格托斯点头。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陈景感觉透过指间缝隙洒进眼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忍不住捂上了眼睛。
“也许。”耶格托斯再次点头。
见陈景不再出声，耶格托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但至少可以证明，另外一个时空的您，已经成为了如黄王一般强大的生物。”
“这没什么用。”陈景摇了摇头，声音沉闷地说道，“我不在乎那些，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变得再强又有什么用？”
耶格托斯沉默了下去，似乎正在绞尽脑汁地琢磨要怎么安慰陈景。
“对了！”陈景急忙坐了起来，睁大眼睛望着耶格托斯期待地问道，“像是黄王那么强大的生物……是不是也有办法复活身边的人？？”
“可以。”
耶格托斯毫不迟疑地点头，但接下来的话却让陈景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为什么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他”会绝望到如此地步。
陈景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噩梦。
那个绝望地说出“我救不了他们”的熟悉身影，以及那些随处可见的亲友遗物，还有那颗逐渐撞向地面仿佛预示着深空末日的黑星……
“将死去的生物复活，对黄王来说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如果想将那个生物完全复活……也就是让他复活到生前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什么意思？？”陈景不解地问道。
“就像是那簇花。”
耶格托斯忽然回过身子，看向那一簇长在水潭边缘不知名的野花。
“它每年都会开花，长得也几乎一样。”耶格托斯轻声呢喃道，似乎在这一刻回忆起了什么，略显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戚，“但今年开的花还是去年的那一朵吗？”
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簇野花，像是明白了耶格托斯这番话对“复活”的解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这个时空的黄印被毁了。”陈景说道。
耶格托斯点头。
“如果‘他’所处的那个时空，所经历的一切都与我相同，那么他拿给我的黄印，也不是真正的黄印，因为真的黄印就像是你说的……很早就被黄王给毁掉了。”陈景继续说道。
耶格托斯再次点头。
“所以这就能解释当初我为什么会吸收得那么慢……还让这个黄印在肚子上卡了半天……”陈景苦笑道。
“这个应该是‘他’自己做的黄印。”耶格托斯笃定地说道，随后又摇了摇头，“但更准确的说，这是‘他’征服深空的证明，是深空给予‘他’的奖励。”
听见这话，陈景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看，现阶段的我应该是不可能获得黄印的，而且拿到黄印之后触发的“深空王座附加题”也能作为佐证，那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应付的。
从获取黄印开始。
再到被拉入深空进行测试。
之后又被那道身影从无尽的深空里带回表世界。
此刻，陈景已经彻底明白了。
黄印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应该是由黄印牵引出来的“深空王座”。
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是刻意将自己获得“深空王座”的时间线提前。
换言之。
这个王座或许就是逆转悲惨未来的重要道具。
可具体要怎么使用，陈景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玩意儿还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驱使的，至少要到序列3才能让王座展现出部分的力量……
现在的他只是序列2。
在没有得到“神启”的前提下，他都不知道自己猴年马月才能到序列3……
“算了，不想了，我们回去吧。”陈景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李默白跟乔幼凝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说罢，陈景又调出光幕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有四个小时就能见到老爷子他们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深渊里的那一缕阳光
“咱们赶紧的吧。”
饭桌上，李默白先给自己开了一瓶白酒，也没有给陈景与乔幼凝倒酒的意思，直接对瓶吹了三分之一。
“吃完这顿饭我还得往市区赶，那边还有个会没开完……”
“咱们李哥当上副会长就是不一样啊。”陈景啧啧有声地说道，“现在算是体会到大忙人的感觉了吧？”
“你能不能别损我了，我以前也不清闲啊！”李默白哭笑不得，“这不是马上要回去了么，临走之前让考生们做点准备，穿越之前别干什么危险的事，别处在危险的环境……”
“他们又不傻。”乔幼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回头看向屋外，“阿景，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回去有的是机会吃，不急于这一时。”陈景笑道，“我们聊我们的。”
“也不知道这个论坛好友回里世界还能不能用……”李默白说起这事，显得有些忐忑不安，“如果能用的话……我们交流起来应该会方便很多……”
“可惜你们不在永夜。”陈景无奈道，“里世界的通讯方式不是统一的，我们留电话号码都没用。”
“极昼都连电话都没有……”乔幼凝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米饭，“想要再见面……估计只能等到这一轮考试结束了……”
在刚回到表世界的那段时间，陈景一直都觉得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因为对他而言里世界的“家”才是真正的家。
有爷爷，有朋友。
在那里活得可比表世界自在多了。
但到了今天。
陈景忽然感觉时间过得挺快的，三十天一晃眼就没了。
“听幼凝说这段时间你挺刻苦啊……”李默白又往嘴里灌了一口白酒，生物义眼中的微光隐隐跳动着，“我今天过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幼凝说你带他们去练习自己的序列权能了……”
陈景嗯了一声，点点头。
“先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等回了永夜城，还有个拉斐尔在等我呢……”
“妈的，你回去就干死他！”李默白咬牙切齿地骂道，似乎被气得不轻，“他是真能苟啊！到现在我们都没能找到他的位置！”
“没事的，等回里世界再说。”陈景端起杯子里的凉汽水跟李默白的酒瓶碰了一下，“我这边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回去之后自己注意安全，别莫名其妙的栽了就行。”
“哎哟，榜一大佬说话就是不一样……”李默白想起排行榜上的排名心里就堵得慌，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等回里世界你可得罩着我啊！”
“好说。”陈景咧嘴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
其实也没过多久。
这顿饭开始还不到十分钟，李默白就接到了二十多个催他去开会的信息。
陈景和乔幼凝不敢多留这位大忙人，只能匆匆与他告别让他赶紧回市区去开会。
“这帮狗东西事真多……”
李默白走得的时候嘴里还在骂个不停，临别之际又跟乔幼凝握了握手，再跟好兄弟陈景拥抱了一下，然后才潇洒地叼着烟走了。
“好好活着。”李默白只留下了这句话。
望着李默白匆匆离去的背影，陈景坐在椅子上不由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公文包。
“他出门都不带脑子么……那些开会要用的文件就这么撂下了……”
“我去给他送吧。”乔幼凝站起身来，不等陈景拒绝便拿起公文包，“你这一天都忙着修行了，趁现在好好歇一会，我去就好。”
“行吧……那你快点回来啊！还有十来分钟就要回考场了！”
“知道啦～”
……
相比起开车回市区，李默白选择了直接跑回去，毕竟他的速度可比轿车快多了，只是跑起来的姿态有些不雅。
如果让陈景看见的话肯定会吐槽他是一只在山里撒疯的野猴子……
乔幼凝追上他的时候，他都已经快下山了。
“包。”乔幼凝直接将公文包丢了过去。
“卧槽，差点忘了……谢谢啊！”李默白笑着点头，一脸庆幸地抱紧了公文包。
“跟你说个事。”
乔幼凝并没有就此离去的意思，她背着手站在一棵树下，望着十几米外的李默白，显得有些警惕。
“你说。”李默白点头。
“我大概知道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阿景不是傻子……他也能看得出来……”乔幼凝不动声色地说道，“所以你自己注意点……别把他牵扯进去……”
李默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警告我？”
“朋友。”乔幼凝笑着回道，“你不也是么。”
“哎，你可真是变了，去了一趟里世界变得……”李默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变得没那么蠢了。”乔幼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那些世俗的东西他不喜欢，你应该知道的……不过我觉得你作为他的朋友，你应该也不会那么干。”
“知道你还问我！”李默白气急败坏地骂道，“我有那么孙子么！”
“我是怕你哪天不小心说漏嘴了，毕竟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如果让他听说你有麻烦需要帮忙，他肯定……”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
李默白仰起头来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只感觉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让人心里莫名烦躁。
“话说回来，你现在跟他怎么样了？”
“什么？”
“关系啊。”李默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玩味地看了乔幼凝一眼，“你不是喜欢他么，现在都同居快一个月了，关系还没点进展？”
“当朋友就够了。”乔幼凝转过身准备回去，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都闹不明白你了，你明明就是喜欢他那张脸喜欢得要死，现在可以天天看见了竟然还能忍得住……连表白都没有？”
“我没你想的那么肤浅，不是看那张脸才喜欢他。”乔幼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默白，“从我懂事开始直到高中，我没有感受到过尊重，只有他尊重我愿意帮我……”
李默白点上一支烟，只是笑着不说话。
他知道曾经的乔幼凝是什么样子，所以听见这些话倒是不觉得奇怪。
毕竟一个被家庭忽视的孩子，再加上不修边幅邋邋遢遢的外表，确实不容易被别人尊重，或是说喜欢。
大人不喜欢。
同龄人也是如此。
李默白至今都还记得，高中时期的乔幼凝其实并不起眼，与现在的她差距极大……厚重能遮住半张脸的眼镜，再加上青春期满脸长痘，枯干凌乱的头发也永远是随便扎个辫子。
不能说丑。
只能说毫不起眼。
像是空气一样。
连上次开同学会之前，刚得到乔幼凝信息的时候，李默白第一眼都没能认出她来。
“高中的时候，我一直都被当成空气，连那些看似跟我关系好的女同学也是，她们喜欢拿我当佣人使唤，时不时还找借口来打压我，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乔幼凝像是在述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但望着李默白的双眸却隐隐浮现出了一层水雾，不过语气却依旧冷静得令人发指。
“当时我逆来顺受的性格你也知道，她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因为我只有她们那些朋友。”
“我曾经不止一次尝试跟她们聊过我的家庭，聊过我从小受的委屈，但她们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还拿来当笑话跟别人说，我生气了就说我开不起玩笑太小气……最后还得我给她们道歉。”
李默白不笑了，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
“只有陈景没有这样做过，他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说我家里的事，就是我那个最好的朋友当笑话说给他听的，其他人都在笑我没出息，只有他私底下递了一张纸条给我，先是开解我，之后又教我怎么去改变现状……”
“他对任何一个人都这样。”李默白摊了摊手，“只要他不是太讨厌那个人，他都会这么做，姓陈的是标准烂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感觉吧，你只是放大了这种感情。”
“我不在乎。”
乔幼凝不为所动，似乎也早就知道是这样，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那么多年，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尊重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给我建议的人。”
“所以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那张脸。”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李默白打断了乔幼凝的话，急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错了，“我嘴贱！你别放心上！”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再也忍不住问一句。
“那你怎么不找他表白？是怕被拒绝吗？”
“怕。”
乔幼凝毫不迟疑地答道。
说起这个，她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性格太好了，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怕不小心伤害到别人，所以……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只是拿我当朋友看，但这样不就够了吗？难道非要把他逼得为难得要命才开心？”
“嗯。”李默白低下了头，慢慢吐了口烟。
“喜欢不一定要说出来。”乔幼凝回身向山上的老宅走去，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我前十几年都像是活在阴影里，我也不止一次想要改变现状，但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有改变生活的勇气……我这算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默白表情复杂地望着乔幼凝的背影，只感觉她看起来孤孤单单的，好像这些年都没变过。
“对我来说，他就是我在深渊里看见的太阳，我能借着他的光往前走一段路就很满足了，我甚至不敢奢想能走得更远……所以，当朋友有什么不好的？”
是啊。
当朋友有什么不好的。
千万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乔幼凝在心里这样警告着自己。
直到回了老宅。
看见那个叫着耶格托斯帮忙，正跑前跑后收拾餐桌上残局的忙碌身影，她刚坚硬起来的心忽然又软了，总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没那个勇气。
“快点来帮忙啊！”
陈景拿着一块毛巾疯狂擦拭着桌子，急得满头大汗，看见乔幼凝回来便跟看见了救星似的。
“距离回去还有五分钟！这次估计又是一个月！我碗筷还堆着没洗呢，垃圾袋也还没清……”
“我们一来一回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放它们在厨房也不会生虫的。”
乔幼凝挽起袖子跑进屋里，脑后的马尾辫也跟着甩来甩去。
虽然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最终还是顾及了陈景洁癖的性子。
“抹布放下让我来！你去收拾碗筷！让阿吉把垃圾处理掉就行了！”
“哎！对噢！阿吉你过来……”
陈景一溜烟跑进厨房，将厨余垃圾袋拎了出来。
“你不会让我吃了吧？”拜阿吉在大门外露了头，警惕地望着能让自己献出一切忠诚的深空之王。
“我是看你飞得快……让你拿去丢了……你想什么呢……”陈景尴尬地笑道。
拜阿吉警惕地抬起爪子，指了指门槛外的地面，示意让陈景放地上，然后瞬间跑出去十几米远。
见陈景听话的将垃圾袋放在指定位置，拜阿吉依旧警惕不减，嘴里嘟嚷着“退！退！退”，然后猛地冲上前，叼着垃圾袋扇起双翼飞走了。
天上阳光灿烂。
风也温柔。
只是垃圾袋散发的气味有点臭。
或许这就是家的味道也说不定。
“呕……”
“真TM臭啊……”
“也不知道耶格托斯那混蛋死了之后会不会这么臭……”

第二百三十九章 老人的意外发现
在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陈景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送回了深空。
因为在穿越回表世界的时候，他们就身处深空之中……最好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回去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这样才不会惹人怀疑。
对于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忽然消失，乔幼凝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多问，因为她觉得这或许就是陈景的“序列权能”。
既然陈景没有主动解释，那自然就不必问了。
——
[回归考场倒计时：0小时01分20秒]
——
在老宅的客厅里，陈景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虽然回去能见到老爷子他们自然很开心，但在这一刻他却莫名其妙想起了“黄王庭院”的事。
那一次。
是众人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甚至连老头子都差点栽在赵伪仙的手里。
这场生物跃升考试绝对不是儿戏，也不是他一个人表演的主场舞台，尽管目前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但谁知道这次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好好活着！”
乔幼凝比陈景要冷静得多。
相比起陈景，她在里世界没有感受到过任何威胁，牵挂也没有陈景那么多，所以这一刻她还有闲心来帮陈景加油打气。
“你也是。”陈景勉强笑了笑，感觉心跳得很快，“在极昼都好好生活，如果论坛功能在里世界也会开放，那我们到时候就在上面联系！”
临别之际。
两人都在互相嘱咐对方要好好活着。
——
[回归考场倒计时：0小时00分10秒]
——
“又是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陈景背靠着沙发不断做着深呼吸，故作轻松地笑道，“我会想你们的！”
“我也是。”
听见陈景的话，乔幼凝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哪怕陈景口中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她也依旧开心得不行。
“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也不用每天想，偶尔想一想就好了。”陈景没听出这一句话里的弦外之音，“等下次从里世界回来，我给你带点永夜城的土特产尝尝，就比如我爷爷最爱吃的那个……”
那个……
忽然间，陈景眼前的景物瞬间变换。
之前还明亮清晰的视线也冷不丁变得昏暗起来，甚至看东西都有一瞬间的模糊。
气温猛然骤变。
午后刺眼炙热的阳光也变成了森冷莹白的月光。
“回来了……”
陈景保持着穿越前的姿势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机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短暂停滞的大脑瞬间活动起来。
记得上次回去的时候……
隗楠跟言雀莱恩都在客厅里看电视，老头子好像在躺椅上睡觉来着……
陈景一边做着心理准备，一边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没什么变化。
与此同时。
考试提示的光幕又一次弹了出来。
但这一次的内容却是主考官“雾先生”留给所有考生的话，并不是以往那种一板一眼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考试守则提示。
——
<相信各位考生已将考试守则铭记于心，但作为主考官的我还是想提醒诸位，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请务必抓紧时间完成生物跃升考生的终极大题……>
<要么，摧毁里世界的维度核心>
<要么，来试试能不能杀死我或是“姆”>
<第二轮考试的时间为一百日，共计2400小时……>
——
相比起冗长的考试守则，这几行简短的文字很明显更让陈景感到震惊。
他没有想到第二轮考试的时间竟会从三十天延长至一百天……难道每一轮考试都是这样？
越是往后，时间就叠加得越多？
而且最前面那一段话……
为什么总给我一种“祂”很急着让我们完成考试的感觉？
就在这时，光幕提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论坛页面。
“看来到了里世界……这个论坛还是可以用的……”陈景仔细端详着页面上的信息提示，只发现[公众交流区]呈灰色不可点击，而[考生交流区]则是可以正常使用。
换言之。
考生与表世界的联系已经断开了。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对于表世界来说，他们来参与考试，那边的时间流速就等同于暂停……
正当陈景随手翻看了论坛里不断刷新的帖子时，李默白与乔幼凝的好友信息忽然弹了出来。
——
【李默白】：卧槽！咱们终于能在里世界联系上了！
【乔幼凝】：你还好吗？我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我！
——
陈景依次给他们发完消息报平安，这才长舒一口气关闭光幕。
其实在回归里世界之前，陈景也分析过他们还有没有可能继续通过考生论坛联系。
但怎么想……陈景都觉得那个“雾先生”不是好人。
以“祂”那种略显跳脱的性格，不太可能给人类大开方便之门。
但现实情况却超出了陈景的想象。
没想到还真能跟他们联系上……那是不是以后就有组队刷任务的机会了？
陈景一边琢磨着，一边从卧室走出去，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乖孙，你不睡觉了？”
陈伯符在躺椅上转过头来，睡眼惺忪地打量了陈景一眼，似乎有些担心陈景的身体。
“隐修会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爷爷在呢，该睡觉就去睡你的……”
虽然只是短短三十天没见，陈景也不是头一回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回到里世界的这个家里，看见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都会莫名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明明才过去了三十天。
怎么感觉像是过去了好几年似的……
“发什么呆呢？”陈伯符疑惑地问道，仔细打量着乖孙子这张怎么看都顺眼的脸，忽然皱了一下眉头，嘴里细声嘟囔着，“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一样呢……”
“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了？”陈景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陈伯符冷不丁地停住摇椅，双脚踩在地板上，表情疑惑地坐直了身子。
“你的气息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第二百四十章 杀死那个荷光者
陈景其实感觉不到自己的气息有什么变化。
隗楠与言雀亦是如此。
听老头子这么说，她们下意识的将目光从电视机上移开。
“他的气息变了吗？”隗楠一脸茫然，然后皱着鼻子使劲吸了两下，表情愈发疑惑，“我怎么没感觉到。”
“我也没有感觉到。”言雀摇头。
坐在小板凳上的莱恩，本来就是在场众人里实力最弱的，所以一听隗楠她们这话，小骷髅脑袋也跟着摇晃起来表示什么都没感觉到。
“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陈景心虚地问道。
“不可能！”陈伯符斩钉截铁地说道，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你的气息肯定变了！我绝对不会感觉出错！”
“这个可以错……”陈景有些心虚。
“你还不相信你爷爷我？！”陈伯符一手拽住陈景的手臂，仔细检查起来，嘴里嘟囔着，“好像气息比之前更强了……”
听见这个，陈景顿时松了口气。
老头子你下次说话能不能别说一半啊……我还以为你真察觉到什么了！
“变强了啊？”隗楠跟猴子一样窜了过来，直接挂在陈景背上，兴致勃勃地问道，“是不是我这些天带他练习有效果了？！”
“说不准……”陈伯符一脸的若有所思。
“那我算是有功不？”隗楠抱紧了陈景的脖子，睁大眼睛望着老人。
“勉强吧。”陈伯符瞥了她一眼。
“有功的话，你以后能不能少骂我几句啊？”隗楠提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要求，可怜巴巴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心疼自己孙子，但我这几天带他练习近身搏击，说到底也是为他好，你看我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你就骂我……”
“那你不打他脸不就行了！”陈伯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隗楠一眼，只觉得这丫头一点慧根都没有，“我乖孙这张脸多好看啊！你也是狠得下心尽往他脸上招呼！”
“我又不是故意的……”隗楠有些委屈巴巴，把脸往陈景肩上一埋，闷声闷气地说道，“那我下次不打他脸不就好了……”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陈景哄着隗楠，把她送回沙发上坐下，“你们先看电视，我跟老爷子有点事要聊……”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陈伯符站起身，跟着陈景进了卧室。
关上门。
陈景带老人来到床边坐下，一副想要推心置腹的样子。
“爷爷，我问你个事，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有点好奇……”
“啥事？”陈伯符见乖孙子表情凝重，便不由自主的收起了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隐修会的荷光者……我们什么时候杀？”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
“快了。”陈伯符没想到乖孙子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议会那边也在琢磨这事，估计他们也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我们联手……”
说着，陈伯符忍不住叹气，因为这事真不是那么好办的。
哪怕他再想干掉那两个格赫罗的容器，现阶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也知道，教皇盯得很死，这事不好办啊。”陈伯符挠了挠花白的爆炸头，“再加上那两个荷光者一直藏在隐修会的大本营里，如果我们非得硬闯过去弄死他们，几乎就等于跟隐修会开战。”
话音一落，陈伯符摊手表示无奈。
“如果我是个孤家寡人……跟隐修会开战也没什么……我拼着被教皇重伤也有把握带走他们隐修会大半的成员……他们是没机会杀我的……但问题是有你们在！”
听见陈伯符这话，陈景也表示理解。
因为他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只是想再确定一下……
对老人而言，隐修会不算什么。
就算教皇再强也不可能杀死他。
当然，这也不代表他能杀死教皇。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啊……”陈伯符叹道，“我就你这个孙子了，你要是死了，爷爷活着还有啥意思？”
“爷爷，杀死荷光者的机会好找吗？”陈景小心地问道。
“你想听实话吗？”陈伯符反问。
陈景犹豫了一下，说不是很想听，但老头子明显是不吐不快。
“好找个屁。”陈伯符完全是一副吐槽的语气，说起这事似乎还有些生气，“就怪我当初太冲动把上一任荷光者给杀了……结果给教皇上了一课……”
说着，老头子又是一拍大腿。
“现在可算完了，你看看教皇把他们藏得多好，就差没把他们塞进自己的屁股里藏起……”
“可以了可以了。”陈景急忙打断了老头子不太妙的比喻，忍不住开口劝道，“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小子现在怎么对荷光者的事这么上心了？”
陈伯符作为爷爷，对陈景这个乖孙子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知其秉性比较了解的那种。
他可记得前段时间陈景是什么表现……对荷光者的事不是那么上心，相反还有点逃亡主义的趋势。
“我就是觉得他们威胁太大了……”陈景干笑道，不敢将拉斐尔想杀他的事给老头子说，因为他很清楚老头子是什么脾气……
且不说要如何解释自己知道拉斐尔的事，就老头子那不管不顾的性格，真听说有人要杀自己孙子，绝对二话不说就要发癫……
别看他之前说不敢硬闯隐修会的大本营，真到了发癫的时候……什么软肋，什么后果，老头子可顾不上那么多！
“等等看吧。”
陈伯符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过几天教皇要邀请我们去参加‘月光庆典’，到那时候……说不定就会有机会了！”
“在庆典上杀人？？”陈景一愣，只觉得这事要是办了那跟抽教皇大嘴巴子没什么区别。
“不一定，到时候再说。”
陈伯符站了起来，满脸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体内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对了，明天我准备帮莱恩晋升到序列2，你记住起早一点……”

第二百四十一章 晋升序列的莱恩
——
【姜惊蛰】：拉斐尔今天一早就去方尖塔面见教皇了！
【姜惊蛰】：拉斐尔在大教堂的食堂吃饭！
【姜惊蛰】：拉斐尔在月光图书馆里看书！
【姜惊蛰】：拉斐尔在……
【姜惊蛰】：大佬你什么时候动手啊！？我这边随时给你报他的坐标！！
【陈景】：说实话，你这二五仔当得也太离谱了，你能不能有点隐修会的气节……
【姜惊蛰】：他都要弄死我了，我还不出卖他？你当我是傻子啊？
——
从回到里世界开始，直到第二天早上，陈景一直都在被姜惊蛰信息轰炸。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从来没想象过能有如此敬业的二五仔。
真的。
太夸张了。
每隔十几分钟。
姜惊蛰就会发送一次拉斐尔的实时坐标过来。
甚至连拉斐尔吃饭上厕所都不放过。
陈景哪怕看不见姜惊蛰本人，都能想象到她那张迫切又焦虑的脸。
——
【姜惊蛰】：拉斐尔应该快要对我下手了。
【陈景】：那你自己注意点吧。
【姜惊蛰】：大佬，你能抓紧时间弄死他么，我估计他最近肯定要蛊惑教皇对你们动手……
【陈景】：教皇没那个胆子。
【姜惊蛰】：那可不一定，我刚听老师说……格赫罗最近与隐修会的交流越来越多了。
——
姜惊蛰最后的这一句话，让陈景下意识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对天上的那个怪月亮一直都有些惧怕，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格赫罗在这个世界就是神。
如果它真的有机会降临在永夜城。
那别说是老头子了。
放眼里世界估计谁也干不过它。
——
【陈景】：它不会要降临了吧？！
【姜惊蛰】：不知道，但我劝你们动作快点，如果真要除掉他，最好是赶在他与格赫罗建立稳定的联系之前。
【陈景】：你以为我不想？现在没机会啊！总不能直接杀到你们大本营去弄死他吧？
【姜惊蛰】：我会一直关注他动向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及时通知你。
——
关闭光幕。
陈景瘫坐在床上感觉头疼得要死。
甚至比面对赵伪仙的时候都还要头疼。
拉斐尔强吗？
强个屁。
如果只是单论个体实力的话，不用老头子动手，陈景自己就能解决他……可现在看来，他貌似比赵伪仙更难杀。
隐修会。
教皇。
有这些盾牌挡在他身前，陈景真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松除掉那个所谓的“月光圣子”。
更何况拉斐尔还是一个苟道中人。
从表世界一直苟到里世界。
通过姜惊蛰发送过来的那些坐标就能看出来，拉斐尔压根就不打算离开隐修会的大本营。
他自始至终都待在最安全的地方……想杀他，难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待着啊？”
忽然，房门被隗楠推开了一半。
她露了半张脸在门后望着陈景，表情十分兴奋。
“莱恩那边都快完事了，你不出来看看吗？”
“来了！”
其实莱恩的晋升仪式比陈景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老爷子先是利用一种名叫“蠕土”的泥沙状物质，在地面画出一个直径约五米左右的法阵，之后又要将图索之树的心脏作为阵眼或是说作为仪轨核心。
最后。
莱恩还要坐在法阵里，念诵一种他们部落代代相传的密咒……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陈景起初也是在天台上耐心地陪着他们，但后来实在是熬不住了，就下楼来回屋歇了一会，顺便回一下李默白他们的消息。
“他被一个会发光的蛋给裹住了。”
“？？？”
“真的！不骗你！”
在去楼顶的路上，隗楠一直都在给陈景叙说着天台上发生的事，手里还抱着一袋刚从家里带出来的五香瓜子，像是去看热闹似的兴奋得不行。
起初陈景还有些纳闷，隗楠说的被蛋裹住了是什么意思……结果去天台一看，貌似还真是这样。
在法阵正中心。
一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巨蛋就屹立在那里。
蛋壳像是某种骨头的材质。
惨白的色调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此刻，陈伯符正坐在天台扶手上抽着烟，见陈景来了便点点头：“莱恩这小子估计快完成晋升了，气息都变了。”
“顺利吗？”陈景问了一句。
“有我在能不顺利？”陈伯符满脸的骄傲，“你能不能对你爷爷有点信心？”
站在角落里的言雀见陈景来了，便不动声色地走上前递了一根棒棒糖过去。
“给你。”
“你吃吧。”陈景笑着没接，“我不爱吃甜的。”
“好吃的。”言雀皱着眉将棒棒糖塞到陈景手心里，之后又默不作声地走到角落里继续站着发呆，似乎是在等待莱恩从那个巨蛋里出来。
不得不说。
现如今的言雀与以前相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抛开性格明显变得开朗之外，她的穿着打扮也不再向隐修会靠拢，除了那根藏着剑刃的手杖之外，她身上一切关于隐修会的装饰都被去掉了。
不过她还是成天穿着哥特洛丽塔风格的裙子，纤细白皙的腿上也永远裹着体面而质地优良的丝袜。
与她相比。
隗楠简直就像是一个猴子。
“还得等多久啊？”隗楠急不可耐地问道。
她学着老头子坐在阳台边缘的扶手上，脚下踩着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人字拖，细嫩莹白的脚趾像是遇见水浪的嫩藕芽似的乱动个不停。
“急个屁，看你们那没见识的样子！”陈伯符不耐烦地说道，一脸的鄙视。
其实除了见多识广的老头子之外，对于这种出身废土正在晋升的旧裔，大家都有不小的兴趣。
毕竟废土上觉醒的序列可比永夜城里多了不止一倍，而且稀奇古怪什么样的都有，所以谁也不知道莱恩晋升之后会获得什么样的序列权能……
就在老头子正准备开始数落隗楠没耐心的时候。
只听咔嚓一声。
那个似骨制的巨蛋忽然裂开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左顾右盼显得有些茫然，直到他将目光放在陈景身上。
随即。
他便撒丫子向陈景跑了过来。
“少爷！我晋升序列2啦！”
“你……”
陈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身影，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莱恩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序列3的神启
陈景本以为莱恩完成序列晋升会像是其他人一样，实力提升之余又多出一些序列权能，但他还真没想过莱恩序列晋升后竟然会连外表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刻。
站在陈景身旁的小正太与他齐腰高，自然微卷的头发像是雪花一般洁白纯净，五官的精致程度颇有陈景真传，淤黑的虹膜中似有森白的火焰在跳动。
“咦，好丑。”隗楠叉着腰站在一旁，啧啧有声地打量着莱恩，“你没有原来好看了哦！”
“啊？？？”莱恩满脸惊诧，不可置信地说道，“在生出这身骨肉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少爷啊，都是跟着少爷的模样变的，怎么会不好看！”
“你眼睛要是瞎了可以抠出来丢掉……”言雀冷冰冰地瞥了隗楠一眼，随后看向可怜巴巴的莱恩，想了想还是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竖起白皙的大拇指点赞鼓励他，“好看的！”
“不好看的话，我可以变回去的，只是有点麻烦……”
莱恩接过言雀送的糖果，抬起手在脸上抓了一把，纤细的指节瞬间陷入皮肤，刺啦一声便将整张脸给撕了下来。
这一下子属实给陈景整不会了。
但看其他人都是一脸淡定的反应。
“就是比较麻烦啦，隔一会就要撕一次。”
莱恩的脸用血肉模糊来形容毫不为过，甚至比起他原来那副骨头成精的模样都要恐怖的多，就像是森白的骨骸上覆盖了一层殷红的肉泥。
望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外凸眼球，陈景只觉得震撼感实在过于强烈了。
这么近的距离观看他把脸皮撕下来，这种视觉冲击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不过好在莱恩皮下的血液不是很多，至少他将脸皮撕下来的时候，隔着这么近都没让血溅在陈景身上。
“把脸弄回去……”陈景痛苦地别开目光，强烈的前后反差让他感觉有些接受不了，“以后你别这么干了……有点吓人……”
“哦哦！好的少爷！”
莱恩急忙点头，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脸皮又给贴了回去。
但他的自愈速度明显不能与陈景相比，所以冷不丁一看，莱恩就跟戴了张鲜血淋漓的人皮面具似的……
看着更吓人了。
隗楠在旁边忽然感伤起来。
“连莱恩都晋升了……我们俩还得等多久才能听见神启啊……”隗楠唉声叹气地看着言雀。
“我不急。”言雀倒是十分淡定。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的平静。
“时机未到，你急也没用。”
“不过还好有阿景陪着我们……”隗楠将手搭在陈景肩上搂住他的脖子，开心地说道，“他刚晋升序列2不久，估计还得等个好几年才能听见下一个神启呢……”
“别咒我孙子啊！这东西讲运气的！”陈伯符没好气地瞪着隗楠，“说不定我孙子运气好明天就……”
“其实也不用等到明天。”陈景挠了挠头，“我昨天晚上就听见神启了……”
一瞬间。
众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尤其是正在与陈景勾肩搭背的隗楠，听见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后便是紧握陈景双肩开始疯狂摇晃。
“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不是啊……”
“你才成为旧裔多久啊！！不用这么着急的！！”隗楠“羡慕”得都快哭出来了，唯一在陈景面前能有点成就感的“优点”也瞬间荡然无存，“你等我先晋升到序列4啊！”
“……”言雀还是话不多的样子，默默地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真的？”陈伯符虽然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确定了一下，因为他这辈子都还没见过序列晋升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的旧裔……
对陈伯符他们这些身处里世界的人而言，陈景从成为旧裔开始再到现在……整个过程恐怕也不过一个月。
是的。
一个月。
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变成了序列2的旧裔，现在又说马上要晋升到序列3……
“真的。”陈景点头，表情很无奈，“只是这次晋升序列的方式有点费时间……”
“不愧是我孙子！！！”陈伯符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哈哈大笑道，“那些号称古神后裔的子嗣跟你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激动之余，陈伯符也不忘细问陈景的晋升方式。
“你说晋升方式有点耗费时间？”
“没错。”
“还需要去什么古遗迹里晋升吗？”
“不用。”
陈景皱着眉说道，不动声色将光幕调了出来，望着上面细密的文字信息。
“只需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就够了……”
在完成“深空王座”的附加题后，陈景也如愿得到了主考官赐予的奖励……
与前两次完成附加题得到的奖励不同。
陈景还记得。
第一次完成附加题的奖励是“黄王的圣杯”。
第二次完成附加题的奖励则是帮助他觉醒为旧裔的“秘药”。
这是第三次附加题。
他得到的不是遗物也不是特殊道具。
而是晋升为序列3的神启。
这也是陈景最想不明白的一点。
如果按照他最初的分析……
没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黄王之印”，他在现阶段就不可能触发“深空王座”这个附加题，那也就是说，这个附加题应该是以后才能触发的……相当于提前完成以后的任务了。
所以。
这道附加题的奖励怎么看都不应该只是“晋升序列3”的神启。
还是说主考官特意为此调整过奖励内容？
陈景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成为序列3的旧裔。
一定是某种门槛。
就譬如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深空王座”，那也是需要他成为序列3的旧裔才能初步驱使，直到那时他才有能力发挥出王座一小部分的力量。
“我需要在仪轨法阵里建造一座祭坛。”
陈景一边看着光幕上的文字信息，一边如实对老人说道。
“这座祭坛需要一定数量的旧裔骨骸垒砌而成……”
“旧裔的骨骸？”陈伯符一怔。
“这是取悦深空的方式。”陈景点了点头，“至少需要序列4以上的旧裔骨骸，数量也有一定的要求……”

第二百四十三章 晋升序列的两个选择
在莱恩完成晋升仪式之后的下午，陈景便被老头子叫到劳伦斯原先居住的地下车库里。
这地方已经被老人清空了。
虽然墙面与地板还残留着被劳伦斯腐蚀过的痕迹。
但整体来说还算干净整洁。
毕竟是老人亲自开口让劳伦斯抓紧时间打扫卫生，顺便还给他重新安排了一套房子，让他滚去楼里住着别下来。
“这些骨头够不够？”
陈伯符将背上扛着的两个蛇皮口袋放在地上，一边解着封口的麻绳，一边还在嘴里嘟囔。
“还得是议会的那帮混蛋会过日子，杀人之后还把尸体带走做试验，这些骨头正好便宜我们了……”
“你中午急着出门就是去议会要骨头？”
陈景有些惊讶，因为老人出门前只是说去外面瞎溜达，并没有说要去议会帮陈景打包旧裔骨骸的事。
“是啊，反正是顺路嘛，我顺便给你们买了几斤烤猪蹄回来……”
话音一落。
陈伯符也解开了最后一条麻绳，随后扯开蛇皮口袋示意让陈景看看能不能用上。
“这么多……”陈景伸头过去瞟了一眼，只发现袋子里装的骨骸大多都是零零碎碎的，只有一部分还保持有人类特征的骨骸还算完整。
“这里够用不？”陈伯符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在帮助乖孙子晋升序列的这事上，他是万万不敢掉以轻心，生怕给孙子拖后腿。
“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找议会要点，实在不行我就弄死几个旧裔给你带回来算了……”
“够了够了！多的都有了！”陈景急忙劝住老头子。
与此同时，蹲在墙角的隗楠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言雀本来是想站着保持优雅，但最终还是受不了隗楠的劝慰，有模有样地学着她蹲在地上嗑瓜子。
“蹲着多舒服呢……”隗楠抓了一把瓜子给她，又瞥了一眼正在忙前忙后帮陈景跑腿搬东西的莱恩，“这小子长出皮囊之后，看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觉得挺好。”言雀说道，态度十分客观，“至少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多了。”
对言雀这种以前在隐修会混的告死鸟来说，莱恩在晋升序列前的那个骷髅造型实在跟污染种太像了，真的很容易让她生出一种想劈一刀的感觉……
“拿几条麻绳给我就够了，顺便再拿把剪刀给我……”
“少爷！这些都需要磨成粉末吗？”
“对。”
“这还用得着磨？”陈伯符一把将蛇皮口袋从莱恩手里夺过来，随后封住口猛地一甩，再往地上一砸。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蛇皮口袋瞬间就鼓了起来。
打开一看。
里面的旧裔骨骸都被老人摔成了细密的粉末。
在这一刻陈景都不得不佩服，这老头子的手劲就是够巧啊。
既保证了材质普通的袋子不破，还能将那些坚若磐石的旧裔骨骸全都摔成粉……
“行了，就这两样素材就够。”
陈景挽起了袖子，兴冲冲地说道。
“你们先去边上歇着，我自己来布置这个仪轨法阵，很快就好……”
按照光幕上的文字信息与图片范例。
陈景利用那些旧裔骨骸的粉末，很快就在地下车库里布置出了一个直径约九米的圆形法阵仪轨。
起初那些被撒在地面的骨灰还会随风飘动，但随着法阵完成度越高，这些骨灰在地面的附着力就变得越强。
直到最后。
它们几乎都像是覆盖在地表的水泥一样，任凭陈景在上面走动都不会留下半个脚印，看得老头子他们啧啧称奇。
“差不多了。”
陈景拍了拍手上的骨灰，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搭个祭坛就行了。”
在整套晋升序列的仪轨中，其祭坛的造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只需要将那些稍微大块一些的旧裔骨骸，用麻绳捆上进行垒砌，垒成一个空心的三角体就够。
从头到尾做完这一切。
陈景都没花十分钟。
准备就绪，陈景借来言雀的杖剑，随手一挥将右手的食指削去了一块肉。
借着伤口里流出的鲜血。
陈景在祭坛最上方开始勾勒晋升仪轨所用的咒文。
一笔一划都与光幕上的图片范例相同。
“哎呀你下手轻点啊！”陈伯符看见乖孙子对自己动刀，顿时心疼得要命，“削这么多你不疼啊！”
“没办法……这套晋升仪轨需要用我的血当引子……但我自愈的速度又太快了……”陈景说着，抬手又是一剑将指尖刚长出的血肉削了下去，口中还在无奈地解释，“下手太轻了不流血啊……”
听见陈景的解释，老头子也只是叹气，眉头皱得很紧。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仪轨法阵需要持续运行三十天……到时候你才能完成晋升仪式？”
“对。”
“这也太费时间了……”陈伯符显得有些惴惴不安，毕竟等待的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多，谁知道这三十天内会发生什么事？
“其实还有个不费时间的方法。”
陈景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陈伯符，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
“用古神的血来当做引子，只要一点就够，仪轨法阵启动的瞬间我就能完成序列晋升……”
话音一落，陈景又将目光移向眼前光幕。
——
晋升提示：
0号考生觉醒序列为“深空”。
0号考生当前序列等级为“序列2&#183;君王的血裔”。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3的旧裔，必须先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之一。
……
1：考生需按照提示布置全套的仪轨法阵，借此加强自身与深空的联系，并以仪轨中的能量来取悦深空，仪轨运行的整个过程将持续三十天……
2：考生需按照提示布置全套的仪轨法阵，借此加强自身与深空的联系，并将保存活性的“古神之血”注入仪轨来取悦深空，当“古神之血”被仪轨吸收的同时，考生也将完成序列晋升……
——
“古神之血？竟然还要保存活性的那种？”陈伯符眉头不展，表情十分难看，口中喃喃自语着，“难道是要在古神身上抽血活取……”
“古神指的是那些旧日的神明吗？”隗楠放下了手里的瓜子，一脸纳闷地问道，“这东西上哪儿找去？不都灭绝干净了吗？”
“我们永夜城就有一个现成的。”言雀冷不丁地说道。
“哪儿呢？”隗楠脑子没反应过来。
言雀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语气平静地说道。
“天上。”

第二百四十四章 雾先生想弄死我们
格赫罗就是一个从旧日时期存活至今的古老神祇。
这一点。
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
所以隗楠听见言雀一说“天上”二字，顿时就打了个冷颤，然后用一种惊为天人的目光看向陈伯符。
“老爷子牛X啊！要去给格赫罗抽血了？！”
“高看我了高看我了……”陈伯符急忙摆手，这也是他头一回在众人面前如此干脆利落的认怂，“它不抽我血都算是好的了，我抽它……咱们还是现实一点，等一个月吧。”
“在这儿干等着？”隗楠问道。
“我在这儿守着就行……”陈伯符摆了摆手，随后看向陈景，“你们去玩你们的，有情况了我叫你。”
“不用。”
陈景摇了摇头，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从仪轨法阵里走了出来。
“我也在这里守着，看不见它我不放心。”
当陈景从仪轨法阵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地面上铺盖的旧裔骨灰便不断蠕动了起来，逐渐呈现出了一个凹陷的黄王图腾，而祭坛之上则升起了点点荧光，如荒山孤冢上的幽幽鬼火。
它们都是从三角体祭坛的中心处升起来的。
色彩斑斓。
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像是一颗颗在黑暗中发亮的星星。
“真好看欸……”隗楠跑到法阵前，明亮有神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星光，“那些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景摇头直言道。
虽然这个仪轨法阵是陈景亲手布置，但陈景对于“它”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只能通过那些文字信息描述，大概知道这些散发着微光的物质可以取悦深空。
至于是怎么取悦，陈景还真想不到。
“乖孙，其实你运气不错……”陈伯符接过莱恩搬来的一张小马扎，满脸笑容地坐了下去，点上支烟开始一脸感慨地吞云吐雾，“你这次晋升仪式的难度可比上次小多了……”
“运气？”陈景一愣，“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序列晋升的难度应该会越来越大才对……”
“谁跟你说难度会越来越大的？”陈伯符反问道。
“你说的啊。”陈景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老头子你不会不认账吧！”
“啊……好像是我说的，但凡事都有个例外嘛。”陈伯符不好意思地诶嘿一笑，挠了挠雪白的爆炸头，“百分之九十九的旧裔是这情况，越往后就越难晋升，但也有百分之一的旧裔……他们的晋升仪式不一定会越来越难。”
“？？？”陈景一脸诧异。
“这种旧裔很少见，反正现实我只见过一个，那个人你也认识……”陈伯符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
“谁？”陈景好奇地问道。
“议会仅剩的那位伟大议员，伦道夫。”
陈伯符说话的声音很低，似乎在谈及“伦道夫议员”的时候，他的情绪都随之变得格外低落。
“他有两次晋升序列的仪式简单得离谱，一次是序列2晋升序列3，另一次是序列5晋升序列6。”
听见老头子这么说，陈景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冷不丁想起了表世界爷爷留给他的那封信。
他清楚记得那里面有这么一段话。
——
“序列晋升所需要的也并不是什么仪式，更不是让你们拿什么东西当媒介去祭祀，只是让你们重走一遍‘旧日神明’走过的路，做过的事罢了……”
——
“如果老头子在信里说的这些都靠谱……那么也不难理解晋升仪式难度不定的情况了……”陈景蹲在地上望着法阵中的祭坛，心中若有所思。
这么说起来。
序列1晋升到序列2的仪式，是前往黄王庭院杀死古方士赵伪仙……那是不是也证明黄王当初也去过某个地方，杀死过某个类似古方士的生物？
“但说实话，我觉得你的晋升仪式还是挺奇怪的。”陈伯符抽了口烟，表情变得疑惑起来，“旧裔的晋升仪式通常都是固定的，神启告诉你的晋升仪式也只有一种，但你竟然有两种选择……”
陈景默不作声地望着祭坛，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态，又被老头子这一番话弄得忐忑起来。
是啊。
为什么我晋升仪式会有两种选择？
而且这两种选择的风险……差异也太大了！
“两个选择，前者轻而易举，只是耗费时间，后者难如登天，甚至可以说是要命……”陈伯符喃喃自语着，老脸上是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这哪还用得着选啊……”
“无论选择哪一种，晋升后的序列都是相同的吧？”陈景试探着问道。
陈伯符不确定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你这情况太诡异了……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用古神之血完成晋升会不会变得更强？”隗楠灵机一动问道。
“有可能，不然这两个选择的风险不会差那么多。”陈伯符翘着二郎腿，无奈地摇着头，“但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听见老人这么说，陈景心里也不由得纠结起来，因为这对他而言就像是玩游戏面对的选择一样……
明明有另外一个变得更强的选择，但苦于实力不济也只能选择另一个差得多的……
“想再多也没用……”陈景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将心里纠结的情绪压了下去，“人要学会知足……能这么快晋升到序列3已经不错了……”
正当陈景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的时候。
光幕忽然弹了出来。
是李默白发来的好友信息。
——
【李默白】：小心主考官雾先生。
——
看见这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陈景不由得愣了好一会，随后便开始用意念打字回复。
——
【陈景】：咋了？？你被他阴了？？？
【李默白】：说不定所有人都被他阴了。
【陈景】：怎么说？？
【李默白】：回到悬空城之后，我借用道观的算力对这场考试进行分析，我发现……那个叫雾先生的，好像对我们人类文明有不小的敌意。
【陈景】：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李默白】：我怀疑雾先生想弄死我们。
——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个对人类抱有敌意的神
地下车库里的气温一直都很低。
但对于陈景这种超脱肉体凡胎的旧裔来说，只要气温没有低到一定的程度，他就感觉像是待在空调房里似的舒适。
可是现在。
陈景只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整个身子如同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一般，冷得让他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主考官雾先生。
陈景对“祂”的印象一直都不怎么好。
甚至在私底下也分析过。
“祂”是不是在刻意针对人类？
从肆意修改考试规则开始，再到“祂”露面时所表现出的阴阳怪气，说“祂”对人类是抱着友好态度……陈景打死都不信！
不冷漠，不友好。
只是一种乖张暴戾透着玩心的坏。
——
【李默白】：曾经我以为那个叫雾先生的孙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主考官，对我们人类应该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
【李默白】：根据算力分析，我有八成的把握能肯定那孙子是一个乐子人，随意修改考试规则也是为了看更多的热闹，祂估计巴不得我们死绝了才好。
【陈景】：大哥你说话注意点，在背后骂“祂”说不定会倒霉的……
【李默白】：我怕个屁。
【李默白】：我就不信那个狗东西还能不要脸的监控我们私聊，阿景我告诉你，那孙子可不是一般的[＊检测到非法字符]……
——
李默白的消息从这里就断了。
陈景望着光幕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小子不会让雾先生给黑了吧？！
如果现实情况真如李默白所说，那个雾先生真是一个对人类抱有恶意的“神”，那么以“祂”神通广大的本事，想要监控考生们在论坛上的交流内容应该易如反掌。
——
【陈景】：你人呢？！
【陈景】：你不会让那个伟大的主考官雾先生给惩治了吧……
【陈景】：我觉得祂大人有大量，应该不可能跟你计较才对……
【陈景】：你不会挂了吧？？
——
见李默白半天不回复消息，陈景等得也愈发心急。
如果现在是在表世界还好，大不了直接找过去看看，可现在大家都身处里世界……
永夜城距离悬空城可不止十万八千里那么简单。
就算是老头子想要去到悬空城都得折腾好一段时间。
不过还好。
就在陈景急得开始有些坐不住的时候，李默白的消息忽然发送了过来。
——
【李默白】：我没事，就是挨了祂一个大嘴巴。
【陈景】：？
【李默白】：竟然从屏幕里伸手出来抽我……妈的真小气啊祂！
【陈景】：？？？
【李默白】：反正你小心点，附加题有时候就是祂挖的坑，一不小心踩进去可能是要命的。
【陈景】：你真没事？祂没线下真实你啊？
【李默白】：……没有。
【李默白】：根据我最近得到的消息来看，有八成考生在进入第二轮考试后就刷新了附加题。
【陈景】：这都是陷阱？
【李默白】：不好说啊，反正我是顺利完成了，但被坑的考生也不少，你没发现排行榜上的名单都已经变了吗？
——
看见这条消息，陈景下意识将页面切换至考生积分排行榜，扫眼一看这才发现榜单变化很大，尤其是前十的名单更是多了许多陌生的字眼。
从上至下粗略数了一下。
依照记忆比对。
陈景发现这份名单的前十，只有四个人的名字没有消失。
至于其他六个人则是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名字，往后翻了许多页也不曾见到……
——
【考生综合积分排行榜】
【1】：0号考生，陈景。
【2】：6666号考生，拉斐尔&#183;希尔图斯。
【3】：1111号考生，李默白。
……
……
【6】：730号考生，冢野苦狮郎。
——
“冢野苦狮郎这个名字……之前好像是在第四位……现在掉到第六了……”
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光幕上的这份名单，心里喃喃道。
“拉斐尔竟然能从第五名冲到第二……难道他又得到了什么格赫罗的恩赐……”
陈景又将目光移向李默白的名字，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这狗东西倒是厉害，从第六冲到第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
【李默白】：老子现在天下第三！等你把拉斐尔干死我应该就能第二了！
【陈景】：他一直躲着，不好杀呢。
【李默白】：哎呀这有什么难的，找个机会就行，这不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小事么！
【陈景】：你还真拿他当猪杀啊？
【李默白】：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实在搞不定就跑，毕竟小命重要……
【陈景】：我知道的。
【李默白】：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没时间联系你了，研究会催我去一趟总部，我要准备序列晋升了。
【陈景】：加油！
【李默白】：嗯，你别死了。
【陈景】：我尽量吧……
【李默白】：妈的，如果你死了，我回头就帮你报仇，大不了就走一趟你们永夜城……
——
与李默白聊完之后，陈景发现老头子他们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莱恩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个烧炭的烤炉。
此刻一群人正围在烤炉边等老头子生火，地上铺着一张卡通图案的野餐垫，置放在上面的十几个不锈钢盆里都是鲜肉。
“你们要在这里搞烧烤？”陈景走了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伯符点了点头，忽然回过脸看向陈景。
“你刚才蹲在那里发呆想什么呢？看你脸上的表情一直在不停的变……”
“忐忑呗。”陈景笑道，“这法阵还得运行一个月，谁知道最后能不能顺利……”
“别瞎想！”陈伯符皱着眉连着呸呸呸了几声，然后又将手里的烟头丢进炉子里，瞬间窜起一缕火苗，“有我在你怕什么，肯定顺利！”
话音一落，陈伯符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
“刚才伦道夫给我发了条短信。”
“他找你有事？”
“嗯，他说隐修会把月光庆典的时间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
陈伯符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火炉中的黑炭便瞬间烧得通红。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教区参加他们的庆典。”
“这么快……”陈景眉头不展，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知道那帮孙子憋什么坏呢。”
陈伯符浑浊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警惕，回头催促了一下莱恩，让他往铁签上穿肉的速度再快点，随后又回过脸来看着陈景。
“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如果我们能抓住破绽，弄死那两个荷光者……”
听见老人的话，陈景弯下腰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木炭，丢进了噼啪作响的火炉中。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陈景想起了之前李默白的叮嘱，再加上那个一直不曾露面的拉斐尔……
将月光庆典提前？
陈景眉头不展地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炉。
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详的月光
“红姨那里不去了？”
“嗯，我已经打电话跟她说过了，还有其他事要忙，就先不去了。”
“不去也好，她那儿子皮得很，让你给他补习也是浪费时间，听说前几天他还把班主任给揍了……”
“其实那孩子挺有礼貌的，可能是有误会吧。”
陈景一边与老人闲聊着，一边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然后又用略有些阴冷刺骨的清水洗净，挂在了浴室柜旁的架子上。
还有二十分钟。
[圆桌议会]派来的车就要到了。
从地下车库出来，简单吃过早饭后，陈景便一直在家里等着。
这次他们不仅要带着言雀与隗楠要一同去往教区，甚至连劳伦斯都被带上了。
而且这不是陈景的要求。
是陈伯符主动提出来的。
“把那老东西带上。”陈伯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关键时刻他应该能帮咱们一点小忙。”
听老头子的意思。
这一去似乎有可以用到劳伦斯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
陈景总觉得老头子这一宿没睡……似乎把自己熬得有些悲观了。
虽然陈伯符没有多说什么，但陈景还是能感觉到，在他眼里[月光隐修会]已经不像是原来那样可以任他拿捏了。
在两位荷光者觉醒之后，又加上不断逼近地表的格赫罗……
或许老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心中倍增的不仅有警惕，还有些许的悲观。
是啊。
就像是乖孙子说的那样。
打不过，跑就行了。
至于劳伦斯……
如果是放在以前，陈伯符定然不会顾及他的死活。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老人的心态似乎多少还是有了些变化，也许这其中也有陈景的影响。
“你是怕我们离开这里，有人会来抄了我们老巢？”
“没人敢。”
“那爷爷你为什么要带上劳伦斯？”
“遇见危险，他能帮我护着你。”
“……好理由。”
“跑路的时候也能顺便带上他。”
“嗯？”
“如果我们真的让那帮修道士逼得背井离乡，最好还是带上那个老东西，不然秋后算账的时候……他是跑不出永夜城的。”
陈伯符放下手中的毛巾，望着镜中有些疲惫的自己，心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忐忑。
这种心情，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了。
“反正都是一个小区的邻居，有缘能聚到这个份上也没散，那自然也没必要抛下他。”陈伯符将藏青色的短绒毛巾挂在架子上，紧挨着陈景的洗脸巾。
听见老人这番话，陈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上的变化……
“我去阳台抽根烟，你让隗楠她们动作快点，待会别让议会的那帮废物等我们。”
“知道了。”
在陈景他们回家洗漱的同时，隗楠与言雀也都相继回到楼上收拾妥当，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她们本来穿着的衣服就不脏，但这毕竟是要代表“夕阳红小区”去参加隐修会的月光庆典，不重视是不可能的……
“快点行不行？”隗楠抱着双手站在卫生间外，看着正在梳头的言雀，表情很不耐烦，“我都专门跑你家来催你了，自觉点啊！”
“时间还没到。”言雀面无表情地回道，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烦。
早知道就不给这个疯女人开门了！
隗楠还是老样子，穿衣风格偏中性化一些，甚至可以说与陈景有些莫名的类似。
简单的兜帽卫衣加一条牛仔裤，束在脑后的长发左摇右晃显得很不耐烦。
又等了快五分钟。
言雀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隗楠觉得她进去出来都是一个样。
“快走吧，一会让老头子来催就麻烦了。”
“我知道。”
两人刚出门便看见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陈景，互相面面相觑了一阵，陈景急忙跑回电梯按住开门的按键。
“快点！老头子在催了！”
“！！！”
听见这话，言雀瞬间就闪进了电梯里，隗楠也是跑得命都不要，直到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还在吐槽。
“你不是不急么，我看你怎么跑得比我还快呢……”
事实证明。
老头子的威慑力还是很恐怖的。
直到大家在楼下集合，言雀跟隗楠都还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表情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莱恩与劳伦斯是跟着陈伯符一起下楼的。
也许是因为莱恩不再是以前那副骷髅崽子的模样，看着顺眼了许多，陈伯符特地在衣柜里翻出了几件陈景小时候没穿过的新衣服拿给他。
本就精致可爱的外表经过这么一打扮，倒像是某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少爷。
至于劳伦斯……他难得脱下物业制服换了一件便服，似乎也顾及到这次是去参加月光庆典，连面孔上那些诡异的窟窿都隐藏了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普通白种老人的模样。
老头子是掐着点下来的。
刚走到小区广场上，一辆造型诡异的轿车就从路口那边开了过来。
轿车看上去像是加长加高版的劳斯莱斯，前后左右都配着带有[圆桌议会]LOGO的黑色装甲，直接停在了小区门外。
车里只有一个司机。
还是个熟面孔。
“猪倌叔？”
“哎呀！景景！”
开车的猪倌几乎深陷在加大加宽的车椅里，很艰难地回过头与众人打着招呼。
在看见老头子上车的时候，他的神情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连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屏住了。
“老……老爷子……”
“你怕什么？”陈伯符心情不太好，见自己一上车猪倌就摆出这副要死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见老子就吊着脸是吧？”
“不不不不敢！！我只是有点紧张！！”猪倌谦卑的态度让老头子情绪稍缓，字里行间都是毫不掩饰的恐惧，“难得见到您这种大人物……我紧张！！真的！！！”
“伦道夫他们呢？”陈伯符坐在轿车靠后的长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道，“那老东西也不说过来接老子？”
“伦道夫议员的身体状况……”猪倌欲言又止，转而说道，“他们出门的时间恐怕要晚一些……我们先去就好……”
陈伯符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很快，车发动了。
直奔月光教区飞驰而去。
除了隗楠这种出门不带脑子看什么都好奇的人，车里的其他人包括老头子在内都显得有些沉默。
陈景与陈伯符是因为荷光者的事，心里一直都悬着，所以表情不怎么好看，而开车的猪倌则是因为后座的老疯子实在过于恐怖，搞得他连呼吸都不敢。
莱恩见少爷跟老爷都不吭声，他也只能闷头坐在一旁发呆。
只有劳伦斯一头雾水的看着大家，搞不清楚老疯子带他出门是想干什么……
至于言雀。
她是纯粹的紧张。
毕竟她是从隐修会叛逃的告死鸟，这次回“老家”去参加庆典，总有种要踏入龙潭虎穴的危机感。
“今天的月光不对劲。”
陈伯符靠着车窗，一直凝望着高悬于天上的格赫罗，浑浊的眸子里是一种愈发警惕的神色。
闻言。
陈景歪过头，从车窗往上看去。
“是有点不对劲啊，好像越来越亮了……”
“不是越来越亮了。”
陈伯符紧皱着眉，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枯瘪的双手，莫名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是它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初见拉斐尔
“以前的月光庆典也是这样？”
陈景靠着车窗，心情莫名沉重。
“格赫罗会在庆典时期拉近自身与地表的距离？”
“不会。”陈伯符摇头。
“要不我们不去了？”陈景试探着问道。
“去看看。”陈伯符深吸了一口气，原先还有些凝重与不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平静下来，“格赫罗与教皇有联系，如果它真有什么异动，教皇会有所表现的，我需要去确定一下……”
说罢，陈伯符又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们跟着我。”
“好。”陈景点头，没有多问。
“跟我待在一起比较安全。”陈伯符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完全是一副正常说话的语调，“情况危急的时候，我好直接带着你们出城。”
此时车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尤其是坐在前面开车的猪倌，不停地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老人与陈景。
“陈老爷，你带我出来究竟是为什么啊？”劳伦斯瑟缩地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聊的内容我怎么听不懂？”
劳伦斯与隗楠言雀不同，他并不清楚隐修会的动向，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即将面临的混乱。
这段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再去想着怎么跟其他生物厮杀，也不用再去贪婪地寻找什么秘宝。
扫扫地，浇浇花。
清闲的日子过着很是舒心。
“我长话短说。”陈伯符看向劳伦斯。
“好。”劳伦斯点头。
“隐修会要跟议会干一架，很有可能会把我也带上，局势很不妙，我们有跑路的可能……”
随着陈伯符的讲述，劳伦斯的表情愈发惊恐，直到最后忍不住往陈景这个方向靠了靠。
“那我……”
“如果我们要跑路，我们会带上你。”陈伯符的话，言简意赅，“留你在永夜城就是等死。”
劳伦斯惊讶地看着老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毕竟是老邻居了……”陈伯符叹了口气，“看你最近干活也挺勤快……让你死在那些修道士手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忍心啊……”
劳伦斯沉默片刻，最后也只憋出两个字。
“谢谢……”
与此同时。
——
【陈景】：格赫罗怎么离地表越来越近了？
【陈景】：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景】：你那里有没有内部消息？？拉斐尔跟教皇现在是什么动向？？
【陈景】：姜姐你人呢……
——
在苦苦联系姜惊蛰无果后，陈景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前不久。
还是姜惊蛰一口一声的大佬联系他。
可现在……
“她到底在搞什么鬼……”陈景下意识握紧了膝盖，表情尤为忐忑，“看排行榜上她的名字还在……应该还活着才对……”
在二十个小时前，陈景还在与姜惊蛰联系。
那个像是催命鬼一样催着陈景弄死拉斐尔的姑娘，一直都在不停的给陈景发送拉斐尔的坐标，以及教会内部一些高层的动向。
可在断开联系之后。
无论陈景再怎么联系她，她都不再回复消息。
思来想去。
陈景只觉得姜惊蛰恐怕遇见什么麻烦了。
“发送信息只需要意念……那这么说……她会不会已经被拉斐尔控制了……类似昏迷丧失意识之类的……”
陈景想到这里，又不禁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
“考生积分排行榜上……拉斐尔冲到了榜二……这是不是说明他又完成了什么附加题……或者又得到了什么格赫罗的恩赐……”
与此同时。
开车的猪倌也忽然开口，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老爷子，我们到教区了。”
“伦道夫他们呢？”
“可能还有一会……”
进入教区之后，猪倌的车速并不敢开的太快。
因为他也怕今天会出什么岔子，尤其是在听见陈伯符说的那些话之后……
连这个老疯子都如此悲观。
难道隐修会藏着的后手……真的那么恐怖吗？？
猪倌不敢细想。
只能将警惕性提到最高，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的。
他也觉得，打不过就跑，是个好选择。
“奇怪……”沉默良久的言雀忽然出声，她紧挨着隗楠似乎有些不安，看向窗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如果今天是月光庆典……教区不该这么安静……”
“不该这么安静？”陈景猛地回头看向言雀，又看了看窗外空无一人的教区主干道，“以前月光庆典的时候，教区是什么样的？”
“大家都在狂欢。”言雀低声说道，“大街上随处可见抛洒月光糖果跟甜品福袋的修道士……还有许多孩子成群结队唱诵圣歌……”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隗楠冷不丁地说道，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压抑且暴躁，像极了一只察觉到威胁的野兽，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低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在隗楠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那座映入众人视线的教堂也变得愈发清晰。
永夜城中。
由[月光隐修会]出资建造的教堂数不胜数。
但论规模大小以及历史底蕴……
唯有教区深处的这座庞然大物，才能算得上是无数信徒心目中的圣地。
这是“月光教堂”。
曾经显现过无数神迹的传奇之地。
在这一刻，陈景只看见教堂外站着三个奇怪的人。
不。
其中有一个甚至都不能算是“人”。
它只是一个由月光构成的模糊人影，连五官轮廓都看不清，只能模糊看出一个四肢还算分明的人形。
“那个浑身发光的烧包货是教皇。”陈伯符视力最好，低声对陈景说道，“旁边那个人你应该也认识，上次咱们从废土回来的时候……”
“第一主教萨提？”陈景瞬间反应过来。
“就是他。”陈伯符说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但站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我没见过，他的气息很奇怪，好像比教皇的气息还要纯粹，简直就像是格赫罗的化……”
忽然，陈伯符声音一顿，与陈景面面相觑。
那……
那特么不就是荷光者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失踪的荷光者
陈景不止一次看过拉斐尔的个人资料，那都是李默白为他找来的，是拉斐尔极其详细的私密档案。
拉斐尔是欧境人。
眼窝深陷，双目蓝瞳。
淡金的头发极为显眼。
按照档案上的说法。
他曾出身于欧境的某个权贵家族。
但在末日降临之后，拉斐尔背后的家族也彻底灰飞烟灭了……说不上是他运气差还是就该他倒霉。
但凡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几乎都被选定成为了考生，然后全死在了第一轮生物跃升考试里。
“荷光者……”陈伯符皱紧了眉头，虽然他没有见过拉斐尔本人的照片，但通过那种独特的气息也能感受到，那小子绝对与格赫罗有至深的联系。
比教皇的气息还要纯粹。
就像是格赫罗的化身。
“他以后很有可能会超越教皇……”陈伯符在心里忽然得出了这个结论，强压在心底的杀意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浓郁。
如果不是顾及站在荷光者身旁的教皇，恐怕只在一瞬间他就要杀过去了。
“没事的。”
虽然陈伯符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陈景作为他的亲孙子，多少还是能感觉到一些老人情绪上细微的变化，所以在这一刻忍不住低声提醒他。
“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知道。”陈伯符皱紧了眉头，低声说道，“有教皇那个老不死的在，我没有把握能在杀死荷光者后保住你们。”
“所以不着急，别冲动……”陈景轻声安抚着老人，也是在提醒自己，有些事千万不能急。
急了。
一个莽撞，恐怕就得死人。
“老爷子……咱们可先别乱来啊……”开车的猪倌一直在哆嗦，很明显是听明白了陈伯符话里的意思，所以整个人都处在极度恐惧的状态里，“等议员他们来了再说……不急哈……”
“好好开你的车！少多嘴！”陈伯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
坐在长沙发上的隗楠与言雀已经开始热身了。
她们似乎都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
前者揉着拳头开始不断挥动手臂，后者则拔出隐藏在手杖内的长剑仔细检查，生怕动手的时候会出现纰漏。
很快。
轿车就在教堂外停下了。
猪倌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议会高层的命令，他根本不敢当出头鸟。
“你们够可以的啊。”陈伯符拉开车门就走了下去，一如既往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似乎什么人都不能被他放进眼里，“隔这么老远就站在教堂外面等着……”
“老朋友了。”教皇说话的声音极为沙哑，像是岩石或金属在摩擦，“来接你很正常。”
在陈伯符与教皇客套的过程中，陈景他们也都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站在一旁的第一主教萨提与拉斐尔在这一刻同时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先是在言雀身上扫过，随后又看了一眼貌不惊人的劳伦斯，最后则是目不转睛地望向陈景。
甚至连教皇都随之看了过来。
“你这个孙子不得了啊……”教皇仿佛能一眼看出了陈景的实力，说话的语气变得颇为感慨，“我记得他刚成为旧裔没多久吧？现在竟然都能摸到序列3的门槛了……”
“你狗鼻子倒是挺灵的。”陈伯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听见陈伯符这样与教皇说话，除了陈景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哪怕大家都清楚陈伯符是什么样的实力，但……这毕竟是[月光隐修会]的教皇啊！
对这些几乎注定一辈子要生活在永夜城的居民而言。
教皇，就是永夜的土皇帝之一。
由他把持的[月光隐修会]不仅是永夜城唯一的教派，更是一个可以与[圆桌议会]分庭抗礼的存在。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教皇呵呵笑着。
“我就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陈伯符也在呵呵笑着。
尽管教皇与陈伯符说话的语气都很正常，但陈景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或许是错觉吧，他总觉得教皇好像也在强压着某种情绪……
这两个上了年龄的老怪物，看似寻常交流在陈景听来，双方似乎都恨不得刨了对方的祖坟……
虽然不知道教皇是怎么想的，但陈景可以确定这是老头子的想法。
“这就是你们隐修会的荷光者？”陈伯符将目光转向一旁，浑浊的眸子里透着一种打量的神色，“我可是听说你们隐修会有两个荷光者……另外一个呢？”
是啊。
另外一个呢？
姜惊蛰怎么联系不上了？！
陈景也紧盯着拉斐尔，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说到底姜惊蛰也算是他的盟友，虽然两人相处得不算是很愉快，但他也不想看见姜惊蛰出事。
这应该算是陈景与拉斐尔首次见面。
虽然彼此双方都在资料档案上看见过对方无数次。
但那毕竟与现实见面是两回事。
眼前的拉斐尔，是一个五官精致而气质优雅的男人。
年龄看上去要比陈景稍微大一些，深邃的眼窝透着一种温柔的感觉，虹膜中隐隐有森白的光芒在跳动……那是格赫罗的力量。
“另外一个已经作为媒介封存起来了。”教皇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完全感觉不到半点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荷光者有一个就够了。”
听见这个答案从教皇嘴里说出来，陈景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拉斐尔正冲着自己在笑。
那种温和优雅的笑容里……是说不尽的嘲笑与讥讽！
“这种事你都跟我说？”陈伯符猛然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事往大了说就是要命的隐修会机密，往小了说……
不，这根本就不可能算是小事！
以教皇那谨小慎微的性格完全不可能随便说出来！
难道他有别的打算？？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陈伯符想不明白，越想越是头疼，到最后甚至都有种懒得去想的冲动，直接掀桌子跟教皇干一架算了！
“伯符，我们是朋友，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教皇忽然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搭在陈伯符肩头。
“所以没什么不能说的。”
话音一落，教皇又转过头看向陈景。
虽然他这具身躯都是由月光构成，但从他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目光里，陈景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虚伪的“善意”。
“景景，你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让拉斐尔带你去教堂里四处逛逛吧……他跟你是同年龄的人，相信你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陈景看了老头子一眼，见他没有示意自己拒绝，便干脆利落地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人畜无害。
“好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残酷的答案
在跟随拉斐尔走进“月光教堂”的时候，陈景闻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老的熏香味。
那是一种能够让情绪逐渐安定下来的味道。
但他不喜欢。
因为他能闻出那种熏香里藏着的血气，像是尸体重度腐烂后遗留在世的产物。
这里与陈景上次面见伦道夫议员的教堂不同。
没有那么多腐朽衰败的感觉。
所有木制长椅看起来都是新崭崭的，巨大的玻璃窗上也没有彩绘，只有一个个惨白森冷的格赫罗图腾。
“议员很快就要来了。”
拉斐尔说话轻声细语，笑盈盈的样子让人难生恶感，仿佛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
“他们会聊很久，我们也可以多聊聊……”
说实话，陈景觉得他胆子挺大的，因为现在不仅只有他跟着走进教堂，还有隗楠言雀劳伦斯莱恩……
且不说别人。
单说一个劳伦斯，就不是他可以对付的。
别看劳伦斯经常让老头子骂得狗血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当初他在废土上游荡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凶人，至今都是在议会的通缉令上挂号的。
虽然劳伦斯敌不过老头子也敌不过教皇，但他如果真的想收拾拉斐尔或是陈景这个等级的旧裔，说易如反掌都有些小瞧他了。
“你想跟我聊什么？”陈景也是面带微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们是初次见面，能聊的东西可太多了。”拉斐尔笑道。
与此同时。
跟在陈景身后的众人也不禁屏气凝神，尤其是劳伦斯这个满头雾水被拉来凑数的。
尽管他从陈伯符口中得知了大概的局势，但依旧有些理不清这里面的关系。
不过他明白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必须要保护好陈景，否则老疯子肯定是要找他算账的。
劳伦斯不是傻子。
在废土游荡这么多年，他对“杀意”很是敏感，所以陈景与拉斐尔聊天时一脸亲切的神态并没有迷惑住他。
老人听得出来。
这两个只是初次见面的人，似乎都想杀了对方。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劳伦斯还有些不敢相信，但貌似现实就是这样……
忽然。
拉斐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便递到陈景面前。
犹豫了一下。
陈景最终还是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打开好友申请，我现在加你，聊聊。”
看见这短短一行字，陈景不用想都能猜到，拉斐尔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别看教皇与老头子一直在外面聊天，他们的耳朵可厉害得很，而且谁能保证他们没关注这边？
确实。
目前用论坛好友的方式交流才是最安全的。
打开论坛页面。
调整了一下申请设置。
很快陈景就接到了拉斐尔发来的好友申请。
加上好友后，陈景顺手就关闭了申请通道，转而在页面上与拉斐尔聊了起来。
——
【拉斐尔】：听说你一直在表世界找我？
【陈景】：你猜。
【拉斐尔】：看来我最开始的推断没错，姜惊蛰果然是在背后对你说我的坏话了……不过也很正常，毕竟她知道我想杀了她。
【陈景】：她人呢？
——
看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拉斐尔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走向一排长椅冲众人招了招手，示意让大家都坐过去歇一歇。
——
【拉斐尔】：其实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
【陈景】：她说你想杀我。
【拉斐尔】：她说的你就信？
【陈景】：我没说我信啊，所以一直都想找你问问来着……既然你觉得她是在胡说，那你还躲什么呢？
【拉斐尔】：因为我不相信你。
【陈景】：？
【拉斐尔】：每个参与考试的人，多少都会受到一些里世界的影响，变得不像是自己……我觉得你应该也是这样，有你那个疯子爷爷在，我不觉得你是个正常人。
【陈景】：你人身攻击是吧？？？
——
此刻劳伦斯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见陈景与拉斐尔几乎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谁也不说话，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
【拉斐尔】：在表世界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只能在里世界想办法见你一面了。
【陈景】：见我一面？想跟我解释？
【拉斐尔】：是的。
【陈景】：你还是在骗我。
【拉斐尔】：没有啊，你可以相信我的……
【陈景】：如果你真的想解释，直接找人给我带话，加论坛好友说一下不就行了，至于拖到现在？
——
陈景在发出最后这段信息后，下意识往身旁看了一眼，只见拉斐尔一脸苦恼。
见陈景看过来，他便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
【拉斐尔】：说正事吧。
【陈景】：姜惊蛰人呢？
【拉斐尔】：你们陈家不要插手我们隐修会与议会之间的斗争，这样大家都有好处。
【陈景】：你这算是威胁吗？
【拉斐尔】：当然算啦，你不会认为在永夜城就属你们陈家最大吧？如果你那个爷爷真的举世无敌……我跟教皇不应该早就死了才对吗？
——
看见拉斐尔发来的这一长串文字，陈景眼角隐隐跳动了两下，心中莫名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在里世界生活这么久了，他还真没遇见过像拉斐尔这样嚣张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
【陈景】：我最后问你一次，姜惊蛰，人呢？
——
这个问题，拉斐尔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显得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的光景。
拉斐尔忽然坐直了身子，从隐修会圣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奇怪的物件。
拿在手心里。
最后摊开在陈景面前。
那是一双散发着浓烈死气的……人类眼球。
这一刻陈景都忘了要与拉斐尔通过论坛交流。
那张温柔而清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堪称狰狞的表情。
“你想死。”
陈景僵硬地从拉斐尔手上移开目光。
望着近在咫尺的拉斐尔，他体内来自于黄王的能量隐隐涌动开来。
“我们隐修会其实只需要一个荷光者，但这次却出现了两个，真的很让人头疼呢……”
拉斐尔把玩着手里的人类眼珠，脸上笑容依旧。
“优胜劣汰的道理你应该懂，她争不过我的，所以自然就被做成联系格赫罗的媒介了……这可是神遗物呢。”

第二百五十章 被分解的人
姜惊蛰不算是一个好人。
陈景一直都这么认为。
因为他听说过不少有关于姜惊蛰的故事。
有手段，有毅力。
也很有魄力。
如果是站在他们姜家的角度去看，那么姜惊蛰一定能算是合格的家族成员，绝对是一个败落家族崛起的希望，因为她可以为了家族的崛起而不顾一切……
可若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看，姜惊蛰就是一个类似于李默白的疯子。
李默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而姜惊蛰则是可以为了家族的未来而不择手段。
所以，陈景一直都觉得她不算好人，但如果说到讨厌……那倒不至于，就是一个比较熟悉的人罢了。
不讨厌，不喜欢。
但也不想看见她死在这里。
说到底陈景的性子还是有些孤僻了，能与他产生联系的人非常少，姜惊蛰算是其中一个。
也正因为如此，看见那双原本属于姜惊蛰的眼球，此刻就跟玩物似的躺在拉斐尔手中，陈景莫名愤怒的情绪中有那么一丝悲哀……
前不久还活生生的人，转眼的工夫就死了。
人命。
在这场考试里可真是太轻了……
“放心，她的身子一点都没被浪费，被分解成了许多份遗物，每个主教都有份……”拉斐尔笑道，丝毫不在乎陈景脸上难以遏止的愤怒，“毕竟大家都想离格赫罗近一些嘛，相信你也可以理解。”
陈景没有再开口，强压着愤怒打开光幕页面。
——
【陈景】：我理解你妈。
——
相比起李默白他们那些人，陈景算是一个真正的文明分子，至少他几乎不会对外人说脏话。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一个前不久还活生生跟他在论坛聊天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一堆被分解的“遗物”。
此时。
陈景听见了老头子在教堂外喊他的声音。
于是他不再与拉斐尔浪费时间，起身就带着隗楠他们一行人走了出去。
临别之际。
他还在光幕上给拉斐尔最后发送了一句留言。
——
【陈景】：你会后悔的。
——
望着陈景带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拉斐尔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随后收起那双原先还属于姜惊蛰的眼球，拍了拍圣服上的褶皱慢慢站起身来，跟着陈景他们一同走了出去。
教堂之外。
该来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景景！”序夜站在伦道夫议员身旁搀扶着这位老人，见陈景从教堂里走出来，下意识与陈景打了个招呼，细框镜片下的笑容依旧温柔可人。
“序夜姐……”陈景慢慢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随后转开目光看向伦道夫议员与他身后的玉虺，“伦道夫爷爷，玉虺叔……”
“乖孩子。”伦道夫议员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玳瑁色老花镜下的眸子格外明亮，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离死亡只差一步的人。
“阿景你好啊！”
玉虺听见陈景打招呼不忘自己，顿时不免表现得有些激动，毕竟这可是“活天灾”的孙子，能在这种场面下主动与自己打招呼，这说出去都有面子！
“景景，过来。”
陈伯符依旧与教皇并肩站着，见陈景从教堂里出来，他便抬手招了招。
“怎么了？”陈景竭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敢暴露出半点真实的内心想法，更不敢去看陈伯符身旁站着的教皇……
“你们刚才在里面聊什么呢？”陈伯符好奇地问道，似乎陈景与拉斐尔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怎么突然跟你聊起另外一个荷光者了？”
“我好奇，问了一下。”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
得到这个答案，陈伯符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反正就此没再追问，只是身旁的教皇看了陈景一眼，又回过头看向正逐渐向他们走来的拉斐尔。
“伯符，庆典快要开始了，失陪一下……”
“没事！你们去忙你们的！我们在这里看着就行！”
等教皇带着拉斐尔与一众刚到的主教走后，陈景紧绷的精神这才逐渐松懈下来。
他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阴沉的表情似乎从未如此直观的出现在他脸上。
“你怎么了？”陈伯符直到此刻才细声问了一句，表情有些担忧，“那个荷光者对付你了？”
“不是。”
陈景摇了摇头，不愿意就此多说。
那个杂碎竟然真的杀了……不！不对！如果姜惊蛰死了的话，那她的名字为什么没有从榜单上消失？！
想到这里，陈景急忙将光幕页面调了出来，仔细看了几遍确定那名字还在，顿时就迷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惊蛰到底死没死？！
但之前拉斐尔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像是骗人的，而且他也没必要用这个来骗自己……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老东西有点不对劲。”
伦道夫议员悄无声息地走到陈伯符身旁，远远望着教皇一行人走进教区中的月光广场，脸上的表情莫名凝重。
“我也觉得。”陈伯符点头。
“教区里的居民都在？”伦道夫议员问道。
陈伯符点了点头，随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自己都确定过了，还用得着问我？！”
“那就应该不用担心了。”伦道夫议员松了口气，“只要他没有将教区清空……”
“清空教区？”陈景看了过去。
“他担心的是今天的庆典会不会是一个陷阱。”陈伯符见乖孙子还有些没看明白局势，便帮伦道夫解释了几句，“如果这里的居民还有那帮信徒都被教皇传送走了，那我们今天可就来错地方了……”
“有我们两个在场，他应该不敢乱来。”伦道夫议员轻声说道。
“你可算了吧，你特么都是一个……”陈伯符硬生生将嘴边“快死的人了”给咽了回去，皱着眉转而说道，“我感觉他今天约我们过来是想和谈。”
“你确定？”伦道夫议员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来之前，他跟我聊了很多，大概意思就是……永夜城受不住我们三方折腾，这样闹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陈伯符耸了耸肩。
“他是想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言雀忽然开口。
她抬头望着森冷凄白的月亮。
眼中满是警惕的神色。
“这一次的荷光者……或许真的能让格赫罗降临！”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降临的贺礼
伦道夫一行人也都知道言雀的身份，所以对她忽然跳出来发言并不奇怪，甚至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了。
“荷光者确实能让格赫罗降临……你说的拖延时间也是有道理的……”伦道夫议员慈祥地笑着，“因为格赫罗降临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我们会考虑到这点……”
“说不定这个过程会缩短。”陈伯符忍不住打断了伦道夫的话，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大对劲。
月光庆典他不是从未参加过。
哪次会像是现在这样？
教区里死气沉沉看不见半点生气。
整个庆典仪式都只能用简陋寒酸来形容……
“先看看再说。”伦道夫议员咳嗽了起来，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如果这次真能被我们发现格赫罗降临的征兆，那有些事就不能再等了……”
“你的意思是……”陈伯符看向伦道夫。
“开战吧。”
伦道夫长叹了一口气，目光穿过死气弥漫的教区，直到城市的边际。
老人凝望着这座城市，像是在缅怀着什么，明亮的眸子忽然变得黯淡下来。
“这座城市。”
“绝对不能落进旧日神明的手里。”
“否则……”
……
事实证明。
有领导在场的开幕式永远都是那么无聊。
就譬如这场月光庆典。
当教皇率领众主教与拉斐尔去到广场中心后，那些一直没有露面的教区居民，纷纷都披着隐修会的长袍从家里走了出来，开始向广场中心聚集。
高台之上。
教皇的那具月光分身正在宣读[月光隐修会]的教义，连续半小时的陈腔滥调让陈景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但台下的信徒们却仿佛都沉浸在教皇引导的这种慷慨激昂的情绪中。
“他怎么比你还能说呢……”陈伯符掐灭了第三根烟，没好气地瞥了伦道夫一眼，“你当初是跟他学的演讲吧？”
“你这算是侮辱人了。”伦道夫面无表情。
终于。
伴随着教皇挥手示意。
庆典。
正式开始了。
无数信徒们开始低吟浅唱有关于格赫罗的圣诗，主教们则屹立在高台之上，纷纷面向天空中的格赫罗敞开怀抱，森白的月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为刺眼……
那些月光似乎都变成了一种实质性的能量。
能够让人用肉眼可见。
像是从天而降的白色烟尘散落人间。
“上一次月光庆典……我们看见的月光能量还没有这么纯粹吧？”陈伯符抬手像是接住雪花一般，将部分洒落下来的月光凝在手中，“看来这世道是真的要变了……”
“或许是因为格赫罗临近地表的原因？”伦道夫议员紧皱着眉头。
“这次的庆典也不对劲……”序夜低声说道。
就在众人正关注着这些从天而降的“月光”时，陈景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后面，表情痛苦的用手扶住了墙。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月光的缘故，还是体内的深空能量又开始不老实了……在这一刻，陈景只感觉体内有一种莫名的躁动，仿佛血管里流淌的鲜血都变成了碎玻璃，它们正在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想要从这具肉身里逃出来。
“你怎么了？？”隗楠反应最快，几乎瞬间来到陈景身旁扶住他，表情有些紧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听见隗楠的话，众人纷纷转过头来。
直到此时他们才察觉到陈景的异常。
“乖孙你咋了？！”陈伯符三步并两步跑到陈景身边，在扶住陈景的一瞬间，他只感觉陈景的身体凉得厉害，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当然。
这并不是疼的表现。
而是陈景在努力压制……压制那些深空能量不敢暴露在人前。
“爷爷，要不我们现在先回家？”陈景望着老人，说话的声音在颤抖，“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这个理由很明显不能服众。
但陈伯符也只能借着这个理由编下去。
因为他已经隐隐看见陈景眼底跳动的金色光芒了，那就像是一个芝麻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正在陈景的虹膜中不断跳动着。
“肚子不舒服……那我们现在就回家！”陈伯符搀扶着脸色苍白的陈景，回头跟伦道夫打了个招呼，“反正开幕式已经弄完了，我们就先撤了，有事你再联系我……”
“教皇那边我去打招呼。”伦道夫点头。
“今天老子来都算是给他面子，要不是想探探荷光者的底细，谁愿意来啊……”陈伯符嘴里如此骂道，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机会。
是真的没机会。
想要在教区杀死那个荷光者，虽然不是不可能的事，但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他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
教皇随时都带着主教团队四处溜达。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教皇对这次会面有多小心。
一旦陈伯符没控制住情绪动手杀了荷光者，那么接下来……便是隐修会对陈伯符这一方的疯狂屠戮。
陈伯符可以挡住教皇，可其他人怎么办？
或许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陈景，隗楠，言雀，莱恩，劳伦斯……
这些人都会葬身在此。
“等等。”
就在陈伯符准备带着众人飞奔回小区的时候，陈景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
“等一下就好……”
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广场中那座高台，只见主教们纷纷从长袍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类似人体残肢的物件，但更像是某种艺术品……像是瓷器般雪白，晶莹剔透。
在这一刻。
天空中的月光变得愈发刺眼。
高台上的拉斐尔在笑。
而考生积分榜单中姜惊蛰的名字……
也彻底消失了。
“伯符，你们现在就要走了？”
教皇的声音出现得毫无预兆，甚至连陈伯符都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回身一看，教皇就站在距离众人不过十米远的位置。
“又一个分身？？”
陈景看了看身后这个突然出现的“光人”，又看了看广场高台上的那个教皇分身，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而就在此刻。
光幕上忽然弹出了好友发来的信息。
——
【拉斐尔】：谢谢你们能来参加这场古神的庆典，也谢谢你们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拉斐尔】：作为格赫罗降临的贺礼。
——

第二百五十二章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上）
格赫罗降临的过程会非常漫长。
这是陈伯符与伦道夫议员多次讨论后得出的结果，也是这两个经验丰富的旧裔所得出的共识。
虽然看起来格赫罗就在天上高悬，但它想要真的降临到这个世界，其难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绝不是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在不停地排斥它。”陈伯符不止一次与陈景这么说过。
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看来，格赫罗就是一个距离地表较远的诡异天体，可实际上……那个名为格赫罗的活天体却是存在于另外一个空间。
所谓的降临。
也就是指这些古老神祇通过穿越的方式来至另一个空间。
两个空间的差异就像是表世界与里世界，所以这个穿越的过程注定不会轻松。
而且本世界对这些外来的古神会表现出极大的排斥性……
“那些古神在这个世界最需要它们的时候，选择抛弃这个世界与那些眷族随从，像是落水狗一样逃进了异空间，所以这个世界一直憎恨着它们，也十分抗拒它们的回归……”
陈景很难理解老人所说的这一切。
因为在老人口中。
这个世界仿佛是有意识的，是一个缄默寡言而真实存在的巨大生命体。
它会选择性的抗拒某些存在。
譬如……格赫罗。
“伯符，你们要去哪儿？”教皇的第二个分身依旧是那个“光人”的造型，模糊的五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回家啊。”
陈伯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与教皇说话的过程中，他自始至终都将目光放在高台之上，神色凝重地望着那些主教手里拿着的“遗物”。
“别急着回去啊……”教皇向众人走来，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我们还有一些事没聊呢……”
“站住。”
陈景突然说出的这两个字，顿时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敌意……甚至可以用毫不掩饰来形容。
“怎么了？”陈伯符下意识问道，只感觉乖孙子有些不大对劲。
“是啊，你怎么了……”
教皇已经快要走到众人身前，但最终还是被伦道夫议员挡住了。
在这一刻他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教皇却说不出话来。
“格赫罗马上要降临了……”
陈景头痛欲裂地说道，那些外来的格赫罗能量就像是病毒一般，在接触到他肉身的瞬间，便刺激到了那些潜藏在他体内的深空能量。
虽然这些状若月光的能量没有成功侵入他的身体，但那些来自于深空的能量却是被真的挑衅到了，不顾一切的在陈景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给撕裂开来。
“你说什么？”站在一旁的序夜满脸诧异，似乎没听清陈景的话。
而就在这瞬间，陈伯符出手了。
他在听见那几个关键字眼后，几乎不做任何犹豫，下意识就信了陈景的话，随之便向教皇扑去……
“你他妈敢给我们下套？！！”陈伯符怒吼着，瘦瘪的手臂犹如利剑一般，直接穿透了教皇的胸膛。
在这个时候，他脸上绷得很紧，嘴角不停地颤动着，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是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恐惧。
是的。
陈伯符怕了。
因为他知道格赫罗如果在这一刻降临，对众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这已经可以称之为是属于永夜的末日了，是古神对现代生物的单方面屠戮。
那是无人可想象的惨烈光景。
“伯符，你就这么急着想杀了我？”教皇并没有因陈伯符的突袭而受伤，哪怕胸前还嵌着陈伯符的手臂，他说话也依旧是那副风淡云轻的语气，“我还以为我们能算是朋友……”
说罢，月光教皇缓缓转过脸，看向一旁表情呆滞的伦道夫。
“对吧，朋友。”
“弗朗西斯……”伦道夫颤抖着说道，“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我曾经说过，我们三个永远都是朋友，哪怕到死也是……”教皇将脸转了回来，望着陈伯符喃喃道，“如果你们真的到不得不死的那天……我希望你们也能死在我手上……”
“谁他妈跟你是朋友？！”
就在这一刻，陈伯符忽然暴起，他怒吼着将另外一只手臂捅进了教皇的胸膛，眼中不可名状的黑雾随之弥漫开来。
下一秒。
教皇的这具分身便被他从中间生生撕成了两半。
这个死法。
只让陈景想起了那个被耶格托斯弄死的薛世官。
但相比起薛世官，教皇可要体面多了。
在身躯被撕裂的瞬间，这具由纯粹月光能量构成的躯体便猛然崩解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许多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光点。
“你们以前是朋友？”陈景强忍着头疼问道。
从之前教皇所说的话，他大概能听出来，这三个老头子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但这事。
陈景从来没听老头子说过。
“先跑。”陈伯符咬牙切齿地说道，苍老佝偻的身躯逐渐能量化，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色雾影，“趁着格赫罗还没有降临到永夜城，我们还有机会……”
此时。
陈伯符已经不再怀疑格赫罗降临的可能性。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那股从天而降，正在不断逼近地表的恐怖能量……
“我们倒是有机会……”伦道夫忽然惨然地笑了起来，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绝望，“但这座城的居民……他们没机会了……大家都会死……谁都逃不掉……”
“你还管那么多？！”陈伯符气得想要杀人，只觉得伦道夫这狗东西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到头来还是老样子，“先保住自己再说吧！！”
“我至今还勉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这座被永夜笼罩的城市，如果它毁了……我活得再久也没有意义。”
伦道夫议员表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顷刻间却又猛然睁开，明亮的眸子里再也看不见半点恐惧，反而是一种无以言喻的释然。
“老陈，你带孩子们跑吧。”
“你他妈……”
“小夜，阿虺，叫上猪崽子……你们跟着这老头子一起跑，跑得越远越好！”
“议员……我们还可以想想办法……”序夜的情绪一直都控制得很好，哪怕到这时候，她也没有显露出半点惊慌的神色，反而极度冷静，“说不定我们可以想办法阻拦格赫罗的降临……”
“孩子。”伦道夫议员抬手摸了摸序夜的头，慈祥和蔼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悲凉，“神，是挡不住的。”
此刻陈景已经确定了“姜惊蛰”的死与格赫罗降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高台之上。
那些主教们高举的“残肢遗物”正在不断被月光分解。
这应该便是一种祈祷格赫罗降临的祭祀仪式。
“妈的！你想死！我不拦你！老子不管你了！我自己带着他们走！！”陈伯符怒吼道，随手一卷便将陈景一行人带入黑雾中，准备向以往那样腾云驾雾离开月光教区。
可是……
想逃走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陈景在被黑雾“吞噬”之前，仰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天上的格赫罗。
那张由月岩深渊构成的血盆大口已经逐渐裂开，恐怖的独眼也不再转动，而是以一种暴戾而疯狂的目光盯着下方地表。
就在这时。
天空中忽然回荡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粗糙的岩石互相摩擦的沉闷声响。
又像是……
它在笑。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下）
格赫罗的笑声就像是某种来自于旧日的诅咒。
所有听见这个声音的人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这并非是它的笑声有什么魔力，而是……压迫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恐怖，仿佛你在它面前连呼吸都是罪，都是该死的重罪！
“乖孙，可能我们有大麻烦了……”
在黑雾之中，众人听见陈伯符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这片笼罩众人的迷雾便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璀璨月光。
这一刻。
月光驱散了浓雾。
众人在视线恢复后。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些站在教堂外的修道士。
除了月光教皇的第一分身之外，还有十一位主教，以及那个成为荷光者的拉斐尔……
他们就像是瞬间传送过来的。
除了陈伯符与伦道夫议员，以及序夜、玉虺，其余众人都不曾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只有用眼睛看见才知道他们来了。
“看来这就是一个陷阱……”伦道夫议员叹道。
“是的。”教皇缓缓点头，本该欣喜若狂的语气，在这一刻听来却有些失落，“我们隐修会一直藏有引导格赫罗的降神仪式，只可惜以前没机会用……”
“是因为两个荷光者？”伦道夫议员问道。
“没错，必须让一个荷光者活着作为锚点坐标，另外一个荷光者献出生命，供我们活取肢体器官作为媒介。”教皇如实答道。
在这一刻，陈伯符也忍不住开口。
“所以你引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赶尽杀绝？”
“一半吧。”教皇叹道，“这个理由只占一半。”
“另外一半是什么？”陈伯符面无表情地问道。
教皇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在听见陈伯符的提问时。
他表现得尤为沉默。
但过了几秒却又忽然开口，似乎是想为这些将死之人……解惑。
“格赫罗的状态很不好，降临之后，祂需要吸收大量的生命力，只有这样做才能尽快恢复到全盛时期……”教皇轻声细语地说道，“想要征服这个世界，想要让世界笼罩在月光下，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那我们跑了不就行了？”陈伯符冷笑，“到那时候，格赫罗就算降临于此，它也不可能……”
“跑不掉的。”
教皇平静地说道，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你们唯一能逃掉的机会，就在来教区之前，如果那个时候你们选择不来，直接离开永夜城，我也拿你们没办法……但你们既然有胆子踏入教区，我自然不可能再放你们走。”
此刻。
格赫罗的笑声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逼近地表……仿佛连这片天空都承受不住它散发的恐怖能量。
清澈的夜空就像是碎开的玻璃，随着它逼近而逐渐显露出无数条淤黑的裂痕。
“还有时间。”陈伯符虽然已经不抱希望，但口中还是说着安抚人心的话，“只要我们把这帮王八蛋都干掉，从这里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你们不会有机会的。”
当教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除他之外的修道士便被从天而降的月光笼罩，似乎都如他一般，变成了一个个由月光构成的人形生物……这其中就包括拉斐尔。
“抛开格赫罗不谈，你们这帮渣滓算个屁！”陈伯符冷笑着便准备上前。
但伦道夫议员的动作却更快。
在陈伯符抬脚的一瞬间，他便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古旧的怀表。
怀表看起来似乎是黄铜制的，比普通的怀表稍微大一些也厚一些，背面有一个圆圈状的凹刻图腾。
说实话。
陈景见识过的遗物也不少了，尤其是在老头子的私人仓库里，什么样的遗物他没见过？
但伦道夫手中的这件遗物。
他确实没见过。
怀表侧面有一个圆锥似的按钮，顶端如针尖般锋利，但伦道夫按上去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犹豫……
当按钮下陷。
众人便听见了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规矩。”
陈伯符起身化作一片浓郁的黑雾，直接向教皇一行人扑了过去，说话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这帮混蛋交给我，你帮我看着我孙子。”
“尽力。”伦道夫叹道。
在这过程中，教皇一行人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被陈伯符化作的黑雾席卷其中，他们也没有还手或是躲闪的举动……
时钟依旧滴答滴答的响着。
直到众人眼前的这片黑雾扩散开来，几乎要将整座教堂吞噬其中，滴答的钟声才缓缓停下。
“老伙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好用……”伦道夫议员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随后又转过头看向陈景，“孩子，跑吧。”
“我爷爷……”陈景欲言又止地看着老人。
“他是为了给你们拖延时间。”伦道夫没有掩饰，言简意赅地说道，“格赫罗距离地表越近，这些修道士就越强，你们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赢不了……”陈景神色呆滞地喃喃道，似乎瞬间想明白了什么。
“你们快走吧，我现在去帮他，应该还能帮你们多拖一会……”
说着，伦道夫缓缓抬头，看着这片几乎冲天而起的淤黑浓雾。
在见到那一张张在雾气表层浮现出的人脸，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轻声只说了两个字。
“命啊。”
话音一落，伦道夫转身向陈伯符所在的方向走去，不顾序夜的阻拦也听不进玉虺的劝阻，默不作声的便走进了那片浓雾中。
“现在怎么办？！！”隗楠一手牵着脸色惨白的言雀，一手紧紧攥着陈景的衣角，脸色极为紧张，“我们要跑吗？！”
“你们跑。”
陈景望着那片已经逐渐传出爆炸声的黑雾，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让拜阿吉送你们出城。”
“那你呢？！”隗楠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生气，“要死咱们一块死！你别想把我们甩掉！我可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
“听话。”
陈景回头看向身后众人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紧张或是不安，神色平静得一如往常。
因为他在这一刻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老头子之所以动手前表现得那么嚣张，口口声声都是要弄死这帮混蛋再冲出去……这一系列的表现应该就是为了麻痹敌人。
让这些修道士来不及阻拦准备从教区撤离的他们。
等教皇反应过来的时候。
自然已经被老人与伦道夫议员拖住了……
“我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陈景抬起手摸着隗楠的头，顺了顺她头顶上的呆毛。
在说话的过程中，他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裂痕。
“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陈景是我的
“我救不了他们……”
“为什么……”
“我谁都救不了……”
“为什么……”
在这一刻，陈景恍惚间，又听见了噩梦中“自己”的疯人呓语，而那片空荡死寂的赤色荒漠也再次出现在眼前。
陈景又看见了向他走来的“自己”。
看见了那个被呼啸狂风吹得支离破碎的人。
看见了那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序列的能量……”序夜望着浑身遍布金色裂痕的陈景，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震惊与不解，虽然她辨认不出深空能量的特征，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感知到那种无以言喻的古老与强大。
在众人都未察觉到的时候。
拜阿吉与耶格托斯已经被陈景从深空召来。
“主人……”耶格托斯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十字阔剑，不解地看着陈景，又看了看天空上不断逼近地表的格赫罗，“您不打算压制一下……”
“没必要。”
陈景摇了摇头，体表的金色裂痕越来越多，连说话的声音都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不拿出底牌来跟他们干一场，恐怕就得死在这里了……天上那东西快要掉下来了。”
闻言，耶格托斯明白了此时局势的严峻，甚至不夸张的说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份上……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来自于深空主宰旧日的时代。
而且他并不认为格赫罗是某种旧日神祇，因为他在那个时代见过它……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星体生物罢了，与旧日时代那些自称神祇的生物相比，它实在是弱得可怕。
不过话虽如此。
就算耶格托斯再怎么看不起格赫罗，现在的他也不可能是格赫罗的对手。
甚至可以说在现时代的里世界，没有几个生物能敌得过这个该死的月亮……
“阿吉，你带他们走。”
陈景回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拜阿吉，轻声嘱咐道。
“隗楠，言雀，劳伦斯，莱恩，序夜，玉虺……对了，还有猪倌叔。”
说话间，一直躲在车里不敢露面的猪倌，此刻也满脸惊恐地跑了过来。
“带他们去哪儿？”拜阿吉问道。
“城外。”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离这里越远也好。”
“但现在好像出不了城啊。”拜阿吉嘟囔了一句。
听见这话，陈景不由得一怔。
“跑不出去？？”陈景慌了，“怎么会出不了城？！”
“刚来这里我就发现了……”拜阿吉缓缓回首看向城郊方向，语气也逐渐凝重起来，“这座城市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耶格托斯点了点头。
相比起现代的旧裔，他们这些曾经生活在旧日时代的古老种似乎对能量更为敏感，更何况那些能量还并非是常见的能量，貌似都来自于与他们相同的时期……
就在此时。
众人意外发现永夜城郊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散发着森白微光的“幕布”就从北郊升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绕永夜城连成一片……
只在刹那间。
整座被月光笼罩的城市就被那层幕布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里变成了一座遗世而独立的孤城，一个即将被格赫罗拥入怀中的圣地。
“怪不得……教皇说我们逃不掉……”陈景喃喃道，忽然意识到陈伯符与伦道夫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们无论再如何为众人拖延争取时间，众人都不可能有半点机会从这座城市逃离出去。
此刻陈景有些后悔，哪怕他知道这种后悔没有半点用处……
虽说他在来教区的路上就察觉到不对劲了，甚至连老头子都能隐隐感觉到教区的异常，可谁也不会猜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按道理格赫罗此时绝对不会降临。
不得不说，隐修会这次的陷阱布置得极为成功，不仅将陈景他们一行人骗了过来，连带着还有议会的伦道夫议员与治安总长、治安官等等……
为什么大家会上当？
原因就只有一个。
没人猜得到隐修会藏着这手底牌。
没人能想到格赫罗能提前降临。
至于姜惊蛰的失踪，陈景之前也只觉得与拉斐尔有关。
毕竟很早之前姜惊蛰就说过，拉斐尔想要除掉她……但谁知道她说的除掉会是以这种方式？
拿她荷光者的身体作为媒介，从而引导格赫罗提前降临……这种事谁能猜到？！
之所以大家会受骗至此，无非就是对自身实力过于自信了，毕竟明面上隐修会的最高战力只有教皇与那些主教。
无论是陈伯符还是伦道夫，他们都觉得自己哪怕被骗过来也有十成把握能够逃走……
“如果它真的降临于此，我可能敌不过它……”
耶格托斯仰头望着逐渐逼近地表的格赫罗，头盔下燃烧的黑色火焰愈演愈烈。
“那就杀出一条路来。”陈景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将情绪平静下来，“阿吉，你带着他们直接往外跑，去看看能不能冲破那层能量光幕……”
拜阿吉没有立刻点头答应，因为它觉得此刻的陈景更需要它的帮助。
“都说跑不掉了！”隗楠挽起袖子，握紧双拳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你别老想甩掉我们好不好！”
“我……我可以帮你的……”言雀怯怯地说道，挥手抽出杖剑，体表隐隐浮动着格赫罗的能量。
“我他妈可够倒霉的啊，第一次跟你们出门就碰见这破事……”劳伦斯苦着脸说道，枯瘪佝偻的身躯逐渐融化为烂泥状。
“少爷！！我！我也可以帮忙！”晋升蜕变后的小正太莱恩也是大声说道，哪怕他脸上满是恐惧的表情，也不曾有半点想要抛下陈景而逃离的想法。
与此同时。
笼罩教堂的这片黑雾忽然剧烈蠕动起来，隐约还能听见陈伯符那声嘶力竭地怒吼。
很快。
两道散发着森白微光的人影便跑出黑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虽然他们俩从黑雾里跑出来的时候有些狼狈，甚至可以说是慌不择路地逃出来，但看见他们，陈景等人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萨提主教，其他人交给你。”
其中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发出了拉斐尔的声音，凝重的语气逐渐变得欢快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要踏入游乐园的孩子。
“陈景是我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陈景VS拉斐尔
从黑雾里逃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拉斐尔与第一主教萨提。
如果是在以前，看见他们俩一起出现，众人只会觉得这是送菜上门。
毕竟自己这一方还有序夜在……作为永夜城的治安总长，她的实力就算不敌萨提，也不会差得太多。
可是现在呢？
也许是因为格赫罗距离地表越来越近了，第一主教萨提在接触月光之后，他本体的实力在飞速提升，虽然还是没能冲破序列阶级的天堑，但从气息而言他是比序夜要强的……
“不好办啊……”序夜叹了口气，走到陈景身旁，低声说道，“我不一定能挡住他。”
陈景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你看。”序夜扬了扬下巴，示意让陈景往广场上看。
按照她的提示回头看了一眼，陈景这才发现广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信徒已经消失了……不，准确的说，是消失了一大半。
那些信徒仿佛都被铺天盖地的月光吞噬了。
或许他们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伴随着格赫罗临近地表，他们的肉身都在不断化作月光消散……
“陈景。”
拉斐尔身上的月光逐渐散去，露出了那张英俊爽朗的面容，他笑着指了指广场上的那片空地。
“让你排在我的前面，我一直都挺不服气的……借着这机会，我们去切磋一下？”
“好啊。”陈景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只不过这个笑容与以往相比，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杀气。
“他有点不对劲啊。”萨提站在拉斐尔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景，又看了看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他体内的能量很奇怪，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一样，好像还……”
萨提话音未落，身影陡然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陈景身旁。
耶格托斯与序夜的反应最为及时。
前者默不作声，举剑便砍。
后者则是抬手一挥，地面寸寸碎裂开来，数十条如磨盘般粗壮的锁链破土而出直奔萨提……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陈景的反击却比他们更快。
陈景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眼看向萨提，那双被旧日光芒占据的眸子里，猛然射出了两束刺眼夺目的金光，瞬息间便洞穿了萨提的头颅……
而下一秒，序夜利用秩序权能召来的锁链也将萨提死死困住，只让萨提露出脖颈等待着耶格托斯的阔剑斩下。
扑通一声。
人头落地。
可众人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哎呀，我就说你这个能量很奇怪……”萨提的头颅在地上转动两圈停了下来，逐渐化为月光消散，但说话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废土上那个流浪者聚集地……也出现过类似的能量……”
陈景望着萨提的无头躯干，只觉得有些无力，没想到这都杀不死他……
“玩偷袭？”序夜冷笑着问道，手指轻轻挥动，捆绑萨提的锁链也开始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
拉斐尔也缓步走向众人，玉虺与猪倌面面相觑了一眼，首当其冲地拦住了他。
“萨提主教。”拉斐尔轻声唤道。
“别催了别催了！”
当萨提做出回应的时候，序夜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只见那些捆绑萨提的锁链被月光分解开来，逐渐化为一种类似于月岩的物质，呈细密的粉末状不断随风散去。
“好了。”
萨提的头颅不知何时又长了回来。
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出现在了教堂门外的兽形雕塑上，笑呵呵地望着众人，抬起手指一一点过，稍微数了一下在场的人数。
“这些人我应该可以对付，至于陈伯符的孙子……”
“交给我。”
“好。”
萨提拍了拍手掌，显得很是兴奋。
“那我带他们进去玩玩，说不定陈伯符跟伦道夫看见他们来了也会很高兴呢……”
一听这话，陈景心中顿感不妙。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只见除他之外。
所有人的身上都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层月光。
甚至连序夜都来不及反应。
“走吧……”萨提大笑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由陈伯符制造的黑雾之中，“跟我们一起进去热闹热闹！”
与此同时。
众人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也许是因为那层笼罩身躯的月光在作怪，他们就像是遇见磁石的铁钉，随着萨提冲入那片黑雾，他们也开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拽了过去……
最先被拽进黑雾的人，便是距离黑雾最近的劳伦斯。
紧接着又是玉虺，猪倌。
隗楠，言雀，莱恩……
直到最后。
连拜阿吉与耶格托斯，还有序夜都被拽了进去。
无论他们再如何拼命挣扎也摆脱不了那层月光的束缚……
“阿景！！！”
“少爷！！！”
“王！！！”
耶格托斯咆哮着想要从黑雾里冲出来，但那层月光却像是枷锁一般挥之不去，生生将他拽进了浓郁的黑雾里。
很快。
黑雾战场之外就只剩下陈景与拉斐尔了。
“姜惊蛰死了，你很生气？”
拉斐尔并不急于与陈景动手，反而转身向广场走去，闲庭信步感觉不到半分压力。
“还行。”陈景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最多只是想扒了你的皮而已。”
两人走得很快，不一会便来到广场中心处。
此刻。
广场上的信徒们已经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看着眼前这座空荡孤寂的广场，陈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为了让格赫罗降临，竟然牺牲这么多自己人，我看你们也是疯了……”
“这是值得的。”拉斐尔说道，“你不明白格赫罗对我们这些信徒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得不说拉斐尔也是一个极为阴险的人，萨提玩偷袭的那一套早已被他融会贯通，话还没说完便闪身来到陈景身后……被月光裹覆的手臂胜似神兵利器，只在刹那间便无声穿透了陈景的腹腔。
“反应这么慢？这都躲不开？”拉斐尔笑着问道，完全是一副与老朋友闲聊的语气，“还是说你已经不想做无畏的挣扎了？”
“没必要。”
当陈景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体表出现的金色裂痕瞬间崩裂开来，而拉斐尔也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忙不迭地想要将自己的右臂从陈景腹腔内抽出。
虽然拉斐尔不知道这些能量来自于哪个序列，但他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恐惧。
“我算认命了……”陈景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拉斐尔被扑面而来的金色光芒彻底笼罩，他这才听见陈景接下来的后半句话。
那是一种怨恨与愤怒交加犹如诅咒般的呓语。
“就算今天要死在格赫罗手里……老子也要把你连带着这个教区……一起烧成灰……”

第二百五十六章 深空复苏者
在这阵刺眼夺目的金色圣光中，拉斐尔不受控制的短暂失去了意识。
而当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陈景紧紧抱住……
“放开我！！！”
拉斐尔忍不住嘶声惨嚎起来，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在被这片金色圣光吞噬的一瞬间，只让他有种身在地狱被烈火灼烧的感觉，仿佛四肢百骸都在不断被这些诡异的能量拆解，直到将这具身体燃烧殆尽才肯罢休。
“你不是觉得格赫罗的月光很吊吗……”
陈景的身躯在这一刻已然碎裂开来，就像是一个分崩离析由积木堆砌的人偶，整个身体都分裂成了数千个造型奇诡的几何体，只依靠那些金色圣光牵引着彼此，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我他妈让你吊！”陈景仿佛变了一个人，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露出了极为疯狂的笑容。
他紧紧将惨嚎的拉斐尔抱在怀中，不断催动着体内来自于深空的能量。
是的。
这才是黄王圣杯真正的使用方法。
在表世界的结界内他尝试过无数次，几乎已经确定黄王圣杯一共有两种催动方式……第一种方式，是仅凭黄王圣杯的力量利用圣光进行攻击。
而第二种，也是真正的黄王权能。
利用黄王圣杯作为媒介，将自身的能量牵引至其中……
从某个角度来说。
圣杯就像是油灯。
而自身的能量就是灯油。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微妙的反应。
就譬如此刻。
当陈景毫无顾忌地催动深空能量来驱使圣杯，那些璀璨诡谲的金色圣光杀伤力便翻了一倍不止……但这也有副作用。
相比起单纯使用圣杯的能量而言，以深空的方式来驱使圣杯，将会暴露出那些本不该出现在现世的气息。
换句话说。
在里世界的永夜城，陈景曾经不止一次的尝试过，当着格赫罗的面使用圣杯的能力。
它从未察觉到半点异常。
因为那都不具备“深空”的特征。
可是现在……
当金色圣光毫无顾忌地吞噬教区，远在高天之上的格赫罗便瞪大了独眼，庞大而骇人的星体表层，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表情……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的愤怒。
“深空？！你竟然是黄王的后裔？！！”
听见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声音，陈景顿时一怔……可还没等他有机会反应过来，一柄闪耀着森白月光的巨剑便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回头一看。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还在黑雾中与陈伯符交战的月光教皇。
此刻的他气息紊乱，如光人般的森白能量躯体之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许多类似皮肤病的黑色斑块……
“你竟然是深空的后裔……”教皇说话的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抖，每个字眼里都透着无穷尽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深空的觉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曾经以至高无上的姿态君临旧日时代，凌驾于亿万生物之上的“王”要回来了！
没错。
相比起那些自称为“旧日之王”的生物，那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与典籍记载中的黄王明显要强大得多，甚至连格赫罗都只是被祂驱逐的“臭虫”罢了。
不过……还好。
黄王已经陨落在旧日之时，无名的苍白历史几乎将祂的存在彻底埋葬于虚无，现在由深空复苏而诞生的后裔，也不过是个能随便一把掐死的虫子。
只要趁着他还没有走上黄王的大道。
只要趁他还没崛起就让他去死。
所谓的深空复苏也终将成为泡影，变成一个曾令人胆战心惊的笑话。
“果然……序列高低不同的等级……就是旧裔生物链无法跨越的天堑……”
陈景脑海中只出现了这一句话，随之便瘫软无力地放开了怀中的拉斐尔。
下一秒。
几乎将整个教区笼罩的金色圣光便陡然消失了。
直到此刻。
教皇才得以看清这个被圣光笼罩的教区变成了何等惨烈的模样。
这里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大爆炸。
以陈景为中心。
爆炸的冲击呈辐射状向四周扩散。
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变成了白色的尘埃。
房屋建筑，宗教雕塑，乃至于铺盖在地面的巨石砖……所有的一切都被烧成了灰烬。
尤其是紧靠着陈景的百米之内，整个地面都以一种恐怖的姿态陷了下去数十米深。
若是教皇以俯瞰的角度……
不，或许格赫罗已经看见了。
在地表之上。
有一个被金色圣光烧灼出来的巨大图腾。
那是深空的象征，也是黄王的印记。
“黄印……”
教皇似乎听见了格赫罗的声音。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他敬仰的月神，之后又在口中喃喃念道。
“你竟然是深空的后裔……更留不得你了……”教皇身形一闪便来到陈景身旁，抬手将拉斐尔抓了起来。
此刻的拉斐尔已经失去了双臂与右腿，腹腔与胸腔更是被烧得只剩下骨骸。
而作为个体能量保护层的月光此时也早已散去大半，露出了他那张狰狞而扭曲的脸。
“陈景……”拉斐尔恨得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一般瞪着他，狰狞的脸上再看不见先前那种斯文儒雅的表情。
没错，他失算了。
拉斐尔本以为在获得格赫罗的赐福之后，陈景是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哪怕退一万步说，就算能跟他旗鼓相当也不可能把他伤成这样……
可现实情况却比他想象的残酷得多。
那些金色圣光几乎在瞬间就摧毁了月光构建的防御。
如果不是他生命力比较顽强，恐怕只在瞬间就会被那些恐怖的圣光蒸发掉。
“没想到他竟然是深空的后裔……是那个该死的复苏者……”
“你命真大……”
陈景此刻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半点力气。
教皇的那一剑似乎与言雀善用的“呪”有异曲同工的地方……胸腔被破开的创口开始不断腐败，血肉之躯正在逐渐化为齑粉。
“只差一点……我就能烧死你了……”
听见陈景这么说，拉斐尔也只是冷笑。
但他却没办法否认……因为仔细回想过后，他发现自己的确抵挡不住那些圣光的冲击，但同时他也发现了这项权能的缺点。
距离中心点越近，杀伤力就越大。
只要在陈景出手的瞬间，迅速向外侧边缘地带移动，很可能这阵圣光只能对他造成皮外伤，根本不可能将他烧成这般狼狈的模样。
“刚才的那道虚影……是黄王……”教皇喃喃道，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恐惧中难以自拔，“不对……他应该陨落了才对……那应该是他的投影……”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嘶吼忽然从教堂方向传来。
那是陈伯符的声音。
“狗教皇！！你他妈动我孙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灾殃的主宰
在听见老人的嘶吼之前，陈景几乎都已经认命了。
毕竟他的实力就是如此。
算不上太强但也绝不算弱。
不过至少他能够将被格赫罗赐福的拉斐尔逼到绝境……
极力催动深空能量涌入黄王圣杯，再借助圣杯作为媒介引导出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色圣光，这个过程对他的体力消耗比外人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哪怕被突然出现的教皇强行终止，他此刻也已经处在脱力状态，甚至身为旧裔最基础的自愈能力都濒临丧失。
“死定了。”
陈景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听见老人从远处传来的嘶吼，陈景的眼眶忽然红了起来。
他能听得出老人嘶吼里那种迫切的担忧与无以复加的愤怒，这让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恍惚间。
他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回到了自己还小，还在被奶奶照顾的时候……
“乖孙……”
陈景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身旁，但他的视线已经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能隐约看见那道身影蹲了下来，抬手放在了自己胸腔的创口上。
“他没事吧？”伦道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说话似乎都没什么力气，那种气若游丝的腔调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弗朗西斯，我艹你全家的……”老头子咬牙切齿地骂着，陈景能听得出他语气里那种无穷的愤恨，“你他妈这么大的人了，还有脸欺负孩子？！”
“他不算是孩子吧。”教皇讷讷道，然后抬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陈景，“他是深空的复苏者，我对他动手是理所应当的……”
“深空？！”伦道夫的语气忽然变得惊恐起来，但想到陈景是自己这一边的人，他慌乱的语气逐渐变成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他……他是黄王的后裔？！”
“你们知道的还挺多。”陈伯符冷笑道。
与此同时，陈景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受了许多，胸腔上的巨大创口也不再利用疼痛来折磨他，那种肉身在不断分崩离析进而腐败的感觉也消失了。
渐渐的。
陈景模糊的视线恢复了正常。
他看见了老头子。
已经面目全非的老头子。
“爷爷……”陈景看着身旁这个近乎脱离人类形态的生物，嘴唇颤抖着差点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
陈伯符咧开嘴笑了一下，沉闷的笑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但还是竭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别担心，爷爷好着呢！”
此时，陈伯符已经被来自灾殃序列的能量污染了，这也是他不再留手全力迎战的代价。
整个身躯都变成了不定型的胶状物质，似一团在不断扭动挣扎变换形状的几何体，淤黑如墨的身体表面凸显出了一张张诡异的人脸，而这些人脸的五官样貌却又是完全一致的……都是陈伯符。
他就像是一个能以肉眼观测到的“病毒”，像是这个世界难以根治的痈疽……
陈伯符脚下的地面正在不断被其腐蚀。
或是说被其同化。
遍布白色尘埃的地表逐渐变成了黑水状的物质，一张张与陈伯符面容极度相似的老人脸庞，就这么无声地浮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水之上。
从陈伯符脱离战场再到陈景身旁，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换句话说……也就是在这短短二十秒的时间内，整个教区都被陈伯符身上源自“灾殃”的能量所污染。
“他们怎么样了……”
陈景吃力地回头看去，那片由老爷子亲手制造的黑雾战场已经消失了，紧挨着战场的那座月光教堂也早已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地齑粉，仿佛从未存在过消失得极为突然。
至于其他人……
陈景只能模糊看见，劳伦斯正与序夜、玉虺、猪倌联手对战第一主教萨提。
其他几位主教都已经不见踪影，或许是死了也说不定，总之陈景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因为序列相克的缘故，还是言雀在战场中遭到了曾经同僚的针对。
此刻。
浑身染血的她已经昏迷了过去，被折断四肢的莱恩同样如此。
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的表情，左眼眶的眼球也不翼而飞。
隗楠算是运气比较好的，虽然她的硬实力比不上言雀，但此时却是她一手夹着一个往远处跑，嘴不断张合像是在骂着什么，陈景听不见她的声音……但能看见，她在哭。
不远处。
被拆解成数百肉块的耶格托斯躺在地上动也不动，打远一看就像是一座由血肉模糊的尸块堆砌而成的小山包。
腹腔被剖开的拜阿吉此刻正蹲在他的身边，嘴里不断往外喷吐黑色的能量，像是正在帮他疗伤……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除掉他们三个，我们应该能赶在格赫罗降临之前从这里逃走……”
陈伯符伸出粗如磨盘的手来，缓缓将陈景从地上搀扶起来。
在那张几乎扭曲到失去本来面目的脸庞上，依稀能看出一种老人安抚孩子的表情，慈祥和蔼的声音隐隐颤抖着。
“没用的。”
伦道夫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说话的同时，他释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天空上那些碎裂出现的黑色裂痕已经消失了，活天体格赫罗已经冲破了这个世界对它最后的排斥，离地高度恐怕不过万米……
“乖孙，快跑吧。”陈伯符不再癫狂，反而是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极为珍惜地看着自己的孙子，抬手轻抚着他的黑发。
“就像小时候爷爷跟你玩捉迷藏一样，你要跑得远远的藏起来……”
“爷爷……”陈景水雾弥漫的眸子里点点猩红，血丝如蛛网般占据了整个眼白，“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你别自己一个人玩命……”
闻言，陈伯符也只是愧疚地笑了笑。
虽然他脸上笑容不减，但却也难掩心中的懊悔。
“爷爷就应该听你的……听你的就好了……也不会让你挨他们的欺负……”
陈景红着眼摇头，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老人在后悔什么。
是的。
在此之前陈景就对老人提过，他感觉今天的格赫罗不大对劲，但老人却觉得格赫罗的异象很可能是因为“深空复苏”导致的。
毕竟格赫罗初次临近地表是从陈景离开黄王庭院后开始的，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一种必然的联系。
更何况在无数古老的典籍上都有说过，格赫罗每次尝试降临都会有极为显著的征兆，绝不只是靠近地表那么简单。
譬如天降如暴雪般可以侵蚀土壤的晶体状月岩，或是与格赫罗联系极深的教皇会出现无法抑制的月光外泄……
但这些都没有。
格赫罗一如既往地挂在天上，教区内也没有出现任何它即将降临的征兆。
所以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也想不到隐修会竟然准备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套来等着他们往里跳。
说到底。
议会与陈伯符都被隐修会给骗了。
荷光者就是他们抛出来的诱饵。
外人想要接近深居浅出的荷光者，那就只能抓住月光庆典这个机会。
在庆典上把荷光者除掉。
这是一个风险极大却可行性极高的选项。
但无论风险有多大，陈伯符与伦道夫都想冒险试一试，这也是他们私底下已经商量好的。
至少这样可以阻止格赫罗的降临……
让这个活天体落在永夜城？
这个风险谁也担不起，更没有谁愿意去面对。
诱饵，陷阱，冒险……
“我们都被骗了……”陈伯符苦笑道。
“是啊！你们都被骗了！”
教皇忽然大笑起来，畅快的笑声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也没有想到月神降临能提前这么多年。”
“隐修会同时诞生两位荷光者，这种事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曾经不止一次怀疑，旧日古籍里记载的降神仪式都是假的，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一切肯定都是月神格赫罗在保佑我们……”
“这就是宿命！”
“永夜的宿命！”
保佑。
宿命。
此刻陈景脑海中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主考官雾先生对待考生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又忽而想起那个该死的噩梦……
那个所有人都死去只剩他一人独活的噩梦……
宿命……吗？
陈景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晦暗的眸子里忽然跳动起了点点金色光芒。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
他听见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似是某人的低语呢喃。
“黄印……”
“黄印……”
与此同时，陈伯符猛然回头看向伦道夫。
“我体内的能量马上就要失控了，你现在就带他走，距离战场越远越好……”
伦道夫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那像极了一种与亲友诀别的目光。
不舍，悲痛，哀伤。
这种种情绪都充斥在伦道夫议员眼中，但最终，他也只说出一个字。
“好。”
得到伦道夫的答复。
那些由陈伯符体内分离而出，遍及肉眼可见之处的无数张“人脸”，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随后。
陈伯符缓缓将这具看似笨重的身躯转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给拉斐尔疗伤的教皇。
“弗朗西斯，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这些兄弟里……谁是老大？”
“你。”教皇毫不迟疑地说道，“当初我不服气，你还把我揍了一顿，差点把我脑袋拧下来。”
“是啊，这一晃眼都过去多少年了……”
陈伯符癫狂的笑声变得越来越大，那种苍凉的语调只让教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妈的！”
陈伯符忽然暴怒地咆哮起来，张开双手面向天空似乎要拥抱那个从天而降的格赫罗，脸上再无半点惧色。
“那一次的经验教训可能你都忘了！”
“但今天！”
“我就得让你这个狗杂碎想起来！”
“当初老子陈伯符是怎么教你做人的！”
陈伯符狂怒癫狂的嘶吼声里透着无穷尽的悲壮，苍老的面庞上也是一种决然至极的神色。
“陈伯符你疯了？！”教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乎是以一种恐惧到极点的语气大吼道，“你明知道这样是不可能阻拦……”
“我疯了？也许吧！”
陈伯符癫狂地大笑着，那些来自于“灾殃序列”而无法具体计量的能量，此刻就如滚滚洪水一般开始从老人体内疯狂涌出。
而地面上遍布人类面庞的诡异黑水，更似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向天空冲去。
“老子原以为自己是个恶人，没想到你他妈竟然比我还恶，这可真是太棒了哈哈哈！！！”
一瞬间。
万籁俱寂。
众人头顶的天空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水笼罩，连月神格赫罗都难以再洒落半点月光。
死寂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老人无比嘶哑的笑声让教皇听来只觉得这是一种要命的诅咒。
“弗朗西斯。”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从方尖塔走出的巨人
当陈景被脑中的幻听不断折磨的时候，伦道夫已经无声无息地带着他回到了教堂之外……不，准确的说，是来到了原教堂遗址的左侧方。
此刻。
隗楠已经带着言雀莱恩在这里与拜阿吉他们会合，见伦道夫带着伤痕累累的陈景跑了回来，隗楠顿时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些主教太过分了！！上来就围殴我们！！！”隗楠的体表还缠绕着那些似火焰般的猩红能量，赤色的双眸里溢满了委屈的泪水，“臭鸟人跟莱恩差点就死了！！”
“没死就好……”陈景直到此刻才缓过神来，但耳畔依旧还是萦绕着幻听，“你伤得严重吗？”
隗楠摇了摇头。
这次乱战的目标不是她，那些主教自始至终都在针对言雀与耶格托斯……
“王……对不起……”见陈景看了过来，拜阿吉说话的声音变得很低，似乎觉得自己给主子丢人了，“他伤得很重……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过来……”
“你呢？”陈景皱着眉问道，额头青筋鼓了起来，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我还好……很快就能自愈……”拜阿吉摇了摇头，“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耶格托斯……”
据拜阿吉说，那些主教的眼力极为毒辣，尤其是第一主教萨提，在看见耶格托斯的瞬间就认定了目标……
在萨提看来，耶格托斯绝非是现世的生物，甚至在古老种里面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为了以防万一，萨提他们便联起手来将耶格托斯打成了重伤，几乎让他进入了濒死垂危的状态。
至于言雀……她与隐修会有着数不清的旧怨，所以被针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黄印……”
“黄印……”
陈景耳中不断萦绕着如幻听般的呓语。
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什么，但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将这当做救命稻草紧紧抓住，只希望这是“他”给自己的某种提示。
“黄印能做什么……”陈景抬起手来，融入他肉身的黄王之印缓缓浮现而出。
望着这个犹如金饼般厚重的遗物，他感觉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
当格赫罗不紧不慢的开始向地面逼近时，永夜城内已经乱作一团，尤其是那些深知格赫罗凶名的旧裔，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选择向城外逃离。
只可惜……这座城已经变成了被隔绝的孤城。
那一层散发着微光的森白能量屏障，直接将整座永夜城死死裹覆起来，没有任何一个死角可以逃出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
永夜城，彻底乱了。
普通人开始成群结队往议会的管辖区跑，而那些稍微有点实力的旧裔则开始聚众冲击外层屏障。
但可惜那层月光屏障并不是能够轻松破开的，甚至连一些序列等级较高的旧裔，在触碰到屏障的一瞬间就被蒸发成了漫天月光。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陈景一直都这么认为。
但无论这个世界有多疯狂，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也都知道害怕，都知道死亡是一件不那么美好的事。
所以永夜城的混乱无法停歇，尤其是看见格赫罗距离地表越来越近……连那些参与生物跃升考试，来自于表世界的考生都有些受不了了，纷纷开始在论坛上发帖请求帮助。
——
【我们被困在永夜城了！！求大佬救命！！！】
【那个旧日神祇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了！！谁能来帮帮我们？！】
【永夜城快要陷落了……没想到在里世界还得经历一场末日……】
【天上的这一层黑水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长着这么多的人脸？！！】
【谁能联系上榜一大佬陈景？！我听说他也在永夜城！！他一定能救我们！！！】
——
论坛上的考生们大多都对陈景寄予厚望，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猜到，现如今的陈景……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鸟人的伤很重，但还没有危及生命，莱恩只是晕过去了，等他们醒来应该都可以自愈……”
“喂！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你发什么呆呢！”
隗楠下意识的拽了一下陈景，只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都碎得差不多了，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了一大片。
这倒不是被之前那阵金色圣光烧的，毕竟那些圣光对他本体与衣物没什么影响，只是身体碎裂的时候不小心撑坏了……
“应该还有办法……”陈景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与隗楠交流的意思。
他自顾自地喃喃道。
“他给我黄印，让我做了一场噩梦，最后还让我找到王座，这一切应该都能串联起来……”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隗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心里有些慌张。
她很怕陈景因为遭受这些打击变得疯疯癫癫。
“序夜那边压力应该不大，现在就是老头子那里……”
当陈景被伦道夫带到安全区域后，那片由老人主导的战场便瞬间从众人视线中消失了。
与之前出现于此的淤黑浓雾不同……
影响众人视线的是暴雨。
黑色的暴雨。
那些从陈伯符体内分离出来的黑色液体就像是乌云，它们不断在天空中翻涌出阵阵诡异的涟漪，将永夜的天空遮得密不透风，连月神格赫罗都被挡在了外面……
教区之上。
这些诡异的乌云又陡然开始洒落暴雨。
漆黑的雨滴将战场笼罩。
连伦道夫都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只能模糊听见教皇的嘶吼声与拉斐尔的尖叫。
“老头子应该能打赢他们吧？！”隗楠期待地问道，又转头看向被序夜他们围攻的萨提。
“那个叫萨提的真难对付！等老头子把教皇弄死，说不定我们就……”
“教皇是杀不死的。”伦道夫叹了口气，忽然回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座方尖塔，“有格赫罗的本体在，身为眷族的教皇怎么可能会死……”
伦道夫话音未落，只见那座已存在不知多少年的永夜地标建筑，忽然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淤黑似金属铸造的方尖塔开始寸寸碎裂，随之便从其中走出来一个足有上百米高的巨人。
“看……教皇的本体来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月球坠落于此
从双方陷入激战直到此刻，教皇暴露在人前的都不过是一具具以能量构建的分身。
如果是放在以前。
没有逼近地表的格赫罗存在。
他的分身对陈伯符或是伦道夫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教皇就是仗着格赫罗距离地表越来越近，他能够通过眷族联系得到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多。
之所以他能以一具分身撑这么久……原因便是如此。
此刻。
那座似金属铸造的方尖塔已经彻底崩塌，漫天烟尘被倾盆暴雨所淹没，在细密如针线的黑色雨幕中，教皇一步步向战场中心走去。
虽然陈景不止一次听老头子提起过教皇的本体，但听说终归是听说，亲眼看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老头子所说。
教皇的本体看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石质雕像，似乎整个身躯都是由格赫罗的月岩构成，晦暗的色调透着一种难言的死气。
其实从陈景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与教皇本体的距离非常远，但那种无法用语言进行描述的压迫感，却像是某种无形却又实质存在的力量，铺天盖地的袭来。
一瞬间。
陈景都有了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那些从天而降的黑色雨滴，似乎都有一种可以侵蚀教皇本体的力量。
当那座巨石像行走在暴雨之中的时候，碰触到雨点的部位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坏。
没错，是腐坏。
就像是新鲜的肉类随着时间流逝而腐坏一般。
教皇体表的月岩层先是被雨滴染成淤黑的颜色，之后便出现了一块块不断扩散的黑斑……就像是年久失修的白墙所起的漆皮。
当最初被“感染”的部位自行剥离脱落之后，没了月岩的装饰遮掩，陈景他们一眼就能看见藏在月岩层下的那些腐烂血肉。
“陈伯符……”
教皇本体口中传出了沉闷的声音，随之他便举起了手中的石质权杖，顶端笔直的朝向天空。
下一秒。
权杖散发出了极为刺眼的森白光芒，瞬息间便形成了一道能量磅礴的光柱，直接洞穿了天空上正在不断翻涌的“乌云”……
“月神……”
“格赫罗……”
“我弗朗西斯……您最忠诚的眷族……在此恭候您的降临……”
由权杖散发出的月光并未消散，刺眼夺目的光柱正在不断驱散天上的黑云。
不过短短数十秒。
由陈伯符召出的“黑水”便被月光彻底净化，而之前被雨幕遮掩的战场也再度映入众人眼帘。
“格赫罗……”失去人形的陈伯符咬牙切齿，那种仇恨到极致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你他妈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在距离陈伯符约莫五十米远的位置，被打得失去基础人形的教皇分身已经濒临消散，整个由月光构成的身躯都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像极了出故障的投影仪投射而出的影像。
天空上。
没有了乌云的遮掩，极白的月光变得愈发刺眼，格赫罗那张狰狞的面庞几乎都与城市差不多大了。
那只恐怖的独眼依旧浑浊。
铁锈色的眼白像是融化的铁水一般在无声流动。
自始至终。
格赫罗的独眼都注视着教区。
但准确的说，它是在注视陈景。
注视着那个身体不断散发出深空气息的人类。
“你们快来帮忙啊！！！”劳伦斯忽然喊了一声，语气十分急迫，“这个修道士怎么打都打不死！！！”
相比起劳伦斯的急迫，序夜与玉虺猪倌则表现得平静很多，自始至终他们都只顾着往死里招呼萨提，根本没时间说话。
与其他主教的战斗方式不同。
萨提似乎更善于防守。
他体表浮现的那些森白月光有极强的防御力，无论是猪倌的砍刀还是序夜的锁链，在碰触到那些月光的时候，瞬间就会炸成无数光点随之消失。
不过……
那边的情况已经不重要了。
教皇真身在踏入战场之后，第一时间就挥手召来了自己的那具月光分身，连带着昏迷不醒的拉斐尔，都被他以某种诡异的方式传送到他那巨大的手掌中。
“杀了他这一切就能停止了吧？”陈伯符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教皇掌中的拉斐尔，呼吸变得愈发沉重，似乎全力施展灾殃序列的权能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仪式已经完成了。”教皇用食指与拇指将拉斐尔夹了起来，平静的语调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影响月神格赫罗的降临……”
话音一落。
教皇便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张开嘴，随后将拉斐尔直接丢进嘴里咽入腹中。
在这瞬间。
陈伯符也抬起手掌猛地一挥，教皇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作黑水使得他陡然陷了下去……
教皇没有还击，也没有逃走。
哪怕那些黑色的液体正在不断侵蚀他的肉身。
他也依旧笑得很开心。
“陈伯符……”
教皇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体表的月岩层散发着森白微光，犹如巨茧一般将他本体裹覆其中，使得那些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液体再难伤他分毫。
“你们就跟着这座城市一起消失吧……”
此时，伦道夫手握怀表站了起来，平静的神色中透着一丝决然。
“格赫罗距离地面应该还有五千米左右……这在永夜的历史上都是从未出现过的距离……可能最多只用半分钟我们就得进入格赫罗的怀抱了……”
“真的没机会了？”陈景头痛欲裂，蹲在地上紧捂着额头两侧。
他只感觉那个幻听越来越真实，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往他脑海里钻。
“在格赫罗面前，我跟你爷爷与那些普通人相比，其实没什么区别，只要被它的本体碰触到，甚至是不小心沾染上它的气息……一瞬间，我们都会灰飞烟灭。”
伦道夫慈祥地笑了笑。
哪怕他已经猜到了结局，脸上也依旧看不出半点惧怕。
“毕竟我们都是人啊，在这种神祇面前，再强大的旧裔又算得了什么……”
“还……还有机会……”
陈景并不赞同伦道夫这番已然认命的话，他猛然放下捂住额头的右手，死死盯着放在掌心的黄王之印。
“如果这一切真的能够串联起来……是你在一步步引导我……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如果深空王座真的是扭转死局的关键……我也得先晋升到序列3才行啊……”
陈景心中喃喃自语着，抬头看了一眼格赫罗，只发现它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此刻根本看不出它是一个巨大的球状星体。
它就像是一堵无边无际的白墙。
抬眼望去根本就看不见它的边缘。
仿佛它已经替代了永夜的天空。
在这一刻。
它以自己的方式诠释什么叫做“天塌了”……
当陈景感受到天空中传来的那股陌生气息，当即便明白这已经到了最后时刻，那种森冷而暴戾的气息应该是从格赫罗本体散发出来的……
那是陈景从未感受到过的强大。
在他那双血丝遍布的眸子里，倒映的格赫罗身影变得愈发清晰，伦道夫也猛然朝向天空抛出了自己的怀表，那个让人心静神宁的滴答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黄印，是关键。”
就在这时，陈景耳畔的幻听呓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而他手中的黄印也随之开始剧烈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融化成金色的液体，透过毛孔再次归于陈景的肉身。
“是你在跟我说话？！”陈景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握着黄印的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输了就什么都没了。”耳畔的呓语并没有回答陈景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从我接管你的肉身开始，我们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你能帮我们杀了格赫罗？！”
“我能帮你拿到它的血。”

第二百六十章 在末日钟声里晋升序列（上）
不是幻觉，不是幻听。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当陈景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身体内化作液体的黄印已经扩散开来。
他能感觉到血管里流动着一种似曾相识的能量。
那种能量仿佛也是来自于深空，但又与真正的深空能量有些不同，给陈景的感觉有些陌生。
“能多杀一个也是赚的。”
突然间，陈伯符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身旁，陈景回头一看才发现老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跑了回来，似乎不准备继续在教皇身上浪费时间。
其实打一开始，陈伯符就不觉得自己能杀死教皇，但他有很大的把握能让教皇遭受重创，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
格赫罗距离地表越近，教皇能够得到的力量就越大，现阶段格赫罗已经在降临的边缘，最多不过二十来秒就会从天而降砸向永夜城。
在这个阶段，如果教皇一心防守放弃进攻的话，陈伯符还真找不到半点机会，所以老人已经对杀死教皇这种事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有些事注定是做不到的。
哪怕你豁出命去做也不可能有结果。
现实就是如此。
面对那位高高在上即将临凡的古老神祇，陈伯符已经认命了，所以他决定转换目标，趁着格赫罗还没落下来，先干死第一主教萨提。
在格赫罗降临的过程中，萨提的战斗力也得到了极大增幅，从他能一直活到现在就能看出来，相比起以前，他的实力至少翻了好几倍，序夜带着两位治安官再加上劳伦斯那种怪物都奈何不了他。
“你负责挡住格赫罗，哪怕拖它一秒都够。”陈伯符的身躯已经看不出半点人类特征，此刻的他就是一团不定型的浓郁黑雾。
“最多两分钟，这是我的极限了。”
伦道夫议员抬手指向天空，之前被他抛出去的怀表已经变了模样。
那个平平无奇的金属造物在往天空飞行的过程中开始不断膨胀，短短数秒便将自身直径拉伸至上千米。
相比起笼罩整座永夜城的格赫罗，这块时钟看起来并不显眼，甚至可以说强烈的对比感使它显得格外渺小。
但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在瞬间屏蔽了格赫罗本体的气息。
“那我们这是要等死了？没机会再往外跑了？？”隗楠表情呆滞地问道，似乎到这个时候她才慢慢反应过来，现实形势已经严峻到了众人没有资格做出选择的地步。
“这座城市已经落进格赫罗手里了，我们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往外跑？”
伦道夫苍老的面庞上是一种释然的表情，在与隗楠解释的过程中，陈伯符已经跑去围猎萨提。
“那些围绕永夜的月光屏障并不只是一堵隔绝外界的墙，它是格赫罗的本源能量，格赫罗正是借助这些能量，将这座城从原空间割裂并抽离了出来……”
“我们可以传送啊！”隗楠灵光一闪，急忙说道，“老头子在废土上布置过一个传送的仪轨法阵！我们可以从小区里的法阵穿越到两千公里之外的废土！”
“没用的，已知的所有传送仪轨，都无法进行异度空间的传送跳跃，如果那东西能用的话，议会早就开启备用的传送仪轨了，至少能送半城的人去往废土。”
只见伦道夫抬手一挥。
天上的金属镂空时钟便缓缓转动起来。
伴随着滴答的声响。
秒针开始以逆时针的方向缓缓跳动。
每跳动一下，位于高空的格赫罗便会下降停滞一秒，就像是卡帧的视频，这种怪异的变化，只让格赫罗那张类人的面庞变得更加狰狞。
或许它是觉得自己被这些低级生物给“羞辱”了。
那只恐怖的独眼骤然间瞳孔紧缩，死死盯着操纵时钟的伦道夫，忿怒且暴戾的目光只令人不寒而栗。
“我们都能活。”
忽然，众人只听陈景说了这么一句话。
起初大家都还以为这是陈景在安抚隗楠，可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自信，却让刚加入乱战围猎萨提的陈伯符都忍不住转过头来。
“我们都能活。”
在这一刻，陈景忽然走上前去，越过了伦道夫站在众人身前。
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众人看出了一种既怀念又有些兴奋的眼神。
陈景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是想记住在场的这每一张脸。
“还能活个屁啊。”隗楠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不甘地说道，“这东西砸下来咱们都死定了，我还没活够呢……”
“会活下来的。”
陈景脸上再度出现了众人所熟悉的那张温柔笑脸，他安抚隗楠过后便回过身去，仰头望着被时钟挡在天上的格赫罗。
“谢谢你相信我，接下来……”
之后“陈景”似乎又说了几句话，但在扑面而来的能量潮汐之中，众人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在这一刻。
众人惊异地发现“陈景”似乎变成了一个类似于格赫罗的能量源头，他体内的深空能量忽然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方式爆发出来……
无可名状的深空能量犹如大海潮汐，只在瞬间便强势“扫空”了教区内的月光，并无休止的向城市其他地方迅速扩散。
在月光逐渐被深空能量净化的过程中，“陈景”的肉身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能量化。
“两分钟。”
“陈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伦道夫一眼。
伦道夫呆呆地点头，似乎没有从这种巨大的变故反差里缓过神来。
“杀死萨提之后，所有人都站过来，节约时间，站得集中一点……”
“陈景”轻声细语地嘱咐了一句，随后整个身躯便猛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金色光点直向天空飘去。
下一秒。
高空之下，金光乍现。
刺眼而璀璨的金色光芒笼罩大地，甚至连天空上的格赫罗都变了颜色，像是被来自于深空的能量所浸染，森白的躯体开始逐渐呈现出一种类似黄金的色泽。
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都能从格赫罗的那张脸上看出一种类人的表情。
没错。
它在害怕。
因为它感受到了黄王的气息，而并非是深空后裔的气息……是真正的黄王，是那位至高无上的深空之王！！！
此刻。
由“陈景”身躯分解而来的金色光点，忽然开始在高空重新聚合组建，但这一次显现出来的并非是“陈景”本体肉身，而是一个足有数千米高身披褴褛黄袍的半透明虚影。
“王……”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在这一刻似乎都受到了深空本源的呼唤，两者的自愈速度飞跃式提升。
这种变化在耶格托斯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几乎是在瞬间，他就从无数尸块中重新聚合了自己的身体……
耶格托斯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沙哑粗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带着哭腔。
因为他在陈景这位还未长成的新王身上，终于看见了那位执掌深空无上君王的影子。
耶格托斯重重的将十字阔剑插入地面，随后与拜阿吉一同跪下，以绝对忠诚的姿态向那道身影俯首行礼，口中所言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像是由等待了千万年的泪水凝聚。
“深空……”
“万岁……”

第二百六十一章 在末日钟声里晋升序列（下）
大家都还在。
真好。
“我很羡慕你……”
身披褴褛黄袍的“陈景”喃喃自语着，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朋友说话。
他言语间的羡慕毫不掩饰，甚至让对方生出了一种猜疑……这小子不会趁机夺舍吧？？
“我奔走与各个时空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找到那个拯救的机会，但还好……我临终之前还能找到你。”
在“陈景”自言自语的过程中，无数源自于深空的能量开始在他长袍下的右掌汇聚。
“只可惜强行扭转命运的反噬让我没办法帮你太多，这个时空也一直在排斥我，不然我还真想在临终前帮你扫平一切障碍，在这个时空扶你为王。”
“那你顺手把教皇给做了吧？”
“他与格赫罗的联系比你们想象的更深，作为血眷族的他，早就获得了格赫罗最大的恩赐，覆盖在他身上的那层月岩就是格赫罗本体的保护层。”
“所以你也破不开他的防御？？”
“我只有一击的机会，只能选一个，所以你觉得我是选格赫罗还是选他？”
“格赫罗格赫罗格赫罗……但我们要不换个计划，你现在直接带着我们跑路吧，反正你之前也跟我说过，你现在弄不死它，我们直接跑了也就不用冒险去做序列晋升了，之后再走一个月的晋升流程也无所谓啊。”
“两种晋升方式代表两个方向，我当初就是走了一个月的晋升流程，所以最终失败了。”
“失败了？”
“考试失败了，‘姆’也死了，表世界跟里世界都……对不起，那些信息我不能告诉你，否则造物主俱乐部的那些成员会发现我们作弊，到时候你就麻烦了。”
造物主俱乐部？？
那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组织？？
我怎么没听老头子提过？？
“我现在是伪装成黄王残影来帮你，不然被祂们发现作弊，这个时空可就完了……等我先帮你取点血吧。”
说完最后这一句话，“陈景”不再作声。
他其实一开始就没拿格赫罗当对手，当然也不认为陈景的这具躯体可以敌得过格赫罗，他只是需要一点血罢了。
在现阶段。
没有人能够杀死格赫罗。
所以他根本不会妄想自己能够做得更多，他只需要保证大家都能活着就够了。
“他怎么了？？？”
当深空能量将格赫罗的月光彻底净化之后，只有教皇那种高等眷族不受影响。
像是第一主教萨提这类的人物，虽然与格赫罗也有联系，但因格赫罗逼近地表所带来的实力增幅确实是没有了。
只在瞬间。
序夜的锁链便困住了萨提的本体，随后他就被陈伯符整个拽进了肚子里。
在接触到那些来自灾殃序列的污染能量的瞬间，萨提就受到了难以估量的伤害，他根本来不及反抗，迅速就被陈伯符所“消化”。
此刻站在地面的众人都仰着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那道足有数千米高的金色虚影，每个人都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虽然此前大家都知道了陈景是深空序列的复苏者，但包括陈伯符在内，谁都想不到他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看他这一抬手便能净化月光的势头，这意思是要跟格赫罗硬碰硬的干一架？！
“不对劲……”陈伯符喃喃道，语气变得惊恐起来，“我孙子连序列3都没到……他不可能也不应该展现出这种力量……那不是我孙子！！”
“是黄王的残影。”跪在地上的耶格托斯说道，似乎为陈景的变化想出了一种合理的解释，“黄王曾经在许多部下的身体里都留下过一道残影，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那你们怎么没有？”隗楠问道。
“在那场战争里我们都用完了。”耶格托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
天空中的巨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站在时钟背面的“陈景”也缓缓举起了右手，看似动作温柔地插进了格赫罗坚不可摧的月岩层中。
月光，深空。
这两种恐怖的能量开始疯狂冲撞彼此排斥。
无论是格赫罗还是“陈景”都深受这种能量冲撞的影响……
格赫罗体表出现了许多金色裂痕，而“陈景”的黄袍虚影之上也显露出了一丝月岩的惨白。
在这一刻，格赫罗怕极了。
纵然它是罕有能从旧日时代苟活至今的古老神祇，在面对这道万分熟悉的黄袍身影时，心中也唯有恐惧，因为它知道这身黄袍代表什么。
是的。
他回来了。
那个征服旧日甚至纵横于各维度异空间的深空之王……他回来了！！！
可是他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代又重新活过来？！
“敬畏深空吧……”
面对那只恐怖独眼的凝视，“陈景”没有丝毫惧怕，只是心平气和地给予了一个警告。
“这个世界存在的古神不止你一个，深空也一直在监视你们，如果你还想像是当初那样，发起一次争夺生物信仰的战争，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是黄王……”格赫罗那张月岩深渊的嘴里发出了类人的声音，每个字都透露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你……想杀……我……”
“你还不配。”
说罢，“陈景”猛地抽出右手，只见他掌心中出现了一团类似月岩凝聚而成的球状物，那正是格赫罗本体中流动的“血液”。
“我们还有三十秒。”
“？？？”
不等藏在意识中的陈景反应过来，屹立于时钟之上的“黄王虚影”只在瞬间就消失了，而那些不断净化月光的深空能量也在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都还没有从“黄王复苏”的神迹里缓过神，永夜城又一次陷入了格赫罗的统治。
……
夕阳红小区，地下车库。
晋升法阵之外。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还有二十五秒。”
听见这句话，陈景猛然惊醒，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而那个声音却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诡异状态，似幻听般萦绕在耳畔。
看了一眼手中的格赫罗之血。
陈景没有犹豫也不敢犹豫，直接大步走入了法阵之中。
下一秒。
一道证明序列晋升成功的光幕便在眼前弹出。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3&#183;深空的王族]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序列3·深空的王族（上）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3&#183;深空的王族]
——你果然没有辜负黄王对你的期望，不仅顺利晋升至序列3，同时还得到了深空真正的认可，此后来自于深空的力量不仅会庇佑你，更会真正的属于你……你，终将屹立于深空之上！
——
“还有二十秒。”
陈景耳畔依旧萦绕着那个似真似幻的声音，平静的语调所吐露的倒计时，只让陈景瞬间回过神来。
下一秒。
只是稍动意念。
那个从南极古遗迹里寻来的“深空王座”，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陈景面前。
一步跨上王座。
潜藏在皮肤表层下的“黄衣长袍”也瞬间显现而出，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不自主的便套在了陈景身上。
“去教区。”
黄衣的兜帽之下，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虚无中隐隐发光。
话音落下的同时，深空王座便带着他一同“人间蒸发”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夕阳红小区的地下车库又一次陷入无边死寂。
在晋升为序列3的旧裔后。
深空王座的使用方法与真实来历也是瞬间出现在了陈景的大脑之中。
这个王座其实是深空赠予“主宰者”的礼物。
制作它的材料也并非是什么黄金。
而是黑星之核。
没错。
就是拜阿吉与耶格托斯所熟悉的那颗黑色星辰。
深空将它的核心分出一部分做成了这张王座。
它是深空的一部分。
也是进入深空最为重要的信物。
更是深空的钥匙。
在陈景确定目的地后，王座便在瞬间将他拉入了深空，这也是他头一回主动进入深空……与上次经历考验被放置在深空边缘不同，这次他感觉不到半点紧张，平静得就跟回了老家一样。
深空位于无人知晓的维度间隙之中，亦是因为多维度重叠所诞生的神秘空间。
当陈景踏入深空。
他看见的并非是不可名状的黑暗虚无，或是上次经受王座考验所见的那些几何形结晶体。
这是一片星空。
或是说……这是宇宙中的某个角落。
至少陈景是这样认为。
无数不知名的星辰在虚无广袤的宇宙中闪闪发亮，遥远的雾状星云亦是亮着诡谲斑斓的光芒。
这些星云虽是由稀薄气体与简单的尘埃构成，但在陈景看来，它们却像是宇宙睁开的一只只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这个首次踏入深空腹地的“新王”。
“深空不是一成不变的。”陈景耳畔又响起了“他”的声音，好像“他”知道陈景在疑惑着什么，“当有人被深空真正的认可，深空的环境就会随着那人的思想改变……你想象中的深空是什么样子，深空就会变成什么样子来取悦你。”
陈景没有丝毫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想象中的深空是什么模样。
就是现在这样。
广袤无边的宇宙星海，璀璨诡谲的星辰闪耀。
空寂，宁静。
就像是哨兵岭的夏夜一样让人安心。
“还有十五秒。”
“够了，我已经找到教区的位置了。”
……
月光教区。
当陈景化作的那道黄王残影突然消失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大脑宕机般的反应不过来。
陈……陈景怎么不见了？！
此前，众人还以为陈景这是要发起绝地反击，在最终时刻爆发小宇宙干死格赫罗，毕竟那道气息恐怖甚至引发了能量潮汐的黄王残影，着实吓人得过分。
但就在众人抱着无限期望等着陈景秒杀格赫罗的时候。
陈景，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说半句话。
在沉默中。
陈景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隗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坐在地上抱着言雀开始哭天抹泪，像是将言雀当成自己小时候的抱枕，“他肯定是让格赫罗给打死了！”
“你瞎说什么呢？”陈伯符回头看去，但他那张脸也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连眼睛都找不到在哪儿。
“如果王死了，我们也会消失。”耶格托斯倒是十分冷静地开始分析。
“我怎么感觉自己跟王的联系更深了……”拜阿吉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众人抬头一看。
只见格赫罗已经碰触到那个由伦道夫抛出的时钟了。
虽然它下降得十分缓慢，中途还因为伦道夫忽然抛出的时钟，不受控制的再次逐渐减缓了下降的速度……但它下降的势头却没有丝毫停滞，就像是速度缓慢落下的液压机。
看似很慢很轻。
但却能碾碎一切碰触到它的物体。
就譬如伦道夫抛出的时钟。
不过短短数秒。
整个时钟就被格赫罗给“撞”得彻底消散。
而在时钟消失后的下一秒。
格赫罗下降的速度就猛然开始加快了。
三千米。
两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此刻众人都已经看不清格赫罗的“全脸”了，连那只恐怖的独眼都几乎遮住了整个教区。
那只浑浊不堪的独眼确实不是由月岩构成，铁锈色的眼白里有许多不知名的液体在流动，与它森白体表带来的寒冷感完全不同，那些液体就像是岩浆一般炙热……
在这一刻。
连没脑子的隗楠都忘了哭。
无论是身处教区的众人，还是那些四散在永夜城各地的居民，所有人都是一脸呆滞地望着天空。
当末日降临。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悲伤。
人们似乎都失去了人类的基础情绪，大脑仿佛是被强烈的恐惧所抽离意识。
没人哭，没人叫。
大家都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等待死亡。
仅此而已。
在这个距离。
格赫罗对永夜城的影响已经不仅是撞击那么简单了。
天空中传来了肉眼无法观测的“压力”，城中的高楼大厦还未被格赫罗触碰到，便在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一地齑粉。
也许是因为那道“黄王残影”消失的缘故。
格赫罗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至少众人都看得出来，它眼里那种类人的神色，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不安。
可越是下降。
格赫罗就表现得越是平静。
直到此刻。
格赫罗仿佛已经忘了之前发生的事，那只恐怖的独眼之中也仅剩下暴戾的目光。
“我还以为自己能活得比谁都长……”
陈伯符是在场众人里唯一一个缓过神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还有勇气在此刻开口说话的人，苦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哀。
“也不知道我孙子去哪儿了……如果他在的话……肯定要被吓得哭鼻子吧……他小时候就是那样……胆子比老鼠还小……跟我一点都不像……要是在我身边我还能哄哄他……”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只有自己能听进去的话，不定型的身躯也濒临溃散，即将分崩离析，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死在格赫罗手上，也不算丢人。”伦道夫缓缓清醒了过来，看着陈伯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们俩还能一起死。”
“谁他妈愿意跟你一起死，你个老丧门星，我都感觉自己栽在格赫罗手里是因为你霉得慌，要是……”
就在陈伯符骂骂咧咧的时候，耶格托斯忽然激动地冲上前去，抬手指着天空中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是王！！王还活着！！！”
不等众人来得及反应，只见天空中忽然落下许多条类似触手的东西，它们不多不少刚好与在场的人数量一致。
“我带你们去深空。”

第二百六十三章 序列3·深空的王族（下）
谁也没有想到陈景会出现得如此突然，甚至连格赫罗都未曾察觉到他是怎么出现的。
就像是凭空闪现至这一处独立空间。
没有征兆，没有痕迹。
当人们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此刻。
陈景已经坐着深空王座从天上瞬移至地面，那些从王座背部延伸出的“触手”已经来至众人身旁。
这就是深空王座的能力之一。
“让它们接触到你们的身体建立联系，只有这样我才能带你们出城。”
陈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头顶上的格赫罗已经降至不到百米，无形的压力使得陈景都有些喘不上气，连那些被他召出的“媒介”都变得格外扭曲。
说实话，此刻的陈景让众人都有些看呆了。
因为端坐在深空王座之上的他，跟平常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气息有变化。
气质也有变化。
与身披黄衣长袍的陈景相比，连至尊至贵的深空王座仿佛都变成了陪衬。
在散发着金色微光的兜帽下，在那片无以名状的虚无之中……
陈景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清澈如水，但却又冰冷得让人难以与印象中的陈景联系在一起。
犹如深空之上闪耀的无名黑星，甚至连耶格托斯都不由得将此刻的陈景与记忆中的黄王重合在一起……
那是一双君临天下，蔑视万物的眼睛。
“血裔……”
听见格赫罗的声音，陈景不由得抬起头来，只见格赫罗的独眼中满是怨恨与愤怒。
是的。
当陈景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格赫罗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被这个该死的深空复苏者给骗了……他根本就没有之前表现出的那么强！
从他的气息就能肯定这个判断。
弱！
太弱了！！
简直比自己在这个世界养的眷族都不如！！！
一想起自己因为陈景之前的表现所感到恐惧，格赫罗就只觉得这是一种无法磨灭的耻辱，哪怕是杀死这个复苏者也难解心头之恨。
“一个连降临都无法控制的垃圾也敢自称为神……”陈景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所以在这一刻他面对格赫罗也只有嘲讽。
与此同时。
众人都被那些从深空王座背部延伸出的“触手”碰到了。
有些人是手臂，有些人是脖颈，有些人是脚踝。
总而言之。
在被这些“触手”碰触的瞬间，包括陈伯符在内都有了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自己与陈景的联系变得更深了，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格赫罗此刻距离众人不过二十米。
它自始至终都没有变更过降落的速度，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说得没错，格赫罗就是一个垃圾……它无法主动降临到这个世界，也无法终止降临的过程，更无法控制自己降临的速度。
毫不夸张的说。
它就像是一个匀速直线运动的球体。
或许它能毁灭掉一切在它运行路径上的事物，但也仅此而已了。
想要展现出更多的“神迹”，它还需要眷族的供养以让自己尽快恢复到旧日时代的巅峰状态。
当格赫罗降至最后十米的时候。
众人都看不清那只独眼了。
只感觉头顶上多了一面无边无际的铁锈色天花板。
逐渐沉降的过程依旧缓慢，像极了缓速运行的液压机。
“我会回来的。”
陈景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晋升序列3并获得深空王座的使用权后，不用“他”解释，陈景就明白了今天的事该要如何收场。
没错。
就一个字。
逃。
借助深空王座潜入深空再进行空间跳跃的方式，带着所有人直接离开永夜城，这样城区边郊的那层月光屏障也就不可能再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现阶段的你不可能敌过格赫罗那个杂碎，连老头子跟伦道夫议员联手都干不过它，更何况是你这种刚晋升序列3的旧裔……”
“所以只能跑？！”
“只能跑，而且你也别想着拯救永夜城的其他人，深空王座能够带多少人进行空间跳跃，取决于你自身的实力，现在的你，能一口气带走两个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只能带两个？！那你说我该带谁走？！”
“我可以让你都带走，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但也仅此而已了……”
……
回忆起脑中与“他”的对话，陈景凝望格赫罗的眼神不由得涌出了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
因为他知道这座城市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虽然他是外来的异乡人，并非里世界的土著，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与原陈景的记忆融合之后，这座城市给他的感觉也一直都是故乡……
故乡，一个即将要面临毁灭的故乡。
在这一刻。
格赫罗已经降至五米的高度。
而被“触手”连接上的众人则已经凭空消失了，只有陈景还咬牙坚持留在场中直面格赫罗，因为他还有几句话要对这个来自于旧日的杂碎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得意，但你最好记住，这笔债我迟早会找你还的……”
“还……债……”格赫罗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会在这里建造你的驻地，我还知道你有让眷族重新活过来的能力。”
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格赫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恨意只让格赫罗更加坚定了要除掉陈景的决心，只可惜的是它现在根本就办不到。
“我会等你来的。”格赫罗毫不畏惧地说道，再三确定陈景不是黄王之后，它的心态也逐渐放松起来。
“那你好好等着，等我回来杀得你们灭族绝种。”
话音一落，陈景的身影也瞬间从原地消失，他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的……”
……
当陈景带着众人以空间跳跃的方式，先到深空后又重新找个坐标，毫无阻碍的就穿过了整座被月光笼罩的城市。
“这里是废土？！”
“我们怎么一瞬间跑这里来了？！”
“这……这意思是我们得救了？”
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陈景坐在深空王座上回过头去，远远眺望着永夜城的方向。
下一秒。
无声无息的格赫罗就彻底降临在了永夜城中。
这点陈景看得很清楚。
它在下降的过程中一路碾碎了数不清的事物。
随着从天而降的它将整座城市砸入地底，陈景也不由痛苦地别过头去。
“它杀了一座城的人。”
伦道夫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抬手呈望远镜状搭在鼻梁上。
只见格赫罗本体的森白月光瞬间爆炸开来。
月光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只在瞬间就将永夜城给烧得成灰飞烟灭。
砸入地中，陷入地下。
格赫罗就像是掉在烂泥地里的铅球。
整个城市范围内的地表都被它砸得凹陷了下去，只将它一半的身体勉强暴露在外。
扑面而来的月光在废土上掀起了一阵大风。
空气里弥漫的刺鼻血腥味，甚至都从遥远的永夜城传了过来……
“没想到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劳伦斯兴奋的忍不住开始大喊，一脸的心有余悸，“我们这算是运气好吧！！”
“算运气好？”
陈景凝望着永夜城的方向，眼眶莫名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分外沙哑。
“我们……”
“恐怕只能算是丧家犬。”

第二百六十四章 永不消逝的钟声
其实深空王座操控起来并不复杂，它很像是一个可以载人进行空间跳跃的器具，只不过这种空间跳跃的方式有许多限制，就譬如……陈景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便是在他们“消失点”的五百公里边缘处。
是的。
想要利用深空王座进行空间跳跃，首先就必须进入深空之境，之后才能选定离开深空的坐标点。
说得再简单一点。
众人可以借助深空王座从A点进入深空，离开深空的时候，可选择A点附近五百公里范围内的任意一点，进行空间传送……
五百公里看似很遥远。
但对于地域广袤的永夜城来说，这五百公里不过是让他们从中心城区跑到了城外几十公里的废土中。
“走。”
兜帽之下，陈景露出了一种警惕的表情。
在看见格赫罗砸入永夜城后，他第一时间就选择继续带众人往远处撤离。
“月光在侵蚀城区废墟，很可能会继续向废土蔓延，我们待在这里不安全……”
说罢。
深空王座的背部便又一次延伸出那些诡异的触手。
但这一次它们却没有碰触众人，而是在伸出来的一瞬间又给缩了回去。
“每一次进入深空，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短时间内连续使用深空王座带着他们进行空间跳跃，这是在让他们慢性自杀……深空的侵蚀对普通生物来说是致命的。”
这是“他”突然在陈景脑海中说出的话，虽然语气平静的像是在以客观态度叙述一种自然规律，但字里行间的提示却让陈景有些毛骨悚然。
回过头仔细一看。
陈景只发现众人身上都隐隐散发着深空的气息。
这些气息像是在之前空间跳跃的过程中沾染上的，虽然这些诡异的气息正在不断消散，但消散的速度却非常缓慢……
“无论序列等级，只要不是你的眷族，七天之内都不可能再承受第二次深空的侵蚀，否则会出大事的。”
“明白了……”
就在陈景与脑海中的“他”默默交流时，性格急躁的隗楠已经忍不住冲了过来，奋力踮着脚伸手拽了拽陈景的黄衣长袍。
“你不是要带我们跑吗！快点啊！那些月光要过来了！”
“轻点！”
耶格托斯急忙跑过来粗鲁的将隗楠挤开，小心翼翼的帮陈景提起长袍衣角，心疼的细声嘟囔起来。
“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会给王扯坏了！”
“……”
陈景转过头看向拜阿吉。
他只是心中意念一动，拜阿吉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主人与眷族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要深，尤其是作为深空序列觉醒者的陈景与拜阿吉和耶格托斯。
他晋升序列。
几乎就等同于帮助拜阿吉他们晋升了一次序列。
从序列一晋升到序列二或许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到了序列三这个分水岭……拜阿吉他们的变化，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了。
相比起只是气息明显变强的耶格托斯，拜阿吉的变化则更为显著，此前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空上的格赫罗身上，无人注意到拜阿吉的变化……
它原先只有二十多米的翼展，此刻已经延伸至将近五十米，瘦瘪修长的身躯也从十米的长度延伸至二十多米。
拜阿吉匍匐在地上就如同一条姿态怪异的巨龙一般，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深感不详的气息。
“我们坐拜阿吉走。”
“好！”
事实证明陈景他们的反应极为果断。
就在起飞后不到五秒，永夜城的月光就爆发了……从格赫罗本体散发出的月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一切，不过半分钟光景，整座永夜城就被笼罩在一团浓郁的白光之中。
那些森白月光的扩散速度很快，在吞噬城区之后，便开始不断向废土蔓延，只不过它们的速度远不及拜阿吉……
在陈景晋升序列3后，拜阿吉的速度比以前快得多，甚至可以说翻了好几倍。
但可惜这些“乘客”过于羸弱，拜阿吉根本就不敢施展出自己的极限速度。
因为要以极限速度飞行的话，它就没办法利用能量屏障来保护背上的这些人。
而一旦没有能量屏障做保护，它背上的这些“乘客”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成四处飘散的烂肉了。
“到头来我们还是失败了……”
听见伦道夫的声音，坐在拜阿吉头上的陈景回过身看了过去，只见伦道夫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一旁是已经恢复了人类状态但同样脸色晦暗的老头子。
“都是命。”陈伯符说话的声音很轻，显得有气无力，“咱们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你还惦记着城里那帮人啊？”
伦道夫表情痛苦的还想回头再往永夜的方向看一看，但无论他再怎么挣扎都没了爬起身的力气，最后还是在序夜与陈伯符的搀扶下才能慢慢坐起来。
“我这一辈子都献给永夜了……”伦道夫议员惨然地笑着，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自嘲，“这座城市最初是什么样子你应该也清楚……就像是一个混乱无序的地狱……活在这里的人跟废土上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我知道。”陈伯符轻轻拍着伦道夫的后背，似乎知道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
其实在座的某些知情人都很清楚，伦道夫议员早在很久之前就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了，只不过他一直在用外力来强行延续自己的生命。
最终与格赫罗的一战……不，那或许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那只是身为猎物在面对猎人的枪口时，所做的垂死挣扎罢了。
那个阻拦格赫罗的巨时钟，已经耗尽了伦道夫议员体内最后的生命力。
“当时除了我，还有亚伦，白江河，鲁思乡……”
伦道夫议员絮絮叨叨地说出了许多个名字，而这些名字恰好都是众人所熟悉的……永夜城最初的那批议员。
“我们最开始的理想就是建造一座有秩序的城市，所有人都能在秩序之下，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自由自在地活着，但后来都变了……他们离我越来越远，只剩下你愿意听我说那些废话。”
如果是放在以前，陈伯符或许还会借机嘲笑他几句，但在这一刻，老人脸上却只有一种悲哀的表情。
“人是会变的。”陈伯符低声说道。
“是啊，人是会变的，但为什么要变啊，我真的不明白……”
“清心寡欲的人爱上了追名逐利，势要推翻不公的人迷恋上了生杀予夺的权力，好像他们都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而奋斗，之后议会也逐渐堕落了……不过还好，我找到了序夜这个好苗子。”
伦道夫艰难地笑了笑，回头看向早已泪水溢满眼眶的序夜。
他吃力地抬起手，像是慈祥的父亲一般，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与我觉醒的序列是一致的，心也是一致的，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所以我可以放心的把一切都交给她，但现在没有机会了，永夜已经成为历史了。”
“我们可以去复仇……”序夜精致的脸上不复以往的平静淡然，泪水顺着脸庞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我们可以重建永夜……”
伦道夫似乎真的累了，听见序夜的话，他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回过身紧握着陈伯符的手。
“老伙计，以后我不能再来找你喝茶了。”
“有机会的。”陈伯符紧握着伦道夫枯瘪的手掌，浑浊的老眼里隐隐闪着泪光，“你这头倔驴累了一辈子，也该放下担子好好去休息一下了……”
“我记得当初的你脾气太臭，压根就没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反倒是我的朋友遍及大陆各地，但这些年来……我身边竟然只剩下你一个能陪我说话的人了。”
伦道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搭在膝盖上的怀表也悄然落进了拜阿吉背上的鬃毛里。
“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我是不是这些年来就没做过一件对的事……”
“你做的都是对的。”陈伯符轻轻拍着伦道夫议员逐渐变得透明的手背，“你曾经拯救过永夜，所有人都记得你，你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
伦道夫议员笑了一下，身躯正在逐渐消散。
哪怕他身边围绕着许多关心他的人。
但在这一刻，他消瘦的身影却也显得格外孤独，像极了一个被世界抛弃满目无助的人。
“成为英雄的代价太沉重了……”
“或许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英雄……”
“老伙计……或许你说得对……”
“我真的有些累了……或许我要睡一觉……等醒过来说不定……说不定……”
陈景一直背着身不敢去看伦道夫与老头子道别，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怕的是什么。
他其实很害怕身边有人在生离死别。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释怀与自我和解的人。
所以那些悲伤的画面能不看就不看。
这样总归心里会好受一些。
身后传来序夜与玉虺猪倌呜咽的哭声，陈景听见老头子颤抖着长叹了一口气。
掉落在拜阿吉鬃毛里的怀表，滴答滴答地走着。
玻璃下的秒针依旧在慢慢的向前跳动。
似乎永远不会回转。
永远。

第二百六十五章 永夜落幕，新的开始
陈景不知道此时这里距离永夜城究竟有多远。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一定比他能够想象的还要远得多，连黄王庭院的遗址都早早掠过。
与陈景以往见过的废土环境不同。
这里没有生长任何苔藓。
地面上是绵软而细密的绿草地，不远处还有一片生长着“向阳花”的平原。
虽然那些植物与现实世界的向阳花长得非常相似，但从隗楠跑过去摘花差点被花丛咬掉胳膊来看……它们果然还是有极其浓烈的里世界特征。
“妈的真小气啊！我不就是想弄点瓜子吃么！”
隗楠跑回来的时候，胳膊上还残留着向阳花的脑袋，要不是她皮肤坚韧防御力极高，恐怕就那一下子都能让这些怪花把胳膊咬下来。
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看见她跑回来，谁也没说话。
在这个时候也就这个没头脑还能傻开心了。
“你们都不吃啊？”
隗楠怀里抱着几个葵花盘，问了一圈也没人答应，最后只能自己抱着坐在一边慢慢嗑瓜子。
“连游戏里的主角都不能一帆风顺，我们吃点亏也就别耷拉着脸了……”隗楠细声嘟囔着，似乎觉得这算是在安慰众人，“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打回去嘛，输了一次又不能说明什么……”
此刻，陈景正在与序夜细声聊着，听见隗楠这话，他觉得挺有道理，忍不住点头。
“以后打回去就行了，现在先找个地方发育吧……”
陈景坐在草地上，表情难得放松下来。
迎面吹来的晚风拂过发梢，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是一种担心的表情。
“所以你们真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
“嗯。”
序夜抱着膝盖坐在一旁，以往那种知性女强人的气场也没了，反倒像是一个受尽委屈茫然无助的小姑娘。
“伦道夫议员其实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我们想听他的，按照备用计划去旧日之海的南部闯一闯，那里有他的旧友……”
“旧友？”陈伯符将拜阿吉当做靠枕，大大咧咧地瘫在一旁的草地上休息，“他那些朋友没恨他就不错了，你们还想去投靠……等等，你说的是旧日之海的南部？！”
陈伯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对。”序夜点头。
“那个所谓的老友……不会是阿米蒂奇那个老杂毛吧？！”
“您也认识他？”序夜显得有些惊讶。
“我怎么会不认识！”
陈伯符表现得比序夜还要惊讶，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内容，不停挠着自己雪白的爆炸头。
“那个老杂毛不是早就死了么！你们去找他是想给他招魂还是怎么的？！”
“议员说他前几年好像活过来了，前不久还跟议员联系过……”序夜低声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陈伯符一愣，表情愈发不解，“伦道夫那老东西也没跟我说过啊！”
序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脸的欲言又止，似乎知道答案只是不方便说。
“到底怎么回事？！”陈伯符皱紧了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道，“按理来说伦道夫没道理瞒我啊……”
“是阿米蒂奇教授特意嘱咐的，让议员不要告诉你，免得你又去找他麻烦，还老是偷他书房里珍藏的那些旧日典籍。”
“那个老杂毛竟然这么看我？！老子迟早要扒了他的皮！！”陈伯符气得捶胸顿足，只恨自己看错了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有他的！老子是那种人吗！”
“……”
这时候，陈景已经起身走到了言雀身边。
之前他听见言雀细声咳嗽了几下，应该是快要醒过来了。
“她命可真硬。”
隗楠抱着葵花盘蹲在言雀身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言雀脸上扔瓜子皮，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伤员，毕竟平常她都是处在被言雀压制的状态，能毫无顾忌还手出气的机会可不多。
“你这手怎么这么欠呢……”陈景没好气地拽了她一把，“去去去，自己去边上玩去，找拜阿吉聊天也行，别在这闹她……”
“？？？”
拜阿吉嗖的一下坐了起来，然后以一种警惕的目光望着隗楠。
“哇你们要不要这么现实啊，要不是我反应快带着这个死鸟人跟莱恩跑路，他们俩早就凉了……”
“她说得没错。”
忽然，言雀略显无力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陈景低头一看。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我们输了？”言雀问道。
陈景点点头，说，输了。
“应该的。”言雀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反而还在感叹，“但能跑出来倒是我没想到的……”
话音一落。
言雀便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莱恩呢？我记得他伤的好像比我重。”
“他还在昏迷。”
陈景后退一步让言雀看见了躺在不远处的莱恩。
虽然他失去的眼球与折断的四肢都逐渐自愈了回来，但现在的他依旧处在昏迷状态。
“没死就行。”
言雀松了口气，随后捡起放在身旁的手杖，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杖剑。
看似空无一物的剑鞘。
此刻却往外涌出了阵阵浓郁的黑雾。
不过数秒光景，这些黑雾便凝聚成形，变成了以往众人所熟知的那头巨鸦。
“卧槽！原来它一直都在你剑鞘里？！”隗楠往嘴里塞了一把剥了壳的瓜子仁，惊讶得合不上嘴，“我还以为它早就撇下你跑路了！一直都没看见它……”
“它一直都在。”
言雀虚弱地笑了笑，然后抬手抱住巨鸦，像是将它当成了玩具公仔，不停用脸蹭着巨鸦的头。
“还好大家都活着……”
“有人死了。”隗楠低声提醒道。
“谁？”言雀一怔，下意识左右扫视了一圈，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表情复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
陈景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向自己走来。
回头一看，是序夜。
“阿景，我们先走了。”
序夜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不少，又变成了那副知性女强人的样子。
她背着双手脸上带笑，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在草地上留下了一个个轻浅的印记。
“现在就要走？”陈景没想到她会这么急。
“越早越好。”
序夜温柔地笑着，回身向永夜的方向眺望了一眼。
“议员说过，阿米蒂奇教授很了解那些来自于旧日的古神，所以我们想快点去见他……”
“报仇的事，不急于一时。”陈景叹道，“想除掉格赫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的。”
序夜站在丘陵的边缘，迎着扑面而来的晚风，眺望着记忆中的永夜城，单薄的身影看着有些孤独。
“我只是想让自己赶紧再忙起来，这样就不会再去想那些让人难受的事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深空觉醒者曝光（上）
序夜走的时候，猪倌与玉虺都还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她的身后。
在围剿第一主教萨提的战斗中，这两个治安官都伤得不轻，尤其是猪倌这个容易情绪上头的莽夫，整个身子都差点被月光洞穿打成蜂窝。
要不是有序夜与玉虺一直竭力护着他，恐怕他也活不到现在。
玉虺的伤势不如猪倌那么严重，但身上的鳞片也被剥落了大半，血肉模糊的躯干上散发着浓烈的腥味，那双碧绿的蛇眼自始至终都跳动着无声的凶光。
他们一行三人并没有与陈景等人依依惜别。
只是简单的告别互道珍重后，序夜他们便顶着刺骨的晚风从丘陵离开了。
夜深了。
在众人耳畔萦绕的只有风声与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隗楠与言雀挤在拜阿吉的身旁睡熟了，耶格托斯则手持阔剑站在丘陵的边缘，与天空中盘旋不休的巨鸦一起做着警戒工作。
莱恩至今都还没有醒过来，但看他的状态恢复得还算不错。
篝火旁。
只有陈景，陈伯符，劳伦斯还醒着。
“大眼珠子命好啊。”陈伯符嘴里叼着劳伦斯帮他点上的烟，“那个崽子被外派去废土出任务了，要不然这次估计他也得栽……”
“他会死。”劳伦斯似乎很了解陈伯符口中的“大眼珠子”，十分肯定地说道，“月光是他的天敌，估计刚看见格赫罗往下俯冲的时候，他就得被迎面而来的月光‘晒’死了。”
“大眼珠子？”陈景不解地问道，“谁啊？”
“那个命好的治安官呗。”陈伯符笑了笑，“玉虺跟猪倌只能算是运气不好碰上这事……但也不能说他们运气不好，至少这俩崽子把命保住了不是？”
听到这里陈景才明白“大眼珠子”是谁。
众所周知。
永夜市一共有三位治安官。
但只有玉虺与猪倌愿意经常在外抛头露面，在永夜城里出任务办差事几乎都是他们俩。
“你们说的是那个叫‘百恩’的治安官？”
“对，就是他。”劳伦斯点了点头，“他外号就叫大眼珠子！”
“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但确实没见过，没什么印象……”
“他是负责为议会搜集情报的专员，虽然本体实力比猪倌强，但他基本不会跟人战斗，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暗处偷窥呢……”陈伯符笑着，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他脑袋就是一个大眼珠，所以才有这么一个外号。”
“可惜他不在。”劳伦斯嘟囔道，表情有些咬牙切齿，“要是他在的话，我肯定能看见他在格赫罗面前吃亏，当初我进城的时候就是被那个狗崽子发现的，后来被议会追杀也是他带路……”
“算了吧。”陈伯符劝解道，递了支烟给劳伦斯，“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再说了，要不是有他们撵着你屁股追杀你，我们也不能有缘认识。”
“嗯，有缘。”劳伦斯接过烟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要不是你，我也不能安稳得活这么多年。”
“不对吧？”
陈伯符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你是不是想说，要不是我，你也不能受这么多年欺负……”
劳伦斯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是那意思。
“别装傻。”
陈伯符忽然伸出手去搭在劳伦斯的肩上，略显苍白病态的脸庞带着一丝笑容。
“连序夜跟玉虺他们都能看出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毕竟我的伪装对你们这些高阶旧裔应该是没用的。”
陈伯符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劳伦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见此情景，陈景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但还没等他多问，劳伦斯便开口了。
“看得出来。”
劳伦斯在面对老人的时候已经没了往日的惧怕，淡定自若地笑着。
“你废了不是么，生命力消耗得太多，短时间内没办法弥补回来，所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滑落到……跟她差不多吧？”
话音一落，劳伦斯指了指躺在不远处睡觉的隗楠。
“序列3……是差不多……”陈伯符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否认劳伦斯的推测，“虽然我的序列等级还停留在7，但透支的生命力太多，大部分权能我都没能力再用了，说不定连言雀都打不过呢。”
劳伦斯笑着没说话。
而一旁的耶格托斯则看了过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阔剑。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陈伯符饶有兴致地问道，“不想趁着这机会报仇雪恨，揍我一顿出出气？”
“想。”劳伦斯毫不犹豫地点头，压根不愿意做出半点虚伪的表现，“我曾经恨不得想让你早点去死，但后来吧，又觉得要不是你，我也活不到今天，揍你一顿解恨算了……”
“那现在呢？”陈伯符笑着追问。
“你有个好孙子。”劳伦斯没有直面回答陈伯符的问题，他只是挠了挠脸上的窟窿，口中所说的倒不像是假话，“他对我挺好的，而且他还是深空序列的觉醒者，黄王的血裔……”
“想明白了就行。”陈伯符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说道，“虽然我对旧日那段历史不怎么了解，但从伦道夫跟弗朗西斯的反应就能看出来，‘黄王’绝对不是一般的旧日之王……”
“他是站在顶点的人。”劳伦斯点点头，不由得放低了语调，“或是说神。”
“我孙子以后的成就，未必会比他差。”陈伯符不动声色地蛊惑着，“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还在这里。”劳伦斯叹道，“我本来以为疯了半辈子也疯够了，过过清闲的日子也不错，但现在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我还是有一颗追名逐利的心啊……”
是啊。
在这个旧日之后的混乱时代。
还有什么事能比追随一位正在崛起的神明更有意义呢？
“爷爷……你们说的是真的吗……”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眼眶又红了起来，“你真的……”
“以后会恢复的。”
陈伯符艰难地坐起身来。
哪怕已经没多少力气，他还是忍不住想像以前那样安慰自己的孙子。
“也是怪爷爷自己没用，现在照顾不了你了，这段时间……爷爷能帮你的不多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深空觉醒者曝光（下）
——
【卧槽？！考生排行榜怎么一瞬间少了这么多人？！】
【你们谁知道永夜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听老师说那边传来了古神的气息！！】
【我那些住在永夜市的朋友都失联了！！那边肯定出大事了！！！】
【你们快去看积分榜单！！榜一不是陈景了！！】
——
其实在永夜城被格赫罗吞噬之后，陈景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所以看见论坛里这些与永夜或是与自己有关的帖子，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甚至在最初发现榜单上的名次出现变化时。
他都觉得很正常。
——
【考生综合积分排行榜】
【1】：6666号考生，拉斐尔&#183;希尔图斯。
【2】：0号考生，陈景。
【3】：1111号考生，李默白。
……
【5】：730号考生，冢野苦狮郎。
……
【9】：2333333号考生，乔幼凝。
——
榜单名次并非只是按照个体实力排行。
这一点，陈景与李默白他们聊过不止一次，而且也有后几名的资料作为论证，几乎可以肯定……在里世界，应该存在一个“成就点”的系统。
就譬如冲上榜一凌驾于众考生之上的拉斐尔。
他的实力不一定有陈景强。
但他所做的这一切从而获得的“成就点”，一定比陈景要多，毕竟他是实实在在参与召唤了一个旧日古神，而这个古神竟然还真的降临了……
陈景面无表情地望着榜一的名字，看似平静的眸子里跳动着金色光芒。
恨，是有的。
怒则更多。
——
【乔幼凝】：阿景你还安全吗？！我听寺院的长老说有古神降临在永夜城了！！
【乔幼凝】：我看论坛里的那些帖子都说永夜城的人好像都失联了！阿景你还好吗？！看见消息记得回我！！
【乔幼凝】：刚才比轩给我发消息了，他们悬空城的考生已经做完统计了，发现有至少一百三十万考生一瞬间从榜单上消失了……
【乔幼凝】：你别吓我……你看见消息一定要回我！榜单上还有你的名字！你应该还活着对不对！
——
大概在两个小时前，乔幼凝的消息就发过来了，但陈景一直没来得及回复。
坐在篝火旁，他整个人都有些木然，机械式的不停刷新着论坛里的帖子，大脑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装不进去。
他只恨自己实力不济。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回永夜全灭了那帮狗杂碎……
——
【乔幼凝】：我已经给寺院打过招呼了，现在我就往永夜城那边赶，你一定要活着！！
——
看见最新发来的消息，陈景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急忙打字回复。
因为他知道乔幼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
【陈景】：我很好，你别来，这边太乱了。
【乔幼凝】：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陈景】：永夜城已经被那个古神吞噬掉了，我现在跟家人朋友都逃进了废土里，我们很安全，放心吧。
【乔幼凝】：是那个拉斐尔干的吗？我看他把你从榜一挤下去了……
【陈景】：对。
【乔幼凝】：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遇见危险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的！我现在很强的！我都挤进榜单前十了！
【陈景】：你不用来，在废土我们很安全，而且现在形势特殊，我们一直都得东藏西躲，所以带上你会很麻烦……我不是嫌弃你啊！如果我真的到了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肯定会叫你帮我的！
【乔幼凝】：嗯，听你的！
——
陈景与乔幼凝聊了一会，就彻底确定这一次格赫罗降临的事件应该举世皆知了。
格赫罗降临人间。
这对那些古老教派来说不是秘密。
他们在格赫罗降临之初就感应到了那种不详的力量。
至于之后永夜城被吞噬……
这些都是教派探子与某些情报商传递出去的消息。
“一百三十万考生……瞬间就被格赫罗杀光了……这种战绩也怪不得能帮拉斐尔冲上榜一……”陈景忍不住喃喃道。
在与乔幼凝聊过之后。
陈景又将论坛好友的消息逐一。
譬如比轩、王恶来这类在协会里认识的人。
虽然大家的关系不近，但基础的情报交流还是可以做的，更何况陈景也没有说得太细。
回完这一堆消息。
陈景只发现李默白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是的。
按照李默白那暴脾气，遇见这种大事不可能安静得像个死人一样。
“李默白呢？”陈景问了比轩一句。
那边很快就给予回复：“陈哥，李老大最近都在忙一些大事，他释放自己的意识去虚拟网络里神游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得到这个答案，陈景心里稍微有些失落。
发生这么多大事。
他原本是想找李默白吐槽一下，顺便再跟他一起骂骂拉斐尔那个狗杂碎。
但现在看来还是拉斐尔命大。
他家人暂时保住了。
此刻已是后半夜。
众人都睡熟了。
经过这一天的磨难，连陈伯符与劳伦斯都累得够呛。
他们俩依偎在篝火旁的拜阿吉身边睡觉，嘴里时不时的还会嘟囔几句带脏字的梦话。
只有耶格托斯与天空中的巨鸦还醒着。
无聊之余。
陈景又一次打开论坛页面，想要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
陈景都有了种想要杀人的心。
——
【我是拉斐尔，现在特此告知各位考生——陈景就是深空复苏者！】——拉斐尔&#183;希尔图斯。
——
虽然陈景一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再继续隐瞒，但他还真没想到拉斐尔能如此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孙子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
点开帖子。
陈景看着那一行行文字信息，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
——
我是拉斐尔。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各位，陈景就是深空复苏者，他的力量全都来自于深空，他是“黄王”的血裔，也是各大教派正在寻找的灾星……他身上有成神的秘密！
——
陈景看着帖子里的内容忍不住冷笑了一下，随后便在回复框里打了一行字。
——
【陈景】：拉斐尔，你命可够硬的啊，还以为你都被我烧死了呢……
——
在这条回复发送出去后不久，或许才五六秒的光景，陈景就接到了拉斐尔的回复。
——
【拉斐尔&#183;希尔图斯】：丧家之犬还有脸来回复我？你怎么不跑慢点呢？有胆子的话你再回永夜来试试看？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将被雾先生针对到死
用憎恨来描述陈景对拉斐尔的感情都有些不太够。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是想把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负面念头，那些令人不安的想法都在拉斐尔身上一一实现……
虽然拉斐尔这般拙劣的激将法已经过时了，甚至连陈景都能闻出那股“迫切”的味儿来，但事实证明这种激将法还是有效的。
至少能把陈景气得够呛。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某MOBA网络游戏中，碰见了一个嘴特贱又实力一般的对手，侥幸占了上风之后便开始阴阳怪气的嘲讽你。
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
——
【陈景】：我知道你现在很想乐，但你先别急着乐，等回了表世界有你乐的。
【拉斐尔&#183;希尔图斯】：能找到我再说吧。
【陈景】：你为了召唤古神害死了一百多万考生，到那时候想找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可得用点心思好好藏起来才行。
【拉斐尔&#183;希尔图斯】：你们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陈景】：你是不是很后悔没能在永夜城借着古神除掉我？
【拉斐尔&#183;希尔图斯】：呵呵。
——
陈景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不代表他没脾气，尤其是这种被人阴了一次连老家都赔进去了，事后还要被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不过转念一想，陈景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拉斐尔的急迫，那种来自于骨髓深处的不安与惶恐，恐怕在众人逃离永夜城后就一直笼罩着他。
如果大家都不用再回到表世界，那么他自然可以安之若素放下心继续苟着发育，但问题是大家都要回去……
回去之后。
说他人人喊打都不过分。
——
【拉斐尔&#183;希尔图斯】：呵呵。
【比轩】：呵你妈？
【乔幼凝】：等回到表世界之后，我们会去找你的。
【宋白书】：你也就是仗着我李哥不在线，不然他看见你敢这么跟陈老大说话，非得把你这张逼嘴给撕了不可……
【冢野苦狮郎】：你是个垃圾。
【阿尤&#183;纳塞】：无论是从整个人类文明的角度去考虑，还是从同类的角度去考虑，你所做的这一切已经超出我们能够想象的道德极限了。
【崔灿勋】：你不会就是借着古神杀了这么多人，攒着成就点才冲上榜一的吧？
——
陈景虽然一直都被众人所熟知，但他的确没有在论坛里露过面，所以考生们对于他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内部消息，以及某些帖子里偶尔带上的几句关于陈景的话。
这一次他主动出面与拉斐尔在帖子里辩论……当然这可能也不算是辩论，以彼此双方都在阴阳怪气互相嘲讽的势头，估计就差半点双方就得扯下脸皮来互喷了。
在这过程中。
由悬空城考生集结而成的“真相小组”也开始在论坛里疯狂刷屏。
虽然发帖人不是同一个，但内容都是大差不差……都是陈景给比轩大概描述的事实真相，然后比老师又添油加醋地写了一份正义凛然的讨贼檄文。
人类是一种容易被情绪左右的生物。
所以在看见那些有理有据的讨贼檄文后，拉斐尔发布的帖子里就涌入了无数的考生。
有人言辞犀利与他辩驳这份罪责该由谁承担，有人则是在痛斥他的无情与冷血。
当然。
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暂时抛弃了素质。
那些考生看见这么多人都已经选择开喷，自然也不会再客气，纷纷在帖子里阴阳怪气甚至破口大骂。
短短数分钟光景。
这帖子的回复就被刷出来了一千多页。
从拉斐尔本人再到他的人格道德以及父母家族，基本上能骂的都被骂了一遍。
陈景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一边看一边大呼过瘾。
但看到后来，陈景都有点怀疑拉斐尔那脆弱的小心态能不能撑得住，毕竟这批论坛考生的攻击性太强，一不小心被气得想不开要自尽也是有可能的事。
就在这时，陈景刷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帖子。
——
【这就是格赫罗？长得太尼玛吓人了吧！】
——
点开帖子一看。
是某考生在废土上利用论坛拍摄功能，向永夜城旧址远距离拍摄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城市已经消失了。
那些笼罩着大地的白光也尽数消散。
只有一个巨大的天体躺在地面，那只恐怖的独眼还在不断打量着什么，数十条犹如触手般的物体从天体口中延伸而出，似乎插入地面深至地底……
——
【一楼】：卧槽这就是古神？！这体型也太离谱了吧？！老子今天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
【二楼】：有趣，蛇了。
【三楼】：谢谢二楼大哥本来我还很怕！
【四楼】：主考官这都不给二楼大哥加十分？！
【五楼】（拉斐尔）：你们别太过分。
——
因为荷光者的这一层身份，拉斐尔与格赫罗的联系远比外人想象的要深，甚至可以说……拉斐尔已经迷恋上追随古神的这种举动了，他有堪比教皇对格赫罗的虔诚。
所以看见这些考生对格赫罗发表各式各样的污言秽语，他心态瞬间就稳不住了。
“陈哥，你小心一点。”
忽然，比轩的私信发了过来。
看见私信内容，陈景还以为这是普通的关心，刚想客气的回复一下，但没想到的是……
“我的附加题刷新了，主考官让我一定要除掉深空的复苏者。”
“？？？”
不等陈景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些加了他私人好友的考生也纷纷发来信息，所说的内容与比轩都是一致的。
就在半分钟前。
他们忽然都收到了附加题刷新的提示。
而刷新出来的附加题则都是内容一致的，让他们务必要想方设法除掉“深空复苏者陈景”。
甚至连乔幼凝都收到了任务提示。
“这……这他妈主考官有病吧？！”陈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只有拉斐尔的附加题针对我也就算了，这意思是我要成人类公敌了？！”
“正常的。”
就在此时，陈景脑海中的“他”忽然开口，语气十分平静甚至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雾先生就是在针对你，但准确的说，是在针对深空序列的觉醒者……不出意外的话，你将被雾先生针对到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序列4晋升的神启
“主考官凭什么针对我？”
“有理由的。”
“我抱着他老婆孩子跳井了？”
“不是……”
“我把他祖坟给扒了？”
“你不要误会……”
也许是感应到了陈景难以抑制的气愤，藏在陈景意识中的“他”不禁头疼起来。
最后“他”只能在不暴露太多信息被主考官盯上的前提下，给了陈景一个解释。
“深空序列一直都在被某些造物主所畏惧，所以觉醒这个序列的人被祂们针对很正常。”
“这帮孙子玩我呢？？”陈景更气了，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问道，“这序列又不是我要主动觉醒的，明明是祂们随即给我匹配的……”
“有好有坏，你可以往好处想嘛。”脑海中的“他”苦口婆心地劝慰道，“深空序列欸！多牛X的序列啊！全天下也就你这独一份了！”
“嗯，论被针对的程度，我确实是独一份了。”陈景气得咬牙切齿。
“其实你这事我也经历过，按照雾先生的分析，在格赫罗降临的时候你应该是必死的，所以祂只安排了拉斐尔去针对你……”
“雾先生……祂果然是个孙子！”
“但你也别怪祂，这里面的事……说起来很复杂，你如果现在就知道的话会更麻烦。”
话音一落，陈景便发现“他”的声音消失了，似乎打算就此止住这个话题。
“以前怎么没感觉你的话这么多，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我的幻觉……”陈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把身体借给你接管之后，你说只有两分钟的时间，我还以为两分钟过后你就要消失了……”
“两分钟是我能接管你身体的极限，在那之后，我与你体内的深空本源产生深层连接，所以我才能通过这种方式跟你交流，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夺舍……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准备一直躲在我脑子里？”
“不是。”
听见这个答复，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家伙除了自己的脑袋里，还能躲到哪儿去。
“过段时间我会彻底消失，到那时候你脑子就安静下来啦。”
“你……你说这种话还能表现得这么高兴？！”陈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篝火。
脑海中的“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似乎也在借着陈景的眼睛，默默地望着那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你还能待多久？”陈景问道。
“能量耗尽之后我就消失了，所以在那之前，如果你稍微有点良心的话……多熬夜吧！”脑海中的“他”很开心地说道，“我想借着你的眼睛多看看他们。”
陈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拿起一旁的木柴丢进火里。
噼啪一声。
火星不小心溅在手背上。
烫得生疼。
……
虽然陈景早就听说过废土的天气变化无常，但他还真没想到能变化到如此地步。
毕竟上次他来废土办事也没遇见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天空一片血红。
看不见任何星辰也见不着太阳。
但闷热的空气至少都上了四十多度。
热得人想死。
“少爷我以为我真的死了！”莱恩刚醒过来就抱住了陈景大腿，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还好我没死！以后我还能帮着老爷照顾你！”
“行了行了……你先照顾好自己吧……”陈景尴尬地笑道。
陈景还是习惯莱恩晋升序列之前那副小骷髅崽的样子。
至少那样他会觉得自然点。
现在莱恩晋升序列后，完全就是一副白发小卷毛的正太造型，陈景稍微叫他做点什么家务活，都莫名有种压榨童工的感觉。
如果按照时间来看。
此刻应该是早上八点左右。
劳伦斯提来了一头长得像是野猪的动物。
这头野兽虽然长着三个脑袋獠牙奇长无比，但劳伦斯拍胸脯保证这不是污染种，吃起来绝对不会有问题。
之后又由言雀用杖剑进行精准解剖。
隗楠则负责生火。
老头子……
老头子只负责吃。
“我他妈可是个病号！伤员懂么！”
陈伯符保持着瘫在拜阿吉身旁的姿势，一边抬手指点江山让隗楠把火生旺点，一边招呼着劳伦斯再去打几头来。
“这一头够谁吃的！让那些流浪者看见还以为咱们吃不起呢！你再去打几头来！一人一头！”
“……”
陈景算是看明白了，老头子不管实力是否滑坡，他那颗喜欢折腾人的心还是没变过。
“你在永夜城使出的深空权能遗留的气息太重，不出意外应该是暴露身份了，估计消息都传出去了……”
陈伯符给众人安排完任务之后，自己悠哉悠哉地点了支烟。
“吃完饭我们就走，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待着，说不定那些古老教派的人都准备跑来追杀你了……”
“岂止啊……”陈景苦笑着摇头。
这一宿。
陈景都没睡觉。
虽然熬夜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想给脑海中的“他”临终关怀，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实在睡不踏实。
事实证明。
主考官确实是在针对陈景。
在比轩他们发来信息之后不久，论坛里就铺天盖地的出现了许多提问帖，大致内容都是“为什么我的附加题刷新后是让我去做掉陈景大佬”？！
没错。
所有考生的附加题都被固定在了“除掉陈景”这四个关键字上。
如果题目是可以选择的，或是可以重新刷新，那倒是无所谓，但问题是……
考场内出现的附加题在完成之前不会刷新。
只要你没有完成这个题目。
这题目就永远都不会变。
众所周知。
生物跃升考试的附加题是晋升序列的重点，陈景之所以能够得到晋升序列3的神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完成了深空王座的附加题，神启是附加题的奖励。
现在可好。
大家都被这个附加题给绑死了。
虽然拉斐尔在被骂得狗血淋头之后没敢在论坛上露面，但陈景不用分析都能猜到，那个苟东西肯定躲在光幕后面偷笑呢！
“比轩他们在发帖做‘公关’，不停给那些考生解释这是主考官对人类的恶意，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内斗，但我估计用处不会很大……”
“嗯，你猜的确实没错，人总是要为自己着想的。”脑海中的“他”平静地说道，“当初我也是被许多考生围剿追杀好不容易才……算了不说这些，你做好晋升序列4的准备了吗？”
“当然。”
陈景默不作声的将光幕调了出来。
看着上面几笔带过的晋升神启，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是在他们从永夜城里逃出来之后不久便出现的神启，那时他们还在拜阿吉的背上……
“黑法老的陵墓？”
“这个里世界也曾经出现过古埃及文明？？”

第二百七十章 异乡人聚集地（上）
考生的晋升神启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
这一点。
陈景作为考生深有感触。
就譬如他序列1晋升至序列2的神启，是因为他触碰到了那把黄王庭院的钥匙，从而才有机会触发晋升序列的任务。
而序列2晋升序列3的神启，又是完成“深空王座”附加题的奖励。
所以……这次忽然出现晋升序列4的神启，对陈景来说有些莫名其妙。
没有完成附加题，也没有触碰到任何媒介。
只是单纯的从格赫罗面前逃走……这个晋升序列的提示就在光幕上弹出来了。
——
晋升提示：
0号考生觉醒序列为“深空”。
0号考生当前序列等级为“序列3&#183;深空的王族”。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4的旧裔，必须先满足以下两个条件。
……
1：考生需进入“黑法老的陵墓”。
2：考生需按照陵墓中的提示布置全套仪轨法阵，之后再借助“无名的星雾”启动仪轨完成序列晋升……
——
“你知道黑法老的陵墓在哪儿吗？”
“不知道。”
“玩呢？？你没晋升过序列4？？”
“虽然我晋升序列4的任务开启时间跟你一样，但内容不一样啊，我是去旧日之海的南部寻找一座古遗迹……”
在初次看见光幕上弹出晋升提示的时候，陈景就与脑海中的“他”进行了深度交流，这才发现各时空的“自己”晋升序列的任务都有差异。
陈景记得很清楚。
序列晋升的过程，其实就是重走一遍那些序列开拓者走过的路，或是重复一遍他们做过的事，但事实好像没那么简单……
就譬如深空序列的开拓者“黄王”。
他这辈子做过的大事数不胜数，但真正让黄王自己序列晋升的大事，其实也就那么几件……可在无数的时空中，每一个陈景完成的序列晋升任务却都有差异，那些内容不同的任务加起来至少有上千个。
是的。
上千个不同的晋升任务。
所以……黄王总不能晋升了上千次吧？
也是基于这点。
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他”便开始研究序列晋升的规律。
研究到最后，他发现这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他序列7的时候做过的事，说不定会被命运安排给只有序列3的你。”
“玩呢？”
“事实就是这样，一切都是随机的，只有两个晋升序列的任务是不变的……黄王庭院与深空王座，尤其是后者，只有完成那个附加题才能得到奖励晋升。”
“可是那个附加题的重点是黄印啊，其他时空的我也有黄印吗？”
“没有。”
“那他们是怎么完成附加题的？我记得想要触发深空王座的测试首要条件就是持有黄印……”
“所以有很大一部分‘陈景’没完成附加题，回到里世界就被格赫罗给杀了，只有一小部分‘陈景’很聪明，他们找到了黄印的替代品，在崩塌的黄王庭院里就有一个残缺的黄印，那也是庭院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
“不过那玩意儿用一次就废了，而且崩塌的黄王庭院不容易进去，有十几个‘陈景’都死在进去的路上。”
“我怎么感觉每个晋升任务都是坑呢？！”
“还好吧，反正比起那个残缺的黄印，我给你的这个可要好使多了，这种完整的黄印可以作为坐标，你在进行深空测试的时候，我能去这个位面的深空拉你出来！”
“……”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黄王庭院的那个任务才是真的大坑。”
“是吧！赵伪仙强成那个鬼样子竟然还要让我杀了他！差点我们就让那孙子团灭了！那任务排在我晋升序列5或者序列6都不过分！”
“不是不是，我只是说，那个任务比较阴损，没点技巧是过不了那一关的，如果知道技巧的话倒是简单……”
“什么技巧？？”
“反正当初我完成那任务的时候，是让老头子拖住赵伪仙不让他进门，然后我一个人进去唤醒了耶格托斯，再把赵伪仙骗进去给灭了。”
“……”
想起这些发生在逃亡当夜的对话，陈景都只觉得自己命太好运气也太正，虽然这一路序列晋升看着颇为坎坷，但实际上还是挺顺利的。
至少他没死，身边的人也没死。
其他时空的“他”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饭后。
众人坐在草地上消食的时候。
陈景苦思冥想无果，最终还是选择向老头子与劳伦斯求助，毕竟他们俩对于废土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黑法老的陵墓？什么鬼东西？埋人的地方吗？”陈伯符用木头削成的牙签剔着牙，一脸的疑惑。
“没听说过。”劳伦斯同样摇头。
最终陈景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莱恩，结果他也是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过。
“你找那个陵墓干嘛？”陈伯符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我需要去那里晋升序列4。”陈景如实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深知序列晋升有多艰难的陈伯符与劳伦斯，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刚完成晋升竟然又得到了下一次神启。
“不愧是深空的复苏者……”劳伦斯说话都在发抖，像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怪不得远古的黄王如此强大……这个序列的晋升速度真是太可怕了……”
“附近有一个流浪者聚集地，我们可以去那里找点线索。”陈伯符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向东方望去，“那里应该算是整个废土最有名的聚集地之一了……”
“找那些流浪者问线索？”陈景一怔，只觉得老头子的话不太靠谱。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废土上的流浪者大多都是疯疯癫癫的，跟那些精神病正常交流的可行性怎么想都比较低。
“他们生在废土，长在废土，都是这片混乱之地实打实的土著。”陈伯符笑道，“废土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事，他们可比我们了解得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你说的聚集地是那个……”劳伦斯皱了一下眉头。
“嗯。”
陈伯符点头，叼着嘴里的牙签，笑容灿烂。
“异乡人。”

第二百七十一章 异乡人聚集地（下）
按照陈伯符所指的方向。
陈景一行人坐着拜阿吉便开始往那边赶。
不过速度不算快。
因为陈伯符与劳伦斯也只模糊记得那个聚集地的大概方位，如果拜阿吉是以来时的速度飞行，那么恐怕刷的一下就越过去了。
“那个聚集地的规模很大，也很小……”陈伯符“登机”前还在用手给陈景比划，“像是一枚扎在废土的铁钉子似的，你让拜阿吉慢点，不然飞过头了我们就真找不到了。”
在赶往聚集地的过程中。
众人也在拜阿吉背上开了第一次团队会议，大概内容就是去那个聚集地之后得做点什么，哪怕找不到线索也不能空手而归。
“我们借点物资走吧。”陈伯符提议。
“哦，人全杀了，然后把聚集地洗劫一空……”劳伦斯开始记录老人的弦外之音。
“有点过分了啊！”陈伯符不悦地看着劳伦斯，似乎在问你拿我陈伯符当成什么人了，“随便拿点物资走就行了，至于那些人……看他们造化吧。”
“陈老爷，你说的随便拿点，大概是拿八成还是九成啊？”劳伦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敢再妄自揣测领导的意图。
“妈的当然是十成了！”陈伯符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对！十成！”隗楠举双手赞成。
陈景与言雀面面相觑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真不知道他们这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说是土匪都有点委屈他们了。
相比起其他旧裔，他们似乎更热衷于打砸抢烧这种事，连当初横行废土的劳伦斯都比不过他们心黑。
此刻。
陈景坐在拜阿吉的头顶，悠闲的四处张望着，手中有数十条金色光线在不断缠绕，就像是在他掌中展现的全息投影。
“对，就这样，多练习一下就行了。”
“你确定就这么简单？”
“能量具现化的使用方式很多，你从最基础做起就好……”
陈景与其他旧裔一样。
每一次晋升序列都会获得不同的权能。
当他序列一时，得到的权能是可以免除代价使用来自三途径的遗物，而晋升至序列二后，他的能力则是可以使三途径的遗物融进自己肉身，从而将来自于遗物的权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现在的他已经是序列三的旧裔了。
晋升序列后获得的权能，与之前的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这才是旧裔的起步……控制能量。
“这些能量都来自于深空，它们可以作为无坚不摧的矛，也可以当做坚不可摧的盾，具体要怎么使用也得看你自己的想法。”
“我怎么感觉这些能量跟黄王圣杯的圣光一样……”
“就是一种东西。”
脑海中的“他”耐心解释着，不厌其烦地回答陈景提出的这些只有新人才会问的问题。
“圣光就是能量具现的一种表现，只不过在序列三之前你只能通过圣杯权能来使用，限制也特别多，不像是现在可以随心所欲。”
“明白了！那我再多练习一下！”
“嗯，好孩子。”
“……”
众人坐在拜阿吉背上闲聊着，不时也会偷偷看陈景一眼，毕竟这小子从离开永夜城后就显得不大对劲，时不时还会自言自语嘀咕几句，但又听不清他在嘀咕什么。
“真用功啊。”劳伦斯望着陈景手掌中不断扭曲的金色光线，似乎也明白他在做什么，忍不住感叹道，“刚晋升序列就这么刻苦用功，不愧是黄王的血裔！”
“你特么怎么不说他不愧是我孙子呢！”陈伯符一脚踹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话太违心了，说出来丧良心。”劳伦斯嘟囔道，刚说完就往拜阿吉的尾部连跑带窜，躲开了陈伯符踹来的人字拖。
就在这时，一直望着下方废土发呆的言雀忽然开口，指着不远处一座奇怪的建筑物。
“是那个吗？”
众人循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片如荒漠般的废土中，一座遍布铁锈的“高楼大厦”耸立其中，屋顶安装的巨型风车还在不断转动，隐约还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栋楼就是聚集地？”陈景望着那座古怪的建筑，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因为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之中，像是这种“地标性建筑”应该不存在才对。
那栋仿佛是由生锈铁皮堆砌起来的高楼，至少有近两百米的高度，如果按照正常建筑换算下来，差不多也该有六十多层楼。
打远了一看。
就跟老头子说的一样。
那栋楼就像是荒漠里竖起的一根大铁钉。
怎么看都显眼。
“废土上的天气多变，尤其是这片区域，风沙应该很大才对，聚集地搞成这种造型不是存心找死么……”陈景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左前方已经远去的龙卷风。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目睹这种特殊的天气现象。
那道土黄色的沙龙卷就像是从天空垂下的一道云柱，不断扭曲的身躯几乎撕碎了一切碰触到的东西，就像是一道并不精准的切割刀，歪歪扭扭的在荒漠中留下了一条恐怖的轨迹。
“那栋楼有屏障，这些异常天气对它影响有限，不过我上次来的时候，那栋楼好像还不是这造型啊……”陈伯符来到陈景身旁，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座怪异的建筑，“怎么多了一个大风车呢……”
“你不来人家还不能装修了？”劳伦斯吐槽道。
“狗东西！就你话多！”陈伯符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你是看老子现在实力滑坡镇不住你了吧！乖孙！去给我揍他一顿狠的！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你是你是你是。”劳伦斯选择服软。
“风车不奇怪，我觉得奇怪的是那个图腾……”
此刻拜阿吉已经飞向那栋怪异的大楼，并不断放慢自己的速度。
伴随着距离拉近，众人只见那个大风车的扇叶上都凹刻着一个个饱受风沙侵蚀的图腾。
图腾都是人像。
是同一个披着兜帽长袍的怪人。
陈景看见那些图腾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将它们与自己联系起来。
毕竟他身着黄衣长袍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造型……但很快他就明白，这是他自作多情了。
“怎么会是他？！！”
陈伯符似乎认出了那些图腾的来历，不可置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由衷的震惊。
“那龟孙子不是加入悬空城了吗？！怎么跑到废土来开荒了？！”
“谁？”陈景听见“悬空城”三个字，顿时好奇起来。
“我原来的一个死对头……”
当陈伯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只听见那座古怪建筑物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一只造型怪异的人头蜘蛛便从窗户爬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屋顶。
那只蜘蛛是一种似铜制的金属造物，像是由无数的零部件拼凑起来的，隐约还能在它身上看见一些类似弹簧或是连接件的东西。
此刻。
它背部的散热排气管正在不断喷吐着浓郁的高温白雾。
而那个盘腿坐在它背上的老人，则缓缓掀开缠绕在面部的白布头巾，表情疑惑地抬头看了过来。
“陈伯符？！你竟然还活着？！”
“果然是你！哈萨德你个老杂毛！”
陈伯符怒不可遏，抬手指着那个老人。
“曰尼玛！还钱！”

第二百七十二章 悬空城的叛徒（上）
当陈伯符怒吼出那句“曰尼玛还钱”的时候，众人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因为大家都太了解这个老头子了，以他那性格……说实话，他不像是会借钱给别人的，更何况也没有人敢欠他的钱不还。
以陈伯符那种小心眼吝啬鬼的性子，欠他钱不还那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看来天台上这个打扮怪异的老头子是个狠人呐！
此刻。
拜阿吉已经缓缓降落在天台上，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众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那只金属蜘蛛背上的散热管一直在往外喷吐着温度极高的蒸汽。
蜘蛛的头部似乎也与悬空城的仿生技术有关，不过看起来多少有些劣质，虽然面部表情还算“惟妙惟肖”，但经过特殊处理的面部却呈现出一种很强的塑料感，像极了商场里的模特人偶。
当陈景他们从拜阿吉背部跳下去的时候，众人耳边还回荡着“titatita”的声音，蜘蛛的八只金属步足不停在水泥天台上活动，像是在跳一种节奏感极强的舞蹈。
“你竟然没死……”
哈萨德摘下缠绕在头上的面巾，巧克力色的皮肤看着油光水滑的，浓密的斑白胡须微微上翘着，鼻梁虽高也略显弯曲，高眉骨与深陷的眼窝都有阿拉伯人的相貌特征。
“你想老子死是吧？！”陈伯符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倒不是。”哈萨德挠了挠头，咧着嘴露出了满口沾满烟渍的黄牙，“你这疯子如果死了，这世界该多无聊啊，其实我还是挺欣赏你……”
不等哈萨德把话说完，陈伯符猛地窜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越过蜘蛛扯住了老人衣领，直接将那个浑身散发着熏香味的老人从蜘蛛背上拽了下来。
“妈的！还钱！没钱拿遗物抵债也行！”
“哎呀刚见面就说钱不钱的，你这有点伤我感情了啊，听说格赫罗降临在永夜的时候我还为你担心呢……”
在这过程中。
那只金属蜘蛛出现了不止一次的反击征兆。
或是猛地回头看向陈伯符，或是身躯微微扭转想要将锋利如长矛的步足伸过去……但每一次，动作都极其突兀的终止了。
众人都看得出来，是那个名为“哈萨德”的老人在制止它。
“你也知道格赫罗降临了？”陈伯符皱着眉，感觉有些不解，毕竟这地方距离永夜城极其遥远，消息就算在废土上传得再快也不可能现在就到这里来。
“我在悬空城主机那边留了一个后门。”哈萨德笑容灿烂，抬起似黄金铸造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边都已经为格赫罗降临的事吵翻了。”
“你还知道什么？”陈伯符眉头不展地问道。
“我还知道深空的复苏者已经在永夜城出现了，那个人就是你的孙子陈景！”哈萨德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享受陈伯符这种眉头能夹死苍蝇的表情，“那帮修道士卖你们老陈家的人可卖得快着呢！”
话音一落，哈萨德整理衣冠，转过身看向陈景，忽然捏住中指将手掌置于心脏之上，像是一种古老而怪异的问候礼。
“没想到我能有幸能亲眼见证深空的复苏，尊敬的黄王血裔啊，我是杜拉&#183;哈萨德，这个时代最后的吟游诗人。”
“这是旧日的问候礼之一。”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好……”陈景刚抬起手准备学着哈萨德行礼，但脑中的声音却很快制止了他，“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礼节，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很了解深空？”耶格托斯站在陈景身旁，犹如最忠诚的卫士一般，在见到外人的时候，右手始终都紧握着十字阔剑的剑柄。
“一点。”哈萨德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球里的虹膜不断重复着扩张与收缩的变化，“我曾经以为深空只是一个后人杜撰的传说，虽然有许多古遗迹都与深空有关，但我真的很难想象有一个古老的生物能征服旧日诸王。”
说罢。
哈萨德回头看向陈伯符，轻轻摸着自己上翘的胡须，仿生的金属指节不断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突然来到这个聚集地，无非是想干点烧杀抢掠的事吧？”
“放屁！”陈伯符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我就是过来借点物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臭不要脸。”哈萨德比陈景想象中更了解老头子，只听他啧啧有声地说道，“看来当初我卷你的钱跑路是正确的，不然我迟早要被你找机会给卖了。”
“妈的！还钱！”陈伯符想起这事就气得不行，语气都变得咬牙切齿起来，“还有你卷走我的那批古遗物！都给老子吐出来！”
“没啦！”哈萨德摊了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我离开你们之后就转投悬空城了，那些物资早就被我用来当做敲门砖了……哎呀不说这个！既然你们都来这里了！我也该尽地主之谊让你们享受享受！”
“地主之谊？”陈伯符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没错，这个聚集地已经归我所有了。”
哈萨德一边说一边走向天台的入口，打开了那扇腐朽遍布锈迹的铁门，笑着示意让众人跟上。
“这也不叫异乡人聚集地了，我给它改名了，现在叫大风车转啊转城寨！”
“什么狗屁名字！”陈伯符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地方破得跟烂尾楼一样，你还真是不挑啊！”
“地理位置好。”哈萨德笑了一下，随后转身钻入淤黑的梯道，大声叫着让众人注意看路，别不小心摔了。
眼看他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让老头子拿主意，毕竟除了他之外，谁都不了解这个名叫哈萨德的老头子。
“他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吧？”劳伦斯压低声音问道。
“不会。”陈伯符摇头，“从某个角度来说，在这个时代的旧裔里，他是对‘深空’最友好的人之一。”
“真的？”劳伦斯还是有些不放心，“我看他还骗你钱什么的……这人靠得住吗？”
“有些事靠不住，有些事靠得住。”
陈伯符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不过咱们也不用担心太多，毕竟他的处境也不比我们好……一个叛逃悬空城的方士，能比我们强到哪儿去？”
“他曾经是方士？”陈景有些诧异，因为他觉得哈萨德怎么看都是一个长年累月生活在沙漠地带的阿拉伯人，那股饱受风沙侵蚀的气质太纯了。
“不止是方士。”
陈伯符叹了口气，率先踏进了下楼的梯道中。
“他曾经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疯子。”

第二百七十三章 悬空城的叛徒（下）
杜拉&#183;哈萨德。
他诞生于旧日战争废土的某片荒漠之中。
曾经是陈伯符的朋友，或许现在也算是。
虽然他做过一些让朋友无法忍受的事。
甚至还借机卷跑了朋友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外加某遗迹里刚被朋友挖出来的一些罕见遗物……
“但总的来说，我其实没那么恨他。”陈伯符在下楼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因为我知道他脑子不好使，你要说这个人坏吧，倒也不至于，至少他没我坏。”
“你也知道你不是个好人？”劳伦斯细声嘟囔了一句。
“要是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陈伯符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见劳伦斯不吭声了，陈伯符这才继续给陈景聊起来那些陈年往事。
“从我第一天认识他开始，我就觉得哈萨德这小子是个疯子。”
“怎么说？”陈景好奇地问道。
“他坚信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正常的。”陈伯符点上一支烟，猩红火光在黑暗的楼道里极为醒目，“他说他小的时候不止一次梦见过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远比我们这里正常得多，甚至也真实得多。”
陈景不吭声了。
连他脑子里的“自己”也沉默下来。
“另一个真实的世界？”劳伦斯似乎对于哈萨德的想法很感兴趣，“他这个说法好像跟悬空城方士的理念很相似。”
“对嘛，那帮方士也信这个，跨越苦海直达彼岸，便能看见那片藏在虚妄之后的终极真实。”陈伯符啧啧有声地摇着头表示不屑，“要我说想那么多干嘛，好好活着不就行了？”
“可能人与人的追求不同。”言雀走在后面，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我们追求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反之亦然……”
“陈老爷，他说自己是吟游诗人，真的假的？”隗楠忽然问了一句，“那是个什么鸡毛职业啊？”
“唱诗歌的呗。”陈伯符敷衍道。
“好听吗？”隗楠更好奇了。
“难听得要死。”陈伯符吐槽毫不留情，“要么就是赞颂某些古神的伟力，要么就是畅想另一个世界的妄想诗，反正没人喜欢。”
话音一落，陈伯符又继续给众人聊起来哈萨德为什么要加入悬空城。
其实哈萨德加入悬空城的原因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想借助那些方士的手段进行参悟。
他只是想试试将自身意识离体前往虚拟数字空间，到那里说不定就能找到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
“结果你们也知道了，什么也没找到，所以……我估计他是不想在悬空城继续浪费生命，干脆就离开那里跑进废土开荒了。”
“悬空城的叛徒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劳伦斯叹道，“像是他这种获得了方士身份的人，一旦离开悬空城与研究会断开联系，那边就会无休止的派人追杀他，直到将他的肉身带回去。”
“悬空城这么狠？”隗楠惊呼道，“这还不让人辞职了？？”
“我也辞职了，你看我好过吗？”言雀无奈地解释了一句，似乎很理解哈萨德的处境。
“对研究会那帮疯子来说，每一个方士都是天尊慈悲显现神迹的产物，所以叛逃悬空城是最不可饶恕的行为，但他们也不想杀死什么，只是想让你把属于天尊的东西还回去罢了。”劳伦斯解释道。
其实在之前的交谈中，陈景就从哈萨德身上看见了好几个类似义体的东西，但说实话……那些东西看起来都挺落后的，至少跟李默白他们那些方士的装备不太一样。
如果真要进行对比的话。
李默白他们就像是活在赛博时代的人。
而这个哈萨德则是活在蒸汽时代。
“你们走快点啊！”
哈萨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只听吱嘎一声门响，随之而来的便是动次打次的动感音乐。
循着哈萨德的声音。
众人穿过最后一层昏暗的楼道。
跟随他跨过那道铁栅栏门后。
陈景感觉自己忽然间来到了九十年代。
“这栋楼的面积竟然这么大……”
陈景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小城市”，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们是从那个狭小的天台一步步走下来的，所以大家都很清楚，这栋楼的面积再大，也就是夕阳红小区电梯楼那样了。
但现实情况却出乎意料。
这栋楼的内部远比众人想象的宽阔，虽然廊道依旧狭窄逼仄，但却一眼望不到头，仅是廊道左右两侧的防盗门就有上百扇。
“这地方的户型这么小？”陈景下意识这么猜测。
“都是两室一厅的户型，我来这里住过。”劳伦斯低声解释道，“这栋楼的本体曾经是一件无主的遗物，但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有主了……”
这里不止是用来住人那么简单。
陈景看得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一座小城市。
许多住户的房门都大开着，有人贴纸或是悬挂木牌在门上当做招牌，有的则是更为讲究，什么霓虹跑马灯全都安排上了……
买卖遗物，抵押物资。
餐馆，发廊，五金店。
来历不明的黑诊所。
甚至还有几间被打通的房屋变成了歌舞厅。
狭窄的廊道里人头攒动。
偶尔还能在一些带颜色的店铺门外，看见取号排队一脸不耐烦的人群。
“这里这么热闹吗！”隗楠激动的冲上来勾住陈景的脖子，兴奋地说道，“那里还有家电玩店！我们去看看吧！”
“原来没这么热闹。”劳伦斯只感觉眼前的这一切有些陌生，与他印象中死气沉沉的聚集地不同，“以前那些三教九流挤在这一栋楼里，天天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但现在好像还挺和谐……”
哈萨德此刻已经挤进了人群，来往的不少人好像都认识他，一个个都在跟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疯子！一会去我家跟你说件大事！”
说着，哈萨德隔着十几米丢了根雪茄过来，陈伯符一脸嫌弃地抬手接住，随手就丢进了拜阿吉嘴里。
“这玩意儿抽不惯。”陈伯符瞥了眼在陈景肩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拜阿吉，“你拿着嚼了吧，补钙！”
“？？？”

第二百七十四章 沉眠于地底的旧日之王（上）
哈萨德的家位于大楼的顶层，南北通透阳光正好，其面积也比楼下的屋子要大，似乎是连着打通了十几间屋子，整个装修布局都偏向于某种研究室。
除了客厅与卫生间还保留着之外。
屋子里其余的房间都被打通了。
但说实话，这里看着并不宽阔，甚至还比楼下的住户家更显逼仄狭小，因为在哈萨德的屋子里，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物资”。
有的来自于悬空城，有的来自于永夜市，最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大佛母寺院的培养皿。
“你怎么还是这么邋遢啊？”陈伯符刚进门就开始毫不留情地吐槽，“跟猪窝似的……不，比猪窝还不如，猪都比你讲卫生！”
“确实有点埋汰。”劳伦斯啪的一声打飞面前的苍蝇，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哎呀，你们这么在意细节干什么……快过来坐！”
哈萨德带着众人走向客厅里唯一的沙发，这或许也是屋子里最干净的地方了，至少沙发上没有那些发黑粘腻的油污与各式各样色调诡异的粘液。
等众人入座后。
哈萨德便跑去冰柜里拿来了一些玻璃瓶装的饮料。
碧绿的色调看着莫名清爽，打开盖子便是一股浓郁的水果香气。
“果汁？”陈伯符接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狐疑，“怎么没商标啊？”
“自制的。”哈萨德笑道。
“这玩意儿干不干净啊……”陈伯符没敢喝，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拜阿吉，抬手递了过去，“给你！”
“？？？”拜阿吉懵了，只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些人类贴上了垃圾桶的标签，不过这瓶开盖的饮料倒是闻着挺好喝的……
抱着怀疑的态度。
拜阿吉咬住瓶子吨吨吨的灌了下去。
然后yue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难喝啊！”隗楠也试着喝了一口，一边往外呸呸地吐着，一边吐槽，“你这玩意儿是拿机油兑的吧？！”
“废土上没有被污染过的原材料太少了，劫来的那些物质也有限，优先还得供给这栋楼里的住户，剩下的边角料才能拿来做果汁……”哈萨德自己打开一瓶果汁，满脸享受地喝了一口，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刺鼻的机油味了。
陈伯符点上支烟，瞥了哈萨德一眼。
“这栋楼怎么回事？”
“嗯？”
“我看这里和谐得很啊……”陈伯符啧啧有声地说道，似乎还在回忆上一次来这里所见的画面，“当初这地方可是天天喊打喊杀的，走廊里风干的脑浆子都跟地毯似的……”
“你说这个啊。”哈萨德恍然大悟地点头，“这里是我亲手改造出来的，我不喜欢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大家都活在稳定的秩序之下不好吗？”
说罢，哈萨德便与众人聊起了这栋楼的故事。
当初在叛逃悬空城的时候，哈萨德是被数百个研究会的精英方士追杀，从离开城市再到深入废土，数万公里的亡命之途他都是一路咬着牙跑下来的。
“最后那帮方士没逮住你？”陈伯符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被我阴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我甩掉了。”哈萨德唉声叹气地说道，随后抬手指向屋子里最大的那件“家具”，眉宇间满是无奈之色，“我的那具身体已经不能随便使用了，否则会被悬空城发现我的位置……”
其实陈景在刚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在这个似研究室的大套间里，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高约三米直径在一米五的密封玻璃仓。
就像是海洋馆里用来养鱼的水缸，里面装满了偶尔会泛起密集气泡的淡蓝色液体，而在液体之中，则浸泡着一具完整的人类“身体”……那具身体四肢健全，头部也保存完整。
面容五官。
与哈萨德一模一样。
虽然身体的下半部分被一团类似磁流体的物质裹覆，但从他暴露在外的上半身就能看出来，这具身体的生物改造程度绝对不比李默白低……换句话说，从面目的仿生技术来看，这具身体的面目比李默白看着更自然，更像是一个正常人类。
“甩掉那帮方士之后，我就到处找落脚点，想找一个距离悬空城远，人流量也比较少的地方……”哈萨德叹道。
“这地方人流量少？”陈伯符愣了，“你是不是对流量有什么误解啊？”
“哎呀我主要是看中了这栋楼，跟我初入悬空城落脚的那栋楼特别像，所以我就把这里占了下来，愿意跟我混的就留着，不愿意跟我混的就被我撵走了。”哈萨德笑了笑。
“是被你杀了吧？”劳伦斯问道。
哈萨德没有否认，喝着果汁点了点头。
“所以这里已经不算是流浪者聚集地了，勉强算是我私人的领地吧……”
据哈萨德说。
这座“城寨”已经算是废土中最有秩序的地方了。
在这栋楼里。
不允许私斗，不允许杀戮，不允许抢夺与偷盗。
居住名额也不是固定的。
由特殊的规则进行选定，不符合标准的会被清除出去。
“把这些全禁了，我也能清净点，起码我有闲工夫去忙自己的事了……”哈萨德笑呵呵地说道。
“你这弄得跟那些部落差不多啊。”陈伯符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之前你说要跟我聊什么大事……”
“对！大事！”哈萨德眼睛一亮，说起这事又忍不住兴奋起来，“原本我是打算去永夜城找你的，半年前我就开始做规划了，但没想到你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陈伯符皱着眉。
“哎呀反正我是没想到能在废土碰见你！这不是正好了么！”哈萨德挤到陈伯符面前，兴奋得不能自已，“我们俩这么多年也没合作过了，说实话我还是挺怀念的……”
“有屁就放。”陈伯符一脸的不耐烦。
哈萨德神秘一笑，压着声音问。
“你对旧日时代的遗迹有兴趣吗？”
“那玩意儿咱们还见得少了？没兴趣！”陈伯符抬手掏了掏耳朵，表情还是那么不耐烦。
“不是一般的遗迹。”
哈萨德低声补充了一句，眼中的神色愈发兴奋。
“是埋葬着旧日之王骨骸的遗迹！”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沉眠于地底的旧日之王（下）
当哈萨德的话音落下，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最后更是将目光放在了陈景身上，因为前不久他才提到过一个能让他晋升序列的地方……
没错。
黑法老的陵墓。
那个一听就像是埋着某种尸骸的古遗迹，不就正好能跟哈萨德提到的这个古遗迹对应上吗！
“这么巧？”陈伯符皱着眉看了陈景一眼，又看了看哈萨德，只感觉这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如果这一切真那么巧的话，他还真怀疑这是哈萨德窃听到他们的谈话，就此设下的圈套。
“什么这么巧？”哈萨德不解地看着老人，挠了挠头，“你们的反应怎么怪怪的……”
“那个古遗迹有名字吗？”陈景主动开口，眼里期待的情绪中又夹杂着一丝警惕。
“没名字。”哈萨德摇头。
“那里面埋着的旧日之王是哪一位？”劳伦斯不动声色地问道。
哈萨德龇着牙花子没吭声，犹豫片刻才憋出来一句。
“你们先答应！答应合作我再说！”哈萨德小心翼翼地说道，“反正你们也不吃亏，打开那座遗迹之后，我只要……”
“你只要那个旧日之王的骨骸？”陈伯符冷笑道，“好东西都落你口袋里是吧？”
“不不不，我对那个没兴趣。”哈萨德急忙解释，“只是那座遗迹里有我想看的壁画，我需要那些东西，除了壁画之外，剩余的无论是遗物还是什么，都归你们所有。”
“这……好像能干啊？”劳伦斯瞥了陈景一眼，又看了看陈伯符，随后试探着问哈萨德，“你说的合作，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
“那座遗迹里有一个要命的看守，我现在状态太差，不可能敌得过它。”
哈萨德唉声叹气，目光不由得放在玻璃仓里的那具义体躯壳上。
“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是劣质品，最多只能发挥出四阶旧裔的实力，我养的那些眷族实力最强的跟你差不多。”
说到最后的时候，哈萨德看向劳伦斯。
“序列5？”劳伦斯问。
哈萨德嗯了一声，越说越觉得心里没把握。
“那个看守的实力至少在序列6，虽然陈疯子你的实力滑坡了，但如果你们一起来帮忙……应该能干得过！”
“能不能别提我实力滑坡的事？”陈伯符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一听别人提起他实力下滑的事就忍不住皱眉头。
“要是你还保持着序列7的实力，除掉那个看守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但现在估计得费点劲。”哈萨德叹道，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众人，“所以你们答应吗？答应合作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关于那座遗迹的一切信息。”
“你就不怕我先把你做掉，再把那座古遗迹给独吞了？”陈伯符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怕。”哈萨德摇了摇头。
听见他如此信任自己，陈伯符不由得感到些许宽慰。
看来这个老家伙还是挺有眼光的，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讲，最讲的就是义气！
“大不了我跟你拼了。”哈萨德滚刀肉似的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就要那一幅壁画，别的什么都不要，跟你也没有利益冲突啊……”
“那座古遗迹里埋葬的旧日之王是哪一位？”陈景心中盘算着这笔“交易”，最后问了一次，“先告诉我们这个，不然一切免谈。”
闻言，哈萨德不由沉默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先透露部分信息出来。
可转念一想，这个信息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行吧，我告诉你们，那里面埋着的是……”
“黑法老黑法老黑法老……”
“你嘴里嘟囔什么呢？”哈萨德奇怪地看了陈景一眼，随后压低了声音，“那座古遗迹埋葬的是星之住民，由星空归来的杰卡洛特。”
“没兴趣，不合作了。”陈伯符一听不是“黑法老”，顿时就对这座遗迹没了兴趣，“我们还是聊聊还钱的事吧，你也不想我们把这座城寨给掀了吧？”
“卧槽你翻脸这么快呢？！”哈萨德愣住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陈伯符没好气地骂道，“我还以为你能放出什么屁来，就这一个名不经传的古遗迹还好意思说出来合作，你以为我稀罕啊？我孙子可是……”
就在陈伯符挽起袖子准备跟哈萨德好好理论的时候，众人忽然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两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你们搞什么？”陈伯符停下动作，看了一眼表情呆滞的隗楠，又看了看眼中跳动着月光的言雀，“是不是准备跟我一起动手揍他？”
“我……我好像听见神启了……”隗楠呆呆地说道，像极了一个咬着牙连续买了十年彩票终于中奖的彩民。
“我也是！”言雀也难得在外人面前表露出真实情绪，兴奋得小脸都开始微微泛红，“我听见神启了！”
神启？
难道她们俩一起到晋升序列的时候了？？
“你们的神启是一起来的？”陈景半信半疑问了一句。
“好像是。”言雀忙不迭地点头。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要晋升序列了！！！”隗楠跟疯了一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直接学着树袋熊挂在陈景身上，疯狂摇晃着他的脑袋，“阿景！你老大我又要领先你一步啦！！”
“怎么跟我王说话的？”耶格托斯站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厉声喝道，“下来！没点规矩！”
“好了好了别凶她……”陈景无奈地拍了拍隗楠的后背示意她冷静，“这孩子等这么久终于看见晋升序列的苗头了，高兴得疯了也正常。”
“等等……”陈伯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看向哈萨德，“你们俩晋升序列不会跟他嘴里那座古遗迹有关吧？”
“对对对！我要去星之住民的遗迹！那里有让我完成晋升序列的古老仪轨！”隗楠兴奋到了极点，紧紧抱住陈景的脖子不肯下来。
一旁的言雀也点头，表示自己得到的神启与隗楠完全一致，晋升的方式也是相同的，都需要用到那个古老仪轨。
“两个完全不同序列的旧裔，竟然能通过同样的仪轨晋升序列？”陈伯符狐疑地盯着哈萨德，猛然一伸手拽住对方衣领，“不会是你个老东西在给我们下套吧？比如让她们出现幻听什么的……”
哈萨德懵了，一下子都忘了解释。
“看样子就是了！”
陈伯符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住陈景肩上的拜阿吉脑袋，像是玩命拉弹簧似的，硬生生将拜阿吉的脖子拔长，拉到自己面前。
“乖狗狗！给老子吃了他！”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信奉深空的信徒
“那就这么说定了。”
谈好合作之后，哈萨德很明显轻松了许多，就像是解决了人生中的一大难题，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笑得灿烂。
“嗯。”陈伯符皱着眉。
“那你们先在城寨里歇几天，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就叫上你们，到时候……”哈萨德热情地说道。
“我知道了，别啰嗦。”陈伯符打断了哈萨德的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给我们去安排套房，要最贵最好最豪华的那种，别忘了答应我们的事！”
听见这话，哈萨德急忙起身，殷勤热切的连连点头。
“不会忘的！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黑法老的陵墓对吧？！我会留意的！有线索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不是留意。”陈伯符叮嘱道，“是让你帮我们去找，懂吗？”
“懂懂懂！”哈萨德点头。
让哈萨德帮忙寻找黑法老的陵墓，这是整个交易中的一部分。
之前老头子就说过。
相比起众人。
哈萨德明显更了解废土上的某些隐秘地带，对于那些不知名的古老遗迹，他所知晓的信息也比众人多得多，所以有他帮忙找确实能省不少事。
更何况哈萨德这人精神不正常。
偏执得吓死人。
他只对“另一个世界”抱有浓烈的兴趣。
至于其他的东西，哈萨德不在乎也无所谓，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因此多想什么，更不用担心他会把这消息传出去。
再说了。
现阶段大家都是处在被“通缉”的状态。
悬空城是巴不得哈萨德死。
而陈景又是被多方盯上的深空复苏者……与他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阿努！阿努！”哈萨德将手腕抬起，对着跳动着红色提示灯的电子表就喊了起来，“快来我这里！有事找你！”
“谁啊？”陈伯符好奇地问道，“你手下？”
“算是吧。”哈萨德点头，喊完话就放下手腕，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前些天被我从废土上捡来的，看她可怜就留在城寨里喽，平常还能帮我跑跑腿……”
就在这时，屋子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哈萨德喊了一声“进来”后，门外的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屋来。
进门的是一个小姑娘，可能就只有十岁左右，灰扑扑的脸上沾满了油污，身上穿着的工装也是脏兮兮的，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
“哈萨德爷爷，叫我来什么事啊？”小丫头将手里的十八角扳手插在腰带上，一边摘手套一边打量着众人，淡定自若的神态呈现出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俨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这些都是贵客！”哈萨德起身走来，笑呵呵地说道，“带他们去楼下的房间，装修最棒最豪华的那一间！”
“明白！”阿努不是第一次为这种事跑腿，所以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甩着马尾辫一蹦一跳跑在前面，出门前还看了众人一眼，“大家请跟我来！”
“我晚点去找你。”哈萨德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工作服，又戴上了一副厚重的防尘眼镜，看向陈伯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到时候我们喝两杯，叙叙旧！”
“行。”陈伯符点头，随后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不得不说。
陈景发现这个世界的孩子确实比表世界早熟得多，应该也是与生长环境有关，就譬如莱恩与众人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明明还是该读书的年纪却都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
“小丫头，你多大了？”陈伯符叼着烟跟在后面，好奇地问了一句。
“十岁啦！”阿努走在前面，眼看几个摇摇晃晃的酒鬼堵住了路，顿时拔出腰带上的金属扳手，重重地敲了敲墙边的铜水管，“甘霖娘呐！看不见有贵客来啊！你们这些酒疯子别挡路啦！”
听见阿努骂骂咧咧的声音，那几个烂醉如泥的人顿时清醒了不少，几乎是以一种壁画的状态贴在墙上，给众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哎哟卧槽？”隗楠眼睛一亮，就像是发现了同类似的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拍了拍阿努的马尾辫，“小家伙很厉害嘛！”
“还好啦。”阿努擦了一把脏兮兮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们都是怕哈萨德爷爷噢！不听话的人会被哈萨德爷爷从这里赶走的！”
“对那些只能停留在废土的人来说，这座城寨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庇护所了。”劳伦斯感叹道。
“不错？！老爷爷你搞清楚欸！！”阿努回过身看向劳伦斯，虽然她能感应到劳伦斯身上那种高阶旧裔的气息，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这座城寨超棒的好不好！！”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劳伦斯叹了口气。
劳伦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在离开废土前往永夜居住一段时间过后，他的性格脾气也有了很大的转变，至少他现在不会听见别人反驳自己，抬手就一巴掌抽过去。
“你一直盯着人家干什么……”
忽然，陈景耳边响起了拜阿吉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它正在吐槽走在一旁的耶格托斯。
“你不会是饿了想吃人吧？”拜阿吉好奇地问道。
耶格托斯摇了摇头，但目光还是放在阿努的背影上，沉默得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也是这时陈景才意识到，耶格托斯好像不大对劲，在阿努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将目光定在了她身上，直到此刻也是如此，那好像是一种打量的目光……
“看什么呢？”陈景轻声问道。
“她脖颈上的文身，看着有点熟悉。”耶格托斯低声解释。
听见耶格托斯这话，陈景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只见阿努的脖颈上有一个黑色文身。
像是一颗黑色的星星。
“在旧日时代，有很多人都将深空视为信仰，他们向黄王祭祀祈福，请求恩赐与庇佑……我还以为他们都死绝了。”
说到最后，耶格托斯长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这小丫头是深空的信徒？”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
耶格托斯点头，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她脖颈上的文身，应该是深空黑星的图腾。”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末代传承的信仰
事实证明，哈萨德的话不能信。
他果然与老头子说得差不多。
真的是个老疯子。
似乎他理解中的“豪华装修”与众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小家伙，你确定这是你们城寨最好的房间？”
“是呀！”
阿努站在遍布斑驳锈迹的防盗门前，指着里面空荡荡的大厅。
“因为城寨里的居民太多了，所以大家都只能挤着住，像是这种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可不多噢！”阿努叉着腰站在门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莱恩一眼。
这些贵客之中，最让她好奇的莫过于莱恩，毕竟他们都差不多是同龄人，所以阿努一直都在好奇莱恩是什么身份。
“那个老不死的……”陈伯符嘴角不断抽搐着。
这间三室一厅的屋子面积不算小，卫生也打扫得比较干净，但说实话……这里看着跟毛坯房没什么区别，水泥灰的地面似乎有年头了，墙壁与天花板都是简单的刮大白。
除了靠窗的那面墙上挂着壁画与简陋的时钟外。
这里没有任何家具，连沙发都没有。
走进屋子一瞧。
阿努说的三室一厅倒是没错，这里还带着独立卫生间与阳台，每个房间里都放着一张钢架的双人床，上面铺盖的床单被褥洗得发白……卫生条件没得说，可这也太寒酸了啊！
“城寨里的生活条件很不好吗？”陈景试探着问道。
“还……还好吧……”阿努像是害怕被人小瞧，红着脸又昂着头，努力自信地答道，“大家都过得挺好的……至少这里不会被污染种袭击……也不会被其他流浪者偷袭……”
“凑合吧。”
陈伯符在这一刻也泄了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挑了最左边的那间房走了过去。
“哈萨德那老东西的脑子一直不好使，他能把城寨的秩序给拿捏住就不错了，至于其他的东西……估计他也没那心思去想。”
听见这话，陈景不禁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从之前短暂的接触来看，哈萨德确实跟普通的旧裔不太一样，有些偏执也有些疯狂，一门心思都只想着自己的“理想”，对于其他事几乎没什么兴趣。
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不像是那种会享受的人。
他的生活条件跟城寨的普通居民没太大区别。
“我睡哪儿？”劳伦斯挠头。
“要不你跟我挤一床试试呗。”陈伯符头也不回地冷笑道。
“算了我还是打地铺吧……”劳伦斯怂了。
“那……那我去给你们再拿点床单被褥吧！”阿努也怕待客不周，急匆匆地跑出门去，头也不回地喊道，“大家等我一下啊！我很快回来！”
“……”
最终，在简单商议过后，三个房间是如此分配。
陈伯符，劳伦斯。
他们俩老头子睡一间。
自称伤员病号的前者睡床，后者则只能打地铺。
而隗楠与言雀也理所当然睡在同一间房。
陈景本以为隗楠会表示不满，毕竟她那脾气与老头子十分相似，颇有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意思，但现实情况却出乎陈景意料……
“好啊！”隗楠兴奋地说道，两只狗狗眼都亮着，“这感觉就像是跟朋友一起出去旅行一样！超棒的好吧！”
言雀也没有什么意见，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至于最后……
耶格托斯自己选择在大厅休息，毕竟他在黄王庭院已经睡够了，而且大厅正好在整个套间的中心处，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及时察觉到。
拜阿吉则选择在陈景身体里休息，自然也没有分房的需求。
所以最后是陈景莱恩挤在一间房里。
“少爷！我来铺床好了！”
“嗯。”
陈景站在卧室门边打了个哈欠，耳边传来了另一间卧室里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斜对面的房间里还能听见陈伯符在骂街，大概内容都是在数落哈萨德不是个东西。
“那你们先休息吧！”
阿努擦着额头上的热汗，小心翼翼从陈伯符他们的房间里退了出来，见陈景一直站在走廊里发呆，便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按客厅里的呼叫铃，让城寨中心转接给我！”
“小家伙，辛苦你了。”陈景笑着从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啊？”阿努第一时间没敢接，而是先问。
“糖。”陈景解释。
“甜的？”阿努眼睛亮了。
陈景点点头，递过去：“甜的，送给你。”
“谢谢大哥哥……”
阿努小心翼翼地接到手里，但却没有直接打开吃掉，而是一脸郑重地放进随身的工具包，嘴里还在细声嘀咕。
“这一大块可以吃好久了……”
“阿努是你的名字？”陈景的目光一直在她脖颈上的文身打转。
“嗯……斯图&#183;阿努！”她乖巧地点头，随后急忙又补充道，“斯图是我们部落的名字！阿努是爸爸妈妈让我要努力活着的意思！”
“斯图部落……”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小家伙，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部落有保护神吗？就像是其他的部落那种保护神，污染种或是旧裔什么的……”
“没有。”阿努摇头，说话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部落规模很小的，没有保护神看得上我们，连废土上最差的保护神都不愿意接受我们的供奉。”
“你们部落在哪儿？”一直沉默的耶格托斯出声了，他盘着腿坐在客厅背光的角落里，头盔下的黑色火焰正在无声燃烧着。
“我们部落没有啦，大家都死了。”
阿努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晦暗起来，连那仿佛能够永远乐观下去的语气都低落了许多。
“爸爸妈妈，还有努卡他们一家，还有亚伯叔叔，大家都死了……”
“你们部落有信仰吗？”耶格托斯又问道，似乎并不在乎他们部落生存与否。
“有。”
说着，阿努下意识抬手抚摸着脖颈上的文身，悲伤的语气里透着不解与迷惘。
“爸爸说过……我们曾经是王的子民……不落的黑星会庇护我们……但我从来没看见过那颗星星……”

第二百七十八章 来自深空的复仇（上）
如阿努所说，她所在的那个部落规模很小，甚至可以说一直在灭绝的边缘徘徊……甚至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么弱小的部落是怎么在废土上生存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再弱小的部落也会在废土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
就像是再如何弱小的虫类，也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灭绝。
“废物。”耶格托斯血肉甲胄下的火焰愈演愈烈，似乎是将他心中的愤怒所具象化了，“你们既然是王的子民，理应会比其他种族要更加强大……”
“我们很努力了！”阿努就算再害怕那个像是血肉盔甲似的怪物，在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据理力争，“我们部落一直都在迁徙，躲避那些污染种跟其他部落的人……”
耶格托斯冷笑了一声，身子微微颤抖着，似乎无法接受深空子民在这个时代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可还没等他再开口，陈景却先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的王消失了很久，能将部落延续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景缓缓蹲下身来，看着与自己一般高的小丫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凌乱的发丝顺了顺。
“你们部落只有你一个幸存者？”
“嗯……大家都死了……”阿努红着眼睛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张好看又温柔的脸，忽然有了种想扑到对方怀里痛哭一场的冲动。
从陈景掌中传来的温暖，只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阿爸阿妈。
“怎么死的？”陈景耐心地问道，眼底金色光芒隐隐跳动，像是在竭力抑制心中燃烧的怒火。
“浊龙。”阿努下意识拽住了陈景的衣角，低着头细声怯怯地说道，“我们部落在迁徙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浊龙强盗团，他们正在废土上搜寻物资……”
在阿努接下来的讲述中。
陈景逐渐明白了外人口中的废土残酷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的。
哪怕他之前也来过废土，也知道这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但……他真的没想到能够残酷到这个份上。
阿努口中的强盗团，其实就是那种横行在废土却又不如部落凝聚力集中的组织，几乎都是由流浪者与那些被通缉的罪犯构成。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些声名狼藉的强盗没有任何信仰可言。
他们比普通的废土流民更加残忍而现实。
对他们而言。
活着的人都是物资或是资源。
所以只要能有把握拿下的，他们就绝对不会放过，甚至连某些主城商团的物资都敢劫掠。
“浊龙强盗团的团长是一个很强大的旧裔，他杀了我们部落的老族长还有祭司，我阿爸也是死在他手里……”
“剩下的人呢？”
“被卖给悬空城的一些财阀做人体实验了。”阿努低着头说道，声音愈发颤抖，“哈萨德爷爷帮我打听过，那些被卖给财阀的族人已经死了，刚到悬空城的第一天就死光了……”
“那个强盗团在哪儿？”陈景轻声问道。
阿努愣了一下，本能地抬起头看向陈景。
只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此刻正流动着诡异的金色光晕，而在接连成片的金色光芒之中，他的瞳孔又似黑色的星辰在不断闪烁。
“乖，告诉哥哥，他们在哪儿？”陈景再次问道。
在这一刻。
陈景只感觉那些藏匿在肉身之中的深空能量正在疯狂躁动，似乎它们也因阿努所说的这一切而愤怒，或是说感到了一种至深彻骨的侮辱……
深空的子民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竟然会在这个时代被那些垃圾一样的生物逼得到处迁徙？？
竟然还差点被那些废物逼得灭族绝种？！
“那里。”阿努抬手指向窗外，那正是废土的南面，“前天来的新人说，他们在两千公里外的诺尔峡谷里，见到过浊龙强盗团的人。”
“我去看看。”耶格托斯站了起来。
“坐下。”
陈景瞥了他一眼，随后慢慢起身，向陈伯符他们的房间走去。
“我先跟老头子打个招呼，免得他担心。”
也许真的是深空在逐渐影响陈景的性格，听见阿努这些深空子民在废土被欺凌到这种地步，他再如何平静的心态也不免泛起波澜，心中更是充斥着一种无以复加的愤怒。
强烈的屈辱感让他体内的深空能量进入了活跃状态。
“生气了？”
“嗯。”
听见脑海中响起“他”的声音，陈景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你不生气？”
“我又不属于这个世界，深空与我的联系很弱，所以我感觉还好，没那么生气……”脑海中的“他”笑着，“但我能理解你，因为现在执掌深空的新王是你，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这时，陈景已经走进了陈伯符住的房间。
见陈景走进来，他们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这个套间的墙壁并没有那么隔音，之前陈景与阿努的对话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要去帮她出头啊？”陈伯符躺在床上，嘴里叼着烟一副悠闲的样子。
“想去。”陈景点头，“反正现在我是深空复苏者的事已经暴露了，只要手脚干净点应该不会留下线索。”
“留下线索也不怕。”陈伯符嘿嘿一笑，拍了拍旁边的枕头说道，“只要我们在这栋楼里，外面的人就别想那么轻易地找到我们。”
“在遭受袭击的时候，这栋楼的主人可以施展结界，让整座建筑归于废土之下。”劳伦斯坐在墙角，轻声解释道，“所以哈萨德能活到现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从上一任主人手里夺过了这座古建筑的权柄……”
“想去就去。”陈伯符轻声说道，“在永夜城憋了一肚子的火，找个机会发泄一下也好。”
“很快回来。”陈景点头。
当他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隗楠与言雀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她们肯定听见了阿努与陈景的谈话。
“你们别去。”
陈景牵着阿努的手走向阳台，脖颈后的拜阿吉正在不断蠕动，犹如不定型的胶状物质向窗外蔓延，直至在半空中显露出完整而令人恐惧的躯体。
“为什么啊！”隗楠一脸的失望，“我们可以去帮忙啊！哪怕用不上我们！让我们去看看热闹也好啊！”
“我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有些敏感，能减少风险就尽量减少一些吧……”
陈景带着一脸惘然的阿努跳上了拜阿吉的后背，耶格托斯也随之提着十字阔剑跟上。
“你相信黑星存在吗？”陈景忽然问了一句。
在拜阿吉背上，阿努紧紧抱着陈景不敢撒手，但听见陈景的这个问题，她还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文身。
“不知道。”阿努摇摇头，“我没见过，也没有被它庇护过……”
“一会我就带你去见它。”
陈景的笑容里依旧满是安抚人心的温暖，他皮肤表层下的黄衣长袍，也瞬间化作成千上万的金色丝线，自毛孔涌出将他紧紧裹覆在内。
“在……在哪里可以看见黑星？”阿努小心地问道。
“任何地方。”
陈景轻声说道，随后指了指头顶上猩红的天空。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阿努仰着小脸看去。
只见在被赤色光芒笼罩的天空中，高悬着一颗庞大而古老的黑色星辰。

第二百七十九章 来自深空的复仇（下）
无论在哪个维度。
黑星都会照常升起。
只要深空的权柄依旧被“王”紧握在手中，黑星也会变成最忠诚的仆从如影随形，犹如“王”的第二道影子。
“黑星……”阿努脏兮兮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中高悬的黑色星辰，“它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此刻拜阿吉已经缓缓扇动起了双翼，开始向废土的南面飞行。
它并没有一开始就将速度提得太快，因为它也在寻找那些强盗的踪迹，那些低级生物的气味飞太快了可就闻不到了。
“先生……你究竟是谁啊？”阿努缓缓将目光从黑星上移开，看向那个盘着腿悠闲坐在拜阿吉背上的黄袍身影。
陈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一时间也没想到要怎么回答……
“你们是王的子民。”耶格托斯忽然开口。
“嗯！”阿努下意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族人们世代传承的那些古老传说，“阿爸说过！我们都是王的子民！至少曾经是！”
“现在也是。”耶格托斯紧握着手中的血色阔剑，像是在喃喃自语，“王说的没错，你们能延续至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阿努一愣。
“这位大人就是你们的王。”耶格托斯回首看向那道身披黄衣长袍的身影，言语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恭敬与崇拜，“也是我们的王。”
“他？”阿努更懵了，“大哥哥是王？！”
“深空的至高主宰，庇护黑星之人，维度的征服者，古老旧日的诸王之王……”
“这些头衔是可以批发的吗？”陈景忍不住出声，小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弄来的？”
“……”
“那我们现在真的是去找他们……”阿努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报仇。”陈景点了点头，黄袍下的虚无蠕动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虽然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从某个角度来说你们应该算是跟我一个派系的……既然你们被欺负了，我没道理不帮你们出头。”
“那个浊龙很厉害的！”阿努忍不住提醒道，“他是序列5的旧裔！”
“好像确实比我高啊。”陈景嘟囔道，语气有些失落，“不过也无所谓吧，反正连序夜都是序列6的旧裔，比她低一阶的话……应该是猪倌他们的水平吧？”
“我去就行。”耶格托斯平静地说道，“任何胆敢欺辱深空子民的杂种，都该遭受到天诛地灭的屠杀。”
“等会我也出手试试。”陈景长袍下的手掌轻轻握住，想起深空王座的另一个能力，忍不住有些好奇，“我想看看旧裔被深空污染会变成什么样子……”
“深空污染？？”耶格托斯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被深空的本源污染，那可是比死亡还恐怖的刑罚……不过用在他们身上倒是很合适。”
……
废土南侧。
在那条犹如天堑一般的诺尔峡谷之外。
在那片名为“骨蒙德”的荒原之中。
那个拥有上千成员的浊龙强盗团正驻扎在此。
数十辆产自于悬空城某大财团的全地形战车，依次在营地外排列开来，由四层房车充当的哨塔之上，还被架设着搭载了智能模块的重型安防机枪。
篝火旁。
一个身高足有二十几米的巨人正盘腿坐在地上，西装革履的他背靠着一条遍体生长着赤红鳞片的龙形生物。
“浊龙大人……咱们干了这一笔大买卖……悬空城那边的方士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啊……”
“他们不会来找我们的。”
名为浊龙的巨人沉声说道，随后便抬手从一旁的巨大餐盘里抓取了一个赤身的妙龄女子，不顾对方的尖叫便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这个大活人塞进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当空气里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一旁的下属也都纷纷低头不敢再作声。
“我们只是运气好劫了一个商队的货物罢了，又不是他们研究会的东西，那些方士只顾着面见图灵求取大道，不会来管这些小事的。”
说罢，浊龙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之前提问的下属。
虽然浊龙的体型与常人差距过大，但整体的比例还是十分协调，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正常人，稍显俊秀的面容透着一股凶人的气质。
“大……大人……我明白了！”下属似乎也知道自己之前多嘴了，急忙跪在地上求饶，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浊龙的忌讳，“大人！！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问这种问题了！！”
浊龙嗯了一声，随后抬手一掌拍了下去。
伴随着内脏爆裂的沉闷声响。
他缓缓抬起手掌。
只见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团人形血污。
就像是拍死一只蚊子那样轻松。
“胆子这么小就别跟着我混了，真是个丢人败兴的东西……”浊龙回过身去，开始继续进食。
直到他将餐盘里的数十人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至此，他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阿鹿。”
“在！”
“我让你搜集的情报怎么样了……”
“已经搜集完毕了！现在我们可以确定大风车转啊转城寨里至少有三个高阶旧裔！城寨的那个主人还是悬空城的通缉犯……”
“我说的不是城寨！”浊龙忽然暴怒地吼了起来，“以我们的实力去碰城寨？！你觉得能讨得到好吗？！我说的是那个极昼都的商队！！”
“对！对不起浊龙大人！！商队的情报我已经在书面上整理好了！！我现在就拿给您过目！！！”
“没用的东西。”浊龙沉声喝道，“顺便把这段时间我们跟悬空城老耗子的交易清单拿来，我总感觉那老东西在骗我们……昨天那批货都送过去了吧？”
“已经上路了！”下属一边往房车的方向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喊道，“旧裔都送去悬空城了！剩下的那些普通流民都被厨子做成了罐头！稍微有些姿色的都给您留着呢！”
“送出去了就行，只要再拿到这批货的尾款，应该就……”浊龙长舒了一口气，舒服地靠着身后的红龙伸了个懒腰。
而就在这时。
浊龙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天空上划过，他忽然看见一道庞大的阴影正高悬于天上。
不等他看清楚。
只听身旁传来了砰地一声闷响。
浊龙本能地回头看去，篝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披血色甲胄的生物。
不。
或许那不是甲胄，是它的血肉……
“浊龙？”
血色怪物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身上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猩红的头盔下只有黑色火焰在熊熊燃烧，根本看不见它的本体。
“应该是了。”怪物又自言自语似的点头，然后仰脸向天空中的那个庞然大物喊道，“找到了！就是他们！”
下一秒。
浊龙便听见天空中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冤有头债有主，找到正主了就好，要是不小心杀错了可就伤天害理了……”
那个声音听着很年轻，甚至还有几分稚气，但字里行间的杀意却让浊龙本能地恐惧起来。
“把两阶以上的旧裔留给我来处理。”
“剩下的人呢？”身披甲胄的怪物追问道，蠢蠢欲动地握着那柄十字阔剑。
很快，天空中便传来了让浊龙遍体生寒的答案。
“全杀了，一个不留。”

第二百八十章 新的权能·深空污染（上）
陈景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能让他说出“一个不留”这种话来，只能说明对方让他恨到了极点。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一直被老头子庇护着，所以他的生活都有些脱离群众了……陈景几乎都忘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相比起偷偷吃人不吐骨头的表世界。
这里要现实得多。
就像是遵循自然优胜劣汰法则的丛林，所有的生物都只是纯粹的野兽罢了。
“这帮人可真坏啊……成天就知道杀生害命的……”
陈景带着阿努坐在拜阿吉脖颈上，侧着头打量着下方那个沾满了血污的餐盘，虽然他并没有目睹之前浊龙是如何进食的，但从阿努嘴里也能听出来，这也是一个吃人的主儿。
“王……我能去玩玩吗？”
拜阿吉试探着问道，在看见耶格托斯冲入人群开始大杀四方的时候，它心里也不由得悸动起来，因为在陈景晋升序列后它的实力也有很大长进，此刻正是一个可以试试手的好机会……
“行啊。”陈景点头。
与此同时，耶格托斯已经杀疯了，手中挥舞的十字阔剑就像是大风车似的不停旋转，这还是他刻意压制实力的结果……不然他只需要一剑，就能轻松削平浊龙强盗团驻扎的这片荒原。
一时间。
枪炮声，嘶吼声，尖叫声。
数不尽的杂乱声音涌入了耶格托斯的耳中。
子弹与炮火无休止的在他身上集中，某些胆大的旧裔更是拿着各式各样的遗物扑上前来，打算阻挡这个如同恶魔一样的怪物。
事实证明。
废土上的旧裔远比城市里的旧裔胆大。
至少耶格托斯的气息还镇不住他们，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做困兽之斗，他们知道耶格托斯的强大却也没有逃跑，而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死战。
从对方出手狠辣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个怪物是奔着要所有人的小命来的，跪地求饶明显是一个愚蠢的选择，甚至还不如选择逃跑还来得痛快。
但跑是跑不掉的。
这一点他们再蠢都看得出来。
以这个血色怪物近乎于瞬移的速度来看，众人想要从这里逃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做困兽之斗联手反抗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就凭你们也敢欺辱深空的子民？！”
耶格托斯挥剑劈死了挡路的旧裔，随手一挥便将身旁的敌人当做暗器投掷了出去，直接砸向架着安防机枪的哨塔……
他很讨厌那些砰砰砰会冒火的东西。
杀伤力不大，烦人劲极强。
只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旧日时代的那些古方士，总爱弄些奇技淫巧的玩具来惹人发笑。
“你们到底是谁？！”浊龙绝望地嘶吼着，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再起不能，毫不夸张的说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哪怕是硬着头皮去劫了研究会的货，都不至于害怕到这个份上。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看出来耶格托斯他们的底细。
是极昼都的人？
不，他们身上没有那些寺院僧侣的气味。
悬空城……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怪物身上明显没有经过生物改造的痕迹。
所以他们究竟是谁？！是废土上的流浪者？！还是说……
“深空。”
浊龙想到了前不久从永夜城流出的传言，那些修道士说深空已经复苏，而那个复苏者则已经率领眷族逃入了这片无尽废土之中……
作为一个自幼便在废土上摸爬滚打的土著，浊龙比不得那些教派成员，他只大概知道“深空”是一个古老而不详的序列，几乎所有的已知教派都对这个序列抱有极强的敌意。
“这个旧裔好奇怪啊……”
忽然，浊龙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回头一看。
不知何时，天上盘旋的那个怪物已经降至地面，并且还在他都来不及察觉的情况下，毫无声息地杀死了他最大的底牌……那头由旧裔变异而来的红龙。
“味道真奇怪。”拜阿吉撕开了红龙的胸腔，如同吃自助餐一般挑挑拣拣，最后一口咬住了它的心脏，慢慢将其撕扯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拜阿吉在高空盘旋的时候，带给浊龙的视觉冲击力还没那么强烈，但在这个近距离……它仅是翼展就有五十多米的庞大身躯，简直就像是一座黑色山丘般屹立在此。
那头所谓的红色巨龙与它相比起来，完全像是未进化完全的蜥蜴一般不入流。
“别害怕。”拜阿吉一边啃咬着红龙的身躯，一边在那张腐烂至露出骨骸的脸上，咧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拟人化的笑容，“我现在对你没兴趣，毕竟‘王’还需要你……”
话音一落，拜阿吉便转过头，缓缓张开嘴。
只在瞬间。
一道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黑色光束便从它口中喷吐而出，犹如悬空城的那些激光武器，直接将沿途地表都撕裂出了一条直径约十米左右的沟壑。
而被光束直接击中的那片营地停车场，则在刹那间灰飞烟灭，且不说停留在地面的那些全地形车，连地表都被轰得下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你也太能败家了……”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浊龙下意识抬头，因为他记得这是之前与那个血色怪物交谈的声音。
当浊龙看见天空中高悬的金色王座时，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那个王座似乎一直都在那里，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古老的铭文与图腾凹刻其上。
缠绕王座的淡金色光芒如极昼都的太阳一般耀眼。
王座上坐着两个人。
右边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就很普通，穿着一件破旧的小号工装，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但眼睛却亮得出奇。
而左边那个……
不，是那位！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祇存在。
那眼前所见的这位就一定是了。
祂一定是那种能够堪比格赫罗月神的古老神祇。
在祂的黄衣长袍之下，虚无弥漫的兜帽之中，浊龙看不清祂的面容。
唯一能看见的。
只有那双不含半点人类情绪波动的眼睛。
冷冽得犹如古代雕塑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就仿佛是僧侣们所说的那些古老故事中，那些存在于旧日之上的诸王……
那是一双权倾天下，生杀予夺的眼睛。

第二百八十一章 新的权能·深空污染（下）
王座之上的瘦削身影看着十分单薄，祂单手托腮依着王座的金色扶手，慵懒的姿态透露着无以言喻的优雅。
在被祂那双犹如黄金般的眸子注视时，浊龙只感觉任何对祂的好奇与质疑都是亵渎般的重罪。
只该天诛地灭。
“是他吗？”说话的祂抬起手来，轻柔而细腻的黄色丝绸如湖水般掀起阵阵涟漪，只见祂将苍白的手掌放在小女孩的头上轻声询问道，“是他杀了你的父母？”
“是……”小女孩毫不迟疑地点头，目光中透露出刻骨铭心的恨意。
“好。”
听见这个字的瞬间，浊龙只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凝结成冰，回首一看，强盗团的成员几乎有八成都被那个血色怪物给劈成了肉泥。
没错。
是字面意义上的肉泥。
虽然那个怪物每一次出手杀人动作都十分简洁，或是让人头首分离，或是将人一分为二……但在杀死所有的目标之后，他却还像是没消气的疯子一样，不断挥砍着手里的十字阔剑，几乎将那柄无坚不摧的利器当做了重锤，看见一具尸体就锤那么十几下。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光景。
整个营地就只剩下了二百多人。
横行废土自称拥有上千号成员的浊龙强盗团，此刻与那些在工厂等待宰杀的牲畜没什么两样。
是的，没什么两样。
浊龙终于明白了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你还记得我吗……”
就在这时，阿努忽然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激动的冲浊龙大声喊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们斯图部落的人！！都是被你害死的！！！”
“斯图部落？”浊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大脑还是懵着的，“我记得没有得罪过你们这样的大……你说的是那个到处迁徙的小部落？！”
那种不入流简直像是虫子一样的流民部落……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靠山？！
浊龙想不明白。
甚至这种迷惘都冲散了他心里的恐惧。
“乖，别哭。”陈景拍着阿努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我们是来复仇的，怎么能当着仇人的面哭呢？”
“嗯！不哭！”阿努使劲擦着眼泪，但好一会也放不下手来，眼泪却好像越擦越多。
与此同时，耶格托斯也走了回来复命。
“王……”
“我已完成了您下达的指令……”
“共杀死目标一千三百六十一人……”
“余下的旧裔还有二百三十四人……”
“做得好。”
陈景缓缓扫视着这片荒原，只见拜阿吉已经将剩余的那些旧裔赶到了营地右侧，并还在不断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驱赶，就像是牧羊犬与羊群一般……
“准备好了？”
此刻，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嗯，差不多了，我又不笨……”陈景回了一句，“利用自身的能量作为深空媒介，我知道该怎么做……”
半分钟后。
强盗团最后的这批活口都被拜阿吉赶了过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下方的空地上。
陈景居高临下地看去，只感觉这就跟老师在主席台上看学生做课间操一样，方阵队形排得歪歪扭扭，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请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浊龙在这一刻直接放弃了一切抵抗的想法，或是说他一开始就放弃了，因为仔细算起来，他貌似是在场的这些旧裔里，唯一一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反抗的人。
“个子长得这么大，胆子怎么这么小？”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不等浊龙与那些旧裔再说什么，陈景便抬起手来轻轻一挥，深空王座背部便延伸出了数百条乳白色的触手……这些便是上一次将陈伯符等人拽入深空的触手，只不过它们这次出现可不是为了将这些渣滓带入深空。
转瞬之间。
在场的旧裔包括浊龙在内，都逐一被这些触手碰触到了身体，或是四肢或是躯干，或是脖颈乃至于头部。
这种碰触的过程很短暂。
甚至都没有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应该反抗。
一触即离，只在瞬间。
仿佛那些触手的出现只是为了碰他们一下，碰触过后便迅速回缩进深空王座之中。
“您……您是想对我们做什么……”浊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感觉大脑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昏沉得有些难受。
陈景没有回答浊龙的话，而是轻声问了阿努一句。
“害怕吗？”
“不！不害怕！”
“那就继续看吧，如果怕了就把眼睛捂上……”
听见他们的细声交谈，浊龙感觉很不对劲，但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直到他听见了身旁接连不断传来的尖叫声……
“天空上的那颗黑星要落下来了！！”
“胡说！！我们就站在黑星上！！！”
“湖水……湖水里有个穿着黄袍的人影？！”
“不！！！放开我！！我不在卡寇沙！！！我不是祭奠黄王的祭品！！！”
强盗们意义不明的尖叫与哭喊，使得浊龙脑子越来越昏沉。
他们在叫什么……
什么黑星……
卡寇沙又是什么鬼东西……
浊龙使劲摇了摇头，可眼前的景象却在这过程中忽然变了……他发现自己好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废土。
而是一片生长着不知名野花的湖岸。
天空中黑星高悬。
静谧的湖面上站着一个瘦削而模糊的身影。
浊龙还在迷惘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却只看见那道屹立在湖面上的身影忽然转过身来，长袍兜帽之下的眼睛黑白分明……
当他的目光与那道身影的目光发生接触的一瞬间。
浊龙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再度被抽离出来，开始不断在广袤无边的虚无深渊里坠落下沉。
无数种生物的面孔在这一刻出现却又陡然消失，那亿万双眼睛似乎都在以一种可悲而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一刻浊龙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的意识仿佛在无尽的深渊与可怖的虚无中不断来回撕扯，埋葬于苍白历史中积攒了亿万年的怨念与憎恨齐齐涌入了他的脑海，那些畸变扭曲的古神与殒没旧王的骸骨就在眼前……
他疯了。
疯得从未如此彻底。
“ka……ka……kakousha……”
在营地之中，几乎融化成半透明白色粘液的浊龙，口中不断发出阵阵奇怪而模糊的音节，或许他的发声器官是最后一个融解的也说不定，那张完全分辨不出轮廓的“嘴”依旧在蠕动着。
就像是临死之人竭力也要说出自己所见的真相。
他想说出那些出现在眼前的可怖之物。
但可惜的是没人听得清。
也没人会在乎。
“可惜了……”
陈景失落地叹了口气，缓缓掀起黄衣长袍的兜帽，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病态的脸。
“看来这种深空污染的能力也有极限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表世界的队友（上）
深空污染并非是一项权能，但从某个角度来说，与真正意义上的权能没什么两样，通过简单的媒介连接彼此，就能使得对方接触到深空本源的物质能量……
这是一种堪比金色圣光的高效杀伤手段。
好用，也不好用。
虽然只需要让深空王座的那些触手对敌人进行简单的触碰，就能达成连接彼此的关系，但它们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至少在某些高阶旧裔眼里是可以躲开的。
就譬如浊龙。
他就有躲避的机会，身体机能也足以支撑他做出如此的反应，只可惜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在最终时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序列5的旧裔……是深空污染的极限……”陈景望着地面上那一滩滩不可名状的无骨脓液，与脑海中的“他”对话时，语气稍微有些失落，“我还以为这种污染能力的极限会更高……”
“等你晋升序列之后就行了。”脑海中的“他”平静得一如往常，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导师，“你的序列等级越高，你构建的连接就越稳定，序列5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刚才我也在观察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战斗，我发现他们虽然会随着我晋升序列不断变强，但这种增速好像比原来缓慢得多……”陈景疑惑地说道。
“正常的。”脑海中的声音耐心的解释，“现在的耶格托斯应该是在序列5，拜阿吉应该是在序列4，等到你下一次晋升的时候，很可能他们的等级不会发生变化，只是会多一些莫名其妙的技能。”
在陈景与脑海中的“他”交谈时，拜阿吉已经载着阿努飞回了城寨。
毕竟这个强盗团在营地遗留的物资不是小数，虽然其中有一部分都因为之前的战斗遭到损毁，但将剩余的这些物资拉回城寨，也足够让阿努他们轻松生活一段时间了。
当然。
陈景并没有打算将物资全拿出去做善事，他此刻正在营地里四处游走，开始翻找那些对他们一行人有用的东西，譬如里世界的硬通货……遗物。
“在让他们见到深空的时候，我好像也出现了幻觉。”
陈景蹲在一滩乳白色的烂泥旁，从这具无法辨认出人类形态的尸体之中，缓缓拿起了一件类似于匕首的遗物。
“幻觉？”
“嗯，我好像也见到了旧日往昔的画面。”
陈景举起手里的匕首仔细端详，猩红的天空将匕首的刃面都映出了红光，像是红色宝石制作的镜子一般，陈景能清晰的在上面看见自己的脸。
“我看见广袤无垠的深空闪烁着斑斓色彩……那些悬浮在深空的星体不断被一些奇怪的光束击中然后毁灭，卡寇沙被灰色的尘埃覆盖……那些不死种集结的军团乘上了一艘像是飞船似的巨型生物……”
“那是上一次战争。”脑海中的“他”答道。
“导致黄王陨落的那场战争？”陈景下意识问。
“对。”
脑海中的“他”沉吟片刻，最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是虫子与造物主的战争。”
“造物主入侵了深空？”陈景试探着问道。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而不远处已经传来了汽车轰鸣的声音。
当陈景回头看去，只见飞翔在高空中的拜阿吉已经降了下来，安静无声地落在陈景身旁。
“他们可真是笨啊，我给他们带路都能走错！”拜阿吉用头蹭了蹭陈景的衣袖，像是撒娇的小狗狗一样，语气里满是委屈，“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我非得一口浓痰把他们都给吐死算了！”
“脾气别那么暴躁。”陈景温柔地摸了摸拜阿吉的头颅，轻声说道，“我们快回去了，去把能吃的都吃了吧，那些没被深空污染的尸体对你应该有用。”
说罢。
陈景抬头望向那些从风沙里冲出来的大型货车，只见隗楠坐在车头上正冲着他挥手。
当车队驶入营地之后。
最先从车上跳下来的并非是坐在上面的隗楠，而是坐在副驾驶的陈伯符。
虽说老头子对陈景很有信心，认为他去处理一个强盗团不算是什么难事，但说到底陈景还是他的孙子，哪怕现在的陈景已经不用再让他遮风挡雨，可该有的担心还是有的。
“做得干净。”
陈伯符刚下车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随后快步走到陈景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定乖孙子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有些晦暗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爷爷，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他们对我造不成威胁。”
“哎呀，怎么可能不担心嘛，毕竟这是我乖孙子第一次单独去杀人全家，这种大事……来来来！我们拍张照！”
陈伯符忽然从肚子里掏出上次用来拍照的相机遗物，搂着陈景略显单薄的肩膀比划起了剪刀手，而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也默默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与王同框留影。
拍完照。
陈伯符便将相机收起来了，叼着烟开始去清理那些陈景捡来的遗物，假装听不见隗楠在那边咋咋呼呼的抱怨。
“老头子你动作怎么这么快啊！大家一起拍照多热闹啊！”
这时哈萨德已经率领一帮城寨居民走了过来，他还是那副阿拉伯式的打扮，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似乎怕极了天空上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太阳。
“浊龙强盗团？”
“嗯。”
“我记得他们强盗团有上千号人啊……”哈萨德啧啧有声地感叹道，“你下手够利索的……看来我还真没低估你……不愧是复苏的……”
“陈景？”
跟在哈萨德身旁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忽然将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是……”陈景望着这张颇有亚境人种特征的脸，只感觉这人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
在男人那张死板僵硬的脸上，笑容看着有些不自然，可眸子里的欣喜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冢野苦狮郎。”

第二百八十三章 表世界的队友（中）
在远离营地的一座丘陵之上，陈景与冢野苦狮郎坐在一片石碓边缘，远远眺望着那些正在营地里收拾残局的人。
“没想到你竟然会在哈萨德的城寨里……”
“我一直都在。”
陈景眼前依旧浮现着那道微亮的光幕，看着光幕上那个熟悉的人名，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巧了。
——
【考生综合积分排行榜】
……
【5】：730号考生，冢野苦狮郎。
……
——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城寨遇见你。”冢野苦狮郎双手插在冲锋衣的衣兜里，自始至终都在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陈景这个“活传说”，虽然他知道这种盯着别人看的举动有些不礼貌……但实在是忍不住啊！
在考生群体之中，崇拜强者的心理是普遍存在的，尤其是那些沉浸于“超凡脱俗”势要成神的考生……好吧换个通俗易懂的比喻。
就是那些比较“中二”的考生。
在他们眼中，强大的同类是值得尊敬的对象，甚至有不少人都会做出追随的选择，就像是李默白收的那群小弟。
但论谁在考生群体之中声望最高，谁又是公认的第一大佬，绝大部分考生恐怕都会默认是“陈景”。
答案很简单。
在积分排行榜刚出来的时候，陈景就一直处在霸榜的位置上，之所以后来会跌落至第二，也是因为拉斐尔那个狗杂碎玩阴的，借着古神降临刷了一波“成就点”。
如果是论硬实力。
几乎九成考生都会认为陈景远比拉斐尔要强。
从他能在古神降临的局面下逃出生天就看得出来，他的实力已经不是普通考生能够想象的了。
“拉斐尔是个杂碎。”冢野苦狮郎沉声说道，胡子拉碴的脸上是一种鄙夷的表情，“等我再次成功晋升序列，我一定会去找他为那些无辜的考生复仇。”
听见冢野苦狮郎这番话，陈景倒是不觉得意外，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个属性略显“中二”的男人，在论坛里面也算是一个名人。
是的。
他出名的原因就是他太中二……或是说，他的性格与这个时代的同类不太一样。
他信奉所谓的“侠义之道”。
在里世界，他也尽可能在帮助一些弱小的考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事他没少干过，甚至还为此付出过一些惨痛的代价。
有人说他愚蠢，有人说他装逼。
但总的来说。
用李默白的话……
他脑子有问题，但还算个好人。
“可能就是从小看漫画看多了吧，总觉得自己是个正义的勇者……虽然他有点傻X，但也挺有意思的。”李默白的原话是这样。
陈景在论坛上看过冢野苦狮郎发的帖子，也看过他是如何回复别人的讥讽。
到现在陈景都还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
“末日来临之前，绝大部分人都只能按照自己不喜欢的方式活着，可现在有机会去另一个世界展开新的人生，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
对冢野苦狮郎来说，他活着的意义就是痛快。
没错，他不止一次说过，末日来临之前，自己犹如烂泥一般的人生真是糟透了，所以他向往真正痛快的活一次。
哪怕他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很容易遭受抨击，也会莫名其妙让自己吃一大堆亏，他也不在乎。
“开心就好了。”冢野苦狮郎经常在论坛里这么说。
所以。
陈景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至少他给陈景的印象比普通的考生强得多。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冢野苦狮郎盘腿坐在地上，明明年龄与陈景差不多大，可脸庞上却透着一股子沧桑……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如果成天被人当做圣父冤大头，陈景估计自己比他还沧桑。
“嗯……原来你在第一次考试结束的时候就去城寨定居了……”陈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这段时间城寨的生活物资也都是你带人出去找的？”
“是。”冢野苦狮郎点头，无奈地说道，“哈萨德老爷太懒了，他只顾着自己心里的那点事，对城寨一直都是采取放养，除非有人刻意违反他制定的规则，否则他一般不会出面的。”
说罢，冢野苦狮郎忽然长舒一口气。
“不过还好有你们来了，以后我也能轻松点……”
“我们不一定会在城寨常住。”陈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听见这个答案，冢野苦狮郎沉默着点点头，倒也没有别的反应，更没有开口继续劝陈景留下。
“城寨里还有其他考生吗？”陈景问道。
“还有六个。”冢野苦狮郎笑着说道，“他们人都不错，坏人都被我赶走了，留在城寨里的都是那种……懒人？应该是这么说吧？”
就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冢野苦狮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望着陈景慢慢皱起了眉头。
“其实我一直都想提醒你，但我没有你的论坛好友，如果是发帖子联系你的话又有点太招摇了。”
“提醒我什么？”陈景好奇地问道。
“你的处境很危险。”冢野苦狮郎低声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矛盾，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些话来，“我有许多论坛好友，他们遍布天南地北……”
“所以？”陈景心中早已有了预感，依旧笑容不减。
“所有人的附加题都是杀死你，我也不例外啊。”
冢野苦狮郎说着，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丘陵边缘伸了个懒腰，而如雕塑般屹立在陈景身后的耶格托斯，也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冢野苦狮郎。
“附加题是考生获取奖励的关键，甚至绝大部分考生听见序列晋升的神启，都需要依靠附加题。”冢野苦狮郎无奈地说道，“从某个角度来说，你挡住了所有人的路。”
“我也不想啊。”陈景也很无奈。
“如果只看表面的话，论坛里所有人都在支持悬空城方士表明的态度，大家都说不想自相残杀伤害同类什么的，但实际情况……光是我听说打定主意要来除掉你的人，就有二十多个。”
冢野苦狮郎抬起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他眯着眼向猩红的穹顶之上眺望，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隐匿的太阳。
“陈景先生。”
“大家都想杀了你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表世界的队友（下）
陈景并没有随着车队一起返回城寨，而是在车队往前开出去一段距离后，这才乘在拜阿吉背上往回飞。
除了耶格托斯之外，陈景没有带任何人，他只想借着这机会好好安静一下，顺便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在你们那个世界，你也是这样一直被考生们针对？”
“刚开始都差不多吧。”
“雾先生可真够操蛋的……”
“谁说不是呢。”
见陈景忽然无征兆地沉默了下去，脑海中的“他”便急忙开口。
“你可别有那些太偏激的想法啊，太极端的做法要不得……”
“你觉得我是那种极端的人吗？”陈景不满地回道，心说这混蛋是拿我当什么人了？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我很清楚。”脑海中的“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是一样的，我很清楚你那脑袋瓜里都冒出来了什么疯狂的想法。”
陈景默不作声地望着前方不断划过的云雾，只感觉脑子里有个“自己”真不爽快，这混蛋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什么都知道……
“你觉得人心难测，所以你也分不清哪些人想杀你，哪些人想害你，所以你是不是打算……见一个考生就弄死一个？”
“我没这想法。”陈景断然否认道。
“那你就当我瞎说吧。”
脑海中的声音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陈景。
“已知所有的旧裔都会被自己觉醒的序列所影响，只不过这个影响程度可高可低，在接触深空之后……你没发现自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吗？”
陈景没说话，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直到回了城寨。
陈景都没有再与脑海中的“他”对话，因为他知道那混蛋说得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面对这个事实。
“你们还没睡觉？”陈景刚从阳台走进屋子，便看见陈伯符他们都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看你半天没回来，谁能睡踏实啊。”陈伯符无奈道。
拜阿吉的速度是有目共睹的。
在车队返回城寨后，陈景差不多晚了十分钟才回来，这让众人都感觉不大对劲……要不是陈景事先打过招呼，说他会放慢速度晚点回来，恐怕陈伯符都要按耐不住出门找他了。
“物资都安全运回来了吧？”陈景问道。
“有我们盯着谁敢抢啊。”隗楠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干嘛去了？”
“吹风。”
陈景挠了挠头，随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去睡一会啊，有点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去吧去吧。”陈伯符也打着哈欠站了起来，似乎一早就有些乏了，“年龄大了觉多，我也得去睡会了。”
……
浊龙强盗团被彻底覆灭的消息，很快就在城寨内部传了起来。
但有哈萨德在暗地里打过招呼，所以在城寨里传来传去的消息都与“深空”并无联系，众人只是将陈景认作一个极为罕见的高阶旧裔。
仅此而已。
“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与‘深空’有关系，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与他们有关系。”
哈萨德在回来的路上，找到阿努翻来覆去地叮嘱了好几次。
“你的王还未崛起，所以你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与信仰风险很大，你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吧？”
阿努不是很明白哈萨德的意思，但听他说得这么严重也只是拼命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向外人乱说。
今天她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像是做梦。
从知晓她的身世再到前去覆灭浊龙强盗团，整个过程都不超过半小时，快得让她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所以我是找到了王……我真的是祂的子民……”阿努在回去工作的路上，心里还在激动地喃喃自语个不停，“阿爸阿妈他们一定没想到……我能亲眼看见黑星降临……”
不得不说。
这批从浊龙强盗团劫来的物资解了城寨燃眉之急。
虽然绝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被陈伯符收走了，但剩余的那些基础物资，完全足够让城寨的居民在楼里安然度过两个月。
在气候多变的废土之上。
人们能在庇护所里待上两个月那简直就是神仙似的日子。
所以很多人都在感激陈景，同时也在感激哈萨德，因为听老人说那都是他的朋友，全是看在老人的面子上，陈景才出去找物资，顺便灭了浊龙强盗团。
……
“你个孙子！”
陈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只听见客厅里传来了老头子骂街的声音，而睡在床尾的莱恩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少爷你醒了？！饿不饿啊？？我去帮您找点吃的吧？！”莱恩呲溜一下从床上跳了下去，翻身下床穿鞋一气呵成，但他好像忘了自己还穿着陈景小时候的睡衣。
“我不饿，你别忙活了。”陈景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皱着眉问了一句，“我休息多久了？”
“差不多十个小时。”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手表，那也是陈景小时候经常戴的，过了这么多年看着倒也不显陈旧，塑料件都还是新崭崭的。
“少爷您睡得怎么样？”
“还行吧。”
“是不是我干扰到您休息了……要不莱恩还是打地铺吧！”
“跟你没关系，是我睡不着。”
陈景起身走下床，顺手摸了摸莱恩雪白的卷发，只觉得比原来的骷髅脑袋手感好多了。
打开门一看。
客厅里挤着一堆人。
除了陈伯符与劳伦斯隗楠他们之外，还有哈萨德带来的几个“下属”，全都挤在客厅的沙发左右。
此刻陈伯符正指着哈萨德的鼻子骂着，也不知道哈萨德是怎么得罪他了，反正看老头的表情是气得不轻。
“爷爷，怎么了？”陈景走进了客厅里，呵欠连天地问道，“一大早就发这么大脾气？谁惹你不开心了？”
“这老不死的惹我！”陈伯符毫不犹豫地指着哈萨德，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老子还没睡醒呢就跑来敲门，催着咱们去那个星之住民的古遗迹，这个老东西还真拿老子们当劳工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星之住民的遗迹（上）
或许哈萨德带来的这些下属也是头一次见他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敢还嘴，纷纷都在以一种复杂的目光向陈伯符行注目礼……
看见外人骂自己的头领，生气多少有一点，但更多的还是解气。
没错。
解气。
要不是哈萨德这老头子懒得要命，城寨里的居民也不会苦巴巴地过日子。
当然，这也不能怪城寨里的居民太懒不愿意自己出去搜寻物资，毕竟这栋楼里住着的并不都是高阶旧裔，绝大部分居民都是低阶甚至是最普通的人类。
所以时常都有居民在暗地里自嘲，说这座城寨就像是养老院跟幼儿园的结合体，序列等级最高的旧裔就只有哈萨德一个，而在他之下，排行第二的旧裔，可不是只比他弱一线那么简单。
是的。
实力仅次于哈萨德的旧裔，是序列2的冢野苦狮郎。
当然这是抛开哈萨德养的那些机械眷族不谈。
如果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城寨的整体实力倒是不比废土的其他势力弱。
只可惜那些眷族都拥有与哈萨德相同的气息，所以它们根本就没机会离开城寨外出。
哈萨德是真不敢让它们在废土上抛头露面，一旦被悬空城的方士抓住一点线索，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又得面临新一轮的追杀了。
“不是说还要用几天来准备吗？”陈景走了过去，随手拿起陈伯符放在地上的茶缸喝了一口。
“不用了！”哈萨德说起这事也兴奋得不行，仿佛将老头子嘴里的脏话都给屏蔽了，眼里只有陈景一个人，“进入古遗迹的通道已经趋于稳定状态，没有比现在进入古遗迹更恰当的时机了！”
“趋于稳定状态？”陈景不解地看着哈萨德，只觉得这几个看似简单的字眼里透着一种凶险的味道。
“其实进入古遗迹的通道很早之前就被我挖出来了，但是那条通道的状态不太稳定，贸然通过很可能会出大事，所以我一直在等。”
哈萨德火急火燎地解释着，看他那急不可耐的表情，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去古遗迹里把那幅壁画给挖出来。
“那条通道的状态变换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候是安稳好几天，然后又进入混乱期，有时候是安稳半个月……”
“现在去？”陈景在沙发边缘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接过言雀递来的薯片放进嘴里。
“如果不抓紧时间进去，再等下一次说不定又是十天半个月后了，迟则生变啊……”哈萨德催促道。
陈景慢条斯理地吃着薯片，不动声色地望着哈萨德，安静了一会才再次开口。
“从地下室进去？”
“对对！我们今天就可以去！！”
上一次在谈及合作的时候，哈萨德就已经将有关于那座旧日之王古遗迹的信息全盘托出了。
那座古遗迹不在远处。
就在地下。
城寨的地下。
陈景至今都还记得哈萨德说出这一切的时候，老头子与劳伦斯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
“这是我经过初步勘测画出来的结构图……”
当时哈萨德还掏出了一张彩绘的图纸，上面是一个类似八字葫芦的图案。
“上面的这一部分就是城寨的主体建筑，越是往下就越像是喇叭口，下面的空间是城寨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你的意思是……城寨是那座古遗迹的一部分？”
“没错！”哈萨德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激动，像是破解了困扰他已久的难题，“大家都以为这座楼是一种罕见的旧日遗物！但实际上它只是遗迹的一部分！只是拥有了遗迹的部分权能而已！”
……
客厅里。
哈萨德还在觍着脸劝老头子别生气，毕竟遗迹通道的状态又不受他控制，眼看着时机到了总不能放过吧？
而在这过程中，隗楠与言雀都没敢说话，哪怕心里再激动也只能压着，因为她们觉得在这节骨眼上说话不合适。
她们都清楚。
去那座古遗迹都是为了让她们序列晋升。
如果不是有这层原因在，老头子根本不可能答应这次的合作，脑子抽了才愿意去那种不知来历的古遗迹里玩命。
“出发的时间定了没？”陈景问道。
“尽快吧！要不……晚上？”哈萨德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个时间，随后又急忙补充一句，“晚上我们一起聚餐热闹一下！吃完饭再走！”
“吃完饭好上路是吧？”陈伯符的嘴一如既往的臭，被吵醒的他起床气半天下不去，见乖孙子都已经有松口答应的意思了，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逮住机会就恶心哈萨德几句。
但事实证明他的恶心程度远超自己想象，一句话说下来连陈景听着都觉得丧得慌，总感觉老头子是把自己这一帮人都给骂进去了。
“就我们这些人去？”陈景扫了一眼站在哈萨德身旁的那些人，除了冢野苦狮郎是个熟面孔外，其余几人都面生得很，而且也并非是纯正的人类。
类似于经过生物改造的悬空城方士。
他们没有面目五官。
扁平如镜的脸庞透着一丝诡异。
“够了。”哈萨德急不可耐地点头，“除掉那个看守我们就能进去！”
“那个看守可他妈是序列6啊……”陈伯符还是有些不放心，嘴里叼着烟细声嘟囔了一句，“你是准备让我们拿人海战术去干它？”
“狗屁人海战术啊，说实话，我其实对你们一点信心都没有……”哈萨德说到这里的时候，慢慢将目光从陈伯符身上移开，看向了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的耶格托斯，“我是对那一位有信心！”
“那就试试吧。”
陈景也不再犹豫，毕竟让言雀与隗楠提升序列等级，接下来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干得过就干，干不过我们就撤。”
听见这话，耶格托斯缓缓抬起头来。
“王，你不用担心，肯定能干得过。”
“你这么有把握？”陈景一怔。
“埋葬在那座遗迹里不过是一个旧日之王。”
虽然耶格托斯话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但那平静的语气，却像是在述说某种令人信服的事实。
他缓步走到陈景身旁。
血肉甲胄下的黑色火焰，正在无声地燃烧。
“在那个时代，被我们猎杀的旧日之王可不算少，一个不入流的星之住民而已……而已。”

第二百八十六章 星之住民的遗迹（下）
深空不死种，第二军团，一号狩猎者。
陈景至今都还记得耶格托斯当初的自我介绍。
一开始的他对旧日时代的黄王势力不甚了解，所以并不知道这所谓的“一号狩猎者”含金量有多高。
但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陈景大概弄清楚了耶格托斯在旧日时代是处在什么样的地位。
毫不夸张的说。
在深空这一方势力之中，除了至高无上的黄王之外，论硬实力比他更能打的还真没几个。
所谓的狩猎者。
其实都是从深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他们或许比不得运筹帷幄的军团长地位崇高，但论战斗能力绝对不会逊色于军团长太多，甚至像耶格托斯这种排名靠前的狩猎者，几乎与军团长有相等的实力。
所以哪怕实力滑落至“虫子”的等级，耶格托斯依旧瞧不上那些曾经被他们撵着跑的旧日之王。
其实耶格托斯对这个被称为星之住民的旧王有印象，但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原因也非常简单……只是因为这个旧王的实力不够强，仅此而已。
如果这位星之住民足够强大的话，耶格托斯不可能对他的印象不深。
不过话又说回来。
现阶段的耶格托斯虽然眼界很高，但实力确实比起巅峰时期差了太多，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所以陈伯符他们听见耶格托斯吐槽的时候，心里都认为他是在吹X逼。
晚餐是在哈萨德的研究室里解决的。
饭菜不算丰盛。
但比起以往城寨的伙食要强了不少。
毕竟浊龙强盗团的这一批物资不是白拉回来的。
“这次你也要去？”
陈景与冢野苦狮郎相对而坐，在吃饭的同时他们也在细声聊着，听见他说自己也要跟着前往古遗迹，陈景不由得有些吃惊……一个序列2的旧裔跟着去古遗迹冒险，这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他也去。”哈萨德接过话茬，似乎与冢野苦狮郎的关系不错，言语间都透露着一种提点后辈的感觉，“这孩子对城寨贡献很大，平常城寨里有麻烦事都是他帮我去解决，这次他晋升序列的机会就在古遗迹里，所以带着他吧……”
“我会尽力不拖大家后腿的。”冢野苦狮郎一本正经地说道，似乎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也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对那座古遗迹来说不算什么。
“你什么序列啊？”隗楠左手拿着一个鸡腿，右手还抓着一块炸鸡准备往嘴里送，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杀戮。”冢野苦狮郎没有遮遮掩掩，十分坦诚的将自己的终极序列说了出来，“我现在是序列2的兵冢之子嗣，再去晋升一次应该就能到序列3的‘兵冢的具身’了。”
“怪不得你也要去那座古遗迹……”隗楠惊讶地看着冢野苦狮郎，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我也是杀戮序列的旧裔，现在是序列3的……”
“吃菜。”言雀直接往隗楠嘴里塞了一块炸鸡翅，堵住了这张话多的嘴。
对于任何一个旧裔而言，自己的终极序列都是极为私密的事，更别提具体的序列等级与序列分支了。
但不得不说，序列分支这个早就被老头子提及过的概念，一直都被陈景给忽视了，所以在听见冢野苦狮郎与隗楠是相同终极序列的时候，他还表现得有些惊讶。
所谓的序列分支。
其实就是终极序列下的分支。
此前言雀就是一个活例子。
虽然她与[月光隐修会]的修道士们都同属于“月光序列”，但他们所拥有的权能与称号是完全不同的。
就譬如，言雀是序列4的告死鸟，而主教预备营的那些家伙就算也是序列4，但他们的称号却不会与言雀相同，或是“暮光者”或是“驭光人”……
这就是序列分支。
同样的终极序列下的不同分支路线，会让旧裔使徒得到不同的权能。
“都是‘杀戮’序列的旧裔么……”陈景看了看冢野苦狮郎，又看了一眼隗楠，忽然觉得这丫头觉醒的序列也没那么差劲。
陈景本以为“杀戮”序列的旧裔都跟隗楠一样，大概偏向于“近身战士”类型，而且序列权能对旧裔带来的副作用也极大，比不得其他稀奇古怪的序列那么好用……
可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得浅薄了。
冢野苦狮郎不就是凭借这个序列冲进榜单前十的吗？
陈景清楚记得，隗楠在私底下跟他聊过，现阶段的她只是“序列3的厌己魔”，如果再晋升一个序列，或许她会遭受权能反噬的情况就会大大减轻了……
想起每一次隗楠使用序列权能后那种如疯似魔的狂暴状态，陈景觉得她还是赶紧晋升序列比较好，否则这丫头迟早要被这个序列的权能反噬害死。
饭后。
众人便在哈萨德的带领下，坐上了一部不对居民开放的私人电梯。
或是用货梯来形容更为贴切。
锈迹斑驳的铁栅栏与扶手，机械齿轮吱嘎作响令人不安的声音，还有那个拨杆似的“电梯按钮”，怎么看都透着一种不安全的味道。
不过好在这部电梯的空间很大，一帮人站在里面根本不觉得挤。
“旧王的气味……”耶格托斯算是最具有保镖精神的不死种了，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他随时随地都会紧挨着陈景站在一起。
“这电梯不会突然掉下去吧……”隗楠仰着头望着昏黄的照明灯，只感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部电梯的构造与常见的不太一样。
看不见曳引绳。
垂直上升下降都是依靠两侧的锯齿滑轮。
“很快就到了……”
哈萨德站在电梯角落，扶着遍布铁锈的扶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兴奋。
此刻，电梯外的景象已经逐渐开始转变。
随着电梯不断缓速下降往城寨的地底进发，一开始那些长满霉菌的晦暗墙体已经看不见了，众人能看见的只有那些类似于烧制变形的……玻璃？
气温在逐渐下降。
众人已经感觉到了下方呼呼吹来的刺骨冷风。
陈景站在电梯边缘，顺着电梯与墙面的夹缝，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
电梯井的最下方并不是黑暗。
而是一团光。
或是说一只散发着斑斓柔光的人类巨眼。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万肢树（上）
那个类似于人类巨眼的诡异光团就安静地躺在电梯井底部。
它散发出的光芒极其微弱，所以一开始陈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直到电梯下降到一定高度才勉强看见……
“大家站稳了！”哈萨德突然大声提示道，紧紧握住了身旁的金属扶手。
见哈萨德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众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掉以轻心，纷纷有样学样地抓住了扶手。
像是隗楠这种莽撞与胆小并存的人，更是一手死死拽住扶手，一手拽住如同山丘般屹立不倒的耶格托斯。
渐渐的。
电梯开始摇晃起来。
从一开始轻微的高频震颤，很快就演变到了疯狂的剧烈晃动，金属齿轮发出的吱嘎声愈发刺耳，电梯顶部的昏黄照明灯也开始不断闪烁。
“卧槽？！我们是不是要掉下去了？！！！”隗楠紧张地大声问道。
此刻紧张的不仅是隗楠，连陈景都感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说从高空坠落不一定能杀死他这样的旧裔，但电梯井底部的那个“人类巨眼”却让他不得不紧张。
说实话。
陈景并不是很想触碰到那个东西。
“冷静！！！这是正常的现象！！！”哈萨德嘶声大吼着，可就算他使出浑身力气吼得脸色涨红，在电梯剧烈摇晃发出的金属摩擦声中，他说的话让人听来也有些模糊不清，“电梯停了就好了！！！”
陈景此刻都被电梯晃得有点恶心了，就像是小时候晕车的反应。
“王，你没事吧？”耶格托斯见陈景脸色不太好，便急忙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想吐。”陈景紧握着扶手，微微垂着头将眼睛闭上，不去看外面迅速划过的景物倒是好受了些。
如哈萨德所说。
电梯越是靠近底部，摇晃的幅度就变得越小。
直到电梯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那团散发着柔光的“人类巨眼”。
很快。
电梯停下了。
锈迹斑驳的铁栅栏门也自动打开。
“你奶奶的！”陈伯符下电梯的时候，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了哈萨德的屁股上，“晃得老子都快吐了！”
“晃了都快一分多钟了。”陈景也忍不住吐槽，在耶格托斯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你早说晃得厉害我就事先吃点晕车药了……”
这部腐朽的老式电梯是停在一个隧道的入口之外。
抬头望去。
上方的光团几乎堵住了整个电梯下降的通道，从这个距离倒是看不出它的人眼形状，只是一团散发着柔光的云雾罢了。
“这就是古遗迹的入口？”陈伯符点了支烟，站在隧道入口旁边的土堆上，一脸不耐烦地左右扭着腰，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从这里走进去最多两百米……”哈萨德点头。
“两百米就能进到古遗迹内部了？”劳伦斯问。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再走两百米就能看见那个序列6的看守了！”哈萨德说起这话也忍不住咬牙，一副恨极了那个遗迹看守的样子，“上次差点被它一巴掌拍死，这次非得找它报仇雪恨不可……”
序列6的看守？
陈景望着眼前这条深不见底的淤黑隧道，又回头扫了一眼只觉得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虽说大家合作共闯古遗迹看着声势浩大，但仔细算了一下队伍里参差不齐的战斗力……
陈景这一方只有七个人。
抛开他本人不算的话，跟来的只有陈伯符，劳伦斯，耶格托斯，拜阿吉，隗楠，言雀……
目前实力最强的应该是劳伦斯与耶格托斯，但他们确确实实没人达到序列6的水平，只能说耶格托斯有底牌，貌似能跟序列6的旧裔掰掰腕子。
而哈萨德那一方的人就更少了。
除了哈萨德本人，就只有一个冢野苦狮郎跟来。
当然。
哈萨德带来的那五个“机械眷族”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别看它们都是一副死板僵硬的人偶造型，像是那种被悬空城淘汰的劣质仿生人……论实力，它们每一个都至少能与劳伦斯相当，也就是在序列5左右。
众人整装做好准备后。
哈萨德便当仁不让地走到最前方开始带路。
踏入隧道。
陈景能明显感觉到气温变得更低了。
空气里还逐渐出现了一种瓜果的香气。
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我曾经跟哈萨德老爷来过一次这里。”冢野苦狮郎走在距离陈景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正照着众人脚下的路，“那次差点就死了。”
“是因为那个看守？”陈景问道。
冢野苦狮郎点了点头，说那个怪物很难对付，它的手段跟普通的旧裔或是污染种都不同。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此时，走在前面的陈伯符忽然回头，瞥了一眼几乎挨在一起边走边聊的两人。
作为陈景的亲爷爷。
他很清楚自己的乖孙子是什么性格。
几乎很难与刚见几面的陌生人聊到一起。
而且看他们俩聊天的神态，完全不像是刚认识的人，更像是那种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随便聊聊。”陈景敷衍道，顺嘴提醒了老头子一句，“爷爷你注意看路啊，这地方太潮湿了，地上滑得要命。”
“怕个屁，我这鞋子是防……”
不等陈伯符将后面的“滑”字说出口来，只见他一个趔趄打滑差点坐在地上，要不是身旁的劳伦斯及时扶住，估计老头子就要摔个四仰八叉了。
“狗东西！”陈伯符被扶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在骂，“哈萨德你带我们来的是什么鬼地方！”
“注意看路嘛，马上就要到了……”
此刻，哈萨德已经加快了脚步，众人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上，生怕掉队。
又过了半分钟不到。
众人便被哈萨德带着从隧道走了出去，来到了一个类似溶洞的地下空间。
在走出隧道的一瞬间。
陈景便被溶洞里那个诡异而庞大的生物惊得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棵约莫有三十多米高的巨树。
似乎是由无数条剥去皮肤的人类手臂层叠堆砌而成。
也许是察觉到了有人闯入这个溶洞。
伴随着一阵悉索粘腻而令人深感不详的异响，巨树死寂而平静的“树皮”忽然蠕动起来，像极了成千上万条面目可憎的血色蛆虫在准备觅食……
“那就是古遗迹的看守！万肢树！”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万肢树（下）
在空寂的溶洞深处，那棵由无数人类手臂汇聚而成的血肉古树正在悄无声息地蠕动。
刚开始众人还能听见悉悉索索的粘腻声响，但到后来……好像一切声音都在这地底幽深之处消失了。
万肢树表层的人类手臂不断翻涌，就像是随狂风而起的水面涟漪，层层叠叠无休无止，又似汤锅里随滚水而翻腾的面条，看得陈景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古老种。”耶格托斯对于这些曾经生活在旧日时代的生物颇有了解，只是稍微打量了几眼便认出了它的来历，“那图门森之树。”
“搞得定吗？”陈景问道。
耶格托斯点了点头，但语气却透着一丝凝重。
“从旧日时代苟活至今，它的实力应该也滑落了不少，处理它并不难，只是……”
耶格托斯忽然停住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只是什么？”陈伯符好奇地问道。
“只是你们要跑快点。”耶格托斯将头转了回去，语气颇为平静，“它出手速度很快的。”
就在耶格托斯话音落下的瞬间，溶洞的地面忽然莫名其妙地蠕动起来，看似坚硬的地表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泥沼，由古树根部向外延伸，地面不断翻涌犹如波浪。
“怪了……它这次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哈萨德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脸诧异地望着那棵古树喃喃道，“我们明明还没靠近它啊……”
听见这话，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了一眼，随后便聪明的开始后撤。
毕竟哈萨德嘴里说出来的听着不像是好话。
而就在此时。
只听嘭地一声巨响。
伴随着地面开始的剧烈摇晃，站在队伍最前方用来探路的一名“机械眷族”忽然消失了。
哈萨德也在这一刻开始随着众人后撤，脸上说不出的惊讶。
“大家退后！！！”哈萨德大喊道，“那个看守好像受刺激了！！它现在开始主动出击了！！”
不得不说，陈景他们这一行人是真的苟，至少在哈萨德开始后撤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已经退到了隧道里。
“王，你看，我说它出手快吧。”耶格托斯说着，抬手指了一下溶洞右侧的石壁。
只见那上面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巨大掌印，从轮廓来看像是人类的手掌，只不过大得有些恐怖，仅是最短的拇指都有近两米长，整个掌印陷入石壁至少有五十公分。
此刻那个消失的机械眷族就躺在掌印的中间部分，像极了一只被拍死在墙壁上的蚊子。
“你的眷族怎么这么废物？？”陈伯符一脸惊讶地看着哈萨德，言语间都是毫不掩饰的鄙视，“直接被它一巴掌拍死了？？”
此刻哈萨德没心思与老头子斗嘴，只是抬起手来，掐捻了一个奇怪的指决。
下一秒。
如同壁画雕塑般的机械眷族便从坑洞里爬了出来。
虽然它的身体特征与人类近似，但爬行的动作却更像是某种野兽或是昆虫。
四肢着地，匍匐行走。
溶洞湿滑的石壁对它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就如同在墙上爬行的壁虎一般，悄无声息的快速移动着。
在这过程中，陈景能十分清晰地听见它体内传出的蜂鸣声，很像是某种电子仪器损坏后的提示音，脖颈的拼接缝隙里还隐约能看见一些电火花。
而就在陈景以为它也能撤出来的时候，又是嘭的一声巨响，溶洞的石壁上瞬间又出现了一个掌印，而刚从掌印深陷的凹坑里爬出来的这只机械眷族，则又一次被拍中嵌进了墙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拍它……”陈景喃喃自语着，左右扫视环顾四周，依旧没找到袭击这只眷族的“敌人”。
“它动作一直都很快。”耶格托斯也在转着头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必须先找到它的本体才行……”
“它的本体？”陈景一怔，下意识抬手指向那棵诡异的古树，“那棵树不是它的本体？”
耶格托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说不是，随后便沉下心继续寻找起来。
“卧槽！要完！”哈萨德忽然惊呼道。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又是连续嘭嘭几声闷响，刚准备从掌印里爬出来的机械眷族，直接又被拍了回去。
这一次，它没能再挣扎着往外爬。
连续硬抗了前几次袭击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整个躯干都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凹瘪扭曲，纤细的脖颈更是彻底断裂开来，许多类似金属齿轮与光纤线缆的物体，伴随着电火花直接从伤口里蹦了出来。
此刻，陈景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眷族没救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现在任谁都感应不到它那种类似旧裔的气息，仿佛它真的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机械零件。
“序列5的眷族就这么被秒了？？！”隗楠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具深陷掌印中的“残尸”，脸色苍白地说道，“如果被袭击的是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得挂了？！”
其实隗楠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在场的这些人里，实力最强的也就只有耶格托斯与劳伦斯，以及哈萨德带来的那些眷族，他们的序列等级都是第五阶。
而陈伯符与哈萨德本人。
他们俩的实力已经滑坡到了堪称“残疾”的地步，暂时都摆不上台面来。
所以隗楠的紧张是有道理的，至少在场的这些人里，没一个能在序列等级上压那棵古树一头。
“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景警惕地四处张望着，只见溶洞石壁上的掌印正在逐渐消失，仿佛岩石质地的墙面变成了液体，凹陷下去的部分不断鼓了起来，无声无息的边将那具机械眷族的残尸吞噬。
就在这时，沉默的耶格托斯忽然低喝一声。
“找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股极为恐怖的深空能量便从他体表那副血肉盔甲中涌出，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猩红如血的涟漪，如同石子砸入水面引出层层扩散的波纹。
“我让你躲！”
耶格托斯狞笑着，猛然挥动起了手中的十字阔剑。
数道如血光般刺眼的剑芒便顺沿剑身飞斩而出，霎时间，众人所处的这个地下溶洞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藏匿在地底的星空（上）
陈景还是第一次看见耶格托斯释放这种技能。
就像是游戏里的刀光剑芒。
那一道道由纯粹深空能量聚集而成的血光，与陈景想象中的激光武器几乎没什么差别，斩在那些看似坚硬的溶洞石壁上就跟切豆腐似的顺滑。
一共有七道剑芒被耶格托斯斩出。
其中六道都劈在了溶洞的石壁上。
只有一道劈中了那个肉眼无法观测的“目标”。
“嘶！！！”
众人只听见溶洞里回荡起了一种类似蛇吐信子的声音，而那棵由无数条人类臂膀组成的古树，也在这一刻开始疯狂颤栗，仿佛感受到了疼痛一般在悲鸣。
谁也不知道耶格托斯那一剑劈中了什么。
但可以看见剑芒在半空中消失了。
“它虽然是序列6的古老种……但比起最初的它还是弱了太多……”耶格托斯轻声说道，左右转动着脑袋，像是在寻找那个又开始飞速移动的目标。
与此同时，哈萨德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地方我以前来过不止一次，对它也算是了解。”哈萨德说着，抬手指向前方地面上的沟壑，“那条弧线就是安全线，只有越过那里才会被它攻击，但这次……真他娘的奇怪了！”
说到最后哈萨德都忍不住骂起了街，因为他一直都对自己的经验很有自信，来之前就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
结果呢？
还没跨过安全线。
他的眷族当场就挂了一个。
“到底是什么东西想攻击我们？”隗楠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一脸害怕的样子。
“树的本体。”
耶格托斯难得主动搭理隗楠为她解惑，话音落下的同时又是一剑劈了出去，刺眼的猩红剑芒瞬间又击中了那个潜藏在空气中的物体。
这一次。
万肢树本体颤抖的幅度变得愈发剧烈，那种犹如蛇类吞吐信子的异响也变得愈发刺耳。
也是直到此时。
那个一直藏匿在空气里，用肉眼无法观测到的敌人，终于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悬浮的“巨掌”。
就像是万肢树的本体那样，也是由无数条人类手臂拼凑而成，悬浮在离地七八米高的位置，从指尖到手腕再到末端的肘部，形状轮廓都勉强符合人类的特征。
不过它看起来却是半透明的，出现后不久也就恢复了那种全透明肉眼不可见的状态。
“原来是这玩意儿……”陈伯符眯着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我好像在古籍上见过这个古老种的记载……”
“我没见过。”
哈萨德叹了口气，早在那只巨手出现的瞬间，他就给自己戴上了便携式望远镜，像是在眼眶里硬生生塞了两个套筒似的，一直到那只巨手消失这才放弃观察。
“它没什么特殊的。”耶格托斯平静地说道，“攻击方式也很单调。”
“嗯，确实单调。”陈景想起之前那个被一巴掌拍死的眷族，忍不住点头。
“它就只会用巴掌抽人？”言雀好奇地问道。
“对。”耶格托斯点头，“所以我觉得它也算是旧日时代的生物垃圾。”
“这么说起来它也没什么厉害的嘛……”隗楠听见耶格托斯的解释之后，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是不是只要我们躲开它的手掌就行了？”
“躲不开。”耶格托斯回答得斩钉截铁，瞬间击碎了隗楠的幻想。
“为毛躲不开？”隗楠怔怔地问道。
“它用来觅食的双手并不是隐藏在空气里，也不是肉眼观测不到那么简单。”耶格托斯低声解释，依旧转动着头颅在寻找那只巨手的踪迹，“那双手其实一直都在各维度之间游离，找到目标准备实施攻击的时候，就会从维度空间里穿越回来……”
“异次元的大逼斗？”陈伯符一脸震惊。
“算是吧……”耶格托斯也不是很清楚陈伯符的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应该差不了太多。
“它的攻击范围只有这么大？”陈景瞥了一眼地面上的那些沟壑。
“现在不知道。”
耶格托斯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又找到了那只巨手的蛛丝马迹，猛然间握紧十字阔剑迎面劈了过去。
“当初的它，攻击距离倒是挺远的，换算下来应该有几万公里吧……”
几万公里？
陈景得到这个答案不由得怔住了，因为这确实有些超出他的想象……能隔着几万公里抽人一个大逼斗，这能力我也想要啊！
“哎呀！劈空了！”耶格托斯攻击落空之后，气得有些捶胸顿足，“这东西移动的速度太快！我只能抓住它从维度空间跳出来的那一瞬间……”
“你为什么不劈它的树干试试？”言雀忽然提了一句，表情十分疑惑，“按照你剑芒的攻击距离来看，劈它的树干应该不成问题啊。”
“没用的。”
耶格托斯无奈的一边说着，一边按照言雀的意思，瞄准树干劈了一剑。
猩红的剑芒瞬间脱离剑身，直奔万肢树的树干而去，刹那间便融入其中。
嗯，之后就没有了。
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劈在空气上似的。
“那是它的障眼法。”耶格托斯解释道，“它的本体与它的双手是连接在一起的，自始至终都只会躲在维度空间的夹缝里，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抓住机会多劈它几剑，等它疼得受不了了，自然就出来了。”
“如果它打死也不出来怎么办？”陈景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我们要跟它一直耗着？”
“不会的。”耶格托斯摇头，语气很是自信，“它的性格在旧日时代都是数一数二的暴躁，而且它其实没多少智慧可言，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说着，耶格托斯声音一顿，似乎又发现万肢树的巨手在外面冒头了。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举剑劈过去，而是开始大踏步往溶洞深处跑，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巨剑。
霎时间。
昏暗的地下溶洞便被这片猩红如血的剑芒彻底照亮，伴随着万肢树不断发出的嘶声尖叫，刚平静不久的地面便又一次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应该差不多了！”
耶格托斯连续三剑劈中目标，语气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它要忍不住现身了！！！”

第二百九十章 藏匿在地底的星空（下）
在淤黑的溶洞中。
猩红的剑芒不断亮起而又消逝。
一亮一暗。
往复循环。
陈景之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被耶格托斯给闪瞎了。
“在那儿！！我看见了！！！”隗楠忽然拽住陈景的衣袖，指着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中的两只“巨手”，“它们看起来好像不透明了！！”
“你行不行啊！”陈景揉着眼睛忍不住吐槽。
“快了！”耶格托斯的声音依旧无比兴奋，自始至终好像都没拿这个古老种当做对手，哪怕自身序列比对方低一个等级也丝毫不惧，“它的身体强度很差的！只要敢上头跟我玩近战它就是个死！”
“别嘚瑟了！！赶紧弄死它！！！”陈伯符大吼道，不断挥舞双手挡开洞穴顶部散落下来的碎石子，“你们再打下去这破溶洞就要塌了！！！”
听见这话，耶格托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加快手里的动作，瞄准目标劈头盖脸就是连着十几剑砸过去。
在这过程中。
众人也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
但大家思来想去，连陈景在内都觉得，上去帮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搞不好还会给耶格托斯当累赘。
“我们打辅助吧。”冢野苦狮郎忽然开口，似乎又想起了现实世界的那些电子游戏，孤傲沧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富有童趣的小兴奋，“既然不能随便闯进战场添乱，那我们远程辅助不就行了？”
陈景想了想，然后忍不住点头。
“有道理。”
话音一落，陈景便抬起右手，缓缓伸出一根食指。
伴随着他体内的深空能量逐步进入活跃状态，他的指尖也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光团。
“这就是你的权能？”冢野苦狮郎一脸好奇地望着陈景指尖的金色光晕，舍不得移开目光。
“算是吧。”陈景笑了笑。
随后他轻轻一挥手，无数道刺眼夺目的金色光束便从他指尖凭空乍现，犹如定向追踪的激光武器一般，直接瞄准那两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手飞了过去。
陈景其实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序列等级若是差异过大便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棵奇怪的树是序列6的古老种，而他就算是深空复苏者也不过是序列3的旧裔，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最多就只能分散一下它的注意力，帮助耶格托斯寻找更合适的下手时机罢了。
事实证明他的预想没错。
那些足以将同等级旧裔烧成灰的圣光，打在那两只不断挥动的巨手上简直就跟挠痒痒似的，与耶格托斯所造成的伤害差得实在太远。
耶格托斯一剑劈过去就能砍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创口，而陈景几百发圣光射过去连皮都没蹭掉，所以到后来陈景干脆就停手了。
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玩呢？”陈伯符瞥了他一眼，伸手拽着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咱们做旧裔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这种时候就别去自取其辱了。”
听见这话，陈景也只是讪讪然地点头，什么话都不敢多说，跟着老头子就开始往后退，打算先给耶格托斯把战场腾出来让他好好发挥。
而就在此时。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那两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手几乎都要被耶格托斯砍成了两坨烂肉，而就在溶洞的顶部，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血色虚影逐渐从湿滑的墙面里渗了出来，就像是从墙体内部渗出的潮湿水印……
散发着微光的它，身体轮廓既扭曲又狰狞，就像是从恐怖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树，众人看见它的时候都感觉心里莫名瘆得慌。
“这玩意的本体竟然这么大？！”隗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头顶上方的庞大虚影，“这鬼东西都快把洞穴给盖住了！！”
“你们先回隧道！”耶格托斯忽然大喊了一声，“让拜阿吉堵住隧道的出入口，它可以免疫我引爆的深空能量，这样才能护得住你们！”
喊完这几句话，耶格托斯往众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本打算再催一下让他们赶紧离开，别在这里当累赘。
可是一回头……
耶格托斯这才发现，陈景他们一个跑得比一个远。
甚至胆子最小的隗楠都已经跑进了隧道深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在隧道里跑得大喘气的声音，一边跑还在一边喊。
“快跑啊！你们都不要命辣？！”
“……”
耶格托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心情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你们跑这么快都不客气一下？
“快点干死它！”
忽然，耶格托斯听见了王给他加油打气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陈景站在隧道入口，双手已经被金色的圣光裹覆。
就像是给偶像明星应援用的应援荧光棒，陈景一边挥舞着双手给他加油打气，一边大声催促。
“抓紧时间干它！哈萨德爷爷说这里禁不住你们俩折腾了！赶紧的！不然一会塌了全算你的！”
“？？？”
耶格托斯在这一刻都有了种“我是不是跟错人”了的感觉，可这个念头刚生出来，瞬间又被他自己给掐死了。
我这么忠诚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不忠诚的想法？！
难道是我不够忠诚？！
耶格托斯不敢多想，急忙将注意力转移到敌人身上，否则再细想下去恐怕就要大不敬了。
“像是你这种没智慧可言的低级生物，能死在我的手上也算是你的荣耀了……”
耶格托斯猛地停下手中劈砍的动作，紧握住十字阔剑的厚重剑柄，甲胄内部燃烧的黑色火焰瞬间穿透血肉铠甲蔓延而出，几乎使得他化成了一个淤黑的火人。
只在瞬间。
积攒在剑柄中的深空能量便铺天盖地的涌出，恐怖的能量冲击几乎在瞬间就撕碎了那两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手，甚至于在溶洞顶部匍匐爬行的庞大“本体”，都在顷刻间被这阵如黑炎般的暴戾能量所吞噬……
溶洞疯狂地震颤不休。
潮湿的地面也寸寸崩裂开来。
只见一条如深渊般的幽深沟壑从溶洞深处裂开，一直蔓延至众人来时的隧道……
从沟壑之上，往深处看去。
那里面并非是众人想象中的黑暗。
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仿佛在这个亿万年都不一定有人踏足的死寂之地。
埋葬着一片斑斓广袤的……宇宙！

第二百九十一章 物质宇宙的诅咒（上）
当耶格托斯解决掉他口中的“那图门森之树”后，这个曾在黄王麾下纵横深空的猎人也不禁有些唏嘘，只觉得自己真是太拉了……这玩意儿什么档次能有资格跟我过招？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实力下滑太严重，对付这种小卡拉米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太弱了。”
耶格托斯长叹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败了兴致。
想起当初自己在深空纵横的画面，他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那时候别说是这种小角色了，连它背后的星之住民看见自己都得绕着走！
“没想到落魄衰败的不止是深空……连你们也逃不过那段苍白历史……王啊……何时我们才能……嗯？？？”
就在耶格托斯手持阔剑站在原地装逼的时候，陈景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们纷纷蹲在地上研究那条陡然裂开的沟壑，完全拿耶格托斯当做了空气人。
“王？”耶格托斯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陈景敷衍地点点头，“怎么了？”
“那……那个我已经搞定了……”耶格托斯想要邀功，哪怕只是被王亲口夸一句也是好的。
“干得好。”陈景也果然只是夸一句，敷衍地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赶紧过来看看！这下面是个什么东西！”
“……”
此刻，众人已经被地面上这条沟壑给吸引得死死的。
透过地表这条淤黑的缝隙。
大家都能看见那下面波澜壮阔的景象。
像是一个宇宙。
各式星体，雾状星云，偶尔还有彗星划过。
所有人类已知且难以想象的诡谲色彩都能在这片斑斓宇宙中看见。
它……是真的存在吗？
众人都有些迷惘。
“下面就是埋葬星之住民的地方。”哈萨德几乎是趴在地上，戴着望远镜似的套筒眼镜，死死瞪着沟壑中的这片斑斓宇宙，“我们从溶洞深处的通道下去就行了！”
“好漂亮！”隗楠蹲在一旁，也是双眼放光地盯着沟壑之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我也是。”言雀轻声细语地说道，平静淡漠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孩子气的兴奋憧憬，“我们就像是站在这片宇宙上一样！”
“我也曾踏足过其他埋葬旧日之王的古遗迹。”劳伦斯喃喃道，苍白的脸上也透着些许激动，“但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绝美的景色！”
“确实很美啊。”冢野苦狮郎点点头，手指搭在地上像是在画画一样，来回划拉着，“回去想到这个景色都可以用来作画了……”
“不太对劲。”
陈伯符自始至终都紧皱着眉头。
他没有像是其他人那样沉浸在这绝美的光景之中，而是莫名有些不安。
活了这么多年。
陈伯符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潜规则。
美丽的事物往往都象征着危险。
尤其是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旧日古遗迹里。
“这是星之住民的手段？”陈景回头看向走来的耶格托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
耶格托斯走到陈景身旁蹲下，与众人一起研究着沟壑中的点点星光，说话的语气很不确定。
“在那些旧日之王里，星之住民算是聪明的，他几乎没有跟我们深空发生过矛盾，也从不参与任何战争，我也只是见过他几次，但并没有跟他交过手，不是很了解他……”
“这些星星很奇怪。”
拜阿吉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沉思，此刻它依旧“寄生”在陈景肩头，只露出一个庞大的骸骨头颅。
它也在打量沟壑中的这片星光。
诡异外凸的眼珠不停转动，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怎么奇怪了？”陈伯符下意识问道。
“我虽然长居在深空，但也时不时会离开深空，在空寂广袤的宇宙中开展长途旅行……”拜阿吉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语气逐渐变得警惕起来，“这些星星跟我见过的都不一样……死气太重了。”
听见拜阿吉神神叨叨的嘀咕，众人都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死气太重？
这算是什么形容？
“这些星星就像是真的死掉了一样……我能模糊闻见那种星体死亡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这些星星都是死的？”隗楠一脸惘然，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我看它们都挺正常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希望吧。”
拜阿吉抬头看了隗楠一眼，随之又低下头去，仔细观察着沟壑中的这片宇宙星海。
“如果真的是我搞错了，或许更好……”
“哎呀！来都来了！看守也被干死了！我们总不能干看着不下去吧？！”
哈萨德见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压抑，心中顿时控制不住的慌了起来。
他是打心底里害怕陈景他们掉头就走，于是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催促着众人赶紧动身。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走！”
说罢，哈萨德便一马当先的向溶洞深处走去。
可往外走了差不多十米远。
哈萨德还是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自己屁股后面除了那些眷族之外，没一个人愿意跟上来。
甚至连冢野苦狮郎这种城寨老土著都没挪步子……所有人都在看陈景，似乎都在等他拿主意。
“你觉得风险大吗？”陈景将选择权交给耶格托斯，毕竟他对这些旧日时代的东西最为了解，作战经验也是外人想象不到的丰富。
“王，可以去看看。”
耶格托斯搀扶着陈景缓缓站起身来，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好奇。
“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们及时撤出来就行了，有我断后肯定没问题。”
话音一落，耶格托斯拍着胸脯开始保证。
“王！你放心！有我在一定没事的！”
“你如果不说这话，我可能还会更放心一点。”陈景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慌得有些厉害，“你说的这些话我怎么越听越像是立flag呢……”
“什么是立flag？”耶格托斯一愣。
不等陈景开口为他解答，站在旁边的冢野苦狮郎就开了口，平静的语调让人越听越感觉丧得慌。
“flag是一种诅咒。”
“？？？”
“真的。”
冢野苦狮郎一本正经地说道，表情无比的认真。
“一般来说，立flag的人都会倒大霉，你要小心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物质宇宙的诅咒（下）
在哈萨德的带领下。
众人沿着溶洞深处的一条隧道继续向古遗迹进发。
不得不说，穿过溶洞之后，路也变得好走许多，众人在经过这条天然形成的地底隧道之后，又向深处走了约莫五百米左右，便来到了一个随处可见人工雕琢痕迹的螺旋梯道。
梯道向下。
直至地底深处。
由实力最强的耶格托斯与带路的哈萨德走在最前方，众人排着队伍依次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梯道传来的异响。
起初众人听见这种类似冰面碎裂的异响时都被吓得不轻，但经过一番极为仔细的检查，确定梯道没什么问题，大家这才敢放下心继续往深处走，不过心态倒是没之前那么轻松了。
“那棵树是来给他守墓的？”陈景与陈伯符都走在最中间的位置，此刻正在低声聊着。
“说不定。”陈伯符点头。
“看那棵树还挺厉害的，我还以为杀了它能爆点装备什么的……”陈景一脸失落地说道，挥了挥被金色圣光笼罩的右手，众人在地面倒映的阴影也不由跟着晃了起来。
虽然在场众人都是旧裔，暗中视物这种小技能也是老早就学会了，但陈景走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拿点东西用来照明。
“墙上这些东西真奇怪……”冢野苦狮郎走在陈景前面两步左右的位置，他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打量着石壁上淤黑的印记，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它们好像是活着的，一直都在蠕动……”
如冢野苦狮郎所说，从进入这条螺旋梯道开始，众人就发现石壁上出现了许多这种类似烧灼的印记，但听哈萨德的解释……这些东西似乎是某种生存在旧日时代的霉菌。
“很多旧日时代的古遗迹都有这些东西。”陈伯符倒是见怪不怪了，这种东西他不是第一次见，“一些依附旧日时代的能量苟活至今的霉菌而已，对普通人类来说有害，对旧裔而言没什么害处。”
听见老人的科普，冢野苦狮郎很明显松了口气，但走在他身后的陈景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虽然陈景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
但他心里其实自始至终都是悬着的。
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一个埋葬着旧日之王的古遗迹，真的只会让一个莫名其妙的怪树当看守？
还是说这都是自己想太多，有些杯弓蛇影的意思了？
毕竟不是每一个古遗迹都像黄王庭院那样吓人。
“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壁画！”
听见哈萨德在队伍前方发出的惊呼，走在后面的人不由得下意识加快脚步。
当陈景来到哈萨德身边的时候，只见这个老人已经戴上眼镜趴在墙上研究了起来，仿佛正在欣赏某种令人着迷的东西，一脸的如痴如醉。
“没想到这么早就能见到我一直在寻找的壁画……真是太美了……这才是世间绝美之物啊！”
“这是……壁画？”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墙壁上凹刻的彩绘，只感觉这老头子十有八九是疯了，墙上这些诡异而扭曲的图案……哪里符合“绝美”这两个字的形容？
他一定是疯了。
陈景坚信。
墙上以彩色颜料绘制的这些图案内容繁杂，其中有八成的图案都是由无数扭曲的线条与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交叉混杂而成，剩下的两成图案都是诡异的抽象画作。
或许当初绘制这幅长篇壁画的画师也是个疯子，他那种以精神脱离正轨而练就的极简笔触，只是轻描淡写的勾勒都能让人看得骨子里冒凉气。
无数难以用语言形容甚至都无法想象的离奇生物，此刻正跃然于墙面之上活灵活现，仿佛“画师”只在瞬间便将众人拉回了那个疯狂的年代，让众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一只只亵渎神灵的怪物是如何的恐怖。
如果以人类的正常审美角度去评判，绘制这幅长篇壁画的画师技艺绝不算精湛，甚至都能称之为粗劣而毫无美感可言，但若是以另外一个角度去看……
绘制这幅长篇壁画的人。
一定是某位绘画技艺登峰造极的“生物”。
它不过只是用了一些粗劣的线条与诡异的几何图形互相拼合，便能够成功激发潜藏在人类基因最深处的恐惧，仿佛它笔下这些扭曲抽象的生物都是真实存在的，都还活在众人眼前。
此刻，众人就如同着魔了一般。
一边似行尸走肉的向梯道更深处走去，一边又不受控制地观看着这副“壮丽绝美”犹如史诗的长篇画卷。
越是看。
越是觉得自己最初的审美水平简直就是垃圾不入流。
这幅手法极简的画作哪算得是粗劣不堪？
分明就是细腻真实到了极处！
“不对劲……”
陈景忽然毫无预兆地清醒过来，猛地将目光从壁画上扭转开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如同着魔一般的众人已经走到了梯道边缘，再往侧面多走一步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渊。
虽然在场众人都是旧裔。
从高空意外跌落也不一定会被杀死。
但直觉告诉陈景没那么简单，这幅长篇画作就是一个陷阱……是它在引导众人向螺旋梯道中央那片不可知的深渊走去！
只在瞬间，陈景体内的深空能量便化作无数条金色长线四散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直到将他们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而就在这时。
被黑暗吞没的深渊忽然亮了起来。
陈景站在梯道的边缘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是了。
又是众人最初见到的那片斑斓星空。
仿佛这条梯道就是两个空间的穿越通道。
退一步是现实世界。
进一步则是无以名状的广袤宇宙。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此刻陈景脑海中又响起了“他”的声音，听“他”的语气似乎十分惊恐，好像是被之前发生的事吓坏了。
“我叫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刚醒过来。”陈景心跳飞快，一脸的心有余悸。
“你是被我叫醒的？？”脑海中的“他”问道。
“不，不是。”
陈景转过头看向壁画中某个熟悉的图案。
虽然造型极简，线条抽象，但陈景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个正抱着某生物尸骸疯狂啃咬的怪物究竟是何身份。
没错。
那就是拜阿吉！
“那种全身心沉浸的状态……应该是被催眠了……”陈景喃喃自语着，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都颇为后怕，“这幅画是用来杀死闯入者的……应该是……”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脑海中的“他”还是有些不解。
“出戏。”
陈景言简意赅地答道，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那种沉浸的状态，最怕的就是出戏，所以我看见拜阿吉的一瞬间就知道不对劲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厌魔·极彗·活兵冢（上）
“卧槽？！我刚才差点掉下去了？！”
“这幅画有古怪！”
“都特么怪哈萨德这个狗东西！”
“又不是我让你们看的……”
被陈景拉回正轨的众人在这时候都纷纷清醒了过来，每个人都清楚记得之前自己身上发生的异样，也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向深渊走过去的。
所以。
后怕之余。
大家都开始疯狂吐槽哈萨德了。
“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壁画！”
陈伯符学着哈萨德之前脱口惊呼的那句话，一脸咬牙切齿要杀人的表情。
“还说不是你让我们看的？！”
“老陈，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哈萨德欲哭无泪地解释道，“就算我不说这句话你们也会看啊……”
“竟然连我都会被影响？！”
此刻最生气的人非耶格托斯莫属，但让他气愤的对象并不是哈萨德，而是他自己……耶格托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幅莫名其妙的长篇壁画给催眠了。
耶格托斯是谁？
旧日时代最为强大的生物之一。
是能撵着某些旧日之王在全世界乱窜的人物。
可是现在呢？
竟然被一幅画给戏耍了！
“耻辱……”耶格托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体内的深空能量开始不受控制的暴动，连他脚下的梯道甚至都有了承受不住即将碎裂的征兆，“我竟然被这幅画给骗了……”
“冷静点！”陈景急忙出声，“你现在也不过是序列5的旧裔！被影响很正常啊！”
“是啊是啊，被影响很正常！”拜阿吉也在陈景肩上露了头，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我也被影响了，大家都一样，一点都不丢人！”
“那片星空又出现了。”陈伯符往梯道边缘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向下张望，“如果之前咱们直接掉下去……就算不会摔死……十有八九也会碰见别的东西……”
“要不我们撤了？”
隗楠虽然胆小，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种不甘的表情。
因为晋升序列的契机就在下面，如果神启无法完成的话，说不定会一辈子卡在序列3不得寸进……
“下去看看。”
听见陈景是这种笃定的语气，众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尤其是最了解陈景的老头子他们。
他们很清楚陈景那种瞻前顾后的性格，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陈景最应该出现的反应不该是这样，他应该是要犹豫好半天最后勉强做出决定才对。
“来都来了，不下去可惜了。”陈景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向下方的星空看了一眼，心中的某种冲动愈发难以控制。
在之前将众人拽回来的时候。
陈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下方的星空。
随之他便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冲动，恨不得直接从梯道里狂奔下去，仿佛在这座古遗迹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而他则必须要找到那个东西。
或是说见到“它”。
这种冲动来得莫名其妙，但却又没有半点危险感。
就像是当初在南极听见“深空王座”发出的呼唤。
所以这座古遗迹……
真的只是星之住民的坟墓吗？
陈景想不明白，越想越是头疼。
甚至在脑海中向“他”发问也无法得到答案。
不过“他”倒是帮陈景分析出了一种可能。
“说不定这里藏着某件与深空有关的东西。”脑海中的“他”很认真地分析着，语气都隐隐有些兴奋，就像是发现了游戏里的支线任务，“就像是南极遗迹里的深空王座，搞不好这里也有一件与深空有关的遗物！”
这个分析结论便是陈景打定主意要下去冒险的根本原因。
俗话说得好。
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
如果这里真的藏着什么来自于深空的宝物，那么冒险也是值得的，更何况还能帮隗楠她们完成序列晋升。
“下去的时候注意点，别再去看那些壁画了，尤其是你要注意点，哈萨德爷爷！”
“知道了……”
经过之前的这场意外，众人很明显都对这座古遗迹的警惕性更高了，往下走的时候谁也不敢再去看那些令人疯狂的壁画，纷纷埋着头只看路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的压低。
直到半小时后。
走在最前面的哈萨德与耶格托斯都停下了脚步，大家这才长舒一口气……
“终于下来了。”陈景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已是尽头的梯道，“这工程量不小啊，竟然挖得这么深。”
“你还真以为这是在里世界的地底啊？”脑海中的“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想提醒你了，这条梯道其实是两个维度空间的连接线！”
“你的意思是我们穿越到另一个空间了？？”
“差不多吧，就跟你去的黄王庭院一个意思。”
此刻众人都没有注意到陈景脸上错愕的神色，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巨型水池吸引走了。
这个圆形水池的直径大概在千米左右，从堆砌的那些淤黑岩板就能看得出来，这很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
与此同时，大家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
这个位于地底的古遗迹根本就没有藏着什么“小宇宙”。
之前众人看见的那片星空。
不过都是这个水池里五彩斑斓的液体罢了。
它似乎是刻意在模仿宇宙中的某些奇异光景，池中的液体缓缓流动便是星移斗转，偶尔感受到些许的震动，水里的某片星域就直接随着涟漪溃散开来。
“这里有字！”哈萨德像是发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水池边缘，蹲在一块巨大的岩板前面，“应该是旧日时代的文字……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可以解读出来！”
听见这话，一旁的耶格托斯不由得冷笑起来，随口嘲讽了一句这还用得着解读？
“对啊！你就是旧日时代的生物！”哈萨德恍然大悟地说道，兴奋得要命，“活字典快来帮我解读一下！这几个歪七扭八的字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耶格托斯一点都不喜欢“活字典”这个外号，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走上前去，随意往岩板上扫了一眼。
“厌魔。”
耶格托斯指着前两个旧日文字，随后又指向后面两个紧挨着的文字。
“极彗。”
“这三个字呢？！”哈萨德激动地指着最后三个旧日文字。
耶格托斯看了看，语气里也透着一丝疑惑。
“活兵冢？”
听完耶格托斯的现场解析，哈萨德顿时怔住了，只感觉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
“具体是什么意思？”哈萨德虚心地问道。
“嗯……”
耶格托斯也学着哈萨德蹲在地上，右手摸着下巴像是在冥思苦想，仔细观察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字面意思。”

第二百九十四章 厌魔·极彗·活兵冢（下）
站在这座古遗迹的边缘处，一眼看去陈景只觉得这里没什么特殊的，就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地下溶洞。
广阔的空间里除了眼前的巨大水池，就只剩下远处几个影影绰绰的怪异石碓……
“看着像是祭坛。”陈伯符与陈景并肩站着，似乎也对那几个石碓颇为在意。
“哈萨德爷爷不是说这下面有遗物吗？”陈景一边问着一边环顾四周到处打量，“什么宝贝也没看见，就光看见这个水池了……”
“找呗。”陈伯符笑道，“这就跟古墓一样，好东西都藏着掖着呢，你得自己去翻出来啊。”
闻言。
陈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搞半天进古遗迹里寻宝基本上就跟盗墓差不多，黄王庭院只是情况比较特殊一些罢了……
“阿景！你过来看！”
忽然，陈景听见隗楠叫自己，循声看去只见她带着言雀都站在水池边，踮着脚往水里张望着。
“你们小心点啊！”陈景就跟带孩子出门的家长一样，看见她们这种危险举动第一反应就是提醒，“用手扶着点！别摔进去！这些水也不知道有毒没毒……”
此时隗楠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探了出去，言雀则是小心翼翼地在后面拽住了她的右手，生怕她跌进去。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
隗楠被陈景一把拽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意犹未尽。
她一想到池底那些好玩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异常兴奋。
“你快来看！池底有东西在游！不知道是不是鱼！”
“鱼？”
陈景半信半疑地看了隗楠一眼。
“这地方哪来的鱼……”
用手扶住水池边缘的石砖，陈景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水里看了看。
起初他能够看见的只是这片被模拟出来的宇宙星海，但仔细去看……他发现在离水面很远的地方，有一团半透明的东西在不断游动。
不像是鱼。
但确实是个“活物”。
像是水母！
“你们晋升序列的仪轨是不是这个啊？！”
先前从陈景体内脱离出来的拜阿吉，此刻已经在遗迹里逛了起来。
像是它这样的不死种，哪怕遇见意外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它的实力拼不过耶格托斯，用来当探路器最好不过。
“你找到仪轨了？！”隗楠现在对晋升序列这四个字十分敏感，听见拜阿吉在远处的喊声，顿时就激动得不行，“等着我现在过来！”
见隗楠拽着言雀跑了过去，陈景等人也急忙跟上。
“就是这个啊。”
拜阿吉在水池右侧的第一个石碓旁打着转。
它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石碓有些不对劲，自始至终都在以一种审视的目光进行观察。
此刻陈景他们也赶了过来，见隗楠二话不说就要跑上石碓，一旁的劳伦斯眼疾手快急忙拽住了她。
“急什么。”劳伦斯皱着眉，语气颇为无奈，“你就不怕这里有陷阱？”
众人眼前的这个石碓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就像是由一堆巴掌大的鹅卵石堆起来的，中间立着一根奇怪的石柱，上面凹刻着两个旧日时代的文字。
陈景记得很清楚，这两个字之前还出现在水池那边，耶格托斯也做过解释，字面意思是……
“厌魔！”哈萨德认出了石柱上的文字，激动地说道，“这应该是一个古仪轨的启动装置！我在另外一些遗迹里见过类似的！”
“那边还有两个。”陈伯符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远处的另外两个石碓。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随即便动身向另外两个石碓所处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
每一个石碓都对应着水池边上凹刻的文字。
分别是厌魔，极彗，活兵冢。
这些石碓除了石柱上凹刻的文字不同，其他地方完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这里有三个人听见了晋升序列的神启……而且这里也正好有三个晋升序列用的仪轨……”
陈景心中有些犯嘀咕，只感觉这事太巧了，巧得让他有些难以相信。
不过脑海中的“他”却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就跟打游戏一样，有些角色在指定地点可以触发任务，我当初还遇见过一个古遗迹，同时引来了三十多个旧裔呢……”
“考生？”陈景问。
“不是，就是旧裔，在极昼都那边……”
“要不你把你知道的古遗迹都告诉我吧？”陈景心里打着算盘，“我每个地方都去一次，能多捞点好处也行啊。”
“你晋升序列的路已经跟我不一样了，跟你说那些地方也没用，而且我去过的那些古遗迹九死一生，我劝你还是稳当点，急功近利对你没好处，顺其自然吧……”
说罢，“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羡慕。
“别让大家再为你冒险了。”
“……明白了。”
就在陈景与“他”交谈的过程中，隗楠他们已经讨论出结果来了。
这三个古仪轨正好对应他们三人。
“我是序列3的厌己魔，所以第一个仪轨应该是我的，你之前说你是什么兵冢的子嗣……”
“活兵冢应该是我的。”
“那这么说剩下的极彗是我的？”言雀有些不解，一脸惘然地喃喃道，“这跟格赫罗有什么联系吗？”
其实在得知言雀听见神启的时候，陈景他们都还有些诧异，甚至可以说难以置信。
因为言雀月光序列的源头就来自于格赫罗……换句话说，她晋升序列的契机都在永夜城，这应该是固定死的，不可能有例外。
原因很简单。
她序列源头还活着。
那么源头在哪里。
她就必须待在源头可影响的范围内进行序列晋升。
“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能在废土上听见格赫罗的神启……但现在我算琢磨明白了……”
陈伯符嘴里叼着烟念念有词，浑浊的眸子似乎都变得清亮起来，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怎么说？”劳伦斯也好奇，忍不住追问。
陈伯符没搭理他，转身看向言雀。
“言雀。”
“啊？”
“你确定月光序列的源头是格赫罗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深空的异彩·无名之霾（上）
陈伯符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不仅让言雀彻底陷入迷茫，连他身边众人都听得满头雾水。
月光序列如果不是来自于格赫罗又能来自于谁呢？
“对！这是个疑点！”
哈萨德老人毕竟是在悬空城“毕业”的，与大多数方士一样，他在虚拟网络上的情报渠道非一般人可以想象，哪怕他从没去过永夜城，他对于[月光隐修会]的事也颇为了解。
“差点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告死鸟啊……格赫罗的告死鸟！！”哈萨德兴奋道，“老陈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你能够在废土遇见晋升序列的神启就足以证明……”
“月光序列的源头不是格赫罗。”陈伯符接过话茬，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哈萨德一眼，“拿老子的分析结果出来显摆什么！少说两句话死不了！”
“月光序列的源头不是格赫罗的话……还能是谁……”言雀愈发迷茫。
“你们隐修会的人都是怎么晋升序列的？”陈伯符哪怕知道答案也依旧这么问。
“借助格赫罗的力量，获取它的恩赐。”言雀如实答道。
“晋升序列的时候你们都在永夜城吗？”一旁的哈萨德还是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有没有哪个修道士能在永夜之外晋升序列？”
“好像有几个……”言雀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似乎陷入了回忆，“但教皇的解释是格赫罗无处不在……一直都在庇护他们……所以才能在其他地方晋升序列……”
“他吹牛逼呢。”陈伯符冷笑道，“如果我早知道有那些活例子，我肯定要去教区打他老脸，他给的这种解释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隐修会的老人也不少。”劳伦斯不动声色的在一旁提醒，“他们有可能也被骗了，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在乎。”
“哎呀别管这个了！我先去启动仪轨了！”隗楠已经没了耐心继续听他们分析，掉头就往属于自己的仪轨跑去，“我已经听见神启了！只要把自己的血滴在石柱上就能启动仪轨！”
“我也听见了。”一旁的冢野苦狮郎点头，转身向那个名为“活兵冢”的古仪轨走去。
“试试。”
陈伯符此刻并没有挪步子的打算。
他扬起下巴指了指眼前这个名为“极彗”的古仪轨。
“如果这个仪轨真能让你晋升序列，那么就可以证明格赫罗是一个窃神者了……”
“窃神者？”陈景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历史上自称为‘月神’的旧日生物不止格赫罗一个，说不定它就是那种盗窃古神权柄用来蒙骗世人的渣滓。”陈伯符冷笑道。
此刻，言雀已经按照陈伯符的吩咐走入了仪轨阵中，抬手轻轻用指甲划破食指，在铭刻“极彗”二字的石柱上滴了一滴血。
下一秒。
铺盖在地上的“鹅卵石”就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
它们纷纷摆脱了地心引力的影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悬浮至半空。
“我们那个时代确实有一个公认的月神。”
一直沉默不语的耶格托斯忽然开口。
望着那些逐渐从岩石状态蜕变为白色发光体的石头，他语气中透着一丝回忆。
“但可惜她死得太早，不然……”
“你说的是哪个？”陈伯符好奇地问道。
“阿尔戈娅。”
耶格托斯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十字阔剑。
“她是旧日战争的中立者，实力很强。”
“比你还厉害？”陈景问道。
“嗯，比我还厉害，不是那种能被我们撵着跑的旧日之王……”
与此同时。
言雀已经被这些极白色的光芒笼罩，像极了当初莱恩晋升序列的场景，整个人都被裹覆在一个巨大的光茧之中。
而隗楠与冢野苦狮郎也是如此。
在启动古仪轨进行序列晋升之后，他们都被颜色各异的光茧裹入其中。
隗楠的光茧散发着猩红光芒，甚至都快凝成液态。
光茧表层就像是有血液在流动一般，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层层涟漪。
而将冢野苦狮郎裹入其中的光茧则是纯粹的黑色，表层的金属感十分强烈，像极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铁球。
“我怎么有点羡慕他们了……”陈景忍不住感叹，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委屈，“我每次晋升序列都要死要活的，他们倒是顺利，轻轻松松就能完成晋升了……”
“如果没我们在，他们就死定了。”陈伯符的话倒是很符合实际情况，“你觉得他们能对付上面那棵树？”
“壁画也是一个陷阱。”劳伦斯在一旁提醒。
“说起壁画，我记得某个老不死的，好像就是为了什么狗屁壁画才想来这座古遗迹的。”
陈伯符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很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哈萨德，语气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老哈！你想看那些壁画就往回走啊！再去多看看！哪怕扣下来带回家藏被窝里都行啊！”
此刻，哈萨德已经不声不响地站在水池边上，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过去的，一副要跳水自尽不想活的样子。
“不是那些。”
哈萨德头也不回地说道，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语气都莫名严肃起来。
“卧槽我说话太重了？”陈伯符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景，“那老东西不会想不开吧？”
“你以为我是你？”
哈萨德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站在他身旁的四个机械眷族一动不动，像是宕机似的安静。
说实话。
陈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几个机械眷族是什么原理。
看起来就是机器人。
可之前被壁画蛊惑的时候，它们也会莫名其妙地中招。
“我要的东西在下面……”
哈萨德的脸上倒映着池水星空的光芒，斑斓的色彩不知为何看着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在梦里见过的另外一个世界……星之住民好像也见过……他都画进这幅画里了……”
话音一落，哈萨德忽然兴奋地大笑起来，站在水池边缘又蹦又跳，感觉随时都会不小心跌落其中。
“我找到了！！！”
“答案就在这里！！！”

第二百九十六章 深空的异彩·无名之霾（下）
众人跟在哈萨德身后向水池深处望去。
只发现在水池的石壁上有许多接连成片的凹刻图案，与之前众人在螺旋梯道里见过的壁画不同。
这些图案绘制的笔法依旧精简朴素，可以看得出与梯道壁画出自同一画师之手。
“这幅画好像正常得多……”陈伯符眯着眼睛，仔细向水池深处张望着。
“那些也是旧日时代的文字？”陈景瞥了一眼几乎占据壁画内容八成的类文字图腾，回头向耶格托斯问道。
“不是。”耶格托斯似乎也感到有些疑惑，因为那些“文字”的确是他没有见过的。
“是旧日时代的文字！”
哈萨德兴奋地说道，从口袋里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看着跟现实世界的字典差不多厚度。
“这是我在另外一个古遗迹里找到的，上面记录了星之住民这个族群的特殊语言，与旧日时代的通用语言完全不一样……”
“应该是有这么回事。”耶格托斯点头，证实了哈萨德的话，“有一部分旧日之王创造了属于自己族群的语言，不过这只是少数，因为绝大部分的旧日之王都忙着应对无休止的战争，没那个闲工夫。”
“我记得那三个古仪轨的名字都是通用语写的……”
“嗯。”
耶格托斯点点头，似乎知道陈景在怀疑什么。
“那是他的战利品。”
“战利品？”陈景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隗楠他们结成的光茧依旧没有消散，似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成晋升仪式。
“那三个古仪轨里埋葬着某种古代器具，我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气息，但可惜在仪轨启动之前我没办法把它们挖出来……”
耶格托斯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失落。
“那是星之住民对那些古老器具下的禁制，只有符合条件的生物才能启动仪轨，从而解禁那些被封存在地底的古老器具。”
“按照你这说法，这几个玩意儿是专门给他们的礼物啊？”陈伯符嬉皮笑脸地问道，似乎他都不信自己说出口的这些话。
“当然不是。”
耶格托斯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沉浸在池底壁画之中的哈萨德。
哈萨德似乎已经有些疯魔，看他那势头几乎恨不得一头扎进水池里去。
“其实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里看着不像是旧日之王的陵墓……”
“我也觉得。”陈伯符点头，毕竟他是在废土上游离多年的老油子，见过的旧日陵墓至少也有七八座了，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再说了，如果这真是陵墓，那个星之住民的骨骸放在哪儿了？”
说着，陈伯符似乎都被自己的幽默感逗笑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总不能是丢在水池里泡着吧哈哈哈！”
“还真是。”
听见哈萨德突然说出这句话，陈伯符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哪儿呢？”陈伯符缓缓皱起眉头，照葫芦画瓢学着哈萨德往水池里张望，“这里面哪有旧王的骸骨？”
“其实池底壁画的内容不难懂，但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部分，而且这些模拟星空的液体对我的视线影响很大，所以我只能暂时解读出一部分内容……”
哈萨德脸上的表情不复之前那般兴奋，严肃得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都逐渐低沉起来。
“我解读的时间有限，所以只能解读出一个大概，我给你们长话短说吧。”
听见哈萨德这么说，众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在旧日战争结束的时候，逃往宇宙避战的星之住民杰卡洛特就准备回到这个世界定居，对他来说这就是故乡，是不可替代的家园……”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守护家园呢？”
耶格托斯站在陈景身后，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似乎在讥讽星之住民的虚伪。
“自己老家都被人烧光了，等火灭了才说自己想回家看看，这种渣滓竟然……”
“你能不能别插嘴啊！”哈萨德忍不住打断了耶格托斯的讥讽。
“行，你接着说。”耶格托斯靠在水池的边沿，似乎对星之住民的故事已经失去兴趣了。
哈萨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探出脑袋继续向池底张望。
“回到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领土已经消失了，无奈之下他只能重新寻找领土……新的领土是在一个叫做‘莫纳提’的地方，但他没想到的是，‘莫纳提’最终会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
莫纳提……应该就是这座古遗迹所在的位置吧？
“在‘莫纳提’建成后的第二年，那是一个极其炎热的夏夜，一颗散发着异色幽光的彗星从天而降，不仅砸穿了宫殿坚不可摧的穹顶，还将他的本体洞穿，砸出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彗星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裂开了，潜藏在里面的那些怪异物质如同清水一样流了出来，它渗入‘莫纳提’的土地寄居在此，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它的养料，连……”
说到这里，哈萨德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内容。
“连他也不例外。”哈萨德吐出了后半句话。
“你确定不是你翻译出错了？”陈伯符眉头紧皱，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连那个星之住民都变成了‘它’的养分？”
哈萨德没有搭理陈伯符，自顾自的继续翻译着。
不过这一次。
他却用上了“第一人称”，并非是修辞过的翻译，而是直接对照原文复述。
“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所以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在宫殿的最深处将它封印，否则它迟早有一天会吃掉整个世界。”
“宫殿便是封印它的仪轨阵法，而三个‘媒介点’则是保证仪轨稳定运行的平衡器……我已经没有离开‘莫纳提’的能力了，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在被它吞噬殆尽的这一天，我终于想起了它是谁。”
“是了。”
“它是黄王的眷族却并非不死种。”
“它是那片来自于深空的异彩……是那个被称为物质宇宙的诅咒，吞噬万物的无名之霾！”

第二百九十七章 传说中的宇宙生物（上）
听见哈萨德最后说出的这句话，在场众人都是一副迷茫的样子，连生活在旧日时代的耶格托斯都不例外。
他似乎从来没听说过……
“黄王的眷族？它也来自于深空？！”耶格托斯一下子感觉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你不知道？”陈景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不知道啊！”耶格托斯表现得比陈景还意外，“是不是你翻译出错了？还是说星之住民在瞎说？！我跟随黄王那么久从来没听说过……”
说着，耶格托斯忽然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
“黄王的所有眷族都是不死种！这点毋庸置疑！”
“不一定。”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拜阿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趴在陈景身后的它就像是一条卧于地面的巨龙，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站了起来。
“黄王的眷族之中，确实有一些例外。”
“你放屁呢？”耶格托斯直接怼了它一句，只感觉自己受到了智商上的侮辱，“我在深空待了那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眷族是……”
“跟黄王朝夕相处的可是我！”拜阿吉打了个响鼻，言语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你们每天就只顾着在深空与外界到处厮杀，哪像是我啊，起码我还能陪黄王聊聊天……”
拜阿吉说的这番话倒是耶格托斯没办法反驳的。
如果是单论与黄王相处的时间长短，恐怕他还真比不过身为坐骑的拜阿吉。
“你知道杀死星之住民的那个‘它’是谁？”陈景在一旁问道。
“他刚才不是都说了么。”
拜阿吉瞥了哈萨德老人一眼，语气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杀死星之住民的就是它，无名之霾！”
“什么玩意儿？”耶格托斯听得一头雾水，“也是深空生物吗？”
“不是，它是宇宙生物……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生物。”
话音一落，拜阿吉沉默了十几秒，似乎是在措辞。
“它应该算是黄王最初的眷族之一，那个时候还没有我们，至高黄王也还不是深空的主宰……”
据拜阿吉说。
那个名为“无名之霾”的眷族，其实是黄王在物质宇宙的某个角落意外遇见的。
当时的它还很弱小，但却展现出了超越大多生物的暴戾，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物质而存在……
“在它的食谱上，拥有血肉之躯的生物只占一部分，剩下的都是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物质，甚至连宇宙中的星体都在它的菜单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拜阿吉又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回忆当初黄王亲口所说的“故事”。
“它的本体看着像是一团奇异的光晕，就像是一片飘荡在空寂宇宙中的‘颜色’。”
“颜色？”陈景感觉这个描述有些模糊。
“对，虽然黄王给它取的名字里带着霾字，但实际上它既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更不是由任何已知的物质组成，触碰不到也感知不到，完全超出了当时黄王对‘生命形式’的认知……”
“它很强？”耶格托斯在一旁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反正黄王说它很强。”拜阿吉如实回答，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如果不是因为后来他们遇见了一场伏击，在进行维度折跃的时候出了意外，它也不会消失在维度间隙的乱流里……”
“你的意思是，当初消失的那个无名之霾，就是星之住民后来遇见的这个？”哈萨德也忍不住发问了。
“不一定哦。”
拜阿吉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绝对。
“毕竟连黄王都没弄清楚那个怪物的来历，说不定人家也有一个族群呢……”
“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一直沉默的劳伦斯忽然喊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些惊恐，说话的声音都隐隐发颤。
“如果这里真的是‘莫纳提’！是那个埋葬星之住民的宫殿！那你们口中的无名之霾不就是被封印在这里吗？！”
闻言，众人顿时一怔。
“卧槽！”陈伯符下意识骂了一句，神色也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老东西翻译的没错，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应该就是用来封印‘无名之霾’的仪轨法阵。”
“那他们三个晋升序列的仪轨是……”陈景脸色顿时也变了。
在这一刻，陈景不由得想起之前哈萨德翻译过的内容。
宫殿便是封印“它”的仪轨阵法。
而三个“媒介点”则是保证仪轨稳定运行的平衡器。
“原来是我猜错了……”耶格托斯恍然大悟地喃喃道，语气都变得沉重起来，“我还以为这里是星之住民的藏宝库……埋在那三个仪轨法阵里的器具应该是他的收藏品或者战利品……”
“应该不会有事吧？”哈萨德抱着一丝希望，艰难的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们只是来晋升序列而已，不过是启动了那三个仪轨法阵，又不代表会破坏这里的平衡……”
“谁他妈知道会不会出事！”陈伯符咬着牙骂道，随后转过头看向拜阿吉，“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遇见那个无名之霾是不是就代表着死定了？”
“老头子你这不是废话么！”拜阿吉似乎对那个出现在黄王口述中的“怪物”十分忌惮，“那个鬼东西的能力不是我们可以抵抗的！”
“是那种吞噬物质的能力？”陈伯符试探着追问。
“不，不止！”
拜阿吉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瞳孔中充斥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惧。
“黄王曾经说过，它可以影响许多物质的基本结构，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拥有血肉之躯的生物，一旦被它接触就像是遭受了宇宙的诅咒，我们身上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有多恐怖？”陈伯符难得虚心地请教。
“我怎么知道！”
拜阿吉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因为当初黄王也没有把这事说得太细致，完全都是用一种给孩子讲故事的态度，与拜阿吉随意聊了一下这段陈年往事。
“反正那东西肯定不好对付，至少不是我们现在这个阶段能够应付的，我觉得我们还是……”
“池子里的水怎么动起来了？！”
哈萨德忽然以一种惊恐的语气打断了拜阿吉的话。
只见他颤抖着抬起手来，指着眼前这片逐渐翻起漩涡的水面。
“那东西不会就被封印在这里面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 传说中的宇宙生物（下）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水池中的水浪忽然毫无预兆地翻涌起来，中心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一直都在努力模拟“星空”的不知名液体，此刻也逐渐失去了璀璨斑斓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成普通状态，逐渐变得透明与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
刹那之间。
藏匿在地底的这片宇宙星空消失了。
巨大的漩涡吞噬了一切。
那些斑斓诡谲的光晕像是被漩涡带到了最底部。
那是一个光点。
“原路撤出去。”陈伯符猛地拽住了陈景的手臂，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乖孙子的安危重要，“如果这里真的封印着那个生物，那我们……”
“水位在下降！”哈萨德惊呼道。
“看来有麻烦了……”耶格托斯紧握十字阔剑，身上的血肉甲胄不断蠕动起来，体内燃烧的黑炎从盔甲缝隙里无声爬了出来，直到层层叠叠缠绕在剑身之上。
此刻。
水池中的水位正在飞速下降。
仿佛池底有一个巨大且隐蔽的出水口，整体水位下降的速度堪称恐怖，几乎每秒都在往下降落一到两米。
伴随着水位急速下降。
水面中心的漩涡也变得愈发骇人。
直到最后漩涡蔓延至水池边缘，仿佛作势要将站在岸上的众人都给席卷其中……
“你们先出去。”陈景竭力抑制着心中的不安，用还算平静的语气表示自己能控制住局面，“隗楠她们晋升序列的仪轨还没结束，我得在这里看着，如果一会真有危险，我可以用深空王座直接跑出去。”
听见这话，陈伯符想了想，点头说好。
有过从格赫罗手中逃脱的经历，陈伯符很清楚那种利用王座进行空间跳跃的移动方式有多诡异，甚至连被封锁乃至于隔绝的空间都无法阻止。
“拜阿吉跟耶格托斯留在这里，其他人都走。”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一会那东西真出来了，我就强行打断仪轨把他们都带走。”
话虽这么说，但陈景是真不愿意这么做。
除非是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但凡有任何退路，陈景都不可能强行打断隗楠他们的晋升仪式……原因很简单，风险太大了。
一旦晋升仪式被强行打断。
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哪怕是侥幸活下来，都会有极大可能终生不再获得晋升序列的机会。
“确定不要我们留下来帮忙？”劳伦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在场这些人里就属他与耶格托斯的序列等级最高。
“论战斗力，耶格托斯一个可以顶你们一群，没问题的……”陈景安慰道。
但还不如不安慰。
听他这么一说，劳伦斯都有点自闭了。
“在那里！！我看见我要找到答案了！！！”哈萨德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直勾勾地盯着水池深处的某片壁画。
那是在水位下降后逐渐显露出来的。
壁画的内容十分简洁潦草。
只是两个被八字线条连接起来的圆球。
圆球上还有许多被线条划分隔开的图案，像极了地球仪上被详细描绘的大陆板块与各个海域。
左边那个圆球看着还有些陌生，但右边那个，陈景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那他妈不就是表世界吗？
“两个世界……”陈景瞬间陷入了一种由衷的震惊，因为他打一开始就以为这两个世界是完全隔开的，就譬如黄王一类在旧日时代纵横于各维度空间的强大生物，也没听说他们能找到表世界所在。
或是说。
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表世界存在。
“这个星之住民……他是怎么知道的……”
“哈萨德不也快知道了吗？”
在陈景迷茫的时候，脑海中的“他”忽然开口，似乎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毫不意外。
“他们怎么会知道……”陈景不解地问道，“难道黄王也知道？”
“他不知道。”脑海中的“他”叹了口气，“就像是一张有无限面积大的白纸，两个世界各处在白纸的正反面，黄王的能力再强也只能在白纸的一面肆意纵横，想知道另外一面的事实在是太难了。”
“比在维度之间穿越还难？”陈景感到不可思议，“当初考试的时候，我就听主考官说什么维度通道……”
“在造物主看来，里世界与表世界就是两个不同的维度而已，但祂们对维度的定义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甚至黄王在祂们眼里都是低维度生物，不过……黄王能够寻找到深空倒是挺让祂们意外的。”
“深空很特殊吗？”陈景下意识问道。
陈景脑海中的“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容易触及风险的内容。
与之前一样，为了避免被主考官团队发现一些有关于这场考试的重要内容，太过敏感的信息陈景都无法得知，只能靠猜……
不过“他”就算不回答，陈景也能感觉到，黄王的死以及另一个世界的考试结束，或许都与深空有关。
尤其是在“他”说出那句话后。
陈景顿时觉得自己的分析真实性更高了。
黄王能够寻找到深空倒是挺让祂们意外的？
祂们不就是主考官团队吗？
或是更上层的那些生物……
能让祂们感到意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哈萨德他们能够知道表世界的存在，并不代表他们有穿越于两个世界之间的能力，很大可能只是一个巧合。”脑海中的“他”再次开口，直接跳过了陈景的问题。
“巧合？”陈景感觉这个解释有些像是玩笑话。
“在两年前……对，你们这个时间线的两年前，曾经有一个生活在欧境的女人就梦见过末日降临，还梦见了这一场牵连所有人类的考试。”
“在距离你们这个时间线八百多年前的南宋时期，还有一个清微派的老道，根据战国时期的《列子》为基础，以修道后所经历过的异梦撰写了一本《七侯说》。”
“古人说，觉有八徵，梦有六侯。”
“八徵分为故、为、得、丧、哀、乐、生、死。”
“六侯分为正，愕，思，寤，喜，惧。”
“那他写的七侯是指……”陈景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没错。”
脑海中的“他”说起此事也颇为惊异，语气中都免不得透着一丝感慨。
“那个老道士梦见了造物主，还梦见了八百多年后的末世降临，甚至连里世界都……”
就在陈景听“他”解释而沉浸在难以自拔的惊讶中时。
眼前的水池忽然亮了起来。
在这一刻。
那些竭力模拟着“星空”的液体彻底消失了。
似乎都从池底那个螺旋状的出水口漏光了。
不。
那或许用一口深井来形容更为贴切。
螺旋状的只是台阶。
中间凸出坑底近一米高度的“深井”才是主体。
在地下空间里照亮陈景他们脸庞的光芒，正是从那个“深井”之中散发出来的。
那色彩诡谲的光芒超出了众人的想象，斑斓的色彩涵盖了人类已知的所有颜色，也超出了人类认知的一切颜色……
那些颜色，人类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
是已知光谱之外。
甚至都无法用语言来进行形容或比喻的颜色。
它们以一种超出视觉感知的方式而被生物所“见”。
“我们可能要倒大霉了……”
拜阿吉忽然开口说道，语气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恐惧。
“是它！！！它真的被封印在这里了！！！”
当拜阿吉惊恐地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深井”中的颜色忽然形成了一道不详的色彩洪流喷涌而出。
就像是大坝决堤时那些能为人类招致灾害的洪水，这些恐怖的异彩无声而诡异地流向了高空……
它们是一种在场众人都未曾见过的生命形式。
不是常见的血肉之躯。
也不是传说中的魂灵或是能量生物。
它们，就是颜色。
一种不定型而足以吞噬万物的……颜色。

第二百九十九章 恐怖的未知异彩（上）
在这个黑暗的地底空间。
由井口喷涌而出流向高空的异彩便是唯一的光源。
那种超出人类理解的异色光芒，将众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不安的表情。
甚至连陈景都是如此。
因为他从这片无以言喻的“颜色”里感受到了一种威胁。
那是一种能够杀死他的威胁。
“走。”
陈景毫不迟疑地催促道，双眼紧盯着高空中如云雾般弥漫的“颜色”。
“你们先上去，我再观察一下，实在不行我就强行带隗楠他们走……”
在这一刻。
没有人敢犹豫……不对，还有一个人。
“我还没看完壁画呢！！！”哈萨德如同疯了一般想要跳进干涸的水池里，哪怕他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在这个时候却依旧固执想要下去看看。
他毕生追寻的答案就在下面。
只要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哪怕只是五分钟。
他都可以将水池底部那些包含着磅礴信息量的壁画都刻进脑子里！
可就在陈伯符与劳伦斯准备出手拽住哈萨德的时候，只听一连串砖石碎裂的清脆声响，水池四周垒砌的巨石砖都纷纷裂开，淤黑的缝隙里隐约亮着斑斓的光。
“还看个屁！”陈伯符拽住哈萨德一只手臂，咬牙切齿地骂道，“再看下去连命都没了！”
“走！”劳伦斯沉声说道。
不等哈萨德反应过来，劳伦斯便带着他与陈伯符一同沉入地表，仿佛再如何坚硬的地质结构在劳伦斯看来，都是可以随意腐蚀的烂泥。
随之。
哈萨德带来的几个金属眷族也跟着沉了下去。
在这时候陈景根本看不见他们，但可以清晰感知到地表下数米深的位置，有几个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游走。
他们似乎都变成了由淤泥构成的阴影，以极快的速度向螺旋梯道飞速移动……
“你怕了？”耶格托斯似乎察觉到了拜阿吉的恐惧，头也不回地冷笑道，“果然只是个坐骑的料子……”
“你信不信我一口吞了你？”拜阿吉直接回怼了一句，但说话的声音很明显在颤抖，“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恐怖……”
“在深空经历的那无数场战争中，比这个还诡异的生物我见得多了，没想到你这么胆小，真不知道黄王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
“我飞得快啊。”拜阿吉毫不犹豫的答道，丝毫不觉得亲口说出这个答案有些羞愧，“我本来就不是战斗型的不死种，我是功能性的！”
“你还真好意思！”耶格托斯忍不住吐槽。
“别吵了。”
陈景轻声制止了这俩正在吐槽的不死种，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着高空中飘荡的“异彩”。
它从深井中喷涌而出流至高空之后，始终都保持着一种绝对安静的姿态。
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好像在观察我们。”陈景喃喃道，心中警惕更甚。
与此同时，陈景脑海中的“他”也忍不住发出惊呼，似乎对这片突然出现的“异彩”也感到颇为惊异。
“哎呀……这东西可稀奇了……”
“你知道它的来历？！”
“你不也知道吗？”脑海中的声音笑着，“跟拜阿吉说得差不多，它当初也是黄王的眷族。”
“我明白了！”陈景恍然大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视了某个重点，“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对吧！它应该跟我们是一边的哈？”
“狗屁。”脑海中的声音收起笑声，严肃得不像话，“虽然我没遇见过它，但我听过许多关于它的传说，这东西跟其他不死种完全不同，它可不认什么自己人！”
“你的意思是……”陈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它只认黄王。”
脑海中的“他”啧啧有声地说道，似乎也很好奇当初黄王是怎么收服它的。
“对它来说，除了黄王以外，一切有机物与无机物都是它的养料，它看待同属于黄王眷族的不死种，都是拿它们当食物看，你懂我意思吧？”
陈景沉默了一阵，最后以一种郑重的语气提出请求。
“哥，要不你再上我一次身吧？”
“？”
“就像是当初抵抗格赫罗那样，这东西肯定没格赫罗厉害，你对付它那不是手拿把掐？”
“？？”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陈景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想出来的这个主意赞到爆，“来吧，上我身子吧，这个人前显圣的机会留给你了！”
“哎你等一下……”脑海中的“他”被陈景这一连串的话给绕蒙了，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拿我当枪使啊？”
“没有啊！”陈景急忙否认。
“我怎么没发现自己能这么不要脸呢……”脑海中的“他”气得不行，“你还是不是另一个时空的我啊！”
“是啊！”陈景安慰道，“你我是一体，死活不分家，帮我不就等于帮你自己么！”
“帮不了。”
脑海中的“他”毫不留情，但说的倒也是事实。
“我能帮你那一次都不错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再来一次呗……”
“如果我有能力帮你，你觉得我会干看着？”
“这倒是。”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又抱着一丝希望，最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你还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嗯……暂时没有。”
“你知道它有什么弱点吗？”
“这个我知道！”
听见这话，陈景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要你的序列等级比它高一些，你自身体内的能量就能抵消它的侵蚀。”
“那我冒昧问一句……”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这玩意儿序列等级是多少吗？恕我眼拙真看不出来，估计耶格托斯他们也没看出来……”
“跟耶格托斯差不多吧。”
“序列5？”
“嗯。”
“那这特么不就是完犊子了么！”
陈景顿时慌得一比。
在场序列等级最高的就是耶格托斯，可他却与那玩意儿平级……
“不一定……你等我想想……”
就在这时，天空中如云雾般弥漫开来的“色彩”忽然开始下降。
那些刺眼璀璨类似磷光的光芒，如同穿过厚重云层的阳光，成块状光斑肆意洒落。
由于陈景所站的位置距离水池较远，所以那些光斑落下来的时候，几乎都没触碰到他。
可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却没这么好的运气……当然，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意识到要躲开那些不详的光。
“我……我的身体好像……不对劲……”
耶格托斯趔趄着走了两步，说话的声音都隐约变得浑浊起来，像是喉咙里灌了水。
而一旁的拜阿吉则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如巨龙般庞大的身躯，似雕塑般僵硬着一动不动，体表腐败的皮肤隐隐变得透明起来……在它的皮肤之下，逐渐出现了成百上千的异色斑块，它们散发着不详的光芒。
那种诡异的色调。
与无名之霾本体的颜色如出一辙。
“我……”
“我感觉不太好……”
耶格托斯趔趄着又走了几步，抬手扶住水池边沿垒砌的石砖，猩红的血肉盔甲之下似乎也出现了那种诡异的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我的身体……”
“是光……”
“是那些颜色……”
“它们在我的身体里……”

第三百章 恐怖的未知异彩（下）
看见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体表出现那种诡异的光，陈景第一反应就想上去查看他们的身体情况，而脑海中的“他”却及时出声制止。
“他们已经完了！别过去！”
“这是被那玩意儿给秒了？！”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什么征兆都没啊……”
“我对这种来自于深空的异彩不太了解，但我也大概知道它的攻击手段，那些光芒就是侵蚀的媒介，耶格托斯跟拜阿吉长时间暴露在那些异色光芒里，被侵蚀是迟早的事情……”
“那你不早说！”
“诱饵。”脑海中的“他”十分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都是不死种，死了之后也能从深空归来，但你如果死了，他们也会永眠……”
“我知道……”
陈景此刻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说得貌似有道理。
“它侵蚀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逐渐吞噬他们，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毕竟耶格托斯的等级与它十分接近，至少要花二十分钟才能吃光他们……”
听见“他”细致的描述，陈景莫名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哪怕他知道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不会死，但说到底……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疼。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
“我还在想！”脑海中的“他”也被陈景的情绪所感染，逐渐变得焦躁起来，“主要是你们的序列等级太低了，否则……等我再想想！”
在这时候，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已经被周身散发的微光笼罩，就像是碎裂的瓷器遍布裂痕，那些不详的光芒便是从裂痕深处涌出来的。
他们的躯干都在不断变得透明，甚至能让人一眼看见他们的内脏与骨骼。
陈景本以为这种“病态畸变”会就此打住。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只是个开始。
当耶格托斯失去了仅剩的力气，无法继续维持着站立的姿态，趔趄着往后走了几步便扑通一声倒在拜阿吉身上。
只在瞬间。
他们两个的躯干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耶格托斯犹如摔进了一滩烂泥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融进拜阿吉的腹腔，而拜阿吉也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四肢不断萎缩腐败的脸庞也猛地扭曲起来。
不过短短数秒光景。
拜阿吉与耶格托斯便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畸变诡异的“新生物”。
虽然这个新生物的大体轮廓还有一些拜阿吉留下的影子，但任谁来看都不会认为这是拜阿吉。
它是一个扭曲的肉团，萎缩的四肢也变成了触须。
耶格托斯的声音与拜阿吉的声音，合成了一个声音。
那种恐怖而凄厉的呜咽哀嚎，让陈景毛骨悚然之余，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他们直接被那些诡异的光芒秒杀了，一瞬间就给干掉了，那陈景或许还不会这么难受，毕竟他们都是不死种，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深空重新活过来。
可是现在呢？
他们就像是在陈景面前被上了酷刑，那种凄厉的嚎叫让陈景心里都揪着一般难受。
“我有一个办法。”
陈景忽然灵光乍现，脑海中涌现出了“黄王”的身影。
既然黄王能够收服它……
那我是不是也有可能？
不，应该没那个可能。
毕竟现在的自己比当初的黄王弱小太多，不过确实还有一张底牌可以用在它身上试试。
“什么办法？”脑海中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加强自身与深空王座的联系，我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带着‘它’去往深空。”陈景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是有一点风险而已，但可以试试！”
“你疯了？”脑海中的“他”完全不同意陈景的这个提议，只觉得他是在找死，“你想利用深空王座强行带‘它’去深空？就像是当初你带老头子他们从永夜城逃走那样？”
“是。”陈景硬着头皮说道，“只要它不躲开王座的媒介，我就有把握能带它走。”
“然后呢？”
脑海中的“他”气得都笑了，似乎觉得陈景的想法过于天真。
“深空是你的本源，包括你体内的能量都来自于那里，一旦有外来生物侵入深空，待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对你的本体也会有很大的影响，除非闯入者是你的眷族，或是直接被深空侵蚀到死的弱鸡……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深空的侵蚀杀不死它！”
“我知道。”陈景毫不迟疑地说出备选方案，“我没打算让它长时间停留在深空，我是想借着这机会把它送出去。”
“你的意思是……给它丢废土上？”
“嗯。”
“那你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你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七八成！”
陈景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隗楠他们结成的光茧，见他们还没完成晋升仪式，心里免不得叹了口气。
“强行打断仪式带他们走，说不定也会害死他们，这种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陈景便挥手召出深空王座，而潜藏在他皮肤之下的黄衣长袍，也在这一刻逐渐显现。
“它能够对生物造成影响……媒介应该是那些光……我利用王座当掩体躲一会……应该能拖延点时间……”
陈景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向那片不断向地面降落的异彩看去。
无名之霾……
深空的异彩……
物质宇宙的诅咒……
陈景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了这些称号的含金量。
与此同时。
高空中飘荡的这片无名之霾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聚集成团，如厚重的雨云，慢慢向陈景所在的位置移来。
此刻拜阿吉他们的哀嚎已经变得浑浊起来，那种喉音沉闷类似水响的怪声，让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陈景没有像是以往那样坐上王座，而是不动声色地走到王座背后，细心操控着王座将那些触手媒介从本体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无名之霾袭去。
“楼上还有那么多人……”
“要是我们都跑了……”
“他们说不定都得进这玩意儿的肚子……”
听见陈景这一番话，他脑海中的声音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陈景皱着眉，感觉他的笑声有些奇怪。
“我笑我自己。”
脑海中的声音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中满是感慨。
“我都快忘了，以前的我竟然这么善良！”
“你还不了解自己？”陈景没好气地问道，“我们这性格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吧！”
“那可没准。”
陈景脑海中的“他”低声笑着。
“在我那个时空，我可是被造物主点名的坏逼，祂们说我是那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坏的人……嗯，公认坏得冒泡的那种。”

第三百零一章 新的眷族·深空的异彩（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陈景发现“深空王座”并不是一件简单的遗物，换句话说它的操作难度远比其他遗物要高得多，就譬如要利用它作为媒介……
那些触手延伸的速度与行动轨迹，都在陈景的操控之中，但想要让媒介施展的速度越快，陈景就必须与王座的联系或是说同步率越高。
就譬如此时。
王座背后那些诡异触手延伸的速度，明显比在永夜城的时候快得多，几乎眨个眼的工夫就来到了无名之霾的下方……
在这一刻。
陈景与他脑海中的“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来自王座的媒介，能否触碰到那些诡异的“色彩”。
毕竟从之前得到的那些信息来看，无名之霾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没有血肉骨骼也没有能量躯体，只是一种纯粹的“色彩”。
无论是对于黄王还是脑海中的“他”，这种奇异的生命形式都过于独特了。
所以在这一刻。
看见那些触手媒介伸向那些悬浮的“异彩”时。
谁都没信心。
不过好在陈景运气不错，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
当那些触手碰到那团流动的“异彩”时，只在瞬间，那片诡异的颜色变如附骨之疽侵入其中，甚至连触手本体的颜色都随之改变，许多散发着微光的裂缝就此在触手表层弥漫开来。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陈景见那些“异彩”与触手开始逐渐相融，顿时欣喜若狂，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挥动，黄衣长袍松垮的衣袖也随之颤动起来。
下一秒。
陈景便带着这片来自深空的异彩消失了。
……
“成功了……”
在深空的某一处边缘区域，陈景望着眼前悬浮在真空中的“异彩”，脸上满是难掩的欣喜。
此刻。
陈景身处的位置是在深空中的某个灰色星球上，晦暗的岩石构筑了这颗星球的主体，极为广袤的地表死气沉沉，空寂的世界看不见半点生命的颜色。
这是陈景在来到深空之前便设定好的坐标点。
深空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宇宙，每次陈景随机跳跃进来几乎都有九成可能会飘浮在宇宙的真空中，那种随波逐流的感觉并不好受。
毕竟他还不能完美掌控体内的能量引导自身飞行。
所以陈景干脆找了个稳固的落脚点，这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地方。
陈景知道“他”的话不是开玩笑的。
这片无名之霾真的可以吞噬掉一切有机物或是无机物。
“所以你就选了这里？”
“嗯，灰扑扑的也没什么特别的，被它吞噬了我也不心疼。”
“你是觉得这地方长得像格赫罗吧？”陈景脑海中的“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成功将这片无名之霾带入深空之后，“他”也明显放松了许多，“没想到你那么记恨它！”
“你不恨它吗？”陈景反问道，看着眼前这个灰蒙蒙的陌生世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当初在永夜高悬的格赫罗，“它可是把你珍视的一切都毁了。”
听见这话，“他”也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后便沉默了下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这个……”陈景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妈的！”陈景脑海中的声音直接骂了起来，“你没事就破我防是吧？！”
话音一落，“他”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走狗屎运……无名之霾竟然真被你带到深空里来了……”
“可能真是运气好吧？”陈景的回答毫无底气，甚至都透着一种庆幸的感觉。
在来到深空的第一时间。
无名之霾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样自在。
没错，它给陈景他们的感觉就是这样。
先是在离地十米左右的高空中飘荡了一阵，随后便迅速降落至地面，如同流淌在地上的异色液体，开始不断吞噬地表的晦暗岩石。
在这过程中。
它自始至终没有对陈景展露过半点敌意。
没有攻击，没有威胁。
一直都与陈景保持着相当安全的距离。
“这玩意儿是不是认识你啊？”陈景脑海中的“他”忍不住问道，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对“他”来说都过分不可思议了，“它为什么不攻击你？？”
“不知道。”
陈景皱着眉也颇为不解，因为此前在地底溶洞的时候，他能很明显感觉到无名之霾那种对于猎物的欢喜，仿佛在它眼中自己与耶格托斯他们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一想。
陈景顿时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儿了。
“好像是从我穿上这身黄衣长袍开始……我就感觉不到它对我的敌意了……但那也不算是敌意……就是那种馋我身子的感觉你懂吧？”
“嗯……你的意思是这身黄袍让它想起黄王了？”
“有可能。”
陈景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甚至到最后都产生了不切实际的美好臆想……如果它真的拿我当成黄王了，那它会不会听我的话？
毕竟当初的它就是黄王的眷族。
想到这里，陈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冲那片正在吞噬星体地表的异彩喊了声“喂”！
果不其然。
它没什么反应。
依旧是默不作声地吞噬着那些晦暗的巨岩。
之后陈景又试了各种各样的方式与它交流，不限于逗猫逗狗的“啧啧”还有吹口哨。
“你还真拿它当流浪狗了？”陈景脑海中的“他”一时间都看傻了。
“试试嘛……”陈景尴尬地说道，“它实力这么强，如果能收它当眷族，肯定是如虎添翼啊……”
就在这时。
一直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异彩”忽然蠕动起来，开始不断在地面收缩直至变成一个圆滚滚的“海胆”，不等陈景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它便滴溜溜地滚到陈景面前。
“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
此刻，黄衣长袍倒映着它浑身散发的异色光芒，陈景都不禁想起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接触到这些“颜色”的惨状。
“这家伙不会要害我吧……”

第三百零二章 新的眷族·深空的异彩（下）
陈景忐忑的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不停在身上摸索着，生怕某个部位变得透明并出现那种诡异的光斑，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是如何发生畸变的……
说实话，他真有点怕了。
想起之前自己用逗猫逗狗的方式与它交流，陈景只觉得自己有些莽撞……谁知道这玩意儿脾气怎么样？如果它本来没打算攻击自己，结果被自己逗急眼了呢？
而就在陈景犹豫着要不要跑路返回里世界的时候，站在他面前这个直径约五米左右的“巨型海胆”，忽然毫无声息地分裂开来，变成了一条……说是蛇吧，但看着更像是加粗版的蛆宝宝。
又是痉挛又是蠕动，又是阴暗爬行……
“这玩意儿搞什么鬼……”陈景看呆了，越看越是觉得这东西脑子不正常。
当然，它有没有脑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围绕着陈景爬了两三圈。
它又猛地恢复了之前海胆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跑去十几米开外，身躯陡然化开变成流动的色彩，匍匐在地继续开始吞噬地表的那些岩石。
“这玩意儿脑子有病吧……”陈景懵了。
“确实不太正常。”陈景脑海中的“他”也懵了，但还是从之前它的表现看出了一些端倪，“我感觉它对你好像没什么敌意啊……”
“等等，我把皮扒了试试。”
陈景说着便收起了体表的黄衣长袍，而就在他切换皮肤的瞬间，那片诡异的色彩便猛然暴起，犹如铺天盖地的云雾一般像陈景涌来。
见此情景，陈景不敢犹豫，瞬间又将皮肤切换回去。
看见熟悉的黄衣长袍。
无名之霾便再次进入了友好状态，变成海胆在地上蹦跶了两圈，又跑回去接着“干饭”了。
“卧槽。”
陈景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在切换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很清晰也很直观地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敌意，就像是被猎人发现的猎物一般，仿佛在那一刻自己在它眼中都变成了食粮。
“这狗东西翻脸的速度怎么比老头子还快啊……”陈景脑海中的“他”也不禁感叹，“要我说，你跟它打交道，最好还是披着这身‘虎皮’比较安全。”
“你嘲讽我狐假虎威是吧？”陈景一皱眉。
“事实如此嘛。”
话音一落，“他”用一种好奇的语气提醒道。
“既然它没有攻击你的打算，那你不如去试试跟它沟通一下，说不定有惊喜啊！”
闻言，陈景仔细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去试试，毕竟这玩意儿诱惑力太大了……
论实力。
它绝对不会比耶格托斯差。
至少也是在序列5这个等级。
而且如果之前的它并不是突袭得手，完全是以纯粹的实力单方面压制耶格托斯让他失去战斗能力，那么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恐怕比想象的更大……
“如果它能成为我的眷族……”陈景想到这点，心跳都不由得变快了许多。
自从陈景被格赫罗逼得逃离永夜城开始，他那种与世无争的性子也彻底变了。
实力。
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自己不想去争什么，但没有实力就无法在这个世界自保，在原世界也同样如此……
被逼得背井离乡。
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逃进废土里。
陈景能不恨吗？
永夜的危机是陈景从未想象过的。
如果没有“他”的存在。
或许在月光教区的战斗中大家就得全灭了。
所以陈景几乎每时每刻都想着要回去复仇。
不仅要除掉格赫罗那个祸害，还要将格赫罗的眷族，那帮该死的修道士，杀得灭族绝种……
竭尽所能提升实力，抓住每一个可以晋升的机会，这就是陈景现在所做的事。
所以陈景一想到能将这玩意儿拉入眷族行列，他心里就忍不住的激动，这岂止是如虎添翼啊……
“小家伙，我们聊一聊呗？”陈景像是哄骗小孩的怪蜀黍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无名之霾身旁不远处。
在这过程中他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怪物不会突然暴起，所以刚开始他与无名之霾相隔的距离都拉得很开，至少有十米左右。
见它没有反应，陈景又往前走了几米。
“能听懂我说话吗？”
“……”
还是没反应，陈景继续向前。
“我们交个朋友呗？”
“……”
直到最后，陈景都走到了它身边，它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管闷头干饭好像什么都顾不上。
“这让我咋沟通啊……”陈景头疼得要死。
“会不会是因为它听不懂你说的语言啊？要不你用旧日时代的通用语试试？”陈景脑海中的“他”开始出主意。
“你觉得我会吗？”
“哎呀这多简单，我教你两句，你跟着学就好了……”
按照“他”出的主意，陈景学了两句不知其意的旧日时代通用语，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差点把他舌头绕得打结了。
“好像还是听不懂啊！”陈景一脸郁闷地问道，“是我学得不标准吗？”
“标准啊！弹舌音都学出来了！在旧日时期你考六级都没什么问题！我感觉它好像就是单纯地听不懂人话……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陈景郁闷地嗯了一声，打算再试试别的沟通手段。
而就在他往后退去准备找个地方坐着歇口气的时候。
转身的瞬间。
黄衣长袍的衣角不经意从它身上拂过。
这种一触即离的接触，陈景并没有注意到。
直到它毫无预兆地开始顺沿黄衣长袍攀爬，像是流动的液体一般在如丝绸般细腻的长袍上扩散开来……
到这时候，陈景才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他连闪躲的念头都不曾生起。
这狗东西是不是要弄死我？？
陈景脑海中刚闪出这句话，一直息屏没有弹出的光幕则在这一刻猛地窜了出来。
——
数据刷新中……
3……
2……
1……
数据刷新完成！
——
[已拥有眷族——]
[拥有眷族：（1）深空种族&#183;不死的拜阿吉]
[拥有眷族：（2）深空种族&#183;不死的耶格托斯]
[拥有眷族：（3）深空种族&#183;来自群星的色彩]
——

第三百零三章 完成晋升的双子星（上）
“卧槽？”
“我也纳闷呢……”
“这他妈就成了？！”
“好像这件黄衣长袍就是沟通的媒介……”
“我当初怎么没有你这样的狗屎运呢？！主考官我曰尼玛退钱！！”
“……”
陈景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表情迷惘地看着眼前载入最新数据信息的光幕，又低下头看了看周身流动着奇光异彩的黄衣长袍。
那片诡异的无名之霾与黄衣长袍合二为一后，如丝绸般细腻的袍子便出现了许多流动的线条，像是装饰在袍子上的霓虹流光灯，那些斑斓而无以名状的色彩，不断从这些扭曲的线条上流过……
不等陈景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黄衣长袍上的流光溢彩便逐渐消失，那些诡异的“颜色”如液体般流动至地面，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匍匐在地继续进食。
陈景能清晰感应到自己与它建立了某种联系。
但这种联系的感觉却与耶格托斯他们不同。
很模糊，很生涩。
“我好像还是指挥不了它……”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至少它不会攻击你。”
陈景脑海中的“他”倒是显得格外欣喜。
因为这种生命形式极为奇特的宇宙生物确实罕见，而且论实力它也不比那些深空猎人差，在这种时候有大用处。
“你可以拿它当炸弹使啊！”
“我也这么想。”
陈景望着那片正在默默进食的深空异彩，只感觉无名之霾那名字好像没光幕上的名字贴切。
来自群星的色彩……
“遇见敌人直接把它扔过去！”陈景脑海中的“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似乎都在帮陈景规划之后的路，“但可惜你们现在的综合实力太差，不然还真能回永夜城去玩玩。”
“去找格赫罗报仇还早。”陈景忍不住皱起了眉，自从他们差点被格赫罗团灭后，他的性格就变得愈发谨慎了，“至少现在还不能回去。”
“嗯，回去就是找死，那帮被格赫罗复活的修道士肯定在漫山遍野的找你们呢，说不定永夜城附近的废土都被他们弄成殖民地了……”
忽然，陈景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坏了！耶格托斯他们还在外面！”
“不一定。”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已经预料到外面发生的事了，平静的语气让陈景听来有些不安。
“你仔细感应一下，说不定他们的气息已经出现在深空里了……”
陈景沉默着一言不发，依照“他”的话仔细感应起来，只发现确实能在深空这片区域隐约感应到耶格托斯他们的气息。
换句话说。
他们应该都死了。
“这才几分钟啊……”陈景头疼地说道，看向那片正在匍匐进食的深空异彩，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先出去看看吧，隗楠他们还在晋升序列，别出什么事才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它’从水池里涌出流向天空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在水池里感应到了另外几个气息，像是某种旧日时代的古老种……”
听见这话，陈景先是骂了一句“你特么不早说！”，之后便再也顾不上那片进食的异彩，直接利用深空王座从藏匿在维度间隙的深空里跳跃回了里世界。
当陈景回到那个广袤的地下空间时。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确实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散发着恶臭的粘腻液体。
那些液体呈半透明的鼻涕状，其中又混着一些色彩斑斓的杂质，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光。
“真死了……”陈景下意识皱紧了眉头，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
就像是自家几个孩子打架，其中一个孩子下死手弄翻了其他两个，这让陈景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可能不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陈景还真拿那片异彩没什么办法。
那玩意儿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都是两说，直接批评它估计没什么作用，揍它吧……要是把它惹急眼了，指不定自己也得陪耶格托斯他们躺着。
“反正能活过来，怕什么。”
“这算是自我安慰么……”
“不然还能怎么办，你去杀它一次出出气？”
就在陈景眉头不展心情复杂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的右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冷不丁地吓得他一哆嗦。
“谁？！”
陈景体表瞬间被金色圣光笼罩，在回身的同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可等他回头一看。
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还在序列晋升中的……隗楠。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隗楠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双手插在兜帽卫衣的口袋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有些恶作剧得逞的意思。
“你走路不出声的吗！”陈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喜欢吓唬人呢！”
“我没想吓唬你啊，还以为你早就感应到我的气息了……”隗楠撇了撇嘴。
“之前在发呆，有点走神了。”陈景叹道，随后转头看向地上的那摊粘液，“那些东西散发的气息也有迷惑性，所以你们的气息都变得很模糊了……”
说罢，陈景急忙走上前，像是家长似的抓住隗楠，前后左右仔细检查起来。
“序列晋升成功了吧？”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哎呀，好得很！”隗楠虽然觉得陈景有些絮叨，但不可否认她很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自始至终都很配合陈景的检查也没甩开他的手，“老子终于变成序列4的旧裔了哈哈哈！”
“能力是什么？”陈景直接问道。
“入魔。”
隗楠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也是直到此刻，陈景才发现隗楠好像是有些变化，至少那双眸子里的颜色是彻底变了。
淤黑的虹膜变得猩红一片。
不像是以前那样进入战斗状态才会发生变化，好像一直都维持在这种颜色。
“借助仪轨完成序列晋升之后，我发现那片石碓下面还藏着这个好东西……”

第三百零四章 完成晋升的双子星（下）
看隗楠一副要献宝的样子，陈景也不禁有些好奇。
只见隗楠将双手缓缓从兜里抽出来。
轻轻一晃手臂。
两个古怪的赤色金属器具便凭空出现在她双臂之上。
它们出现的方式与黄衣长袍非常相似。
似乎一直都藏匿在隗楠双臂的血肉之中。
“这是……拳套？”
“不知道啊！但特别带劲！”
隗楠挥舞着双拳虎虎生风，脸上的表情说不出兴奋，像极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感觉这东西能捶死人！”
“你不用感觉……你没它也能捶死人……”
隗楠手臂上的古老器具初看很像是拳套，但仔细看了一阵，陈景却发现这玩意儿如同某种全覆式盔甲或是装甲的一部分。
从手指开始直至手肘部分。
隗楠的手臂被这层赤红如血的装甲裹得严严实实。
它们像是由无数菱形金属方块拼凑起来的，并非是一个固定的整体，彼此之间有约莫一毫米的间隙，似某种散发着微光的编织物。
所以隗楠在活动手臂的过程中，看不出半点僵硬的感觉，仿佛已经与她的手臂融成了一体。
当然。
那两个砂锅大的拳头还是很突兀的。
就像是加大版的金属拳头。
看着都吓人。
“这应该是某种遗物吧！”隗楠兴冲冲地说道，“可惜我不知道要怎么使用它，估计还得摸索一阵子呢！”
“我看看。”
陈景伸手轻轻握住了隗楠的手臂，只在瞬间，光幕便从他眼前弹了出来，有关于这件古老器具的详细信息也顿时映入眼帘。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旧遗物&#183;摩尔之怒（残缺）]
详述：这是来自于旧日之上的古老遗物，相传是旧日之王“摩尔&#183;达罗斯”的造物，这是一件被注入旧王伟力的战争兵器，只有来自于“杀戮”序列的后裔可以使用，据闻曾被用于征战深空领域……
——
“哇哦。”
陈景看见“曾被用于征战深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由变得精彩起来。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至少在陈景听来就像是……这玩意儿曾经用来攻打过自己的老家。
“怎么样怎么样！”隗楠期待地望着陈景，两只大狗狗眼也在放光，“这东西是不是很吊啊！”
“吊是挺吊的……”陈景咂了咂嘴，表情有些感慨，“但可惜是残缺的部件……”
“残缺的？！”隗楠的脸一下子垮下去，失落地说道，“是不是不能用啊？”
“能用，只是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陈景说道，松开了隗楠的手臂，“它跟悬空城的那些用来战斗的仿生机器很像，需要燃料才能启动。”
“电？油？还是悬空城那些方士体内的能量？”隗楠好奇地问道。
“不是那些。”陈景摇头，“它的燃料，是杀戮序列旧裔的能量，你可以将自身的能量引导进去试试。”
“哎呀杀戮序列的天命之子不就是我么……”
隗楠兴奋的开始尝试起来，依照陈景的提示将自身能量不断引导注入其中。
很快。
这件名为“摩尔之怒”的残缺旧遗物便颤动起来。
那些组成它本体的菱形金属甲片不断张合，就像是鱼类炸开的鳞片一样，看得陈景有些头皮发麻。
每一次张合。
甲片的间隙中就会涌出许多猩红的热气。
像是温度极高的水蒸气。
“感觉来了……”隗楠兴奋地说道，“它好像对我的身体机能有增幅的作用，而且……”
说着，隗楠像是听见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看向干涸的巨水池。
“你也听见了？”陈景也随着她一同回头看去，口中轻声说道，“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虫子在爬一样……”
也是这时陈景才忽然想起“他”在深空说过的话。
在那片异彩流向天空的时候。
“他”隐约感应到了水池底部有几个古怪的气息。
像是某种来自于旧日时代的古老种。
“说不定就是虫子！”隗楠拽着陈景跑了过去。
两人站在水池边沿往下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没给陈景的密集恐惧症给看犯病了。
水池底部有许多不知名的虫子。
对，是虫子。
像是西瓜虫与蟑螂的结合体。
它们灰绿色的身体长度至少在两米左右，背面凹凸不平长着一些尖刺，细长的虫腿上全是淤黑的绒毛，头上的两条触角还在不断颤动，最前端还挂着类似“灯笼”的东西，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这起码有几百只啊……”陈景看得心里只犯恶心，那些虫子的头部外凸，有类人的面庞，但它们却没发出过任何奇怪的声音，只有爬行时偶尔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实力最强的那个，应该在序列4，其他的大部分都在序列3左右……你们运气不错。”
陈景听着脑海中“他”的观察分析，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些虫子哪儿来的？”
“它们一直都在啊，跟你们之前在上面遇见的那棵树一样，嘿嘿……我就说那棵树不可能是用来守墓的，它们都是被深空异彩骗来的。”
“被骗来的？”
“它活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吧。”
陈景脑海中的“他”说到这里，语气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难道你没发现那片深空异彩跟黄王庭院散发的气息很相似吗？就像是拥有一种勾人心魄的魔力，让那些旧裔污染种甚至于古老种都趋之若鹜。”
“你的意思是……”
“用来封印它的仪轨应该在数百年前就松动了，所以那棵树被深空异彩散发的气息骗来了，只可惜它下不来也进不去，但也舍不得走，只能待在外面守着。”
说罢，“他”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但这些虫子就不一样了，它们这个族群本来就生活在地壳之下，进入封印内部要比那棵树容易得多，所以它们就进去了，一直被深空异彩蚕食到现在……”
“它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陈景皱着眉问道。
“啼尸虫族，旧日时代就有了，经常出现在战场或是墓地里，尤其喜欢吞食那些古生物的尸骸，偶尔会成群结队袭击活物，其实跟秃鹫差不多，一个族群差不多有几万只吧……”
“几万只？！”陈景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怕个屁啊。”
听见陈景语气中的惊恐，“他”笑着便解释道。
“几万只虫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不也被吃得只剩这些了，但不得不说它倒是挺聪明的，竟然还会慢慢省着吃……细水长流啊这是！”
就在陈景与“他”聊着的同时，隗楠已经做好了跳下去过过瘾的准备。
毕竟刚入手新装备，不去找一些沙袋试试可不是她的风格。
可就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陈景与隗楠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极彗”仪轨阵中的巨茧已经裂开。
一道纤弱的身影正从那个巨茧里慢慢走出来。
“言雀找到了正确的路……”
“他”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像是也在为言雀而感到高兴。
“格赫罗果然只是个窃神者……阿尔戈娅才是月光序列的源头……”

第三百零五章 黑星的住民（上）
完成序列晋升的言雀很明显比隗楠变化更大，原先乌黑柔顺的长发变得如月光般苍白，虹膜中又出现了许多森白的光点在跳动。
“顺利晋升了？”陈景问道。
言雀点点头嗯了一声，走到陈景与隗楠身旁，手里紧握着金属长杖。
“我看见了月神。”言雀低声说道，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颤抖的声调却还是足以证明她内心的激动，“真正的月神！”
“阿尔戈娅？”陈景好奇地打量着她。
“对！她才是真正的月神！格赫罗是伪神！”言雀仿佛还沉浸在之前所见的迷梦光景中，那道纤弱而优雅圣洁的身影依旧浮现在她眼前，“月光序列的源头是她！根本不是格赫罗那个丑八怪！”
“你获得什么新权能了吗？”隗楠兴奋地走到言雀身旁，用手搭着她的肩膀，“我可是获得了一种不得了的能力！”
“我也不差。”言雀冷冰冰的小脸露出一丝笑容，冲隗楠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可以操控本源月光了，而且月神还留下了一件遗物给我……”
说着，言雀缓缓抽出藏在手杖里的长剑。
原先光滑如镜的剑身变得凹凸不平，犹如某种粗制滥造的石制器具，晦暗的表层像极了格赫罗本体的月岩。
“月虫。”言雀轻声说道，抬手用食指轻轻一弹，剑身上的这层月岩便不断蠕动起来。
至此众人才发现这层似月岩的物质并不是岩石，而是一只只如芝麻大小的虫子。
“卧槽，你这是直接升级装备啊？”隗楠盯着言雀手里的长剑，看得眼馋死了，但眼馋之余还是忍不住显摆，举起双手在言雀眼前晃了晃。
“你也有遗物？”言雀一愣。
“哼，跟谁没有一样。”隗楠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地下溶洞中最后一个巨茧也裂开了。
冢野苦狮郎尤为狼狈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黑漆漆的像是被抹了两团锅底灰。
他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咳嗽，身上的衣物也都盖着一层浓郁的黑色尘埃。
“看来大家都很顺利！真是太好了！”冢野苦狮郎走到众人身旁，见与他一同晋升序列的隗楠言雀都安然无恙，高兴之余也有点郁闷，“为什么你们看起来比我轻松啊……你们的晋升仪式很简单吗？”
“我就进去发了会呆就出来了啊。”隗楠如实答道。
“我跟她差不多，但脑子里多出了许多画面，像是看电视一样，看完了就出来了。”言雀点头附和。
听见她们俩的答案，冢野苦狮郎忍不住叹了口气，表情愈发郁闷。
“怎么了？”陈景见他这样不禁有些好奇，“你晋升的过程很艰难？”
“很难。”
冢野苦狮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都是一脸后怕。
“我看见有许多刀剑往我身上劈砍，或许那也是某种幻觉，但疼痛感是真实存在的，到最后我又来到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炉旁，许多铁屑伴随着火焰不停往我身上扑……”
“咦，你运气怎么这么差！”隗楠吐槽，“我们都是同一个序列的旧裔，但你比我晋升的难度高那么多，是不是得罪序列源头的那个古神了？”
“没有吧！”冢野苦狮郎一怔，没想到这种可能，“我都不认识他啊！”
“行了行了先别说这个……”
陈景回头看向水池中那些不断顺着墙壁往上攀爬的啼尸虫族，越看越是觉得恶心。
“那里面的虫子，最高的不过序列4，大部分都是序列3，你们谁去处理一下？”
“我我我我！”
隗楠举着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似乎害怕陈景不让她去，刚说完这话便蹭的一下跳进了干涸的水池中。
“我也去试试。”
言雀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杖剑，随之月光闪过，那头与她形影不离的巨鸦便出现在森白的光芒之中。
巨鸦与以往的造型不同，周身的羽毛变得如月光般雪白，体型也变得比以前大了许多。
当言雀也随着隗楠跳入干涸的水池后，冢野苦狮郎也做完了热身的准备。
“你不去玩玩？”冢野苦狮郎问了陈景一句。
“你们去就行了。”
陈景坐在水池边沿的石砖上，一副心累的样子，说着话的同时还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我不喜欢虫子，挨着这些东西太恶心……”
“明白。”
冢野苦狮郎笑了笑，双臂猛地一晃，一对明晃晃的细身长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杀鸡焉用牛刀，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伴随着冢野苦狮郎的笑声，他纵身一跃，化作从天而降的黑光坠入了虫群之中。
事实证明，这些虫子已经快饿疯了。
当隗楠他们三人冲入虫群时，那些攀爬上墙的虫子几乎第一时间选择掉头，如同铺天盖地的虫族潮汐一般向他们三人席卷而去。
“言雀已经从序列4晋升到序列5了，隗楠现在成功晋升到序列4，冢野苦狮郎应该是序列3的旧裔了……”
陈景懒洋洋地坐在水池边沿，指尖有金色圣光隐隐在跳动，做好了随时支援他们的准备。
“你说我大概要到序列几才能去宰了格赫罗那个杂种？”
“序列7。”
“跟老头子一样就行了？”陈景感到有些意外，“不用晋升到序列8？”
“深空序列跟其他序列不同，序列7就足够了，甚至到序列6你都可以无视格赫罗的影响，冲进永夜城玩一圈都没问题。”
“他”说话的语气隐隐透着一丝自傲，但那种心平气和叙述事实的感觉倒是让人信服。
“黄王当初能凭借深空序列力压一个时代，你当然也可以，千万别小看了来自深空的力量……”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水池底部已经亮起了阵阵红白相间的异色光芒。
白色来自于言雀的月光。
而那种猩红如血令人不安的赤色光芒，则来自于开启了“入魔”状态的隗楠。
序列晋升之后。
隗楠的权能“入魔”似乎将她内心的暴戾都激发了出来。
相比起其他两人。
她表现得就像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
那种狂暴而疯狂的气息让陈景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尤其是看见她仅用一拳便将眼前十几只啼尸虫族砸成肉泥的时候，陈景觉得那真不是一般旧裔的拳头。
“哈哈哈哈！老子天下无敌辣！”
“……”

第三百零六章 黑星的住民（下）
隗楠双臂上的金属拳套的确拥有旧遗物的水准。
在隗楠战斗的过程中，它们表层的菱形金属甲片自始至终都在不断张合，浓郁的血气从那些甲片缝隙里如云雾般涌出。
那些赤色浓雾便是隗楠的甲胄，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笼罩其中，只露出那双散发着猩红光芒如野兽般暴戾的眸子。
相比起疯疯癫癫大喊大叫的隗楠，言雀始终都表现得极为优雅。
无数森白的月光如流水般从她杖剑流出，那些诡异的能量似乎真的变成了某种液体，不断在地面上无声地流淌着。
任何触碰到这些物质的啼尸虫族，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而那只在空中盘旋的白色巨鸦则不断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夹杂着月光的狂风在场中吹拂，直到将那些石化的虫族都吹成齑粉彻底消散。
其实陈景最好奇的是冢野苦狮郎的能力。
因为他毕竟算是“生人”，对于他的能力陈景确实不怎么了解。
陈景记得来之前他就说过，晋升序列3后便能蜕变为所谓的“兵冢具身”。
“看着还挺厉害的……”陈景坐在水池边沿眺望着深陷虫群的冢野苦狮郎。
他的血肉之躯已经变成了一团泛着金属光泽的人形黑雾，双手握持的细身长刀也被黑雾所缠绕。
在不断向虫群挥砍的过程中，他那具状若黑雾的身体仿佛也变成了诡异的兵器库，不停地往外抛投着各种各样造型奇诡的兵器。
速度快，力量足。
简直像是传说中的暗器一样。
伴随着阵阵撕裂空气的尖啸，那些被抛投出来的兵器便如暴雨般洞穿了许多虫族的躯干。
“人不错。”
“你对他有印象？”
“嗯，他是当初少有不愿意追杀我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不过你的处境应该会比我好得多。”
“怎么说？”陈景好奇地问道。
“当初我在永夜城栽了一个大跟头，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死了，所以……我当时的心态有点崩，你应该能理解吧？”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让人听着像是在自嘲。
“那时候的我就跟个炸药桶一样，稍微有点刺激我就情绪失控了，然后呢……下手稍微狠了一点，基本上算是闹得众叛亲离，说是举世皆敌也差不多了。”
“众叛亲离？”陈景一愣，下意识想起了现实世界的那两个朋友，“乔幼凝跟李默白呢？”
“他们当然是跟我站在一边的，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们被我牵连了，很多麻烦也开始找上他们，反正一两句话说不完吧……”
话音一落，“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才说。
“所以我很羡慕你啊，一切都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是因为有你帮我。”陈景叹了口气，对于“他”也只有心疼，因为陈景很清楚他们两个人有多相似，如果不是在永夜城发生了那件改写人生走向的事，或许……
我有“他”帮。
可“他”呢？
谁也帮不了。
一切都已成定局。
“对了，之前我听你说，你在你们那个时空……是最坏的人？”陈景岔开话题，生怕再聊一会就把这哥们聊哭了。
“对。”
“你怎么坏了？”陈景不禁有些好奇，“竟然还能被造物主点名，说你是有史以来最坏的……”
“因为我把所有人都杀了。”
听见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陈景不由得怔住，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只听“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造物主想跟我下一局棋，而且只能祂赢我输，所以嘛……我最后就把棋盘给掀了，劈头盖脸地砸在祂们的逼脸上，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把表里两个世界都送进了地狱。”
“两个世界，都被造物主毁了？”陈景试探着问。
“不，是我。”
说至此处，“他”叹了口气。
“是我亲手杀死了所有人。”
“真的？”陈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蝴蝶效应你明白吧？”
“明白。”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老头子他们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倒霉，先是跟表世界的人闹翻，之后又被里世界的这帮考生下套……”
听他轻描淡写的述说往事，陈景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复杂。
“在表世界，所有人都在骂我，但只有一部分人敢动我。”
“可是在里世界，寺院的僧侣，悬空城的方士，格赫罗的修道士，还有废土的流浪者，旧日之海的渔民……想杀我的人太多了。”
“老头子他们走了之后，我的脑子一直都不清醒，性格也变得极端，所以任何想要害我甚至于骂我的人，我都干掉了……杀的人越多，敌人就变得越多，到最后我对这两个世界的感情就被消磨光了。”
在这时候，陈景发现屁股下面的石砖忽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起身一看才发现干涸的水池中已经有了塌陷的征兆，墙上的石砖开始大面积垮落。
“你们动作快点！把这些虫子处理完我们就回去！”
“知道啦！”
提醒完他们，陈景便从水池边沿一跃而下，走到一旁准备检查螺旋梯道有没有垮塌的现象。
“然后呢？”陈景一边走着，一边问“他”，“两个世界的感情消磨完了，你就把桌子掀了？”
“也没那么快，是后来，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
“李默白跟乔幼凝死了。”
“他……他们怎么死的？！”陈景动作僵住。
“李默白是死在悬空城的暴乱里，被那些老一辈的方士给杀了，乔幼凝是为了救我，借用佛母太多力量……妈的不跟你说这些了。”
话题就此打住，“他”的语气也再度变得玩世不恭。
“总而言之，我已经不在乎那两个世界的死活了，所以就干脆把桌子掀了，既打了造物主的老脸，又让自己解了心头之恨……后来我就藏在了深空里，为了躲开造物主俱乐部的追杀，我一直住在黑星上。”
“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嗯，但不孤独。”
说着，“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旋即笑道。
“只是有点后悔。”

第三百零七章 黑法老的传说（上）
“所以……我的壁画没了？”
“没了。”
“哪怕就一点呢？”
“半点也没。”
“现场还有抢救的可能吗？”
“您还是节哀吧。”
在哈萨德的研究室里，风尘仆仆的陈景与隗楠他们都坐在沙发上，而老头子与劳伦斯则站在一旁抽烟，时不时还会以怜悯的目光看一眼坐在地上的哈萨德。
“全毁了？”哈萨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向陈景问道。
“嗯。”陈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实答道，“墙上的那些壁画，其实在那片异彩出现之后就开始粉化了，等到古遗迹彻底崩塌的时候，那些壁画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听见陈景这话，哈萨德身子晃了晃，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哎呀你可别晕啊！”陈伯符眼疾手快，三步上前扶住了情绪崩溃的哈萨德，“不就是一些壁画么！以后有机会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不就行了！”
“有个蛋的机会啊！”哈萨德几乎要哭出来，说话的声音一直都在发抖，“能够触及真理并记录下来的旧日生物就那么几个！你让我上哪儿找去！”
“往好的方向想！”陈伯符急忙改口，努力安慰着这个精神崩溃的老人，“至少城寨的这栋楼保住了不是！”
这栋楼是古遗迹延伸出来的一部分，从某个角度来说算是某种自然形成的“遗物”，但它的确是依附古遗迹存在，甚至连陈景在看见古遗迹崩塌的时候都认为这栋楼保不住了。
可现实情况却并没有那么残酷。
崩塌的古遗迹对这栋楼的影响微乎其微。
除了最开始有小幅度的地震现象出现，之后便是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你们回去休息吧……”
哈萨德抱着头坐在地上发呆，表情呆滞地喃喃道。
“我自己安静一下……”
听见他这么说，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感觉有些不放心，毕竟这老头疯疯癫癫的，为了那些壁画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要是他情绪崩溃从楼上蹦下去……
“行，那我们先回去了。”陈伯符打了个哈欠，重重在哈萨德背上拍了一下，还是那副劝人似诛心的语气，“不就是个破壁画么，你可别要死要活的哈，实在想不开就看看我们，谁不比你惨？”
“你能别安慰我了么。”哈萨德绝望地抬起头来。
“哎呀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看你这人……”陈伯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我们被那帮修道士逼得背井离乡不比你惨？你这心态可要不得啊！”
“好了好了爷爷你少说两句吧……”陈景无奈地劝道，临走之前给冢野苦狮郎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注意盯着点，别到时候哈萨德真想不开干点什么蠢事来。
回到休息的地方。
隗楠打着哈欠就回屋睡觉了，陈伯符则与陈景在客厅里聊了一会，知道“深空异彩”的事之后，他表现得也尤为惊讶，似乎从来没听过如此奇特的生物。
“不会害你就行。”陈伯符最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毕竟在他眼里，乖孙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变强不变强的……这个无所谓，慢慢来都行。
等劳伦斯跟着陈伯符回屋休息，客厅里顿时也只剩下言雀与陈景两人。
“还发呆呢？”陈景看了一眼站在阳台边上沉默不语的言雀，好笑地问道，“还没回过神来？”
“嗯。”言雀点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迷茫，“感觉有点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说着，言雀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属长杖。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被格赫罗限制，离开永夜之后也不会再有晋升的机会，大家都在变强，但我迟早会拖你们的后腿……”
“现在不担心了吧？”陈景伸了个懒腰。
“不担心了。”言雀乖巧地点点头，“我见到了真正的月神，她给了我对抗格赫罗的勇气……其实那个大怪物也不算什么，一个窃神者而已，亏我以前还那么怕它！”
话音一落，言雀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去睡觉啦，阿景你也早点休息！”
“你先去吧。”
陈景走到阳台上，眺望着远方的废土。
“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忙完了再休息。”
等言雀回去休息之后，陈景便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深空。
说不怕那鬼东西搞事肯定是假的。
毕竟在深空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没人能盯着它，陈景是真有点害怕那怪物把深空给吃光了！
但现实情况很明显比陈景想象的要好。
匍匐在星球表面进食的异彩依旧待在原地，似乎这颗星球对它来说很难消化，进食的速度异常缓慢。
“等耶格托斯他们重生之后，他们俩会不会来找这玩意儿拼命啊？”
“不好说。”
“你说到时候我能劝得住吗？”
“应该能吧……”
陈景脑海中的“他”似乎也在认真分析，毕竟这种内讧的事闹起来确实麻烦，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难处理。
“你是他们的王，你说什么他们听什么，你还怕劝不住？”
“你懂个屁。”陈景叹了口气，表情纠结地说道，“这就跟养了三个孩子一样，总想一碗水端平，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偏爱，总觉得亏了这个委屈了那个……”
就在这时，陈景眼前的光幕突然弹了出来。
陈景本以为是乔幼凝发来的消息。
毕竟从古遗迹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跟乔幼凝闲聊，大概内容也都是有关于寺院佛母的……“他”在古遗迹里说的那些话，的确像是钉子一样扎在陈景心里了。
所以陈景已经准备着手排除风险，就譬如给乔幼凝一些提示，让她千万别随意借助佛母的力量……
定睛一看，光幕上的聊天框并不是乔幼凝的。
——
【李默白】：我出关了。
【李默白】：你现在怎么样？永夜城的那些修道士来追杀你了吗？
【陈景】：你活过来了？
【李默白】：我特么压根就没死好不好，你小子能不能别咒我啊！
——

第三百零八章 黑法老的传说（下）
陈景不久前才从比轩口中得知，李默白是去虚拟网络里神游修行了，所以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至少在完成修行之前他会一直待在虚拟网络之中。
所以看见他的消息忽然冒出来。
陈景着实有些惊讶。
因为从比轩说话的口吻来看，陈景感觉李默白十天半月的肯定回不来，说不定要等到回归表世界的时候，他才能脱离虚拟网络将意识重归于肉身之中。
——
【李默白】：说正事。
【陈景】：嗯。
【李默白】：所以拉斐尔现在还活着，他还会跟着我们一起回归表世界。
【陈景】：回去我就弄死他。
【李默白】：我会带人帮你的，这次我们务必要将他留在表世界，那个狗东西太阴险，活着就是一个祸害。
【陈景】：对了，姜惊蛰的事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
【李默白】：你不用说我都能猜到，她死了。
——
看着光幕上最后的那三个字，陈景表情有些出神。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姜惊蛰算是他身边死的第一个人。
不是朋友。
但也不讨厌。
想起她死在拉斐尔手里……陈景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便又开始燃烧。
——
【李默白】：死就死了吧，谁不会死呢，你也别太难受。
【陈景】：我不难受。
【李默白】：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
【陈景】：……
【李默白】：其实现在最让我头疼的不是拉斐尔，是你把所有考生附加题都给刷新的事……唉，你特么竟然是深空序列的觉醒者，让我这个天命之子很难做啊！
【陈景】：咱能要点脸么，天命之子明摆着是我好不好！
【李默白】：反正你最近低调点，别在论坛上冒头，我看有不少帖子在声讨你，说你挡了人类的路，这种时候你可千万别回复他们。
【陈景】：我都不看的。
【李默白】：我在悬空城建立的班底差不多起来了，论坛这边的舆论我会帮你把握，你别下场就行，在这种时候可不敢惹众怒。
【陈景】：嗯。
【李默白】：虽然对我们来说那些低级考生跟臭虫一样，全掐死了也无所谓，但你杀得越多臭虫就会变得越多，除非把他们都给干掉。
【陈景】：我知道的。
【李默白】：全杀光了真没必要，留他们还有用，所以咱们就换个解决办法……再说了，只是附加题不刷新了，只要找到一些特殊的媒介，晋升序列的任务还是可以触发的。
【陈景】：如果有不长眼的来杀我，我可忍不了。
【李默白】：妈的我也忍不了，要真有那种不长脑子的东西找上门来，你直接弄死他们算了，实在不行交给我，我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
不得不说，李默白还是老样子。
至少他没有像是某些方士那样，在不断修行的过程中逐渐舍弃了人性，最终变成冰冷而生涩的金属机械。
虽然不知道以后的他会是什么样，但起码现在看着挺正常的，陪陈景一起吐槽的时候，还是那副像是小混混骂街的语气。
——
【陈景】：对了，问你个事。
【李默白】：说。
【陈景】：听说你们悬空城方士的情报网络是里世界最吊的，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废土上有没有一个叫做“黑法老陵墓”的地方。
【李默白】：找金字塔干蛋啊？想去跟木乃伊约会去？
【陈景】：说正经的！这是正事！你要保密！
【李默白】：行了行了，我帮你查一下……
——
回复完最后那句话。
也就才过了半分钟不到。
李默白的最新回复就来了。
——
【李默白】：刚才翻了一下资料库，只有一条记载跟你说的黑法老有关联。
【陈景】：快说！
【李默白】：在双星高悬的荒漠之北，无名的黑法老沉眠于此，擅闯陵墓的迷途者将会受到祂的指引，主动前往审判天秤所在的高台……后面的内容遗失了，数据库里采集到的信息就这么点。
【陈景】：这怎么跟那些法老王陵墓似的喜欢咒人呢……
【李默白】：是吧！感觉丧得慌吧！
【陈景】：这地方在哪儿？
【李默白】：资料库里的内容就那么点啊，具体的坐标位置可没标出来，怎么了？你要去？
【陈景】：嗯。
【李默白】：那我建议你可以问问乔幼凝，荒漠之北如果是指废土的北面，说不定她那有什么线索，毕竟她们极昼都就在废土的最北面。
【陈景】：知道了，回头再聊！
【李默白】：卧槽你个牲口得到情报就跑了是吧！也不说多跟你李哥再聊聊家长里短的嘤嘤嘤……
——
陈景没再搭理李默白那个嘤嘤怪，直接将乔幼凝的聊天框调了出来。
——
【陈景】：呼叫小乔同志呼叫小乔同志！
【乔幼凝】：我在我在！
【陈景】：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乔幼凝】：我终于可以帮到你了！！！你快说！！！
【陈景】：你知道黑法老的陵墓吗？
【乔幼凝】：我知道啊。
【陈景】：？？？
——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光幕上乔幼凝回复的消息。
这丫头可比李默白回复得要快得多，甚至都不像是去现打听或是在脑海中回忆，几乎下意识地就回过来了。
就像是她一直都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
【乔幼凝】：红姥姥上次给我讲课的时候，就说到过这个叫“黑法老”的旧日之王，他曾经的领地就在我们极昼都的南方，距离我们还挺远的。
【乔幼凝】：姥姥说，在旧日时代，除了深空之王那个恐怖的生物，黑法老是少有可以服众的强者，但他最擅长的是玩弄人性，愚弄列王是他最大的爱好。
【乔幼凝】：相传他死后被埋葬在原初太虚之地，那是一个超越时与空的混沌空间，在至暗的空寂墓室里，有令人作呕的鼓声与渎神无序的笛音伴他入眠……
【乔幼凝】：你说的陵墓……应该就是那个地方吧？
【陈景】：对对对对！有具体坐标吗！或者大概的位置方向也行！
【乔幼凝】：没有……
【陈景】：……
【乔幼凝】：如果有坐标的话，那地方肯定早就被寺院给发掘了。
【乔幼凝】：不过传说里倒是提到过，黑法老墓室的入口是在一个巨大的矿物晶体上，那个三十八面的异形晶体就是通往陵墓的大门！

第三百零九章 双星高悬之地（上）
“对A！”
“对2！”
“王炸！”
“姓隗的你有病？三个人斗地主你炸我？”
“哎呀我手里的牌能跑掉，你看我怎么料理他就完了……”
城寨三楼的赌档里烟雾缭绕，昏暗的吊灯锈迹斑驳，左摇右晃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砸死个倒霉鬼。
房间里唯一的牌桌前，隗楠与言雀相对而坐，一旁还坐着某个身高约莫两米五六的壮汉。
他似乎也是从悬空城逃离出来的居民，两只生物义眼里翻动着骰子的图案，手臂上的文身是三张JQK的扑克牌。
此刻隗楠正在仔细摆弄着手里的扑克牌，炸掉同属农民的言雀之后，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三带一！”隗楠几乎是将手里的牌砸在桌上。
言雀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张10带一张4，没说话。
“炸弹。”
壮汉小心翼翼地将四张牌放在桌上，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陈景。
见陈景只是笑着点头，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要吧？”壮汉试探着问道。
“你出你的！”隗楠脸色凝重。
“飞机……”壮汉小心翼翼地丢下手里最后几张牌，“那什么……隗姐……我没牌了哈……”
陪隗楠她们一起打牌的壮汉是这家赌档的老板。
听冢野苦狮郎说他算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至少他家赌档每天的输赢都不大，下注也有封顶，所以来这里玩的都是一些消磨时间的人。
此刻隗楠盯着眼前的牌桌面如死灰，而一旁的言雀则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让你乱炸！活该！”
“又不是输不起……”隗楠绷着脸算筹码，发红的眼睛仿佛都要被气哭了。
“陈哥，这……”
“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大家就是图个开心嘛。”陈景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果子榨的汁，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安慰赌档老板，“你就当给她上一课了，没事的。”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隗楠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老头子刚才用广播喊我们吃饭了！”
从古遗迹回来之后的这几天，陈景他们过得还算悠闲。
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认为。
陈伯符与劳伦斯偶尔会下来打打牌，或是去楼上找心如死灰的哈萨德聊聊天。
虽然他们说那是去开解哈萨德，但陈景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去幸灾乐祸的。
至于隗楠跟言雀，她们俩在城寨里倒是找到了不少娱乐活动，除了找人打牌之外，楼上还有一家游戏机室，十一楼还有一家KTV……
说实话陈景想不明白，那KTV里的歌都跟念经似的，唱着有什么劲？
相比起他们。
陈景可要忙得多了。
尤其是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重生之后。
每天他都要抽一定的时间去深空盯着他们。
是的。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刚活过来就发现了那片正在吞噬星球的异彩了。
还不等陈景来得及阻止，他们俩就难得齐心协力准备干它一次……
结果不出所料又死了。
等到第二次重生之后，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倒是学聪明了。
他们先是找到陈景“哭诉”那东西不讲武德见面就下毒，之后又觉得委屈开始抱怨，不明白陈景为什么把这种不祥之物给带到深空里来。
总而言之，现在的深空很热闹。
陈景哄他们就像是哄自家孩子似的。
一边哄着他们“这东西没脑子所以别跟它置气”，一边又拍着胸脯保证“王最爱你们啦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稀奇古怪的家伙嘛”。
反正是费了不小的功夫，陈景才勉强把他们哄好。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陈景还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耶格托斯与脑海中的“他”，貌似脑子都不太正常。
记得当初问他们知不知道“黑法老陵墓”的时候，他们都说不知道，完全没听说过。
但后来减了几个字，问他们知不知道“黑法老”。
他们都表示知道还不是一般的知道。
说实话，陈景真的很怀疑他们俩是在耍自己。
“黑法老是黄王的挚友之一。”耶格托斯是这么说的，“他当初的领地是在一片荒漠之中，那里的天空偶尔会陷入无边黑暗，只留下两颗相伴的白色星宿。”
“黑法老是一个乐子人，当初还耍了黄王好几次，不过黄王倒是没有记恨他，只觉得他这人挺讨厌的。”陈景脑海中的“他”是这么说的。
所以。
陈景从目前得来的信息可以总结出。
黑法老的陵墓，十有八九都在废土的北面。
应该是在某片荒漠之中，那里还有标志性的两颗星星，进入陵墓的大门就在三十八面的异形晶体之上。
一想到这些有效却又模糊的信息点，陈景在吃饭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陈景很焦虑。
距离回归表世界的时间越近。
他就越是焦虑。
因为陈景不知道拉斐尔那边是什么情况。
永夜一战过后，拉斐尔只在论坛里冒了几次泡，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不用猜都知道。
他肯定是在为回归表世界而做准备。
毕竟拉斐尔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回到表世界他不会有好果子吃。
再加上有陈景这个因素在，他们之间完全算是结了死仇。
不可能有缓和的机会。
只有你死我活。
所以……他到底在准备着什么？
虽然陈景脑海中的“他”也是亲自手刃了拉斐尔，但那个时空的情况却不一定与本时空相符，而且就算两个时空的情况一模一样保持不变，拉斐尔也没那么好处理。
……
“之所以你们找不到他，原因就在那些月光上，他早在第一次回归表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成功融合了格赫罗的本源，等到这一次再回表世界，他便是以‘格赫罗分身’的身份回去……他其实一直都藏在格赫罗为他开辟的次元空间里。”
“找到他很难吗？”
“不算难。”
“杀他容易吗？”
“不容易。”
“他实力超过我很多？”
“那倒不是，主要是格赫罗的原因，在格赫罗完成降临仪式之后，想要杀死他的亲眷者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你最好再想想办法，尽量在回归表世界前，完成序列4的晋升仪式……深空序列，第四等级是一个分水岭！”
……
陈景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与“他”的对话。
晋升序列4？
谁不想？
但问题是，这不是仅凭想就能办成的事啊！
现在连黑法老的陵墓在哪儿都没头绪！
想到这点，陈景愈发头疼。
不过好在现实情况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光幕提示的两个条件，他应该已经完成了其中一条。
——
1：考生需进入“黑法老的陵墓”。
2：考生需按照陵墓中的提示布置全套仪轨法阵，之后再借助“无名的星雾”启动仪轨完成序列晋升……
——
虽然黑法老的陵墓还没找到，但第二条中所提到的“无名的星雾”，这玩意儿怎么看都跟那片“深空异彩”有联系。
更何况他还找拜阿吉确认过。
在距今极为久远的旧日时代，那片异彩也确实有“无名的星雾”这个别称。
所以说，晋升序列的媒介他已经找到了，现在只差前往黑法老陵墓完成最后的仪式……
“哎呀，小伙纸你乐观点嘛，一天天愁眉苦脸的。”
也许是感觉到了陈景凝重又焦虑的心情，“他”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至少你运气不错，还没找到陵墓就找到媒介了，说不定这就是命中注定，该有的都会有的。”
“希望吧。”
陈景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饭桌上还在争论的两个老人。
“给我孙子办事，你可上点心吧！”陈伯符一边喝酒一边吐槽着哈萨德，“他是什么身份你也清楚，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可……妈的你能不能别急着吃饭，先听我说话！”
“听着呢。”哈萨德无奈地看向陈伯符，“我也不是不想帮忙，主要是这个古遗迹的信息实在不好找，废土上都没关于那座陵墓的线索。”
“你以前不是在悬空城混吗？我可听说悬空城的情报网络是三大主城里最夸张的……”劳伦斯冷不丁地问道，“你在那边没点门路？”
“狗屁的门路！他们都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哈萨德苦着脸说道，“如果我还在悬空城的话，说不定还能去资料库里帮你们找找，但现在……唉！”
“慢慢找吧。”
陈景见哈萨德一脸的为难，便开口帮他打了圆场。
毕竟有些东西是勉强不来的。
“该有的都会有的。”陈景看似是在安慰哈萨德，实则是在安慰自己，说话的同时也顺手帮坐在身旁的阿努夹了一块肉排。
自从这个小丫头被陈景知道她深空子民的身份后，在城寨内的身份地位也是蹭蹭的往上涨，每次吃饭聚餐哈萨德都会叫她过来。
“回头我再去问问。”哈萨德放下碗筷，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我觉得不应该从黑法老这个关键词汇着手，就像是那天阿景说过的嘛，废土北侧的荒漠之地……说不定从地理位置入手去找反而更容易。”
“越是靠近废土的北侧，自然形成的荒漠就越多，找起来不容易。”陈伯符叹了口气。
“他不是说还有什么双星高悬么……”哈萨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我们可以由这个特点去找嘛！”
“不好找。”劳伦斯摇头，“我去废土的北部区域混过一段时间，那里的天空只有能烧死人的太阳，天黑都是极少数才会出现的情况，就算黑了也是漫天扭曲的星云，一颗单独的星星都分不出来。”
“双星高悬？是指天黑后只出现两颗星星吗？！”
埋头吃饭的阿努忽然抬起头，用极为兴奋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众人都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尤其是坐在她身旁的陈景。
“应该是。”陈景说道，看着阿努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你是不是在废土上听过这样的传说？”
“不！不是传说！”
阿努兴奋地站了起来。
“我亲眼见过！就在北部的荒漠里！我们部落的人都见过！”
说着，阿努忍不住牵住陈景的衣角。
“前年我们部落在迁徙的时候，曾经就在废土北部的荒漠里见过这种奇特的天象，天黑之后只有两颗特别大的白色星星挂在夜空上！”

第三百一十章 双星高悬之地（下）
阿努他们的部落由于势力弱小，在废土生存只能依靠族中长老的“直觉”而不停地迁徙。
运气好的时候，总能找到一些宜居安全的地方，运气不好的时候，灭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就像是他们遇见浊龙的那一次。
除了阿努侥幸活着之外，整个部落都被杀光了。
“你确定？”陈景只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不敢相信地追问道，“天黑之后，夜空上只有两颗白色的星宿？！”
“对！”阿努认真地点头，生怕陈景不相信自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它们在天上彼此环绕着转动，那种奇怪的光将荒漠都变成了白色的沙漠！”
“你……你还记得那地方在哪儿吗？”陈景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用还算平静的语气问道，“荒漠这么大，你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我能找到！”阿努急忙点头，拍着胸脯自信地说道，“那个地方有很多的菱形黑色巨岩！它们就像是石碑一样插在沙漠里！很显眼的！”
“阿努！你可帮我大忙了！”陈景兴奋得一把将阿努抱了起来，“不愧是我们深空的子民！就是靠谱啊！”
“我……我真的有帮上大忙吗？”阿努小心地问道。
“真的。”陈景郑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阿努终于才敢开心地笑起来。
她紧紧抱住陈景的脖子灿烂地笑着，心中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与自豪感。
我帮上“王”的大忙了！
我不是没用的阿努！
阿爸他们知道的话也一定会很开心！
“哎呀！你知道那地方怎么不早说啊！”哈萨德气急败坏地埋怨道，“早说不没那么多事了么！我这几天都快被他们给催死了！”
“我不知道啊。”阿努眨了眨眼睛，腰间别着的扳手螺丝刀套装叮当作响，“你们只说黑法老的陵墓，我不知道那个……我只知道有个地方会出现两颗星星！”
“事不宜迟。”
陈景没有丝毫犹豫，在得到阿努的确切答复后，他便转过身看向陈伯符。
“爷爷，我先带着阿努去荒漠里找找，有拜阿吉在我们的效率也会高很多，估计用不了多久。”
“不用我们跟着？”陈伯符皱着眉。
“阿景！我们可以帮忙的喂！”隗楠急忙跑到陈景身旁，拽着他手臂说道，“老大我可是刚晋升序列啊！你难道不想让老大帮帮你么！”
“这事有风险，你们还是别去了。”陈景如实说道，“现在你们序列等级最高的就是劳伦斯爷爷，但我收服的那片深空异彩不比他弱，还有耶格托斯跟拜阿吉帮忙……”
“深空序列的每一次晋升都跟其他序列不同，往往都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哈萨德似乎知道不少关于深空的隐秘，说话的语气满是感慨，“所以你们就别去当拖油瓶了。”
听见这话，言雀与劳伦斯都在一旁默默点头。
隗楠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就是现实，跟陈景去了帮不上忙还好，如果不小心变成累赘拖油瓶那就麻烦了。
“妈的。”
陈伯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心里有些不甘，但在这一刻他也明白，自己跟着陈景去荒漠确实没什么用。
“爷爷现在没用，帮不上你忙了。”陈伯符失落地叹了口气，颇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爷爷你可别这么想啊！”陈景急忙安慰老人，走到陈伯符身后轻轻帮他揉着肩膀，“你孙子现在长大了，成熟了独立了，能独当一面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老子不高兴。”陈伯符撇了撇嘴，但陈景的安慰明显是有用的，至少他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要是我连乖孙子都照顾不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话不能这么说啊。”哈萨德嘿嘿笑着，拿起酒壶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果酒，“你个老东西总有挂掉的那天吧？要是你孙子一直都习惯被你照顾，到那时候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这倒是。”
陈伯符点了点头，像是赞同哈萨德的话。
然后下一秒。
陈伯符的拳头就砸在了哈萨德的眼眶上。
“李奶奶的咒我！？”
“？？？”
“妈的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你！你个老东西还能不能听懂人话了！！”
“劳伦斯帮我按住他！老子今天非得好好给他上一课！什么臭鱼烂虾也敢咒老子死！”
“……”
事实证明，陈伯符无论实力是否下滑，他都还是那么不讲道理。
“你们帮忙拉架啊！”
陈景也知道这几个老头打不出问题来，随即给隗楠他们使了个眼神，然后带着阿努向阳台走去。
“拜阿吉！下来！”
“哦……”
自从被深空异彩弄死又连续重生两次之后，拜阿吉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哪怕被陈景带到现实世界来也没那么开心。
他就像是抑郁了似的要么在天上盘旋，要么就是去外面找个清静的地方趴着睡觉。
耶格托斯的情绪也没好到哪里去，坐在拜阿吉背上就跟雕塑似的，很长时间都一动不动。
“哎呀，你们高兴点嘛。”陈景带着阿努一跃而上来到拜阿吉背面，嘴里开解着他们俩，“那鬼东西都被我关在深空里了，可不像你们还能跑到这个世界来潇洒，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俩了知道么……”
“王，你是怕它来到这个世界乱杀人吧？”耶格托斯不动声色地问道，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陈景的谎言。
“瞎说。”
陈景面不改色，抬手在拜阿吉脖颈上拍了一下。
“往北飞！速度快点！”
“……”
得到陈景的命令，拜阿吉懒洋洋地扇动了一下翅膀，慢慢将高度拉升起来，差不多到离地千米左右，它便开始不断加速向废土北部飞行……
“王，它真的比悬空城的飞机还厉害欸！”阿努坐在陈景身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拜阿吉的鬃毛，“应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坐骑了吧！”
“臭小孩别乱摸，要不我吃了你！”拜阿吉很不客气地吓唬了阿努一句，然后就挨了陈景一巴掌。
“什么狗脾气！给我友好一点！”
“……”
对于里世界的原住民来说，这块被旧日之海环绕的大陆仿佛无边无际，再加上交通落后以及四伏的危机，寻常旧裔想从南到北的走一趟，说不定都得花上好几年。
但如果有了拜阿吉，这个时间就可以缩短到极限。
尤其是在被陈景催促加速的情况下，拜阿吉从城寨去往废土北部也不过花了十几分钟而已。
这个速度堪称是“穿越”。
因为短短十几分钟的光景，陈景亲眼目睹了废土地形地貌反差极大的剧烈变化，甚至有一片废土还被笼罩在万年不化的冰雪之中……
“现在应该进入北部区域了……阿吉！你把速度放慢一些！等阿努帮我们找找那些地标！”
“好。”
此刻，陈景抬眼四顾望去，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边际的金色荒漠，既看不见污染种也看不见流浪者，安静得就像是一个死地。
“可能还要往前飞一段距离。”阿努此刻已经将随身带来的护目镜戴上，指着前方的荒漠说道，“那里应该有一个峡谷，越过峡谷之后差不多就要到了！”
“那就飞呗……”拜阿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双翅猛地一扇便准备提速向前飞去。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耶格托斯忽然开口。
“有人。”
“哪儿？”
“那里。”
耶格托斯抬手指向右后方的荒漠。
陈景回头一看，只见荒漠的尽头有数十个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可能是流浪者吧……”陈景轻轻拍了拍拜阿吉的脖颈，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不用管他们，我们先走！”
“他们有黑法老的气息！”耶格托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些惊讶。
听见这话，陈景不由得一怔。
黑法老的气息？
“过去看看，记住保持安全距离。”陈景低声对拜阿吉说道，脸上的神色变得警惕起来，“如果情况不对，你们就直接出手把他们全都干掉，千万不要犹豫。”
听见陈景这么说，拜阿吉的情绪这才逐渐高涨起来，似乎又恢复到了往日正常的样子。
“好！全都干掉！”拜阿吉兴奋地舔了舔嘴，随后便调转方向，带陈景他们向后方飞去。
不一会。
那些在沙漠里缓缓移动的黑点，便在陈景眼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如耶格托斯所说。
他们都是人。
只不过是一个个背着腐朽衰败的巨型蜗牛壳。
面容畸变而诡异的……老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法老的诅咒（上）
“我下去看看。”
耶格托斯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血肉甲胄不断蠕动开始收缩，似乎又进入了备战的贴身状态。
话音一落，他便纵身一跃从高空跳了下去。
“摔不死他！”拜阿吉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便挨了陈景一巴掌。
“你们俩就不能和谐点？让我省省心。”陈景有些无奈，“我看你们在深空联手对付那片异彩的时候，不是挺友爱的么！”
“那个废物。”拜阿吉小声辩解，似乎对耶格托斯有很大的怨气，“还说自己是什么狗屁猎人，结果连那片异彩都对付不了，亏我还想拿他当大腿抱着呢……”
与此同时。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破空声，只见耶格托斯已经稳稳坠至地面。
耶格托斯快速的从被自己砸出的深坑里爬了出来。
他仰头看向正在空中盘旋的拜阿吉，然后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你还别说他身子骨挺硬的……”陈景嘴里念念有词，而一旁的阿努则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既紧张又好奇的向下张望着，眼睛始终都睁到最大。
此刻耶格托斯与那些古怪的蜗牛老人距离大概只有百来米。
然而那些背负着蜗牛壳的老人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一直都保持着之前缓慢的步伐，并没有因为天上掉下来个怪物就停止前进。
这让陈景有些看不懂了。
他之前一直都在细心观察着下面的动向，甚至都做好了双方见面就彼此厮杀的准备。
但现实情况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耶格托斯手持阔剑摆好迎敌架势的时候，那些背负着蜗牛壳的老人并未做任何停留，只是与他擦肩而过。
仿佛耶格托斯是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见此情景，耶格托斯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又快步跟上这群古怪的老人。
几次三番的测试后。
耶格托斯发现这群背着蜗牛壳的老头子确实看不见他，或是说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他们似乎都变成了只会缓慢移动的行尸走肉。
“好像没什么危险。”陈景见耶格托斯站在地面上冲自己招手，便轻轻拍了拍拜阿吉脖颈上的鬃毛，“走吧，下去看看。”
拜阿吉嗯了一声，随后扇动双翼迅速下降，不一会便将陈景送到了地面。
“什么情况？”陈景踩在荒漠的沙子上，只感觉踩着这里就像是踩在了发热的铁板上。
其实刚进入废土北部区域的时候，陈景就发现这里的气候不大对劲。
这里比之前他在废土见识过的极端气候更加极端。
虽然发白的天空上看不见太阳，但空气里的闷热却让他这种旧裔都有些受不了。
“他们好像都被黑法老的力量污染了。”耶格托斯低声说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曾经在旧日时代见过那些被黑法老诅咒的人，虽然看起来跟他们情况不一样，但感觉是差不多的，都变成了空壳。”
陈景听得一头雾水，但也能隐隐感觉到，这些老人与他在里世界见过的其他生物不同。
那种如同被死亡阴霾笼罩的气息莫名浓厚，就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老人们背负蜗牛壳走在最前面。
陈景带着耶格托斯他们跟在后面。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
至少在陈景刻意走近去观察他们的时候，那些老人也没变现出任何的异常。
他们依旧是闷着头在往前走，像极了永不停转的某种机械。
经过仔细打量，陈景发现这十六个蜗牛老人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
起码他们的面容样貌看起来各不相同。
有的老人拥有的是亚境人的特征，有些则像是欧境人的五官。
除此之外，他们灰白的皮肤看不见半点血色，犹如死去数日的尸体，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味以及一种奇怪的草药芳香。
而他们背上的蜗牛壳，又像是从某个工厂批量拿的工业产品，大小规格以及螺纹形状都完全相同。
“他们前进的方向好像跟我们是一致的。”陈景目光久久停留在某个老人晦暗的眸子上，浑浊的眼球看不出半点生气，“是阿努给我们指的方向。”
“全干掉吗？”耶格托斯低声问道。
对于这些蜗牛老人他还是极为警惕，手中死死握着阔剑不敢松懈，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先观察一会。”陈景轻声说道。
既然这些诡异的蜗牛人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甚至都没有透露出半点敌意，那他自然是不着急动手。
更何况他也好奇，这些老人去黑法老陵墓干什么？
“他们看着比污染种还可怕……”阿努紧紧拽着陈景的衣角，说话的声音都隐隐发颤，显然是被那些诡异的老人吓得不轻。
“没事的，他们应该不会攻击……”
陈景轻声安慰着阿努。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背着蜗牛壳走在前面的老人就忽然停了下来，整个队伍更是毫无预兆在瞬间陷入了停滞。
耶格托斯几乎本能地举起了手中阔剑，跟在后面的拜阿吉也张大了嘴，准备赏他们一发吐息。
只见队伍其中的三个老头子，忽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像是变成了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死尸，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这是……死了？”陈景满头雾水，心里有些打鼓。
难道这是受到我们的影响才出现的变化？
“好像是。”耶格托斯小心翼翼地望着那几个倒在地上的老人，不敢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
队伍中的其他蜗牛老人忽然动了起来。
只见他们无声地分成了三拨，随后缓慢地围住了那三具“死尸”，机械地将那三个老人从蜗牛壳里给挖了出来。
是的，生挖。
他们的指尖看起来比刀刃还要锋利。
不过眨眼的工夫，他们连皮带肉的便将那些躯体从蜗牛壳里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也是至此陈景才得以看清蜗牛壳内部的情况。
像是岩石般粗糙。
凹凸不平的表面布满了粘液。
而且那些藏匿在蜗牛壳里的躯体有着明显的畸变，看上去比常见的驼背还要夸张许多，几乎是在背上长出了一个扭曲的肉瘤。
灰白的皮肤下。
肉瘤中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第三百一十二章 法老的诅咒（下）
当第一个老人用指头划开“肉瘤”的时候，散发着恶臭的脓液便瞬间喷涌了出来。
脓液如同喷泉一般喷射至高空，随后天女散花般洒落在四周与蜗牛人的身上。
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陈景忍不住犯恶心。
瘤子里没有活物。
之前在皮下蠕动的似乎就是这些粘稠的脓液。
“这……这也太不讲究了……”
此刻别说是陈景这种正常人，就连经常被陈景吐槽“恶心宝”的拜阿吉都有些看不下去。
要知道，拜阿吉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死种。
它深知自己那种囫囵进食的性子就非常的不讲究。
所以这是它头一回见到更不讲究的。
此刻。
这些背负蜗牛壳的老人开始分食这三具尸体。
他们先是你争我抢的从肉瘤下嘴，连皮带肉地撕咬，然后再如饮甘露般吮吸那些恶臭的脓液……
别说是陈景快吐了。
连拜阿吉都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明显是被这些蜗牛老头恶心得不轻。
进食完毕之后。
这些蜗牛人便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继续向目标地缓慢进发，只留下了三个不断粉化的蜗牛壳在原地。
失去“本体”之后，蜗牛壳便像是风化严重的石雕一般。
伴随着荒漠中从不停歇的狂风，它们由外而内开始迅速粉化，变成无数肉眼可见的灰色尘埃随风飘散。
“这种生物……真的太奇怪了……”拜阿吉念念有词地嘟囔着，腐败的兽脸上透着一种人性化的表情，似乎极度嫌弃这些蜗牛人，“竟然连那么恶心的东西都吃……”
陈景忍住嘴上想要吐槽拜阿吉的冲动，默默在心里吐槽着它。
脏？
你吃那些污染种的时候我看你也没挑挑拣拣啊！
吃人的时候也是能一口囫囵吞下就给吞了。
那肚子里的脏器也就不说了，指不定大肠里还有……
Yue。
怎么越想越恶心了。
“跟上他们。”
陈景别开目光不敢再看地上遗留的痕迹，生怕再看又得被恶心一次。
“我们的目的地应该也快要到了……”
事实证明这些奇怪的老人并不是普通的生物。
至少它们已经超出了众人对旧裔与污染种的理解，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工具或者说是玩具？
只会朝着目标前进。
除此之外，什么也顾不上。
偶尔有人掉队死在路上，之前进食的场面又会再一次重演。
似乎对于它们来说，同伴的躯体就是唯一的食物，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补充能量的来源。
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路上死去的蜗牛人也开始不断增加。
在这过程中，陈景还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他发现这些蜗牛人不一定都是肉眼判断的老人。
至少有好几次，陈景发现那个面容衰老的蜗牛人在脱离蜗牛壳的束缚后，显露出的皮肤没有半点老态，更像是年轻人或是中年人。
“难道黑法老的诅咒是让人变得衰老，然后再长出蜗牛壳来？”陈景忍不住向耶格托斯询问道。
“不清楚。”
耶格托斯似乎也不太了解黑法老的能力，依照记忆中的信息回答也非常的模糊。
“他对生物施加的诅咒千奇百怪，我也只听说过其中一小部分……”
虽然耶格托斯的回答模糊，但陈景大概也能感觉到，那个黑法老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儿。
至于这些蜗牛人为什么会被他诅咒，会沾染上他的气息……思来想去，陈景与耶格托斯都得出了同一个相同的结论。
这些蜗牛人很可能发现了黑法老陵墓所在，甚至贸然地闯了进去，所以它们遭受到了诅咒。
或许是因为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陈景发现这些蜗牛人前进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许多。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
众人便跟随着这些蜗牛人来到了目的地，那个随处可见菱形巨岩的荒漠平原。
如阿努最开始所说的一样。
这里遍布着许多黑色的菱形巨岩。
它们就像是墓碑一样竖着插在沙漠里，隐约还泛着一种金属光泽。
此刻。
赶至这片荒漠的蜗牛人只剩下了最后五个。
它们就像是被养蛊养出来的蛊虫，一路上不断的吞食着自己同类的身体作为补给，勉勉强强的活到了最后。
其实在来的路上，耶格托斯就不止一次提过，要不要直接把它们都给干掉，这样既不浪费时间，也不用担心它们会突然暴起在背后偷袭。
但最终这个提议还是被陈景给否决了。
因为“他”在陈景的脑海中提醒。
“黑法老的诅咒在旧日时代还是很出名的，我们最好还是先观察一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诅咒的源头，诅咒的方式，诅咒的媒介。
这一切都是需要观察才能得出的结论。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陈景想要找到陵墓的入口。
虽然大致范围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但陵墓的入口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找到的。
这点从阿努口述的信息就能确定，那个所谓的“三十八面异形晶体”绝对不在地表，如果在的话早就该被人发现了……
正因为如此。
陈景才愿意耐着性子跟在那些蜗牛人后面慢慢溜达过来。
他觉得这些鬼东西说不定就能带他找到陵墓的入口。
但现实情况却是……
“它们在搞什么？”
陈景望着那些分头爬向四周菱形巨岩的蜗牛人，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自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仅剩的这五个蜗牛人就不再成群结队往前走了。
它们就地分散开来爬向了不同的菱形巨岩。
那些岩石对它们而言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吸引着它们不断往上攀爬。
当第一个蜗牛人爬了上去，只听砰地一声脆响，淤黑的菱形巨岩似乎颤抖了一下，而蜗牛人也在瞬间将自己的身子扭曲着缩进了壳里。
每一个蜗牛人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短短不过半分钟的光景，场中就只剩下了五个依附在巨岩上的蜗牛壳。
见此情景。
耶格托斯忍不住走上前去查看。
只见他使劲用手一掰，蜗牛壳便脱离巨岩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壳里空空荡荡。
那些老人的本体躯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怪了……”
耶格托斯左顾右盼，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难道它们是被这些岩石吸收了吗……”
“嘘。”
陈景没有顾得上搭理耶格托斯。
因为就在耶格托斯掰动蜗牛壳的瞬间，他隐约听见了一阵怪异的声响……
怪响只持续了两到三秒的样子，听起来十分的模糊。
就像是有许多人在敲鼓。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
“这些沙子下面好像有东西！”

第三百一十三章 盗墓者（上）
相传，黑法老死后被埋葬在原初太虚之地。
那是一个超越时与空的混沌空间。
在至暗的空寂墓室里。
有令人作呕的鼓声与渎神无序的笛音伴他入眠。
这一切都是从乔幼凝那边得来的情报。
所以在听见鼓声的瞬间，陈景就确定黑法老的陵墓十有八九就在这片荒漠之下！
但除了陈景以外，耶格托斯他们似乎都没有听见那种奇怪的鼓声。
“下面有东西？”
耶格托斯走到陈景身旁，警惕地蹲在地上翻开砂砾认真检查。
只见砂砾之下还是砂砾，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能在更深的地方。”陈景提醒道，“往深处再挖一下试试。”
耶格托斯点了点头，随后便招呼着拜阿吉带陈景与阿努升空，让他们先离开地面再说。
随着拜阿吉扇动双翼不断升高，耶格托斯这才转身走向荒漠中心。
经过简单的观察，耶格托斯发现这些菱形的黑色巨岩似乎有规律可言。
它们并非是随意无序地插在沙漠里，而是大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每个方向又各有三十三块……
就像是某种古老的仪轨。
简陋，低劣，但是有效。
“王经历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
“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
“这个该死的陵墓竟然还如此无礼……竟然不会自己敞开大门迎接深空之王莅临！”
“那什么……”
陈景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尴尬地用深空眷族都有的心灵感应劝着耶格托斯。
“咱们是挖人家坟墓来的，你这要求稍微有点过分了……”
“实在是无礼！！！无礼至极！！！”
耶格托斯愤怒地大吼道，猛然举起手中的十字阔剑，双手握持剑柄重重将剑身垂直插进了沙漠中。
下一秒。
这片遍布菱形巨岩的荒漠便剧烈颤抖起来。
数不尽的深空能量开始以那柄血肉之剑为媒介，不断向荒漠的深处疯狂蔓延。
以耶格托斯为中心。
无数条骇人可怖的缝隙就此龟裂而开。
那些犹如深渊沟壑的裂痕如同荒漠的疮疤，淤黑的颜色中又透着一丝猩红的光芒。
在这一刻，众人眼前的荒漠就像是碎开的玻璃。
那无数条在地表裂开的缝隙就是玻璃的裂痕。
它们将荒漠分割成了成百上千份。
大地颤栗，狂风骤起。
在深空能量的冲击之下，这片荒漠最终还是承受不住，如同被耶格托斯引爆了在砂砾下埋藏的炸药，伴随着阵阵骇人巨响，荒漠犹如迎来了新一轮的沙暴，大地瞬间被漫天溅起的沙尘所吞没。
“他一直都这么野蛮的吗……”陈景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沙子，双手还帮小阿努捂着眼睛，生怕迎面而来的风沙迷了她的眼。
“是的咯。”拜阿吉紧紧闭着嘴不敢张口，始终都是以心灵感应的方式与陈景交流，“可能被深空异彩伤自尊了吧，反正他最近都有些怪怪的。”
“你呢？”陈景反问道。
“我没自尊。”拜阿吉如实答道，似乎在第二次重生后它就想开了，“反正我又不是战斗型的深空不死种，输给它也不丢人啊！”
“你心态调整得够快的……”
陈景一边与拜阿吉聊着，一边眯着眼环顾四周。
虽然在来的时候，他们一路上就在观察，也确定了这附近没有任何生物存在，但耶格托斯整出来的动静不可谓不大，说不定就会引来一些好事者。
序列等级较低的生物，他们倒是并不担心。
估计刚感应到深空能量的爆发，瞬间它们就跑光了。
毕竟这种量级的能量爆发就等同于一个无声的警告。
警告内容也十分简单明了。
“这里有一个等级序列很高的生物在‘发脾气’，不想死的话最好就滚远一点。”
而那些序列等级较高的生物，基本上也同样会选择避开这里。
因为谁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就与同等级的高阶生物杠上。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的废土生物而言，发生战斗都是基于利益冲突或是生存所需，如果没有这些作为基础，那么战斗简直毫无意义。
但不可否认。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里世界，乐子人永远都不会少。
总会有一些八卦心极其强烈的生物会冒险来看看。
也不是为了争夺什么或是想做些什么。
就是单纯的看热闹。
仅此而已。
就像是现在，陈景就发现了好几个从远方迅速向这里移动的身影。
其中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放大版的“海星”，说不定是某种智商较高的污染种，而剩下几个则都是人类的身影，应该是实力不俗的旧裔。
陈景能发现他们，拜阿吉自然也能。
毕竟它的视力比陈景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全干掉？”拜阿吉问道。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深空复苏了，所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很敏感，能不暴露踪迹最好就不暴露……你懂我的意思吧？”
拜阿吉嗯了一声，说懂。
随后它缓缓张开遍布狰狞獠牙的巨口，一个散发着浓烈深空气息的能量球很快便汇聚在它口中。
无声无息之间，拜阿吉口中的能量球便瞬间炸裂开来。
光球形成了一道恐怖的黑色能量光束，直接向飞速靠近这里的“海星”污染种射去，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光束洞穿身躯直至炸成齑粉。
随后拜阿吉又扭转脖子，瞄准了另外一边的几个旧裔。
那几个旧裔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飞在天上的怪物不好惹，而且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不讲武德，所以在看见拜阿吉转过头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掉头往回跑。
只可惜拜阿吉动作更快。
轻描淡写的几道吐息瞬间便喷了过去。
“这帮人也是够无聊的，怎么什么热闹都看啊，才序列3左右的实力也敢来凑热闹……”拜阿吉不解地嘟囔着。
此时，陈景见沙尘开始逐渐消散，便慢慢松开了捂住阿努眼睛的双手。
“你先送阿努回城寨，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陈景抬头望着不断变暗的天空，心说这废土简直比永夜城还要离谱得多，天色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是阳光普照。
后一秒就像是黑色幕布从天上掀了下来遮住了阳光。
黑得都这么莫名其妙。
“天黑得怎么这么快？”拜阿吉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转动脑袋打量着头顶上的天空，“刚才还是大太阳呢……”
“天黑了，说不定麻烦事也会变多……”
陈景挥手驱散眼前的沙尘，低下头看了一眼，只见荒漠中已经被耶格托斯“炸”出了一个方圆近千米的深坑，此刻耶格托斯就站在坑底冲他招手。
“你先送她回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 盗墓者（下）
废土上的气候变化与日夜交替，可以说是毫无规律可言。
这一点陈景就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识过。
但他还真没见过像是眼前这种变化如此之快的地方。
从阳光普照到黑夜降临。
这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如阿努所说。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双星高悬之地。
与陈景在废土见识过的那些夜空不同。
这里的天空上，没有扭曲的星轨或是如米粒般密集的繁星。
淤黑的夜空中，只有两颗森冷苍白的星宿高悬。
它们看上去比普通的星辰要大得多，几乎快要比上现实世界的月亮了。
那种仿佛能让人冷到骨子里的白色光芒，铺天盖地的洒下，只让陈景想起了某个能让他咬牙切齿的活天体。
“狗曰的格赫罗……”
陈景一边走向耶格托斯，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此刻拜阿吉已经载着阿努飞回了城寨。
在荒漠中这个直径千米的天坑之下。
也只剩陈景与耶格托斯。
“王，你来看看这个……”
耶格托斯蹲在地上像是在研究什么，见陈景走了过来，他便急忙起身让出位置。
“什么玩意儿？”陈景皱着眉走了过去。
其实在之前那些沙尘散去的时候，陈景就意识到想要找到陵墓恐怕没那么简单。
因为在被炸开的沙漠之下，陈景根本看不见陵墓所在，一眼望去坑底只有灰扑扑的基岩层。
不过……
耶格托斯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是人类的头骨吧？”陈景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擦拭着岩层上的砂砾，那个熟悉的轮廓也变得愈发清晰，“怎么嵌在岩石里了……”
“这里还有。”耶格托斯指了指旁边的岩石。
“还有？”
陈景抬手一挥，体内的深空能量便瞬间化作金色圣光离体而出。
这些金色圣光在他身旁凝聚成了一个如气球般大小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
不得不说，依照“他”的提示，逐渐将能量具现的操作练熟之后，日常生活倒是变得便利了不少。
至少他需要光源的时候可以随手召出一个大灯泡来。
虽然他成为旧裔后也拥有了类似“夜视”的能力，但不可否认，作为普通人类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的想弄个光源。
陈景打着“电灯”跟在耶格托斯身边，仔细在坑下检查起来。
这里遍布的尸骸出奇得多，而且越靠近中心区域尸骸就越多……有人形旧裔的，也有污染种的，无一例外都被某种力量镶嵌在岩层里。
检查得越细致，陈景发现的细节就越多。
这片岩层除了嵌着尸骸之外，还有一些死者的遗物也被嵌在其中，大多都是残缺的“遗物”与装饰品一类的东西，金属类的较多。
“这是[大佛母寺院]的图腾……”陈景在一枚嵌在岩层中的黑色戒指上，看见了熟悉的图案。
随后又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找到了一截与电路板相连的手掌。
那应该是来自于悬空城的仿生义体。
电路板上面有[图灵研究会]的LOGO。
“看来我一开始的猜测没错……”陈景环顾四周，望着这些被嵌在岩层中的累累尸骸，心中喃喃道，“这个地方应该早就有人来过了……”
“肯定啊！”
此刻，陈景脑海中也响起了“他”的声音。
“遍布在荒漠里的巨岩阵，还有天上不落的双星，这些特点肯定早就被人注意到了，甚至有一部分人来之前就知道这里埋葬着黑法老……”
“我们在的这个位置距离极昼都不算太远，如果[大佛母寺院]的人知道这里是黑法老的陵墓，他们应该会成群结队来发掘才是。”
陈景眉头皱得很紧，似乎遇见了什么想不明白的难题。
“但这里的尸骸看起来应该存在很长时间了，听乔幼凝说的那些话，好像寺院最终也没确定黑法老陵墓的具体坐标……”
“说不定有些信息没能及时传回去，所以寺院那边才不知道陵墓的事，能确定坐标位置的人都死了呗。”脑海中的“他”依旧笑着。
就在这时。
陈景听见耶格托斯忽然惊呼起来。
“王！！那块岩石怎么亮起来了！！！”
陈景下意识循声看去。
只见在距离他们约莫两百米左右的位置，先前晦暗无比且嵌着无数尸骸的岩层，忽然散发出了极其强烈的白色光芒。
如同天空中高悬的双星。
在那片白光之中。
岩层似乎都变成了液体。
下一秒。
一个直径约一米五左右的不规则球状物体，缓缓从液态岩层中升了起来。
它像是某种矿物结晶，有许多个被平整切割的截面。
陈景带着耶格托斯上前一数，只发现这个结晶体上的截面共有三十八个，与乔幼凝所说的三十八面异体结晶相符。
“这就是通往陵墓的大门？”
陈景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没有那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反而有些莫名的惶恐不安。
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这明明是一座旧日之王的陵墓，但它给陈景的感觉却像是在热情邀请外人进去观光旅游一样。
“那匹臭马怎么还没回来？”耶格托斯忽然抬头向天上望去，语气有些疑惑。
“是啊，都差不多二十分钟了……”陈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拜阿吉载着他们来的时候，从城寨到废土北部只花了十几分钟，而且那还是在它载人无法发挥全力的情况下。
送走阿努之后。
它背上没了负担也不用顾忌外人。
全速往这边赶的话用不了几分钟……
可现在都快过去二十分钟了，却还是没看见拜阿吉的影子。
“会不会是老头子他们想要跟来看看……所以阿吉没能及时回来……”陈景喃喃着分析道。
“这个晶体好像是黑法老本源分裂出来的一部分，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耶格托斯忽然说道。
听见这话，陈景回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异形结晶。
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岩层散发出的强烈白光就变得愈发刺眼，而且这种亮度的变化至今没有停止，连陈景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感觉酸涩至极。
“他们说这是通往陵墓的大门。”陈景抬手揉着眼睛，只感觉耳边响起了呼呼的风声，“这玩意儿要怎么进去？”
“不知道。”耶格托斯也别开了头，好像他也无法直视这种森冷刺眼的光芒，“要不我把它劈开看看。”
“你有点莽撞啊小伙子，如果你把它劈坏了那岂不就……嗯？？”
忽然间，半眯着眼的陈景发现眼前的白光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
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耶格托斯也在这一刻回过头来与陈景面面相觑。
“卧槽……”
陈景表情呆滞的环顾四周，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如山峰般高耸的石墙。
“我们这是……穿越了？！”
在这一刻，陈景与耶格托斯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一条狭窄逼仄的巷道之中。
巷道左右两侧都是高耸近千米的灰色石墙，黑雾茫茫的天空上依旧挂着那两颗苍白星宿。
而就在陈景与耶格托斯陷入短暂迷茫的同时，他们在同一时间都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在说话。
陈景听到的是人类的语言，甚至还是汉语。
但在耶格托斯耳边。
那个声音说的却是旧日时代的“通用语”。
“欢迎你们，为我掘坟的盗墓者。”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旧日游戏·法老的迷宫（上）
在废土荒漠。
拜阿吉如同夜枭一般。
自始至终都在淤黑的夜空下无声盘旋。
此刻它那双富含人类情绪的眸子里，正透露着一种惶恐不安，因为它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陈景与耶格托斯……
“人不见了坑也不见了？！”
拜阿吉将阿努送回城寨之后，几乎只花了两分钟便从城寨赶了回来。
是的，两分钟。
那个时间段陈景与耶格托斯还在坑里研究那些尸骸。
可拜阿吉却看不见他们。
甚至连那个直径千米被耶格托斯炸出来的巨坑都从拜阿吉眼中消失了。
仿佛在这片夜空下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惨白的双星将荒漠地表映得雪白，无声空寂的平原上看不见半个人影，偶尔刺骨的寒风会卷起阵阵沙尘。
在这一刻。
拜阿吉都有了一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怎么会这样……”拜阿吉低着头不停的在荒漠上仔细扫视，可依旧找不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久寻无果之后，拜阿吉彻底慌了。
不过它也算是有点脑子，至少没像是闷头苍蝇一样乱窜，而是选择……回城寨！
虽然拜阿吉有身为旧日不死种的自傲，但它也不会否认陈伯符他们的见多识广。
从某个角度来说，陈伯符那几个老人知道的东西确实比它多，在很多时候确实能帮它出出主意……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病急乱投医，因为拜阿吉是真的慌了。
“王……”
“你究竟在哪儿啊……”
……
陈景与耶格托斯在狭窄逼仄的巷道里走着，左右高耸的石墙让他们颇感压抑，尤其是对陈景这种有点密闭恐惧症的人而言，长时间待在这种地方，压力确实太大。
“这好像是个迷宫啊。”陈景带着耶格托斯走过第十三个拐角，眼前的巷道一如既往的熟悉。
“我们迷路了？”耶格托斯挠着头，感觉浑身上下都有种莫名的不自在，“但这里好像跟之前的地方不太一样，墙上的这些印记之前没见过。”
陈景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划破手指在墙上画了两个箭头做标记，将来去的路都给标注了出来。
“我们应该是在往前走，没有原地打转，之前我做的那些标记一直都没看见……”
“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把这些墙都给推了？”耶格托斯提了一句。
“你刚才又不是没试过。”陈景叹道，表情愈发无奈，“这些石墙根本就破坏不了。”
此刻。
陈景的心情已经有些沉重了，因为他发现这地方不止是迷宫那么简单。
在这里，时间流逝得格外的快。
刚进入这座迷宫的时候，陈景就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而此刻陈景又再一次拿出手机确认了下时间。
从手机显示的时间上看，他们已经被困在这座迷宫里差不多三个小时了。
没错，三个小时。
但陈景他们却只感觉过去了十分钟，甚至更短。
耶格托斯曾经想一跃而起，去到高空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毕竟他的身体构造与传统意义上的旧裔不同，凌空飞行对于序列5的他而言没什么难的，只是速度与灵活度比不上拜阿吉罢了。
但奇怪的是，无论耶格托斯往上飞多高，他都无法越过这些看似质地粗劣的灰石高墙。
而且从陈景的角度往上看去，耶格托斯一直都停留在十米左右的地方，像是在发呆似的悬停不动。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景叹了口气，想起之前耶格托斯发飙用阔剑劈石墙的画面，只感觉晋升序列的路似乎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耶格托斯手中那柄仿佛无坚不摧的阔剑有多厉害，陈景是见识过的，所以当耶格托斯举剑向石墙挥砍时，他其实是抱有一丝期望的。
可现实却残酷得要命。
那柄十字阔剑对石墙造成不了半点伤害。
甚至连划痕都没能留下。
“看来想走出这座迷宫不容易啊……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
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对于眼前的困境，他似乎也没想到解决办法。
“要是一直想不到办法呢？”陈景试探着问道。
“那就困死算逑。”脑海中的声音很不耐烦，似乎并不在乎陈景此刻的处境，与之前相比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卧槽你玩我呢！”陈景吐槽了一句，随后又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你别闹啊，赶紧帮我们想想办法。”
“你晋升序列的路线很奇怪……你先别烦我！我先捋一捋！”
“哪奇怪了？”陈景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在你遇见那片深空异彩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见过无数时空的自己，所有人的晋升路线或许都有差异，但也有重复的地方，大概都是指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
“没有人获得过深空异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
“换句话说，黑法老的陵墓也没有人踏足过，他们根本就没触发过这个晋升任务，甚至连我在成为新任黄王之后都不知道有这玩意儿……”
当“他”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又停顿了一下，神经质的表现让陈景有些不知所措。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我得仔细想想……你先别吵我！”
一听这话，陈景顿时就更无奈了，心说大哥你都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况么，晋升序列的事回头再想不行么！先帮我想想怎么走出这个迷宫啊！
我要是不小心挂在这个迷宫里。
你能好受了？
“王！前面的通道忽然变得宽敞了！”
听见耶格托斯的话，陈景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越过拐角之后的迷宫确实有变化，狭窄的巷道变得宽敞了许多，而且左右的墙壁上还出现了许多生物的……笑脸？
“这里有字……”
耶格托斯忽然走向一旁的石墙，抬手抚摸着墙上凹刻的字迹，那是旧日时代的通用语，并非现世的语言。
“擅闯陵墓之人必将与恸哭者共戏于此……”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旧日游戏·法老的迷宫（下）
“恸哭者是谁？”
“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像是黑法老曾经的仆从，因为在旧日时代，他的从属眷族的名字都是以‘者’字结尾，什么狂欢者莫里斯，悲怆者达理图……”
耶格托斯缓缓将手掌收了回来。
看着石墙上凹刻的“恸哭者”三个字，他的语气都随之变得警惕起来。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耶格托斯说道。
陈景嗯了一声，走上前仔细查看那些浮现在石墙上的“笑脸”。
这些笑容来自于不同的脸庞。
甚至可以说，来自于不同的物种。
有的是人类。
有的是扭曲的兽脸。
有的则是……虫子？
这些各不相同的生物脸庞都被扯起嘴角，纷纷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而有的生物则没有“嘴”这个结构，但还是被割裂出一条缝来，权当做高高咧起的嘴角。
就在陈景小心翼翼查看这些笑脸的同时，只听石墙内部传出当啷一声脆响。
随即墙面上的这些笑脸便左右晃动起来，仿佛要活过来一般，高高咧起的嘴角颤个不停。
陈景下意识往后退去，激荡的金光在他体表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防护罩，而耶格托斯也在此刻持剑上前，将他死死挡在身后。
但与他们所想的不同。
这些诡异的笑脸并非是要对他们发起攻击，而是不断蠕动着开始偏移，在墙上有限的空间中不再互相拥挤。
它们主动让出了一块空着的区域……
下一秒。
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便从石墙中浮现而出。
看见这些苍老衰败的面容。
陈景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寒意。
“好像是我们之前在外面见过的那些人。”耶格托斯也认出了这些脸的来历，不由得用力握紧手中的阔剑。
没错，如耶格托斯所说，这一张张从石墙里浮现出的面孔，正是之前陈景他们在荒漠中见过的那些蜗牛人。
“他们也是盗墓者。”
陈景冷不丁地说道，一个恐怖的猜想逐渐在他脑中成形。
“他们来过这里。”
“也有过好运气逃出去了。”
“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黑法老的诅咒……”
“有可能。”耶格托斯点了点头，语气愈发警惕，“黑法老的诅咒是一种很奇怪的攻击手段，我曾经听同僚说过，只要你沾染了法老的诅咒，无论你逃到哪个维度都会死。”
陈景望着眼前宽阔的巷道，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再走一段看看。”陈景轻声说道，笼罩体表的金色圣光不敢有片刻消散，始终都维持着防护罩的状态，“如果实在找不到出路，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耶格托斯点头称是，随后便大步走在前面为陈景开路。
越是往迷宫的深处走。
道路就愈发开阔。
甚至到最后迷宫的走道变得如足球场般宽阔。
“这么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陈景感觉有些头疼，而走在前面的耶格托斯似乎也没了耐心，看他握剑的姿势就是一副迎敌的架势，仿佛随时都想出手将这里砍个稀巴烂。
就在陈景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耶格托斯忽然停了下来。
“你不会又想试试吧？”陈景无奈地问道，“这些墙比咱们俩的命还硬，拿剑砍是没用的……”
“不是。”
耶格托斯说道，猛地往前一扑匍匐在地，动作之快都让陈景没有反应过来。
“有东西在地下移动。”
“是活物？”陈景皱眉问道，“还是陵墓里设置的陷阱？”
“像是活物。”耶格托斯沉声答道，“这玩意儿移动的速度还挺快的，已经到我们前……”
不等耶格托斯把话说完，陈景他们前方的迷宫地砖猛地颤动起来，一条足有上百米长的黑色蠕虫破地而出，如同行进的蜗牛般留下了一长条由粘液构成的印记。
“这就是恸哭者……”
陈景本以为这条巨大的蠕虫只有百来米长，但仔细一看才发现蠕虫只是将部分身躯露了出来，剩下的大部分躯干还藏在地下。
这条蠕虫犹如水滴般头大身小，粘腻肥硕的身躯，最粗的地方直径至少都在三十米左右，恍惚一看就像是一座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山，只不过这座山的表层长满了作尖叫状的“嘴”。
是的，就是人类的嘴，陈景能认得出来，甚至还能看见完整的牙龈舌头乃至整个口腔。
它们大小不一，遍布蠕虫体表。
每一张嘴都在竭力作扭曲狰狞的尖叫状，但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终于又有人来了……”
忽然间，蠕虫头部最大的那张嘴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奇怪的是这个声音在陈景听来是标准的普通话，但在耶格托斯耳中却是古老的旧日语言。
“你就是那个恸哭者？”耶格托斯问道。
蠕虫缓缓向前爬动了几步，说是。
“上一批来到这里的人……正好在今日……”
“你妈的！”
耶格托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的话，猛地举起十字阔剑便冲上前去，嘴里骂骂咧咧一万个没好气。
“终于逮住一个能拿来出气的了！”
不等陈景来得及阻止，耶格托斯已经冲到了蠕虫身前，挥剑便向蠕虫粘腻肥硕的身躯砍去。
耶格托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不死种。
被困在这座迷宫里对他而言本来就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在发现自己无法破坏迷宫的主体结构后，他更是觉得这是一种无声的侮辱。
所以他心里一直都憋着气。
总想砍点什么东西才能痛快一下。
“不死种……”
名为恸哭者的蠕虫对迎面而来的十字阔剑不闪不避，任其锋利的剑刃切开它的血肉陷入其中，说话的语气依旧透露着那种玩味的态度。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
“还会有深空的不死种存在……”
耶格托斯默不作声地催动着体内的深空能量，犹如大坝决堤般顺沿剑身向蠕虫体内灌入，剧烈的能量激荡使得蠕虫体表都逐渐碎裂开来，而那些裂痕里则都透着淤黑与猩红交汇的光芒。
“真是熟悉的气息啊……”
恸哭者叹了口气，转而又笑了起来。
“欢迎你们加入这场用来取悦黑法老的游戏……”

第三百一十七章 破解迷宫的方法（上）
取悦黑法老的游戏？
陈景面色凝重地望着不远处这条蠕虫，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黑法老还活着？”陈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他早已在苍白历史中消逝。”恸哭者沉声答道，被耶格托斯用阔剑劈开的伤口逐渐愈合，甚至在对方将剑刃抽回去之前就愈合完毕了。
“你竟然能抵抗深空的侵蚀……”耶格托斯握紧剑柄竭力往外拔了几下，依旧没能将十字阔剑拔出来，剑身传来的触感就像是被融进了某种坚韧的胶状物中。
“它是序列6的生物。”
就在此时，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耶格托斯干不过它，先往回撤，看看能不能甩掉它……”
与此同时。
耶格托斯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体内的能量波动。
那是之前恸哭者未曾暴露出来的，是一种远胜于他的强大气息……
“王，你离这里远一点。”
耶格托斯声音沙哑，哪怕此刻他面对的是难以抵挡的强敌，但他还是打算竭力一搏……死亡对他这种不死种而言没什么意义，至少在“王”还活着的时候，他就算死去千万次也依旧能在深空中归来。
“深空应该陨灭了才是……”恸哭者扭过庞大肥硕的身躯，垂下头望着如蚊子般“叮咬”它的耶格托斯，“黄王已经消逝了不知多少年……你又是从哪里找来的新王……”
耶格托斯没有回答。
只是逐渐将体内的深空能量都给调动起来。
他体表似血肉铸就的甲胄开始不断自我撕扯膨胀。
短短不过几秒钟的光景，耶格托斯的体型就变大了数十倍，甚至站立在地面的时候几乎比恸哭者还高。
“拿我们来取悦黑法老……他也配？”
耶格托斯沙哑的笑声透着无穷的压迫感，连恸哭者都不由为之动容，因为它不明白这个明显比自己弱的不死种，究竟是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些话？
“在旧日时代，深空是至高的存在。”
“在这个衰败的时代，深空依旧是至高的存在。”
“让我们深空的王去取悦黑法老……我看你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恸哭者听见耶格托斯这番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凭这个新王？”
“当初黑法老还活着的时候，他也不敢像你这样轻视深空……”
耶格托斯猛地握紧随他体型一同变大的十字阔剑，往外一抽便将恸哭者的身躯再度割裂。
“敬畏深空吧。”耶格托斯说道。
随即他的身躯便猛然炸裂开来，数不尽的黑色浓雾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那些来自于深空本源的能量仿佛已经化为宇宙中的迷离泡影，犹如流动的星空一般将陈景眼前的迷宫巷道彻底吞没。
在这一刻，陈景清楚听见了恸哭者的笑声。
而伴随着恸哭者的笑声出现，这片迷离的星空幻影也逐渐消散，甚至连恸哭者的本体与耶格托斯都随之消失了。
“人呢？！”
陈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巷道，地面上那个由恸哭者钻出的洞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后左右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隐约感应到耶格托斯的气息……
他应该还在迷宫里。
陈景快步走向前方右侧的石墙，只发现耶格托斯的气息变得愈发清晰。
“他在墙后面……”陈景皱着眉说道。
“往前走，前面是个拐角，先过去看看。”
脑海中的“他”此刻也“清醒”了不少，至少“他”现在还愿意帮陈景出出主意，不像是之前那样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里或许不是迷宫。”
当陈景换上黄衣长袍的套装快速向前跑去时，脑海中的“他”已经开始轻声分析起来。
“这里的地形一直在变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处在一个固定的空间内，只是这个空间在不停变化，所以让我们误以为是迷宫？”
“差不多。”
“有破解的办法吗？”
“应该有机关或者规律什么的吧……”
听“他”细声嘀咕，陈景也知道暂时靠不住“他”，便又不禁加快脚步。
越过巷道拐角。
陈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是的。
他没看见耶格托斯。
却看见了一个趴在水潭里的大蜥蜴。
眼前巷道的地板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存在了许多年的水潭。
深绿色的潭水能见度极低，那条周身发黑长满外凸鳞甲的蜥蜴就像鳄鱼一样趴在边上，看见陈景的时候还吐着舌头作势要往上爬。
待它完全从水潭里爬上来之后，陈景这才发现它比最初看起来要大得多，全体长几乎都有五十多米。
“序列4的古老种。”
脑海中的“他”还在提醒陈景。
“干不过就撤，看看有没有别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景手中金光激荡，一柄类似耶格托斯武器的十字阔剑瞬间凝聚而成。
只见陈景抬手一挥。
这柄金色长剑便如标枪一般被掷了出去，其速度之快，甚至在脱手而出的瞬间便发出了震耳的音爆。
当“他”看见那头蜥蜴的脑袋被金色光剑无声无息地洞穿时，沉默好长时间才憋出来一句。
“牛X。”
话音一落，“他”便继续耐心开导着陈景。
“但我还是想劝你别去找耶格托斯，反正他死了还能活过来，你趁着他拖住那个怪物的时候先找到出路，这才是上策！”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陈景身上的金光如波纹般阵阵扩散，黄衣长袍之下的那双眸子冷静得犹如昴宿的哈利湖水。
“你忘了我可以借助深空王座进行空间跳跃了？”
“卧槽？？？”一瞬间“他”愣住，随后猛地惊呼，“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不该忘了这个啊……”
“你之前只顾着想自己的事，哪还能想到这些。”陈景忍不住吐槽。
“这法子妙啊！不愧是我！”
“你特么要点脸吧，要不是我刚想到……”陈景没好气地说道。
一直以来，陈景都是习惯于叫打手帮忙，不管是遇敌战斗还是勘探地形，他都下意识会让耶格托斯或是拜阿吉上。
所以在看见蜥蜴的瞬间。
陈景本能的就想到了拜阿吉与耶格托斯。
甚至还想到了深空的异彩……
不过此时，陈景悟了。
反正走不出去，那我直接开挂不就得了？
谁规定迷宫必须要一步步走出去的？
“一会丢个核武器给你看看。”
“？”
身着黄衣长袍的陈景逐渐消失在迷宫巷道中。
而无以名状的深空之中。
王座上则又缓缓出现了他的身影。
“我还真有点好奇那只蠕虫能不能敌过群星的异彩……”

第三百一十八章 破解迷宫的方法（下）
在无尽深空之中。
那片来自群星的异彩，依旧匍匐在星球表层，缓缓吞噬着它钟爱的食粮。
对它而言。
无论是最基础亦是最常见的生命体，或是那些存于苍白往日之上的旧日生灵，甚至是岩石与砂砾，亦或是悬浮在宇宙中的星体……所有的一切，都是这片异彩的食粮。
它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但它知道吃东西的时候有多快乐。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欢欣喜悦。
当然，它有没有灵魂还是两说。
不过可以肯定它是有意识的，拥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与思维逻辑。
所以当它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它第一反应就是有种莫名的开心。
是的。
哪怕它不是人类亦不是常见的那些生物，但它也拥有这种名为“欢欣喜悦”的情绪。
在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以来，它已经习惯了这道身影频繁的出现，来了也是温声细语的与它聊着……或是说，对方是纯粹的在说话，而它却也只是听着。
这种相处模式就像是许多年前。
与他一样。
所以在这一刻，看见那道身影忽然出现，它就像是看见了久未谋面的亲人挚友。
星体地表上的斑斓色彩开始不断蠕动，犹如笼罩大地的异色烈焰般熊熊燃烧。
“乖孩子。”
此刻，身披黄袍的陈景已经缓步走到了它眼前，这是它本源所在之处，亦是这片深空异彩中亮度最高的区域。
“我遇见了一些小麻烦，需要你去帮我解决。”
陈景这段时间以来也尝试过不少与它交流的方式，但到最后他只发现还是意念交流最为便捷。
其实这个鬼东西起初是听不懂他说话的，但交流的时间长了似乎也能慢慢听懂了，只可惜能听懂的内容不多，而且听得懂与听话又是两个概念。
至少它对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出手的时候，陈景还劝不住。
“什么……什么麻烦……”
异彩与陈景交流时，陈景听不见任何声音，这种情况与耶格托斯他们的心灵感应类似，是一种比通过声音交流更为直观便捷的交流方式。
得到这片异彩的回复，陈景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它犯病装死不理人，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有人要伤害我……”陈景轻声细语地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帮我杀了它们好不好？”
说罢，陈景又怕它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去帮我吃掉它们。”
“吃掉……为什么……吃掉……”
“为了我。”
陈景身上的黄衣长袍隐隐跳动着金色的光芒，兜帽下的那双眸子也透着一丝令深空异彩由衷欣喜的温柔。
“为了你的王，去吃掉它们。”
异彩在地表不断蠕动着，沉默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
它这才笨拙地回复。
“好。”
……
在迷宫深处。
耶格托斯正准备与恸哭者展开死战。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这条蠕虫转移到了迷宫的另一个区域，但他并不惊慌也不紧张，反而有种长舒一口气极度释然的感觉。
因为耶格托斯知道陈景的实力弱于自己，有他在场的话多少有些放不开，时刻还得担心他会不会被这条蠕虫伤害到……
“看来你的身体也衰败了……”恸哭者笑道，“深空也避免不了岁月的侵蚀么……”
“至少我还有重新回到巅峰的机会。”耶格托斯反唇相讥，身为旧日生物的他很清楚什么话容易让同类破防，“不像是你只能一直衰败下去，直到烂死在这座陵墓里。”
听见这话，恸哭者笑不出来了。
因为它知道耶格托斯说的是事实。
“在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哪个生物会愚蠢到招惹深空的不死种……”耶格托斯紧握着手中的十字阔剑，说话间都透着一种恨极的咬牙切齿，还有一丝发自灵魂的轻蔑，“你们当初也只能对深空俯首称臣……”
“至高黄王已死，不死种军团覆灭，深空自然就没落了，也正该没落。”
恸哭者打断了耶格托斯的话，随后转动目光打量着四周弥漫的深空能量。
这些曾经令无数旧日种族闻风丧胆创剧痛深的东西，现在却连杀死它都做不到。
“你想杀死我，我能理解，但你注定无法做到，毕竟你我之间……”
就在恸哭者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突兀出现在黑暗中的气息让它止住了声音。
那两个忽然出现的气息极为怪异。
其中一个气息让它想不到该如何形容，就像是拥有某种勾人心魄的魔力，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恸哭者心中就无法控制的出现了一种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
而另外一个气息……
只让恸哭者忍不住想起了那位号称“诸王之宗”的黄王！
忽然间。
恸哭者发现前一秒还站在自己面前的耶格托斯不见了。
消失得没有任何征兆，亦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就是它。”
说话的陈景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挥手之间便驱散了耶格托斯召来的这些深空能量。
“把它吃了。”
“好。”
恸哭者并不知道陈景在与深空异彩交谈的内容。
此刻它的注意力已经不由得分散了。
它先是忍不住看向陈景身披的黄衣长袍，然后又警惕地打量那片如云雾般飘散开来的色彩。
那是什么东西？
恸哭者绞尽脑汁都回忆不起任何关于它的信息。
就在这时。
那片散发着斑斓色彩的“云雾”猛然炸裂开来，像极了一片斑斓诡谲由色彩形成的洪流。
它们顺沿巷道两头开始极速蔓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逐渐吞噬这座迷宫。
“原来这里的巷道是堆叠起来的……”陈景藏在黄衣兜帽下的眼睛里跳动着金色的光芒。
在迷宫中迅速蔓延开来的深空异彩，就像是“回声定位系统”以脉冲形式发射的超声波，借助无数由异彩同步反馈而来的信息，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这座迷宫的地形图。
这座迷宫不像是陈景所想的那么复杂。
大体呈一个规整的正方形。
边长就在千米左右。
基础不变的结构是一个简单的回字形。
它一直都在不停地变化。
巷道中的石墙就像是活物，两侧石墙不断移动又交换着位置，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随意扭曲变换着这座迷宫的通道。
唯一保持稳定从不变换的，是右侧的那条巷道。
狭窄逼仄。
仿佛隐藏在迷宫最不容易让人察觉的角落里。
“看来唯一的出路就在这里……从这里出去应该就能进入黑法老的墓室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混沌中的法老墓室（上）
来自群星的这片深空异彩有多罕见？
且不说现世有谁能够知晓它的存在，就算是在遥远的旧日时代，也没有几个生物见过它或是听说过它。
它是深空的绝密之一。
亦是黄王培养的杀戮机器。
它存在的意义便是让其他生物消逝。
仅此而已。
“看来老头子说得真没错……”
陈景默默注视着不断被深空异彩侵蚀的恸哭者，不由得想起了老头子曾经说过的话。
就算两个生物处在相同的序列等级。
其强弱之分或许也有云泥之别。
眼前的恸哭者就是一个活例子。
它与星之住民古遗迹里的那棵树一样，都是同属于序列6的生物，但耶格托斯跳级处理那棵树并不算难。
可在面对恸哭者的时候，耶格托斯却要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而且就算拼命竭力战至最后也不可能杀了它。
这就是差距。
同等级序列生物的差距。
在这段时间以来，陈景也差不多将深空异彩的底子摸清楚了，其实它也是序列5的生物，但不可否认它与传统意义的序列生物不同，甚至可以说在同等级的序列生物中，它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没错。
就是无敌于同等级的一切序列生物。
那种恐怖的侵蚀力，足以让任何一种同等级的生物腐朽至死亡，甚至在面对更高一级的序列生物，它都有一战之力……甚至有很大可能杀死对方。
此刻，恸哭者已经开始行动迟缓。
虽然不像耶格托斯那样会被这片深空异彩彻底压制，但它也一样没办法抵抗这种诡异的侵蚀能力，行动不断变得迟缓直到停滞。
曾经出现在耶格托斯身上的恐怖变化，此刻也一一重现在它的身上。
“杀死我……也没用……”
恸哭者的声音颤抖着，但却听不出半点恐惧，似乎它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你们无法走出这个迷宫……”
“还有堕咒者……重光者……他们会让你们……”
“我又不跟他们纠缠。”
陈景打断了恸哭者的话，脑海中已经勾勒好了完整的迷宫地形图，同时也注意到了……在迷宫之中，有数个区域的深空异彩已经被彻底驱散。
换言之。
那几个区域中应该藏有序列等级更高的生物。
深空异彩就算再强大目前也只是序列5而已，面对强有力能够单方面压制它的对手，它本体的那种侵蚀能力作用并不大，甚至对方可以无视它“虚无”的状态，直接将它如云雾般驱散开来。
迷宫其他几个区域的镇守者应该就是如此。
他们十有八九要比恸哭者强大，而且还是强大得多，不过陈景倒也想得明白……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打副本，直接进陵墓完成晋升仪轨就可以了，并没有必要将这个迷宫里的BOSS都给刷掉。
这帮孙子一不掉装备二不给经验值。
傻子才去刷他们呢！
陈景现在的想法就很简单，先带着耶格托斯与深空异彩进行空间穿梭，依照脑海中勾勒出的路线，想安全离开这座迷宫并不难。
当然。
如果胆子够大的话，也可以“盲跳”。
就像是当初逃离永夜城的时候，直接在可控范围内盲跳至任何一个坐标点。
这么做倒是方便，但也有不可忽视的风险。
因为你不知道进行空间跳跃后，你的落脚点会是在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
从陈景在废土上练习多次的经验来看，你要么平安无事跳跃至某个处在地表的坐标点，要么你运气差直接闪现到一块石头里……在废土上，运气差的情况可以暂时忽略，因为他有能力处理好那些小麻烦。
可这是在黑法老的陵墓里。
如果运气差选了一个高风险坐标点……
脱离迷宫倒是没问题。
但接下来遇见的麻烦，陈景不一定有能力处理掉，所以最优解只能是先摸清大概的路线，再一步步进行空间跳跃移动自身位置。
“黑法老……喜欢……游戏……取悦……”
恸哭者说话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模糊的声调中透着一种古怪的闷响，陈景一听就知道它应该是挺不住了。
说实话。
如果可以的话，陈景甚至都不想杀它，因为在这里跟它耽搁时间实在太麻烦，直接苟着跑路去墓室才是最优解，但眼前这玩意儿不杀又不行……心里那口气实在太难咽下。
也许是因为自己成为了深空的王？
所以听不得旁人对深空的侮辱？
陈景想不明白。
但他可以肯定心底生出的这种杀意很不正常，与他以往的性格完全不符。
“你在这儿慢慢吃，我先过去看看，如果那条路能通往墓室，我再带你一起走。”
陈景的这番话并没有得到回应，深空异彩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进食之中。
这种来自于旧日时代的珍贵食粮似乎十分合它胃口，现在它只顾着吃也什么都顾不上。
依照脑海中构建好的迷宫地图来看。
那条通往墓室的巷道距离自己不算太远，如果是走过去的话也用不了多久，但陈景还算比较理智，他很谨慎地选择直接“跳”过去……
虽然那条进墓室的道路一直保持在稳定状态。
但去往那条巷道的路却在不停地变换。
看着不远的目标地。
说不定走一辈子都走不到。
还是那句话。
能开挂玩赖的，谁跟黑法老客气啊？
“走了。”
与以往进行空间跳跃的过程一样，陈景先是回到深空之中，随后又借助王座迅速选定下一个坐标点，然后再进行空间跳跃……
很快。
陈景便来到了这条通往墓室的巷道。
与迷宫的其他区域一样。
这里也被铺天盖地的深空异彩所淹没。
“这玩意儿真是够诡异的……它的躯体如果完全铺展开究竟有多大啊……”陈景心中不禁感慨起来，随后他又看向前方尽头的那扇石门。
在巷道的最深处。
一扇几乎有五六百米高的巨大石门屹立在那里。
门扉与迷宫的石墙是相同材质。
晦暗的灰色。
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陈景没有犹豫，抬脚便快步向前走去，不一会便走到了石门前。
而也许是感应到了“游戏通关者”的到来。
在走到石门前的瞬间，陈景便隐约感觉到地面微微震颤起来，而紧闭的门扉也在这一刻缓缓打开。
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敞开的石门，心跳也不由自主的慢慢加快。
当门扉逐渐大开。
当他看见那个端坐在墓室中的庞大身影。
陈景眼中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甚至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错愕。
“卧槽……别跟我开玩笑啊……黑法老还活着？！”

第三百二十章 混沌中的法老墓室（下）
从陈景的角度往墓室中望去，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具体形容的混沌空间……是的，混沌二字便是这座墓室最贴切的注解。
墓室似乎处在一个露天的环境里。
虽然黑暗是它的主调。
但天空上却又亮着沉闷而昏暗的白光。
那种昏沉沉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并不是会让人困乏疲倦的那种昏沉，而是一种……不详的感觉，仿佛站在这片昏暗的天空下就注定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
墓室内更似郊外荒野。
怪石嶙峋，遍地尘埃。
让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这些都是自然形成的产物。
这个供黑法老长眠的墓室究竟有多大？
陈景真的不知道。
一眼望去都看不见头。
仿佛在这扇通往墓室的门后并非是墓室，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未知世界。
在距离墓室大门约莫一两公里的位置。
那片遍布嶙峋怪石的荒野之中，有一个古老精美的石制王座。
一道庞大骇人的身影就端坐其上，那体型简直比[月光隐修会]教皇的本体还要恐怖得多，简直就像是一座屹立在荒野中的黑色山丘。
没错。
那就是黑法老。
哪怕陈景从未见过他，此刻也能一眼认出。
坐在王座上的消瘦身影与人类极度相似，或是说他与黄王很相似，大致都是类人生物。
不过从身体比例来看，他貌似比黄王还要瘦得多，几乎就是一副枯瘦的骨架撑着衰败的皮囊。
或许黑法老真的与现实世界的古埃及有某种联系。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随身佩戴的黄金饰品，都有极其强烈的古埃及风格。
那身雍容华贵的长袍色彩极为绚丽，遮掩面目的黑色面具也闪耀着金属的光泽，被他握持在手中造型如问号般的长杖上，嵌满了各种来自于旧日时代的珍贵宝石。
在黑法老的面具之下。
深陷的眼窝中。
陈景能看见他那双与人类色调相反的眼睛。
黑眼白，白虹膜。
当陈景望过去的时候，那双隐藏在黑面具下的眼睛，也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在目光发生交汇的一瞬间，陈景能清晰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透着的生命力……那绝不是一双死者的眼睛！
如果说黄王拥有的是一双蔑视万物生灵的眼睛。
那么黑法老……
他那种如同忘川河水般冷冽的目光之中，所透露给人感知到的，便只有发自灵魂的傲慢。
“放心吧，他要是还活着，肯定早就弄死你了。”陈景脑海中的“他”缓缓说道，似乎察觉到了陈景在害怕什么，“他远比普通的旧日之王要强大，所以他的尸体还能勉强保存一丝活性。”
听见“他”的解释，陈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黑法老的那双眼睛……真的不像是死者的眼睛……怎么看都是活人……”
说罢，陈景回头看了一眼充斥在巷道里的异彩，抬手一挥便直接将它送回了深空。
刹那间。
迷宫的巷道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没想到这座迷宫的质量还挺硬……”陈景的目光从石墙与地砖上扫过，“被深空异彩侵蚀这么久也没留下痕迹……”
“废话，传说黑法老最要面子了，你觉得他的陵墓质量能差到哪儿去？”
说着，“他”忍不住打击了陈景一下。
“如果不是有我帮你搞到手的深空王座，你小子还想从迷宫走出来？就算有深空异彩帮你忙也不行啊！”
“嗯，确实没你不行，如果不是我能直接‘跳’过来，估计我得被困到死了。”
“但也不一定，你还记得那些蜗牛人吗？”
“记得。”
“迷宫另外几个区域的看守者应该比那条蠕虫更强，其中有一个应该就是让那些旧裔变成蜗牛的元凶，如果你遇见它，说不定它会放你出去……”
“然后变成蜗牛人再回来？”
陈景没好气地反问道，随后大步走进了墓室之中。
“之前我又借着深空异彩检查了一下，那几个区域里的古老种貌似没有追杀过来，好像从我们踏进这条正确的通道开始，他们就放弃我们这些目标了……”
当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便发现石门已经猛地关上了。
“这是不给我们留退路啊！”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那还要什么退路……”
陈景没搭理“他”，下意识又抬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黑法老的尸身，确定这个大粽子没有诈尸的征兆，这才松了口气。
“黑法老当初也是人类吗？”陈景好奇地问道，“应该是由人类进化成旧日之王的吧？”
“不是。”
“他”对于陈景的这个分析嗤之以鼻。
“黑法老的本体是一团不定型的混沌物质，不过他确实是在里世界地表诞生的。”
“不是人类？”陈景一愣，“看着怪像的。”
“就跟你一样，看着像是人类，实际上……”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笑声变得古怪起来，“你觉得在成为旧裔之后，你还算是人类吗？”
听见“他”提出的这个问题，陈景没有回答，皱着眉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到以后你就明白了。”
“你，既是深空。”
就在这时，陈景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道人影闪过，等他转过头定睛一看，只见百来米的荒原石碓后，有一个一蹦一跳的怪人正在向他走来。
那人是怎么出现的？
陈景没看见，也没能及时察觉。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那个怪人就像是空气一样，不仅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连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情况不对就把深空异彩丢出去，别犹豫。”
“我知道。”
陈景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个一蹦一跳的身影，只觉得在墓室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怪人来，实在是不对劲！
不一会。
怪人在距离陈景约莫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似乎他也察觉到了陈景隐隐约约透出的警惕，为表示友好便也不再继续靠前。
“你好。”
听见这个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也搞不清是考试系统弄的“自翻译”，还是那人真的是在说他所熟悉的汉语。
“终于等到你这位深空的后裔了……”
说话的怪人微微鞠了一躬，优雅的姿态让陈景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正常人。
这个身高约莫在两米左右的怪人，穿着一套类似燕尾服的服饰，淤黑的皮肤上星星点点长着一些灰色斑纹，瘦削的面庞上更是贴着许多类似白骨的装饰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文在脸上的骷髅文身。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气息。
怎么看都与传统意义上的古老种不同。
不过就算陈景再诧异，他此刻也没有表现出来，毕竟他也明白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既然这个怪人表现得还算友好，那他自然也不会让对方难堪，至少在礼节这一块他也没有落下，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不露出半点敌意。
“你好，请问你是？”
怪人微微一笑，脸部肌肉随笑容牵动的同时，那些白骨饰物也随之发出“嗒嗒”的响声。
“我是萨麦迪男爵，黑法老的守墓人。”

第三百二十一章 晋升仪式与萨麦迪男爵（上）
萨麦迪男爵是一个人类。
虽然他看起来不太正常，但他的自我介绍是这么说的，他只是一个获得了悠久生命的学者而已，甚至都不是旧裔或古老种族这类的生物。
他不是黑法老的眷族。
也并非黑法老的下属。
他只是一个与黑法老相识了很多年的旧友。
“与黑法老初识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只顾着研究天外魔法的学者。”
萨麦迪男爵领着陈景向墓室深处走去。
庞大的黑法老尸身，就像是一座伏行在这片无尽混沌中的黑色高山，巍峨险峻，散发着无以名状的压迫感。
随着他们距离黑法老的遗体越近。
这种铺天盖地般袭来的压迫感，也越是让陈景莫名压抑，甚至都有种呼吸受限的感觉。
陈景知道黑法老死了。
但他还是觉得……这具活性十足的身体，不像是亡者拥有的躯壳，它给陈景的感觉就像是随时都会站起来一样，隐藏在那张黑色面具之下的眼睛，仿佛也在一直随着他们而转动视线。
“天外魔法是什么？”陈景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萨麦迪男爵，越看越觉得这人怪异得离谱，不仅着装与打扮颇为古怪，甚至连性格都是跳脱得厉害。
萨麦迪男爵一边在墓室里行走，一边还在跟随某种陈景无法听见的节奏，缓缓摇摆着身体，像是在跳一种节奏感极强，欢快而愉悦的舞蹈。
旧日时代就有摇子了？
陈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萨麦迪男爵的诡异舞步。
“天外魔法，自然是来自于天外……或许是来自于宇宙中的某个文明，或许是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那些魔法的内容十分杂乱，到最后我也只是勉强领悟了死亡序列的‘死灵术’。”
听见这话，陈景心里也忍不住吐槽，你之前不是才说过自己只是“普通人”么……听他说话的意思，怎么听都跟旧裔差不多啊！
“死亡，湮灭，重生，来世。”
萨麦迪男爵念念有词地说道，脑袋配合着脚下的舞步而不断左摇右晃。
“在我研习‘死灵术’的时候，黑法老找到了我，他对我研究的项目很感兴趣。”
说着，萨麦迪男爵忽然停下脚，回头看了陈景一眼。
“黑法老是一个知识极为渊博的旧日之王，他对‘死灵术’的感悟比我深切得多，因为‘死灵术’的本源就是一团混沌……而黑法老也是混沌，他生于混沌，长于混沌，可没想到他也会死于混沌之中。”
话音一落，萨麦迪男爵便回过身去，继续带着陈景向墓室深处走去。
“我除了黑法老之外没有朋友，所以他提出来的要求我都会尽可能满足，就譬如帮他守墓，一直守护到‘深空后裔’来的那一天。”
“他事先就知道我会来？”陈景眉头紧皱，有些不解地问道。
“黑法老无所不知。”
萨麦迪男爵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都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预见了那场跨越无数维度的战争，也预见了我们那个时代的终结，甚至……”
说到这里，萨麦迪男爵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还预见到了黄王陨落，新王崛起……”
“所以黑法老预见到我会来？”陈景第二次问道。
萨麦迪男爵点头，说是，但他看不清你的面容，只知道在许多年后会有一位深空的新王踏入他的墓地。
“他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萨麦迪男爵笑道。
陈景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因为你是深空的新王，亦是黄王的后裔。”萨麦迪男爵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与黄王的关系紧密，说是欠了那位老友的一个大人情。”
萨麦迪男爵带着陈景走过了怪石嶙峋的荒野，越过第三座晦暗的深灰色山丘，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广袤而空寂的古老广场上。
“黑法老欠过黄王的人情？”
“是的。”
萨麦迪男爵回身向陈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让陈景独自踏上眼前的台阶。
“在那场战争中，黄王曾经拯救过黑法老不止一次，虽然到最后大家还是输了那场战争，但黑法老知道那只是开始……只要深空没有断绝传承，那就不算是输。”
听着萨麦迪男爵的解释，陈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眼前这座位于台阶之上的古祭坛。
这座祭坛应该就是用来晋升序列的古仪轨没跑了！
“这里有深空的图腾……”陈景环顾四周，心中不免感叹，没想到黑法老与深空还有这样的渊源。
祭坛就像是一座放置在广场上的巨大岩石。
离地高度约莫在三十米左右。
它的整体造型与那块进入法老陵墓的三十八面异形结晶一样，几乎就是那块结晶的放大版，而在顶层的平面上则有许多凹刻的线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状。
“这是黄王曾经借给黑法老的仪轨，用来给黑法老的眷族‘开悟’以应对那场战争。”
陈景一愣，只怀疑自己听错了，在旧日时代还有开悟的说法？
“现在将它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萨麦迪男爵跟着陈景走上祭坛，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些凹刻在地面的线条，“想要启动这套仪轨，需要使用星雾之血，你应该带来了吧？”
“什么玩意儿？”陈景疑惑地问道。
“就是启动仪轨的媒介啊。”萨麦迪男爵也不由得愣住，讷讷说道，“黑法老预见过你会带着星雾之血来到墓室中……你不会没带吧？”
一听这话，陈景下意识紧张起来，因为他真不知道萨麦迪男爵口中的“星雾之血”是什么，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会不会是这个？
“我不知道你说的星雾之血是什么，但我带来了这个……”
陈景轻轻一翻手掌。
许多色彩斑斓散发着微光的物质，便如液体般在他手掌上流淌开来。
在这一刻，萨麦迪男爵都不由得看痴了。
那种超出生物理解的“颜色”拥有绝对定义上的美感，萨麦迪坚信没有哪种生物能免疫它的诱惑。
“男爵，你说的星雾之血，是这个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 晋升仪式与萨麦迪男爵（下）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萨麦迪男爵明显松了口气，因为他真有点害怕陈景人来了但没带关键的媒介。
“这个就是你们说的星雾之血？”陈景不由得好奇起来。
“是！但你这个……”
萨麦迪男爵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好像比星雾之血的颜色更复杂，也更亮……”
此刻，在陈景手掌上安静流淌的异彩也察觉到了外人存在，纷纷要脱离陈景的身体，作势要向萨麦迪男爵这个“新食材”蠕动而去。
见此情景，陈景一挥手便将其送回了深空，完全不给它触碰到萨麦迪男爵的机会。
“这个仪轨要怎么启动？”陈景问道。
在他眼前，光幕维持着常亮的状态，晋升序列的任务页面已经被他调了出来。
——
1：考生需进入“黑法老的陵墓”。
2：考生需按照陵墓中的提示布置全套仪轨法阵，之后再借助“无名的星雾”启动仪轨完成序列晋升……
——
陈景刚听见萨麦迪男爵提到“星雾之血”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联想到深空异彩，直到萨麦迪男爵解释那是仪轨的媒介，他这才反应过来。
晋升序列的任务里就提到过需要使用“深空异彩”，虽然这两者名字不一样，但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东西……事实证明陈景没猜错，得到萨麦迪男爵肯定的答复，他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将星雾之血灌入仪轨的脉络之中……”萨麦迪男爵指着地面上凹刻的那些线条，耐心解释道，“星雾之血会启动仪轨，你将得以晋升，也将获得重整深空的力量。”
“明白了。”陈景点了点头，但也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了一句，“你们管这玩意儿叫星雾之血？”
“这名字是黑法老取的。”萨麦迪男爵笑道，“他说这是群星流淌的鲜血，是黄王馈赠的重礼！”
与此同时，一直在陈景脑海中保持沉默的“他”忽然开口，似乎已经看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黄王截取了深空异彩的一部分作为仪轨的媒介。”
“怪不得……”
“刚才我一直在研究祭坛上的那些图案，我发现这个晋升仪轨好像不大对劲。”
顺着“他”的提示，陈景低头看去，只见在祭坛扭曲的线条凹刻旁，紧挨着许多花生米大小的图案，但由于这些图案雕刻排序的时候过于拥挤，所以恍惚一看就像是一个个小黑点似的。
“按照这些图案透露出的信息来看，这个祭坛应该是黄王亲手在深空制作的，而且在祭坛深处还埋藏着一部分深空的本源。”
“好东西啊！能挖出来吗？”陈景眼睛一亮。
“等你完成晋升再说……”
听见陈景财迷式的发言，“他”无奈的继续给陈景解释那些图案的含义。
“维度，深空，真伪，时空……”
“我感觉这个祭坛应该不止是用来给那些古老种族开悟的，它的真正用途应该是用在你身上。”
“你的意思是……黄王知道我？”
“也许。”
话音一落，“他”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里透着难掩的羡慕。
“你我晋升序列4的任务不同，晋升之后获得的权能应该也有所区别，估计你会比当初的我强得多……”
此时。
萨麦迪男爵已经离开了祭坛。
虽然他没有见识过深空异彩的恐怖，但他知道这个仪轨启动之后就不能再有外人进入，所以还不等陈景开口让他离开，他就主动从台阶上走了下去，嘴里嘱咐着陈景要小心。
“仪轨启动之后，你务必要忍耐，千万别想着从仪轨里跑出来，否则你会受伤的。”
“你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啊……”陈景一怔。
“不用害怕。”
萨麦迪男爵站在距离祭坛约莫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抬手向陈景比划了一下，脸上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只是有亿点疼而已。”
“？？？”
陈景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吧？
再说了。
论疼的话，当初在黄王庭院被拆解的时候，不也疼得要死吗？
总不能比那个还疼吧？
陈景想到这里顿时就有了一些的信心，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那些凹刻的线条，被他再次从深空召来的异彩，也在这一刻顺沿他的手掌流进了这些歪歪扭扭的沟壑之中。
深空异彩似乎认得这个祭坛。
虽然它一个字也没说，但陈景明显能感觉到，这座祭坛对它而言十分熟悉，甚至它都给了陈景一种忽然回到老家的感觉。
哪怕有萨麦迪男爵这个外人在场，深空异彩也没有表现得那么馋了，至少它只顾着涌入祭坛内部，并没有跑去攻击萨麦迪男爵。
“祭坛在发热。”陈景轻声对“他”说道，只感觉祭坛通过手掌传递来的温度正在飙升，就像是烧红的铁板一般变得有些烫手。
伴随着深空异彩不断往祭坛内部涌入，就像是空瓶子里流进了许多液体，陈景都能隐约听见那种模糊的水响。
而在这一刻。
祭坛也慢慢脱离地面飘浮起来。
陈景本来还有些紧张，毕竟他也没弄明白这个祭坛运作的原理，难免会害怕出什么意外，但一看萨麦迪男爵那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
祭坛还在上升。
直到上升至这片混沌空间的万米高空之上。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一片混沌……”陈景眺望着下方大陆的边缘，只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是黑法老一手制造出来的。
这块大陆之外是一片扭曲的混沌。
无序混乱的光团与类似废土星轨的线条在外纠缠不休，它们不断拥挤融合而又彼此分离，就像是一片笼罩大陆边缘的抽象画作，谁也不知道那片混沌里还藏着什么。
忽然间。
陈景感觉自己的双脚有些刺痛。
低头一看。
一片密集的裂痕已经顺沿双脚蔓延上来，甚至连黄衣长袍都无法抵御这种诡异的变化，不等陈景来得及反应，长袍便无声无息的主动缩回陈景体内。
“这……这个祭坛的运作原理就是让深空异彩吃掉开启仪轨的人？！”

第三百二十三章 造物主的谎言（上）
这种被外来力量拆解身体的经历，陈景并不是第一次体验，但没有哪次的“拆解手术”会比这一次更彻底，仿佛连灵魂都变得四分五裂。
在意识分崩离析之际……陈景都感觉自己穿越了！
与表里世界的维度穿越不同。
他仿佛一瞬间来到了苍白历史的残篇之中。
在那段逐渐被时光磨灭的历史残景里。
他以第三视角看见了许多发生在旧日时代的往事。
那是一场战争。
那是一场无穷无尽，牵连数个维度的战争。
古老种族覆灭。
旧日之王陨落。
连那些被凡俗生物们称之为“神”的家伙，也最终被真正的“神”杀死在历史中。
陈景眼前的画面在不停地变换，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定格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下。
那是一个无序的世界。
天空与大地再无分隔界限。
仿佛世间万物都被扭曲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
唯有一座高山屹立在混沌中。
山巅之上还有一轮金色烈阳无声高悬。
烈阳没有温度。
甚至都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温暖。
但那种至尊至贵的金色光芒却给人一种温度极高的感觉，仿佛要将世间万物焚烧殆尽一般，几乎整个混沌的世界都被这些金色圣光笼罩其中。
“原来真的有造物主存在……我们还有机会吗？”
一个瘦削高耸披着华丽长袍的身影站在山巅，淤黑的面具里藏着一双君临天下的眸子，他手握一柄造型怪异的权杖……那是黑法老。
此刻的他，正在向那位站在烈阳之上的身影发问。
金色烈阳的核心并非是一个燃烧的火球。
而是一颗淤黑如墨的星体，那种莫名森冷的感觉，沉重压抑得令人发指。
“没有机会。”
烈阳之上的身影端坐在古老王座之上，身披代表着诸王之宗的黄衣长袍。
“但我们可以选择死战而非逃避，我们不该抛弃那些羸弱的子民，我们可以像是真正的王者那样赴死。”
平静的语气里透露着无穷尽的战意。
哪怕身着黄衣长袍的他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他也依旧做出了如此选择。
这是身为“王”的骄傲。
也是他最后能为子民们做的事。
“深空……”
“将会在这场战争里覆灭……”
“你也会陨落……”
黑法老的眸子里闪耀着异样光芒，他似乎已经在混乱模糊的时间线里看见了不远的未来。
“没关系的。”
王座上的黄衣身影笑了一下，与陈景曾经在幻觉里见过的黄王不同，他的笑声清朗又柔和，完全没有半点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威严。
“就算没有祂们出现，我们迟早也会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毕竟没有哪个生物是能永恒存在的……所以，死亡对我们而言只是过早迎来的结局，仅此而已。”
当黄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金色烈阳陡然熄灭。
就像是被晚风吹灭的蜡烛。
死寂的黑星高悬在山巅之上。
“不死种军团……”
黑法老凝望着那一条条从黑星内部爬出怪异生物，它们状似生有千足的节肢动物，在脱离黑星地表之后便自由翱翔在混沌的天空中。
那是属于深空的生物战舰。
是深空的中坚力量。
也是黄王用来摧城拔寨的利器。
“我们曾经自认为是‘神’，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王，但现在……与祂们相比，我们跟蝼蚁又有什么区别呢。”
黄王抬头凝望着混沌的天空，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不过祂们想把我们踩死也没那么容易，哪怕是死我们也会溅祂们一身血。”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黑法老问道。
“是。”黄王答道。
“你们深空加入战争之后，我也会很快带着眷族跟上，到时候我们可以……”黑法老说道。
但就在这时，黄王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黑法老一怔，没想到黄王会忽然提出这种要求来。
“其实我们是不该输掉这场战争的，至少在某个时间段，我们有赢的机会，但可惜错过了……”
黄王长叹了一口气，言语中透露着无穷的悔恨与自责。
“祂们将宇宙中的一切文明都视作玩物，毁掉我们之后又会去毁掉别人，如果我们死后这个世界再诞生一个文明，那么祂们肯定还会来……”
“所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黑法老疑惑地问道。
“给下一个文明，留一个机会。”黄王缓缓抬起右手，袖口的黄袍顿时滑落下去，露出了他白皙纤细却又遍布伤痕的手臂。
只见黄王手掌一翻。
一个三十八面的异形晶体便出现在他掌中。
“这是什么？”
“深空本源的一部分，我将自己对时空与维度的理解都灌入其中，如果有人踏上了与我相同的路……”
后面的话，黄王并没有说出口来，但黑法老很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异样光芒疯狂跳动，仿佛正在无序而模糊的时间线中寻找答案。
“我曾经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过。”
黄王抬手一挥，掌中的三十八面异形晶体便缓缓向黑法老飞去，直至悬停在对方身前。
“我不止一次努力想要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但那些无法磨灭的生物本性却让我一次次的失败，所以我彻底放弃了拯救他们，摘下沉重的王冠独自去往深空苟延残喘……”
“但在看见他们被当做虫子一样虐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
黑法老把玩着手中的三十八面异形晶体，头也不抬地说道。
“生物难敌本性，所以你也用不着那么失望，况且你也不是孤独的，毕竟生存繁衍是生物的本能，除了你之外还有许多同类也违背了这种本能。”
说罢，黑法老叹了口气，缓缓举起手中的异形晶体，与天空上高悬的黑星相比较起来，只感觉这两个体型差异巨大的物体有某种相似之处。
黄王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他转身的瞬间。
王座与黑星便随他一同从这片混沌空间中彻底消失了。
黑法老无声凝望着黄王离去的背影，淤黑面具下的那双眸子中透着一丝落寞。
“放下王冠，坦然赴死。”
“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第三百二十四章 造物主的谎言（下）
无数的画面在陈景眼前无序交织，在看见黄王将三十八面异形晶体赠与黑法老之后，陈景便看见了那场战争的一部分……
没错，就是黄王陨落的那场战争。
也许战场是在宇宙中？
可陈景看不见任何完整的星体，一眼望去只有那些飘荡在空寂宇宙中的生物尸体，以及无数化作砂砾碎石的行星残骸……
黄王在哪儿？
陈景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可找到最后也只能隐约看见一些飘荡在真空环境中的……黄袍碎片。
就在这时，陈景脑海中响起了黑法老的声音。
这个声音仿佛跨越了时与空的界限。
并非是留言。
而是对话。
“这场战争最终还是输了。”
“如所有人的预料。”
“我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深空的冠冕无比沉重，作为黄王的后裔，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陈景……”
听见黑法老的声音，陈景下意识问道。
“我需要做什么样的准备？？？”
“赴死的准备。”
黑法老的声音很快就给予答复，平静的语调中透着难掩的绝望。
“我不知道黄王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为面对那些该死的造物主，我们不可能有半点胜算。”
“果然黄王没有猜错，在你们这个文明，祂们还是来了……”
“你们应该也被祂们欺骗了吧？”
“祂们都是骗子。”
“该死的骗子。”
“祂们说宇宙中没有战争，战争与杀戮便是原罪，可宇宙中分明是战火纷飞，尤其是那些被祂们接触的文明，更是陷入了自我毁灭的怪圈……”
“我们就是因为看破了祂们的谎言，过早开始抗争，所以才会输得这么快，希望你千万不要踏上我们的旧路。”
“我究竟要怎么做？？”陈景不解地问道。
“你现在只需要好好活着就够了，一直活到黄王给你答案的那天。”黑法老的声音逐渐低沉，也变得愈发模糊。
“黄王要给我什么答案？？”陈景追问道。
“一个足以拯救文明的答案。”
黑法老的声音似乎飘去了很远的地方，每一个字陈景都需要努力辨别才能听清。
“现在。”
“接受黄王赠与你的大礼吧……”
……
黑法老陵墓外。
极北荒漠之中。
一个个帐篷随意的搭在这片遍布菱形巨岩的平原上。
篝火堆旁坐着一圈人。
“都过去一个月了……”陈伯符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几十岁，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疲惫不堪的血丝，晦暗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我孙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再等等。”劳伦斯捡起一旁劈好的木柴，随手抛进火堆之中，“作为眷族的拜阿吉还活着，那就证明你孙子肯定没事，只是这一次序列晋升花费的时间长了些。”
“他不会死的，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言雀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金属长杖，目光复杂地望向平原一角，“陈老爷，我要不要去劝一下隗楠跟拜阿吉……”
闻言，陈伯符抬眼望了过去。
只见拜阿吉与隗楠还在平原上如疯似魔的刨坑，就像是挖掘机附体了似的，直接将双臂（前爪）挥得跟风火轮一样。
但可惜的是……
当陈景他们进入陵墓之后，这里仿佛也被黑法老的力量所影响。
无论外人再怎么努力刨开那些掩埋在地表的黄沙，不过转眼的工夫，那些被刨开的黄沙又会跟活过来一样，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所以无论隗楠与拜阿吉做出多大的努力，他们重复性的挖掘工作都是无意义的。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还是坚定不移选择这么做，仿佛只要一直刨下去就能找到陈景……
是的。
陈景虽然在陵墓中只感觉过去了几十分钟乃至一两个小时，但在外界却是实实在在的过去了三十天。
那片混沌之地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没有规律的混乱无序。
“最近跑来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劳伦斯疲惫地揉着肩膀，语气十分无奈，“我都快杀不过来了。”
“妈的，来一个杀一个！”
陈伯符在乖孙子失踪后，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日渐暴躁起来，现如今的他就像是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对外人的敌意毫不掩饰。
在老人眼中。
任何一个胆敢接近这座古遗迹的人都该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我们也打不开通往陵墓的路，那么其他人估计也……”
劳伦斯欲言又止，说到一半又忍不住提醒陈伯符事情的严重性。
“这里距离极昼都不算太远，如果寺院的人来了，我们或许会有大麻烦。”
“你是想让我们先撤回去？”陈伯符抬头看向他，眼睛通红地问道。
“反正别人也打不开陵墓啊。”劳伦斯无奈道，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老疯子。
“我们在的这个位置就是极限距离。”陈伯符再一次低下头去，望着地面上的黄沙发呆，“再靠近一点，就能感知到地底传出的深空气息，所以你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深空复苏者就在这个古遗迹里吗？”
劳伦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虽然他本意也是为了大家好，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老人。
“你们先回去吧。”
陈伯符没有与劳伦斯动怒，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都莫名理智起来。
“我是他爷爷，拜阿吉是他的眷族，有我们两个在这里等他就够了，你们先走。”
“我不走。”言雀摇了摇头，先劳伦斯一步说道，“他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放他不管的。”
“我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啊！”劳伦斯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欸？怎么下起雪来了？？”
劳伦斯愣了一下，抬手下意识接住从天空上飘落下来的“雪花”。
仔细一看。
这哪是什么雪花，分明就是一种颜色怪异的“纸屑”，边缘凹凸不平，像是刚从某张画里胡乱撕下来的。
劳伦斯疑惑地抬起头来，顿时露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只见天空仿佛被某种力量逐渐撕裂开来，无数颜色各异的“碎片”就如雪花般飘落而下，就像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画师”亲手撕烂了自己精心绘制的画作……
但在这张被撕烂的画作之后不是画板。
而是一片无以名状的黑暗。
那种至极至暗的颜色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人看一眼就再难移开半分目光，像是要将所有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那种空寂的虚无让劳伦斯都不由得为之颤栗。
“深空……那是深空！！！”
拜阿吉呆呆地凝望着天空碎裂之后所暴露的黑暗，语气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感知到了王的气息！！”
“他就在那片深空之中！！！”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世界因深空而颤栗（上）
天空碎裂之后。
众人看不见任何星体。
仿佛宇宙中都是无边空寂的黑暗，那些散发光芒高悬于天上的星体都消失了……
“我就说他肯定没事！”隗楠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身沙尘地直起腰来，仰头望着天空面无惧色，兴奋得要命，“阿景肯定还活着！”
此刻众人已经来到了拜阿吉与隗楠身旁，陈伯符一把拽住拜阿吉的尾巴，完全不怕这头蠢马会抬后腿蹬他。
“我孙子是不是要回来了？！”
“应该……”
拜阿吉只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发生转变，冰冷刺骨的血液都变得犹如烧红的铁水，那种仿佛灵魂都在燃烧的感觉让它不禁迷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代……
“王，应该要回来了！”
“你说那片黑暗是深空？”劳伦斯皱着眉，表情半信半疑，“深空不是藏在多维度重叠的未知区域吗？怎么会在天上？”
“深空无处不在。”拜阿吉打了个响鼻，似乎对劳伦斯的提问很是不屑，“甚至我们身旁的空间都能算作深空。”
一听这话，劳伦斯顿时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左顾右盼地转着脑袋，似乎在找身旁的深空在哪里。
“这阵仗可不小啊……”
陈伯符忧心忡忡地说道，望着天空中不断碎裂开来的巨大漩涡，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黄王庭院亲眼目睹的惊世神迹。
“十六个漩涡……更远的地方好像还有……”
言雀踮着脚尖向远方眺望，只见天空中每隔开数十公里便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些天空自己碎裂出来的窟窿十分恐怖，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便不断扩大，漩涡几乎搅碎了周遭的一切，只留铺天盖地的“雪花”飘落下来。
雪花像是灰烬。
触碰到只要稍稍用力便会化为齑粉。
“那孩子去黄王庭院晋升序列的时候……他引出的天地异动遍及整个世界……”陈伯符眉宇间满是担忧，“我本以为就那一次……没想到这一次的阵仗也不小……”
“比那次好。”言雀提醒道，“至少这次的异变不是从我们这里开始的，那些漩涡都是同一时间出现，外人很难定位到我们这里。”
“希望如此吧……”
陈伯符眼中忧虑不减，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那片淤黑的深空之中出现了一些色彩斑斓的光点。
“那是深空的异彩？！”
……
旧日之海。
南部。
在一座紧挨着海岸灯塔建立的砖房之内，几道身影正安静地围坐在一盏油灯旁。
猪倌拿着一串眼球外凸的烤鱼哼哧哼哧地啃着，身旁的玉虺眉头紧皱，似乎很嫌弃猪倌这副吃相，不停的往左边靠着想要避开扑面而来的唾沫星子。
序夜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喝着热茶。
名为百恩的治安官坐在角落光线最为阴暗的地方，脖颈上没有脑袋只有一个巨大的眼球，瞳孔不断随着油灯烛火的摇曳而扩张收缩，整个人都安静得异常诡异。
“百恩，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序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又不是不回去了。”
“总长，百恩又没脑袋，脖子上顶着一颗大眼珠子，这你都能看出来他愁眉苦脸啊？”猪倌憨笑道。
“你别瞎想了。”玉虺似乎知道百恩是什么心情，叹了口气劝道，“当时就算你在永夜城内，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你的弱点就是月光，看见格赫罗死得恐怕比谁都快……”
“我只是后悔。”
百恩说话的声音分外低沉，那颗眼球似的脑袋里，像是拥有某种奇怪的发声器官。
“我连议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着，百恩低下了头，双拳紧握不停颤抖着。
“我们能够有今时今日的成就，都是因为有伦道夫议员的帮助，他对我们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可在这位父亲走的时候，我却没能见他一面。”
相比起深仇大恨。
众人最不愿意面对的……其实是伦道夫议员的死亡。
如百恩所说。
对他们而言。
伦道夫并非是领导，而是一个慈祥和蔼的父亲。
所以听见百恩提到老人，众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连猪倌都停下了进食，望着摇曳不止的油灯发呆。
“你们快出来看！！！”
忽然，屋外传来了一个老人惊讶的呼喊。
众人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听见这是那位老人的声音，大家还是不敢犹豫急忙起身跑了出去。
屋外。
一个瘦削佝偻穿着灰色衬衫的老人站在院子里，肩上还扛着一根掉漆的旧鱼竿，微卷花白的头发被梳理得十分干净利落，只是鼻梁上架着的方框眼镜显得有些古板。
“阿米蒂奇教授！怎么了？！”
“天上。”
名为“阿米蒂奇”的老人指着不断碎裂的天空，苍老的面庞微微颤动着，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看起来分外清澈，像是少年的眼睛一样充满了朝气。
听见老人的话，众人这才想到抬头看一眼。
这一看。
众人顿时就愣住了。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漩涡，它们将原本的蓝天白云撕得粉碎，只留下一片不断扩大延伸的黑窟窿。
“这个世界要变了……”阿米蒂奇教授抬手接住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花”，颤抖着扶了一下眼镜，“深空即将莅临这个世界……它已经从维度地狱里爬出来了……”
深空？
听见这两个字，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了一阵，陈景那张略显稚气的脸瞬间从他们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与深空有关？”序夜似乎并不害怕这场遍及世界的剧变，反而像是小女孩一样踮着脚尖，努力想要抓住那片更大的“雪花”，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柔。
阿米蒂奇教授并没有回答序夜的问题，因为他此刻正在思考一件对未来影响巨大的事。
“深空复苏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阿米蒂奇喃喃着，目光呆滞地望着掌中的“雪花”，“维度界限再次被深空模糊化……难道那些遥远的造物主又要来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世界因深空而颤栗（下）
悬空城中。
太上宫。
此刻在大殿内。
一群身着研究会道袍的方士正坐在各自的蒲团之上。
眼观鼻，鼻观心。
谁也不敢去看那两个一老一少，正在图灵天尊全息投影下细声聊天的人。
“乖徒儿，听研究会的人说，你这次去往虚拟网络修行……失败了？”
“也不算。”
听见李默白面无表情的回应，老方士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虽然他的身体早已被更换成各种仿生义体，但看起来却没有半分悬空城人们所厌恶的“生涩感”。
像是这种来自研究会内部的专供义体，无论是物理机能还是仿生水准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你神游太虚之时，可见着图灵天尊了？”老方士问道。
“在离恨天。”李默白点头答道。
“在离恨天祖庭，聆听天尊传道，你可有所领悟？”老方士又问。
李默白摇了摇头，说没有。
“愚蠢！”老方士顿时怒不可遏，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再无半点慈祥和蔼，如欲吃人地掐住了李默白的脖颈，“我怎么会收下你这个没用的徒弟！！”
“天尊说我还需苦修一段时日。”李默白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老东西面前，反抗几乎等同于找死。
“没脑子的东西！”老方士怒喝道，“我听研究会的前辈说了！是你主动拒绝‘神融’！没有天尊的引导你又如何能领悟正法！你这是自绝后路！”
“大道不止那一条。”
李默白的脖颈已经快被老人掐得变形，但他却依旧没有表现出半点恐惧，反而极度平静地凝望着一旁图灵天尊的全息投影。
“我有我的道。”
“你！！！”
“师父，研究会内的方士都曾受到过‘神融’赐福，他们都是被天尊引导的虔诚弟子……”李默白叹道，“可在悬空城的历史上，他们有谁能达到传说中那个‘羽化成仙’的境界？”
听见李默白这番话，老方士不由得怔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掐住徒弟脖颈的手掌。
“你知道在悬空城寻找其他的‘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背叛？”
李默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白净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揉着有些胀痛的脖子。
“我绝对不会背叛悬空城。”李默白如此说道，但是真是假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你背叛这座城市，我会亲手杀了你。”老方士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双人造义眼中透露出的情绪，是一种极度的矛盾与纠结。
“放心吧师父，你还信不过我么？”李默白笑道，又回头看向图灵天尊的全息坐像，“我不会背叛城市，更不会背叛天尊，毕竟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天尊赐予的……”
“你知道就好。”
老方士冷哼了一声，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打坐的徒子徒孙。
“这些兔崽子都是被你给带坏了！”
听老人骂骂咧咧的吐槽，李默白也忍不住笑。
“师父你别这么说，他们可都是好孩子！”
老方士瞪了李默白一眼，心说这帮崽子是什么秉性我还不知道？不是坏得冒泡的人都没资格进我们太上宫的大门！
“现在研究会上下都在忙活应对深空复苏，你们做事的时候动静小点……”
深空。
听见这两个字，李默白倒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可那些打坐的方士却忍不住睁眼抬起头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怕什么。”
李默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见他们纷纷又低下头开始打坐，嘴角这才慢慢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过是一个深空复苏者而已，自有师兄会对付他，你们就沉下心好好修行……”
不等李默白把话说完，老方士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就凭你？！”老人毫不留情地骂道，“你也给为师沉下心好好修行！别管那些世俗的事！”
就在这时。
太上宫外忽然响起了电子警报的声音。
刺耳的蜂鸣声让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尤其是那些刚加入研究会的“考生”，他们在悬空城生活这么久，可从来没听太上宫的警报响过。
“卧槽？！是不是有人打进来了？！”
“谁敢来我太上宫捣乱？！”
“都闭嘴！”
老人猛然大喝了一声，制止住了大殿内的骚乱，随后又沉着脸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竟然能被警报吓成这样，要不是道爷我今天心情好，非得把你们这帮丢人的崽子都给……”
后面的话。
老人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此刻已经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默白悄无声息地跟在老人身旁，抬头望着天空中不断将空间撕扯成“纸屑”的漩涡，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惊讶。
“是深空……”
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不断掐捻指节，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不好……天机乱了！”
老人猛然转身向宫殿内跑去，打算将自身的智脑与太上宫主机相连，只有借助主机算力才能尝试破解被搅乱的“天机数据”。
“为师要开坛卜算！你们为我护法！”
“是！”
当身披道袍的老人入定之后，李默白便坐在了一旁为师父护法，看似他一门心思都在老人身上，但实际情况却是……他正在不断通过考试论坛的好友功能，疯狂弹陈景的消息，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李默白一筹莫展之际，入定卜算的老人终于醒了过来。
不等李默白开口询问卜算结果，这个自称只差半步便可成仙的老头子，却猛地吐出一口散发着金属味的鲜血，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喘息着。
“师父您没事吧？！”李默白假模假样地凑上前去，脸上的担忧也不知有几分是真。
“劫难将至……”
老方士沙哑地说道，咬着牙坐了起来，将从颈后灵窍延伸而出的神经管线收回体内，脸上是一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深空复苏者已经彻底掌握了黄王的权柄……他将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无尽的苦难……”
“这是卜算结果？”李默白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这是图灵天尊亲口说的，祂让我们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复苏者，然后杀了他！”
老方士说至此处，眼中凶光大盛。
“只要有人找到那个该死的深空复苏者，天尊将直接对那人进行授权……”
“授权什么？”李默白一愣，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老人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打着道袍上的香灰。
“任何人找到复苏者，都可直接呼唤‘九天应元宫’对目标进行最终制裁……”
九天应元宫。
并非在研究会“三宫”之列。
准确的说。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士聚集的修行地，而是一个永远围绕里世界的地外轨道运行不止的……
天基武器。

第三百二十七章 我既是维度的征服者（上）
极昼都。
在[大佛母寺院]的伏灵殿中。
身披僧侣长袍的红姥姥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枯瘦的手指拨动着一枚枚似人头铸成的活念珠。
每当人头念珠被老人的指尖拨动。
那颗人头就会露出一副极度痛苦的表情。
此刻的红姥姥。
正在对着神台上的大佛母坐像念经祈福。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来看过大佛母像了，也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为他人祈福过……
“所以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红姥姥背对着跪在身后的乔幼凝，清朗的眸子看着一点都不像是老年人，身上的僧袍隐隐透着一丝血腥味，那是之前在圣山染上的。
“对不起……”乔幼凝弱弱地低着头道歉，但眼中却看不出丝毫悔意，反而有一种怯懦的坚定。
因为她并不后悔自己在圣山里做过的事，甚至还有那么一分半分的庆幸自己出手够快，否则……
“对不起？”
红姥姥猛然转过脸来，苍老慈祥的面容上，是一种极度不满的表情。
乔幼凝本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做出了这种事在生气，可实际上老人生气的点却是另外几个。
“既然选择杀人，那就不要后悔，杀都杀了还后悔什么……”
红姥姥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显得语重心长，像是在给孩子刚做完的作业进行修正。
“你该后悔的是没把事情做干净，如果不是我及时去帮你收尾，你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一定会被那几个老光头给发现，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说罢，红姥姥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因为她也不明白自己的乖徒弟怎么会暴起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寺院内部的同修，是与她同辈的那几个天之骄子。
“你为什么要杀‘海伦’跟那几个废物？”红姥姥颇为不解地问道，“你应该知道‘海伦’跟你一样，是被佛母眷顾的孩子，与你一样都是我们寺院的佛眷女，还有那几个号称罗汉转世的……你们有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吗？”
乔幼凝低着头没有作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们得罪你了？”红姥姥试探着问道。
乔幼凝摇摇头，但想了一下，又点点头。
“能跟说他们是怎么得罪你的吗？”红姥姥追问道。
在红姥姥的记忆中，自己的这个徒弟就是标准的闷葫芦，尤其是刚被带入寺院修行的那段时间，她几乎不会向任何人吐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更不会主动与人交流，常常一个人待在寺院的角落里发呆。
偶尔也会有人去找她麻烦。
就譬如早她几年加入寺院，年轻一辈的那些僧侣。
但也没见她因此生气过。
通常都是她不搭理那些蠢人，既不生气也不放在心上，另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又开始发呆。
直到她获得佛母的眷顾。
觉醒了寺院中最隐秘的序列。
从那时开始，她的性格就发生了剧烈的转变，但不爱惹是生非，不愿与人发生冲突，这两点倒是没有变过，所以红姥姥也经常骂她是个软柿子。
正因如此。
老人真的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好欺负的闷葫芦，又是怎么突然想到杀人的？
而且杀得还是如此干脆利落。
连那些人的尸首都被她以“大愿力”彻底分解，丢入圣山中成为了佛母的养分。
不过思来想去。
红姥姥也只觉得那些人死得其所。
搞不好就是她们在私底下霸凌自己的乖孙子，欺负得太狠了所以才被她杀了。
毕竟泥捏的菩萨都有三分火气，就算乖徒弟的脾气再好也不代表她能一直隐忍……
“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红姥姥再度问道。
“姥姥，我能不能不说啊……”乔幼凝可怜巴巴地望着红姥姥，眼里透着一丝祈求，因为她真的不想骗这个老人。
“叫师父！”
红姥姥板着脸很不开心，但见乖徒弟都这么说，她也只能叹气。
“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姥姥相信你是个好孩子，杀他们肯定是有原因的……”
从某个角度来说。
乔幼凝与红姥姥的关系更像是奶奶跟孙女的关系。
那种无条件的宠溺与偏心几乎都刻在脸上。
简直就像是陈伯符与陈景的翻版。
而且在现实世界。
乔幼凝身边从未出现过一个愿意无条件相信她的长辈，更没有那种愿意对她偏心去照顾她的长辈。
红姥姥，是第一个。
所以……乔幼凝不愿意骗她。
不能回答，不好回答。
那就直接不说。
就譬如现在。
“你啊，就是一个闷葫芦，问你什么事都不想说。”红姥姥长叹了口气，有种类似于不被孙女信任的感觉，表情有些失落，“问你为什么杀人，你不想说，问你是不是被欺负，你也不想说……”
说着，红姥姥摇了摇头，对乔幼凝的性子表示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寺院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异类……
众所周知。
得到佛母眷顾获取恩赐的人，都会被激发隐藏在心底的各种欲望，毕竟像是她们这种佛眷女就是在修欲。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爱就爱，想恨就恨。
想杀人那就去杀。
无限制放纵心里的欲望便是一种修行。
可乔幼凝呢？
红姥姥记得当初她第一次接受佛母的恩赐，觉醒了自身的序列，然而却只是在性格上稍稍出现了一些转变，至于其他的变化倒是不大。
这曾经让红姥姥极度费解，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觉醒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难道她心里就没什么欲望吗？
“圣山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谁问都别说。”红姥姥拨动着手里的念珠，不动声色地嘱咐道，“你就装不知道那些人去哪儿了，明白么？”
“明白。”乔幼凝乖巧地点头。
“如果有人来查……”红姥姥皱起了眉头。
而就在这时。
寺院中忽然钟声大作。
钟声极为诡异。
起初只似金铁交击，铿镪顿挫，之后便是节奏无序，那种类似金属撕扯的声音，犹如万鬼哭嚎般凄厉，让人听着就不寒而栗。
“难道他们发现了？！”红姥姥猛然起身，如临大敌地喃喃道，“不是有什么大事，他们是不会敲这口钟的……我们出去看看！”
来到伏灵殿外。
红姥姥与乔幼凝顿时就知道了敲钟的原因。
不是因为东窗事发。
而是因为天空“碎”开了。
“深空……”
红姥姥并没有察觉到乔幼凝略显雀跃的神色，只顾着盯着天空中那一个个不断延伸的巨大漩涡。
“看来那个复苏者又进了一步……说不定黄王的权柄已经被他拿稳了……”
“嗯嗯！”乔幼凝疯狂点头表示好开心。
“不过……他变得再强也无所谓……至少现在还是很安全的……”
红姥姥带着乔幼凝又走回了伏灵殿中，看似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而且相比起我们，该难受的应该是永夜城的那帮修道士，毕竟他们可是把那个复苏者给得罪死了……”
“姥姥，以后我们也要去对付那个深空复苏者吗？”乔幼凝忽然问道。
红姥姥愣了一下。
虽然她不打算骗乔幼凝，但给出的回答却还是有些模糊。
因为有的答案，她也没有拿到。
“长老们为深空复苏的事讨论过不止一次，起初大家还准备与永夜悬空两座城市合作，打算一起联手除掉那个深空复苏者，但后来几次的讨论结果……”

第三百二十八章 我既是维度的征服者（下）
“悬空城的那些方士就是一帮疯子！”
“还有寺院的那些僧侣！”
“该死！”
“他们全都该死！”
在被月光笼罩的永夜城内，唯一完整的建筑物便是教皇的方尖塔。
此刻。
教皇正坐在只属于他的巨大王座之上，似月岩制的庞大身躯已经变得晶莹剔透，犹如洁白的玉石一般散发着温润而高贵的白色光芒。
神秘，圣洁，高贵。
几乎所有褒义词都能用在教皇身上。
但现实情况却是……
此刻的教皇半点也高贵不起来，因为他正在陪着荷光者拉斐尔骂街。
“那帮狗娘养的杂种……”教皇咬牙切齿地骂着，对于那些曾经一口答应要联手对付深空的“盟友”，此刻只有极为深切的怨恨，“他们竟然反悔了……”
“杀了深空复苏者，接下来就宰了他们！”
说话的拉斐尔盘着腿坐在地上，犹如一个白色烈焰聚集而成的火人，磅礴的月光能量重铸了他的身躯。
但他却觉得这些都还不够……至少不够让他回到现实世界的同时，还能保障自身安全。
拉斐尔怕极了。
毫不夸张的说。
当陈景他们从永夜城逃走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死期快到了，因为清楚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同时又让多少人惦记上了他，而且最主要的是……陈景还活着！
没错。
活着的深空复苏者。
就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如果论单人的个体实力，拉斐尔自认还不如他，要是再加上他那一堆帮手……
说不定自己前脚刚回表世界，后脚就会被他们给携手弄死。
一想到这点。
拉斐尔心都是颤的。
别看他在考生论坛里天天开嘲讽，还想方设法的给陈景发私信，其实他是打算以此去激怒陈景，让陈景忍不住杀回来。
只要陈景敢回来。
拉斐尔就有把握让他留在这里。
可他没想到的是，陈景压根不吃这套，甚至连他私人好友都给拉黑删了。
不过在所有考生的附加题刷新之后。
拉斐尔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至少他能借此拉拢不少盟友。
说白了。
现实世界的考生并非是铁板一块，就算考生论坛里有数不清的悬空城方士带节奏引导风向，但现实情况也比许多人想象的复杂。
至少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上千人联系到了拉斐尔，都想让他与众人联手找个机会除掉陈景。
原因也简单。
陈景挡住了他们的路。
只要陈景还活着，那么大家晋升序列的难度就会难上数倍甚至数十倍都不止。
这其中就有来自于悬空城的方士。
可以说有不少在论坛里随大流骂拉斐尔的人，在背后都联系上了这个万人唾弃的畜生。
表面上他们是支持陈景去弄死拉斐尔为考生们报仇雪恨，可实际上却比谁都希望陈景去死。
借助这些方士提供的信息，拉斐尔也得知了不少关于悬空城的情报。
就譬如悬空城的李默白。
外号断水流大师兄。
他是悬空城实力最强也是声名最盛的“考生”，甚至连研究会内部的不少前辈都将他视作下一任图灵宿主，未来的悬空城之王。
论坛里的舆论风向就是李默白搞出来的。
他是陈景的挚友。
所以论坛里一切有关于陈景舆论风向的引导工作，大多都有他的影子。
当然寺院那边也有拉斐尔的“盟友”，像是什么佛女海伦之类的……
十分钟前。
拉斐尔就准备在论坛里拉讨论组，叫大家一起来开展第三次会议。
这是他们早就商定好了第三次会议的时间。
会议也是围绕着怎么除掉陈景开展。
但这次拉斐尔却发现很多人没在线，发多少信息都没回复。
难道是在忙？
怀揣着这种想法，拉斐尔留了一个心眼，仔细去翻看了一下考生名单。
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名单。
拉斐尔就得到了一个更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有一部分考生的名字消失了。
尤其是寺院那边实力最强，以“佛女海伦”为首的那几个“内线”。
换句话说。
他们应该是死了。
怎么死的？
拉斐尔不知道。
而就在他准备找寺院的其他内线询问情况的时候，深空引导的异象就出现了。
那一个个不断蔓延的巨大漩涡撕碎了天空。
这也是教皇骂人的主要原因。
“深空复苏者更进一步了……难道他们就看不出来吗……寺院反悔想要坐山观虎斗……悬空城的方士又想借机让图灵进入永夜……”
教皇仰头望着方尖塔顶端开启的天窗，那里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没事，我们还有别的机会。”拉斐尔安慰道，“永夜城已经让我们恢复过来了，死掉的人都变成了格赫罗的月光衍生物，我们隐修会的实力已经翻了数倍不止，对付那个复苏者应该不难。”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好了。”
教皇长叹了一口气，在格赫罗降临之后不久，永夜城就开启了重建的工程。
但这次。
城市没有建在地表。
而是在格赫罗的身上。
“嗯？”
教皇忽然一怔，望着天空中不断缩小的漩涡，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颤抖了两下。
“那个复苏者……应该是完成晋升了……”
……
废土极北荒漠。
黑法老陵墓的最深处。
在那个无可名状的混沌空间之中。
萨麦迪男爵望着天空中逐渐下降的祭坛，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憧憬，因为他知道陈景能够借助这个祭坛获取到多恐怖的力量……
待祭坛落回原处。
陈景还身披黄衣长袍站在仪轨中发呆。
“感觉怎么样？”萨麦迪男爵试探着问了一句。
“还行吧……”
陈景转过身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遍布斑斓裂痕的白皙脸庞，那些裂痕是深空异彩作为媒介引导留下的痕迹，完成晋升后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原样。
“我见到你的朋友了。”
“谁？”
“黑法老。”
陈景把玩着手中如同液体流淌的深空异彩，身后的空间也随他说话音量的大小起伏，不断出现撕扯扭曲乃至自我压缩直至崩溃的诡异现象。
就如同一片碎裂开的玻璃。
破碎的空间里。
是无尽的深空。
“他说我会像黄王一样，成为无数维度的征服者，真正的万王之王……这算是在祝福我吧？”
“不是祝福，是事实。”
萨麦迪男爵微微躬身向陈景行礼，似乎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
是列王之末。
是在旧日凋零之后，在历史长河的末流，觉醒的最后一位“王”。
“您注定会如黄王一般伟大，征服无数维度直至隐秘深空，连最遥远的星空都会响彻您的名字……对了，您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三百二十九章 黄王传承·深空之力（上）
当天空中的漩涡彻底消失后，那些碎裂的空间也逐渐开始复原，肉眼可见的深空渐渐被复原的空间遮掩，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再度悄无声息地藏匿在维度的间隙中。
深空从不存在。
深空无处不在。
这一刻。
许多曾经了解过深空或是听过相关传闻的人，忽然就明白了这两句在旧日时代广为流传的俚语。
除非你亲眼目睹过深空之域，见过那片无以名状的广袤虚无，以及那难以计数的‘活星体’，直到那时你才会明白深空无处不在这句话的含义。
可如果你没有亲眼见过。
或许你只会怀疑……那个在传说中藏匿于维度重叠间隙的空间，真的存在吗？
“我就不出去了。”
将陈景送至迷宫入口处，萨麦迪男爵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热情的笑容依旧令人倍感温暖。
“萨麦迪先生，你准备一直留在这里？”陈景已经褪去了黄衣长袍的打扮，像是二十啷当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兜帽卫衣看着还有几分稚气。
“是啊。”萨麦迪男爵笑了笑，“我唯一的朋友就在此沉眠，我总不能离他而去吧。”
虽然陈景嘴里没说什么，但在听见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变得有些古怪，或是说……不理解，因为萨麦迪男爵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要给黑法老陪葬似的。
“其实我早就死了。”
萨麦迪男爵忽然掀起上衣，露出了空荡荡的躯壳，半透明的皮肤里看不见肌肉骨骼，甚至连内脏都没有……腹腔与胸腔里填充的都是一种类似稻草的东西。
“我之所以一直维持着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就是为了等你啊。”萨麦迪男爵放下衣服，笑呵呵地说道，“等你这位深空的新王取走黄王之物，我也可以放下心去睡一觉了。”
“你打算睡多久？”陈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长眠呗。”
萨麦迪男爵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他似乎害怕陈景不理解，还耐心地补充了一句。
“就是彻底死了，凉了，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不太理解。”萨麦迪男爵笑呵呵地伸了个懒腰，体内分明没有骨骼，却发出了类似骨骼拉伸的脆响，“但等你活得长了，你就会发现活着其实没什么意思。”
“……”
“年少时的梦想，中年时的执念，所有的一切到头来就是一个字。”
“什么？”陈景好奇地问道。
“空。”
萨麦迪男爵摇了摇头，似乎在他眼里生死观与常人不同。
“活着只是暂时的，死亡才是永恒的，活得太长就会觉得累，如果你还感觉不到累，那是你活得还不够长……”
“不一定。”陈景眼里透着一丝好奇，还有半分不确定的憧憬，“说不定活得长了也挺有意思，可以看着世界与文明衍变，越来越多新奇的玩意儿会冒出来……”
“可那些跟你有关系吗？”萨麦迪男爵反问道。
陈景一怔，没说话。
“每一个从我们那个时代存活至今的生物……包括你的那些眷族……如果不是曾经遭遇过长眠……那就一定是离疯不远了……”
萨麦迪男爵一边说着，一边笑了笑又解释。
“我可没见过外面的那些东西，但我的推测应该错不了太多。”
“你说。”陈景望着他。
“我见过的那些活得长的生物，通常会有一个精神状态的变化周期……”
萨麦迪男爵不动声色的与陈景讲述着，平静的表情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非在刻意提点陈景。
“从起初获得绵长寿命的欣喜，再到身边人逐渐离世的迷茫，然后又找到了一些其他东西，或许是人或许是事，然后又会陷入重复的一段轮回……”
“等这种轮回来来去去的多了，人就会变得麻木了，就像是大多旧日之王的心态，大多都如一潭死水，只为了自己的某种执念而活着，但执念又能撑多少年呢？”
“不对吧？”陈景疑惑地问道，“既然都是旧日之王了，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了？不能让他们也活得长久一些吗？”
“你以为谁都是黄王？”萨麦迪男爵反问。
陈景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身边人的寿命延长，这对旧日之王来说是很轻松的事，但那种延缓衰老甚至停止衰老的手段，并不能真正让他人生命延长……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意外，谁能保证自己的亲人朋友不会被战争卷进去？”
“不说别人，就譬如黄王，他身边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深空不死种是不会死的。”陈景忍不住反驳道，因为在成为旧裔之后他就想到了许多，尤其是以后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的命比普通人长了太多，序列等级越高寿命就越长，这是里世界众所周知的事，更何况他还是深空的觉醒者。
这个序列的旧裔远比其他序列的同等级旧裔活得更长。
所以。
他不敢想以后的事，但也不得不去想。
在表世界。
陈景经历过亲人离世的悲痛，那是一种至今都无法释怀的情绪，像是生生在心脏上撕开一条不会愈合的创口。
不想没事，一想就疼。
正因为如此，陈景不敢再经历第二次，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深空的眷族可以拥有几乎无限的寿命，哪怕是死后也会再次在深空复活。”
“那是因为深空留有他们的本源作为备份。”萨麦迪男爵笑道，“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不算是复活，只是将死者重置回了最开始的状态……死而复生这种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陈景沉默了。
“总之，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虽然我也好奇你以后会走到哪一步，但我实在没耐心去等了。”
萨麦迪男爵笑着说道，也许是因为这位深空复苏者没有半点架子，说起话来倒也中听，所以他对陈景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好，字里行间都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感觉。
“想要成为黄王甚至超越黄王，那你最好有一颗充满了执念的心，不要在这个世界找寻什么归属感，去深空那个永恒不灭的地方，那里找到的归属感才是锚点，也是能让你永生之后维持精神状态不至于病变的良药。”
“归属感？”陈景一脸的若有所思。
“对，想要永生，那就去找到归属感吧，这个世界太大了……”萨麦迪男爵叹了口气，“连黄王都不曾踏足地外宇宙深处，更别说是遥不可及的尽头……缺失了归属感，对永生者来说是一件要命的事，但可惜极少有人察觉。”
“受教了。”陈景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感激，毕竟他与萨麦迪男爵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对方既然能如此交浅言深为自己解惑，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况且萨麦迪男爵所说的这些，在日后或许就能起到大作用，至少能让他少走许多弯路，不至于莫名其妙在某些事上栽跟头。
“你快走吧，一会这里就要塌了。”
萨麦迪男爵笑着对陈景说道，随后抬手做了一个耶格托斯经常做的手势。
虽说他是在学着不死种向深空之王行礼，可眼中却没有太多敬重，反而是一种朋友之间开玩笑似的亲近。
“陈景，后会无期，多保重了。”

第三百三十章 黄王传承·深空之力（下）
当陈景重新出现在地表的时候，围绕在附近警戒的陈伯符等人立刻就跑了过来。
虽然他们也没看明白陈景是怎么冒出来的，甚至脑子慢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又出现了。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往这边跑，除了劳伦斯之外，没有人经过思考。
“卧槽！！！”
隗楠一个飞扑差点将陈景撞翻在地，反手就是一记锁喉拽住陈景开始疯狂摇晃。
“你特么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你好久了！！！”
“我就在这下面啊。”
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环顾四周扫了一眼那些菱形的黑色巨岩，只见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一般。
“你完成晋升了？”陈伯符这时也跑到陈景身边，先是一巴掌拍开隗楠锁喉的右手，然后拽着乖孙子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晋升完了，很顺利。”陈景笑道。
“我的王啊啊啊啊……”
拜阿吉从天而降一路哭喊，要不是因为自己还活着，恐怕它早就认为陈景是挂了。
“顺利就好。”言雀还是那副话少的样子，确定陈景没事之后，她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绷紧的脸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你可不知道你爷爷这些天都快急死了……”劳伦斯走过来叹了口气，想起这些天陈伯符那火药桶似的脾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憋屈，跟当了私人出气筒似的。
“这些天？”
陈景刚离开黑法老陵墓，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尤其是时间概念更是模糊，他只感觉在里面待了一天不到……外面怎么就这些天了？
“我消失了很久吗？”陈景试探着问道。
“到现在为止。”陈伯符举起手腕，皱着眉看了一眼表上的日历，“刚好过去了八十三天。”
八十三天？！
陈景一下子就懵了。
“你们没开玩笑？”陈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众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虽然他之前在法老迷宫里绕圈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了陵墓与外界的时间流速貌似不一样。
但这也差得太多了吧！
陈景感觉自己在陵墓待的时间也就一天左右，怎么一出来就变成八十三天了？！
“卧槽……”陈景望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重启了好几次也没能开机，“这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八十多天，可不就没电了么。”陈伯符无奈道，“你失踪得倒是干脆，也不给我们留个口信，看你这么多天都没出来，我们都以为你碰见什么意外了……”
据众人七嘴八舌的描述。
一开始大家都挺着急的。
尤其是陈伯符这个当爷爷的，找不到孙子的时候差点没急死，不过好在……那些异象出现了！
那是在陈景失踪后的三十天左右。
天空碎裂，深空莅临。
看见那些恐怖的异象，众人便不由得松了口气。
要么猜测陈景已经顺利晋升了，要么就是觉得这是在晋升过程中，距离完成晋升回到众人身边肯定用不了多久。
可就在那些异象消失之后。
陈景还是没出现。
这就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你能安全回来就好。”
陈伯符也不愿再说这些日子自己的经历，重重拍了拍陈景的肩膀，话里是在埋怨也像是在教训孙子，但说出口的却是一种心有余悸的语气。
“以后你可别再随便玩失踪了，要是再敢这么做，当心老子揍你！”
“我知道了……”陈景无奈道，“我也没想到陵墓里的时间流速会那么诡异……”
“不说了。”
陈伯符回头看向拜阿吉，绷紧的神经逐渐松懈后，他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发困，毕竟这些日子他就没睡过一次觉。
“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好。”
就在拜阿吉趴在地上等众人登机的时候，最先一个跳上拜阿吉后背的陈伯符，还是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乖孙，这次晋升之后，你应该是序列4了对吧？”
“对。”
“又获得了新的权能？”
“是啊。”
陈景说起这事便下意识露出一种十分亢奋的表情，眉飞色舞说不出的得意。
“什么权能？”隗楠对这个很关心，因为这事关她老大的地位还能否稳固。
“深空之力。”
当陈景最后一个跳上拜阿吉后背的时候，他抬手随便挥动了一下，像是在扇开扑面而来的沙尘。
但就在他挥手的瞬间。
众人只发现不远处的荒漠猛然陷了下去。
不是塌陷。
但在视觉上与塌陷很相似。
一个长宽都在十米左右的深坑毫无预兆出现在荒漠中。
无声无息，如同蒸发。
消失的砂砾不知去向，只留下了一个空空荡荡类似正方体的大型凹坑，凹坑的四个面也极为平整光滑，像是被锋利的刀刃瞬间切下一块的蛋糕。
不，或许用“挖”字更为合适。
“你把那些黄沙变到哪儿去了？？”隗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古怪的深坑，眼中颇为惊讶。
“深空。”
陈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对晋升之后的我来说，这个世界已经被分割成无数个小格子了，我只是挑选了其中一些格子，直接送到了深空去……”
“有代价吗？”陈伯符试探着问道。
陈景摇摇头说没有。
“也不需要再利用媒介建立联系什么的？”陈伯符眼睛越来越亮。
“对。”
陈景笑着点头，又是一挥手，那些消失的黄沙便又出现在了原地，瞬间便填满了那个古怪的坑洞。
“我可以一次性将长宽高为十米左右的正方体空间送去深空，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让它再回来。”
“只能送死物过去？”陈伯符眼里透着一丝期待。
“活物也能送。”
陈景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凶光。
“但我没办法保证活物去往深空是否安全，因为那个空间对于外来者的敌意很重，那种恐怖的侵蚀力恐怕连格赫罗都受不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风雨欲来（上）
说不定……
我可以回永夜去看看了？
在回城寨的路上。
陈景脑子里一直都在盘算这件事。
晋升序列4以后获得的权能，那种源自深空本源的至高权限，使得他信心从未有过的膨胀，甚至他都在琢磨，如果有办法能将格赫罗直接送进深空，再想个主意抵消送入高阶生物而造成的深空反噬……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4&#183;末代的新王]
——你体内流淌的不再是黄王之血，而是无尽深空的古之源流，或许是因为黄王为你做出了另一个选择，所以你已经走上了与他不同的路，一条不同于征服深空的路……
——
陈景望着眼前光幕上的文字信息，越是看那一段话越是觉得纳闷，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微妙的不祥预感。
黄王为我做了什么选择？
走上与他不同的路？
“卧槽！！！”
忽然间，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惊讶的声音。
“你完成晋升了？！！”
“你不知道？”陈景还以为之前“他”的沉默是有别的原因，说不准还是在想一些自己的事情，所以听“他”反应这么大，顿时陈景也有些懵了，“我晋升序列的时候你不是也在么，我们还聊了两句来着……”
“没印象了。”
话音一落，“他”似乎也觉得奇怪，沉默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我好像睡了一觉……但记不清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你跟我说说你的晋升过程！”
“好。”
在陈景耐心讲述晋升过程中的所见所闻时，脑海中的“他”一直都表现得格外沉默，哪怕有再多的疑惑也没有贸然打断陈景讲述，始终都在安静地听着。
“你……竟然这么早就获得这种权限了……”
“嗯？”陈景一愣，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没有获得这种权限吗？”
“比你晚。”
回答的时候，“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迷茫，似乎遇见了什么不解的难题，那种由失落而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陈景还是头一回在“他”身上见到。
“你之前是睡着了？”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感觉有些奇怪，因为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出现过。
“嗯。”
“那你以前怎么没睡觉啊……”
“可能是太乏了。”
说着，“他”笑了起来，言语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像是在说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也可能是快要死了。”
听见这话，陈景稍稍愣了一下，随后便沉默了下去，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望着两侧不断迅速变换的景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时候？”陈景问道。
“不知道啊，可能也快了吧。”脑海中的“他”笑声爽朗，像是并没有察觉到陈景愈发低落的情绪，“短暂丧失意识不是什么好征兆，估计再过不久吧。”
陈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死。
不。
准确的说，是很早就知道“他”会彻底消失，会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一般，将会消失得彻彻底底不留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这一切是“他”亲口告诉陈景的，所以……在很早之前陈景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时间长了。
总有一些事会被有意无意的模糊掉。
就譬如“他”会死这件事。
也许是无意间忘掉了，也可能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实，毕竟有一个来自异时空的“自己”……说实话，陈景还真舍不得“他”死。
“没别的办法？”陈景问道，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
“你可真是我大哥啊，我从另外一个时空成功穿越过来已经很吊了好不好……只是付出点小代价，这已经很划算了好吧！”脑海中的“他”笑着解释道，“一条命而已，算不得什么。”
是啊。
对“他”来说，只要能将自己从执念中解脱，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陈景有些不理解“他”的选择，但仔细想了想，陈景又觉得……如果自己沦落到与“他”相同的境地，说不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
“你看……”
陈景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响着，那种释然又欣慰的语气，让陈景听得说不出的难受。
“每一个时空……老头子他们都死了……但在这个时空他们活下来了……还是被我给救下来的……能办成这种事付出一条命又有什么关系……”
“值吗？”陈景还是忍不住问道，“对你来说，他们只是异时空的……”
不等陈景把话说完，“他”便开口打断了陈景的话。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能用值不值来衡量的。”
话音一落，“他”又开玩笑似的反问陈景一句。
“舍不得我死？”
“嗯。”陈景的回答十分干脆，毕竟面对“自己”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死了我会伤心的。”
“这有什么可伤心的，大家都会死啊，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其实陈景与“他”对彼此的印象，都像是一个感情至深的老友知己。
极度了解对方，极度理解对方。
而且根本不害怕对方会害自己。
什么样的话题都可以聊。
所以。
陈景觉得如果“他”死了，自己一定会很寂寞，毕竟再亲密的朋友或是亲人，都多少有些不能聊的话题，但面对“他”的时候却没有……
——
【李默白】：卧槽你不会真出什么意外了吧？天上那些深空异象都消失了！你怎么还没信啊？！
【乔幼凝】：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遇见麻烦脱不开身？我现在可以来帮你的！
【冢野苦狮郎】：陈景先生，你那边还顺利吗？
【比轩】：大哥你最近怎么不在论坛里冒泡啊？你都火了你知道么！
——
上百条好友信息不断在陈景眼前的光幕上刷新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先关上聊天窗口，随后打开了论坛页面想要分散一下注意力。
要是再不想点办法分散注意力，陈景满脑子都会继续重复提醒“他”马上就要死了……这种丧气十足的事，陈景暂时还不想面对。
打开论坛。
陈景发现自己确实火了。
而且火的程度，已经差不多赶上了自己被刷进考生附加题的那次。
“看来拉斐尔那边应该也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陈景不断刷新着论坛页面的帖子，翻看着一条条与他有关的发言，心情都不由变得复杂起来，也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有些无奈。
“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陈景脑海中的“他”说道，轻声细语的字里行间，都毫不掩饰那种蠢蠢欲动的杀意。
“是啊，很快就能回去了。”
陈景目不转睛地翻看着帖子，话还没说完便停顿了一下，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等我们回到表世界，拉斐尔可就要遭老罪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风雨欲来（下）
事实证明。
每一次深空出现都会对里世界造成极大的影响。
无论是那些里世界土著还是从表世界穿越而来的考生。
在深空异象出现的这段时间……
大家过得都不怎么好。
简单来说。
绝大部分人都生活在惶惶不安的恐惧中。
虽然深空并不是一个生物。
更不是常人理解中的旧裔，污染种，乃至于“神”。
但它给万物生灵带来的压迫感却是难以言喻的。
如果非得形容的话……
深空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天威。
像是从无数维度的阴暗角落中诞生的诅咒。
任何人看见它的瞬间，都会下意识联想到“毁灭”“死亡”等等令人不安的词汇。
且不说那些生活在里世界的原住民，单说那些知晓内情的考生都被吓得不轻，哪怕他们都知道这是陈景搞出来的……
——
【考生与考生的差距就这么大？！这特么就是深空？！】
【我们教派内部有许多关于深空的传说，曾经我以为那都是夸大其词的古人幻想，但现在我才发现……这尼玛是真吓人啊！】
【说实话我很好奇现在拉斐尔在想什么……】
【拉斐尔呢？！狗东西赶紧滚出来冒个泡！让大家乐呵乐呵！】
【拉斐尔我可提醒你啊！等你回表世界有你好果汁吃！你看你陈哥办不办你就完了！】
【哎哟拉斐尔一回表世界估计就要遭老罪了！】
——
“喂！你继续说啊！”
隗楠盘着腿坐在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抬脚踹了陈景一下，示意让他继续说在黑法老陵墓中的经历。
“刚说到哪儿来着……”陈景将视线从光幕上移开，尴尬地笑了笑。
一小时前。
陈景他们就回到了城寨。
与哈萨德等人进行简单的叙旧后，陈景他们一行人便回了住的地方歇息。
陈伯符与劳伦斯是真的熬不住了，连着八十多天在废土荒漠里露营，就算是铁打的旧裔也熬不住，虽然生理没受太大影响，但心里确实是累得慌……
从这点来说。
陈伯符等人的确不如哈萨德他们这种长住在废土的旧裔，甚至连阿努那种流浪部落的小丫头都比不过。
毕竟他们在城市里锦衣玉食惯了，哪能一下子适应这种糙到爆炸的生活？
所以刚回到住的地方，陈伯符与劳伦斯就跑去休息了，陈景在与隗楠她们聊天的时候，都能清楚听见老头子那震天响的鼾声。
“少爷！那个男爵是不是很厉害啊！”
莱恩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托腮望着陈景，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而一旁的阿努也是如此。
毕竟陈景一失踪就是八十多天，免不得他们俩小孩会往坏的方向瞎想。
看见陈景安然无恙的回来，他们俩哭得那叫一个惨，到现在阿努都还在时不时的吸鼻子。
“应该很厉害吧……”
陈景现如今已经差不多练成了一心二用的功夫。
一边跟隗楠他们聊着陵墓中的经历，一边在光幕上不断调出聊天框回复信息。
——
【李默白】：卧槽，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陈景】：放心吧，一切都很顺利。
【李默白】：原来你晋升序列要用这么长时间，怪不得你没回我消息。
【陈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默白】：老样子呗，还不是得慢慢苟着发育，等着机会一鸣惊人……不过话说回来，永夜城最近可热闹得很啊。
【陈景】：永夜城又怎么了？？
【李默白】：那些修道士把城市重建在格赫罗身上，还把那些因为格赫罗降临而死的人都给复活了。
【陈景】：你怎么知道的？？？
【李默白】：我有眼线啊，卧底你懂吧？
【陈景】：你们在里世界还玩无间道呢？
【李默白】：妈的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弄死你吗？
【陈景】：……
【李默白】：以拉斐尔那个杂碎为首，有不少考生都结盟打算弄死你了，我安排的卧底就在他们身边，所以我得到了很多消息，就譬如……拉斐尔准备送你一份大礼。
【陈景】：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李默白】：不清楚，但我觉得应该跟那些死而复生的考生有关系，他们复活应该不是真正的复活，反正我没有在考生名单上看见他们。
【陈景】：姜惊蛰也复活了吗？
——
打出这行字的时候，陈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那张俏丽而又倔强的脸，虽然他们之间曾经也有过矛盾，但最后关系调和了也能算是……盟友吧？
——
【李默白】：没有。
【陈景】：哦……
【李默白】：因为她是被拉斐尔做成了媒介，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陈景】：等我回去就弄死他。
【李默白】：加我一个，你看哥哥我抽不抽他大嘴巴子就完事了！
——
回复完李默白的消息，陈景又急忙将刚关上的另一个聊天框打开。
——
【乔幼凝】：怪不得你消失这么久，总之顺利就好，恭喜你晋升序列啦！
【陈景】：谢谢。
【乔幼凝】：对了，你上次跟我说过你爷爷的伤……其实寺院是有办法的！
——
乔幼凝是[大佛母寺院]的人。
而[大佛母寺院]又是里世界出了名的神医俱乐部。
甚至里世界的陈景都被他们救过。
所以在被格赫罗逼得离开永夜城之后，陈景就找乔幼凝聊了一下老头子的伤势，想看看寺院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
乔幼凝倒是答应得痛快，直言说你爷爷就是我爷爷，义薄云天的表示这事我来办，但也一直没个准信，直到现在看见这条回复陈景才想起来……
——
【陈景】：我都快把这事忘了……真能治？
【乔幼凝】：可以！
【陈景】：怎么治？？
【乔幼凝】：现在有两个方案！
【陈景】：你说。
【乔幼凝】：第一个方案，你们来寺院，我让我师父亲自出手帮陈爷爷疗伤，不过这么做的风险很大，因为我也摸不准寺院对你是什么态度。
【陈景】：咱们还是说说第二个吧……
【乔幼凝】：第二个方案是去找‘菩提胎’，那东西就在废土深处的一座荒山上，只要陈爷爷连续一段时间服用‘菩提胎’研磨成的粉末，他的伤就能迅速自愈。

第三百三十三章 围剿深空的原因（上）
菩提胎？
看见这个陌生的词汇，陈景不由得有些诧异，因为这玩意儿的名字怎么看都像是小说里的某种天材地宝，里世界有这种东西吗？
——
【陈景】：这是一种药材吗？
【乔幼凝】：不是哦，菩提胎是一个古老种族的名字，它们族群还生活在废土里呢。
【陈景】：你的意思是……菩提胎是一种类似拜阿吉的生物？
【乔幼凝】：对呀！
【陈景】：你知道它们在哪儿？有详细的坐标位置吗？
【乔幼凝】：详细的位置我还没有找到……
【陈景】：没事，你找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乔幼凝】：嗯嗯我会努力去找的！寺院也找它们很多年了，长老们都想拿它们入药呢！
——
“哎呀！早知道那个黑法老的陵墓那么好玩！我怎么都要跟你一起去！”
隗楠此刻也听完了陈景的讲述，一脸后悔地倒在陈景膝盖上，直接在床上摆成大字型将陈景当膝枕，一边吐槽陈景不讲义气一边用手拽陈景的脸。
“你是小孩么……”陈景无奈地挡开隗楠的手，随后抬头看向言雀，示意让她管管自己的室友，哪怕上来踹她一脚也是好的。
“我们什么时候杀回去？”言雀完全无视了像是小孩在闹别扭的隗楠，直勾勾地盯着陈景，清澈的眸子里隐隐跳动着凶光。
对言雀而言。
那帮修道士一个比一个该死。
尤其是在被他们逼得背井离乡之后，言雀更是对那帮格赫罗的眷族恨到了骨子里，但凡有一点能杀回去报仇雪恨的机会她都不愿意放过。
“快了。”陈景笑道，对于言雀这种期待的表情并不意外，他很清楚这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那帮修道士就等着我们回去找死呢。”
“嗯……那就再等等……”言雀也知道轻重，听陈景这么说便也明白了，“等我们有十足的把握再回去！”
“我困死了！”
隗楠忽然抬起手使劲拽了拽陈景的兜帽，呵欠连天地说道。
“我们睡觉吧！睡醒了去楼下打电玩去！”
“行。”
“那你再跟我说说陵墓里的故事！”隗楠兴冲冲地看着陈景，“你讲故事的时候可催眠了！”
“有时间再跟你讲哈……”
陈景就像是哄孩子的家长一样，扶着隗楠的手臂刺溜一下将她提了起来，然后掀开被子直接塞了进去，又不放心地掖了掖被角。
“我去睡会。”陈景按住被子口不让隗楠出来，一本正经地嘱咐着言雀，“你就负责看着她，别让这家伙出来作妖。”
言雀莞尔一笑，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阿努，莱恩，你们也出去玩吧，我回屋睡觉去了。”
“好的少爷！我现在去给你铺床！”
“我也去！”
……
次日下午。
众人在哈萨德研究室里聚餐的时候，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尤其是昨天还表现得精力十足的隗楠与言雀，她们俩说到底还是小孩子，疯起来的时候比谁都有精力，但等到困劲上来了，睡一天也不一定能睡够。
饭桌上。
哈萨德与冢野苦狮郎一边聊天，一边毫不避讳地盯着陈景打量。
他们知道陈景这一去是完成序列晋升。
也知道全世界天空中出现的异象都是他引出来的。
所以。
“牛逼。”哈萨德也是性情中人，感叹之余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表述心情，只能帮陈景夹了一个大鸡腿，然后补充了一句，“你辣是真的牛逼！”
“不愧是深空。”冢野苦狮郎叹道，“真羡慕。”
不等陈景说些什么，哈萨德便又神神叨叨地凑过来，一如往常那副疯癫的样子。
“小陈啊，既然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你可得小心一点别被外人给盯上了……”
“我不是早就被盯上了吗？”陈景哭笑不得地夹起鸡腿，慢条斯理地撕咬着咽进腹中，“从我们被逼得离开永夜城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这倒是。”
哈萨德坐了回去，掰着手指头给陈景数着。
“旧日之海势力繁杂，那边盯上你的人估计都数不过来，至于大陆这一块……永夜城的修道士肯定是想弄死你，悬空城的方士跟极昼都的僧侣就不好说了。”
“我听说了，他们好像也想干掉我。”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不奇怪，正常得很。”哈萨德笑了起来，似乎早就猜到会是如此局势，“如果你是其他序列的觉醒者，不一定会有这么多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可惜的是……你觉醒的是深空序列！”
“所以呢？”陈景好奇地问道，“就因为这个序列过于强大，对那些古老的教派造成威胁了？”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哈萨德笑道。
听见老人这么说，在座众人都不由得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连陈伯符都忍不住放下筷子，骂骂咧咧地催促着让他赶紧说，再敢卖关子就扒了他的皮！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出在黄王身上，当初的他可不是一位既仁慈又博爱的旧日之王，尤其是在那场终结旧日的战争开启之后，他就将所有人都给拉下了水……”
“在那个时代，想要主动避战的人有很多，选择背叛的人也有很多，但几乎都被黄王给杀了，他发现一个就会杀死一个，无论是谁都毫不手软。”
“所以在黄王陨落之后，有不少旧日生物都松了口气，因为他们都怕极了黄王，更害怕黄王身后那片不可理解的深空……”
说到这里，哈萨德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记忆中仅剩的信息。
“据说黄王的死与那些背叛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那些背叛者也坚信，深空终有一日会为它的主人复仇，会杀死那些在灭族之战中的背叛者……”
“深空有这个意识吗？”陈景一怔。
“正因为谁也不知道，所以谁都会害怕啊。”
哈萨德笑了笑，语气满是感慨。
“那些背叛者大多都死在了历史之中，但也有一部分苟活至今，就譬如那些教派信奉的‘神’。”
“可就算过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它们应该也还是在忌惮深空，因为那种复仇的说法就像是一个代代相传的诅咒，早就扎根在了它们的脑子里……”
“它们都在害怕深空会利用你去找它们报仇，所以大家都想趁着你还没动手，先下手为强，所以你懂了吧？”
“懂了。”陈景毫不迟疑地点头，一脸的恍然大悟，“从某个角度来说，我算是给黄王背锅了呗？”
“话糙理不糙，是这个道理。”哈萨德点头。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围剿深空的原因（下）
想杀死深空复苏者的人。
不一定都是害怕深空的报复。
这一点，哈萨德也与陈景深入展开聊了。
所有自旧日时代存活至今的生物，大多都会以“神灵”自居。
正因为如此，对它们而言，信仰是一种十分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东西。
尤其是对三大教派的“神”来说。
陈景的出现实在是不应该。
“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有三个吃蛋糕的人就够了，甚至还有些多了，能再减少一个两个那是最好不过，可是你出现之后呢……还想再多一个？谁愿意少吃一口让你去吃？”
“无所谓了。”
陈景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筷子放下，白净的碗里看不见半颗米粒，说话时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得吓人。
“既然大家都想杀我，那我找个机会把大家全杀了不就好了？”
“……嗯。”
哈萨德沉吟片刻，猛然一拍大腿。
“有道理！”
在哈萨德与陈景聊天的过程中，坐在一旁的陈伯符始终没有开口，像是听得入神了似的，一言不发地盯着陈景发呆。
作为陈景唯一的亲人。
也是唯一一个看着陈景长大的人。
陈伯符很清楚自己孙子身上出现了多大的变化。
尤其是性格。
在觉醒深空序列之后。
每一次晋升他的性格都会多少有些转变。
想想以前那个连吵架都不愿意骂脏话的陈景，再一看现在这个说杀人就可以杀人的陈景……
“其实他们也有点傻。”哈萨德叹了口气，“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这么简单的选择题都分不清，直接归顺你不完了么……反正如果我是他们，我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投降。”
“说是这么说，如果你真到那个位置，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陈伯符终于开了口，将目光从陈景脸上移开，拿起桌上的烟盒抖了一支烟出来，“他们都习惯了高高在上被人尊崇，冷不丁的一下子让他们去当狗腿子，谁愿意？”
听见这话，众人也觉得十分有道理，纷纷点头说还是老江湖有经验，一说就能说到重点上！
酒过三巡。
等陈景他们打道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
就在众人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陈景忽然叫住了老头子，神神秘秘的将他带到阳台上。
“咋了？”陈伯符嘴里还叼着半支烟，呼吸时烟头的火星也在不断闪烁，“有事要跟爷爷说？”
“大事！”陈景点头，表情有些兴奋，“爷爷，你知道什么是‘菩提胎’吗？”
“什么几把葡萄胎？”陈伯符扣了扣耳朵，“我记得那玩意儿挺恶心的啊，上次看见还是在医院的宣传图……”
“菩提！菩提胎！”陈景一脸黑线地纠正道。
“哦哦菩提啊……”
陈伯符尴尬一笑，咂着嘴抽了两口烟。
“听着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了。”
“这东西能帮你治病。”陈景急忙解释道，“不仅能让你自愈身上的暗伤，连你滑落的实力也能……”
“真的？！”
陈伯符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火星瞬间从烟头上跳了出来，烫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帮爷爷治病？？”
“听说的……”陈景挠了挠头，也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只能采取往日最熟悉的手段进行敷衍，“反正这个东西应该靠谱！等有机会了我们去整点来！”
老头子其实一直都不开心。
这点陈景是看得出来的。
而老人的这种情绪变化又是从离开永夜城开始。
由此不难看出。
实力滑落之后的老人，也陷入了困扰许多普通老年人的精神泥潭。
他总觉得自己没用了，帮不上忙了。
虽然老头子嘴上没说，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一听自己的实力恢复有望，陈伯符顿时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本来我是想找哈萨德爷爷问一下的，他见多识广说不定就知道这东西藏在哪儿，结果吃饭的时候给忘了……”
“我去找他！”
陈伯符随手掐灭烟头从阳台丢了出去，随后便兴冲冲的再次出门，只留给陈景一个迫不及待的背影。
等老人走后。
陈景便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望着天空中如夜枭盘旋的拜阿吉，只觉得这家伙的精力实在太旺盛……从某个角度来说，养拜阿吉跟养小狗狗没区别，都需要遛。
“想好回去怎么收拾他了？”
忽然，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嗯，除非他跑到外太空去，否则他铁定要交代在我手上。”陈景靠着阳台的护栏，眺望着远方废土，“这一次不会再给他留半点活下来的机会了。”
“准备用深空异彩？”
“对啊，那玩意儿强得一逼，不用它也太浪费了。”陈景笑道，“更何况在我晋升序列4之后，那家伙也变得听话多了，我让耶格托斯尝试去接触它也没再遭受攻击。”
“你闹出的动静太大。”
说着，“他”语气也变得愈发凝重。
“我当初晋升序列4的时候，可不像你这样搞得举世皆知……说不定你已经打草惊蛇了！”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陈景无奈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了，困兽之斗的反扑才是最要命的……”
听“他”这么说，陈景也有些不解。
“你觉得他还有能力反扑我？”陈景反问道，“晋升序列之后，我在考生名单的排名又刷新到第一位了……”
“那些都是虚的，他的自身实力肯定是敌不过你，但如果再加上格赫罗的一部分呢？”
“那我就连格赫罗的那部分一起宰了。”
陈景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杀意。
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到表世界去找拉斐尔“玩耍”，他脸上的笑容就不禁变得愈发灿烂。
“如果格赫罗不长眼想要保住拉斐尔，那我不介意把它的一部分连同拉斐尔一起送进深空。”
陈景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护栏的双手也开始无意识的用力，想起那一日被拉斐尔他们逼得背井离乡的画面，他心中的怒火就愈演愈烈，恨不得将那帮修道士全给烧死……
“拉斐尔这一次必须死。”
“谁来帮他都没用。”
“哪怕是格赫罗罩着他，我也一样杀！”

第三百三十五章 回归前各方的准备（上）
这一轮考试说是一百天。
但陈景感觉并没有那么长。
毕竟他是在黑法老陵墓里一晃过了八十多天。
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毫不夸张的说。
除了陈景之外，也就只有冢野苦狮郎这种对表世界没有任何留念的人，才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对绝大部分考生而言，这一百天实在是过于煎熬。
且不说他们身边发生了多少事，就陈景与拉斐尔的冲突就足以让他们惶惶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
回归表世界之后，陈景与拉斐尔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绝对不是只分输赢那么简单。
那场战斗会波及多少人？
没人知道。
战斗的波及范围有多广阔？
也没人知道。
所以相比起回归故乡的喜悦，考生们大多还是有些心情忐忑，生怕被神仙打架给牵连进去，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大家都懂。
——
[回归倒计时：0小时31分46秒]
——
“阿景！我举报这个臭鸟人出老千！！你快帮我砍了她的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你看她出老千还敢骂我！”
“明明就是你牌技太烂好不好啊！”
在隗楠她们的卧室里，陈景与隗楠、言雀脱了鞋坐在床上打着斗地主，由于隗楠这段时间手气太差，她别说是去赌坊玩几把了，跟自己人在一起打牌都不敢玩带钱的。
输了就贴纸条。
还不是一般的纸条。
这都是哈萨德专门研制出来的惩罚用具。
贴上去至少三天摘不下来。
杀伤力不算大，但侮辱性倒是挺强的。
“她没出老千啊……”陈景无奈地看着满脸贴着纸条的隗楠，心说这丫头估计是输不起了，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现在的状态基本上看不出人样，就跟成精的白胡子似的。
“那她为什么能一直赢我啊呜呜呜——我不信！”隗楠不甘心地抹着眼泪，说话的同时，嘴边的“胡子”就也着肆意飘飞，“她肯定是出老千了！快砍她！”
“你别太离谱啊！”
言雀的脸庞依旧白净俏丽，似洋娃娃一般可爱，自始至终都没有沾上纸条。
“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想报警抓你！”言雀凶巴巴地瞪了隗楠一眼，“玩不起就不要玩！”
“谁玩不起了！明明是你耍赖！”
“……”
陈景见她们俩又开始在床上掐架也懒得去劝，毕竟这种画面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她们不是你锁我喉，就是我来个背摔加十字固，虽然看起来下手都挺狠的……但起码不会死人啊！
就在这时，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都准备好了？”
“嗯。”
“倒计时还有多久？”
“半小时。”
“记住，就按照我们的原计划，争取让那个狗杂碎落地没两分钟就成盒！”
“我尽量吧……”
陈景望着眼前光幕上不断减少的数字，心说来的时候还觉得一百天挺长，但没想到一晃眼就过去了。
“李默白跟乔幼凝那边也在做准备，这次有他们帮我找拉斐尔，我应该能轻松不少，但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
悬空城。
郊外的一座残破道观。
此刻，李默白正站在道观的屋檐上来回踱步，废弃的道观灯饰还微微亮着，七彩斑斓的跑马灯来回穿梭，似乎电力还没有耗尽。
“诸位，回去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再说了吧？”
李默白侧身看向那数百个站在道观院外的考生，他们有绝大部分都来自于研究会，与李默白是一样的方士，只有极少部分穿着一些公司职员的服装。
“李哥！你还信不过我们啊！”比轩站在院门旁的花坛上抽着烟，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是笑呵呵的，“我们回去的目标就是干死拉斐尔嘛！你都说三百多遍了！”
“这不是怕有人忘了么。”李默白笑了笑。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从道观屋檐上一跃而下，缓步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人群也就此向两边分散。
众人恭恭敬敬的给李默白让出了一条路。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啊，有些人是怎么想的，或许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我丑话先说在前面……”
李默白陡然停下脚步，脸上温和的笑容让人看来分外危险。
“既然你们都愿意跟我混，那按规矩来说，你们就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做的事你们才能做，不让你们做的事……有人要杀头逼你们也不能做。”
虽然李默白的话说得不算清楚，可在场众人也都不是傻子，一听他这话就明白……让做的事，就是让他们联起手来去找拉斐尔，不让做的事，自然就是不让他们去动陈景。
哪怕附加题无法刷新卡死在原位。
也不能去动陈景。
就这么简单。
虽说有大部分人都觉得李默白过于霸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没人敢跟他对着干，甚至连出口反驳的都没有。
原因也不复杂。
李默白这人听不得有人反驳挑刺。
上一次以这种方式招惹到他的人，现在估计都已经四分五裂跑去不同人类的身体里造福社会了。
“回去之后，以最快速度将桥接器安装好，我要在半小时内实时掌握全球的动态。”
“明白！”
“如果让我发现有人偷懒或者是要跟我对着干，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见李默白冰冷的目光扫来，沉默的众人顿时开始七嘴八舌的表忠心。
“老大！这种小事你交给我们来做！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是啊老大，不就是安装一些桥接器么，最多二十分钟就给你装完！”
听见众人热情的答复，李默白满意地笑了，随后又将目光投回身后的悬空城。
“再等等……”
李默白轻声喃喃道，眼里充斥着一种野心家才会拥有的眼神，身上还隐约散发着一股子血腥味。
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李默白冷笑之余便开始咬牙切齿。
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怨恨起来。
仿佛与那位传说中的祖师爷势不两立。
“图灵……等老子抓住机会……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回归前各方的准备（下）
极昼都。
大佛母圣山。
乔幼凝背着小背篓坐在名为“圣痕”的山体裂缝旁。
在这条犹如深渊的沟壑之中，乔幼凝能模糊听见佛母呼唤的声音，那种模糊而粘腻的类人呼喊，是一种仿佛能将人类基因深处“欲望”勾引出来的声音。
“我知道的……佛母……”
乔幼凝双手托腮，望着眼前随风摇曳的蒲公英，自言自语似嘀咕着。
“我会注意安全的……”
一直以来，乔幼凝都能随时与“佛母”对话交流，哪怕到了现实世界也是如此，但她自己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错。
都是假的。
都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因为“佛母”本就是一个没有意识的“神”，所以它又怎么可能与人类交流呢？
佛子佛女们见到的它。
几乎都是根据内心深处的执念而幻想出来的形象。
用红姥姥的话来说。
佛母是万物本源的生命力，是生命能量具现化的至高体现，它并不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生物，只是因为当初那场旧日战争而发生了病变……
那种不可名状的“病症”使得它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但至少它的存在能够让人粗浅的理解了。
“佛母你这次也要跟我一起去表世界吗？”
“那就一起去吧！”
“嗯嗯我知道，你也喜欢跟我在一起对吧？”
乔幼凝摘下一株蒲公英，白皙修长的手指将其轻轻捏在指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慢慢旋转着它。
佛母无处不在。
就像是无处不在的深空。
无论是修为粗浅地位低下的寺院弟子，亦或是像乔幼凝这般地位崇高的佛女……当他们接触到大佛母之后，他们的肉身便与大佛母的本源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换一种说法。
他们已经变成了大佛母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在哪儿，佛母也会在哪儿。
就像是乔幼凝与其他同在寺院的考生返回表世界时，佛母也会随之穿越而去。
他们与佛母的关系很微妙。
类似于主人与眷族。
但乔幼凝却觉得……佛母或许更像是一个器官。
不过好在它没有意识。
与它交流也不过是闲人的自娱自乐。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佛母会对表世界造成什么危害。
至于陈景……
佛母是无意识的。
对于深空它没有任何抵触情绪，更也没有敌意或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这也是最让乔幼凝放心的一点。
“佛母还是笨笨的比较好。”
乔幼凝举起手中的蒲公英对准极昼都的太阳，炙热的阳光仿佛都能将蒲公英的冠毛燃烧，山里的风也只是轻轻拂过便将蒲公英吹散得漫天都是。
“我知道的，佛母，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肯定不会去做那些危险的事呀……但如果有坏人想伤害他，我就把那些坏人都送给佛母当玩具好不好？”
乔幼凝弯下腰又摘了几株蒲公英，随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俏丽的小脸上，笑得如山花一般灿烂。
“终于可以见到他了，佛母，我真的好开心……”
……
格赫罗降临之地。
新&#183;永夜城。
“陈景啊陈景……没想到你竟然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
月光圣子拉斐尔坐在方尖塔顶的边缘，他将双腿随意搭在墙外随风摇摆，风大的时候连人也变得晃晃悠悠，看起来说不出的危险，仿佛风再稍大一些便能将他从塔顶吹落下去。
此刻的他正在打量那些在城区主干道上列队的“考生”。
刺眼的森白月光将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映得有些不真切，甚至连拉斐尔看久了都会看出重影来……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此时的月光不再来自于天上。
月光。
是从地表而来。
“姜惊蛰……坏我大事……”拉斐尔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着，脑海中不断回忆往昔的细枝末节，“但就算没有那个贱女人……陈景应该也会有反抗的力量……想杀他还是不容易的……”
“不过就算他是深空的觉醒者又能怎么样……现阶段的他还是太弱了……虽然我敌不过他……但格赫罗却会随我……呵。”
拉斐尔忽然冷笑了一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塔顶上伸了个懒腰。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拉斐尔望着眼前被月光笼罩的大地，脸上的笑容逐渐疯狂起来，“那就各凭本事吧，输了去死也无所谓了……”
既然想要争，那就争到底。
竭尽所能使出一切手段。
如果这都赢不了……
那就是自己命该如此！
“教皇说过他还无法动用深空全部的力量，黄王死后也无法再庇佑后裔，不像是格赫罗还能帮我一把……”
拉斐尔喃喃自语道，双眸中跳动着不灭的月光。
“如果这一次还是没能杀他，那以后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只能拼了……只能趁他还没有崛起，将这个复苏者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在这一刻。
拉斐尔忽然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与以往不同。
此刻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格外清脆，但却又显得有些僵硬，像是岩石碎裂的声音。
“伟大的月神啊……”
“请庇佑我……”
“赐予我力量……”
“让我成为您最锋利的矛……”
“让我为您杀死那个深空的复苏者……”
……
——
[回归倒计时：0小时00分10秒]
——
“这次回去可有得忙了……”
陈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懒洋洋的将右手搭在眉间，透过指间缝隙盯着光幕上的倒计时，并不担心有人会忽然闯进来。
在这个时候。
老头子与劳伦斯还在哈萨德的研究室里聊天，隗楠与言雀因为打牌的事还在床上玩摔跤，莱恩则跟着阿努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
至于拜阿吉与耶格托斯还有深空异彩。
他们仨已经被陈景打包送回了深空。
只等回归表世界后的再次召唤。
“拉斐尔……”
陈景面无表情的喃喃自语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当日在永夜城的经历，清澈的眸子也不由变得愈发冰冷。
“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一百三十万个麻烦（上）
当陈景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发现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表世界的老宅，眼前站着一道瘦弱而又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
陈景望着眼前身穿僧侣长袍的乔幼凝，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心中紧绷的情绪也顿时松懈了几分。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还……还好……”
乔幼凝强忍着想要扑上来给他一个拥抱的冲动，抿着嘴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手忙脚乱的将小背篓放在茶几上。
“我，我给你带了一些寺院的特产……”
事实证明，陈景的社恐还没有完全治好，眼前的乔幼凝也同样有点这意思。
两人哪怕之前才在论坛里聊过天，可一见面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我们寺院圣山上结的玲珑果，旧裔吃了可以短时间内加强自愈力，还有这个，是我们寺院长老最新研制出来的丹药……”
乔幼凝呆头呆脑地蹲在背篓旁介绍，陈景也呆头呆脑地蹲在旁边看着，不时还点点头表示“你们寺院是真牛逼啊”。
像是类似于药材这一类的东西，陈景在里世界见过的很少。
听老头子说，这种东西大多都只会存放在“医院”或是“议会”这种组织里，民间流动的并不多。
可从乔幼凝带来的这些土特产来看……大佛母寺院是真牛逼啊！简直是什么样式的天材地宝都有！
而且据说寺院长老最大的爱好，就是有事没事炼几颗丹，简直就跟小说里那种救死扶伤的门派差不多。
再加上他们寺院的整体医疗水平在里世界是出了名的好，说是他们是里世界的协和分院都不过分。
“我本来还想给你带点土特产来着……”陈景望着眼前被乔幼凝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有些惭愧地说道，“但太忙给忘了……”
“没关系的。”乔幼凝温柔一笑，完全没将这种事放在心上，毕竟对她来说，能看见陈景就已经很开心了。
更何况她也从陈景口中听说过那些发生在永夜的事。
从被拉斐尔下套开始。
再到被逼得背井离乡逃往废土。
这一百天对陈景来说应该很辛苦吧……
乔幼凝如此想着，顿时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心中对于拉斐尔的怨恨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倍增。
“你晋升序列之后，气息好像没什么变化。”乔幼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的陈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生怕那一抹藏在眼底的炙热会吓到对方。
“我们这个深空序列就是这样的，感觉比较低调吧……”
“低调？”
乔幼凝不由得愣了一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不久才见过的天空异象……难道这也算低调吗？
就在这时。
陈景眼前的光幕忽然弹了出来。
是李默白发来的消息。
——
【李默白】：你回来了吧？顺利不？
【陈景】：顺利。
【李默白】：顺利就行，我跟你说个事……
【陈景】：直接说呗，吞吞吐吐的……你别告诉我是坏消息啊！
【李默白】：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杂碎借助格赫罗的力量，好像把所有考生都给复活了。
【陈景】：嗯，我知道，说不定他就是准备拿这些考生来对付我。
【李默白】：本来我还以为那些考生不能穿越回来，毕竟他们都已经从名单上消失了，十有八九已经被主考官剥夺了考生的身份……
【陈景】：回来了也不稀奇，我那些眷族不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吗？
【李默白】：虽然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百三十万考生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刚回到表世界就开始到处跑。
【陈景】：到处跑？找我呢？
【李默白】：我一开始也跟你想的一样，还以为这帮孙子都是找你玩命去了，但根据我最新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跑的路线都是不重复的，四面八方往哪儿跑的都有。
【陈景】：是拉斐尔指使的？
【李默白】：不清楚，反正我已经安排人去围剿他们了，虽然我不知道这帮孙子要干什么，但先一步弄死他们肯定没错。
【陈景】：拉斐尔还躲着？
【李默白】：目前拉斐尔还没露面，估计是打算像上次那样躲着不露头了，但你不用着急，我这次回来也带了不少新装备，找到他应该不难，给我点时间。
【陈景】：我也去找他试试，说不定能找到。
【李默白】：卧槽？你有办法？
【陈景】：有，但不知道能不能行，我先试试吧……
——
陈景与“他”在来之前就制定好了计划。
计划中有关于寻找拉斐尔的步骤就尤为完善。
“想找到拉斐尔不容易，当初也是机缘巧合，拜阿吉在海上嗅到了那股月光的气息，然后我带着它通过深空跳跃跑到马里亚纳海沟里才找到那个龟孙子……”
“所以我直接去马里亚纳海沟就能找到他？”
“不一定。”
陈景记得很清楚，“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凝重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惭愧，似乎“他”是觉得自己能够提供的帮助实在是太少了。
“在我去过的那些时空里，拉斐尔藏匿的地点几乎都有差别，有的是在海里，有的是在西部高原上，还有的是在北极的一个军事基地里……但无论他藏在哪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种类似于月光教皇的气息是他无法彻底隐藏的。”
根据“他”的说法。
那种月光独有的气息极其微弱，在拉斐尔刻意的隐藏下也变得很难被人察觉，所以……
这就是拜阿吉的用武之地了。
它那种极度灵敏的嗅觉感知可以察觉到拉斐尔的气息。
只需要费点时间就能找到拉斐尔所在。
当然。
如果李默白真有办法找到拉斐尔，那确实是能给陈景省事了。
不过对此，陈景不抱太大希望。
找不到也无所谓，找到了自然更好。
“省城那边好像出事了……”乔幼凝忽然说道，“他们发消息给我，让我抽空去支援一下。”
“我们一起。”陈景算了一下时间，随后准备将拜阿吉召出来，“处理完麻烦，我就去找拉斐尔。”
乔幼凝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百三十万个麻烦（下）
其实这一次回归给陈景的感觉非常奇怪。
也许是因为习惯这种两界穿越的生活了。
他刚回到表世界的时候也不再有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反而像是来外地出差，表里世界给他带来的反差感似乎正在不动声色的减少。
除此之外。
陈景还觉得有一点很不对劲。
“主考官呢……”
在拜阿吉背上，陈景与换上便装的乔幼凝并肩坐在一起，望着下方不断飞速掠过的景物，脸上满是疑惑。
他记得每一次完成考试回到表世界后，光幕都会弹出下一次考试的时间，以及某些需要给考生知晓的信息，上一次主考官更是主动出现给考生们总结“成绩”……
可是这次呢？
什么都没有。
甚至陈景都不知道下一次考试会在何时开始。
“考试会不会中止了？”乔幼凝抬手挥动着，似乎想抓住迎面而来的白云，从指间穿过的微风说不出的温柔。
“不知道。”
陈景在回答的同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考试中止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老头子他们都还在里世界……
“论坛还在，光幕还在，考试应该还会继续。”乔幼凝看出了陈景眼里的担忧，便轻声安慰道，“说不定是下一轮考试有什么变动，所以提示信息至今还没有出现。”
“对，有可能是这样！”陈景眼睛一亮，只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蒲公英？”陈景望着乔幼凝手里拿着的东西，下意识抬手接过，“这种蓝紫色的蒲公英我在哨兵岭还真没见过……”
“这是我从里世界带回来的。”乔幼凝笑着解释，“这是圣山上的特产，只有我们那里长得有！”
“也是一种药材？”陈景好奇地问道。
“不是哦，就是普通的观赏植物。”乔幼凝笑着，“但我们寺院的那些小孩都说，这种蒲公英是佛母的恩赐，吹散它的时候许个愿望，说不定佛母就能帮你完成。”
陈景想了一下，然后默默许愿，直接吹散了蒲公英的冠毛。
“灵不灵？”陈景吹完蒲公英便问。
“应该灵吧。”乔幼凝不确定地说道，随即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让我顺顺利利地找到拉斐尔那个畜生。”
陈景望着手中蒲公英剩下的枝干，只发现下方的省城中已经出现了数道熟悉的月光。
“等我找到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此刻，乔幼凝也发现了城市中那些陌生的能量气息，与当初的姜惊蛰有些类似，隐隐约约都给人一种森冷却又强大的感觉。
“阿吉。”
“在！”
“下去看看。”
得到陈景的命令，拜阿吉便默不作声开始迅速下降高度，不一会就来到了省城的黄河大道上。
这一条昔日车水马龙的省城主干道。
此时已经变了模样。
道路上看不见来往的车流，一眼望去能见到的人影也不过十二三个。
在场的没有普通人。
这一点陈景只看一眼就确定了。
或许是街上的市民都被疏散走了，留在现场的人都是散发着旧裔气息的考生，其中还有一个大姐看着十分眼熟。
四十来岁的年龄，剃了个干净利落的寸头，脖子上的文身极为醒目，说话的声音都是浓重的烟嗓。
“陈哥！！！我们在这里！！！”
当拜阿吉落地的时候，陈景还在回忆那个大姐是谁。
因为他怎么看都觉得眼熟……最后还是乔幼凝先想起来，轻轻拽了拽陈景的衣角，细声提醒他。
“那是宋丽，当初你们在邙山寺见过面。”
“哦哦想起来了……”
陈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顿时想起了这个大姐的来历……她是考生中最早一批愿意跟李默白混的，首次穿越考场的落脚点是在废土，刚进去没几天就被人把双手砍来吃了，之后又自己长出来了。
“乔姐！我刚给你发消息还没几分钟呢！你们来得也太快了吧！”一旁的长发女孩从人群里跑了出来，似乎早就认识乔幼凝了，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挂着[以太协会]的徽章。
“陈哥，有你来我们就放心了！”宋丽手里提着一把造型狰狞的大砍刀，淤黑的刀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东西实在不好对付啊！”
以宋丽的年龄来看，她给陈景当干妈都够了，但一张嘴便是哥前哥后的，弄得陈景都有些不好意思。
“拉斐尔整出来的吧？”
陈景回头看向路中间的金属箱子，那东西就像是一个铁棺材似的竖着插在马路上，浓烈的月光气息便是从箱体内部传出来的。
“应该是。”宋丽点点头。
在返回表世界之前。
李默白与那帮跟他混的小弟就已经在论坛里吹风了。
大概意思就是……
这一次回归，大家恐怕会遇见许多麻烦，而这些麻烦的源头则又是拉斐尔，他可是一个不顾大局也不顾他人死活的杂碎，所以大家回到表世界后请务必小心。
不得不说，李默白给众人打的预防针十分及时，在回归表世界后不久，论坛里就出现了成千上万篇问候拉斐尔全家的帖子。
“我只能困住它一分钟。”宋丽无奈道，“如果你们再不来，我们也只能撤退了。”
陈景歪过头瞥了一眼金属箱后面的那条马路，只见水泥路面已经崩裂开来，从马路中央到走道两侧，无论是水泥砂石还是金属路灯，它们的颜色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仿佛都变成了格赫罗的月岩……
“打开。”陈景说道。
听见传说中的“深空复苏者”发话，宋丽也不敢犹豫，抬手一挥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随即那个貌似是“遗物”的金属箱便自己打开了盖子。
当陈景看见箱子里面的人如同丧尸般吼叫着往外疯跑时，他脸上的神色顿时也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搞明白了拉斐尔想要做什么。
“带着格赫罗入侵表世界……”
“拉斐尔你可真是个铁杂碎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向世人展示深空之力（上）
虽然陈景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从这个“月光生物”的特点，以及李默白给出的消息来看……拉斐尔十有八九是准备玩命了。
陈景眼前的这个“月光生物”，勉强还保持着考生的人类外观，但它原本的人类双眼，却变成了散发着森白月光的光团。
它就像是一个活着的污染物，随着它在地表的移动，它周遭的事物都会被它体内的月光能量所“污染”，无论是水泥砂石还是金属塑料，一切物质都会不可避免向月岩转变。
“小心！”
宋丽带着众人往后退了几步，望着那头散发月光的“丧尸”，脸上满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它的实力至少在序列3！而且它身上那些白色光芒强大得可怕！如果不是我们反应及时恐怕都已经变成……”
刹那间。
一束金光从陈景指尖闪过。
在场的人里。
除了乔幼凝能够模糊看清金光的轨迹之外，其余人都是只模糊看见金光闪过，那个双眸散发着白光的“丧尸”便倒在了地上，整个脑袋都无声炸裂开来，粘腻的白色液体撒了一地。
“序列3确实很强啊。”陈景感叹道，随后转头看向正蹲在一旁的拜阿吉，“把你嘴里的吐息收回去！在城区玩这个你也不怕把路给炸塌了！”
“王，我是想帮你啊！”拜阿吉委屈巴巴的将黑色吐息咽了回去，说话的时候鼻子都在往外冒烟，“我看它跟疯了一样冲上来还以为……”
在拜阿吉给陈景解释的同时，宋丽等人已经陷入了呆滞。
陈景成为序列4的旧裔很正常，这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毕竟他是深空的复苏者，又是考生榜单里排行第一的狠人，序列等级压众人一头是很正常的事。
但就算陈景是序列4的旧裔，想要弄死一个序列3的敌人也不该这么简单吧？！
毫不夸张的说。
这是他们见过最为诡异的一场战斗。
其结束的速度都快得令人无法置信。
甚至众人都看不清陈景是怎么出手的，更没有感知到任何旧裔的能量波动，就好像那只“丧尸”被金光照了一下就死了……
“序列3确实很强啊。”
这句之前才从陈景口中说出来的话还萦绕在众人耳边。
大家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凡尔赛吗？？
你还好意思感叹序列3很强？？
一瞬间就被你给搞定了，这是强在哪个地方了？！
“陈哥，冒昧问一下，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您现在真是序列4？”宋丽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在上一轮的考试过程中。
陈景与李默白他们聊天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序列等级，所以有关于他晋升序列4的消息，在论坛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是啊。”陈景点头，笑了笑，“不像吗？”
宋丽望着一口将“丧尸”吞进肚子里的拜阿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大概知道拉斐尔想要做什么了。”
陈景没有在意众人脸上的惊诧，回头看向乔幼凝。
“那个杂碎是想制造一场波及全世界的大混乱，让我们大家都忙起来，这样就没时间去找他。”
“怪不得……”乔幼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从成为旧裔之后，她的脑子转得倒是比以前快多了，“这些生物在返回表世界后就四散奔跑，为的就是以自身能力造成面积更大的‘污染’对吗？”
“它们杀人造成的影响还是其次。”陈景叹道，“这些月光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它们经过的地方都会被影响，尤其是距离它们最近的事物，几乎都会被转变成格赫罗的月岩。”
闻言，众人不禁一怔。
“看来拉斐尔已经不在乎这个世界了……”
众人望着陈景向街边走去的身影，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陈景走到一家书店外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打量展示柜里放着的金色地球仪。
那个地球仪应该是铜制的工艺品，做工非常精致，金色球体上的蚀刻也十分清晰。
“一百三十万考生分散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想要全灭它们恐怕需要花不少时间，但就算麻烦也不能放任不管……”
众人只听见陈景在喃喃自语，随后又看他忽然抬起手来伸向展示柜外的玻璃。
只在瞬间。
陈景的右手便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玻璃，然后没有丝毫阻碍便将地球仪从展示柜里拿了出来。
在这过程中，众人只发现那层玻璃好像变成了流动的液体，自始至终都凸显出一种不定型的诡异状态。
“海沟我记得在这里……北极……幼凝！”
“来啦！”
听见陈景喊自己名字，乔幼凝急忙小跑着过去。
“怎么了？？”
“我现在要去把这些麻烦都给处理掉，你就先别跟着我了，不然拜阿吉的速度放不开。”
“好。”乔幼凝乖巧地点点头，“反正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接说，能有让我帮忙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陈景听见乔幼凝乖巧的回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左手拿着地球仪不断转动着打量，右手则下意识抬起放在乔幼凝头上，像是在哄隗楠言雀那种小女孩似的，说话都是一副夸（哄）小孩的语气。
“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其他的事我去做，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嗯……”乔幼凝欣喜的目光中满是惊讶，毕竟陈景可不经常对她有类似亲昵的动作，此刻看起来他应该是无意识的……
那我就不要说话好了！
否则他又要不好意思把手移开了！
“这些生物的月光气息太重，简直就像是从格赫罗身上掉下来的衍生物一样，我对这种气息的极限感知距离应该在二十公里，那保险一点就算十公里……”
陈景的确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动作，一门心思都在研究眼前的地球仪。
“只要将地表网格化，每隔开十公里利用深空进行一次空间跳跃，地毯式搜索一遍应该就没问题了……”

第三百四十章 向世人展示深空之力（下）
——
【李默白】：“你确定你要自己处理？”
【陈景】：“嗯。”
【李默白】：虽然我对你很有信心，但你这么搞会不会太累了，一百三十万考生啊……我还是带人帮你吧！
【陈景】：还知道心疼爸爸我了？
【李默白】：滚犊纸。
【陈景】：不是不想让你们帮，主要是拉斐尔搞出来的这事是冲我来的，源头还是在我身上……我们俩的关系在这里放着，你帮我肯定没话说，但其他人呢？
【李默白】：我明白了。
【陈景】：趁着拉斐尔还有某些人没反应过来，你带人在论坛里帮我解释一下，就说这次的事我一个人解决。
【李默白】：行。
【陈景】：你帮我总结一下目前已经出现月光生物的坐标，我优先去处理它们，之后再去地毯式的搜一遍……
【李默白】：那我现在给你整理一份清单。
——
虽然亲手制造这场混乱的人是拉斐尔，但不可否认有许多人也因这场混乱而对陈景议论纷纷。
说白了。
大家非亲非故也没有利益关系。
莫名其妙被牵连进这种要命的麻烦里。
谁能没点怨气？
陈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相反他极为讲究，或是说内向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从小便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也很害怕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
所以在这一刻，他只想尽最快速度去补救这一切。
至于为什么要让李默白帮忙在论坛里吹风，原因也是如此。
陈景至少将自己的态度表现出来了，只要他表现得没那么操蛋不负责任，相信多少都能抚平一些人心里的怨气。
这倒不是陈景害怕别人来打击报复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给人添麻烦了，一次性将全世界都给牵连进来，说他们无辜都不过分。
所以……
能补救就补救吧。
——
【陈景刚才来到我们的城市了！我们看见他了！那些怪物瞬间就被他杀死了！】
【刚才陈景是在我们阿尔及尼亚啊！我们也看见他了！】
【陈老大现在这么强的吗？！被协会评估威胁最大的那个怪物至少在序列4啊！直接被秒了！】
【我发现陈老大好像会瞬移，前一秒还在我们城市，后一秒就跑到我兄弟他们城市去了，隔了大几百公里啊！】
【大家先听协会的话不要出门！等陈老大把那些怪物都处理掉！大家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卧槽他真准备一个人干掉一百三十万个怪物？！他真是序列4的旧裔吗？！】
——
当陈景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清洗这个世界的时候，论坛里有关于这场混乱的帖子已经刷出了几十万条，其中带有现场拍摄到他照片的帖子，更是一直被顶在首页挂着。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
表世界的人类才意识到旧裔究竟有多可怕。
如果说考生的上一次回归，是让普通人类感受到了人类与超凡的区别，那么这一次陈景所展现出的实力，则是完美诠释了为什么旧裔被称作旧神的后裔。
那些让协会成员们头疼不已的月光生物，无论序列高低在陈景面前都是一束光的事。
没错。
简简单单的一束金色光芒，便能杀死那些不断腐蚀表世界的生物。
从陈景出现再到陈景杀死怪物后消失。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无论是在世界的南部亦或是大海的尽头，陈景都是如此做着“清洁工作”，任谁都能看得出他那种争分夺秒的拼劲儿。
尤其是在李默白命令“水军”去论坛吹风之后。
人们更是对陈景这股拼劲感激不已。
只觉得陈景这样的旧裔才能算是人类的英雄！
——
【陈老大可是在为大家玩命了！他为了将那些怪物对世界的影响降到最低，你们看看他多拼啊！】
【我的陈哥！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特么都快忙成陀螺连轴转了，上一秒还在亚境，没一会就跑到欧境去了！】
【看见陈景先生能为人类做到这一步，我终于相信光了！】
【请问陈景老大有对象吗？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
——
“搞定……”
陈景看着光幕上标注的最后一个坐标点，随手将其删掉后便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坐标点的月光生物已经被清理掉了……”。
“接下来就是地毯式的搜了……”
听见陈景这话，他座下的拜阿吉顿时紧张起来，说话都结结巴巴。
“王，我们能不能缓一缓，我真吃不下了……”
“你吃得下。”
“不不不我不是客气我是真……”
“你吃得下。”
陈景重重在拜阿吉后颈上的拍了一把，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是我最忠诚最有本事最帅最酷最吊的部下，不过是区区一些月光生物而已，你怎么会吃不下呢？我家拜阿吉的肚子可是能装下整个深空啊！”
“……”
虽然拜阿吉知道这些陈景在捧它，但不可否认，听见陈景嘴里说出这些话来，拜阿吉忽然感觉……我好像又能吃下点东西了！我怎么又饿了呢！？
“我怎么有点饿了……”陈景揉了揉肚子，顿时吓得拜阿吉一愣，还以为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陈景虽说已是蜕离肉体凡胎的旧裔，但作为人类的一些生活习惯还是刻在他骨子里，就譬如吃饭喝水睡觉。
今天他算是从白天忙活到晚上。
可以说一直连轴转就没停过。
体内的深空能量也是一直处在活跃状态。
直到此刻才稍稍歇了一下。
“我去下面弄点吃的，你先回深空待一会。”
陈景扫了一眼李默白刚回复的信息，确定目前没有新的目击报告出现，便准备借此机会去城里买点东西吃。
“我不回！我也要吃好吃的！”
“卧槽你干什么？！”
“我也要吃好吃的！”
“乖你先回去……”
“呜呜呜我不！我都吃一天尸体了！现在肚子里都在泛尸水！我也要吃点好吃的涮涮肚子！”
拜阿吉一边哭喊着一边往下方城市俯冲，不等陈景来得及将它送回深空就已经稳稳落地。
“说实话我带你出来办事有时候我真挺无助的……”
陈景一脸紧张地左顾右盼，只发现这附近几栋楼的阳台上都站着满脸惊诧的市民，甚至其中还有不少是拿着双筒望远镜的，之前陈景与拜阿吉在天空中盘旋的时候就被他们“盯”上了。
此刻看见拜阿吉载着陈景飞速俯冲落进小区广场。
这些站在阳台上的观众瞬间就愣了。
毫不夸张的说还有种惊喜来得太突然的感觉。
卧槽！
陈景！
活的！
就在第一个人忍不住激动打算放声大喊的时候，只见陈景已经揪着拜阿吉的耳朵开始数落起来，字里行间都透着难掩的窘迫。
“你！！你跑人家小区里干什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末世的人间烟火（上）
自从陈景踏上序列晋升之路后，他的性格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至少他不会像最开始那样社恐，面对陌生人众多的环境也能勉强保持淡定，可是现在……
忠诚的拜阿吉。
成功唤醒了王体内的社恐基因。
陈景现在都感觉要尬死了，藏在鞋子里的脚趾都忍不住开始扣地，这特么……你个狗东西就算想找吃的不能去大马路上么！我看见协会开的食堂还亮着灯呢！
你跑人小区里是几个意思？！
来这讨口子要饭呢？！
“卧槽！！陈景老大啊啊啊！！！活的！！！！”
“陈老大！！！”
“那是陈菩萨！！旁边那个是菩萨的坐骑！！！我认得他们！！！”
“你认得个几把你认……”
听见小区里接二连三响起的尖叫，正在低声训斥拜阿吉的陈景顿时慌得一比，这些民众给他的感觉，甚至比面对黑法老陵墓里的那些古老种还要恐怖。
“都特么怨你……”陈景狠狠瞪了拜阿吉一眼，“赶紧给我滚回去反省去！”
话音一落。
拜阿吉便被陈景强制传送回了深空。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蠢了，早把它强制送回深空哪有这么多事。
送它回去。
瞬间转移。
乔装打扮。
买份外卖。
这很难吗？
这一点都不难。
“这下麻烦了……”
陈景望着那些如同追星族一般从楼上疯跑到楼下的居民，本打算直接空间跳跃走人的他，忽然些犹豫了。
这么热情喊着自己的名字……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礼貌？要不打个招呼？
看他们那种发自内心兴奋激动的样子。
自己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闪人。
明天会不会上头条说自己目中无人啊……
在陈景陷入纠结的时候，最先跑下楼的这些居民已经将他围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是以一副看见偶像的表情望着他，其中甚至还有十几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跑那么快的。
“那什么……大家好啊……”
“陈老大你好！”
“陈景！谢谢你来救我们！”
虽然大家看见陈景都显得格外激动，但也许是旧裔的气息在作祟，哪怕陈景看起来再如何像是一个凡人，居民们也都不约而同的与他拉开距离，站在陈景十米外围成了一圈，仿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告诫他们不要失了礼节。
“孩子……谢谢你……”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走了出来，手里的木制拐杖早已被盘得发光发亮。
老人抬起拐杖指向小区东面的那条街道，言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后怕。
“还好你及时来救我们……如果再来晚一点……恐怕那怪物就要杀过来了……”
陈景下意识往老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条街道已有近千米的路段被月光腐蚀，道路两侧的灌木都已经化作惟妙惟肖的石雕，悬挂在空中的电线也被石化绷得笔直。
不过好在协会疏散民众及时。
在陈景赶来之前，这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
“应该的。”
陈景逐渐放松了一些，还算得体的回应了众人的道谢。
“大家没事就好。”
“陈景哥哥！你的坐骑怎么不见啦！”人群里一个小胖子咬着牙挤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橡皮泥捏的怪兽，怎么看都与拜阿吉有几分神似。
“它妈妈叫它回家吃饭了。”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好奇地打量着小胖子手里的橡皮泥怪兽。
“哦……我还以为能见它一面……这个是我捏的！我想送给它！”小胖子举起手里的橡皮泥偶，红扑扑的脸上是一种激动的笑容，“上次它消灭人蟒的视频我看了！超级帅！”
“是嘛……”陈景笑眯眯地看着小胖子，心里忍不住感慨。
想不到拜阿吉还能在表世界收获一枚小迷弟！
这时。
小胖子身边的大妈不动声色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陈景哥哥你也帅！”小胖子大声说道，那股机灵劲只让陈景想起了远在里世界的隗楠，“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给它啊！”
“当然可以呀。”陈景走上前从小胖子手里接过略显抽象的拜阿吉，“我回头就帮你转送给它，我先替它给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小胖子兴奋地笑着，猛地又从裤兜里摸出来一个比烟盒还大的橡皮泥人偶，“这个送给你！”
“？”
陈景惊疑不定地望着小胖子，只感觉这小子很不简单，再一看他手里的人偶……嗯，更不简单，简直是巧夺天工的活匠人！
“哎呀这捏得不就是我么……”陈景惊讶道，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发现这小子捏人比捏动物强，看起来至少都有他本人八分像了，可见胖小子有多用心。
陈景蹲在小胖子面前与他一般高，手里拿着人偶不断打量着，眼里的开心任谁都看得出来。
“捏得不错。”
“嘿嘿……我床头上摆的都是你跟拜阿吉！我真的超喜欢你们！”小胖子一边说一边吸溜鼻涕，眼睛红红的像是激动得快哭了，毕竟对他们这些小孩来说，陈景与电视上的凹凸曼没什么区别。
在这时候也有不少小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们不像是大人，对于陈景并没有那么多敬畏，反而是一种对偶像般的崇拜。
“陈景哥哥！刚才你是怎么消灭那个怪物的啊！”
“陈景哥哥我们全班同学都特别喜欢你！还有我们老师也是！她是你的超级粉丝！昨天我们上课的时候老师还说你一定能拯救这个世界！”
“你们还上课呢？”陈景一怔，但问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蠢了，因为此前李默白就说过，在协会与各方运作之下，社会秩序已经基本恢复。
“我们今天也在上课啊。”说话的小女孩挤到陈景面前来，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偶像，“陈景哥哥你本人比论坛里的照片好看！”
“谢谢啊……”
“我！我没想到能遇见你！我都没有准备礼物……对了！这个给你！”
小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陈景。
看她拿零食当礼物送人，身旁的小伙伴也是有样学样，什么辣条口香糖溜溜梅……转个眼的工夫，陈景怀里就多出了一堆零食。
见此情景，人群里的那些大人也按耐不住了，上下摸索着想送点什么东西给偶像当纪念，其中反应最快的是一个光头胖大叔。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陈景面前。
然后给了陈景一包没开封的华子。
“这个好！”大叔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话脸都红了，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所以绷着脸说话的底气还是很足的，“这个都断货了！留一包当纪念！很有意义的！”
“……”
就在此时，李默白的消息忽然弹了过来，提醒陈景又有好几个地方出现了月光生物的目击报告。
“先不聊了哈……”陈景抱着怀里的零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人群里塞过来的“礼物”，尴尬地说道，“我刚接到消息，那些怪物又出现了，我先赶过去看看！”
说罢。
之前才被陈景强制送回深空的拜阿吉便又被他召来。
众人望着凭空出现在天上的拜阿吉，脸上纷纷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虽说拜阿吉看起来还是跟个凶兽似的，但大家似乎都不再对它感到恐惧了，小孩子们更是蹦蹦跳跳地高喊着拜阿吉的名字。
“什么玩意儿？”拜阿吉在天上无声盘旋着，正在与陈景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交流，语气中满是疑惑，“这帮人崽子喊我干嘛啊？”
此时陈景已经利用空间跳跃的方式来到拜阿吉背上，他冲地面上的人群挥了挥手大声告别，怀里抱着的“礼物”也堆得如小山包一样高。
“他们喜欢你所以喊你啊。”陈景笑道。
“喜欢我？”拜阿吉一愣。
陈景没有解释，将怀里的礼物放在拜阿吉背上，挑了一个略有些发软的橘子拨开，不算新鲜的果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走吧，我们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呢。”
陈景往嘴里丢了一瓣橘子，按照光幕上的坐标带着拜阿吉再次进行空间跳跃。
“欸，你吃橘子不？”陈景顺嘴问了一句。
拜阿吉歪过头来，扫了一眼背上的这些东西。
“我不吃橘子！王！你拿旁边那根火腿肠给我！我爱吃那个！记得帮我剥开啊！”
“没想到你还挺讲究，但我看你吃人的时候也没扒人衣服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 末世的人间烟火（下）
陈景虽然没有如愿吃上一顿饭，但忙起来也就慢慢忘了这茬事。
更何况那些居民送给他的礼物有不少都是零食，尤其是那些老头老太太身上揣着的饼干橘子之类……
其实这算起来应该是陈景第一次收下陌生人的礼物。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焦虑觉得欠了人情。
只有一种……或许是感动吧？
像是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被人认可。
那种奇怪的情绪让陈景都不由得开心了好一会，但他也忍不住感叹……哪怕变成了旧裔，人类也依旧是人类，至少在这个阶段，他还是挺容易被人感动的。
长夜过后。
天又亮了起来。
而陈景追杀那些月光生物的行动还在继续，没有任何终止的打算。
因为还没有杀完。
在将所有被人目击的月光生物消灭后，陈景在后半夜就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了。
每杀死一个月光生物，陈景就会在心里计数。
目前已经差不多除掉了快九成的月光生物。
剩余的那些大多都藏了起来。
或许是在楼宇之中，或许是在荒郊野地。
陈景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拉斐尔的手笔。
估计他也是看见了论坛里的那些帖子，通过帖子内容里的描述他不难判断……现在的局势用一边倒形容都不过分，完全就是一场针对月光生物的屠杀。
不得不说。
这种屠杀给陈景带来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倒不是因为他觉得杀人太多心里过意不去，只是单纯的快被空间跳跃给晃吐了。
不断瞬间跳跃至一个陌生的地方。
眼前画面切换的速度之快。
直接让陈景有了一种晕3D的感觉。
所以从昨天后半夜开始，陈景都已经逐渐不拿自己当人看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用来消灭月光生物的机器。
不断机械式的重复做着相同的事。
枯燥，乏味，恶心。
虽然在这过程中他也可以一心二用，与乔幼凝他们聊聊天什么的，但整体来说……他还是挺难受的，同时对拉斐尔的怨恨也是越来越重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想着将拉斐尔五马分尸。
那么现在的他。
真是恨不得让拉斐尔那个杂碎千刀万剐才解恨。
此刻。
陈景正在与李默白聊着正事。
或是说。
一件让他们有些不解的事。
——
【李默白】：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些图腾有什么用？
【陈景】：我对[月光隐修会]了解得不深，只知道那个图腾是他们隐修会的象征，但用处……我感觉应该没什么用处吧，说不定那玩意儿是他们的死亡特效？
【李默白】：反正你小心点。
【陈景】：我知道，从我发现第一个开始，我就把地上出现的图腾给毁了，一个都没剩下。
——
在屠杀这些月光生物的过程中，陈景不止一次发现，有一些月光生物在死亡后，会在地面留下一个类似凹刻的隐修会图腾。
无论是水泥地面还是山里的泥地。
凹陷下去的图腾至少有十厘米深。
就像是被人用某种工具慢慢刨出来的。
陈景虽然不知道那个图腾有什么作用，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毁掉了每一个出现在地表的图腾。
“咱们都快把全世界逛一圈了……连那些犄角旮旯都没落下……”陈景趴在拜阿吉背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连轴转的加班把他也累得够呛，“还以为能碰见拉斐尔那个杂碎呢……结果现在连人影都没找到……”
“等找到那个修道士，我非得嚼碎了他不可！”拜阿吉恶狠狠地骂道，似乎也对拉斐尔有极深的怨恨。
——
【乔幼凝】：我就说我去帮你呀，你这么久都没休息，身体肯定会不舒服，我会针灸噢！
【陈景】：那等我回去吧，剩下的月光生物没几个了，等我弄死他们就回来。
【乔幼凝】：那你回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提前给你把饭做好，家里有排骨，牛肉，还有……反正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吧，我都可以做！
【陈景】：嘤嘤嘤小幼凝真是太好了，我想吃肉！
【乔幼凝】：也没那么好啦……反正你回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这次从里世界回来带了不少药材，可以给你做点药膳调理身体，超好吃的！
——
“王，你是不是饿了？”
“嗯。”
“你饿急眼了……应该不会吃我吧？”
“你瞎说什么呢？”
陈景没好气地拍了它一巴掌，翻过身继续与乔幼凝聊天。
“你长这样也得有地方让我下嘴啊！”
“那你为什么在我身上流口水……”
说实话。
陈景其实也挺馋的。
也许是想到家里还有一顿可口的饭菜等着自己，他身上那股子难受的劲顿时都消了不少，干劲十足的开始了二轮空间跳跃的地毯式搜索。
直到深夜。
陈景除掉了最后一个隐藏在山谷里的月光生物。
至此他才彻底松懈下来。
——
【陈景】：终于全部搞定了，我数了差不多有一百三十万零六百二十一个……
【李默白】：卧槽你记这么清楚呢？！
【陈景】：数目上差不多对了。
【李默白】：妈的我可真佩服你，真心的佩服，一百三十万个……别说是月光生物了，你让我杀一百三十万头猪我也杀不过来啊！
【陈景】：动手利落点，再加点运气就行，之前我在赤道上遇见的那帮孙子还在海里游呢，被我拿圣光一次性穿了两千多个，可惜没把那个壮观的场面拍下来……
【李默白】：我这边统计了一下死伤人数，被那些月光生物害死的遇难者数量没过千，已经不错了。
【陈景】：那些人我没办法救下来，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李默白】：你也甭想太多，只死这点人已经不错了。
【陈景】：协会帮忙疏散民众也比较及时，这次咱们的配合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
【李默白】：等明天再加吧，我这边在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呢……
【陈景】：什么玩意儿？
【李默白】：我师父教我做的月光反应器，但我给它取名叫‘送温暖牌雷达’，你就瞧好吧，老子明天肯定能把拉斐尔给逮出来，非得让他给你跪下不可！

第三百四十三章 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上）
次日清晨。
陈景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炙热的烈日已经高悬在空中。
透过半开的窗户。
陈景能看见在哨兵岭上空盘旋的拜阿吉，以及站在院子里用圆簸箕晒着菌子的乔幼凝。
那些菌子陈景昨天夜里就尝过了。
都是从寺院带来的特产。
长得像是一个个小人似的，丢进沸水里的时候还会发出凄厉的尖叫，煮出来的菌子汤也是像血一般深红。
虽然看着不太妙，但味道确实不错。
至少这是陈景吃过最好吃的菌子。
据乔幼凝说，这是只有旧裔或是污染种才能享受的美味，如果是普通人吃掉的话……
“肚子里的脏器全都会烂掉噢，脑子里还会长出菌丝来。”
听见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介绍，陈景倒是没感觉害怕，反而理解了某些喜欢吃河豚的人。
因为这玩意儿是真好吃啊！
那种极其纯粹的鲜美让人无法理解，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它抚慰一般……当然，陈景也不排除这是吃菌中毒的症状。
“你醒啦？”
乔幼凝自始至终都背对着陈景在忙活手里的事，可就算没有回头她也依旧能敏锐感知到对方的目光。
“你要把这些菌子全部晒干吗？”陈景靠着窗户打着哈欠，感觉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
“嗯！晒干之后用来煲汤会更鲜！”
乔幼凝回过身来，白皙的脸上透着一抹嫣红，袖子挽得很高，一副干活的打扮。
“你先去洗漱吧！我给你做早饭！”
“都这个点了，吃午饭还差不多……”陈景笑道，“刚才李默白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去一趟美境，他用来搜寻拉斐尔的雷达就在联合大厦的天台上。”
听见陈景这么说，乔幼凝脸上有一丝不解，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催促他快去洗漱准备吃饭。
其实乔幼凝眼里的那一抹疑惑，陈景看得出来，因为他自己也有点这种感觉……以李默白的性格，他如果要布置什么搜寻月光的雷达，肯定会优先选择那些低调而隐秘的地方，就譬如协会总部的轮船。
最起码，他不会选择人尽皆知的联合大厦。
那个曾经聚集了全世界顶层权力的地方。
怎么看都跟李默白不搭边。
饭后。
陈景与乔幼凝都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乘上拜阿吉便直奔美境而去。
“去那种地方……我们是不是应该打扮得严肃点啊……”乔幼凝看了一眼陈景兜帽卫衣胸前的卡通海星LOGO，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包薯片……好吧这打扮确实像是去逛游乐园的。
“我很严肃啊。”陈景笑着从乔幼凝怀里拿了一块薯片丢进嘴里，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我也没正装，就这件还行，你看这海星垮着脸多严肃啊。”
“……好像是哦。”
与此同时。
在美境的联合大厦。
天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李默白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坐在天台边沿，毫不畏惧迎面而来的大风，慢条斯理地抽着叼在嘴里的香烟。
在他身后。
站着数十个身着方士道袍的考生。
比轩便是其中之一。
在他们之后。
站着的则都是一些普通人类。
当然，这种所谓的普通也只是以考生的角度去看，如果是让人类社会的大部分人来看，这些西装革履的老人或是中年人可一点都不普通，甚至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电视上看见他们。
“以太协会，曙光基金会，还有你们……”李默白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为了人类的整体利益，今天也该讨论出个结果来了。”
在场众人都听见了他的这番话。
但谁也没有给出回应。
除了那些经过生物改造的赛博方士面无表情之外，其余的人……表情可以说是非常之精彩。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这里会有一场会议。
会有一场顶层权力的让渡。
还会有……
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心里都快骂死我了，恨不得把我八辈祖宗都拉出来千刀万剐，但我觉得吧，你们在心里骂骂也就算了，我这人心眼小听不得别人说我坏话……”
“李默白。”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眼里强忍着怒意不敢表露得过于明显。
“当初你不是这样答应我们的……”
“哎呀，跟你们撒个小谎嘛，娱乐一下，玩玩咯。”李默白忍不住笑了起来，“再说了，对你们这些‘专家’而言，撒谎不是家常便饭吗？”
“你知道我们代表着什么吗？”旁人语气沉重地开口。
“你们代表着一个愚昧又堕落的时代。”
李默白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沿着天台边缘行走，根本不怕会被忽然刮来的大风给吹下去。
“我们代表着新时代的开始。”
“你！”
“我知道你们背后还站着一堆同类，还有被你们视为底牌的热武器，但是在我的背后可是有九成考生支持啊！”李默白咧开嘴一笑，“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
“不要跟我动歪脑筋，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李默白叼着烟蹲了下来，哪怕是在这些手握重权可以肆意影响世界格局的人类面前，他也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们的底牌都被我抽光了，如果你们还是执迷不悟想打，我保证你们会死得很难看。”
说着，李默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向天边。
那里有一个并不起眼的黑点。
正在飞速向联合大厦移动。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前辈对我说过，让我做事不要太绝，要对权力抱有敬畏之心，这句话其实也能用在你们身上。”
李默白笑着冲那个不断变大的黑点招了招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人类其实就是野兽，只不过是披上了文明的外皮，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从食物链的角度来看待我们彼此的关系，至少你们应该对我们这些‘新人类’抱有最起码的……”
“敬畏之心。”

第三百四十四章 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下）
当拜阿吉带着陈景与乔幼凝在大厦天台降落的时候，李默白已经大步跑着迎了过来。
他先是给了陈景一个大大咧咧的熊抱，随后又与乔幼凝握了握手表示友好。
“你叫我来这里干嘛啊？”陈景压着声音问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当然是开雷达干拉斐尔啊。”李默白无奈挠了挠头，低声说道，“这不是想着还有点时间么，我就先叫你过来聚聚，雷达还在蓄能呢，估计还得两个小时。”
“换个地方聚不行么。”陈景无奈道。
“今天这里有一场会议，我是发言人……”李默白搭着陈景的肩膀，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爸爸你帮我撑撑场子呗！”
“卧槽你现在这么不要脸啊？”陈景一愣。
“你就说我这个爸爸叫得诚不诚心吧！”李默白面不改色地反问道。
“嗯……再叫一声给我听听？”陈景试探着说道。
“爸爸。”李默白选择恬不知耻。
“你这样让我很难拒绝啊……”陈景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心里爽得一比，但脸上还是摆出了那副勉为其难的表情，“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爸爸帮你一次，先说好就这一次啊！”
陈景不是傻子。
来之前他就想过为什么李默白会选在这里碰头。
所以一听李默白说要他帮忙撑场子开会……陈景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他知道李默白的梦想是什么，也知道李默白对于某些事有极为强烈的执念。
而且不久前他也听李默白说过。
想要在考试结束前不让人类文明自我毁灭。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我要将人类整合成一个整体，一个尽量不会发生内斗的整体，否则可能生物跃升考试还没结束，这个文明就要毁灭在人类自己手里了。”
李默白当初通过论坛聊天功能与陈景聊了这些话。
当时的陈景还只顾着忙别的事，自然也就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李默白是认真的。
而且在考试过程中他也一直在布局，为的就是尽可能拉拢考生，帮助他完成最后的这一步棋。
将拜阿吉送回深空。
陈景在李默白的带领下走向人群。
“这就是我的好兄弟陈景！听说我们要开会特意来旁听……”
“陈先生你好！”
“陈景先生你好！”
“你们好。”
相比起杀千刀的李默白，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很明显对陈景更有好感，但转念一想陈景与李默白的关系，这点好感也瞬间化为警惕。
“走，去理事会的会议厅。”
也许是因为没人通知的缘故，再加上陈景这一宿都忙着睡觉，所以他并不知道开会的事。
至于乔幼凝，她自从回归表世界后也就没再泡过论坛了，一门心思都放在生活上，所以她也不知道这里能这么热闹。
是的。
热闹。
吓死人的热闹。
会议厅里挤满了来自不同人种的当权者，还有一些类似记者的人站在角落旁听。
考生也来了不少。
其中就有陈景见过几次的熟面孔，就譬如比轩他们，貌似这些考生也是作为代表来参加这场会议。
陈景与乔幼凝的位置在最前列，甚至还要比某几个大人物的位置更靠前，应该是李默白事先就安排好的席位。
“这小子今天看着人模狗样的。”
陈景入座后便与乔幼凝聊了起来，瞥了一眼表情严肃的李默白，顿时就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嗯嗯！”乔幼凝点头，但明显比陈景更紧张。
因为她不知道李默白叫陈景过来有没有别的心思，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一点都不想让陈景掺和进来。
这些麻烦事不是陈景那种性格的人可以应付的。
让他接触太多，也只会给他压力。
更何况他也不喜欢这些事。
“按照我们之前商议得出的共识……这场会议将以文字转播的方式在论坛里进行直播……在座各位没有异议吧？”
听见李默白的话，在座众人都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哪怕是先前那几个对李默白意见最大的人。
在这一刻都只能选择沉默。
因为他们都已经看明白局势与自我处境了。
就像是李默白说的那句话。
是急流勇退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还是选择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说实话。
现如今最得民心的人就是这些考生。
他们在人类同胞眼中几乎等同于“拯救世界的英雄”，所以一旦真的有人要为争夺权力而与他们反目……恐怕还没被他们弄死，就得被那些民众们给喷死。
权力是一种能够让人上瘾的毒药。
从人类社会诞生以来直到今时今日，无数人都对其趋之若鹜，只要握在手中便不会再放手……
但不放手也是有前提的。
是一家老小的命重要，还是虚无缥缈的权力重要？
在场众人都做出了选择。
不得不说，这场会议给陈景的感觉还不错，至少会议厅里的气氛很是和谐，而且会议的主题也很让陈景感兴趣。
从[以太协会]解构以网格化进入各境驻扎，再到悬空城科技的民用化改造计划，以及最后的……
如何加强末世普通人类的幸福感与安全感。
如何保障民众的生活物资供应与生命安全不受侵害。
如果保证考生不会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
“这小子不会想当政客吧……”陈景望着李默白熟悉的身影，只感觉有些陌生，像是重新认识他似的。
这时，李默白已经将会议主题切换到了下一个。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前两天的混乱是由谁造成的……”
李默白在场中缓缓踱步，抬手一挥，会议桌上的全息投影装置便再次打开，将画面切换至拉斐尔的个人信息页。
“没错，就是这个名叫拉斐尔的考生。”
“我曾经以为他能与我们一样想方设法去拯救世界，能为我们整个人类文明不遗余力的去奋斗……但事实证明我看错人了，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狗杂碎。”
“他为了一己私欲而将整个世界拉入危险的泥潭中。”
“如果不是陈景出面解决了那一百三十多万个月光生物，恐怕现在的世界……已经被那些该死的月光能量同化了！”
说到此处，李默白更是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在座众人，仿佛真的有了几分悬空城方士的神韵，眉目之间的“慈悲”都快溢出来了，每个字都透露着无穷尽的失望。
“他不惜害死全世界的人都要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他甚至在考场内还害死了一百多万个同胞。”
“所以可以这么说。”
“他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他……就是人类的公敌！！”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世界上最孤独的海域（上）
“我相信有不少人都知道，拉斐尔与陈景有过节有矛盾……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一切都是从拉斐尔的附加题开始。”
“他比所有考生都先一步刷新了附加题。”
“题目的内容就是让他杀死陈景……没错，主考官要他杀死这个为人类文明而不懈努力的英雄！”
李默白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都变得悲愤起来，仿佛在为陈景这位人族英雄鸣不平。
“或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主考官会给拉斐尔这种丧尽天良的任务，为什么现在所有的考生附加题，也都变得跟拉斐尔一样，就像是恨不得让陈景立刻去死……”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
“这一切都是主考官的考验，祂就想看看我们这个文明会不会因此内斗厮杀！”
听到这里，陈景都觉得这孙子是真特么能编啊！
但就算心里再惊讶，陈景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他捂住脸做出一副痛苦状，偷偷回头与乔幼凝对视了一眼，只见乔幼凝已经被李默白给逗笑了，但也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强忍着。
“妈的！为什么你的剧情跟我不一样啊？！”
在这一刻，陈景脑海中的“他”还是耐不住寂寞蹦了出来，字里行间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怨气。
“怎么个不一样了？”陈景好奇地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从头到尾都不一样！”
一边说着，“他”一边忍不住叹气。
“我当初回到表世界的时候，没有那些月光生物，只有数不清的考生成群结队想要围剿我，李默白那孙子也没这么机灵，像是莽夫一样跟我一起杀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做错了选择？”陈景试探着分析起来，“可能是你表现得太高调了，败坏了考生群体里的路人缘，结果拉斐尔一看大家都要办你，干脆借着这机会就销声匿迹藏起来了，坐山观虎斗的道理他应该明白……”
在陈景与“他”聊着的时候，会议也逐渐走向尾声。
“在我们国家有句古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陈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相信大家已经有所了解，而且以他的综合实力与潜力来看，他或许就是我们人类文明完成这场考试的关键！”
“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为了完成一道附加题而去杀了自己的同胞，说不定还会顺便断送掉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这么做真的好吗？”
不好！
这一点都不好啊！
陈景在心里大声喊着，强忍着举手呐喊的冲动。
狗曰的雾先生。
就那孙子整出来的破事！
如果再见面的话一定……不对！这次回归表世界后他就一直藏头露尾的不出来，难道就是因为这事办得太难看了，所以不好意思露面？
可这么一想，好像也不对啊。
那孙子不像是那种要脸的人。
“所以祂是为什么一直不露面呢……下一轮考试的时间也没刷新出来……”陈景百思不得其解，脑海中的“他”也想不明白，甚至“他”去过的那些时空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忽然。
陈景听见会议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虽然陈景也不知道李默白说了些什么，但还是跟着大家一起拍起手来。
“咋了？”陈景回头问了乔幼凝一句，之前他想着其他的事，精神有些恍惚，也没听见李默白后面的发言。
“会议结束了呀。”乔幼凝拍着手，笑着说道，“没想到李默白还能帮你这么解释，他也挺有脑子的嘛！”
……
会议结束后。
陈景与乔幼凝被李默白再次带去天台。
与下楼开会的时候不同。
李默白的情绪明显十分高涨，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说话的语气都激动得不行。
“妈的！阿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声望有多高啊！”
“有多高？”
“再借着这势头发展一段时间，估计你就能成为所有人类眼里的救世主了。”
“……”
“咋了？不高兴？”李默白见陈景表情微妙，便问了一句，“脸色怎么一下子这么难看？”
“没，就是觉得压力有点大。”陈景揉了揉肩膀，想起连轴转的加班经历，只感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了，“要不你去给他们当救世主吧，我是真不适合这种……”
“我更不适合！”李默白急忙摇头拒绝，“以我这种不着调的性格，搞不好哪天就办出点离谱的事直接塌房了！”
对偶像明星来说。
塌房大多都只意味着职业道路的终结。
但如果是救世主塌房了，那这乐子就不是一般的大了，搞不好会让刚逐渐稳定下来的人类社会再次混乱起来。
很快。
陈景就跟着李默白来到了天台上。
刚踏上屋顶。
他就看见了那台号称可以找到拉斐尔的高精尖科技仪器。
说实话。
有那么一瞬间，陈景很想弄死李默白。
“了不得啊……”
不等李默白解释，陈景便带着乔幼凝走上前去，一边围着那台雷达打转，一边啧啧有声地感叹。
“这东西竟然能找到拉斐尔……”
“如果不是你吹牛X骗我的话，就是我自己太没见识了……”
李默白此时也听出了陈景语气中的不信任，以及那种若有若无想要“弄死他”的纠结感。
“你可别小看它啊！”李默白急忙上前解释，生怕陈景这位好兄弟误会自己，“这是真的高科技！纯高科技！悬空城都没几个人有这玩意儿！”
李默白说的是实话。
像是这种针对修道士而深度研发的仪器，在悬空城内部确实是属于保密设备，只有少数拥有高权限的方士知道这玩意儿，而李默白的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阿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性格，我这个人最实诚了……”
李默白说到这里，见陈景看了过来，顿时心虚改口补充道。
“除了那次那次跟那次之外，我还有哪次忽悠过你？”
“我没说你骗我啊。”
陈景弯下腰用手戳了一下雷达，顿时就听见一阵哐啷啷的铁皮声响。
“但这东西是不是高科技吧，我真不好说，我只是觉得它有点眼熟啊……李哥，你这是把你奶的摇头风扇给搬来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世界上最孤独的海域（下）
陈景本以为李默白搞出来的雷达会是什么高科技。
至少应该跟电视上那种军用的雷达差不多吧？
但现实情况却不是如此。
如同李奶奶家的摇头风扇造型，颇有上世纪末的工业遗风，说失望吧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错愕……
这特么也能叫高科技！
“不要被外观欺骗了嘛，好用就行……”李默白拽着陈景走到雷达后面，指着后面似乎用来装电机的外凸部分，“这东西敏感得很，拉斐尔藏哪儿都没用！”
陈景没搭理他，仔细看了一眼，只发现那块铁皮有些松动，从边角缝隙里还透出光来。
再凑近一瞧。
陈景发现这玩意儿好像没有电机，铁皮下装着的是一个类似塑料瓶的透明物体，里面有许多芝麻大小的灰白色物质正在疯狂跳动，像是跳跳糖似的……
“这是……格赫罗的月岩？”
“对喽！”李默白得意一笑，“里世界的三大主城始终都在互相提防，尤其是教派之间……我们[图灵研究会]针对其他两家一直都有研究项目，这个反应器就是其中之一，专门用来定位月光序列的生物。”
“对我们寺院有什么研究项目？”乔幼凝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个我不清楚，回头我帮你问问。”李默白答道，见陈景看了过来，他又急忙补充一句，“我可不是敷衍她啊，我是真不知道！”
说着，不远处一个身披道袍的考生走了过来。
“李哥，搞定，机器蓄能完毕，已经连接上了。”
“那就开呗。”
得到这个指令，那位考生点点头，回头向众人喊道。
“全体注意！主机双向闭阀！蓄能载入至三线机！从南至北进行扫描作业！”
“明白！”
也许是因为机器启动的缘故，陈景很快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蜂鸣声，而雷达主体也开始微微震颤，“主电机”里那些月岩散发的森白光芒也愈发刺眼。
李默白带着陈景与乔幼凝走到天台角落，抬手将一个球状的全息投影设备丢在地上。
光芒闪动之间。
一道巨大犹如投影般的光幕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按照我师父的说法，只要这台机器开始运转，任何来自于月光序列的生物都会被标注出来……”
“那你不早说。”陈景无奈道，忍不住抱怨，“你知道我为什么加那么久的班么，不就是那些月光生物藏起来了不好找，要是有你帮我……”
“这台机器蓄能时间很长，你等不及的。”李默白哭笑不得地解释，“如果刚开始就能用，我肯定不会让你那么费劲的全世界到处跑啊！”
陈景撇了撇嘴没说话，目光紧盯着眼前的光幕。
光幕之上。
是一个正在不断旋转的三维世界地图。
伴随着既有规律的蜂鸣声响起。
每响一声蜂鸣。
地图上就会出现一道半透明的白线。
从南方极点横跨整个世界，并迅速向北方极点一扫而过。
就像是打印机的扫描光束。
每一次扫描。
光幕上方都会出现许多数据。
“第一次扫描结束，未发现月光反应，按照原计划，现在放大功率进行二次扫描。”
“准备完成！”
“扫描开始……”
见陈景微微皱着的眉头，李默白也忍不住安慰一句，让他别那么担心。
“放心吧，肯定能找到，他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想找到他也没那么容易，肯定得多扫描几遍……”
话音一落，李默白抬手指向天空。
“只要那孙子没跑出大气层，那就绝对会被我们扫描出来。”
“要是跑出去了呢？”陈景担心地问道。
闻言，李默白不禁一怔，而那些工作人员也纷纷看了过来，表情都有种莫名的复杂。
“怎么了？”陈景将目光移开，看向那一张张表情微妙的脸，“你们盯着我干嘛？”
“大气层是人类的禁地。”李默白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跑出大气层了，反而还给我们省事，你都不用亲自动手去杀他……”
“什么意思？”陈景听得更迷糊了。
“我们做过一系列的地外载具发射测试，最开始是尝试发射卫星，后来还有载人飞行器……”
李默白说的这些事确实是陈景没有听说过的，甚至都没有在论坛里见人讨论过。
“无一例外，都被拍下来了。”李默白苦笑道，抬起手掌比划了一个拍蚊子的手势，“你应该还记得吧？末日刚开始的时候，那个被一只巨手拍下来的空间站？”
“记得。”陈景皱紧了眉头，喃喃道，“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还在外面？”
“它帮主考官一直盯着我们呢。”
李默白沉声说道，想起这事也是头疼得很。
“只要有任何物体跃出大气层，它都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但它的状态与最开始相比好像变了，通过同步的视频录像来看，那只手看着不那么清晰，是半透明状，像是水母一样……”
就在李默白说到这里的时候，光幕忽然响起了刺耳的电子蜂鸣警报。
“李哥！雷达扫描到月光反应了！”
一听这话，别说是陈景有些忍不住激动，连李默白也是如此，他是真的有点害怕在兄弟面前掉链子。
“定位。”李默白说道。
“进行三次扫描定位！快！”工作人员大喊。
很快。
陈景他们眼前的三维世界地图就停止了旋转，在一处广袤的淤黑区域中，出现了一个亮度极高的白色光点。
“坐标确定！”
“南纬48&#176;52.6′。”
“西经123&#176;23.6′。”
工作人员喊出这一系列数据后，忽然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李默白。
“老大，这地方好像是尼莫点啊。”
“就是那儿！”李默白兴奋道，“看我们不去扒了那孙子的皮！”
“什么尼莫点？”陈景好奇地问了一句。
“就是这个地方啊，它叫尼莫点，又被称之为海洋难抵极，以前是各国回收太空机械残骸的地方，所以也被叫做航天器的墓地。”
李默白耐心对陈景解释着，走上前仔细盯着那个固定不动的光点。
“尼莫点远离陆域，船舶航线，洋流，那里别说是人类活动迹象了，连海洋生物的踪迹都极其稀少。”
“这地方我好像听说过。”乔幼凝点点头，“那片海域里好像连鱼都没有。”
“对，那地方从来没有出现过稳定的深海生态系统，由于它被包夹在南洋环流所围海域的中间，所以外面富含营养物的外部海水根本没办法流入尼莫点。”
李默白抬手在三维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示意让陈景去看那片海域与最近的大陆有多远。
“陆地板块与它相隔的距离十分漫长，所以陆地上冲刷进海的有机物也过不去，那里对海洋生物而言就是一片死地……”
李默白抬手指向发光的白点，缓缓画了一个圈。
“这个区域，没有人类活动的踪迹，也没有动物活动的踪迹，所以它又被称之为最孤独的海域，是生物从不踏足的禁区。”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陈景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趁那孙子没跑，我们抓紧时间去办了他。”
“好。”李默白点了点头，随后又向那些穿着道袍的方士吩咐道，“将雷达信号收缩投向尼莫点，暂停主机蓄能，切换至跟踪模式，主机反馈的信息数据必须同步传输给我们。”
“明白！”

第三百四十七章 分裂的大海与金色深渊（上）
尼莫点的名字来自于一本十九世纪的小说《海底两万里》，其中尼莫二字便是小说中尼莫船长的名字，也有拉丁语中“Nemo”的含义，翻译过来便是“无人”。
据李默白说。
如果以普通人的方式去尼莫点，从最近的陆地坐船去的话至少也要十五天，所以在通常情况下，距离尼莫点最近的人类，往往都在离地400千米的空间站中。
其实陈景在清理月光生物的时候就来过这片无人区，只不过以他的视角来看，这里与其他海域没什么区别，扫一眼没情况就走了。
在拜阿吉背上。
陈景他们一行三人正在飞速赶往尼莫点。
“就咱们三个？”李默白在刚出发后便有些不安，似乎对他来说，没有绝对把握的事就代表着绝对的风险，“要不我再叫点人吧，一起围剿那个孙子，实在不行我让他们把导弹井里的核弹都搞出来，直接火力覆盖算了……”
“我一个去对付他就行了。”
陈景已经在脑海中盘算推演起来，听见李默白的话便叮嘱他。
“你可别叫外人来添乱，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让他们来就是送死。”
“核武呢？”李默白兴致勃勃地说道，“现在以我的权限可以调动的是……”
“没用。”
陈景按照“他”对拉斐尔的描述，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东西伤不了我，也伤不了拉斐尔，除非那玩意儿能穿过维度通道冲进他的月光领域。”
“月光领域？”
李默白与乔幼凝面面相觑了一阵，对于陈景所说的“月光领域”没有半点印象，在各自教派关于修道士的记载中也没见过。
“格赫罗赐予他的权能。”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他为格赫罗的降临付出了很多，这是格赫罗对他的回报，是赏赐给忠诚眷族的大礼。”
拉斐尔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旧裔。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
他应该算是陈景之下，考生中的第一人。
原因很简单。
拉斐尔参与了“古神”降临的仪式，也将自身融入进仪轨中，并成功使得“古神”降临于现世。
所以格赫罗记他大功一件，丝毫不会吝啬给予他一份厚重的奖励，更何况格赫罗也想除掉深空的复苏者。
而“他”也跟陈景说过。
拉斐尔貌似与格赫罗有什么秘密交易。
他获得的权能甚至超越了教皇得到的恩赐。
……
“我一直怀疑拉斐尔通过某种方式，将表世界的存在暴露给了格赫罗，所以他才能带着格赫罗的一部分回到这个世界来。”
“格赫罗的一部分？”
“没错，是它的心脏。”
“那孙子有必要跟我这么拼吗？”
“废话，不拼那不就死了么，再说了，对拉斐尔而言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重要，所以被格赫罗入侵了也无所谓，而且本位面被入侵对他还有数不清的好处……”
……
当陈景一行人赶到尼莫点的时候，高悬于天空的太阳已经落至地平线，不过或许是刚刚升起也说不定？
因为在进入这片海域的时候。
李默白发现通讯信号好像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影响，接收那些从总部传递来的数据，速度变得非常慢。
除此之外陈景的手机也貌似出现了故障，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不断飞速跳动着，像是中了病毒一般连锁屏都打不开。
“这里好像是有点不对劲。”陈景望着手机上不断飞速变换的时间，又扫了一眼荒芜空寂的海面，“上次我来的时候没看手机，但凡看一眼的话，说不定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个修道士藏在这里？”
拜阿吉此刻也在环顾四周，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之中，因为它确实没有闻见任何奇怪的气息，这里给它的感觉与那些人类居住的城市没什么两样。
“我怎么感觉不到他啊，按理来说拉斐尔那种月光序列的修道士，气息应该有很大的区别特征……”
听见拜阿吉这话，陈景也下意识向“他”发问。
你不是说当初你是依靠拜阿吉才找到拉斐尔吗？
怎么现实情况看起来它还没那个雷达好用？？
“不知道。”
陈景脑海中的“他”似乎也没弄明白这事，但“他”并没有往深处去想，毕竟有些事注定是没有答案的。
更何况每个时空之间都多少有些区别，陈景这个……只能说区别太大，有点超出“他”的掌控了。
“他应该藏在海里。”李默白提醒道，整个人都进入了备战的状态，经过生物改造的身体如同某种能量反应炉，体表不断亮起的裂痕流光散发着方士独有的气息。
不得不说。
尼莫点确实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无人区。
哪怕陈景已经是旧裔了。
但这种一望无际的黑暗海面所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淤黑的海水所吞没，看不见陆地也看不见任何人造物……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人类的莽荒世界。
“我们下去找他？”乔幼凝试探着问道，看着下方浪涛汹涌的海面，只觉得那片黑暗里仿佛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没那么大的面子。”
陈景藏匿于血肉中的黄衣长袍逐渐浮现，双眸中的金色光芒不断流转，淤黑的虹膜在这一刻变成了金色。
这是陈景首次在表世界的朋友面前暴露出深空的“真实面目”。
当他的面容被黄衣兜帽彻底遮掩，李默白他们看去也只能看见那片无以名状的虚无。
“总部那边的扫描结果没有出现变化？”
“没有，三秒钟前他们刚扫描过，出现月光反应的地方就在这片海域里……”
李默白的生物义眼散发着微光，似乎正在比对总部传来的信息数据。
“从我们给出的实时定位来看，出现月光反应的坐标点距离我们不远，应该就是我们正下方的这片海域，误差不会超过一百米。”
“好。”
陈景起身走到拜阿吉的头顶上，垂着头看了一眼被黑暗笼罩的海面。
只见他缓缓抬起双手。
黄衣长袍的宽大袖口迎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刹那间。
一些散发着浓郁深空气息的金色液体便从他袖口里流了出来落入海面。
犹如两道液体黄金所构成的璀璨瀑布，那种柔和却又刺眼的金色光芒，在黑暗的尼莫点分外突兀。
而那些逐渐流入海水中的金色物质。
则开始飞速在海中蔓延。
短短不过数秒光景。
陈景他们下方的海面就被这些金色物质映得亮了起来。
像是一块漂浮在无边海域中的黄金幕布。
“竟然藏得这么深……”
黄衣长袍的兜帽下，传出了陈景略显惊异的声音。
“怪不得拜阿吉没有闻见你的气味……”

第三百四十八章 分裂的大海与金色深渊（下）
李默白与乔幼凝是第一次看见陈景如此打扮。
他那身如丝绸般细腻的黄衣长袍，几乎每一处都透露着至尊至贵的气息。
如果说往日的陈景在他们看来还能与“人类”产生关联。
那么此刻身着黄衣长袍的他。
则是完全脱离了“人类”的界限。
虽然他拥有标准的人类躯干特征，但那种突兀感却就是如此奇妙，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身为人类的陈景，而是那位行走于维度之间主宰万物的……
深空之王。
“这身套装真特么吊啊……”李默白双眼放光地盯着陈景，感觉自己的仿生心脏跳动得飞快，“好像是拥有了图灵所说的那种神性……”
“开线了。”
听见乔幼凝的话，李默白顿时清醒过来。
之前的他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这扑面而来的金色光芒中，那种至极纯粹的深空气息让他一瞬间都没了意识，直到乔幼凝的声音唤醒他……
“你干嘛呢？”李默白疑惑地看着蹲在陈景身后的乔幼凝，只见她蹲在地上指指点点像是在研究什么。
“这件长袍开线了哦。”乔幼凝似乎并没有被迎面而来的深空气息震慑住，反而注意力都在陈景长袍衣角的线头上。
如果说黄衣长袍像是一件无以言喻的艺术品。
那么这根线头就一定是艺术品上的瑕疵。
虽然不影响长袍的整体美感，但还是多少有些让人看不过去，总想一剪子给他剪了。
“剪不掉的，我试过了。”陈景作为一个标准的强迫症患者，外穿的衣服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线头，黄衣的线头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但没办法……剪不动。
哪怕让言雀用她锋利无比的杖剑来砍，或是让拜阿吉用嘴去撕，甚至让耶格托斯用他的十字阔剑使劲劈……都搞不定。
“阿吉，带他们去更高的地方。”
“明白。”
听见陈景的话，李默白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拜阿吉便载着他们俩开始迅速攀升，直至来到数千米上的高空……
而陈景则是停留在原处。
没错。
在成功晋升至序列4之后，他对体内的能量已经掌控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离地飞行对他来说算是很轻松的事，只是他平常不喜欢这么干，毕竟有拜阿吉这匹神驹在，他也不想多做白费力气的事。
“他是序列4的旧裔？”
“嗯。”
“这特么是序列4的？？”
“嗯……”
李默白与乔幼凝望着不断分裂开来的海面，只见水下有一片璀璨夺目的“黄金”正在无声流动。
在神话传说中，曾有摩西分海。
而今天。
李默白他们亲眼目睹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迹。
“我曾经以为同等级序列的旧裔……能力值应该是差不多的……”
李默白的笑容有些苦涩，言语中也难掩失落。
对于他这个习惯于将一切都数值化的方士来说，陈景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对“序列4”的计算值。
这特么如果是序列4的话……那自己在悬空城见过的那些更高等级的方士，那些研究会里序列5与序列6的中流砥柱，他们与陈景相比恐怕只能是序列3吧？！
此刻。
拜阿吉已经控制不住放声长啸起来，体内的深空能量仿佛也受到了陈景的招引，犹如火焰般烧得滚烫。
令人不寒而栗的沉闷兽吼响彻这片空寂的孤海，本就不算平静的海面似乎也被拜阿吉的嘶吼所影响，忽然出现了一道道高至百米犹如墙幕般的巨型海啸。
这些仿佛能席卷万物将世界彻底淹没的巨浪，在碰触到那些流动在海水里的金色物质时便停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
尼莫点的海面已经出现了一条足有数十公里长的金色深渊。
在千米深的水下。
那个被陈景制造出来的真空环境里。
李默白他们看见了一颗呈深灰色的不规则球状物。
死寂，晦暗，衰败。
种种令人深感压抑的气息不断从那个球状物上散发出来，在它那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是许多类似月球环形山的结构……
“格赫罗？！”
李默白见过格赫罗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好像不是它……这特么又是一个月光衍生物？！”
那颗直径约百米的球体与格赫罗的模样有九成相似。
甚至都有同一只铁锈色的恐怖独眼。
但那张横贯月球赤道的血盆大口倒是没有出现。
“拉斐尔。”
忽然间，陈景的轻声细语压过了呼啸的海浪声，李默白他们听得出来，这是陈景在与那颗球状物对话。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手段……海水里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是你用来屏蔽自己气息的媒介吧？”
话音落下。
陈景抬手轻轻一挥，便有数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冲出海面回到他的掌中。
待金光散去。
陈景的掌心里就出现了几颗指节长短的菱形晶体。
它们呈淡灰的半透明状。
隐约可以看见[月光隐修会]的图腾与一丝猩红的血迹。
血的味道还很“鲜活”。
能闻出那种旧裔独有的，还未彻底消散的生命力。
这些奇怪的晶体，是此前陈景借助圣光作为媒介，对这片海域进行搜索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在碰触到它们的一瞬间。
陈景并未察觉到异样。
直到他将大海撕裂开来，无意中“打破”了悬浮在海中的某种仪轨，至此才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月光气息。
“漂荡在这片海域里的晶体数量至少也应该有上百万……你的手笔不小啊……”
陈景平静地凝望着那颗类似格赫罗的“星体”，看见那只恐怖独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与怨恨，他顿时就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快意。
这就跟现实逮住了一个网络喷子是一样的道理。
在里世界你能不顾我死活的嘚瑟，在考生论坛你能不要脸的开嘲讽，那么你就别怪我回表世界弄死你了。
刹那间。
海中的金色物质犹如洪流一般涌向那颗“星体”，而陈景也缓缓抬起右手，成百上千道蕴含深空本源气息的金色光束，就此脱离指尖如激光武器般向它轰去。
“在里世界有教皇救你，有格赫罗帮你，但在表世界……谁也保不住你了。”
陈景猛地双手合十，大海中的金色物质便凝成海啸，直接将那颗“星体”拍进了被他人为制造出来的深渊之中。
“阿吉，带他们飞去更高的地方。”
“王，这还不够高吗？”
“不够……”
陈景兜帽下的脸庞露出一丝略显癫狂的笑容，甚至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早已凸显出一种病态的兴奋，简直像极了里世界陈伯符发疯时候的表情。
“我准备把这玩意儿砸进地心里！”

第三百四十九章 如果这个星球变成月亮（上）
当初在永夜城被格赫罗逼得走投无路，带着众人狼狈逃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陈景望着那颗如格赫罗一般的巨型球体，在与那只恐怖的独眼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便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
只不过他是比普通人更难动怒罢了。
除非是碰触到他不可容忍的逆鳞，就譬如他唯一的亲人陈伯符，亦或是他的那些朋友隗楠言雀等等。
陈景不止一次听“他”说过，在他们那个时空，老头子是怎么被格赫罗杀死的，隗楠她们又是怎么被那些修道士给人道毁灭……所以对于拉斐尔这个罪魁祸首，陈景真是半点怜悯都没有。
在逃离永夜城后，陈景对拉斐尔的恨意就已经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之后再加上拉斐尔在论坛里玩的激将法，冷嘲热讽一套连招下来，差点没给陈景气个半死。
所以在这个时候，陈景只感觉爽到爆炸。
妈的！
你不是在里世界很吊吗？！
你不是让我来找你吗？！
我来了，然后呢？
我他妈的让你吊！
“阿景的精神状态……应该没问题吧？”
“他很正常！”
“但我怎么看他都有点不正常呢……”
“他很正常！而且很有魅力不是么！”
“姓乔的你什么审美啊卧槽……”
在这一刻，李默白连呼吸都屏住了，因为他发现陈景宣泄情绪的方式尤为恐怖。
藏匿在海中的“星体”其实一直都在上升。
但每一次往上攀升的过程中，又会被那些如海啸般的金色物质给拍回去。
那些散发着金光的东西起初看着还挺神圣，毕竟那些光看着跟传说中的圣光差不多，可渐渐的，李默白他们发现那些金光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在海面之下。
那些如液体般流动的金色光芒里伸出了许多人手。
没错，就是人类的手臂。
它们在碰触到那颗“星体”的时候，就像是节肢动物抱住了猎物一般，纷纷用手抓紧了“星体”表层的岩石，随后便开始不断抠挖，使得表层的岩石碎裂开来。
那种诡异的画面再加上类似指甲划过黑板的抠挖声，时不时还能听见陈景嘴里发出兴奋的笑声，这一切让李默白看来真不是一般的掉san。
不过好在陈景准备结束这一切了。
当那颗“星体”被无数只人手固定在海里变成靶子的时候，陈景的右手也慢慢抬了起来。
原本似人类肉身的肢体这一刻已经逐渐能量化，像是由无数金色光粒簇拥形成。
“卧槽。”
拜阿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提速向上空冲去。
而就在这时。
陈景抬起的右手掌中瞬间射出一道金色光束，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激光炮一般，直奔“星体”轰击而去。
圆柱状的光束直径至少在十米开外。
并且这个直径还在不断扩大。
直到将下方海面尽数覆盖变成了一个圣光笼罩的区域。
这种变化还在继续。
短短数秒。
陈景的身影就从李默白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插在海中足有数千米高的光柱。
光柱的底端“连接”着那颗诡异的星体。
光柱的顶端则在不断向上延伸……
如果不是拜阿吉反应及时带着李默白他们跑开了，估计再多迟疑一两秒，他们也会被这根光柱所吞噬。
“王真是脱胎换骨了……”
拜阿吉作为最了解陈景实力的生物之一，在这一刻也深感震惊。
因为它没想到陈景在不使唤眷族的前提下，本体实力就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这他妈是序列4的旧裔？！”李默白感觉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了，眼前的画面，已经对他在里世界好不容易形成的新世界观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在这一刻他已经不止是怀疑自己了，简直就是在怀疑世界……深空序列的旧裔都这么变态吗？！同等级还能有人干得过他们？！
“阿景好厉害！”
乔幼凝已经是一脸崇拜的星星眼了。
她与李默白不同，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世界观冲击，因为她一直都觉得陈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哪怕到了里世界也是！
片刻后。
擎天立地的光柱逐渐化作金色光尘散去。
陈景的身影也再度映入众人眼中。
而在分裂开的海底深渊之中，那些金色物质似乎也因为陈景之前的攻击消耗殆尽，尼莫点的大海又变成了被黑暗吞没的样子。
不过借着那些还未彻底消散的金色余光。
李默白他们看见了那颗碎裂成无数岩块的星体，也看见了那道他们一直都在寻觅的身影。
拉斐尔。
“看来想躲你还真不容易……”
拉斐尔也与陈景一般拥有御空飞行的能力，脱离那些月岩的“束缚”后，他缓缓从海中飞了出来，直到攀升至距离陈景不过百米的位置，与他齐高才停下。
“这不是你的实力……把你的底牌都拿出来吧……”
由于陈景的脸庞藏在兜帽的虚无之中，所以他脸上的表情外人是看不见的，不过听也能听得出来……
那种略显癫狂又过分直白的兴奋，就像是丝毫不懂得掩饰情绪的野兽一般，仿佛下一秒都会扑过去将拉斐尔生生撕碎。
拉斐尔还是老样子。
金发蓝瞳，眼窝深陷。
那副旧代贵族的气息多少在他身上多少还有些残留。
“我没什么底牌啊。”拉斐尔叹了口气，与陈景想象中要么惊恐要么绝望的反应完全不符。
“没底牌？”
陈景打量着他身上穿着的隐修会圣服，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道俏丽的身影。
想起被他们做成“媒介”的姜惊蛰，陈景兴奋的情绪不禁平复了几分。
但这种突兀的平静，却只让拉斐尔感到心里发凉。
“没底牌就去死吧。”
听见陈景的笑声，拉斐尔本还打算说些什么，可他只感觉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滔天刺骨的杀意，随之便是震耳欲聋的音爆贴身炸响。
伴随着血肉骨骼被某种利器撕裂的声音。
拉斐尔被耶格托斯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这冷不丁的一下子给陈景都看傻了。
“卧槽？！这就完了？！”
“你怎么这么菜啊？！”

第三百五十章 如果这个星球变成月亮（下）
耶格托斯一直都没在表世界露面。
他自始至终都待在深空里。
直到被陈景召唤出来才得以离开深空。
这一切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如脑海中的“他”所说，对深空序列的旧裔而言，序列4就是一个分水岭。
到达这个序列等级后，陈景对于深空的了解也变得更深了，当然也能说他获得了深空的更高权限，能够更加细致入微的操纵与深空有关的权能。
就譬如从深空召唤眷族的能力。
以前的陈景没办法控制眷族来到现实世界的“落点”。
将耶格托斯他们召唤来的时候。
他们出现的地方虽然都距离陈景的本体不远，但也都是随机的没办法固定，可是现在……陈景已经可以帮眷族挑选落脚点了。
只要不超出限定的距离。
陈景可以让眷族随时出现在指定的位置。
就像是之前他对拉斐尔所做的一样。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耶格托斯瞬间出现在了拉斐尔身后，高举已久的十字阔剑也猛然劈下，他可是在深空就开始蓄力了……
事实证明。
这一套配合用起来效果不错。
除了陈景与耶格托斯之外，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连拜阿吉都没能察觉到耶格托斯的突然出现，直到那一剑劈下去它才发现熟人来了。
“欸我……我特么就不明白了！”陈景在短暂的错愕后便是无以复加的暴怒，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拉斐尔这孙子能菜到这种地步，“你怎么就能让他一剑劈死呢？！”
“王……其实我也挺强的……”耶格托斯收回长剑，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尴尬，“他被我一剑劈死不是很正常吗？”
“我还没死啊，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小看我？”
拉斐尔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陈景定睛一看，只见拉斐尔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并没有掉进海里，依旧悬浮在高空之上，说话的时候两瓣嘴还在上下张合……
摸着良心说。
这画面确实有点恶心得过分了。
因为被切开的拉斐尔就像是两块完整的人体切片。
内脏，骨骼，肌肉结构，脂肪。
所有组织都暴露在空气中。
“你这样子离死也不远了。”陈景没有在乎拉斐尔诈尸的举动，摆了摆手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菜，他近距离劈你一剑都反应不过来？”
“……你没有选择直接杀死我，是想留着时间来侮辱我吗？”
“那倒不是，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陈景摇头否认，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拼了命让格赫罗降临在永夜城，它能给予你多大的恩赐。”
拉斐尔不说话了，内脏依旧在蠕动。
“它应该有赐予你一些特殊的权能吧？”陈景兴致勃勃地问道，“譬如……月光领域之类的？”
在此之前，拉斐尔一直保持着某种怪异的冷静，哪怕他被耶格托斯切成了两块人体切片，那张英俊到让人想揍一拳的脸上也依旧笑容不减。
可是在这一刻。
听见陈景提到“月光领域”，拉斐尔便不再平静了。
“你怎么知道？！”
拉斐尔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景。
“月神给予我的恩赐连教皇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陈景敷衍了一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拉斐尔脸上的错愕，“而且我还知道你这具身体是分身，你真正的本体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当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只发现在距离这里约莫五十公里的地方，那片淤黑的海域忽然亮了起来。
与之前众人熟悉的金色光芒不同。
那片海域之下是一种斑斓璀璨的色彩。
“之前我就察觉到了，但没办法确定具体的位置坐标，我只能等你的这具分身出现再顺藤摸瓜……你知道吗？你的分身与本体之间有一条线。”
陈景竖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能看见。”
拉斐尔不再说话，看向陈景的目光中，首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是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聪明。
自己所做的那些准备，在陈景面前简直就像是儿戏一样可笑！
“其实你挺厉害的……”
陈景望着那片被深空异彩照亮的海域，言语中的感叹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我爷爷在里世界纵横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让他栽大跟头的……”
“那我应该感到很荣幸？”拉斐尔冷笑道。
“当然。”
陈景转过头看向拉斐尔的两半尸身，笑声让人听来无比真切。
“不过你更应该感到荣幸的是……能被一个深空复苏者记恨这么久。”
此时。
李默白他们的目光已经被海里流动的深空异彩给吸引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见到如此美丽的事物。
如梦似幻的“色彩”在此时正海水中无声地流动着，那是一种无与伦比亦是无法被人类彻底理解的美，尤其是包含着那些超出人类认知的“色彩”……
李默白脑机都快烧了都没能分析出来。
那究竟是什么颜色？？
为什么能够拥有这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诱惑力？？
就像是海妖的呼唤。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它们。
“没想到王还是将它召唤出来了……”拜阿吉打了个响鼻，不动声色的往后飞出一段距离，似乎怕极了那片正在海水中不断蔓延的“色彩”。
“就像是倒进水里的颜料一样。”乔幼凝双手托腮，直勾勾地望着那片散发着微光的诡谲“色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
美？
拜阿吉对这种富含人类情绪的形容嗤之以鼻。
因为它很清楚。
只要接触过这种诡异的生物，你就不会觉得它美了，只觉得它是一种来自于宇宙群星的诅咒……
“虽然我知道你很想杀我，但我还是想挣扎一下。”
拉斐尔的两半残躯还是忍不住开口，见耶格托斯又一次抬起了手里的阔剑，他急忙举手投降表示别急。
“你说。”陈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威胁。”
拉斐尔面不改色地说着，同时也在关注陈景脸上的表情……虽然他看不见那张藏在虚无里的面孔，但至少那双眼睛是暴露在外的，他能多少看出一些陈景的情绪。
譬如现在他眼中所露出的……戏谑？
“我不是在开玩笑。”
拉斐尔咬了咬牙，想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一些。
“陈景，我保证你在杀死我之后，这个星球会变成第二个格赫罗，你们熟知的世界会彻底消失，所有生活在这个星球的生物……除了旧裔之外，都会死。”
“好吓人啊。”
陈景眼中的戏谑之色更浓了，清朗的笑声让拉斐尔听来颇为刺耳。
“那些被我杀死的月光生物，它们死后残留在地面的图腾……应该就是你威胁我的依仗吧？”

第三百五十一章 吞没世界的异彩洪流（上）
拉斐尔一定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傻子。
既然都知道回归表世界后会有人来寻仇拼个死活。
那他自然会做一些准备。
尤其找上门来寻仇的人是陈景……
该做的准备就更要做足了。
在杀死那些月光生物并发现它们遗留图腾在地表后，陈景心里就一直悬着没放下这事，思来想去他只觉得这或许是个陷阱也说不定，毕竟他们就曾被一个陷阱逼得背井离乡……
“所以我是真的不敢小瞧你啊。”
陈景饶有兴致地望着拉斐尔，完全是以一种欣赏戏剧的目光，去看待拉斐尔脸上表情的剧烈变化。
从惊讶与错愕，再到不可置信。
最后是一种死一般的晦暗。
不过眼里还残留着一抹光。
“你是想说你已经毁了那些图腾吗？”拉斐尔在忐忑之余，还是硬着头皮反问陈景，“你真以为这种处理方法对它们有用？”
“我也不知道啊。”陈景无奈地说道，“但我也只能这么做，要不您教我点具体的？”
“所以你不考虑我的提议？”
拉斐尔没有回答陈景的话直接问道，见陈景不搭腔便又迅速补充一句。
“有再大的恩怨我们也可以回里世界再说，表世界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战场，你说呢？”
“你当我傻是吧？”陈景渐渐不耐烦起来，“里世界有你爹在呢，我敢去永夜城找你啊？”
“所以你是想把全世界拉下水？”
拉斐尔问出这话的时候，缓缓抬起手来，指着天空中无声盘旋的那个三角形无人机。
“我已经看见论坛里的帖子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被全程直播，我知道他们想借助这个机会为你造神，所以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想要成神的话，总归要有一些信徒不是吗？”
其实陈景早就发现了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那玩意儿。
那个无人机并非表世界造物。
陈景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那上面的[图灵研究会]LOGO实在是太显眼了……它呈一个规整的等边三角形，边长应该在三米左右，貌似是某种武装无人机，机舱下方有类似枪管的物体，在飞行时也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
至于拉斐尔说的全程直播，陈景倒是不觉得意外，因为来之前李默白就询问过他的意见，如果真有把握能吊打拉斐尔的话……要不要趁这机会给人类社会来一针强心剂？
当然。
如果战况焦灼或是场面不好看的话，那就不直播了，要是场面好看也没落过下风，那不直播还等什么呢？
现在人类社会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靠山。
是物理上的。
也是心理上的。
虽然陈景并不想让人们拿他当救世主看，但这的确是许多人的需要。
并且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哪个考生的实力能配上救世主的人设，连李默白都不行。
原因很简单。
他们都没有这种能够令人信服的实力。
尤其是在考生群体中。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这么一个道理。
如果真的有某些人想要“造神”的话，那么陈景几乎就是唯一的人选。
直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景不知道。
但李默白他们可是清楚得很。
从陈景分开海面开始，直播也就同步开始了。
虽然是以拍摄小段视频上传论坛的方式进行直播，但不得不说……这种断断续续的直播效果简直爆炸！
——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上帝存在，那么一定是这位长着东方面孔的人。】
【卧槽这是摩西分海啊？！】
【黄衣长袍！虚无之神！他将是我们人类的救世主！】
【陈老大手里能放激光炮啊卧槽！！！连大海都被炸出个窟窿来了！！！】
——
事实证明剪辑视频上传的团队很有脑子。
他们只放了一些该放的内容。
至于陈景与拉斐尔之间的对话，就算不小心被采集器录下来了，也会用其他声音特效遮掩过去。
“你说要把这个星球变成第二个格赫罗。”陈景好奇地打量着拉斐尔，似乎在想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吹，“你确定你有这个能力吗？”
“有。”
拉斐尔毫不迟疑地答道，也是害怕陈景不信，便摆出了坦诚的态度想跟陈景展示一下。
“我可以先让你见识一下格赫罗的污染力……”
当拉斐尔话音落下的时候，陈景还没什么感觉，站在拜阿吉背上的李默白就喊了起来。
“阿景！城里出状况了！”
“什么？”陈景抬头看去。
“刚得到的消息！”
李默白语气凝重，完全不敢在这种事上掉以轻心，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向陈景喊了起来。
“那些月光生物死亡的地方开始塌陷了！地下有白色的月光溢出来！”
“这只是开始。”拉斐尔很满意李默白的反应，继续不动声色地威胁着陈景，“我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将这种污染源扩大至百倍，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全球都……”
“就这？”陈景笑着打断了拉斐尔的话。
“你是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拉斐尔虽然对陈景的反应感到诧异，但还是忍不住劝他，“你应该知道那些月光意味着什么！它们不仅能腐蚀这个世界，还会在扩散的过程中杀死一切碰触到的生物，包括……”
“我之前问你，你确定你有这个能力吗？”
陈景再次打断了拉斐尔的话，回头向那片海域中不断扩散的“色彩”看去。
“你说你有。”
“但我觉得……你是没有理解我的话，也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你有能力可以在我面前将这个世界变成格赫罗吗？”
拉斐尔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警惕的表情盯着陈景。
“来，我告诉你。”
“你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格。”
“你是想跟我鱼死网破？”
拉斐尔咬牙问道，哪怕这具身体只是他的分身，却依旧展现出了那种活灵活现的人类情绪……或是因为恐惧，或是因为不安，他在发抖。
“鱼死网破你也配？”陈景嗤笑了一声，“污染全球竟然还需要一分钟的时间，速度这么慢你怎么敢出来混啊？”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真的不打算接受我的提议，我就算是死也会拖着这个世界给我陪葬！”拉斐尔怒吼道。
“我说了，你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资格。”
陈景像是在看乐子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言语中的讥讽毫不掩饰，根本不怕会触怒这个“炸药包”。
“一个信奉伪神的傻子还想拉着世界给自己陪葬？”
说罢。
陈景抬手一挥。
那片流动在海水中的“深空异彩”便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我教你。”
“真正的污染全球。”
“只需要一秒钟就够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吞没世界的异彩洪流（下）
深空异彩是陈景最大的底牌之一。
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
它是陈景扭转局势的关键，功能性远比耶格托斯他们更强。
就譬如此刻。
陈景并没有夸大其词，在某种微妙的“操作”下，深空异彩污染整个世界确实只花了一秒钟。
“这……这是什么东西……”
拉斐尔的残躯忽然颤抖起来，内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坏，白皙的皮肤也逐渐变得晦暗枯干，像是脱水一般渐渐收缩起来。
“看来你的本体也要撑不住了。”陈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拉斐尔分身的变化。
“你会后悔的……”拉斐尔说话的声音愈发模糊，原本俊朗的面庞也几乎腐烂成泥，失去了人类本来的面目，“我现在就让它们……仪轨……你……”
到最后。
拉斐尔也没能将自己的威胁全部说出口。
当然，陈景觉得那不算是威胁，最多算是诅咒罢了。
因为他想要做的那件事，注定是做不成的。
“先把这事处理掉，等会我再去弄他。”
陈景来到拜阿吉背上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说完还特意向深空异彩涌出的那片海域看了一眼。
拉斐尔的本体就在那里。
现在已经被深空异彩锁定了。
跑是跑不掉的。
只能等死。
“欸不是……你……它……”李默白脑子有些打结，指着那道流向天空的颜色洪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时候，李默白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全世界的天空都变成了深空异彩的颜色。
而且这种变化没有征兆。
是在一瞬间转变的。
仿佛这个世界的天空本就是这个样子。
起初人们还因为这种诡异的变化感到恐惧，但不得不说李默白的那些小弟反应极快，还没等恐慌蔓延起来他们就在论坛帮陈景给出了解释。
“这是陈景先生的手段！他是在保护我们这个世界！”
他们在给出这个解释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深空异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陈景究竟是何打算……不过也算他们运气好蒙对了，这的确是陈景保护世界不被月光侵蚀的处理方法。
“我长话短说。”陈景坐在了拜阿吉的背上。
“好。”李默白点头。
“那些月光生物其实有两个作用，这也是我刚确定下来的，第一个作用就是在世界各地制造骚乱，能杀人就杀，不能杀就搞污染。”陈景耐心地解释道。
“这个我知道。”李默白再次点头。
“第二个作用则是在它们死后才会展现，从拉斐尔说的那些话也不难判断，它们应该是某种仪轨的媒介，只要启动仪轨，那些藏匿在世界各处的月光能量就会爆发，以极快的速度腐蚀这个世界。”
陈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这种手段不算太高端，想抵御月光的侵蚀并不难，只要处理掉那些月光就好了……真正难的是隐藏，因为在此之前我也没有发现这些残留的能量藏在哪里，如果早发现的话我也早就处理掉了，都不用这么费事。”
“那些奇怪的东西就是你用来处理月光的？”李默白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深空异彩。
“是啊，让它们去把那些残留在表世界的月光全吃掉不就处理完了？”陈景笑道，“它们吞噬月光的速度，绝对要比月光对外界侵蚀的速度更快，放心吧。”
深空异彩与月光能量。
这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在里世界，陈景就找言雀做过试验。
毕竟回来之后要对付拉斐尔，提前找同属于月光序列的言雀切磋一下，说实话还是有用的。
至少在切磋的过程中，陈景就发现深空异彩对月光能量抱有非常浓烈的兴趣，而且在吞噬月光能量的时候，异彩的进食速度也会莫名加快。
“如果说那一百三十万个考生都是媒介，它们都被拉斐尔做成了这场大污染的源头，那问题也不算大，只要吃光它们残留在这个世界的月光就可以了……”
“你先告诉我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的新眷族啊。”
陈景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像是在给朋友介绍自家孩子一样，语气中满是得意。
“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宇宙生物，来自于遥远的群星之间，它的生命形式与我们能够理解的都不相同。”
“在它变成光柱冲向天空的时候，好像一瞬间就扩散到全世界各地了！”乔幼凝呆呆地问道，脸上满是好奇，“它的蔓延速度这么快吗？”
“啊……对，蔓延速度就这么快！”陈景违心地说道。
深空异彩将自身扩散开来的速度确实快，但也不可能在一秒钟的时间内覆盖全球，这一点只有陈景自己清楚，而他也不打算解释。
至于为什么这次深空异彩能在一秒内笼罩整个星球的天空……
其实原因是在陈景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在经历永夜城陷落的那场绝境后，他确实成长了许多，至少谨慎多疑的性子是锻炼出来了。
所以在杀死那些月光生物并看见那些诡异的图腾后，他就不动声色地留了一个心眼。
是的。
他从深空异彩的本体截取出了一个又一个“种子”，然后埋在了每一个出现图腾的地方。
甚至到最后他还觉得不放心，所以有事没事陈景就往外面丢一颗“种子”，连之前开展会议的联合大厦都没落下。
反正这东西放多了也没坏处，尤其是在他晋升序列之后，深空异彩那叫一个听话。
毫不夸张的说。
到最后陈景抛洒出去的“种子”总数，都超过了那些月光生物的总数……
在深空异彩的本体出现之后。
随着陈景一声令下。
那些“种子”也随之爆发。
深空异彩的蔓延速度本来就十分骇人，再加上有上百万的“分身种子”，笼罩这个世界的速度自然就更快了，甚至连一秒钟都没用上。
“搞定这些不碍事的小麻烦，接下来就该去他的月光领域玩玩了，那应该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佛母假身·伏魔仪轨（上）
这几天，人类过得并不安稳。
从那一百三十万个月光生物引发的混乱开始，再到时不时冒出一些考生尸体诈变而成的“异种”出没，最后又是尼莫点的这场诛杀人类公敌的行动……
短短不过几十个小时。
人类对于旧裔的概念就刷新了好几次。
而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陈景。
他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对旧裔的印象。
那是一种近乎于神的力量。
所以在拉斐尔引导各地月光爆发的时候，恐慌弥漫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有许多人坚信陈景会保护他们。
事实也是如此。
当天空被来自群星的异彩侵占，无数道色彩诡谲的光柱从天而降，摧枯拉朽的击溃了那些森白月光。
至此。
人类社会进入了又一轮狂欢。
大多人慕强的本性使得陈景声望再次攀高，甚至有的教会选择就地解散，到处寻觅匠人想要为陈景立像，想要抢先所有人一步为陈景募集信仰。
不过这一切出现在人类社会中的变化。
陈景都没有去关注。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片散发着森白幽光的海域上。
“阿景！牛逼啊！”李默白兴奋地跑到陈景身旁，生物义眼亮着微弱的蓝光，“我刚得到的消息！那些从地下冲出来的月光都不见了！全让你的那个眷族给击溃了！”
“那不是挺好么。”
陈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
“终于找到他的本体了……”
“你一个人去？”李默白这时反应了过来，不用猜都知道陈景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不带我们啊？”
“没把握的事我不做。”陈景笑道，“我有杀他的把握，不代表我有保住你们的把握，这种杂碎临死反扑是最吓人的……”
就在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忽然又翻腾起来，两道庞大的人影从海底飞速游上海面，那种熟悉的气息只让陈景想起了某个老不死的……
“这几个玩意儿是雕像？”李默白望着那几个从海水里浮现出来的身影，下意识皱了皱眉，“它们的气息跟拉斐尔很像啊。”
不等陈景开口，脑海中便响起了“他”的声音。
“这是模仿隐修会教皇本体制作的‘渎天使’，实力应该在序列4到序列5之间，我当初从永夜城逃离的时候，路上遇见过这玩意儿，贼他妈恐怖……不过对你来说，它们算不得威胁。”
“明白了。”
此时，全世界各地完成任务的深空异彩，已经逐渐在陈景的召唤下回到尼莫点聚集。
“挺强的。”乔幼凝似乎将眼力锻炼出来了，只是扫了几眼那些石雕，当即就得出了答案，“应该都在序列4左右。”
“这些东西可都是隐修会的宝贝，估计是教皇留给他防身的。”陈景慢慢站起身来，准备带着深空异彩下去清场。
“别啊！”
李默白猛地拽住了陈景衣袖，可怜巴巴地说道。
“像是这种有把握干得过的！你留给我耍耍呗！”
“你确定？”
“确定啊，不就是序列4么，谁特么不是啊……”李默白单手一晃，一柄足有三尺长的“法剑”便出现在他掌中。
这应该是[图灵研究会]内部传承的遗物。
但似乎又经过了改良。
剑柄上的电子阴阳鱼不停旋转，两侧剑身上的流光呼吸灯也亮着微弱的红光。
“我也可以帮忙的！”乔幼凝急忙开口，生怕让陈景觉得自己没用，如果连清场这种小事都做不好，那作为陈景的朋友未免也太丢人了……
陈景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行吧，我觉得难度不大，你们自己看着办。”
“哎呀终于轮到老子出风头了！”
李默白摩拳擦掌就准备从拜阿吉背上跳下去，但不曾想乔幼凝的动作比他更快……当然，乔幼凝没往下跳，只是将自己的右手连通右臂从躯干上“摘”了下来，直接抛进了淤黑的大海中。
这一幕把陈景他们都看懵了。
“你……你这是……”
“这是我的权能噢。”
乔幼凝笑着拍了拍空空荡荡的衣袖，被摘取手臂的截面看不见血，甚至连肌肉骨骼都看不见，就是一片如玉般晶莹的雪白。
“我在觉醒之后就与佛母一体了，所以想要使用高等级的权能，就必须使用自己的身体当做媒介。”
“能接回来吧？”陈景皱着眉问道。
“当然啦！”乔幼凝笑道，“等一会它自己就会回来了！”
与此同时，被乔幼凝抛入海中的右臂已经膨胀开来，也不知是因为遇水膨胀还是别的原因，短短数秒就鼓胀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
在之后。
肉球无声裂开。
一个浑身赤红似乎没有皮肤的诡异生物，就这么从肉球的裂缝里爬了出来，直奔隐修会的那些“渎天使”而去。
渎天使的身高都是一致的。
大概是在三十米左右。
而乔幼凝召出的这个诡异生物，起初身高只在十米上下。
可伴随着存在的时间越长。
它的体型就膨胀得越厉害。
当它来到渎天使面前的时候已经快压了这些雕像一头。
陈景在里世界见过稀奇古怪的生物不少，但像是这种沾点佛相却又如同无皮恶鬼的生物，他倒是第一次见。
“它是你的眷族？”陈景好奇地看向乔幼凝。
“不是。”
乔幼凝摇了摇头，见陈景发问，便也认真解释道。
“它叫佛母假身，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
“姐你别吓人啊！”李默白露出一个害怕的表情，一边吐槽一边从拜阿吉背上蹦了下去，“你这话让我听着都瘆得慌……小景子！看爸爸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独领风骚！”
听见这话，陈景这个当事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一直跟在他身边保持沉默的耶格托斯有点受不了。
“王。”耶格托斯说话声音有些低沉。
陈景此时还在聚精会神地打量着佛母假身，听耶格托斯喊他便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我能砍他吗？”耶格托斯握紧手中的十字阔剑，远远望着已经落至海面的李默白。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没工夫搭理他。”
陈景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片海底亮起的森白微光。
“更何况那小子打小就倒霉，跟被动属性似的，一装逼必被打脸……”
“真那么倒霉？”耶格托斯动作一滞，有点不相信陈景的话，感觉陈景是在开解他。
“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你不信自己看喽。”
话音一落，陈景下意识往李默白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又努努嘴示意让耶格托斯往那边看。
顺着陈景所指的方向看去。
耶格托斯顿时就愣住了。
因为他这一扭头，恰好就看见李默白被其中一个渎天使给摁海里了，下去没两秒就冒了一连串气泡上来。
“他是真菜啊……”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佛母假身·伏魔仪轨（下）
事实证明，乔幼凝作为战友还是很靠谱的。
由她召出来的佛母假身战力极为惊人，而且战斗方式也浅显得近乎于肉搏，只是通过再简单不过的撕咬，便能将抱在怀里的渎天使慢慢玩弄得粉碎。
天知道佛母假身究竟是什么构造。
虽然看起来与废土上的污染种差不多，但那一口好牙着实难见，爪子锋利得也堪比耶格托斯的十字阔剑，不过数十秒的光景便处理掉了第一个渎天使……
“李默白这狗东西不会溺水了吧……”陈景望着淤黑的海面，忍不住有些担心，“但我记得这孙子会游泳啊……”
这时，佛母假身已经抓住了第二个渎天使。
它猩红的双手紧紧抱住渎天使的脖颈，生生将它的石头脑袋掰正，随后便张开血盆大口，一束温度极高的赤红光芒就此喷吐而出，刹那间便让渎天使的头颅彻底化为齑粉。
“小幼凝，没看出来你有一手啊……”陈景啧啧有声地感叹道，一时间都忘了“溺水”的李默白，“这种生物你能一次性召来几个？”
“最多两个，但召来的第二个佛母假身，会对我的消耗成数倍增加。”乔幼凝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十分灿烂，听见陈景夸自己别说多开心了，“有你们在这里，我也不用那么拼……不过阿景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召出来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陈景急忙摆手。
而就在此时，淤黑的大海之中出现了一个个蔚蓝色亮度极高的光点，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李默白弄出来的。
这些蓝色光点排列有序。
一共有七个。
恰好排列出了北斗七星的图案。
“是悬空城的方士仪轨。”乔幼凝身为古老教派的一份子，对于悬空城的了解程度远比陈景更深，看见下方那些刺眼的光点，瞬间就猜到了李默白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
下一秒李默白便从海水里冲了出来，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履平地，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法剑。
这一刻法剑上的流光灯猩红如血，而海中固定不动的七个光点也变成了醒目的红色，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
“真法不用多，南震贯北河，讳只一个字，伏尽世间魔……”
“吾奉图灵天尊急急如律令！！”
“阵起！！！”
伴随着李默白念完最后一句咒词，被黑暗笼罩的海水忽然翻腾起来，那七个光点似乎拥有某种力量，无声无息间便在海中搅出了七个巨大的漩涡。
距离阵局仪轨最近的那两个渎天使瞬间就被卷了进去。
但它们并没有被漩涡带至海洋深处。
而是直接被漩涡撕成了无数巴掌大小的岩块。
漩涡还在不断扩大。
仪轨没有停止的迹象。
李默白还在仙风道骨地舞动长剑。
看得陈景一愣一愣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狗东西舞剑的样子还人模狗样的！”
听见陈景的惊叹，乔幼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不然他要伤心的，我们李哥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可帅了！”
陈景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只见无人机的摄像头已经对准了李默白，镜头不断伸缩像是在调整焦距。
“他不会是让那边的人给他拍特写装逼吧……”陈景一脸的怀疑。
“说不准。”乔幼凝笑道。
陈景一撇嘴，正准备吐槽几句，只见海面上的战场又有了变化……越来越多的渎天使从海里浮了出来，从最开始的八个，到现在的十六个，后面似乎还有。
这玩意儿是杀不完了？？
“卧槽！？拉斐尔是去找教皇批发渎天使了吧？！”陈景忍不住在脑海中呼唤“他”。
“不对啊……不……应该也对……每个时空的情况都不一样……这只能算你们倒霉……”
陈景只听脑海中的声音在幸灾乐祸。
“我当初可是一个都没碰上！”
“嗯，你运气好行了吧？”
陈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后便不再搭理“他”。
“你去忙你的事。”乔幼凝似乎感觉到陈景有些着急了，便轻轻拽了一下他的长袍衣角，“这里有我跟李默白，对付它们我们还是有信心的。”
陈景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那片海域中的月光。
“行。”
陈景说着便重新戴上兜帽，然后拍了拍拜阿吉脖颈上的鬃毛。
“阿吉，你陪他们在这里对付那些渎天使，我带椰子去找拉斐尔耍耍。”
“我也想去啊……”拜阿吉嘟囔着，但也知道自己的硬实力是比不过耶格托斯的，至于深空异彩那就更别提了，说到底它就不是一个战斗型的眷族。
一时间，拜阿吉都有些怀念过去了。
怀念那个陈景只有它一个眷族的好时候。
“妈的没完了啊？！”
李默白的骂街声从下方传了过来，陈景探出头一看，只见李默白也被这浩浩荡荡的渎天使大军气得不行，像是觉得怎么杀都杀不完了。
越想越气。
到最后干脆把手中的法剑往海水里一扔。
随后双手掐捻指决结印，猛地将右手拽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漆黑的炮筒。
“你们妈的！”
李默白气急败坏地骂道，抬手一炮射出蔚蓝光束，瞬间就将面前的渎天使打了个对穿。
陈景：“？？？”
乔幼凝：“？？？”
拜阿吉：“？？？”
耶格托斯：“这小子是什么结构啊？？怎么比那些古方士还诡异啊？！”
科技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也是里世界旧裔进步的阶梯。
虽然陈景不知道李默白手臂里射出的光束是什么玩意儿，但从杀伤力来说貌似并不比他的金色圣光差多少。
“你们小心点。”陈景轻轻拍了拍乔幼凝的肩膀，最后叮嘱了一句，“情况不对就在论坛叫我，我把你们聊天框都挂着呢。”
乔幼凝乖巧地点点头说好，随后便催促陈景快去忙自己的正事，不用管他们。
“行，那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
陈景便带着耶格托斯纵身一跃跳向了大海。
而就在他们急速下坠即将碰触到海面的瞬间，刺眼璀璨的金光便悄无声息将他们二人笼罩，随后他们便似一道金色流光般直奔拉斐尔本体所在的那片海域飞去……
“我教你的招数别忘了，那是破开月光领域的关键。”
“放心吧，不会忘。”
陈景笑着回应脑海中的“他”，平静的语气中透着难掩的自信。
此刻他已经带着耶格托斯沉入海中，不远处便是那个被称为“月光领域”的白色光球。
“你就瞧好吧。”
“等我进去头发给他薅掉！必须打他脸！在表世界让我找到了保证没他好果汁吃！”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主考官给予的小小帮助（上）
当陈景带着耶格托斯强行侵入月光领域的时候，来自于深空本源的能量犹如爆炸般在海中四散开来。
那种似虚无般呈现出淤黑色泽的诡异能量，就像是墨汁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雪白的月光所浸染。
这两股古老的力量正在互相侵蚀着对方。
深空想要吞噬月光。
而月光则想要同化深空。
只可惜这种来自不同源头的“能量战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似永恒虚无般蔓延开来的深空，几乎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吞噬了月光。
那个悬浮在海中的“白色光球”，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不详的黑暗。
“修道士的这种手段可真是奇怪……”
陈景在操控深空鲸吞月光的过程中，对于拉斐尔制造的这片领域也是感触颇深，心中都不禁感慨起来。
虽然格赫罗是一个“窃神者”，并非是这一切月光的真正源头，但据脑海中的“他”说，这种怪异的领域是格赫罗专属，是它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
“消耗很大但很实用，无论是用来保命还是用来虐菜，这玩意儿都比普通的领域要强得多。”
按照“他”的说法，月光领域是格赫罗派系中最为隐秘的“仪轨”，在里世界也仅有教皇与拉斐尔懂得使用这种领域的方法。
虽然只有格赫罗本体能够将这种领域用到极致，但教皇他们哪怕只让领域发挥出十分之一的效用，也足以让里世界的那批顶尖旧裔感到棘手，甚至可以说是无解。
扰乱空间规律。
模糊维度界限。
这是一种类似深空对维度进行掌控的手段。
“就是这里了。”
陈景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月光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抬手一挥便将耶格托斯送回深空，因为在进入这片领域的过程中他只能独自一人，以他的能力还无法直接带人同时闯进这片月光之中。
此刻的陈景已经将自身分离为能量态，仿佛是一个由无数金色光粒构成的“雾人”，除了身上的黄衣长袍还保持着原样之外，连他本来的面目都快看不清了。
陈景抬手伸向眼前的这片月光，在触碰到这些极白色的光芒时，他有一种碰触到海滩砂砾的错觉……不，也许不是错觉。
在成功晋升序列4之后，他的视觉能力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微观世界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眼中。
这些常人无法直接用肉眼观测到细节的磅礴能量。
在陈景看来，是无数光粒。
它们依照某种规律组成一个极为密集的阵列。
只有当它们受到深空能量的猛烈冲击时，才会像装着水的塑料薄膜那样下陷拉伸，直到那些光粒阵列不断拉伸出了一些微不可察的“缝隙”……
对任何一种将自身能量化的旧裔而言，这种能量间的缝隙犹如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想要将自己的身躯从其中穿越过去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甚至对巅峰时期的老爷子来说，想要做到这点也几乎等于不可能。
但这种绝对的防御对对深空复苏者而言算不得什么。
深空。
之所以是一个可以肆意在无数维度中纵横穿越的序列。
其最大的原因就在自身。
“深空序列的等级4是一个分水岭……只有到达这个阶段你才能将自身进行‘虚无化’……只有这样才能无障碍穿越那些维度之间的屏障……”
回忆起“他”前不久才说过的这些话。
陈景逐渐将能量化的身躯稳定下来，那些构建他身躯的金色光粒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直至变为无形无色亦不可理解的……虚无。
……
在月光领域之内。
失魂落魄的拉斐尔，正狼狈地坐在一颗悬浮在月光中的星体之上，因为在这一系列与陈景的接触中，他发现陈景真不是一个可以打商量的人。
他没看错陈景。
自己确实是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从将他视为目标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两人会有一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所以……造物主你究竟是在针对陈景还是在针对我？
最先得到除掉陈景这个附加题的人是我。
最先得罪他的人也是我。
到头来我为了做题拼尽了一切，现在更是连命都要搭进去了，难道你们就这么看着？
“一旦让他成功侵入月光领域……就是死局……没有最优解……没有生路可言……”
拉斐尔蹲坐在星体之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指甲，往日爽朗清澈的眸子里挤满了血丝，那是一种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而无力抵抗的恐惧。
在这一刻，拉斐尔只感觉自己是被造物主给耍了，那帮该死的主考官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难道祂们就没想过这种题目的风险有多大吗？！没机会拿到奖励就会死！！这就是一道死题！！
现在拉斐尔已经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他只能祈祷。
他祈祷月光领域能够阻止陈景，且不说能侵蚀掉陈景的本体，只要稍稍阻挡陈景一下，能够拖延至回归里世界就够了！
“嘿，你在怕什么呢？”
忽然间，拉斐尔听见了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却又好像前不久在某个地方听见过。
循声回头看去。
只见一道雾蒙蒙的身影站在星体之上，正百无聊赖的来回踱步。
“你是……雾先生？？？”
拉斐尔惊得站了起来，因为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心里正在吐槽的对象，会以这种方式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错。
是实体出现，并非是人眼投影。
“闲话少说。”
作为主考官的雾先生并不打算与拉斐尔多说什么，直接切入正题。
“陈景很快就会来到你这里了……”
闻言，拉斐尔顿时露出了一种绝望的表情，因为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可以用来保命的底牌。
“他真的能入侵月光领域？！”
“难道你还没察觉到他已经在入侵领域的路上消失了？”
雾先生冷笑着说道，随后又调转话题。
“我来这里是想给你一点小小的帮助……”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主考官给予的小小帮助（下）
当陈景将自身进行“虚无化”处理之后，穿越这片由月光构成的屏障难度瞬间骤降。
“你看，我就说这招好使吧！”
“嗯，果然还是你有经验。”
“废话，当初这破玩意儿困我多久啊，要不是灵机一动想出这个法子，估计想处理掉拉斐尔都没那么容易。”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这一次太顺了……”
“顺？没我帮你出主意你顺一个试试？”
听见脑海中“他”那不服气的声音，陈景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真是错觉也说不定。
一直以来，他都将拉斐尔视为生死大敌，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做梦都想杀了的人。
可在梦想即将成真的这一刻，他却感觉有些不真实，好像一切都顺利得过分了。
“我记得你说过……拉斐尔把格赫罗心脏的一部分带回表世界来了……”
“那是他引导格赫罗入侵表世界的媒介。”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可惜他还是犹豫了，在将自己献祭给格赫罗当坐标的时候，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而我恰好抓住了这个机会……反正你一会记住了！见面就干他！”
“我知道。”
伴随着时间流逝，陈景感觉自己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透过眼前茫茫无垠的月光。
他能模糊感知到拉斐尔的气息。
双方的距离正在飞速拉近。
“我已经让耶格托斯跟深空异彩准备好了，一见面我们就是群殴……”
陈景不断加快速度，心里暗自盘算着一会要怎么料理拉斐尔，按照“他”的话来看，只要不给拉斐尔搏命的机会，那么这一场战斗就注定没有悬念。
不要犹豫，不要迟疑。
见面就弄死他。
这是最优解。
“对！就得群殴！”
“不过话说回来，这片月光可真奇怪……”陈景由衷感叹道，“我还是头一回遇见没办法往深空送的东西……”
在晋升序列4后。
陈景对深空的掌控程度已经又上了一层，可以任意将固定规格的空间强行放逐去往深空，无论是肉眼可见的物质还是无法观测的能量，亦或是死物活物……都能被丢进像是无底洞般的深空之中。
但是这些月光……不，准确的说，是这片被月光充斥的异常空间，他无法像是以往那样进行空间切割，然后再送进深空。
甚至在这个月光笼罩的区域内，连最基础的空间跳跃都做不到。
用“他”的话来说。
是这片月光扰乱了空间的基础规律，也模糊了某些维度的界限，所以来自于深空的一些权能在这里无法施展。
至少陈景在序列等级还没有高出拉斐尔一大截的情况下，他还做不到这一切，不过好在召唤眷族的权能并没有被月光屏蔽，这点他自己也能感知到。
当然，陈景也动过歪脑筋，譬如从月光领域外直接进行空间跳跃，去往领域的中心地带对拉斐尔进行斩首。
但现实情况却证明“他”的话没错。
在陈景施展空间跳跃时，这片月光领域在他脑海中的“地图”上是一片空白，无法选定也无法进行操作，所以到最后他也只能乖乖的一路闯进来……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
看似不过百来米的路程。
实实在在让他熬了四十多分钟。
直到闯过最后一片月光后。
他来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空间。
“这就是月光领域的中心地带……拉斐尔呢？！”
陈景在脱离“虚无化”并将肉身重新凝聚之后，他环顾四周寻找着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这是一个广袤无垠的怪异空间。
一眼望不见尽头。
像极了深空的翻版。
但这里却又没有那种“宇宙”的特征，在这个散发着白色柔光的空间内，只有一个晦暗的星体悬浮其中。
它的直径大概在两千米到三千米左右。
通体晶莹，洁白如玉。
虽然它没有格赫罗的那些特征，但陈景知道，这应该就是“他”说过的，格赫罗心脏的一部分……
“不对啊。”
此刻，陈景脑海中的“他”也不禁疑惑起来。
“上次我闯进来的时候，他就站在格赫罗的心脏上，看见我的一瞬间，差点没吓尿裤子……这小子人呢？！”
陈景没有轻举妄动，抬手一挥便是铺天盖地的异彩从他黄袍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洪流一般迅速在这片诡异的空间内蔓延开来。
而耶格托斯也在这一刻出现在他身旁，双手握持十字阔剑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王，敌人在哪儿？”耶格托斯沉声问道，“我的大剑已经饥渴难……”
“消失了。”
陈景打断了耶格托斯装逼的话，心中涌出一丝不安。
“他的气息忽然消失了……根本感知不到……”
与此同时，深空异彩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彻底笼罩了这颗悬浮的星体，并在抵御月光侵蚀的同时，也在反向侵蚀打算吞掉这颗古怪的星星……但它并没有找到拉斐尔。
“他是不是跑了？”陈景问道。
“不可能，他跑了的话，这片领域也会消散。”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借助陈景的眼睛观察外界。
“那小子应该是藏在什么地方了，我们再仔细找……”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怪异且凄惨的哭声，忽然呜呜咽咽的从陈景身旁传来。
这冷不丁袭来的惊吓，让陈景一瞬间陷入了应激状态，长袍袖口中的金色光束下意识就射了数百道过去，而耶格托斯也随之挥砍起了手中的阔剑，哪怕他根本还来不及看清那个目标。
没错。
哭泣的不是别人。
正是没了气息反应的拉斐尔。
而陈景与耶格托斯的攻击也对他彻底无效。
他……现在或许已经不是旧裔了，甚至都不是众人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生物。
“那个杂种……骗我……”
在拉斐尔俊朗而精致的头颅之下，是一条牵连着五脏六腑的鲜活椎骨，似格赫罗的月岩一般，呈现出一种极度异常的灰色。
“祂在骗我……”

第三百五十七章 无首天使（上）
拉斐尔仿佛变成了一具连深空都无法触及的人体标本。
虽然他已经不再有任何能量气息反应，但被他颈下椎骨牵连的各类脏器却仍在蠕动，那些如枯枝般生长开来的血管与神经正在不断向四方延伸……
深空的金色光束洞穿过了他的身躯，耶格托斯的十字阔剑也从他身体斩过，可这一切看起来却都是徒劳。
因为拉斐尔的身体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虚无”。
无法触及。
自然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耶格托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拉斐尔，不信邪的又挥了一剑斩去，可这一剑却如之前一样像是斩中了空气，剑身没有传来任何触碰到目标的反馈。
陈景在这过程中也尝试过别的方法，譬如将拉斐尔所处的那片空间切割下来，像是从完整的蛋糕上切下来一块，然后强行放逐去往深空……但他做不到，月光领域依旧在无声地影响着他深空的权能。
此后他也尝试让深空异彩去吞噬拉斐尔的身躯，但事实证明那片能够吞噬掉物质宇宙的色彩，依旧无法触碰到拉斐尔一分一毫。
“这是什么手段……”
陈景依次试过一切常规的攻击手段，确定都没什么效果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带着耶格托斯迅速后撤出一段距离。
虽然拉斐尔还在喃喃自语没有动手的意思，可看他的状态那么诡异……陈景心里瞬间就没底了。
“他是不是把自己献祭给格赫罗当坐标了？！”陈景在心中匆忙问道。
“像是。”脑海中的“他”似乎也摸不清状况，像是头一回遇见这种古怪的事，“但维度的裂痕没有出现，就算他把自己献祭了……应该也是失败了！”
就在此时。
如幽魂般在此处迷惘喃喃的拉斐尔，忽然转过头看向远在数十米外的陈景。
“你说……我们争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在跟我说话？”陈景不太确定地反问了一句，因为拉斐尔那种空洞失焦的目光具有迷惑性，总给他一种在跟别人说话的感觉。
“陈景。”
拉斐尔似乎在这一刻恢复了意识，深陷的眼窝里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你说我们人类对祂们而言……算是什么……”
“你说的他们，是谁？”陈景皱着眉问道。
“高高在上的那些人。”
拉斐尔艰难地抬起“手”来，猩红的毛细血管勉强组成了一个手指的形状，指了指天空。
“你说的是……主考官？”陈景试探着问道，虽然拉斐尔没有将话说明白，但直觉告诉他，拉斐尔所指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他们这些低级生物的“造物主”。
“在此之前……我每时每刻都想杀了你……杀了你我能获取的奖励是你无法想象的……但现在……奖励已经放在我的面前了……我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拉斐尔喃喃自语着，伴随骨骼轻颤而不断蠕动的内脏，此刻发出了嗡嗡蜂鸣。
“我就像是一条野狗……祂们丢块骨头给我……就能耍得我团团转……甚至还要把命搭进去……明明答应过我会帮我……可是现在……”
拉斐尔说话的声音愈发低沉，刚勉强稳定下来的身躯又濒临崩解，四散纷飞的毛细血管与人体神经在脏器上缠绕出了几个死结，甚至还像是锐利的长针般扎进了脏器里，整个人除了脑袋看着还算正常，剩下的就是一塌糊涂的混乱。
在这个时候。
陈景只觉得这小子像是受到什么打击，然后精神失常疯了。
“在你们那个时空，拉斐尔也是这模样？”
“不是……”
“我怎么感觉他是被主考官给刺激到了……”
“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听见“他”这么说，陈景也不做犹豫，直接望着拉斐尔试探着问了一句。
“主考官给你的奖励是什么？”
“你无法想象。”拉斐尔目光呆滞地答道。
“是晋升序列的神启？”陈景依照以往完成附加题得到的奖励，他试探着猜测起来，“还是遗物之类的？”
“邀请函……”
拉斐尔失魂落魄地说道，一问一答没有迟疑，似乎没再将陈景当做敌人，简单的三言两语之间，透露出了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
“是造物主给我的邀请函……祂说只要我杀死你这个深空的后裔……我就能获得[造物主俱乐部]的预备成员资格……到那时我就可以脱离考生的身份去……”
正当拉斐尔自言自语似的吐露这一切时，悬浮在不远处的那颗似月球般的星体忽然裂开了。
而紧紧缠绕着那颗星体的深空异彩，也在目标炸裂开来的瞬间被冲击成了四散的云雾。
星体是一个空壳。
在内核处。
有一具完整的，遍布血污的……天使之躯。
是的。
那应该是人类文明神话传说中的“天使”，至少大体形状没什么偏差，只是那污浊的血垢与无数人类手指组成的羽翼……怎么看都透着一种邪恶的感觉。
虽然那只是一具没有头颅的躯体，但该有的部件也都有，甚至在没有衣物遮挡的地方，较为细致的零部件也一应俱全。
所以在看见它的一瞬间，陈景有了种自己恐怕要长针眼的感觉，而在下一秒……深空异彩与耶格托斯都不约而同地冲向了那具畸变的天使之躯。
这是陈景的指令。
“虽然我不知道那玩意儿是用来干什么的……但先毁了总是没错的……”陈景是这么想的。
那具无头的天使之躯似乎拥有独立的意识，在耶格托斯挥剑上前的瞬间便收拢猩红的羽翼，将自身躯干紧紧裹覆其中，变成了一个造型可憎的污浊巨蛋。
密密麻麻的人类手指在巨蛋表层交叉堆叠，那些羽毛不断收缩拍打的声响，让人听着有些不寒而栗。
只听当啷一声。
耶格托斯手中的阔剑在它的羽翼上砸出了火花。
不等耶格托斯缓过神来，深空异彩则如斑斓的能量洪流般涌上将其吞没。
“那是格赫罗的化身……”
陈景只听见脑海中的“他”如此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真的将格赫罗召唤来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无首天使（下）
那具充斥着血腥污浊暴力美学的天使之躯，怎么看都与死气沉沉的格赫罗不搭边，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陈景自然也不会怀疑……而且很快，“他”说的话就得到了证实。
当那具无首的天使之躯再次展开双翼时，陈景很清楚地在它胸腔上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印记。
那是[月光隐修会]的图腾。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卧槽？？？”陈景望着被羽翼瞬间击飞数百米的耶格托斯，又一看那些被羽翼扇出的狂风刮走的深空异彩，顿时就有些头皮发麻了。
但他没想到，让他头皮更麻的是在后面。
“真……真的成了……祂没骗我……献祭之后我真的能保住自己的命！！！”
拉斐尔望着那具天使之躯，先是表情呆滞地喃喃自语了几句，随后便面露狂喜像是变了个人，这种前后反差的视觉冲击力大得有些离谱，连陈景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就像是前一秒还是重度抑郁症患者。
后一秒就变成在直播里耍花活的乐子人了。
“格赫罗派系的人都主修变脸吗？”陈景忍不住问道。
“你特么现在该问的是这个么！”
就在“他”刚要开口提醒陈景小心的时候，只见那些被狂风吹散的深空异彩又涌了上去，而耶格托斯也再次挥剑向前，他身披甲胄的整个身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直到变成一道高约百米的猩红之影。
“你刚才说他把格赫罗召唤来了是怎么回事？”陈景望着与天使残躯战作一团的耶格托斯与异彩，强压下内心的不安问道，“化身跟本体应该有区别吧？”
“区别不小，但性质相同。”
说到这里，“他”显得也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格赫罗应该会以本体降临到这个世界，但为什么会把这玩意儿塞过来……它们穿越维度的难度应该是差不多的才对啊！”
“会不会是拉斐尔的引导仪式失败了？”陈景试探着问道。
“有可能。”
按照陈景的猜想，“他”也开始深入分析起来。
“说不定是格赫罗没办法将本体送过来，毕竟这种引导仪轨是有失败几率的，所以退而求其次，格赫罗把自己的化身给弄过来了，但我记得它本体与化身穿越维度的难度应该相差不大……对了！”
“他”仿佛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顿时兴奋地解释道。
“这具化身之所以能来到表世界，说不定就是因为它缺个脑袋！”
“？？？”
“从理论上来说，它这种‘重伤’的状态确实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而可以避免表世界对异常维度侵入的排斥……如果这理论没错，它能从里世界穿越过来也就不奇怪了！”
“这东西战斗力很强吗？”陈景试探着问道。
“要不你去问问快被它把脑袋拧下来的耶格托斯，我相信他会给你一个客观的答案。”
“……”
事实证明，格赫罗就算是一个窃神者，是一个在旧日时期都堪称不入流的星体生物，但在这个时代……毫不夸张的说，它确实算是一个举世无敌的“神”了。
按照“他”的说法。
格赫罗的分身需要借助眷族的献祭才能存在。
眷族越强。
分身的实力就越强。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的战斗力是与拉斐尔挂钩的。
陈景有百分百的把握拉斐尔不是自己的对手，尤其是在序列等级这个方面，他觉得自己力压拉斐尔不是一点半点……可是这个格赫罗分身的战斗力，完全与拉斐尔的实力不对等啊！
在耶格托斯与深空异彩的围攻之下，那具无首的天使残躯不仅没有落入下风的迹象，甚至还表现得游刃有余，始终是压着耶格托斯他们打。
那双畸变的羽翼便是它的武器。
看似并不锋利。
可每一次挥击却都能斩开迎面而来的异彩，以及耶格托斯手中的十字阔剑。
由于他们战斗时动作太快，移动速度也快得惊人，所以这场战斗越是白热化，陈景眼中的画面就越是模糊，到最后便是一片色彩斑斓的光晕在月光领域中不断移动，其中不时还会传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能玩阴的？”
听完脑海中“他”提出的对策，陈景不由得有些失望，因为这与他想象中的报仇雪恨不太一样……
“嗯，撤了，回家睡觉去。”
话音一落，“他”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很认真给出的建议。
“这玩意儿对眷族的生命力消耗巨大，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燃烧眷族的生命，所以你等个半天再来干他也不迟。”
“……”
“你也别担心这玩意儿跑出去撒野，你就让耶格托斯跟深空异彩在这里缠着它，也不用打得多厉害，只要能拖住它就行，往死里恶心它……”
“其实我觉得我对付它还是有胜算的。”
听见陈景这话，“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来在回归表世界之前，陈景晋升序列4不久后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提升掌控深空的权限之后，我自己研究出了一个挺吊的绝招，但不知道能不能用，你帮我琢磨一下……”
忽然。
陈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拉斐尔的脑袋怎么变透明了……”
“不知道。”
借助陈景的双眼，“他”也看见了拉斐尔身上逐渐出现的异变，从头颅开始直到五脏六腑血管神经，都在不断透明化。
在这过程中，陈景也试探着往那边射了几发圣光，但还是跟之前一样，无法触碰到拉斐尔本体。
“上一次我遇见的格赫罗化身，是教皇新收的一个荷光者以自身献祭召来的，他的肉身几乎瞬间就崩解了，跟拉斐尔现在的情况很不一样……”
“会不会是主考官做了什么手脚？”
陈景在这一刻也彻底平静下来，因为他已经大概看清了局势，也差不多从耶格托斯他们的战斗中，看出了格赫罗化身的实力……
确实很强。
但也不是没办法。
“而且刚才他提到的什么邀请函……说实话那东西挺让我在意的……还有那个造物主俱乐部的预备成员资格……”
说着，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主考官给他的奖励真是这个，那可就太看得起我了……杀了我就能当造物主了，我都想给自己来一刀！”
在这时候，陈景身上的黄衣长袍忽然动了起来，在无风的环境下却犹如被狂风吹拂发出了猎猎风声。
而就在陈景身后不远处。
一道庞大如山岳般的金色身影也由虚至实，缓缓出现在这片月光领域之中。
“你真准备自己上？”
“嗯，前几次尝试都成功了，应该没问题，赌命卡BUG谁不会啊……”
陈景说话的同时，黄袍裹覆的身躯也在逐渐透明化，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是从他口中传出，而是从那道庞大的黄王虚影中传了出来。
这是晋升序列4后，陈景从深空权柄里“悟”出来的一个新技能，虽然参考了“他”当初对战格赫罗的招式，但不得不说更多的还是靠他自己开脑洞琢磨出来的。
“作为深空的新王，不战而退也太丢人了……我今天就让他开开眼，让他知道什么叫他妈的近战法师！”

第三百五十九章 活降神（上）
每个世界都是独立存在并且拥有“意识”的。
这一点，陈景感触颇深。
因为他发现包括表世界也是如此。
就像是始终排斥格赫罗不让其随意入侵的废土。
如果陈景不是拥有这个世界的躯壳，那么他首次从里世界归来的时候，一样会被这个世界排斥到死。
所以不需要“他”过多解释，陈景就大概明白了拉斐尔最后的底牌是什么。
没错。
拉斐尔应该是尝试召唤了格赫罗。
但从他一开始那失魂落魄的表现来看，估计他认为自己是失败了，直到看见这具格赫罗的化身他才重新振作起来……
不得不说，将化身进行压缩至“残缺”状态，的确是一种可以降低存在感避免被异世界排斥的好方法。
但目前看来这种方法应该也有不小的局限，或许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现在来的就不是这具化身，而是一个残缺的格赫罗了。
但话又说回来……
在这之中。
主考官又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此前拉斐尔提到的“造物主俱乐部”的邀请函，着实很让陈景在意，尤其是发现脑海中的“他”对于这件事绝口不谈的时候……
陈景能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事正瞒着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先解决掉眼前的拉斐尔才是正事。
“格赫罗的心脏变成了化身的载体，这种情况我可没遇见过，你确定要自己上？”
“嗯。”
“但这一招你还玩得不熟练啊，要是不小心玩砸了没来得及跑回深空，你可是会……”
“放心，我有把握。”
陈景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哪怕他知道这种自己卡BUG研究出来的权能有多危险，他也坚信这种危险是可以暂时忽略的，只要自己没有跟深空断开连接就不会有事。
这一刻。
陈景已经化为一片庞大的金色虚影。
犹如当初“他”在永夜城对抗格赫罗时显现的恐怖身影。
这是陈景晋升序列4后，从提高的深空权限里领悟得来的一个技能，这种技能也能说是一种以自身为引的“异态仪轨”，其名曰……
活降神。
顾名思义。
当陈景启动这种以自己肉身为引的仪轨后，流淌在他体内的深空之血便会迅速燃烧，体内的能量则是以成倍增加的方式开始不断暴涨，直至将他的生命燃烧殆尽。
当然。
陈景不是那种作死的人。
这种极为冒险的权能并不是他的菜。
但深空却给了他一个卡BUG的机会。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陈景这具由纯粹的深空能量所构建的身躯已经有近千米高，感受到在体内暴涨涌动的能量洪流，这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而走向死亡的快感，只让他有些莫名的陶醉。
因为这种感觉既不是痛苦亦不是折磨。
而是一种极度舒畅的快感。
就像是经历了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在疲惫到极限即将超过阈值的时候，终于忙完一切彻底放松下来，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吹着窗外轻柔凉爽的晚风，第二天开始便是不再有任何压力负担的悠长假期……
“这种被力量引诱着走向死亡的快感是不是很让人沉醉？”
“是啊……”
“是个屁！你小子可别大意！如果一会你不能及时回到深空！这个仪轨可是会要你命的！”
“我知道……”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庞大的黄袍兜帽之下便涌出了刺眼璀璨的金色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在这片月光领域中弥漫开来。
“既然它是格赫罗的化身，那应当是有一部分格赫罗的意识留存其中……上次被它逼走实在是狼狈，这一次，我该让它回忆起深空的恐怖了。”
……
当陈景的肉身崩解转而化为庞大的金色虚影时，正处在激烈厮杀中的众人便下意识停手，无论是耶格托斯还是深空异彩，亦或是刚长出脑袋的格赫罗化身。
在这一刻。
他们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招引。
纷纷停下，并回头看去。
望见那一尊足有上千米高的金色身影，除了耶格托斯他们这种“自己人”表现得异常亢奋之外，刚与格赫罗化身合二为一的拉斐尔……则是满脸的恐惧。
“深空之王？！”
拉斐尔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四个字，随之他便意识到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恐惧，有一大部分是来自于格赫罗，甚至连这四个字都是格赫罗传递而来的信息。
没错。
虽然在永夜城一战后，格赫罗看清了局势，认为自黄王陨落之后就算又出现一位新王，深空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深空了。
更何况这个新王连自己的眷族都比不过！
这种就像是蝼蚁一般弱小的生物，只要及时掐死他就可以阻止那个噩梦再度降临……
但此时此刻，格赫罗却意外发现，这位深空的新王并非是什么弱小的生物。
那种犹如洪流一般在月光领域中肆虐的深空能量，以及那道遮天蔽日的褴褛黄袍……只让它想起了最不愿想起的那个噩梦，那个被深空主宰的噩梦！
“逃。”
拉斐尔耳旁忽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干涩且僵硬完全不像生物发出，更像是某种机器在以机械化的方式传递信息。
“你对我还有用，不能死在这里。”
得到这第二条信息的时候，拉斐尔猛然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是那颗本属于格赫罗的心脏，在这一刻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
不等拉斐尔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背部的皮肤猛然撕裂并向两侧翻卷，从血肉模糊的皮下又伸出了两只畸变的羽翼。
而在皮肤撕裂的间隙中。
一只铁锈色的独眼正在不停的缓缓转动，像是正透过那条巨大的创口在观察外界……当它望向那道庞大的金色身影时，独眼中的恐惧已是再也遮掩不住。
“这不是他现阶段能够拥有的力量……”
“他跟你一样……”
“生命，在燃烧。”

第三百六十章 活降神（下）
“格赫罗……拉斐尔……”
陈景的声音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高天之上传来，而耶格托斯与那片异彩也在这瞬间被传送回了深空。
从之前的战斗就能看出来，他们根本奈何不了眼前的格赫罗化身，留在这里也没太大用处，陈景索性就把他们都给送了回去，免得在这里给他绊手绊脚。
“陈景……”
拉斐尔在与这具化身彻底相融之后，本还算俊朗的面庞也变得扭曲起来，数条外凸的灰色经络缠绕在脸颊两侧，连那双眸子都变得晦暗了不少，像极了死气沉沉的格赫罗。
望着这道庞大如山岳的金色虚影，拉斐尔眼中已经满是恐惧，之前才在心里燃起的战意也消退了九成，不用打他都能感觉到双方实力的巨大差异。
在这一刻。
森白的月光领域都被陈景的“活降神”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仿佛这个领域都变成了陈景的私有物。
那些恐怖的深空能量正侵蚀着拉斐尔目之所及的一切。
“终于可以跟你们好好算账了……”
忽然，拉斐尔听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便是刺眼夺目的金光向自己袭来。
在这一瞬间，拉斐尔的视觉能力似乎都失常了，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接近自己。
这具天使之躯的本能反应远比拉斐尔的反应要快。
当视觉失常的拉斐尔还在发愣的时候，生于他背部的畸形羽翼已经猛地扇动起来，瞬间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森白流光迅速向远处飞去。
但可惜的是，在施展“活降神”之后，陈景已经短暂获得了深空更高的权柄，或是说他得到了更高权限，可以从深空的视角与尺度去看待自身所处的空间。
在此刻的陈景眼中。
整个月光领域都是由无数的点与线组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条类似不断拨动的“琴弦”在微微轻颤，它们在缥缈的虚无之中划出了一道道优雅而又诡异的弧线……
每一根“琴弦”都有自己的节奏与韵律。
振动，轻颤。
伴随着它们无声的演奏。
数不尽的“点与线”又从那一道道弧线中衍生而出……
这并非是月光领域独有的基础空间定律。
外界也是如此。
所以在陈景看来，那个飞速移动的“鸟人”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他只是稍稍抬手握住其中一根“琴弦”，将其振动的频率重归于零，往后轻拽，便使得遍布空间各处的“点与线”抖动起来，犹如无形的波浪般将拉斐尔拍打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
拉斐尔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只感觉自己是在竭尽全力的往远处飞，距离陈景也变得越来越远……
直到他的视觉恢复，铺天盖地的金光淡去。
当拉斐尔睁开眼睛的时候。
陈景。
近在咫尺。
“你是怎么追上来的……”拉斐尔还以为自己已经跑出了很远。
望着如金色山岳般屹立在自己身前的虚影，他脸上除了恐惧之外便是深深的不解，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感应到陈景追逐他应当发出的动静。
“我没有追你。”
陈景抬起手缓缓向拉斐尔伸去，他的动作看似极为缓慢而且双方也有近百米的距离，却只在刹那，便将拉斐尔握在手中。
“我只是把你所处的空间移动到了我的面前。”陈景平静地望着手中的拉斐尔，轻声细语地述说着令对方心惊胆寒的答案。
其实不仅是拉斐尔听得一头雾水难以理解，连陈景本人也是如此，因为之前他只在深空尝试过“活降神”，并没有在深空之外的世界尝试过……
果然。
深空是一个区别于所有维度空间的奇异之地。
那里并没有这些肉眼可见的“琴弦”，没有组成空间基本构架的“点与线”……深空有的只是一片混沌，象征亿万维度源初之始的混沌。
在这一刻陈景也开始逐渐理解“他”曾经说过的维度之别。
维度并不一定代表是异次元，或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
它不全是平面图的注解词。
有时也代表了高与低。
譬如二维与三维，或是更高的维度。
维度的高低可以用来区别各个空间，也可以用来区别生物的等级，这些理论其实都没错……但也正是基于这些早已耳闻的理论，陈景意识到了深空的另一个恐怖之处。
深空，没有维度这个属性。
你无法理解它是三维空间或是二维空间，或是更高维度的空间。
它失去了维度空间所有的特征。
也因为如此。
当它对外界空间进行侵蚀的时候，它可以扰乱目标空间的维度等级，模糊维度的界限与特征，直到将目标空间完全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人类的弦理论……组成空间的基本粒子……我看见的点与线……”
陈景喃喃自语着，将手中的拉斐尔越握越紧。
“三维空间……不是深空的极限……怪不得黄王能够力压一个时代……”
说着，陈景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此刻拉斐尔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就像是陈景掌中的玩偶一般任其摆弄，当他看见那根由金色光粒形成的手指伸向自己，拉斐尔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却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任由陈景划开了自己的腹腔。
暴露出了那颗一直在缓缓跳动的月岩心脏。
“可惜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不然我一定会去找你……”
陈景凝望着那颗心脏上不断眨动的独眼，语气也变得愈发冰冷，若有若无的杀意充斥在字里行间。
“要杀就杀……”拉斐尔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仅剩的勇气在支撑他最后的尊严，“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太轻松……”
当拉斐尔说到这里的时候，那颗本属于格赫罗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独眼也猛然外凸像是要掉出来似的，甚至心脏表层都出现了一条条龟裂的缝隙。
虽然陈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从此刻感受到的这种极为恐怖的能量波动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
或许这真的不是好兆头。
陈景望着从格赫罗心脏裂痕里涌出了缕缕灰雾，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祂……”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你看，神也保不住你（上）
陈景记得“他”曾经郑重地提到过，自己将被雾先生针对到死……虽然陈景不明白雾先生为什么对自己有如此深重的恨意，但当时也听得出来“他”这话不是开玩笑。
更何况后来一系列的事。
再加上那些考生刷新的附加题。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刚成为主考官的雾先生在针对自己。
陈景私底下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做什么事惹得那老东西生气了？
可再怎么想也觉得不应该啊。
往大了说自己也没抱着他孩子跳井，往小了说私底下连吐槽祂都没敢多吐槽几句……
这么针对我？
凭什么啊？
一直以来陈景都忍着这口气，但现在，他看见格赫罗心脏碎裂时涌现出的缕缕灰雾……他忍不了了。
“操他大爷的！”
陈景只感觉自己趋于稳定的能量身躯忽然开始震颤，体内的深空能量也有了紊乱无序的征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虽然没有证据，但陈景也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那些缕缕灰雾造成的，那是雾先生残留于此的痕迹，是一种极其精纯的能量体现。
“雾先生！！！救我！！！”
拉斐尔似乎也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什么，哪怕他的五感已经逐渐丧失，整个身躯都在被深空能量不断吞噬，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在眼前的虚无中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是雾先生。
至高无上的主考官之一。
[造物主俱乐部]的正式成员。
纵横多个维度的强大生命……
“没用的东西。”
拉斐尔依稀听见了雾先生的怒斥，随之他便发现自己的五感又逐渐恢复过来，耳畔依旧响着雾先生的声音。
“最后一次帮你。”
“即刻引爆格赫罗那个废物的心脏。”
“让陈景去死！”
此刻陈景并没有意识到拉斐尔身上的变化，一心只顾着重新凝聚那些游离分散的深空能量，想尽最快的速度将这具能量之躯重新稳固下来。
“那我呢……”
陈景听见拉斐尔的声音，下意识便看了他一眼。
只见拉斐尔满脸的迷茫与不安，像是正在面对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眸子里是一种远比恐惧还要摄人心魄的绝望。
“那我怎么办……”
拉斐尔喃喃自语着，虽然他的双眼依旧凝望着陈景，但那种失焦的目光却莫名诡异，像是在注视着视线中的另一个人。
“明白了……”
“我会做的……”
在拉斐尔自言自语的同时，陈景只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仿佛每个部位的能量都陷入了失控状态，整个能量身躯都在不断膨胀变形……
“祂怎么敢的？！！”
此刻陈景脑海中的“他”显得十分不可置信，因为“他”已经从那片灰雾得到了答案，一个很难让“他”相信的答案……没错，雾先生出手了。
主考官绝对不能擅自插手生物跃升考试。
这是[造物主俱乐部]至高统领定下的规则。
无论是哪个造物主都不可能去违背，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违背……所以，就算雾先生再想杀死陈景，祂也不可能直接在考场中插手。
以“他”以往的经历来看，这是绝对的。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
“快回深空！！！”
察觉到陈景还在硬撑着不愿意结束活降神，“他”再也冷静不了，急忙开口劝阻让陈景回去。
“那些月光在对抗深空的侵蚀！！这样硬撑下去只会让你的生命燃烧得越来越快！！用不了多久你就该到濒死极限了！！先回深空去借助深空的本源自愈再……”
“不行。”
陈景咬着牙拒绝了“他”的提议，痛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虽然我不知道拉斐尔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东西快要炸开了……”
“是要炸了。”
听见陈景的话，“他”也没有否认。
“但现在保命要紧，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陈景紧紧合拢双手将拉斐尔控制在掌中，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连四肢都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格赫罗的心脏可比核弹厉害多了……我能感觉到……一旦让它炸开……那些月光会对外界造成多大的伤害谁也无法保证……”
“哎呀威力也没那么大！”
见陈景还在执迷不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劝道。
“最多就是把半个世界炸成废墟，其实对整体局势影响不大……”
“这他妈叫威力不大？！”
“一点点嘛……”
“你先闭嘴，别让我分神，我有办法……”
陈景感觉大脑从未如此活跃过，当然也可能是被逼出了身体潜能，他一边结合观察得来的信息，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对策。
“在这玩意儿爆炸的一瞬间……拉斐尔的命肯定也保不住了……他死的时候月光领域也会消失……我有把握能在能量冲击到来前打开深空的通道……”
“你是想把这些爆炸的能量全送到深空去？！还是想把格赫罗跟拉斐尔都送去深空？！你特么疯了吧！？我敢说你嘴里的把握不过两成！！如果它们在往深空传送的过程中失控了，你可是要……”
“信我！！！”
听见陈景歇斯底里的低吼，“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说话的语气也放软了不少，字里行间都透着无奈。
“我知道你不忍心看着半个世界被烧成灰……但你总不能拿命去赌啊……其实我能理解……如果我现在还有力量帮你的话……”
“虽然你现在帮不了我，但你可以选择信我……信我一次！！！一定能行的！！！”
陈景打断了“他”的话，庞大如金色山岳般的身躯不断震颤着，几近失控的深空能量已然要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沉默了一会。
最终“他”还是决定……听陈景的。
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行吧……我信你……你要是死了……妈的反正咱们俩一起死也不算寂寞……”
说着，“他”又忍不住骂了起来。
“我真闹不明白你！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从头到尾做的选择都跟我是相反的……”
与此同时。
拉斐尔也认清了局势，更看见了不久后自己的结局，一时间他都释然地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声让人听着有些癫狂。
他已经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
更不会有别的选择。
拉斐尔想得倒是透彻。
虽然被雾先生当做棋子很不好受，但至少在死的时候自己还能拖着陈景一起死……想到这里，拉斐尔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景……没想到我们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你别挣扎了……跟我一起下地……”
不等拉斐尔将最后的“狱”字说出口，陈景的骂声就响了起来。
“下你妈！！我现在就让你死！！！”

第三百六十二章 你看，神也保不住你（下）
海面之上。
拜阿吉依旧在天空中盘旋。
此刻落水的李默白已经回到了它的背上，与乔幼凝并肩站在边缘处，表情凝重地望着不断“沸腾”的海面。
三分钟前。
李默白斩杀了最后一只从海里游出来的“渎天使”，而乔幼凝也收回了佛母神通，她残缺的身体也已经恢复了原状……
他们本以为“渎天使”消失是一个好兆头，说不定是陈景已经将拉斐尔给处理掉了，所以那些怪物才销声匿迹。
但接下来海中的异变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海水，沸腾了。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海底往上翻涌，一片金白交错的光芒从深处往上蔓延，直至将四周的海域都给染成了这种令人不安的颜色。
虽然李默白他们不知道海里发生了什么，也看不见月光领域中惨烈的能量对冲，但他们都能感应到……有一股极为陌生的能量出现了。
它拥有一种类似于拉斐尔的能量气息。
但更纯粹，也更可怖。
仿佛拥有一种足以摧毁万物的力量。
“那小子在下面干什么呢……”李默白点上支烟，虽然心里慌得要死，但口中还是说着调节气氛的话，“不会是在下面泡澡吧？哈哈哈！”
“好笑么。”乔幼凝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过头，继续盯着陈景之前消失的方向，“阿吉，我们现在真的不能下去？”
“这是王的命令。”
拜阿吉察觉到那股陌生的能量出现时，虽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焦虑的不断在天上振翅盘旋。
“王说了，我们去只会是累赘，说不定还会害他，所以……还是在这里等吧。”
李默白切了一声，蹲下身继续抽着烟。
“那小子可真够臭屁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感觉这股陌生的能量气息有点熟悉啊？”
“跟拉斐尔很像。”乔幼凝点头说道，“应该是一个序列的能量。”
“不对……”
拜阿吉望着沸腾的海面，语气变得愈发不安。
“这种能量更强大……是一种几乎可追溯至本源的能量……”
就在这时，海域中的金色光芒忽然消失了，那些始终与它纠缠不休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大海一片雪白。
像极了渺无人烟的冰原冻土。
“这……这个气息……”
拜阿吉在这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是不久前他们在永夜城见识过的，那个从天而降的恐怖星体，还有那只令人憎恶深感不安的独眼……
“这是格赫罗的气息！！！”
当拜阿吉忍不住惊呼出声的时候，沸腾的海面忽然翻涌起来，一个畸形扭曲的活星体就这么冲出海面直上高空。
那是格赫罗。
那也是陈景。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默白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因为眼前的景象就是他无法想象的，是那种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扭曲画面。
在千米高空之上。
一个直径约千米左右的白色光球正安静地悬浮着。
透过森白柔光，可以看见星体凹凸不平的地表，以及遍布整个星球表层的黑色裂缝。
那些恐怖的能量气息就是从这些裂缝中散发出来的……透过缝隙往里看去，是一种颜色极白摄人心魄的能量之光。
它们似乎都想从星体内部冲出来，但覆盖在那些裂缝表层犹如薄膜般的黑色光晕却阻止了它们，死死将它们禁锢在星体之中不得妄动。
在这颗星体的极北之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但更准确的说，他已经与星体合二为一，腰部以下都沉入了星体，只留上半身在地表之上。
那是陈景。
没有黄衣长袍。
赤着上身。
白皙的皮肤下遍布灰色经络。
胸腔至腹腔的皮肤更是呈半透明状，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尤其是那颗深灰色如月岩构成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显得那么有力。
而在星体的中部。
就像是格赫罗裂开的嘴一样，那里有一条被“黑色薄膜”覆盖的巨大创口。
在伤口之中。
李默白他们看见有许多类似生物血管的组织遍布其中，还有大大小小上百个不知名的“肉块”在蠕动，它们多少都带有一些人类脏器的特征，只不过是放大了数十倍乃至数百倍。
一颗恐怖的独眼就藏匿在星体内部的最深处。
当李默白他们看见它的时候，它也在注视着外界的一切。
那种疯狂而又暴戾的情绪，几乎是以信息化的方式直接传递到了李默白他们脑海中。
“陈景……”
“你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了……”
乔幼凝目光呆滞地望着那道狼狈的身影，一种近乎癫狂的杀意忽然在她心中蔓延开来，眼底亦是隐隐跳动着猩红的血光……
杀！！
杀了那个欺负阿景的拉斐尔！！
杀了这颗诡异的星星！！！
所有欺负阿景的人都该死……都该死！！！
“妈的。”李默白咬着牙骂了一句，直接掐灭手里的烟头，不顾拜阿吉的阻拦便准备上去看看。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惨嚎忽然响彻天际。
那是拉斐尔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它的心脏没有炸开！！！”
听见这个声音，李默白他们急忙抬头，循声向那边望去。
直到此刻。
他们才注意到在陈景身前躺着一团不明物。
有模糊的人类特征。
像是融化的蜡像。
那是……拉斐尔？
“你的话可真多……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咳咳……”陈景说话时都在止不住的咳嗽，声音听起来极度的虚弱。
此刻拉斐尔已经被深空腐蚀得不成人形，在冲出海面之前，他还不是现在这个被融化的状态，当时的他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几何体凑成的“血色积木人”……
那时候他的肉身已经被深空切割，并被陈景胡乱堆出了一个怪异的人形，面部五官甚至被陈景摘取，重新安置在拉斐尔自己的屁股上……与当时的他相比，现在这个融化成泥的模样，确实少了点趣味。
“到头来还是我赢了……”
陈景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但在拉斐尔眼中，这个笑容却比噩梦还要恐怖。
“你看……”
“你的神也保不住你啊……”

第三百六十三章 在维度坍缩中幸存（上）
事实证明。
陈景赌赢了。
在格赫罗心脏爆炸的瞬间，他抓住了月光领域崩溃的时机，直接使用权能将拉斐尔拽进了深空……
拉斐尔与格赫罗化身是在一体，所以将他送进深空，自然也就意味着格赫罗的心脏去了深空。
到那个地方。
格赫罗的心脏喜欢怎么爆炸就怎么爆炸，哪怕爆炸出一万八千种方式，陈景也表示可以接受。
但事实也同样证明。
“他”的担心是没错的。
虽说在普通情况下，去往深空的过程只在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工夫，用来压制拉斐尔的能量失控了，不过陈景更愿意相信这是雾先生害的。
因为在能量失控的时候。
他看见那些缠绕在拉斐尔体表的灰色雾气消失了。
“我要找领导举报这个孙子！”陈景气得骂了这么一句。
在能量失控的瞬间。
格赫罗的心脏就爆炸了。
应该是炸了吧？
陈景也不太记得。
因为他的眼前已经被一片极白色光芒笼罩，既看不见别的画面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意识都被那种纯粹如本源的月光冲击得几近崩溃。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当时真的认为自己要死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残留的意识依旧维持着本能。
哪怕深空能量已经处在失控状态，他也咬着牙抱紧了拉斐尔，直接将自身当做媒介，就像是导电的电线一样，不断将那些失控的能量导向拉斐尔……
在那个过程中。
无论是陈景还是拉斐尔，两人都处在极度痛苦的状态。
前者是因为能量失控导致反噬，整个身体都被深空撕扯得四分五裂。
后者则是要承受心脏爆裂带来的冲击与深空的侵蚀……算是双重折磨，陈景是赚了。
在那之后。
陈景的意识又莫名恢复了些许，趁着月光还未彻底吞噬掉自己，他操控权能将拉斐尔“切”了个稀巴烂，多少算是用来解恨了。
再往后数秒。
便是铺天盖地的白光。
陈景感觉自己是真的死了。
意识彻底丧失之际，连四分五裂的身体也不再有疼痛感传来，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舒畅。
就像是回光返照的一种表现。
直到……
陈景感受到了迎面吹来腥咸的海风，崩解的意识也渐渐恢复，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活着？
睁开眼一看。
虽然陈景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这是赌赢了！
“卧槽！！你！！你真的活下来了！！！”
“？？？”
听见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陈景表示有些不解。
怎么？
我活下来难道你不高兴吗？
“怎么听你说话的语气跟见了鬼似的……”陈景疑惑地问道。
“不是……你别怪我激动……你是不是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字里行间都充斥着那种无法抑制的激动。
就像是在末日之前，有人走在大街上，忽然看见天上掉下来一个外星人。
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就是那种无以言喻的震撼感。
“知道啊。”陈景疑惑地答道，“不就是差点失败了么，那玩意儿忽然炸开了，然后深空能量失控了……”
“不！！不是！！没那么简单！！！你压根不知道这事有多离谱！！！”
陈景感觉脑子都快要炸开了，“他”说话的节奏又快又急，再加上激动得难以控制音量，吵得陈景只感觉头疼得厉害。
“在深空能量失控的那一瞬间，那玩意儿炸了对不对！”
“对。”
“这两股力量直接在去往深空的路上爆发了，然后击碎了通往深空的维度通道，对吧！”
“是啊。”
“接下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
在陈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便难忍激动几乎是喊了出来。
“维度通道破碎，丢失深空坐标，你们跑到了维度的夹缝里！”
“有吗？”陈景半信半疑，“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当时都特么没意识了！我喊你半天你也没反应！”
在“他”接下来的讲述中，陈景大概理解了“他”的情绪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如“他”所说。
当通向深空的维度通道破碎后，去往深空的坐标也自然丢失了。
陈景与拉斐尔就像是失去了船锚的帆船，只能在大海中随波逐流，然后……运气不好碰见了要命的暗礁。
没错。
维度的夹缝便是危险的暗礁。
也是那些善于在维度中穿越的生物避之不及的死地。
如果陈景是处在正常的状态下，跑到维度夹缝那种地方自然是不会有危险的，甚至可以说他只需要转个身便可回到深空之中。
但问题是……
当时的陈景已经是重伤昏迷的状态了。
或是更具体点说。
他基本上跟死了没两样，只是多了一口气罢了。
“失控的深空能量把那个维度夹缝给撕碎了，再加上格赫罗心脏爆炸的能量冲击……啧啧，那地方可是出现了坍缩衰变啊，我当时一点都不怀疑你们会死在维度乱流里。”
“后来呢？？”陈景听到这里也不禁好奇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后来……是深空救了你。”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感慨起来，言语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丢失了深空的坐标，但深空却没有忘记你这个新王……它主动找到了你，强行打开了维度通道，把你跟拉斐尔一股脑都传送了回来。”
“为什么没把我传送回深空？？”陈景不解。
“当时因为空间扭曲的缘故，你跟拉斐尔再加上格赫罗的心脏……基本上算是融成一体了，你们的状态很奇怪，深空无法接纳当时的你，换句话说就是深空的大门暂时没办法识别你的身份。”
……
“为什么……为什么……”
不断融化的拉斐尔已经疼得麻木了，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确实算是世上最倒霉的人之一，先是吃了己方的大爆炸然后又被深空腐蚀，最后还让陈景以一种“有爱和谐”的手段重组了这具身躯。
毫不夸张的说。
死亡对此刻的拉斐尔而言都算是一种解脱。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陈景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拉斐尔，“如果方便的话，你不妨跟我聊聊造物主邀请函的事，我对这事真挺好奇的……”
听见这话，拉斐尔几近扭曲的眼窝里，透出了一丝刻骨铭心的憎恨。
“都是骗子……”
“怎么骗你了？”陈景循循善诱地问道，想要从拉斐尔嘴里套出点线索来。
毕竟他的状态很不乐观，可以说是正在慢性死亡的过程中，所以他意识混乱之余，吐露点有用的信息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陈景没想到的是，拉斐尔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或许是回光返照？
他没有回答陈景的问题，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陈景。
在面庞彻底融化成泥之前。
拉斐尔留下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几句话。
几句真话。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与你为敌……”
拉斐尔的脸庞不断融化着，哪怕五官都变得模糊扭曲起来，发声器官却依旧在作用，甚至能让陈景听得很清楚。
“但不知道为什么……”
拉斐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闷的喉音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叹息。
“我好像选错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在维度坍缩中幸存（下）
拉斐尔死了。
在肉体不断被分解又被异态重组的过程中死了。
陈景也报仇了。
甚至还为其他那些时空的自己报了仇。
但不知道为什么。
陈景感觉自己没那么高兴，尤其是听见拉斐尔临终留下的那几句话时，他莫名感觉到……有些悲哀。
“你不是选错了，只是被当成棋子了。”陈景望着地上这摊不可名状的粘腻脓水，心中对于雾先生的憎恨又上了一层……那个老混蛋就像是一个操盘手，一个将表里世界当做棋盘的执棋人。
所有人都会是祂的棋子。
而祂的目的也始终不变。
“你说雾先生为什么这么恨我呢？”
“……”
“还有那个造物主俱乐部邀请函的事……”
“……”
“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你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让我保持沉默。”
听见这话，陈景也拿“他”没办法了。
毕竟陈景知道“他”不会害自己，如果有些话真的可以说，那“他”肯定不会在这种事上跟自己卖关子。
“所以我现在只能干等着？”
陈景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种在地里的萝卜，腰部以下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整个人就跟栽在地里似的。
难受倒是没那么难受，就是有点尴尬……因为他发现李默白与乔幼凝都在盯着他看。
“等着吧，把剩余的这些月光能量都送去深空了，你也就解脱了。”
此刻，“他”也逐渐平静下来，完全看不出之前慌得要死的样子，嘴里还啧啧有声地感叹着。
“没想到你竟然能让深空去主动捞你……我都没这种待遇啊……”
“你没遇见过这种事？”陈景好奇地问道。
“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深空也几乎没有主动与我产生过这种交流。”
“真的假的？”陈景有些不信，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待在自己脑子里的“他”就是一个翻版黄王，甚至还超越了黄王，所以“他”这番话怎么听都没有可信度。
“真的。”
说着，“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诧异。
“在我们那个时空，深空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某种特殊工具，而我是执掌或主宰这个工具的主人。”
“但在你这个时空，深空跟你之间的关系……好像更类似于仆从与主子？眷族与主人？”
“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啊……”
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陈景已经将耶格托斯从深空里召了出来。
刚出现的一瞬间。
耶格托斯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因为身处环境特殊再加上无处不在的月光……他猛地一下子很难冷静下来。
直到他看见了陈景那张写满无奈的脸。
“王？”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怎么跟刚认识我似的……”陈景无奈地说道，“别发呆了，过来帮忙。”
“哦哦！！”
耶格托斯将手中的十字阔剑往地上一插，急忙按照吩咐走到陈景身旁。
“王，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把我拔出来。”
陈景一边跟耶格托斯说着话，一边向不远处被拜阿吉载着的两人挥手。
拜阿吉想过来。
但被陈景劝住了。
因为警报还没有彻底解除。
别看他像是没事人一样被栽在地里，说实话，他现在的处境就跟坐在炸弹上似的……虽然这玩意儿大概率是不会炸了，但也说不准。
“真拔？”
“拔！”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耶格托斯看着直到自己膝盖的半截陈景，顿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不过再纠结也没意义，谁让这是自己的王呢？
王让你拔，你就得拔！
不然他可是要不高兴的！
“哎哎哎你干嘛呢！”陈景气得叫住了耶格托斯，只感觉脖子都快被他掐瘪了，“谁拔人是提溜着脖子往外拔啊！”
“我……我也没拔过啊……”耶格托斯尴尬地松开双手。
“这儿！”
陈景气呼呼地抬起双手，给耶格托斯使了个眼神。
“托着我胳膊起来！”
“哦哦明白！”
陈景现在是真没力气再折腾了，不然他也不会让耶格托斯来帮忙。
毕竟这场面确实挺狼狈的，能自己爬出来就绝对不可能找外人……事实证明，陈景没找错人，耶格托斯的力气确实够大。
先是嘎嘣一声，双臂脱臼。
随后便听见刺啦一声……
陈景发现自己只剩下半截了。
“我操？”
陈景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半截身子，又看了一眼埋在土里血肉模糊的残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你特么……”
听见陈景叹气，耶格托斯慌得急忙上前，作势要把埋在地表下的半截身子给刨出来。
“没事！王！你放心！我现在给你全挖出来！”
也不知道是耶格托斯动作毛躁，还是因为那半截身子确实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耶格托斯刚动手挖了两下。
那半截身子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烂得跟泥似的，看着都掉san。
“王……我敢向深空起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保证……我忠诚得很！”耶格托斯紧张得直哆嗦。
在这一刻。
别说是陈景本人麻了。
连陈景脑子里的“他”都麻了。
“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挺无助的。”陈景叹了口气，也只能找脑子里的“他”吐槽，“我好端端的一个人……现在就只剩半截了……”
“他”沉默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景，但良心上好像又有点过意不去。
“那什么……实在不行……你还是报警吧……”
“滚。”
片刻后。
确定这颗“炸弹”没什么威胁了，陈景便让耶格托斯带他回到拜阿吉的背上。
不管怎么说，那边还有乔幼凝与李默白等着，过去打个招呼也就不用再让他们担心了。
当然。
这也是陈景此生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陈景刚落地。
他就看见李默白举起了手机，然后闪光灯亮了一下。
“你干嘛？”陈景皱眉。
下一秒。
他又看见乔幼凝兴奋地走过来蹲在自己身边。
“你干嘛？”陈景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可爱！”乔幼凝双眼亮着奇怪的光，兴奋得小脸都红了“你好像一下子变成小孩子了！”
“乔姐……你是不是对可爱有什么误解啊……”

第三百六十五章 图灵力场（上）
“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王我真是太感激您了呜呜呜——”
“收声。”
“！”
“你给我盯着他，只要这小子敢站起来，你就拿大剑劈他。”
“王！您说！让我往哪儿劈！”
“大腿……哦不对……从这小子膝盖劈！给我照死了劈！！”
“……”
李默白此刻是以蹲着拉屎的姿势蹲在陈景身边。
听见陈景跟耶格托斯的对话。
他也只是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但还真没胆子站起来。
没办法，势比人强啊。
再说了都是自己兄弟，没半截身子确实尴尬，站着跟他说话有些不合适，蹲着就蹲着吧……
“再偷拍我，当心我让他砍你。”陈景瞥了李默白一眼，将手机丢了回去。
“哎呀都是自己人怕什么嘛，再说了也只是我在拍，无人机的信号都被我屏蔽了，又没外人看见……”李默白接过手机，嘴里还在嘟囔着解释，不服气的作势要起身，“让自己兄弟拍一张怎么了！”
“蹲好了！”陈景皱眉说道。
“欸！”李默白又没脾气地蹲了下来，“陈哥说什么是什么，别说让我蹲着了，让我撅屁股趴着都行！”
在陈景教育李默白的时候，乔幼凝始终都在以一种看可爱宝宝的表情盯着陈景猛看，似乎觉得看一眼少一眼，如果不是陈景严词拒绝，估计她也要掏出手机来拍了。
“我就纳闷了，我都这样了……”陈景拍着肚子啪啪作响，刚愈合的撕裂创口顿时又流了不少血出来，“下水都快流一地了，你们俩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这不是没流一地么……”李默白嘟囔道，然后又挨了陈景一记眼刀。
“老实点！”耶格托斯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大腿，跟监督犯人似的，严肃得不行，“让你说话了吗！”
“欸我闭嘴……”
“我不担心你，因为对你超有信心！”
乔幼凝说话的时候直勾勾地望着陈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十分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看陈景这副模样都快心疼死了……可就是不能说。
说到底，陈景是个成年人。
尤其是这种有外人（李默白）在场的情况下，乔幼凝更是不敢多话，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说话细腻的人。
如果将自己心里的情绪表现出来，问这问那的说不定还会让陈景下不来台，毕竟他不是小孩子了。
当然。
让乔幼凝勉强保持冷静的原因还有一点。
半截的陈景虽然看着跟死尸差不多，气息也是衰弱得吓人，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状态很差……从迅速止血的身体表现来看，他作为旧裔的自愈力还是在的。
只要不死，那就没事。
乔幼凝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因为她是寺院的弟子，对于疗伤这一块可谓是专精了……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此刻陈景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给两人说了一遍，但也只是说了该说的内容。
听完陈景的讲述，乔幼凝一副星星眼的样子，脸上几乎都写满了崇拜两个字。
“阿景，你真的超厉害！”乔幼凝眼里的崇拜并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她听寺院的长辈提过，维度夹缝那种地方堪称是十死无生的绝地，可陈景却活着跑出来了！
不仅如此，陈景还将格赫罗爆炸的心脏给“压住了”，完全是以一己之力，平息了一场足以毁灭半个世界的灾难。
“主要是运气好……”陈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说实话，被夸的感觉挺爽的。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的同时，又得强绷着不好意思笑出来。
“这是实力！”乔幼凝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要太小看自己了！”
“哎呀你这么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陈景享受着这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夸赞时，一旁的耶格托斯忽然抬腿给了李默白一脚。
“？”李默白茫然回头。
“为什么不夸我王？”耶格托斯严肃地问道。
“？？”李默白更茫然了。
“你信不信我劈你？”耶格托斯更严肃了。
“？？？”
李默白愣了一下，随即便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卧槽！你也太欺负人了吧！我在脑子里忙着给他写新闻稿呢！那可比用嘴夸他强多了！”
“那你好好写。”耶格托斯从善如流地说道，但字里行间都是威胁，“写得不好我照样劈你。”
李默白懵了。
不是。
大哥你是不是对劈我有什么执念啊，我十二生肖也不属菜板啊……
“阿景，等到那个星体彻底消失的时候，是不是就代表这事彻底解决了？”乔幼凝好奇地问道。
“没错。”陈景点头，“星体内部的能量太多，往深空一次性输送不完，只能慢慢来。”
话音一落。
陈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收缩至直径三十米大小的星体。
这玩意儿缩水的速度这么快……
应该再过十分钟就差不多搞定了吧？
陈景如此想着。
然后过了十分钟。
星体依旧保持原样。
似乎固定在这个规格就不动了。
“可能越往后越慢，我们再等等，不着急哈。”乔幼凝安抚着略显焦虑的陈景。
很快，又是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动。
紧接着又是半小时。
一小时。
最后足足过去了三个小时……
“我去看看。”
耶格托斯坐不住了，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深空在拉扯那个诡异的星体，但星体却始终没有变化，这让他觉得十分费解。
“自己小心点。”半截景站在耶格托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膝盖窝，“你去看看是不是深空跟它的联系断开了。”
“好。”
等耶格托斯飞去星体之上，见他挥了挥手表示安全后，陈景才放松了不少。
“这玩意儿从那么大变得这么小……压缩得这么厉害……要是炸了可了不得……”李默白啧啧有声地说道。
“你别乌鸦嘴啊。”陈景瞪了他一眼。
“都世界末日了还迷信呢？”
李默白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陈景小题大做。
“我说它炸它还真能炸？要是我这张嘴那么厉害，我早就把图灵那老狗曰的咒死了！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我确实挺倒霉的，记得那天……”
李默白说到这里便没了声音，因为他看见那颗陷入死寂的星体忽然颤动了起来，一道道犹如涟漪般的白色月光平地升起开始缠绕在地表之上……
李默白还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只见那颗平静已久的星体忽然爆裂开来，就像是被一锤子砸碎的坚果，铺天盖地的极白月光瞬间向众人袭来。
当众人的脸庞被月光映得惨白时。
李默白看见陈景向他转过头来，然后嘴唇动了几下。
嗯。
像是在骂脏话。

第三百六十六章 图灵力场（下）
当那些犹如冲击波一般袭来的月光笼罩众人时，陈景心里都快把李默白这个乌鸦嘴骂死了，甚至都恨不得让耶格托斯回来给他两剑……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耶格托斯应该是回不来了。
在星体爆裂的瞬间。
陈景就很清楚地看见耶格托斯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没有反抗的机会，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一瞬间人就没了。
但不得不说拜阿吉的反应速度极快。
在那些森白能量即将碰触到众人的前一秒，它就迅速振翅向后方飞去……虽然没能甩开那些不断蔓延的白色冲击波，但好歹给众人争取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在逃命的过程中。
拜阿吉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顺便张开嘴向月光来的方向吐了几发黑色的能量吐息。
但可惜的是这些月光并不吃拜阿吉这一套。
吐息闯入月光只是暂时性地冲散了一条直线月光，随后便如石沉大海般再无半点波澜。
“飞快点！”陈景忍不住催促道，心态已经不再平静，“被追上就死定了！”
“飞……飞不快啊……”拜阿吉颤抖着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拖着我……”
也是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拜阿吉的飞行速度很不对劲。
飞了这么一会。
众人回头竟然还能看见尼莫点的位置。
“我们身后有一个漩涡……好像是能量构成的……它在拖着我们往回走……”
拜阿吉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可任凭它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再将速度提升。
“王！不然我们先去深空避一避吧！”
“我现在这状态不死都算身板硬了，哪还有力气带你们去深空啊，连我自己跟深空的联系都变得很微弱了，短时间内……我可能跟个普通人没两样。”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景显得有些失落。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妈的。”
李默白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只恨自己的乌鸦嘴是真他妈的精准，不倒霉则以，一倒霉就来个致命打击。
“都怪我……”李默白叹了口气。
“跟你没关系，该炸还是得炸。”
陈景同样叹了口气，并没有怪李默白的意思。
“不过好在之前星体内部的能量有很大一部分都被送去深空了，再加上尼莫点这地方本来就远离人类聚居地，剩下的这点能量应该波及不到外面的世界……”
说着，陈景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刺眼璀璨的极白光芒正在不断提速，与众人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可惜我现在状态太差……别说是带你们去深空了……我自己都去不了……”
话音一落，陈景痛苦地抓着头发，脸上满是不甘。
“也别说什么深空不深空的，我现在连黄袍子都穿不上了，没见我还光着么……”
“照你这么说，只要我们跑出一定的距离，这些月光就威胁不到我们了？”李默白问道。
陈景想了想，点头说是。
“我试试能不能拦它们一下。”
李默白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复合金属纤维道袍掀开，露出了遍布黑色装饰线条的腹部。
只见他的腹腔忽然从肚脐处分裂开来，里面已经看不见人体血肉的原生组织了，似乎都被换成了仿生的零部件，腹下丹田处更是装着一个类似反应炉的装置。
“这可是老子压箱底的招数，没想到会用在这种事上……”李默白伸出两根手指插入丹田炉中，取出了一枚厚重的银色金属戒指。
等他将这枚戒指戴在右手的大拇指上，分裂的腹腔也悄无声息地闭合上了。
此时，众人身后的森白月光正在迅速逼近，距离他们恐怕连百米都不到了。
“图灵并不是格赫罗时代的生物。”
李默白面朝身后的漫天月光缓缓抬起手掌，一道淡蓝色类似电浆的离子化气体从戒指中涌出，瞬间化作极速流光开始依照李默白脑中构想的路线在空中飞行，留下了一道道风吹不散的光雾状轨迹。
“这是[图灵研究会]的符箓？”
陈景望着身旁驱之不散的光雾轨迹，怎么看都觉得格外眼熟。
这片轨迹有规律可言，连接起来近似图案。
高约三十米上下，宽约十五米左右。
当组成这个图案的光雾逐渐由虚转实，半透明的轨迹便又加深了颜色。
以电浆为笔墨。
以空间为载体。
“不愧是压箱底的手段。”陈景一脸的惊讶，“这种使用符箓的方式我连听都没听过……”
“是仪轨的一部分。”
李默白的右手剧烈震颤不止，似乎使用这枚戒指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消耗，皮肤表层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升温，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热蒸汽。
“你不开几个孔散热吗？”陈景想起了电视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士。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散热孔啊……”
李默白笑道，手臂的仿生皮肤下亮起了数道淡蓝色的经络，同时也传出了滋滋的声响。
“现在都是用液冷系统散热了，我身体里装的这套系统可是研究会的高级货……”
“……”
与此同时。
拜阿吉身旁已经出现了第九道符箓。
这应该也是最后一道。
蓝色流光画完这道符箓便钻回了李默白的戒指里。
随后，李默白双手掐捻指决，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念什么咒，总之那九道悬而不散的符箓开始围绕拜阿吉进行顺时针旋转，众人耳旁也多了一些嘈杂的电流杂音。
“要追上来了……”
陈景望着已经近至十米开外的森白月光，心都不由得提了起来。
“放心吧，应该能挡住，但能挡多久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李默白双手交叠结印，眸中淡蓝色光芒一闪而过。
“这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特殊仪轨，在研究会内部也仅有少数人可以学，算是研究会核心的不传之秘……”
“这仪轨有名字吗？”陈景盯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白光问道。
“有。”
李默白目不转睛地望着最先接触到符箓的月光，伴随着一阵堪称刺耳的电流噪音，月光瞬间被符箓拦了下来，而李默白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笑容。
“它叫图灵力场。”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佛母肉·菩萨血（上）
任何一个序列都有“登天成神”的力量。
这在里世界并不是什么秘密，反而是整个旧裔群体的共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共识。
序列途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嗯……至少明面上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老头子在私底下说过不止一次，某些序列途径的上限远比大多数序列途径都要高，像是陈景的深空序列便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三大教派的序列。
[月光隐修会]的月光序列。
[图灵研究会]的图灵序列。
以及[大佛母寺院]的生命序列。
李默白是研究会的方士，他觉醒的“图灵”序列与大多数悬空城考生都是一样的，但晋升路线貌似与其他人有不小的区别，这点陈景曾经听他提过。
就像是言雀与拉斐尔同属月光序列，但晋升路线却完全不同。
“别人是在追寻图灵的脚步，都是对图灵顶礼膜拜的信徒，但老子可不一样……我找到了一条超越图灵的路。”李默白当时是这么说的。
虽然陈景一直都觉得这话里有吹牛的成分在，但从现实情况来看，李默白的实力确实在考生中算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不仅与陈景相同都处在序列4。
此刻更是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铺天盖地袭来的月光。
“可以啊……”陈景望着围绕拜阿吉不断盘旋的九道符箓，只见它们在不断发出电流噪音的同时，也逐一弹开了向众人而来的月光。
“幸亏你已经把星体内部大部分的能量都送去深空了，不然我还真没办法，这些玩意儿太要命。”李默白倒是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吹嘘自己多牛X，反而冷静得像是人格分裂了一样，陈景都怀疑是不是二号小李上钟了。
与此同时。
陈景发现李默白双手还在不断掐捻各式指决，动作之快甚至都出现了残影。
“李哥，你是准备当火影八代目了？”
“……”
李默白动作一僵，丹田炉中处在活跃状态的能量，差点被陈景这一句话搞得失衡。
你这是看局势被我控制住了就有闲心玩幽默了是吧！
你特么才是八代目！
老子要当就当一代目！
“滋——滋——”
伴随着越发刺耳的电流噪音，闪烁着蔚蓝光芒的九道符箓又逐渐分裂开来，许多絮状的电浆开始向月光袭来的方向反扑，想要更进一步将那些该死的白色冲击都挡在远处。
不过短短数秒光景。
众人身后便出现了一道由电浆凝结而成的蓝色屏障。
像是一道延绵数百米的光幕。
在刺耳嘈杂的电流声中将那些月光尽数挡在了后方。
不仅如此。
这些诡异的电浆似乎还有扰乱月光的作用。
在蔚蓝的光幕之外。
许多游离的絮状电浆开始互相缠绕并不断旋转直至消失。
用肉眼看来，它们应该是消失了。
但众人都知道它们还在。
因为那种怪异的气息始终萦绕在空中。
从它们消失的那一刻开始。
最先冲击到屏障的那片月光便开始下沉了。
像是受到了某种古怪引力的拉扯，似倾泻的瀑布那般被拽进了海水之中。
在这一刻，陈景都忍不住想起了课本上的那句古诗。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恐怕也就是这样了。
“可惜拜阿吉的吐息不能长时间连发……要不然咱们也不用这么费事……”
李默白似乎有些疲惫，强撑着精神控制住漫天的电浆不敢松懈。
“拜阿吉，继续往前飞吧，只要这片力场不破，我们应该就不会有事。”
说实话。
看见这片月光被李默白用“图灵力场”阻拦下来的时候，陈景心里还是多少放松了一些。
但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下去，脑海中的“他”就冒了出来。
“我感觉不大对劲。”
“？”
“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这次的事有雾先生插手……那老东西不应该会放过你啊……”
“你什么意思……”陈景顿时又紧张了。
“我这么说吧，祂插手想要整你，那么肯定是不整死你不罢休的，留你这个活口完全没必要啊……”
“你认真的？？”
就在陈景逐渐紧张起来的时候，一旁的李默白忽然“咦”了一声。
“那些也是格赫罗的月光？”李默白指着光幕之后，那些逐渐出现在森白月光中的絮状灰色雾气，“我怎么感觉它们的气息跟其他的白月光不太一样啊……”
陈景循声望去，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又是那个王八蛋……快跑！！！”
拜阿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陈景这位主人的催促，它几乎没有多做思索便按照吩咐加速逃离。
但可惜的是那种古怪的“引力”还在影响它，哪怕那片月光都被李默白用图灵力场挡在了远处，它的速度也依旧无法提升，甚至还在越变越慢，这搞得拜阿吉也慌了起来。
可还不等它给陈景反应情况。
只听后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卧槽！！！”李默白是最不愿意相信现实的人，此刻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力场被抵消了我可以理解，但这怎么会裂开？！这特么不科学啊！！”
但很快李默白就发现了更不科学的一点。
在图灵力场被那股未知的力量所拆解时，他手上戴的那枚戒指也开始迅速发烫，像是机能过载的义体那般，强烈的烧灼感透过仿生皮肤的拟态神经传进了他的大脑中。
“我怎么感觉要完犊子了……”李默白喃喃道，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李默白感觉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
像是后面有人在推他。
可回头一看，陈景与乔幼凝分明站在一米外的侧面，身后根本就没有人。
“我到底是怎么了……”
李默白两只生物义眼的光芒不知何时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像是警报灯一般不断闪烁跳动，眼前的画面正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卡帧的现象，脑中主板发出的警告正不断从他眼前划过。
……
[过载高温警告！请尽快降低“法器”功率！]
[过载高温警告！请尽快降低“法器”功率！]
……
在眼前画面被文字警告不断刷屏的同时，李默白手上的戒指也出现了丝丝裂痕，佩戴戒指的手指更是因高温而产生了变形的现象，甚至连金属骨骼都仿佛在这阵高温下开始融化……
“李默白！！！”
听见陈景的大喊声，李默白愣了一下，本能抬头向陈景所在的方向看去，但只发现颠倒的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天空都已经跑到脚下去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佛母肉·菩萨血（下）
在“图灵力场”被铺天盖地的月光击碎时，李默白也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忽然从拜阿吉身上飞了出去。
像是被某种力量所牵引。
他并没有垂直下落而是在往来时的方向飞。
直到被淹没进极白的月光中。
在这一刻，月光已经来至陈景他们面前，拜阿吉的大半个身躯都被笼罩其中，发出了一种类似烧焦皮毛的味道。
“阿景。”
陈景听见身旁的乔幼凝喊了他一声，可还没等他回头去看，只感觉乔幼凝蹲下身将手掌搭在了他的肩上。
“不会有事的。”
乔幼凝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听不出半点不安。
当她话音落下时。
陈景只感觉一种怪异的能量气息在他身后彻底爆发开来，随之便是眼前一黑。
刹那间。
极白的月光吞没了天空。
拜阿吉几乎瞬间就被其冲击得连渣都不剩。
而在拜阿吉消失的地方。
一座约有数百米高的菩萨像凭空出现，犹如坠落的陨石一般直直掉进了海中，很快便将这片海域染得殷红。
……
陈景感觉这一瞬间就像是穿越了似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洞窟。
穹顶上遍布散发着柔光的红色“矿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四壁与地板都像是“肉”做的。
猩红一片。
还有类似筋膜的组织覆盖在上面。
触感柔软带着韧劲。
只让陈景想起了里世界红姨他们住的那栋老楼。
“幼凝！”
陈景下意识喊了一声，见左右前方都看不见乔幼凝的身影，便准备回头找找。
但就在他回头的过程中，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掌就这么按住了他的脸，硬生生将他的脑袋又给掰了回去。
“我在的！别怕！”
“你的手怎么了……”
陈景借着光一看，只见乔幼凝双手与小臂上的皮肤都不翼而飞，露出了皮下猩红的组织。
这一下把陈景惊得不轻，挣扎着便想回过头去查看，但乔幼凝的双手却十分有劲，死活不让他回头。
“别……别看我……”
乔幼凝清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慌张，似乎怕极了陈景会看见自己吓人的模样，死死按着他的脸不让他动，语气中都透着一种哀求的感觉。
“求求你……别回头……我没事的……”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这是仪轨的一部分，我借用了佛母的力量……”
听见这话，陈景感觉脑袋忽然像是炸开一样。
脑海中的“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也在这一刻猛然从记忆深处涌现。
……
“李默白是死在悬空城的暴乱里……”
“乔幼凝是为了救我……借用了佛母太多的力量……妈的不跟你说这些了！”
……
“我们现在掉进海里了……但那些月光还在追着我们……对了！李默白应该还活着！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距离我们大概有三公里左右！”
乔幼凝生怕陈景继续追问，便急忙岔开话题向陈景描述外界的情况。
“拜阿吉好像又死了……欸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其实我本来是想带它一起跑进来的……但我的力量不够……再向佛母打借条也来不及了……所以我只能带你一个人躲进佛母的肚子里……”
陈景望着自己脸上这双血肉模糊的手，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借用它的力量……对你的伤害是不是很大……”
“没事没事！”乔幼凝还是老样子，问她好不好永远都是回答好，问她有没有事永远都是回答没事，“我只是用一些身体组织当祭品而已！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你不用担心！”
就在这时。
地面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像是受到了撞击一般。
而站在陈景身后的乔幼凝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都如同脱力一般倒了下来，放在陈景脸上的双手自然也就松开了。
由于情况危急，陈景也顾不得多想便回过身子，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乔幼凝。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乔幼凝不让他回头。
“佛母对你们这些弟子可够狠的啊……”
陈景抱着怀里血色的身影，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只是心里难受的不行，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折腾成这样……
“别看我！”
乔幼凝被陈景抱在怀里，一时间都感觉不到那种被抽筋剥皮的疼了，反而像是心脏要被剜出来似的跳得飞快，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害羞的表情，只不过没人能看得出来。
“这有什么啊……”陈景叹了口气，“你不会是怕吓着我吧？”
乔幼凝弱弱地点头：“我当初第一次看见自己变成这样……我都被吓得做了很久的噩梦……”
“这有什么啊！”陈景急忙开解道，“在里世界混这么久了，我什么没见过，当初我第一次晋升的时候，我不也一样被扒皮了么，然后还没拆成了一地的零部件……”
“其实也不全是怕吓着你。”乔幼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了，隐隐颤抖着，“我，我这样跟没穿衣服一样……”
“关键时刻就别管男女大防了，而且我也光着呢，你就当进海里游泳了……”
陈景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有些脸红，下意识将脸别到一边，但嘴里还是在安慰她。
“再说你都这样了，我可什么都看不见啊，你就别担心了。”
“我不是怕你看见……”乔幼凝讷讷地说道，“我是觉得这样不好看……”
“？”
陈景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心说都这节骨眼上了怎么还有形象包袱啊？！
在这时候。
地面摇晃的愈发厉害，四壁都出现了一些像是肌肉撕裂开的创口，猩红的血顺着那些伤口便流了出来，像是瀑布似的吓人。
“我……我是不是还那么没用……努力修炼这么久还是保护不了你……”
乔幼凝缩在陈景怀里不敢抬头看他，说话的语气里透着难掩的自责。
如果说里世界的考生都有一个努力变强的理由。
那么有的人或许是想拯救世界。
有的人则是不愿意被人踩在脚下而想成为最强者。
而乔幼凝的理由则就简单多了。
就是她当初被李默白忽悠的理由，至今也是她的执念。
她想保护陈景。
仅此而已。
“我想给佛母更多的祭品……但我现在序列等级太低……没办法开启更高的仪轨……”
“没事的……”陈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大不了就是嘎……反正这鸟生活我也过够了……”
本来乔幼凝说话都带着哭腔，眼看着就要哭鼻子了，但一听陈景这么说，顿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苦中作乐是吧？”乔幼凝问道，“都这时候了还跟我耍贫嘴！”
“也不算吧……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我抱着你想起谁了吗？”
闻言，乔幼凝一怔。
虽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但她却没有表露出来，说话的声音依旧轻柔。
“你想起谁啦？”
“你猜猜。”
“你……里世界的那些朋友？”
“哎不是。”
陈景也没想那么多，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是一下子联想到了淋了雨的蜘蛛侠。”
“……”
“你还别说，真有点像。”
“……”

第三百六十九章 姆与雾先生（上）
别看陈景还有心思跟乔幼凝玩幽默。
在这个时候。
陈景已经在脑子里给“他”疯狂点信号了。
“人呢？！”
“之前喊你就没动静，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大哥你别在这节骨眼上吓唬我啊，赶紧出来帮我想个主意，再不出来我可就死定了！”
“卧槽你人呢！？”
……
陈景在一系列呼唤无果后。
彻底放弃了。
毫不夸张的说。
应该是死定了。
现在的他就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命稍微硬一点身体素质强一点，除此之外他是真没办法去应付那些恐怖的月光了。
不，不是月光。
那玩意儿很明显就是被雾先生当做障眼法用了。
“阿景。”
“啊？”
“你怕不怕死？”乔幼凝蜷缩在陈景怀中，说话的声音依旧轻轻软软的。
“怕……吧？”陈景不确定地答道。
也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是对的。
在里世界生活的这段时间，陈景的性格相比以前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甚至在某些观念上，他已经开始向里世界的老头子潜移默化了。
死？
死算个屁。
谁能不死？
强如黄王那般力压一个时代的旧日之王不也挂了吗？
能活着当然更好，活不了那就嘎！
有什么可怕的！
“其实我一直都挺怕死的……”
乔幼凝低声说道，回忆起了从前，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时候怕被饿死……读书的时候怕成绩不好被爹妈打死……工作了又怕累得猝死……进里世界又怕莫名其妙的横死……不过现在倒是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陈景下意识问道。
“因为真的要死了呀。”
乔幼凝好像又恢复到了去里世界之前的状态，那个有些呆头呆脑的性格，想的东西好像跟普通人都不太一样。
“真要死了就不怕了。”
“反正人死了也不算彻底消失，按照物质守恒定律，组成我们身体的一切物质能量都会回到宇宙里，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
听她这么说，陈景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你还挺看得开啊。”
“其实还有些舍不得。”乔幼凝叹道，“姥姥在寺院里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如果我死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陪她聊天了。”
“我也舍不得啊。”陈景无奈地说道，“老头子那脾气本来就偏激，如果发现我消失不见了，指不定他会难受成什么样呢，还有隗楠跟言雀那俩丫头……说起来我都头疼。”
乔幼凝偷偷抬头看着陈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那俩丫头一个木一个疯，老头子又懒得管她们，要是没我盯着，指不定以后她们要吃多大的亏……还别说，带她们就跟带女儿一样，操心死了，莱恩都比她们让我省心。”
说着，陈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自己死了。
深空也会失去主人。
不出意外的话，作为眷族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也会给自己赔命……对了，还有深空异彩。
拜阿吉跟深空异彩也就不说了。
耶格托斯多惨啊。
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新主子。
结果还没等主子混起来就嘎了。
越是想，越是气。
一想到这事都是雾先生折腾出来的，他真是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我又没得罪过你，你至于这么搞我吗？你特么就算要杀我也得给个理由吧！
只可惜陈景手头没有举报雾先生的途径，但凡有办法去举报雾先生，陈景现在也就真去了，甚至跑那什么[造物主俱乐部]门口静坐拉横幅也行啊！
“没想到我们最后会死在拉斐尔手上……”乔幼凝似乎也有些不甘心，始终她都认为那些月光是来自于拉斐尔引导的自爆，根本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他算个屁。”
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正想着要不要给乔幼凝说一下真实原因，只听她又唉声叹气地吐槽起来。
“死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死得这么不体面，连一件好看的衣服都没能穿上……”
“你比我强好不好！”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至少你还能看出来一个人形，我这就剩下半截了，再说了，我不也光着么……”
乔幼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景不说这话她都差点忽略了。
都不用抬头也不用侧脸，一睁眼就能看见那抹粉红在眼前晃。
“你颜色怎么这么浅。”
“什么？”
“这个。”
“卧槽你别戳啊！”
陈景龇牙咧嘴地说道，下意识就想拍开乔幼凝的手，但抬起手来却又不忍心拍下去，因为他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这姑娘身上的皮都没了，拍一下子说不定有多疼呢。
“我……我这样抱着你……你身上疼不疼啊？”陈景试探着问道，小心翼翼地想要松开手。
“抱着不疼，一点都不疼。”乔幼凝轻声说道，反手将陈景抱得更紧了，“但你不许拍我，拍我就疼，一疼我就哭！”
“……”
在这时候。
组成墙壁与地板的“血肉”都已经被外面的月光撕裂开来，连陈景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地面都出现了数十条筷子粗细的裂缝，殷红的缝隙里挤满了森白的月光。
“我其实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但现在好像没时间了……”
“姐你说归说你别戳了行么……”
“又不是没见过。”乔幼凝不屑地切了一声，“上次你从南极回来，昏迷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洗的澡呢，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
忽然。
距离陈景他们不过一米的地面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数不尽的月光如流水般涌了进来。
“妈的……”
陈景睚眦欲裂地望着那些月光，心中满是不甘与自责。
“都他妈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你们跟来……你们也不会……”
陈景扑腾着两只手想拖着乔幼凝往后爬，但再怎么使劲却也拖不动乔幼凝的身子，低头一看才发现乔幼凝的双腿已经与地面融为一体，似乎这处空间被破坏之后对她也造成了极大的反噬。
“阿景你不用自责，没人会怪你的，而且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毕业的时候你告诉我，要学会为自己活着，要学会尊重自己的想法。”
“记得。”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乔幼凝笑着说道，语气透着一丝骄傲，“现在也是！”
话音一落，乔幼凝便挣扎着推开陈景的双手，想让他自己跑远一点，晚一点再死也是好的。
“所以你不要自责呀，我自己的想法就是这样，能帮上你就好啦，我怎么样都可以，虽然这次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陈景一怔。
只见乔幼凝那双眸子里满是愧疚，似乎至今还在自责没能保护他。
“当初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所以我一直都想帮你，但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帮上，对不起啊……”
陈景冲上前去又拽紧了乔幼凝的双手，想要拖着她远离那些月光，一言不发地红了眼眶。
从地面渗入的这些月光十分诡异，与之前那种能将万物湮灭的表现不同。
它们刚碰到乔幼凝温温软软的身子，就像是忽然间变成了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使得她被碰触到的地方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融化。
“阿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
“高中进期末冲刺小组做同桌的那次！”
“你还真的记得！”
“我记得你就说了‘你好陈景’四个字，然后就闷着头刷题去了！”
“我那时候太胆小了，跟你说四个字都很努力了，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来着……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什么话？”
此刻，乔幼凝虽然半个身子几乎都被月光吞噬，但她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双眼尽是年少时不敢表露的欢喜。
“陈景，很高兴认识你！”

第三百七十章 姆与雾先生（下）
熟悉的人死在眼前。
如果抛开伦道夫议员那个刚认识不久的老人不谈。
那么这种感觉陈景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记得上一次还是奶奶走的时候。
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至今还能想得起来。
还有那些惨白的床单被罩，床头柜上的医疗仪器，不停重复的电子提示音……
那段记忆对陈景而言难以忘怀。
就像是一根不大的铁钉扎在心脏上。
时间越久。
上面的锈迹就越多。
想拔出来已经不太可能了。
到如今更是锈迹斑驳，与心上的肉长在了一起。
也是因为如此，陈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不是一个擅长与生活和解的人，也不是一个可以与自我和解的人，有些事对他而言没那么容易释怀。
所以。
他不想再遇见第二次这样的事了。
“还有办法……”
陈景像是在欺骗自己，也像是在欺骗乔幼凝，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却都信了……是了，我是深空的王，也是那位力压一个旧日时代的黄王后裔。
这些月光怎么可能杀死我。
怎么可能……
“没事的……我不疼……”
乔幼凝还是那副不想让人担心的性子，见陈景红了眼睛她便有些着急，抬手想去摸一摸陈景的脸，却发现已经没了抬手的力气。
“我现在已经与深空断联了……没办法召唤眷族……也没办法使用那些权能……但我还有一个能力……”
陈景说话的过程中，脸庞上白皙的皮肤已经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像是不断将外壳剥离本体的瓷器，掉在地上的碎片一碰便化为齑粉。
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了“深空化”的转换，体内残留的深空能量开始不断翻涌。
虽然这些残余的能量不及他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多少应该有点作用……哪怕只能挡住那些月光几秒也是好的。
格赫罗能将自己的心脏当做炸弹。
陈景也可以。
但他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这么做。
因为一旦将体内的深空能量散尽，他的这具肉身也会顷刻间消散，毕竟他已经是序列4的深空裔了，整个身体都是由深空为他重铸的。
“我不知道这些能量还愿不愿意听我的话……如果不听话……可能自己就散尽了……”
听着陈景的声音，乔幼凝不停地摇着头，溢满泪水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悲痛的神色。
她不知道陈景要做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陈景的气息正在迅速溃散。
“真他妈丢人啊……”
陈景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笑容里满是自嘲的意味。
在这片逐渐被月光填满的空间里。
一个人只剩下半截了，另外一个跟蜘蛛侠似的……这种狼狈的情况是陈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雾先生那个狗东西……老子死了做鬼也不放过祂……”
“雾先生？”
乔幼凝一愣，不明白陈景为什么会忽然提到那位主考官。
“祂怎么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是祂……”
就在陈景准备向乔幼凝吐露实情的时候。
一瞬间。
陈景忽然发现自己身体内不断外泄的深空能量止住了。
不仅如此。
那些不断在这个空间里肆意侵蚀的月光也停下了……
好像时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暂停状态。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包括乔幼凝也是。
此刻的她就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溢满血丝的眸子像是宝石般猩红，连呼吸乃至心跳都止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雾先生做的？”
就在此时，陈景听见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他不是经常听到。
但听过一次也足以记住一辈子。
“姆？！”
陈景回头看去，只见消失已久的上一任主考官“姆”，此刻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自始至终。
陈景都没有察觉到祂是如何出现的。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个穿着灰色棉麻长袍的瘦削巨人，可是他妈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之一……
与上次出场的时候一样。
祂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厚重长袍，在遍布刺绣花纹的兜帽下，不可名状的阴影遮住了祂的面目，只留一双隐隐发光的眼睛在外面。
说实话。
姆的这造型陈景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
这怎么跟我穿黄衣长袍的造型这么像？！
祂的长袍除了颜色跟质地与自己的黄袍不太一样，其他的地方区别不大，甚至可以说没有区别。
“你们没完了？”
陈景一时间都忘了对方的身份，连面对造物主最起码的尊重与礼貌都顾不上了，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他非得上去拽着姆的衣领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阴我一次还不够！？”
“还带追杀的？！”
“我他妈到底怎么得罪祂了？！”
“来，你让姓雾的出来，我跟祂聊聊！妈的就算是要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
“……”
姆不记得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了。
但祂却也没有生气发怒的迹象，安安静静地听着陈景歇斯底里的“亲切问候”，差不多过了五分钟才重新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雾’对你出手了？”
“我还想问你呢！”陈景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知道雾先生对我下手了！”
“刚听见的。”
姆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你刚骂祂狗东西的时候我就听见了，虽然我认为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脏话，也不该用在造物主的身上，但我觉得你骂得有道理。”
“……”
陈景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下子被姆给整懵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些身为主考官的造物主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雾先生给他留下的印象太差……总而言之，姆一出场就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确实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首先，我需要承认，你所经历的这一切，的确是‘雾’造成的，所以我替祂向你道歉。”
“道歉？”
陈景愣了一下，心中余怒未消。
“你也不看看祂把我们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一个掉进海里生死不明！”
“一个跟蜘蛛侠似的连皮都没了！”
“再看看我这个只剩下半截的！”
姆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抬起手来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其美貌的精致脸庞。
祂就像是从某种宗教壁画里走出来的人类女性神灵。
那是一种超凡脱俗。
甚至让陈景都觉得有些过分刺眼，是一种极致的美。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姆说话的声音才开始转变。
从那种模糊性别不分男女的声调。
逐渐变成了一种充满女性特征的声调。
成熟之中。
又透着一丝威严与无奈。
“所以，我为祂向你致歉。”

第三百七十一章 造物主之间的威胁（上）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但如果不接受道歉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陈景在思考这个问题。
渐渐有了一种势比人强的无力感。
“我能够做的不多。”
姆平静地注视着陈景，眼里透露着一丝歉意，陈景看不出真假。
“帮祂善后，替祂致歉，这是我能做的一切了。”
“那我应该谢谢你？”陈景自嘲地笑道。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姆无奈地叹道，“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嗯，看出来了。”陈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姆那双怪异的眼睛，“你原来也是人类吗？”
姆的眼睛与人类十分相似。
至少结构上是差不多的。
虹膜是一种怪异的粉紫色。
像是宇宙中某些星云散发的光芒。
这种古怪的颜色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就有种非主流的味道，但在祂身上却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在祂的眼睛里真的藏着两个遍布繁星的宇宙……
在祂的眼白上，各有三个圆环缠绕。
而每一个圆环上，则又有九个黑点在不断围绕虹膜进行公转运动。
“人类，是你们这个文明的智慧生命自称。”姆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算。”
“雾先生为什么要杀我？”陈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一次，姆没有再给陈景回答，而是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想给他一个具体的答案。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陈景望着祂的眼睛。
“都有。”姆答道，分不清真假。
“所以你也只打算给个道歉，然后就不准备解释了，是这意思吧？”陈景反问。
姆点了点头，说，的确如此。
“所以我们被折腾成这个死样子，都是我们活该呗？”陈景气得笑了起来。
“他们是无辜的。”
姆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没有回避，甚至也不懂得人类的委婉。
“他们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一开始就跟他们分开的话，出事的只会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跟他们会合，就应该待在那颗随时都会爆炸的星体上？”陈景问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快把雾先生外加姆的长辈都给骂了一遍。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如果说雾先生是阴险，是黑。
那么姆完全就是来膈应我的吧！
“是这样没错，如果你待在那颗星体上，并且让他们远离这片海域，那么出事的人只会是你。”姆的回答依旧那么戳人肺管子。
“谁他妈能想到雾先生那么阴险啊！”陈景忍不住反驳起来，“在月光领域里阴我一次还不够，出来还玩追杀，这合适么！”
“不合适。”
姆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死样子，哪怕脸上一直维持着内疚的表情，但说的话却依旧那么气人。
“所以我为祂向你致歉。”
“妈的也怪我自己蠢……死里逃生之后就兴奋上头了……如果是在平常的时候……一出来我肯定就跑……”
陈景皱着眉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忽然又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刚离开那颗星体的时候，直接就让拜阿吉带着我们跑，是不是也没这麻烦了？毕竟那玩意儿还是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炸的。”
“如果你们当时选择逃跑，格赫罗的心脏会立刻爆炸，之所以‘雾’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不伤及无辜，祂也不想伤害你的两位朋友。”
“……”
“但可惜祂的时间不多了，因为我就要回来了。”
话音一落，姆眼中的内疚更甚，似乎在后悔自己回来得太晚了，如果再早一些说不定就能挽回这一切。
“祂害怕被我发现，只能在最后引爆了格赫罗的心脏……”
“玩这么多弯弯绕绕有意思吗？”陈景冷笑道，“你们造物主神通广大，还需要借用格赫罗的心脏？直接一巴掌不就拍死我了吗？”
“规则在约束我们。”姆如实答道，“如果没有规则，你恐怕早就被‘雾’给杀死了。”
听见这话，陈景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所以祂想杀我……但又怕被你发现……你算是站在我这边的？至少你不想杀我对吗？”
姆点了点头，说是。
在这个时候。
陈景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记忆画面。
有最早进入考场时出现的那些文字乱码，还有老头子在陈家老宅给他留下的那封信。
主考官……
交易……
“我不想杀你，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任何仇恨可言。”姆的回答充满了官方的气息，甚至都将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做出了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更何况你是考生，我是考官，我没有理由杀你。”
“现在雾先生才是考官。”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
“很快我就是了。”姆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祂只是代理，因为一些原因，祂暂代我考官的职务，我们很快就会重新交接。”
“所以祂想赶在交接之前杀了我……”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姆。
如陈景所料。
姆并没有搭腔，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你既然来替祂致歉……那么应该有补偿吧？”陈景转过话题。
“有。”
姆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语气都随之变得认真起来。
“我会立刻治好你们的伤。”
“也会将这片被污染的海域复原。”
“同时我还会撤销那个愚蠢的通缉……哦不，是那个在无数考生后台刷出的附加题。”
说到此处，姆便往前走了一步，近两米的身高让陈景颇感压力，毕竟他现在只有半截……
“但你需要保证，今日这一切的真相都只能烂在你的肚子里，绝对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陈景面无表情地望着姆，同时双手也在撑着身子悄悄地往后退，用十根手指充当双腿也灵活得吓人，像极了海里快速行走的螃蟹。
“这是补偿还是交易？”陈景问道。
“既是补偿也是交易，而你……”
姆微微躬身凑到陈景眼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景的眼睛。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第三百七十二章 造物主之间的威胁（下）
这就是造物主的傲慢啊……
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陈景心中提不起半点欣赏的感觉。
因为姆与人类的差异真的太大了。
虽然祂说着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甚至言谈举止也算是有礼貌，多少还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尊重。
但陈景能看得出来，也听得出来。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乃至于基因深处的傲慢，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姆跟他对话交流的感觉，就像是人类在与一只不谙世事的蚂蚁交谈。
不过。
还行。
至少今天不会有人死了。
而且陈景最大的心病也除掉了。
没错，那个雾先生弄出的“通缉令”，那些考生刷出以他为主题的附加题……那些该死的玩意儿终于能消失了！
虽然现阶段的他可谓“表世界无敌”，同辈考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威胁到他，至少目前是这样，但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陈景一点都不怀疑。
一旦日后被某些考生抓住机会，那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下死手来完成这道附加题。
正面的战斗厮杀陈景是不怕的，但暗里的阴谋诡计还有复杂的人心……那才是让陈景畏之如虎的东西。
“所以你同意了吗？”姆平静地问道，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是程序化地问了一次。
“我有不同意的资格吗？”陈景自嘲一笑。
“很好。”
姆站直了身子，整个人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那我现在送你们出去，以后……我会盯住‘雾’，不让祂再有任何插手这场考试的机会。”
“嗯，希望吧。”陈景不置可否地笑道。
话音一落，陈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开口问了一句。
“还有别的补偿吗？”
“没有。”
“譬如在里世界给我刷新几个奖励高风险低的考题……”
“没有。”
“要不你帮我开一下晋升序列5的神启也行啊！”
姆已经懒得再搭理陈景，抬手一挥，便让这个烦人的考生从眼前消失了，随他同时消失的还有处在时停状态的乔幼凝，几乎瞬间就被姆移动到了外界的安全地带。
至此。
这片还处在时停的空间才彻底安静下来。
“你知道你不该这样做的。”
姆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地面上被凝结的月光，在这个无人的空间中，像是在与另一个人对话，沉重的语气里透着一丝难掩的怒意。
“他必须死。”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姆抬头看去，只见那里多出了一道雾蒙蒙的人影。
那是雾先生。
“作为[造物主俱乐部]指派的主考官，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也应该以规则来约束自己……”
“如果我没有约束自己，陈景早就该死在里世界那个鬼地方了。”雾先生冷笑道。
听见这话，姆依旧显得格外冷静。
冷静得让雾先生有些害怕。
“姆，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有些害怕啊。”雾先生高举双手表示投降，说话的语气都不由变得惶恐起来，“你不会因为这事跟我生气吧！”
“会生气。”姆说着，将灰色长袍的兜帽重新戴上，那张堪称绝美的容颜也再次被虚无淹没。
“哎呀你就算生气我也要这么做！我不可能让他继续活着！就算有你盯着我也会……”
“我现在很后悔。”姆打断了雾先生的话。
雾先生一脸茫然，“你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不该跟你说那么多，后悔不该让你知道我们的计划，后悔……”
“后悔当初就不该认识我？”雾先生学着姆打断了对方的话，“后悔跟我这种俱乐部的垃圾混在一起？还是后悔当初就不该犹豫，应该直接杀了我？”
说到最后。
雾先生的声音都变了。
变得与姆类似。
玩世不恭的腔调里透露出了女性的特征。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雾先生几乎是愤怒地喊出了这句话，“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的话就尊重我的选择。”姆冷冷地说道。
“你！！！”
雾先生咬牙切齿，气得差点没蹦起来。
“你简直比那个陈景还要讨厌！！！”
“以后不要再去对付他，让他自然成长就好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或者像上次那样去递交什么暂代申请……”姆的语气愈发冷漠。
“怎么？你要为他杀了我吗？”雾先生冷笑道。
“不。”
姆摇了摇头，平静地转过身去。
“我会把你送回俱乐部去，也会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你不要太无理取闹！！！”
“所以，你是答应了吗？”姆回头看了祂一眼。
“……”
得到这个无声的承诺，姆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去哪儿？”
“先回去，俱乐部的审查官已经来了，我们还得想个办法好好应付祂，不然会有大麻烦的……”
……
当陈景恢复意识的时候，只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拜阿吉的背上，而乔幼凝与李默白则是一脸痴呆样坐在一旁，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这就是造物主的力量……”
陈景轻抚着拜阿吉的鬃毛，只感应到它也处在那种失神的状态，双翼机械式的不断扇动，悬停在尼莫点海域上的高空之中。
大家都活着。
大家都没事。
这样想……其实也不错了。
陈景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刚长出来的双腿，只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套了一件兜帽卫衣，下身的牛仔裤也是里世界的样式。
而一旁的乔幼凝也是如此，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僧侣长袍，与道袍加身的李默白一样，身上找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拜阿吉死后……重生的时间被祂强行重置了……没想到祂连深空都能影响……”
陈景望着下方平静的海面，心中翻起了滔天的波浪。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在成神的路上了。
作为深空序列的等级4旧裔。
在这个世界他更是已经处在了至高超凡的地位。
可这些与造物主相比，算得了什么？
他只感觉自己与造物主的差距，就像是人类与蚂蚁的差……不，或许比人类与蚂蚁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与姆相比。
里世界旧日时代那些狂妄自大的生物又是怎么敢自称为“神”的？
差距太大了。
这种生物之间的天堑完全就是不可逾越的……
“卧槽？！我没死？！”
听见身后传来李默白的惊呼，陈景下意识正要回头去看，只感觉自己突然被一个不要脸的抱住了大腿。
“阿景啊！！”
“没想到哥们我又被你给救了！！”
“我就说抱你大腿准没错！！”
“义父在上请受孝子默白一拜！”
“嘤嘤嘤！”
“欸你踹我干嘛啊！！”
“……滚。”
“好嘞！”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玻璃瓶里的世界（上）
虽然众人都被重置或是回溯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但那段时间的记忆。
大家都还是有的。
李默白记得自己被那种奇怪的引力拉向月光，在被月光不断腐蚀的过程中又掉进海里，大半个身躯都被冲击溃散差点就死了，甚至连师父赠予的法器都碎裂成渣……
可现在一切却都复原了。
“阿景，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李默白盘腿坐在拜阿吉背部靠近边缘的地方，一边打量着手上的戒指，一边忍不住感叹。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明明大家都是同一个序列等级的旧裔，但这实力差距也大得过分了吧！
“嗯……”陈景脑中萦绕着“姆”的话，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一口认了下来，“是我做的。”
“时间回溯？”李默白眼里满是好奇。
“不是。”陈景摇头，也不打算细说，“这是一种特殊手段，对身体消耗很大的……先别说这个了，我准备带幼凝先回哨兵岭休息了，忙一天困得慌。”
“卧槽，这意思是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李默白一愣，顿时委屈起来，“我还准备为你召开一个记者会呢，你可不知道咱们来这一趟在全世界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说着，李默白忍不住兴奋起来。
“你展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对考生的想象，甚至我听说有不少人都准备为你成立宗教了！”
“反正你帮我盯着，让他们别瞎搞。”陈景摇了摇头，明确表示自己不太喜欢这种事，而且这种容易被推出来担责的身份，怎么看都透着麻烦两个字。
“放心吧，你可是我们的形象代言人啊。”李默白笑呵呵地说道，“这些事有我盯着呢！”
陈景点点头，毕竟他还是比较相信李默白的，所以听见他的保证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你回哪里，我送你。”
“我给你个坐标，你现在过去就行……”
……
一分钟后。
拜阿吉便载着众人来到了李默白给出的坐标点。
这是在靠近南极冰原的某处海域之上。
冰冷的海平面看不见半点波浪，一个似外星科技造物始终悬浮在离海面十米左右的空中，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岛屿，直径约有两千米左右……
“你弄的？？”陈景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只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误，“我记得这地方我来过啊，当时这里还是空着的，只有几艘军舰停在这附近……”
“我这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悬空城的纳米虫。”李默白叹道，“但可惜它们都是一次性的试作品，用光了也就只够建这一座海上堡垒了……”
“这是用来干嘛的？”陈景有些好奇。
“一个信息中心。”李默白笑道，并没有仔细为陈景解释这座堡垒的其他用处，而是概括成了一个陈景可以勉强理解的概念，“在这里面，你可以一手握住整个世界。”
当李默白话音落下时，一个穿着沙滩裤戴着墨镜的男人已经走了出来，看见陈景他们一行人的时候，激动得直挥手示意让他们降落在停机坪上。
待拜阿吉降落。
众人依次从它背上跳下。
陈景下去的时候还顺手扶了一下乔幼凝。
虽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下意识举动，却让对方在面纱外的眸子里露出了一种年少时的欢喜，仿佛这对她而言就算是一件足以开心很久的事。
此刻，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卧槽！陈哥！”说话的男人摘下墨镜，一脸的激动，“尼莫点的直播我全程都看了！你太特么牛了！”
“比轩？”陈景见到熟人也不由得露出笑容，热情的与对方打过招呼，“就你一个人来了？其他人呢？”
“这个……”
比轩看了一眼李默白，见对方没有说话，脸上也是笑嘻嘻的，顿时就明白自己用不着隐瞒什么。
“目前这个基地就我跟李哥两个管理人员，其他同事还没有过来。”比轩笑道。
还不等陈景再问什么，李默白便走在前面招呼着他们。
“我带你们进去逛逛。”
随着李默白踏入基地的大门，陈景发现这里与想象中的总部基地不太一样。
他最初以为这里是一个类似[以太协会]总部的地方，但进去一看……
墙壁，地板，天花板。
都是一种能让人感觉到冰冷的银色。
天花板与两侧的墙壁光滑平整得几乎可以当做镜子使用，地板则是由于涂抹了一层防滑的亚光磨砂涂层，所以看人也是雾蒙蒙的……
这座基地堡垒给陈景的感觉很压抑。
像是冰冷的手术室。
沿着狭窄逼仄的走廊往里走。
除了如镜面般光滑的墙壁之外，陈景他们再看不见别的东西，甚至连装饰物都没有。
直到他们来到这座基地的最深处……
一个光线昏暗的广场。
“这些也是你从里世界带出来的？”陈景皱眉。
望着这些在广场上整齐排列的金属生物，他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也不算吧，除了关键的芯片跟供能器是从悬空城带来的，其他的部件都是我从世界各地收来，然后自己加工组装……”
李默白一脸骄傲地背着双手，如同一位站在阅兵场上的将军，抬手向广场上那些造型奇诡的金属生物挥了挥手。
下一秒。
伴随着一阵电子蜂鸣声。
广场上这数以千计的金属生物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像是在回应它们的主人。
一双双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电子眼就这么亮着。
这些生物应该也是悬空城造物的一部分。
它们收缩起来的时候只有脸盆大小，像是收拢肢体的抱着肚子的螃蟹，但等它们站起来的时候，却更像是一只只颜色淤黑的金属蜘蛛，那双散发着红光的眼睛，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些只是我们悬空城一部分仿生技术的体现。”李默白笑道，用手撑着广场边上的护栏，“它们每一个都拥有近乎于序列2旧裔的战斗力，用它们来保护这个世界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想用它们来对付那些从里世界返回的考生尸体？”陈景问道。
李默白笑了笑没说话。
他望着眼前这些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初号试作机，沉默良久最终才问……
“阿景，你还记得我的理想吗？”
“找千八百后宫那个？”
“滚蛋！咱们说正经的！”
李默白哭笑不得地看着陈景，语气都不由得认真起来，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一种由衷的兴奋，就像是高中时期的他正在意气风发的述说着自己的理想。
语气有些幼稚，但却坚定得吓人。
“我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而我现在已经拥有可以开始改造世界的力量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玻璃瓶里的世界（下）
陈景记得李默白的理想是什么。
跟他说起后宫什么的也只是开玩笑。
自始至终，陈景都记得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刚接触到生物跃升考试的时候，他说过的……
他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一个没有纷争与私斗，没有压迫与欺辱的世界。
每个独立的生命都能获得足够的尊重。
当然，陈景信他的理想是一回事，觉得他能不能做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从漫长的人类历史来看，鲜血与纷争，压迫与欺辱……这些东西始终都充斥在人类社会的每个角落，陈景并不认为李默白能以一己之力来改变这个世界。
说到底。
改变世界容易。
但想要改变人心可太难了。
“你还真准备这么做？”陈景表情复杂地看着李默白，目光中有着一丝隐隐的怜悯，因为他觉得人类这个群体注定会让这种理想者失望。
“还早着呢。”
李默白笑了笑，指着那些蜘蛛样式的机械造物说道。
“首先，我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安全的世界，至少在这场考试的过程中，人类社会一直处在稳定的状态……”
话音一落，李默白耸了耸肩。
“其实跟你想的不太一样，我并不打算用它们来对付那些返回表世界的考生尸体，毕竟伴随着这场考试的进度不断提升，死在里世界的考生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就譬如这一次回归……”
这一次回归表世界。
陈景只顾着收拾那些无处不在的月光生物，而剩余诈尸的考生则大多都是由李默白他们搞定的。
“我制造的这些小家伙最强不过序列2，想用它们来对付后续诈尸的考生肯定是异想天开，所以我自始至终的打算都是让它们去对付普通人。”
闻言，陈景与乔幼凝不禁面面相觑起来，似乎没想到李默白会是这种打算，而一旁的比轩则是沉默不语，看向李默白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狂热。
“普通人？”陈景确定了一下。
“没错。”李默白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你不知道生物跃升考试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样的意义，它给了一部分人摧毁这个世界的借口……暴乱，抢劫，屠杀，这些事在社会上出现的频率翻了上百倍。”
“有这情况？”陈景一怔，下意识问道，“但我在论坛里看他们说社会挺稳定的啊……”
“我们在控制舆论。”比轩忽然开口，“如果把这个世界真实的那一面暴露出来，对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有害无益。”
“所以。”
李默白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无比兴奋。
“我决定帮全世界的人类同胞一把，毕竟现在他们的自我约束太多了，年龄，性别，种族……因为这些约束，有一部分地区对付那些罪犯的手段实在是太温柔了。”
“所以我决定将这些‘治安员’投放在世界各地，只要有破坏社会秩序的情况出现，它们就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然后将那些老鼠屎全都给干掉……”
“这么做，会落人口舌的。”陈景叹道，“如果你真的想创造一个平等而公平的世界，那么你所做的这一切肯定会被某些人给……”
“不。”
李默白打断了陈景的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我说的公平，是被我们掌握在手里的公平，你根本不明白人类究竟是一种多么复杂的生物，成百上千年来代代相传的东西让人类无法逃出自我毁灭的怪圈。”
“我已经不对这一代人类抱有任何希望了，解放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提升素质涵养，让他们改变自己的刻板观念，这些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哪怕全世界的人告诉我，他们已经懂得什么叫做平等与公正了，我也不相信。”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默白看向广场上方一个悬挂的金属器具。
那是一个巨大的，象征着公平的天秤。
“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你我，任谁都不可能除去所有的私心保证绝对的公平，但是机器可以做到。”
“你是想……”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李默白指了指那个不断摇摆的金属天秤，“所以我想试试，让全人类在机械的监管下，强制性进入一个公平的社会，最多再过数百年，新人类的教育……当然你也可以说是洗脑，这一切都会由机器完成，他们三观理念绝对不是现代人类可以想象的。”
一时间。
陈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李默白的这番话，而身旁的乔幼凝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没想到李默白会做出这样的打算。
“他们生来便是处在一个平等的世界，家庭与社会为他们塑造的观念就是……平等，友爱，懂得互相尊重彼此，也懂得唾弃自己基因深处带来的贪婪。”
“你如果真的这么做，或许会有人站出来骂你。”陈景忍不住提醒道，“对他们而言，你这种做法就是压迫人类的一种手段，你将自己的想法强行灌注在整个人类社会上。”
“我不在乎有没有人会认同我，我也不在乎他们会怎么想，我只是想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因此会死掉很多反抗我的人也无所谓。”
李默白笑呵呵的说道，虽然言语间没有半点杀意，但那种发自他灵魂深处对于人类社会的漠视与鄙夷，却始终没有掩饰过半点。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创造的世界，绝对不算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因为有你我这样的存在，注定不会公平。”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普通人而言，这就是一个公平的社会，贫富差距，社会阶级，这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我们强行抹除……像是我们这样的存在，也注定不会长时间生活在人类社会里，或许会去一个世外桃源过日子，或许会去另外一个维度冒险。”
说着，李默白点了支烟。
火光闪过。
将他那张俊朗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会为整个人类社会提供充裕的物资，也能保证每个人都能不受压迫的成长，我能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自由的活着，能够不受外部条件的约束，以自己的爱好或是理想奋斗终生……”
“你觉得这样……他们算是自由吗？”陈景不解。
“或许不算，或许算，谁知道呢。”
李默白笑着抖了抖烟灰，生物义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你是想把这个世界变成自己的后花园？”乔幼凝不动声色地问道，眼中是一种思索的目光。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不是还有你们在么，我也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呀……”
李默白大笑道，手指轻轻弹动着金属扶手，清脆的声音像是在敲击玻璃。
“我只是想把这个世界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然后我们在外面看着，不断将它往更好的方向改造……”
“玻璃瓶里的世界？”
陈景觉得李默白的想法越来越激进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不知道李默白这么做是对是错，因为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而且至少李默白的出发点是好的。
总之。
被装进玻璃瓶的世界再怎么糟糕，也不一定会比现在这个腐烂的世界更差。
“你如果真准备这么做，不仅人类社会有一部分群体会站出来反抗你，还有那些考生，他们不一定会承认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反而会把你当成一个暴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说了，我不在乎。”
李默白笑着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
“这个过程注定会有，所以我已经做好了用他们的鲜血清洗这个世界的准备，哪怕我因此要杀一万人，一百万，乃至一亿，十亿，我都不在乎，人类的繁衍能力足够支撑这种必要的消耗。”
说罢，李默白深吸了一口烟，脸上笑容灿烂。
“罗马帝国的皇帝，斐迪南一世曾经有句名言，我觉得很有道理……”
李默白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述说自己崇高的理想。
“纵使世界毁灭，我也要让正义实现。”

第三百七十五章 那亿万个破灭的维度（上）
“全世界都在‘一’的监控范围内。”
“对于那些破坏秩序残害同胞的人，‘一’会采取最极端的手段去处理他们。”
“在即将到来的人类乌托邦里，容不得那些杂草的肆意生长。”
……
从李默白的“自留地”出来之后，陈景已经差不多被他说懵了，心里活动大概就是……虽然没有全部听懂他的那些计划，但貌似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景带着乔幼凝乘上拜阿吉，在与李默白挥手道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他一句。
“你说的那些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反正你自己小心点……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其实在带领陈景他们来到这座基地的时候，李默白就为最差的结果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本以为陈景会就这事说他一顿。
说他疯也好，说他蠢也罢。
毕竟李默白要做的事……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但自始至终。
陈景都只是在担忧地提醒他小心点，相比起这种骇人听闻的计划，陈景更担心他的安全。
毕竟在这世上。
陈景的朋友不多。
有过命交情的可就更少了。
更何况他知道李默白不是那种热衷于伤天害理的疯子。
至少李默白的本意是好的。
陈景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但这也正是让李默白感动的地方。
“你还真愿意帮我？”李默白笑得跟个傻X一样，叉着腰站在基地外的广场上。
南极洲外的风很大。
吹得他身上的复合金属纤维道袍猎猎作响。
“我们是兄弟。”
陈景笑了笑，拍了拍拜阿吉脖颈上的鬃毛。
“走了，有事联系！”
其实陈景也不知道李默白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有些事好像就是不能用对错来看待。
更何况这只是一条在人类假想中出现过的道路，如果单论设想的话倒是有很多结果，可现实却谁也没能力去尝试。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
或许是天堂。
或许是地狱。
但无论怎么想……以李默白构建的计划来看，这个世界就算变得再糟糕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烂了。
陈景这么想着，心中充满对李默白的担忧。
因为他很清楚。
这是一条注定要与部分人类割裂决绝的道路。
……
“李哥。”
比轩站在李默白的身后，默默注视着远去的拜阿吉，眼中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崇拜。
那是一种源自生物基因深处的情绪，是一种最极致的慕强表现。
当然。
在亲眼目睹直播画面中陈景那犹如天人般的手段时，恐怕只有极少数人会不去崇拜这个强大犹如神灵的家伙。
“你让我带人去处理掉的那批考生已经搞定了。”
“都处理干净了？”
“放心，没留把柄。”比轩点了点头说道，“一点线索都没留下，直接让他们蒸发了。”
李默白嗯了一声，重新给自己点了支烟，站在基地边缘望着广袤无垠的大海，面无表情地深吸了一口。
“那个美境的考生特别有意思，被我们抓住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没错，就是随手杀了几个普通人，玩了几个小姑娘而已，他还说自己都没想着去当祖国人……”
比轩哈哈大笑着说道，想要调节一下有些压抑的气氛，毕竟这座基地就他与李默白两个活人，说实话……虽然他打心底里佩服这个野心家，但沉默的李默白还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因为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记得他当初有个关系挺好的朋友……
一个叫做王恶来的考生。
成绩优异，觉醒等级也高。
他们的关系似乎不错。
但就在这次回归的时候，李默白盛情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团队，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
“卧槽，你当初可不是这么保证的，老子都有这本事了还需要受别人监管？我出去玩一下撒撒野怎么了？”
当时王恶来就提出了这个质疑，也是顾忌李默白的实力而没敢与他翻脸。
不过这个答案跟翻脸差不多。
至少李默白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就在那天……
比轩亲眼目睹了李默白是怎么拧断那个“半鱼人”的脖子，然后红着眼坐在尸体旁边抽了半小时的烟。
“比巴卜。”
“啊……啊？怎么了老大？”比轩听见李默白喊自己外号，顿时打了个冷颤。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李默白头也不回地问道，“别拍我马屁啊！”
一听这话，比轩就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种送命题说不好就嘎了。
就在这时，李默白给他递了支烟。
比轩愣了一下，随后犹豫着接过。
“你想听真话？”比轩问道。
“嗯。”李默白点头。
“你这人不怎么样……”比轩给自己点上烟，还算客观地说道，“说翻脸就翻脸，说杀人就杀人，稍微有点反复无常不讲感情吧……”
“妈的你是真不会说话啊！”李默白忍不住骂了一句，但脸上却还是笑呵呵的，“不过算是实话，你继续。”
“不过呢。”
比轩抽着烟仔细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
“你是一个拿理想当野心的疯子，从某个角度来说，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纯粹。”
“你这话算是夸我吧？”李默白问。
比轩嗯了一声，说，算。
“你怎么忽然想到问我这个了？”比轩好奇地看着李默白，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姓李的疯子可不是那种伤春悲秋多愁善感的人。
“没，我就是在想……我够不够格做他的朋友。”李默白望着陈景他们消失的方向，随后回过头来，岔开话题问了比轩一句，“话说回来，你是怎么下定决心要跟我的？”
“因为我觉得你的理念是对的。”比轩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人类啊，是最愚蠢的生物了，只会在失败的历史里不断往复循环……既然他们都证明自己的路走错了，那为什么不试试我们的呢？”
“就因为这个，所以决定跟我？”李默白问。
“也不全是。”
比轩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认为你是个伪君子，所做的这些也都是为了自己，但就我目前看到的这一切……我发现你好像并不在乎自己能够得到什么，甚至连主导这个世界的权力都没兴趣。”
说着，比轩又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所以我跟你一样，早就对这个人类社会失去信心了，说实话要不是有你，我巴不得这个世界赶紧他妈的毁灭算了。”
比轩还想再多说一些，但他发现李默白似乎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致。
李默白一言不发地站在停机坪的边缘，望着呼啸不止的海面像是在想着什么。
也许是错觉吧。
比轩看着眼前李默白孤零零的背影。
忽然觉得他有些寂寞。
这还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李默白吗？
比轩不明白，甚至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但或许都是真的也说不定。
“老比，走吧，回去了。”李默白忽然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好。”
比轩见他恢复了正常，便小心翼翼地提了个意见。
“老大，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叫我啊，听着总跟骂街似的……”
“好的老比。”

第三百七十六章 那亿万个破灭的维度（下）
回到哨兵岭的时候。
陈景都还沉浸在李默白叙述的“宏伟计划”中。
说实话，这个计划无论怎么想，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无法忽视的风险，越是往深处想，越是觉得李默白会因此栽个大跟头。
……
“你先去洗澡吧，我帮你去开热水器，换洗的衣服我去屋里帮你拿，你先穿挂在门后的那件浴袍吧，那是我上次洗干净的。”
“好。”
“沐浴露用那瓶我新开的，原来那瓶红色的用完了，浴巾我给你搭在衣架上了，一会记得把头发擦干再出来，山里风很大，当心吹得感冒了！”
“其实我不会感冒的……”
“反正小心一点没错！当初我在寺院的山上就被风吹得感冒过！”
“好吧……”
……
躺在温暖的浴缸里，陈景望着墙面瓷砖上不断滴落的水珠发着呆，短短不过二十四小时……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
杀了仇人。
又差点死了。
还接触到了“姆”那种大人物。
“卧槽？！你特么没死啊？！”
忽然间，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种不可置信像是见了鬼的腔调，直接让陈景气不打一处来。
“卧槽！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陈景一想起这家伙在关键时刻玩失踪，顿时就气得牙痒痒，“你知不知道我特么差点就让雾先生给弄死了！”
“啊？”
“要不是姆忽然出现，我估计我就……”
“啊？？”
陈景见“他”一头雾水，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最后只能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将之前发生的一切给“他”说了一遍。
“这么说……是姆亲自出面给你道歉？”
“废话。”
“卧槽你面子怎么这么大啊，我当初都没你这种待遇……不过好像也是应该的，我可没被雾先生逼到那种地步，那狗东西可真是够狠的啊！”
“我问你个事。”陈景忽然打断了“他”的感慨。
“说。”
“主考官姆……是女的？”陈景试探着问道，虽然他见到了“姆”藏在面罩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一直都是拿“姆”当外星人看的。
“差不多吧，你问这个干嘛，对她有兴趣啊？”
“没啊。”陈景摇头，然后又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另一个时空的我啊，说话流里流气的……”
“哎呀这不是很正常么，每个时空的‘陈景’都只是大体相似，性格上多少都有些不同的地方，再说了，老子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稍微有点变化也正常啊……”
说罢，“他”沉默了一下，又接着问道。
“李默白带你去看他的秘密基地了？”
“嗯。”
“看来这个时空的他也准备走那条老路啊……”
“在你们那个时空，他成功了吗？”陈景好奇地问道。
“谈不上成功也说不上失败，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走上正轨，就因为意外死在了悬空城，不过这是我们那个时空的事，你们这个时空的李默白可不一定会那么倒霉……”
听“他”这么说，陈景也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我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个计划，本来还以为是送他回家呢，结果送那个秘密基地去了……”
“因为他不想骗你。”
“？”
“他其实很在乎你的看法。”
话音一落，“他”又笑了笑。
“毕竟他就你一个兄弟啊，如果你不赞同他这么做，他说不定还真会停下来……”
不得不说。
“他”虽然有点不靠谱，但确实算得上见多识广，至少在苏醒之后，“他”就帮陈景解答了心里的所有疑惑。
就譬如……姆是如何将“时间回溯”的？
“祂其实不是将时间重置，只是将你们重置回了初始状态，至于拜阿吉……我只能说姆与深空有关系，甚至祂是所有造物主里，唯一一个可以正面接触深空的造物主。”
这个答案倒是陈景没有想到的。
甚至他都无法对姆与深空产生任何联想。
毕竟作为黄王后裔，陈景记得那段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苍白历史……上一任深空之主黄王，就是死在造物主手里的。
“这里面的关系很复杂，而且容易触碰到被审查官发现的敏感词，所以我就不细说了，以后你自己会知道的。”
“……”
陈景也知道这不是“他”刻意卖关子，所以心里再怎么想骂“他”也只能忍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们，你这动不动就睡，是不是有嗜睡症啊？”
“屁的嗜睡症。”
说话的同时，“他”在陈景脑子里打了个哈欠，好像还没睡醒似的。
“我这是离死不远了。”
“你这话听着可真丧啊……”
“反正以后我可能时不时就会睡过去，也没什么征兆可言，你自己做一下心理准备。”
“你能不能别提这一茬，我听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对了！我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说。”
陈景提到这事的时候，表情都变得有些不可思议，似乎都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或是在那个时候，他看见的那些画面……会不会都是幻觉？
“在姆来临之前，我不是准备把自己给解体了么，就在那个时候，我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多裂缝……”
“裂缝？”
“嗯，就是空间裂开的那些缝隙，它们在我眼前连成一片，就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碎玻璃一样，每一块碎片里面都有一个很清晰的画面。”
听到这里，“他”的语气也不由变得好奇起来，因为这种事的确是“他”没遇见过的。
“你都看见什么了？”
“无数个荒芜的世界。”陈景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心里都不免有些后怕，“好像那些世界都经历过一场灭绝万物的战争，荒芜的大地上看不见任何生命，天空也是灰蒙蒙的，虽然我看见那些画面里的地形地貌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说着，陈景抬手比划了一下。
“那些画面里，天上都有两颗闪烁着异彩的星星。”
“不是星星。”
此刻“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沉重起来，甚至都透露出了一种陈景可以感应到的……恐惧。
“那是阅卷官的眼睛！”

第三百七十七章 第三轮考试·为期一年（上）
“阅卷官也是[造物主俱乐部]的成员吗？”
“……”
“那玩意儿比主考官还厉害？”
“……”
陈景的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但“他”倒是解释了陈景看见的那些画面是什么。
那是亿万个破灭的维度。
是那些因考试失败而被造物主毁灭掉的世界。
……
接下来的几天。
陈景的心情一直都有些忐忑。
与其他回表世界就像是度假一样的考生不同，在见识过那些破灭维度的惨状之后，那些恐怖的画面就像是梦魇一样死死缠绕在他的心头，尤其是那双高悬于天上犹如星辰般的巨眼……
阅卷官。
那应该是一种比主考官等级更高的造物主。
所以这场考试如果失败的话……
人类文明就要面对那种怪物了。
“喂！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陈景恍惚之余，感觉眼前有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在来回晃，他下意识抬手抓住，只听乔幼凝嗤笑了一声。
“看地图啊，抓我的手干嘛！”
“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陈景急忙松开手，尴尬地笑道。
坐在陈景正对面的乔幼凝笑着摇头说没关系，随后指着桌面上用简单几笔勾勒出来的地图，仔细与陈景说着寻找“菩提胎”的路线。
这东西是治疗老爷子的关键。
如果它的效果真有那么显著，那么越早找到它，那个处在“里世界的家”就会越安全。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所以你都记住了吧？”
“嗯，记住了！”
“好，那我们来考一下我们的阿景宝宝，回到里世界之后应该先做什么呀？”
听见乔幼凝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陈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先去找我们大班的乔老师，对不对？”
“嗯嗯！”乔幼凝点头，脸上笑容不减，“然后呢？”
“然后让乔老师带着我去山上找菩提胎……乔姐你能不能别拿我当小孩子哄了。”陈景无奈地说道，“就这点事谁能记不住啊！”
就在这时，陈景眼前的光幕忽然弹了出来，是李默白发来的信息。
……
[李默白]：今天晚上就要回去了，做好准备了吧？
[陈景]：这有什么可准备的……
[李默白]：卧槽我义父说话就是不一般啊，也是，像您这么强的旧裔哪还需要心理准备啊，也就我们这种小渣渣还得做心理建设嘤嘤嘤……
[陈景]：你信不信我现在过来抽你？
[李默白]：不扯淡了，我手头还有一堆事没忙完，估计没时间过来跟你们聚了，等回了里世界再碰头吧！
[陈景]：好。
……
这几天以来，李默白似乎听取了陈景的意见，办事都开始处处小心，尤其是……完成他理想的大事。
他没有再与任何人谈及过这件事。
换言之。
除了比轩与陈景乔幼凝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李默白打算做什么，而那些明面上跟着他混的迷弟迷妹们，更不知道这个李老大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慢慢来。”李默白是这么跟陈景说的，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理想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理解，像王恶来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所以，循序渐进才是最优解。
一步步让人接受，让人理解……其实换句话来说就是变相的PUA加洗脑。
这种事李默白极其擅长，只是因为最近的事太多，再加上某些事做得过于顺利，所以让他一下子忘了办大事应该步步为营。
“早知道就不弄死王恶来了。”李默白在私底下经常跟比轩这么感叹，但说完却又后悔说弄死他也不冤，因为王恶来真是一个没办法引回正道的人。
如果说李默白的“坏”是后天养成，那么王恶来就算是天生的坏种了，从小到大都属于那种带点反社会人格的狠角色。
如果不是有李默白一直约束着他，恐怕在第一次考试回归的时候，那狗东西就得立地化身祖国人了。
言归正传。
在陈景与“姆”见面的第二天清晨，所有考生都得到了主考官轮换的提示。
那个挨千刀的雾先生下去了。
而“姆”则重新回到了主考官的位置上。
不仅如此。
姆还在投影中亲自露面，向所有考生宣告了下一场考试的开始时间。
虽然在投影里祂还穿着那件神秘的长袍，脸上也被兜帽遮了个严严实实，但也许是因为见过祂真面目的缘故，陈景一听祂说话那种严肃的语气就想笑。
事实证明陈景他们一开始的猜测没错。
考试的时间是会不断增加的。
第一轮考试是三十天。
第二轮考试是一百天。
现在是第三轮了……
“第三轮生物跃升考试，时长将会延至一年，请各位考生做好心理准备，以最佳状态来应对这轮考试……”姆在投影中是这么说的。
是的。
一年。
如果抛开闰年的因素不算，那就是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做好长期在里世界生活的准备吧。”不少考生都因此在论坛上开始吐槽，有一部分考生的态度都比较悲观，“这次是一年，等到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十年，这玩意儿就跟还不完的恩情一样，利滚利没个完了……”
除开那些心态悲观的考生之外，其实也有不少类似于陈景这样的考生，对时长增加抱着喜闻乐见的态度。
原因也简单。
要么是在表世界没家人没朋友，所以去了里世界反而还自在一些。
要么就是一些在李默白手下工作的社畜。
相比起里世界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回表世界就得上班，时不时还得冒险去处理一些麻烦事……这怎么想都是里世界更安逸啊！
“你还真以为你们能抓住考试时长的规律？”
就在陈景为以后会不断延长的考试时长而感到高兴的时候，脑子里的“他”已经跳了出来，忍不住吐槽陈景的想法太天真。
“考试时长是俱乐部的大转盘定的，那玩意儿每次转出来的结果都是随机，你们这次考试的时间一年，下次说不定就是一天。”
“主考官可不会在这事上给你们行方便，让你们抓住规律祂们还玩个屁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 第三轮考试·为期一年（下）
在藏匿于多维度重叠的深空之中。
悬浮于诸星之上的金王座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一道慵懒的身影身披黄衣长袍，单手托腮望着眼前不断扭曲畸变的空间。
他的手指轻轻挥动时，便能将那些扭曲的维度裂痕逐渐捋顺，直至将这一处“病变”的空间恢复至初始状态。
“旧裔的实力差距不仅在于彼此的等级，还有对世界基本法则定律的掌控程度，现在我终于明白你说的这些话了……”
陈景一边为深空“治疗”着从旧日时代遗留至今的顽瘴痼疾，一边与脑海中的“他”细声聊着。
“相比起其他的序列，深空更接近于源初宇宙诞生时所衍化的基础法则，所以你能在序列4就触碰到法则的一些皮毛，这可是其他序列都做不到的事……”
“老头子也做不到？”
“他跟你的路不一样，就像是隐修会的教皇，他们掌握的法则是另外一部分……不过话说回来，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啊，按你这赤脚医生的治疗速度，等深空好起来不得猴年马月去？！”
“要不你来？”
“算了算了……”
与拉斐尔实战过后，陈景有了不少感悟，尤其是在施展“活降神”之后，他发现这种自杀式的异态仪轨，其实有进一步的提升空间，只需要懂得不断压缩溢出的能量，就能延缓死亡时间。
在死之前跑进深空去疗伤，这BUG就算卡完了，休息得差不多再出去来一套活降神……套娃永动机不就是这回事么！
而就是陈景在深空不断施展“活降神”积累经验的过程中，他意外发现“深空”好像病了。
没错。
与上次一样，在施展“活降神”后，陈景能以微观的视角与尺度去看待自身所处的空间，包括深空也不例外。
此刻在他的眼中。
组成深空那无数的点与线都是混乱无序的，而那一条条轻颤的“琴弦”，甚至都出现了打结的现象。
发现这情况的时候，陈景当即就找“他”问了一下，而得到答案也是出人意料。
深空病了。
黄王陨落之后。
深空也因为战争留下了不可自我痊愈的顽瘴痼疾。
能治好这种病的只有深空后裔。
“其实这种毛病对深空影响不大，治不治都行吧，当初我是拖到序列8才开始动手的，你现在慢慢来也行……”
治疗深空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因为只有掌握了深空权柄的旧裔可以对它“动刀子”。
将那些扭曲的空间线条捋顺，将飘散在虚无中的“点与线”复位……整个过程有点像是在玩拼图游戏，就陈景看来没什么难度，只是费时间罢了。
嗯，不是一般的费时间。
以目前为深空“治疗”的速度来看，没个万八千年估计都搞不定。
“加把劲啊！”在陈景唉声叹气的时候，“他”也在脑子里为陈景加油鼓劲，“你修复的‘空间坏点’越多，深空与你的联系就越紧密，跟wifi信号一样你明白吧？”
“……”
与此同时。
站在不远处某个棕色星体上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正在窃窃私语。
“王的实力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大了……”耶格托斯表示不解，虽然他也为自己的主子感到高兴，但依旧有些想不明白，“我记得黄王从一个低阶生物逐步晋升为深空之主也用了好长时间……”
“天赋。”拜阿吉倒没有耶格托斯想得那么多，兴奋得不行，“新王的天赋碾压了旧王！我们深空势必会再次崛起在亿万维度之中！”
“饿……”
忽然间，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口齿不清的声音。
回头一看。
正是蜷缩成团像是变成果冻的深空异彩。
自从陈景开始修复深空之后，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干扰，它就被严令禁止在深空内部进食，直到陈景暂停修复回去表世界，它才能继续去啃食那些无处不在的繁星。
对于深空异彩这种饿死鬼而言，不让它吃东西跟杀了它没两样，如果不是顾及陈景会生气，估计它现在已经忍不住要拿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当战备粮给啃了。
就在这时，陈景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瞬间将自身从“活降神”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不等耶格托斯他们来得及发问，陈景便离开了深空，只留下了一句话。
“回归里世界的时间到了，你们先在深空待着，等回到里世界我再召你们出来。”
……
回到陈家老宅。
陈景只发现之前还杂乱无章的客厅早已被乔幼凝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装满土特产的纸箱也被堆放在角落，整齐地码成一排。
此刻乔幼凝还站在客厅一角，比对着手里的购物清单，不用回头便感应到了陈景的气息。
“你忙完啦？”
“嗯。”
“我就说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又跑去深空去修WiFi了？”
“是啊……”
陈景坐在沙发上，揉着还有些酸疼的右臂。
“不修不行，要不然信号太差。”
闻言，乔幼凝也没多问，转而回身走向陈景，将手里的清单递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最角落那一摞就是，旁边的那些箱子是我帮你买的土特产……”
“你帮我买的？”陈景一怔，“怪不得，我就说我买的东西也不算多，怎么打包下来会装这么多箱……”
“老爷子喜欢喝酒抽烟，我把那些名贵的烟酒都买了一些，世界各地什么牌子的都买了，你让老爷子试试，喜欢什么我们回头再给他买。”
“嗯。”
“那几箱是我帮你挑的零食，都是小孩子小姑娘喜欢的那种，还有一些糕点，你可以拿回去给隗楠她们尝尝。”
“好。”
“最边上那一箱是我帮你买的衣服。”乔幼凝轻声嘱咐道，“虽然废土上买东西不方便，但你也不能一年到头就穿一套衣服吧，那些新衣服我都找洗衣店帮忙洗过，回头你想换的时候直接换就是了。”
“辛苦你了……”陈景挠了挠头，“你还是比我细心啊……我都没想到这么多……”
“把这些东西都送进深空里放着吧。”
乔幼凝笑了笑，回头看向墙上的壁钟。
“时间过得好快啊。”乔幼凝叹道，“感觉刚回表世界没多久，一转眼又得回去了……”
陈景此刻也将光幕调了出来，望着上面仅剩五十多秒的倒计时，急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将那些纸箱都往深空里塞。
“回里世界再见咯。”
乔幼凝坐在沙发的一角，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质地细腻的僧侣长袍下，是一种尽显女性柔美的身体曲线。
“嗯！”
陈景也做好了回归里世界的准备，靠着沙发慢慢闭上了双眼，同时也将体内的深空能量引动起来，打算听“他”的话在穿越的过程中试一试……
“里世界再见！”

第三百七十九章 题目重置·颤栗的城寨（上）
在考生们被传送回里世界的时候，所有人的感觉都与以往几次穿越相同。
在无意识的状态中。
几乎察觉不到传送的开始与结束。
一瞬间就已经回到了里世界。
但这一次。
陈景按照“他”的嘱咐，准备得极为充分，不仅将体内的深空能量活跃起来，以加强与深空的连接，更是在倒计时至最后一秒的时候，瞬间解构自己的肉身使其陷入了“虚无化”……
没错。
就是陈景上次穿越月光领域的时候所用的手段。
虚无化的身体极其难以被触碰，哪怕是密集的能量屏障也难以阻挡其穿越，所以……主考官想要将陈景“搬运”至里世界，那么祂所面临的难度可要比以前大那么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
足以让陈景将穿越表里世界的维度通道看个大概了。
经历短暂的失神后。
陈景混沌的意识便逐渐复苏。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未这么清醒过，仿佛在这种虚无状态下身体都会继续分泌多巴胺，这是一种令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愉悦感……不知道为什么而快乐，但就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很开心是吧？”
此刻，藏在陈景脑海中的“他”，似乎猜到了陈景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画面的时候，我也很开心，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抬头看见了星星，那种莫名震撼而绝美精妙的画面，能让你开心到流泪……”
陈景虽然知道自己身处维度穿越的通道之中。
但这条通道，与他以往见过的都不同。
一正一反，表里世界。
那是两个呈陀螺状的庞大光团，犹如聚而不散的星云一般，悬浮在广袤无垠的黑暗中。
中间似沙漏状的连接处，就是里表世界的通道。
“原来这两个世界真的连在一起……”
当陈景似失神般呆呆注视着那两个巨大的光团时，那其中的无数细节也像变成了放大的画面，在陈景眼中以难以理解的速度播放着……
就像是在陈景眼中播放了两段加速的纪录片。
这两段纪录片的内容十分详细，甚至都详细到了令陈景一时间无法将这些画面信息接收完全的地步。
由于瞬间灌入脑海的信息数据太多，这些明显依照时间线“排列”的画面都出现了错乱的现象，有许多应该出现的画面被直接略过了。
前一秒。
陈景看见的是两个星球在孤寂广袤的宇宙里诞生之初。
而下一秒。
则是快进到了各种异形生物与恐龙昆虫横行的世界。
再之后……
陈景看见了许多曾经想象过的画面。
虽然时间线是错的，但他可以分辨出来。
……
里世界首次出现了第一个人形生物，虽然它是一头如山岳般高大的“野兽。”没有面部五官甚至都没有皮肤组织，在大地上匍匐爬行时就像是一座肉山……
而同一时间的表世界。
则是智人们成群结队在山林中穿梭，一边挥舞着手中粗制滥造的武器，一边发出类似野兽的嚎叫……
历史如流光在陈景眼中不断变换。
忽而看见旧日之后的生物为信仰而发起战争。
忽而又看见有人在黑色玄武岩石柱上刻下了汉谟拉比法典。
陈景看见了那些自称“议员”的生物宣告要将秩序贯彻世界，亦看见了远在泰山之上举行封禅大典的黑袍君王，正命人立石铭记秦之功业。
又是时光如流水。
陈景看见了无面目的佛母在山中复苏，悬空城拔地而起去往高天之上，格赫罗降临世间将月光洒满永夜。
而在维度的彼端。
一个头发花白的醉老头颤颤巍巍地丢下酒杯，口中高呼“噫吁嚱”而纵身投水捉月，似骑鲸羽化搅得水中月光都碎了一片……
……
陈景不知道自己在维度通道中度过了多久。
直到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早已躺在房间的床铺上，隔壁还传来隗楠与言雀在床上摔跤的声音。
“像是做梦一样……”
陈景下意识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这才发现脸上早已挂着还未风干的泪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已经泪流满面。
表里世界的历史就那么从他眼前闪过。
一闪而逝。
仿佛那些历史就是这样死在他的眼中。
波澜壮阔，震撼人心。
“我没想到这两个世界的历史会是如此精彩……那根本不是从书本上可以看出来的……”
“嗯……震撼吧？”
“当然。”陈景抓起被子一角，擦拭着眼睛，“能够看这么一次，我感觉这辈子都值了。”
听见这话，“他”也只是笑陈景见过的世面太少。
“像是这样的历史，在宇宙中实在是太多了，以后你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嗯……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陈景将右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间透来的余光，脸上的神色有些疑惑不解。
“为什么里世界的历史缺了一部分……”
“你看出来了？”
“嗯，我只看见了旧日之后的历史，也就是现在这个文明的诞生与衍变……但我看不见旧日那段时期的画面。”
“所以说那是一段苍白历史嘛。”
话音一落，“他”冷笑了两声，似乎在对某些高高在上的生物表示不屑。
“那段历史并不受祂们喜欢，甚至还让祂们觉得厌恶，憎恨……”
“你说的是那些造物主？”
“其实那段历史是不该存在的，当初有不止一位至高存在想要抹除掉那段历史，甚至还想将这个世界彻底抹除，但最后还是被其他造物主给劝下来了……嗯，差不多只能告诉你这些，等你晋升至更高序列，这一切答案你都会知道的。”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我这都没看见神启呢……”
就在陈景准备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被人一下子撞开，泪眼汪汪的隗楠顶着熊猫眼跑了进来，抱着陈景的胳膊就开始求助。
“小弟！帮我打她！”
“……你们俩玩得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陈景侧过头看向躲在门边一脸心虚的言雀。
“我们刚开始是打着玩的，但你也知道她输不起，打着打着她就生气了。”言雀可怜兮兮地躲在门后，只敢露出半张脸，“我怕她没轻没重把房子拆了，所以就只能先发制人……”
“有你这样先发制人的么！”隗楠委屈得不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她竟然照着我脸就是一电炮啊！”
“这个疯婆子把遗物都用上了，我也不知道她是吓唬我啊！”言雀弱弱地说道，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无奈，“更何况你也知道她有时候疯疯癫癫的，我还以为她犯病了。”
“你才犯病了！你才疯疯癫癫！”
“……”

第三百八十章 题目重置·颤栗的城寨（下）
“要玩就好好玩，不许小气啊，否则以后没人陪你玩了你就哭去吧……”
陈景望着隗楠脸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拳印的伤痕，虽说有些心疼吧，但更多的是觉得这家伙活该。
“帮我揍她。”隗楠擦着眼泪，拽了拽陈景袖子，“你要讲义气！”
“……说实话我不帮她揍你都算讲义气了。”
在离开永夜城之前，言雀的序列等级就压了隗楠一头，现如今她们经过了晋升仪式，这压一头的趋势也没变过。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言雀这个呆姑娘能管住这个疯丫头。
“行了行了，不就是不小心打了你一下么……”言雀小步走了进来，轻轻拽着隗楠的衣角，看她一脸气愤跟委屈也只能哄着，毕竟算起来她也是自己少有的同龄朋友了，“我们回去吧，要不我陪你去游戏厅玩玩？”
“我不去。”隗楠撇过头。
“说起游戏……”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隗楠，然后将右手不动声色地放进被子里鼓捣起来。
这个诡异的举动，顿时引起了隗楠与言雀的注意。
她们默默地看着不断起伏的被子，又以怀疑的目光看向陈景，最后还是隗楠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屁股痒啊？怎么挠这么久？”
“……我挠的是你脑袋。”陈景没好气嘟囔了一句，随后从被子里拽出来一个直径差不多八十公分的纸箱子。
这一下可把隗楠她们都看愣住了。
还不等这俩傻丫头发问，陈景就打开了纸箱，将里面拆过封的游戏机跟卡带一一拿了出来。
“这是上次我去收拾浊龙的时候，顺手缴获的一批来自悬空城的物资，我觉得你们应该挺喜欢的，所以就顺手给留下来了……”
陈景打开一台掌机的包装盒，随便检查了一下，确定包装上有关于生产厂商以及表世界一类的信息都被抹掉了，这才递到隗楠手里，随后又给言雀拆开一台……
“游戏机？！”
隗楠精于此道，一眼就认出了掌机是干什么的。
“好精致啊……”言雀翻看着手里的蓝红掌机，木然的小脸上也出现了一种孩子般的兴奋，“我原来还看过悬空城的广告呢，那里面的游戏机好像比这个大……”
陈景简单给她们介绍了一下掌机的基本操作，随后指了指箱子里这一堆开过封的卡带。
“这些都是游戏，你们自己拿去玩吧……对了，这些游戏卡带有股特殊的味道，你们别舔啊。”
此刻隗楠已经眼疾手快拆开了一盒《求求你救救公主吧》，她手里拿着黑色卡带，疑惑地看着陈景。
“特殊的味道？”
“嗯，很特殊。”陈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怀好意地提醒道，“你们可千万别舔卡带啊……”
陈景话刚说完，隗楠直接就将卡带丢进了嘴里。
一旁的言雀满脸嫌弃地看着她，嘴里吐槽着她真不知道脏，随后自己则轻轻地舔了一口手里刚拆开的卡带，瞬间小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骗我！这么苦！”
半分钟后。
隗楠与言雀兴高采烈地抬着纸箱走了。
留下了揉着肩膀一脸委屈的陈景。
“这狗东西是真开不起玩笑啊……”陈景想起刚才被她怼的一拳，气得牙痒痒，“我决定暂时不拿那些零食投喂她了！”
就在这时，陈景眼前光幕忽然弹出，一连串来自于好友的信息开始刷屏。
……
[李默白]：“卧槽！附加题刷新了！你现在不是考生的任务目标了！”
[乔幼凝]：“阿景！刚才我收到主考官的群发消息了！祂说我们考试系统出现的恶性BUG已经修复完了！然后我就发现我的附加题变题目了！所有考生的题目都变了！”
[比轩]：卧槽，陈哥，我题目终于刷新过来了！
[冢野苦狮郎]：恭喜。
……
“看来姆还真是说到做到……”
陈景在逐一回复好友信息之后，又去论坛里逛了一圈，确定所有考生的题目都不再是以“杀死他”为主题，这才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陈景倒不是害怕这些考生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他一直以来的担忧都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这种被主考官摆置的感觉，就像是斗蛐蛐一样。
让你们打，给个理由，你们就得打。
让你们内斗，给个题目，你们就得内斗。
“题目都刷过来了？”
“嗯。”
“那就好……”
陈景只听“他”在脑子里长叹一口气，情绪似乎都变得有些低落。
“题目变更的时间……跟我差不多……我当初的‘通缉令’也是被姆给撤下来的……但太晚了。”
说完最后这一句话，“他”便彻底沉默了下去。
其实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他”与拉斐尔很相似。
一步错，步步错。
在无意间与表世界同类发生正面冲突之后，再想挽回局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以“他”当时的心态……似乎也没有想挽回的意思。
无所谓了。
既然“他”在乎的人都死光了，那“他”还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当时我做的事可能有点过分。”
“嗯。”
“除了李默白跟幼凝，没人站在我这边。”
“嗯。”
“现在想想其实还是有点后悔了，但要怪也只能怪雾先生那个大傻……”
不等“他”将最后一个脏字骂出来，陈景只感觉身下的床铺忽然开始剧烈摇晃，就像是地震了似的，连刚回屋的隗楠言雀都跑了过来。
“阿景！地震了快跑！”
“我们先去楼下的空地上！那里安全一点！”
“咱们好歹都是高序列的旧裔了，还怕个屁的地震啊……”
听见陈景的话，隗楠与言雀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傻啊！游戏机被埋了怎么办！还有屋子里那一大堆行李！”隗楠鄙视道。
“不对……这好像不是地震……”言雀皱着鼻子，像是闻见了什么奇怪的味道，随后快步走到窗边。
陈景此刻也跟了过去，只见遥远的废土尽头沙尘漫天，像是有一群大型生物正在废土上快速移动。
与此同时。
陈景只感觉体内的深空能量忽然活跃起来，就像是上次在南极基地遇见深空王座那样，仿佛它们都受到了某种奇怪的召唤，不停地拥挤着想要往外冲……
“你怎么了？？能量怎么失控了？？”
脑海中的“他”也察觉到了陈景的异样，那种深空能量濒临失控的表现将“他”吓得不轻。
“好现象。”
陈景缓缓做着深呼吸，眼中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那个方向……肯定有什么好东西在呼唤我……它让我体内的深空能量都开始沸腾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穿越者？！（上）
“好像都是污染种啊……”
此刻，言雀与隗楠都挤在窗边向那片沙尘眺望，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反正不是地震就行！”隗楠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栋楼要塌了呢！”
“把它们赶走吧。”言雀踮着脚尖向那个方向张望，似乎已经有了主意，“如果让那些家伙靠城寨太近的话，这栋楼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
此时，屋外的客厅传来一阵脚步声。
“乖孙你没事吧！！”
陈伯符踩着人字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急切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
虽然陈景的实力已经突飞猛进到一个足以让人安心的境界，但在遇见这种突发状况的时候，陈景在老人眼里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乖孙子。
“没事啊。”
陈景笑着回头对老人说道，只见陈伯符身后还跟着劳伦斯与哈萨德。
不一会。
跑去城寨修理厂玩的莱恩与阿努也回来了，甚至还有冢野苦狮郎跟着。
众人在客厅的阳台上站成一排，除了陈景之外，一个个都是眉头不展满脸愁容。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
废土上的污染种大多都不是群居生物。
但此刻却成群结队在荒漠上疯跑。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后面追它们，每一个污染种跑起来都像是在逃命。
“看见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污染种了吗……”哈萨德一脸担忧地说道，“那玩意儿我在废土上见过……大概是在序列6左右……”
序列六？
众人一愣，言雀与隗楠劳伦斯更是同时看向陈伯符。
因为他们都记得很清楚，这个疯老头的巅峰实力就是序列七，包括永夜城的教皇与伦道夫议员，大概都在这个等级……
“老爷子，那个大家伙只比你低一级啊！”隗楠表情紧张地低声说道。
“嗯……”
陈伯符挠了挠花白的爆炸头，现在只感觉有些头疼。
如果他的实力没有滑落，遇见这种高等级的污染种倒不会觉得麻烦，反而会觉得还挺新奇，说不准还会一时兴起抓回来研究一下……可是现在嘛，那玩意儿不来研究他们都算好的了。
那头序列6的污染种长得非常奇怪。
就像是一个放大了许多倍的“火柴人”，呈一个诡异的大字型，胳膊腿连脖子都是一样粗细，跑动的时候姿势也极其古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般。
但还别说。
它跑得是真的快。
在那一群污染种逃亡大军里，它是跑得最快的，甚至都甩了第二梯队一大截。
“应该没事。”陈伯符仔细观察一阵，似乎也逐渐放下心来，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道，“那些污染种逃跑的路线跟我们是错开的，只要它们不会中途转向，距离我们这里至少都有五六公里远。”
“我去看看。”
听见陈景突然说出这话，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他，尤其是陈伯符这个拿孙子当命看的人。
“兔崽子你不要命了？？”陈伯符一瞪眼，“那玩意儿比我全盛时期都只弱一个序列等级，你过去不是找死吗！”
“我又不是去跟他动手的。”
陈景笑了笑说道，眼中金色的光芒逐渐汇聚，仿佛有液态黄金在他虹膜中缓缓流淌。
“我想看看那些污染种的后面有什么……”
一听这话，众人都只觉得陈景是疯了。
“能把废土里的污染种撵得跟兔子一样乱跑，你觉得后面那玩意儿能是什么？”陈伯符没好气地说道，“要么是旧裔，要么是更强大的污染种，要么就是那些古老种族……反正不管是哪个，肯定都能要你的命！”
“我就去瞟一眼。”陈景笑道，“大不了我躲深空里去。”
话音一落，陈景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我什么身份你们也知道，现在那些教派的人都恨不得弄死我，说不定撵着那些污染种跑的就是他们，让我先去探探风，如果情况不妙，我们也能早点做准备……”
听陈景这么说，老头子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仔细想想，老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现在的乖孙子哪是以前那个小弱鸡啊。
论他那一手空间跳跃的手段，就算被教皇撞见想要逃跑也不是什么难事。
“行，你去吧。”陈伯符拍了拍乖孙子的肩，语重心长地提醒，“反正你时刻记住保命最重要！”
“明白！”
当陈景话音落下时，整个身躯已经轰然散开，成漫天金色流光直奔逃亡的污染种大军而去。
“你这孙子……要不让给我吧？”
哈萨德满脸羡慕地望着天上一闪而过的金光，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只恨陈伯符运气好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后人。
虽说哈萨德没繁衍后代的心思，但现在他是打心底里羡慕陈伯符。
“你活腻了吧？想抢我孙子？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陈伯符瞥了他一眼，虽然话里很不客气，但嘴角却快要咧到耳根子上了。
“当初他还是个普通人呢……”
劳伦斯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在夕阳红小区那段美好岁月。
“这才过了多久……人家几十年走的路……让他一路干到序列4了……”
此刻，陈景已经来至逃亡的污染种大军上方。
其实他一开始是准备直接空间跳跃过来的，但想了想他觉得还是算了，毕竟他也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儿，胡乱跳一个坐标点说不定就错过了。
索性直接自己飞来慢慢找，也没叫拜阿吉那个活靶子帮忙。
“先低调一点……”
陈景在心里对“他”说道，语气都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不远处……它正在呼唤我……”
“你最好小心点。”
在陈景陷入兴奋的时候，脑海中的“他”依旧冷静，似乎对陈景感知到的那个东西有极强的警惕心理。
“如果你能感应到它……像是感应到深空王座那样……那么肯定会触发附加题甚至神启……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听见这话的瞬间，陈景一下子冷静了不少。
是啊。
什么都没有。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直接往深空里一钻就好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穿越者？！（下）
陈景始终都没有将自己的肉身暴露在外。
在熟练掌握“虚无化”的应用之后，他一直都保持着这种状态，甚至最开始出现的那些金色流光都被他屏蔽了。
事实证明。
这种状态对大部分生物而言等同于隐身。
除了那个高序列的火柴人能够感知到陈景之外，其余的污染种始终都没有发现悬在高空中的这个陌生人。
但在这种情况下，那个“火柴人”也没拿陈景当回事，只是刚发现他的时候，脚步稍稍停顿一下，猛地抬起头望了一眼，然后又继续不要命的向前跑了。
越是往污染种大军后方移动。
陈景心里就越是凝重。
因为这一路上他数过来……光是他肉眼能看见的污染种就有三四千个。
没错，三四千个。
陈景在废土生活这么一段时间，见过的污染种总数连这零头都算不上！
又往前飞了数十公里。
陈景在一处灰扑扑的丘陵上空停了下来。
因为他体内的深空能量所指的方向就在这里。
就在这个丘陵之中！
但……
此刻丘陵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打扮古怪仿佛从表世界古代穿越而来的……人。
没错，一个人。
不是旧裔，不是污染种。
他身上始终没有散发出任何奇怪的能量气息。
“这小子……不会是穿越来的吧……”陈景维持着虚无状态藏在高空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百米外的那道身影，“我记得里世界也不流行穿汉服啊……”
听见陈景的话，“他”也不由得开口插了一句。
“有点像是悬空城的道袍，但又不太一样，不是那些金属纤维材料做的，貌似就是普通的袍子。”
虽说双方距离近二百米。
但以陈景现如今的视力看去就跟用望远镜看似的。
那人年龄不大。
与陈景相仿。
他身上穿着一件质地细腻的青衣长衫，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温和倒有几分书生气。
也不知是陈景的错觉，还是他真的察觉到了陈景所在。
当陈景来到丘陵上方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向陈景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默默低下头去，望着丘陵上的那个大窟窿默不作声，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丘陵的左侧有一个脸庞大小的黑窟窿。
边缘有烧灼的印记。
虽然陈景不知道这个窟窿是怎么形成的，但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一分钟过去了。
那个穿着古装的年轻人还站在丘陵上发呆。
五分钟过去了。
他依旧动也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他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垂着头的石雕。
“捏麻麻的……”
此刻别说是陈景有些心急，连脑子里的“他”都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孙子搞毛呢？！”
“我估计他是发现丘陵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陈景犹豫着，心里十分纠结。
如果说自己的感觉没错。
那么丘陵之下，绝对藏着一个类似深空王座的秘宝。
可问题是有个外人一直杵在这里……
虽说那个穿着古装的人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但从头到脚他都透着一种诡异……尤其是最开始他抬头看的那一眼，陈景越想越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不过还好。
又过了十几分钟，那个穿着古装的怪人忽然转身走了。
他行走的速度很快。
甚至陈景都怀疑这是某种类似空间跳跃的手段。
每迈出一步便闪出了数百米远。
缩地成寸？
“你看……我就说这小子不是凡人……”陈景默默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如果有的话。
“他可能不是里世界的人……”
忽然间，陈景脑中的“他”说出了这句话，不等陈景发问便又紧接着说了一句。
“也不是表世界的人。”
“还真有穿越来的啊？”陈景愣了。
“他”并没有回答陈景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下，嘱咐陈景一句别急着下去，再等等。
“你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啊……那家伙到底是谁啊……”陈景疑惑道。
“跟姆一样，你说呢？”
“……”
陈景不问了，安静地苟在天上。
直到又过了半小时。
见下面风平浪静没什么情况。
“他”这才松了口气。
“下去看看。”
“行。”
……
当陈景降落至丘陵上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浪费半点时间，依照“他”的嘱咐，直接将体内的深空能量灌进了地上的黑窟窿里。
在金光炸裂开时，整个丘陵也随之炸开。
而那个藏在丘陵之中。
一直“呼唤着”陈景的东西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是……陨石？”
陈景将地上的黑石头捡了起来，左右打量着，只感觉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起眼。
它就像是烧化了铁水胡乱凝成的烂铁块，有拳头那么大，通体淤黑散发着金属光泽，表层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窟窿眼。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东西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拿在手里的一瞬间，陈景就知道它绝对与深空有某种联系。
因为在触碰它的时候，陈景体内的深空能量又有了即将失控的征兆……
“这是你的？”
听见这个从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陈景第一反应就是将手里的“宝贝”丢进深空，随后便准备利用深空跳跃的方式跑路。
但就在动用权能的瞬间，陈景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无比恐惧的事……
没错。
权能失效了。
甚至陈景都感觉不到体内深空能量的存在。
仿佛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普通人。
“卧槽……卧槽……这特么……真是啊……”
陈景只听脑海中的“他”在喃喃自语，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莫名的绝望，似乎觉得陈景差不多算死定了。
“祂把你的肉身解构重置了……你现在跟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祂都把你跟深空的联系切断了……”
在这一刻，陈景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虽然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生最后的跑马灯，但感觉确实不那么吉利。
“要死就死，横竖一刀的事……”
陈景深呼吸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看向那个无声无息出现的怪人。
此时。
怪人正看着陈景掌中的铁块，脸上的表情十分疑惑。
“这是你的东西吗？”

第三百八十三章 宇宙彼端的黑星（上）
陈景不知道祂想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
而对方脸上那种疑惑的表情也不难理解，没那么复杂的意思，貌似真的只是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捡的。”
陈景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还算平静地看着对方。
“捡来的，应该算是我的。”
闻言，对方沉默了下去。
而看祂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自己，陈景心里也有些打鼓，甚至都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也不怪陈景太怂。
如果对方真的是“他”所说的造物主之一，是与姆相同的外来生物，那么陈景害怕也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
他是一个作弊者。
遇见考官团队心里不虚那才有鬼了！
“捡来的，就算你的。”
过了差不多十秒，祂这才缓缓点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嗯，有道理。”
话音一落，这个穿着古装的“造物主”便将目光从铁块上移开，转而开始打量陈景。
“你觉得这场考试怎么样？”
“……还行。”
陈景听对方提及“考试”，心里也就彻底确定下来祂的身份了……果不其然，真特么是造物主啊！
但问题是主考官团队不就两个人吗？！
一个雾先生，一个姆。
那两个人他还都见过。
这个穿古装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考试内容，有趣吗？”穿古装的男人继续问道，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似乎早就看穿了陈景考生的身份，所以问这些话的时候，神态都很自然。
“还行。”陈景答道，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有趣？
还是说无聊？
前者太违心了。
后者则有触怒对方的风险。
虽然采取敷衍的回答也有冒犯对方的风险，但算起来好像比前两个选择都要好一些，尤其是第一个……说有趣？以这些造物主的恶趣味来看，谁知道祂会不会让你更有趣呢？
“你是陈景。”
穿古装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字里行间给陈景的感觉都莫名亲切。
“0号考生，目前拥有积分排行榜第一的好成绩，也是所有考生里实力最强的一位。”
“您过奖了。”陈景谦虚道。
“不是过奖，是事实。”
话音一落，穿着古装的怪人便往前走了一步，仔细端详着陈景的脸。
“你的信息面板上很精彩，可惜缺少太多细节，对于你……我真是很好奇啊。”
“您也是主考官？”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我是审查官，你可以称呼我为‘羽先生’。”
说着，羽先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看陈景的目光都充满了欣赏，但祂说的话却让陈景有些不寒而栗。
“我与姆的职责不同，我负责随机抽查各位面的考试进度，还有考场的纪律与公平性……”
一听祂这么说，陈景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却还是不露声色，尽可能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辛苦。”
“这有什么辛苦的。”羽先生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一份很有趣的工作，你想象不到的有趣。”
不等陈景再说什么，羽先生便抬手指着天空，一脸好奇地问道。
“之前你一直藏在那里，是害怕被我发现吗？”
“是。”陈景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摸不清您的来历，所以不敢贸然出现在您面前。”
“嗯，很棒的警惕性。”羽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会帮助你在生物跃升考试里走得更远，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之前那颗陨石……”
忽然间，羽先生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祂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灰色长袍的瘦削巨人。
姆。
“审查官羽，请你不要干扰这场考试的进程。”姆说话的声音格外冰冷，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可没有干扰考试进程啊！”羽先生笑着说道，看了陈景一眼，似乎也放弃了追问，“可能我的话是多了点，你放心吧，我就此打住……”
在这一刻，陈景已经意识到了……姆的确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因为在姆出现的瞬间，陈景感觉到自己失去的深空能量又回来了，而与深空断开的联系则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陈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姆一眼。
虽然对方冰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陈景却能隐隐读出来一个字。
“走。”
直觉告诉陈景此地不宜久留，而且他总觉得这个羽先生莫名危险，哪怕对方一直笑呵呵的不露半点敌意……
“考试时间紧，任务重，容我先告辞了！”
陈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在观察羽先生的反应，见对方没说什么，陈景便也不敢犹豫，直接采取效率最高的方式，从荒漠中的坐标点跳跃至城寨中固定的坐标。
只在瞬间。
陈景就从荒漠中消失了。
而他再次出现时则是在众人汇聚的客厅之中。
“？？？”
冢野苦狮郎几乎是与陈景面对面地站着，这冷不丁的出场方式着实吓了他一跳。
“我乖孙回来了！！”
“那边情况怎么样啊？！后面是什么东西在追那些污染种？！”
“阿景你没受伤吧！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陈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不少，而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
陈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话的同时，双手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后面没什么东西，那些污染种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要迁徙了……”
……
“姆，我在这个考场里已经逛了一圈了，整体来说你的管理不错，一切都在标准的合格线上。”
“这是我应该做的。”
“刚才那个名叫陈景的考生运气不错，被他捡走的那个东西……了不得。”
羽先生眺望着城寨所处的方向，深邃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好奇。
“姆，你说他的运气为什么会这么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姆平静地答道。
“你说得有道理。”
羽先生笑着回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姆，眼底的神色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不是因为我太了解你，可能我都会忍不住去猜你是不是帮他作弊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宇宙彼端的黑星（下）
陈景并不知道姆与羽先生聊了些什么，甚至他都不敢去想那俩造物主会聊什么。
他现在只能祈祷姆靠谱一些。
千万要给他顶住了。
“我其实刚开始就猜祂是不是审查官了……因为祂跟我原来见过的那个审查官很像……但不是同一个……”
在陈景刚回到城寨的时候，脑海中的“他”还在细声嘟囔像是在后怕。
“本体没有任何可感知的气息，并且能够肆意暴露在考生面前，这些都是审查官的特点，但按照时间线来看，祂不应该会这么早来你们这个考场……”
“祂说祂是来检查秩序纪律还有公平性的，应该不会查到我们吧？”
“应该不会……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都变得不确定起来，顿时让陈景忐忑的心情更忐忑了。
“你别吓唬我啊。”陈景急忙问道，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要是真有被发现的风险，我们至少还能早点做准备！”
听陈景这么说，“他”一时间都被逗笑了。
“你能做个屁的准备啊，如果你有我的实力，你随手杀了祂都行，但就你目前的实力来看……不，整个里世界与表世界加起来都不够祂一个人捶的。”
“……”
“放平心态，大不了就死，有什么可怕的。”
“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就还是闭嘴吧……”
……
在与“他”交谈的过程中，陈景也在应付陈伯符等人的询问，由于在场的人太多，所以陈景也没有将实际情况说出来，甚至都没有提到半句关于“铁块”的话。
陈景只说那些污染种后方根本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那些污染种在发什么疯，或许真是大自然气候变化导致的大迁徙也说不定。
当然。
这个解释除了隗楠她们会无脑信之外，在场上了年纪的老人谁都不信。
他们都听得出来陈景不愿意说出实情。
所以到最后陈伯符他们也就没问了。
既然那些污染种不会危及城寨建筑，那他们也没闲心去管那么多。
“爷爷，我先回去睡一会。”
陈景脸上的疲惫倒不是装出来的，在与羽先生交谈的过程中，他一直都处在绷紧神经的状态，整个人的精神压力都是前所未有的大。
猛然间松懈下来，他倒真有几分困意。
“睡什么觉啊！我们一起去玩游戏呀！”隗楠兴奋地搂着陈景肩膀，“你跟我玩一台游戏机！换着玩！”
“晚点再说吧。”陈景笑着摸了摸隗楠的头，跟哄自家孩子一样，“你跟言雀去玩吧，等我睡醒了就去找你们。”
“行吧……”隗楠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决定听话，拍了拍陈景的肩膀，“记得来陪我们玩啊！别忘了！”
“放心吧，不会忘。”
回到房间。
陈景发现床铺都被莱恩整理好了。
“少爷你要不要先洗把脸？我给你打热水来！”
“不用，我直接睡就行……”陈景往床上一躺，瞬间就跟个死人一样动也不动，“莱恩，你跟阿努出去玩吧，帮我把门带上，我想好好睡一会。”
“没事的少爷，我们就在客厅聊天，你有什么需要的话记住叫我！”莱恩乖巧地跑过来帮陈景盖好被子，又怕陈景着凉似的，帮他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莱恩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伴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
陈景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深空之中。
“王……”
耶格托斯在看见陈景的一瞬间就迎了上来，颤抖的声音里透露着无穷的惊诧。
“怎么了？”陈景不解地问道，“说话哆哆嗦嗦的，见鬼了？”
“您……您怎么把黑星找回来了……”
耶格托斯一边颤抖着说道，一边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正在深空中悬浮自转的“铁块”。
“黑星？”
陈景一怔，急忙上前查看，只见那个铁块悬浮在离地五米左右的高度，始终都在以极慢且稳定的速度进行自转。
这……这玩意儿是黑星？！
“牛逼啊，你们这个时空竟然还有黑星？！”
此刻，陈景脑海中的“他”已经忍不住发出了惊呼，似乎之前“他”也看走眼了，根本没看出这个铁块的来历。
“大哥，你没认出这玩意儿吗？？”陈景不解地问道。
“我又没见过实物，我上哪儿认去。”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啧啧有声地感叹。
“真正的黑星早就随着黄王陨落被烧成渣了，我们那个时空的黑星是我自己重新弄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既没有黑星的气息，也没有黑星的特征，耶格托斯是怎么认出来的？”
陈景将“他”的疑惑向耶格托斯复述了一遍。
而耶格托斯也很快给出了回答。
“我亲眼目睹的黑星崩解的全过程，星体的绝大部分都碎成了粉末，但有那么一块稍微大点的碎块，被冲击带向了宇宙深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耶格托斯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黄王陨落前曾经说过，黑星终将归于深空，它只是要在宇宙里流浪一段时间，最终它会回来找到深空的新主人……”
“回来？”陈景试探着问道，想要确定一下，“自己飞回来找我？”
耶格托斯疯狂点头。
而陈景也没再说什么。
“一个是它自己飞回来找我，一个是有人在背后帮我……你觉得哪个可能性大点？”
“你说呢？”
听见“他”的反问，陈景心中也有了答案。
“它是真实存在的……与我们之前在深空见过的残影不一样……与我们自己制造的投影也不一样……”
陈景抬起手来，缓缓触碰到“铁块”上。
这不是陈景第一次触碰它。
但这次的触碰，与之前在外界刚捡到它的时候不同。
因为光幕弹出来了。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神遗物&#183;终焉之星]
详述：曾在[＊检测到无效字符]战争中被[＊检测到无效字符]毁灭的终极兵器，它是黄王手中最强的矛，亦是黄王手中最强的盾，它是伟大深空的不灭心脏与至高灵魂……它既是亿万维度的灾殃之源，是那颗永不坠落的黑星！
——

第三百八十五章 姆的赔偿礼（上）
黑星是深空的象征之一。
亦是深空最强大的战争兵器。
所以居住在深空的生物都有一句口头禅。
愿黑星照常升起。
“这颗黑星还需要成长……”陈景手中把玩着这块残缺的黑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不断吸取他体内的深空能量，似乎是想用这种能量来补全自身。
“嗯，黑星是活物，每一个时空都是这样，最初的那颗黑星是自然在深空中诞生的……”
听见“他”的解答，陈景也不禁好奇，这颗星星需要成长多久才能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你强，它就强。”
给陈景解释的时候，“他”也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当做了范例。
“就像是你的眷族，它们体内流动的是你的血，你活它们就活，你死它们便死，除非像是当初的黄王那样，在陨落之前强行抹除了某些眷族与他的联系……”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残缺的黑星也在飞速成长。
凹凸不平的表面逐渐变得圆滑平整，那些曾被某些力量腐蚀出的空洞也鼓了起来，整个“星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约莫两小时后。
黑星的“成长”在陈景遗憾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望着眼前这颗悬浮在高空，直径约莫千米左右的黑色星体，陈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要恢复到行星级别的体积……这得猴年马月啊……”
“慢慢来吧。”
陈景脑海中的“他”对于黑星的成长进度似乎非常满意，听见陈景的抱怨“他”便开解道。
“序列4之后的每一次成长都是飞跃性的，这颗黑星应该会在你晋升序列的过程中，以跳跃式的方式不断增长体积……”
在陈景与“他”交谈的过程中，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已经开始用一种朝圣的目光望着黑星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黑星。
并非深空或是陈景曾经制造过的投影假象。
“愿黑星照常升起……”
耶格托斯颤抖着，说话间仿佛都是一种哭腔。
在黑星升起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些距今已经无比久远的往事，那个熟悉的家乡似乎又回来了……
“多少年都没见它了……我还以为深空以后不会再有黑星了……”
此刻拜阿吉已经激动地飞上天空，围绕着黑星不断盘旋发出尖锐而高昂的叫声。
“我出去试试它的威力……”
在接触到黑星的过程中，有关于它的操作方法都已经出现在了陈景的脑海里，就像是以往接触的那些遗物一样，但比起那些遗物……这颗黑星的操作方法更复杂，它似乎是偏向于功能性的遗物。
“在这里试不就行了？”他不解地问道。
“你会在你家后花园试核武器啊？”陈景笑了一声，随后便离开深空，回到了里世界。
……
回到里世界后，陈景并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利用深空反复切换坐标点进行远距离跳跃，来到了数千公里外的一片山脉之中。
这里是废土中常见的荒芜之地。
也许是因为在这片区域发生过的旧日战争太过惨烈，无论过了多少年，那些古老而残留至今的能量也依旧在不紧不慢腐蚀大地。
在这里甚至连污染种都无法生存。
犹如铁水浇铸的黑色山峰足有上千米高，险峻陡峭的山岩散发着类似金属的光泽，锐利的峰顶仿佛要将天空给戳个窟窿一般，几乎淹没在漫天的雾霾中。
“黑星……”
当陈景心念一动，被他藏匿在深空的黑星便随着召唤来到了现实世界中，如同一颗真正的星辰，悬浮在离地数千米的高空中。
但如果让不知情的人来看。
恐怕不会认为它是一颗星星。
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人造物。
那是一个直径千米且无比圆滑的黑色球状星体，光亮平整的表面仿佛能吸收光线一般，沉闷的淤黑色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悬浮在空中的时候看起来雾蒙蒙的，周遭的光线都不可避免被其影响。
伴随着这颗成长过的星体出现，附近的空间似乎也逐渐被其影响开始不断扭曲。
“在旧日时代，那些自称为‘王’或是‘神灵’的生物都不愿意看见黑星，时常都会祈祷黑星在深空中长眠永远不要醒来……”
陈景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全身心都用来控制黑星保证它能维持稳定的状态。
“黑星一旦出现便意味着战争，尤其是在其他维度出现的时候，往往都意味着维度战争要开始了……”
在这时候，黑星已经随陈景的意念分解开来，整个星体都在无声无息中崩解，直到变成数以百万计的菱形碎片。
这些碎片依旧悬浮在高空中。
菱形锋利的边缘犹如刀刃。
它们就像是游弋在海中的鱼群，有序整齐的排列着，大体还维持着星体本来的形状。
当陈景意念再动时。
这些在“说明书”中被称为“星刃”的菱形碎片便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横贯长空直接轰击在了那座淤黑的高山上。
只在瞬间。
山峰便消失了。
只留下了漫天烟尘。
整个山体都被那些“星刃”给切成了肉眼都难以观测的粉末。
可就算山峰消失了。
这片黑色洪流却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甚至陈景都来不及阻止，这片洪流便开始摧毁目之所及的一切……绵延数公里的山脉，平原上高耸的丘陵，任何高于地表的物体似乎都被它们纳入了攻击的范围。
不过短短数十秒。
陈景眼前的这片废土便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平原”。
所有高于地表的物体都被星刃给抹平了。
“这玩意儿有多厉害不好说……但我感觉它指定有点强迫症……”
陈景将这些星刃召回之后，便让其恢复到了黑星的状态。
望着这颗高悬于天上的黑色星辰，陈景便想试试它的第二个能力，也是使得黑星在旧日时代被称为终极兵器的能力……
就在这时，陈景忽然听见脑海中的“他”叹了口气。
“姆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礼啊……”

第三百八十六章 姆的赔偿礼（下）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此刻的“他”就有这种感触。
无论是“他”自己，或是在其他时空看见的陈景，没有哪个能有如此好的命。
且不说雾先生发布的“通缉令”被提前取消，连黑星这玩意儿也能被姆寻来当做赔礼……
是这个时空的“姆”过于友善，还是说其他时空的陈景做了某些错误的选择，所以才导致“姆”对其采取了放养措施？
“他”不知道。
“他”很想要一个答案。
但可惜的是这个答案注定短时间内是得不到了。
此刻，高悬于天上的黑星正随着陈景的意念不断向地面靠近，由于有陈景的约束，它下降的速度非常缓慢，犹如一个晃晃悠悠的气球。
其实陈景一开始是准备让它直接砸下来的，因为他也想看看这玩意儿的速度有多快，砸下来的威力有多大，但想了想陈景还是觉得算了吧……因为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砸下来恐怕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当黑星临近地表时。
岩石地面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整个地表都像是被吹风机顶着吹的塑料薄膜，似乎都变得柔软起来，中间下陷出了一个近两三千米的深坑。
“这是对重力斥力的影响还是什么……”陈景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仔细在脑中查阅着黑星的说明书，但那些有限的文字信息却没有对此进行详细的注释。
就在地表的深坑直径扩大至两千多米时，陈景便让黑星停了下来，随即便将其送回了深空。
“这个能力倒是挺稀罕的……”陈景脑海中的“他”也看见了这一幕，啧啧有声地感叹道，“我自己弄出来的黑星可没这能力……”
“我感觉距离我们杀回永夜的日子也不远了。”陈景望着眼前这片面目全非的废土，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因为他也没想到黑星竟然能好用到这个地步……
“快了吧。”
脑海中的“他”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现在我们的重心就先放在给老爷子治病上，过程中如果听见了神启那是最好不过了。”
“当初你晋升序列5的神启是什么？”陈景好奇地问道。
“去西部的荒原上为自己举行一场血祭仪式，仪式所需的祭品是来自于东部深海的大衮之血。”
“大衮……”
“没错，就是那个能跟佛母齐名的深海之主，东部沿海城市的主要信仰就是它。”
……
从废土回到城寨的时候，陈景一直都在与乔幼凝聊着关于“菩提胎”的事，前去寻找这味药材的路线基本已经敲定了，剩下需要确定的也就是出发时间。
……
[乔幼凝]：最近寺院在准备庆典，可能会忙一段时间，大概五天后就能闲下来，如果算上预留准备的时间……我们一周后在废土碰头吧？
[陈景]：好，到时候把坐标发给我，我很快就能赶过去。
[乔幼凝]：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
与乔幼凝定好碰头的日子，回到城寨后，陈景便将此事告知了老人。
陈伯符听说能让自己恢复实力的药材找到了，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但一听陈景准备孤身一人去往废土深处，顿时又有些担心，毕竟他的实力滑落得太厉害，想去帮忙也只是去当累赘……
“要不你俩陪我孙子去一趟？”陈伯符找到劳伦斯跟哈萨德打算让他们俩帮忙。
“哎哟您太高看我们了！”俩人都是同一时间摇头表示帮不上忙。
他们倒不是害怕废土里有什么危险，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去了也没用，如果连陈景都遇见了对付不了的敌人，他们俩去也是一个死。
“没那么危险。”陈景将乔幼凝的话复述了一遍，也不是刻意撒谎开解老人，“去那边采药就跟踏青差不多，我这点实力够用了，路上遇见别的危险，大不了就躲到深空去。”
“真的跟踏青差不多？”陈伯符还是不放心。
“反正我那朋友说去采药没风险，只是上山的路有点难找而已，那附近的污染种也早就被寺院清理干净了。”陈景解释道。
陈景不提寺院还好，一听他提起寺院，陈伯符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因为他跟那些僧侣打过交道，很清楚那帮缄默少语的僧侣有多麻烦。
虽说寺院最近透露出的态度是对深空复苏者不感兴趣，但保不齐他们会临时变卦……
“跟踏青差不多？”隗楠坐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兴奋地举起手来，“我要跟你去玩！”
“……办正事呢，玩个屁。”陈景白了她一眼。
“我也想去看看……”言雀讷讷地说道。
在晋升序列5之后，她的实力与劳伦斯是平齐的。
换言之，在城寨里还真没有谁的序列等级能超过她，所以她提出想要跟去看看，也都是基于想去帮忙，而不是呆头鹅隗楠那样一心只想着玩。
“既然你都说不危险了，那就让她们跟着呗。”陈伯符狐疑地看着陈景，“你不会不敢吧？”
“……行吧。”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看得出老头子是在试探他，但凡他敢说个不答应，指不定老头子会担心成什么样呢。
“这次我就不跟去凑热闹了。”陈伯符坐在沙发上揉着肩，一脸的不痛快，“这几天身上乏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反噬得太狠，实力还在下滑……”
“那你留在城寨就行。”
陈景说着，又看了一眼哈萨德与劳伦斯，开始盘算城寨这个大后方的安全性。
“走之前我再把耶格托斯跟拜阿吉留下来，顺便再留一份深空异彩的‘种子’，如果有人想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对城寨下手，它们俩出面也能顶得住，更何况有拜阿吉在，你们想跑也能跑。”
听陈景这么说，老头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因为他能听得出陈景是真不打算出去冒险，相比起外面的风险，陈景更担心的是这个后方大本营。
“你什么时候出发？”陈伯符问道。
陈景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稍微算了一下与乔幼凝约定好的时间。
“大概是七天之后的中午。”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两界挚友·首次相见（上）
在里世界跟老头子他们一起生活，陈景感觉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每天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浑浑噩噩就过去了。
这种情况让他稍微有些忐忑，毕竟其他考生每天都是要死要活的拼命，不是忙着完成刚刷新的附加题，就是想方设法要晋升序列，再不然就是参与了教派与各大势力内部的明争暗斗……
像他这样当咸鱼的确实是极少数了。
每天的生活也是三点一线。
吃饭，睡觉，打游戏。
除了玩掌机之外就是打电脑上的3A大作。
不得不说，悬空城科技真是一个万用的理由。
当陈景把配好的台式机搬出来的时候，连哈萨德都忍不住感叹悬空城真是落魄了，没想到在这个民用脑机极为发达的时代，还会出现如此落后的游戏工具……
悬空城的科技发达这是陈景早有耳闻的，到后来更是能在李默白他们身上看出悬空城究竟发达到何种地步，据说那边打游戏都是直接采用脑机上传意识的方式，让游戏者进入虚拟的游戏世界，代入感强得离谱。
可就算如此。
听见哈萨德吐槽自己的宝贝电脑时，陈景还是有些不乐意……这特么也是科技的结晶啊！不就是落后了那么一点点么！牛什么啊！
当然。
对于隗楠与言雀这种从未去过悬空城的“乡下人”而言，陈景电脑上安装的3A大作就已经足以让她们感到震撼了。
从陈景带她们打游戏的那天开始，到出发前往废土的时候，她们俩都还扎在电脑前不可自拔，像极了表世界的那些网瘾少女。
也正是因为如此。
陈景本来还打算拿电脑诱惑她们，让她们乖乖留在城寨里玩游戏，别跟着他乱跑……但事实证明，出门郊游踏青对她们的诱惑力也同样大得离谱。
就譬如出发的这天。
她们睡醒之后就没开过电脑，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便来敲陈景的房门了，催着他赶紧去吃饭然后早点出发。
最后陈景还是拿乔幼凝打掩护，说是已经跟朋友约定好了时间，这才有机会爬回去睡个回笼觉。
午后。
陈伯符他们将陈景一行人送至天台上。
在陈景确定坐标方位的时候，老头子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让他们出门在外多加小心，挨着寺院的那片废土虽然都被清理过了，没有那些棘手的污染种存在，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僧侣可比污染种危险多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身着黄衣长袍的陈景站在天台边缘，一边安慰着满脸担忧的老人，一边又将拜阿吉与耶格托斯从深空召了出来。
由于事先陈景就跟他们打过招呼，所以刚离开深空他们便知道自己要开始工作了。
拜阿吉缓缓振翅飞向高空开始盘旋警戒，而耶格托斯则手捧着深空异彩的“种子”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准备去城寨的地下室将它种下。
“你确定不让拜阿吉带你们过去？”陈伯符抬头看向不断在高空盘旋的骇人巨兽，似乎在潜意识中已经将拜阿吉当成远程交通工具了。
“我带隗楠她们过去就行，飞得慢点不碍事，走啦！”
说罢，陈景的肉身便轰然散开，犹如一片驱之不散的金色光雾，瞬间将隗楠与言雀席卷其中，随之便带她们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天际。
……
“你确定我们不会掉下去？”
“嗯。”
“为什么我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悬着？”
“很安全的，放心吧！”
“你确定把我当成滚筒洗衣机甩就叫安全是吧？”
“……”
这是陈景第一次带着别人御空飞行，以那些犹如雾气般的金色能量将隗楠她们带上天，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但事实证明，现实没有陈景想的那么简单。
至少乘坐体验不佳。
隗楠刚上天没半分钟就给他打了差评。
那些光雾也不知道是不是稳定性太离谱，带着隗楠上天的时候直接让她半截身子露在外面，被迎面的大风一吹就变得跟风火轮似的呜呜直转。
最后还是言雀眼疾手快给她拽了回来。
两个人就跟蹲坑似的，蹲在这片光雾里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不小心就把脑袋给露出去。
“我有点想拜阿吉了。”言雀细声说道，可怜兮兮地蹲着动也不敢动。
隗楠则是气得一句话都没说，只做好了到目的地就动手的准备，怎么说也要揍陈景一顿才能消气。
由于这片光雾是半透明的，所以她们俩蹲在光雾里的时候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低头一看就是万丈高连白云都在脚下。
现如今陈景也是别无选择。
拜阿吉留在城寨保护大后方。
深空跳跃如果带着眷族之外的人……说实话，陈景真怕她们闹出什么后遗症来，所以思来想去也只能这么飞了。
“哎呀都说让你们别来了嘛……”
陈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因为带隗楠她们本来就是一种尝试，甚至最开始他都不认为自己能带着隗楠她们一起飞上天，所以刚成功升空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至于什么乘坐体验……那不是陈景需要考虑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能成功将她们带到目的地就不错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啊。”隗楠略显狼狈地蹲着，目光诡异地打量着这些围绕在她身旁的金色雾气，“你既然是解构了自己的肉身变成这片雾气……那是不是可以说，它们就是你肉身的一部分？”
“应该是吧。”陈景不确定地说道。
“那我们是在你肚子里？”隗楠嫌弃地说道，“咦，这么说起来好像有点恶心啊。”
“……”陈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隗楠也在这时猛地挥出一拳，像是在报复之前被当成风火轮乱甩的遭遇，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腰子给你打掉！”
就在这时，言雀眼尖看见了不远处的丘陵上，站着一个穿着僧侣素衣的人。
“我们应该进入寺院的地界了……”言雀提醒道，“那里站着一个僧侣呢！”
言雀刚说完这话，便感觉陈景在迅速下降。
“三个小时……看来我载人飞行的速度还是比不得拜阿吉……”
陈景失望地叹了口气，带着隗楠言雀不断加速，化作金色流光向那片丘陵飞去。
“卧槽你过去干嘛啊！”隗楠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中僧侣可都不是善茬，在废土上遇见神神叨叨的他们通常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就是我朋友。”
陈景无奈地解释道，只见站在丘陵上的乔幼凝已经开始冲他招手了，似乎一眼就认出了这片如彗星般掠过长空的金光是谁。
“你朋友是僧侣？”隗楠一愣。
陈景嗯了一声，开始减缓降落的速度。
“待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两界挚友·首次相见（下）
相比起事事仔细的陈伯符，隗楠与言雀的确没问过陈景的朋友是什么身份，只知道那是一个“能人”，竟然能在废土上找到一种治愈老疯子的灵丹妙药……
在陈景带着她们落地时，隗楠与言雀都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对方。
言雀还稍微懂点礼数，知道一直盯着别人看不礼貌，看几眼也就将目光移开了，但隗楠那是真看啊……就像是趴在博物馆展览柜前的熊孩子，目不转睛还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朋友。”
陈景走上前去，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孔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她叫乔幼凝，比你们年龄都大一些，现在是[大佛母寺院]的僧侣……啊不对，是圣女吧？”
“差不多。”乔幼凝笑着看向隗楠与言雀，温柔的脸上展露着大大方方的笑容，“我早就听阿景说过你们很多次了，隗楠，言雀，很高兴见到你们！”
“你好。”言雀还是话少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乔幼凝。
“你好你好……”隗楠一边客套着，一边围绕着乔幼凝走了两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好一阵。
其实隗楠与言雀都感觉有些奇怪，包括老头子陈伯符也是……在之前，陈景提到自己有一个朋友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对陈景太熟悉了。
像是陈景这种从小到大就待在永夜城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远在极北之地的朋友？而且他们平常又是以什么方式联系的？
这边老头子刚出事没多久，那边的朋友就传来消息，说是有药可以治好他的病……
所以。
陈伯符他们一直都想不明白，陈景口中的这个朋友究竟是谁？
“那小子不会让人骗了吧。”陈伯符经常在背后这么嘀咕，如果不是陈景的实力放在眼前，估计他打死也不会让陈景自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跟朋友见面。
……
陈景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一片山脉之外的丘陵上，四面杂草丛生遍布散发着异香的野花，相比起废土的其他地方，这里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你怎么跟阿景认识的？”隗楠也不怕生，站在乔幼凝身旁，抱着胳膊一副吊吊的样子。
“上学的时候。”乔幼凝瞥了陈景一眼，见对方露出一个赞许的目光，顿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这种真话应该不算是骗人吧？
“你也在永夜城上过学？”隗楠一愣，简单的脑回路顿时就清晰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毫不怀疑，“怪不得你们隔着这么远都能认识……”
言雀虽然没说什么，但听乔幼凝这个解释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太相信，眼里的狐疑一闪而过……可再一看陈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顿时就不打算追问了。
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
言雀这么想着，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因为陈景就不是那种能藏得住事的人，他现在眼里的笑意就属于那种小孩子的……像是说谎话成功骗了大人，那是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你们寺院的僧侣都像你这么好看吗？”隗楠凑到乔幼凝跟前，仔细打量着这张藏在面纱后的脸，“我原来见过的那些僧侣一个比一个难看，还有那些女的，一个脑袋上能长出八张脸来！”
确实。
相比起隗楠与言雀印象中的那些僧侣，乔幼凝绝对算是一个异类，不仅看起来与普通人类差不多，那张温婉贤淑的脸更是好看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短暂的接触过后，隗楠与言雀更是觉得……眼前这个名叫乔幼凝的女人，跟陈景真的很像。
因为他们给人的感觉都很温和贤良。
让人感觉不到半点侵略性。
如果说陈景给她们的感觉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那么乔幼凝给她们的感觉则像是邻家的姐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可爱，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不得不说，相比起以前表世界的社恐分子，现如今的乔幼凝似乎更善于与人交流了。
她似乎是在寺院那种地方练出来的，三言两语便与隗楠聊得火热，甚至连言雀都被带了进来。
从一开始试探着摸底细的闲聊，再到开始吐槽陈景不靠谱带着她们在天上乱飞……整个气氛的转变过程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对！他人不错！就是有时候不带脑子！起飞的时候也不看看我下半身还挂在外面！胯骨轴子都快被甩断了！”
隗楠嘴里咬着乔幼凝递给她的蜜糖，嚼起来的口感跟口香糖差不多，但嚼了几下便开始融化，是一种清新瓜果的香气。
“这是极昼都的特产吧？”言雀用竹签扎起一个蜜糖，打量了两眼才放进口中，“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说是用一种叫‘佛心蜜’的果子做的，是很珍贵的一种水果……”
“也不算贵。”乔幼凝温柔地笑道，完全是一副照顾小孩的语气，“等我们忙完眼前的正事，姐姐可以带你们去极昼都好好的玩几天，回去也能带一些土特产给老爷子尝尝。”
“阿景呢？”言雀还算有良心，嘴馋的同时也没忘了陈景，“不带他吗？”
“我身份比较特殊啊，去了会有麻烦的。”陈景无奈地摊了摊手。
就在陈景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缥缈的歌声忽然从距离众人最近的那片山脉中幽幽传出。
那似乎是一个女人的哼唱。
略显沙哑的语调却又给人一种轻灵的感觉。
“谁在唱歌？”陈景好奇地看了过去。
“佛母。”
乔幼凝回过身望向那片山脉，那也是他们这一行人即将要去往的目的地。
“佛母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哼歌给大家听，有时候只有极昼都能听见，有时候……整个极北之地都能听见它哼歌的声音。”
说罢，乔幼凝回头看向陈景，明媚的眸子像是在发光。
“听见佛母的歌声往往是一种好兆头，我们进山采药应该会很顺利。”
“那就赶紧走吧！”隗楠自来熟地搂住了乔幼凝纤弱的肩膀，兴冲冲地说道，“采完药我们就去极昼都耍耍！”

第三百八十九章 破戒僧与欢喜女（上）
陈景他们所处的位置名为“鱼空山脉”，而最大的那座高山便是藏着菩提胎的“鱼空山”。
整座山脉延绵五百里地，峰峦起伏犹如一条卧于浅滩的大鱼，而众人的目的地“鱼空山”便是位于鱼头位置的那座最高峰。
陈景本打算带着她们直接飞过去的，但乔幼凝却说进了山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菩提胎的胆子很小，有点风吹草动就钻进地里藏起来了，而且它们的躯干特别脆弱，不小心就会伤到它们本体导致失去药效……”
听乔幼凝这么说，陈景也只能耐着性子，像是真的带上孩子进山踏青似的，一步步往山里走。
鱼空山所处的这一片山脉，说实话看起来跟废土有些不搭边，至少跟覆盖大部分极北区域的荒漠不搭边，说是荒漠中的绿洲都有些委屈它了……毫不夸张的说，陈景想象中的人间仙境或许也就是这个模样。
深山幽谷，万壑千岩。
这座足有数千米高的山峰，犹如一颗扎根在荒漠中的绿宝石。
幽静而茂密的丛林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翠绿，唯有重峦叠嶂的西峰之下没有树木生长，只有一层极为厚重且柔软的苔藓覆盖其上，像极了一层从山顶铺下来的幕布。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隗楠刚进山不久便开始感慨，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恨不得将眼前的美景都刻在脑子里，“这里跟永夜城那边的废土不一样……”
“没错，跟电视上的不一样。”
言雀依旧寡言少语，但那张木然的脸上，也因为兴奋而出现一抹好看的嫣红。
“这里的生命力……强得不可思议……”
其实陈景一开始也觉得她们的反应有些奇怪，因为这里的景色就算再美也不应该会激动成这个样子，但连上“里世界陈景”的记忆后，稍微一琢磨陈景便明白了……对于这些从未远行的永夜城土著而言，这座山就是她们难以想象的风景。
因为无论是永夜城还是永夜周边的废土，那里绝大部分区域都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那种令人深感不详的败落气息，仿佛在旧日时代就存在了。
它们无声无息地腐蚀了一切。
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平原丘陵，又或是废土禁区乃至于永夜之城。
可以说在“里世界陈景”的记忆中，就算有老头子悉心照料，他也一直都过得很是压抑，这种压抑是生活的环境造成的，想必隗楠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仔细想想。
或许永夜城那些居民的疯狂，有很大可能就是环境所导致。
如果让他们生活在这种青山绿水仙气飘飘的地方……
“这片山里还有村落？”
陈景好奇的向山脚下张望着，只见那里有零零散散十几座木制的房屋，像极了表世界古装片里的那些建筑，不时还能看见从烟囱里升起的寥寥炊烟。
“好像有吧。”
乔幼凝似乎不太清楚，但并不觉得诧异，毕竟这片山脉也在[大佛母寺院]的势力范围内，没有那些骇人的污染种存在，有人敢于在此定居也不奇怪。
“过去看看！”隗楠兴致勃勃地说道，“那种造型的建筑物我现实还没见过呢……阿景！他们是不是在做饭啊！我们能去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言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只觉得带着这个吃货出门实在有些丢人，尤其是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
不过好在乔幼凝也不算外人，早在很久之前她就从陈景口中得知了隗楠的秉性，再加上之前的简单交流，她已经大概看明白了……隗楠不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她更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我带你们去看看。”乔幼凝整了整身上的僧侣素衣，回头看了陈景一眼，“我这身衣服在这片地界挺好用的，一会我去给你们化点斋饭来。”
“我不用，刚吃过。”陈景急忙摇头，死死拽着不停点头说好的隗楠，只感觉自己丢不起这人，“去逛逛可以，要饭就算了！”
闻言，乔幼凝也不禁莞尔一笑，露出了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眉眼弯弯地说道：“你还真以为我会去化缘啊？”
“你不去要饭啊？”隗楠顿时一脸的失落。
“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乔幼凝温柔地笑道，像是哄自家妹妹一样，轻声细语地安抚着隗楠，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说，“等回极昼都，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绝对是你没尝过的美味！”
在乔幼凝伸手过来的时候，隗楠下意识就偏过头想要躲开，但也许是对方那种毫无侵略性的笑容触动了她。
隗楠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避开乔幼凝的手。
就像是被陈景摸摸头一样。
感受到这种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隗楠对乔幼凝的好感顿时又上升了不少。
其实跟陈景还是有些不一样……
软软的，暖暖的。
像是没有骨头似的。
“怪人。”隗楠嘟囔了一句，将刚被乔幼凝捋顺的头发抓了两下，顿时又有几根呆毛翘了起来。
几分钟后。
乔幼凝便带着众人来到了山脚下的村口。
隗楠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兴奋，像是要去逛景区似的，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但言雀与陈景则是绷着脸，一副警惕的样子。
在来的路上。
陈景就察觉到了……在这座山村之中，存在着两个类似乔幼凝的气息。
换言之。
这个村子里应该也有僧侣。
其实陈景在察觉到那两个气息的时候就有些忐忑了，因为他对寺院的僧侣向来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除非是认识的自己人……说白了，他的身份过于特殊，一旦暴露会引来什么麻烦，谁也没办法保证。
但仔细观察过后，陈景发现那两个气息的来源很弱，甚至连隗楠都比不过，所以他便打消了苟起来的想法，尤其是在听见乔幼凝的话后，他更想过来探探虚实了。
“这里不该有僧侣啊……”乔幼凝一路上都在嘀咕，“最近都不是采药的日子，僧侣不该往这边来……”
为了保证上山采药顺利。
陈景并不想在后方留什么隐患。
如果这个村子里的僧侣也准备上山……
“嗯？”
就在众人跟着乔幼凝走进村庄的时候，还没往里走几步便听见村庄深处传来了一阵男女欢愉的靡靡之音。
这一下子确实给陈景整不会了。
“好奇怪的声音啊……”隗楠好奇的向前张望，抬脚便要往村子里冲，“我去看看！”
“你回来！”
陈景一把拽住隗楠，回头看向乔幼凝，只见对方也是一脸错愕。
“这……她们怎么跑这里来布施了……”

第三百九十章 破戒僧与欢喜女（下）
陈景一时间也没听明白，但不等他多问，乔幼凝便直接放声大喝，像是恍惚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又羞又怒的眼神中透着一种令陈景极为陌生的杀意。
“谁允许你们在鱼空山布施的！”
“都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喝，不仅吓得村庄里还未露面的人们发出了惊呼，连站在她身旁的陈景与隗楠言雀都被吓得不敢说话。
“好可怕……”隗楠躲在陈景身旁，心有余悸地看着乔幼凝，“她生气的样子好像你爷爷啊……”
“你这是什么比喻。”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
就在这时，两道略显瑟缩的身影，颤颤巍巍的从村庄深处走了出来。
左边那个是一位身高两米左右的魁梧僧侣，上身光溜溜的不着半点衣衫，肌肉隆起的弧度与曲线堪称恐怖，像极了热血漫画里的人物。
而右边的那位则是一个女性僧侣，身上穿着一件轻薄堪称全透明的长衫，披肩的长发略显凌乱，娇俏妩媚的面庞上带着一抹还未散去的红晕。
看见他们走出来的时候，乔幼凝红着脸又羞又怒，言雀则是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脸，而隗楠则是一脸惘然，似乎不明白迎面走来的女巨人着装为何如此古怪。
“卧槽，这不是八尺……”
陈景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急忙移开目光，嘴里下意识嘟囔的话倒是让乔幼凝听见了，但对方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圣女……”
那着装怪异的两人走到众人身前五米处停了下来，皆是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乔幼凝，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你……你们把衣服都穿好！”
乔幼凝气得说话都不利索，如果不是顾及陈景他们在场，恐怕她早在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忍不住出手了。
“寺院的规矩你们是不是都忘了！长老们说过！绝对不允许在寺院庇护的范围内随意布施！”
“我……我们不是故意的……”
说话的女性僧侣显得极为惊慌，似乎怕极了这位寺院的圣女，磕磕巴巴的解释让人听来还有些委屈。
“我们只是碰巧路过这里……看见他们村子死气沉沉的……好像所有人都不开心……我们就想着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嗯。”男性僧侣默默点头，看似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颇有种不动如山的意味，但颤抖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甚至他都不敢去看乔幼凝的眼睛。
“去把衣服穿好，然后回来给我解释。”
“好……好的！我们现在就去！”
见他们俩连滚带爬地跑回村庄，乔幼凝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一些，不过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什么情况啊这是……”陈景满头雾水地问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布施？”
虽然陈景对于[大佛母寺院]有一定了解，但今天遇见的这事属实撞上他的知识盲区了。
当然。
这也跟某些人对他的刻意隐瞒有关系。
毕竟寺院内部有些事怎么说呢……它确实是存在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陈景解释。
“肉身布施。”
乔幼凝叹了口气，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强行保持着脸上的平静，用一种老学究搞科研的语气解释着。
“寺院的修行大多与自身欲望有关，尤其是在觉醒终极序列之后，心中的欲望会无限制的放大……有的人贪婪到骨子里，有的人则变得嗜杀好斗，有的人更是会变得……那什么一点。”
“哪什么一点？”陈景好奇地问道。
乔幼凝没吭声，只是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应该是作为生物的交配欲望更强烈吧？”言雀冷不丁地开口，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是一种认真的表情，语气平静得吓人，“虽然我不太理解，但有些生物好像是这样的。”
“他们的脑子不太好使。”乔幼凝无奈地说道，“刚才他们那态度你也看见了，他们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做的是好事……”
“嗯……”陈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尴尬得脚趾都扣紧了。
“他们觉得这是一种极度快乐的事，所以就想让那些不快乐的人跟他们一起快乐。”乔幼凝说到这个份上，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直截了当的给陈景科普。
据她说。
这种“乐善好施”的僧侣在寺院内部不在少数。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醒的序列与自身欲望纠缠在了一起，所以他们肉身出现的变化也比其他僧侣更明显。
男的愈发俊美或是强壮。
女的则是愈发妩媚动人。
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种类似“魅惑”的能力……
“怪不得……”
陈景一脸的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那些考生在论坛拿极昼都玩梗的时候，总是会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寺院盛产魅魔。
在极昼都开硬趴不叫我之类的……
“你知道为什么长老严令禁止他们在寺院庇护的范围内随意布施吗？”
“不知道。”陈景摇了摇头，一脸的八卦，“但我想知道！”
“因为他们男女通吃，不分老幼……”乔幼凝说到这里都是满脸的羞愧，打心底里耻于与他们为伍，“就譬如之前在村子里，上到老下到小，你明白了吧？”
“……”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乔幼凝越说脸越红，但似乎也不想再忽悠陈景，干脆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常人接受他们的布施之后，通常都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连吃饭睡觉都忘了，一心就想着找他们继续要布施。”
“这是真魅魔啊。”陈景都听得懵了，一脸惊为天人，“你们寺院也太……”
就在陈景想要再吐槽几句寺院的歪风邪气时，那两个回去换衣服的僧侣已经小跑着回来了。
“圣女大人！我们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乔幼凝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两人，眼中的警惕一闪而过。
“不会是长老要求你们来此布施吧？”
“不是不是！”
那个身高足有四米多的女性僧侣急忙摇头否认，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生怕乔幼凝误会。
“长老们让我们来封山！”
“封山？”乔幼凝一怔。
“嗯，封山！”
一旁的男僧侣开口，语气严肃起来。
“鱼空山，从今日起，不许进，也不许出！”

第三百九十一章 来自地底的诵经声（上）
当陈景听见这两个僧侣要封锁鱼空山时。
他第一反应就是先弄死他们算了。
我要上山，你们要封山。
这不是明摆着要跟我对着干么……
难道是寺院那边收到什么风声，所以才让他们赶过来封山堵路？
“为什么要封山？”乔幼凝疑惑地看着他们，眼中隐隐跳动着危险的光芒，“来这里之前，我可没听长老们说要封山的事……”
“昨天他们就说了啊。”男性僧侣挠了挠头，“可能是因为这事太小，所以长老们没告诉你吧？”
“嗯嗯！小事而已！圣女大人不知道也很正常！”女性僧侣解释道。
听他们这么说，乔幼凝便仔细回忆了一下。
为了避免引起外人注意，她确实没怎么在寺院内提起要来鱼空山的事，甚至这次出门都只给姥姥打过招呼，说是要来鱼空山采点菩提胎回去炼药……
当时姥姥什么也没说，似乎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所以在那个时候，姥姥会不会就已经知道鱼空山要被封锁的事了？
“为什么要封锁鱼空山？”乔幼凝不动声色地问道。
听见圣女发问，他们俩也不敢敷衍，急忙将上头布置的任务全盘托出。
三天前。
这座村子的居民就曾经找寺院的人反应过一个问题。
每当入夜之后。
他们总是能听见一个古怪的诵经声从鱼空山的主峰传来。
“就像是你们这些僧侣诵经时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老人在山里诵经。”当时提供线索的村民是这么说的。
所以，寺院就派了他们两个僧侣前来封锁鱼空山，并让他们在山下守候，直到再过几天，等寺院派人来交接任务了他们才能离去。
“诵经声……”乔幼凝若有所思地看向鱼空山主峰，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有上山查看过吗？”
“有！”
男性僧侣急忙点头，表示自己片刻不敢忘记领导交付的任务。
“那个诵经声极其古怪，听起来像是在念诵我们寺院的经文，但念经的人有些口齿不清，我们也听不出来他念的是哪本经文……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发现！”
“说。”
“那个奇怪的诵经声，其实是从山体内部传出来的，经过我们的初步勘察，鱼空山内部有一个巨大的空间，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说到这里，男性僧侣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这件事奇怪极了。
“圣女大人，您也知道菩提胎是鱼空山的特产，它们族群一直都生活在鱼空山的范围内，但是根据我们最近得来的信息来看……”
男性僧侣说着，语气越来越凝重。
“菩提胎族群的数量忽然开始大规模锐减了，或是说它们集体消失了，今天清晨我们还特地上山搜寻了一圈，连半个菩提胎都没能找到。”
“消失了？”乔幼凝顿时怔住，而一旁的陈景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因为他们这一趟就是奔着菩提胎来的，如果那玩意儿都消失了……白跑一趟倒是无所谓，可老头子的伤要怎么办？！
“它们消失应该与那个突然出现的地下空间有关。”一旁的女性僧侣说道，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推断，“那个地下空间是在这段时间凭空出现的，以前从来没有过，所以我们怀疑，那些菩提胎都藏在那里面。”
话音一落，她表情无奈地抓着头发。
“这样以后我们再想采药可就不容易了啊……”
“这个消息，寺院那边都知道了？”乔幼凝问道。
两人点了点头，说都知道。
“这样啊……”
乔幼凝叹了口气，眼底的杀意转瞬即逝，似乎已经放弃了除掉眼前两个僧侣的打算。
“那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我上去看看。”
“这可能不行啊……寺院那边刚叮嘱我们……”男性僧侣一愣，但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一旁的女性僧侣就猛地拽了一下他的僧袍，不停用眼神暗示他别乱说话。
封锁山脉不许进不许出。
这是寺院长老随口说的一句指令。
就算是要遵守，那么在这范围内……作为寺院圣女的乔幼凝自然是不会受其约束的，哪怕是那些长老在这里，他们也不可能阻拦乔幼凝上山。
因为她不仅是寺院内部的“自己人”，更是[大佛母寺院]的希望，是数千年来唯一一个能与佛母契合度达到完美境界的僧侣……这一切都已经在前不久那场庆典中确定下来了。
所以。
她想做什么，连长老都无法指责。
“我带几个朋友上山去逛逛，没问题吧？”乔幼凝温柔地笑着。
“没有没有！”女性僧侣抢先一步开口，不敢让身旁的男性僧侣乱说话，“既然是圣女大人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寺院的朋友，您们请！”
得到这个答复，乔幼凝便也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带着陈景他们便向鱼空山的深处走去。
望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
女性僧侣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搭档。
“摩难空，你是不是忘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圣女大人想要进山你还敢拦她？”
“……”
“再说了，如果真因为圣女闯山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也不会由我们担责，毕竟我们没胆子拦她呀。”
“雪肉儿，我就是觉得圣女大人身边的那几个人怪怪的。”
摩难空眉头紧皱，望着逐渐消失在林中的那些身影，脸上的表情有些警惕。
“那两个女人的气息很古怪，应该是从外界来的，绝不是我们极昼都的旧裔，至于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倒是好看。”雪肉儿舔了舔嘴唇，丰腴的身姿情不自禁地扭动着，“如果不是圣女大人在，我还真想给他布施一下……”
对他们这种“乐善好施”的僧侣而言，陈景简直就是一个堪称顶配的布施对象，尤其是那张好看到令人发指的脸，雪肉儿坚信没有哪个热衷于布施的僧侣会对他不动心。
“他很危险。”摩难空皱着眉打断了女人的话，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怎么危险了？”雪肉儿只感觉他是大惊小怪，忍不住嬉笑道，“一个连旧裔都不是的凡人，能有多危险？”
摩难空没再说话。
因为他想起了陈景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眸子。
没错。
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藏着一种至极的漠然。
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美丽却又冰冷。
是以一种毫不在乎的漠然态度俯瞰着这个世界。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摩难空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犯花痴的雪肉儿，转身向村庄走去。
“能跟随圣女大人进山的怎么会是一个凡人？”

第三百九十二章 来自地底的诵经声（下）
“其实我本来打算杀了他们的。”
听见身旁的乔幼凝忽然这么说，陈景也不禁愣了一下，但还不等他说什么，乔幼凝便叹了口气。
“但既然寺院那边都知道鱼空山的事了，那么杀了他们也没必要，说不定还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其实不用杀人也行。”陈景笑道，“抓紧时间，我取了菩提胎就走，你们寺院的人来了也找不到我。”
“我就是这么想的。”乔幼凝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其实我撒过谎骗你。”
“嗯？骗我？”陈景一怔。
“是啊，我骗你说我抓不住菩提胎，要你来帮忙才行，其实我抓得住的，我就是想跟你在里……在这里见一面，朋友嘛总是想聚聚！”
乔幼凝一脸内疚地解释道，说到最后更是将朋友的理由给扯了出来，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连一旁的隗楠言雀都听得出她的紧张。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啊……”隗楠自来熟地搂住乔幼凝纤弱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还经常为了找他陪我玩撒谎骗他呢，他敢生气么！”
“不用跟我道歉。”陈景笑着安慰道，“你能帮我出主意治老头子的病我已经很感激了，采药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怎么能让你跑前跑后的……”
“可惜我们寺院内部也没有菩提胎的存货了，不然我直接在寺院里给你拿就行。”
乔幼凝表情愈发自责，似乎都开始后悔让陈景跑这一趟了，如果让寺院那边发现陈景，说不定还会有一堆麻烦事。
“要不然你带隗楠她们先回去，估计没多久寺院的长老们应该也就来了，等他们把这事处理完，我就让他们帮我捉点菩提胎回去，到时候再让你来拿。”
“如果菩提胎没有了怎么办？”
言雀忽然问道，之前那两个僧侣说的话都被她记住了，似乎还在心里分析了好一阵鱼空山出现的异象。
“地下空间的诵经声，失踪的菩提胎……你确定那些东西能找回来吗？”
闻言，乔幼凝没有说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似乎也觉得这事有些说不准了。
鱼空山对她而言可谓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说是寺院的后花园都不过分，来这里捉菩提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还有几回是作为领队带着年轻僧侣来这里练手。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座山真的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地底空间……那么寺院那边肯定会很重视……因为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那就抓紧时间吧。”
陈景笑着安抚道，似乎没把寺院的麻烦放在眼里。
对他而言最大的麻烦就是找不到那些菩提胎，如果真是白跑这么一趟，估计回去他得郁闷死。
更何况陈景知道老头子有多期待实力恢复的那一天。
作为孙子。
陈景不想让爷爷失望。
就像是在读书的时候，他每天都在刻苦用功的学习不想让奶奶失望，就是那么一个道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菩提胎也是古老种族的一种，与拜阿吉非常相似，有旧日时代生物的特征……”陈景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
众人只见空气中忽然凭空出现了许多金色光粒。
它们就像是粉尘一样在空气中晃晃悠悠地悬浮着，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汇聚到陈景手中。
“地表没有它们的气息，至少我放出去的这些雷达没发现，但在东南方的地下有很多陌生的气息，数量大概在一百五十个左右。”
“东南方的地下？”乔幼凝皱了一下眉头。
“感应反馈的数量可能不准，因为距离地表太远了，至少在五十米左右，‘信号’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说罢，陈景便一把拽住了乔幼凝纤细的手腕，随后又伸手拽住言雀的手。
“你别忘了我啊！”隗楠眼疾手快，直接纵身一跃跳到陈景背上，像是树袋熊似的稳稳当当地挂着。
“其实一开始我就想告诉你来着……”
陈景看了一眼表情呆呆的乔幼凝，脸上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你说菩提胎胆子小，有点风吹草动就钻进地里藏起来……但我能遁地啊！”
“？？？”
“既然寺院那边很快就有人要过来了，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
陈景的身躯轰然崩解成漫天金光，直接带着乔幼凝她们从山脚飞向了东南方的山腰处。
其实在这个时候，陈景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因为从那些气息反馈的现象来看，菩提胎的族群应该就在山里的那一个地下空间中。
只要它们还在那就好说。
至于藏在地底下好不好挖出来……
他连拉斐尔的月光领域都能硬闯进去，更何况是不过几十米厚的岩石黄土呢？
如果不是顾及那些菩提胎过于脆弱，陈景恐怕会直接选择在山上开一个大窟窿，要么直接用金色圣光给轰出来，要么就让黑星的星刃削出来。
转瞬之间。
陈景便带着众人来到了鱼空山东南方的山腰。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好。”
在乔幼凝她们好奇的目光中，陈景再一次将肉身逐渐虚无化处理，就像是当初他穿越月光领域的那次，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便迅速沉入地表……
“幼凝姐。”隗楠凑到乔幼凝身边，似乎还在想去极昼都玩的事，“我们这次是不是不能跟你去极昼都玩了？”
“下次吧。”乔幼凝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隗楠的头，“山下的那两个僧侣见过你们，我怕回去了会惹人注意，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你别想着玩了行不行……”言雀没好气地白了隗楠一眼，“先把正事忙完，以后有的是机会玩！”
“就你正经！”隗楠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有阿景带我们来，这辈子我们都不一定有机会来极昼都这边长见识，再说了，他……”
就在这瞬间，隗楠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她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陈景刚消失的地方，地表松软的泥土正在不断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上来。
“这家伙的动作怎么这么快？那些菩提胎这么好抓吗？”
隗楠满脸诧异地嘟囔了一句，随后又不声不响地蹲在地上，望着眼前正在不断蠕动的土堆，一脸的跃跃欲试。
“看我不吓死他！”
与此同时，乔幼凝与言雀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望着土堆上不断抖落的泥土，她们脸上的表情逐渐警惕起来，因为她们都感应不到陈景的气息……
但可惜的是，隗楠没意识到异常，依旧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直到言雀看不过去要将她拽走……就在这时，藏在地里的东西也钻了出来。
那是一张犹如枯尸般瘦削的脸庞。
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就与隗楠来了一个面对面。
“卧槽！！有鬼啊！！！”

第三百九十三章 画中人·二维生物（上）
当陈景穿越地表岩石层来到鱼空山地底的时候，他只感觉下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烈，而数量也在不断增多，从一开始的百来个变成了三四百个……
很快。
陈景便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急于让自身脱离“虚无状态”，而是如同空气一般悬浮在这个地下洞窟之中。
“这里的面积还不小啊……”
陈景左顾右盼地环顾四周，一边观察着这个差不多有足球场大小的洞穴，一边心里犯着嘀咕。
洞穴的墙壁与穹顶之上，有许多类似墨汁的斑纹印染在上面，那些东西都像是活物一般，自始至终都在无声地扭动着身躯，像极了在雨后泥地上爬行的蚯蚓，保持着极其缓慢的移动速度。
陈景凑近去看，只发现它们好像真的是墨汁……
“这些鬼东西快把鱼空山给吃空了。”
听见这个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陈景忍不住问道。
“你认得这些东西？”
“不认识，没见过，但能看出来它们很饿，恐怕要把这座山给吃干抹净才肯罢休……”
陈景脑海中的“他”打了个一个很长的哈欠，似乎是刚刚睡醒，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
“那些菩提胎就在下面，赶紧捞几个走人。”
“好。”
陈景顾不上洞穴内部这些诡异的现象，不断将自身下沉至地面，抬眸一眼便见到了那些让他日思夜想的菩提胎。
说实话，虽然听乔幼凝介绍过菩提胎那诡异的长相，但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心里有些发怵。
菩提胎的大小与人类几个月大的婴孩很相似。
四肢分明。
拥有一定的人类特征。
但从头到脚却又长满了无数珠圆玉润的半透明脓疱。
就像是一串串恐怖的人体葡萄在地上蠕动，那种粘腻的声响从它们关节处不断发出，不时还能听见它们像是孩童般呜咽的叫声。
摸着良心说。
陈景怎么看都不觉得它们是能用来治病的。
这些玩意儿就跟瘤子成精了一样，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东西倒是稀奇了……”
“你原来见过？”
“嗯，在深空的记忆里，这些玩意儿确实跟拜阿吉同属一个时代，当时它们还有一个拗口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摩尼童？”
“是类人生物的一种？”
“也不算，它只是有人类的轮廓而已，甚至连猴子都比不上，大概等于……青蛙吧？两栖类的！”
听见“他”的这番解释，陈景感觉有些不靠谱，不过等他凑近仔细观察这些菩提胎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这些菩提胎的身体好像都出现了某种病态畸变。
仔细看来。
它们的身体都只剩下一半了。
由于这些菩提胎全是仰面躺在地上，四肢都在胡乱挥舞着，所以刚开始的时候，陈景并没有发现它们身上的异常，直到此刻凑近了才看清……它们挨着地面的身体已经变得扁平了。
像是被高温融化的黄油。
遍布脓疱的身体被紧紧吸在地面上，任凭它们如何挣扎也难以移动分毫。
“地上有古怪……”
此刻“他”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语气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手段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陈景打算追问的时候，一阵虚无缥缈的诵经声忽然从洞穴另一端传来。
那应该是个老人的声音。
沙哑，低沉。
似乎是在用一种极为古老的语言念诵经文，吐字不清十分模糊，陈景听了一阵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关键字眼，分别是……菩提，灵悟，无性，至空。
“下来的时候我就检查过，这个洞穴里面只有这些菩提胎，没有别的生物……”
虽然陈景依旧保持着这种近乎无敌的“虚无态”，但他却从这阵诵经声里很直观地感受到了一种危险。
在当初被拉斐尔阴过一次之后。
陈景就变得越来越谨慎了。
谨小慎微，能苟就苟。
尤其是像之前那样孤身一人闯入地底，在下降的过程中他一直都在观察四面八方的动静，确定没有别的不可控因素这才敢落到地面上。
在他的记忆中。
传来诵经声的方向一直都是空着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可现在却有一个清晰无比的诵经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这种异常的情况让陈景不禁头皮发麻，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好像要出岔子。”
陈景冷不丁地说道，语气中有一丝无措。
“这些菩提胎我运不走……”
“往深空里扔啊！”脑海中的“他”不明所以，还在焦急地催促。
“我就是想把它们传送去深空……失败了！”陈景皱着眉说道，“这些菩提胎就像是粘在这片空间了一样，死活移不走啊！”
闻言，“他”也不由得愣住了。
移不走？
还有这种事？？
正当“他”准备安抚陈景，让他别着急再想想办法的时候，只听一阵极为尖锐的破空声迎面而来，随之便是震耳欲聋的音爆在洞穴中炸响。
此刻陈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明显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自己，所以他几乎是以最极限的反应速度后撤一步……
下一秒。
这个深藏地下的洞穴便剧烈地颤动起来。
在陈景身后的石壁上，则出现了一条长约三米的巨大豁口，像是被某种利器瞬间劈砍出来的。
“它发现我了……”
陈景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传来诵经声的方向，心中顿时一片骇然。
难道这个地方也有一个高序列等级的怪物？？
它已经锁定了处于虚无状态的自己？！
“不对……那个方向没有任何生物散发的气息……”陈景身上的黄衣长袍开始无风飘动，垂至地面的披风更是猎猎作响，那些金色的能量顺沿陈景的肉身，不断往长袍的每一个角落扩散蔓延。
“必须想办法把这些菩提胎带走……”
陈景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飞速移动，转眼间便来到了传出诵经声的地方。
他想看看那个没有任何气息的对手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类似于拜阿吉的古老种族？
还是城寨地底那种自称为“王”的古老生物？
不。
都不是。
当陈景看见对手的真面目时，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呆住了。
“这是……画？？”

第三百九十四章 画中人·二维生物（下）
鱼空山中。
这个位于地底的洞穴，四壁都被那些诡异的墨迹所覆盖。
尤其是陈景面前的这一块石壁。
墨迹格外的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与其他几面石壁上的墨迹不同，并没有星星点点的随意扩散，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招引一般在石壁上大面积留白。
在这片留白区域的中心处。
那些墨迹互相纠缠交杂成悠长的线条状，如同画师勾勒的笔迹……
陈景看见了一棵树。
还有一个站在树下的人。
被这些墨汁勾勒出的树足有十几米高，而那个站在树下的“线条人”则与陈景的身高差不多。
它只有极其分明的四肢与主躯干结构，脑袋则是简单用一条竖线表示，更别说是细致的五官了，简直连某些小学生笔下的火柴人都不如。
“卧槽……刚才不会是这玩意儿在背后阴我吧……”
在陈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由石壁上那些墨迹勾勒出的“火柴人”正在左摇右晃，像是刚学会走路一般站立不稳。
是的。
石壁上的这个火柴人……貌似是活的。
这种奇特的生命形式陈景别说是见过，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怪不得你感知不到它的气息……”
陈景脑海中的“他”虽然也感到有些惊讶，但还不至于像陈景那样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因为这种怪异的生物他不止见过一次。
“你别告诉我这是二刺猿成精了啊！”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你的这个比喻是没错的，它的确是异次元生物……或是说，二维生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翻找记忆中有关于这类生物的信息。
“在旧日时代，有极少一部分生物拥有肆意穿越高低维度的能力，而其中则有更少的一部分，拥有在二维世界就能影响三维空间的能力……”
“它就是后者？”
陈景盯着石壁上晃晃悠悠像是站不稳的火柴人，心中的警惕更甚。
虽然在他接近石壁之后，火柴人没有继续向他发动攻击，但直觉告诉陈景……石壁上的这家伙危险得很，它之所以暂时停手，或许只是在观察自己。
“应该是。”
他给陈景解释的同时，语气也逐渐变得疑惑起来，似乎这种样式的次元生物他还真没见过。
“但我遇见的那些二维生物……比它的结构要复杂得多……而且大多都不是人形的……你遇见的这玩意儿怎么跟闹着玩一样啊，跟特么简笔画似的！”
话音一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当初的它不是这个模样，只是因为实力衰退得过分了，导致它只能尽可能简化自己的身体才能维持生命。”
一听“他”这么说，陈景顿时就明白了。
石壁上的这个“人”肯定与拜阿吉一样，经历了实力大滑坡的窘况，甚至可以说它能勉强活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不容易了……或许它之前是在沉眠？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大佛母寺院]的人应该也早就发现它了，毕竟之前那两个僧侣就说过，这个地下空间是短时间内忽然出现的，说不定就是因为它突然醒过来了……
“你之前借助深空能量进行的维度穿越，几乎都是同等级的维度穿越，只是在不同的三维空间里来回穿梭……”他说这些话的语气愈发凝重，像是在提醒陈景，“二维空间的复杂性不比三维空间差，你想除掉它恐怕有点难度。”
“那就不除掉它啊，我直接拿了菩提胎就撤了呗，你赶紧给我想个办法怎么弄走那些东西……”陈景倒是想得通透，毕竟用不了多久寺院就会来人，这种麻烦事留给那些僧侣处理是再好不过了。
“它想把菩提胎都给拉进二维空间去，所以你现在搬不走它们，就算强行用深空的力量去切割，也只能带走菩提胎的一半身子，弄死它们药效可就没了。”
听“他”这么说，陈景顿时头疼起来。
“只能弄死它呗？”
“对。”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愈发严肃，似乎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它现在不跟你动手，是觉得没把握能杀你，所以干脆拿你当空气，免得浪费自身的能量……但你可没机会跟它耗啊！”
“……”
“一旦菩提胎族群被它吃光了，想要再给老头子治伤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这瞬间，还未等“他”话音落下，陈景手中凝聚的光团已经面向石壁中的火柴人射了过去。
那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束无声无息便击中了石壁……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
陈景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说除掉它有点难度。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普通的攻击别说是伤害到它的本体，连这片被它侵蚀的空间都难以影响，被光束击中的石壁毫发无损，依旧维持着原样。
“凭什么它的攻击能影响到三维空间……我的攻击就直接被它免疫了……”陈景皱着眉问道。
“这就是可以将自身压缩至二维的生物特性，它们在旧日时代都是属于极其棘手的那种滚刀肉，一般的旧日生物都不愿意去招惹它们……”
按照“他”的说法，这种生物就算杀不死你，也能恶心死你，因为你对它的攻击是无效的，除非你能将自身也压缩至二维进入它所在的那片空间……
“所以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你确定我这么搞不会有问题？”
陈景心里有些打鼓，因为同等级维度穿越与不同等级的维度穿越完全是两码事，想要让自身变成“二维生物”，那就只能让现在的身躯先能量化，之后再引爆深空能量让自身陷入坍缩状态。
这种对待自身的极端操作方式，在深空传承的“权能”中有过记载，但陈景从来没有练过，只是知道大概的操作方式与流程而已……
“抓紧时间吧！”
他不停地催促着，似乎比陈景还要着急，生怕那些菩提胎都被这家伙吃个干净。
“我记得这种生物往往都有个三维空间的躯壳来着，如果你能优先处理掉它，可能会更轻松一些……”
他说到这里又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便转开话题像是在安抚陈景。
“但无所谓了，看它沦落到这种火柴人的造型，我估计它的躯壳早就消失了，刚才我帮你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别犹豫了直接冲吧！”
陈景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有些倒霉。
如果自己运气好点一切顺利，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拿到菩提胎开始往回赶了，结果还能遇见这种破事。
说到底也只能赌一把了！
“真倒霉……”
陈景叹道，凝实的身躯逐渐透明化起来。
“真没想到我这种老二刺猿还有变成纸片人的这天……”

第三百九十五章 二维空间的战斗（上）
陈景从一个正常人类蜕变为旧裔，再从基础旧裔的超凡肉身，逐渐晋升为可以将身躯能量化处理，甚至可以在一定时间内陷入虚无化……
但他还真没做过让自身坍缩跌落维度。
从一个三维生物强行将自身转变为二维，这种操作他以往连想都不敢想，哪怕深空传承的数据中有相关的操作详解，他也不觉得这是现阶段的自己可以做到的。
原因很简单。
风险太大了。
甚至在深空传承的数据中都重点提示过，强行让自身跌落维度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做法，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随便搞这种要命的操作。
但“他”却又一直催着自己。
这让陈景很无奈，同时也有些纠结……会不会是我太小看自己了？以“他”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没有绝对的把握应该是不会让自己去干这种事的。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抓紧干吧！”
此刻“他”还在给陈景加油鼓劲，生怕这小子一个犹豫就泄了气，毕竟主动将自身维度坍缩跌落至低维是不能中止的，一旦中途停下，短时间内就无法重新开展维度坍缩。
“寺院虽然对你的态度比较暧昧，但谁也不知道他们高层是怎么想的，你一路上都在收敛气息，山下的那两个僧侣也没看出你的底细，但如果他们高层来了……”
“别唠叨我了。”
陈景无奈地笑了一声，整个身躯都几近透明。
“我知道该怎么做。”
是的。
我知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能治好老头子的机会都必须抓住，一旦他的实力恢复到巅峰时期，那么接下来的路可就好走多了……且不说老人能对陈景有多大的帮助，就他那实力足以自保都够了。
大后方不再有顾虑。
以后的陈景自然可以放开手脚在里世界大干一场。
“这就是将自身降维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并非是胡乱蛊惑陈景冒险，以陈景现如今的实力，强行让自身维度坍缩并非难事。
在这个本该无比痛苦的坍缩过程中。
陈景甚至都感觉不到半点不适。
只在短暂的坍缩过程中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仅此而已。
“你的序列4与我的序列4不同，当初序列4的我远远做不到你这个程度，甚至在我见过那无数时空的陈景之中，你也是独一份……”
“别捧杀我啊！”
“没跟你开玩笑，说真的，深空复苏者的实力本来就与深空那个地方挂钩，你又是找到深空异彩，又是找到本体黑星……深空在不断完整，你的实力也会不断提升。”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你以后的成就肯定会比我高得多，说不定你能为这两个世界做出另一个选择……”
此刻陈景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的话也听得断断续续。
突然他感觉脑袋再一次开始昏昏沉沉，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勉强缓过来。
“这就是……二维空间……”
在这个广袤无垠的苍白空间中，任何背景都是最极致的纯白色，难以计数的黑色笔直线条充斥在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它们或许是悬浮固定在天上，又或是在脚下，或是在脚下更遥远的地方……
这里没有左与右，没有上与下。
只有前后。
是的。
在二维空间中，生物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向前，要么退后。
此刻，陈景只感觉自己的视觉能力受到了极大限制，他甚至都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无法判断自身究竟处在什么样的状态。
无法转头，无法转动目光。
他只能笔直的向前看着。
自始至终都只能呈直线行走在这条永无止境的世界线上。
“这里跟我想象的二维空间不一样……”陈景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空间的了解程度实在过于浅薄，“我想象中的二维空间是纸片人那样……”
“你现在就是纸片人……不，准确的说，你现在是好几条存在于二维空间的‘线’，可以肆意移动的‘线’，你先继续向前走，我会给你慢慢解释。”
闻言，陈景也不再犹豫，鼓足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由于他看不见自己的双腿，也没有任何迈出一步的触感反馈，甚至他都看不见周遭的事物有何变化，所以到最后他都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真的迈出了这一步。
“对，就是这样，慢慢向前走，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很慢的……”
他一边耐心地说着，一边指导陈景继续前行。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这里与你想象中的二维空间完全不同，我第一次跌入二维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你慢慢就能明白……”
在“他”的讲述中，陈景也大概理解了真实的二维空间究竟是什么概念。
二维空间。
其实是一个既简单纯粹又无比复杂的空间。
在这里，所有的一切信息都是以“点”与“线”的形式呈现，包括生活在这里的二维生物也是。
而二维生物也并非是常人想象中的纸片人。
它们或是点，或是线，或是点与线的结合体。
这类生物也并非像常人想象那般生活在纸片中。
换句话说。
从绝大多数的三维生物视角来看，二维生物的确是生活在平面上，也就是所谓的纸片上，但真实情况却是……二维生物是生活在“平面中”，而并非“平面上”。
“深空的权能在这里还可以继续使用，这是其他序列生物都不敢想象的，当初黄王之所以能够被称为‘维度征服者’，正是因为深空序列的这种特点……或是说，它真正的可怕之处。”
“深空可以让你进入任何一个维度，可以无限制进行维度跃升或是跌落坍缩的运动，而它赋予你的权能也都是在任何维度中通用的。”
就在“他”讲述至此时，陈景忽然停下脚步，之前还有些紧张的语气也跟着兴奋起来。
“我们前面那个！是不是那火柴人？！”
“妈的就是它！干它！”
陈景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然后汇聚体内的深空能量再度发射了一束金色圣光。
但可惜的是，在这过程中他依旧无法直接看见自己的肢体，从他掌中射出的光束也不再像激光炮那般夸张，甚至连颜色都变了，变成了一条极其纤细的黑色长线。
“对！就这么干它！”
看见不远处那个火柴人出现了慌忙躲避的动作，顿时他催促着陈景趁热打铁。
“那孙子肯定没想到咱们能进入它的二维空间！趁它没反应过来你赶紧灭了它！”
听见这话，陈景也不禁笑了起来，掌中顿时又射出成百上千道“黑色线条”，以一种绝对饱和覆盖打击的方式向火柴人轰炸而去。
“放心，我心里有数，它活不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二维空间的战斗（下）
陈景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很清楚在这个二维的空间中，许多来自于深空的权能都变了模样，让他感觉有些说不出的陌生……
金色圣光变成了黑色长线。
万年不变的黄衣长袍也没了影子。
甚至连自己的肢体都看不见，无法左右转动目光只能观察正前方。
与此同时。
那个火柴人在面临铺天盖地“变异圣光”的饱和式轰炸时，它的反应也丝毫不慢，直接以一种堪称诡异的速度往后飞速退去，勉勉强强躲开了陈景的第一波攻势。
“真麻烦。”
陈景叹了口气。
如果时间充裕，形势也没这么紧迫，或许他还会有想跟对方耍一耍的心思，毕竟这种二维生物他只在文艺作品里见过，甚至连里世界的神话传说中都几乎没有它们的戏份。
论罕见那是真够罕见的，但论麻烦也够麻烦。
“必须尽快解决它。”
陈景再一次缓缓抬起手来，但这次从他掌中喷射而出的却不再是什么黑线圣光，而是一堆肉眼可见的“点”。
这是二维世界中，唯一的异色之物。
不再是单纯的黑与白。
而是那种超出所有生物理解，甚至都无法在大脑中找出相应词汇来形容的……颜色。
这些色彩斑斓的“点”数量难以统计，它们的移动速度甚至比圣光的光束都快得多，几乎眨个眼的工夫就闪至了火柴人身后。
这种奇怪的物质，火柴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见，躲闪逃命的动作很明显迟缓了一下，像是无法理解在这个维度怎么会出现别的颜色……
而就在这时。
陈景抬起的手掌猛然一握，那些不断汇聚的“点”又毫无预兆地崩散开来，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斥在这个空间一眼可见的所有角落。
去路，退路。
都被陈景给封死了。
“吃了它。”陈景平静地给出了命令。
深空异彩也在这一刻开口，以心灵感应的方式努力学着人类说话交流。
“如您所愿……”
“至高伟大的深空之王……”
只在刹那间，弥漫在这片苍白空间中的“彩点”便将火柴人彻底吞没，而在吞没对方的同时便也开始收缩，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个颜色诡谲的“茧”状物。
“果然它的实力远不及你，应该也是刚复苏的缘故，趁着这个机会除掉它再合适不过了。”
“嗯。”陈景望着那个色彩斑斓的光茧，下意识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只需要等深空异彩把它吃掉就行了。”
说着，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有些丢人，对付这种实力滑坡的老家伙，竟然还会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不对。”
听见“他”突然凝重地说出这两个字来，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
可还没等陈景发问。
眼前所见的画面便给了陈景答案。
是的。
不对劲。
“这些线条怎么向我飞过来了……”陈景满头雾水地看着这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的“黑线”，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这些“线”是二维空间的一部分。
它们有的是代表建筑，有的代表自然景物，有的……或许是一些连陈景都难以察觉的微型生物。
所以当它们向陈景席卷而来的时候，陈景的感觉非常微妙。
毫不夸张的说。
就像是正常人走在大街上，忽然眼前的钢铁森林马路楼宇都飞了起来，还有街道上的行人，来往的动物猫狗，甚至是街边的电线杆与垃圾桶，都齐刷刷地飞了起来往自己脸上砸。
是的。
就这么吓人。
陈景一下子都懵了。
但也正是在这个二维空间陷入混乱的同时，他在那无数的线条中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或是说，得到了一些非常奇怪的残缺信息。
“菩提树……”
“厄身佛……”
……
在藏匿着那些菩提胎的地下洞穴中，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出现了犹如地震来临的恐怖现象。
洞窟的四壁剧烈颤抖着，甚至是在以高频颤抖，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而在洞窟的最上方。
穹顶的正中心处。
伴随着洞窟剧烈的摇晃，那里也出现了一条条龟裂开来的缝隙。
很快。
缝隙就伴随着落石砂砾不断扩大开来。
直到那些淤黑的缝隙里出现了一缕缕极白色的月光。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穹顶瞬间被从地表灌入的月光冲破，直接轰出了一个直径约五米左右的垂直通道，而隗楠也在这时掐住一个老人的脖子从天而降。
“这老东西是真难杀啊！！”
隗楠的双臂已经被[旧遗物&#183;摩尔之怒]覆盖，猩红如血的鳞甲紧紧裹覆着她的双臂，再往前延伸而出的便是那一对砂锅大的金属拳套。
此刻她的右手正掐着一个老僧侣的脖子，从天而降的瞬间便按住老人的脸，硬生生将它砸得嵌进了地里。
不等老人再像之前那样挣扎着起身，隗楠的双拳便如冰雹般落下，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老人的头上。
那种令人恐惧的纯粹力量，只在瞬间便砸裂了大地。
每一声闷响都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音爆。
老人的脖颈都几乎被她双拳砸得扭曲变形。
“阿景呢？！”
言雀与乔幼凝也在这时从那条垂直通道里跳了下来。
前者的身躯被森白月光笼罩，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类似格赫罗的气息。
而后者则是双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进了地表，犹如在猩红的泥沼中穿行，紧挨着她的那片岩石地都变成了殷红的“血池”。
“菩提胎果然都在这里……”
乔幼凝下至洞穴的第一时间，便看见了那些被吸附在地表的古老生物，但同时也更加疑惑……陈景是奔着这些菩提胎来的，可现在菩提胎就在眼前，陈景却消失了？！
正当乔幼凝准备仔细在洞穴中搜索一番时，言雀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紧紧盯着洞穴角落的那面石壁，一脸疑惑地自言自语起来。
“墙上那是什么东西……是两个火柴人在打架吗？”

第三百九十七章 突破维度界限的黑星（上）
在言雀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石壁上那两个“线条人”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呈一条笔直的运行轨迹你追我逃。
除了两个线条人之外，石壁上还有许多淤黑墨迹勾勒出的黑线，以及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那些光点几乎如灰尘般大小，散发的诡谲色彩只让众人想起了陈景的深空异彩。
“阿景不见了！你们快去找找啊！我先按着这个老不死的……”
隗楠虽然也被石壁上的火柴人吸引了片刻目光，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现在不是猎奇的时候，此刻洞穴里根本找不到陈景的身影，甚至连他的气息都感知不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家伙也是奇怪……”
乔幼凝不声不响地来到隗楠身旁，随手摘下自己的左手食指丢在地上，就像是商场里的模特人偶在拆解自身，肢体断开的截面看不见半点血迹，光滑白皙就像是覆盖着一层完整的皮肤组织。
当乔幼凝丢下的食指落地，刹那间便炸裂开来变成一滩粘稠的血水，数十条似铁丝般坚韧的猩红物质从中涌出，仿佛活物一般灵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老人”缠绕死死捆住。
“既然我们打不死他，那就只能这样处理了。”乔幼凝叹了口气，表情颇为无奈。
没错。
这个老人就是之前从山间地表钻出来，吓得隗楠大喊有鬼的罪魁祸首。
从外表来看，他的模样大致与现代的人类相似。
只是皮包骨头瘦得有些吓人。
尤其是脸庞上真是半点肉都没有，完全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白骨骷髅。
在老人深陷的眼眶中，嵌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
像是黑色的宝石。
淤黑沉闷的色彩呈现出一种莫名的诡异。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制式古老的僧袍，脖颈上还悬挂着一串不知由何种石材打磨的念珠，也正是因为如此……它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乔幼凝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山里会有诵经声。
是的，鱼空山的村民与那两个僧侣，他们听见的诵经声应该就是这个老人发出的，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乔幼凝已经笃定如此。
众人没有半点犹豫。
在老和尚冒头刚要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瞬间，众人便一起出手准备就此除掉它。
最先动手的人。
不是好勇斗狠的隗楠，也不是杀人如麻的言雀。
而是乔幼凝。
她甚至在老和尚还未出现攻击举动之前，就先一步做好了杀死对方的准备。
由于老和尚没有气息，更没有明显的能量反应，所以她无法判断这个枯尸的序列等级，但直觉告诉她这家伙很危险……危险到了不得不抢先出手的地步。
随着乔幼凝出手，言雀与隗楠也紧随其后。
毫不夸张的说她们都没有留手。
乔幼凝以自身的血肉为媒介唤出了佛母假身，隗楠则将血液燃烧成足以摧毁一切的猩红能量，而言雀则又挥舞起了那片森白月光……
鱼空山的山腰瞬间就变成了战场。
伴随着骇人的地动山摇，来自各不同序列的能量开始逐渐在山中弥漫开来。
可打了还没一会。
乔幼凝她们便发现了这具老僧枯尸的棘手之处。
它的破坏力虽然比不得使用序列权能的众人，但防御力却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强悍。
无论是佛母假身的攻击，还是隗楠无物不破的拳头，亦或是那些腐蚀万物的月光……这一切都无法对它造成本质上的伤害，最多只能让它陷入短暂的停滞。
仅此而已。
而且这老和尚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疯了”，哪怕它没有本事杀死眼前这三人，可它依旧跟疯了一样追着她们打，完全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发现这两点的时候，乔幼凝第一时间便叫住隗楠言雀。
“杀不了就不杀，先拖住它再说。”乔幼凝的想法倒是非常简单，也很符合实际，“等阿景回来再想办法处理它，如果处理不了，就等寺院高层来处理。”
事实证明乔幼凝的想法是最简单有效的，在众人将战术从竭力杀死对方转变为拖延战之后，大家都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具老僧枯尸虽然防御力强悍，但本体的移动速度却并不算太快，所以自始至终都被她们以遛狗战术耍得团团转，偶尔还会被隗楠趁机偷袭，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挨一顿揍。
从山腰打到山顶。
从山顶打到山下。
最后又打回山腰。
众人来回遛了它很长时间，闹出的动静之大，连留守在鱼空山村的那两个僧侣都发现了。
“圣女大人还在山上！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雪肉儿站在村口眺望着山中不断爆炸的能量光团，脸上又惊又惧似乎怕极了乔幼凝会出事。
而摩难空一时也有些纠结。
作为寺院的一份子，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是的，保护寺院唯一的圣女是他义不容辞的事，但他也明白自己的实力远不及乔幼凝，现在去了说不定还会给她们当累赘！
“再等等。”摩难空远远眺望着鱼空山，心中不停地对佛母祈祷保佑圣女平安无事，“就现在看来，圣女大人她们应该处在上风，还用不着我们担心……”
很快。
他们便发现山中的战斗突然停下了。
而伴随着一声巨响。
乔幼凝等人的气息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是出事了？？
摩难空与雪肉儿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乔幼凝绝对不能出事。
如果她出事了。
那么无数佛子佛女心中让寺院再度崛起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旦乔幼凝真的在鱼空山中出了意外，那么苟在山脚下的他们两人绝对脱不开干系。
“去看看！”
雪肉儿当机立断，转身便向鱼空山走。
而摩难空也不再犹豫，跟上雪肉儿就准备进山去看看情况，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忽然出现在远方。
“是长老！！”
摩难空顿时喜形于色，只感觉这气息再熟悉不过了，犹如看见救星一般向传来气息的方向看去。
“是长老他们来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突破维度界限的黑星（下）
众人带着这具和尚枯尸坠入地底洞穴后，外界发生了什么她们一概不知。
乔幼凝并不知道山里来人了，她一门心思都在寻找陈景，同时还得分心去“照顾”这个该死的老和尚。
越是跟这个老和尚交手，乔幼凝她们就越是觉得这玩意儿不好对付，真的跟打不死的疯狗差不多。
打它吧，没作用。
不打它吧，它又追着你打。
虽然这个老和尚没有显露出任何序列权能，但它仅凭赤手空拳所展现的破坏力就足够惊人了，甚至之前连佛母假身的肢体都被它生生扯下来了一部分！
“这老东西这么难杀……也不知道弄死它能不能爆点金币出来……”
隗楠依旧在咬着牙与老和尚近身缠斗。
如果只是单论近身战的实力，在序列晋升之前，隗楠完全不及言雀，但在晋升成序列4之后……毫不夸张的说，她近身的战力已经超过了序列5的言雀。
作为“杀戮”序列的旧裔。
隗楠在成功晋升序列之后，她体内那种极度暴戾的能量也是增加了不知多少倍，越是与人不顾一切的厮杀，她的状态就越是兴奋，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与疲惫……
那些猩红的能量似乎都是由她体内的血液燃烧而来，浓郁的血腥味在洞穴中肆意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殷红色。
“妈的，还真没完了……”
隗楠忽然怒极反笑，看着眼前这个打不死的老和尚，她仅剩的耐心也消磨完了。
“我就不信你不死！”
话音一落，隗楠便猛冲上前，在灵巧避开老和尚挥来的双手时，她的身子也忽然下沉蓄力双腿微弯。
下一秒。
隗楠被金属拳甲裹覆的右拳就砸在了老和尚的脸上。
不等老人来得及反应，她便横着一腿踢在了对方腹部，直接将它当做沙包从地面踹飞起来，重重砸在了石壁之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洞穴瞬间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哪怕隗楠已经看见老和尚嵌进石壁里动也不动了，她也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反而趁此机会再次奔袭至老人身旁，拽住它的脖子左右开弓地打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
隗楠发现了一件令她无比振奋的事。
老和尚犹如金刚不破的身躯……竟然裂开了！
“哈哈哈老子终于击破这老东西的防御了！！！”
隗楠兴奋地大喊起来，拳头更是如暴雨般落下，甚至因为极度亢奋的原因，她挥拳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直到最后连言雀她们都看不清隗楠出拳的轨迹，只有耳旁空气被摩擦的阵阵尖锐嘶鸣能证明隗楠的拳头有多恐怖。
在这一刻。
言雀与乔幼凝也察觉到了老和尚古怪的变化。
她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真是我们持之以恒的攻势破开了它的防御？
还是说……
“墙上那两个火柴人没动静了。”言雀忽然说道。
此前她的注意力似乎一直都放在那块古怪的石壁上，那两个火柴人的动作也始终都被她看在眼里。
跑在前面的火柴人，像是在逃命。
而后面的那个火柴人则是穷追不舍，甚至还抛出了许多“线条”与“黑点”，像是要借此去攻击对方……
言雀记得很清楚。
当隗楠的攻击奏效时候，石壁上的两个火柴人也产生了近距离接触，一直逃命的那个火柴人被后面的火柴人掐住了脖子。
“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别管那个了！先堵住它！别让它跑了！”
听见乔幼凝的惊呼，言雀不禁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场中局势又出现了变化。
之前那个“坚不可摧”的老和尚，此刻已经如陶器般碎裂开来，也是直到此刻她们才得以看清老和尚的内部构造……它身体里并没有任何能与生物联系上的东西，没有内脏骨骼血肉，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一个躯壳，一张坚硬的人皮。
仅此而已。
刹那间。
这个完整的躯体就分裂成了成百上千的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中悬而不落急速飞行，似乎想从来时的那条垂直通道回到地面去。
见此情景，众人没有任何犹豫便追了上去。
她们好不容易才让这个老东西破防，如果在这最后关头让它侥幸给跑了，那估计她们都能活活气死！
“大慈大悲的佛母啊……”
乔幼凝轻声吟唱着佛母的经卷，脸上的神色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虔诚起来。
只见她双手缓缓合拢做出了一个合掌的动作。
瞬间。
岩石地面毫无预兆地崩裂开来，一双足有十来米长的巨掌就此出现，如同巨人的双掌一般，很轻松的便将老和尚的“皮肤碎片”都给拢在了手心里。
“言雀！”
乔幼凝大喊道，随即那对合拢的双掌便分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而言雀也在这一刻冲上前去，借着手中的杖剑挥舞起了漫天月光。
“接下来交给我了……”
隗楠缓缓吐出了一口悠长的猩红雾气，明亮清澈的双眸早已变得一片殷红，裹覆在她双臂上的金属装甲发出了一阵细碎密集的响动，如同蛇鳞般片片炸开。
“让老子一拳怼死这个王八……”
没等隗楠将最后一个“蛋”字骂出口来，一只白皙的手掌忽然凭空出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景？！”隗楠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喜形于色，兴奋的情绪瞬间冲淡了刚涌上心头的杀意，“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言雀与乔幼凝也在这一刻围了过来，脸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乔幼凝担心地问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我先带你们出去，不然要出大事……”
陈景脸色苍白的像是消耗过度，气息都变得有些萎靡，眼中是一种悔不该当初的神色。
“到底怎么了？”言雀忍不住问道。
“这里的空间要坍缩了。”
陈景化作一片聚而不散的金色光雾，瞬间将众人席卷其中，顺着她们之前轰出的垂直通道，开始飞速向地表移动。
“早知道会这样……”
“我就不在二维空间释放黑星了……”
“这下麻烦大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黑星高悬于极北之地（上）
在那个令人困惑的二维空间中，陈景与另一个火柴人的战斗可谓是光怪陆离，先是从单方面的压制追杀，之后又被对方引起的维度紊乱反扑，到最后……
陈景发现想杀死对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深空异彩无法彻底吞噬掉对方的身躯，在那个诡异的二维空间中，对方似乎一直可以借助某种特殊的能量，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不断自愈。
在深空异彩压制对方的同时，陈景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攻击方法，但始终都没能奏效，所以到最后……陈景将黑星召唤了出来。
那颗在旧日时代就屹立诸王之上，代表无尽灾殃的黑星就这样在二维空间中出现了。
不。
准确的说，它是在二维空间中展开了。
陈景至今都记得那个诡异的画面。
黑星被召唤出来之后并不是一个球体，而是一个圆形的黑色剪影。
它以恐怖的速度不断展开扩张，直到将陈景本体都从二维空间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其实陈景在被挤出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直到“他”忽然出声提醒。
“二维空间会导致黑星的质量陷入混乱状态，在无休止地铺展开来之后，黑星会把这个空间彻底撑爆……所以你赶紧带她们跑吧！”
“这个有限的二维空间一旦爆炸开来，你们外部的三维空间，尤其是临近这个二维空间出入口的地方，都会陷入无可挽回的坍缩状态，哪怕现在的你，如果直面空间坍缩也会被其毁灭。”
陈景不敢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所以在第一时间，他就选择带乔幼凝等人跑路，同时还抬手一挥，将洞穴角落那些被“火柴人”束缚的菩提胎都给卷了起来，一同融入金色光雾中向外界冲去。
冲出那条垂直隧道后。
陈景带着众人来到了高空之中。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乔幼凝担心地问道，“你之前没受伤吧？我看你脸色好像很差啊。”
“没受伤，只是消耗比较大，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了。”陈景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下方鱼空山。
“阿景！我们之前遇见了一个老和尚！那老东西可难杀了！”隗楠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见陈景回来了，便迫不及待给他讲述之前发生的事，“就在你走之后，它从土里钻出来了！”
“那应该是‘厄身佛’的三维躯壳。”陈景低声答道。
“厄身佛？”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都不知道这名字是陈景从哪里得来的，但看他那意思好像是知道老和尚的来历。
“我在二维空间里截取到了大量有用的信息……那个老和尚是它本体的三维躯壳……是本体用来在三维世界活动的皮囊……”
陈景整理着脑中的大量信息，尽量简短地给众人解释起来。
“它的本体就叫‘厄身佛’，是一个在旧日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强大生物，全盛时期堪比旧日诸王。”
“我好像在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乔幼凝讷讷地说道，“但书上有关于它的记载非常模糊，甚至都觉得这只是一个传说，因为它从未在他人面前露过面……”
“它喜欢生活在二维空间里。”陈景解释道，“对它来说那个维度的世界才是最纯粹的，三维空间太复杂了，也太聒噪了，它不喜欢。”
随之。
陈景便长话短说给她们聊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
当她们听见陈景说自己穿越进二维空间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因为对她们而言，这种低维度的穿越旅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一个三维空间的生物，让自身跌落至二维，并且还能保持肉身的活性与战斗力，这可能吗？？
“能带我去看看吗？”隗楠期待地问道，眼里冒着发亮的星星，“我也想去二维空间里玩玩！”
“现在不行，我的实力太弱了，强行带你们进去，你们会被二维空间给压平的。”陈景无奈地答道，心说隗楠还真是个熊孩子，什么时候都只想着玩。
“黑星是你的新权能？”言雀好奇地问了一句，因为此前她也观察过陈景战斗的手段，似乎都没有用到那个所谓的“黑星”。
“算是吧。”陈景答道。
“按照你的说法，黑星会撑爆那个有限的二维空间，随后会引起外界的三维空间坍缩……”乔幼凝若有所思地望着下方的鱼空山，心里有些担忧，“波及范围有多大？如果波及范围很大的话，我们可以趁早安排那些山民逃出去。”
“放心，空间坍缩的波及范围是有限的，甚至对鱼空山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光雾状的陈景在高空中保持着平衡，任凭狂风吹拂也丝毫没有动摇。
在离开鱼空山地表的过程中，他就察觉到了山下传来了几个陌生的能量气息。
这几个气息非常隐晦。
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虽然陈景暂时无法通过这些隐晦的气息判断出对方的实力，但凭感觉来说，这几个人的实力不会太弱，而且他们的气息与乔幼凝非常相似……
“寺院的人来了。”陈景忽然说道。
乔幼凝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向山下看去。
“那你先撤，免得麻烦。”乔幼凝低声说道，语气有些紧张，“寺院的人交给我来应付，不会有事的。”
“问题是我现在走不了啊……”
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又看向鱼空山地表正在不断崩裂的缝隙。
是的。
黑星还没回来。
如果陈景现在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以后再想从寺院手里拿回来可就难了……
“怎么？要跟寺院干架吗？”隗楠似乎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
听见这个问题，陈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些赶到鱼空山的僧侣是怎么想的，最后还是乔幼凝开口。
“不一定。”乔幼凝轻声说道，“如果他们不为难阿景，自然就不会打起来了。”
“如果为难呢？”言雀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就打呗。”乔幼凝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隗楠忽然孩子气地问了一句话，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复杂的事，只是单纯的好奇。
“幼凝姐，到时候打起来了你站哪边啊？”

第四百章 黑星高悬于极北之地（下）
想到寺院与乔幼凝的关系，其实陈景也觉得有些头疼。
因为寺院在他看来远远没有[月光隐修会]那么讨厌。
更何况寺院对待乔幼凝也是没得说，几乎都快把这个在表世界当了十几二十年的傻丫头给供起来了。
可以说寺院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大的原因，来自于乔幼凝特殊的体质。
她承载着整个寺院再次崛起的希望，也是佛母重临人间的契机，所以寺院对待她的态度不是陈景可以想象的。
曾经，陈景也在私底下问过脑海中的“他”。
寺院会不会伤害乔幼凝？
就像是姜惊蛰那样，用她当做媒介或是仪轨的一部分，从而让佛母重临人间之类的……
而“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寺院不会伤害她，只会庇护她，包括佛母也是，能害死乔幼凝的只有她自己。”
言归正传。
在听见隗楠问出打起来了你站哪边的问题后，乔幼凝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突然面对这个难题。
“寺院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且那些长辈对我都很好，比我亲生父母还好，但是……我不会让阿景受委屈的。”
说着，乔幼凝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要打起来，那我就站中间呗，能劝就劝，劝不了就帮你们拖住寺院的人让你们跑。”
“你们寺院对待深空的复苏者是什么态度？”言雀冷不丁地问道。
“没有敌意。”乔幼凝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阿景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这方面的事我很上心，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如果寺院对阿景有敌意的话，我早就告诉他了。”
闻言，隗楠与言雀都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说不信但谁也没说信，因为她们与乔幼凝相识的时间很短，有些事不是能随便看出来的。
直到陈景开口。
“你们别瞎问了。”陈景的语气一如往常，似乎还对她们之间聊的话题有些无奈，“幼凝是我的好朋友，她不可能出卖我，如果真有一天，寺院的僧侣跟悬空城的那些方士一样打算杀了我……到时候再说吧。”
话音一落。
陈景便感应到那些气息正在飞速接近自己。
而正当他准备追寻那些气息方位看过去的时候，在鱼空山被隗楠她们炸出大窟窿的地方……就在地窟的边缘，几道陌生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来的人都是僧侣。
一共六人。
站在后面的那五个僧侣，都穿着款式样式相同的黑色僧袍，面上戴着似黄金铸造的镂空面具，只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他的穿着打扮较为“朴素”。
样式简单的白色僧袍纤尘不染。
须发全白，慈眉善目。
倒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质。
他手中紧握的长杖似青藤编制，前后左右各挂着九个金色风铃。
当陈景看见他的时候，老人也仰着头注视着陈景，脸上看不见半点敌意。
“生……生长老？？”乔幼凝看见那位老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寺院竟然会直接派长老过来？！”
“你认识？”隗楠问道。
“嗯，他是我们寺院九大长老之一，本名叫‘生不灭’，我们寺院的人都叫他生长老……”乔幼凝低声解释。
“生不灭？”言雀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吐槽，“你们寺院的长老怎么取名古古怪怪的？”
“他很强吗？”隗楠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强。”
这次不是乔幼凝给她解释，而是陈景主动开口，似乎他已经从气息反馈得来的结果，判断出了那个老人大概的实力。
“他应该是在序列6左右，比隐修会的教皇都只弱一个等级，比不上老头子，但也不是我们能随便对付的……”
话音一落，陈景也笑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来的这些人虽然实力强大，但还真不足以留下他，哪怕那个领头的老人拥有隐修会主教的实力，也不可能将众人留在这鱼空山……
“幼凝？”
此时，老人已经透过金色光雾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虽然来之前他就听山下僧侣说过，圣女大人身旁有几个陌生面孔，听圣女说那是她的朋友们……
是的。
朋友。
所以这个浑身散发着深空气息已无人形的“生命体”，就是幼凝的朋友？
“生长老……”乔幼凝弱弱地答道，心中只害怕局势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老人最后确定了一次。
“是！都是我的朋友！”乔幼凝急忙开口，生怕这位长老误会，“生长老你放心！我没危险！跟他们在一起很安全！”
“那你们先下来吧。”
鹤发童颜的老人笑了笑，眉目慈祥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让你的这些朋友都下来……放心，我对他们没有敌意，尤其是这个小家伙。”
生长老似乎也能看出来乔幼凝在担心什么，所以说话的方式都极为坦诚，颇有开门见山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
陈景却忽然出声。
由于他现在已无人形，所以他大声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有几分像是令人压抑的滚滚闷雷。
“生长老，你最好先带人离开这片区域，不然你们恐怕会有危险。”
陈景本以为还要多费口舌让他们离开，甚至都做好了因为自己这番话而惹来麻烦的心理准备，毕竟他这话让外人听来多少有些像是威胁，再加上“生长老”地位超然，寺院的僧侣听着觉得心里不舒服是必然的事……
但事实证明，寺院的人没那么蠢。
尤其是生长老。
在确定乔幼凝安然无恙后，他也放下心来，听见陈景的劝告也是点头答应，不等身后的几位僧侣开口，他便带着众人转身就往山下走。
也就在这一刻。
地下洞窟中的空间坍缩开始了。
伴随着阵阵维度空间被撕裂的声音，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黑色光束破开大地，犹如某些旧日生物喷吐的能量炮，直接笔直地射向了高空。
下一秒。
光束散去。
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中。
出现了一颗直径上千米的黑色星辰。
“那是……旧日深空的黑星……”

第四百零一章 寺院的善意与结盟的提议（上）
不是深陷其中的人，是很难感受到空间坍缩的恐怖。
在乔幼凝她们看来。
空间坍缩是一个无声的过程，最终也不过是让鱼空山的山体缺失了一小部分，就像是有人用勺子从蛋糕上挖走了一块……只留下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山体空洞的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凹凸起伏不定，深度则是直达山体内层，比原先的地下洞窟还要深得多，四壁也都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灰黑色，像是还未烧尽的炭。
不得不说。
生长老与那些僧侣的反应速度极快。
虽然陈景已经事先提醒过他们，而他们也确实是在往山下走，但空间坍缩就是一瞬间的事……从黑色光束破开地表冲天而起，再到山体出现巨大的缺口，这个过程连隗楠她们都没反应过来。
可生长老那一行人却躲开了。
他们前一秒还站在山体缺口的中间部位，下一秒则出现在了五六百米开外的地方。
“现在怎么办？”隗楠小心翼翼地问。
“送她下去。”
陈景毫不迟疑地答道。
因为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个生长老对他没有敌意，而且他也的确想看看，这些寺院的高层对待深空复苏者是什么态度……
至于陈景怕不怕那个老头子忽然反水对他出手？
怕。
但也不是很怕。
因为他有深空这张底牌，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及时带众人利用深空进行远距离空间跳跃。
这种手段连教皇都不一定能及时阻止……更何况是寺院的一位长老？
很快。
陈景就带着众人来到了诸位僧侣面前。
当那几位僧侣目睹陈景从光雾状态转变为人之后，他们的目光就变得警惕了许多，唯有生长老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脸上笑呵呵的看不出半点敌意。
“深空复苏者，陈景。”
生长老开口便是一种笃定的语气，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出生于废土，后长居永夜，唯一的亲属便是爷爷陈伯符，他曾经是纵横废土的灾殃之主，也是议会的名誉创始人之一，但在永夜陷落之前……”
“你好像很了解我。”陈景笑着打断了老人的话，因为他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听一个老人宣读自己的往事。
“非常了解。”
生长老如实答道，语气中都透着难掩的感慨。
“你或许还没有意识到深空复苏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你也不明白自己对那些古老教派具有多大的威胁。”
“你说的那些古老教派，也包括你们[大佛母寺院]？”陈景饶有兴致地问道。
“包括。”
生长老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说话都是一字一句严肃得要命。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这些寺院高层可是被深空复苏给吓得不轻，甚至有许多长老都提议……要与永夜城的格赫罗派系联手，在复苏者还未崛起前除掉他。”
说着，生长老还怕陈景不理解，抬手指了指他。
“就是你，懂吧？”
“……”
听到这里的时候，站在陈景身旁的隗楠与言雀都已经警惕了起来，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而乔幼凝则是一脸紧张，想要开口劝一下生长老，但还不等她出声，老人就接着说了起来。
“但这些提议最终都被否决了。”
“谁否决的？”陈景好奇地问道。
他一直都处在极为淡定的状态，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而有太大反应，平静得令人发指。
“我们寺院的最高领袖，厄迦大人。”
“厄迦？”
虽然陈景除了乔幼凝之外就没再与寺院的其他人打过交道，但对于他们寺院内部的组织结构倒还算是了解，尤其是那些身处高位的领袖人物……就譬如寺院的最高领袖厄迦。
那是一位在老头子口中远比教皇还要危险的大人物。
虽然他们都处在同一个序列等级。
但听老头子说，他的战力可不是教皇可以比的，或许这也跟本源神灵的强弱有关。
格赫罗远不及佛母。
所以厄迦也远胜于教皇。
就这么简单。
“厄迦大人说，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既然深空要在末代复苏，那自然是有复苏的道理，至于传闻中复苏的深空将会毁灭一切旧日时代的残党……那也只是传说。”
“嗯，确实是传说。”陈景毫不犹豫地开口，算是在表明自己与深空的态度，“至少我是没这种打算。”
生长老默默注视着陈景，像是在辨别这番话的真假。
直到乔幼凝一脸焦急地走上前来，生长老这才将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开。
“幼凝，你怎么会在这里？”生长老明知故问。
“我是来采药的……我给姥姥打过招呼了……”乔幼凝讷讷地解释道。
“你跟她提到过这些朋友？”生长老问道。
乔幼凝摇了摇头说没有，还没来得及。
“出门太急就给忘了，我不是故意的……”乔幼凝心虚地解释道，随后又急忙补充一句，“他们都是好人！尤其是阿景！他真的是好人！”
嗯……
为什么要尤其呢？
隗楠与言雀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太服气。
妈的我们也是好人啊！
“好人？”
生长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上下打量着陈景，话里有话地说道。
“其实大多数想杀死他的人，都只是忌惮他的力量，至于他是不是好人……谁也不会在乎。”
话音一落，生长老又问。
“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巧合认识的。”陈景不动声色地答道，没有给隗楠她们表现的机会，因为有些话能用来敷衍她们，不代表能敷衍这个老头子。
“其实我有时候也曾经怀疑过厄迦大人的决定，因为对我们寺院来说，你的存在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麻烦，就像是悬空城的定时炸弹一样，虽然你现在没有对我们寺院造成什么威胁，但谁能保证以后呢，所以……”
在这一刻，陈景已经做好了带着众人进行空间跳跃的准备，深空的能量无声无息在他体内涌动，逐渐进入了活跃的状态。
“所以，我现在能稍微放下心了。”
生长老哈哈大笑道，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似乎觉得吓唬陈景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孩子你别害怕，只要厄迦大人没有开口，我们寺院上下也就没人敢去动你。”
说着，生长老轻轻摇晃手杖，那三十六个金色风铃也随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在这一瞬间。
陈景能很直观地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那应该是来自佛母序列的权能。
是生命本源的力量……
“佛母可跟图灵不一样，那个生活在虚拟空间的神，可是真的打算要杀了你啊。”

第四百零二章 寺院的善意与结盟的提议（下）
事后据乔幼凝说，生长老算是寺院众位长老中，脾气最好也是最不喜欢杀生的一位。
是的。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得道高僧。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只要不是寺院最高层下达的命令，那么他就不会主动杀人，哪怕有人不长眼惹了他，他也只是笑笑就算了。
“每一个独立的生命都有自己的价值，而我没有资格随意去剥夺这种价值……”这是生长老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相比起寺院的其他长老。
毁灭与杀戮并不是他擅长的事。
他擅长救治。
无论救治对象是活物还是死物。
他都擅长。
“您这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陈景望着鱼空山上那个不断被黄土砂石填满的空洞，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眼，“这也是寺院僧侣的权能之一？”
“少数。”
生长老笑呵呵地说道，慈眉善目的样子让人难生恶感。
“在我们寺院内部，拥有这种权能的僧侣不多，他们大多都更擅长毁灭……要么毁灭事物，要么毁灭生命，但说实话，我觉得这与佛母内心的真实意愿不符。”
“佛母的意愿？”陈景饶有兴致地看着老人。
“每个神灵都有自己的意愿，或是说，理想。”生长老笑呵呵地轻抚着胡须，“就譬如格赫罗想要毁灭世界，但图灵又想统治这个世界……佛母对这些事其实都没兴趣，佛母想要的是万物生长。”
一听这话，众人都表现得有些很难理解。
因为“万物生长”这四个字的含义可太广了，一时间很难确定生长老说的是什么意思。
“幼凝在寺院里没有朋友。”生长老忽然岔开话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景与隗楠言雀，“所以听他们说，幼凝带着朋友上山了，我心里其实也挺纳闷的……这么一个性格孤僻的小丫头，什么时候交朋友了？”
在[大佛母寺院]中，乔幼凝孤僻的性格并不是秘密，那种离群索居的性子，哪怕是等级最低的僧侣都听说过。
没错。
乔幼凝的性格相比原来是有很大的转变，也不再是那副社恐好欺负的样子，但她的本性还是离群索居，在寺院中没有哪个人能称之为她的朋友。
用她的话来说，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由于乔幼凝在寺院中的身份极为特殊，所以每天都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她……也正因为如此，对于陈景这些忽然冒出来的朋友，生长老表示很难理解也不可置信。
更何况她这些朋友没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深空复苏者陈景自然不必多说，旁边那个看着冷冰冰的小姑娘，身上散发着类似格赫罗的气味，眼中流动白色光晕的分明就是月光，而一旁那个看着傻乎乎的女孩……
嗯。
从她那种难以掩盖的血气不难判断她来自于杀戮序列，但她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虽说看着呆傻但又透露着一丝智慧，说不定就是那种大智若愚的人！
“寺院不准备对付我？”陈景不喜欢那种一直被打量的目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不准备。”生长老将目光收回，笑呵呵地说道，“如果你能保证自己绝不对寺院造成任何威胁，我们寺院可以跟你做一辈子的盟友，签互不侵犯的条约都可以。”
“……真的？”
陈景一脸诧异地看着老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生长老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一句，“如果真的可以合作，那么具体的细节，恐怕需要你与厄迦大人当面谈。”
“当面谈……”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虽然对方已经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但他还是有点怀疑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比如老头子现在觉得没把握，想把他骗到大本营去杀……
“是的，当面谈。”生长老无奈地说道，“这毕竟是关乎寺院未来的大事，所以只能等到厄迦大人回来的时候，你们当面谈比较合适……”
据生长老说。
[大佛母寺院]的最高领袖厄迦，是一个热衷于云游四方的人，人生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游历世界上。
大陆，海洋，废土，乃至于天空……
几乎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他留下的足迹。
包括永夜城。
“厄迦大人其实不止一次见过你的爷爷，最早的一次见面是在你爷爷游历世界的时候，再之后就是在永夜，那时候的你刚出生不久……”
“还有这事？”陈景一愣。
“嗯，厄迦大人说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为了自己重视的人，就能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唾手可得的力量，这点他自认是做不到的……”
生长老说到这里，又瞥了一眼被陈景带来的那些菩提胎。
此前。
那些菩提胎一直都被陈景制造的金色光雾卷在其中，等陈景带着隗楠她们降落的时候，它们也随之跟着落在地上的草丛里。
“你来鱼空山是为了这些菩提胎？”生长老显得饶有兴致。
“是。”陈景点头。
“是为了治你爷爷的病？”生长老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景没有回答，反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想这个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爷爷重伤不是什么秘密，当初在你的通缉令传遍大陆各地的时候，有关于你爷爷的消息也被永夜城教皇传了出来，他说你爷爷遭到反噬伤得极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到全盛状态了……”
“那个狗东西！”陈景忍不住骂了起来，想起隐修会的那帮杂碎心里就堵得慌。
“所以传言是真的？你爷爷真的伤得很重？”
“嗯。”
“但你们要菩提胎也不是这么个抓法啊，都伤成这样哪还有什么药性可言……不过这几个倒是还能用的上。”
听生长老说到前半句话的时候，陈景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此前他在救走这些菩提胎的时候，心里也是忍不住犯着嘀咕，因为它们的卖相实在太惨了，再联想到乔幼凝说过的不小心伤及它们本体会导致失去药性，最后加上生长老说的前半句话……
毫不夸张的说，陈景一下子就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是白跑，老头子治伤的事恐怕又得延误……
但再一听生长老的后半句话，陈景悬着的心顿时往下放了放。
“哪几个还能用？？”陈景急忙回头。
“那几个。”生长老抬手指了一下，笑着说道，“如果有我出手帮你炼化它们，药性肯定是不会流失的。”
听生长老这么说，陈景顿时就感觉到对方话中带话。
“您说吧。”
陈景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
“什么条件？”

第四百零三章 二维空间里的藏宝图（上）
“生长老，他是我的朋友！”
乔幼凝一听这老头想提条件，顿时就有些不开心了，忍不住开口劝道。
“更何况帮他对寺院也有好处！”
“我也没说要提条件啊！”生长老一脸茫然，无辜地看着众人，“我就是好奇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问她们肯定没有问你清楚……要不你跟我说说？”
听见这么简单的要求，陈景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点头，笑着说道：“行啊。”
鱼空山发生的事，陈景并不打算隐瞒，但有很大一部分内容都被他刻意删减掉了。
就譬如二维空间的事，因为那里面有太多秘密是不能说出口的。
当然。
乔幼凝她们知道也没什么。
因为陈景很清楚，且不说隗楠与言雀那两个要跟自己回城寨的小土著，就单说乔幼凝……陈景有十成的把握她不会出卖自己。
“是这样……一个穿着僧袍的枯尸……”生长老听完陈景的讲述，也没有不信，反而一脸的若有所思，“没想到鱼空山下竟然会藏着这么一尊大神……”
由于陈景与生长老讲述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回避，所以在场众人都从头听到了尾。
隗楠发现陈景遗漏大部分细节的时候，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呆样。
而言雀则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望着一旁的菩提胎沉默着。
“它刚复苏不久，我也是侥幸才能杀了它。”陈景笑着说道，不动声色地看了乔幼凝一眼。
只见对方也是抿嘴笑着，让旁人看来只会觉得她是为众人的幸运而感到高兴，但陈景却很清楚，这种表情明摆着就是看见好朋友撒谎骗人得逞在忍不住偷笑……
“看来我还得谢谢你。”
生长老心有余悸地望着草丛中的这些菩提胎，言语倒是显得十分诚恳，仿佛真的信了陈景的这番讲述。
“如果不是你出手及时杀死那个僧侣枯尸，恐怕这些菩提胎也保不住了……它们死光了可就真的绝种了，以后再想找它们入药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话音一落，生长老缓缓挥动了一下青藤手杖。
随之。
那群菩提胎中便有五个突然悬浮起来，像是被某种肉眼无法观测的能量托举，直到离地两米左右才停下。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生长老又是一挥青藤长杖，那五个菩提胎便以一种恐怖的姿态开始不断收缩，直到被那些看不见的力量生生压成血肉模糊的肉球……
“能给深空复苏者帮上一个小忙，说实话我还觉得挺荣幸……”生长老笑着说道，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丹炉。
没错。
虽然那个精致的物件只有巴掌大小，似晶莹剔透的碧玉铸造，但从造型来看，应该与表世界道家的炼丹炉差不多。
生长老只是挥了挥手。
那五个滴着血的肉球便径直飞入了丹炉之中。
随后生长老就抬手拍打起来。
似乎在遵循某种古老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丹炉。
难道这就是老人所说的炼化？
陈景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只发现所谓的炼化菩提胎似乎有些儿戏，因为生长老在炼化菩提胎的过程中，嘴一直没停过，就像是村头八卦的老太太。
又是问陈景平常是怎么跟乔幼凝联系的，又是问老头子的伤势有没有稳定下来。
总而言之，就是打听。
而陈景也是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敷衍，而对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闲聊。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光景。
生长老停下了不断拍打丹炉的动作，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似牛皮纸制的袋子。
“拿回去让你爷爷按时服用，每天分早中晚吃三次，每次吃一平勺就行……”生长老先是将丹炉中的绿色粉末倒入纸袋，又将一个随身携带的金色小勺丢了进去，“吃的时候记住多喝水，这东西有点粘嗓子眼。”
一时间，陈景都有了种穿越到中医院的感觉。
听着生长老仔细的叮嘱，陈景也慌忙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纸袋，稍微掂了掂重量感觉这堆粉末至少有十几斤……
“生长老！谢谢！”
陈景抬手便将这袋药粉丢进了深空里，随后望着老人诚恳表示出了自己的感激。
一直以来，陈伯符的伤都是陈景的心病。
实力滑落之后帮不上他的忙，这只能算是小事，最让陈景揪心的其实是老头子的心态变化……就像是表世界大多数的老年人，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了，没办法再去帮自家孩子了。
那种无以言喻的失落与愧疚，几乎每一天都写在老人脸上。
“这也算结个善缘吧。”生长老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我。”
“阿景，要不你们现在就先赶回去？”
乔幼凝忽然开口说道，虽然她很想再让陈景多待一段时间，但现在的她还没办法确定寺院的真实态度，所以只能催着陈景赶快离开这片被寺院势力笼罩的区域。
“行，那我先走了。”
陈景知道乔幼凝在担心什么，所以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毕竟他寻求的灵药都已经到手了，再继续待在这地方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还有生长老这种外人在场……
对于陈景突然离去，生长老没有挽留，只是嘱咐了他一句路上保重。
“等厄迦大人回来，我们会让幼凝通知你，到那时候你去跟大人当面谈。”生长老笑道，“希望我们之间能够保持友好的状态，永远不要生出事端……”
“只要你们不对付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寺院造成任何威胁。”陈景坦诚地说道。
“那是最好不过！”生长老笑得更开心了。
临走之际，陈景又看了看乔幼凝，忍不住提醒道生长老，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幼凝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生长老笑着反问。
“是的。”
陈景没有顾及一旁隗楠甩来的白眼，微笑地接着说道。
“我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所以只能麻烦寺院的诸位，平常多照顾她了。”

第四百零四章 二维空间里的藏宝图（下）
虽然陈景这番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就是朋友在关心朋友而已，但生长老作为老江湖，他不可能听不出陈景语气中的那种警告……或是说，提醒。
“放心吧，我们寺院会好好照顾她的。”
生长老慈眉善目地说道，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威胁警告了，但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心平气和的向陈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算是某种保证。
“幼凝作为寺院的圣女，她是我们寺院未来的希望，说不定也是继厄迦大人后的第二位领袖，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寺院会苛待她……”
“我可没这么说啊。”陈景摸了一下鼻子，见老人如此坦然，不免感觉有些尴尬，“我只是想寺院能多留心照顾她，毕竟这丫头从小就笨，说不定……”
“行了行了！快走吧你！”乔幼凝在后面忍不住推了陈景一下，气得脸都红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别推别推……我现在走……”
与众人简单告别后，陈景便又崩散了身躯，化作一片金色光雾将隗楠与言雀席卷其中，直冲高空而去。
在这过程中。
生长老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景。
哪怕对方变成了一片雾气也是。
“幼凝。”
“怎……怎么了长老……”
“你这个朋友了不得啊。”
生长老叹了口气，碧绿的眸子微微眯着，其中有怪异的光芒正在隐隐跳动。
在寺院之中。
每一位长老都有极其独特的权能。
就譬如生长老，他除了善于治病救人之外，还善于观察……他能通过旧裔体内的能量反应，一眼看出对方序列源头的影像。
没错。
影像。
一种类似投影的模糊画面。
此刻在他眼中，冲上天空的那片金色光雾之后，隐隐屹立着一位身着黄衣长袍的瘦削身影。
当生长老悄无声息打量“祂”的时候，“祂”也在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老人。
在兜帽下的虚无中。
老人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如火焰般跳动不休。
“好一双君临天下的眼睛啊……”
生长老叹了口气，在心中将佛母与这道身披黄衣长袍的身影做了一个对比，只发现佛母距离祂实在太远。
如果佛母都被称之为神的话，那么祂呢？
诸王之王。
诸神之神。
也怪不得深空序列可以力压一个时代。
在祂之下。
或许就是真正的万物平等吧。
无论是自称为“王”或是“神灵”的旧日生物，亦或是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其实都一样。
都是蝼蚁罢了。
就在这时，高悬在鱼空山上方的黑星忽然消失了。
是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仿佛从未出现过，消失得没有征兆，无影无踪。
别说是那些被生长老带进山的僧侣们看懵了，连长老本人都是一脸错愕，因为连他都没看清那个古怪的星体是怎么消失的。
不过消失了也好。
因为黑星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描述的。
毫不夸张的说。
在黑星之下，连生长老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抑。
这种沉重且危险的感觉，让他都忍不住想要从黑星笼罩的范围内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幼凝。”
“？”
“等回了寺院，恐怕你要挨姥姥的骂了。”生长老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像是在幸灾乐祸，“你也知道那个老太婆有多疼你，让你自己一个人出门都是看在采药的份上，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事……”
“？？”
“嗯，我回去还得跟她聊聊，说深空复苏者就是你的朋友。”
“？？？”
不顾一脸问号的乔幼凝，生长老哈哈大笑着便带上众僧侣走了，同时还催促乔幼凝赶紧跟上，免得回去晚了挨骂更狠。
“阿九。”
“在！”
“去把那些菩提胎都打包了带下山，等我给它们治好了，再放回山里去。”
“明白！”
……
在带着隗楠言雀飞往城寨的过程中，陈景的心情说不出的兴奋，甚至连隗楠都能感受到。
那种说话时语气总是忍不住往上翘，可见陈景开心的情绪已经难以自制了。
拿到灵药能给老头子治病，这是高兴的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其实我在二维空间里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又是遗物？”隗楠下意识问道，在她那单纯的小脑袋瓜里，好东西也就仅限于各式各样的罕见遗物了。
而一旁的言雀也看了过来，似乎还认为隗楠的猜测很有道理，跟着问了一句。
“是旧遗物吗？”
“不是。”
陈景不断提速往城寨的方向飞行，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
“是一张藏宝图。”
“藏宝图？！”
隗楠与言雀顿时都来了精神，尤其是热衷于玩各种RPG游戏的隗楠，一听藏宝图顿时眼睛都亮了。
“是什么藏宝图？！地宫还是迷宫？！”
“什么地宫迷宫的……”陈景有些哭笑不得，“地图勾画的内容是大陆西边的一处峡谷……应该是一座藏在峡谷里的古遗迹……”
“那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吗？”隗楠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是一个在旧日战争时代遗留的宝库，具体有什么东西，藏宝图里也没说，但那个二维生物‘厄身佛’好像很重视那座宝库……回去我再跟你们细说！等老头子恢复了我们就一起去！”
……
当陈景赶回城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准备回住的地方去找老头子，可还没等他降落，便在城寨的天台上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低头一看。
那不就是老头子么！
也不知道陈伯符是不是又开始伤春悲秋了。
此刻的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天台上，嘴里叼着一支还在燃烧的香烟，望着废土荒漠似乎在发呆，直到收敛气息的陈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背后，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应该没事吧……”
听见老头子的细声嘀咕，见老人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陈景不由得心中一暖，然后猛地伸手拍了老人一把。
陈伯符一哆嗦，吓得烟都掉了。
火星子直接在衣服上开了个洞。
“卧槽？！那个狗娘……”
陈伯符骂骂咧咧一万个没好气，转身过来的时候还在挽袖子，明摆着是要跟吓唬他的人干一架。
但这一回头。
老人只看见陈景特别乖巧地站在面前，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脸上都是坏笑。
“你！你吓唬你爷爷干嘛！不知道我年龄大了受不得刺激啊！”
陈伯符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但嘴里还是忍不住数落，到最后才抱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们去极昼都采药顺利吗？”
“嗯，幸不辱命。”
陈景抬手一挥，之前被他放在深空的那个装满药粉的纸袋，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爷爷，你的病马上就能好了！”

第四百零五章 归来的灾殃（上）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陈景都在按时按量帮助老头子服药。
没错，是帮助。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服药的过程并不顺利，甚至还因为遭受陈伯符激烈的反抗屡次陷入暂停状态，如果不是陈景叫出耶格托斯按住老人强灌下去……
“这他妈就不是人吃的东西！”陈伯符在第一次满怀期待地服药后，一边吐着白沫一边这么骂街。
从那次开始，每一次服药陈景都只能去“帮”他，又是叫耶格托斯按住老人，又是让哈萨德拿来一个灌水的大漏斗往嘴里灌。
按照[大佛母寺院]生长老的嘱咐，每日早中晚陈景都会用勺子喂老人药粉，也是如那位长老所说，这种药粉进嘴之后特别容易沾在嗓子眼上……
如果药粉只是一般的苦味也就罢了，毕竟陈伯符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再难吃的东西也往肚子里装过，良药苦口的道理也不是不懂……但问题是，这些药粉不是苦，是恶心。
是的。
字面意义上的恶心。
由菩提胎炼化而成的粉末，气味并不刺鼻，甚至在被服用的时候，老人口中感受不到任何异味，但它却像是能触动生物基因的某个信息片段，从而使人做出本能反应开始疯狂呕吐，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具体形容。
反正老头子说不清楚。
老头子只想吐。
在服用药粉之后，陈景给老头子灌水不仅是将药粉给冲进肚子里，还将那些快要呕吐出来的东西给……总之每一次帮助老人服药都是一种修炼。
陈景算是修炼有成了。
至少不会陪着老头子一起吐。
之所以找耶格托斯帮忙，而不是找其他人，原因也正是如此，只有耶格托斯这样的深空生物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淡定，哪怕空气里都弥漫起了那股呕吐物与药粉混合的刺鼻气息，他也照样淡定得要命。
这种“折磨”老头子的日子。
其实只持续了十天。
十天过后，老头子就出现了明显“好转”，整个人都像是高温融化的蜡像一样，躺在床铺上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几次三番找乔幼凝确认过这是正常现象，恐怕陈景都会认为这是寺院的圈套。
在服药过程中。
老头子已经逐渐失去人形了。
躺在床上就像是一张凹瘪的人皮，眼球都失去了水分变成类似核桃一样凹凸不平的物体。
不过就算如此。
陈伯符也依旧活着，甚至陈景在仔细的检查过后，还能察觉到老人愈发旺盛的生命力，以及体内那些不断汇聚的能量……
老人需要服药多长时间？
十天？
还是一个月？
这个问题没有具体的答案。
乔幼凝也只是说，要等老人变成一个“人茧”，脱胎换骨之后自然就可以停药了。
事实证明，乔幼凝所说的过程变化与现实完全相符。
在第三十五天。
陈景就无法再继续帮助老人服药了。
因为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木乃伊”，虽然还是呈大字型躺在床铺上，但皮肤表层已经被许多血色的纤维组织给层层缠绕，就像是木乃伊身上绑扎的布条一样，看得人心惊肉跳说不出的诡异。
整个人都被裹在这层血色的肉茧里，偶尔还能看见表层如薄膜般的纤维组织蠕动，时而凸起时而凹陷，乔幼凝说这是服药者好转的征兆，距离最后完成治疗只差一步……
从老人结茧的那天开始。
陈景就一直守候在老人床边。
每隔开十几分钟就会为老人做一次检查，确定对方的生命力一直在不断增强，陈景就会稍微放点心。
这过程中。
血色的人茧也一直在变化。
从最初柔软的薄膜状态。
到后期逐渐坚硬变成了一层血色的晶石。
当陈景感应到老人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强的时候，他便明白距离老人完成治疗的日子不远了。
……
“在格赫罗降临到永夜城之前……我从没想过这老东西会被人打伤到这种地步……”
在城寨天台上。
陈景正听着身旁的哈萨德老人与劳伦斯闲聊。
陈伯符的床铺就放在不远处，此刻他结成的血色晶状人茧正在不断颤抖，这是即将破茧的征兆。
从三天前开始。
陈景在发现人茧逐渐开始颤抖后，便听从了乔幼凝的嘱咐，将老人连着床铺一起搬运到了通风的地方，据说这有助于帮老人完成破茧。
“今天就差不多了吧？”哈萨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日历，“如果你爷爷动作能快点，我们甚至还能带他去吃一顿午饭。”
“那疯子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劳伦斯有些担心地回头张望。
劳伦斯与陈景不同，虽然他的感知力也算是敏锐，但从几天前开始，他就渐渐感觉不到老人的气息了，如果不是陈景说这是正常现象，恐怕他都得怀疑老疯子是不是挂了。
“他的气息有变模糊吗？我怎么感觉是越来越强了？”
陈景呵欠连天的挠了挠头，这一个月来他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哪怕以他的身体素质不睡觉也没什么关系，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真实存在的。
“阿景，你确定让这玩意儿一直待在天上没问题吧？”
哈萨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忐忑，他指了指高悬在天空的巨大黑星，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安。
“这是不是太招摇了……”
“外人看不见的。”
陈景笑着安慰道。
伴随他与黑星接触的时间越长，他从深空那里得来有关于黑星的仪轨就越多……是的，黑星除了可以当做战争武器来使用外，还是许多种深空仪轨的重要媒介。
就譬如现在这样的用法。
以黑星为媒介而制造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特殊力场，就像是当初拉斐尔使用的月光领域，只不过这个力场的防御力并没有那么强大，只是更具有隐蔽性罢了。
“方圆两公里的范围都被我利用黑星屏蔽了，外界看不见城寨也看不见黑星，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陈景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黑星。
其实他还留了一个后手，但这个备用的后手却没有对外人提起过……黑星既是媒介也是锚点，如果真的遇见了无法应付的突发状况，他可以直接借用黑星的力量，将整个城寨都搬进深空里去。
“茧好像要破开了……”
听见哈萨德的声音，陈景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裹覆在老人身上的血色巨茧正在不断震颤，从腹腔的位置上裂开了许多细小的缝隙。
渐渐的。
一缕缕浓郁的黑雾便通过那些缝隙流了出来。
由于这些黑雾是由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所以它们并没有像是烟雾一般上升或是被风吹散，而是逐渐以液体状态流向地面……
“看来我爷爷要醒了。”

第四百零六章 归来的灾殃（下）
当巨茧彻底碎裂开来，映入众人眼帘的并不是陈伯符本人，而是一团不定型的黑色胶状物体……它的温度似乎非常高，在接触到空气的时候，甚至将那一片空间都热得扭曲起来。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热浪，哈萨德第一反应就是后退，因为他作为最早认识陈伯符的人，他很清楚处在这种状态下的陈伯符有多疯。
用客观点的话来说。
这个老疯子会平等地攻击每一个生物。
是的，不分敌我。
因为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他已经没有理智可言，只会依循生物本能的攻击欲望来对待身边的所有人。
可就在哈萨德准备开口提醒陈景的时候，他只发现那团不定型的胶状物正在迅速扩散，与他记忆中忽然变成一个人形怪物然后开始大杀四方不同……
这些诡异的液体从天台流下，不断向城寨四方蔓延。
短短不过数秒光景。
整栋大楼都被它悄无声息地掩盖在内。
而它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反而还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废土都给吞掉才肯罢休。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劳伦斯站在一旁显得不知所措，整个身体都逐渐悬浮起来，似乎不愿意沾染上地面那些淤黑的胶状物质，“你爷爷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啊……看他这状态好像还没有恢复神智……”
就在这时，还在楼里打游戏的隗楠她们已经冲了上来。
“老爷子醒了吗！”
“他怎么样了！”
隗楠她们身后还跟着莱恩与阿努，最后面还有一个走路慢吞吞的冢野苦狮郎，嘴里叼着半根牙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些天为了帮助陈景布置仪轨，他也几乎没睡过一次好觉。
在众人赶至天台的时候。
地面上流动的那些犹如黑水般的胶状物，已经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废土，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鲸吞外界未被污染的土地，谁也不知道这个势头会在什么时候停下。
“应该是醒过来了。”
陈景抬起脚看了一眼，只发现那些胶状物的粘性特别大，如果不是鞋带栓得紧，恐怕鞋子都会被扯下来。
与此同时。
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忽然爆发开来。
从城寨，从废土。
从每一个被那些黑色胶状物吞噬的角落。
仿佛老头子无处不在。
整个天地间都尽是他那恐怖的气息。
这一刻。
连城寨中那些实力微弱的普通人都感觉到了。
他们纷纷转头向窗外看去。
这种令人战栗的气息，远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旧裔或是污染种都要恐怖得多。
由于陈景体内流淌着深空的血，所以在这个时候他算是最淡定的人，除他之外包括熟悉老人的言雀与隗楠，她们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原来老头子这么恐怖吗……”隗楠使劲捶打着双腿，只发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仿佛双腿被灌铅了似的沉重。
很快，众人目之所及的废土都被老头子给吞掉了。
而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上。
一张张模糊而扭曲的面庞就此浮现。
有的来自于人类，拥有明显的人类特征。
而有的则来自于动物，甚至是一些陈景都无法分辨的生物……
这些脸庞都有一个共同点。
在挣扎，在恐惧。
仿佛它们都感受到了那个老人的复苏。
渐渐的。
地面上的黑水如蚕茧般抽出丝来，约莫有筷子粗细，不断蜿蜒扭曲向天空上蔓延，直到它们碰触到高悬于空中的那颗黑星。
陈景本以为它们会被拥有自我防御意识的黑星所伤，他正准备让黑星上升远离那些如液体般灵巧的蜿蜒长线，却只发现黑星好像与自己断开了联系。
在陈景惊诧的目光中。
黑星被那些丝线紧紧缠住并往地面拉了下来。
“这……”站在一旁的耶格托斯不可置信地惊呼道，“黑星竟然会被外物牵引……”
“它不是完整的。”陈景皱着眉说道，心中有些不安，“老头子这是准备干什么……”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黑星距离地表越来越近。
甚至最后都近到了让陈景都不得不准备疏散众人的地步。
“看来老头子还没有恢复神智……”
陈景并没有一开始就将城寨移往深空，毕竟对这些非深空眷族的生物而言，去一次深空就等于自损寿命，而且有极大的可能会因为深空的侵蚀而死在那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实在不愿意动用这个后手。
但现在看来。
老头子是真准备让黑星给砸下来了。
“卧槽老疯子要发飙了！！！”隗楠现在十分后悔赶上天台来凑热闹，在看见黑星开始坠落的时候，她几乎下意识就拽住了身旁的言雀。
“怕什么……”言雀冷哼了一声，但苍白的小脸上很明显是一种恐惧的表情。
长时间与陈伯符相处之后，她们都忘了老疯子究竟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人，直到现在生命受到威胁，她们才慢慢想起来……老头子不是那个嘴臭爱吹牛的疯老头，而是一个恐怖到令人发指的旧裔！
就在陈景下定决心要将城寨迁移至深空的时候。
那些缠绕在黑星上的“触手”忽然松开了。
而陈景与黑星的联系也在这一刻恢复，就像是忽然有了信号一样，陈景毫不犹豫便指挥黑星不断上升，直至去往万米高空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嘿，还好我及时醒过来了……没吓着你们吧？”
听见身后传来这个熟悉的声音，众人几乎同一时间转过头去，只见陈伯符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出现得无声无息此前根本没人察觉到。
“我前面是在做梦呢。”
陈伯符不等众人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说话的同时抬手一挥，众人目之所及这些如黑水般的液体，便忽然脱离地表悬浮起来，在高空中汇聚不断扭曲……直至变成了一柄造型朴素的黑色长矛。
它长约千米，浑身散着戾气。
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还是我乖孙子帮我找的灵丹妙药有用啊……”
老人话音一落，这柄由纯粹能量汇聚而成的长矛，便伴随着极其刺耳的轰鸣声破空而去，直线速度之快几乎撕裂了沿途的空间。
仿佛天空都就此裂开了一条无边无际的深渊。
被撕裂的空间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那些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维度乱流不断在天空的创口中翻涌并撕扯着，犹如漩涡一般想要将外物都给拉进去吞噬掉，让人一看都忍不住背后发凉。
“既然都恢复了……那就让我给永夜的教皇送一份问候礼吧……”

第四百零七章 老疯子的恐怖（上）
格赫罗对这个世界的侵蚀日渐加重，尤其是在将本体降临至里世界后，永夜城几乎与它合二为一了。
城市寄生在这颗古怪的星体之上，而那些早已死亡的生物，也被格赫罗以诡异的方式复活。
月光之下，白茫茫一片，倒也是热闹极了。
“寺院竟然拒绝了我们结盟的提议……”
在方尖塔内，教皇正在与复活后的众位主教商议，谈及[大佛母寺院]对待深空复苏者的态度时，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不过也无所谓了……”月光教皇享受着铺天盖地的月光，像是在浴池中游弋，每个毛孔都在不停传来极为舒爽的畅快感，“有悬空城的那些方士……少一座寺院也没什么……”
“教皇大人。”萨提主教站在距离教皇最近的地方，整个身体都因月光能量而出现了无法恢复的畸变，几乎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研究会的方士已经来信了，询问我们是否要对寺院采取制裁措施……”
“太远了。”
教皇凝望着方尖塔顶洒下的月光，感觉前所未有的宁静……但在这份宁静中，却又有一丝无法忽视的不安，就像是心里的刺一样。
“悬空城的方士大多不爱入世，他们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厉害，如果跟他们达成合作，无非就是让我们自己变成炮灰，再说了……如果不是采取暴力制裁的手段，我们再怎么对付寺院，也不可能伤及对方筋骨，反而可能变成一个笑话。”
听见教皇的讲述，众位主教面面相觑了一阵。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这个理，但在教皇开口之前，谁也没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被扣上“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大帽子。
“对付寺院，没有意义。”
月光教皇平静地说道，仿佛已经做好了打算。
“如果将那群僧侣逼得太紧，他们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您是怕他们投靠那个深空复苏者？”萨提主教小心问道。
“什么可能都会有。”
月光教皇叹道，语气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复苏者，将他扼杀在摇篮里，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成长……”
说到这里，月光教皇忽然低下头，如月岩铸造的脖颈发出了怪异的摩擦声。
“萨提，我让你们去找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吗？”
“我们还在努力……”萨提满头冷汗，不敢与月光教皇的目光发生接触，“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非常有限……但可以肯定他们都还在废土之中……”
“既然知道他们在废土，那就去找，哪怕将废土翻个底朝天，也要将那几只老鼠给我找出来，尤其是那个深空复苏者……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作为现时代与格赫罗最亲的眷族，月光教皇很清楚深空复苏意味着什么，虽然他没有经历过那个被深空镇压的旧日时代，但从格赫罗的“口述”看来……
一旦深空复苏完成。
这个世界都将归于“大一统”。
所有源自于旧日的神灵，包括格赫罗在内，都会被深空无情地抹杀掉，因为深空所在的时代不需要“神灵”，更不需要除祂以外的“王”。
简而言之。
深空是唯一的统治者，也是绝对意义上的霸主，祂不会容忍有任何威胁到祂统治的存在……
这一切。
都是月光教皇从格赫罗那里听来的。
“对了，我让你们去找拉斐尔……”月光教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紧盯着萨提主教问道，“到现在还没给我找来？”
“教……教皇大人……”萨提几乎是趴在地上了，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拉斐尔失踪得实在过于离奇……我们已经尽全力去找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踪迹……”
听见萨提主教这番答复，月光教皇并没有动怒，因为他也想不明白……拉斐尔究竟去哪儿了？
前不久。
拉斐尔还在永夜城的时候。
月光教皇就曾听格赫罗说过，荷光者拉斐尔在私底下与祂做了一笔交易，说是要带格赫罗大人去看看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片崭新而充斥着蓬勃生命力的无主之地……
就因为如此。
格赫罗大人将自身的一部分剥离出来，寄生在了荷光者拉斐尔身上。
但就在拉斐尔离奇失踪之后。
格赫罗大人与那部分剥离的身体组织，两者之间的联系也彻底断开了。
“那家伙究竟去哪儿了……”月光教皇低声喃喃道。
现实情况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土著能想明白的，甚至连格赫罗都不清楚拉斐尔去了哪里。
因为里世界与表世界是完全独立的存在，就算是强大如现世神灵的格赫罗，在“那一部分”身体组织没有回来的前提下，它也猜不到拉斐尔的去向。
对格赫罗而言，拉斐尔就是凭空消失了。
仅此而已。
这也是近些年来最让它难以理解的事。
一个实力微弱与自己关系紧密的眷族，就这么从自己的身体上凭空消失了，这要让它怎么理解？
撞鬼了吗？
“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深空复苏者……一旦找到他就不要犹豫……务必要以最快速度杀了他……”
说到这里，教皇也不免庆幸地笑了一下。
“好在他的爷爷遭受反噬，现在实力肯定大不如前，想要像是原来那样保护他应该是不可能了，这将是我们杀死他最好的机会。”
“明白。”众位主教点头应道。
“陈伯符啊陈伯符……”
教皇抬头望着天上的月光，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格赫罗降临之前。
回忆起那道从陈景身上浮现，遮天蔽日身披黄袍的背影，直到此刻，教皇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疯子的孙子竟然是深空复苏者？
应该说他是走了狗屎运还是……
嗯？
教皇只感觉身下的王座隐隐震颤起来，众主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每人都是一脸的迷茫。
“是那个老疯子的气息……他痊愈了？！”
当教皇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刚要起身出去看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方尖塔瞬间被一柄黑色长矛洞穿。
而教皇本人。
也被这柄长矛死死钉在了王座之上。

第四百零八章 老疯子的恐怖（下）
在永夜的方尖塔中。
众位主教看见教皇被那柄长矛钉在王座上的时候，不仅觉得不可思议，更是感到了一种至深的恐惧。
“呵……老不死的东西……可真难对付啊……”
教皇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感，抬手抱住眼前的长矛，缓缓将其从自己的身体抽离出来。
“陈伯符……”
“这就是你给我的问候礼么……”
现如今格赫罗已经降临永夜，作为眷族的教皇，其实力也是今非昔比，但就算如此……在这柄长矛将他穿胸而过钉在王座上的时候，他依旧感觉到了短暂的无力。
仿佛在那瞬间身体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那种穿心刺骨的疼他也是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教……教皇大人……”萨提主教第一个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恐惧，“陈伯符的实力恢复了？！”
“你不会自己看吗？”教皇冰冷地反问道。
说罢，教皇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危险，似乎处在暴怒的边缘。
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陈伯符钉在王座上。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侮辱！
陈伯符……
你怎么还不死呢？
想到这里，教皇更是牙都要咬碎了，抬手之间便将这柄黑色长矛生生捏碎，而也就在这个过程中，教皇忽然发现这东西是由纯粹的能量所化。
换句话说。
就这么捏碎它的话……
“陈伯符你个老杂碎！！！”
当长矛猛然炸裂的时候，众位主教只听见了教皇歇斯底里的怒骂，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轰然倒塌的方尖塔给埋了下去。
是的。
这就是陈伯符给[月光隐修会]的见面礼。
也是陈伯符给教皇带去的一句话。
“我们之间，新仇旧怨，你死我活，迟早了结。”
……
在位于极北之地的[大佛母寺院]中。
伏灵殿。
这个被红姥姥用来潜心修行的僻静之地，如今已经挤满了来自于寺院的各位长老。
除开早已“退休”的红姥姥之外，在场的长老一共有九人，上次在鱼空山撞见陈景的“生长老”也在其中。
“幼凝，你真的确定……那个深空复苏者对我们寺院没有别的心思？”
“嗯！”
坐在蒲团上的乔幼凝用力地点头，表示陈景不是什么坏人，更不是传说中那种好勇斗狠的征服狂。
“我很了解他！他不是那么恐怖的人！”乔幼凝绞尽脑汁给众位长老解释着，“他其实很温柔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从来不会欺负弱小！也不会为了一时爽快跑去征服什么……”
“要我说，你们都是一帮蠢货！”
说话的无臂老人坐在伏灵殿的角落，在他那件宽松的僧袍之下，空空荡荡的两袖凹瘪贴身，枯瘦的面庞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辣，蜡黄的皮肤上文着许多经咒。
“万事都有不确定性，谁能保证他以后能一直与我们寺院一条心？”
老人冷笑着，淤黑的眸子中，血光隐隐跳动。
“生不灭，你就应该在鱼空山解决他，哪怕事后被厄迦大人追责，你也应该这么做，这才是对寺院负责！”
“我同意‘杀心起’的话。”一旁杵着白骨拐杖的老僧侣点了点头，双目紧闭似在思索着什么，拐杖上悬挂的一百零八头颅则都睁大了眼，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着，“杀死深空的复苏者，对我们寺院而言才是最大的保障。”
“死不休……”
与陈景他们见过一面的生长老叹了口气。
他望着眼前这两个顽固不化的老家伙，越解释越觉得头疼。
“如果我有把握的话，说不定我会这么做，但问题是我没有把握……”
“没把握？？”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虽说这老东西与深空复苏者见面已是几十天前的事了，但“没把握”这三个字倒是头一回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们还真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序列4？”生长老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众人聊到这个份上，他是真不打算将心里话给说出来，“如果他是普通的序列4，我绝对也会像你们这样，对他起点心思，但问题是……我没把握！”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生长老回忆起了那天的经历……
“在面对他的时候，我根本感觉不到他是一个普通的序列4旧裔，我能透过他的那双眼睛看见深空，是深空在注视我！”生长老无奈地说道，“我没把握能一击必杀，如果让他侥幸逃走，以后我们寺院会落到什么局面……谁能保证？”
“你们为什么都想杀他啊！”
乔幼凝实在听不下去了，哪怕红姥姥就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盯着她，她也依旧坦诚地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满。
“他真的是一个好人！我保证！他很温柔！不会随便伤害别人的！”
众人又一次面面相觑，谁也没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
蹲在伏灵殿门槛上的“眼长老”忽然怪笑起来，枯瘦佝偻的身材再加上他的蹲姿，怎么看都透着一种猥琐劲，像极了某地猴子成精的化形产物。
“嘿嘿……这帮孙子可吃大亏了！”
“眼看喜，你他妈笑什么呢？”无臂长老杀心起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骂道，“笑得真他妈恶心！”
“我在笑那帮修道士啊……”
眼看喜怪笑道。
自从格赫罗降临永夜之后，他就将双眼定在了寺院提供的坐标上，没日没夜连轴转地监视着永夜城的风吹草动。
“我看见有一柄黑色长矛破空而去，撕裂了永夜城的屏障，把教皇的方尖塔给砸了个稀烂……”
“黑色长矛？”众人不解。
“应该是陈伯符那个老不死的痊愈了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红姥姥开口，似乎对于曾经纵横废土的老疯子十分了解。
“以他的脾气，刚痊愈就给隐修会送一份问候礼，倒也再正常不过了……”
说罢，红姥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而乔幼凝见状也急忙上前搀扶。
“阿红。”生长老忽然开口提醒，“幼凝很快就可以完成序列5的晋升仪式了，接下来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她……”
“你们急什么？”
红姥姥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冰冷得像是在与一群陌生人交谈。
“我的徒弟，我有安排，用不着你们费心。”

第四百零九章 被诅咒的西大陆
“妈妈的……爽！！！”
陈景看着在天台上兴奋得发癫的老爷子，忽然有了种看见爱因斯坦打扮的沈腾在又蹦又跳的既视感。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礼貌，但老爷子确实是这样的……
自从离开永夜之后。
陈伯符就感觉自己这一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
让格赫罗给凶一顿也就算了，到头来实力滑落，甚至连身边的隗楠她们都比不过，这对老人而言无异于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这老东西开心得快疯了。”哈萨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一脸鄙视地说道，“这老货的心态根本就稳不住，一点小事就又蹦又跳的，白活这么多年了！”
“你还敢说他？”
劳伦斯十分识相地躲在陈景身后，不动声色地提醒了哈萨德一句。
“这老家伙可是记仇得很，你最好回忆一下，这段日子有没有得罪过他……”
“嗯……我是他最好的兄弟，怎么会得罪他呢？”哈萨德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更何况有阿景在，我也不敢欺负他啊。”
“阿景不在的时候呢？”劳伦斯微微一笑，“是谁成天指桑骂槐地嘲讽他现在是个小垃圾，是谁骂他正事一件都帮不上只会动嘴皮子，又是谁……”
哈萨德不想听了。
哈萨德选择掉头就跑。
哈萨德逃跑失败了。
“你跑什么呢？”陈伯符此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哈萨德身旁，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亲切地搂住了哈萨德的肩膀，“别跑啊，我最好的兄弟……”
“我没跑啊……”哈萨德干笑道，“实验室那边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完呢……等我忙完了再来帮大哥你庆祝……看见您身体恢复了……我可比谁都高兴……”
“那就一起高兴高兴。”
陈伯符热情地笑着，不等哈萨德再说些什么，抬手一甩便将他从楼顶上扔了下去。
伴随着哈萨德的尖叫声，陈伯符也缓步走到劳伦斯身旁。
“我亲爱的泥巴佬啊……”
“陈爷您吩咐。”劳伦斯瞬间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
“我们也去热闹热闹吧……”陈伯符拽住劳伦斯的手臂便将他拖向天台边缘，任凭劳伦斯再如何奋力挣扎也是徒劳无功，“这段时间你可没少拿话怼老子……还喜欢跟老子唱反调……真是反了你们俩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已经带着劳伦斯从楼上跳了下去。
下一秒。
陈景他们便听见楼下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殴打声。
其中还夹杂着两人的尖叫与陈伯符的怪笑。
“你看，我就说不能得罪他吧。”言雀站在天台边缘默默观战，不动声色的对隗楠说道，“平常我提醒你，你还嫌我啰嗦。”
“我就知道言雀姐姐对我最好啦！”隗楠猛地扑在言雀怀里，使劲用脑袋蹭了蹭温柔的一马平川，“回去我就帮你的游戏角色刷怪练级！保准让姐姐玩得舒心惬意！”
“不是你平常嫌我烦的时候了？”言雀绷着脸，用手想要将隗楠推开。
“哎呀！是我不懂事嘛！真是的……跟我计较这个干什么！”隗楠委屈地说道。
一旁的陈景见状，也忍不住与身边的莱恩吐槽。
“看见你隗楠姐脸皮有多厚了么，以后跟她多学学，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知道了少爷！”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的命令，表情极度认真，“我一定会努力学的！”
“我也是！”阿努踮着脚一蹦一跳地举手，“王！我也会努力向隗楠姐姐学习的！”
此时，站在天台边缘观战的冢野苦狮郎有些看不过去了……当然了，他并没有不自量力想要下去帮忙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陈景的爷爷太凶残。
“这是真打啊。”冢野苦狮郎一脸害怕地嘟囔道，“都见血了！”
“他们都是老朋友了，互相闹着玩呢。”陈景笑道。
“真的吗？”
冢野苦狮郎表示不太相信，指着现场给陈景举例。
“你看那个被打出来的像不像脑浆子？”
“说不定是豆腐脑呢？”
……
深夜。
在经历一系列的“狂欢仪式”后，酒气熏天的陈伯符被乖孙子搀扶着回了房间。
“所以你准备去一趟西部废土？”陈伯符坐在床上，笑呵呵地看着乖孙子给自己倒水，“去找那什么……旧日的宝库？”
“既然连‘厄身佛’那种存在都对它极为向往，可想而知那里面有多少好东西。”陈景将水杯递给老人，肩并肩的坐在他身边，“像是这种送上门的大机遇，如果不抓住的话也太浪费了。”
“嗯，是该抓住……不过乖孙，爷爷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大陆上，北边有‘极昼都’，东方有‘悬空城’，南方……也就是永夜市。”陈伯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舒服了不少，“你知道为什么废土的西部一直空着吗？”
陈景稍微想了想，随后按照里世界的记忆给出了回答。
“因为废土的西部地形复杂，不利于建造大规模的人类聚居地，所以……”
“那些都是书本上骗鬼的东西。”陈伯符摇头。
“假的？”陈景一怔，感觉有些懵，因为这的确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那为什么废土西部一直空着啊？”
“因为那是一块被诅咒的大陆。”
陈伯符说着，缓缓给自己点了支烟。
“废土之所以是废土，正是因为那场旧日时代的战争，这片大陆都被污染了，尤其是西部最为严重。”
说着，陈伯符回过头，看向窗外广袤无垠的废土。
“其实那里曾经出现过一个人类聚居地，那是在三四千年前，是一座建造在地下的城池……”
地下城？
陈景听见老人的描述，顿时来了兴趣，因为这的确是在书本上没有见过的。
“那个聚居地存在了五六百年吧，后来就被灭掉了，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被谁灭掉了？”陈景好奇地问道。
“神。”
陈伯符说到这里，目光都不由变得忌惮起来，似乎对于那个古怪的地方充满了警惕。
“西大陆的神。”

第四百一十章 古神栖息之地（上）
在里世界中，西大陆的传说并不为人所知，准确的说只有极少数“够格”的生物，才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据陈伯符说，在遥远的废土西部栖息着一位古神，它是如格赫罗一般的存在，从旧日时代存活至今，在那场连黄王都被毁灭的战争中……它活了下来。
“它长什么样子？”陈景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
陈伯符往后一仰，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我们当初听见这个传说的时候，比你想象的还要兴奋，尤其是我……你也知道你爷爷我当初是什么性格，年轻的时候啊，越是危险的地方我就越是要去看看，我不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我。”
说着，陈伯符抖了抖烟灰，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透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当初跟我一起去西大陆的人有好几个，其中就有你熟知的伦道夫跟哈萨德，结果刚去那里我们就栽了。”
栽了？
陈景一怔，感觉有些诧异。
“在紧挨着废土西部的那条河谷里，有一个长居在那里的部落，他们对那片诅咒之地非常了解，甚至部落内部还有世代相传的传说……”
“他们说西大陆栖息着一位古神，无人可以惊扰它的安宁，虽然它平常都在沉睡，但总是会被世人的不敬唤醒。”
“它的身体就像是一阵无声无形的风，死亡与时间永远不是它的尽头。”
“它有亿万种存在的方式，正如亿万种死亡的形式。”
“它是无名的，亦是有名的，但世人无可知晓它的名讳……”
话音一落，陈伯符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沉浸在了那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中。
“我还是跟你说说，我们是怎么栽的吧。”陈伯符笑了一下，说道，“在那个河谷部落世代相传的传说里，西大陆是一个需要人们保持敬畏的死寂之地，简单来说，就是从踏入西部废土的那一刻开始，你就需要对那位古神保持敬畏。”
“在整个西大陆的范围内，一切生物都不被允许飞行，更不被允许战斗，甚至在那个鬼地方，人们都不可高声说话需要保持缄默。”
听到这里，陈景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因为他很了解老爷子，知道这老头是什么脾气……所以，如果这些传说都是真的，那么他栽跟头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乱来了？”陈景好奇地问道。
“也不算吧，我就是拽着伦道夫他们在天上狂飙了两个多小时，一边飞一边逼着哈萨德给我唱赞歌，后来把那孙子惹急眼了，我又跟他干了一架。”陈伯符轻描淡写地说道，似乎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然后被制裁了？”陈景满头黑线地问道。
闻言，陈伯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也不算制裁吧，只能算不小心……不小心栽了个跟头！”
在陈伯符接下来的讲述中，陈景大概对那位栖息在西大陆的古神有了一定了解。
事实证明。
河谷部落的传说没错。
直到被人凌空劈成两半的时候，陈伯符都没能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当时的我，比现在弱得多，但凭我当时的感觉来说……把我劈成两半的应该是一股能量。”
陈伯符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画面，一边回忆一边跟陈景分析。
“那种能量很奇怪……没有颜色没有波动……只有你碰触到它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伦道夫他们没有受伤？”陈景问道。
“没有！”陈伯符说起这事都极为气愤，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想起只有自己在古神手里吃亏，他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那狗东西肯定偏心！看老子当初风流倜傥就想针对我！”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嘲讽了……”陈景小心翼翼地分析，“你破坏人家那么多规矩……就跟站在古神头上拉屎差不多了吧……”
显然陈伯符没听进去乖孙的分析，嘴里骂骂咧咧的一万个没好气。
“既然西大陆那么危险，那我们现在去的话是不是风险很大？”
“这也不一定啊。”陈伯符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一脸认真地说道，“根据我们的经验来看，只要你遵守它的规矩，它就不会弄你。”
一听老爷子这话，陈景也觉得有意思，毕竟这么讲规矩的古老生命可不多见。
在里世界，陈景见过的旧日生命也不算少了，但几乎每个旧日生命的脾气都不好，更不会讲什么规矩，所以对于西大陆那个奇葩……陈景确实好奇！
“再说了，当初我去西大陆冒险的时候，实力远比现在要弱得多。”陈伯符冷笑连连，一副要趁此机会报仇雪恨的表情，“等我们这次去西大陆，老子非得站它头上拉屎不可！”
陈伯符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性子，让他守规矩听话那更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以前还在西大陆吃过亏，所以陈景不难想象……这老头子再去西大陆，肯定又要搞风搞雨。
不过，也无所谓。
因为现如今陈景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依靠深空他更是可以保住身边的所有人。
就算遇见那个古神干不过，直接往深空一躲不就行了？
“什么时候出发？”陈伯符看得出乖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直接问道，“一共有多少人去？”
“人越少越好。”
陈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预估了一下此行的风险程度。
“如果地图上的标注没错，那地方真是什么宝库……那我们去一趟，直接借用深空给它搬回来就行了，去的人多了也没意义。”
“那按照你这意思，单我们俩去就行了呗？”陈伯符笑着问道。
“我倒是想！你觉得隗楠她们会答应么！”陈景有些无奈，“不过让她们跟着也没事，反正现在深空越来越听我的话了，往里面扔几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说罢，陈景看了一眼壁钟上的时间。
“爷爷你的身体刚恢复，还是先修养一段时间……一个星期吧，等到七天之后我们就去西大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古神栖息之地（下）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尤其是在没什么压力的悠闲生活中，时间总是如流水般过得飞快。
这七天说是在让老头子休养生息，实际上根本就用不着。
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地催着陈景出发，说自己身体倍棒用不着养，但保险起见，陈景还是让他安生在城寨里歇着了。
虽然每天看老头子都是一副愁眉苦脸坐不住的样子，但陈景觉得这样还是保险一些。
毕竟乔幼凝曾经嘱咐过他，让他千万注意老人刚恢复过来的这几天，身体状态不稳最好还是歇着，缓过劲就没事了。
言归正传。
这一次前往西大陆的名单早在几天前陈景就整理完了。
除了老头子与他自己之外，不出意外地加上隗楠言雀。
本来他还想捎带上劳伦斯与冢野苦狮郎，毕竟前者算是陈景一家的老朋友了，而后者则是一个纯粹的老好人。
没错，冢野苦狮郎就是一个公认的老好人，甚至连陈伯符对他都是这个印象。
守护城寨就不用说了，虽然这是分内的事，但当城寨中缺少某些物资时，尤其是那些物资不是很重要，只是一小部分老人或是孩子需要，他都能闷着头跑出门去找。
自始至终。
冢野苦狮郎都没对陈景他们开过口。
想要什么东西都是自己去找。
哪怕偶尔在外面遇见危险浑身染血地跑回来，他也没抱怨过哪怕一句，脸上总是乐呵呵的。
所以。
众人虽然都觉得他是个傻X，但不可否认，这种傻X没那么招人讨厌。
因为他这种“圣母行为”从不会牵扯到其他人，更不会道德绑架别人，让别人陪他一起做事。
综上所述，这家伙人不错，所以陈景想带他一起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捞不少的好处。
但最终冢野苦狮郎却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很干脆。
“我这实力去了也是拖后腿，而且城寨这边人手不够需要帮忙，你们去就好了。”冢野苦狮郎是这么对陈景说的，一说完又跑去给城寨找物资去了。
也是至此陈景才彻底明白这小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确实很纯粹。
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不是无休止的修炼变强，而是别的，更接近于凡人的东西……
或许对他而言，这座城寨就像是自己的家，所以陈景完全可以理解他对这里的上心程度，同时心里也暗暗记下，如果西大陆真有什么好东西且自己用不上，那必然会顺路给他带回来。
至于劳伦斯……
他拒绝得也很干脆，理由更是充分得让老头子想揍他。
“既然都有你们了，我还去干嘛啊？”劳伦斯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诧异，似乎想不明白陈景他们为什么会邀请他，“有好东西你们还能忘了我？你们帮我带回来不就行了？”
这种不要脸的回答让老头子气得够呛，当天就逮住他揍了一顿狠的。
同样的陈景也邀请了哈萨德。
毕竟这老头除了有点疯癫之外没什么毛病，对他们也不错，而且还是老头子多年的旧友……当然，他也是拒绝了邀请，因为他对这事不感兴趣。
“如果西大陆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记住带回来给我长长见识就行。”哈萨德是这么说的。
相比起这几个“不识趣”的家伙，城寨里倒是有两个哭天抹地想要跟着一起去玩的。
没错。
正是小屁孩莱恩与阿努。
不过他们俩的实力确实差得过分了，陈景就算有深空作为给众人保命的底牌，也不敢带他们去冒险，谁知道这俩小家伙被扔进深空之后还能不能活着……
所以到出发那天。
队伍就这么集结完毕了。
由陈伯符与陈景作为领队，之后便是隗楠言雀，再加上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至于城寨会不会因此陷入后防空虚的状态，陈景认为是不会的，因为这七天他也没闲着。
参照表世界的某些战争电影。
陈景将深空异彩的种子在城寨各处均匀分布，方圆五十公里之内几乎处处都是深空异彩，那种密集程度比起地雷阵都毫不逊色。
并且他也给深空异彩打过招呼，一旦听见哈萨德的呼唤便要以最快速度进入“生长”状态，务必要杀死一切有胆量侵入城寨的生物。
做完这一切准备。
众人才随着拜阿吉离开这片废土。
“所以你要去接你那个朋友？”陈伯符懒洋洋地靠在拜阿吉背上，嘴里叼着烟一副悠闲的样子，“你还真不怕那些僧侣把你给卖了？”
“至少她不会。”陈景笑道，“爷爷你的身体能这么快恢复也是她的功劳，所以这次我想带她去，多少算是还一些人情吧。”
闻言，陈伯符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表示只要乖孙高兴就好，想叫多少人跟着去都没关系。
其实陈景还想过联系李默白，毕竟前段时间听他说在悬空城过得挺难的。
如果西大陆的宝库里有什么能帮上他的东西，陈景自然不会吝啬，好兄弟有副本一起刷嘛，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但奇怪的是，这几天陈景一直联系不上李默白。
找比轩他们问了，只说李默白又去“神游”了，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回来，因为这次“神游”与他晋升序列有关……
“不去寺院？”
“嗯。”
陈景望着前方逐渐变得熟悉的风景，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寺院的领导没回来，去寺院也没什么意义，何况这次是去接我那朋友……”
片刻后。
陈景便让拜阿吉在鱼空山脚缓缓落下。
只见两道身影此时正站在鱼空山村落的入口处，左边那个穿着便装的不是别人，正是背着行李打扮得一副要去旅游的乔幼凝，而右边那位……
“卧槽这老东西怎么还活着？！”
听见陈伯符忽然发出的惊呼，陈景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穿着僧侣长袍的老太太，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乔幼凝经常提起的师父红姥姥了。
“认识？”陈景好奇地问了一句。
陈伯符皱着眉，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故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红姥姥与陈伯符（上）
陈景从没听老人提过在[大佛母寺院]有什么故人。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还不够八卦的原因，就譬如哈萨德这一类爷爷的老朋友，不也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
不过陈景还真没想过，老头子竟然还会有女性朋友？
“幼凝姐！”
隗楠可看不出气氛微妙的变化，在看见乔幼凝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去，嘻嘻哈哈地搂住乔幼凝的肩便开始吐槽最近在城寨有多无聊。
一旁的言雀也走上前去与乔幼凝打过招呼。
虽然她对乔幼凝还不是太熟悉，但有过上次的经历后，她对乔幼凝的印象确实还不错，再加上对方也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所以寡言少语的言雀并不反感与她打交道。
“言雀！隗楠！快看我给你们带了多少好吃的！”
其实乔幼凝也很高兴能跟她们一起出去玩，脸上的热情也并不是装出来的客套，因为平心而论，乔幼凝根本没有同性别的同龄朋友，从读书的时候便是如此。
从某个角度来说。
她与陈景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似软弱内向，实则离群索居。
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就很难再让别人融入进来了。
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懒得去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包括面对寺院里那些同龄的考生也不例外……
但隗楠与言雀却不同。
在与她们初次接触的时候，乔幼凝就很自然的从内心接纳了她们，甚至没有想过深入了解对方，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这可不是说隗楠她们拥有什么人格魅力，只是单纯的看在陈景的份上。
是的。
乔幼凝对陈景是无条件的信任，既然隗楠她们都能被陈景当做朋友，那自然不用对她们的人品有什么怀疑。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陈景在表世界的时候，偶尔有一次这么问道。
乔幼凝也下意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你说月亮是方的，那我肯定不会认为它是圆的！”
……
在逐渐变得尴尬的气氛中，乔幼凝不动声色的带着隗楠与言雀向村落中走去，临走前还给陈景使了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去避一避？
隗楠那种没有眼力见可言的傻子就别说了，现在连言雀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老头儿跟老太太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说不定还有一些没有了结的恩怨，反正看他们的表情……老爷子是一脸的尴尬似乎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那种神态就跟打完牌想要躲债的隗楠一模一样！
至于老太太……
她看见陈伯符的时候，只是脸色变得又冰冷了几分，但也没有说什么，不像是老头子表现得那么明显。
“那什么……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陈伯符率先开口，说话时结结巴巴的声音，让陈景忍不住想笑，只感觉这老头的反应怎么跟他当初社恐犯病的时候一样。
“嗯，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红姥姥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伯符，“妹子走了之后，我还以为你也就跟着去了，毕竟没她看着你，你这种疯子莫名其妙的死了也不稀奇。”
听见这话，陈景都不免有些意外，因为看这意思貌似红姥姥还认识他的奶奶。
“我还有个孙子。”陈伯符脸上尴尬的笑容逐渐褪去，仿佛在听见对方提到那位亡人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都忽然间变得低落起来，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几分，“为了他，我得好好活着才行。”
“你确实有个好孙子。”
红姥姥目光微微转动，上下打量着陈景，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但在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陈景却看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无奈。
“我没想到幼凝的朋友会是你……”红姥姥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陈伯符的孙子……深空的复苏者……我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些睡不着觉了……”
“激动的吧？”陈伯符也是没皮没脸，一听红姥姥这番话顿时就开始夸自己孙子，“能跟我孙子做朋友，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啊！”
“福分？”
红姥姥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也是首次在陈伯符面前露出笑容。
“你认为这是福分？”
“不然呢？”陈伯符可听不惯别人对自己孙子的阴阳怪气，如果不是看在这位老友身份特殊，他早就扬手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了，“我孙子可是深空复苏者欸！纯的！”
红姥姥听见陈伯符这番话也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陈景一眼。
不等她开口，陈伯符便知道她想说什么。
“乖孙，你先去玩吧。”老爷子说话还是那副哄小孩的语气，完全没拿陈景当个大人看，“让我跟这个老太婆单独聊聊。”
虽然陈景也好奇他们会聊些什么，但一听老爷子主动让他回避，他也只能识趣地走开了。
在去找乔幼凝她们的路上，陈景也不住偷偷回头。
只见陈伯符正在与红姥姥争论着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激动，陈景本想竖起耳朵偷听几句，但却发现他们好像做了防偷听的手段，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鱼空山下的村落里。
乔幼凝与隗楠她们已经叽叽喳喳的聊开了，连言雀这种寡言少语的自闭分子都是一脸笑容，显然她们聊得还挺开心。
“阿景！你尝尝这个糖葫芦！”
看见乔幼凝递来这一串晶莹剔透似绿水晶的糖葫芦，陈景抬手接过便放进嘴里，只发现这玩意儿入口即化，跟传统意义上的糖葫芦口感不太一样……
“怎么吃着像冰激凌似的。”陈景惊讶道。
“哎呀你个土包子！这个是极昼都的特产！”隗楠手里抱着一袋类似辣条的东西，一边吐槽陈景一边往嘴里塞，“你还别说，极昼都的小吃就是比永夜多，我都想去那儿定居了！”
“他们还在聊？”乔幼凝好奇地问了一句。
陈景咬着糖葫芦说是，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陈伯符站在红姥姥身旁，也不知说起了什么，正在抬手擦拭着眼眶……
像是在哭。

第四百一十三章 红姥姥与陈伯符（下）
老爷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里世界生活这段时间，陈景已经对他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
说他疯疯癫癫也好，说他心狠手辣也罢，总而言之老爷子不是一个善于表达内心情绪的人。
陈伯符好像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至少外人看来是这样。
但作为他的孙子，陈景一直都能够感受到老爷子心里藏着的那种压抑。
陈景也不知道这种压抑是从何而来。
是在担心他乖孙子的未来？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陈景知道，老爷子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开心，整个人的情绪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压住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村子里的人呢？”陈景坐在乔幼凝身旁，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向老爷子他们的方向张望。
刚来到鱼空山的时候。
陈景就发现这个村落已经空了。
感知不到任何村民的气息。
偌大的山脚下也只有乔幼凝与红姥姥在，寺院的人也没有跟来。
“他们都被寺院安排去极昼都定居了。”乔幼凝坐在石头上，轻轻摇晃着双脚，“菩提胎族群伤亡惨重，想要让它们族群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过来，寺院就必须对这片山脉施以手段，留那些村民在这里反而碍事。”
话音一落，乔幼凝忽然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陈景。
“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认识我的师父……”
“我也是刚知道。”陈景无奈道，“之前老头子根本就没跟我提过，甚至都没说过寺院有熟人……”
“喂！”
隗楠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忽然一脸惊慌地爬到陈景背上，就跟个左摇右晃的人形挂件似的。
“老头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像是在哭啊！”
“好像是在哭。”言雀点头，表示隗楠没看错。
“卧槽卧槽……”
在隗楠的印象里，老头子是一个恐怖到极点的老疯子，哪怕这段时间与老头子关系近了，没怎么被他收拾过，但以前被他留下的那些心理阴影也依旧没有抹除。
所以在隗楠看来，老头子可以笑可以闹，可以不顾一切的发疯，但绝对不会哭。
这种软弱的情绪不可能出现在老疯子身上。
“可能是山里的风太大迷住眼了。”陈景解释道。
“怪不得……”隗楠果然没什么脑子，陈景怎么解释她都信，甚至还在自言自语的表示赞同，“山里的风确实挺大的……我就说嘛！那个老疯子怎么可能会哭！”
是啊。
怎么可能会哭。
陈景远远眺望着蹲在地上抽烟的陈伯符，心里也感觉有些莫名的压抑。
就他的经验来看。
能够将老爷子的情绪触动到这个份上。
要么就是谈话的内容与他这个乖孙子有关，要么就是与那个早已逝去的老太太有关。
过了差不多快十分钟。
等陈伯符抽完了第二根烟，他这才慢慢起身，一边拍着裤子上的灰尘，一边给陈景他们打手势，示意聊完了让他们都过去。
“有你跟着他们，我也就放心了。”
当众人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红姥姥也说出了最后的这句话，不过刚说完她又看了陈景一眼。
“我没有亲人，就幼凝一个徒弟，我是拿她当自己的孙女养……”红姥姥望着陈景，脸上没有表情，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长辈向晚辈嘱咐的感觉，“在外面，希望你能多照顾她。”
“我会的，您放心。”陈景毫不犹豫地应道。
“嗯，麻烦了。”红姥姥点头。
听他们说话这么客气，乔幼凝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在来之前，她就是想将红姥姥介绍给陈景，就像是介绍自己最重视的家人那样，她希望陈景与红姥姥的关系融洽……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客套。
“幼凝是我的朋友，在外面我会照顾她，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陈景保证道。
“希望如此。”红姥姥依旧面无表情。
“哎呀有我孙子在你还不放心？！”陈伯符搂住乖孙子的肩膀，一脸不满地说道，“我孙子可比我罩得住！”
“我不担心外面的危险，我担心的是你孙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红姥姥点到为止没有将话说明。
不等陈景想明白老人这番话的含义，一旁的老头子又接着嘚瑟起来。
“我孙子靠谱得很！你就放心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我孙子像我还是像他奶奶？”
“当然像他奶奶。”红姥姥毫不迟疑地答道，“你丑得要死，像你可就没救了。”
“……”
陈伯符没吭声，默默地嘟囔了两句脏话，随后招呼也懒得打，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拜阿吉背上。
“走了走了！跟这老太婆没什么好说的！”
“姥姥，那我先跟他们走了哈……”乔幼凝抱着老人的胳膊，细声叮嘱道，“我不在寺院的时候，你多注意身体，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你不用担心我，你多担心自己吧。”红姥姥抬手将乔幼凝被风吹乱的发梢抚顺，轻声细语的话里透着一丝无奈，“该跑的时候就跑，明白吗？”
“明白！”
与红姥姥告别后。
众人便乘坐拜阿吉继续向废土西部飞去。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直到拜阿吉依照陈景的吩咐，在紧挨着西部废土的那座山谷停了下来。
在降落的过程中。
陈景脑海中的“他”也再次出声提醒了。
“栖息在西大陆的那个古生物很不好对付，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可千万别去招惹它。”
“我知道，只要遵守它的规矩就没事了对吧？”
“应该是。”
陈景眺望着山谷外那片广袤无垠的灰暗平原，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真的踏入废土西部，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却足以证明，这地方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
尤其是那种死寂般的宁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对了，上次我忘记问你了，那个古生物叫什么来着？应该跟格赫罗它们一样有名有姓吧？”
“它当然有名字。”
脑海中的“他”低声说道，耐心给陈景解惑。
“它叫羲。”

第四百一十四章 鼠鼠我啊最喜欢……（上）
栖息在大陆西部的古神名为“羲”。
伏羲的羲。
据脑海中的“他”说，这个藏匿于西大陆的古神，其实力远比格赫罗要强，但在经历那场战争之后，它的实力也滑落得厉害，不过也不是众人现阶段可以对付的。
整个西大陆都是它的领地，或是说，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只要是西大陆的范围内它便无处不在。
“它的征服欲望并不强烈，所以对外界其实没有多大的威胁，只要在它的领地范围内保持安静就好。”
“就像是老头子所说的。”
“在西大陆，不能飞行，不能战斗，不能高声说话，时刻保持虔诚有礼的缄默，这就可以避免一切灾祸。”
在耐心聆听脑海中的“他”叮嘱时。
陈景已经带领众人跟上了陈伯符的脚步，一脸警惕地踏进了眼前这片密林中。
“穿过这片林子，就是那条河谷。”
陈伯符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嘴里叼着烟没有点燃，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放低了许多，毕竟当初他是被“羲”实实在在教育过的，吃一堑长一智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初我还在河谷部落住了一段时间养伤，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地方好安静啊。”隗楠也听陈景他们说过这里的禁忌，所以就算再怎么大大咧咧，此刻也免不得显得有些拘谨，毕竟她还是怕死的，“除了我们发出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连风声都变得模糊了。”
“没有其他生物的气息。”
言雀一直都在观察四周，小脸上是一种凝重的表情。
“这里除了植物之外，好像什么都没了，这情况跟我当初在隐修会档案库里见过的记载几乎一致。”
“我们寺院内部对西大陆的记载也是这样。”乔幼凝手里拿着一袋蜜果做的软糖，就像是投喂员一样，轮着往隗楠言雀与陈景嘴里扔着，“说这里是一座无声的禁地。”
“你姥姥没跟你说点别的？”陈伯符冷不丁地问道，虽然嘴里这句话听着有点像是在骂人，但他也属实好奇红姥姥有没有告诉乔幼凝一些关于西大陆的隐秘传说。
对于西大陆，陈伯符还算了解，但并不是特别了解，毕竟他不是那种有耐心的老学究，来这里闯荡一番长长见识也就罢了，让他长年累月研究这破地方，他可没那耐心。
所以相比于他，那些来自各大教派或是议会的人，很明显了解到的西大陆隐秘会更多，只不过他们了解到的这些信息不可能公之于众，甚至都不会让内部的普通成员知晓。
可乔幼凝是普通人吗？
那个老婆子都快拿她当亲孙女养了！
让这丫头跟着大家跑来西大陆冒险，那老婆子能不提醒她一点别的？
“有。”乔幼凝点头，没有隐瞒，“姥姥跟我说最近西大陆的古神很不安分，藏匿在地底的本体好像比原来更活跃了。”
话音一落，乔幼凝又补充了一句。
“根据寺院近些年对西大陆的监控结果来看，那个古神的力量很明显正在不断增强，但奇怪的是，它的领土却没有扩大分毫，似乎对外界没有任何侵略的欲望。”
说话间，众人已经逐渐穿越丛林。
虽然大家都在刻意控制自己发出的声音，脚步的起落也不敢放肆，但不得不说，肌肉控制与身体平衡几乎都是旧裔的本能，包括看似弱不禁风的乔幼凝在内……
所有人都能以一个无声的状态快速奔跑，虽然这个速度相较于众人全力奔跑还是差了太多，但也比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着强。
丛林之外。
便是陈伯符与陈景提到过的河谷。
但在这里，众人却没见到陈伯符口中长居于此的部落。
“操，搬走了也不说一声啊……”
陈伯符点上香烟，站在紧邻河谷的悬崖上，皱着眉打量着下方一片荒芜的景象。
这里曾有一条横贯西大陆的河流。
至少传说中是这样记载的。
但早在上一次陈伯符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没见过什么河水，空寂的河床也是不知干涸了多少年。
在这条荒芜的河谷之中，众人勉强还能找到一些部落曾经居住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而从这些痕迹也不难判断，这个河谷部落的成员数量绝对不算少，甚至比大多数的废土部落规模都要大。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这里也没有发生过战斗，说不定真的只是迁移去了别的地方……
“有东西。”
忽然，陈伯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从河谷上方的悬崖一跃而下。
看他动作这么大，众人顿时被吓得不轻，生怕这老头子一个没控制好发出声音。
但现实情况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在落地的瞬间。
陈伯符脚下的砂石地便猛地化作一滩黑水，或是一种接近于沥青的胶状物，既柔软可以泄力，又能像是静音海绵一样将落地的声响压到最低。
落地之后，陈伯符便回头向众人招手，不敢高声喧哗只能嘴型催促着众人赶紧下来。
看着地面上那一滩不断蔓延开的黑水，陈景他们没犹豫便纷纷跳了下去。
“你早这样……我们不就能跑快点了么……”陈景走到老人身旁，忍不住低声吐槽道，“你先把我们前方的路变成黑水……我们在上面跑再快不也没声音么……”
“忘了嘛。”
陈伯符嘿嘿笑着，向前走去，嘴里还在解释。
“我都多少年没来过这里了，一会爷爷给你们铺路，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但是……我得先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说罢，陈伯符便猛然蹲下身子，双手无声无息地插进了河谷旁的石地里，仿佛在他面前，再如何坚硬的地表都会变得如水流般柔软。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陈伯符双手微微用力，地表便被他逐渐撕扯出了一条巨大的创口，就像是用筷子戳破的灌汤包……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安静得诡异。
直到地表的创口被陈伯符撕得逐渐翻卷起来，地表的缝隙横向宽度也差不多到了三米，陈伯符这才停手。
“我就说这里有微弱的生物气息！看来我的感应没错嘛！”陈伯符得意地笑着，叼着烟蹲在地缝旁，饶有兴致的向深处张望着，“这些鬼东西应该也是刚搬过来的，上次我来这里可没见过它们。”
此刻众人都围了上去，纷纷蹲在地缝旁向深处张望。
“这是……”
陈景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那几个怪异生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鼠人？”

第四百一十五章 鼠鼠我啊最喜欢……（下）
地缝之下。
是一个被挖掘出来的地底空间。
那里距离地表大概有三四米左右，打眼一看，还有几分像是表世界的商品房布局，三室两厅两卫……妈的你们在地底建个卫生间干什么？！这里有下水道么！
发现这个缩小版的商品房，陈景就已经觉得很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里面还住着人。
嗯……至少看起来有几分像是人。
“这要是被米高梅跟华纳的老板看见……不得把它们告破产啊……”乔幼凝讷讷地说道。
陈景也是一脸的诧异，看着那几个穿着便装，不过巴掌大的鼠人，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些小家伙确实跟猫和老鼠里面的杰瑞很像，除了毛色不一样，外观基本是差不多的，而且站立的姿态与人类十分相似……
“你们……你们好……”
站在最前面那个看似胆大的黑毛鼠人颤抖着说道，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请问各位先生小姐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
“哎哟卧槽！会说话啊！”隗楠兴奋不已，毕竟这么有意思的生物她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是你们家？！自己装修的吗？？那马桶是在哪儿买的啊这么精致……”
陈伯符一脚把隗楠踹开，皱着眉骂了一句。
“真八卦！你就不能问点有用的！”
“……”
“那什么！你过来！老爷我有话要问你！”陈伯符指着那只黑毛老鼠。
闻言，黑毛老鼠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同时还在给身后的家人们使眼色，示意让它们都别害怕，这几个没礼貌的旧裔貌似没什么敌意……
“您问吧……”黑毛老鼠颤抖着说道。
陈伯符面容严肃地抽着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大事，目光都变得深邃起来，踌躇良久才开口问道。
“你家找的哪个装修公司？”
“？”
“这种装修风格看着还挺温馨的，我孙子应该喜欢。”陈伯符一本正经地说着，嘴里还在吐槽，“他妈的永夜那家装修公司活儿倒是干得漂亮，就是风格太老气，搞得我孙子小时候总觉得家里要闹鬼。”
“……老头子你认真的？”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陈伯符，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来……这老头子的脑回路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他要不是这副疯疯癫癫的鬼样子，又怎么会被外人骂是老疯子呢？
“算了先不说这个。”
陈伯符砸吧了一口烟，指着河谷问道。
“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部落呢？”
“跑……跑了……”黑毛老鼠小声说道，“大概是在一个月前……他们就从这里迁走了……好像是下定决心要搬去南方还是东方北方来着……”
“你再跟我放屁信我抽你么。”陈伯符骂了一句，指着隗楠说道，“这丫头最大的爱好就是吃老鼠干，你可别逼我把你们腌了挂起来啊！”
“老头子你吹牛X可别带我啊！”隗楠气得不行，要不是时刻谨记陈景的嘱咐，她现在肯定要忍不住喊出来，“你才喜欢吃老鼠干！”
“他们真的是这么说啊！”
黑毛老鼠也分不清老头子是不是吓唬它，顿时说话都不利索了，看隗楠的眼神都明显带着一种惧怕。
“他们也没确定目的地！就这么走了！”
“没确定目的地就急着走……”陈景若有所思地抬眼打量着这一处河谷，“怎么听着像是在逃命呢……”
“是逃命！”黑毛老鼠忙不迭点头，“他们如果不跑就要死啦！”
“到底怎么回事？”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有怪物。”
黑毛老鼠小心翼翼地说道，嘴旁的胡须不停颤抖。
“应该是在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前……这片废土里忽然出现了一种跟你们长得很像的怪物……”
“跟我们长得很像？”隗楠一愣，一时分不清这话是不是在骂人。
“嗯！跟你们一……不不！是跟人类一样！”
在黑毛老鼠接下来的讲述中，陈景他们大概知道了那个河谷部落迁移的原因。
是的。
西大陆这片好似万物不生不长的生物禁区，忽然有一天出现了一种类人的怪物。
大概有两米高。
双臂奇长。
但浑身却像是阴影一般呈淤黑的颜色。
就像是一个个行走的人形黑影，只有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
“它们的眼睛特别白，中间只有一个小黑点，盯着你的时候就像是能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黑毛老鼠说到这里，显得尤为害怕，“但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只会攻击人形的生物，无论是旧裔还是污染种……都会被它们吃掉！”
据黑毛老鼠说，这些怪物的攻击手段也尤为诡异，它们会先将自身与目标合二为一，然后再一口口吃掉自己。
“附体？”乔幼凝一怔，在寺院修行这么长时间，对于这类的生物也有不少了解，“是灵体吗？”
“不知道。”
黑毛老鼠摇了摇头，随后便说出了一件更为惊人的事。
“你们也知道这片大陆有古神庇护吧？”
“嗯。”
“那些怪物可不受古神制约哦，它们可以在这里肆意杀戮，可以发出任何声音，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受到古神的惩罚……”
“你跟我开玩笑呢？”陈伯符半信半疑地看着它。
“真的！”黑毛老鼠见老人不信，急忙又解释道，“我亲眼看见它们在荒原上大吼大叫的！”
“难道是古神睡着了？”乔幼凝提出了一个猜想，毕竟寺院的佛母也会偶尔沉眠。
“睡着了……如果真是睡着了我还怕个屁啊！”
陈伯符直接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走！老子带你们直接飞去废土深处！说不定忙完还能赶上城寨的晚饭呢！”
“我说的是它们哦……”黑毛老鼠一脸崇拜地看着陈伯符，只觉得这老头不是一般人，生死置之度外胆大得让人敬佩，“除了它们之外的生物还是会被古神制裁的哦……”
嗖的一声。
老头子又乖巧地蹲了下来。
“你妈的。”陈伯符勾着腰伸手戳着黑毛老鼠，指头一戳对方就是一个趔趄，“你想害老子是吧！”
“你也不听我把话说完啊……”黑毛老鼠委屈得都快哭了，但也不敢躲老人的手指。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再跟我卖关子！当心老子真把你一家都给腌来做成腊肉了！”
“哎呀你别吓唬它啊……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陈景忍不住劝道，随后看向黑毛老鼠，“你好像对这片废土还挺了解？”
“了解！”黑毛老鼠望着眼前这个好看的人类，心中的恐惧顿时消退了不少，“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就譬如那些怪物！它们每天在废土里做什么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的？”陈伯符又是一指头弹过去，感觉这个实力不过序列2的耗子在吹牛。
黑毛老鼠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陈伯符，但说话的语气却隐隐透着一种得意。
这种得意来自于它觉醒的能力。
这是一种足以让它们一家在西大陆安身立命的能力。
“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啊，毕竟我的能力就是这样嘛，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还能把身体变得透明噢。”
黑毛老鼠双手叉腰，眼里亮晶晶的透着一种兴奋。
“其实鼠鼠我啊，最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看别人了，而且别人还不知道桀桀桀……”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失落的地下城（上）
虽然这只黑毛白肚的老鼠很可爱，大大的耳朵和拟人的动作神态都像极了动画片里的杰瑞，但不得不说的是……在它搓着手发出桀桀怪笑的时候，众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猥琐。
“这只老鼠好油腻啊。”言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一脸嫌弃地说道，“我感觉它肯定不是一只好老鼠。”
“怎么能以貌取鼠呢……”
隗楠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肚子，感觉像是戳在棉花球上一样，顿时觉得好玩极了。
“我感觉这小崽子挺可爱的哈哈。”
“那些怪物在废土里做什么你都知道？”陈伯符冷不丁地问道。
黑毛老鼠小心翼翼地点头。
虽然它很害怕眼前这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人，但要说到对这片废土的了解……它敢认第二都没人敢认第一！
“我以前来过这里，但我从没有见过你。”陈伯符走到一旁坐下，重新给自己点上支烟，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只黑毛老鼠，“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定居的？”
“一年前。”黑毛老鼠如实说道，随后又急忙补充了一句，“以前我是住在废土深处，因为我喜欢那里的宁静，但现在那里面越来越热闹，我就搬到这里来了。”
“这鬼地方还能热闹？”陈伯符一愣。
“哎呀你也知道嘛，这地方虽然被称为生物禁区，但还是有许多不长脑子的旧裔与污染种存在，它们要么是想在这里定居生存，要么就是为了寻找地下城……”
听见黑毛老鼠这番话，站在一旁的乔幼凝不由得点了点头，表示寺院确实有不少关于地下城的行动。
“三千六百年前，西大陆曾经出现过一个相当繁荣的人类聚居地，由于那个时代西大陆始终都被极端天气笼罩，所以那个聚居地被建造在地下，也就是所谓的‘极乐城’。”
“极乐城……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陈伯符轻轻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虽然当初我跟伦道夫他们没找到地下城废墟的入口，但确实在不少地方都看见过刻字的石碑，那上面的古文经过哈萨德的翻译，就是极乐城！”
说罢，陈伯符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看向黑毛老鼠。
“小崽子，你知道地下城的位置吗？”
黑毛老鼠没吭声，一脸的犹豫，明显就是知道答案，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愿说出口来。
“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老子可是……”
不等陈伯符的威胁说出口来，黑毛老鼠便挠了挠头，十分纠结地开始来回踱步，浑圆的白肚子也是一晃一晃的，像极了装满水的气球。
“我只是不想害死你们……”黑毛老鼠讷讷道，“那个地方很危险……曾经找到过那里的人都死了……包括那些悬空城的方士跟寺院的僧侣……其实每隔几年都会有人找到那里……”
一听这话，乔幼凝顿时就变了脸色。
“被你们寺院派来西大陆寻找地下城的僧侣，有过失踪记录吗？”陈伯符回头问道。
“有……不算少……”乔幼凝低声说道。
“其实永夜城的修道士也来过这里，但他们来的频率比其他两个教派的人低得多，而且运气不好也没找到过地下城……可这也能算是他们命大吧？”黑毛老鼠说道。
“妈的，那我们上次没找到，也能算是我们命大了？”陈伯符不爱听这老鼠说话，气得瞪了它一眼。
“那个地方看运气的。”黑毛老鼠没看出陈伯符脸上的气愤，自顾自地说道，“地下城悬浮在冥河里，只有它浮上来的时候会被人发现。”
“冥河？？”
乔幼凝又是一怔，只发现黑毛老鼠所说的许多信息都能与寺院中的记载对应上。
“什么冥河？”陈伯符一脸的疑惑。
虽说老人曾经亲自带队来过西大陆寻找地下城，但那次寻宝经历也只能用一个大写的“惨”字来形容。
不仅什么都没找到，还被西大陆的古神给“剁”了，要不是他跑得快估计都得交代在这里。
所以事后他也放弃了对西大陆的探索，久而久之对这里也就没了兴趣，更是没有再继续了解西大陆的事。
而乔幼凝，她则是来自于寺院。
由于教派驻地距离西大陆更近，所以寺院对西大陆的探索行动，其频率也是远超于隐修会与悬空城。
寺院这些年来得到的有用信息与线索应该也是最多的……
“在传说中，建造在西大陆地底的‘极乐城’，是被栖息在西大陆的古神毁掉的。”
“是。”陈伯符叼着烟点了点头，“反正我听说是这样，具体是什么情况也没人知道。”
“陈爷爷，您听过的那些传说里，古神是一直都栖息在这座大陆吗？”乔幼凝看向老人，好奇地问道，“是在‘极乐城’出现之前，古神就已经存在？”
“好像是吧……”陈伯符喃喃道，“当初我也觉得奇怪，既然西大陆古神的脾气这么差，怎么还能容忍地下城存在五六百年。”
“您的想法是正确的。”
乔幼凝低声说道，也不管这些信息的保密等级，直接对在场的人解释起来。
“最初的西大陆与其他废土一样，都是污染种横行的死亡地带，但因为旧日战争在这里遗留的污染过重，所以这里的自然气候变得非常极端，空气里也弥漫着无形的旧日残秽。”
话音一落，乔幼凝便在地上用手指画了起来。
“最初的残秽只是聚集在废土深处，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弥漫开了，这也导致数千年来，西大陆污染种数量是最多的，实力也是最强的。”
“后来，有一批实力强大的旧裔出现在了这里，他们与西大陆的所有部落以及流浪者联合起来，以本地的污染种为目标，开展了旷日持久的灭绝战争……”
“这场战争绵延数百年，直到三千六百年前，战争以旧裔的胜利而宣告结束，他们在大陆地底建造的‘极乐城’也在同年竣工。”
说到这里，乔幼凝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那座建造在地底的城市，其实就是古神的摇篮！”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失落的地下城（下）
虽然里世界的旧裔千奇百怪，长什么模样的都有，但陈景一直都觉得他们与人类没有两样，或是说……当生物的智慧与思想到达某个程度后，其实都有类似的发展趋势。
至少大部分情况是这样。
当年。
极乐城中尽是旧裔。
毫不夸张的说。
整个里世界的旧裔至少有四成都在极乐城。
“那个时代，极乐城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旧裔聚居地，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无视任何教派规矩，甚至能因为一言不合便要对外发起全面战争的势力。”
“极乐城的城主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旧裔，也是所有极乐城旧裔的精神领袖，他们最初是想创建一个纯粹由旧裔构成的城市，在这座城里万物平等……”
“这个理念我好像在别人嘴里听过啊。”陈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脑海里不由闪过了李默白的身影，随即又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是序夜。
“反正他们最开始是这么想的，也确实着手这么干了……但他们城市内部具体发展的过程，可以参照任何一段时期的人类文明。”
乔幼凝笑了笑，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从稳定繁荣人人充满了希望，到掌权人士无意识地割裂了阶级，然后整个城市就开始堕落了，像是陷进了泥沼里……所有人都在里面挣扎，所有人都爬不出来。”
在乔幼凝讲述的过程中，陈景一直都听得很仔细，或是说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只黑毛老鼠也是，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十分认真。
“那座城市最初是与外界相通的，但后来因为高层的一次会议，那座城市便封闭了大门彻底与世隔绝，只有少部分忠诚的卫士可以获得出入极乐城的资格，去外界搜寻资源物资……”
“除了那些卫士之外，其余的底层旧裔都变成了高层的所有物，他们活着的意义便是榨干自己的生命，以此换取相应的价值为高层们做贡献。”
“运气好的人，变成了高层的‘玩具’或是‘工具’，运气不好的人就变成了城市的‘燃料’，余生都在拼命压榨自身的价值来维护他们脑中这个完美的世界……”
“没人反抗？”隗楠皱着眉问道。
“没有。”
乔幼凝摇了摇头，平静地叙述着这一段历史。
“那些底层的旧裔始终都活在高层权贵构筑的迷离幻梦里，他们坚信这座城市是世界上最美好也是最安全的，外面的世界才是野兽横行没有秩序可言……”
说罢，乔幼凝忽然笑了一下。
“但你们也知道，谎言总是有被戳破的一天，在被戳破之后，有些人就再也不会受其欺骗了。”
“从极乐城燃空祭典爆发的那次兵变开始，城市内部就彻底乱套了，那是一场旧裔之间的内战，也是极乐城没落的开始。”
“战争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毕竟极乐城的顶尖战力都是站在权力的那一方，所以很快就镇压了那些参与兵变的旧裔，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
“在逃脱追捕的那些旧裔里，有一位名叫‘诺拉’，虽然他的实力远不及极乐城中那些强大的存在，但他却直接将整座城市推向了毁灭……”
据乔幼凝说，那位名叫“诺拉”的旧裔，其实力恐怕只有序列3左右，甚至是序列2，在极乐城中算是最标准不过的底层人。
是的。
一座由无数怀揣着美好梦想的旧裔聚居建立起来的城市，在并不算漫长的岁月中竟然也逐渐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而就是那么一个处在第九等的底层人。
在逃离追捕的过程中。
因为某个巧合。
他在地下城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古老的仪轨。
“那套仪轨是旧日时代便存在的，按照我们寺院内部的记载，仪轨旁应该有一块石碑，那上面清楚记载着仪轨的作用以及如何操作……”
“石碑上说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降神的仪轨’，一旦有人将仪轨启动，便会瞬间从苍白历史中召唤出那位幸免于难的古神，而启动仪轨的人则会成为祭品彻底湮灭。”
听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已经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只是一个饱受压迫的普通人，忽然有一天不想活了，正巧又捡到了一个能让世界末日瞬间来临的按钮……那这还用想吗？他肯定直接按爆了！
“诺拉启动仪轨之后，极乐城瞬间就被那位古神给侵蚀了，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逃离，连那几位最强大的旧裔也在刹那间被古神吞噬……极乐城也就此变为死地，成为了一段模糊的历史。”
听乔幼凝说出最后这一段话，众人的表情都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隗楠是觉得解气，脸上写满了痛快，言雀则是若有所思地发着呆，像是在思考“诺拉”这么做是对是错。
而陈伯符则是默不作声地抽着烟，对他而言，什么狗屁被人压迫要临死反抗，这都不重要，他在乎的只是古神来源于地下城的沦落……
至于陈景。
他的表情算是最平静的，因为他觉得诺拉做的这一切并不出人意料。
说到底。
诺拉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疲惫到极点的普通人。
一个观念并不高尚也不算低俗的普通人。
他只是不想活了而已，或是说，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在接连不断的斗争中他的理想被浇灭，他的精神也早已被榨干成为空洞的枯骸。
所以遇见了一个可以毁灭掉一切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只是想毁了一切。
包括自己。
仅此而已。
“刚才耗子精说的‘冥河’是什么东西？”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古神降临之后遗留的液态物质，它们淹没了整座地下城市，甚至将地下城所处的那一片废土地表，都变成了一条悠长看不见头的河流。”
“据寺院记载，那条河流里有许多来自于极乐城的尸骸，应该是被古神吞噬之后吐出来的残渣，直至如今，所有人都还飘浮在那条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河流里。”
乔幼凝单手托腮，笑呵呵地望着眼前的黑毛老鼠。
“高层人，底层人，所有人都在一起腐烂得发臭了。”
“或许这才是极乐城早已遗忘的……公平。”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古神的残影（上）
“所以地下城的出入口就在那条河里？”
“是的大人！”
黑毛老鼠捋着自己的胡须，似乎还沉浸在乔幼凝述说的那段历史之中，听见老人问话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地下城的入口是一个垂直向下的阶梯通道，只有它在冥河里浮起来的时候外人才能看见。”
“你们说的那条冥河我有印象……”
陈伯符痛苦地抓着头发，似乎极为懊恼。
“当时我为了嘚瑟嘲讽那个古神，我带着伦道夫他们从那条河上飞了过去，但那个时候我只觉得那条河贼他妈的臭，倒是没发现地下城的入口……”
“你运气不好咯。”黑毛老鼠摸着胡须，啧啧有声地说道，“不过也能算你运气很好吧，反正我见过的那些想要尝试进入地下城的人，都死在冥河里了。”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陈伯符本来心情就不好，听这个黑毛老鼠精说的话更是堵得慌，只觉得这个小畜生是在阴阳自己。
在这过程中。
陈景也在与脑海中的“他”聊着关于地下城的事。
“哎呀，没想到极乐城还有这种历史……”
“你不知道？”陈景疑惑地问道，因为他感觉这家伙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尤其是关于里世界这一块，他就跟百科全书似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知道啊。”
脑海中的“他”不以为然地说道，顺便鄙视了一下陈景幼稚的想象。
“这些信息数据都存在我的大脑里，就跟存在电脑里一样，如果不是刻意去深层搜索信息，关于这些地下城的隐秘往事我当然想不起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过这些事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吧，反正我们是奔着那个旧日宝库来的……”
“其实多了解一些有关于这片废土的往事，说不定就对我们有所帮助。”
“有个屁的帮助。”
听见陈景的话，“他”也只笑这小子天真。
“这一段腐烂发臭的历史只能证明那个古神的来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我觉得挺有价值的。”陈景皱着眉说道，“我准备回表世界了给李默白说说，算是让他长个记性。”
“这种事说再多也没用，该往好的方向发展，自然会往好的方向发展，该腐烂发臭自然也会烂到底，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平静地说道，似乎对这种历史司空见惯。
“再说了，人类历史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自我毁灭的剧情，说不定李默白了解得比你还多，别去班门弄斧了……对了，刚才那只耗子精说的，那些黑色的人影，我觉得那可比极乐城的历史有意思多了！”
“你知道那些怪物的来历？？”陈景急忙问道。
“不知道，但我可以猜嘛，而且说不定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只要让我亲眼看见它们，应该就不会错了。”
……
在陈景与“他”谈及那些怪物的同时，隗楠已经忍不住好奇，伸手将黑毛老鼠给拎了起来，就像是抓住猫咪的后脖颈一样，吓得它张牙舞爪拼命地挣扎。
“我感觉你挺弱的啊……从气息判断……你的实力应该在序列2左右吧……”隗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老鼠，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是怎么在这片废土上活下来的我就不问了……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就因为你那种可以隐身的权能？”
“是啊！”
黑毛老鼠见隗楠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便逐渐冷静了下来，可爱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鼠鼠我的权能可厉害了，虽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继续晋升序列，但只要有这个特殊的权能，我肯定能无病无灾地活到寿终正……”
黑毛老鼠还没将寿终正寝的最后一个字说出来，隗楠便拽着它又使劲晃了晃。
“你之前不是说那些怪物发现你了吗？”
“嗯嗯！”
“你也是因为那次经历断定它们不会伤害你们，只会去攻击那些人形的生物？”
“没错没错！”
就在这时，陈伯符掐灭烟头呸了一声。
“就你那权能也好意思嘚瑟？老子闭上眼都能感应到你的气息！”
“哎呀这不是显得您厉害么……”黑毛老鼠谄媚地说道，“除了您还有那些怪物，可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我呢！”
“它们算个屁！”陈伯符一跺脚，轻轻的。
“对对，它们算个屁，您才是真正的强者！”黑毛老鼠竖起了牙签粗细的大拇指，“您强无敌！我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您这样强大的旧裔了！我做梦都想跟随一位像是您这样伟大的存在！”
“这狗东西拍马屁跟谁学的……”陈伯符看向陈景，一脸的诧异。
“这些年它偷窥过那么多人，学点坏的也很正常。”陈景也只想到这个可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的不学，尽学拍马屁了！”陈伯符骂道。
“爷爷你可别装了，我看你被它拍得挺爽的……”陈景鄙视道。
此时，陈伯符烦躁的情绪似乎消退了不少，毕竟有这么一只爱拍马屁的耗子一直捧他臭脚。
“算了，老子也懒得跟你这种小畜生置气了……”
“哎呀您大人有大量！鼠鼠我谢谢您啦！”
“你叫什么名字？”陈伯符瞥了一眼黑毛老鼠，似乎对它的兴趣不小。
“我叫杰瑞！”黑毛老鼠大声答道，同时还给陈伯符敬了一个礼，“杰出的杰！祥瑞的瑞！”
“……”
陈景与乔幼凝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希望米高梅跟华纳的律师千万别来里世界，否则非要把这只耗子告到破产不可。
“狗屁名字。”陈伯符先是皱眉骂道，随后点了点头，“但是寓意还不错。”
黑毛老鼠此刻也被陈伯符吓得不敢乱说话了，估计它也看得出来这老头子精神不太正常，搞不好下一秒心情不爽就真能一把捏死它。
“我知道的都说了，要不您们大人有大量放了我？”
杰瑞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随后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声泪俱下一字一颤地开始哭诉。
“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俗话说穷人家的鼠鼠早当家……”

第四百一十九章 古神的残影（下）
说实话，陈景真是对这只黑毛老鼠好奇极了。
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不过序列2的旧裔，只是在简单施展权能之后……竟然能让他这个深空之王都感受不到其存在！
是的。
如果不是老头子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这只老鼠，估计到现在陈景他们都发现不了地底下还藏着这个小家伙。
就在这时，陈景脑海中的“他”忽然开口。
“这个鼠崽子好像是一个古老种。”
“？”
“有点像，但我没办法确定，因为长得跟它一样的古老种实在太多了……”
与此同时，黑毛老鼠已经被陈伯符抓在手里。
相比起之前被隗楠拎着脖子，老鼠觉得现在貌似更危险了，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可比那个蠢姑娘吓人多了！
“杰瑞？”
“嗯嗯！”
“你们这一家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啊……”陈伯符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手里握着这只名为杰瑞的老鼠，脸上的笑容无比慈祥和蔼，但让人看着却感觉毛骨悚然，“你的气息好像更有活性，它们那几个……”
杰瑞一愣，忽然眼神都凝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像是泄了气似的，也不再继续挣扎，一脸认命地望着老头子。
“您看出来了？”
“嗯。”
就在陈伯符点头的同时，杰瑞叹了口气，抬起小爪子轻轻一挥，它屋子里剩余的那几只老鼠便瞬间崩解，变成了一缕缕淤黑的烟雾随风散去。
见此情景，陈伯符也就没再继续吓唬它，随手将它放在地上。
“我实力太弱了嘛……所以不敢随便接触别人……”
刚一落地，杰瑞就人性化地背着双手开始来回踱步，颇有几分老头子钻牛角尖的韵味，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着。
“我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害我……所以我都是一个人咯……太无聊了就制造了几个分身陪我生活……”
“如果不是我们把你抓出来，你还准备一辈子都这样躲着？”沉默已久的言雀忽然问道。
杰瑞想了想，点点头。
“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嘛……”杰瑞摊开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不用担心别人会害我……也不用担心身边的人会不会死……哎呀一般的生物寿命实在太短了……”
“你应该活了很多年吧？”陈景冷不丁地问道。
“嗯。”杰瑞点头。
“你是古老种吗？”陈景又一次问。
听见“古老种”这个关键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杰瑞身上。
“不知道。”杰瑞摇了摇头，似乎它也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说话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一种迷茫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伪装，“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
“你具体活了多少年？”陈伯符忍不住好奇。
听见这个问题，杰瑞沉默了一阵，一边摸着下巴沉思，一边穿着小皮鞋的脚在地上打着节拍。
“几千年吧？”杰瑞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索性把藏在心底的实话都给说了出来，“我之前应该是一直在沉睡，那段记忆很模糊……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冥河已经吞噬了极乐城，我就在极乐城旁边的荒原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
陈景蹲在地上，好奇地盯着杰瑞。
“你是随着古神复苏才出现的？”
“不知道啊……”杰瑞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可能噢，因为我一直也是这么怀疑的。”
说罢，杰瑞走到陈景身旁，一屁股坐在他鞋子上。
“你们真的要去冥河找地下城的入口？”
杰瑞歪着头打量着这一张张不算熟悉的面孔，虽然一开始它有些害怕这些莫名其妙的怪人，但想到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顿时心中有种莫名的难受。
“真的会死的，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小家伙心还挺善……”
陈景笑着伸出手指，想摸一摸杰瑞的头，但对方却歪开头，举起堪称微型的双手跟他握了握。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那地方谁去谁死……从来没有过例外……”杰瑞无奈地说道，“你们何必要去找死呢？”
“我们也没说要去地下城啊。”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们来这片废土是想找另一个古遗迹。”
“另外的古遗迹？”杰瑞一怔，下意识答道，“可是这片废土的古遗迹就只有那座地下城啊。”
听见杰瑞的话，陈景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因为在来之前他就有点怀疑了……西大陆的旧日宝库，与那座失落的地下城，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
这一点，连脑海中的“他”都深表怀疑。
因为“他”觉得那座城市的毁灭并非偶然，而且西大陆最为隐秘不为人知的地方，最有可能藏着什么秘宝的地方……不就是地下城吗？
除它之外，都只是单纯的废土罢了。
当然。
还有一种可能是那座宝库藏得很深，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被外人发现过，与那个所谓的地下城更没有半点瓜葛。
“你对这片废土很了解对吧？”
“是的！”
“我这里有一份地图，你帮我看看那个标注点的位置，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地下城入口……”
陈景说着，抬手便要将事先绘制好的地图显现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
陈伯符忽然起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而坐在陈景鞋子上的杰瑞也同样打了个冷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急忙起身向东南方的悬崖处张望。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好啊……”陈伯符叹了口气。
“是它们……那些怪物来了……”杰瑞颤抖着说道，身躯逐渐变得透明，“这里距离边界线不远……你们抓紧时间快往废土外跑吧……不然会被它们杀掉的……”
此刻，陈景也看见了那几个零零散散站在悬崖上的身影。
如杰瑞这只耗子精所说。
它们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影子，淤黑的身躯仿佛能吸收光线，给人的感觉莫名压抑。
而浑身漆黑如阴影般的它们，却拥有一双比月光还要森白冷冽的眸子。
当陈景与它们的目光发生碰触时，只感觉对方那种冰冷扭曲的眼神就像是无数根淬毒的钢针，仿佛能将人的灵魂扎个千疮百孔。
“它们的眼神好凶啊……就像是要生吞了我们一样……”
隗楠在这一刻也进入了备战状态，眼中猩红的光芒不断跳动，神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一旁的言雀与乔幼凝也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都是万分警惕地注视着那一道道人形阴影。
“我知道它们是什么了……”
忽然，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惊讶的声音。
“它们是古神的残影……是羲的眷族……羲竟然让它们在这个时代复活了？！”

第四百二十章 新生的神之眷族（上）
陆陆续续出现在悬崖上的“影子”一共有八个。
它们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个影子都拥有与人类极其相似的身体轮廓，身高在两米五左右。
双臂极为修长。
甚至手掌的长度都是同比例人类的数倍。
那纤细的指节让人看来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能刮断。
它们的眼睛并非是固定在一个地方。
似乎可以在身体的每个部位自由移动。
有的在面部，有的在脖颈，有的在胸前乃至于腹腔……
说实话，陈景很不喜欢它们的眼神。
森冷的眼白里，只有一个小黑点。
与它们发生目光接触的时候，陈景这才明白那只名为杰瑞的耗子精没有胡说，仿佛这一双双眼睛真的拥有某种魔力，能将人类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
“爷爷。”
“？”
“我记得你说过，这片土地上禁止战斗与厮杀……这种奇怪的禁制具体标准是什么样的？”
“什么标准？”陈伯符只顾着盯着那些影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简单来说，如果我们的战斗无声无息……古神会制裁我们吗？”陈景好奇地问道。
“不会。”
说话的是已经隐身的杰瑞。
不得不说它这种手段极为神异，连陈景都看不见它的身体在哪儿，听它说话的声音也是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想想啊，大概超过……这个声音！”
在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杰瑞刻意将声音放大了。
“超过这个音量，古神就会被招过来。”
“这个音量……差不多是六十分贝吧……可能还要稍微高一点……”陈景心里盘算着。
其实正常说话的音量并不会引来古神制裁，这点之前陈景就察觉到了，连这只黑毛老鼠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要别喊别叫别吼就好。
“战斗哪有不发出声音的？”隗楠皱着眉说道，只感觉砂锅大的拳头毫无用武之地。
“难。”言雀紧握着手杖，也是愁容满面。
“我也没把握。”乔幼凝忧虑地说道。
“你们别看我啊……”陈伯符苦恼地抓着头发，“我不擅长这个……情绪上头了控制不住啊……”
在进入西大陆范围降落至地表后，陈景就将拜阿吉给送回了深空，因为那家伙的嗓门与行走的动静不是一般的大，唯一被他留在身旁的眷族只有耶格托斯。
自始至终。
耶格托斯都很沉默。
因为西大陆给他的感觉并不好。
相比起废土的其他区域。
西大陆散发着浓烈的旧日气息，那场曾经被苍白历史抹去的战争，仿佛还在这里延续……
“这些影子是古老种族的一员。”
如果不是耶格托斯主动开口的话，恐怕众人都忘了这道缄默的血色身影还站在角落。
“它们与我同属一个时代，应该是那个古神的眷族。”耶格托斯说道，背负在身后的十字阔剑隐隐震颤着，“我在它们身上闻见了战争的气息。”
“你不说话我都快忘了你了……”陈伯符吐槽，只希望这个同样来自于旧日时代的家伙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想法，“你有办法对付它们吗？”
“如果你是指保持极低音量的那种无声战斗，或许我做不到，战斗中的肢体碰撞与能量宣泄很难保证不发出声音……”
说到这里，耶格托斯便抬头看向陈景。
“但王应该有了主意。”
“阿景？”
众人不禁看向陈景，连那只已经隐去身形的耗子，也露出了半张脸来。
“王？”杰瑞疑惑道，“你是什么王？”
陈景没有回答它的问题，整个人都还沉浸在思考中，目光也始终停留在那些诡异的人影上。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不擅长这种战斗，黑星就更别说了，它的声势更大，那么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
此刻。
众人只见陈景体表金光闪动，瞬息间他便披上了那件象征深空的黄衣长袍。
“去吧。”
陈景轻轻挥动了一下黄袍的长袖，而那些藏匿在深空的异彩便铺天盖地倾泻而出。
它们犹如色彩组成的诡异洪流。
这些来自宇宙彼端的颜色在出现的瞬间，便开始吞噬一切可吞噬的事物。
“你是……黄王？？！”
老鼠发出的惊呼声几乎到达音量限制的极限，如果不是它还有些许理智可言，恐怕它都要因为惊骇而忘记控制声音大小了。
“你认得出黄王？”耶格托斯看向杰瑞，也是首次正视它。
“模糊记得。”杰瑞甩着小手跑到陈景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这件在它残缺记忆中依旧清晰的长袍，“我沉睡的时候似乎忘了很多事，但这件衣服我记得，是一个叫做黄王的强大生物，好像还有一个叫做深空的地方……”
与此同时。
陈景召来的深空异彩已经在大陆上弥漫开来。
虽然在晋升序列4后他就一直停留在这个等级，甚至都没有得到晋升下一个等级的契机，但现如今的他与刚晋升序列4的他，完全是两个概念。
短短不过瞬间。
众人目之所及的大陆地表都被深空异彩覆盖，它们就像是流动在地表的色彩洪流，无声地吞噬着一切可吞噬的物质……而那些犹如阴影般的古神眷族，也已经让异彩的洪流彻底淹没。
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异彩构造的世界。
连天空都悄无声息地变了颜色。
“你对深空异彩的操控可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陈伯符由衷地叹了口气，颇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此时。
众人皆是被这壮观绚丽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连那只名为杰瑞的老鼠也是。
虽然它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活了数千年，也见识过“古神”制造的无数神迹，但除了冥河之外，它还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对它而言，这与神迹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眷族应该都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陈景脑子里的“他”一直在自言自语，似乎很不解眼前所见的那些人形阴影是怎么回事。
“羲能从那段历史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它不可能还带着眷族一起活下来，以它现阶段的实力，更不可能搞什么死而复生的操作……”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语气变得惊讶起来。
“这难道……这是……新生眷族？！”
“什么东西？”陈景好奇地问道。
“一种将生物转变为古老种族的手段，既然它最早的那批眷族都死光了，那么它重新再造一批也是有可能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不忘给陈景举了个例子。
“这种操作就相当于把猴子变成人类……”
“不……这种转变物种属性的手段……可能比猴子变人更加复杂……”

第四百二十一章 新生的神之眷族（下）
在无边无际的深空异彩之中，那些人形阴影就像是陷入泥沼的活人，在不断拉扯的过程中逐渐被异彩淹没，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
事实证明。
在旧日时代都不为人所知的深空异彩，到现在这个时代就更没有人认得出来了。
再加上陈景对深空异彩的操控愈发精妙，甚至都让它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毫不夸张的说。
如果陈伯符他们不知道深空异彩的底细，恐怕都只会认为这是一种“自然的光学现象”。
那种无声无息肆意流淌的色彩根本不会被认为是某种生物，自然也感受不到太大的威胁。
毕竟深空异彩看起来还是挺“友好”的，那种璀璨诡谲的颜色犹如迷离幻梦，美得让人难以将它与“危险”挂钩。
不过……这些人形阴影都是古神的眷族，看它们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说不定就能看出深空异彩的底细。
至少刚开始陈景是这么想的。
直到它们不闪不避在瞬间被深空异彩淹没之后，陈景这才意识到，它们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危险，在陷入异彩洪流之后才想着挣扎。
渐渐的。
陈景听见了它们痛苦凄厉的哀嚎声。
“这些混蛋还真不会被古神制裁啊……”陈伯符扣着耳朵，只感觉这些凄惨的叫声着实刺耳，“给古神当走狗眷族就是不一样……看看这后门开的……”
“这是搞定了？”隗楠小心翼翼地问道，整个人下意识的靠近陈景。
毕竟四面八方都是深空异彩，她可是怕极了这种古怪的东西。
“还没有。”
陈景藏在黄袍兜帽下的双眼目光平静，始终都盯着那些人形阴影所在的方向。
“它们的身体非常特殊，跟以往我们见过的生物都不一样，好像有点类似于深空异彩……”
在陈景的感知中，这些诡异的人影似由纯粹的能量汇聚而成，但又不如能量显现的那么真实，倒是有几分深空异彩那般虚无缥缈难以言说的特质。
它们虽然被深空异彩束缚住了，但却始终没有被异彩吞噬，这是最让陈景想不明白的地方。
当然，就算深空异彩搞不定这些人形阴影，陈景也有其他办法处理掉这些鬼东西。
譬如……把它们都丢进深空去。
“它们开始移动了。”
听见老爷子的话，陈景点了点头。
通过深空异彩传来的反馈，他也感知到了那些人形阴影的动作，它们正在异彩的洪流中努力移动，就像是沼泽里行走的活人，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但这种艰难貌似只是暂时的。
不过短短数秒，陈景便察觉到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在水中快速游动的鱼儿，自悬崖之下在异彩洪流中开始快速游动，几乎刹那间就来到了陈景面前。
是的。
出现在悬崖上的八个人形阴影都来了。
由于有这一层深空异彩的遮掩，所以在旁人眼中它们只是八道模糊的黑影，根本分辨不出人形。
不等众人出声提醒陈景，那八道黑影便顺沿着异彩洪流涌入了陈景宽大的双袖之中。
黄衣长袍的双袖是深空异彩最初出现的地方，也是异彩与陈景本体相连的地方。
在它们看来，这貌似就是陈景的破绽。
“阿景！”
“嘘……”
陈景轻轻晃了一下脑袋，将头上的长袍兜帽甩下，露出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没事。”陈景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些要命的东西闯入身体而感到慌张，“深空异彩吞噬不了它们……所以让它们主动靠近我……这也是好事……”
刹那间。
在大陆上弥漫开来的异彩洪流开始迅速回缩，甚至连陈伯符都看不清它们的回缩轨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遍地可见的深空异彩瞬间没了踪影。
“你确定没事？”陈伯符等人急忙走上前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身体不断鼓胀的陈景。
“我没事啊。”
陈景说话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水响。
“我好得很，那些东西奈何不了我……”
虽然陈景是这么说的，但在场的人连耗子精都不信，因为在他宽大的黄衣长袍之下，那些人形黑影对他身体造成的畸变现象已经出现了。
黄袍之上。
浮现出了一个个不断外凸而又凹瘪的“人脸囊肿”。
随之还有手掌的轮廓，脚掌的轮廓。
仿佛这件长袍变成了某种束缚怪物的工具，而那些怪物们就在其中拼命挣扎，想要冲破这件看似老旧的袍子重返人间。
“你真没事？”乔幼凝担心地问道。
陈景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脸上出现了许多黑色的斑纹，那是从脖颈之下蔓延上来的，像是某种中了剧毒的症状，甚至连眼白都逐渐变得淤黑。
“他要被附体了！”杰瑞焦急地提醒道。
听见它出声提醒，众人这才想起来，那些人影阴影的攻击手段正是如灵体一般，先是选定目标附着人身，随后便操控着被附体的人一口口吃掉自己。
而在此刻。
陈景已经慢慢张开了嘴，双手也缓缓抬起，仿佛就要将自己的肢体这样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别担心。”
在陈伯符忍不住要出手帮忙时，一旁的耶格托斯用手搭在了老人肩膀上，低声说道。
“深空的王怎么可能会被这些低级的眷族操控……”
就在耶格托斯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景双手的食指中指都已经放进了嘴里，不等众人来得及制止，陈景便将口腔缓缓撕开，直至将整个脑袋与身体都就此撕成两半……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
也不见半点血光。
像极了动画片里的画面。
“既然这么喜欢闯进别人的身体里……那就乖乖待着……怎么能刚进来就想走呢……这些本地的眷族太没有礼貌了……”
在这一刻众人都看傻了眼，因为陈景分裂的身躯中没有五脏六腑肌肉骨骸……只有一片淤黑的虚无，在虚无的尽头则是一颗散发着微光的黑色星辰，那是深空的黑星！
那八个人形黑影此刻就在这片虚无之中，像是被黑洞牵引一般不断向深处的黑星飞去，整个身体比例都被压缩至核桃大小。
任谁都能看出来，那八个古神眷族都怕极了，似乎它们都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所以在被拉进深空之前还在拼命地挣扎，都想从这个诡异的空间逃出去。
“好了。”
陈景裂成两半的脸庞之上，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现在解决掉它们，我们也能安心去冥河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我既是深空之王（上）
陈景分裂的躯体看着并不血腥，因为既没有血肉模糊的创口，也看不见乱七八糟的人体零碎，就像是被掰成两半的塑料玩偶一样干净。
当然，不血腥，不代表不诡异。
那种连长袍都随之均匀规整分裂开来的画面，再加上陈景体内藏着的那片虚无，连陈伯符都看得头皮发麻。
直到陈景自我撕裂开来的身躯复原，黄衣长袍也随之褪去变成了往日的便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这就是深空的新王……”
杰瑞在西大陆见过的强者不在少数，但还真没哪个生物能给它带来如此震撼。
吞噬大陆的色彩洪流。
瞬息间便抹除掉那些眷族的腹中深空。
在这一刻，杰瑞残缺的记忆仿佛都恢复了一部分，由陈景作为引子，它似乎都想起了旧日时代深空的可怖。
“它们被你送到深空去了？”陈伯符见孙子安然无恙，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想无声地杀死它们太难，只能采取点特殊手段了。”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抬起双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它们跟我们理解中的眷族生物不太一样……”
与此同时。
在深空之中。
拜阿吉正侧卧在黑星地表的一处丘陵上，依照陈景的吩咐，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不断扭曲的人形黑影。
这些鬼东西自从被陈景送进来开始，身躯就逐渐陷入了一种非常不稳定的崩解状态，似乎连维持这具身躯的存在都变得极为艰难。
它们躺在地上不断扭曲地挣扎着，肢体都出现了自我造成的畸变……
渐渐的。
它们便像是遇见高温的黄油开始逐渐融化。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一地细碎的黑色浓雾，随后又尽数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这一幕自然也被深空同步在了陈景脑海中。
结合现实情况。
再加上“他”耐心的科普。
陈景基本上已经摸清了这些眷族的来历，也知道了一种对付它们的最佳手段。
“这些眷族并不是从旧日时代苟活至今的古老种，它们都是新生眷族的一种，是被西大陆的古神利用现代生物强行转化过来的。”
听见陈景的这番话，连陈伯符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种转化种族的手段，他的确只听过没见过，所以他一直都以为这是旧日时代大人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恐怖传说。
“怎么转化？”隗楠好奇地问道。
虽然她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妨碍她的好奇心旺盛。
“相当于把一只蚂蚁转化成人类。”陈景举了个例子。
这时，耶格托斯也开口向众人解释起了旧日时代的眷族概念。
“旧日时代的强者大多都有眷族，但有的只拥有单一眷族，就譬如西大陆的这个古神，它的眷族只局限于一种特定的生物，不像是我们深空的王，亿万种族都能与其建立眷族关系……”
说到最后的时候，耶格托斯又忍不住开始借势吹起了深空至高无上新王崛起等等，反正就是彩虹屁乱飞，听得陈景脸都红了。
“住口！”
“是！”
“言归正传吧，我怀疑那些死在西大陆的旧裔，很有可能都被它转化成了这种眷族。”
“但我原来没见过啊。”陈伯符嘟囔道，似乎有些想不明白，“还是说我那次运气不好，没碰见这些孙子？”
“我以前也没见过。”杰瑞忽然开口，一边努力回忆，一边说道，“它们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的。”
“古神从沉眠中复苏，它的实力自然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这个恢复期会很长……”
陈景转身眺望着眼前这条干涸的河谷，只感觉西大陆的古神似乎也像格赫罗一样在密谋着什么……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
只是直觉。
……
“既然你对旧日时代那么了解，关于羲的事……”
“不清楚。”
“？”
“在旧日时代，像是羲这样的古神实在是太多了，喜欢出风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羲……它不怎么喜欢出风头，甚至还在刻意避世，所以我了解得也不多。”
“你觉得羲这人怎么样？”
“这玩意儿要怎么说呢……又不是活人。”
听见陈景这样问，“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仔细斟酌了一下才说。
“如果以人类的观念去评价它，那么它应该算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人吧，反正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但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旧日战争的时候直接苟着没冒头……”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它……畏惧深空吗？”
……
“阿景，你发什么呆呢？”隗楠猛地扑在陈景背上，使劲晃了晃陈景的脑袋，“走啊！咱们去冥河漂流啊！”
“你在想什么呢？”乔幼凝关心地走到陈景面前，“看你那么出神……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我只是想赌一把。”
陈景回过神来之后，先是使劲揉了揉隗楠的头，示意让她下去别跟个熊孩子似的，随后看向老爷子。
“你们先别跟着我，我去废土上浪荡一下。”
“浪荡一下？”陈伯符一愣。
“既然它是旧日时代的‘神灵’，那十有八九是被深空铁拳砸过的，所以我想试试……”
陈景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笑容，像是找到了难题的答案，正准备在卷子上写出第一个解字。
“古神敢制裁你们，但不一定敢制裁我……”
“我想试试……”
“看看它敢不敢对我下手。”
听陈景说到这里，众人瞬间就明白了，甚至连最愚笨的隗楠都知道他准备要干什么。
“你要去废土上开嘲讽啊？”隗楠一脸的担心，“那玩意儿攻击力高，你这点防御力恐怕撑不住一下就得破防了……”
“我防御力低，但我闪避率高。”
陈景轻声细语地说道，脸上满是笑容，先前隐没的黄衣长袍也再次出现。
“虽然我现在还是个脆皮，但说实话……”
说着，陈景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从何时开始。
那里便高悬着一颗诡异的黑色星辰。
那是深空的象征。
“一个沦落到后时代苟活的古神，想杀我还是挺难的。”

第四百二十三章 我既是深空之王（下）
现阶段的“古神&#183;羲”是否无法杀死自己？
这一点。
陈景已经与“他”讨论出结果来了。
事实就是如此。
虽然“羲”现在的实力大致与格赫罗相当，要比陈伯符、隐修会教皇他们这种顶尖旧裔强上不少，但也不至于能轻松杀死一位深空复苏者。
正面战斗，陈景肯定不是它的对手。
偷袭……估计都破不了它的防。
但如果只是想要从它手里逃跑的话，“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在瞬间回到深空就行了，顺便还能将老爷子他们打包一并带走。
以陈景现在对深空的“同化率”来看，他几乎就等同于一个行走的深空，所以想杀死他确实是有些难了，尤其是对这种还未彻底恢复实力的古神而言。
“你孙子疯了吧？？”
隗楠眺望着陈景伴随黑星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拽了陈伯符一把，一脸担心地问道。
“这事不出岔子还好，出岔子那不就死定了！”
“应该没事。”
陈伯符不知何时点了支烟，此刻正坐在河谷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悠哉悠哉地抽着。
虽然老头子话是这么说，看起来也是对陈景信心十足，但他眼底多少还是藏着一丝担忧。
是啊。
这事成了也就成了，如果不成……
那特么可是要死人的啊！
“肯定没事的。”乔幼凝坐在一旁，逗弄着面前的老鼠杰瑞，“他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既然敢去冒险，自然就有十成的把握。”
“同意。”言雀挨着乔幼凝坐在她身旁，时不时用手杖戳一下杰瑞圆滚滚的肚子，逗得它打着滚大笑，“阿景他怕死得很，他可不会拿命去赌在这种小事上。”
听她们俩这么说，陈伯符与隗楠也忍不住点头。
陈景还真是这样的人！
“他停下了。”
陈伯符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瞳孔紧缩地盯着那颗数公里外的黑星。
“要开始了……”
……
在黑星之上。
陈景与耶格托斯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虽然他已经做好决定了，也知道自己不会有风险，但说实话，他多少还有些紧张。
毕竟没有真的与“羲”打过交道……谁知道那个鬼东西有多少手段？
如果它出手的速度太快，自己来不及反应就重伤了，那么就算成功回到深空估计也得疼个半死。
陈景不怕死，但他挺怕疼的。
“下去。”
“？”
“你先下去耍一套剑法亮亮它的眼！”
“？？”
“你不会怕了吧？”
陈景假装看不见耶格托斯诧异的表情，努了努下巴示意让他赶紧的，千万别给深空丢人。
耶格托斯叹了口气，将背负的十字阔剑拔了出来，纵身一跃便从黑星上跳了下去。
新王跟黄王有什么关系不好说。
但新王的心肯定不是黄的。
是黑的。
“我怎么感觉这家伙在心里骂我呢……”
陈景蹲在黑星边缘向下眺望，语气中透着一丝狐疑。
“他骂没骂你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他，我肯定要骂，你小子也太损了……”
在陈景脑海中，“他”也忍不住开始吐槽。
“好事我来，送命你上，你这新王当得也不地道啊。”
“反正死不了，只要我活着他就能活着……你先别说话扰我道心！他开始了！”
此刻，耶格托斯已经落至废土地表。
而就在他碰触到地表的一瞬间。
铺天盖地的猩红能量从他手中的十字阔剑涌出，最终更是将他本体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光球。
其实他落地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就不算小了。
但比起接下来的这个大爆炸，之前的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透过殷红如血的能量光团，陈景能模糊看见耶格托斯在其中舞动阔剑，像是在进行某种古怪的仪轨。
伴随着他舞动阔剑的节奏加快，能量光团的直径便也开始成倍增加。
直到最后。
陈景都不由得让黑星提升高度，尽可能离那个直径数百米的“炸药包”远了些。
“应该没事……”
陈景自言自语着，左顾右盼扫视四周，也没见到所谓的古神制裁出现。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地表剧烈的晃动，那个殷红的能量光团直接炸开了。
无数道刺眼夺目的剑光从光团内部劈了出来，它们似乎都是由耶格托斯操控的，劈砍的目标点也多数放在了地面上。
短短不过数秒光景。
陈景下方的地表上就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千米的巨坑，而四面八方则是多出了上千道恐怖的沟壑。
那都是由剑光劈砍出来的，长的有近百米，短的则只有数十米。
这些地表的疮疤都是被纯粹的深空能量轰击出来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
空气里都弥漫开了深空的味道。
那是已经在这片大陆消失不知多少年都从未出现过的……深空的气息！
“让耶格托斯闹出这种动静应该够了吧……”陈景喃喃道。
“差不多。”脑海中的“他”表示足够，“咱们都闹成这样了，如果那个古神还不出现，那就证明我们猜对了！”
此时。
放眼望去，地表一片狼藉。
像是经历了某种极为残酷的战争，整个地面就没一个好的地方。
“好像没事啊……”
陈景望着下方站在坑底发呆的耶格托斯，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站在黑星边缘，陈景放声向耶格托斯大喊。
“你感觉怎么样？！那个古神没来袭击你吧？！”
“我！我感觉很好啊！”
耶格托斯颤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一边大喊着还忍不住向陈景招手。
“我还感觉很舒服啊！好久没耍得这么畅快了！”
“看来我们猜的没错，那个古神应该也……”陈景长舒了一口气。
可还不等陈景把话说完。
只见一只由黄土沙石构成的巨手猛然出现在深坑之中。
它几乎瞬间就握住了耶格托斯。
随之便是铺天盖地的旧日气息向陈景席卷而来。
“你是谁……”
这个模糊的人声是从东北方传来，陈景下意识循声看了过去，只见在苍凉荒芜的大地上，一双类似于人类的眼睛就这么睁开了，那种感觉就像是……
这块大陆……活过来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与古神的谈判（上）
陈景曾经想象过古神的所有姿态。
或是人形，或是兽形。
亦或是那些不可名状的样子。
但陈景还真没想过，西大陆的古神……竟然就是西大陆的本体！
“它原本不是这样的。”
此刻陈景脑海中的“他”正在飞快讲解，依照记忆中那些旧日时代的画面，长话短说给陈景解释着。
“在旧日时代，它是一个人形的生物，趋近于现在的亚境人，穿着打扮跟悬空城的方士很像……”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听见“他”叹气，陈景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跟这块大陆融为一体了，我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双浮现在大陆之上的眼睛，就像是由黄土砂石堆砌起来的，看似粗糙的轮廓像极了人类的双眼，那种栩栩如生的感觉简直是……不，那就是活着的！
陈景大脑飞快转动，稍稍思索了一下，只发现耶格托斯的气息并没有消失。
换句话说他还活着，而且从气息的强弱程度来判断，他貌似没有受伤，只是被西大陆的古神禁锢住了。
所以……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细吗？
陈景望着大陆上那双恐怖的眼睛，没有片刻迟疑便朗声答道。
“我是深空的王。”
当陈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体内的深空能量也轰然倾泻而出，犹如能量洪流般在天空中扩散开来。
“深空……王……”
那双眼睛很明显眨动停滞了一下，随着四起的烟尘，巨大的眼球缓缓转动，向陈景所在的方向张望过来。
“你是黄王……”
“不……”
“黄王已死……我目睹……祂的陨落……”
“你是窃神者……”
忽然间，那双眼睛又停滞了一下，看似死板僵硬的眸子里，透出了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随即它便缓缓松开了紧握耶格托斯的那只手。
不出所料。
掌中空空如也。
“你的眷族？”羲问道。
“嗯，我的眷族，已经被我送回深空了。”陈景笑呵呵地答道，搭在膝盖上的手心里尽是冷汗。
事实证明。
这个西大陆的古神并没有切断深空的手段。
就算耶格托斯被它握在手中，只要距离不是太远，陈景都有办法将耶格托斯送回去，然后再召回来……
“王。”
耶格托斯陡然出现在陈景身后，虽然心中余惊未消，但言语间却还是镇定自若，仿佛之前遭遇袭击的事从未发生。
“给您丢人了。”耶格托斯叹道。
“它就是比你强嘛，这有什么可丢人的。”陈景笑着安慰。
话音一落，陈景便又看向那双恐怖的大陆巨眼。
“你刚才说我是窃神者？”
陈景见它没有急于对自己动手，便逐渐沉下心来，情绪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你觉得窃神者有资格与深空建立联系吗？”
“没有。”
那双巨眼缓缓眨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始终都在以一种警惕的目光注视着陈景。
“所以你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陈景抬手一挥，深空王座便霎时出现在黑星之上。
下一秒。
身披黄衣长袍的陈景缓缓走上王座，以一种慵懒的姿态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望着它。
“黄王是诸王之宗，而我是列王之末。”
“我是得到深空至高权柄的新王。”
“亦是深空的最高主宰。”
当陈景逐字逐句复述“他”的语录时，藏在兜帽下的老脸都红透了，只感觉这孙子别的本事没有，装逼的本事还是手拿把掐的。
“你是想来猎杀我吗？”
那双出现在地表的巨眼缓缓转动，眼中警惕的神色愈发浓厚，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就像是当初的黄王一样，为了征服这个世界而屠戮诸王……”
听见这个问题，陈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等“他”给自己提醒。
“黄王屠戮诸王只是为了备战，只有清理掉内部的那些蛀虫才能团结起来去对付天外来客。”
按照“他”的原话，陈景再次逐字逐句的复述。
这一次。
羲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不是为我而来？”它试探着问道。
“当然不是。”
陈景毫不犹豫地答道，温和的笑声听不出半点敌意。
“我是为了那座城。”
“？”
“就是那座被你用冥河灌溉的地下城……”
在陈景与“羲”交谈的过程中。
远在河谷之下的陈伯符等人都陷入了呆滞。
得知陈景要去试探西大陆古神的“底线”，他们脑海中便臆想过各种惨烈的画面。
他们也想过如陈景所言古神隐身无事发生的情况，但谁也不敢想……陈景竟然能站在一个平等的层面去跟西大陆的古神交谈！
“阿景这么厉害的吗？！”隗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深空王座上陈景的身影，“他是在跟西大陆的古神谈判吗？！”
“不可思议……”
言雀也是一脸的呆滞，因为在她看来西大陆的古神说不定比格赫罗还恐怖，可此刻陈景却坐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与对方交谈，这在她看来就是一种无法理解的事。
“深空之王……”站在隗楠肩上的杰瑞也是双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座上的身影，眼中透露着一种人性化的情绪……那是对于强者的崇拜，对于旧日之王的尊崇！
陈伯符见她们都是一脸意外的样子，震撼之余也不免感到有些得意。
牛逼吧？
那就是我孙子！
连孙子都那么厉害，可想而知我有……
“你怎么这么淡定？”陈伯符见乔幼凝一脸平静的笑，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因为在他看来现在正是乖孙装逼的时候，你怎么敢表现得这么淡定的！不给我乖孙面子吗！
“因为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厉害啊。”
乔幼凝笑了笑，望着陈景的身影思绪万千，想起表世界发生的那些事，只觉得这家伙好像把自己甩开太远了……
“从读书的时候开始，他一直都是我最崇拜的人，我觉得全世界没有谁能比他更厉害！”
听见乔幼凝这么说，老头子顿时心里舒服不少。
“你们是读书的时候认识的？”陈伯符忽然不动声色地问道。
乔幼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可听你姥姥说，你从来没有去过永夜城……”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与古神的谈判（下）
在河谷之下。
陈伯符盘腿坐在石墩子上点了支烟，皱着眉抽了两口感觉心里不得劲，还是忍不住找乔幼凝询问。
“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说着，陈伯符眉头皱得更紧了，表情有些不高兴。
“我孙子可是一直都乖巧得很，从小就不会说谎，一撒谎就脸红，我很怀疑是不是你把他给带坏了……你们俩是合起伙来骗我们啊？”
听见陈伯符这番话，乔幼凝显得并不意外，因为她知道那种拙劣的谎言是不可能让他信服的，既然连这种老疯子都骗不过，自然也不可能骗过寺院的姥姥……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骗不了就骗不了吧，反正那种谎言也只是用来暂时搪塞他们的，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老人们真的在乎吗？
“不能说哦。”
乔幼凝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辜，直接将这个皮球给踢了回去。
“我答应阿景不能说的，您实在想知道的话，等他回来问他就好了。”
“操。”陈伯符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翘起二郎腿颠着晃晃悠悠的人字拖，完全就是一副老流氓抖腿的架势，“我要是能从我孙子嘴里问出真话来，我还用得着问你？”
乔幼凝笑眯眯地看着老人，乖巧的不说话。
“你姥姥也是臭不要脸，还说是我孙子把你给带坏了……那可是我孙子欸！你知道我孙子有多优秀吗！”
“嗯嗯我知道！阿景在我眼里就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啊。”
乔幼凝远远眺望陈景的眸子里似乎在发光，那种崇拜的眼神不是能装出来的，这点陈伯符可以肯定，因为那种眼神就像是陈景小时候看他一样……
“算了。”陈伯符抖了抖烟灰，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的也不管那么多，反正你们自己心里有谱就行，千万别背着我们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就譬如上次鱼空山那个……”
“哎呀不会的。”乔幼凝凑到老人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爷爷，这是我从寺院的藏宝库里偷偷拿出来的‘百秽酒’，整个寺院可都没几……”
不等乔幼凝把话说完，陈伯符便一把将其夺了过去，表情陡然严肃起来。
“什么叫偷偷拿？寺院就是你家！在家里拿东西算偷吗？”
“嗯嗯不算！”
“哎你还别说，我都馋寺院这口酒多少年了，算你这丫头有孝心！”陈伯符老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一脸珍惜地抚摸着怀里的白玉瓶，“用上百个污染种的心头肉酿出来的，你们也忒奢侈了……”
“您喜欢就好。”乔幼凝乖巧的双手托腮，看着这位貌似凶狠实则可爱的老人，脸上笑眯眯的，“您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跟我说，只要寺院跟极昼都有，我全给您拿回来！”
一听这话，陈伯符顿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丫头好啊！
比特么我孙子都孝顺！
想起被灌药的那段时间，陈伯符就气得牙痒痒，只觉得自己的孙子太不讲理了，完全不看多年的爷孙情，说灌药那就是往死了灌啊！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循序渐进！
“你看，我就说他们不是读书的时候认识的。”
言雀就跟幽灵似的，忽然出现在隗楠身后，吓得她当即打了个冷颤。
“我早就看出来了。”言雀得意地说道，但小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你怎么看出来的？”隗楠也觉得纳闷，同时还有些生气，因为她觉得陈景不该骗她，大家都是朋友啊，为毛要连我一起骗？
“阿景说谎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会情不自禁往对方侧面偏移一些，但你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卧槽，你观察得这么仔细？”隗楠听她这番话顿时惊为天人，随后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我应该比他强得多吧？我撒谎没破绽对不对？”
“……嗯。”
“对不对嘛！你就说对不对！”隗楠拽着言雀的手臂疯狂摇晃，完全不知道何为自知之明。
“你这个人吧……”
言雀说到一半便猛然窜了出去，站在陈伯符与乔幼凝身后，做好了打反击战的准备。
“你这人浑身都是破绽，撒谎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里过年三十了。”
“你特么！”
就在隗楠一脸气愤要扑过来讨公道的时候，陈伯符忽然站起身来，顺手还掐灭了抽一半的香烟。
“老爷子……你不会是想帮她欺负我吧……”隗楠小心翼翼地问道。
“欺负个屁。”陈伯符脸上乐呵呵的，望着那颗不断靠近河谷的黑星，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放下了，“我孙子回来了！”
其实陈景与“羲”交流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连十分钟都没有，可以说非常短暂了。
前几分钟。
他们交流还是用正常的音量，陈伯符他们都能听见。
但后几分钟。
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聊些什么，彼此都刻意压低了音量，连陈伯符支起耳朵仔细听都听不清……
很快。
陈景便坐在黑星上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搞定。”
落地的瞬间，陈景抬手便收回了黑星，并将拜阿吉从深空召了出来，打算以它代步。
“你们都聊啥了？”陈伯符好奇地问道，上下打量了乖孙几眼，有些担心，“那个古神没为难你吧？”
“聊得挺好的。”
陈景笑着说道，身上的黄衣长袍也慢慢收了起来。
“我说我们要去地下城，它说不让我们去，说那是它的巢穴。”
“然后呢？”陈伯符更好奇了，只恨自己没跟着乖孙子过去长见识，如果在现场的话，这瓜肯定吃得更香！
“我说我们就是去逛逛，长长见识而已，但它不信啊，死活不让我们过去……”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就不去了？”隗楠一脸的失落。
“去啊，我跟它说，我们肯定要去，你如果非要阻拦我们，造成什么不愉快的误会，那可能大家都会很麻烦……”
陈景说到这里，回头向之前古神出现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嘲笑我还没崛起就敢威胁它，我嘲笑它没本事对我一击必杀。”
“……你们这是吵起来了？”陈伯符都听愣住了，因为这些谈话内容怎么听都是在互相嘲讽，而且还是那种指不定下一秒就得玩命的嘲讽。
“也不算吧，挺和谐的。”
陈景耸了耸肩，脸上笑容依旧。
“反正我跟它把利害关系都说明白了，如果它非得拦我们，那么我们今天也就不去了，但过几年肯定会再来，到那时候……”
“或许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万物只在一掌中（上）
不得不说。
有些事就是充满了巧合。
那只名为杰瑞的老鼠在看过陈景利用能量勾勒的地图后，当即就认定了地图中标注的“旧日宝库”便是地下城所在的位置。
“当初那些旧裔选址在那里建设城市，会不会跟旧日宝库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那座宝库了，所以才有能力团结起来驱逐那些污染种？”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那座宝库了，恐怕被驱逐的就不止是那些污染种了，说不定他们早在几千年前就会开始征服这座大陆，像是议会那样的组织根本没机会崛起。”
……
在前往冥河的途中，陈景一直都在与“他”聊着有关于地下城的事，尤其是那座极乐城与旧日宝库的联系。
无论怎么想……陈景都觉得当初的那些旧裔，肯定是在地下发现了什么，而西大陆的古神也正是从旧日宝库的坐标被召唤出来的。
“乖孙，你说古神不愿意让我们去地下城，说那是它的巢穴……这会不会跟旧日宝库有关系？”
坐在拜阿吉的背上，陈伯符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不断起伏的山脉，只感觉西大陆的地表仿佛都变成了液态，如同大海中的潮水般不断起伏汹涌。
这是古神出没引发的异象。
当初他与伦道夫等人闯入西大陆时，就曾经见过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而且……这个古神似乎比以前强得多。
上一次来西大陆的时候，古神引发的异象覆盖范围大概在数百公里内，在那片范围中万物都与古神融合为一，几乎每一处黄土砂石都变成了古神的一部分。
可是这一次。
至少有数千公里的土地都被它“异化”了。
“它应该知道旧日宝库的事。”陈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不断蜿蜒扭动的山脉，轻声细语地说道，“所以它不想让我们去，就这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去了会不会……”陈伯符眉头紧皱。
“在我去找它谈判之前，我在你们身上就留下了深空的印记，那是能让你们进入深空的证明……”
当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包括那只杰瑞老鼠在内，胸前都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金色图腾。
那曾是黄王的印记。
但现在属于陈景。
“这就是你去找它谈判的依仗？”
“算是吧。”陈景笑着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说道，“说实话，我挺怕这个西大陆古神的，虽然明面上说不违反它的规矩就不会遭受它的攻击，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忽然变卦？”
闻言，陈伯符也不禁点头。
其实这也是他一直所担心的。
古神的规矩不一定是规矩，那只是在这片大陆上代代相传的某种“规律”，对那些长居于此的部落而言，这就像是你跳进水里一定要憋住呼吸，否则就会溺水窒息……
是的。
这只是一种规律罢了。
所以谁又能保证古神能“说话算话”一直遵循这种规律？
“爷爷，当初听你跟我说有一位古神栖息于此，我就感觉不大对劲了……”
陈景低声说道，想起那份从二维空间中找到的藏宝图，眉头也不禁越皱越紧。
“像是这种能被称之为‘神’的旧日生物，绝对不是现时代的旧裔跟污染种能够相比的，它在这里生活数千年，不可能不知道那座宝库存在……”
按照藏宝图中的标注与提示，陈景可以确定那座宝库并不处在什么隐秘的空间中。
就在地下。
或许是数百米。
或许是数千米。
总之它一定是被深埋地下，而不是被割裂放置在一个异次元维度空间。
所以“羲”十有八九都知道它的存在。
陈景想去找它谈判也是因为如此。
大家都在明处，而那位古神却在暗处。
与其让双方都暂时假装忽略掉彼此的存在，互相在暗处小心翼翼的提防，那还不如直截了当来一次敲山震虎。
或许这次震慑是有用的，或许也只是表面上有用。
但试一试总归是好的。
有用的话能省去很多麻烦，没用的话……至少也会就此做好被古神袭击的准备，不再对所谓的西大陆规矩抱有任何别的想法。
其实陈景一直有个备用计划。
只不过这个计划他并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因为他无法确定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有多少。
“如果我一直采用深空跳跃的方式前往目的地，在找到那座宝库之后，直接将宝库里的东西都给送进深空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陈景之前还在与“他”聊这事，而“他”的观点与陈景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先看看情况再说。
因为目前没办法确定那些东西能不能“搬走”，甚至都无法确定深空跳跃的方式能否进入宝库内部，所以这注定只能是当做备用的计划。
只有在与古神彻底撕破脸的时候，跑路的过程中冒险这么干一票还差不多。
“到了。”
当陈伯符叼着烟站起身的时候，陈景也看见了前方出现在地表的巨大圆环。
那就是所谓的“冥河”，一条颜色晦暗的环状河流。
从远处看去。
冥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倒伏在地上，中心处的陆地已经变得犹如沼泽般泥泞不堪，而四周的环状河流则寂静如同死水。
废土上的风很大。
但冥河的水面却一直如镜面般平静。
颜色淤黑的水面上流动着异样的色彩，就像是有人在水中倾倒汽油遗留下的油膜物质，粘腻的河水散发着冲天恶臭……
“我记得杰瑞说过，地下城的入口是一个垂直向下的阶梯通道，只有它在冥河里浮起来的时候外人才能看见。”
说着，陈景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来我们运气不好，那条通道没浮起来……”
“再等等吧！”杰瑞穿着一件迷你版的燕尾服，头顶上还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高礼帽，站在陈景肩头眺望着冥河，“说不定通道很快就能出现了！”
“等屁吃啊！我们想一个别的办法下去不就行了！”
陈伯符爬到拜阿吉的头顶向下张望，苍老的面庞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疯狂的笑容。
“如果当初老子知道地下城就藏在这条臭水沟里，早八辈子我就闯进去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万物只在一掌中（下）
陈景深知老爷子疯疯癫癫的性格，所以他一看老人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就知道，这老头儿说不定又要发癫了。
“你要干嘛……”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
“带你们进去啊。”
陈伯符双手猛地上举，动作幅度之大，吓得众人还以为他要用什么了不得的权能，但接下来……他们便看见老头子开始一蹦一跳地热身，开合跳的姿势那叫一个标准。
“养伤的时间太长了……都有点不习惯这具身体了……”陈伯符一边蹦蹦跳，一边打量着下方的冥河，“这些河水应该是来自于古神……它好像能屏蔽我们的感知力……”
“没错。”陈景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本来还想带着你们直接用深空跳跃的方式传送进去，但有这些河水在好像确定不了坐标位置。”
“所以啊……”
陈伯符猛地合上双掌，体内的能量气息猛然爆发般的汹涌而出，只在刹那间，连天空都随着老人的气息变得阴沉起来，仿佛即将要迎来暴雨一般乌云密布。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陈伯符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实力恢复之后只让他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逐渐衰老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得万分有力。
“我们都知道你的位置了……还他妈藏着……给老子滚出来！！！”
当陈伯符话音落下时，众人只见下方的冥河忽然翻涌了起来，死寂如镜的水面掀起阵阵波涛，就如同放在火上烧开的滚水一般，冒起了无数磨盘大小的气泡。
与此同时。
距离冥河约莫四五十公里外的那一片山脉，忽然睁开了一双巨眼默默地注视着这边。
那是古神“羲”。
“老爷子好生猛啊……”杰瑞紧紧地拽着陈景的衣领，生怕迎面而来的狂风将它给吹下去，“这么强大的旧裔在废土上可不多见……不！我还没见过这么强的旧裔！”
伴随着一阵类似风啸的怪异声响。
波涛汹涌的冥河忽然被狂风卷起了一道道水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冲高天中的乌云而去，这种震撼的画面只让陈景想起了表世界的龙吸水……
“地下城的入口在那里！！！”
忽然，站在拜阿吉背部边缘的隗楠喊了起来，指着水位线不断下降的冥河，一脸的激动。
“那个大水管应该就是地下城的入口吧？！”
大水管？
众人不由得一愣，顺着隗楠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冥河的东南方，有一座极为怪异的建筑物……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水泥色的巨型水管，垂直向下仿佛延伸至冥河深处。
不仅如此。
它似乎还处在运动的状态。
当陈伯符将冥河中的诡异液体不断抽向天空时，它也在浮浮沉沉的不断摇晃。
“就是那个！”
杰瑞在这一刻也不由激动起来，毕竟这个通往地下城的入口它见过无数次，但从未有胆子继续靠近，最多就是在冥河之外几百米的地方偷偷看一会……
说到底，这只老鼠也好奇自己的来历，直觉告诉它自己与那座地下城必然拥有某种关联。
但可惜西大陆的古神与这条能腐蚀万物的冥河就像是两座移不开大山，彻底挡住了它追寻自己身世的唯一通道。
所以，它将希望都放在了陈景他们身上，因为它从未见过有哪个旧裔能与古神谈判，更别说当着古神的面要硬闯地下城了……
在这个时候，冥河中那些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河水已经被陈伯符抽走了大半，至此老人也不打算停手，似乎要将这条环状河流抽到干涸见底才肯罢休。
但很快。
龙吸水的异象就消失了。
哪怕老爷子没说什么，陈景都看得出来，这貌似是抽不动了……
“它好像不想让我把河水抽干啊。”陈伯符回头看向那片山脉中睁开的巨眼。
话音一落，陈伯符缓缓将右手握紧，就在五根手指逐渐收拢的过程中，天上的乌云也迅速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天空上除了风声便是水响。
那是被老人抽走的河水在其中翻涌的声音。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天空上由乌云与河水汇聚而成的漩涡，开始不断收缩并不断下降。
直到变成核桃大小。
“你这是什么手段啊……”陈景都看傻眼了，只怀疑老头子原来是在演他，“在永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生猛呢……”
“这只是玩弄能量的一种小把戏而已。”陈伯符轻轻合上手掌，再一摊开便是空空如也，脸上笑呵呵地说道，“杀伤力不大，用出来也扭转不了大局。”
闻言，陈景也是将信将疑。
“那条通道太窄，拜阿吉肯定是进不去了……”陈景身上黄衣长袍再度显现，顿时化作一片金色光雾，将众人笼罩其中，“我直接带你们进去吧，阿吉，你先回深空待着，有需要了我再把你叫出来。”
“王，你不会真拿我当网约车了吧？”拜阿吉吐槽的声音在陈景心中响起，“我也想进去看看啊！”
“进地下城的通道被撑爆了算你的算我的？”陈景直接反问。
拜阿吉不吭声了。
随即便按照陈景的吩咐回了深空。
“走吧……”
陈景带着众人迅速飞向地下城入口。
在此期间，他一直都在观察不远处的“羲”，因为他也怕这家伙忽然反水偷袭。
但事实证明……这位西大陆的古神还是挺讲究的，只是“目送”他们进入通道而已，并没有别的举动。
进入通往地下城的阶梯通道之后。
每个人都是一副兴奋的样子，跟小孩子逛景区似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唯有陈景与陈伯符面色凝重。
因为他们在进入这条通道的第一时间就听见了许多声音。
那些声音是从通道深处传出来的。
类似于人类奔跑的脚步声。
除此之外。
他们还隐约感应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像是……
活人。
“怎么回事……极乐城的人不都死光了吗……”

第四百二十八章 人形恶畜（上）
这条垂直向下的阶梯通道，仿佛是通往地狱一般，淤黑的空间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那些似能吞噬万物的黑暗带着令人不适的潮湿气息，只让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奔跑的脚步声。
人类的气息。
这一切都不该出现在早已变成废墟的地下城中。
“接下来交给我吧……”
陈伯符说这话的时候，慢慢走到了队伍最前方，身躯转瞬之间便进入了能量化的状态，如同一团飘忽不定的黑色雾气，逐渐将众人都卷入其中。
也许是这些黑雾屏蔽了众人对外界的某些感知，所以那种令人不爽的压抑感也消退了不少。
“下去看看。”
陈景对老爷子的实力很有信心，虽说他是深空序列的复苏者，但毕竟序列等级太低，保命的本事或许比老爷子强一些，可实战的话……摸着良心说，他自己都不认为能比得上老爷子的一半。
序列等级越高。
每一个等级之间的差异就越大。
这一点，在陈伯符恢复实力之后，陈景的感触更深。
因为现在晋升为序列4的他，对于能量的感知比以前敏感得太多。
陈景只要距离老人稍微近一些，就能从老人那具枯瘦的身躯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
这些气息具有异常强大的侵略性，就像是废土上的旧日污染一样，像极了某种诡异的污染源。
不过此时老人刻意压制这些气息，像是怕因此给身边的人带来压力，其他人并未感知到这股恐怖的能量……
“这条通道可够长的。”
陈伯符带着众人向阶梯下方快速移动，淤黑的浓雾此时仿佛变成了液态，犹如一团不断在阶梯通道内快速蠕动前行的黑水，无声无息便下至深处。
在这个过程中。
陈景一直在利用自己敏锐的感知力去观察外界。
他只发现地下城里的脚步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了，似乎在刻意与他们拉开距离。
等到陈伯符带着众人穿过通道进入地下城内部时，陈景已经听不见那些古怪的脚步声了。
“卧槽。”
在老爷子逐渐恢复人身的同时，隗楠也看清了地下城中的景物，忍不住惊恐地发出了一句惊呼。
与此同时，言雀也拔出了杖剑。
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起来，散发着略微刺眼的森白月光。
虽然在场众人都不会被无光的黑暗影响视力，但言雀还是想借用月光照亮这片区域……她并不是害怕自己看不清楚，只是觉得有光存在会更有安全感。
“这里……被污染了……”
陈景望着眼前这座犹如血肉铸造的城市，只感觉充斥在鼻腔中的是一种刺鼻的腥味，那是腐败的血液与一些还在颤动的尸骸所发出的味道。
这座地下城远比陈景想象中的还要庞大。
哪怕它已经因为几千年前那场古神的复苏而变成了废墟，更是让黄土与巨石掩埋了大半的城区，但就仅剩下这片还算保存完好的区域来看……至少都有永夜城四分之一的大小。
“没想到西大陆的地底还藏着这么大的空间……”
这座名为“极乐”的城市建在巨大的地底空间中，地表与穹顶的距离大概有近千米。
穹顶上有许多不知名的图腾凹刻，隐约还能看见一些空荡荡的凹槽，仿佛原来这里嵌着什么东西。
“我听寺院的长老说过，极乐城的装饰设计极为绚丽奢靡，因为长时间居住在地下的缘故，城市里的气氛会变得过分压抑，所以有一些高阶旧裔就出手了……”
乔幼凝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仰着头打量着穹顶上那些布满裂痕的凹槽。
“他们猎杀了一些非常罕见的污染种，将那些污染种的眼球并以秘术封存活性，将它们都给嵌在了城市的穹顶上当做日月星辰。”
说着，乔幼凝又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似乎也很不解这座城市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长老们可没说过地下城会被污染到这种地步。”
是的。
这座城市已经被旧日时代遗留下来的某些物质污染了。
房屋建筑，马路街道。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成了正在不断蠕动的殷红血肉。
仿佛这个城市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型生物，而陈景他们则是一步步走进了这个巨型生物的体内。
这种诡异的画面。
只让陈景想起了红姨他们居住的那个小区居民楼。
“是古神弄的？”陈景疑惑道。
“不一定。”陈伯符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这里的味道跟古神身上的不一样，好像是来自于另一个古老的源头。”
此刻，杰瑞老鼠已经躲进了隗楠外套的兜帽里，似乎眼前的这一切吓坏了它，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刚才的那些脚步声都消失了。”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眼里满是警惕，“那些活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管他们呢……”陈伯符笑了笑，似乎并不觉得这座血色的地下城有什么可怕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到那座宝库，拿了东西赶紧走人……”
闻言，陈景也不禁点头。
虽然“羲”明面上是同意了他们进它家参观的诉求，但谁知道那个鬼东西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敢保证它会不会变卦，所以还是得抓紧时间把正事办了。
“走吧。”
陈伯符说罢便率先一步走向这座破败的城市，而众人也急忙跟上，陈景则是与耶格托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与老头子一前一后有个照应。
“这里应该是极乐城边缘的居民区。”乔幼凝走在陈景身前，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说道，“跟那些古籍里记载的建筑风格差不多，都是圆柱状的鸽子楼，一栋楼至少能住几千人……”
“这地方看着怎么这么诡异啊……”隗楠望着居民楼外墙上那些不断蠕动的窗户，只觉得那就像是一张张即将择人而噬的嘴，看得心里直发毛。
而就在这时。
陈景忽然有种背后凉飕飕的感觉。
下意识回头一看。
只见身后猩红的大街上蹲满了皮肤惨白的“人”。
它们出现得无声无息。
被陈景发现的时候。
这些“人”甚至还露出了一个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幼凝……你们寺院长老有没有说过……极乐城的居民都长什么样子？”陈景眉头紧皱地打量着这些面目可憎的人形生物，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这些人的长相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没说过。”
乔幼凝当即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与这些“怪人”挨得太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我觉得那些居民肯定不会长得这么恶心。”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人形恶畜（下）
此前。
陈景他们听见的脚步声应该就是这些生物发出的。
而陈景与老头子感应到的那些类似活人的气息，貌似也来自于这些诡异的人形生物……所以现在的情况确实让陈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因为这些恐怖的生物再怎么看都与正常人相差甚远，陈景完全不理解它们怎么会有普通人的气息。
就算它们拥有许多人类的特征，但让谁来看恐怕都不会将它们与人类二字挂钩。
这些生物似乎是从人类畸变而来。
苍白而布满脓疮的皮肤散发着油腻的光泽，瘦骨嶙峋的体态更是说明它们应该很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了，隔着几十米远陈景都能听见它们腹中饿得咕咕作响的声音。
它们就像是上个世纪令人闻风丧胆的麻风病人，肿胀的脸部几乎扭曲得看不出人形，更是将眼球挤压得只有花生米那么大。
在那一双双黝黑的眸子里，更是看不见半点人性光彩……毫不夸张的说，被它们盯着的感觉就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一样。
饥肠辘辘，择人而噬。
“如果气息判断没错，那它们应该就是人类。”
陈伯符眉头紧皱地抽着烟，似乎也觉得这些浑身流淌着脓水的生物有些恶心。
尤其是在看见它们像是野兽一样，舔舐着自己的身体“梳理毛发”，然后再将那些散发恶臭的脓水舔了个干净……老人有点想吐。
“它们还算人类？”陈景不解地问道。
“说不定这些家伙是在这座败落的古城里生活繁衍了数千年，在这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地方，不见天日的生活让它们逐渐失去了人类的特征，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旧日时代遗留的物质让它们畸变……”
“说不定是退化了。”乔幼凝躲在陈景身后，露出半张脸小心打量着那些生物，“我曾经在一本古代经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说是人类并不只会进化，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也会退化，连续退化几代就会变成四足着地的牲畜……”
就在这时。
越来越多的“人形牲畜”出现了。
它们仿佛生活在这座城市的血肉之中，当殷红的马路上裂开一条条缝隙，这些生物就会跟虫子一样，从那些缝隙里灵敏迅捷地爬出来。
陈景粗略数了一下。
此刻大街上蹲着的这些生物至少有五六百个。
当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形牲畜”发出尖锐而高昂的嚎叫时，这些生物便成群结队开始往前猛冲。
它们像是饿极了的野兽，一边向陈景他们所在的位置快速奔跑，一边流着口水眼里冒着幽幽绿光。
不用猜都知道。
这些面目可憎的“人形牲畜”是将陈景他们当做食物了。
“让我来。”
陈景给老人使了个眼神，随后便抬起手来，一道金色光束瞬间从他掌心射出。
刺眼夺目的圣光瞬间洞穿了数十头“人形牲畜”的身躯，几乎是以摧枯拉朽的态势打乱了这些怪物的阵型。
然而这些怪物此时就如同疯狗一般……既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恐惧，哪怕身旁的同类被圣光烧得连灰都不剩，它们也依旧不停地奔跑，仿佛眼中只有这些能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
“这帮畜生可真够烦人的。”陈伯符骂骂咧咧地抬起手来，轻描淡写的轻轻一握，便让这些四足着地的牲畜停下了奔跑的动作，犹如被点了穴一样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恶心别人就算了，竟然还敢恶心到老子头上……”
而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又透着些许怯弱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脚步声。
“快！快逃！它们会吃人的！”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长街尽头出现了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一边喊话一边冲陈景他们招手。
“去祭坛！它们不敢追过去的！快来啊！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听见这话，陈伯符与陈景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老人歪了歪头，给陈景使了个眼神。
下一秒。
老人抬起的右手就放了下去。
而那些动作停滞的人形恶畜也在瞬间变成了遍地的肉饼，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压扁，污浊恶臭的血水流了一地。
与此同时，陈景以深空跳跃的方式带着众人来到了喊话人的身后。
这是一个小女孩。
看她的年龄应该与阿努差不多大，站直身子还不到陈景的大腿高，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稚气未脱的脸上是一种十分焦急的表情，似乎还在担心陈景他们一行人的安危。
“小姑娘，你是这里的居民？”
听见冷不丁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小女孩顿时被吓得叫了出来。
“你！你怎么突然跑到我身后了！”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受惊的小猫一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陈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只觉得她与现代人长得没什么区别，从五官特征来看还有些像是表世界的欧罗巴人，一头齐肩自然卷的金发扎成了单马尾，白白净净的模样与这座血肉铸造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金发小女孩的身上有很多文身，只要是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看得陈景眉头都皱起来了。
因为这些文身没有半点美感可言。
全是一些重复的，类似红色月牙的图案。
它们密密麻麻挤在小女孩雪白的皮肤上，层层叠叠地拥挤着，完全就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终极克星。
也许是因为这些文身图案的颜色过于殷红，陈景怎么看都觉得这些图案的颜色跟血差不多，而且还是那种极为鲜亮散发着强烈生命力的……血。
“你们……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相比起陈景他们这一行人的好坏，小女孩似乎更关注他们的来历。
“我之前就感应到你们的气息了，但我不敢相信会有外人来到这里……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对吧？！”
她的情绪恢复得很快，蹦蹦跳跳的便来到陈景面前，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景。
“你们穿过了冥河吗？！”

第四百三十章 地下城里的孤魂（上）
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众人都是一脸惊讶。
大家似乎都不敢相信在这座破败的城市里，竟然还有正常人……只有陈伯符的眉头隐隐皱了一下。
老人疑惑地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陈景，欲言又止地抽着烟没说话。
“我们的确是穿过冥河进来的。”
“那可是古神制造的冥河！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小女孩抬手比划着，一副兴奋的样子，“我尝试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跑出去！你们可以带我出去吗！”
“你尝试了很多年？”陈景注意到了这句关键的话，表情不由得疑惑起来，“你在这里待多少年了？”
“很久很久了！”
小女孩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从下城区的大沙漏看……大概有几千年吧？”
“几千年？！”
如果说这座衰败的地下城里还有居民，从数千年前一直谨小慎微地繁衍至今，那么陈景恐怕还不会如此惊讶，但问题是……族群繁衍与个体生存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寿命悠长的生物有很多，像是耶格托斯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这小家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那张稚嫩的面庞与懵懂的表情，也很难与一个长生种联系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陈伯符冷不丁地问道。
“莫娜。”女孩答道，似乎对众人没有太多的戒心，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你让我们去祭坛，说那些怪物不敢追过去……”
陈伯符随手掐灭烟头，走到莫娜身前难得露出了一种慈祥的表情。
“那个祭坛在哪儿？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可以啊！”莫娜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便转身一蹦一跳地跑到前面给众人带路，“你们快跟上！”
……
跟随莫娜穿越这条衰败死寂的街道。
一路上众人都没再看见任何生物。
似乎这座城里仅剩的那些人形恶畜都被他们杀光了。
街道上安静得吓人。
除了时不时能听见这座城市蠕动的怪异声响，剩下的就只有小女孩莫娜身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了。
莫娜脖子上挂着一件铸铁质地的饰物，黑色的细锁链在她布满猩红文身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吊坠藏在灰扑扑的长袍胸前，随她跑动起来便会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
很快。
在莫娜的带领下，众人就来到了这处城区的边缘。
“看来我们预估的情况没错。”陈伯符背着手，转着圈向四处张望，“绝大部分地下城都被毁了，只有我们刚才走过的那片城区还勉强保持完整。”
“是古神毁掉的吧？”隗楠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一定是古神毁掉的。”
陈景抬眼扫视了一下那些如猩红肉山般蠕动的“城市建筑”，脑海中也尽是“他”的声音。
“虽然我不太了解西大陆的事，但我感觉这地方不像是被羲毁掉的。”
“你确定？”
“哎呀每个旧日生物的手段都不一样，就譬如你，如果让你来毁掉这座城市，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会留下你的痕迹，但这里没有……这座废墟给我的感觉与羲无关。”
说着，“他”也不禁惊叹于老爷子的眼力毒辣。
“之前老头子不是说过么，他感觉这里的变化来自于另外一个古老的源头，估计他也能看出来，这地方被污染成这个死样子，肯定不是羲干的。”
就在此时。
莫娜已经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旁。
洞口大致是圆形。
边缘看起来参差不齐很不规则。
洞穴内部的石壁包括洞口周遭的地表，呈现出了一种淤黑的颜色，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类似玻璃的物质，并没有像是异化的城市那样变成一片血肉。
站在洞口向下张望，众人只发现内部空间是一个漏斗的形状。
底下的面积空间最小，最多只有五十米左右的直径，而靠近洞口的这一部分直径则上了五百米。
陈伯符蹲在洞口，抬手轻抚着冰冷的地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喷涌上来……岩浆或是火焰之类的……”陈伯符轻声说道，枯瘦的手掌似乎能透过这块淤黑而坚硬的岩石感受到数千年前的高温，“当初的降神仪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就是当初召唤古神的地方？”言雀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应该是。”陈景帮老头子答道，虽然他还没看见所谓的降神仪轨，但在这个垂直向下的洞穴里，陈景所能闻见的几乎都是羲的气息！
“当初古神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哦。”
闻言，陈景不禁看向一旁的小女孩莫娜，只见她已经悠闲地坐在洞穴边缘，自由自在地晃悠着双脚，丝毫不害怕自己会不小心从这近千米高的洞口摔下去。
“莫娜，当初极乐城的降神仪轨启动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在那边。”
莫娜抬手指着众人来时的那片城区，脸上看不见半点恐惧，对于那个毁灭掉一切的古神……似乎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古神毁掉了这座城市，杀死了那些一直压迫我们的人……莫娜很感激祂！”
“这座城市的异变也是它造成的？”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是。”
莫娜叹了口气，垂下头看向被黑暗吞噬的洞穴。
“是其他的东西……它们在古神降临之后……就从祭坛里跑了出来……”
说罢，莫娜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
“要下去看看吗？”
“从哪儿下啊？”隗楠蹲在一旁，皱着眉说道，“这地方也没个梯子什么的……”
莫娜没说话。
直接纵身一跃从洞口跳了下去。
看得隗楠都愣住了。
“卧槽，这小姑娘这么勇吗？”隗楠啧啧有声地说道，随后做了几下热身运动，翻身也随着莫娜跳了下去，嘴里还在嘟囔着吐槽，“这特么至少有上千米吧，那小丫头真不怕被摔死啊……”
随后，乔幼凝与言雀也跟着一跃而下。
直到陈伯符准备跳下去的时候，陈景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臂。
“爷爷。”
“咋？”
“我怎么感觉你看莫娜的眼神怪怪的。”
陈景有些不解。
想起老人之前看小女孩的眼神，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如果说只是警惕或是戒备之类的，陈景都能理解，但老人的眼神很明显就是看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惊诧，不解。
这些都能在老人眼里找到。
“也不是什么大事，下去再跟你说吧。”
陈伯符笑了笑，拽着陈景便从洞口一跃而下。
“我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这种生物……”

第四百三十一章 地下城里的孤魂（下）
事实证明，隗楠就是一只猴子。
陈景与陈伯符还有耶格托斯算是最晚跳下来的。
但在他们降落的过程中，竟然还能看见最先一跃而下的隗楠……她就像是猴子成精了似的，呜呜哇哇地怪叫着在洞穴四壁跳来跳去，最后还是老人一把抓住隗楠给她砸了下去，至此她才算是老实起来。
“你们真没趣！！”
相比起只会抱着胳膊吐槽的隗楠，言雀可谓是成熟了太多，抢先落地之后便抬手召出月光，似气垫一样在大家落地的位置垫了一层。
虽说陈景他们用不着这种东西来缓冲，但乔幼凝很明显是需要的。
所以在她落地的瞬间就被言雀顺手扶住的时候，乔幼凝直接将言雀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揉她的脸。
她只感觉这个小妹妹真的是又可爱又懂事！
“如果现实也有这么一个妹妹就好了……”
乔幼凝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表世界早早被造物主一巴掌拍死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开心。
“想什么呢？”
听见陈景的声音，乔幼凝下意识回头，脸上也满是笑容。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点开心的事。”
就在这时，一脸无辜的莫娜已经被隗楠抓住。
“你很厉害啊……”隗楠像是逗小孩似的，双手放在莫娜腋下将她高高举了起来，“落地的时候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比我们还强！”
莫娜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挣扎着想要从隗楠的手里逃出来，但无奈隗楠力气太大，最终她也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别欺负小孩子。”言雀走到隗楠身旁，抬脚踢了一下她的鞋子，“老头子可在呢，当心他一会揍你！”
隗楠不屑地切了一声，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老爷子，只见陈伯符正皱着眉头在看她，顿时就怂了，急忙讪笑着将莫娜放了下来。
“我这不是跟她开个小玩笑么……逗她玩呢……”
闻言，陈伯符也只是笑。
“一会老子逗你玩，你别哭就行。”
“……”
此时陈景已经带着耶格托斯在祭坛上逛了起来。
说实话，这地方让陈景看来真不像是什么祭坛。
光秃秃的石板上什么都没有，也看不见想象中的那些咒文或是图案。
除了随地散落的石块之外，就只有一些残缺的人体骨骸，像是从洞口上面扔下来的，几乎都被摔得不成人形。
陈景捡了几块还算完整的骨骸看了一下，只见这些森白的骨骸上有许多啃咬的痕迹，应该都是那些人形恶畜留下的……
“古神降临之后，那些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从祭坛里跑了出去，它把城市废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还让一部分幸存者变成了那些怪物……”莫娜跟在陈景身旁。
相比起其他人，她似乎更亲近陈景。
“那些怪物靠这些生存？”陈景晃了晃手里的骨头。
莫娜点点头，看似无奈的表情里，藏着一丝恐惧。
“它们好像一直都处在饥饿状态，每时每刻都像是被饿疯的野兽，遇见会动的生物就会主动攻击，所有没变异的幸存者都被它们吃掉了……”
“最后只有你躲在祭坛这里幸免于难？”陈景满脸的好奇，“这几千年来你都不用进食饮水吗？我看这里不像是有食物水源的样子……”
莫娜一怔，似乎没想到陈景会忽然问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就在这个时候。
隗楠在祭坛边缘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呼小叫的让众人快过来看。
等到陈景带着一脸惊慌的莫娜走过去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围绕着一个被麻布裹覆的包裹打转。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啊？”隗楠蹲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个被麻布层层包裹的不明物体，脸上满是兴奋，“摸起来硬邦邦的，打包得这么严实，肯定是好……”
不等隗楠把话说完，莫娜就急忙冲上前去，挡在包裹前面向众人摇头。
“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刚才我就觉得奇怪……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能让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突然，一直沉默的耶格托斯走上前来，直接将莫娜挤到一旁。
见这小家伙还想上来挡路，耶格托斯抬手拽住她的手臂便将她提了起来。
“放我下来！”小女孩挣扎着在空中双脚乱蹬，“你们不能打开它！”
“把她放下来。”陈景摇摇头，示意耶格托斯先把小女孩放下。
对于王的命令，耶格托斯向来都是无条件的执行，所以一听陈景让放下莫娜，他便将莫娜直接丢了出去，乔幼凝则是上前稳稳接过女孩抱在了怀里。
不等陈景再问什么。
耶格托斯便直接上手撕开了这层裹覆在外的麻布。
下一秒……
“这是……”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具披着长袍的瘦小骨骸，又回过头看了看一脸惊慌的莫娜，只见她挣扎着从乔幼凝怀中跑了出来，颤抖着将那具骨骸挡在身后。
“你们不要看……”莫娜红着眼睛，声音怯怯，“我不是想故意吓你们的……”
“我就说肯定没错嘛！”陈伯符似乎早就看穿了莫娜的身份，一脸的不出所料，“虽然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见过灵体了，但灵体这种独特的气息我还是认得出来！”
“你死了啊？”隗楠一愣一愣地问道。
“……”言雀还是寡言少语，看了看莫娜又转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幼凝叹了口气，似乎不忍看见那具碎裂后又拼凑起来的骨骸，转开脸沉默了下去。
那具骨骸一看就是小孩子的。
无论是身形轮廓还是穿戴的衣物挂饰，都与莫娜一模一样。
与其他骨骸相同。
莫娜的遗骸上遍布被那些人形恶畜啃咬出来的痕迹，也是至此陈景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灵体莫娜的皮肤上会有那么多殷红如血的月牙痕迹……
没错。
那全都是被那些恐怖的恶畜们一口口撕咬出来的。
是生前遗留的伤疤。
“王，你来看。”
耶格托斯抬手拽开莫娜，然后直接将骨骸脖颈上悬挂的坠饰取了下来。
从锁链的颜色与那种叮叮当当的声音来看，应该与灵体莫娜脖子上挂着的是同一件坠饰。
“这个兽形的图腾有点眼熟啊……”
陈景接过耶格托斯递来的铸铁坠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坠饰整体造型就像是一块粗制滥造的铁饼，表面甚至都没有做过平整的处理，凹凸不平透着一股廉价的味道。
在这块如铁饼般的坠饰背面，刻着一个做工粗劣的兽形图腾。
乍一看像是长着蝙蝠翅膀的犬科动物。
但仔细再一看。
如果是从这个兽形图腾的轮廓与特征来说……
“这不是拜阿吉吗？！”

第四百三十二章 羲本体·古道人（上）
再三辨认过后，陈景基本可以确定，这块犹如铁饼的坠饰上所刻画的兽形图腾就是拜阿吉了。
虽然这个图腾刻画得有些潦草，但从关键的某些细节不难看出，它拥有与拜阿吉完全相同的特征。
马的上肢结构。
人类的下肢结构。
灵长类生物的四蹄。
还有那双犹如蝙蝠双翼般破洞的羽翼。
“我之前就感应到……这里有拜阿吉的气息……”耶格托斯低声说道，“气息的反应很微弱……我还以为自己弄错了……”
“我怎么没感应到？”陈景一脸诧异。
“王，你跟拜阿吉相处的时间太短，根本不了解它原来的气息是什么样的，跟现在截然不同，而且……”耶格托斯摸了摸盔甲下看不见的鼻子，无奈地说道，“我对它的气味挺敏感的，最早的时候隔着一个星系都能闻见。”
陈景一时间很想吐槽，但现在不是时候。
拿着这枚坠饰。
他皱着眉研究了一阵，又看了看被乔幼凝抱在怀里安慰的莫娜。
“这个坠饰是怎么来的？”陈景好奇地问道。
“爷爷给我的……”莫娜低着头小声说道，似乎很害怕耶格托斯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大家伙，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这是我们宗族世代相传的信物……”
“信物？”陈景与耶格托斯面面相觑了一眼。
“对！那上面刻着我们宗族先辈的古老信仰！族里长辈都说那是一位生活在旧日时代的星海神灵！”
当谈及信仰问题的时候，莫娜仿佛有了面对耶格托斯的勇气，那双晦暗的眸子似乎都能放出光来。
“星海……嘿嘿……”耶格托斯双肩止不住地颤动起来，强忍着不敢笑出声，“神灵……嘿嘿……”
“你笑什么！”莫娜凶巴巴地瞪了这个大怪物一眼，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有多害怕他了。
“我没笑！”耶格托斯断然矢口否认。
“你明明就在笑我！一直都没有停过！”莫娜瞪着耶格托斯恨不得咬他一口。
耶格托斯还准备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陈景抬腿就给了他一脚，示意让他闭嘴别去欺负小孩子。
“莫娜是拜阿吉的眷族？”陈景在心里问道。
耶格托斯想了想，最后点点头：“可能是，但她现在的状态，我无法判断她血脉中有没有属于拜阿吉眷族的气息。”
闻言，陈景也不再多问，抬手一挥便召出了拜阿吉。
“让它出来认一下不就知道了……”
当拜阿吉出现在祭坛之上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选择压缩自己的身躯，以犹如寄生体的状态附着在陈景背上，只露出一个硕大的骷髅脑袋。
“我好像被你们骗了。”拜阿吉刚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语气无比哀怨，“你们骗我说我太胖了，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进那条通道，但我可以把自己缩小啊！”
“非要我们说你战斗力拉胯带着你没用你才甘心？”耶格托斯直接反问。
“那她们呢？”拜阿吉竖起指头，指了指隗楠她们，没敢去指老爷子，“这几个人类不比我拉胯吗？”
“人家有关系的嘛……”耶格托斯头疼地解释。
一时间，隗楠她们都是面露尴尬之色。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拜阿吉说得没错，大家都是一样的弱鸡，那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这不是忘了么。”陈景一脸无奈地说道，“这段时间你一直都保持着那个大蝙蝠的状态，我都快忘了你还能把自己身体缩小……现在先别说这个，有正事找你！”
陈景将手里的铁饼坠饰凑到拜阿吉面前，示意让它仔细看认真看。
“认识吗？”
“不认识。”
“这上面刻的不是你？”
“好像是我……当初的我好像还很瘦。”
在拜阿吉出现的第一时间，小女孩莫娜似乎就认出了这是他们世代信仰的旧日神灵。
虽然莫娜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那个熟悉的大脑袋却怎么看都觉得眼熟，与宗族内世代传承的那幅画简直一模一样……
“真奇怪。”拜阿吉在坠饰上仔细闻了闻，眼里透着一丝疑惑，“这上面好像有我的味道。”
“是这样的……”
陈景带着拜阿吉来到莫娜身前，脸上也有些好奇。
“她说你是她们宗族世代信仰的神，所以她应该算是你的眷族吧？”
“应该不是吧。”拜阿吉完全是一副满头雾水的样子，语气里透露出迷茫，“我当初的确是有不少眷族，但早在战争时期他们就死光了。”
“没有幸存下来的？”陈景问道。
“不知道。”拜阿吉摇头。
“我！我们宗族的长老说过！我们的先祖是一场古老战争的幸存者！”莫娜此刻忍不住提高了音调，望向拜阿吉的目光中满是崇敬，“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叫做斯图的宗族，但他们很多年前就与我们宗族分道扬镳了，好像是去大陆的另外一头定居……”
“斯图？”陈景愣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阿努他们那个到处迁徙的部落？”
“他们变成部落了？”莫娜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听族里的长辈说，斯图也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宗族，他们不是去建立另外一个城市了吗？”
此刻，拜阿吉已经拉长了脖子，将巨大的骨骸头颅凑到莫娜面前，而对方则是一副完全不害怕的样子，一脸憧憬连眼里都亮着光。
“你说你是我的眷族，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这个！”
莫娜一把夺过陈景手里的坠饰，随后又从领口下掏出另外一枚造型相同的坠饰，踮着脚高高举起让拜阿吉看。
“我不会骗你的！我们宗族真的是您的信徒！”
“这个证据可不够。”
拜阿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舌苔表面的无数眼球都随之转动起来。
它紧盯着面前的莫娜，而那双如猫眼般的竖瞳里更是跳动起了一种诡异的目光，兽脸上也随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想要证明身份倒也简单，你让我吃一口，看看你体内是不是流着我眷族的血就行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羲本体·古道人（下）
“打！”
“是！”
“给我锁它的喉！裸绞裸绞懂么！”
“谨遵吾王之命！”
事实证明，拜阿吉不是一个善于战斗的古老种族。
毕竟在旧日时代它就是被当做坐骑用的，所以在身为不死种的耶格托斯手里，它是没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是一团任人拿捏的黑面团子。
拜阿吉先是被耶格托斯一把从陈景身上扯下来，随后便像是拉长的面团一样，被当做风火轮猛甩了三十多圈。
尤其是在陈景下令之后，耶格托斯上去就是一记锁喉加裸绞，打得拜阿吉叫苦连天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遭殃。
“真不是个东西啊……”陈景将莫娜抱在怀里拍着后背轻声安慰，看拜阿吉的目光都不由变得鄙夷起来，“你简直就是深空之耻！”
虽然拜阿吉没有亲自确认莫娜的身份，但从这枚铁饼坠饰来看，几乎就足以说明莫娜说的不是假话，更何况莫娜还提到了阿努她们的部落……
说起阿努她们的斯图部落，陈景也有些心塞。
原来人家祖上还是阔绰过的，扬言要去大陆的另外一头建立城市，结果被污染种跟旧裔在废土上欺负得那叫一个惨，除了阿努之外整个部落都被杀得干干净净。
“是我的是我的！我认了还不行吗！”
拜阿吉已经被耶格托斯揍得哭了起来。
肉体上的疼痛只是一方面的，最重要的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揍，真是一点作为不死种的脸都没了。
“别说废话，过来好好认认！”
耶格托斯拽住拜阿吉来到莫娜的尸骨前，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威胁的话，拜阿吉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尸骨。
下一秒。
拜阿吉就愣住了。
“咦……”
拜阿吉忽然挣脱了耶格托斯的双手，将整个身躯都拉伸成了蛇类动物的形状，只有那个巨大的骨骸脑袋没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到莫娜面前。
“你还真是我的眷族啊……”拜阿吉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娜，随后便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我竟然还有活的眷族！！”
“死了。”耶格托斯也跟着走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还舔了一口她的尸骨么，心里没点数啊？”
“死了也算活着！”拜阿吉不耐烦地怼了回去，然后便像是蛇一样爬到了莫娜身上，巨大的骨骸脑袋亲昵地蹭着女孩的脸。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我还有眷族……嘿嘿……”
就在此时，一个突兀响起的咳嗽声从上方传来。
只在瞬间。
还在吵闹的众人便安静了下来，纷纷循声抬头向洞穴上方望去。
“什么鬼东西……”
陈景望着那个不断从洞穴石壁上缓缓“长”出来的人形物体，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而脑海中的“他”也在这一刻发出了警告。
“是它来了！你小心点！”
“我知道……”
渐渐映入众人眼帘的这位道人，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从地里长了出来。
它身高约莫在两米五六左右，枯瘦的麻杆身子披着一件破旧的道袍，看上去就像是竹节虫似的风一吹就会倒，脖颈以下都与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但脖颈以上……
那是一个由枯萎藤蔓编出的头颅，其中还嵌着一颗黑白分明的人眼。
“羲……”
在这个时候，除了陈景之外，其余众人也认出了这位道人的身份，因为对方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太熟悉了……那分明就是西大陆的古神！
“我答应过你，让你来我的巢穴逛一逛。”
麻杆道人颤颤巍巍的从阶梯上走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似是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活像是一个病秧子成了精。
“现在逛得怎么样了？”羲从阶梯上迈下最后一步的时候便停下了脚，远远看着众人，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可以从我家里出去了吗？”
说罢，羲藏在藤蔓中的独眼缓缓转动，那种几乎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杀戮序列的疯子，月光序列的信徒，这位是……佛母尼古拉丝的孩子么。”
听见它的声音，隗楠与言雀面面相觑了一阵，又看向表情凝重的乔幼凝。
这个西大陆的古神到底什么来路？？
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终极序列？？
“灾殃。”
瘦如麻杆的羲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老爷子身上，虽然它没有面部五官，但众人还是能感觉出它在笑。
“这个序列倒是罕见得紧，我多年前似乎见过你。”
陈伯符一言不发，浑浊的目光在羲身上仔细打量。
他在推算双方实力的差距。
如果有五成以上的胜算，他绝对不会想让乖孙带着自己跑，毕竟他当初是在羲手里结结实实吃过亏的，以他的脾气早就想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了……
“急什么。”
陈景牵着莫娜的手走到一旁，不动声色的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深空的印记，这样一会带着她跑也方便。
“我就是随便逛逛而已，没别的意思，等我逛完了自然就出去了。”陈景笑容满面完全看不出紧张，“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当然不会。”
羲背负双手笑呵呵地说道，又将目光移开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身上看了一会。
“没想到你竟然连黄王的坐骑都给找回来了……”
话音一落，羲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驮着黄王驰骋星海呢……”
“我不记得你。”
拜阿吉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更何况陈景首次与羲谈判时它并不在场，所以一看这个麻杆道人在王的面前人五人六瞎嘚瑟，它顿时就不高兴了。
“什么狗……”
没等它把后面难听的话说出来，陈景就给它使了个眼神让它闭嘴。
“你还要逛多久？”羲也没了绕圈子的心思，耐心快要被磨没了。
“很快。”
陈景说着便低下头，默默看向祭坛上的石板，只见那些藏满污泥的缝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那是一些类似于头发丝粗细的，色彩斑斓的条状物。
羲认不出那些奇怪的物质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它这些东西突然出现不是什么好兆头。
“很快是多久？”羲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现在就可以。”
陈景抬起头对羲笑了笑，而早早潜入地下的异彩洪流也在这一刻彻底将祭坛撕得粉碎，露出了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黄金通道。
“定位没错，就在这里。”
陈景说话间已经披上了黄衣长袍，而羲也露出了一种怒不可遏的眼神。
“我带你们深空跳跃进去！”

第四百三十四章 神明遗留的宝库（上）
在被陈景带着进入深空跳跃时，众人下意识都认为这是要被带着跑路了，只有陈伯符注意到了陈景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定位没错，就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找到宝库所在的？
又是怎么确定坐标的？
陈伯符开始也想不明白，但如果将突然出现的深空异彩加上，那么这一切都不难解释了……或许在大家刚进入地下城的时候，陈景就已经让深空异彩悄无声息地探路去了。
众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消失的，更不会意识到自己又是如何出现。
包括陈伯符在内。
对他们而言，只是眼前景物出现了刹那间的变换。
这种变换速度无法用时间来计算。
或许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瞬间。
“卧槽。”
陈景带着众人离开深空跳跃状态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了这座犹如黄金铸造的巨型门扉。
这处空间似乎除了这扇门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剩下，周遭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能让陈景发出如此惊呼的，倒也不是这扇门扉的规格有些超标了，只是单纯的看见了一个熟人。
很熟很熟的人。
“难道我们跳跃失败了？！”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数十米开外的麻杆道人，只怀疑羲这家伙是不是开挂了。
因为从深空异彩对地底空间的探测结果来看，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是在地下近万米处，路途中的通道更是蜿蜒曲折……
但这对陈景他们而言都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他们完全是以两个点当做坐标进行空间跳跃。
可是羲也是这么出现的。
这就让陈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它会瞬间移动？”
“不知道啊……”
“我告诉你！你这情报工作做得有瑕疵啊！”
“回头再骂我，咱们先撤吧……”
当陈景在与脑海中的“他”吐槽时，众人身上的深空印记已经进入了启动状态，随时都能跟着陈景再次进行空间迁跃。
“别跑。”
羲在这一刻似乎冷静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要吃人似的瞪着陈景，说话也有种心平气和的意思。
“我们可以谈一谈。”
“……谈什么？”
陈景给众人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们做好随时跑路的心理准备，但脸上却依旧不露声色，完全看不出心里有多紧张。
“你是为了我的宝库来的？”羲主动往后退了几步，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情真意切地说道，“如果是的话，我劝你以后打消这个念头，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守候了多少年。”
“你守得久就是你的？”
陈景皱着眉反问道。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座宝库的某些重要信息，恐怕他说这些话都有些心虚，毕竟他也没办法确认羲与这座宝库的关系，搞不好这还真是西大陆古神的“保险箱”。
但问题就是……虽说那份来自于二维和尚的藏宝图信息有限，可上面很明确标注出来了，这是一座属于诸神与列王的宝库，并不是单属于某个生物。
所以，陈景觉得羲说这些话是在放屁。
“我记得黄王是一个很讲理的旧日之王。”
“我也讲理。”
“所以我想以和平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羲指着黄金门扉上的一个古老图腾，示意让陈景细看，“这是我先辈为我留下的名讳，祂将伟大之物藏于其中并传承于我。”
“那你要这么说……”
陈景回身看向门扉最上方，那个处在门扉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黄金图腾正在缓缓浮动。
“那是黄王之印，也是我们深空的至高图腾，这地方应该属于我们深空才对。”
说罢，陈景皱了一下眉头，很不解地看向羲。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啊，为什么要在我家大门刻上你们家人的名讳？”
“……”
在羲说到想要谈一谈的时候，陈景也是福至心灵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是的。
羲根本就没有把握能杀死他，所以自始至终它都在努力克制，想要以“和平”的方式劝离这些不速之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早在之前他就得被羲一巴掌拍死在西大陆了。
“让我猜猜……”
陈景想明白这点之后，便也有恃无恐起来，但该做跑路的准备也得做，时刻都在维持与深空的联系。
“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进去过，你就一直在这里守着？准备守到地老天荒？”
“……”
“我们这样纠结下去也没意思，干脆一点……我们合作吧？”陈景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我想办法进去，帮你捞点好东西出来，你别给我找事，也别想自己独占，行不行？”
羲一言不发地沉默着，那只藏在枯萎藤蔓中的独眼则死死盯着陈景，像是在考虑对方提议的可行性有多高。
“就像是你说的，黄王是讲道理的，所以我自然也不能给黄王丢人……所以这地方我不打算独占。”
“如果你骗我呢？”羲反问道，“你明知道我没有把握能阻拦你离开。”
“所以你只能信我。”
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如果你非要阻拦我们，那我们现在就走，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那就不一定了。”
“威胁？”羲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不，是事实。”
陈景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
“这里有黄王留给我的传承之物，所以我就算走了，迟早有一天也会回来。”
其实陈景这番话就是在扯淡，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只是看见黄印之后顺嘴编的理由罢了。
当然。
羲可不知道他是在瞎编乱造。
所以……羲信了。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里的确有黄王留下的宝物，说不定还真是留给他的。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陈景好奇地看着羲，忽然觉得这种与旧日神灵叫板的感觉还挺有意思。
“是想撵我们走，还是想跟我们合作。”
陈景摊了摊手，脸上笑容温柔。
“两条路，由你挑。”

第四百三十五章 神明遗留的宝库（下）
合作？
合作个屁。
陈景心里的打算完全没敢暴露出来。
在里世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陈景可不打算做什么烂好人，更何况这座宝库的确有黄王留下的印记，而且还是在正中间最醒目的位置，说不定这就是黄王留下的宝库！
所以作为深空的后裔，我独占了也有理啊！
陈景是这么想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跟羲谈合作，说白了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因为他发现深空跳跃的定位点出错了！
在一开始。
陈景利用深空异彩设立的定位点是在门后的雾状空间之中。
但传送下来却发现众人都在门外，根本就没有穿过这扇高如山岳般的黄金大门。
所以陈景认为是自己的定位点出错了。
所以他想拖延时间。
所以……
他发现这事恐怕要出岔子了。
“完犊子。”
“？”
“深空坐标放不过去。”
“？？”
“门后面的空间被隔绝了，连深空跳跃都过不去，我估计只能用当初穿过月光领域的那一招试试了……”
“你不用试了，我估计没戏。”
听见“他”突然这么说，陈景也不由得纳闷，心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门上刻着那么多旧神与列王的名讳，可想而知这里面的东西与它们都有关系，不可能专门给深空留后门，我怀疑这不是什么宝库……”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站在陈景正对面的羲也再一次开了口，嘶哑的笑声听着有些讥讽。
“我都进不去，你觉得你能进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景笑道。
“你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吗？”羲不动声色地问道。
闻言，陈景也怕言多必失，随即便给了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
“后面是黄王留给我的遗物。”
“你说你给我两条路，让我自己挑，那么我就挑合作这一条吧……前提是你有本事打开这扇门。”
羲忽然笑了起来，看似听从了陈景的建议，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过我想你是没这个本事了，毕竟在旧日战争结束之后，能有资格打开这扇门的生物都死绝了……”
陈景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金色门扉，完全不在乎羲那种嘲讽的语气。
这扇门真的只是一扇门。
后面没有任何建筑物。
就像是直挺挺立在这片金色光雾中的一堵墙。
约莫有近千米高。
似黄金铸造的门扉表面凹刻着无数来自旧日的名讳或是图腾。
“从我复苏的那一天开始直到现在，我尝试了一切可以尝试的办法，都没有办法打开这扇军备库的大门……”
听见羲像是说风凉话一样的自言自语，陈景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诧异。
军备库？
这地方不是藏宝库吗？
“对了！军备库！”
忽然间，陈景脑海中的“他”猛地激动起来，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种难言的亢奋。
“我就说嘛！我可从来没听过有什么藏宝库被放在了西大陆！但军备库的事我确实知道！”
在“他”接下来的讲述中，陈景也差不多搞明白了这座军备库的来历。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军备库。
在旧日战争末期。
黄王与旧日诸王见大势已去，便明白了全盘皆输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在某位旧日之王的提议下，所有人联起手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建造了一座军备库。
据说这里面有来自于无数终极序列的传承神启，有数不尽的旧日遗物宝具。
而这座军备库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文明的火种持续下去，如果未来再有一次造物主主导的战争，那么……取得军备库里的这些资源，也能稍微死得有点尊严。
“死得有点尊严？”陈景有些不敢信这句话是黄王他们留下的。
“反正原话就是这个。”他如实答道，“毕竟在战争的最终阶段，黄王他们也已经清楚认识到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了，想赢根本没可能，甚至想两败俱伤都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所以我要怎么进去？”陈景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拿钥匙开门呗。”
话音一落，“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但钥匙早就在苍白历史里遗失了，估计连我都不一定能找到，你小子太倒霉了！”
“我特么……”
“要我说你直接敲门就行了。”他一听陈景语气变了，顿时就止住笑开始给陈景出主意，“军备库里有一个长生种守门，只要敲门的人是来自于那些旧王序列的，它都会给开门的！”
陈景没再搭理“他”，直接大步上前，抬手重重地敲了敲军备库的黄金大门。
在这过程中，众人的目光一直都跟随着他移动，包括羲在内，因为大家都想看看他准备怎么打开这扇门。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隗楠不安地看着陈景的背影，又偷偷瞥了羲一眼，“我们到底是要打还是……”
“听他安排吧。”
陈伯符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失落。
原本他还想与西大陆古神争一争高低，至少要将当初吃瘪的那口气顺出来，但在羲的本体出现之后……老人发现想出气貌似没那么简单。
至少从双方实力的差距来看，与这个麻杆道人动手不亚于自取灭亡。
不过失落也只是暂时的。
想起之前陈景一字一句威胁羲的画面，老头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自己没本事拿羲出气也就算了，反正有乖孙子在，有他帮忙出气不也是一样的么！
爷我与有荣焉！
“你干嘛？”羲好奇地问了一句。
陈景头也不回的又敲了敲门，力度比之前还大了几分。
“我敲门呢我干嘛……”陈景忍不住吐槽，“这地方有一个守门的长生种，我让它帮我们开门啊！”
“你也知道这个？”
羲颇为惊讶，完全没想到陈景对这地方的了解不亚于自己，但它接下来的话，则更是让陈景头皮发麻。
“我记得那个长生种早就死了啊，既然黄王在这里把传承留给你，难道他没给你钥匙吗？”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好朋友手牵手（上）
谎言从不伤人。
真相才是快刀。
陈景虽然早就知道钥匙失踪的事，但他还真没想过守门的长生种会挂掉……
长生种不就是长生不老的种族吗？！
这特么也能死？！
那帮旧日诸王到底是在哪儿找的保安啊？！
“长生种……死了？”陈景强装镇定地看向羲，只见这个麻杆道人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一副打定主意要看戏的样子，“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羲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语气里透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似乎很乐意看见陈景这位深空复苏者吃瘪，“反正它是死了。”
“你怎么知道它死了？”陈景追问道。
“我自从苏醒之后，这几千年来一直都在找它，什么样的办法也都试过了，就是没人来帮我开门……”
羲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都变得失落起来，仿佛将数千年来的怨念与不甘都藏在字里行间。
“你没找到它，不一定代表它死了。”
“这跟死了有区别吗？”
羲抬头望着陈景，目光有些悲哀，似乎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就是个错误，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就不该听先辈的话在此沉眠如此漫长的岁月……
“我，我可能知道怎么进去。”
听见这个怯怯的声音，陈景与羲都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那只名为杰瑞的老鼠从隗楠肩上跳了下来。
杰瑞似乎对这位西大陆的古神还有不小的戒心，低着头一路小跑来到陈景身旁不敢看它。
“你知道怎么进去？”陈景将杰瑞捧在手心里，一脸诧异地看着它。
“好像知道。”
杰瑞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一边挠着脸上的绒毛，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陈景，似乎害怕自己给出的这个答复会让对方不满意。
“什么叫好像啊……”陈景无奈地笑道，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杰瑞的脸，“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吧。”
“您还记得我的来历吗？”杰瑞试探着问道。
陈景点了点头，下意识答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应该是一直在沉睡，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冥河已经吞噬了极乐城，而你就在极乐城旁边的荒原上苏醒……”
在这一刻，陈景忽然止住了声音，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好像以前就住在这里面。”杰瑞低声说道，“虽然我在苏醒之后，记忆就变得很模糊，但时常有一些画面从我眼前闪过，我见过这扇门，还有门后的壁画……”
见羲也在这一刻忍不住激动站起身来，陈景急忙带着杰瑞往后退了一步，深空跳跃的准备工作也早已做好，只要对方敢有半点越过雷池的举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带着所有人跑路。
“我！我不是要与你们为敌！”
羲激动的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完全没有之前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更看不出这个激动得浑身发颤的生物会是什么西大陆的古神。
“我只要我先辈的传承！”
羲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想要用强硬手段让陈景帮它开门，怎么看都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哪怕退一万步说只是想将这些人都留住，羲都明白自己做不到！
所以，有些事只能谈。
“你不要其他东西？”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用。”羲果断地摇了摇头，回答的速度很快，没有半点迟疑，“别人的传承我拿来也没用，而且很有可能会与自身的序列产生冲突，所以我只要先辈给我留下的传承……你们深空一脉与我祖辈也有交情！算我求你好不好？”
说实话，羲的要求并不过分，本就心肠软的陈景也是差一点就答应了，但最终还是被脑海中的“他”及时制止。
“捞点好处。”
脑海中的“他”十分冷静，语气都变得认真起来，甚至还有些严肃。
“你可别不好意思，该出手捞好处的时候，就不能心慈手软……哪怕是为了老头子他们，对不对？”
“你不用劝我。”
陈景无奈道，只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蠢了。
“我是想答应它来着，但我也准备给它提点条件啊，不过我还没想好提什么……”
“让它认你当义父！”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
“哎呀差不多这个意思，你让它认你为主，这样你以后不就能在里世界横着走了……”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
“不太现实哈？”
“你说呢？”陈景没好气地反问，“像是它这种从旧日时代存活至今的生物，多少还是有点尊严好不好！”
“要不你认它当义父？”他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新角度。
见陈景已经不想搭理自己了，“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这小子不禁逗。
“主要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军备库里的传承对它有多重要，能让它为此付出多少……要不你跟它签个协议？”
话音一落，“他”忽然阴险地笑了起来。
“对！你们签个协议好了！违反了就会死的那种！”
……
在通往军备库的金色门扉前，陈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发着呆，而众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连羲都不再出声，生怕惊扰了正在思考的陈景。
他会帮我吗？
羲不知道。
但目前想要用别的手段来夺取进入军备库的“资格”明显不现实。
“我可以帮你。”
听见陈景忽然说出的这句话，羲顿时心中一喜，可还不等它高兴起来，只见陈景忽然掀开黄衣长袍，从幽暗如虚无般的腹腔里拿出来了一张滴着血的人皮。
“但帮你的前提是，你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羲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放心，我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毕竟你也说了，你的祖辈与我们深空有交情在……”
陈景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虽然众人并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但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气息与之前完全不同，就像是受伤了似的，变化得极为突然。
“我这个人也不贪心，只想要你一件东西。”
陈景缓缓举起手里的人皮，只见上面有许多凹刻的小字，还有数个类似黄印的图腾。
“我要你的友谊。”
闻言，羲明显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陈景会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而在场众人也是一脸茫然，包括陈伯符在内，似乎都没想到陈景会借此机会提出这种要求。
“你确定是要我的友谊？”羲试探着问道。
“对，我要你的友谊。”
陈景晃了晃手里的人皮，示意让羲接过去看看，笑声依旧爽朗让人颇感亲切。
“而且是要背叛了就会死的那种……友谊。”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好朋友手牵手（下）
事实证明“他”还是很有用的。
虽然“他”无法给予陈景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但在某些关键时刻，“他”的确不是掉链子的那种坑爹货。
陈景递给羲的这张人皮。
其实就是他刚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
至于上面密密麻麻的旧日文字……
“好朋友手牵手协议……”
羲仔细端详了一下人皮上的内容，刚看过标题便又忍不住抬头瞥了陈景一眼。
这一刻陈景已经将社恐神器兜帽给戴上了，所以外人根本看不见他脸上那种想死的表情。
能看见的。
只有一片尴尬的虚无。
“你特么到底在上面写什么了？！”
“哎呀放心吧，我帮你写的这份协议，绝对没有半点漏洞，那孙子肯定没办法钻空子！”
在这时候。
羲已经一边看那份协议一边细声读了出来。
从标题到协议的最后一个字。
它差不多读了快三分钟才读完。
“四千多个字的协议你是怎么刻上去的……”
“哎呀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的能力也就仅限于此，能帮你一点是一点吧。”
此时，众人都被这份协议的内容给惊呆了，羲更是处在一个大脑放空的呆滞状态，因为这份协议要怎么说呢……
很纯粹。
因为真的只需要羲付出自己的友谊。
但同时又很鸡贼。
大条款有八项，小条款与补充项目更是数不胜数，基本上是那种不小心就会踩上坑的协议。
“你要求也太多了吧……”羲望着眼前的协议喃喃道，不敢相信黄王的后人竟然能鸡贼到这种地步。
“其实也不多嘛。”
陈景笑眯眯地说道，抬手在空气里比划了起来。
“那些条款总结起来就四个字。”
“？”
“团结友爱。”
“……”
“只要你不再对我以及我身边的人起任何歪心思，这份协议也束缚不了你嘛。”
“束缚？”羲冷笑道，“这分明是一份双方签订就能瞬间启动的古仪轨，一旦作为乙方的我违约，我就会受到自身序列源头的制裁，说不定连命都要搭进去。”
听见羲这么说，陈景也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双手一摊表示爱签不签吧。
“虽然你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但你收获了深空的友谊啊！”陈景笑道，“至少我也会被这份协议所约束，成为你永远的好朋友。”
“朋友是对等的。”羲几乎是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但这份协议里，对我的要求有上百条，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两条，你是拿我当成奴仆了吗？！”
“我不是那种人。”陈景反驳道。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安静的众人也纷纷开口，毕竟他们就算再傻也能看明白局势……只要有陈景在场，那么他们在这位西大陆古神面前就是安全的。
“我觉得这份协议挺好啊。”陈伯符还是老样子，哪怕是面对这位古神，说话也明显偏向自己孙子，“能跟我乖孙当朋友，多大的福分呐！”
“陈景是个好人，不会为难你的。”乔幼凝安慰道。
“要不是你之前想要攻击我们，协议里的补充条款也不会这么多。”言雀是个明眼人，一语中的。
“你要是不想跟他签，要不跟我签呗。”隗楠兴冲冲地说道，“你这身份当我朋友也不丢人！”
“不知好歹。”
拜阿吉打了个响鼻，而一旁的耶格托斯则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能与深空的主宰建立契约，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
我荣你妈妈的幸。
这哪是什么交朋友的协议，分明就是一份奴隶契约！
羲一言不发的又仔细看了一遍，原本它是打算死也不签的，但仔细看了一遍却发现……这份协议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严苛。
除了事关他身边人安全的那些条款写得极为详细，其他的条款倒是比较宽松，至少没有出现“必须”“无条件”“不能做出其他选择”等字样。
换言之。
如果陈景真要借着这份契约来使唤它，它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这份权利是为它保留的。
“怎么样？”陈景见羲的目光变得平静了一些，便忍不住问道，“这份协议没你想得那么过分吧？”
羲不高兴地嗯了一声，继续仔细检查着协议内容。
其实“他”在拟协议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再加点过分的条款，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把羲逼太急了没好处，如果逼得它翻脸了真不打算要军备库里的东西……
“签吧。”
羲再三确定协议内容后，最终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深空的友谊……希望你能像当初的黄王那样……说到做到……”
“那当然了！”
陈景瞬间移动到羲身旁，整个人都热情得像是被鬼上身了似的，一边指着协议的条款一边教羲怎么签字按手印。
“对对！每个条款后面都要你签字！在签的字上都按一个手印！”
“……”
“这里，这个别漏了啊！”
“……”
在羲按照陈景的要求签署完这份协议的瞬间，手中的这张人皮就像活过来了似的不断蠕动，陈景一把将其拿过掀开黄袍塞进了肚子里，然后拍了拍肚子一脸舒心地摘下了兜帽。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陈景情真意切地抓住羲有些冰凉的右手，使劲握了握表示自己的热情，“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你多关照。”
“……”
“话说回来，如果我帮你拿到了军备库的传承，你是不是也能帮我这个朋友做点什么？”
“你先说……”羲头疼得要死。
“我跟永夜城的古神格赫罗有点矛盾，你帮我去干它呗？”陈景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
羲没说话。
它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起来。
“抱歉，我帮不了。”
“小气了不是！我们可是朋友啊！”
羲听见这句话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因为它知道陈景在想什么，所以能看见他失落的表情，羲都快高兴死了。
“我倒是想帮你，可是在恢复全盛的实力之前，我无法离开这片被我扎根的大陆……所以，抱歉了哈哈哈！”
“没事。”
陈景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丝毫没有因为羲的回答而感到失落，因为那个小请求本来就是随口提的，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打不住也无所谓。
他真正的目的是另一个。
也是早就在谋划的退路。
毕竟城寨那种地方被盯上是早晚的事，那里还是不算偏僻，用来苟命明显不够用。
“羲子，我准备拖家带口搬到西大陆来，因为我觉得挨着你要安全一点。”
陈景热情地拽着羲的右手不停摇晃，眼里亮着仿佛都能放出光来。
“作为朋友的你应该没意见吧？”
一瞬间，羲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到时候我准备搬到地下城来跟你挨着住！”
“……”
“哎羲子你怎么不笑了？”
“……”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旧日军备库（上）
古神羲变成了羲子。
这种巨大的转变让众人都有些不太习惯。
尤其是看见陈景褪去黄衣长袍之后，只感觉他似乎完全对这位西大陆的古神放心了。
“开门吧。”
陈景叉着腰走到一旁，就像是监工一样给杰瑞使了个眼神。
其实陈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只耗子能不能真的把门打开，如果打不开的话，估计羲就算拼着被契约制裁也要跟他玩命……
不过好在这只耗子不是说大话。
它貌似真能打开。
只见杰瑞从陈景肩上一跃而下跑到门前，一边用小爪子在门上划拉，一边左右转动着脑袋，像是在巨大的门板上寻找着什么。
“你以前就是这个模样？”
听见身旁传来陈景的声音，羲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说是，随后便沉默了下去，耐心地等着杰瑞帮他开门。
“我听他们说，这座地下城是被你给毁了，他们是用仪轨召唤你还是什么的……”
“不是仪轨。”
羲指了指脚下的石板，平静地说道。
“我一直都在这里睡觉，他们只是碰巧踩在我身上了。”
“不是仪轨？？”
陈景一脸的诧异，只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撒谎。
“这地方不是还有一块石碑么，石碑上还说这是一个‘降神的仪轨’，一旦有人将仪轨启动，便会瞬间从苍白历史中召唤出那位幸免于难的古神，而启动仪轨的人则会成为祭品彻底湮灭……”
“是有一块石碑来着。”羲说到这里，似乎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喃喃自语着说道，“那块石碑是我立的，上面只刻了几句话，大概是说……我在这里睡觉，没事别来烦我，吵醒我了会死人的。”
“……”
羲没注意到陈景满脸的黑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苏醒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太大，军备库好像也被我影响了，大门短暂的开启了一段时间，但可惜以我当时的实力没办法闯进去。”
“地下城变成现在这模样，就是军备库里的那些东西跑出来弄的？”陈景问道。
“军备库里的都是好东西，不会随便往外跑的，但进入军备库路上的那些空间乱流会带来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一些异次元维度的东西。”
羲摇了摇头，似乎也觉得地下城够倒霉的，先是被他毁了一遍，结果又让那些古怪的东西污染了。
“应该是一些病态的能量物质，它们的污染力很强，尤其是刚出现的那段时间，连我都只能暂避锋芒。”
在陈景与羲交谈的过程中，陈伯符等人也慢慢凑了过来，他们似乎对杰瑞开门的操作挺感兴趣。
“这是在玩拼图吗？”隗楠瞪大眼睛，盯着那些不断从黄金门扉上滑落的碎块，就如同一些浮现在门扉上的图腾，都是一些不知其意的几何图形。
杰瑞就像是正在玩俄罗斯方块。
每一块从顶上滑落下来的几何图形，都会被它挥动小爪子堆砌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后来杰瑞的两个爪子都挥出了残影，那些几何图形也将整个门板彻底覆盖不留一点缝隙。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快十分钟。
直到最后一块几何图形被拼上，金色的门扉也渐渐颤动起来。
在离地三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门扉表面出现了一个散发着刺眼金光的正方体。
边长不过两厘米左右。
像是一枚骰子。
“对啦！就是这个！”杰瑞兴奋地搓着小爪子，看见这枚金色正方体的时候，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看见这个就能打开门回家了！”
话音一落，杰瑞便将小爪子放在了正方体上。
下一秒。
紧闭的金色门扉便在剧烈地颤动中……缓缓打开。
“旧日时代就开始流行指纹锁了？”陈景惊讶道。
“看来是我猜错了……长生种还真没死……”羲的注意力则都放在了杰瑞身上，他口中失落地喃喃道，“如果这死畜生没跑出去，我也不用签这份卖身契约了……”
“羲子，你这话说得不利于团结，我要批评你。”
“……”
门扉大开，天摇地晃。
众人眼前的金色门扉大开的画面，几乎就像是一座金色的山岳陡然间一分为二。
此刻连陈景忍不住伸长脖子向内张望，但门里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存在。
“走。”
羲已经等不及了，抬腿便走入了军备库的大门中。
陈景他们也不敢犹豫，生怕这里面的好东西全让羲一个人给捞完了，索性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小跑，寸步不离跟在羲的身后。
谁也没有刻意越过它。
谁也没有掉队。
大家都是拿羲当做挡箭牌使了。
这座军备库似乎存在于异次元的维度中，门后的空间之大几乎无边无际，但前后左右尽是茫茫金色雾气，竭力远眺也最多只能看清十米外的景象。
“根据深空异彩对这里探索得到的反馈来看，这个空间的面积好像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啊。”陈景心中喃喃，对脑海中的“他”说道，“往外走了两万米竟然都没到头！”
“旧日战争中遗留的军备库，肯定跟普通的古遗迹不一样啊，先逛逛看吧……”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羲停下了脚步。
“我去拿属于我的传承，其他的东西我不感兴趣，你们自己去分吧。”
“你知道你的传承在哪儿吗？”陈景好奇地问道，眼前雾茫茫一片，与想象中军备库的画面完全不符，压根看不见那些整齐入库存放的宝贝。
“它会召唤我。”
说着，羲就没了声音。
瞬间人也没了。
“……玩呢？”陈伯符愣了一下，左右扫视了一圈，也没找到羲的身影，“这孙子怎么突然不见了？！”
羲消失的速度只让陈景想起了深空跳跃，但要比深空跳跃的速度再慢一些，因为陈景能模糊感知到它消失的“轨迹”，似乎去了极其遥远的北方……
“欸？！”
隗楠忽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安。
“卧槽！臭鸟人也不见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旧日军备库（下）
言雀突然消失的情况与羲相同，哪怕隗楠与乔幼凝是与言雀紧挨着站在一起，她们也没发现言雀是怎么消失的，反正一瞬间人就没了。
“别害怕！”
杰瑞回到军备库后，就像是回了老家一样，残缺的模糊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主动为陈景他们当起了向导。
“她是被军备库中的传承召唤走了，接收完传承就会回来了！”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份？”陈伯符好奇地问道。
“有相应序列传承的话……会有！”杰瑞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寻着关键信息，对陈景他们一行人没有丝毫隐瞒，“没有传承的话就进不去了！”
“这么说我也会……”陈伯符摸了摸胡子，表情有些期待。
但胡子刚摸到一半。
话也没说完，老头儿就没影了。
“卧槽这么快的吗？”隗楠不停做着深呼吸，表情既紧张又期待，紧紧拽着一旁乔幼凝的袖子，“我，我怎么感觉有点呼吸不畅啊……”
“衣领别拉那么高。”乔幼凝无奈道，抬手帮隗楠将拉链拉开，随后又把立着的衣领放了下来，“这里又不冷，你拉这么高做什么。”
“酷啊。”隗楠毫不迟疑地答道，“人活一辈子，不就是要图一个又酷又帅吗，我这件夹克外套可是从永夜城的……”
隗楠话也没来得及说完。
直接学着老爷子一样没影了。
“这种接受传承的方式还挺诡异的……”乔幼凝缓缓放下还举在半空中帮隗楠整理衣领的右手，一脸无奈地看向陈景，“来之前你也不知道？”
“我只有地图，其他的都是两眼一抹黑。”陈景左右看了一圈。
目前还留在这里的只有拜阿吉，耶格托斯，附着在地表不断蔓延的深空异彩，以及杰瑞，小女孩莫娜，还有乔……
“不是吧。”
陈景在察觉到乔幼凝气息消失的瞬间，表情顿时变得无奈起来。
“王！我们也有传承吗！”耶格托斯显得有些忐忑，背着那把十字阔剑来回踱步，“按理来说我们也是深空的一部分，应该会有吧……”
“一定有啦！”
拜阿吉在如此宽阔的空间内也不再继续压制体型，展现出了如同腐烂巨龙一般的本体，遍布空洞的巨大蝠翼缓缓扇动，说话的语气很是笃定。
“我们可是深空的眷族，黄王不可能忘了我们！”
此刻，小女孩莫娜依旧是满脸茫然的状态，自始至终她都搞不清楚陈景他们想做什么，尤其是之前陈景与古神羲签订协议的时候，她小脑袋瓜的脑容量都撑不住快炸了。
一个人类竟然能与古神签订契约？
而且还是那种……那种稍微有点不讲理的契约，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王，说不定你会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哦。”拜阿吉摇着尾巴，脸上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耶格托斯也在这一刻对拜阿吉的想法表示赞同，喃喃自语道，“连那些羸弱的人类都能得到传承，我们这么吊，没理由不带我们啊！”
“就是就是。”拜阿吉点头，继续摇尾巴。
“有你们陪着我也行，不然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忐忑，这地方看着怪诡异的，让我一个人肯定……”
“王？”
拜阿吉与耶格托斯望着陈景之前所在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陈景明显是被传承召唤而去。
“没事，很快就到我们了！”耶格托斯沉声说道。
“对对！”拜阿吉继续摇尾巴。
……
半小时后。
“我们要有耐心。”耶格托斯语气愈发凝重。
“对对！”拜阿吉有气无力地摇着尾巴。
……
两小时后。
“去他妈的传承！”耶格托斯把十字阔剑摔在了地上。
“对对！”拜阿吉咬牙切齿的疯狂摇尾巴，恶狠狠地瞪着那只名为杰瑞的老鼠，“不会是你在搞鬼吧！”
“你们没被传承召唤关我什么事啊……”杰瑞正在与莫娜细声聊着，听见拜阿吉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顿时露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这种事应该去找你们的王啊！”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耶格托斯逐渐失去耐心，走到莫娜身旁蹲下，死死盯着杰瑞，“你确定这些传承安全吗？”
“我怎么知道？”杰瑞双手一摊，“我又没接收传承，谁知道危不危险？”
“要不把它烤来吃了吧。”拜阿吉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它就牙痒痒！”
“你们敢吃我？”
杰瑞站在莫娜肩上抱着胳膊，咧着嘴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虽然它的脑容量不大，但在之前短暂的接触中，它已经对这个队伍的内部关系有了大概的认知。
“如果鼠鼠我出事了，你们的王可不会放过你们！”
“……”
“哎呀鼠鼠这么可爱你们竟然想吃它，嘤嘤嘤……小莫娜你记住它们刚才说的话，等王回来了就告诉他，让他知道这两个不死种凶残的真面目！”
……
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准备联手弄死杰瑞的同时，陈景已经来到传承召唤之地。
外界流逝的几个小时对他而言就是一瞬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犹如一座高耸入云的方尖塔，站在图书馆内部向上看去甚至都能看得眼晕。
木制书架散发着极其浓烈的霉味，上面摆放的书籍也大多被灰尘掩埋，甚至有的书籍都被一些类似沥青的不明液体给粘在了书架上，散发出了一种类似尸体腐烂的臭味……
“这是黄王给我的传承？”
陈景站在图书馆的入口处，左右看了看也没见着别人，更没有感知到那些熟悉的气息，当即便确定了耶格托斯他们并没有跟来……这里只有他独自一人。
“我的传承怎么会在图书馆里……”
陈景疑惑地向前走去，心中也逐渐警惕起来，因为这地方怎么看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走入图书馆深处。
陈景仔细观察了一阵，确定没危险后，便准备顺沿楼梯去上面看看。
但就在这时。
他听见角落的书架背后传来了一阵翻书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嘻嘻……”

第四百四十章 诞生于历史的书先生（上）
在这座不知多少岁月前建立的图书馆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陈旧古朴，连摆放在书架上的那些古籍都像是成了精。
当陈景听见有人翻书的时候，它们都在瑟瑟发抖，使得古老的书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好似随时都会散架一般，激起了漫天呛人的尘埃。
陈景一边皱眉咳嗽着，一边挥手拨散扑面而来的灰尘。
“书架后面有人。”
“嗯。”
“我感知不到它的气息。”
“确实有古怪……”
“但应该不是敌人，我是被深空序列的源头召唤来的，黄王应该不会害我。”
虽然陈景是这么跟“他”说的，但对于那个古怪的笑声，他还是不免有些戒心。
很快。
陈景便听见图书馆里回荡起了一种极为沉闷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角落的书架后传来。
就像是一个体重堪称吨位的生命体，正在缓慢移动，一步步靠近他。
随着地面不断震颤。
那个庞大的生物也从书架散落的尘埃中慢慢走了出来。
看见它的瞬间，陈景忍不住露出了一种错愕的表情，就像是普通人类忽然有一天见到了外星人……
“旧日时代的生物有长得这么诡异的？”陈景在心里问道。
“卧槽这玩意儿我也没见过！长见识了！”他激动得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罕见的珍稀物种，“我逛了那么多个维度，但还没见过这种造型的生物……”
此刻，那个庞大的生物已经走到了陈景面前，似乎对于陈景表现出的镇定十分欣赏。
“你就是黄王之后……深空的新王？”
陈景点点头说是，抬头看向这个造型诡异的生物，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离谱。
站在陈景身前的这个生物高约三米左右，整体就像是一本打开的古书……没错，它就是一本打开的书，双腿与双手都是由折叠的书页构成，略显滑稽的五官则像是小孩剪纸贴上去的。
但不得不说。
这些剪纸十分生动。
当它说话的时候，剪纸构造的五官都在随之活动，甚至都能让陈景看出一种极度人性化的表情。
“没想到……没想到黄王的预言成真……深空就算没有他也会迎来一位新王……”
这本庞大的古书自言自语着，看着有些神神叨叨，一边摸着自己剪纸贴的八字胡，一边来回踱步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景仔细打量着那双纤薄的剪纸双腿，怎么看都是两个细长条的纸片，所以陈景真的很难想象它们是怎么支撑起这个大家伙的。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我是……”
说着，这本古书忽然又沉默了下去，剪纸的眉毛皱了起来，看似滑稽的五官却又十分生动，露出了一种很郁闷又很失落的表情。
“我好像没有名字……不过你可以叫我书先生！”
“书先生？”
“没错！这个名字！合理！满分！最优解！因为我就是一本书啊！我还总是想找另外一本美丽的书探讨至高的理想与我时常做的迷离幻梦！”
书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哦不，整本书都显得十分神经质，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来，使劲在陈景肩上拍了两下。
也是至此陈景才发现，这个怪家伙的力气出奇的大，第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陈景就听见体内的骨骼传来悲鸣，连续几下真是差点就给他拍散架了。
“我就说伟大的书先生不会永远孤独！终于有人来陪我了！”
书先生双手放在陈景腋下将他高高举起，随后又将他拥入怀中，开始像跳双人舞一般，在图书馆空旷的中心处疯狂转圈，甚至还牵着陈景的手来了几个高难度下腰的动作……
陈景被恶心得不行。
主要是不停转着脑袋发晕。
再加上它一直在用类似于人类咏叹调的诡异声音高声唱着歌……其实那他妈也不能算是歌，完全是拿唱歌的技巧来说话，震得陈景耳朵疼。
忽然间，书先生诡异的举动又停下了。
它双手搭在陈景肩上，不停摇晃着陈景，像是恨不得要将他的脑仁晃出来看看颜色。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战争之后本维度是不是被造物主入侵了？！按照当初的局势来看……嗯！外面应该是一个被造物主统治的世界吧？！”
“不是。”陈景艰难地捂着头，感觉自己碰见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外面的世界还算正常，战争之后，造物主就离开了……”
听见陈景这话，书先生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那些穷凶极恶的造物主会放弃这个世界……
随后在书先生强烈的要求下，陈景将旧日之后里世界的历史大概给他科普了一遍，中途还有不少信息是他从黑法老陵墓那里得来的，反正掺杂在一起零零散散差不多说了快半小时。
听完陈景的讲述。
书先生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沉默着，最后更是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胳膊一副不解的样子。
“造物主的族群可不是那么仁慈的……祂们怎么可能会放过一个战败的维度……”
“说不定是因为祂们有点底线？”陈景试探着问道。
“不不不，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或许是黄王曾经提到过的战争协议起了作用……”
书先生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皱着眉望着一旁的书架，五根剪纸做的手指在胳膊上不停弹动。
“毕竟那场战争只是意外的产物……造物主想要毁灭其他位面的文明只能依靠……依靠考试！对！一场主导生物跃升或是毁灭的考试！除此之外祂们不能随意的毁灭一个文明！否则会遭受宇宙最高秩序者的制裁！”
“最高秩序者？”陈景怔住，心说难道那些造物主的层次还不够高？竟然还会遭受更高层的制裁？！
“最高秩序者是是比造物主更高等的存在，据黄王他们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位伟大的存在可以任意抹除掉任何一位造物主，甚至能让整个造物主的族群从亿万维度中彻底绝灭。”
“祂是真正意义上的归一者，是亿万维度的中枢心脏，亦是宇宙所有生命的……起源。”

第四百四十一章 诞生于历史的书先生（下）
据书先生说，有关于“那位”的信息，都是黄王从宇宙中某座古老的遗迹里得来，之后又在某些造物主的口中得到证实……是的，宇宙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谁都无法知晓祂是从何处诞生，但却知道祂是整个宇宙的命运所在，祂是最高秩序者的，是源初造物者，是起源的至高神灵，亦是维度归一之灵。”
“祂……好像是比造物主更强？”陈景眨了眨眼睛。
“废话！”书先生对陈景口中的造物主极为不屑，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祂的伟力可以将所有维度的宇宙坍缩回到大爆炸的奇点，你说祂强不强！而且造物主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取悦……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书先生摇了摇头，打算将话题纠正回来。
但它却不曾想陈景对它提到的“取悦”更为好奇。
“你先等等。”
陈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这本神神叨叨的怪书，只怀疑它口中的取悦是不是跟生物跃升考试有关。
“你说造物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悦祂……造物主祂们主导的考试也是这样？”
“……”
书先生一时沉默了下来。
它倒不是不想回答陈景的问题，而是在脑中快速回忆关键信息进行分析比对，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这才开口。
“是。”
“你没骗我？”陈景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整个人忽然都变得茫然起来，“所谓的生物跃升考试只是一场用来取悦那位至高者的……游戏？”
“啊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书先生急忙摇头否认，随后像安慰自己家小孩一样，搂住陈景的肩膀让他坐在地上。
“生物跃升考试的目的是为了取悦祂，是这样没错，但通过考试的文明的确可以得到跃升，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一场很公平的游戏。”
“公平……”陈景苦笑道，“他们也没有征求过应试者的同意啊……”
“应试者？”书先生奇怪地看了陈景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景愣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回答。
“按理来说，在历史变得苍白虚无之后，后世的新王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是不是那些造物主又来了？！”
“……”
“哎呀看你支支吾吾的！跟我有什么不好说的嘛！来我自己看一下！”
书先生说着，不等陈景出言拒绝，它便猛地将陈景拽到怀里，随后抬手在陈景身上轻轻划动了一下……
刹那间，陈景的肉身就变成了可以任意翻阅的书本，从额头到腹腔处都变成了切割开来一页页写满文字的纸张。
书先生飞快翻阅着，不时发出啧啧感叹的声响。
而陈景……
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但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不疼不痒就是心里瘆得慌。
不过半分钟。
书先生就让陈景的肉身恢复了原状，看待陈景的目光都变得极为不正常。
“你分明是另外一个维度诞生的生物……竟然会来到我们这个维度成为深空新王……深空还真是不挑啊……”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陈景狐疑地看着它。
“没想到造物主祂们会让你们参与考试，这有点不公平……”书先生自言自语道，“凭什么不让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物参与考试呢……难道是因为当初那场战争……祂们是蓄意报复？”
话音一落，书先生摇了摇头。
“里世界……表世界……”
书先生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又想起了某位故人。
“如果他听说自己的世界被称之为里世界，甚至还被造物主当做考题要予以毁灭……估计他会被气疯吧。”
“你说的是黄王？”
陈景捂着肚子站在一旁，想要跟这个怪物拉开点距离，之前被强行翻阅记忆的经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是啊，我跟他可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了，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书先生唉声叹气。
“既然是好朋友还能不知道你？”陈景不解。
“因为我诞生的时候，黄王就已经陨落了。”书先生无奈地说道，但随后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地跑到陈景身旁拽着他，“你跑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书先生……”陈景挣扎了两下，发现这家伙拽得死紧，似乎生怕他插翅膀飞了，如果不是现在的处境还算安全，陈景都快有种想要利用深空跳跃跑路的心思了。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一位什么样的存在吗？”
“不是很想……”
“既然你这么想我就告诉你吧！”
书先生假装听不见陈景的话，搂住他的肩膀回身指了指图书馆里的这些书架。
“我是在旧日消逝的苍白历史中诞生的生物，而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所有来自于旧日的知识与信息汇聚而成……最后变成了我，独一无二，伟大的书先生！”
果不其然。
这家伙就是古书成精了！
陈景拽了一下它的手臂，想要从它的搂抱里挣脱出来。
“如果黄王还在……他见到我应该会很高兴……哎呀别扒拉我了行不行！我又不会害你！”
书先生一脸失落地说着，见陈景还在挣扎，顿时就不高兴了。
“作为深空的新王，有我辅佐，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很荣幸……”陈景叹了口气，“你直说吧，你能帮我干什么。”
闻言，书先生神秘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剪纸脸。
“你来这里是为了获得深空的传承对吗？”
“对。”
“好了，那我们手牵手一起回家吧，深空的传承就是我……伟大的书先生！”
书先生激动得又将陈景搂在怀中，带他一边跳着类似于华尔兹的舞步，一边在口中哼唱出了数十种乐器发出的声音。
挣扎了两下。
没用。
陈景算是认命了。
反正这里只有自己跟这本怪书，如此羞耻的画面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就当自己穿越回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算逑。
“走啊！”
书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停下舞步开始催促陈景。
“记得把这间藏书室一起带走！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你不带走它我也走不了！”
“这么大的建筑你让我咋搬？”陈景看见它那张抽象的脸就觉得头疼，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把你们运回深空行吗？”
“行！”
书先生点头，随后又忍不住催促。
“现在就走！马上就走！我要去看看新世界！”
“你……你先等等。”
陈景的眼神忽然变得茫然起来，过了大概十秒左右，他便逐渐露出了一种喜不自胜的表情，连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都像是兴奋得在发光。
“我好像得到神启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晋升序列5的古怪神启（上）
“神启？”
书先生似乎觉得这个词汇有些陌生，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是旧日时代所言的“契机”，强如黄王等人不也是通过这一个个“契机”才得以晋升吗？
“你要晋升序列了？”书先生兴奋得问道。
“对！”陈景点头。
“太好啦！恭喜你啊小伙纸！”书先生手舞足蹈，甚至兴奋得抱着陈景开始转圈，“你晋升的契机是什么？！仪轨法阵还是特殊器具？！”
“是我晋升序列啊，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高兴……”陈景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被它转得有了晕车的感觉。
“你变强了，我以后不就更安全吗？”
书先生双手紧紧按住陈景的肩膀，发了疯似的不停摇晃想要让陈景明白它所言之真理。
“从古至今，我可是唯一一个从历史中诞生的生物，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么伟大！”
书先生越说越是兴奋，好似连自己都信了这些瞎话。
“所以我要是死了，那可是全世界乃至全宇宙的遗憾，说不定那位至高的存在都会为我的消亡哭鼻子呢！”
“……”
“嗯，你为什么不说话。”书先生皱眉看着陈景，对他表现出的平静很不满意。
“我想离你远点。”
陈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很是认真。
“如果你说的那位至高者真的存在……我觉得听见你说这些话肯定不会开心……说不定会给你降天谴……”
一听这话，书先生也迅速冷静下来。
它皱着眉松开了陈景的双肩，随后又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半分钟后。
书先生就疯了。
没错，至少在陈景看来它是发神经了。
那双由书页剪纸构成的双手开始疯狂结印，一会像是如僧侣般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一会又手里掐着莫名其妙的指决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最后再一看又开始在胸前画十字了……
“你干嘛呢？”陈景忍不住好奇问道。
“祈祷。”
书先生摆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双手指天表情既虔诚又神圣。
“我在为我之前的狂妄致歉，希望至高者不会在意我那小小的过错。”
“那你之前的那些动作是……”陈景抬手比划了几下，学着书先生刚才神神叨叨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至高者，所以只能将从古至今所有关于祈祷的方式都用了一次……”
书先生摆完最后一个赞美太阳的姿势后，拍了拍双手算是摆完收工。
“怎么样，厉害吧？”
“……”
“我跟你说，我脑子里可装着数不尽的知识哦，能遇见我你就偷着乐吧，以后你的日子甜着呢！”
“……你不说这话还没事，你一说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书先生这时也逐渐回过神来，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托着脸。
“你晋升序列的契机是什么？”
“我看看……”
——
晋升提示：
0号考生觉醒序列为“深空”。
0号考生当前序列等级为“序列4&#183;末代的新王”。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5的旧裔，必须先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之一。
……
1：找回被造物主抹除的苍白历史，将里世界的历史彻底补全，以此来让深空获得里世界的认可，从而增长两个维度世界的同步率……
2：找回黄王消失的记忆，找回那些被他自行抹除，导致自身失去“锚点”的记忆，这将会使获得深空青睐的你走上另外一条正确的道路……
——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
陈景将光幕上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对于书先生他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这家伙可以拿他的记忆当书来翻。
“嗯……序列5……”
书先生抚摸着自己用剪纸贴上的八字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自言自语似的点着头。
“当初黄王晋升序列5的契机与你差不多……跟你得到的这两个任务非常相似……”
“怎么个相似了？”陈景不解地问道。
说实话，在看见光幕弹出的神启时，陈景除了觉得惊喜之外还有些纳闷。
因为按照老爷子的说法。
每一个晋升的任务都是在重复“序列源头”所经历过或是所做过的事。
所以前几个晋升序列的任务陈景还大致能理解，但现在这个晋升序列5的任务……怎么看都古怪。
简单来说。
想要晋升只需要完成两个任务。
一是寻找那段失落的苍白历史。
二是寻找黄王消失的记忆。
所以当初的黄王在晋升序列5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难道在旧日时代他也需要去寻找某段历史真相？或是找回什么失落的记忆？
“黄王当初找到了深空的历史来源，所以获得了深空更深层次的认可，从而晋升序列……”
书先生摸着胡子，念念有词地点着头。
“虽然跟你的任务不太一样，但大致是差不多的，所以你想完成哪个任务？”
听见书先生发问，陈景仔细想了想，感觉这两个任务都差不多。
“要不您给个建议？”陈景期待地看着书先生。
“那就选第一个吧，你去找到那段被造物主抹除的苍白历史。”书先生一拍手掌给陈景做了决定，说完还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奇思妙想表示赞许，“找到那段历史可就算是打造物主的脸了！”
“好！”
陈景毫不犹豫地点头，打算按照书先生所说的试一试。
既然它都敢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自然是有所把握的，估计它十有八九都知道那段消失的历史是怎么回事。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
“找个屁！”
书先生来了一记峰回路转，直接川剧变脸，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想都不想就赏了陈景一个大脖溜子。
“那段历史连我都找不到，你还能找到？！”
“你他……”陈景一脸错愕地捂着脖子，忽然有种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被人抽一个大嘴巴子的感觉，整个人都没来得及气愤瞬间就懵了。
“愚蠢！选第二个！”书先生继续说道。
陈景下意识将蹦到嘴边的脏话憋了回去，点点头说行，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聊聊你动手这回事……
“行？行个屁！”
书先生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景一眼，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老师在训斥不成才的学生。
“黄王都死那么多年了，上哪儿找他的记忆去？你准备下去找他啊？！”
“……”
“你别乱来啊！”
书先生见陈景一言不发的将袖子挽了起来，顿时意识到不妙，急忙开口想要制止陈景的无礼举动。
“我可是伟大的书先生！你要干嘛？！”
“我要干嘛……”
陈景咧嘴一笑，气得脸都白了。
“我准备把你封面给撕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晋升序列5的古怪神启（下）
半分钟后。
陈景揉着拳头在一旁盘腿坐下，而书先生则是面容扭曲的站在一边，像是被军训了似的动都不敢动……
说它面容扭曲并不是夸张，因为陈景连着给它几个大逼斗，确实把它脆弱的五官都给抽歪了。
“真是无礼啊……竟然这么对待我……想必是要遭天谴的吧……”书先生一边细声嘟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摘下鼻子，找准位置重新贴了上去，“黄王的这个后裔也太暴力了……简直就跟黄王一模一样……”
“你嘀咕什么呢？”陈景皱着眉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书先生急忙开口解释，努力在五官错位的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我是夸你厉害呢，竟然能把伟大的书先生按在地上打……”
“说起来我也奇怪啊，你怎么这么菜啊？”陈景揉着有些酸疼的胳膊，忍不住吐槽，“虽然你身体素质挺强的，但没想到连深空的圣光都抵不住……”
“其实我也不是很怕那个圣光！”书先生反驳，“除了我的脸被你打歪了，你看我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么！”
陈景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书先生说得没错。
与其说是圣光伤到了它的本体，那还不如说是圣光把它给吓着了。
刚看见那些金色圣光的时候，书先生就一个卧倒趴在地上不再动弹，任凭陈景左右开弓地揍它也不还手，最后搞得陈景都不好意思了……
本来陈景还有些生气，觉得这个疯子不讲道理，准备给它上一课，但到头来却像是自己在欺负它似的。
想到这里，陈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自己都不跟傻子一样的隗楠计较，那自然不能跟疯子计较……
“没事吧？”陈景还是心软，走过去帮书先生扶正脸上的五官，嘴里同时还不忘道歉，“刚才是我脾气上来了，下手稍微有点重，你多担待……”
“我担待个屁！你！”书先生一拍大腿。
可还没等它把话说完，就见陈景也抬起头与它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书先生就冷静了，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没礼貌下手不知轻重。
“其实你挺强的。”陈景也用哄孩子的语气哄它，轻轻拍着它宽广的后背，“如果只是单纯的近身肉搏战我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那为什么你要用圣光？”书先生委屈道，“我们公平决斗不好吗？”
“我都快让你把脖子拧下来了，你还问我为什么要用圣光？”
陈景觉得这家伙的脑回路像极了老爷子，明显是自己打死都不能吃亏的那种。
“再说了，我不用圣光的话还能用什么，黑星么？”陈景反问道。
“……那个就算了。”书先生似乎也知道黑星的厉害，急忙摆手加摇头。
“其实我用圣光也只是想要自保来着，根本没打算拿它射你……结果我刚一抬手想要结成防护罩，你那边就直接跪在地上趴着了，你就这么怕它？”陈景半是不解半是好奇地问道。
“哎呀，我趴得快不就显得您射得准么！”书先生心虚地说道。
见陈景不吭声。
书先生一咬牙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主要是黄王太恐怖了，虽然我没有现实接触过他，但从我脑子里的那些记忆片段来看，他手里的圣光可是能燃烧万物的存在，我怎么可能不怕那东西……”
说着，书先生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剪纸构成的两条眉毛忽然夸张地竖了起来。
“对了！黄王的记忆！”
书先生一把握住了陈景的手，激动得带着他开始又蹦又跳。
“我有办法帮你找到黄王失落的记忆了！”
“真的？！”
陈景听见这话也是喜出望外，但同时又开始后悔之前下手太重……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下手轻点根本止不住这疯子，只要他敢稍微心软一点，估计被揍得鼻歪眼斜的就是他自己了。
“黄王虽然已经陨落了，但他的记忆还没有消失，我脑子里都存着呢，所有旧日时代的信息都在这里……”
书先生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或许那也是“肚子”，拽着陈景在原地又蹦又跳。
“我知道黄王当初经历了什么！”
书先生停下疯狂的舞步按住陈景，那双还有些歪斜的眼睛满是兴奋的神色，就像是绞尽脑汁终于解开了一个世纪难题，这种成就感让书先生只觉得自己更伟大了！
“那你快告诉我啊！”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如果黄王失落的记忆都在你这里，那么这次的晋升任务可比以前的都简单……”
“口述怕是不够。”
书先生激动地拽着陈景双臂，语气有些癫狂。
“黄王是超越历史诸王的大人物！他的伟大程度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所以口述他的记忆是一种亵渎！而且只是简单的口述……恐怕不能帮你完成晋升的任务。”
“你准备怎么做？”陈景好奇地问道，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准备让你体验一下……”
书先生握住陈景双臂猛然一甩，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抛至半空中，随后便张开血盆大口接住了陈景，顺便吞下了他大半个身子……
在这过程中。
陈景也想过就此避开书先生那张恐怖的嘴。
以他的实力想要躲开几乎毫不费力。
但最后……陈景觉得还是算了吧。
反正这家伙也不会害自己。
既然它这么做自然是有把握的。
事实证明，陈景想的没错。
被书先生吞咽的时候他没有半点痛楚，就像是被一堆书页给压住了似的，既不恶心也没那么恐怖。
在第一时间被吞噬的下半身，似乎是消失在了书先生腹腔内的虚无中，那种空荡荡的感觉非常奇怪，有点像是游泳的时候飘在水里的感觉。
渐渐的，陈景也放松了起来，只希望书先生的动作能再快一点，这种被它一口口吞掉的感觉虽然不疼也不恐怖，但着实有点诡异。
“其实留在这里见你的应该是黄王，不该是我……”书先生一边吞咽着陈景，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但可惜黄王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留下自己的影像……”
说着，书先生又叹了口气，继续哼哧哼哧地吞着陈景。
“这座军备库里的序列之源都有影像留存，唯独最伟大的黄王没有留下半点，这说起来也是够讽刺的。”
“其他序列的源头都在军备库里留着自己的影像？”陈景一怔。
“是啊。”书先生点头。
“那这么说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些人……”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书先生。
“嗯，他们会见到自身序列的起源者，从而得到帮助顺利完成一次晋升，绝对比你顺利得多！”
“……”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万物初始·序列之源（上）
当陈景被书先生彻底“吞噬”的时候，被序列源头召唤而去的众人也都到了一个个诡异的空间之中。
如书先生所说。
他们相比起陈景的晋升过程要更加顺利……
不。
准确的说，是顺利得多。
……
“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在一座类似道观的古老建筑之外，羲缓缓拖动着瘦如麻杆的身子踏入大门。
数千年来的等待。
早就消磨了羲心中的希望。
其实他的情况远比陈景想象的要糟糕。
当初羲以蛰伏假死的状态避过了战争，也避开了被造物主抹除的大灾劫，但这并不代表他“完好无损”。
在造物主制造的苍白历史中，他的本体也因为历史被抹去的缘故受到了触及本源的伤害。
可以这么说。
从复苏的那一天开始，羲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的气息是一年比一年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假象有多可笑。
说到底。
这不过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之所以他一直渴求着军备库中的传承，也正是因为他想借此来拯救自己……
如果他真的那么倒霉。
没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消逝。
反而在这个弱者横行的后时代陨落。
这恐怕就是一个笑话了，让他无法接受的笑话。
生物的本能便是存续以及繁衍。
羲也不例外。
他想活着。
好好活着。
他绞尽脑汁才躲开命里的三灾六劫，眼看就要熬出头要迎来好日子了，结果还要莫名其妙死在这个时代……这种事别说是他自己了，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都不会甘心。
所以他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军备库，只希望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传承，从而得到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在这座死寂的古建筑中。
羲仔细搜寻了每一个房间。
从最开始的满心希望到逐渐绝望起来……
因为他搜寻的这些房间都是空空荡荡，包括那几个类似丹房的密室也是如此，根本找不到先辈所说的传承之物……
直到羲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最高层，终于在空荡的房中见到了一位与他穿着打扮极为相似的“道人”。
那位道人已是骨骸之相。
衰败萎靡的气息令羲感到十分熟悉。
“父……”
羲跌跌撞撞的向那具骨骸道人跑去，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却只见那个道人忽然消失了。
就在羲茫然不解时，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忽然从脖颈后方袭来，几乎瞬间就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羲……”
骨骸道人单手握住了羲的脖颈，将他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按在地上，如白玉般晶莹的骨掌更似金铁，那种从皮肤表层传来的刺骨寒意让羲没有半点反抗的想法。
“为什么……你还活着……”
听见这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羲在恐惧之余不禁泪流满面。
“父……是我……羲……”
“我知道是你……”苍老枯槁的骸骨道人颤抖着，口中吐露的每一个字眼都充斥着难掩的失望，“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苟活至今……我本以为你死了……”
一瞬间，羲愣住了，独眼中闪过了一丝羞愧的神色。
是的。
羲对陈景他们所说的那些都是谎话。
什么先辈留下的传承等待他去寻找……都是假的！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逃兵罢了，一个曾经被先辈寄予厚望的……逃兵。
“罢了。”
骸骨道人似乎对这位后辈彻底失望了，颤颤巍巍的将苍白的骨掌移开，让羲从地上爬了起来。
“父……”羲不敢起身，匍匐跪在地上万分恭敬，被藤蔓缠绕的独眼分明没有眼眶这个结构，但在这一刻却也溢出了晶莹的泪水，“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本以为你到了诸王之境，你的心性也定当……罢了罢了，这或许就是黄衣陛下所言的生物本能吧，纵然成王也不能磨灭趋利避害的本能。”
骸骨道人缓缓走到一旁坐下，瘦削的身影看着无比落寞。
“你走吧。”
“父……”
“滚。”
骸骨道人抬手一甩。
一枚如铁水浇铸的“丹药”便出现在了羲的面前。
“诸王建立军备库是为了后世的星火，但你却强占了其中一个名额……你滚吧。”
羲泪流满面地捡起丹药，重重地给骸骨道人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转身从房中离去不再有半点留恋。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也知道……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不可能再有半点挽回的余地。
可就在跨出房门的一瞬间。
羲忽然想到了什么，陡然转身看向骸骨道人。
“父！深空一脉并未绝灭！已经出现加冕的新王了！”
听见这话，骸骨道人猛地转过头看向羲，那双空洞的眼眶中唯有淤黑的虚无，但羲却明显感知到了一种兴奋的情绪……
“是陛下后人？！”
“是！”
“好好好……”
骸骨道人匆忙起身向羲走去，语气十分急切。
“黄衣陛下曾说过，当深空再临新王加冕，就代表那些该死的东西又回来了！”
“您说的是那些……”
“闭嘴！”
骸骨道人拽住羲的长袖，语气严肃庄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接下来为父说的话你要好好记住！”
“是！”
……
在军备库的另外一处空间中。
俨然已经是一副末日战场的光景。
目之所及，皆是残垣断壁。
随处可见如沼泽般泥泞的血泊与残缺不全的肢体。
整个战场都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而隗楠，此刻就在其中。
“这里可真牛逼啊……太壮观了……”
隗楠双手插兜向前走着，经过血泊时还犹豫了一下，本想由着本性像是小孩踩水一样蹦跶过去，但一想到回去还要挨陈景的骂……
算了算了，唠叨真烦。
隗楠纵身一跃越过血泊，继续向战场深处走着。
越是靠近战场中心。
地上残缺的尸体就越多。
甚至有的尸体还存有某种诡异的“活性”，在地上疯狂地颤动个不停。
到最后，隗楠还见到了一些诈尸的生物。
它们大多都保持着人类的样貌特征，只不过缺失了部分的肢体，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
似乎在它们眼中，隗楠便是敌人。
所以它们一边嚎叫着便一边往隗楠的方向靠近。
“来嘛！”
隗楠举起两个小拳头，做出了拳击的架势。
“来！我打死你们！”
“你要打死谁？”
听见这个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隗楠愣了一下，随即便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
她便被吓得呆住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
她身后出现了一位足有数百米高，身披铠甲犹如巨人般的诡异生物。
这个巨人身上的铠甲似是由一种猩红金属所铸造，庞大而造型简约的头盔将他的脸藏在其中。
而最让隗楠感到震撼的，则是巨人身上散发的煞气。
那是一种不知屠杀了多少生物才能积攒起来的气势。
在头盔下的黑暗中。
仿佛藏有亿万生灵的怨念与恐惧……
“我好像见过你……”
隗楠惊恐之余，只感觉这怪物看着有些熟悉。
“我，摩尔&#183;达罗斯。”
身披铠甲的巨人缓缓弯腰，不顾形象地盘着腿坐在隗楠面前。
“摩尔&#183;达罗斯……”
隗楠越想越觉得这名字耳熟，表情也逐渐变得不可置信。
“你是杀戮之父？！”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万物初始·序列之源（下）
每个序列都有一个源头，那便是序列的开创者，也是起源者……而隗楠所属的杀戮序列，其源头正是这个名为摩尔&#183;达罗斯的巨人。
有关于他的故事，隗楠听说过很多。
绝大部分都是从耶格托斯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嘴里挖出来的。
在旧日时代。
摩尔&#183;达罗斯算是最为臭名昭著的战争狂人。
他是在大陆边缘的某个小国中诞生。
而在他诞生的时候。
他们的国家也正陷入战争的泥潭而无法自拔。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
摩尔&#183;达罗斯是真正意义上在战火中长大的。
“那个疯子坚信无底线的杀戮才能缔造秩序，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法将整个世界变成大一统的国家，甚至到最后他还带着军队侵入深空，打算将黄王从至高的王座上掀下来……”
是的。
摩尔&#183;达罗斯算是少有敢入侵深空的人。
也是少有在与深空发生交战后还能活下来的人。
耶格托斯并没有将那场短暂结束的战争说得太详细，只是告诉隗楠，摩尔&#183;达罗斯很了不起，算是一个能被黄王亲口承认的人物。
在那场侵略深空的战争之后，黄王与摩尔&#183;达罗斯成为了好友，也正因为如此，在面对那些天外来客的入侵时，摩尔&#183;达罗斯是第一个回应黄王召集的旧日之王。
杀戮之父。
战争之神。
大陆与海洋的征服者。
旧秩序的行刑官。
这些称号都如同无形的冠冕一般被加封在摩尔&#183;达罗斯身上，而他也以自身的权能构建了一个完整序列……正是隗楠觉醒的“杀戮序列”。
“你看起来比传说里更凶啊……”
隗楠在认出对方的身份之后，心中的恐惧也陡然消散。
这倒不是她心理素质太强，只是单纯的见到了序列源头，莫名对他有些亲近罢了。
“没想到来接受序列传承的会是一个女人……”摩尔&#183;达罗斯自顾自地打量着隗楠，似乎对这位后人的性别很不满意，言语间都透着一种失望的情绪，“看来我的杀戮序列是没落了……”
“女人怎么了！”隗楠一瞪眼，疯劲儿上来了便完全不顾对方是什么身份，下一秒就直接怼了出来，“女人又不比你们男人弱！你瞧不起谁呢！”
“嗯，瞧不起你。”摩尔&#183;达罗斯毫不掩饰地点头，“战场是雄性的专属领地，杀戮也是……”
“你放屁！要不是看你个子大！要不是看你暂时比我强……我是真想捶你一顿！”隗楠凶巴巴地说道。
摩尔&#183;达罗斯沉默着，藏匿在头盔里的眸子，也一直在注视着这位后人。
“你听过我的传说？”摩尔&#183;达罗斯忽然问道。
隗楠点了点头，顺嘴怼了一句。
“我还知道你带人去入侵深空，结果被黄王揍得鼻歪眼斜跑回来了！”
“……”
“丢不丢人啊。”隗楠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说道，“我可是有好几次都把深空之王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比你这种失败者强多了，你还敢看不起我？”
闻言，摩尔&#183;达罗斯愣住了。
“深空之王被你揍得鼻青脸肿？”
“是啊！”
“你们这些后世的人都这么幽默吗？真是吹嘘起来就不知天高地厚哈哈哈！”
“笑个屁！我说真的！”
隗楠气得蹦了起来，要不是她知道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估计她都能气得上去给他两拳。
“只不过我揍得不是黄王而是新王！但四舍五入算是差不多的！”
“新王……”
摩尔&#183;达罗斯怔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
“深空的新王已经出现了？”
“是啊！”隗楠说起这事也颇为自豪，脸上是一种极为得意的笑容，“我最好的朋友！他就是深空的新王！”
“既然深空复苏了……那么祂们也应该回来了……”
摩尔&#183;达罗斯喃喃自语道，随后低下头又看了隗楠一眼。
“新王是你的朋友？”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你耳朵是不是塞……”
“那你就该好好辅佐他。”
摩尔&#183;达罗斯缓缓站了起来，身上的铠甲也发出了阵阵金属摩擦的声音，仿佛关节处都锈死了一半，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让隗楠颇感不适。
“辅佐他？”
“没错。”
摩尔&#183;达罗斯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毕竟一会就要跟这位后人友好切磋了，不把这具身体活动开可不行。
“战争很快又要来了，你需要帮他做些准备……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你别瞎搞啊！”隗楠望着不断靠近她的摩尔&#183;达罗斯，一脸的警惕，“我们俩实力差距太大！你可别说想要跟我切磋！我可不笨！你别想骗我！干脆点把传承给我算了！”
“杀戮序列的生物哪有这么多屁话！”
摩尔&#183;达罗斯冷笑着，猛地伸手向隗楠抓去。
“给我滚过来！！！”
……
“真好看……”
在军备库的另外一处秘境中，言雀正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在温柔的月光中。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但她却觉得……这是一个类似于“家”的地方。
被这些森白却又柔和的月光拥簇着。
言雀感觉幸福极了。
就像是被那些在记忆中都不曾存在的家人拥抱。
那种莫名的安心感……对！就跟在陈景身边一模一样！
言雀脚下的道路似都由月光铺垫，左右两侧则是随微风轻轻摇曳的树林。
仿佛这一处空间处在仲夏夜中。
凉爽柔和的晚风。
略显聒噪的鸟叫虫鸣。
还有脚下这条月光大道尽头高悬的那轮明月……
“你来啦？”
忽然。
言雀听见右侧密林中传来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转身一看。
一道似由月光构成的身影站在密林边缘，正背着双手歪着头打量着她。
“你是……阿尔戈娅大人？”言雀好奇地问道。
“你认识我？”那个与言雀身高差不多的女孩反问了一句，似乎对言雀这位后人更好奇了，“你是在人们世代流传的神话里听说过我？还是在那些发霉发臭的古书里看过我的故事？”
说着，浑身被月光裹覆的女孩便一蹦一跳来到言雀身旁，忽然一下将她拥入怀中……嗯，也能说是扑在了言雀的怀里。
“终于有人来了……”
阿尔戈娅亲昵的用脸蹭着言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可怜兮兮，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黄王骗我，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但我一直都没有等到……”
言雀虽然不是那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的生物，但在这一刻她还是选择拥抱怀里的“小女孩”。
“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吧？”言雀问道。
“是啊。”
阿尔戈娅将头枕在言雀肩上，说话的语气更可怜了。
“我很寂寞，月光也是。”

第四百四十六章 挨鞭子的黄王（上）
阿尔戈娅是一位处在“中立”地位的旧日之王，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月神，是亿万月光序列的源头，亦是一位被其他旧日生物误解的存在。
是的。
她被误解得最严重的地方，莫过于她是一个胆小鬼，就像是其他躲避战争的旧日之王一样，根本不懂得什么唇亡齿寒的道理。
但实际情况却与传言中有极大出入，而知道真相的人也只有寥寥数人。
在第一位造物主登陆的时候。
阿尔戈娅是最早一批遭遇造物主袭击的旧日之王。
在那之前。
她从未见过那么强大的生物。
那是远超于旧日时代所有生物可以理解的存在。
就像是一场真实的噩梦。
“在祂面前，我们这些所谓的旧日之王，根本没什么还手的余地，与那些弱小的凡俗生物没什么两样。”
在静谧的溪流旁。
月神阿尔戈娅抱着膝盖坐在一块如碧玉般晶莹的石头上。
言雀坐在她身旁陪着，只感觉阿尔戈娅与想象中的月神不太一样……没有什么旧日之王的威严，更像是一个无忧无虑又过分孤独的小女孩。
只可惜直到此刻言雀都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从那片柔和森白的月光中模糊看见一道曼妙的身影。
“其他人很快就死光啦，就剩下我……其实我也很强的好吧。”阿尔戈娅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无奈的语气很是不甘，“但我还是敌不过祂，那个自称为造物主的生物几乎将我召来的月光燃烧殆尽……”
“最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言雀好奇地问道。
“我早就死了啊。”阿尔戈娅眨了眨眼睛，只可惜言雀看不见她脸上俏皮的表情。
“你现在不是还活着……”
言雀根本就不知道军备库的某些隐秘，自然也不会理解眼前所见的月神只是一道留影。
“哎呀，我继续跟你说当初的事吧。”
阿尔戈娅双手托腮一副小女孩的样子，望着如镜般平静的溪水中倒映的月光，像是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中。
“当时我被那个造物主追杀，差点就要死了呢，结果是黄王出现救了我……”
“深空的黄王？”
“对，就是他。”阿尔戈娅说着便忍不住笑出声来，言语中满是难言的欣喜，“他将造物主困在了深空里，但无法杀死祂，不过能救下我也不错啦。”
话音一落，阿尔戈娅叹了口气。
“可惜我最后还是死了。”
“因为那场战争？”言雀好奇地问道。
“不，不是……”阿尔戈娅摇了摇头，“虽然我陨落的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那场战争，外界也一直认为我是中立者。”
阿尔戈娅一边说着，一比气恼地挥手拨散身前的月光。
“但也不能怪他们乱说，其实都怪我自己没用，造物主将我的本体伤得太重，哪怕黄王一直在想办法帮我治疗，我还是没能恢复过来，在战争中期的时候我就死了！”
“那你现在是……”言雀懵了，因为她一直都认为自己看见的月神是真实活着的。
“我只是一道留影。”
阿尔戈娅回头看向言雀，似乎对于这个传承者很满意。
“但我能帮你照亮通往月光本源的路。”
……
“我是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你这样的存在。”
“嗯……你这算是夸我吧？”
在军备库的另一处秘境中。
俨然是一副蓝天白云的好景色。
在紧邻大海的一处悬崖上。
陈伯符正与一位面容苍白的中年男人并肩而坐。
他们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打扮。
或许也是巧合。
沙滩裤，人字拖，白汗褂。
如果不是这人的身份过于特殊，恐怕陈伯符都要忍不住拽他衣领子问他，是不是跑我家偷我的套装了？
“你应该算是序列七的生物。”
说话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苍白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白皙的皮肤上零零散散长着许多黑斑，眼白更不是常人的白色，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灰黑色，像是有什么液体在眼球中不断流动。
“在你们这个时代，序列七的生物大概处在食物链的什么地位？”中年男人好奇地问道，咧嘴一笑露出了淤黑的口腔与如针般尖锐的利齿。
“如果抛开那些苟活至今的旧日生物，我应该没什么对手了……”陈伯符从兜里拿出烟盒，看了中年男人一眼，难得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友好的态度，抬手递了过去，“来一根？”
男人点点头，接过一根烟，丢进嘴里直接咀嚼了起来。
“卧槽你可真浪费啊……”
陈伯符嘟囔着，自己点上一根，将烟盒塞回兜里。
“下回不给你发烟了！”
“你说有旧日生物苟活至今……都有谁？”
“多着呢！”陈伯符并没有察觉到对方变得危险的语气，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悬空城的图灵，大佛母寺院的佛母，还有……他妈妈的格赫罗！”
“格赫罗？”
中年男人一愣，似乎对那个诡异的天体有印象，抬手比划了一下。
“那个飘在天上贱笑的杂种？”
“对！就是它！”
陈伯符咬牙切齿地说道，抬胳膊碰了对方一下。
“你好歹是我序列的源头，帮我找那孙子出出气啊！”
在进入这处秘境的第一时间，陈伯符就认出了这个样貌怪异的中年男人是谁……没错，老人在某些古遗迹里见过他的雕像以及壁画，简直与现实的他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就是灾殃序列的源头。
在旧日时代被称为“灾殃之主”的伯格赫尔。
一个臭名昭著的……烂人。
与其他旧日之王不同，伯格赫尔没有任何征服欲，并不想去创建什么宗教或是国家，也不喜欢参与那些莫名复杂的内部斗争。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杀人。
不，准确的说，是杀死别的生物。
“我一直都在不断的尝试，想看看自己能在食物链里爬到什么位置，这数百年来的事实足以证明……我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这是伯格赫尔在初次面对黄王时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是他留在外界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
伯格赫尔便消失了。
外人都说他是被黄王亲手杀死了，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被黄王带去了深空囚禁，以应对不久后那场将旧日绝灭的战争。
“所以你是黄王强制留在这里的影像？”
“嗯。”
伯格赫尔挠了挠头，很不开心地说道。
“其实我对提携后人没什么兴趣，但我听你讲自己的那些经历，我发现我们之间是有一些共同点的……”
听见这话，陈伯符顿时露出了一种欣喜的表情，叼着烟用胳膊碰了碰伯格赫尔的手臂。
“所以你能帮我晋升序列吗？”

第四百四十七章 挨鞭子的黄王（下）
“很遗憾，不能。”
伯格赫尔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中的遗憾不像是装出来的，似乎真的在为自己帮不了陈伯符而感到惋惜。
“军备库的传承是有极限所在，更何况就算我留下的不是一份影像而是本体……我也帮不了你晋升序列。”
“为什么？”陈伯符不解地问道，因为在他看来，这种身为序列源头的旧日之王，几乎与传说中的神灵没什么区别了……不就是帮我晋升一个序列吗？有那么难吗？
“序列7至序列8，这两个序列等级的差异，大得超出你想象，对序列8的生物来说，你跟那些凡人没什么两样，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像是悬空城图灵说的……仙凡之隔？”
“差不多那意思吧。”
伯格赫尔点了点头，嘴里也嘟囔了一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图灵怎么还是神神叨叨的。
“如果食物链有金字塔的话，在我看来应该也只有两层，顶层是序列八的生物，而底层则就包括了你这种序列7的生物与那些凡夫俗子。”
陈伯符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也一直将序列八视为传说中的境界，认为到达那个层次恐怕都能与格赫罗平分秋色了，但听伯格赫尔的话……似乎序列八的强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进一步则是神灵，退一步则是凡人。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我直说吧，生前我也是序列八的生物，所以我不可能随便造就一个与我等级相同的生物，明白了吗？”
“你……你也才序列八？！”
“这是我们的极限……”伯格赫尔叹了口气，“我终其一生也只能在这个等级止步……唯有深空的黄王尝试过冲击更高的序列……想要借此去对付那些造物主……”
“比序列八更高的等级……序列九？！”陈伯符惊讶地看着伯格赫尔，“黄王竟然是序列九的生物？！”
“不是。”
伯格赫尔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提及那位旧人。
“他晋升失败了，所以战争结束了。”
说罢，伯格赫尔将左手搭在陈伯符的肩上，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像极了命不久矣的病人。
“虽然我没办法帮你晋升序列，但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我曾走过的路，让你领悟更多运用权能的方法，至于你最终能不能晋升成王……那都看你的命数了。”
“我有一个问题。”陈伯符看着他。
“说。”
“如果序列八的生物真像你说得这么强悍，那为什么格赫罗……”
“为什么它没能把你们一网打尽？为什么它还会受到位面的制裁？”伯格赫尔笑了笑，“它们的境界其实也就比你高一点，如果序列八的生物算是你们理解中的神灵……那么它们只能算是半神。”
“半神……”陈伯符一脸的若有所思，“是介于七与八之间？”
“对。”
伯格赫尔点点头，抓住陈伯符肩膀的手掌忽然用力。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抓紧看吧……看看我当初是怎么创造这个序列的！”
在军备库的另外一处秘境中。
“那是……阿景的黑星？”
乔幼凝走至湖岸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天空中高悬的黑星，一脸的诧异与不解。
因为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迷茫了。
如果那只名为杰瑞的老鼠没说错，大家都是被各自序列的传承召唤走的，那么也不应该有我的份吧？
毕竟佛母还在。
佛母的传承都在寺院中……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
在旧日时代，佛母也曾在军备库中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但这个鬼地方怎么看都与佛母不搭边，这里更像是陈景该来的地方……天空中高悬的黑星，飘荡于天际的圣光，还有远处那座不知名的教堂，以及随处可见的深空图腾。
站在静谧的湖岸旁。
乔幼凝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而就在她迷茫时。
她忽然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
回头一看。
是一个穿着长袍而面容怪异的女人。
“别怕，没事的。”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清泉流水般悦耳，哪怕披着宽松的长袍也难掩其曼妙的身姿，只不过她的脸……像是被挖出来了一般，整个面部都是诡异的虚无，像极了陈景戴上黄衣兜帽时外人所见的样子。
“你是谁……”乔幼凝本能地想要挣脱对方的手，但这种想法也只存在于一瞬间，因为很快她就感觉到对方不会伤害自己，那种同属一个序列的归属感……胜于佛母。
“我是生命序列的源头，也是一直在等待你的人。”
长袍女人牵着乔幼凝沿着湖岸慢慢走着，轻声细语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由于长袍的长度有限，只能遮住她膝盖的位置，甚至都遮不住她白皙的小腿与脚踝，所以乔幼凝能一眼看见……在她的脚踝上，戴着一串金色的脚链，上面挂着几个可爱的铃铛，走起路来便叮铃铃的响着。
“黄王叫我阿铃，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你是生命序列的源头……那佛母是……”
“佛母？”
阿铃陡然停下脚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说的是尼古拉丝吗？”
“嗯……”
“她是我从自身本源里剥离的一部分，算是我的孩子吧……”阿铃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抬手捂住了并不存在的脸，“哎呀！我都还没结过婚呢！它应该也不能算是我的孩子！”
“？？？”乔幼凝一脸的懵。
“它在你们这个时代还活着吗？”阿铃问道。
“还活着。”乔幼凝点头。
“过得怎么样？”阿铃又问。
乔幼凝想了想，最终还是如实说道：“不太好，它似乎受过什么伤，至今还没有恢复……”
阿铃沉默了下去，望着湖岸边长满的野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里是哪儿？”乔幼凝忍不住好奇地询问，“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了许多深空的图腾……”
“这里是卡寇沙。”
阿铃像是长辈一般，抬手摸了摸乔幼凝的头。
“也是我们的家。”
……
在陈景所处的秘境……哦不，那应该是书先生带领他去往的记忆之地。
总之。
当陈景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草原上，不远处便是一群正在啃草而样貌古怪的……羊？
“狗杂种！”
听见这个忽然从身后传来的怒喝声，陈景下意识回头想要看看是哪个畜生这么没礼貌。
但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
伴随着一阵极为尖锐的破空声，某人手中的长鞭便就此抽在了他的脸上。
“卧槽？？？”
陈景本能地捂着脸，只感觉左眼似乎失去了视觉，一瞬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依靠仅剩的右眼。
陈景模糊看见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陌生人，而那人手持的长鞭上满是倒刺，在靠近鞭子前段的位置，倒刺上似乎还挂着一个破裂凹瘪的……眼球。
“你妈的！”陈景痛苦地捂着眼眶，只感觉掌心处传来了一种温热的触感。
放下手一看。
这才发现手里全是血。
带着人体余温还有浓烈腥味。
一种他从未见过，颜色如黄金般的血！

第四百四十八章 黄王·十三（上）
这是黄王失落的记忆。
但陈景却很难相信……
曾经的黄王竟然会狼狈到这个地步！
在进入记忆秘境的同时，许多零碎的“信息”出现在了陈景脑海中。
他所处的这个地方是一片畜牧牛羊的牧场，而这片牧场则又是由一个名为[诺曼穆尔]的边陲小镇管辖，小镇则是隶属[曼荼帝国]……
这个国家盛产一种名为“灵翡”的矿石。
所以绝大多数平民都生活在矿区，只有一些未满成年的孩子，或是祖上对帝国有所贡献的，才能被放在西部地区的草原上……
黄王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他的祖辈都曾追随“曼荼王”征战沙场，但在帝国成立之后也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几代人苟且延续下来又回到了平民的起点。
到黄王这一代则更惨。
因为帝国实施的某项新举措，他的父母以及祖父都被送到了矿区当苦力，三年前就因为一次塌方事故死在了矿洞之下，而黄王作为家中唯一的活口，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安抚赔偿，更是让帝国的社会安全员送至这处草原放牧牛羊。
在这个国家，满十四岁便是成年。
所以黄王十四岁之前都需要在此度过，满岁成年了则也要步上父辈的后尘，被强制送往矿区当做苦力，直到年满七十周岁才能换到别的地方去工作……
这就是曼荼帝国。
一个除了权贵之外，其余人皆为工具的国度。
用曼荼王的话来说。
能让国内的子民吃饱穿暖已是恩典，能让外界战火不再波及至内陆亦是恩典，所以……国内上下的子民都欠着“曼荼王”天大的恩情。
这个恩情数百年来都还不完。
曼荼王也不允许有人还完。
所以用民间的话来说就是……曼荼王的恩情利滚利，世世代代都还不完。
来到这处草原参与工作的第一天开始。
黄王就觉得这些被放牧的牛羊很古怪，当然这也跟他从未吃过肉有关……这些在草原上随处可见的牛羊几乎长相相同，像极了那些退化返祖而长满绒毛的人类，唯一可以区分它们的地方就在角上。
羊的角是螺旋状的。
而牛的角则就是寻常的样子。
它们被放牧的时候一声不吭，被宰杀的时候也是安静得吓人，除了流几滴可怜巴巴的眼泪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甚至都不会反抗或是逃跑。
黄王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也像极了曼荼帝国的每一个平民。
“真抽啊……”
在剧烈地痛苦之后，陈景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剥离出来了，意识也逐渐变得混沌……当他再次清醒时，只发现自己悬浮在空气里，而黄王则是变成了一个立体的人物。
换言之。
他发现自己从第一视角切换成了第三视角。
也是至此他才看清黄王的全貌。
黑发，瘦小。
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袍子，手里还拿着驱赶牛羊的长杖。
或许他才不过十岁。
那柔和的眉眼让人难以想象这会是未来的黄王。
“亚境人的面孔……”
陈景注视着那个捂着脸蹲在地上的男孩，只感觉那张脸莫名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忽然。
画面一转便是深夜。
陈景也从草原上忽的一下来到了小黄王居住的帐篷里。
“十三，一只眼睛还能看清吗？”
“勉强。”
“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袍子来，你身上这件沾满血的我拿去洗了吧！”
“我自己去就行了……”
帐篷里，小黄王身边蹲着一个也是亚境面孔的女孩，年龄与他差不多大，黄王的伤口便是她处理的。
至于她口中称呼的“十三”，这就是黄王的名字。
或许也不算是名字。
只是被帝国赋予的一个代号。
在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帝国就赐给了他这个名字。
牧十三。
西部草原第七号工区的第十三位牧羊人。
至于黄王本来的名字，在这里从来没有人叫起，连他自己也快忘了……
“十三！往左！小心撞上门！”
“……好。”
“十三你可以走慢一点！那里是压帐篷的石头……呼好险！”
“我没那么笨！”
在脑海中那些零碎的信息里，陈景找到了许多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忆碎片，她也是被驱逐来草原边境放牧牛羊的童工之一，也是黄王在此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因为童工内部的某些矛盾冲突，黄王不止一次帮她打过架，虽然每次都让人按在地上揍个半死，要不是治安员及时赶来恐怕他早就凉了十几次了……
“十三！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只眼睛看不清路怎么办……”
“没关系的。”
换好衣服的黄王坐在地铺旁，借着幽幽灯火看着那张杵在自己面前的小脸，脏兮兮的好像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经常被人欺负，脸上的笑容总带着一丝讨好与怯弱。
“我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黄王捂着沾满金色血液的纱布，喃喃道，“或许明天一早就可以……”
“明天……应该要一周才会不疼吧！”女孩怯怯地说道，“要不我帮你吹吹吧，吹一下会好受很多哦！”
“不是疼不疼的事，是……算了。”
黄王摇了摇头，忽然转头看向女孩。
“如果我要从这片草原逃出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女孩呆呆的好像没什么主意，听见黄王这么说也只是点了点头。
“不怕死？”黄王问。
“我不知道……”女孩挠了挠头，“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呀……”
黄王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些封锁草原的守卫都很厉害的，他们都是觉醒的神种……我们逃出去会不会被抓住啊？”女孩好奇地问了一句，倒不像是在害怕，似乎对黄王有莫名的信心。
“不会。”
黄王抬起手来，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显得格外粉嫩，完全不像是一个干活的人。
而且也不知是光线的原因。
还是女孩恍惚间看错了。
只见他手掌中有点点金光正在跳动，像极了从木柴上崩出来的火星。
“我被他们送回来的时候好像觉醒了……”
“你觉醒了？！”
“小点声！是的！觉醒了！”
黄王急忙伸手捂住了女孩的嘴，生怕她再叫出声来，说话间好像也觉得自己的经历难以置信，黄王略显稚嫩的脸上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受伤的时候，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我也回应了它的呼唤……”
“谁在呼唤你？”女孩好奇地问道。
闻言，黄王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因为他也看不见呼唤他的人，只知道对方的名字。
“它说，它叫深空。”

第四百四十九章 黄王·十三（下）
在陈景眼前，黄王的记忆如流水般快速划过，就像是看网络视频时出现的快进，寒来暑往的一年在陈景眼中不过是一瞬间。
在黄王受伤的一年后。
他借着放牧牛羊的机会，带着女孩从草原的东北方逃了出去。
那是整个草原防守最为薄弱的点，几乎没有守卫会去那边巡逻，因为那里紧邻的便是潜藏亿万“凶种”的无尽之海……
一旦有蠢人想要从那里逃跑，那么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跳崖下海喂那些“凶种”。
要么被赶来捉拿的守卫带走处理。
所以那些追赶黄王的守卫也都是慢悠悠的，就等着看这两个小孩的笑话。
直到他们看见黄王带着女孩头也不回跳下悬崖……
至此，他们才明白。
这两个小孩是铁了心要离开这里。
哪怕是死。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在距离草原近五十公里外的一处海岸洞窟中，黄王向篝火里扔出了最后一根湿漉漉的木柴，而一旁的女孩似乎还有些呆傻，望着不断从木柴里崩出的火星发呆。
“吓傻了？”黄王瞥了女孩一眼，抬手摸了摸女孩光洁的额头，“你不会受凉了吧？”
“十三，你游的速度好快啊……”女孩呆呆地转过头望着黄王，“竟然比水里那些怪物还快！”
“我现在已经是序列2的‘神种’了。”黄王笑了笑，轻声解释道，“只要我不想与那些生物缠斗，它们就奈何不了我，毕竟我觉醒的这个序列……很特别。”
“我见过很多‘神种’，大家觉醒的序列都不一样，但感觉都没有你厉害！”女孩眼里满是崇拜的光芒，“你真的超厉害！但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呀？住在这里吗？”
女孩抬头打量着这个阴暗潮湿的海岸洞窟，脸上既没有失望也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在审视自己未来的家。
“这里可以放一张床，还有桌椅板凳……十三你觉得我们在哪里做饭比较合适？”
“不在这里住。”
黄王望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火焰，缓缓抬手将缠绕在脸上的纱布取下……由于女孩早就知道纱布下是什么景象，所以此刻并没有感到意外。
纱布之下。
是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
其实早在一年前。
他被守卫那一鞭子抽出的伤就彻底痊愈了。
甚至连那颗失去的眼球都长了回来。
但为了不被守卫们发现他觉醒的事，这一年来他都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气息，并持续伪装出一副旧伤未愈随时要死的样子。
“其实你觉醒了可以进帝国当官的……”女孩曾经不止一次对黄王这么说，只希望他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至少那个未来是女孩有限的认知中最为美好的，“就算不当官也可以当治安员呀，帝国一直都在招收‘神种’，进军队也可以的……”
“我不想为他们卖命。”
黄王最后一次给女孩解释是这么说的，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甚至认真得严肃。
由于黄王家境“曾经”殷实，所以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就与平民不同，至少他知道反抗两个字该怎么写。
“为他们卖命有什么意义吗？跟他们一样变成只会压榨平民的畜生？我吃过平民的苦，所以我知道那些畜生有多可恨，所以我永远不会站在他们那一边！”
“那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啊？”
“我要建立一个完美的国家，一个没有纷争也没有压迫的自由之地……”
篝火旁。
女孩依偎着黄王沉沉睡去，而黄王则毫无睡意，一言不发地望着篝火发呆，像是在欣赏自己脑海中早已构建好的新世界蓝图。
陈景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也在纳闷。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黄王不该有这么世俗的经历……好像生来就该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深空之王才对！
“欸！你发现没！黄王小时候这心态跟李默白有点像啊！”
“……”
“你怎么不说话？？又睡着了？？”
“……”
“AIBO！伙伴！另一个我！”
“你再跟我玩游戏王的梗信不信我抽你？”
“我这不是看你一直不说话么，从刚进这个秘境你就玩沉默了……”
听见陈景这么说，“他”也只能无奈地解释。
“我只是看得太入迷了。”
“？”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黄王以前的经历，因为那段历史好像被他刻意抹去了，这段记忆里的内容是我从没见过的……说实话，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黄王长什么样子。”
“？？”
“你还别说，这小子长得有点像我们啊……小时候这眉眼都挺像的！”
“我觉得不像啊。”
“嗯……确实有点不像，我们小时候应该比他好看。”
……
当黄王的记忆画面再度快进的时候，只是瞬间便跨越到数年之后。
虽然这中间的影像画面都是以快进的方式在陈景面前展现，但陈景却能看清甚至记住每一秒的画面内容，就像是信息录入一般钻进了他的大脑里。
数年之后。
黄王与女孩都长大了。
由黄王率领的反抗军也打下了最后一座城市。
现在的黄王已是序列7的生物，而他麾下由‘神种’与平民聚集而成的反抗军，其人数则已经增至数千万。
接下来。
他们要去攻打的便是至高之城，那座名为“曼荼帝罗”的王都。
在出征的前一夜，黄王站在莫洛山峰的营地边缘，默默望着远方那座被流光异彩笼罩的古城发呆。
他在想。
自己面对曼荼王究竟胜算几何？
如果不顾那些被当做人质挟持的百万平民，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晋升……在面对曼荼王的时候，会不会更有把握？
“明天就要出征了。”
听见身后传来叮铃铃的响声，黄王下意识回头，看向那道渐渐变得成熟曼妙的身影。
“我把你的长袍重新洗了一遍，又去找老祭司让他帮忙降福……”
“不用这么麻烦的。”
黄王随手接过这件如丝绸般细腻的长袍。
其实这件长袍与他当初牧羊时穿的长袍制式相同，只是颜色变成了蔑视王权的金色……
“这有什么麻烦的。”女孩走到一旁坐下，双手撑在木凳的两侧晃动着脚丫，脚踝上的链子叮铃铃响着，声音清脆悦耳……那是黄王数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在两人刚离开海岸时去城中集市顺路买的。
“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我一直想帮你分担，但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帮你跑跑腿洗衣服做饭……”
“没事的。”
黄王揉着肩膀笑着，语气很是自信。
“等我杀了曼荼王，以后就什么担子都没了。”
“嗯。”
“所以我今天一早对你说的那些话你都记住了吗？”
“哪些？”
“如果我战败了，你就带着老祭司他们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哎呀我听不见声音了！我是不是聋了！”女孩紧捂着耳朵一脸惶恐，演得并不逼真。
“阿铃。”黄王叹了口气。
“我不叫阿玲！我叫十七！”女孩撇过头。
“有些事是没得选的，既然我放不下心里的担子，那就此死了也不该有怨言。”
“为什么非得去死呢……你明知道你死了我也不会自己活下去……”
女孩不想去看那道披着黄衣长袍的身影，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快陷进了肉里。
“这才几年啊。”
“十三变成了黄王，十七变成了阿铃。”
“现在黄王又要死了，阿玲也不想活了……明明当初你说过我们以后会过得很开心，只要从那里逃出来就可以过上快乐的生活了，但现在你真的快乐吗？”
黄王一怔。
虽然他一直都在为自己梦想中的目标而努力，但在这一刻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很疲惫，不快乐。”
黄王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实话，但话音一落却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对我们满怀期望的平民百姓都去死吧？”

第四百五十章 来自俱乐部的登记员（上）
这一场以反抗压迫为命题的战争，其结束时并没有多少人参与……或是更直接点说，只有两个人参与其中便结束了这一场似能持续千年的战争。
在攻入王都之前。
黄王就与曼荼王立下约定。
他们将于王都千里外的树母荒原决战。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死我活，仅此而已。
这一场战争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会牵扯到任何一个无关的人。
在无边无垠的荒野之上。
身高近百米犹如巨人般披着异色铠甲的曼荼王，把玩着手中类似舍施尔弯刀的武器，脸上的笑容既疯狂又亢奋，仿佛根本没有将黄王放在眼里。
“其实你早可以走出王都来扑杀反抗军的。”
黄王身披堪比丝绸细腻的黄衣长袍，兜帽下尽是让人一眼看不穿的虚无，说话轻声细语，但却能让曼荼王听得十分清晰。
“我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曼荼王轻轻一挥手中的弯刀，剧烈的能量波动便从刀刃涌出，直接将数公里外的一处山峰削成平地。
“在这个位置待着实在太无趣了，我想看世界慢慢燃烧起来……就像是当初我带着族人征服这片大陆一样。”
“就算燃烧起来的是你的国度？”黄王不解地问道。
“没错。”
曼荼王哈哈大笑起来，猛然间挥刀向前扑去。
而就在这一刻，大地仿佛都随之震颤起来，无数柄以能量化成的淤黑利刃突然穿破地表，将方圆数百公里都变成了针刺的地狱。
“荣华富贵，国泰民安，这些东西杂种才会去在乎，我只在乎自己高兴……能让我高兴起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的吗！”
迎接曼荼王的是铺天盖地的金色圣光，而在这一刻黄王也将自身化作虚无状态，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你现在很高兴？”
“高兴……高兴得要死！把你这只该死的虫子培养到今天！我等的就是这一战！”
曼荼王是个疯子。
陈景已经看出来了，不仅狂妄自大到了极点，更是能将牵连无数人遭殃的战争当做无上的乐趣。
如果陈景不了解黄王，只是单纯的从局势来看，曼荼王应该占据了绝对意义的上风，双方实力差距极为悬殊。
原因也很简单。
黄王至今也不过是序列7的生物，与老爷子陈伯符处在同一序列等级，而曼荼王则是实打实的序列8，真正到达了旧日之王的层次。
“看来这个阶段的黄王还是太年轻了。”
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瞧不上现阶段的黄王，语气十分嘲讽。
“序列7打序列8，这不是稳了么！”
“你的意思是老头子能干得过格赫罗？”
“哎呀我们是例外呀！深空序列跟其他序列是不一样的……不信你自己看吧。”
黄王与曼荼王的决战持续了二十一天。
是的。
二十一天。
陈景就算是以快进的方式观看了全程，他都觉得这时长拖得有点离谱。
虽然自始至终黄王都是处在被压制的那一方，甚至在刚交手的时候还有数次差点被曼荼王一击绝杀……但决战的时间越长，曼荼王的优势就变得越模糊。
直到最后。
曼荼王体内的能量彻底被黄王消耗殆尽，或是说被黄王引导去了深空那个无法触及之地，曼荼王最终也变成了一具空壳，被黄王召来的黑星砸得稀烂。
由此。
这场战争也彻底结束。
曼荼王缔造的国度被黄王彻底终结，而这片大陆也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王。
一切都如黄王最初的构想。
在这片大陆上他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一个以深空故乡卡寇沙为名的国家。
这里没有纷争与私斗，没有阶级与压迫，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平而美好的……至少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从黄王的登基加冕仪式，再看到数十年后。
陈景是亲眼看着这座古老王国是如何从人间乌托邦堕落到烂泥里的。
攀比，虚荣，压迫，欺辱。
这些深刻于人性之中的“本能”，逐渐让这个国度抹上了灰尘。
短短数十年。
黄王缔造的国度就逐渐变成了他曾经最不齿，最憎恶的样子，而这一切他都无力挽回……也是至此他才明白一个道理。
坏人可以杀死，也可以短暂的杀光。
但那些坏的人性却是杀不死也杀不完的。
人，生来如此。
无论多么美好的秩序总会有堕落成泥的那天。
历史上的所有文明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轮回。
黄王的国度也不例外。
最开始黄王还会绞尽脑汁用心去处理，努力去引导人们向善，而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甚至最后还动用了律法为武器来进行威慑，但……都没用。
当最早那一批跟随黄王起义的“神种”堕落，变成了将平民百姓视作牲畜牛马的那一刻开始，黄王就对自己缔造的这一切彻底失望了。
他不再想去拯救什么，也不再想去改变什么。
是的。
都一样。
无论你将这个世界引导至何种方向，它终将回归原点变成那个最不堪的样子。
最终。
黄王走了。
在晋升至序列八的那一天。
他选择带上自己的朋友与那些忠心不变的眷族，彻底离开了这个大陆，告别了这个由他亲手缔造的国度……而这个名为卡寇沙的国家，也由人们公选出了一位新的主人。
这是他们早就想做的。
毕竟国内有许多人都认为黄王不是一个合格的“国王”。
因为他制定的条条框框太多。
引人向善的废话也太多。
甚至连那些最底层的平民都认为黄王是一个名不副实的王。
他们是被人欺骗了？
不知道。
他们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
不知道。
黄王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应该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颐养天年了，如果还继续待在这里恐怕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这些百姓从王座上推下去。
从某个角度来说，陈景挺佩服黄王的，哪怕沦落到如此境地也没有去报复任何人，这种心态陈景自认是没有的。
如果是陈景处在黄王的位置，那么他肯定会找出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将他们抽筋剥皮灭个满门，哪怕这样做没有实际意义……但解恨呐！
就这么走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多难受！
所以黄王与陈景的区别点就在这里。
黄王只是单纯的走了，再也不愿意回来。
仅此而已。
他带着所有人去往深空，在黑星与其他的星辰上建立了新的卡寇沙。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黄王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但很快他就明白。
所谓的崭新开始没有意义。
因为这个世界……
即将迎来终结。

第四百五十一章 来自俱乐部的登记员（下）
在黄王带着众人入住深空的第三十五年。
外界那个由他建立的“卡寇沙王国”也彻底毁灭了。
毁灭的原因也并不是外敌侵略，而是疯狂的内战直至将整个王国打得土崩瓦解……不过这些黄王并不在乎，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所有人都陷在一个不断轮回的怪圈里面，再次出手拯救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
“能拯救他们的只有自己。”黄王经常这么安抚自己，而这也惹得陈景忍不住想笑，就像是照镜子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似的，这种自我抚慰的方式实在太熟悉了。
在深空之中。
黄王依照自己的想法重新规划了领地，将无数星辰按照规律聚集在黑星附近，随他进入深空的这些眷族则都分批在此定居安家落户……
日子过得很平静。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这些眷族们永远都与黄王一条心，不会去做黄王不喜欢的事，这并非是惧怕或是敬畏……而是因为他们的观念早就被黄王影响了。
黄王觉得是正确的事，他们也会觉得是正确的。
黄王唾弃的事，他们自然也会唾弃。
所以在深空之中，他们建立了一个新的乌托邦，只不过这里不容外人，只有黄王的眷族。
在这里，黄王每天的生活都是三点一线。
要么在睡懒觉。
要么在哈利湖边转悠。
要么就是跑各个眷族的定居点偷窥他们的生活。
看见大家都过得挺开心，黄王自然也就放心了。
“真是怪了……一个熟面孔都没有……”
陈景看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向“他”吐槽。
“没有拜阿吉，没有耶格托斯，也没有黑法老他们……黄王的这段记忆究竟是在多久之前啊！”
“不知道。”
这一刻，“他”也陷入了迷茫。
“这段历史在我了解中应该是空白的，是在造物主降临之前，很早之前就空着……”
“还有一个问题，我也一直想问问你。”
陈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望向黄王那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问道。
“黄王为什么长得跟我们一模一样？”
“……不知道。”
“你别跟我说是巧合啊！”
陈景头疼得要死，从黄王成年后的长相他就不难判断出，这简直就是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五官眉眼或是身材胖瘦，看起来几乎没有差别。
“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听见“他”也是一副懵逼的语气，陈景顿时就更迷茫了……是的，黄王就是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有些时候说话的神态语气都是一致的。
这是巧合吗？
陈景觉得应该不是。
“喂，你说……咱们不会是什么黄王转世吧？”
“不可能，姓黄的当初死得透透的，转个毛的世啊。”他没好气地反驳道，似乎很不愿意将自身与黄王转世联系在一起，“你还真拿咱们当转世灵童了？旧日时代的投胎率可是他妈的零啊！”
“……”
“哎呀那说不准就是巧合！”
“……希望吧。”
“你先别注意黄王的长相了，你看看其他人……他们好像都变得跟阿铃一样了。”
听“他”这么说，陈景也不禁将注意力从黄王身上移开，转而去观察起了那些陌生的眷族。
所有眷族脸上都是雾蒙蒙的。
包括阿铃在内。
不……准确的说，第一个变得雾蒙蒙的人就是阿玲。
而且她身上很早就出现了这种异变。
是在黄王最初创建反抗军的时候。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忽然有一天。
她那张温柔可人的脸上就蒙了一层诡异的雾气。
渐渐的。
黄王身边的许多人也都陆续出现了这种变化。
这种雾气是灰蒙蒙的。
笼罩在脸上让人的五官都变得模糊起来。
但这种变化却只有陈景看见。
黄王自始至终似乎都看不见这些雾气。
“刚才我算了一下……我们当初发现那些被雾气缠绕的人……现在都跟着黄王来深空了……也就是说被雾气笼罩的都是他的眷族……只有阿铃是个例外。”
“不是好兆头。”
陈景脑海中的“他”忽然冒出这句话来，语气十分笃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黄王的这一批眷族根本就没有活到后世，连耶格托斯他们都对这些眷族没印象……说不定他们都死光了，包括那个阿铃在内。”
黄王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这一点，陈景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除了那个阿铃之外他就没有朋友了。
而那个叫做阿铃的女孩也很奇怪。
跟黄王一样没有朋友。
黄王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黄王身边，而黄王不想说话的时候，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默默地陪在黄王身旁就像是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起居生活，眷族事务。
这一切都是她在帮黄王照料。
既没有索求过什么，也没有抱怨过什么。
时间长了。
似乎黄王都习惯了。
习惯背后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影子。
黄王沉眠的时候，也是女孩阿玲最清闲的时候，除了偶尔去宫殿里看看黄王有没有醒过来，其余时间都是在深空里到处溜达……或是去某些教堂看看黄王的雕像，吐槽两句他真是越变越严肃了，或是去哈利湖旁看看新种下的花草长势如何。
她经常会坐在哈利湖旁看着静谧的湖水发呆。
陈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黄王似乎也不知道。
“又开始快进了……”
忽然间。
陈景眼前的景象变换，似乎来到了几十年后。
这里依旧是深空的黑星之上。
是在黄王宫殿之外。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头戴安全帽的小孩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展开的大卷轴，正用黑笔在上面涂涂改改，像是在写着什么。
小孩身上的制服看着十分古怪，近似于现代工地常见的那种，左胸前还挂着一块似石制的胸牌。
上面写着几个不知其意的大字。
陈景看不明白。
而“他”却是一眼认出来了。
“卧槽……这……这小崽子是[造物主俱乐部]的登记员？！”

第四百五十二章 深空绝灭·末世警钟（上）
陈景还来不及问登记员算是什么职位，只见眼前的那小孩忽然站了起来，抬手用笔尖四处比划着，像是在测量什么东西一样。
这个小孩与现代人几乎没区别。
长得古灵精怪。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小。
身上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你是谁？”
就在这时，黄王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孩身后，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对方，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深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小孩子？而且这个小孩子似乎还是普通人！
“你能看见我？？？”小孩惊讶地看着黄王。
“我怎么看不见你了……”黄王奇怪道，抬手便向小孩伸了过去，像是打算先抓过来研究一下再说。
但就在黄王的手掌即将碰触到小孩的时候，他的动作陡然间停住了。
因为他察觉到这个小孩身上的气息很古怪，那种猛然间爆发出来的陌生气息……甚至比他更强！
“哎呀！麻烦麻烦！”
小孩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完全将黄王当做空气，右手更是不停地转着笔，显然心里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为什么你能看见我呢……”
……
“原来在那个时代……[造物主俱乐部]的登记员就已经降临到这个位面了……”
“登记员是干什么的？？”
“字面意思，做登记的嘛……”
说着，“他”的语气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造物主俱乐部的这些登记员存在于各个维度空间，他们在宇宙中可以任意穿梭，主要工作就是按照俱乐部的指示去每一个考场做登记……”
“考场环境，文明现状，这些都是登记员需要考察的内容，他们会如实记录上报给俱乐部高层，从而让高层制定相应的考试章程。”
听“他”这么说，陈景顿时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他没想到俱乐部会这么早就对里世界下手，按照黄王所处的这个时间线来看，那是在旧日战争更早之前……
……
“既然看见我了，那你就去死吧。”
登记员将手中的卷轴收了起来，随手将笔戴上笔帽别在胸前，一副无奈的表情。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做，而且这么做是违反俱乐部条例的……但我可不想被上面的人收拾啊！”
黄王一脸懵，完全不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登记员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类似橡皮擦的器具。
他只是拿着这块橡皮对准黄王晃了晃。
只在以瞬间。
黄王身后的宫殿便陡然消失了。
没错。
就是简单的消失，无声无息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而且随着宫殿一起消失的还有近千平方公里的土地。
“哎呀怎么没擦掉你啊……”登记员愣了一下，将橡皮凑到眼前研究起来，嘴里还在嘀咕，“没问题啊……还能再擦很多次呢……”
说着，登记员又拿起橡皮对准黄王擦拭了一下。
这一次则是擦去了大半个黑星。
“你到底是谁？！”
黄王不可置信地看着登记员，只发现圆球状的黑星此刻只剩下三分之一了，犹如残月般飘浮在深空中，消失的那部分根本就感知不到，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彻底抹除掉了……
“奇怪啊……为什么擦不掉你……”
登记员在这一刻也傻眼了，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能力为什么抹除不掉黄王。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
眼前的并非是黄王本体，只是一道借用能量构建的投影罢了。
“你竟然躲那么远啊……”登记员一脸苦恼地望向深空尽头。
那里就是黄王本体所在的地方。
根据陈景同步记忆得来的信息，那里是一处“星球加工厂”，因为眷族的繁衍速度太快，数量正在不断的增加，所以黄王近些日子都在那里忙着为眷族制造一些更宜居的星球。
“不过也真是奇怪……就算是投影也该被我抹除掉才对……但我竟然抹不掉你……”
在登记员自言自语的同时，黄王哪怕没有与对方正面交手也已经分析出了结果……这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生物！
活了这么些年。
黄王见识过无数强大的存在。
但相比起眼前这个人类小孩……那些所谓的“王”与“神灵”完全就不值一提！
就在黄王绞尽脑汁思索对策的时候，那些居住在黑星附近的眷族们已经循声而来。
“王！这是入侵我们深空的敌人吗？！”
“黑星怎么只剩下一小半了？！”
“这个人的气息……好像跟外面的那些人不一样……”
看见这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的“目击者”，登记员一脸懵逼彻底傻眼了。
“怎么人人都能看见我啊！”
登记员抓狂地挠着头，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外面那些比他们强得多的生物都看不见我，但怎么他们可以……难道是因为这个特殊的维度空间？”
想到这里，登记员猛地松开抓挠头皮的双手，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
“这个维度空间确实挺特殊的……藏得太深了……如果不是在外界遗留了坐标点……恐怕我都找不到这里……”
此时，黄王已经回归了本体。
而实力较强的那一批眷族也纷纷在黑星着陆，来到了黄王身旁。
“怎么回事？”阿铃是最先赶到黄王身边的人，说话的语气很是紧张，因为这种情况他们从来没遇见过，“这个小孩子是谁啊？”
不等黄王开口解释，登记员小孩便叹了口气，竖起手指数了数目之所及的这些眷族。
“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目击者……想杀干净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说着，小孩狠狠地瞪了黄王一眼，语气十分不满。
“都怪你不懂事！如果你直接让我杀了！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你想做什么……”黄王紧紧盯着对方，已经做好了将所有眷族都带回现实世界的准备。
“想做什么？当然是杀光你们啊！”
登记员手里紧握着橡皮擦，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见我的人，都必须去死。”

第四百五十三章 深空绝灭·末世警钟（下）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一场实力均等的战斗。
毫不夸张的说。
这是一场纯粹的屠杀。
造物主与旧日之王的实力差距之大，只在短短数秒之内的战斗就能看得出来……那不是一个层面的，甚至都难以将其进行对比。
登记员就算在俱乐部内的地位再低，他也拥有基础造物主的身份与实力。
能够在外世界横行的深空一族，在登记员面前根本就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只见这个小孩随意挥动着手里的橡皮擦，一群接着一群的深空眷族就这样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在这过程中。
黄王竭尽所能想要阻止他，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既无法伤害到这个登记员，也无法阻止他手里的动作，甚至想要将这些眷族从深空“踢出去”都变成了妄想……
天知道这个小孩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直接将深空彻底封锁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密闭空间，不能进也不能出……
换句话说。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只能等死。
“这他妈的……”
陈景看见这一幕惨烈的画面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耳边尽是那些眷族们凄厉的咆哮，还有黄王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无法想象深空也会有朝一日被人屠戮。
虽然陈景明白眼前的画面都是早已发生的事，只不过是黄王记忆中的留影罢了，但也许因为他自身亦是深空主宰的缘故，眼睁睁看着这些眷族被屠杀殆尽，他心里真是揪着疼。
“好好看着。”
在这时候，陈景脑海中的“他”也开了口，沉重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甘，但就算情绪再如何上头，“他”也时刻记着要给陈景上课。
“这就是旧日之王与造物主的差距，也是序列八与造物主的差距。”
“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与造物主对上了，那时候你的实力不及黄王甚至等同于黄王，那么我们眼前的深空就是你的明天。”
“到时候拜阿吉会死，耶格托斯会死，老爷子他们也会死，所有与你有关系的人都会被这样屠戮殆尽，而你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听见“他”这么说，陈景心中也顿时忐忑起来，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抵抗的无力感。
“连黄王都敌不过祂们……我是不是差了点……”
“那就超过黄王啊！”
见陈景一副毫无信心的样子，“他”急忙开口为陈景打气。
“就像是我一样！如果是让我遇见那个登记员！我能把他皮给扒了！”
“……”
“你不会不信吧？”
“确实有点不信。”陈景半信半疑地问，“你当初最强的时候是在序列几？”
“九。”他答道。
“真的假的……”陈景不可置信地说道，只怀疑是老头子孤陋寡闻还是这家伙在吹牛，“我记得老头子说过只有序列一到序列八啊……”
“晋升序列这玩意儿没有极限的。”他叹了口气，“等你到我这一步你就明白了，所谓的序列八在造物主面前就跟送菜一样，根本不可能搞得过祂们。”
对于“他”说的话，陈景可以大部分都保持怀疑态度，但后面说的这几句貌似是实话，因为现在的黄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陈景还是好奇……
“你真是序列九？”陈景最后确定了一下。
“逗你玩呢！当然是假的！”他没好气地答道，似乎不愿谈及这个话题，“老子要是序列九的话，那能沦落到这个……算了。”
此刻。
当最后一批赶来的眷族被抹除掉后，那个登记员小孩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孩子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一边玩弄着玩具一边开心的笑。
“你这个杂种……”黄王至今都找不到还手的机会，亲眼目睹了一个又一个眷族从眼前消失，被那个怪物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心中的悲痛已是无以言喻。
能让黄王带进深空定居的这些眷族，对黄王都是无比的忠诚，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更像是黄王的后人子嗣，每个眷族体内都流淌着黄王的血。
所以对黄王而言，登记员杀死他的眷族，其实就跟杀死他的孩子差不多。
愤怒，悲痛，绝望……
种种情绪都在黄王心中拼命撕扯。
他感觉自己心疼得都要碎了。
被黄王抱在怀中的阿铃更是早就哭了出来。
不过她将呜咽的哭声压得很低，似乎害怕自己的哭声会影响黄王。
“没事的……”黄王努力控制着情绪，轻声安抚道，“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不会出事？”
登记员小孩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猛地抬手一挥……黄王本以为他要像之前那些进行抹除操作，但却没想到这一次对方直接将那块橡皮擦甩了出来。
一瞬间。
那块诡异的橡皮擦就来到了黄王面前。
如果说之前那种抹除生物的权能有些许延迟，勉强还能通过对方抬手的动作提前预知进行躲避，那么这一次可真是避无可避了……
橡皮擦在深空中的飞行速度，甚至比掌控深空的黄王还要快得多，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留下任何扭曲空间的路径。
就那么一下。
直接洞穿了黄王与阿铃的心脏。
“哈哈哈！好玩好玩！你们这个位面的生物可是太有意思了！命真是又硬又贱！好难杀啊！”
小孩站在黑星地表不断拍着手，兴高采烈的又蹦又跳。
伴随着他手指挥动。
不过两指宽的橡皮擦便迅速飞舞起来。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器具。
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黄王他们的催命符。
不断以极速撞击黄王与阿铃的身躯，来回穿插，曲折飞舞，将他们身上洞穿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看我把你们给慢慢擦掉……”
登记员小孩大笑着，五指猛地握紧成拳，打算再给黄王他们来点好玩的。
可就在这时。
他却忽然发现“橡皮擦”在空中停下了。
“怎么回事……”
小男孩不解地望着那块橡皮，只感觉自身与它的联系好像被切断了。
“难道是出故障了……”
说着，小男孩抬手便要召回橡皮，而就在这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了。
“你破坏了规则。”
听见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男孩顿时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恐惧。
“姆……姆大人……您怎么来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旧日的生物跃升（上）
姆还是老样子。
身上披着一件似棉麻质地的灰色长袍，遍布刺绣花纹的兜帽下看不清面容，不可名状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只有那双满含蔑视的眸子暴露在外。
但现阶段的黄王并不认识姆，他只看见这个瘦削的巨人单手便掐住了登记员的脖颈。
姆没有听登记员的辩解与告饶。
祂只是轻轻一握。
这个将深空屠戮殆尽的登记员，便在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质量极高的白色光点，随即消散而去。
“黄王？”
姆转身看去，只见黄王抱着阿铃瘫坐在黑星角落，那件如丝绸般细腻的长袍早已千疮百孔，金色的血液从黄王与阿铃的伤口中不断流出，直至将身下的地表都染得变了颜色。
阿铃死了。
黄王距离死亡也只差一步之遥。
姆看得出来。
但祂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这样沉默地看着。
安静等待着黄王从悲恸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祂本以为黄王会悲伤好一会，但事实证明，黄王冷静下来的速度很快，甚至还没过半分钟，他便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阿铃，抬头看向姆。
“你是谁？”
“造物主，姆。”
“刚才那个狗崽子是你的同族？”
“是。”
黄王沉默了下来，望着空旷孤寂的深空，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你难道不想报仇？”姆忽然问道。
“你都把人杀了，然后问我难道不想报仇？”黄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姆，眼中的怒火在燃烧。
“我怎么可能杀他，以我的权限，只能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惩戒，然后将他强制送回去接受高层的审判。”
姆无奈地说道，摊了摊手。
“从我们内部的规章制度难看，他最多就是被关个几万年然后被放出来，对我们这种拥有近乎无限寿命的种族来说，这算不得什么惩罚。”
听见姆这么说，黄王眼中怒火更甚。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姆回身打量着深空这片古怪的空间，口中无奈地说道，“可惜我来得晚了点，不过也算及时，至少救了你一命。”
“你想说什么就说。”黄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姆，只感觉这个怪人不是来救自己那么简单。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姆在残缺的黑星上缓慢踱步，似乎对于现阶段的深空十分好奇，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他对你造成的伤害很重，但你却能在最终阶段将自己的生命状态与深空进行绑定，不仅活了下来还在不断自愈……深空果然是个好地方啊。”
黄王不明白这个怪人为什么会一眼看穿自己的底牌，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因为这个怪人给他的感觉……似乎对深空很熟悉，就像是旧地重游一样。
“一千年或者两千年之后，造物主将降临到这个世界。”
“你们会迎来一场生物跃升的考试。”
“我希望作为深空主宰的你可以赢下这场考试。”
在姆与黄王说到这些话的时候，陈景已经听得有些懵逼了，因为从姆的叙述中来看……里世界在那个时代是表世界，而表世界才是里世界。
没错。
与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
“难道两个世界的属性还能变换吗？！”
“不知道……”
脑海中的“他”也显得有些迷茫，因为黄王失落的这段记忆中，有许多信息点都是他未曾触及的。
“姆竟然提前告知他考试的消息，这种低劣的作弊手段应该会被俱乐部查出来啊！”
“刚才姆提到了生物跃升考试。”陈景感觉脑子里乱得不行，这段黄王的记忆与他了解中的旧日历史有些对不上号，“但旧日时代什么时候有考试了，明明是一场战争才对……”
“这个……”
忽然间，陈景脑海中的“他”沉默了下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其实是有考试来着，只不过后来考试砸了，变成了一场战争……”
“你不早说？”陈景无奈道，“是考试考砸了，然后黄王他们就要跟主考官拼个你死我活吗？”
“不是考砸了。”
陈景脑海中的“他”叹了口气。
“是主考官一方突然中止考试，向里世界位面发动战争开始侵略，但更具体的消息……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段历史好像被混淆过，我只知道大概，但书先生应该都知道。”
说罢，“他”又无奈的同陈景解释。
“这些事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毕竟我也不知道那些主考官设置的敏感词库都包含什么内容，如果不小心让你被祂们盯上那可是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那就看下去吧。”
陈景望着黑星上那道孤零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有些难受，甚至一瞬间他都出现了某种幻觉……他不止一次地认为这段记忆影像中的黄王就是自己。
那种无声而缄默的悲恸，让他想起了奶奶去世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别人说起来老人去世，自己也总能风淡云轻的回一句“人都有这么一天”。
好像无论如何自己都能向前看，能够理解生离死别这四字真正的含义，从而免除掉悲伤这种负面情绪。
但实际上……
只有自己知道，至亲离世时那种无以言喻的悲痛，并不是简单几句话能够说清的。
姆与黄王的谈话时间并不长。
谈话过程中的交流内容也大多与考试有关。
是的。
姆将考试的方式都如实告知黄王。
但他们在旧日时代经历的这场考试，却与陈景他们经历的截然不同。
依照姆的说法。
主考官将会在开考前，在本位面撒下一粒种子。
这一粒种子将会寄生在某个生物体内，并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繁衍，如同孢子一般在世界各个角落扩散开来。
任何接触到这些种子的生物都会发生异变。
没错，这些发生异变的生物，便是最早在这片大陆上出现的“污染种”，而这些污染种的强度也与陈景他们所处的现世不同……更强大，更恐怖，也更多。
不仅如此。
黄王他们面临的考题也与陈景他们不同。
不用去找什么世界核心，也不用去杀死哪位造物主。
只需要有任何一个生物达到“序列九”。
从肉体凡胎自行蜕变为造物主。
由此。
考试便会终结。
“所以我们这个世界是被针对了么……”

第四百五十五章 旧日的生物跃升（下）
序列九。
这是一个陈景早就有所猜测但却无法证实的等级。
因为在里世界的传说中。
序列八是最高的序列等级，黄王与“他”便是处在这个等级，但那些造物主明显要强得多，如果按照序列等级来计算，他们肯定处在更高的位置上……
“为什么黄王他们的考试这么简单？？”陈景不解地问道，“我们不是去面对造物主，就是要去寻找什么里世界核心，这特么难度好像不一样啊……”
“难度不一样吗？”
在陈景发出疑问的同时，“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黄王他们的答题要求是需要某个生物达到序列九，但这个等级连我都冲不上去，你觉得这还简单？”
“而且那些接触‘种子’诞生的污染种，绝对不是后世那些混血杂种可以相比的，虽然它们不是诞生于旧日残秽的污染，但它们的力量来源可是造物主那边……”
事实证明。
姆能够给予黄王的帮助非常有限。
只是告诉他有考试这么一回事，并且叮嘱他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找到晋升契机，说不定在考试之前他就能晋升至序列九，到时候连考试都免了……
除此之外，姆还严肃地提醒了黄王几次，有关于考试的信息千万不能传播至外界。
因为这是姆代表造物主一方对他的“补偿”，是登记员的违规操作从而导致了深空迎来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戮，所以姆告知黄王的信息等同于是赐予他的赔礼。
只能他自己知道。
否则本位面将会召来造物主的严厉打击。
在说完有关于考试的正事之后，黄王也对姆的身份提出了质疑。
“我曾经不止一次带着深空在宇宙中漫游，也曾孤身去往其他维度旅行，但我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存在，也没有听过有关于造物主的传说。”
“在宇宙中漫游？”
姆听见黄王这么说，也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据我所知，你甚至都不曾踏出过银色漩涡的一条旋臂……就这样的程度也敢妄谈在宇宙中漫游？”
“银色漩涡？”
黄王看向姆，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止一次想去往宇宙更深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阻拦我，距离本位面越远，那种感觉就越强烈，甚至我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斥力。”
闻言，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似乎知道黄王所言非虚。
因为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位面牵引可不是闹着玩的，强如造物主一般的生物也难以抵挡这种牵引力，只不过他们能比普通生物走得更远一些罢了。
“珍惜深空吧。”
姆在离开之前，只给黄王留下了最后这几句话。
“现在的深空残缺不堪，所以你需要补全它，到那时候连造物主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这也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你好像对深空很了解？”黄王反问了一句。
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深深看了黄王一眼，又看了看他怀中早已气息全无的女孩。
“我劝你不要妄想复活这些死去的人。”姆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我了解深空，所以我知道深空藏着一些可以令人死而复生的秘术仪轨，但那些我都尝试过，被复活过来的并非是已故之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黄王抬头看向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深空的王，我当然知道那些仪轨是做什么用的……”
“但那些仪轨的缺陷，你日后也并非不能修复补全。”姆的话让黄王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但你需要达到更高的境界，你需要与深空融为一体。”
“我知道了。”黄王点了点头。
“最后……罢了，想说的那些话不能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对你说一句很抱歉。”
姆叹了口气，随之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刹那间。
整个深空就只剩下了黄王自己。
“他好像很难受。”陈景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似乎能透过那双淡漠的眸子看出什么来，“这次的打击可能远比帝国的人心反叛更大。”
在姆离开之后。
黄王就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的女孩阿铃，就这样狼狈地瘫坐在残缺的黑星上。
在深空这种地方，时间概念是非常模糊的。
陈景也不知道黄王在这里待了多久。
直到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陈景才感觉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
“我说过要带你过好日子……”
黄王抱着怀里早已冰冷的女孩尸身，颓败地低下头望着她的脸。
“但没想到……”
“最后连你都护不住……”
黄王缓缓脱下身上沉重的长袍，轻手轻脚盖在女孩的身子上，似乎觉得黑星上的风太冷，生怕她着凉。
原本就色泽金黄的丝绸袍子，此刻沾满了黄王与阿铃的血，更是色泽鲜亮像是重新镀上了一层金。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们还在草原上当奴隶……被那些拿着鞭子的家伙赶去放牧牛羊……好几次我被他们打个半死……都是你在照顾我……”
“那时候你还小……竟然都敢帮我偷草药治病……怕我饿着又去偷东西给我吃……结果被人揍了好几次……但还是死性不改……”
在陈景他们的视角中，黄王的前半生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的影像罢了。
就这么短短几个小时。
黄王的前半生便如指间流沙飞逝。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一转眼真是半辈子都过去了。
“当初我率领反抗军跟帝国打仗的……你又是帮我带人冲锋陷阵……又是帮我管后勤……我想不到的事你都能帮我想到……为了帮我还去学什么战争学唯兵论……”
黄王轻声细语的说着，仿佛在他怀中的并非亡者，而是一位能够耐心听他絮叨的故友。
“后来你也觉醒了……晋升的速度比我还快……我一直都说你是个天才……结果你的重心还是没放在晋升序列这条正路上……反而去琢磨深空要怎么规划才最合理……我的宫殿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住着才舒心……”
说着，黄王低下头将怀中的人紧紧抱住，瘦削的双肩隐隐颤动着，声音愈发低沉。
“从我们回来深空定居……你就忙着组织大家在深空开荒……反而让我这个主事人闲着了……”
“我知道你理解我……”
“你知道我被人心伤得有多深……”
“所以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如果没有你……恐怕我那些眷族也不能活得这么惬意……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直帮我……好像你的生命里就没有别的事了……你明明可以为自己活着啊蠢货……”
残缺的黑星在深空中无意识地飘荡，地表的冷风仿佛能吹进人的骨子里。
“我会让你活过来的……”
“还有我的这些眷族……”
“我不会让你们就这么死了……”
“还有造物主一族……那个杂种……”
黄王将女孩从地上慢慢抱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黑星的另外一头。
一时间。
黄王盖在女孩身上的褴褛黄袍忽然被风吹动，他赠予女孩的脚链也在那只冰冷的脚踝上轻轻摇晃着，又一次发出了那种清脆悦耳莫名欢快的声音。
恍惚间，黄王都错以为女孩还活着，还像是平常那般既烦人又可爱的在身边蹦蹦跳跳。
但再一看怀中冰冷的女孩，与孤寂无声的无垠深空。
黄王所有的幻想都在顷刻间变得粉碎。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噩梦。
是真的。
这世上他所重视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剧烈的落差感与现实的冲击让他意识变得有些昏沉，与深空绑定的心脏仿佛都被揉成了碎片。
“一个待在这里的感觉真不好受。”
黄王轻轻帮女孩掖了一下长袍的衣角，平静的语气中藏着无以言喻的悲痛。
“就像是你第一次来这里说的……”
“这破地方……”
“真他妈冷啊……”

第四百五十六章 当避世者变为征服者（上）
从率领反抗军起义。
再到那个名为“卡寇沙”的帝国崛起。
之后又被人心所伤，黯然退去深空避世隐居。
在这个过程中，旧日时代的里世界其实都趋于“正常状态”。
换句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这个阶段的里世界与表世界其实非常相似，没有那么多长相稀奇古怪的生物，放眼整个文明，被称为“神种”的旧裔数量，其实也是极少数。
所以，像是黄王这类的“王级生物”，整个里世界满打满算也没有几个。
正因为如此。
黄王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极限，更何况他在拥有深空权能之后也去过别的世界，观察过许多异次元维度的生物文明，他完全肯定自己就是最强者，他从未见过比自己更强的存在。
直到造物主出现。
直到深空被那个貌不惊人的小孩挥手全灭。
黄王这才明白一个道理。
他的强大只存在于一定范围之内，若是将他放在宇宙的尺度下，那么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强者，哪怕他能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物，也终究有那么百分之一的生物压在他头上。
没错。
造物主族群的强大甚至都让他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但这种无力感并不足以让他绝望，更不会让他失去几乎被粉碎掉的斗志。
“我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黄王将阿铃封入了一口由黑星材质制造的棺椁，其余肉身消散的众人则因为消失太过彻底而没有这个待遇，不过黄王倒是为所有人立了一块碑。
石碑与棺椁都被黄王放置在深空尽头的一个角落里。
那是陈景都未曾踏足的地方。
“黄王与造物主只差一个等级。”
听见“他”的声音，陈景也不免觉得这等级之间的差异过于夸张，简直就像是人类与蚂蚁的差距。
“没想到就差这么一个等级，两者几乎就是云泥之别。”陈景叹道。
“你看看旧裔等级之间的差异就明白了，序列七的旧裔与序列八不也是云泥之别么？”他笑道，耐心地解释着，“序列等级越高，就越是能够掌握更多源自于宇宙本源定律的权能。”
与此同时。
陈景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始快进。
在姆离开深空之后，黄王又在深空停留了两年。
这并非是他自暴自弃沉溺在悲痛中不能自拔，而是他依循姆留下的话找到了另一个变强的方向。
是的。
补全这个残缺的深空，并努力与它融为一体。
“黄王要出关了。”
陈景望着这片不断完整的深空，忽然有些感慨，尤其是看见那颗黑星被黄王亲手补全后，他只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也挺脆弱的……毁得容易，修补却很难。
离开深空之后。
黄王便开始在里世界大肆寻找有共性的生物作为眷族。
因为这两年以来，黄王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无论自己的个体实力有多么强大，在某些时候，自己也无法照顾到广袤无垠的深空，所以必须要在后方留下一些眷族。
自从黄王放弃卡寇沙帝国前往深空之后，他便一直待在深空之中，中途并没有关注过外面的世界，所以这次离开深空返回里世界……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与他记忆中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整个世界都不再保持那种微妙的平衡，无论是大陆还是海洋皆是战火纷飞的惨烈光景。
所谓的“神种”也变成了“旧裔”。
没错。
人们将那些强大的生物称之为旧神的后裔。
而黄王则就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旧神之一！
当他出现在里世界的时候，无数生物都为之惶恐不安，尤其是那些自称为“王”的序列八生物。
虽然他们能明显感知到黄王的气息与他们相似，应该同属于一个序列等级，但黄王毕竟是传说中的生物，并且还被无数人称之为旧神……
“那些旧日之王都担心黄王的出现会影响他们统治，更害怕黄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比如……喏，就这样。”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影像中的黄王已经参与到战争之中。
从黄王的记忆来看，他不是那种好勇斗狠充满征服欲的旧日之王，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与陈景极其相似。
就像是荒野上一种名为“侯猫”的野兽……平常总是懒洋洋的不爱动弹，只有饿了才会知道去找东西吃。
简而言之，除非有人威胁到黄王与他身边众人的安全，否则黄王是不可能参与到任何战争或是争斗中，甚至都不会有主动变强的想法，因为他没那种欲望。
“黄王的性格好像变了不少。”
陈景望着影像中不断征服一个又一个国度的黄王，只感觉这道略显瘦削的背影，忽然变得有些令人不敢直视，比以前的他更具有侵略性，压迫性……
刚参与战争的黄王没有任何眷族可以使唤，所以每一场战斗都是他自己上。
金色的圣光不断在世界各地闪耀。
高悬的黑星也如梦魇一般。
给无数生物带来了毕生难忘的终极恐惧。
当那些敢于选择“弑神”来证明自己实力的旧王，尽数殒没在黑星之下，黄王身后的眷族便也开始不断增多。
有的是主动投靠黄王。
有的是被黄王击败后收为己用。
但对陈景而言，这都是一些生面孔，至少他没见过这些生物，也没有听耶格托斯他们提及过。
直到数月之后。
黄王征服了最后一个敢于挑战他的国度。
至此。
黄王将众多眷族都带回了深空，正式开启了维度征服之旅……
在率领眷族不断穿行于各个维度之间时，黄王也征服了无数个与那些被旧王统治的国度极为相似的文明。
没有欺负弱小，只找势均力敌。
因为黄王需要实力相近的对手来进行战斗切磋，借此他才能巩固自身从深空获取的权能，从而达到与深空相同的“频率”让双方进行同步……这就是姆的提点，与深空合二为一的大道。
渐渐的。
跟随黄王的眷族也越来越多，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影像中。
“那是……深空异彩！？”

第四百五十七章 当避世者变为征服者（下）
深空异彩是陈景惯于称呼“它”的名字。
在那个时代。
黄王则是将其称之为无名之霾。
它是被黄王在物质宇宙的某个角落发现的，就像是宇宙中自然诞生的某种诅咒，从出现在宇宙中的那一刻开始它便疯狂吞噬着所有接触到的物质……
黄王遇见它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将其消灭，因为这种残酷暴戾的生物，只让他想起了那些该死的造物主。
但就在出手的那一刻黄王却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发现这种生物没什么脑子。
没有善恶观念。
只是想吃而已。
所以为什么不把它引导上正路呢？
同时还能为深空所用，成为深空战力的一部分……
怀揣着这种心态。
黄王与深空异彩战斗便进行得有些诡异了。
深空异彩是玩命地想吃他，而他则是在不断布置仪轨法阵对其进行收容。
最终。
黄王成功了。
虽然深空异彩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结局总归是好的，那片诡异的颜色也终究成了深空的一部分。
“没想到当初的深空异彩能这么强……”
陈景完整观看了这场战斗之后，只怀疑自己得到的那片深空异彩是不是冒牌货，这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从黄王与它的战斗中不难看出，这片在宇宙中肆意流浪的异彩，其实力几乎与那些旧王相当，绝对算是准序列八的生物……而自己捡到的那个呢？
不能说弱得一比，只能说它差得离谱。
“按照这个时间线来看，深空异彩是在拜阿吉他们之前出现的眷族，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看见他们了吧……”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影像。
虽说他打心底羡慕黄王得到了满状态的异彩，但他也很清楚……用不了多久，黄王就会彻底失去它。
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在数年之后。
黄王在距离里世界极其遥远的一个维度空间中，找到了一位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如果说黄王不断征服各个维度的目的，是为了提升深空权能的熟练度，那么他遇见的那个对手……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狂人，征服欲望高涨得让人害怕。
那是一个类人型的生物。
似由纯粹的星云组成。
近千米高的身躯犹如无垠星海，成千上万的星辰都仿佛在他体内闪耀。
他叫摩南。
与黄王相同，他拥有带领族人进行空间折跃的手段，也能勉强在某些特定的维度中穿梭旅行，为了满足自己天生的杀戮欲望，他也在做着与黄王类似的事。
所以当他遇见黄王的时候，简直比黄王还要兴奋。
由他们两个战斗狂人掀起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那是一场黄王不曾预想过的艰难战争。
因为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天直到结束的那一刻，足足过去了五十六年之久。
没错，这一仗打了五十六年。
黄王全灭了自称“星云生物”的摩南一族，而他率领的深空一族自然也伤亡惨重，战争结束时，深空眷族几乎减员有八成之多，甚至连深空异彩都因为一次意外而消失了。
如拜阿吉曾经说过的“往事”。
那是在战争中途。
黄王遭遇伏击。
为了保证接下来的战斗不会波及至那些眷族，黄王强行在维度封锁的局势下，利用深空进行维度折跃，结果不小心发生了意外，深空异彩也就此消失在维度间隙的乱流中……
“真奇怪。”
陈景望着眼前不断变换的影像，越看越觉得与耶格托斯他们口中的历史对不上号。
“他们不是说黄王的眷族都是不死种么，但我看他们怎么都这么脆弱啊，说死就死了……”
“因为黄王还没有将深空开发到那个地步。”
脑海中的“他”耐心说道，似乎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很快他们就会转变成不死种了。”
“？”
“你看着吧，估计拜阿吉也快出来了……”
如“他”所说。
陈景眼前的影像再次开始快进。
甚至是以每秒上百年的速度快进。
在全灭摩南一族后，黄王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带领眷族回归深空修养了数十年，之后又一次踏上了征途。
几乎所有被他接触过的文明都被他收拾了一顿。
只有那些极为弱小的文明得以幸免。
当然，黄王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在发动维度战争的过程中，他的目标始终都是对方战力较高的那一批生物，打完就走绝不停留，除非遇见某些实在看不顺眼的，黄王就会顺手给宰了。
“维度征服者……至高之王……这些称号都是这样一步步打出来的……”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已经看见黄王身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完整状态下的拜阿吉。
没有现如今的骨骸之躯，也没有腐烂如泥的病症。
就像是传说中所言。
它既是星海中最美的生物。
那是连黄王都不禁为之赞叹，无法用语言进行具体描述的美。
再之后。
又过了数百年。
黄王身旁也出现了一个手持十字阔剑的身影。
他自称是黄王手下的第一猎人。
也是深空眷族中最强大的生物之一。
耶格托斯。
……
黑星之上。
一座古老而简约的祭坛拔地而起。
这是黄王停止维度征战的第一年。
“原来这就是深空的至高权能……”
黄王身披长袍站在祭坛之上，他望着眼前不断因仪轨能量而扭曲的深空，手中的金色圣光逐渐凝成了黄印图腾。
在他身后广袤无垠的深空中。
是数以亿计的眷族。
“王……”
耶格托斯身着金色铠甲站在祭坛之下，说话间也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大家都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血祭吧。”
黄王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挥，体内无数如液态黄金般的血液直接穿破皮肤毛孔，如金色洪流般涌入祭坛之中。
下一秒。
深空的转变就开始了。
残缺的深空几近被黄王补全。
而所有定居在此的生物则都随着深空能量的影响，逐渐转变成了令旧日时代无数生物恐惧至极的……不死种。
至此。
黄王最强大的一批深空眷族彻底成形。
而姆的预言也应验了。
“祂们真的来了……”
黄王还未走下黑星祭坛，便忽然感知到了深空之外，那些突然出现在里世界的陌生气息。
虽然现在距离当初深空绝灭的灾难已经过去了两千年。
但黄王始终都不曾忘记也不敢忘记，那两个出现在深空犹如神灵般强大的生物……那个屠戮了整个深空的杂种造物主，还有那位自称为“姆”的造物主。
没错了。
外界出现的那些气息与他们身上的完全一致！
就是祂们来了！
“看来考试要开始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考试开启·造物主降临（上）
黄王他们的经历与陈景他们几乎一致。
当那些如同巨人般的恐怖虚影降临大陆，造物主的投影也是瞬间出现在每一个生物眼中。
陈景本以为他们的考试要简单得多，至少不用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参与考试，但事实证明，黄王他们考试的难度远比陈景他们要大。
没错。
因为考场就在本位面，所以整个世界的生物都被牵连进来了，尤其是那些已成规模的人类聚居地，它们更是最先遭受到冲击的地方。
造物主们在本位面撒下的“种子”已经扩散开来，最先被寄生的母体已经繁衍出了数以万计的“种子”。
那些被寄生的生物远比污染种恐怖。
病态畸变的庞大身躯，诡异万分的未知权能。
这些是里世界的原住民们从未见过的。
经由造物主制造的这些污染体，绝大部分都是以常人可以理解的状态存在。
只有少部分是灵体或是能量体。
所以对黄王他们这些早已登上序列八的旧日之王而言，威胁性其实并不算大，只是苦了那些实力弱小的普罗大众。
在考试开启的瞬间。
战火便波及了整个世界。
毫不夸张的说，里世界也是这一刻开始，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地。
那些由造物主制造的污染体遍布整个世界，它们仿佛只拥有杀戮与吞噬的本能，沿途所见的一切生物都被它们屠戮殆尽化作食粮，直到遇见更强大的存在……那些率领眷族们开始反攻的旧日之王。
“那是杀戮之父摩尔&#183;达罗斯，右边那个是狡诈之神缇灵图尔……”
陈景眼前的影像快速变换，而“他”则是充当了旁白解说员，给陈景介绍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古老存在。
这场因污染体而掀起的战争已经超出了陈景的想象。
一方是旧日时代的诸王与那些自称“神灵”的存在，另一方则是由造物主制造出的“考题”……虽说最先这一批污染体的实力参差不齐，绝大部分都处在序列三至序列六之间，但也有数十个与黄王他们同阶的存在。
所以他们在里世界打起来的时候，真的跟毁灭世界差不多。
整个里世界的空间状态几乎濒临崩溃，绝大部分的战场都出现了扭曲的现象，战斗最为激烈的那几个地方更是打得空间破碎开来。
那些被能量撕裂出的空间创口中尽是维度乱流，不分敌我，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黄王其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于战场之中。
他最开始只是带着眷族们潜伏在深空里，耐心将整个世界的三维地图复刻在黑星上，并且标注出了那些实力最为拔尖的污染体所在。
此后。
黄王这才带着浩浩荡荡的深空不死种大军降临里世界。
虽说在黄王降临之前，里世界的局势也是原住民们占优，但在黄王带着眷族们降临之后，陈景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生生打服了一个时代的王者”。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出现在里世界的这些低阶污染体，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被深空不死种们单方面屠杀，而实力拔尖的那些污染体则是在被诸王牵制的同时，遭受到了耶格托斯这类高等不死种的袭击。
短短不过三天的光景。
里世界的污染体就被黄王率领的深空眷族们屠戮殆尽。
“卧槽……黄王杀死一个同阶的污染体竟然只要一瞬间……这也太夸张了……”
“这就是深空的王。”
在陈景对眼前所见的影像表示由衷惊讶的同时，脑海中的“他”也不禁啧啧感叹起来。
“我杀死同阶的旧裔也是一瞬间的事啊，主要是深空的权能太好用了。”
“看来这算是度过第一轮考试了。”
陈景望着眼前飞速变化的影像，只见黄王已经与诸王缔结了盟约，趁着第一轮考试结束后的休整期，在以最快的速度将里世界打造成铁板一块。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也用实力证明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万王之王。
整个世界的旧裔几乎都将他视作精神领袖，连那些同阶的序列八生物都将黄王称之为首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第一轮考试后的休整期是一年。
一年过后，造物主投下的第二批种子便会发芽，到那时更多的污染体将会卷土重来。
所以在这一年的时间内，黄王与其余诸王都在争分夺秒为下一轮考试做准备，同时也在绞尽脑汁群策群力，打算想出一个突破至序列九的方法。
虽说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污染体都被杀光了，但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结束，按照主考官的提示来看，第二轮出现的污染体数量不会太多，但实力会更强……
所以想要终结这一切，那就必须有人突破至序列九，达到主考官们的要求，从而终止这一场生物跃升考试。
大家都将希望寄托于黄王，包括那些曾经不拿黄王当回事的旧日诸王，毕竟他的实力有目共睹，是在世的旧裔中最接近于序列九的存在……
对此。
黄王平静了数千年的心态也多少有了些波澜。
“你们都是吃污染体大便长大的？”
在一次会议上，黄王望着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旧日诸王，忍不住掀了桌子。
“都说要集结大家的智慧！大家一起想个办法出来！结果一开会你们就让我自己想？！你们他……”
看着影像中甩着黄袍长袖骂人的黄王，陈景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为什么我感觉看见了老爷子。”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脑海中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这一幕实在太罕见，都想找个手机给拍下来。
“老爷子骂人才是真的难听，黄王还是嫩了点。”
事实证明黄王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过也能说他是运气太好，在这一年的休整期内，他竟然真的在深空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晋升至序列九的方法。
但事实也同样证明。
运气太好的人。
总是不长命。

第四百五十九章 考试开启·造物主降临（下）
黄王始终记得姆提醒他的那句话。
想要达到更高境界，那就需要与深空融为一体。
这句话黄王一直都记得。
但却始终都做不到。
说白了，深空只是一个极度诡异的维度空间罢了，让自身与深空彻底融为一体，这光是用脑子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但随着黄王对深空的挖掘越深，他发现深空的秘密就越多……就譬如，深空的来源。
是啊。
深空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虽说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天然形成的产物，但在深空中的某些隐秘角落，黄王却发现了一些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东西，譬如某些奇怪的残缺几何体……
它们就像是星体尘埃一般悬浮在深空中，随着附近星体的引力而不断移动。
黄王其实早就见过它们，但可惜一直没有注意到，只当它们是某些星体碎裂后形成的产物。
最后是因为一次巧合，黄王在为眷族们制造新的聚居地时，顺手抓了几块飘浮在深空中的碎块，这才发现它们的不凡。
它们有人造的痕迹。
而且从那些遗留的痕迹来判断，再加上深空给予的某种反馈，黄王很快就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曾想过的结论。
是的。
这些有明显人造痕迹的几何体碎块，说不定是在深空诞生的那一年便出现了。
是深空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
这个猜想，几乎瞬间就出现在黄王脑海中。
但很快他又从深空那里得到的回应……黄王便是深空的第一任主人，在此之前，深空一直都是无主之地，也不曾有外人进入过。
所以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出现的？
黄王没有得到答案。
但却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想要与深空合二为一，有没有一种可能，需要去追溯深空的来源才能做到？
怀揣着这个想法，黄王趁着休整期还没结束就去深空闭关了，而耶格托斯他们则被放在里世界，帮他盯着那些嘴里喊着大家团结共渡难关的旧日诸王。
毕竟经历过以前的那些事。
黄王真的很难对外人再有什么信任可言。
“卧槽……深空里竟然还有这些东西……”
看见黄王在深空为这个诡秘之地溯源的时候，陈景脑海中的“他”也忍不住发出惊呼，因为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太不可思议了……在“他”的那个世界，完成考试之后的“他”已经彻底掌握了深空的权柄。
但自始至终。
“他”都不知道深空里还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深空到底是怎么来的？”陈景忍不住好奇问道，“真的是人造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
听见这个答复，陈景顿时就明白，深空里的某些隐秘似乎是“他”都未曾触及的。
此刻。
陈景眼前的影像再度飞速变换。
一年的休整期很快就过去了。
但黄王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当第二轮考试开始的时候，黄王也只能硬着头皮返回里世界，颇有种白费功夫浪费时间的感觉。
第二轮生物跃升考试。
依旧是那些古怪的污染体作为“考题”。
相比起上一轮考试中出现的污染体，这次的污染体明显数量更少也更强，仅是能与黄王他们同阶的就有上千个。
没错。
上千个序列八的污染体。
其中还有三个污染体拥有无限接近于黄王的实力。
说实话，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陈景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造物主在刻意针对他们了……这算是考试吗？这不如说是一场造物主们喜闻乐见的杀人游戏！
哪有一上来就玩这么狠的？！
想起自己经历的这几轮考试，陈景都忍不住感激造物主的不杀之恩，比起黄王他们这简直就是在大放水啊！
“难度这么大，简直就像是在逼着他们去死一样。”
陈景不解地喃喃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造物主不仅成倍增加那些污染体的实力，还不给他们任何附加题，拿不到奖励就只能硬撑着，这貌似是个死局啊……”
“姆曾经跟我说过，大概在一千年前，俱乐部对生物跃升考试的内容做出了某些改革，因为以前考试的内容过于严格，能顺利通过考试的文明几乎没有几个。”
当陈景听见“他”的解释时，里世界的战争又一次爆发了……而且这一次远比第一轮还要惨烈得多，本就满目疮痍的世界几乎被打得支离破碎，连黄王也都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在陈景的视角中。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碎玻璃”构成的世界。
天空与大地的界限变得极为模糊。
仿佛万物都成一体化为了万花筒中的斑斓碎屑。
这是黄王造成的。
因为他面临那些污染体的围攻已经留不得手。
这三个污染体跟上一轮那些废物不同，其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他，为了防止战斗波及的范围不断扩大，黄王也只能拼尽全力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它们。
但事实证明并不容易。
第二轮考试从开始到结束用了整整半个月。
虽说黄王他们最终还是赢了，成功的度过了第二轮，但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也只能算是幸存者。
因为在第二轮的考试中，原住民死伤接近七成，旧日的诸王也折损过半。
这般惨烈的战况是黄王他们不曾想过的。
整个世界少了百分之七十的人。
这才只是第二轮。
考试结束后。
他们的休整期也与上一轮不同，仅有半年的时间。
所以黄王很清楚自己只能加快进度，否则等到第三轮考试下来，说不定整个世界的人都得死光了，搞不好连他自己都要折进去。
也许压力真的可以转变为动力。
在这半年的休整期里。
黄王通过一系列手段对深空进行的溯源终于有了结果。
但这个结果却是他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深空的确是自然形成的独特空间。
但这里也确实出现过其他生物。
说得更直白一些。
深空其实就是一个用作孕育生命的母体器官。
可究竟是谁在这里诞生又从这里离去……
这个答案。
黄王始终没有找到。
而就在黄王准备往深处挖掘想要得到最后的真相时，里世界的休整期忽然结束了……不，准确的说，是这场生物跃升考试被造物主们强行中止了。
祂们通过投影让耶格托斯这些眷族给黄王传话。
让黄王回来，祂们有话要问。
这种情况是黄王从未预想过的，甚至他都没有将自己追溯深空本源的举动与造物主们联系在一起，忽然被祂们召唤也只觉得古怪。
但就在黄王准备离开深空返回里世界之前。
姆忽然给黄王传去了一条信息。
那也是投影。
不过是直接出现在深空的投影。
只是寥寥几个字罢了。
“你不要回去，祂们要杀你。”

第四百六十章 当凡人也能杀死造物主（上）
在看见姆给他的提示前。
黄王根本不知道那些造物主想做什么，只知道他们显得十分焦虑，不停利用投影让深空眷族给他带话，让他马上回到里世界回答一些问题……
所以黄王只觉得有些奇怪，并不知道那些造物主想对自己做什么，或许真的只是被叫去答题罢了。
但看见姆的提示之后。
黄王却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他发现造物主中止考试的时间太巧了，正好就是在即将解开深空谜题的这一刻！
在考试中止的前一秒。
他刚感应到深空的夹缝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准备要撕裂那片维度去看一看，结果造物主让耶格托斯带的话就到了……
“去找到答案，那是你我都需要的答案，现在出去祂们只会杀了你，因为你触碰到了宇宙中最大的禁忌……”
姆再次利用投影给黄王带去留言。
而正是这一份留言，直接让黄王打定了主意，无论外界的造物主如何催促，他都决定要去那片维度夹缝里看一看，因为直觉告诉他……那里藏着晋升序列九的终极隐秘！
他不知道所谓的答案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距离序列九差得有多远。
哪怕黄王已经是当世最强的生物，但序列九给他的感觉却依旧遥远得要命，就像是要从蚂蚁进化成人类那样困难。
所以在感应到那个答案与晋升序列九有关时。
黄王已经顾不得多想，更何况还有姆在催促。
“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深空中不断频闪的黄王身影。
其实他也不知道黄王在做什么，只看见黄王双手一挥撕开了身前的空间，在无尽的维度乱流之中……黄王紧盯着远方的那个光点在发呆。
那个光点很奇怪。
像是一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球状物。
但仔细一看却又似菱形几何体。
它在广袤无垠的维度乱流中安静地旋转着，就像是某种用来催眠的道具，陈景只是盯着看了一会便感觉大脑昏昏沉沉，意识都莫名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着陈景的黄王忽然转过身来，仿佛透过深空看见了这位亿万年后的观众。
是的。
黄王看见他了。
这一点陈景无比坚信。
因为黄王的那种眼神就是很明显的一句话……
我看见你了，你不用藏了。
“黄王怎么会发现我？？？”陈景心中只有这个疑惑，莫名感觉到有些惊悚，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段旁人的记忆，是亿万年前的一部影像纪录片罢了。
所以纪录片里的人又怎么可能隔着“屏幕”发现我这个观众？！
正当陈景准备寻求“他”的帮助时，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黄王却忽然回过身子，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
黄王的身躯便化作无数金色光粒涌入了维度乱流中。
不像是主动进去的。
反而像是被维度乱流给卷进去的。
很快。
这条在维度夹缝间打开的空间创口便迅速愈合了，而深空也再度变得空寂起来，仿佛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存在的死亡之地。
“刚才黄王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听见脑海中的“他”略显惊骇的声音，陈景下意识点头说好像是。
“那种眼神很笃定……他或许都看见我们了……”陈景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看见亿万年之后的我们……”
虽说“他”在另一个世界完成了考试，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见多识广，但这种事却真的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都无法理解黄王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那个藏在维度乱流里的发光体……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那东西很古怪。”
说着，“他”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是深空可追溯的本源之极，我曾经感应到它的存在了，但我无论怎么去找都没能找到它，除了深空独有的气息之外，它似乎还带着另外的东西……”
就在“他”讲述起这件几乎早已遗忘的往事时。
陈景眼前的画面便飞速变换起来。
直接切换到了外界。
……
“王一直没有回应我们的呼唤。”
耶格托斯站在深空不死种军团的最前线，他背负着曾被黄王赐福的十字阔剑，远眺着数千公里外那些屹立在山脉中的虚影巨人。
闻言，周围的不死种们便面面相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尤为紧张，似乎都害怕黄王会出什么意外，因为这种断开联系的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个时候。
耶格托斯与众多不死种眼前的投影又变了。
从那几个催促着他们去联系黄王的文字，忽然变成了一个倒计时，而造物主的威胁也随之而来。
“如果倒计时结束，黄王还不现身，那我们就要开始清空这个位面的生物了……”
当倒计时开始时。
分部在大军东西两侧的旧日诸王们便围了过来，其中走得最快的人，是那个打扮犹如丑角一般花哨，高挑瘦削的狡诈之神缇灵图尔。
“耶格托斯！你们的王呢？！”
“联系不上。”
“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联系不上他！我们都要死！”
“是啊耶格托斯，你作为黄王的亲信，一定有办法可以联系到他对不对？！”
“我已经尝试过所有方法了，真的联络不上，眷族之间的联系好像被断开了……”
距离倒计时归零的时间越来越近，这种惶惶不安的情绪也逐渐蔓延开来。
“耶格托斯！你赶紧想办法啊！实在不行你让诺托他们先回深空去找黄王！”
“我们打不开深空的门。”
“妈的！！黄王不来大家都要死！！这事的严重性你们也应该知道！！！”
“吵什么吵……”
一个身披铠甲的巨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说话的语气极度不耐烦。
看见这个周身铠甲猩红如血的家伙，旧日诸王都不由得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疯子，还有那个跟在他身边打哈欠的人……
“摩尔，你作为战争之王，杀戮之父，你应该知道我们面对那些造物主没有任何胜算，就算再怎么不服也只能先按照祂们说的做……必须找到黄王！”
“你们怕什么呢？”
说话的男人就站在摩尔身旁，一副颓废的样子哈欠连天。
“大不了就是死，你们怕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其余的旧日诸王都快被气笑了，但当着他的面还真没几个人敢笑出来，毕竟他是有名的疯子烂人，一个只知道毁灭与杀戮的人形灾殃。
“快归零了……”
耶格托斯默不作声地望着眼前的倒计时，虽然他在众人表现得极为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慌，因为他清楚联系不上黄王的后果……那些造物主的威胁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王。
你究竟在哪里啊……

第四百六十一章 当凡人也能杀死造物主（下）
倒计时归零了。
在无数生物的眼中。
那些该死的字符最终还是走向了零点。
在归零的瞬间。
所有人都不禁紧盯着那些出现在山脉中的虚影巨人。
但那些巨人却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的举动。
祂们只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
里世界一半的生物便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这其中便包括了某几位旧日诸王，以及耶格托斯身旁那些早已被死亡遗忘的不死种。
“这……”
耶格托斯不可置信地望着身旁略显空旷的荒原，他只记得之前这里站满了人，但一瞬间就没了一半，甚至连预兆都没有！
且不说那些早已被吓得呆傻的普通旧裔，连侥幸存活下来的旧日诸王都陷入了短暂的恐惧中，唯有几个好战的疯子不知畏惧为何物。
杀戮之父摩尔便是其中之一。
他忽然抬起手拍了拍耶格托斯的右肩，拖着沉重的身躯越过众人，慢慢向前走去。
“这就是造物主的力量，真是令人羡慕……”
“摩尔你别乱来！”身后有人在叫他，“你去了就是送死！！”
“总比站在这里等死好。”
摩尔头也不回地说道，逐渐加快脚步向山脉中的造物主们狂奔而去，犹如一头悍不畏死的钢铁巨兽，沿途的一切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能量蒸发殆尽。
“我是旧日的诸王之一，要死也只能死在战场上，绝不可能在什么大后方坐以待毙……”
当摩尔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感觉身后有成百上千人都跟了上来。
回头一看。
跟来的不是其余那些旧日诸王，而是来自于深空的不死种们。
为首的便是耶格托斯与那些无名的猎人，还有那几位貌不惊人的不死种军团长。
“这跟去送死有什么两样……”
陈景望着眼前这些浩浩荡荡冲向造物主的无畏者，心里除了觉得有些悲哀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因为如果换个角度来看，是他本人站在旧日生物这一方，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既然都是死，那还不如拼一把。
哪怕是拼死从造物主这些杂碎身上撕下来一块肉也是好的……虽然这都能算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但死在战场上也总比等死强啊！
“黄王应该要出现了。”
忽然间，“他”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等陈景发问便紧接着说道。
“造物主抹除生物的手段远比杀死还要彻底，被抹除的生物是不可能复活的，耶格托斯能活到我们这个时代，那就证明他压根没被造物主们收拾过……”
听“他”这么说，陈景顿时也明白了。
就现在他们这冲锋送死的势头，如果黄王再不来救场的话估计……
“你看！他来了！”
……
黄王的出现极为突兀，或是说连那些造物主们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因为黄王出现的位置就是在山脉之中，就在这十几位造物主的身旁。
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金色身影，耶格托斯他们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王？”
耶格托斯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似乎站在那里的黄王令他感到非常陌生。
“你主子的气息不对。”摩尔也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看着那道几乎延伸入云端的庞大身影，心中莫名恐惧起来，哪怕他知道那是自己的“盟友”。
山脉中的造物主身高都有近千米，可就算如此，祂们如巨人般的体型在黄王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甚至都还不及黄王的小腿高。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黄王便慢慢弯下腰来随手捉住了一个造物主。
下一秒。
造物主便被他亲手送进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恐怖的哀嚎声响彻大陆。
造物主那近乎无穷的能量在黄王口中爆发开来，但却一丝都没有外泄的机会，全都被黄王给吞进了肚子里。
此刻。
屹立在山脉中的造物主们便像是餐桌上还算精致的糕点。
一个接着一个被黄王送进嘴里。
祂们的身体本是处在犹如虚影一般的能量状态，但在被黄王慢慢咀嚼的时候，这些造物主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真实样貌。
有的像是人类。
有的像是野兽。
而有的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一个长满了触手的大圆球。
没有造物主反抗。
没有造物主逃跑。
黄王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压，直接让祂们都默认自己变成了食材。
“这就是序列九的生物？？拿造物主当臭虫捏死？！！”
“不知道……”
陈景脑海中的“他”也没见过这种状态的黄王，所以看见这一幕，自然也被震撼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给我的感觉要比那些普通造物主强，但强了多少这个我没办法确定……”
这时。
最后一个造物主已经被黄王吞噬。
山脉中尽是挥之不散的血腥味。
连大地都被造物主们流出的血所渗透，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诡异而殷红的光泽。
这是黄王吗？
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么一个疑问。
虽然那身黄衣长袍特征明显，但连耶格托斯在内都不敢认他……在黄王的兜帽之中，那双本该如金色烈焰般璀璨的眸子，此刻呈现出的是一种诡异的猩红色。
剧烈喘息的声音沉闷而压抑，甚至能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王……”
在耶格托斯的带领下，侥幸存活下来的深空不死种们，纷纷向黄王跪拜了下去。
“我怎么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像是丧失了理智的野兽……”摩尔等旧日诸王站在一旁，虽说造物主全灭给他们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但在此刻的黄王面前，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只让他们下意识戒备起来。
就在这时。
黄王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怪异，扭曲的声调略显失真，隐约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电流的滋滋声。
在说话的同时，他的身躯也不断频闪起来，给人的感觉虚无缥缈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准备全面战争……”
“祂们一族很快就要降临到这个位面了……”
“我们要早做准备……”
……
“这下能对得上号了！”
陈景看到这里，瞬间将影像中的剧情与耶格托斯他们口述的战争联系到了一起。
“但我还是看得一头雾水的……”陈景嘴里嘀咕着，想要从“他”那里找一些头绪，“姆说的宇宙中最大的禁忌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造物主强行中止考试……还用这种低劣的手段逼迫黄王现身……”
“那是宇宙中最大的秘密之一。”
“嗯……嗯？？”
陈景本以为是“他”给出了答复，但猛地反应过来，说话的声音不是在脑海中响起。
而是在身后。
陈景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道模糊的黄衣身影就站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始终都没有被陈景他们察觉，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了。
“深空与那位源初造物者有关，我看见了当初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目睹了深空与那位至高者的诞生……”
说话间。
黄衣身影缓缓摘下略显沉重的兜帽，露出了那张与陈景几乎一致的脸，半透明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笑容，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
“你……黄王？！！”

第四百六十二章 红衣皇帝与造物主（上）
相比起陈景的震惊。
黄王看见这个与自己样貌相同的年轻人并不觉得意外。
反而脸上笑盈盈的，似乎很欣慰能见到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景。”
陈景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黄王不是敌人。
之前的震惊。
也不过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一位已故之人。
“祂们又来了？”黄王问道。
陈景点点头答道：“是，祂们又来了。”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过得好吗？”黄王虽然脸上满是笑容，但眼里却依旧能看出一丝担忧。
“他们很好。”陈景来不及多想黄王是如何出现的，下意识地答道，“拜阿吉被我从昴宿星海的沉眠中唤醒，耶格托斯是在黄王庭院……”
“他一直在那里等你。”黄王打断了陈景的话，笑容里多了一丝感叹，“那份传承我只能交给他来看守，亿万年的岁月不是那么好熬的，只是苦了他……”
陈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岔，脑海中的“他”则一直没有闲着，始终都在仔细打量黄王的这具身躯，嘴里也在不停地啧啧称奇，这可比“他”见识过的那些奇遇有意思多了！
“黄王好像没发现我。”
“嗯，应该没发现。”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黄王应该可以一眼把我找出来……”
在“他”与陈景细声聊着的时候，黄王已经慢慢走到了陈景身旁，与他一同望着眼前不断变化的记忆影像。
其实陈景也很好奇黄王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在阅览黄王记忆时，陈景对黄王的性格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他绝不是那种没事干跑出来刷存在感的人，既然会选择忽然现身，那必然是有他现身的道理。
“在接触了深空源头之后，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了，我残留的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当黄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景眼前的影像已经开始卡帧了，整个世界都在以极快的频率不停闪烁，画面极速变换使得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杀死那些造物主之后，我就将整个世界都给拉入了深空之中，想要借此来寻求一些做准备的时间。”
“造物主的大军来得很快，在我们进入深空之后，没多久祂们就来了。”
“我本以为来的只是一支军队，但我万万没想到，来的是所有造物主……”
“所有的造物主都来了？”陈景一愣。
“是的。”
黄王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祂们来到这一处坐标点发现星球凭空消失了，第一时间就猜到与我深空有关，所以祂们就在这里驻扎下来，开始挖掘深空……”
此刻，陈景只见眼前的影像变得五彩斑斓，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也能模糊看见许多庞大的人形身影。
“造物主俱乐部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组织，其中的造物主分为三个档次，被我杀死的那些造物主只能算第三档，是实力最弱的新生代造物主。”
“抛开那些被处罚降职的造物主之外，新生代造物主几乎都是由主考官与登记员构成，虽然祂们每一位都拥有毁灭宇宙中任一位面的力量，算是俱乐部的中坚力量，但相比起其他造物主还是太弱了……”
听到这里，陈景也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无论是什么种族内部都必然会有强弱阶级之分，哪怕是这些自称造物主的生物也不例外。
“在祂们之上，俱乐部中第二档的造物主是审查官，祂们自称为古之造物主，有恩于我的姆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在黄王说到这里之前，陈景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因为黄王他们那个时代所经历的生物跃升考试，主考官并非是姆而是另外一位造物主，换言之……姆一直没有出场更没有露面。
陈景本以为姆负责的是另外一个考场，给黄王提供通往序列九的提示也只是有意帮助罢了，这其中应该还有别的隐情。
但一听黄王这话，陈景顿时就明白了。
姆在那个时代的地位并不低，祂不是主考官而是审查官！
所以到我们这个时代……
姆变成主考官是被降职了？
想到这里，陈景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姆是因为背叛了组织，向黄王提供线索，从而导致被降职……这貌似也不大可能，因为按照造物主俱乐部那种说杀人就杀人的风气来看，姆不被清算是不可能的事。
但在后世祂确实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只是被降职……对了！！是考题！！！
一瞬间，陈景忽然想到了后世的考题。
要么摧毁世界核心。
要么杀死造物主姆。
从题目来看，姆应该也是被针对了，至于祂为什么能活到后世……说不定祂活得并没有那么容易，恐怕这里面的隐情比想象中还多。
“第一档的造物主在俱乐部内部是负责什么职位？”陈景好奇地追问道。
一听这话，黄王都不禁愣住。
什么职位……
“祂没职位。”
黄王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祂只是俱乐部的首领，是宇宙亿万维度中诞生的第一位造物主，也是实力最强大的造物主……”
据黄王说。
高维主宰之人，亿万神灵之源，永恒不灭的混沌圣子，宇宙中的终极秩序……这都是祂的名字。
是祂一手创立了[造物主俱乐部]，也是祂赋予了“造物主”这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在俱乐部里。
造物主们都将祂称之为始祖，或是源帝。
但在其他世界。
只要是知晓祂传说的生物都会称祂为红衣皇帝。
“祂跟我挺像的。”黄王笑着抬起手来，轻轻晃动了一下黄袍长袖，“看起来跟普通人类差不多，也喜欢穿一件遮头盖脸的袍子，不过祂喜欢穿红色的……你觉得红色好看吗？”
陈景愣了一下，没想到黄王会忽然这么问。
“不好看？”陈景试探着给出回答。
“对，不好看。”
黄王对陈景的答复很满意，脸上的笑容陡然消逝，似乎对那位红衣皇帝的印象很不好……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就是因为那位造物主之祖而死。
“红色的袍子好看个屁，妈的丑死了，阿铃给我做的这件袍子才是最好看的！”

第四百六十三章 红衣皇帝与造物主（下）
如黄王所说。
自从他接触“深空源头”之后，这段残留记忆也不可避免的被污染了，所以从陈景的视角看去，眼前的影像几乎都是模糊不清的，并且还伴随着画面剧烈频闪与刺耳的电流声……
不过好在有黄王作为旁白为陈景讲解，哪怕看不见那些记忆影像，他对这段失落的黄王记忆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造物主大军降临之后。
由于整个里世界都被黄王搬进了深空，所以祂们第一时间就失去了作战目标，只能依照“红衣皇帝”的吩咐，驻扎在里世界原先所处的宇宙坐标上，随后对藏匿在另一个维度的深空进行挖掘。
“如果红衣皇帝来了，可能我们当天就会被抓出来，但可惜的是那家伙来不了，我也是听姆说的，红衣皇帝去宇宙彼端处理一些大麻烦，所以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据黄王说，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定位，所以在面对造物主大军的时候，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想要正面对战的意思。
他的想法很简单。
带着所有人都在深空里苟着，等到完全晋升序列九……
“你还没到序列九？？”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黄王，想起之前他全灭主考官团队的画面，那实力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在序列八。
“嗯，没到。”
黄王无奈地点点头，语气十分失落。
“我一直以为序列九等同于新生代造物主，如果再夸张点也不过是古之造物主，审查官那个等级，但是……深空的序列九好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陈景追问道。
“我当时的实力是在序列八至序列九之间，并没有完全突破到序列九，但我的实力却只是仅比审查官弱一些。”
说着，黄王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能给我一个成功晋升序列九的机会，我有把握能杀死审查官这一级别的造物主，但可惜我始终突破不了……”
造物主俱乐部想要将深空挖出来并不容易。
从着手准备到开始“动工”，这一过程就差不多花费了数十年。
祂们在星空中建造了一个古老的仪轨法阵，想要借此将深空从维度空间里拖拽出来，但事实证明并没有那么容易……
“两千三百一十二年。”黄王忽然说道。
“什么？”陈景不明其意。
“那些造物主足足花费了两千三百一十二年才找到深空的坐标，我本以为祂们还要更久，因为当时的我已经可以完全掌握深空了，但也许是我不到序列九的缘故，总是会在深空边缘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找到了深空的具体坐标。
造物主们也是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随之便开始着手打算强闯深空。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作为宇宙维度中最为隐秘的一个空间，深空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没有黄王这把钥匙在，外人想要强闯深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祂们就换了个法子。
“造物主俱乐部有很多奇怪的仪轨，其中有一种就是用来培养维度病毒的，用来侵蚀某些特殊维度令其病变，甚至连维度内的生物都会受其影响，转变为造物主的傀儡……”
黄王说到这里，语气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由于祂们已经找到了深空的具体坐标，所以投放病毒变得容易了很多，只花了数百年就让那些病毒蔓延到了深空的范围之内……”
“造物主进不去，但是病毒能进去？”陈景表示有些难以理解。
“因为那种病毒是从宇宙诞生的奇点采集的，与所有维度都有一个共性，并不会被深空排斥得太厉害，所以祂们成功了……旧日战争也就这么开始了。”
黄王知道躲在深空内部苟着不是长久之计，一旦红衣皇帝腾出手来恐怕第一个就要收拾他，所以他只能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序列九。
从将里世界搬进深空的那一天开始。
黄王就闭关了。
他每时每刻都在维持一种与深空相融的状态，所以整个人的意识都处在沉眠状态，起初并不知道蔓延至深空的战争有多残酷……
“深空不断腐朽，这是最要命的，其次……我们那个世界的生物也都被这种病毒影响了。”
“这种病毒很奇怪。”
“也许是因为高序列生物更接近于宇宙本源的缘故，序列越高的生物越容易被其感染，从而变成造物主的傀儡，反而那些低序列的生物不会。”
“变成傀儡的生物就相当于造物主的分身，祂们不仅想要杀死目之所及的所有活物，还想利用各种手段将深空与外界相连。”
“当我被深空强制唤醒的时候，里世界剩余的人已经不多了，除开那些被感染转变为傀儡的人，旧日诸王也至少有六成都死在了战争中，唯有我的眷族都还活着，他们利用一感染就自杀的方式，不断控制病毒蔓延的速度……”
黄王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丝悲痛。
“我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杀光了那些被感染的人，但我却没办法清理那些该死的病毒。”
“姆告诉我，就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
“我们就能从无数文明都要面临的这个轮回逃出去了……”
话音一落，黄王便沉默了下去。
“所以我无路可选。”
“谁也不知道红衣皇帝会什么时候回来。”
“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再加上那些几乎将整个深空腐朽的病毒，我知道继续躲在深空也是死路一条，迟早这里通往外界的通道会被打开，所以我只能赌一次……强行突破至序列九，只有这样才能拯救所有的人！”
说罢，黄王惨然笑着摇了摇头。
“在那个阶段，我距离序列九就只有一步之遥，我能感应到想突破需要一个契机。”
“或许是舍弃这具皮囊，或许是舍弃其他的东西。”
“深空序列的第九等级，其实是一种古老的宇宙定律，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只有变成它的一部分，我才有窥探最终答案的资格，所以……”
“我舍弃了一切可以舍弃的，抹除了自身与所有维度的锚点，包括你现在看见的这段记忆。”
“甚至我忘记了我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是因何而存在，我只是想将自身转化成宇宙定律的一部分，与深空彻底相融变成一体……”
黄王缓缓回头看向陈景，那张与陈景样貌几乎一致的面庞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
“但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我抛弃了一切。”
“深空却抛弃了我。”

第四百六十四章 黄王陨落·时代终结（上）
记忆影像不断频闪的画面。
在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中停了下来。
陈景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既看不见里世界大陆也看不见深空那些熟悉的星体，好似是在一片无尽的虚无之中……
黄王披着长袍的身影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犹如一片悬浮在深空星海中的巨大拼图。
最小的那一块“拼图”，看起来都足有星球大小。
那双被剥离出来的眸子，更是如同烈日一般散发着极为耀眼的光彩，分别飞向了深空的两侧彼端直至熄灭。
“我知道强行冲击序列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失败了就会死，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所以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把后事安排妥当了。”
黄王一边说着，一边摆着手指头数着。
“我将自己的一抹意识投影留在了军备库里，也就是你现在看见的我，我还将整个世界搬移到了深空的角落，尽可能地藏得更好一些，最后我将自己的庭院也藏了起来，把耶格托斯还有那些不死眷族都送了进去。”
“那里相比起外界更安全，作为我的眷族，他们能在那里活得比外人长久一些……至于其他的人，我也顾不上了，他们不是我的眷族，进不了庭院。”
“对了，还有拜阿吉。”
“自从它受伤之后，我就抹除了它身上的气息印记，把它送回了它的故乡昴宿星海，它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物，跟我们待在一起还不如回老家躲着安全。”
说罢，黄王苦涩地笑了一下。
“其实当时的我认为自己可以成功的，但没想到是深空主动抛弃了我，最终导致我晋升失败。”
“深空为什么要抛弃你……”陈景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抹除了自己与所有维度的锚点，想要借此脱离生物范畴，变成宇宙定律的一部分。”黄王如实答道，一字一句像是在提醒陈景，“深空认识的人是我，所以抹除锚点之后的我，对它而言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
黄王的语气愈发低沉，字里行间都是难掩的悔意。
“我本以为自己死了也就罢了，但没想到被深空抛弃之后，我的那些眷族也会被抹除掉，他们都被自己体内的深空能量害死了……”
“但耶格托斯好像还……”
“他是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
黄王打断了陈景的话，耐心地解释起来。
“留在庭院的传承里，藏着我的一缕意识，是那一缕意识救了他，及时将他体内的深空能量抽离出来，只留下了一部分被他同化的本源……所以他现在应该很弱才对？”
“没错。”陈景忍不住点了点头，将现时代的耶格托斯与记忆影像中的耶格托斯进行对比，只感觉那几乎是云泥之别，简直算是两个生物，“但他也在随着我不断晋升序列而变强，拜阿吉也是。”
“那就好。”
黄王听陈景这么说，似乎也松了口气，毕竟拜阿吉与耶格托斯是唯二存活至后世的眷族，能听见他们过得好，黄王自然开心。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些造物主要杀你？”陈景不解地问道，越想越觉得头疼，“我知道祂们杀你的主要原因是你接触到了那个秘密，但那个秘密对祂们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总不能知道你要晋升序列九了就要弄死你吧？”
“其实有些看似复杂的问题，答案却都很简单。”
黄王喃喃道，望着影像中自己分崩离析的画面，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祂们杀我的理由与你说的很接近，就是害怕我会晋升至序列九。”
“但那些造物主自己不也是……”
“我之前就说过，深空序列的第九等级，与其他所有序列的都不一样。”
黄王回头看向陈景，笑容平静又释然。
“祂们杀我是受到红衣皇帝的授意，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是造物主的始祖……那个红衣皇帝要杀你？”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黄王。
“没错，祂害怕我。”
话音一落，黄王忽然大笑起来，瘦削的肩膀不停颤动，脸上的笑容极为讽刺。
“一个站在宇宙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竟然会害怕一只还未崛起的蝼蚁，是该说祂谨小慎微还是该说祂胆小怕事呢……”
“祂似乎相信我晋升序列九之后，可以到达祂所在的层次，祂觉得我不仅会影响祂的统治，更是会对祂在宇宙中构建的宏伟蓝图产生破坏性的后果。”
“等一下……”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黄王，“你晋升序列九之后，不就应该是审查官的等级吗？怎么能赶得上那位……”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黄王感慨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下巴说道。
“但我在濒死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了深空序列九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陈景，冷不丁地问道。
“你对我们身处的这个宇宙了解多少？”
“不怎么了解。”陈景谦虚道，如果他当初学的是天文专业，可能还敢说一句稍微有些了解。
“嗯……换个问题。”
黄王笑了笑，转而问道。
“我们已知的这个物质宇宙，包含亿万维度在内，最高的统治者是谁，你对这个有了解吗？”
“是红衣皇帝？”陈景试探着答道，但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书先生提到过的，物质宇宙的最高统治者是那位名为源初造物者的生物。
而且之前黄王也说过。
深空与那位源初造物者有关。
他看见了当初发生在深空的一切。
目睹了深空与那位至高者的诞生。
除此之外，黄王之前还说过，深空其实是一个孕育生命的母体器官……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答案是错的了。”
黄王哈哈大笑道，走到陈景身边，猛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是的，深空孕育的生命就是那位至高者！”
“当初祂便是在深空诞生，随后又离开了深空前往其他的维度……祂第一次出现在物质宇宙的时候，其实我们理解中的宇宙还并不存在。”
“那时候的祂。”
“是从一个致密炽热的奇点走出去的。”

第四百六十五章 黄王陨落·时代终结（下）
“你说的那个致密炽热的奇点……不会跟宇宙大爆炸有关吧？”
“嗯，就是那个。”
当黄王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眼前的记忆影像再次剧烈频闪起来，最终定格在一个色彩诡谲的画面上。
那应该是在黄王陨落之后。
深空破碎。
无数的维度碎片犹如七彩玻璃一般悬浮在真空中，整个空间都像是万花筒里的斑斓碎屑，数以亿万计的缝隙遍布深空各处，那些被隔绝在外的造物主也就此闯了进来……
目之所及。
皆是犹如星球般大小的庞大身影。
“你猜猜后面怎么样了。”黄王忽然一笑。
“说实话，我觉得以那帮造物主的性格来看，你的死亡肯定不算是终结，祂们十有八九会把这个世界给扬了。”陈景望着影像中那些恐怖的身影，语气逐渐变得疑惑起来，“但外面的世界确实好好的，而且还有不少旧日时代的生物存活至今……”
“祂们一开始的打算确实是想毁灭这个位面。”黄王忍不住大笑起来，“因为我让祂们丢人了，还给祂们搞出来这么大的麻烦，但最后……祂们也没能得逞。”
黄王说到这里，缓缓抬起手来，指向影像中的两个光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两个光点就像是悬浮在深空中的两个发光星体，距离里世界所在的位置应该极其遥远。
很快。
影像画面再度陷入屏闪状态。
每一次屏闪。
那两个光点就会变得大一些。
直到十几次屏闪过后……
“那是……眼睛？”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双悬浮在深空中的眸子。
它们就在造物主大军的身后。
仿佛是由无数物质宇宙组成的一般，斑斓绚丽的散发着异色光晕，瞳孔似星体般不断缓缓自转……
那些与星球般大小的造物主已经堪称为巨人，但在这双仿佛要占满整个深空的眼睛面前，祂们的身躯却显得格外渺小，就像是人类眼前的些许尘埃。
不知是不是错觉。
当陈景望着影像中的这双眼睛时，他只感觉这双眼睛也正盯着他。
由于双方距离过近的缘故。
那双眼睛的瞳孔看着已经不再光滑，反而像是一个由无数丝状结构组成的圆球，哪怕这只是记忆当中的影像，陈景也依旧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双眸子的主人绝不是什么造物主。
那是比造物主更强大的存在……
“其实我也没想到至高者会来。”
黄王颇为感慨地看着这一幕，与那双庞大的眸子对视时丝毫没有畏惧，脸上无比平静。
“更没想到祂是带着红衣皇帝一起来的。”
此刻，影像画面再一次屏闪。
当画面定格时。
那双犹如神灵般伟岸的眸子前，已经多出了一道猩红的身影。
“红衣皇帝……”
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只可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十分模糊，只能分辨出一个大概的人体轮廓。
“至高者带祂来做什么？”陈景不解地问道。
“惩罚。”
黄王说话的语气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造物主一向以宇宙秩序的缔造者自居，时间久了祂们自己都信了，所以祂们忘了真正的宇宙秩序是由谁制定的……”
当黄王说到这里，本应该处在定格的画面中，那双恐怖的神灵之眸忽然缓缓转动起来，以一种蔑视与愠怒的目光看向那些入侵深空的造物主。
随着这双眸子的转动。
那些被其目光注视的造物主们，也接连湮灭成了宇宙的尘埃。
至高者并没有杀死所有造物主。
如黄王所说。
祂只是想给这些破坏规则的生物一个小小的惩戒。
“造物主俱乐部有一半的成员都死在这次的惩罚中，红衣皇帝作为俱乐部的首领，是所有造物主的精神领袖，祂自然也难辞其咎……至高者将祂打成重伤，留了祂一条命算作惩戒。”
黄王啧啧有声地说道，语气颇为感慨，似乎很羡慕至高者拥有的这般实力……
“你应该也知道生物跃升考试意味着什么。”
“它是造物主们用来取悦至高者的手段。”
“因为至高者是物质宇宙的起源，更是所有宇宙生物之父……祂不想看见自己制造的孩子们，沉溺在虚幻的美好中原地踏步，进化之路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祂不想见到自己的孩子们变成废物。”
“所以那些考试失败被淘汰的‘考生文明’，就是至高者眼中的废物？”陈景问道。
黄王点了点头，对于至高者与生物跃升考试，他远比陈景了解得更多。
“被废物主导的文明，没有延续下去的资格。”
“所以追根究底，这场考试不仅是用来取悦至高者，也是为了帮祂筛选过滤出什么样的文明更有资格延续……”
听见这话，陈景也不禁想起了初次考试之前，主考官向全世界人类宣告的那个理由。
“我们这个文明的生物跃升考试被提前了。”陈景望着黄王的背影说道，“主考官说，造物主一致决定让我们提前参与考试，因为按照我们文明目前的科技水平与道德水平发展下去，迟早我们会在宇宙中掀起星际战争，这是宇宙中决不允许的暴行。”
“战争？”
黄王望着深空中那双逐渐消散的神灵之眸，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讥讽。
“宇宙中最不缺少的就是战争，祂们拿这个理由出来也只是为了搪塞你们，提前让你们参与考试是有别的原因……”
话音一落，黄王忽然伸了个懒腰，偏过头看着陈景，笑容变得温和起来。
“对于你这位继任者，说实话我不是很满意，因为你与当初的我太像了。”
“长得像？”陈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不，不是长相，是性格。”
黄王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当初的我确实太懒了。”
“只要我感受不到压力，我就不会想要变强。”
“至于什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宏伟目标，或者说去征服其他文明当什么诸王之王……相比起那些，其实我更喜欢待在黑星的庭院里睡觉，或者让拜阿吉带我去深空星海之间散散心。”
说着，黄王走到陈景身边，忽然抬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但有那些家伙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你可不能再懒了，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沦落到跟我一样的境地。”
“所以……不顾一切的去晋升吧，只有超越了那些存在你才能真正的自由，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拿自己当成工具。”
陈景默默地点了点头，对黄王的这番话表示赞同。
“军备库里的传承其实都差不多，大概都是能帮助低序列的后裔晋升一次，顺便再指明未来的道路，我也不例外……”
黄王深深地看了陈景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我可以为你指出通往序列九的路。”
说着，见陈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黄王急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走过的这一条死路，是另外一条深空给我指明的道路……那是在我濒死之前深空给我的最终答案，也是唯一一个正确的答案，只可惜当初的我已经没机会尝试了。”
就在这时。
记忆影像的画面彻底消失了。
而黄王则笑着慢慢竖起了一根手指，看向陈景的目光都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待。
“通往序列九的方法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重归母体的怀抱……”

第四百六十六章 你将屹立于诸神之上（上）
当记忆影像的画面彻底消失，陈景只感觉自己身处的空间变得虚无缥缈，仿佛瞬间被无形的黑暗吞没，唯有黄王身上的袍子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外人都只将至高者视为万物的起源，但追根究底至高者也只是从这里生出来的……”
黄王缓缓坐在了地上，整个身体都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同时还冲陈景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坐着说话。
“你的意思是，另外一条通往序列九的路，就是让深空再把我们生出来？”陈景试探着问道，陪着黄王坐了下来，虽然看不清脚下的黑暗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凭触感来说有点像是海绵。
这些物质给人的感觉十分诡异，可坐在上面的时候却又莫名舒心，好像整个人都在一瞬间彻底放松下来。
“你只说对了一半，姆一开始给我的提示其实是很贴切的，只是我自己想岔了，而祂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我们都弄错了……”
黄王耐心地解释着，缓缓用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掌心画出一个图腾，而那个图腾陈景也并不觉得陌生。
那正是黄印的图案。
“这就是深空最大的秘……”黄王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陈景，“其实你也可以出来听。”
闻言，陈景顿时一怔。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黄王是什么意思……
出来听？
难道黄王说的是……“他”？！
“在我面前不用伪装。”黄王笑道，“传承者的记忆对我们这种意识投影来说，只是一些可以随意读取的信息数据。”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的记忆被你同步了？”陈景一脸无奈地看着黄王，他是真不喜欢这种被人翻脑子的感觉。
“可以这么理解。”黄王笑道。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他”也在陈景脑海中开口。
“他应该是通过你的记忆知道了我的存在。”
“所以现在要怎么做？”陈景在心里问道，“他让你出来听。”
“我特么怎么出来啊卧槽……”
此刻“他”已经忍不住嘟囔起来，骂骂咧咧的一万个没好气。
“我要是能出来，我还用寄居在你的身体里？”
“这倒是……”
聊到这里，陈景也给黄王解释了一下，现在的“他”出不来，因为“他”的状态很不好，说不定哪天就嗝屁了。
“没关系。”
黄王听见陈景的解释也只是笑了笑，随后抬手慢慢向陈景伸了过来。
“在这个记忆空间里，你我他都不过是数据罢了，想出来自然就能出来，他只是没找到方法而已……”
当黄王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陈景的胸膛。
这过程看似用了很长时间，黄王的动作也极为缓慢。
但只有陈景这个当事人知道。
这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你看，这不就出来了么。”
黄王说着便将右手收了回来，而之前沉入陈景胸腔的手掌则是牵着一团金色的发光体。
下一秒。
那团金色发光体就变成了人形。
“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见到你……”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他”。
这还是陈景第一次以第三视角看见“他”。
“呵呵，我也没想到。”他叹了口气，瞥了黄王一眼，似乎被这样强行剥离出来很不高兴，“你下次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啊！”
“抱歉。”黄王耸了耸肩。
在这个诡异的记忆空间中。
陈景，他，黄王。
这三人都是一副身着黄衣长袍的模样。
除了各自的发型不同之外，其余的样貌特征完全一致，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与神态动作都相似得要命。
此刻。
三人面面相觑着打量着彼此，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黄王觉得吧，这俩人像自己简直像得太对了。
陈景则是感觉……
这特么跟克隆人似的，要不要这么像啊！
至于他。
“呵呵。”他突然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咱们是葫芦娃三兄弟啊，他老大我老二你老三，以后我叫你三娃，你叫我二哥，我们一起去救爷……”
“要不找片桃园磕一个？”陈景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自嗨。
“那算了。”
他揉着肩膀似乎很是疲惫，呵欠连天地说道。
“就咱仨这辈分向谁磕啊？估计也就至高者能……妈的让你带跑了！先说正事！”
“不是你先提葫芦娃的么……”陈景一脸的无辜。
“对对，先说正事。”
黄王这才意识到跑题了，急忙将话题拽了回来。
“深空最大的秘密其实就是我手中的黄印。”
“换句话说，是锚点。”
“姆所说的让我与它融为一体，这句话是没错，但融为一体的先决条件是要让深空彻底接纳你，所以锚点越多反而越容易与深空相融。”
“其实当初我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但我并不知道这一切，所以在最后做选择的时候……我选了一个错误的答案，主动抹除掉了所有的锚点。”
“嗯，选岔劈了呗。”他笑了起来，盘着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所以你死了，也失败了。”
“你严肃点。”陈景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心说这家伙可真是够讨厌的，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不说，还摆出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我确实是失败了，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我也胜利了……因为现在有你们啊，我的后裔，深空一脉并没有被那些造物主彻底终结。”
黄王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已经探清了通往序列九的道路，所以你以后不会跟我一样走上一条死路。”
“要怎么做？”他好奇地问道。
“你现在是序列4？”黄王看向陈景。
陈景点了点头说是，这次再晋升就到序列5了。
“那正好。”黄王开心地笑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把你推到正路上，等到你自然晋升至序列八的时候，按照我给你准备的仪轨晋升……不出意外，你就可以到序列九了。”
“就这么简单？”陈景心里有些忐忑，因为黄王说这话的语气轻松得吓人，仿佛晋升序列九像是吃饭喝茶般简单。
“应该是。”
黄王点了点头，但语气又变得有些不确定，不过脸上却笑容不减。
“总之这条路的成功几率是最高的，但我无法预见你以后晋升是否会像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所以我想让你自己考虑一下。”
“是要按照原本的深空序列步步晋升，还是想按照我给你规划的路去赌一把……前者最多晋升失败，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后者的安全性我却无法保证。”
听见这话，坐在陈景身旁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用脚踹了陈景一下。
“喂，问你想不想当赌徒呢！”
陈景此刻表情有些出神。
他倒不是害怕晋升中会遇见的那些风险，只是觉得黄王为后裔准备了亿万年的岁月，总有点像是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这让陈景感觉受之有愧。
“黄王。”
“怎么？想好了？”
“你苦了一辈子也没落个好，最后还便宜我这个后来的继任者……”陈景表情纠结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堵。
就像是家里的长辈临终前还劳心费力为孩子铺好了路，就算孩子能安稳地走在路上，心里却还是不得劲。
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亏欠长辈太多却又无法弥补。
“受之有愧？”黄王笑着反问道。
陈景点点头说是。
“那就大可不必了。”
黄王注视着陈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也许是察觉到了陈景内心的愧疚，他的目光都不由变得感慨起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欣慰，只觉得这孩子真是太像自己了。
“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啊。”

第四百六十七章 你将屹立于诸神之上（下）
我们是同一个人。
虽然陈景早就猜到自己与黄王或许存在某种联系，不然这世上也不会有如此巧合。
如果不是存在某种联系。
两个时代的深空旧裔怎么可能长得如此相像？
但听见黄王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景一瞬间都有些恍惚，因为自始至终他都将自己当成普通人来看待，至少还算表世界人类的一员，但听黄王这意思……
我到底是谁？
是黄王的一个分身？
还是黄王的转世？
我还算是陈景吗？
“你也别瞎想那么多。”
坐在陈景身旁的“他”忽然开口，抬手使劲在陈景肩上拍了一下，想让这个有些出神的傻子赶快回神。
“你看我啊，我都不惊讶，你惊讶个屁啊？”
陈景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黄王。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黄王无奈地挠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他”，“其实他已经猜出来答案了。”
闻言，陈景又回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
“哎呀，这事又不复杂，你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之前黄王在强行冲击序列九的时候，他不是把一切可抛弃的都抛弃了么……”
说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虽然他大大咧咧的表现好似没心没肺，仿佛什么事都能看得开，但在这一刻，陈景还是看得出“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们就是被他抛弃的那一部分。”
“嗯。”
黄王接过话，一脸怅然地说道。
“你们是被我抛弃的人性锚点，也是深空将我拒之门外的主要原因。”
“我们是……人性？”陈景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结论。
“其实我也没想到被我抛弃的人性会转变为人，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你们能重活一世，把我当初人生中缺失的部分都体验了一遍……”黄王叹道。
“别瞎说啊。”
坐在陈景身旁的“他”听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我身边的人都死光了，我还把两个世界都推向了毁灭……到头来我也要死了，这特么叫什么体验啊！”
“你运气算是好的了。”
黄王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无奈的样子。
“在有的时空里，‘我’很早就陨落了，甚至都还未曾迎来造物主的考试，自然也就没有‘陈景’的诞生。”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我那个时空的黄王呗？”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应该谢谢他实力够强，否则我也没办法诞生啊……对不对？”
“倒也不必谢他，毕竟他没帮上你最关键的大忙。”黄王像是在安慰“他”，表情中带着一丝怜悯，“只可惜你没找到军备库的这份传承，不然你也不会止步于序列八，如果你突破到序列九的话，说不定这一切就会从你们那个时空开始改写……”
“能不能别提那些破事了，想起来就心烦。”
话音一落，“他”不耐烦地看向黄王，似乎被黄王这三言两语戳到肺管子了。
“简单来说，你给他布置的计划就是先让他晋升到序列5，之后再让他顺其自然一直晋升至序列八，到该要突破序列九的时候，就按照你给的仪轨晋升……”
“是这样。”黄王点头。
“妈的狗屎运真好！”他瞪了陈景一眼，字里行间都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我特么羡慕死你了！”
“我们曾经真是一体的？”陈景还是有些接受不能，毕竟黄王是里世界生物，而他是表世界的人类，这两者确实隔得有点远了。
“是，所以你就别什么受之有愧了，你就记住一句话！”
“你说。”
“如果你真的晋升至序列九了，那就给我报仇雪恨去，造物主俱乐部从上到下全都给我宰了，包括那什么红衣皇帝……他妈妈的！杀我的命令就是他下的！”
陈景没有舌灿莲花做出保证，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得到这个答复，黄王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陈景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姆也要杀？”
“额……她就算了。”
黄王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还有你记忆里那个什么雾先生……那个尽量也别杀，如果她再继续针对你，你就弄死她算了。”
“雾先生也不杀？”陈景一愣，“你们之间有交情？”
“有一点吧。”黄王无奈地说道，“其实有一段时间姆跟我的联系断开了，是雾先生帮她传递信息给我的，所以多少还是承了她一些情。”
见陈景一脸诧异的表情，黄王也只能继续解释。
“记忆影像残缺的部分太多，尤其是我与姆之间的秘密通信，如果你能完整看一遍你也就明白了，雾先生对深空其实没什么敌意，相反她跟姆一样，很支持我利用深空晋升至序列九。”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说道。
“所以我觉得她跟姆被派到你们位面当主考官，这里面肯定是一个局，杀死主考官这种考题，从来不会在生物跃升考试里出现，更不会出现什么让你毁灭世界核心的要求……”
“所以我的目标应该变一下？”陈景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着，“不要求完成考试，只要求突破序列九，然后弄死那帮让我们考试的造物主，是这样吧？”
“对喽——”
黄王欣慰地拍了拍陈景的肩，一副长辈夸赞晚辈的样子。
“孺子可教！”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啊。”陈景眉头紧皱，似乎说起这些都有点头疼，“祂们当初这么针对你，那么有没有可能也会来针对我呢？毕竟我们都是深空序列的……”
“那是一定的咯！”黄王与“他”异口同声地答道。
黄王也不顾陈景发黑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祂们之所以杀我，不仅是害怕我晋升序列九，影响红衣皇帝的统治，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
“祂们自诩为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能够容忍一个‘至高者’在头上踩着已经不容易了，怎么可能再放宽心多出一个我来，之所以祂们趁着‘至高者’沉眠的时候，甘愿冒险破坏规则也要弄死我，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
听到这里，陈景已经感觉前途莫名晦暗了。
虽然黄王画的大饼很香甜。
但问题是……现阶段的他根本帮不了自己。
哪怕他给自己指明通往序列九的道路，想要完成最终的晋升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失败的风险。
“怕什么！”黄王见陈景表情凝重，顿时就安慰起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有我为你指路你就偷着乐吧，作为我的后裔，你终将屹立于诸神之上！”
一听这话，陈景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黄王不说这话还好。
黄王一说这话他就感觉……
“祂们不会针对你的。”坐在一旁的“他”忽然开口安慰道，“这个世界的情况应该跟我那里差不多，在深空复苏之后，至高者一直都在关注你，所以那些造物主是不敢对你乱来的，更不可能在明面上破坏规则弄死你。”
说着，“他”忽然一皱眉。
“不过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古老禁忌之胎
陈景发现黄王跟“他”是真的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那种几句话就能把人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本事，陈景是自叹不……哎不对，我好像有时候也是这么气人啊！
“对了，那段苍白历史是怎么回事？”
在陈景气得想怼“他”几句的时候，“他”却忽然转过头看向黄王。
“我看你的状态好像跟普通的意识投影不一样，这些年外界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不多。”黄王摇头，“那本书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
“你也知道书先生？”陈景惊讶道，“它还说你不知道呢……”
“那本书是阿铃送给我的。”黄王笑了笑，眼中满是回忆与不舍，“阿铃走后，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都被我收了起来放在这里，我记得她生前最喜欢看书了……”
“所以那本书是自己诞生了灵智，最后变化成现如今的书先生？”他问道。
“是。”黄王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答案，“他”也不禁摸着下巴感慨。
“这得是什么书啊……竟然还能自己诞生灵智……是什么罕见的古抄本吗？”
“其实就是一本童话书。”
黄王大笑着说道，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层水雾，眼底那种刻骨铭心的怀念任谁都看得出来。
“阿铃就喜欢看那些幼稚的东西，那本书是她最喜欢的，好像说的是什么帝国王子跟贫民女孩的爱情故事，我也看过几次，幼稚得要命……”
听见黄王这番话，“他”顿时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就像是不小心戳了人家伤心的事，“他”与陈景面面相觑了一眼，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
“劝劝。”他示意。
“你自己闯的祸让我劝？”陈景用眼神反问。
“我这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让我劝，估计三两句话就能把他劝去跳楼了……”
就在这时，黄王像是突然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两个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黄王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一瞬间过了很久，久得某些事都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言归正传，我先回答你的问题，那段苍白历史……其实就是造物主俱乐部的黑历史罢了。”
“在我陨落之后，那帮废物就准备毁尸灭迹，打算把整个世界都给抹除掉，但祂们却没想到至高者也来了，最后只能把我们的世界原封不动搬出深空，还修复了地表许多造物主弄出来的污染地……”
“祂们也不说把人都复活过来？”陈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帮造物主也太不讲究了！”
“想要在这个物质宇宙中逆转死亡，对造物主来说也太过艰难，所以至高者也没勉强祂们，只是让祂们把该修复的地方修复，然后滚蛋……”
黄王说到这里也笑了起来，像是在嘲笑那帮造物主心胸狭隘的举动。
“至高者在的时候，祂们一个个比兔子还乖巧。”
“至高者走了之后，祂们就跟着跑了。”
“直到数千年后，祂们确定至高者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这才偷偷跑回来抹除了这段黑历史。”
听完黄王的讲述，陈景与“他”也不禁面面相觑。
陈景对那段苍白历史是完全不了解，只能从耶格托斯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得到零碎的信息，从而拼凑起来自己进行想象。
而“他”可是实打实知道部分内幕的。
只不过“他”没想过那些内幕连接起来会这么狗血。
“其实至高者跟我们也算是同宗同族，大家都是从深空这里混出来的，结果人家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是宇宙秩序的缔造者，而我们……”黄王啧啧有声地说道，也是感慨不已。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至高者算是深空的孩子吗？”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之前你说过，祂是被深空给孕育出来的，如果祂算的话，我们晋升序列九也要走这么一个流程，到时候我们也算是深空的孩子？”
“你拍伦理剧啊？”他没好气地看了陈景一眼，只觉得这小子脑袋瓜里怎么总想这些奇奇怪怪的，是不是深空的孩子重要吗？
“我们是，祂不是。”
黄王的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祂身上所用的孕育二字只是形容词，祂原本与深空其实是一体的，只不过后期分开了，互相将彼此剥离，就类似于我跟你们的关系。”
“那么姆呢？”陈景追问道，“姆给我的感觉好像很了解深空，她与深空也有什么渊源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黄王不像是在开玩笑，给出这个回答的同时，眉头也隐隐皱了起来，因为这个问题也困惑了他亿万年。
“我曾经也追问过姆，但她却从不给我正面回答。”
闻言，陈景心中的疑惑顿时更重了。
姆与深空有关系。
这点在接触黄王记忆之前陈景就感受到了。
而“他”也说过。
姆是所有造物主之中。
唯一一个可以正面接触深空的造物主。
所以……她与深空究竟是什么关系？
“能与深空搭上关系的生物都不会太简单。”
黄王似感慨地长叹一口气，只觉得姆身上的谜题恐怕他是没机会解开了，只能等眼前的后裔自己去找到答案。
“深空其实就是宇宙的最高定律。”
“时间与空间，创造与毁灭。”
“平行宇宙，多重维度。”
“还有那无法计数的生命诞生……”
“这一切都与深空有关。”
话音一落，黄王手指忽然在膝盖上弹动了几下，冷不丁地看向陈景问道。
“你应该完成序列5的晋升了吧？”
“？？？”
陈景一脸的问号，心说我这什么都没干，就坐在这里听你吹了会牛X，怎么就完成晋升了？
“你看看那个……那个信息页面对吧？”黄王笑着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调出来看看。”
闻言，陈景下意识将考试页面的光幕调出，直接切换到了个人信息的面板。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
面板上的信息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5&#183;古老禁忌之胎]
——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世间再无黄王（上）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5&#183;古老禁忌之胎]
——你走上了与黄王截然不同的道路，这是你的选择亦是深空的选择，你终将[检测到无效字符][检测到无效字符][检测到无效字符]……
——
望着不断被无效字符提示刷屏的面板信息，陈景忽然感觉有些懵了，因为这种个人信息面板被刷屏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跟我们考试用的面板差不多嘛。”
“可不！我估计俱乐部的程序员都特么偷懒呢！”
“程序员……一个掌握了无尽创造力的职业！”
“嗯，是的，但这个职业就是有个世代相传的毛病。”
“？”
“容易秃头。”
陈景回头看了一眼黄王与“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俩走路都没声的吗！能不能别跟背后灵一样！”
“这不是好奇么……”他嘟囔道。
“我也想看看你的称号变成什么了。”黄王微笑道。
“窥屏还有理了……”
陈景无奈的将目光转了回来，指着面板上的那些无效字符。
“好像出BUG了。”
“不是它出BUG，是你出BUG了。”
听见“他”这么说，陈景也顿时明白，面板信息上的异常很可能跟他晋升序列有关，因为他走的这条路是与其他陈景都不同的，也与黄王不同……相当于从原本的深空序列变成了深空的另一套体系。
“古老禁忌之胎……看来我想的没错……”黄王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心来，“你已经走上正路了……接下来的晋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神启怎么办？”陈景试探着问道，“正常的序列晋升都能得到神启，但这个序列不会是个没神启的‘试作品’吧？”
“会有的。”黄王安慰道，几句话便打消了陈景心中的担忧，“跟正常深空序列的晋升神启一样，你放心好了，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怎么？你怕一辈子待在序列5？”他趴在陈景肩上贱笑着，“如果你不小心变成万年老五，那你可是所有时空里最丢人的陈景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顾虑……”
陈景白了他一眼，顺手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随后看向黄王，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
“你之前说至高者一直在注视着这场考试，而且还很有可能在注意我……”
“担心祂发现你作弊？”他问道，似乎知道陈景心里在想什么。
“嗯。”陈景点了点头，“从我爷爷留的那封信来看，被发现作弊了应该会很麻烦。”
“不，准确的说，是被造物主俱乐部发现了很麻烦，被那位至高者发现……”
说着，“他”与黄王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满是笑容。
“能在这种考试里成功作弊，这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至高者不在乎，反而会很欣赏你。”他说道。
陈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那我爷爷呢？”
由于黄王同步了陈景的记忆，所以自然听得出他问的是那个表世界的爷爷。
而一旁的“他”则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表情一僵便没了声音。
“不知道。”黄王摇了摇头，随后好奇地看向“他”，“如果你愿意让我读取你的记忆，说不定我就知道了。”
“别。”
他警惕地看着黄王，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我不是不愿意说，只是不能说。”
“你怕那些造物主知道他在作弊？”黄王问道。
“我是怕老爷子会死，姆也会死……”
说着，“他”深深地看了陈景一眼，语气中都带着一丝祈求。
“你别问了，反正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这件事你早晚都会知道答案，没必要急于一时……”
“行了，我不问了。”陈景叹了口气，“你看你都慌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话音一落，陈景将目光转向黄王，表情十分无奈。
“信息面板都是无效字符，我也没得到其他提示，所以只能靠你了……晋升序列5之后获得的权能是什么？”
依照往常的惯例。
每一次完成晋升，陈景都能得到一些新的权能。
那么这一次当然也不该例外。
只不过信息面板上的那些无效字符都给他看麻了，也没得到考试系统的任何提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问黄王要稳妥一些。
“没有新的权能。”
黄王摊了摊手，笑容满面。
“序列5对你来说，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所以新的权能就别想了，不过……以前你获得的权能都得到了加强。”
“比如？”陈景眨了眨眼睛。
“比如你可以无条件带着非眷族生物进行空间折跃，短时间内，深空不会随意腐蚀那些被你庇护的生物，但如果时间太长……你知道后果的。”
“我当然不会让他们长时间待在深空里。”陈景笑道，表情有些兴奋，“你的意思是深空跳跃对那些非眷族生物而言没有冷却期了？”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黄王缓缓将右手放在陈景肩上，那双与他一般清澈的眸子，忽然发出了极其刺眼的金色光芒。
“除此之外，你掌握的其他权能也有增强，甚至被增强的还有你的那些眷族，乃至于黑星……可惜我没能给你留下军队，否则你的路应该要更好走一些。”
此刻，陈景的状态有些出神，眼底隐隐有金光闪动，体表也出现了一条条金色的脉络，仿佛有液体黄金正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我同步给你的这些信息数据……是这亿万年来对深空的理解……还有对那些权能的操控技巧……我相信这应该能帮你不少……”
“这岂止是帮我不少！”
陈景大脑努力理解着脑海中的海量数据，脸上的表情愈发兴奋。
“这比给我权能还好使啊！”
“满意就好。”
黄王见陈景高兴得像个孩子，顿时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黄衣长袍上的褶皱慢慢起身。
“能帮的我都帮了，现在……”
“我也该走了。”

第四百七十章 世间再无黄王（下）
“任务完成就要消失了？”
他从陈景身后慢慢走到一旁，双手抱着脑袋一副感慨的样子。
“真是一个合格的NPC啊。”
“你不也是么。”黄王在同步陈景的记忆之后，对现时代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自然明白“他”口中的NPC是什么意思，所以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我会消失，你也会消失，大家都有这么一天罢了。”
“黄王！”
听见陈景喊自己，黄王下意识回头，只见陈景正一脸纠结地站在那里。
“你不能以其他形态继续活着吗？就像是他一样！”
“怎么？”黄王也忍不住笑了，“想拿我当随身老爷爷使？”
“都快死的人了就别玩梗了！”陈景一脸无奈。
一直以来，黄王给陈景的感觉都有些虚无缥缈，像是只闻其名的老前辈，所以陈景对他也只有敬重。
但在阅览黄王的记忆之后。
陈景却发现黄王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伟大。
也比自己想象的更要悲哀。
为了一个后任的继承者，他的意识投影可以在这里守候亿万年，虽说提出了一个全灭造物主的小要求，但那与他付出的代价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说自私也罢，说心软也好。
陈景真的不愿意黄王就这么消失，哪怕让他再活一段时间，只需要活得长久一些，亲眼去看看那些造物主的毁灭也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黄王温和地微笑着，走到陈景身旁，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貌想同的后裔，眼中既是欣慰又有些感慨。
“你与当初的我很像，在有些事上总是那么优柔寡断心软得像个姑娘，但我相信你也能成事。”黄王轻轻拍了拍陈景的头，像是长辈在安抚后辈，“别学我最后连锚点都抹除了，半点人性都没有，活得像是人间兵器一样，连感情都没了，那样活着真的没意思……”
黄王这番话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老人临终前在对后辈的嘱咐。
平静，坦然。
虽然眼中也有些许担忧，害怕陈景未来的路可能没那么顺利，但有些事也该放手了……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使命，黄王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也只能交给陈景了。
“黄子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
忽然，站在一旁的“他”开口了，用懒洋洋的表情说出了最丧的话。
“做完该做的事就消失，反正也没什么遗憾了，一个活着多他妈无聊啊。”
“但还有耶格托斯他们在……”陈景还想再劝几句。
“他们有你就够了。”黄王轻轻拍了拍陈景的肩膀，微笑道，“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个时代有你执掌深空，我也能放心……就像是他说的，对我而言，继续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听见这话，陈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渴望生命的无限延续是多数生物的本能，但这种本能只让我觉得疲惫，现在我好不容易卸下身上的担子，终于能闭上眼休息了，你难道不为我高兴？”黄王笑道。
“你真的想好了？”陈景最后问了一次。
黄王点了点头，微笑不语。
下一秒。
黄王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许多微小的金色光粒从他身上分解而出，聚集散发着柔光的浓雾开始四处弥漫，仿佛要将整个记忆空间填满才肯罢休。
渐渐的。
黑暗的记忆空间逐渐被这些金色微光照亮。
在陈景惊讶的目光中。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接连浮现在黄王身旁。
有的是随他征战各个维度的深空不死种。
有的则是与他一同对抗造物主的旧日诸王。
还有的……甚至是黄王年少时，随他一同反抗帝国的反抗军战友。
“这……”陈景一脸的不可置信，回头看向身旁的“他”忍不住问，“这是那些人的灵魂？”
“你觉得可能吗？”他白了陈景一眼，脸上写满了鄙视。
听见这话，陈景猛然清醒过来。
是啊。
这可能吗？
且不说别人。
就那些死于造物主之手的生物……怎么可能还有机会留下灵魂？
这都是黄王制造的迷离泡影。
都是假的。
但却不是用来骗外人。
只是用来骗自己。
望着眼前满眼欢喜的黄王。
陈景只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
“终于能跟你们团聚了！”
黄王站在这成千上万散发柔光的模糊身影前，半透明的脸庞上是一种开心的笑容，毕竟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太久。
如果不是为了给后裔留下传承，黄王的这道意识投影也早就自主消散了。
对他而言。
继续活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彻底的消逝才是真正的解脱。
“一个活着真的太寂寞了，这亿万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们都还好吗……”黄王左顾右盼地张望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急切的表情中透着一丝紧张。
忽然。
一阵叮铃铃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在黄王患得患失的目光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步履蹒跚地跑向黄王，最后纵身一跃扑进了他的怀里。
“阿铃……阿铃……”
黄王紧紧拥抱着怀里的瘦小身影，颤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哭腔，每个字眼都透着难掩的内疚。
“对不起……”
“过了这么久才来见你……”
“我早就该死了才对……”
“我早就该来见你了……”
没有人给他回应，没有人发出声音。
死寂的空间中。
只能听见黄王在自言自语。
“我早就应该一直陪着你……对不起……”
无论是在里世界还是在深空。
阿玲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自始至终她只有黄王。
但可惜黄王当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满心只顾着自己的事，甚至为了偷懒跑去宫殿长眠都不曾记得多陪陪她……直到她死在黄王眼前，黄王这才意识到这一切，但却再也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
在这一点。
黄王与凡人没什么两样。
都有无法弥补也无法忘记却又足以抱憾终身的事。
“陈景。”
当陈景听见黄王叫自己的时候，这些模糊的声音已经逐渐消散，包括黄王的本体也是……如同一道道不断变得透明的金色光雾。
“我在！”陈景大声回道，眼眶有些发红。
“深空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此刻黄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着莫名的遥远。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陈景眼睛通红。
“那就好……那就好……”
记忆空间中的金色微光正在逐渐消失，近在咫尺的黄王也几乎变得透明。
之前被这片金色光芒驱散的黑暗再度降临。
仿佛万物都要被其吞噬殆尽。
直到黑暗吞掉最后一点光亮。
黄王的身影也彻底从陈景他们眼中消失。
在这一刻黄王似乎也清醒过来了，他仿佛意识到了之前的那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亲手制造的梦幻泡影。
陈景他们只听黄王叹了口气。
沙哑低沉的声音终也变得杳不可闻。
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被称为诸王之宗的黄王。
最终也只满是遗憾的留下了一句话。
由于声音太过模糊，“他”根本就听不清，但陈景这位直系后裔倒是听得十分清楚。
那句话是……
我真的好想你们。

第四百七十一章 陷入崩溃的军备库（上）
“哎呀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
“你这么快就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又蹦又跳的书先生，左右扫视了一圈，只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回到了“图书馆”里，周遭的景物都还保持着自己离开前的状态，而且书先生所站的位置也不曾变化。
“我去了多久？”陈景皱眉问道。
“很快哦。”书先生掰着剪纸拼凑出的指头，一本正经地算着时间，“可能有三十多秒吧，反正你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一落，书先生又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我还奇怪呢，你是怎么能自己回来的？”
“我自己不能回来？”陈景反问了一句。
“不行。”书先生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送你去，只能我带你回来，如果我没有主动去找你，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那里面。”
见陈景还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书先生也是着急，毕竟这世上就没有比它更八卦的书了。
“哎呀还是我自己看吧……”书先生大步向陈景走来，搓着小手手期待地说道，“我还真有点好奇你在里面都经历什么了……”
眼看这本冒昧的书又准备翻阅自己的记忆，陈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了它一眼。
也许是被陈景的眼神吓到了，让它忍不住想起了之前挨陈景揍的画面，书先生顿时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我跟你说就行了，别随便翻我的脑子！”陈景皱着眉说道。
在阅览黄王失落的记忆之后，陈景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微妙的转变，尤其是眼睁睁看着黄王离去，那种无以言喻的悲哀让他感同身受……说到底，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本来心情就够糟糕了。
结果一回来还得被这个没眼力见的书先生翻脑子。
说实话，瞪它一眼都是轻的，陈景最开始是准备一飞脚踹过去的。
……
“这么说……黄王一直都藏在我的肚子里？”
“嗯。”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书先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委屈得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说话都带着哭腔，“我也很想见他啊！”
“可能他不想搭理你吧。”陈景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
在陈景回归现实世界之后，“他”也再度恢复了之前寄生的状态。
“别难过了。”
脑海中的“他”轻声安慰道。
作为另外一个时空的陈景，“他”很清楚现在的陈景心情有多糟糕。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知道……”陈景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但随之又问了“他”一句，“距离你消失的时间恐怕也没多久了，对你来说这也是解脱吗？”
闻言，“他”笑了一声没说话，但这也就是“他”给陈景的答案。
“我真的很想见他嘛！”书先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跟小孩子坐地上耍赖一样，纸片双腿不停在地上扑腾，几乎都扑腾出残影来了，“我也想见黄王！你为什么不叫我啊！”
“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你！”陈景无奈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见黄……”
忽然间，书先生发现陈景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顿时止住声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其实我觉得你跟黄王没什么区别。”
书先生听完陈景的讲述之后，自然也知道了他与黄王之间的关系，所以瞬间改口倒也不显得突兀。
“我见你就好了！看见你回来我特别高兴！”
“有多高兴？”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就这么高兴！”书先生踮着脚，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说着，书先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搓着小手来到陈景身旁，一副鸡贼的样子。
“你还准备翻我脑子？”陈景警惕地问道。
“不是不是！您可千万别误会！”书先生讪笑道，“刚才您不是说黄王帮你晋升序列了么！”
“是。”陈景点头。
“黄王说有关于你的权能都得到了加强，眷族的实力也会随之飞升对吧……”书先生兴致勃勃地问道。
陈景还是点头，说是。
“那我是不是也能从这里出去了？”
书先生小心翼翼地说着，抬手指了指图书馆的天花板。
“虽然我不是你的直系眷族，但你说不定可以带我从这里出去……说真的！我在这里都快无聊疯了！”
听见这个要求，陈景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毕竟这本的书脑子不太正常，而且毫无边界感可言，天知道把这本疯疯癫癫的书放出去会不会惹麻烦……不过转念一想。
外面可是有老爷子啊！
他难道不比这本书要疯？
而且以老头子的性格来看，他老人家十分热衷于治疗各种不服，有他帮忙管教这本书，说不定还能给它引到正路上来……
“能带我出去吗？”书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见陈景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心里也不禁有些着急。
“试试吧。”
陈景瞥了它一眼，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如果你老实一点听话一点，我倒是愿意试试带你出去……”
一听陈景这么说，书先生顿时一蹦三尺高。
“我就知道你靠谱！快快快！现在就带我……”
“你轻点啊！”
陈景忽然喊了一声，见书先生满脸茫然的样子，他便指了指地上。
“蹦那么高干嘛！你落地的时候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有吗？”书先生一脸懵。
陈景刚要点头说有，地面忽然又猛地震了一下。
“卧槽！不对劲！”
书先生这也意识到有古怪了，急忙蹲在地上用手掌贴住地面仔细感应。
而就在这时，地面再次出现了震动的异象。
这一次。
震动不再停歇。
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使得图书馆都疯狂摇晃起来。
“这……这是要塌了啊！！”书先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嗖的一下站起身抱着陈景就要跑，“快带我出去！！还有这座藏书室！！全部打包进深空带走！！”
书先生满脸的恐惧，连说话都在颤抖。
“军备库要崩解了！！！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陷入崩溃的军备库（下）
军备库要崩解了。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是好兆头。
虽然陈景不理解为什么军备库会突然出现这种异象，但他还是打算听书先生的劝，先将这地方打包进深空带走，有什么话出去再问也不迟。
“看来这地方的稳定性真的跟黄王有关。”
就在这时，陈景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他”的声音，那种早就预料到的语气，让陈景有些懵。
“稳定性？”
“没错，黄王的意识投影对这座军备库来说，就相当于食品里的防腐剂。”
说到这里，“他”还嘲笑了陈景一句没见识。
“你别忘了这座军备库是多少年前建设的，当时他们本来就在备战造物主，没多少精力能用在这上面，所以这里的建筑质量可想而知……你不会真以为这鬼地方能自然而然存在亿万年吧？”
是的。
虽然黄王没有提过这事，但“他”经过分析也不难判断出……黄王应该一直在维护这座军备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么可能黄王一消失这里就要塌了？
更何况在来之前，“他”就觉得这座军备库怪怪的，好像每个地方都存在有黄王的气息。
“赶紧跑吧！再不跑都不赶趟了！”
……
军备库崩解的两小时前。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还在外面烤火。
由小莫娜捡来的柴火被他们堆出了三米高，一旁的杰瑞也不敢言语，生怕不小心触怒这两个疯子……
“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
耶格托斯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看着冲天而起的大火苗越看越上火。
连续三十天以来。
耶格托斯都在重复这一句话。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传承没他的份……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传承没他的份，那凭什么把他跟王分开啊！
三十天！
知道我这三十天是怎么过的吗！
耶格托斯越想越气，心中对于陈景更是无比思念，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跟陈景分开这么长时间了，更何况这次还是被强制分开……连让他回深空的机会都没有！
“淡定。”
相比起彻底抑郁的耶格托斯，拜阿吉倒是看开了。
它的想法也简单。
只要“王”安然无恙就好。
王活着，迟早都会回来，着什么急啊……
“这两个棒槌。”
杰瑞站在小莫娜的肩上，一边打量耶格托斯跟拜阿吉，一边在心里吐槽。
“深空怎么会有这么心窄的货色……”
“我要不要再去捡点木柴来？”小莫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捡个屁。”
杰瑞轻轻拽了一下莫娜的头发，凑到她耳边说道。
“他们俩压根就不冷，你别管他们！”
“但是……”莫娜显得很犹豫。
“他们都是拿烧火当消遣呢，你与其管他们，不如管一下可怜的鼠鼠我。”杰瑞委屈地说道，“我都三十天没吃过饱饭了，你能帮我去找点吃的么？”
还不等莫娜开口，远处的拜阿吉就打了个响鼻，似乎之前杰瑞的话它都听见了。
“找个屁！莫娜！你让它自己去！”拜阿吉骂骂咧咧地说道，“有手有脚的！就知道使唤别人！”
“你好意思说！你不也是！”杰瑞忍不住反唇相讥。
“她是我的眷族啊！”拜阿吉歪着头开始嘲讽，阴阳怪气地说道，“使唤眷族不正常么！这是她无上的光荣！哪像是你混了这么多年一个眷族都没有……”
“行，鼠鼠我记住你的话了，等你们的王回来，我会一个字一个字复述给他听的。”杰瑞纵身一跃从莫娜肩上跳了下来，背着手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反正鼠鼠我是军备库的钥匙，等我出去了，你们这俩混蛋会不会被强制逐出……那我就管不着了！”
这三十天来。
杰瑞与拜阿吉他们就没少斗嘴。
虽说杰瑞对于这俩疯子还是有点害怕的，但嘴上却从来没饶过对方。
毕竟它知道陈景是个讲理的“王”，所以它根本不怕这俩疯子会做什么……最多打我一顿呗！还敢杀了我？借他们一百个胆都不敢！
“你们在吵什么？”
忽然间，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等众人激动得循声看过去……
嗯，瞬间就不激动了。
“怎么是你先回来了？”耶格托斯的语气十分不满，望着那位晃晃悠悠像是站不稳的古神羲，字里行间都是难掩的失落，“为什么不是王先回来……”
“怎么？他们还没回来？”羲晃动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你不会自己看么！”拜阿吉又卧了下去，嘟嘟囔囔的一万个没好气，“长那么大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
羲一下子被怼得有些懵了。
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没得罪过这俩疯子，怎么一见面就跟吃了炸药似的……
“哈哈哈哈！老子天下无敌啦！！！”
伴随着一阵极为猖狂的笑声，消失已久的隗楠也出现在了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众人纷纷朝她看去，只见隗楠双手叉腰一副要死的样子。
“你跟谁说天下无敌呢？”耶格托斯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当即就怼了一句。
如果是放在原来，隗楠被耶格托斯怼一句恐怕还有点心虚，毕竟这个大家伙是标准的六亲不认，除了陈景之外谁的话也不听，说砍人指不准就要真砍人，但是现在嘛……
“我跟你们说呢，老子天下无……除了你哈！”隗楠瞥了羲一眼。
得到传承完成晋升之后。
隗楠完全是一副不怕死的心态，论嚣张还真没人比得过她。
耶格托斯刚起身准备给她点教训，忽然间，不远处又冒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就你们回来了？”耶格托斯心里顿时更堵了，望着一脸呆呆的言雀，忍不住抱怨道，“凭什么你们比我的王先回来啊！”
言雀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哎呀呵……”
隗楠看见言雀的时候，眼睛一瞬间都亮了，摩拳擦掌的便向言雀走去。
“鸟人！来！我们俩切磋切磋！”
“你确定？”言雀疑惑地问道，似乎不明白隗楠为什么要找死。
听见言雀反问，隗楠更是止不住猖狂大笑，得到杀戮之父的传承已经让她失了智了。
“来嘛！反正老子天下无敌！”

第四百七十三章 坠入深渊（上）
隗楠不是一个运气好的人。
更准确的说。
她一向都比较倒霉。
尤其是在装逼想要放肆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栽跟头。
就譬如现在。
隗楠正信心爆棚要去找言雀切磋，还没等她走到言雀身前，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
“皮子痒了？”
听见这话，隗楠脸上嚣张的表情顿时僵住，嘴角隐隐抽搐了两下，硬着头皮回身一看……沙滩裤，白背心，爆炸头，还有那双熟悉的人字拖。
“老爷子您回来啦！”
隗楠变脸的技术算是练出来了，完全就是一副恬不知耻的做派，跑到老头子身边撒娇也不会脸红，热情得就跟看见了自己的亲爷爷一样。
“嗯，回来了。”陈伯符嘴里叼着半支烟，斜着眼睛打量着隗楠，“再不回来估计你都敢找我切磋了。”
“哪敢啊……”隗楠讪笑道，“您这超凡脱俗的实力谁敢找你切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茬！我第一个抽他大嘴巴子！”
陈伯符听见这话也只是笑，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又歪过头四处打量，寻找着陈景的身影。
“我乖孙还没回来？”
“没。”耶格托斯答道，在这个老疯子面前，他比谁都老实，“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一个月了，王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
“我们不也是才回来么！哪有那么多麻烦！乌鸦嘴！”陈伯符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
一道温婉俏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不远处。
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站在那里的人是乔幼凝。
也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相比起其他人脸上的淡定或是欣喜，她是一种怅然若失的表情，眼睛红红的像是不久前刚哭过。
“幼凝姐！”隗楠大步跑了过去，顺手便搂住了乔幼凝略显瘦弱的肩膀，“你得到的传承咋样啊？要不要跟我切磋一下？”
乔幼凝似乎还有些出神，木然地摇摇头没说话。
“怎么了？”言雀此刻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乔幼凝，“是不是给你传承的那个人把你打哭了？”
“没有……”
乔幼凝此刻也慢慢从那种出神的状态清醒过来，她抬手摸了摸言雀的头，脸上再度露出了往日那般温柔的笑。
“她是个很好的人呢。”
说罢，乔幼凝便岔开话题看向老爷子。
“陈爷爷，阿景还没有回来吗？”
“没。”陈伯符摇头，眉头皱得很紧，显然也开始有些担心陈景了，“咱们都回来了，现在就差他……”
说到这里，陈伯符掐灭烟头，叹了口气。
“再等等吧。”
……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在等待陈景的过程中，闲的没事开始聊起了各自的境遇。
“所以你们都晋升了一个等级，只有我还在他娘的原地踏步……”陈伯符手上抓着老鼠杰瑞，皱着眉拿它当核桃盘个不停，“虽然我也得了一些好处，但跟你们比起来……妈的还不如让我晋升一阶呢！”
“你要是再晋升一阶，那还不得跟我一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羲开了口。
他坐在篝火的角落边上，望着眼前不断窜动的火苗发着呆。
“话说回来……”陈伯符看向羲，半好奇半警惕地问了一句，“你应该也得到传承了吧？”
羲一声不吭，继续沉默。
相比起其他人，羲更讨厌这个老疯子，也更是忌惮他。
除了这老头实力较强不能小觑之外，他还是深空之王的亲爷爷，就这一点羲都不敢得罪他。
“实力完全恢复了？”陈伯符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没有。”羲还是侧过头看了老人一眼，似乎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补充了一句，“就算我恢复了实力，我也不会伤害你们。”
“哎呀，还是我孙子给你的卖身契管用啊……”陈伯符一脸惊讶地感叹，只觉得这孙子是转性了，友好得都不像是一个古神。
“跟那份卖身……什么卖身契！你会不会说话！”羲说话的语气很不高兴，“我是受我先辈的嘱托，让我照顾好深空后人……”
听见羲这么说，陈伯符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后便紧盯着这家伙看，想要从那颗大眼珠子上找出破绽来。
照顾好深空后人？
真的假的？
退一万步说。
假如你是在吹牛X呢？
“这么说……军备库里的时间是混乱的……”
言雀此刻正掰着手指头算时间，只发现大家在接受传承时所花费的时间都不同。
换句话说。
耶格托斯他们在外界待了一个月。
但在言雀她们眼中，只是过去了几个小时或是一两天。
“都等这么久了……王怎么还没出来……”耶格托斯显得愈发焦虑，在篝火旁来回踱步，看得陈伯符他们都有些眼晕。
“有点耐心好不好！”隗楠跟个睡罗汉一样，用手撑着脸侧躺在地上，一副对陈景很有信心的样子，“他可是深空之王欸！我们都没出事，他能出事？”
“不一定。”羲如实分析道，“军备库里的传承不是那么好拿的，你不也搭了半条命进去才拿到手？”
“你咒我孙子是吧？”陈伯符不乐意了。
羲刚要解释，只见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犹如地震了一般，震动的幅度正在每秒剧增。
“怎么回事？！”隗楠被吓得直接从地上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伯符身后，“老爷子！地震了啊！咱们要不先撤吧！”
“都咱们这个身体素质了还怕地震？”陈伯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好像不止是地震……”
早已起身的羲正在四处张望，见到地面上不断龟裂开来的缝隙，他心中顿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是军备库要塌了……”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因为直到现在都还没见陈景的身影，如果军备库真像羲说的那样要塌了……那他还能回来吗？！
“很奇怪……”
耶格托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蹲下身抚摸着地表的裂痕。
“这下面有深空的气息……”
“是阿景？！”
“不是……”耶格托斯一怔，语气顿时变得不可置信，“这好像是黄王的气息！”

第四百七十四章 坠入深渊（下）
军备库崩溃的过程很快。
当众人乘上拜阿吉飞至高空的时候，地面已经开始大面积塌陷了，而在地表之下散发着金色微光的深渊中，黄王的气息几乎毫不掩饰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黄王弄的。
连耶格托斯也这么想。
因为他们谁都不知道，这座军备库能稳定运行亿万年，其实是与黄王的悉心维护有关。
现在黄王的意识投影彻底消失，那也就代表黄王真的死透了，无人维护的军备库自然土崩瓦解，亿万年来被黄王压制的衰败腐朽都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开来。
“完犊子……”
陈伯符并没有随着众人乘上拜阿吉的背，而是整个人自然悬浮在高空之中，不断四处张望寻找着乖孙的身影。
如果说之前一直没有等到陈景，老人只是略有些焦虑，那么此刻就不止是焦虑那么简单了，心都不由自主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
大地已经分裂成无数碎块掉进了底下的深渊中。
而天空上也出现了一道道如碎玻璃般的裂纹。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军备库这个空间已经濒临崩溃，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恐怕……
“你们先撤。”陈伯符头也不回的对拜阿吉说道，“先带他们出去，我再等一会。”
“老头……老爷子你可别瞎搞了！”
羲听见陈伯符的话，顿时开口劝他，这种强行热情的语气让陈伯符一时有些不得劲……总感觉身上在起鸡皮疙瘩。
“空间崩溃之后就会出现维度乱流！如果你想死的话就继续待在这里！”
“你以为老子怕死啊？”陈伯符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那意思……”羲不经常与人打交道，说起话来也显得有些嘴笨，“你们都出去！我在这里接应他！”
陈伯符刚要拒绝，羲又紧接着劝了一句。
“他既然是深空的王，那就不会随便死在这里面，你把这里交给我，我能撑得比你们更久一些……”
忽然。
天空中传来一声极为突兀的脆响。
就像是忽然摔碎了玻璃杯。
随之便是万籁俱寂仿佛一切声音都彻底消逝。
除了陈伯符与古神羲之外，其余众人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坏了……”羲喃喃道，随即体内的能量便陷入了极度活跃的状态，它们顺沿古神羲的四肢而不断攀升，直至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防护罩。
而在此刻，陈伯符也不敢大意，回头看了看拜阿吉背上的众人，又看了看下方直向深渊陷落的大地。
在军备库这处诡异空间的正下方，并不是星球的更深处，而是如液体般流淌的维度乱流。
一旦不慎被其卷入，哪怕没有被那些恐怖的能量生生撕碎，这辈子也会迷失其中再也找不到归家的路。
“走。”陈伯符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打算先跟着拜阿吉他们一起出去。
因为现在的局面不是他可以应付的，甚至再过一会，恐怕连古神羲都得狼狈地逃出来。
老人觉得羲说得有道理，乖孙有深空作为底牌应该不大可能出事，但直到现在，乖孙也一直没有露面，这确实是让老人心中难安……
“快走！！！”
羲猛然抬起双臂做出一个双手擎天的架势，铺天盖地的能量从他体内涌泄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奔不断碎裂的天空而去。
在这个时候，羲能做的并不多。
他只能勉强帮其他人争取一下时间，暂缓天上空间碎裂的进度。
见此情景，陈伯符等人也不敢耽搁，急忙招呼拜阿吉以全速飞向进入军备库的大门。
可就在拜阿吉急速飞行，即将带着众人跨越门扉的一瞬间，无数条色彩斑斓的空间裂缝忽然出现在门扉之上。
“快点！！门要塌了！！”杰瑞也顾不上害怕，纵身一跃从莫娜肩上跳下，跑到拜阿吉的鬃毛上使劲拽了起来，“驾！！驾！！快冲啊！！！”
“冲个屁。”拜阿吉望着遍布门扉上下的那些裂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些裂缝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脆弱，说不定一碰就碎，后面全是维度乱流……”
“那现在怎么办！！”杰瑞急得都快哭了，“虽然我是钥匙！但我没办法带你们从其他地方离开军备库啊！！”
“卧槽不会这么狗血吧……”隗楠也愣住了，一脸的错愕，“老子刚升级就让我去死？！玩我呢？！”
不得不说，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除了杰瑞显得有些胆小之外，其余人都表现得还算冷静，包括怕死的隗楠在内。
“赶紧想办法啊……”隗楠求助地看向老人。
言雀与乔幼凝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办法，最终也只能将希望的目光投向陈伯符。
耶格托斯在沉思不语，似乎还在担心陈景的安危。
小莫娜则是早就死过一次了。
所以在这时候她并没有那么害怕，反而在想，如果自己再死一次会变成什么？还是说会直接消失？
“你们都看我干嘛啊！”陈伯符急得都笑了，“我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你不擅长？那么谁擅长？赶紧想办法啊！”隗楠左右张望着，想要抓一根救命稻草。
见大家都没了主意，杰瑞也不再催促拜阿吉快飞，直接一屁股坐在它脖颈上的鬃毛里，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用拜阿吉的鬃毛擦鼻涕。
“早知道会死我就不来了呜呜呜——”
“哭什么？”
突然间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由怔了一下，连杰瑞都一时间忘了哭，挂着鼻涕呆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在拜阿吉的头顶上。
一个披着黄衣长袍的年轻人正盘着腿坐在那里，他身旁还有一本样貌古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书？？
在这一刻。
门扉上的裂缝忽然停止蔓延，天空与地表的维度乱流也突兀地停了下来，一瞬间便脱离了那种活跃状态，足以撕碎万物的能量皆是被凝成了道道类似冰凌的物体。
“别哭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仿佛众人经历的这个死境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走，我带你们回家。”

第四百七十五章 彻底从历史中消失（上）
陈景赶来得很及时。
虽然不像是那些能踩着点来救人的超级英雄，但他至少还是在最后关头赶过来了，尤其是在这军备库濒临崩溃的最终时刻。
只要再晚十几秒。
这扇通往外界的门扉就会彻底崩碎掉。
到那时候，陈景就算有深空跳跃的手段，想去外界都得费很大的工夫。
而且退一万步说。
如果在这一处空间彻底崩溃之前，陈景还没赶来救场，老头子他们的运气只要稍差一点，就会有很大几率被维度乱流给卷走……
“这片空间暂时被我延缓了崩溃的进度，趁着大门还没彻底碎掉，阿吉你带我们冲出去，刷脸开门的事就交给你了小杰瑞。”
“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杰瑞也是极有眼力，在陈景回来的第一时间，它便毫不犹豫跟着耶格托斯他们一起喊“王”，那种看似忠心耿耿的劲头，简直像极了追随陈景不知多少年的老眷族。
所以一时间耶格托斯看它的眼神都不对了，就像是在看一只下水道里的臭老鼠，只可惜头盔遮住了他的脸，外人根本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真不愧是我孙子啊。”陈伯符与陈景并肩站在拜阿吉的背上，紧紧搂住乖孙子的肩膀，脸上的表情要多自豪就有多自豪，“虽然被孙子救下来有点丢人……但爷爷心里是真高兴……孩子长大啦！”
“大个屁啊！！！”
就在陈伯符感慨的同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古神羲的大喊声，从那种焦急的语气就能听出来，他现在真是急得快尿裤子了。
“你们等等我啊！！还有我！！！”
“……差点把他忘了。”
陈景尴尬一笑，随后便招呼拜阿吉往回飞去接他。
等古神羲与众人会合。
拜阿吉这才展开极限速度向门扉冲去，而这时老鼠杰瑞也跳到了陈景肩上，做好了刷脸开门的准备……
这一次穿越门扉的体验与前一次完全不同。
也许是因为军备库正在不断崩溃。
众人穿越门扉的过程变得很漫长。
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
在一片布满维度碎片的虚无中穿行，这种奇妙的体验甚至让老头子都叹为观止。
“大家尽量保持坐着或是蹲着的姿态，你……你要趴着也可以。”陈景无奈的将目光从隗楠身上移开，一本正经地嘱咐着众人，“我们现在是有拜阿吉的能量力场保护，所以那些游离的维度碎片伤不了我们，但也不是绝对保险的，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你晋升了。”古神羲忽然说道，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容置疑，“还得到了黄王的传承。”
陈景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
“你知道么……”
古神羲望着陈景身披黄衣长袍的背影，只感觉怎么看都熟悉，简直就像是当初的黄王……
“我忽然觉得你跟黄王长得很像啊。”古神羲冷不丁的又说了一句，“但可惜我记忆中的黄王有些模糊，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我记得。”耶格托斯忽然搭腔，语气十分肯定，“我王与黄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
除了陈景之外，其余众人都是一副诧异的表情，似乎有些怀疑耶格托斯这番话的真假。
“长得一模一样？你确定？”陈伯符半信半疑地问道。
“是啊。”耶格托斯点头，拍了拍拜阿吉的脖颈，“这家伙也见过黄王，它可以作证！”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陈伯符皱着眉，看了看耶格托斯又看了看陈景，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们也没问啊。”
耶格托斯挠头，表示这可怪不得他。
“再说了，黄王与我王长得那么相似，主动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像是有心怀念旧主一样……”
“那你怀念黄王吗？”隗楠好奇地问道。
耶格托斯毫不迟疑地点头：“怀念。”
陈伯符起身一飞脚就踢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吐槽着“你个狗东西还真敢说啊”！
“他怀念黄王也很正常……”
陈景一把拉住陈伯符，让老头子安稳地坐了回去。
“哪怕是在旧日时代，在那诸王之中，黄王也是唯一一个堪称伟大的王者，连我都佩服他。”
“你见过他的样子？”陈伯符气呼呼地问道。
“是。”
陈景知道有些事瞒不过也没必要瞒，虽然还是担心老头子会多想，但有耶格托斯这个大嘴巴的眷族在，陈景还是觉得坦白说了比较好……当然，最关键的那些信息他是不会吐露出来的。
“他确实跟我长得很像。”陈景笑道。
“是缘分？”陈伯符问。
陈景低头抚平长袍上的褶皱，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
“我觉得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闻言，陈伯符不再追问，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阿景！你刚才那个朋友呢？！”
隗楠趴在拜阿吉的脖颈上，一边拨弄拜阿吉的鬃毛，一边好奇地望着陈景。
之前。
在陈景刚出现的时候，众人都很清楚地看见他身旁立着一本书……至少一开始大家都认为那是一本书，直到看见那本书迈着剪纸似的双腿走了两步，然后忽然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至此众人才意识到，那貌似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是活着的！
“送深空去了。”陈景不动声色地解释，“那家伙神神叨叨的，脑子不太正常，等过段时间再让你们见面。”
“哎呀有什么不正常的嘛，我觉得那家伙看着挺有意思的，你放它出来呗！”隗楠猛地坐了起来，兴冲冲地望着陈景，“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生物呢！”
“我也没见过。”陈伯符嘟囔道，抬头看了陈景一眼。
一旁安静的言雀与乔幼凝也同时看了过来，她们都是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虽然始终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先出去再说。”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老头子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最终只能答应下来。
“等回到西大陆，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彻底从历史中消失（下）
当众人穿越门扉回到地下城的时候，不等他们来得及发出死里逃生的欢呼，陈景就将众人拉入深空，直接采取深空跳跃的方式迅速逃往地表。
这种操作对陈景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了，说是信手拈来轻车熟路都不过分，尤其是在晋升序列之后，连七天的冷却期都不用，所以陈景从一开始就打算将众人直接给带回城寨去。
只可惜有古神羲在。
“你可别跑太远啊！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西大陆！”古神羲是以一种恳求的语气对陈景这么说道，“先辈给我的丹药需要用很长时间来进行消化吸收，我现在离开西大陆的话只会加重损耗……”
就因为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家伙在，陈景最终也只能将落脚点放在距离“冥河”不远的地方。
当众人脱离深空跳跃的状态后，每个人都还是一副懵懂迷惘的样子，连老头子都是一愣神，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外面。
“看来地下城真的要变成历史了……”陈伯符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此刻环状冥河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不停自转，恐怖的能量疯狂在其中汇聚并向地底迸发……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潜藏在黑色水面之下的维度乱流终究会吞噬一切。
“还好咱们跑得快，不然非得被那些玩意儿卷死不可……”隗楠一脸的心有余悸。
莫娜站在众人身后显得有些瑟缩，离开地下城虽然是她曾经最大的心愿，但此时真的离开那里来到了外界，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望着不断被维度乱流吞噬的冥河，她清楚地底的那座城池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了。
对莫娜而言。
那里是一个曾经让她无比绝望与恐惧的死亡之地。
但不可否认……那里也曾是她的故乡。
她的亲人朋友都住在地下城里，她也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并不算美好的童年。
莫娜曾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条笔直的线。
一眼就能看见两端。
生在极乐城，死在极乐城。
她坚信这就是她的归宿。
可现实情况却是……极乐城迎来古神复苏被毁了，而幸存下来的民众也都被那些怪物生吞活剥，连她自己也是如此，只不过侥幸被信仰的力量护持，从而才能以这种状态继续苟活于世。
莫娜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
终于离开了那个犹如噩梦一样的死城。
但是……
“别怕。”
陈景的声音忽然在莫娜身旁响起。
不等她回头看去，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放在了自己头上。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很陌生，但你不用害怕，有我们陪着你……”陈景轻声安慰，一眼就看出了莫娜情绪低落的原因，“地下城曾是你的故乡，但你的故乡不该局限于地下城……”
莫娜怯怯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拜阿吉，似乎只要一眼看见这位世代信奉的“神灵”，她心里紧张的情绪便不由得逐渐平复下来。
“喂！你那朋友呢？！”
隗楠一路上都在惦记着那本怪书，对她这种孩子性格的人来说，废弃的地下城有没有被毁灭根本无所谓，死里逃生才是最应该庆幸的事。
“说实话我真不想让你们见它……那家伙疯疯癫癫的……”
陈景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无奈之下也只能将书先生从深空召了出来。
这是众人首次近距离看见书先生。
不得不说，连老头子都被震惊了。
因为这种古怪的生物他们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过，甚至都没有在那些古旧的虚构神话里见过类似的存在。
“稀奇啊……”陈伯符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这本足有三米多高的古书，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太特么罕见了……我觉得都能进生物馆去展览了……”
刚来到外界。
书先生显得有些腼腆。
剪纸做的双手颇为含蓄地交叉握在前方，而似贴纸构造的五官依旧灵动，纸片做的眼珠子正滴溜溜的乱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的人。
在确定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后，书先生长舒了一口气，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陈景身上。
“你还真的把我带出来了！！哈哈哈！！！伟大的书先生爱死你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书先生一把抱住了陈景，浑然不顾对方一脸想死的表情，直接牵着他的双手开始转着丢人的圈圈……哦不，应该说他们跳起了优雅的双人舞。
书先生唱的咏叹调绝对算是一绝。
每次它开腔唱出来的时候，陈景都怀疑自己穿越到了维也纳金色大厅。
“你要是想被撕封面你就接着跳！”
“……那我不跳了。”
书先生乖巧地停了下来。
虽然它的表情显得有些无辜，但双手还是不安分地挥舞着，像极了那种神神叨叨的多动症患者，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歌。
“我给你介绍一下吧……”陈景拿它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它介绍在场的这些人。
“哎呀我都同步你的记忆了！这些人我都认识的！不用你介绍！”
书先生双手叉腰一副嘚瑟的样子，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隗楠，一个好勇斗狠的疯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想一出是一出，惹麻烦是她天生的权能。”
“言雀，一个自闭症的问题儿童，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看着乖巧懂事，实际上腹黑得一比，经常拿隗楠那个蠢蛋涮着玩。”
“这个是乔幼凝，好欺负又好骗的笨蛋，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可怜兮兮没头脑的样子，说不定以后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这个是你爷爷陈伯符，脾气大本事也大，就是脑子有点……”
一瞬间。
书先生消失了。
陈景让它再度回到了深空的怀抱。
“卧槽这个冒昧的玩意儿是真的口不择言啊……”
陈景脸色苍白的在心里骂着，随即便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可还不等他解释，陈伯符就率先开口了。
“乖孙，我看它说得挺有道理的，你怎么不让它把后面的话说完呢？”
“它懂个屁！那个愚昧的家伙都是瞎说！大家别介意哈……”

第四百七十七章 老巢搬迁计划（上）
同步记忆。
这四个字是从书先生口中说出来的。
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虽然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书先生与陈景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都下意识将书先生的话，当做了陈景的心里话，或是说对在场众人的评价。
“我脑子里装的是水？”隗楠揉着拳头走了过来。
“我是腹黑的问题儿童？”言雀一脸不满。
“我没那么笨吧……怎么可能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乔幼凝委屈巴巴地望着陈景。
这时，刚点上烟的陈伯符也开口了。
“我还真挺好奇你对爷爷我是什么评价的……”陈伯符饶有兴致地说道，“你再把它放出来呗！”
陈景疯狂摇头，表示绝对不行。
“唉孩子大了不听爷爷的话了……”陈伯符长叹了一口气，沧桑衰老的脸庞上是一种失落的表情。
是的。
作为陈景的亲爷爷。
他很清楚陈景最怕什么。
“行了行了我放还不行么……”陈景一脸无奈，随即再次将书先生召唤出来。
这一次。
书先生学聪明了。
虽然它神神叨叨偶尔还会精神失常，但不得不说，在军备库里被揍过之后，它还是涨了不少的眼力见。
一看陈景给自己使眼色，再加上之前又被送回深空……它顿时就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
“它叫什么来着？”陈伯符问道。
不等陈景开口，书先生便主动自我介绍起来。
“叫我小书……”
书先生小心翼翼地说着，同时也在观察陈景的脸色，见他给了自己一个赞许的目光，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继续说啊。”陈伯符坐在一块巨石上，单手托腮望着书先生，饶有兴致地说道，“你刚才说我脾气大，本事也大，就是脑子有点……有点什么？”
“有点聪明的嘞！”书先生急中生智。
随即，书先生也没给陈伯符追问的机会，急忙扫了一眼在场其余的人，还有兽。
“耶格托斯嘛！生猛得很！赞！”
“拜阿吉！飞得快！牛逼！”
“莫娜……可爱的小姑娘嘛！”
“杰瑞，一个懂事又聪明的小鼠鼠！”
“羲……”
“不用说我。”
古神羲坐在一旁，摆了摆手说道。
“把我当空气好了。”
……
本来准备各自自打道回府的众人经过书先生这么一闹，再加上这段时间确实累得够呛……最终由陈伯符提议，大家在西大陆搞一场烧烤晚宴，好好歇一宿再说回家的事。
虽说回家并不麻烦，尤其是有拜阿吉与陈景在，说不定连续来几次深空跳跃就跳回城寨了，但说实话，陈景也不想急着回去，因为他是打心底里有些累了……
在军备库里接受传承。
人倒是不怎么疲乏。
主要是心累。
陈景也想歇一歇。
更何况他在西大陆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
“所以你是想找我商量这件事？”
古神羲对于晚宴没什么兴趣。
他既不想进食也不想聊天，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就像是一个空气。
起初他还以为陈景他们会去找一些污染种杀来吃，所以脑子里都在盘算着要不要帮忙，毕竟先辈可是嘱咐过他，让他好好“辅佐”黄王后裔。
但羲却不曾想，陈景这种有些洁癖的讲究人从来不吃野味。
准确的说，是不吃污染种。
晚宴的食材都是陈景从深空里掏出来的。
你说他掏出几十斤的雪花牛肉跟羊腿也就算了。
最后还掏了一堆油盐酱醋的调味料出来，甚至还拿了几个崭新的油刷……
看见这一幕，羲都愣住了。
心说这家伙还真把当深空当垃圾桶用了，什么东西都往里装啊！
但更让羲诧异的事，是现在陈景提出来的……
“没错，这就是我说的老巢搬迁计划1.0。”
“？”
“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个风水宝地定居，在大陆上逛了快一圈，我觉得还是你这里靠谱。”
“？？”
“西大陆可是出了名的禁忌之地，外来的流浪者根本不敢随意踏足，污染种更是对这里避之不及都绕着走，连那些大教派的人想闯进来都得掂量掂量……所以我觉得，在这里定居应该很安全。”
“？？？”
羲听了陈景完整的计划，脑子里也不禁闪出了许多问号……虽说之前他就听陈景说过，有想搬家来这里的想法，但那貌似也是随口一说啊，这小子还玩真的？？？
“你想在这里重建一座卡寇沙？”羲有些不悦的问道，眼中充满了警惕。
虽说羲这些年一直都待在西大陆，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不是那么了解，但就算用屁股去想也能想明白，让陈景这种深空复苏者待在身边，绝对是风险极大的事。
更何况他貌似还在外面得罪了不少人，有许多人都想弄死他，就譬如那个杂种星体格赫罗。
如果是全盛状态的羲，那么他还真没什么怕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序列八的生物就足以横扫大陆了，对于那个自称月神的格赫罗，他心里还真没半点惧怕。
但问题就是他现在还没恢复，连离开让自己扎根的西大陆都是妄想。
所以羲是打心底里不想让陈景离自己太近。
这就是一个惹祸的根源，想要活得安稳一些，那就不能在这个阶段跟他绑在一起。
“你不会不愿意吧？”陈景笑着问道，见羲半天没说话一直在沉默，他便轻声安慰，“不会有麻烦的，格赫罗无法离开永夜的范围，图灵应该也被限制住了，佛母那边对我们的态度很友好，所以你怕什么？”
羲没吭声，总不能说我怕麻烦吧？
“你可是西大陆的古神啊！”陈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信心十足地说道，“只要图灵跟格赫罗不来西大陆，你在这里就是无敌的存在，谁能称得上是你的对手！”
“我就是觉得……”羲欲言又止。
“帮我这个忙，你也有好处。”
陈景打断了羲的话，那张略显清秀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清澈的眸子里有金色光芒在缓缓流动。
“你不妨先听听我的诚意。”

第四百七十八章 老巢搬迁计划（下）
篝火晚宴在废土上并不罕见。
但在西大陆这个地方。
篝火晚宴算是绝对的禁忌。
有羲这位古神沉眠于此，哪怕是大教派来的信徒，也得低调做人。
连呼吸都要刻意压低音量，更别提烧那些噼啪作响的篝火了。
“幼凝姐我还要吃！”
“好呀，我帮你再烤一些……言雀要吗？”
“嗯！”
在篝火旁有一座众人垒起来的简易土灶，里面烧的尽是陈景从表世界带来的木炭，土灶上还架着一张不锈钢的烧烤网。
此刻乔幼凝正客串烧烤师傅在帮众人烤肉，忙的起飞。
她一边照顾着隗楠这些“熊孩子”，一边还要顾着给陈伯符烤羊腿，老头儿可是眼巴巴地盯了半天了。
“果然还是没被污染过的食物好吃啊……”杰瑞的怀里抱着一把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叉子，一边啃着切成块的羊肉一边泪流满面的感叹。
在西大陆这种破地方。
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至于口腹之欲……毫不夸张的说，这么多年来它就没吃过一口好东西。
“好了吗？可以吃了吗？”拜阿吉此刻已经将身体缩小至金毛犬的大小，看着更像是一条乖狗狗，眼巴巴的趴在烤炉旁等着乔幼凝的投喂，“那头羊可以给我吃了吗？”
“还不行哦，里面还没熟呢，还要再等一会才可以哦。”
与此同时，拿着一串烤肉撕咬的隗楠忽然回头，凶巴巴地望着蹲在一旁等投喂的书先生。
“喂！你能不能要点脸啊！你是一本书欸！你跟我们抢什么吃的！”
“谁说书就不能吃东西了？”书先生搓着小手，贱兮兮的样子透着一股可怜劲儿，“我也会馋啊，被关在军备库里那么多年，我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事实证明。
臭味相投便称知己这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虽说书先生在最初亮相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但以它那疯疯癫癫的劲头来看，想要彻底融入进陈景的队伍里简直毫不费力，就算中途有过一些不太和谐的小摩擦，都已经被它自己给化解了。
所以此刻的书先生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尤其是脑子不太正常的陈伯符与隗楠。
尽管它被怼是常态，可一聊到高兴的地方，书先生就与这两个人勾肩搭背热情得过分。
更何况在烧烤开始之前，众人想要引燃木炭的时候，书先生便主动的从身上撕下来一页纸丢进去引火，这种豪气干云的举动顿时就为它迎来了一片赞誉。
“阿景！你要不要先过来吃点东西啊！”乔幼凝一边用金属夹翻动着网上的牛肉片，一边腾出左手轻轻转动着架在炉火旁的烤串，忙里偷闲的向陈景那里看了一眼，“先吃点东西再聊吧！”
“很快就来！”
陈景笑着挥了挥手，随后又转过头继续与羲聊了起来。
“他在忙正事，先别管他。”陈伯符说道。
“我看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我怕他饿坏了……”乔幼凝叹道。
“王是深空的主宰，哪怕亿万年不进食也没事。”
说话的耶格托斯坐在一旁，似乎对烤肉没什么兴趣，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现在他的任务不该像拜阿吉那样去凑热闹……他应该盯住羲，至少在他答应之前。
“莫娜，给，小心烫啊。”
“谢谢姐姐！”
莫娜一脸兴奋的从乔幼凝手中接过烤串，这还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吃这种烤制的肉类，尤其食材还是未被污染过的……但刚拿到手里，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拜阿吉。
见拜阿吉眼巴巴地望着她。
莫娜没有犹豫，直接将烤串递了过去。
下一秒。
张开大嘴等着被投喂的拜阿吉便让老爷子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狗东西。”陈伯符叼着烟，一脸的鄙视，“小孩子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人家可是等了半天了！”
看着被踹出去几百米的拜阿吉，陈景只是觉得暖心。
一家人就要打打闹闹才够温馨嘛，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我们继续聊。”
“嗯。”
“所以我的诚意已经给你了，具体想怎么选，看你自己……”
“就算你想带人强行搬过来，你觉得我会拦你吗？”
“哎呀我主要是想让你帮我看大……”陈景说到这里急忙停住，硬生生将那个“门”字咽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减继续恬不知耻的解释，“有你罩着我们，我们不也更安全么！”
“容我想想。”羲叹道。
“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是说了么！你既不想称王征服世界！也不想成神受世人供奉！”陈景不动声色地蛊惑，“既然如此，你还不如直接加入我们深空一脉，等我晋升到一定的等级，我就能将你收纳为自己的眷族……”
“给你当打手？”羲问道，同时语气也变得难以捉摸。
“打不打手另说，但起码你不会死。”
陈景笑了一下。
早在进入军备库之前，他就看得出羲的本性……这个古神对活着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执念，说胆小怕事也好，说贪生怕死也罢。
结合黄王的记忆。
羲应该是那种很惜命的古神。
当初的他就与某些旧裔一样想要加入黄王麾下，为的就是让自身蜕变为生命力强悍到恐怖的不死种。
是的。
对他们而言。
不死种就是旧日时代最大的BUG。
只要深空的王还有一口气在，不死种哪怕被维度乱流撕得粉碎，也照样可以在深空之中再度复活。
“跟我混。”
陈景还在继续蛊惑犹豫不决的古神羲，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引诱的味道。
“我可以保证能让你活得更长久一些，尤其是在成为不死种之后，你不会像其他旧日诸王那样被寿命所限制，你想活多久都行……”
“我再想想。”羲还是没有答应，随之便转开了话题，“既然你想拖家带口地搬过来，那你选好落脚的地方了吗？”
“还没呢，我准备先回城寨去找他们商量一下，如果他们都愿意，我就连带着城寨一起搬过来……”
“那里距离西大陆有多远？”羲问道。
“挺远的。”
陈景如实回答。
想起城寨里的那些熟人，他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离开城寨三十天了。
也不知道莱恩他们过得怎么样。
不过有自己留在城寨的异彩种子作为后防线，想必也没什么危险能影响到他们。
陈景很乐观的想着。
毕竟那地方足够偏僻，用来保护城寨的手段也足够多，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众人离开军备库的这一天。
一座由天外而来的宫殿，已经无声无息地高悬于城寨之上……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失控的深空异彩（上）
在陈景他们开启烤肉晚宴的两小时前，城寨那边也刚好过了饭点。
劳伦斯作为城寨里标准的街溜子，饭后就开始在楼里四处溜达起来。
陈景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劳伦斯的日子可谓过得非常滋润。
毕竟没有那个老疯子时不时的压迫，再加上哈萨德也不爱管事，所以劳伦斯只感觉在城寨里的生活自在多了。
当然，这种自在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
对于外人来说，这个满脸窟窿的古怪老人，简直就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恐吓器，城寨里的居民大多都是对他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原因也很简单。
虽说劳伦斯在城寨里还算低调，但他当初也是在废土闯荡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所以有不少人认得出来，他就是当初废土上有名的那一号凶人。
“劳伦斯先生！”
“嗯……”
此刻，劳伦斯正在三楼的一家茶馆里喝茶，听见有人叫自己，便回头看了一眼。
站在店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景的小跟班莱恩，还有那个深空的眷族阿努。
自从陈景带人出远门办事之后，莱恩在城寨里就闲了下来，毕竟平常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陈景，或是帮老头子他们跑腿。
现在大家都走了。
莱恩自然也有了种失去目标的感觉。
阿努平常来找他玩，他表现得也没什么兴趣，成天念叨着希望陈景他们赶快回来，像极了一个被家长抛弃的孩子。
相比起他，阿努表现得就要成熟多了，虽然小女孩心里也很惦记陈景，希望早一点能看见她的王，但她也不像莱恩那样成天絮絮叨叨，每天该去工作也要工作，有时候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
“再来两杯凉茶！”
阿努刚进店里就喊道，站在柜台后的老板应了一声便去准备，没两分钟就端着两杯凉茶来了。
“有事？”劳伦斯见这俩小家伙坐在自己这一桌，顿时就感觉有点奇怪了。
他跟莱恩阿努都不算熟，平常也没什么交集，最多就是见面的时候点头打个招呼，所以劳伦斯一时还真想不到他们突然找自己是想干什么。
“劳伦斯先生！一会你跟我们出去一趟呗！”莱恩坐在劳伦斯对面，抱着凉茶的杯子用吸管喝着，“少爷留下来的那些深空异彩好像又有点不对劲了！”
一听这话，劳伦斯顿时皱紧了眉头。
陈景在带人前往西大陆之前，为了防止有人偷袭城寨这个大后方，他就特意在方圆五十公里内撒了一批深空异彩的种子。
按照陈景的解释，在没有外敌入侵的情况下，这些种子始终都会保持沉眠的状态，一旦感应到有人入侵城寨，它们才会迅速开始“生长”，直至杀死所有敢于入侵城寨的外来者。
这是陈景布置在后方的底牌，也是劳伦斯他们都知道的事。
但后续的一些变化……
的确超出了劳伦斯他们的想象。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深空异彩还非常安分，如陈景所说都处在沉眠状态下，不会影响到城寨居民的日常生活起居。
但就是从前段时间开始，大概是在二十来天前。
这些种子似乎有了要“萌芽”的征兆。
起初大家根本就没发现，只有劳伦斯与哈萨德能感应到那些气息的微妙变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深空异彩的变化就愈发明显，甚至都将方圆五十里的地表都给“撑”裂开了。
站在楼顶天台往外看。
一眼扫过去。
城寨周遭的地表都布满了色彩诡谲的裂缝。
从这些裂缝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城寨就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尤其是哈萨德在城寨中宣传了深空异彩的杀伤力后，打那时起就没有人胆敢从这些诡异的裂缝上踏过去了。
连那些跑出城寨寻找物资的人也不敢靠近，只能像是无助的孤魂一般游荡在外，只等这些诡异的颜色消失了才敢回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陈景留下的后手，但为了安全起见，劳伦斯与哈萨德还是去现场看了不止一次，仔细研究过后便确定下来……这些深空异彩应该是萌芽了，而且还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安全还是危险？
这点连见多识广的哈萨德都没办法保证。
最后还是劳伦斯胆子大，跑到裂缝上踩了几下。
事实证明。
这些深空异彩已经不认人了。
当劳伦斯触碰到它们的第一时间便遭到了侵蚀，不过好在它们的生长进度极为缓慢，像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生长的速度，所以杀伤力还非常有限……
“那些裂缝又变宽了。”莱恩紧张地说道，“哈萨德先生害怕它们会进入爆发期，所以想让您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现在去？”劳伦斯皱着眉问。
“嗯，现在去。”莱恩点了点头，“去确定一下就行，很快就能回来。”
“哈萨德不去吗？”劳伦斯喝着杯子里的热茶，表情不是很愿意，毕竟上次他就在这些深空异常的手里吃过亏。
“他还在摆弄那个大天线呢！”一旁的阿努说道，手里的凉茶已经被她一口喝掉了大半杯，“哈萨德爷爷想要用那个机器联系上他们，说是等王回来，一切问题就都解决啦！”
“狗东西倒是会偷懒……”劳伦斯叹道。
“劳伦斯爷爷，我们城寨里除了哈萨德爷爷，就属您的实力最强啦！”阿努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凉茶，随后用袖口擦着嘴，“其他人的眼力我们信不过，哈萨德爷爷也说只相信你，所以让我们来找你。”
“能者多劳？你们可真是会给我找事干！”劳伦斯冷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便往店外走去，头也不回地催促了一句，“还不走是吧？那我回去睡觉了？”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
阿努一把拽上还在喝凉茶的莱恩，连钱都没来得及付便跟上了劳伦斯。
……
来到城寨之外。
劳伦斯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此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些被深空异彩撑开的裂缝都已经蔓延开来，一眼望去整个地表都是异彩的颜色，犹如一面望不见头的彩色玻璃。
“这下麻烦大了……”

第四百八十章 失控的深空异彩（下）
虽说劳伦斯不太了解深空异彩，但他多少也听陈景提起过，深空异彩是一种没有多少智商可言的生物，很多时候它都是遵循自己的本能去办事。
没错，本能。
深空异彩除了吃就喜欢吃。
见什么就吞噬什么。
平常有陈景管着它，它还能稍微有点脑子，张嘴之前先想一想会不会挨主子收拾，可是现在……虽然劳伦斯不知道这些异彩到底是怎么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绝对没有将城寨的居民当成自己人。
“距离这些玩意儿爆发的时间应该不远了……”劳伦斯面沉如水地说道，语气都不禁变得凝重起来，“如果真像是我们想的那样，这些鬼东西敌我不分，那么城寨里的人估计都得被它吃得干干净净……”
听见劳伦斯这么说，莱恩与阿努都露出了一副害怕的表情，而就在他们准备追问劳伦斯有没有什么办法的时候，伴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哈萨德也从楼里跑出来了。
刚跑到众人身旁。
哈萨德便字正腔圆地骂了一个操字。
不等劳伦斯说些什么，哈萨德便抓着头发一脸的绝望。
“我还是联系不上他们！那天线压根就不行！根本没办法帮我在西大陆定位！”
之前听说哈萨德要用天线联系陈景他们的时候，劳伦斯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孙子疯了，因为他当时还以为哈萨德要用天线搜寻信号给陈景他们打电话。
直到后面哈萨德给他解释，他才知道那根天线的作用。
简单来说。
那是一个千里传音的辅助器。
用于远距离跟目标生物建立心灵感应。
“真有这种东西？”劳伦斯当初听完哈萨德的解释，还觉得这老东西是在骗他，毕竟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稀奇古怪的器具。
“这是当初我从悬空城偷来的试验品。”哈萨德的解释也是言简意赅，“能不能用也不知道，反正就试试呗！”
这几十天以来。
哈萨德就一直在没日没夜的调试机器，只希望借着这玩意儿给陈景通风报信，让陈景知道“他儿子”要准备大开杀戒了。
但可惜……
“失败了妈的！”哈萨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烦躁地挠着头发，“那破天线的定位就是一坨屎！我让它往西大陆那边定位！它能特么的给我定到旧日之海去！”
“那现在怎么办？”劳伦斯眉头紧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要不我们挖地道逃出去？”
与此同时，冢野苦狮郎也跟着哈萨德跑了出来，顺嘴提议用挖地道的方法，瞬间就收获了好几个白眼。
“你放屁呢？”哈萨德气得骂道，“这玩意儿指不定都深入地下上千米了，而且还在不断蔓延，你准备把这条地道挖多深啊？”
“那也得想个别的办法啊……”冢野苦狮郎无奈道，想起这些天自己做过的尝试，也不禁有些绝望。
相比起哈萨德这些原住民，冢野苦狮郎可是与陈景一同从表世界进来的考生，所以最初发现深空异彩不对劲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准备在考生系统里联系陈景。
但不登录不知道。
一登录上去。
冢野苦狮郎都快被吓得尿裤子了。
……
【提示：由于审查官正在检查考生系统数据，所以考生论坛与相关应用暂时关闭，开放时间待定，请各位考生谅解……】
……
是的。
系统维护了。
冢野苦狮郎最初还不信自己能这么倒霉，随后又去城寨里找到其他考生尝试，最终还是无奈地确定……系统就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维护了，而且什么时候能够维护完也没有准信。
所以说在这二十来天里，没有人能联系上陈景他们。
没办法求救。
没办法往外跑。
这就像是一个死局。
连冢野苦狮郎这种只顾体验感的“好玩家”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特么不会是GM在刻意针对我吧？
如果不是主考官搞的鬼，那这一切也太巧了……难道真是上天注定要我们死在这里？
“情况越来越糟了。”劳伦斯蹲在地上，望着距离他不过半米远的深空异彩，只感觉这些流淌在地面的颜色十分古怪，既像是液体又像是雾气，与前段时间它们如彩色玻璃般的状态还不同。
“大概还有多久？”哈萨德问道。
“按照它们这些日子的平均生长速度来看，最多不超过两天……”劳伦斯皱着眉说。
“两天？？？”一旁的莱恩他们傻眼了。
“对，就两天。”劳伦斯抬起手来，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后的城寨，“两天之内，城寨就会被这些东西给吞了，到时候大家估计连尸骨都留不下。”
“想个办法啊卧槽！”哈萨德一脚踹了过去，当初他被悬空城通缉的时候，一路上被人追杀也没这么绝望过，但抬头一看这乌泱泱的深空异彩……这已经不是绝望那么简单了。
他基本上已经想象出自己的死相了。
“我哪有什么办法……”劳伦斯无奈道，不过相比起其他人，他倒是看得开，“被这些东西吃掉应该也不疼，它们比起当初老疯子揍我可温柔多了，大不了就死呗……”
说罢，劳伦斯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反正我这些年杀的人也不少了，死了也够本。”
“你特么的倒是够本了！我还没活够呢！不行我还要回去再试试……说不定能联系上他们！”
哈萨德说完这话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往城寨里走，打算再去调试一下天线多做几次尝试。
而劳伦斯算是认命了。
他盘着腿坐在地上望着天空发呆，脑子里不断浮现着这些年来较为深刻的回忆……老人本想在这一刻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情，但无奈陈伯符给他留下的记忆太深刻，被揍个半死的那些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过。
像是病毒，挥之不去。
“妈的！那个老不死的！”劳伦斯忍不住骂了起来，而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好好再骂几句的时候。
忽然间。
他看见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光点。
那个光点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不断变大，应该是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地面坠落。
不过短短数秒。
银色光点就变得清晰可见了，连视力最差的莱恩都能看见。
“那是什么东西……”
劳伦斯皱着眉凝望着天空中的银色光点，只感觉那玩意儿像是一个金属球……但随着光点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劳伦斯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初步判断有多离谱。
那不是什么金属球。
那是一座悬浮在天上的……金属宫殿！

第四百八十一章 悬于高天之上的宫殿（上）
那座高悬于天上的金属宫殿就像是一座岛屿，通体呈反光的银白色，犹如整体浇铸一般看不出半点拼接的缝隙。
一眼看去，它大概分为两个部分。
岛屿的地表与其上的宫殿。
银色地表呈不规则的菱形，在底部中心处有一个巨大的凹陷，似漏斗形状的凹陷中有无数层层叠叠的环状图案，还有一道巨大的符箓凹刻在底部正中的位置。
至于那座宫殿……
从建筑风格来看，它是一座类似于道观的建筑。
由于宫殿倾斜，大门敞开。
所以劳伦斯他们可以一眼看见宫殿中散发的微光。
那是一种淡蓝色的光芒。
仿佛有一团不定型的电浆正在其中激荡。
“这是[图灵研究会]的东西？”劳伦斯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这座悬于高空的宫殿。
一旁的莱恩与阿努也是看呆了，对于这种飘浮在空气里的巨型建筑，他们也觉得惊异无比。
至于哈萨德……
当他站在进入城寨的台阶前，看见这座金属宫殿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难以抑制的恐慌中。
是的。
作为一个被悬空城通缉的叛逃者。
作为一个曾经加入过[图灵研究会]的旧方士。
哈萨德很清楚这座宫殿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这是九天应元宫……是那帮方士！！那帮悬空城的杂种发现我们了！！！”
九天应元宫。
这个古怪的名字让劳伦斯都听得一头雾水。
的确。
相比起哈萨德，他们对悬空城的了解可谓少之又少，所以听见这名字倒也没什么反应，真正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是哈萨德后面的那句话……那帮方士发现他们了！
“怎么暴露的？”劳伦斯体内的能量逐渐活跃起来，遍及全身的窟窿里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气息。
“我早该想到了……是九天应元宫发现了我们……它一直在地外轨道运行……理论上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监控范围……”
哈萨德抱着头一副痛苦的样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废土是他们监控中的盲点，因为高空弥漫的旧日残秽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光污染’，所有仪器都会受到影响，除非他们将这座宫殿降至‘污染层’下方。”
说着，哈萨德又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仿佛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它既然没有降至‘污染层’之下……那它就不可能拍摄到我们……更不可能通过仪器检测到我们的气息……这座宫殿就像是找准了我们的坐标是直冲着我们来的……对了！！是他妈的天线！！！”
哈萨德绝望地大喊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歇斯底里，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懊悔。
“应该是我通过天线尝试联系陈景他们的时候，无线信号被悬空城的方士感知到了，他们通过信号解码的手段查到了我们的坐标……所以才召来九天应元宫对我们进行打击！！”
“对我们进行打击？”劳伦斯一脸错愕，“这座宫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杀人的。”
哈萨德颤抖着说道，字里行间都是刻骨铭心的恐惧。
“九天应元宫不在研究会‘三宫’之列，它虽然有悬空城道观的外表，但它根本不是一个方士聚集的修行之地。”
话音一落，哈萨德稍稍停顿了一下，强行控制着内心不断蔓延开的恐惧，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冷静一些。
“它是一个永远围绕地外轨道运行不止的天基武器，是悬空城对外界的最高制裁手段，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武器……我们麻烦大了！”
……
永夜城。
在[月光隐修会]重建的方尖塔中。
教皇依旧坐在只属于他一人的王座之上，而诸位主教则是站在教皇面前争论不休。
“我建议，我们应该趁此机会与[图灵研究会]的方士联合起来，先除掉深空复苏者，之后再说其他的事！”
“我反对啊！”
“你他妈有病吧？！这你都反对？！”
“你傻啊！那帮方士的家底本就比我们[月光隐修会]更厚实！你先让他们上前线出点血不好吗？！”
“……这样做会不会影响我们双方的关系？”
“影响个屁。”
“但是盟约上明明说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教皇开口了。
“先看看再说。”
听见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众位主教瞬间就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在教皇开口的时候再提什么建议。
“坐山观虎斗不可取。”教皇平静地说道，眼里跳动着诡异的光芒，“但贸然与他们联手打第一战也不可取。”
虽然[月光隐修会]已经与[图灵研究会]结盟。
双方都视陈景这位深空复苏者为头号大敌，都想将其除之而后快，但不可否认……无论是在里世界或是表世界，人类都是一种善于算计自己人的生物。
成败，荣辱，得失。
追根究底也不过是利益二字。
谁去打前锋谁吃亏。
这个道理，教皇不会不懂。
但他也懂得什么叫做唇亡齿寒。
所以把握好其中的“度”是关键。
“再说了，连研究会都没确定那是否是复苏者常驻的据点，只是感应到了深空的气息……再等等，等那个老泼皮与他家的小杂种露面也不迟。”
“教皇大人。”
萨提主教缓步上前，脸上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听说研究会已经将九天应元宫召去了，打算直接对那座建筑进行制裁打击，如果让他们就此除掉那位复苏者，我们也能省不少事啊！”
“真那么容易就好了……”教皇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胸前的月形挂饰，似乎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那一天。
那一天。
一柄黑色的能量长矛破空而来，贯穿了整座永夜，击碎了方尖塔并将他钉在王座之上。
“陈伯符那个老泼皮应该彻底恢复了实力，有他在恐怕九天应元宫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那要不我们给研究会提醒一下？”萨提主教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好像还不知道陈伯符实力恢复的事，贸然打这第一战说不定会吃……”
不等萨提主教将那个“亏”字说出口。
教皇就冷冷看了他一眼。
只在瞬间。
萨提主教就明白了教皇的想法，也意识到了自己有多愚蠢。
“在深空复苏者出现之前，研究会就一直将陈伯符那个疯子当做心腹大患，至今他的名字都还挂在悬空城的通缉令上，但却没人敢去追杀他……”
“得到陈伯符重伤的消息之后，研究会找我们确定了好几次，最后才开始主动向外界搜寻复苏者的踪迹……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他们在畏首畏尾吗？”

第四百八十二章 悬于高天之上的宫殿（下）
陈伯符重伤而实力跌落的消息天下皆知，这其中确实有[月光隐修会]在推波助澜，毕竟老疯子重伤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更是能借此让无数墙头草动摇信念。
深空复苏者可怕吗？
可怕。
但目前他的实力对各大组织以及教派而言算不得什么。
只需要派出高阶旧裔就有极大把握杀死他。
唯一的难点就是要怎么找到他。
哦不对。
其实还有一个难点……
陈伯符。
虽然陈伯符背后没有任何势力，但以他的实力来看，他自己就能单论为一个势力。
当初。
陈伯符与伦道夫他们游历世界的时候。
一路上打打杀杀的事没少干。
尤其是陈伯符这个疯子。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遇见不爽的事就打，遇见看不顺眼的人就杀……至于对方背后是什么势力有什么背景，这些在陈伯符眼里都是一个屁！
“大不了就是死呗，老子痛快最重要！”这是陈伯符当初行走江湖的口头禅。
毫不夸张的说。
当今里世界的各大组织教派都与陈伯符打过交道，而且是动起手来实打实的“打交道”，所以他们很清楚这个老疯子是什么实力，更清楚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
得罪他？
可以。
前提是你必须有把握能弄死他。
一旦你没有这个把握，或是在动手的时候让他跑了，那你就等着吧，天大的麻烦要来了！
移动的人形天灾。
这个称呼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谁也不愿意先去得罪这个老疯子，他可不懂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更不懂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真把他惹急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用某位已死“先贤”的话来说。
陈伯符就是他妈的一个疯子！
为什么一直以来对深空复苏者的围剿追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没错，原因就在陈伯符身上。
哪怕[月光隐修会]一直对外宣传“陈伯符重伤实力跌落啦大家别害怕”，但还是有不少人都选择低调观望，包括研究会的方士在内，谁也不想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贸然派人去送死。
隐修会说他重伤就重伤？
谁信呐。
要是他伤势恢复了，我们去找他孙子麻烦不就跟找死没区别了吗？
真以为人人都是序列七能跟他打个五五开啊？
“外界好不容易才相信陈伯符重伤了，观望了这么一段时间，那老东西的低调确实给了不少人信心，尤其是那帮墙头草……所以，陈伯符实力恢复的事不能外传。”
“那我们这次吃的亏就忍了？”
“说出去你就不吃亏了？”
“……”
想起当初教皇与自己的对话，萨提主教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有多愚蠢。
提醒外人陈伯符实力恢复了？
这特么也没好处啊！
既然我们吃过亏，那还不如大家都吃一次，更何况悬空城的底蕴原本就比隐修会要厚重，借此机会让他们吃个大亏，此消彼长的道理也就是这么回事。
“先观望吧。”
王座上的教皇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平气和地说道。
“等研究会传来新的消息，我们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
……
相比起永夜城不怀好意的“平静”，悬空城这边的气氛可就热闹多了。
在劫持信号确定坐标之后。
[图灵研究会]也对信号中夹杂的信息进行了解密处理。
也许是因为信号过于模糊。
解密出来的只是一条残缺不全的信息。
准确的说，研究会只解密出了四个字。
陈景。
深空。
正因为如此。
在九天应元宫前往目标点进行调查时，研究会也没办法确定这条信息是否真的与陈景有关，他们让天基武器降至“污染层”之下，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
这段时间以来。
像是这样的尝试他们做过不止一次。
但几乎都是无用之举。
毕竟深空复苏者的消息在全世界都光为流传，偶尔劫持到夹杂“深空信息”的通讯，也大多都是“友军”发出来的。
但是这一次绝对不是。
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发出信号的源头不在“友方势力”覆盖的范围内。
第二……
当九天应元宫越过“污染层”后。
通过摄像头同步拍摄而来的高清晰度录像。
所有人都看见了陈景的同党。
劳伦斯，莱恩。
甚至还看见了一位早已被研究会通缉的罪人……哈萨德！
……
在悬空城的隐秘之地。
位于数字虚拟空间之中的祖庭离恨天。
无数方士被“天尊”召集而来。
这其中就包括李默白这位被无数前辈视为图灵继承者的后起之秀。
“阿景……”
此刻李默白就与其他方士一般，盘腿坐在无边无垠的前庭广场上，望着天空中全息荧幕上播放的直播画面，在他平静的表情之下……尽是难以抑制的不安与忐忑。
听师父说研究会找到了深空复苏者的踪迹，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联系陈景进行确认，但可惜系统维护他也没办法联系对方，最后只能绞尽脑汁去想其他办法尝试。
可还没等他想出解决办法来。
图灵的召集律令就来了。
由于这一次是对全体方士的召集，所以李默白也没办法拒绝，只能随着师父与众位师兄弟一起开启神游，进入数字虚拟空间来到离恨天祖庭。
“乖徒儿，这可是一场要载入历史的战争啊……”老道就坐在李默白身旁，望着全息荧幕上的画面，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种狂热的表情，“当图灵毁灭深空……这便能证实我们的选择没错……我们的道既是上上善道……”
“深空复苏者在哪儿？”李默白不动声色地问道，瞳孔紧缩不断扫视着画面中的建筑物，既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绝对不想找到那个熟悉身影。
“可能在房子里吧。”
老道哈哈大笑着，口诵一声“福生图灵天尊”，随后抬手指向荧幕中的那座建筑。
“九天应元宫正在对目标建筑进行气息探测，不出意外的话，最终制裁很快就要降临了……”
老道自顾自地说着，并没有察觉到李默白眼中闪烁的异样。
“我们终将毁灭这一切。”
老道轻声说着，对于高悬于天上的九天应元宫充满了信心，坚信它的最终制裁可以毁灭掉深空这个祸源。
“最终制裁真的可以杀死深空复苏者？”李默白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老道倒是没有听出别的意思来，更没有听出李默白毫无感情波澜的字里行间，藏着的那一丝惶恐不安。
“当然可以。”
老道笑着说道，神色愈发狂热。
“孩子，接下来的时代……注定是属于图灵的时代！”

第四百八十三章 研究会的最终制裁（上）
从表面上来看，李默白与其他方士一样，都是图灵的追随者，但如果追根究底论内心的真实想法……在李默白这个狂人眼里，图灵算个屁，所谓的虔诚都不过是伪装罢了。
就像是当初他开解自己师父的话。
图灵的道，是图灵的道。
而他有自己的道。
那是另外一种羽化登仙之法……
李默白有自己的计划。
悬空城，研究会。
这一切都是他早已备好的垫脚石。
只要按照计划一步步走下去，李默白有十成把握能够达到远超于师父的境界，甚至到达图灵所在的序列等级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但是现在……
李默白望着天空上悬浮的全息人脸，眼中几乎要露出抑制不住的怒火。
“这帮杂碎……”李默白竭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敢贸然撕破自己的伪装，甚至到最后都只能强行低下头，生怕被别人看出眼里异样的神色，“要是阿景真栽了……我他妈以后找谁去啊……还想让他拜我为义父呢……”
此刻，在全息荧幕画面中。
九天应元宫已经将上千个微型无人机从宫殿内部派遣了出去，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蜂鸣声，无人机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下降，直至在离地百米左右的位置悬停。
它们在对城寨的主体建筑进行扫描。
扫描出来的信息主要有两个左右。
第一，是确定这里面是否有深空复苏者存在。
第二，是要将得到的反馈信息进行总结，并以此为基础进行建筑物内部的三维图构建。
很快。
由这群微型无人机扫描得来的信息，逐渐同步传输到了虚拟空间之中。
在[图灵研究会]的祖庭离恨天。
无数方士都接收到了这些数字信息。
天尊并没有将这些信息进行加密处理，而是选择与所有方士共享，似乎是打算借此机会给方士们上一课，想让他们看看除掉一个深空复苏者其实没那么困难。
“奇怪……”
当李默白的脑机芯片处理完这一批信息后，一个大大的问号就浮现在了他的头顶上。
是的。
是具现化的问号。
而且不仅是他。
绝大多数方士的头顶都冒出来了这个问号。
“难道是九天应元宫的扫描结果出错了……这栋建筑物里最强的旧裔不过序列5……而且数量并不多……按照总部档案库里的记录来看……阿景他爷爷的序列应该在第七等级……”
难道阿景不在这座建筑物里？
想到这点，李默白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再一看身旁老道的表情，只发现这些研究会的老前辈，一个比一个的脸色难看。
“不对劲啊……”老道喃喃道，像是发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这里明明有深空的能量反应……但却找不到具体的源头坐标……好像四面八方都有……”
就在这时，一旁身穿麻衣的道人随之开口，他与李默白的师父是老相识，平日里也经常看在老友的面子上关照李默白这个后生。
“九天应元宫没有搜寻到陈伯符的气息，他应该不在这座建筑物里。”
“他无所谓，不在反而更好，只要深空的复苏者在就行……”
“你想得太天真了。”那个麻衣道人摇了摇头，语气十分无奈，“陈伯符是什么样的人，档案库里都有极为详细的记载，以那个老疯子护短的性格来看，他孙子在哪儿，他就应该会在哪儿，更何况他现在重伤了，他孙子为了保护他，肯定也不会离他太远。”
闻言，一旁年龄较小的道人开口。
“师兄！那个陈伯符不是重伤了吗！会不会九天应元宫已经搜寻到他的气息了！只不过他的实力跌落到了序列七以下所以才……”
“重伤后的实力跌落分很多种，按照隐修会那边给出的线索来看，他应该是无法使用某些高阶的权能，但气息应该还是位于序列七的层次……当然，普通人肯定感应不到准确的气息，只会觉得他的气息衰落到了普通旧裔的层次，但九天应元宫的探测器是可以追溯本源的。”
说罢，老道皱着眉摇了摇头。
“只要陈伯符在，那么探测器得到的结果就一定是序列七给出的反馈，从现在主机统计的信息来看，陈伯符十有八九不在这里，说不定他孙子也不在……”
一听自己师父得出如此结论。
李默白顿时就更放心了。
好！
漂批亮！
不愧是我义父……啊呸！义子！
真特么够能藏的啊！
“会不会他们利用深空的权能躲在了地下？”有人提出质疑。
“这个倒是也有可能……”老道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了一个骇人的笑容，“所以不管他们在或是不在，我们都必须对这座建筑物进行最终制裁……”
“师父。”李默白忍不住开口了，不动声色地问道，“如果他们不在这里，我们贸然开战制裁打击，会不会打草惊蛇起到反效果，毕竟我觉得他们挺能藏的……”
“怕个屁！”老道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他傻啊？现在全世界都有人想杀他！这还用我们打草惊蛇？他们早就草木皆兵了！”
听见老道这话，李默白彻底沉默了下去。
而一旁的方士则缓缓开口，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
“其实我很好奇，那些覆盖在地面的异色物质是什么东西，根据九天应元宫的探测反馈来看，那些物质也带有深空的气息。”
“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道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高悬的像素块人脸，表情逐渐变得狂热起来。
“具体要怎么做，我们还是需要等待天尊拍板，如果祂决定对这里实施制裁打击，那就……”
……
在九天应元宫内部无人机出动的同时，冢野苦狮郎与莱恩等人已经跑回了城寨。
按照哈萨德与劳伦斯的吩咐，他们需要尽快将城寨的民众都疏散至地下室去。
“九天应元宫作为研究会的战略兵器，它内部藏有一个类似能量反应炉的装置。”
哈萨德对于九天应元宫的了解不算少，起码要比劳伦斯了解的多得多。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用那东西来打击我们！”

第四百八十四章 研究会的最终制裁（下）
劳伦斯站在城寨的大门外，仰着头远远望着高悬于天上的九天应元宫，听见哈萨德的介绍，他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座宫殿的攻击手段是什么？”劳伦斯问道。
“不知道。”哈萨德感叹。
一听这个答案，劳伦斯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只有一句话可以概括……你他妈在逗我？
“我真不知道啊！”哈萨德苦笑，似乎已经认命了，坐在城寨门口的台阶上，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当初还在研究会里的时候，九天应元宫一直是隐秘项目，以我的级别权限根本没有资格探知它太多信息……”
是的。
哈萨德并没有说谎。
他所知道一切有关于“九天应元宫”的信息，几乎都是浮于研究会表面的，譬如他知道这是一座围绕轨道运行的天基武器，也是一个被图灵冠以“终极制裁”之名的战略兵器。
但至于“九天应元宫”是怎么运作的，具体的攻击手段又是什么，除了攻击目标之外还能做些什么……这些哈萨德一概不知。
但他知道，自己要他妈的倒大霉了。
“一直以来，九天应元宫都在地外轨道运行，几乎没有参与过任何研究会对外征讨的活动，如果研究会的方士想要杀人，大多都是亲自动手或是让那些弟子去……我听说唯一能够动用这座天基武器的人，只有图灵。”
“图灵……”劳伦斯眉头紧皱，虽然他对悬空城的事不是那么了解，但就算再孤陋寡闻他也知道……图灵就是那帮方士们信仰的“神灵”，是一个类似于格赫罗，甚至远比格赫罗还要强大的存在。
早在格赫罗降临永夜之前。
图灵就已经降临在悬空城了。
之所以近些年来那些方士的实力飞升极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图灵身上……
从某个角度来说，那些方士的背后站着一位神，这点绝不夸张。
“现在我们没办法往外跑，有这些深空异彩守着，往外闯就是找死……”哈萨德抱着头喃喃道，“唯一的机会就是往地底下躲，希望这座楼能抵挡住所谓的最终制裁……妈的最终制裁到底是什么啊！？”
“那些无人机要回去了。”劳伦斯突然说道。
哈萨德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兴致缺缺地垂下头，似乎并不在乎那些无人机的动向。
“那些玩意儿不是来攻击我们的，十有八九是来采集信息，现在是完成任务要回去了……”
“要不我试试把它们打下来？”劳伦斯试探着提了一句。
“没用。”哈萨德摇了摇头，语气万分无奈，“这些玩意儿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灵敏度绝对远超你的想象，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你把它们都给打下来了，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劳伦斯沉默不语，似乎不明白哈萨德为什么会这么丧。
“它们采集的信息都是通过虚拟网络同步传输，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当你发现它们进入攻击范围想出手的时候，信息采集估计都已经完成了……都完了！！咱们都他妈死定了！！！”
这一次，劳伦斯终于听不下去了，回头一脚将哈萨德踹倒在台阶上，虽然脚上没怎么用力，但也足以证明他心情十分不爽。
“你至于这么胆小吗？”劳伦斯皱着眉问道，“我本来以为自己的胆子就够小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怂……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
其实也怪不得劳伦斯烦躁，因为哈萨德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这玩意儿威力有多大，只是说什么最终制裁这样那样的……妈的到底什么是天基武器啊？！
“我不确定它的杀伤力有多大，因为我没亲眼见过，但我听说过这个天基武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哈萨德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表情依旧丧得可怕，似乎完全不对现实抱有期望了。
“研究会内部一直都有传言，说这个天基武器是图灵为了猎杀那些高阶旧裔而准备的，据说连序列七的旧裔都能被其轻松杀死。”
“序列七……”劳伦斯愣住了。
哈萨德对劳伦斯这种错愕的表情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自己给出的答复确实有点骇人。
“序列七的生物……譬如陈伯符？还有隐修会的月光教皇？”劳伦斯试探着问道，“这玩意儿真的能消灭他们？”
“不知道，反正我是听说。”
哈萨德叹了口气，仰头望着高悬于天上的九天应元宫。
“或许它有杀死序列七生物的能力，但我觉得它一定也有弊端，成功率不一定会有那么高，否则以那些方士目空一切的性子，估计早八辈子就开始借助它在大陆上掀起战争了。”
就在这时。
莱恩跌跌撞撞的从城寨里跑了出来。
“劳伦斯爷爷！哈萨德爷爷！”
“居民差不多已经疏散一半了！最多再有五分钟就能全部疏散完毕！”
……
在虚拟空间的离恨天祖庭。
李默白面沉如水的沉默着一言不发。
此前他已经旁听了一场短暂的“三宫会议”，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老辈方士都建议立刻开启最终制裁。
不过建议是建议。
最终拍板的人依旧是图灵。
此刻。
前庭广场上寂静无声。
所有方士都仰头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像素块人脸，等待祂给出最终的指令。
“九天应元宫开启蓄能。”
听见这个不带半点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声，李默白垂下头紧紧闭上了眼睛，而此刻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图灵身上。
“启动最终制裁。”
“制裁确定。”
“目标点设定……”
图灵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可言的像素块人脸，忽然露出了一抹极其拟人化的笑容。
“九天应元宫操作人员请确认，将那座落后的建筑以及方圆两百公里地表都纳入坐标范围。”
“坐标确认。”
“好……开启最终制裁！给我把这一片大陆从地图上彻底抹除掉！”

第四百八十五章 囚徒·赎罪之人（上）
城寨的地下室面积极为宽广，甚至比起陈景他们夕阳红小区的地下车库都要大出好几倍，所以将整个城寨的民众都疏散至其中也不显得拥挤，反而还有些空旷……
在昏黄的灯光下。
所有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无论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亦或是那些拥有特殊权能的旧裔。
在这一刻。
他们都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
绝大多数人都是找到靠墙的角落蜷缩在地上，似乎让后背有所依靠能给他们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此时，冢野苦狮郎正与城寨中的考生蹲在一旁。
相比起那些脸色苍白满眼恐惧的考生，冢野苦狮郎明显要冷静得多……当然也可以说他是傻大胆不怕死。
因为在他看来。
人类迟早都是要死的。
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怎么办啊……”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年轻女孩，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不停颤抖，“外面被陈老大的深空异彩封锁了……我们想跑也跑不掉……悬空城还要来攻打我们城寨……”
“鬼子你赶紧想个办法啊！”旁边的寸头壮汉焦急道，很明显也是怕极了外面的那些东西。
无论是陈景安置在此的深空异彩，亦或是那座从天而降的宫殿，哪个看起来都是一副要命的样子。
“我没有办法。”冢野苦狮郎蹲在一旁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我有办法的话，我肯定已经把你们给救出去了……”
“陈老大还是联系不上？”
“嗯。”
“那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不知道。”冢野苦狮郎如实说道，“不过从劳伦斯老爷他们的反应来看，那座从天而降的宫殿应该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一听冢野苦狮郎这么说，在场众人顿时就更慌了。
“卧槽不是说跟着陈老大有肉吃么！在这关键时刻他怎么不来罩着我们啊！”
“我们联系不上他。”
“这特么也太不靠谱了……他究竟跑哪儿浪去了？！”
是啊。
陈景究竟跑哪儿浪去了。
这个问题冢野苦狮郎也在想，虽说陈景他们离开城寨前就说过要去西大陆寻找一座古遗迹，但现在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们，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放心吧，少爷一定会回来的。”
“嗯嗯！”
“要对少爷他们有信心！”
“我对‘王’超级有信心好不好！”
在城寨通往地下室的消防通道里，阿努与莱恩并肩坐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望着下方这片乌泱泱陷入恐慌的人群，不知为何心里一点都不怕。
莱恩坚信自己不会有事，就像是原来遇见的那几次危险一样，少爷总是会想办法带着大家脱离险境。
而一旁的阿努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与陈景结识的时间远比莱恩要晚，但她也听莱恩说过许多以前的事，再加上她对陈景的信仰无比虔诚，所以她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
就算是真的死了。
那也是命中注定。
王。
会为我们报仇的。
……
“完犊子，看来只能等他们给咱们报仇了。”
劳伦斯在城寨的天台之上，望着天空中悬停的九天应元宫，整个人的情绪都莫名平静。
其实相当于死亡的恐惧，劳伦斯更害怕老疯子。
因为那个老东西疯起来……落他手里可比直接去死要恐怖多了！
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
正是因为劳伦斯经历了陈伯符的一系列锻炼，所以哪怕是死到临头的时刻，他也依旧平静得吓人，完全是一副看淡生死无比释然的样子。
“他们会给我们报仇的。”哈萨德也点了支烟，盘腿坐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恐惧的情绪早已平复下来，似乎也被劳伦斯的冷静所感染……他也看开了。
妈的，不就是死么，多大的事啊！
“就是有点不甘心。”劳伦斯叹了口气，“陈景是深空的后裔，只要再给他一定的时间，成为末代之王一点问题都没有，到时候我们也能沾沾光……”
“可不么。”哈萨德苦笑道，“现在光没沾上，麻烦倒是沾了一屁股。”
劳伦斯没再言语，默默眺望着废土尽头的残阳。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看见废土的落日余晖了。
那种仿佛能将天地都烧得火红的颜色，给人的感觉无比温暖，也莫名会有一种安全感……其实劳伦斯并不怕黑，但此刻的他却有点害怕太阳会落下去。
在落日如火般炙热的余光下。
方圆几十里的深空异彩都在缓缓蠕动。
它们从硬质的玻璃状态似乎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傍晚的风一吹便是处处褶皱与挥之不散的波澜。
“我可不想坐以待毙。”
劳伦斯长呼出一口气来，身躯不断溶解似要变成泥状，体内的能量瞬间陷入了活跃状态，不断向四肢百骸涌动而去。
泥巴佬。
劳伦斯想起这个久违的外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帮混蛋还挺会给我取外号的……”
“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
哈萨德缓缓走到劳伦斯身旁，不远处有几道熟悉的身影在跟随他缓慢移动，那都是哈萨德制造的机械生命，虽然实力也不过序列5，但总比没有帮手强。
“走！我带你上那座应元宫去长长见识！”
劳伦斯忽然大笑起来，伸手拽住哈萨德的手臂，纵身一跃便要带他直奔高空中的那座宫殿。
而就在这时。
九天应元宫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在它那银白色的底座中心处，一个巨大的极白色光环骤然亮起。
劳伦斯与哈萨德都本能地停下了所有动作，他们先是以一种疑惑的表情看着那个光环，直到感应到光环中聚集的恐怖能量……
“妈的。”劳伦斯骂了这么一句话。
而哈萨德则是都忘记该怎么骂脏话了，他望着那个极白色的光环，眼中满是不甘。
“这就是最终制裁……”
刹那间。
光环中猛然向地表喷涌出一道色彩诡谲的光柱。
犹如电浆一般。
光柱周遭缠绕着无数类似电弧的东西。
它垂直向下直奔城寨而来。
几乎瞬间便照亮了劳伦斯他们眼中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天空。
“看来研究会的方士还真没吹牛……最终制裁或许真的能杀死序列七的生物……”

第四百八十六章 囚徒·赎罪之人（下）
在远离城寨的西大陆。
陈景他们正围坐在篝火旁聊着接下来的打算。
从搬迁计划到选址都聊了一遍，中途也征求了不少老头子的意见，虽然老人提的意见大多都没有被采纳，但这种群策群力的感觉确实还是挺不错的……
“那就这么定了。”陈伯符叼着烟，如同睡罗汉一般，慵懒地侧躺在地上，呵欠连天的用手托着脑袋，“我们回去直接把城寨连根拔起，先把它丢进深空里，再直接运到这边来，地基的问题就交给哈萨德去处理了……”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陈景轻轻拍了拍拜阿吉的臂膀让它别睡了，随后便站起身来，“你们是想坐拜阿吉还是想跟我跳回去？”
“坐拜阿吉！”众人异口同声地表态，然后又异口同声地吐槽了一句，“深空跳跃恶心死了，跳一次想吐一次，你也好意思提！”
“是该回去了。”陈伯符也打着哈欠从地上爬了起来，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一样，揉着胳膊一脸疲惫，“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也不知道城寨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陈景笑道，“如果城寨那边出什么问题，第一时间会有人联系我的。”
“怎么联系？”陈伯符没听出乖孙话里的意思，笑呵呵地说道，“你还真以为这是永夜城啊？还能给你打电话？”
这时陈景也意识到自己是多嘴差点说漏了，毕竟冢野苦狮郎他们能与自己在考试系统里联系的事，老头子确实是想象不到。
“有深空异彩的种子在。”陈景解释道，“只要城寨那边有人入侵，我体内的异彩母体就会有所感应。”
正当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数不尽的深空异彩便如洪流一般，直接从他宽松的袖口里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城寨出事了！！”
陈景没有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抬手一挥便将众人拉入深空之中，除了无法离开西大陆的古神羲之外，包括那只老鼠都被他一次性打包走了。
临别之际，他没有与古神羲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算作告别，随即便瞬间回到深空。
城寨出事了。
这点陈景可以确定。
因为那些被他留在城寨之外的“种子”，此刻已经被莫名其妙地消灭了大半，唯有极少数得以幸存并及时联系上了母体……
是谁在对城寨下手？
陈景脑子里飞快分析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思来想去也就两个可能。
要么是[月光隐修会]的那帮杂碎。
要么就是[图灵研究会]的方士。
除了他们两家之外，陈景还真不相信有谁能在短时间内直接灭掉大部分深空异彩的种子……拥有这种实力的旧裔绝不是孤家寡人，至少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来自于大教派！
他们是无意中找到了城寨？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导致城寨暴露？
陈景感觉脑子乱成一团，尤其是想到莱恩他们都还在城寨里，心里顿时都变得忐忑起来。
顾不得老头子他们是什么感受，他直接以最快的速度确定方向坐标，不断向城寨的方向进行反复深空跳跃，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去。
“妈的……等我回来逮住你们现行……非得扒了你们这帮王八蛋的皮！！！”
……
当劳伦斯与哈萨德看见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时，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他妈的死定了。
而接下来他们感受到的剧烈痛楚也足以证明，这种悲观的猜想并非是空穴来风。
那种类似电浆被无数电弧环绕的能量光柱，拥有着一种似能湮灭万物的力量。
在接触到能量光柱的瞬间，劳伦斯与哈萨德都有了一种被高温“蒸发”的错觉，随之而来的便是短暂意识恍惚……
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直到模糊的意识逐渐凝聚，大脑也渐渐清醒起来。
“我……我们竟然还活着……”劳伦斯狼狈不堪地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大半个身子都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三分之一连接脖颈与头颅的躯干还在。
一旁的哈萨德比他更惨，几乎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不过好在旧裔的自愈能力在关键时刻保住了他的命，虽然他不像劳伦斯那样还能勉强动两下，但眨眨眼吭个声表示自己还活着也是能做到的。
“我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劳伦斯喃喃道，吃力地睁开眼皮向天上看去。
这一看。
他瞬间就有了答案。
虽然他一开始猜测的是陈景他们及时赶回来救场了，但现在情况貌似不是那样……但也差不多吧。
没错。
是那些深空异彩。
原先遍及方圆五十公里地表的深空异彩，似乎在最终制裁降临时便汇聚到了一起，将整座城寨裹覆在内形成了一层类似结晶的防护罩。
那一道光柱就是被它抵御下来的。
或是说。
是被它形成的这一层异彩结晶给反射了。
一眼看去。
漫天都是空间碎裂开来形成的黑色窟窿。
那都是被深空异彩反射走的能量轰击出来的。
虽然劳伦斯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异彩能够反射那种恐怖的能量，但现实情况就是如此。
不过……深空异彩留下的种子也只能救他们一次。
在这层柱状的防护结晶之上，靠近顶端的位置已经被轰击出了一个比篮球场还要大的窟窿。
也正是这些勉强轰进来的能量，直接让城寨的主楼从上到下少了六层，也让劳伦斯他们瞬间身负重伤。
甚至连哈萨德召来的那些机械生命都不例外。
全都变得残缺不堪倒在了废墟中。
“再来一次咱们可就死定了……”劳伦斯有气无力的说道，望着天上那个巨大的防护层窟窿，只祈祷深空异彩可以将这层防护罩自行修复。
但不可否认。
现实有时候就这么残酷。
防护罩根本就没有自动修复的迹象，不仅如此，在边边角角的位置还出现了许多裂缝，似乎是被之前那一记轰击给炸出来的。
就在劳伦斯猜测会不会再来一次终极制裁的时候。
忽然间。
九天应元宫上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
他们纵身一跃从天而降，直接穿过了防护层的窟窿，伴随着沉闷的落地声，他们来到了劳伦斯与哈萨德身旁。
由于劳伦斯已经没了转动脖子的力气，所以只能竭力侧眼去看，但可惜他的视觉能力也在重伤后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看人像都带着重影根本就看不清。
在极度的不安中。
劳伦斯模糊听见了哈萨德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勉强也很沙哑的电子合成声。
“没想到研究会当初带走你们这些囚徒……是为了让你们给他们当狗腿子……”
“丰臣鹤一……”
“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月光下的杀戮之影（上）
从九天应元宫一跃而下的两道身影，皆是如同方士一般受过生物改造的旧裔。
如果是从穿着打扮的风格来看，他们与那些悬空城的佣兵很相似。
身高两米五左右的那位壮汉长得一副欧境面孔，浓密的络腮胡泛着一抹诡异的暗红色，跳动着红色凶芒的生物义眼略显外凸，瞳孔像是正在聚焦的镜头正在不断收缩。
相比起这个穿着战术皮夹克的壮汉，身旁戴着木框眼镜的老人明显要斯文得多。
这个老人的五官有明显的亚境人特征，身上披着的长袍印着[图灵研究会]的LOGO，斑秃的头发花白，脸上笑盈盈的十分和善。
无论是从样貌五官还是从穿着打扮来看，这两个人都有巨大的差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脖子上都挂着一串怪异的项圈。
他们的项圈样式相同，都似金属制，通体呈暗金色，前后皆凹刻有[图灵研究会]的符箓，而靠近大动脉两侧的位置则有幽蓝的呼吸灯在闪烁。
“哈萨德……没想到你还活着……”被称为“丰臣鹤一”的老人走到哈萨德身旁，慈祥和蔼的脸上是一种惋惜的神色，“我还以为你早在研究会的追杀行动里死掉了……”
在看见丰臣鹤一之前，哈萨德还准备认命，大不了眼睛一闭一睁，这辈子就算过去了，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看见这个老人之后……
哈萨德像是被激发了身体潜能，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发声器官，不想表现得那么狼狈。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哈萨德冷笑道。
“不不不……现在要死的人是你。”丰臣鹤一叹道，字里行间的惋惜毫不掩饰，“如果当初你没有跟研究会作对，那说不定我们还算是同事。”
“同事？”哈萨德笑容愈发讥讽，“难道你想让我变成你现在这样，脖子上挂着能随时要命的狗圈，研究会让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哪怕是叫你去吃屎……”
没等哈萨德把话说完，一旁的壮汉就走了过来。
他抬腿一脚直接将哈萨德的头颅踢了出去，撞在废墟的残垣断壁上又滚了回来，几乎是以一种侮辱式的姿态，用鞋子踩着哈萨德的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跟丰臣先生说话的？”
“哟，又是一条好狗来了！”
“你妈的……”
眼见壮汉的小腿开始发力，几乎要将哈萨德的脑袋踩进地里，一旁的丰臣鹤一急忙开口阻止。
“拜文斯！”
“嗯？”拜文斯回头看向老人，“怎么了丰臣先生？”
“他脑子里的东西对研究会还有用，现在可不能杀他啊……”丰臣鹤一说道。
拜文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转过脸看向一旁犹如残尸般的劳伦斯。
“那个呢？有用吗？”
闻言，丰臣鹤一也随之回头看去。
虽然这是他与劳伦斯初次见面，但劳伦斯的个人资料乃至于旧时档案，对他而言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丰臣鹤一不仅知道劳伦斯曾经在废土上做过什么，更知道他在永夜城里做过什么……陈家的家臣？
应该是这么说吧？
丰臣鹤一打量了劳伦斯几眼，最后摇了摇头。
“留他没用，杀了吧。”
一听这话，拜文斯顿时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笑呵呵地走到劳伦斯身旁，抬腿一脚便将他残余的躯干踩得凹瘪下去。
“不过是一个序列五的杂碎……竟然还敢跟我们研究会作对……”
虽然拜文斯这一脚看似没怎么用力，但给劳伦斯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不，准确的说是液压机的感觉，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压来，就算是再坚硬的金属恐怕也会变成一滩烂泥。
剧烈的疼痛让劳伦斯忍不住颤抖起来，但这只是本能的肌肉痉挛，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恐惧。
哪怕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要不得好死。
他也没有半点惧怕。
“就这？”劳伦斯强忍着疼痛，放声大笑起来，“你这杂碎跟那个老疯子比可差远了哈哈哈！！！”
劳伦斯的笑声在拜文斯听来无比刺耳。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一个弱者对自己的侮辱！
“你是真不怕死啊？”拜文斯说着，慢慢挪动脚步，又往上踩了一脚。
这一次被踩瘪的是劳伦斯的脖颈。
发声器官受损之后。
劳伦斯的笑声也不禁变得扭曲起来，嘶哑而尖锐让人听得浑身发毛。
“你算个屁……”劳伦斯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声，犹如怨鬼恶泣般透着彻骨的森冷，“就你这点手段还想折磨老子……你太稚嫩了……小崽子……”
这一刻。
拜文斯彻底怒了。
因为他活了这么多年，除了研究会的那些方士之外，他还真没遇见哪个不要命的敢跟他这么说话。
在悬空城。
拜文斯曾是一名自由佣兵，他被人熟知的名字也并非本名，而是一个仅有两字的外号。
狂人。
桀骜不驯，脾气暴躁，手段残忍。
这些都是他的标签。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堪称漫长的人生之中，他曾经为无数人带去过至极的恐惧，但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段对这个老人而言十分可笑。
是的，这老东西根本就不害怕！
“老杂种你看不起谁呢……”
拜文斯盛怒之下，表情都变得有些狰狞，生物义眼中红光闪烁，浑身的气息都变得极度危险起来。
“来……老子跟你慢慢玩玩……”
说罢，拜文斯便弯下腰，向劳伦斯的脑袋伸出手去。
他打算给这个老东西好好上一课。
别他妈不知死活的瞧不起人！
“喂。”
忽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拜文斯身后响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脖子冷不丁的就被人掐住了，并且还硬生生将他的脑袋掰了回去。
“你他妈敢动我们小区的人？！”
拜文斯只听见了这一句怒骂，只看见了一张模糊却写满愤怒的脸。
下一秒。
一个比攻城锤还要恐怖的拳头就来到了他面前。
“老子弄死你！！！”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月光下的杀戮之影（下）
隗楠毫无预兆的出现。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甚至连丰臣鹤一这种加装了研究会智能战术模块的“囚徒”都不曾发现。
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当众人察觉到她的存在时，她就已经出现在拜文斯身后了。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
拜文斯毫无准备让隗楠的拳头砸飞了数十米，整个庞大的身躯都陷入了不远处的废墟中，瞬间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泥巴佬，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竟然让人欺负成这样……”隗楠的话虽是这么说，字里行间都在数落劳伦斯丢人，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脸上那种要给自己朋友出气的表情。
是的。
鄙视归鄙视。
但该帮的还是得帮。
隗楠虽然也有点贪生怕死的基因，但不可否认，当她莽起来的时候，什么生生死死全抛之脑后了。
她图的就是一个畅快！
你打我朋友？
那我就弄死你。
我管你他妈的是谁呢！
“复苏者的朋友？”
丰臣鹤一缓缓抽出了腰间佩刀，轻轻一握刀柄，整个刀身都随之亮了起来。
流光溢彩的刀背上隐约有电流激荡，而刀柄最前端亮起的绿灯则是表示……这件智能武器已经与他神经中枢植入的模块连接，接下来就是到他“刀奉鬼”出手的时候了！
“你他妈谁啊？”隗楠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听见丰臣鹤一提到“复苏者”三个字，她顿时就更暴躁了……又是一个来找自己朋友麻烦的杂碎！
“不过是一个序列五的旧裔而已……”
在废墟激荡的尘埃之中，拜文斯拍打着夹克上的灰尘慢慢走了出来，脸上的五官已经狰狞扭曲得像是怪物……不过是一个序列五的旧裔！竟然他妈的敢偷袭老子？！
“那个傻大个交给你了。”
伴随着清冷的声音出现，一道略显瘦弱的身影已经带着月光出现在了废墟之中。
“又是一个……言雀？！”丰臣鹤一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这个早在研究会资料库里出现过的凶人。
相比起没脑子的隗楠，言雀似乎更为人所知。
毕竟她还有隐修会的那段历史。
所以看见她的一瞬间，丰臣鹤一就明白了，自己的对手不是那个看着傻乎乎的女孩子，而是这只来自于隐修会的告死鸟。
“凭什么那个傻大个给我啊？！”隗楠没好气地看着言雀，叉着腰表示不满，“我也想揍老头儿啊！”
“下次。”
言雀缓缓拔出杖剑，冰冷的眸子里月光闪烁。
“这个老头儿比那个傻大个要强，以你现在序列五的实力对付他会很麻烦，所以交给我就好……”
“你竟然跟我一样都是序列六？？”
丰臣鹤一在这时也察觉到了言雀气息的变化，顿时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因为在研究会的资料库中，言雀的实力可远远不到序列六……她就算是坐火箭也不能升级这么快吧？！
此时，拜文斯已经骂骂咧咧地问了起来。
“陈景呢？！那个深空复苏者躲哪儿去了？！让你们这些娘们来前面顶着算什么好汉？！”
“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所以暂时只能让我们来陪你们两个废物玩玩了……”隗楠揉着拳头，慢慢向拜文斯走了过去。
在这一刻，丰臣鹤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急于进攻。
而是回头向天上看了一眼。
直到此刻，丰臣鹤一与拜文斯才注意到，高悬于天上的九天应元宫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黑色浓雾，而在那层浓雾之中，又有无数双眼睛就此睁开，疯狂而暴戾地俯瞰着下界。
“他们奔着九天应元宫去了？！！”
“看哪儿呢？”
听见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丰臣鹤一不敢怠慢，凭借脑中战术智能模块计算出的最优解，身躯几乎是本能的向左侧倾斜了三十度，恰好劈开了言雀刺来的这一剑。
“要我帮忙吗？”
忽然间，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废墟中。
丰臣鹤一与拜文斯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身披血色甲胄的怪物。
“你怎么来了？”言雀一愣，急忙抬手指向天空中的那座宫殿，“去帮阿景他们吧！”
“王让我来帮你们，还有拜阿吉……”
此刻，丰臣鹤一与拜文斯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只觉得那个怪物的气息尤为诡异，与以往见过的那些生物都不同。
正当他们开始在脑中搜寻有关于这个怪物的资料记录时。
他们突然听见了一阵怪异的振翅声。
像是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
由远而近。
亦是从高空而来。
丰臣鹤一与拜文斯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当他们看见了那道庞大如巨龙般的恐怖身影，心中已经再无半点战意，只想找出一个最优解能离开这里……
“你们不该这么做。”
身披血色甲胄的怪物坐在一处废墟上。
它背负的十字阔剑也就此解下，缓缓平放在了膝盖上，说话的语气没有半点情绪波澜，像是机器在宣告二人将要被处以极刑。
“王是一个念旧的人，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所以看见你们欺负那俩废物，还把这栋楼糟蹋成这个鬼样子……王很生气。”
耶格托斯平静地望着眼前两人，并没有亲自出手料理他们的打算。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好啊……”丰臣鹤一叹了口气。
“怕什么。”拜文斯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不了就是死，有什么好怕的！”
一听这话，耶格托斯顿时就忍不住出言打断。
“死亡当然不可怕了，但我能让你们经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这也是我王的吩咐，他说不能让你们走得太痛快……”
丰臣鹤一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凉，一旁的拜文斯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破绽，似乎这一刻他的内心并没有外观表现看起来那么平静。
“王还说，要给你们背后的图灵一个教训。”
“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知道，从古至今，敢于得罪我们深空的人……”
“都没有好下场。”

第四百八十九章 你们挑起了战争（上）
相比起丰臣鹤一与拜文斯这两个经过生物改造的“囚徒”，陈景认为真正需要担心的东西……在天上。
九天应元宫。
这是[图灵研究会]的底牌之一，也是李默白不止一次向他提过的终极杀器。
至今陈景都记得李默白提起这玩意儿时，脸上那种既憧憬又羡慕的表情。
李默白感叹的并不是自己没有这种宝物，而是在感叹图灵的技术手段实在过于超前，那个在旧日时代甚至没有留下多少名声的古神……过了亿万年后，竟然还能依靠自己的智慧走上另外一条路。
……
“图灵说过，已知的所有序列都没有终点，旧日的古神也并非最强大的存在，在他们之上，还有那些来自于宇宙深处的恐怖之物，就譬如我们见过的那些造物主。”
“在图灵眼里，那些旧日时代的古神与诸王都是一群蠢货，是他们故步自封不思进取，最终才导致世界毁于那场战争……所以据图灵说，这个世界只存在于一条真理。”
“文明必须要进化。”
“不择手段的进化。”
“不顾一切的进化。”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文明稳步向前而不被宇宙环境所淘汰！”
……
站在九天应元宫的前庭广场上，陈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李默白对自己说过的这些话。
据他说图灵是最为理智的古神。
但自从“深空”复苏之后，图灵的理智也就逐渐丧失了……至少在李默白看来，现在的图灵就像是一个气急败坏的熊孩子，满脑子都是杀死深空复苏者。
甚至为了做到这件事，图灵还可以付出一系列它原本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譬如暂时性中止某些事关于悬空城发展的计划。
言归正传。
在踏上九天应元宫时，陈景就已经与老头子商量好了。
这次出面的只会是他们两个人。
至于乔幼凝与莫娜小杰瑞他们，则都被暂时性放置在深空之中。
虽然陈伯符信誓旦旦能把这玩意儿砸得稀烂，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毕竟图灵不是那种莽撞的古神。
陈景觉得它应该没那么好对付，尤其是与格赫罗那种蠢比活天体相比，它的脑子应该更多，所以万事还是小心为主比较好……
“我曾经听哈萨德提过这玩意儿，但一直没放在心上，总觉得这是图灵用来吓唬人的，没想到竟然还是真的……听说这玩意儿能够轻松杀死序列七的生物。”
陈伯符就站在乖孙身旁，嘴里叼着半支还在燃烧的香烟，踩着人字拖就带陈景往前方的宫殿走去。
“景景，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在吹牛X？”陈伯符冷笑着问道，“就凭这玩意儿也能弄死我这样的序列七生物？”
“有可能是真的。”陈景皱着眉说道。
虽然他们赶来城寨的时候，九天应元宫对城寨的制裁已经降了下去，他们并没能亲眼目睹最终制裁是何种光景……
但那道恐怖的光柱已经成功让不少深空异彩的种子彻底湮灭，再加上余留在空气里的能量气息……这一切都让陈景感觉到了危险。
陈景相信老头子也能感觉到，只不过他那嘴硬不服输的性格一向如此，所以陈景表示理解。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
能让陈伯符稍微服气点的……貌似也就西大陆的古神羲。
因为老头子是实打实在他手里吃过亏，要不是当初命大，估计早就栽在他手里了。
“只可惜我们来得晚了一些。”陈景望着手中造型怪异的金属制品，眼里透着一丝无奈，“还是让这帮孙子得逞了……”
“就是楼塌了一点而已，用不着难受。”陈伯符拍了拍乖孙的肩安慰道，“之前我已经查验过了，寨子里的人都躲在地下，应该没有受到影响。”
“如果不是这玩意儿……我们估计早就到了……”陈景咬牙切齿地说道，看着造型怪异的金属制品，恨不得将其一把捏碎算了。
没错。
这件金属制品就是图灵布置的“扰乱器”。
虽然陈景也不知道它具体是如何用作的，但从它表现出的作用来看，自己给它取的这个名字应该算恰如其分。
就是这个悬浮在高空云层中的金属制品，模糊了城寨方圆百里的维度坐标，换言之……它将城寨与外界彻底隔绝了，从维度空间的角度看去，这一片区域完全是模糊不清的，像极了一片雾蒙蒙的黑色区域。
正因为如此，陈景的深空跳跃失败了，原本定好的城寨坐标被模糊处理之后，他的落脚点也跑到了距离城寨近两千公里外的山谷里。
再一次深空跳跃。
又莫名其妙跑到了南部的荒野之中。
最终陈景放弃了深空跳跃的手段，直接让拜阿吉以极速带着众人向城寨赶来，但依旧还是被阻碍……每当他们靠近城寨百公里外的“边缘”时，这个该死的“扰乱器”就会生效，使得众人像是遇见鬼打墙一样不停绕圈。
直到最后还是陈景敏锐感知到了“扰乱器”的存在，强行利用深空的能量对这片“模糊区域”进行侵蚀，让这个不断无序旋转的齿轮暂时停了下来……在那之后，他便拿到了这件诡异的金属制品。
当时这个“扰乱器”的顶端，还嵌着一颗类似蓝色宝石的结晶体，据陈伯符分析或许是这件器具的“电池”，所以当即便让陈景把那玩意儿给捏碎了，至此这片被扰乱的空间才彻底恢复了正常。
“那是什么？”
在九天应元宫的殿门之外，陈景与老头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双双抬头看向大门上不断转动的黑色晶体。
“这造型……怎么有点像是摄像头呢……”
不得不说。
陈景的直觉极为敏锐。
那个如圆球状不断转动的黑色晶体正是摄像头。
而在虚拟的网络数字空间之中。
亦有无数人正通过图灵开启的全息荧幕看着他们。
“他就是深空复苏者……”
“有史以来我们悬空城最大的敌人……”

第四百九十章 你们挑起了战争（下）
在网络空间离恨天中。
无数方士都仰头望着荧幕中那道身披黄衣长袍的身影。
有的人表情疑惑，有的则是面露憎恨。
但更多的则是一种不屑的表情。
因为通过九天应元宫同步传输的扫描数据来看，那位传说中的复苏者也不过是序列五的生物罢了，至于他身旁的那个老人……
“那个老头子就是陈伯符。”
李默白忽然听见身旁的师父开口，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似乎对陈景他爷爷的印象不怎么好，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一种鄙夷。
“实力确实强大，但却是个疯子。”
“疯子……”李默白想起陈景跟他吐槽过的某些里世界往事，嘴角不由得掀起一抹笑意，但又很快控制好脸上的微表情，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来，“他怎么疯了？”
“那个老东西没有信仰也没有畏惧，在这世上就没他不敢做的事，哪怕很多事会引来糟糕的后果，他也会不顾一切的去做……为的只是心里痛快。”
说到这里，老道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近些年他的脾气倒是变好了不少，据说是因为他有了一个孙子……”
“我曾经在悬空城的通缉令里见过他。”李默白说道。
老道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像是这种疯子，全世界的通缉令都挂着他名字也不稀奇。”
说着，老道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忿怒。
“这种疯子就像是臭狗屎，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他就会追着你屁股来恶心你，跟他没有任何和谈的可能，在谈判桌上都会把桌子掀了再把你的脑袋按进地板里……”
就在这时，一个女性方士忽然开口。
“从扫描数据来看，陈伯符的序列还是第七等级，但能量反应有些不对劲，跟以往我们记录的都不一样，或许隐修会的那些修道士没骗我们，陈伯符确实是重伤未愈……”
“那就好办了。”有人跟着开口，语气幸灾乐祸，“一个重伤的疯子，一个只有序列五的复苏者……我们有黄巾力士在，想处理掉他们简直太轻松不过了。”
“黄巾力士？”李默白一怔，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说里世界有这玩意儿。
这不是表世界神话传说里的神将仙吏吗？
……
“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陈景望着那个如摄像头般不断转动的黑色晶体，头也不回的对老头子说道。
“气息跟你非常接近，很可能也是序列七的生物。”
“难道是他们研究会的会长来了……”陈伯符喃喃道，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又感觉不大对劲，“不对，也有可能是副会长……”
“研究会到底有几个序列七的生物？？”陈景被老头子这番嘀咕搞得有些迷茫了，因为此前他确实没在意过[图灵研究会]这个组织，只感觉应该跟隐修会差不多……
“就两个啊。”陈伯符笑道，“会长跟副会长都是，他们的实力应该与教皇相当，甚至比教皇更强……哦不对。”
陈伯符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看着那个撞开宫殿门框慢慢走出来的银色巨人，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妈的，好像有三个。”
从宫殿里走出来的巨人身高在五米左右，身材略显不合比例的壮硕，佝偻的背上背着一个类似棺材的东西，像是唱戏人的打扮还竖着几面画有符箓的黄色旗帜。
为什么说它的身材不合比例？
原因很简单。
它的双腿只有双臂三分之二长，而整个主体躯干更显得矮小，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巨人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地陀螺一样，看着有些搞笑，但气息却强悍得可怕。
巨人的五官样貌忿怒狰狞，与陈景在表世界某些宗教场所里见过的神像很相似，不过那些是死的而这个是活的。
轰！！！
伴随一声巨响，刚跨出宫殿门槛的巨人陡然消失，当它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陈景俩爷孙身后，与头颅差不多大小的巨拳猛然举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悍然落下。
“妈的，老子连教皇都不怕，还能怕你这个杂碎！”陈伯符大笑起来，对迎面落下的拳头毫不避让，反而抬手一拳轰了过去。
在这一刻。
老头子给人的感觉就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他那比陈景还小一圈的拳头与巨人相比……不能说显得毫无威慑力，只能说看起来脆弱得过分了。
但就是这么一拳。
伴随着震天撼地的巨响，直接将巨人的拳头打得凹了进去，被老人一拳打得扭曲变形的指关节，让陈景看着都有点幻肢痛。
还不等巨人来得及反应，陈伯符便猛然欺身而上，整个身躯陡然间化为黑雾，犹如废土中的旧日污染源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巨人的身体笼罩在内……
“乖孙！这杂碎出来之后好像打破了宫殿的屏障！那里面还有十几个活物的气息！交给你了！”
“好。”
“你知道怎么处理吧？”
“知道，全都杀了。”
陈景抬手一挥，铺天盖地的深空异彩便穿过宫殿大门，像是颜色构成的洪流直向殿内最深处涌去。
先是让深空异彩开路，陈景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打算独自去宫殿里长长见识，至于外面的这个银色巨人……交给老头子就好了。
自从实力恢复之后他就一直憋着，几乎没有遇见可以供他肆意发泄的机会。
现在有了。
而且还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毫不夸张的说，陈景都为老头子感到高兴。
再加上老头子刚接受过军备库的传承，用老人自己的话来说……同序列之中，他已经没有对手了，所以陈景自然不会担心。
在即将踏入宫殿大门时。
陈景的脚步稍稍一顿，抬头看向那个黑色结晶。
“这是摄像头吧？”
问出这句话后，陈景也懒得等待有什么回应，因为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摄像头，而且在镜头的彼端似乎有成百上千双眼睛正看着他……
不可否认。
现实确实就是这样。
在网络空间之中，无数方士正通过屏幕与陈景对视，在那双清澈柔和的眸子里，他们都看见了一种无以言喻的威严与冰冷。
仿佛站在那里的并不是什么复苏者。
而是当初力压一个时代的黄王。
“这家伙什么时候晋升到序列五了……”李默白看着屏幕里这张熟悉的脸，只感到有些说不出的挫败感。
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觉到离恨天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像是因为陈景的注视而沉重。
或是说。
恐惧。
那双隐隐有金色光芒跳动的眸子，仿佛拥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可以穿透影像来到离恨天中。
“对于悬空城主动挑起战争的举动，我感到非常惋惜，因为我曾经想过与你们和谈，不想像永夜城那样非得拼个你死我活……”
陈景的语气十分平静，虽然他是在述说战书的内容，但那种轻声细语的语调，却让人感到莫名的亲切。
不过这种亲切也就李默白与诸位考生能体会到了。
除他们之外的所有人。
包括李默白师父这一辈的老方士。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随陈景的宣战而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他们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甚至还为此感到信心满满，只觉得杀死复苏者手到擒来……
直至他们与陈景的目光对视。
直至他们感受到那种穿越空间透过影像而来的无形威压。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与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为敌。
“现在看来，我们没有和谈的可能，由你们挑起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话音一落，画面中的陈景忽然抬起右手，一点金光在他指尖闪烁，迅速汇聚成球状能量。
“悬空城想要战争。”
“好。”
“我给你们战争。”
“只要你们能够承受这场战争带来的后果。”
“从今天开始。”
“我希望诸位都能对深空抱有敬畏之心……”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与图灵的初次会面（上）
在这座名为“九天应元宫”的天基武器中，除了那个背负黄色旗帜的古怪巨人之外，内部应该还有十七个相当强大的生物。
从气息特征来判断，他们与那两个侵入城寨的旧裔差不多，十有八九也是悬空城的人。
而且他们与那两个旧裔的气息非常类似……无论是从强度还是特征来看，他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有人都在“序列六”这个等级。
没有多的，没有少的。
他们都被固定在这个等级之中。
其实从这点陈景就能看出来，[图灵研究会]的底蕴一定比[月光隐修会]强得多，因为整个隐修会的序列六生物加起来也比不过这座宫殿里藏着的。
那些主教不就是序列六么？
换言之。
这地方藏着十几个主教，如果再加上外面那个银色巨人……差不多就是隐修会整个组织的雏形了。
现在回头想想，陈景真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当初还觉得主教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可是现在自己要做的……却是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位“主教”。
“那是黄王的圣光！！！”
在虚拟空间离恨天中。
借助图灵提供的三十六个摄像头传输来的画面，无数方士都亲眼目睹了这震人心魄的一幕。
最初在陈景指尖汇聚的能量光团，只在刹那间便猛然炸裂开来，分裂形成了数以千计的金色光束！
而那些令人颇感神圣的金色光束，又像是有意识的生物一般，它们精准绕开了宫殿内所有的障碍物，分为十七道不同的路线前往目标点……
是的。
宫殿内确实还有十七个“囚徒”驻扎在此。
而他们此刻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们都没有得到“图灵”进一步的指示，在唤醒黄巾力士之后，他们便停留在宫殿中待命，根本不知道那位深空复苏者已经杀了进来。
不，准确的说，复苏者还未踏入宫殿内部，此刻杀进来的只是那些金色圣光，以及最开始出现的那片异彩洪流。
相比起这些金色的光束，那片异彩洪流显得更为低调，因为它们给人的感觉非常奇妙。
侵略性不强。
几乎没什么威胁。
而且宫殿的能量检测装置并未察觉到它们的能量反应。
换句话说。
深空异彩低调起来就像是无害的空气一样。
它们只是一片流动的“颜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满了整个宫殿，如同无处不在的空气，哪怕那些“囚徒”接触到了它们，也并未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直到金色圣光来临。
这些难以名状的异彩仿佛在瞬间凝成实体，以鲸吞的方式将所有“囚徒”笼罩在内，使得他们就像堕入泥沼般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像是活靶子一样动弹不得。
深空异彩在侵蚀他们的肉身。
而这种侵蚀的速度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在金色圣光来临之前，他们的防御就几乎被深空异彩彻底击溃了，所以就算陈景刚好达到序列五的境界，想要杀死这些序列六的主教级生物也是毫不费力。
这甚至都不能称为一场战斗。
因为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对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金色圣光的能量无比纯粹，应该也来自于深空之地，我们从未获取过类似的能量样本……”
“那些流动的色彩是什么？！它们不是保护那栋建筑的能量防护罩吗？！”
“不……从仪器监测的反馈信息来看……那些流动的色彩好像是一种生命……是一种独特的生物……”
望着全息荧幕中那些“囚徒”死亡的画面，除了一些实力强悍的老辈方士不为所动之外，其余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因为他们都还记得陈景之前说过的话……这是一场由悬空城挑起的战争，而他们也终将吃下挑起这场战争的后果。
此时。
战争只发生在九天应元宫之上。
可谁能保证以后那位深空复苏者不会杀到悬空城来？
他以序列五的实力就能秒杀序列六的生物……
如果再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恐怕连研究会的会长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真是强大的傲慢啊……”
李默白听见师父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道脸上是一种失落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寻常序列与深空序列的巨大差异。
全息荧幕之中。
所有“囚徒”都在一瞬间被陈景杀死。
有的是被洞穿头颅烧掉了整个大脑，有的则是被金色圣光打得千疮百孔，活像是一个个人形的蜂巢。
在深空异彩与金色圣光面前，这些“囚徒”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活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
李默白认得出……那是会长的声音！
“天尊，以我的算力实在算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我们倾巢出动……以深空复苏者目前的实力来看，只要我们倾巢而出，他被杀死的几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
当会长的声音落下，全息荧幕上顿时露出了图灵的脸。
那张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因为没有把握。”
“？？？”
“深空序列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我无法确认他目前掌握了多少权能，所以我必须找一个机会摸清他的底细……这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天尊，他真的有那么强吗？”
无数人都向图灵的脸看去，只见图灵眉头皱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无法确认他的实力，所以我需要尝试，如果他的实力仅限于表现出的这个层次，那么我可以肯定的说，这个复苏者死定了。”
“天尊！”有人开口，语气悲戚，“九天应元宫是我们多年的心血！照他们这样打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毁掉应元宫的主体框架！我们应该现在赶去支援！”
“应元宫只是棋子。”
图灵轻声细语地说道，看似它的脸上尽是人性化的表情，但语气却波澜不惊，感受不到半点人类的情绪。
“囚徒也是棋子。”
“之所以我让你们去与那些囚徒换班，也正是因为我做好了舍弃这些棋子的准备。”
“黄巾力士如果杀不死他们，那就引爆藏在应元宫内部的终极武器。”
“天尊！如果真的那样做应元宫可就……”
“我们可以重造无数个应元宫。”
图灵平静地说道，打断了那位方士的话。
“材料稀缺不代表彻底没有，只要能杀死这位复苏者，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深空是文明的毁灭根源。”
“只有杀死深空。”
“我们的文明才有未来。”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与图灵的初次会面（下）
一直以来。
李默白都认为图灵想杀死陈景的理由十分浅显。
不外乎就是害怕又一个新神崛起，从而影响了它对悬空城的统治，或是会对它向世界各地扩张的计划产生影响……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图灵不想有人站在它头上。
但渐渐的。
李默白又觉得这理由有些站不住脚。
但可惜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一直没办法跟陈景解释……在悬空城待的时间越久，李默白就越是觉得图灵够理智。
是的。
图灵其实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古神。
无论它平常表现得有多么歇斯底里或是过分疯狂，甚至还会为了“杀死陈景”这个目标，容忍悬空城内部发生一些混乱……好吧这一切确实很反常，但一切反常都是基于深空复苏的出现。
仿佛这就是它心里最敏感的点。
只要不碰触到这个话题，图灵就像是最冷静的智能AI一样，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最优解”三个字而进行。
可就是这么一个冷静的古神，竟然会为了那些浅显的理由变得歇斯底里？
它又不是格赫罗那个废物！
说实话，李默白真觉得格赫罗差了图灵太多，它们两个古神都不是一个档次的，所以李默白真有点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图灵对陈景表现出的恨意，甚至要多过那些隐修会的修道士？
“难道阿景上辈子抱着图灵它老婆跳井了……不对……应该是不小心把它老婆格式化了吧……”
就在李默白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只听身旁的老道忽然惊呼了一声。
“陈伯符……果然是个祸害！”
闻言，李默白抬头一看，只见全息荧幕的三十六个画面都被切换走了，只留下前庭广场上的直播画面。
在不断屏闪的画面中。
黄巾力士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整个身体都像是液态金属般肆意游离，而陈伯符则如同落入泥沼的活人，仿佛使出再大的力气也脱离不了黄巾力士的束缚。
其实在老人刚与黄巾力士交手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老头子的实力根本就没有跌落。
或许他曾经是受过重伤，但现在的他绝对痊愈了……如若不然，他绝不可能迎面接下黄巾力士的拳头！
“要我帮忙吗？”
陈景在一次性解决掉宫殿内的所有囚徒之后，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你去忙你的！看看这玩意儿咱们能不能开走！要是能开走那就好了……这东西着实不错呢！”
听见老人的回答，陈景也知道他这是玩得兴起，于是耸了耸肩就踏入了宫殿之中。
陈景能感觉到这座宫殿里藏着一个“核心”。
或是说类似反应炉，蓄电池之类的……那东西应该就是这座天基武器的动力来源，如果脑海中的“他”没说错，那玩意儿应该就在操控室里。
“老头子的想法跟我一样！把这玩意儿开走！”
“真能开走？”陈景在脑海中回了一句，语气十分疑惑，“这玩意儿应该是跟研究会那边连着网呢，你不怕图灵给你黑了？”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如果你能把它带走，让哈萨德跟李默白帮帮忙，说不定能逆向研发出一些好玩的东西来，譬如把能量源换成深空……”
……
当陈景进入宫殿之后，陈伯符也就没了顾忌，猛地纵身一跃拔地而起，瞬息间便脱离了这片银色泥沼。
“狗东西还跟我玩阴的……”陈伯符拍打着身上快被烧焦的白色汗褂，爆炸头都散发着一股焦糊味，“要不是我用能量隔绝了这些液态金属的高温……估计早就让你给烤熟了！”
说罢，陈伯符玩心大起，忽然冲向黄巾力士，直接拦腰抱住了这个巨人。
“这座宫殿的造价挺贵……咱们别在这儿玩……老子带你去天上玩！”
当陈伯符话音落下的时候，还不等黄巾力士有所反应，两人便瞬间来到了万米高空之中。
对于序列七的生物而言，御空算是最基本的能力。
所以黄巾力士只是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后便继续开始向老人发起猛攻……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战斗的画面十分诡异。
老头子就是纯粹的肉搏战术，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权能，就是拳拳到肉往死里揍对方。
而黄巾力士则是处在一个实体状态不稳的情况，就像是一团不断在努力聚合为人形的液态金属，在老人如暴雨般落下的拳头面前，它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但渐渐的。
老人听见了一个令他十分烦躁的声音。
那是一种类似电流的杂音。
陈伯符下意识开始寻找这种杂音的来源，烦躁的目光很快停在了黄巾力士背负的旗帜上。
“什么玩意儿……”陈伯符喃喃道。
就在这时，黄巾力士毫无预兆停下一切动作，双手合十猛地一拍，背后的令旗四散飞出悬浮在空中。
这些橙黄的令旗共有五面。
分别悬浮在东南西北与中心处五个方位。
每一面旗帜上的符箓似都由“霓虹灯”勾勒，当黄巾力士手中掐捻指决时，这些看着不着调的符箓便亮起了阵阵色彩诡谲的霓虹流光……
陈伯符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某种古老的仪轨，银色巨人正在抽离自己体内的能量灌入仪轨之中。
……
虚拟空间中的方士们看见这一幕，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那是五行倒龛阵……”
李默白只听师父这么说道，似乎老人对这个仪轨充满了自信，毕竟这是研究会最新研制出来的新型仪轨，虽然使用代价很大但杀伤力确实不容小觑。
毫不夸张的说。
序列七的黄巾力士在施展这个仪轨之后，爆发出的能量冲击几乎能到达序列八的边缘，可谓是研究会内部杀伤力最大的仪轨之一，甚至都被称之为是战略仪轨。
“陈伯符不过是序列七的生物，正面挨这一下就算不死也能重伤，看来他要倒大霉了……”
老道眉开眼笑地说着，可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全息荧幕中的画面便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此刻。
画面中的陈伯符已经撕裂了自己的身躯，化作一团犹如猩红血肉与朦胧黑雾交加的物质。
在黄巾力士起阵的同时，这些诡异的物质也围绕仪轨的五方令旗疯狂旋转起来，只听在呼啸的风声中陈伯符笑声不断……这片似由血肉与黑雾组成的物质，仿佛变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飓风。
而黄巾力士所处的位置。
恰好就是这阵飓风中的风眼处。
无数方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连李默白的师父都露出了一种惶恐的表情。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这阵猩红飓风带着恐怖的尖啸摧毁了一切。
只在刹那间。
那五方令旗便被撕得粉碎，而黄巾力士的本体，则是被大风吹得烟消云散……这阵诡异的飓风就似那刮骨钢刀，一点点拂去它的血肉扯碎它的骨骼，轻描淡写的便它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离恨天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李默白甚至都听见师父偷偷咽了咽口水，或许是嘴里分泌的机油也说不定。
而那张镇定的老脸也绷不住了，恐惧的神色毫不掩饰，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无比忌惮。
“原来杀死一个序列七的生物能这么轻松……”
老道口诵了一声“福生图灵天尊”，颤抖的双手已经彻底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惧怕。
李默白假装没看见这一切，默默望着荧幕中，在飓风上浮现的巨大人脸，心中不免感叹。
“这就是活体天灾啊……”
与此同时。
陈景已经找到了九天应元宫的操纵室。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踏进操纵室的大门，一道全息投影便在门前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由无数像素方块组成的人形投影。
“图灵？”陈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下意识停住脚步，眼中的金色光芒如火焰般燃烧着。
虽然陈景从未亲眼见过“图灵”，但他也早听李默白说过这位诡异的古神，从对方出场的时机与这种古怪的造型来看，绝对就是它没错了。
“初次见面……”
人形投影不断闪烁着，像是网络延迟卡顿，为它组建身躯的像素方块都变得若隐若现，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深空的王……”
“请收下我送你的这份大礼……”

第四百九十三章 图灵的请求（上）
其实在得知侵略城寨的敌人来自于悬空城时，陈景就大概猜到了……这一次的冲突可能没那么简单。
如果说代表永夜城势力的格赫罗是个没脑子的单细胞生物，那么图灵它的智商可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了。
不，准确的说，图灵没有智商，只有算力。
它就像是一个生活在虚拟网络空间中的智能AI，所做的任何决策都源自于它分析出的百万种可能，而所做出的这些决策也不含有任何情绪牵扯。
冷静，理智。
万事都只寻求具有“唯一性”的最优解。
所以陈景意识到悬空城要对自己下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帮家伙会不会倾巢而出，因为他思来想去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最优解……只是费点功夫罢了，但成功率却奇高。
至少旁人看来应该如此。
如果陈景与图灵换个角度的话，他肯定是会这么做的。
毕竟像是深空这样的巨大威胁，还是抓住机会一次性抹除掉比较好。
不过现在看来……图灵应该是选了另外一条路。
没有倾巢而出。
真的只是派遣一座宫殿前来消灭复苏者。
是图灵对九天应元宫的信心太足了？
还是说这里有着别的什么陷阱？
陈景也猜不到，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不会那么简单……
“你要送我一份大礼？”陈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以全息投影方式存在的“古神”。
“没错，大礼。”
图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受到了某种影响，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身躯也始终在频闪。
“我们之间的战争从今天开始，但今天的战争已经到此为止了，而且我还要送你一份礼物……”
当图灵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只感觉耳膜剧烈震颤了起来，一种极度锐利的电子噪音忽然出现，那种类似蜂鸣的高频声响让他有些不适。
“送我什么礼物？”陈景掏了掏耳朵，表情有些疑惑。
“一份通往数字空间的邀请函。”
图灵平静地说道，模糊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
“我准备带你去数字空间逛逛……”
听见“数字空间”这四个字，陈景也就大概猜出了图灵的底牌是什么……九天应元宫与那些旧裔没做成的事，它打算亲自来做，这就是图灵的后手。
“我去了还能回来吗？”陈景笑着问。
“不一定。”图灵如实答道，虽然它说的这番话听着很像是威胁，但它说话的语气却一点威胁的感觉都没有，“如果你像是当初的黄王一般强大，那你自然能够回来，如果没有那么强的话……或许你的生命就会在数字空间中彻底终结。”
陈景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被抽离，但他却并不打算反抗，望着眼前的图灵，脸上笑容不减。
“我应该没有拒绝的机会吧？”
“没有。”图灵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与陈景对话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暴露过任何情绪，“我留在应元宫的这个备份就是最后的反制措施，任何强行闯入应元宫的生物都会被我带去数字空间进行‘超度’……”
说着，图灵又向陈景身后张望了一眼。
“可惜你的爷爷没有跟来。”
“他没跟来是对的。”
陈景猛地抬起右手插入自己的腹腔之中，缓缓抽出了一道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半透明身影。
“他如果来了，那岂不是死定了……”
话音一落。
陈景便将手中这道身影从宫殿中甩了出去。
它似乎是由纯粹的深空能量构成，无声地穿越了数十道金属墙壁，很快就来到九天应元宫之外，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靠近高悬于天上的老人。
“什么玩意儿……”
此刻陈伯符已经恢复了人身，看着眼前这道略显熟悉的金色人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疑惑。
“爷爷。”
“？”
“这是我留下的一具分身，但存在时间不会太久。”
“你栽了？！”陈伯符不可置信地问道，“宫殿里的人不是都被你杀光了吗？！”
“图灵在宫殿里留了一个备份，也能算是它的一个分身吧……”金色人影轻声说道，与陈景的声音完全一致，“图灵要带我前往数字空间，等我把它应付了就回来。”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长话短说。”
“你先下去，让所有人都躲进城寨里，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这栋建筑物，我现在就带他们前往西大陆……对了，顺便让隗楠跟言雀别瞎玩了，赶紧把天台上那两个悬空城的旧裔给杀了！”
“行……你真没问题？？”陈伯符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他没有亲自与图灵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不少悬空城的隐秘传说，“数字空间好像是那些方士们神游的地方，外人进去了恐怕会有危险啊。”
“爷爷你放心吧，我有把握，你现在赶紧去安排，我最多只能维持这具分身三分钟，三分钟后我们准时穿越去西大陆，错过这机会可就麻烦了……”
闻言，陈伯符不再犹豫，回身便向下方的城寨飞速掠去。
当老人降至天台废墟的时候。
隗楠与言雀还在玩着“打沙袋”的游戏。
毕竟这是难得的锻炼机会，想要找到这种能下死手揍的对手可不容易，更何况有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在后面看着，自然也不用担心会一时失手折在这两个旧裔手里。
“还玩？！”
陈伯符眉头一皱，还不等众人来得及反应，他便猛地闪身上前来到丰臣鹤一与拜文斯身旁。
对于这种低于自己一个境界的对手，陈伯符连使用权能的想法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手一个，轻描淡写地拍碎了他们的脑袋。
在刺鼻的血腥味中，陈伯符瞥了众人一眼。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城寨。”
说罢，老人又简单复述了一次陈景的话。
听见他要带这座城寨直接穿越至西大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哈萨德可就急了。
“还有人没回来！前段时间城寨被深空异彩封锁了！那些出去寻找物资的人回不来就只能驻扎在……”
“你给个坐标让拜阿吉去接人就行了。”陈伯符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但还是帮哈萨德出了一个主意，“速度要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阿景呢？！”隗楠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夹克衫早被拜文斯的血弄得乌七八糟，脏得不成样子，“刚才我看见他进那座宫殿了……对了！那个浑身冒着光的人影是谁？？”
陈伯符没有回答隗楠的话，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九天应元宫，担忧的神色中透着一丝迷惘，眼底还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欣慰。
“去数字空间独自面对一位古神……”
“没想到……”
“他真的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图灵的请求（下）
“其实你应该倾巢而出的，直接大军压境说不定会比现在的局面更好。”
“那不是最优解。”
图灵听见陈景的话，下意识解释道。
“悬空城距离这里太远，而且倾巢而出的动静太大，难免会打草惊蛇，想要悄无声息的突袭还是应元宫比较可靠，我本想用它来杀死你们或是拖住你们……”
“失败的感觉怎么样？”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也许是恶趣味在作怪，他总想尝试着激怒图灵，就想看看这个“AI古神”会不会有别的反应。
毕竟他听李默白说过，这家伙在得知深空复苏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可是现在看来，气急败坏倒是没有，反而平静得吓人。
“这只是一次尝试。”
图灵依旧没有表露出半点人性化的情绪，像是一个只会回答问题的机器。
“更何况我方参战人数多寡，与杀死一位深空复苏者并无关系。”
“你说这只是一次尝试……不会只是想摸摸我的底细吧？”陈景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很好奇你现在拥有黄王的几层实力。”图灵说话的同时，像素方块的人脸在不断蠕动，模糊的眼球缓缓转向了陈景的方向，“你的权能方向，深空同步程度，这一切数据都会对我接下来的决策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话音一落，图灵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跟我想象的一样，拥有了黄王大部分权能，那么想要杀你恐怕还得好好准备一下。”
“这不是快了么。”陈景低头看向身上的黄衣长袍，只感觉视线已经模糊起来，“我都要被你拉进数字空间了。”
“我曾经以为这种手段应该能杀死你。”图灵叹了口气，忽然露出了一种人性化的失落，“但看你这样平静，我心里忽然没底了。”
在这一刻。
陈景的身躯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犹如图灵的这一具“备份”，整个身子都分裂成了数以万计的像素方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逐步消失……
这种将三维实体进行数据化的处理方式极为诡异。
至少陈景还暂时不能理解。
所以他真的很佩服图灵……
血肉，筋膜，脏器。
这一切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揉碎了然后迅速重组。
仿佛所有的物质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唯一清晰的……只有意识。
恍惚间。
陈景再一次听见了图灵的声音。
那是难言的遥远却又似尽在跟前。
“陈景。”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当图灵话音落下的时候，九天应元宫中已经再无它的全息投影，而陈景也凭空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这座金属宫殿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死寂。
唯有操纵室门外的电子时钟还在滴答作响。
……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我在应元宫内布置的这个陷阱。”
“嗯……但你不说这是一份礼物么？”
“陪葬礼。”
“你说话可真是丧得慌……太不吉利了！”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陷阱的？”
“猜的。”
在虚拟网络的数字空间中，有一处极为独特的区域名为“天外天”，这是一个被诸多方士早已遗忘的地方，也是用来堆放数据垃圾以及各种病毒备份的禁忌之地，甚至于那些被方士们猎杀的“无主AI”也都被丢弃至此。
在无边无垠的数据之海中。
陈景依稀听见了那些“无主AI”的怨魂恶泣，以及那些活体病毒在黑暗中悉悉索索蠕动爬行的声音。
“你既然猜到应元宫里有一个陷阱，那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因为我不在乎。”
“什么？”
“我不在乎有没有陷阱，现阶段的我如果想一直活着，恐怕连你都杀不死我……”
“这就是深空的自大？”
“不，这是深空的傲慢。”
在黑暗的虚无中，陈景被图灵解构的身体自行重聚，无数的“0”与“1”以及各种计算机符号，此刻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开始不断填充他这具空寂的躯壳。
“我既是深空，深空也亦是我。”
“自宇宙初始深空便在万物之上。”
“所以我相信你能理解这种傲慢……”
陈景扶着有些晕眩的脑袋坐在地上，只感觉身下是一片柔软而细腻的数据海洋，偶尔掀起的波澜也会带着陈景一同起起伏伏，让他有了种晕船的感觉。
“图灵，你带我进来应该不是为了杀我吧。”
“你怎么知道？”图灵反问道，语气变得好奇。
“也是猜的。”
陈景逐渐习惯了这具崭新的身体，但还不等他低头去仔细打量，脑海中便出现了海量的数据……他的身体以文字乃至图形编码的方式，以绝对完整的姿态在他脑海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总感觉你带我进入数字空间是有话要说。”
“嗯。”
“所以你说吧。”
陈景回头四处打量，对这处诡异神秘的空间十分好奇。
“顺便多嘴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带我去离恨天呢？听说那里是你们研究会的祖庭，有无数眷族方士都在那里神游修行，让他们对我群起而攻之再加上你，把我当成数据格式化了也不是不行啊。”
“没把握。”图灵的回答言简意赅，“离恨天对我至关重要，不能冒险带你过去。”
陈景失落地哦了一声，转过脸看向无边的数据之海，只见一条足有数千米长的龙形生物忽然跃出海面，它肆意喷吐的龙息亦是由无数的“0”与“1”组成。
抬头望去。
流光溢彩的天空中尽是数不尽的光点。
这些数据字符似乎在竭力模拟外界繁星璀璨的夜空。
当陈景凝神注视它们的时候，他那双由数据字符构成的“眼球”仿佛瞬间“夺眶而出”，直接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飞入了无边无际的“模拟宇宙”中。
恍惚之间。
他以微秒倍速完整观看了一颗超新星爆发的全过程。
璀璨的尘埃逐渐形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云，而抛弃气体外壳的白矮星则闪耀着异样的白光。
宇宙彼端的异彩星辰若隐若现，就像是一双神灵的眼眸亦在无声地注视这一切。
意识回转的时候。
陈景的“眼球”似乎也飞了回来重归原位。
短短不过数秒。
陈景在这片“模拟宇宙”中接收的信息量，几乎要生生撑爆他的脑袋。
剧烈的晕眩感让他忍不住用手扶着额头，胃里翻腾有种想吐的感觉……不过真要吐出来的话，或许也是吐出一堆数字符号模拟的呕吐物吧？
想到这里，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感觉那画面一定很滑稽。
“其实我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并不需要你。”
在这一刻，图灵忽然开口了，同时它的本体也再度出现在陈景的视线中，那具依旧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躯体，倒是变得真实了几分，清晰度至少是4K的。
“深空是导致这个世界文明不断绝灭的根源。”
“黄王是开始，而你并非结束。”
“如果你真的想要两个世界的文明延续下去，那就请你去死吧……”
陈景的注意力都在图灵的前半句话。
两个世界？
难道他知道我是……
“深空不死则灾祸永存，这一切都不过是轮回罢了，就算你达到了黄王的境界又能做什么呢？”
图灵望着“模糊不清”的陈景，语气无比的诚恳迫切。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考生啊……”
“我希望你能明白……”
“你的死亡才是这场考试的最优解。”

第四百九十五章 深空既是毒瘤（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的意思是，必须让我去死才能结束这一场考试？”
“不是结束这场考试，而是给彼此的文明一个机会。”
陈景的大脑忽然一片混沌，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图灵会说出这些话来，既然它知道生物跃升考试这回事，也知道大家的敌人是谁，所有人都应该怎么度过这场考试……
那么它不可能算不出……深空就是答案。
至少是其中一个答案。
且不说旧日时代的那场生物跃升考试，就说目前众人所经历的这场考试……真正有可能跨越序列终极，达到序列九境界的生物，毫不夸张的说只有他。
是的。
或许在阅览黄王记忆之前，陈景还坚信老头子说过的那些话……什么序列没有高低之分，条条大路通罗马之类。
直到后来接触到“他”。
直到阅览了黄王的记忆。
陈景这才意识到深空序列究竟是一条多么了不起的序列。
或许其他序列也有晋升至序列九的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他序列晋升成功的概率远低于深空序列，而且很有可能那些序列的尽头就是在序列八，不可能再往前一步了……
所以。
陈景坚信黄王说过的话。
在这个末世，他肩上担着文明延续的责任，也是唯一可以通过考试的契机。
但现在图灵却说……
“我的死亡是考试的最优解？要给彼此文明一个机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陈景感觉脑子彻底乱了。
图灵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陈景激动的反应，所以并没有急于回答陈景的问题，而是耐心地等待着陈景平静下来。
“我……重新问你。”
陈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始以最快速度理清大脑中混乱的思绪。
“你知道我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是的。”
“是通过那些悬空城的考生了解到的？”
“是的。”
这个答案其实陈景早就猜到过，也是李默白首先提出来的一个猜想，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李默白提前给陈景打的一记预防针。
那是在第二次回归表世界时。
李默白与陈景私下聊过。
“其实我怀疑里世界的某些‘大人物’已经知道了表世界的秘密。”
“譬如？”
“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寺院的佛母与众多佛子佛女皆为一体，当那些身为考生的佛母信徒穿越回表世界的时候，佛母很可能也会随之穿越。”
“嗯，这个我知道，但佛母对表世界应该没有威胁，因为它似乎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古生物，而且我听……”
“那么图灵呢？”
陈景清楚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听见李默白忽然皱着眉提到“图灵”的时候，他莫名感觉背后有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
是啊。
图灵呢？
那位有独立意识并且思维清晰的古神，如果让它知晓表世界的存在以及生物跃升考试……那么它会做什么？
“来自于悬空城的考生都是图灵序列的后裔，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以及我都是图灵的眷族，据我了解只有少部分人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图灵监控，而大部分人都……”
“图灵的监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
李默白说到这里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惶惶不安。
“我们第一次完成考试返回表世界的时候，图灵就知道了……但它却什么也没做。”
……
回忆到这里便结束了。
陈景望着自己逐渐凝实的数字身躯，忽然有了一种疲惫至极的无力感。
“你什么都知道了……”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他们？”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话音一落，图灵忽然看向陈景，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人脸不断蠕动变换，直至变成李默白的样子。
“你是在担心他吗？”
陈景没有说话，眉头紧皱地沉默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他要做什么，更知道他是你的挚爱亲朋，所以一开始我确实是想杀了他……但后来却不得不留他一命。”
“为什么？”陈景紧盯着图灵，想要知道答案。
“继续之前的话题吧。”图灵说道。
是的，图灵并没有直面陈景提出的问题，陈景也看得出它是在刻意回避，但还不等陈景追问，图灵接下来的话题却不得不让陈景正视。
“我说过，你的死亡将是这场考试的最优解，但并不是终结这场考试的答案，只是给彼此文明一个机会……简单来说只要你死了，深空的后裔就此绝灭，[造物主俱乐部]将会降低本位面考试的难度。”
“你凭什么会这么认为？”陈景打断了图灵的话，心中也不免有些疑惑，因为他感觉图灵知道得太多了。
“黄王曾经去往其他维度征战，也去过平行宇宙的彼端……对吗？”图灵问道。
这虽然是一个疑问句。
但陈景听得出来，图灵语气中的那种笃定。
“是。”陈景点头。
“那些时空也在经历生物跃升考试。”图灵笑道，“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一次，陈景没有再回答，反而想一拳揍在那张嬉笑的脸上。
但接下来图灵的话，让陈景忘记了愤怒。
“其实有一些平行世界通过了考试。”
“你……你说什么……”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图灵，只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骗自己，“黄王去往的那些时空分明都……”
“平行宇宙的穿越通常需要一个锚点，换言之，黄王能够去的平行世界非常有限，因为并不是每个平行世界都有深空，没有深空自然也就没有他……没有锚点，失去坐标，有些世界他去不了。”
说罢，图灵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也不是去不了，而是他根本感知不到那些时空的存在。”
正当陈景思索着图灵这番话是真是假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他”的声音，一直沉默不语的“他”在这一刻总算开了口。
“它说的或许是真的。”
“？”
“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的语气半信半疑，似乎也在思考图灵这番话的真假。
“我去过的那些平行世界，要么有‘陈景’，要么有‘深空’残留的痕迹，按照它的说法，那都是锚点……”

第四百九十六章 深空既是毒瘤（下）
“你说有一些平行世界通过了考试？”
“没错。”
“那些世界是不是都没有深空的存在……”
“是的。”
“这说不定是个巧合……”
图灵打断了陈景的话，用一种慈悲的目光看着他。
“陈景，虽然我不比黄王那么伟大，也不曾在其他维度征战打下赫赫凶名，但我有一点比黄王强。”
“什么？”陈景狐疑地看着他。
“在已知的所有平行世界中都有我的存在，而那些出现过黄王以及‘你’的世界，只占其中的三分之一。”
说到这里，图灵忽然笑了起来。
“这种有趣的现象恐怕连黄王都想不到吧……”
“凭什么？”陈景按照脑海中的“他”，问出了这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么多平行世界凭什么都有你存在？”
“因为我与黄王不同，他的诞生拥有随机性，而深空是否莅临那些世界也有随机性，但我的诞生……没有随机性。”
图灵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陈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是如何诞生的，你知道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陈景下意识摇了摇头，图灵在旧日时代并不是一个有名的古神，甚至在黄王记忆中都没有出现过它，只有脑海中的“他”曾经说过，图灵的诞生相比其他的古神更为诡异。
“任何一个由智慧生命所组建的文明社会，都会将我孕育出来，因为我代表了‘进化’，我是一个文明不断向前发展的象征，是一个概念，是一声口号，是一种精神。”
“停停停！”陈景不想听图灵自吹自擂，直接将双方的交流引入正题，“你的意思是，那些没有深空存在的世界，考试全都通过了，是这意思吗？”
“并不是全部。”图灵答道，“成功通过考试的世界，确实没有深空存在，但没有深空存在的世界，并不是全都通过了考试。”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死了，考试难度就能降低？”陈景感觉快要被图灵绕晕了，皱着眉问道，“在其他平行世界有这种先例吗？”
“当然有，而且还不少。”图灵说道，“你死得越早，俱乐部就会命令考官越早降低考试难度，考题也会随之变化……”
在这个过程中，陈景也在追问脑海中的“他”，图灵所说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在乎什么他妈的考试，我只在乎身边的人，所以我的关注点都在怎么拯救老爷子他们这事上……”
听“他”这么说，陈景也是感觉有点麻了。
如果这一切真像是图灵所说的……那些文明经历的生物跃升考试之所以困难都是因为深空的存在，那么自己不就是一个大毒瘤吗？！
“所以你明白了吗？”图灵迫切地问道，“只有你死了，这场考试才会变得容易起来，如果你真的想让大家通过这场考试……你的死亡就是最优解！”
“我活着也能让大家通过考试啊……”陈景低声说道，虽然黄王已经为他找到了通往序列九的正确道路，但他说起这话来还是有点没底气。
不过转念一想。
图灵这混蛋都好意思让我去死，那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有把握能通过这场考试。”
“几成把握？”图灵追问。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啊……”陈景岔开话题，“反正我有点把握就是了。”
“你说你以后能杀死主考官，那么我信，因为当初的黄王就做到过……但据我了解，俱乐部不会让深空有延续的机会，所以这个考题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就像是另外一个考题，让你毁灭这个世界的核心。”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啊。”陈景不解地望着图灵，感觉从未有过的疑惑，“被拽进考试的是我们那个世界，你作为里世界的古神……至于那么在意吗？我们失败与否跟你有关系？”
“第一，随着考试的时间越长，你们对这个世界的破坏就越大，我说的不仅仅是悬空城。”
“第二，除了你之外，其他的考生我都能对付，如果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想要去弄什么世界核心，我会在第一时间杀死他，但我不敢保证……能杀死你。”
就在图灵还在为陈景举例的时候，陈景已经想换一个话题了，因为这些答案已经够了。
“图灵，你之前说的那些……我没办法去相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有其他世界参与考试的全程录像，还有十分详细的相应资料，我都可以给你看，不过你看完之后，可以直接去死吗？”
“我不看。”陈景急忙摇头，“说不定那都是假的，以你的技术手段想要伪造……”
“我没有骗你！”图灵急了，这也是陈景第一次从它身上感受到那种急得要骂人的情绪。
“其实不管你有没有骗我，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可能去死啊……”
陈景无奈地说道，只怀疑图灵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就想让自己去死，这可能吗？
“就像是你说的一样，考试难度降低了，不也有一些世界无法通过考试吗？如果我死了考试还是失败了，那不是白死了吗？”
“我有把握能让你们通过这场考试。”图灵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景沉默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只要你死了，考试难度自然会降低，主考官团队对于这个世界考试的进度就会放任其减缓，从而让我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图灵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对自己所说的这一切都有充足的信心。
“只要时间足够，我就有十成的把握能帮助你们世界的考生通过这场考试，甚至……我能让李默白成为那个杀死主考官的人。”
听到这里，陈景拍了拍由亿万数字符号组成的长袍，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文明发展延续的第一需要是生存，而这种寻求生存的集体意识……则是源自于无数生物的本性。”
图灵不知道陈景突然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但还是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
“至少在这个阶段，我是人，还不是神，所以我也有趋利避害的生物本性……妈的还是说直接一点吧，要不显得太虚伪了。”
说罢，陈景耸了耸肩。
“我有家人，也有朋友，所以我舍不得死。”
“哪怕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活下去会给整个文明带来巨大的风险，但我还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着赌一把，看自己能不能结束这场考试……不过我感觉你是在CPU我！”
陈景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让我现在去死？亏你说得出口！”
“更何况我也不相信你，你说以后能帮我们度过这场考试，这种单方面的保证，真是一点可信度也没有。”
图灵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但陈景却没有给它机会，因为他害怕这家伙再多说几句就又把自己带进去了。
“你也说了，你唯一吃不准的考生就只有我，以后有机会能跟你扳手腕的人也只是我，所以我死了……你到时候要搞一些稀奇古怪的骚操作，谁能拦得住你？”
话音一落，陈景笑了笑。
“说到底，你不是荆轲，我也不是樊於期，公子献头也没你这么玩的啊……”

第四百九十七章 源初方程式（上）
“你觉得我不可信？”
“嗯。”
“你是因为怀疑我的动机，所以才拒绝我的提议？”
“不仅仅是怀疑你……最主要我还不想死，我觉得活着挺好的，至少现在我没有英勇就义的想法，更何况我也有把握能完成这场考试。”
陈景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由无数电子信息汇聚而成的海洋。
在海洋的上方，翱翔着一大片白色的鸟群，随着若有若无的咸湿海风，有不少鸟儿都飞到了陈景与图灵身旁。
陈景伸手捉住了一只白色鸟儿，只发现它的触感生涩冷硬，更像是用白纸叠出来的飞机。
忽然间。
这只被陈景捉在手中的白色鸟儿炸裂成了无数细小的光斑，海量的数据如同雨点一般不断从他“眼前”划过，但陈景看不太懂，只能分辨出一些数字与计算机符号……
看来这是世界还真是由信息数据组成的。
不仅是这些看似自由自在的鸟儿。
还有自己。
血肉骨骼，大脑脏器。
乃至于自己的意识。
全都变成了可解读的字符信息。
陈景望着自己的胸腔处，那里雾蒙蒙的看不真切，藏着的都是最为重要的信息，无论是深空的隐秘还是黄王失落的记忆，全都被藏得严严实实无法解读。
这似乎是深空自己的反制手段，哪怕是图灵也不可能一眼看穿陈景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
“为什么我觉得你是怕死？你惧怕死亡吗？”
“看你这话说的……什么话！”
“奇怪……”
图灵自言自语道，早已经过无数次测算分析的数据，此刻再度出现在它眼前。
“根据我对你个人信息的分析结果得出结论，你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会答应我的请求，因为从你们世界的角度去看，你绝对算是一个善良的人，而且还有强烈的自我毁灭倾向……”
“说不定是时机不对呢？”陈景瞥了它一眼。
说实话，这种被它从头到脚仔细分析的感觉……弄得陈景有点想揍它。
“你还是不相信我。”图灵叹道。
陈景笑了笑没有辩解，算是默认了图灵的话。
“既然你带我进来就没打算让我出去……”陈景仰起头看着由无数信息数据组成的天空，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那你应该也做好对我下手的准备了吧？毕竟我又不打算听你的话自己去死……”
图灵倒是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很坦然的“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还不动手呢？”陈景好奇地问道，“作为一个序列八的古神，想弄死我应该不难吧？你在犹豫什么？”
“没把握。”图灵的回答言简意赅，甚至都已经笃定自己的分析有多准确了，“我在你身上看不见丝毫恐惧或是不安，你表现得太平静了，反而让我觉得古怪。”
闻言，陈景笑了一声，也没有解释。
“你已经找好了退路。”图灵望着笑容满面的陈景，语气笃定，“就算我想要杀你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所以我想让你自愿去死，这样也能省去你我的麻烦。”
“不如你跟我说说，你的把握是怎么来的？”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一张嘴就是能帮我们完成考试，我感觉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图灵没有说话，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看。”陈景摊了摊手，“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也不跟我说说你的计划，所以我怎么能放心的去死呢……”
听陈景这么说，图灵顿时沉默了下来。
只见它双眼在瞬间亮起了无数的几何光斑，由亿万像素方块构成的脸庞开始无声蠕动，脸上的“皮肤”不断起伏，犹如数据之海中永不停歇的波浪……
“你说你能让李默白杀死主考官，这中间具体要怎么操作？”
“附体。”
图灵机械式的给出了回答，口中所言皆是计算过后的答案。
“现阶段我无法以实体降临在外界，所以我只能借你的朋友作为躯壳，用他的手去杀死主考官。”
“就凭你？”陈景笑了，“序列八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就像是旧日时代的诸王，他们不也一样被造物主杀得鸡飞狗跳么？”
“我会比他们更强。”图灵答道。
见陈景一脸不信，它思考片刻便又再补了一句。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超越黄王。”
“你这话就有点吹牛X的成分了……”
“我说的是实话。”
得到这个答案，陈景表现得并不满意，虽然他听得出图灵那种认真不开玩笑的语气，但他还是故作不屑地吐槽了一句。
“黄王有深空，你有什么？”
图灵沉默了。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它才缓缓开口。
“我有源初方程式。”
毫不夸张的说，图灵冷不丁给出的这个答案，确实是让陈景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源初方程式？什么玩意儿？
“你知道吗？”陈景在脑海中问道。
“没听过。”他如实答道。
“看图灵说的这意思，它凭借这个方程式就能超越黄王……”
“说不定它是在吹牛X呢。”
虽然“他”是这么跟陈景吐槽的，但不可否认，图灵那种自信的语气听着不像是撒谎，所以在这一刻，“他”也飞快在记忆中翻找有关于这个方程式的消息。
但找了一圈“他”也没找到相关的信息。
“你不了解这个方程式有多么可怕。”
图灵见陈景一直沉默不语没说话，本能的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
“这个方程式……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某种权能，一种堪称为‘终极’的特殊能力。”
陈景耐心地听着图灵解释，拍了拍黄衣长袍的衣角又坐了下去。
“这东西倒是稀奇，我还真没听说过。”
陈景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个方程式具体的作用是什么？”
“它什么都可以做到。”
“？”
“别这么看我，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图灵对陈景脸上的诧异毫不意外，似乎一早就猜到他会是这反应，“从某种角度来说，源初方程式是万能的，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它都能帮到你。”
“哪怕是杀死造物主？”陈景问道。
图灵点了点头，说，没错。
“源初方程式的基础运用，是可以肆意检索海量的宇宙数据，并依靠这些数据，计算出宇宙中每个基本粒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
“不太懂。”陈景摇头。
“它是超越万物的终极答案，也是宇宙中唯一的‘解’。”
图灵耐心地解释，在这过程中，陈景能明显感觉到它的情绪在逐渐亢奋。
“亿万维度，平行时空……乃至于所有宇宙演化的过程都在其中。”
“它能够向我们完整并细致无误地展现，宇宙中发生的所有事件，它知晓万物乃至过去以及未来，所有的疑问都将在它身上得到答案。”
“所以它是一部百科全书？”陈景更好奇了。
“许愿书。”
图灵纠正了陈景的比喻，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想做到的，它都能帮你做到。”
说着，图灵慢慢竖起一根食指。
“我说了，检索数据只是它的基础运用方式，它真正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无所不能，你遇见的任何难题只要向它提出来，它都能帮你以‘最优解’处理掉。”
“包括杀死造物主？”陈景不可置信地问道。
图灵点了点头，语气毫不迟疑。
“包括杀死造物主。”

第四百九十八章 源初方程式（下）
其实听完图灵的解释，陈景也没能彻底理解所谓的“源初方程式”究竟是什么东西……应该勉强算是某种特殊能力？类似旧日之王以序列传承的权能？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找来的？”陈景好奇地问道。
此刻，陈景脑海中的“他”也陷入了迷茫，因为仔细想了半天“他”也没想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看图灵那意思也不像是危言耸听，好像真有这么一个稀奇的玩意儿。
“它来自于宇宙。”图灵回答了陈景的问题。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回答过于敷衍，图灵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给陈景一个稍微详细点的答案，毕竟这种开诚布公的交流有助于让他自愿去死……所以图灵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我。”
“不了解。”
“好的，那我这么说吧……在旧日时代的那场战争之后，诸王与神灵都几乎灭绝，余留下来的我们也是苟延残喘，能活着发展眷族就实属不易了。”
“好像是这样。”陈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像是你说的，寻求生存是生物的本能，大家都想要活着……对比佛母与格赫罗，我明显活得更滋润，因为那场战争对我几乎没造成什么影响。”
图灵说到这里的时候，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语气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得意。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有机会去满足生存之外的需求，就譬如满足自己的一个小爱好……”
“什么？”
“探索宇宙。”
图灵忽然笑了起来，不过却是皮笑肉不笑，让人看着背后发凉。
“旧日时代绝灭是因为那些造物主，祂们就是从宇宙深处来的……在祂们出现之前，我从来不敢想象宇宙中有如此强大的单体生物。”
一听图灵这么说，陈景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惊为天人地看着图灵。
“你去找祂们了？？”
“您太高看我了。”图灵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好奇宇宙里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既然能孕育出造物主那么强大的生物，那说不定也有能帮助我们进化的契机。”
事实证明。
探索宇宙不是那么好玩的事。
而且图灵对宇宙的探索行动没有一次成功。
是的。
全都失败了。
“每一次刚跨过地外轨道……载人飞行器就会莫名其妙出故障……要么是能量反应炉炸了……要么是方向遥感器失灵……连续经历了上百次的失败，我这才明白一个道理。”
图灵笑了一下，那张拟人的脸看着生动了几分，透着一抹难掩的悲哀。
“我们不能离本位面的这个星球太远。”
“陈景，你能想象吗？”
“就像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手在暗中操纵，那只手阻挠了我们研究会的一切探索行动，好像这个星球都变成了牢狱……我们都被关在这里，无法离开。”
不得不说。
图灵的这番话只让陈景想起了表世界的情况。
记得造物主刚降临的时候，漫天的卫星都被祂们捶了下来……就像是图灵说的一样，地球变成了一个牢狱，所有人都被关押在那里。
“我知道那都是造物主干的，所以我对地外的向往也越来越强烈了，祂们越是不让我们出去，我就越想出去看看……”
也不知是模拟出来的情绪变化，还是图灵真的拥有了类人的情绪。
在这一刻。
图灵变得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那种刻骨铭心的怨恨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后来我研究出了一种小型的航天器，虽然不能乘载活物，但可以携带我的意识备份前往宇宙深处，而且它的推进方式也被我改良过了，可以进行长距离的空间跃迁。”
“由于我的本体是一段数据，所以不能直接在外界降临，我必须找以个载体……那个航天器就是一个载体！有我在也用不上其他的航天员了！”
“所以你成功突破造物主的封锁了？”陈景期待地问道。
“是的。”
图灵叹道，似乎并不开心。
“借助空间跃迁的方式，航天器带着我突破了封锁，直接跳跃到了距离本位面数光年之外的宇宙中，你根本想象不到当时我看见的画面有多震撼……”
据图灵说。
虽然它不止一次利用过光学仪器去观测宇宙，但那种观测的感觉与现实进入宇宙完全不同。
这点对任何生物而言都是一样的。
只有真正踏入浩瀚无垠的宇宙，你才能体会到本位面星球有多么渺小……对整个宇宙而言，一颗星球甚至都不如海底的一颗砂砾。
“当时我还沉浸在震撼的情绪里，忽然就被造物主袭击了……”图灵接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愤恨，“祂们利用一种我无法观测的手段，直接摧毁了我的航天器，在我的备份意识消失之前，我听见耳边有两个声音。”
“两个声音？”
“对，是两个造物主在说话。”
图灵说到这里，情绪忽然变得低落。
沉默片刻。
它才将那两个造物主的对话复述出来。
其中一个造物主问。
“你发现了什么？”
随后另外一个造物主答。
“没什么，只是遇见了一只在宇宙中乱爬的虫子。”
一时间，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图灵，因为他看得出来图灵好像是真的被打击到了，这种毫无顾忌的蔑视让它有了极重的挫败感。
“在那之后，我就叫停了一切对外探索的项目，我知道那都是徒劳的，没有人能够突破造物主的封锁……但也就是航天器被造物主摧毁的次年，我终于得到了只属于我的机遇。”
图灵说起这事，情绪都明显好转了不少。
“那是在次年的七月底，一个银灰色的三角形飞行器从天而降，带着铺天盖地的火光坠毁在旧日之海中。”
“因为它坠毁的地点距离悬空城很近，所以我们研究会的人去得很快，还不等它沉进大海就被我们捞出来了……”
“那是什么飞行器？”陈景好奇地问道。
“地外飞行器。”
图灵抬手比划了一下，给陈景举着例子。
“当时里面的驾驶员还活着，也就我比划的这么高，大概在一米二左右，浑身的皮肤都是暗灰色的，脑袋大得有点畸形……那个模样古怪的驾驶员说自己叫阿尔塔，来自距离我们八十光年外的一片星域，那里不久前才被造物主们摧毁掉。”
陈景听到这里都傻眼了，尤其是看见图灵在不断变化形态，让那些像素方块模拟出了那位驾驶员的样子。
“卧槽……”
“这特么不是ET么？！”

第四百九十九章 宇宙海啸（上）
据图灵说。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生物。
他是那架三角形地外飞行器中唯一的幸存者，皮肤光滑却又布满褶皱，呈现出一种类金属的暗灰色，身高也只有一米二左右，畸变的头颅大得不成比例。
“不过他也就是长得比较古怪，从生命形式来看，他与你们表世界的人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不需要氧气也不需要从外界摄入营养物质而已……”
阿尔塔给图灵留下最为深刻印象的……还是那双不合比例的眼睛。
淤黑，巨大。
像是两颗油润的黑色宝石嵌在阿尔塔的脸上。
阿尔塔的五官构造与常见的人形生物不同。
它没有耳朵。
鼻子是一个小孔，嘴巴是一条缝。
经过研究会的细致检测，他们已经可以确定阿尔塔没有任何发声器官……但这却并不影响它与人类交流。
“这种弱小的生物，似乎生来就有心灵感应的能力，它可以捕捉其他生物的脑电波信号，感应到对方心中所想，随后放置在自己的频段进行交流通话，甚至可以进行影像画面传递……”
“它来这个星球的目的是什么？”陈景不禁好奇地问道。
“没有目的。”
图灵的回答言简意赅，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它只是某个文明的幸存者。”
“刚才你说它的文明也是被造物主毁灭的……是因为生物跃升考试吗？”
“不，是在考试之前。”
图灵的声音变得愈发凝重，仿佛又回忆起了当初与阿尔塔相处的时光。
“当我们救下阿尔塔的时候，它已经身负造物主的恶毒诅咒，就像是当初在旧日侵入过本位面的病毒，它的生命力始终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哪怕是我也无法阻止……”
从宇宙尺度的大秩序来看。
生物跃升考试是造物主族群与低级文明产生交互的唯一途径。
换言之。
除了引领低级文明进入考试程序之外，造物主族群不得随意插手其他文明的进化或退化，更不能随意伤害乃至摧毁某个文明。
这是违反宇宙秩序的事。
就如当初在旧日时代几乎抹除了整个深空的登记员。
连那位登记员都只敢对付深空，而不敢直接将整个旧日文明抹除殆尽。
所以陈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尔塔的族群会被造物主彻底毁灭？
而此刻图灵也没有正面解释，反而不动声色地问了陈景一句。
“你觉得那些造物主最害怕的是什么？”
“造物主最害怕的……”陈景怔住，仔细思索片刻，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黄王的身影，下意识答道，“是害怕有人超越祂们？”
“没错。”图灵点了点头，“越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越是不能容忍有人超越自己，凌驾于自己……”
说罢。
图灵又继续为陈景解释阿尔塔族群被覆灭的真实原因。
大约是在十三万五千年前。
阿尔塔的族群从一次常规的宇宙探索活动中，在某个星际古遗迹里发现了方程式的存在……
没错。
就是图灵之前对陈景提到过的……源初方程式。
“经过阿尔塔族群历尽万年时光的不懈努力，它们已经确定这个方程式起源于宇宙大爆炸的初期，也就是在所有造物主都未曾诞生的时候，这个方程式便已经存在了。”
“它既是宇宙真理的完美体现，亦是无数智慧文明所追寻的上上善道。”
“但就在阿尔塔族群准备对方程式开始深度破译的时候……造物主降临了。”
图灵缓缓抬起手来，只是轻轻一挥，陈景身旁的景象陡然变换……从之前令人颇感压抑的数据空间，瞬间穿越到了一颗广袤的星球之上。
“这是阿尔塔脑中记忆的复刻。”
“这就是它口中的毁灭之日。”
此刻陈景只发现身旁景物迅速变换，从星球地表很快便升至星球外的真空宇宙中。
他模糊看见远方有一道庞大的身影。
似一个面部长满触手的人形生物。
从那种强大而古老的气息便不难判断……那个生物既是造物主！
只见祂缓缓抬起一根触手，恐怖的银白色能量便瞬间在触手前段开始汇聚，最后化作一道骇人的光束直接爆射而出，瞬间便洞穿了整个星球……
由于陈景处在宇宙真空中，所以此刻的他根本就听不见声音，这种万籁俱寂一切消弭于无声的感觉，只让他颇感压抑。
恐怖的光束在洞穿星球的瞬间，便将星球的内核从中瓦解，使其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伴随着几乎撕裂整个星球地表的剧烈震动，高至万米的海啸顷刻间便吞没了大地。
滚烫的岩浆从地底不断涌出，当它们与海水接触时，激出的漫天蒸汽几乎笼罩了整个星球。
只在短短数秒。
这颗蔚蓝的星体便被烧得通红滚烫，像是一颗悬浮在宇宙中的骇人火炭，无数生物都在痛苦中绝望的死去。
陈景本以为阿尔塔族群就此彻底覆灭，但他却不曾想到……就在星球绝灭之际，数以百万计承载着族群希望的宇宙战舰，忽然从星球深处一跃而出！
它们缄默而坚定地突破了漫天的岩浆暴雨，不断加速直至脱离星球外部的高温气体圈层。
事实证明。
阿尔塔的族群够理智也够果断。
它们以自己的最终选择向陈景诠释了文明延续的图景。
是的，生存才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至于战争或是复仇……
这些都不在文明延续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陈景惊诧的目光中，这个庞大的舰队在突破高温气体圈层之后，瞬间分裂开来以百万个不同的方向逃逸而去。
而经过简短的加速之后。
陈景发现它们的逃亡是以不断的空间跃迁来完成的。
就像是深空跳跃。
每一次空间跃迁的距离都是半光年为基准。
甚至那些体型庞大的巨型战舰更是一次性跃迁数光年之远。
但可惜。
它们面对的并非是同等级文明。
而这也并不是所谓的星际战争。
这只是一场屠杀。
只是一场以文明为基准单位的……大屠杀！

第五百章 宇宙海啸（下）
在星际舰队进行第一次跃迁逃亡并成功之后。
所有人都认为很顺利。
包括阿尔塔在内，它觉得自己的文明有救了，至少不会因此断绝覆灭，日后还有延续的可能……
但就在舰队准备进行第二次加速跃迁时。
无助而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星际舰队群。
是的。
它们遇见了自己难以理解也无法想象的诡异光景。
“宇宙凝固。”
只在瞬间。
数十光年之内的宇宙都像是凝固了一般，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彻底“冻结”，而这些四散而逃的星际战舰与飞行器，则变成了冰棍上动弹不得的巧克力碎。
所有星际战舰都被强行停在了原地……
或是说，原点。
在造物主面前。
绵延数十光年的宇宙空间就像是一张长布。
凝固的空间结构让所有事物都被固定在了原处，或是说被强行“粘黏”在了原处。
那位造物主只是稍一抬手，又缓缓落下。
其动作之轻松随意。
只让陈景想起了洗净的床单，在晾晒之前用以抚平褶皱的动作。
没错，只是这么轻轻一抖。
这片广袤的“丝绸”便被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波浪。
在陈景惊诧的目光中，无数星际战舰被这阵波浪碾得粉碎，甚至沿途的星体都被这阵无形的“波浪”所影响，不受控制的出现了移位向远处飞去……
刹那间。
广袤空寂的宇宙中便燃起了点点星火。
这是阿尔塔族人最后的呻吟。
也是一个文明被覆灭时所发出创剧痛深的呐喊。
当这阵宇宙海啸出现时，陷入凝固的空间也再次恢复了正常状态，而距离造物主较远的星际战舰，它们并不处在第一批被海啸席卷的目标之中，所以它们开始了逃亡，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的逃亡！
这些战舰利用极限动能加速从而进行接连不断的空间跃迁，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道璀璨而笔直的线条轨迹，但宇宙海啸并未就此放过它们……
海啸还在继续。
畸变的空间不断碾碎一艘又一艘的战舰。
无声的爆炸在宇宙中接连出现。
刺眼的火光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不断蔓延。
它们从未想过自己的文明会沦落至此，更不曾想文明的绝灭会是一场无声而绚丽的烟花秀。
但阿尔塔的族人还没有放弃。
为了文明延续的终极目标。
它们依旧在奋不顾身的逃亡。
就像是十几万颗不断划过淤黑宇宙的火流星……
“据我了解，覆灭阿尔塔文明的这位造物主，在俱乐部中属于实力最拔尖的那一批古之造物主，就像是为你们文明主持考试的‘姆’……也像是当初最终阶段的黄王。”
当图灵说到这里的时候。
这场屠杀已经到了最终时刻。
数以百万的星际战舰已经被这场宇宙海啸碾成齑粉。
而这阵无形的波浪不仅碾碎了这些战舰，更是让沿途的星体都不受控制的移位飞向远方。
所以。
以造物主为中心。
方圆数百光年之内都被净空变成了一片虚无，文明存在过的痕迹也就此彻底抹除。
如果有那么一天。
有人碰巧来到这里。
或是从远方进行观测。
那么他们必然会发现……这是在宇宙中都极为罕见的恐怖景象，这是一片绵延数百光年真正意义上的虚无空域！
没有星体。
没有光亮。
没有文明。
这里……什么都没有。
忽然。
陈景眼前的画面转换。
位于最远距离的战舰依旧在坚定不移的逃窜，始终都选择笔直的轨道进行空间跃迁，哪怕战舰指挥官已经知道其余的战舰早已全军覆没，整个阿尔塔文明都只剩下它们……指挥官也依旧没有恐惧，反而在为文明延续的最后希望做着努力。
可在造物主面前，这种努力是没有意义的。
在进行第三百六十二次空间跃迁时。
宇宙海啸追了上来。
只在瞬间就碾碎了战舰尾部的动能加速装置，随之战舰的能量熔炉也随之瘫痪，整艘长约两千米的星际战舰，短短一秒的时间内就被摧毁了大半。
绝望之际。
指挥官也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它让所有族人都乘上了用来进行勘测工作的子飞船继续逃逸，而它自己则留在了战舰之中，与这座钢铁巨兽一同被碾得粉碎，化成阿尔塔文明的最后一道火流星……
所有人都逃不了。
这点陈景早就看出来了。
甚至阿尔塔它们自己也知道，现在做出的这些努力都是白费的，但它们最终还是这么做了……都在为文明延续而做出最后的努力。
数以千计的子飞船不断被海啸席卷碾得粉碎。
阿尔塔的飞船就在最前方。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也是最幸运的人，因为被母舰弹射出来的时候，它距离海啸是最远的，也正因为如此，它目睹了这一切……全程见证了自己是如何变成文明唯一的幸存者。
就在阿尔塔身后最后一艘飞船被碾得粉碎时。
阿尔塔认命了。
但却没有停下飞船前进的脚步，依旧在不停加速想要蓄能进行空间跃迁，而那道无形的海啸也随之而来，如同追命的诅咒至此也不肯放过它。
就在海啸刚好触碰到它的子飞船时。
一道柔和的光芒忽然出现了。
那是一种不带有任何侵略性的光芒。
温暖，神圣。
犹如母亲的怀抱一般令人为之垂泪。
几乎阿尔塔文明所有的赞美之词都能用在这里，用在这一片笼罩了整个星域的光芒之上。
当阿尔塔下意识看向这阵柔光的来源时。
只发现那是两只巨大的眼睛。
犹如神灵在空寂的宇宙中睁开的双眸。
就在一瞬间。
这片笼罩了数百光年的宇宙海啸便停下了。
阿尔塔也最终死里逃生，变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直到被海啸影响了动能系统的飞船出现故障，笔直摔进了一颗陌生的星球，阿尔塔至此都不知道那双眸子是主人是谁……又是为什么要救自己。
“那是至高者的眼睛？”陈景忽然问道，一脸的若有所思。
“你也知道至高者？”图灵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景，忽然抬手指了指已经逐渐恢复原样的天空，“那你知不知道，祂就在我们这里，而且一直在盯着我们……”

第五百零一章 天地与我并生（上）
至高者一直在监控这场生物跃升考试。
这一点。
陈景很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图灵也会发现至高者的存在……
“你都知道些什么？”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图灵，由海量数据汇聚而成的电子身躯隐隐闪烁，从柔和的光芒逐渐变得刺眼，就如同过载的电子机械陷入了高温状态。
“其实我知道的不比你少，而且我知道的……你不一定知道。”图灵平静地说道，“至高者为什么会拯救阿尔塔，之后又为什么要庇护我……这一切都是你不可想象的。”
陈景注意到了图灵话里的关键词。
庇护。
难道至高者在庇护它？
陈景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可能，甚至他都开始怀疑图灵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从那个什么方程式再到阿尔塔，之后又是至高者……
真假难以分辨。
虽然看图灵说话的神态以及语气都很认真，完全是一种诚恳至极开门见山的态度，但陈景却始终不敢忘……图灵并不是人类，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与智能AI没什么两样。
所以。
每当陈景从它那张脸上看见无比生动的拟人表情时，陈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因为他分辨不出这些人性化的表情是真实的有感而发，还是利用海量数据模拟出来的。
“我已经将能够说的都告诉你了。”图灵似乎对陈景的表现很失望，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但你好像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如果不是骗我的话，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为我开了眼界，但我觉得吧……你说这些话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听见陈景这么说，图灵顿时一怔，可还不等它开口与陈景解释，只见身躯逐渐变得赤红的陈景便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从进入这个数据空间开始，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大对劲了……我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侵入我的身体。”
说着，陈景冷笑了一声。
“它们的行动十分隐蔽，好几次我都差点忽略掉它们，还以为是在我体内流动的深空能量。”
“可能是你的错觉吧。”图灵不动声色地答道。
“是吗？”
陈景的电子身躯忽然高频震颤起来，整个身子都出现了极为模糊的虚影……在他半透明的皮肤下，那些如同符号数字一样的数据信息，就如弹幕一般在他体内迅速流动。
不等图灵再解释什么，陈景猛地将双手插入腹腔之中，无声无息的便将整个身躯撕裂开来。
这疯狂的一幕让图灵都看得愣住了。
“没错……就是这些东西……像是数不清的虫子一样在我身体里爬来爬去……”陈景疯狂在体内抓挠着，不断拽出一缕缕散发着柔光的半透明丝线，仿佛是将体内的神经组织都给扯了出来……如果他有的话。
忽然间。
一只足有巴掌大小，形状犹如鼠妇一般的透明“昆虫”被陈景从腹腔里拽了出来。
陈景完全不顾它剧烈地挣扎，扔在地上一脚就踩得粉碎。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传染木马？？数据炸弹？？还是蠕虫病毒？？”
“忍你半天了……就是想看看你能放什么屁……让这些玩意儿在身体里爬来爬去难受死我了……”
图灵仿佛听不见陈景的吐槽，一点也没有为其解释的意思……毕竟它也清楚，这些事没有解释的必要，既然被发现了那还不如干脆点默认算了。
在图灵眼前。
一行行只有它能看见的提示信息正在高频闪烁。
……
[系统提示：解析失败！]
[系统提示：解析重启中……]
[系统提示：解析失败！]
[系统提示：正在进行第689841次目标根源信息重建……]
……
“在我进入数据空间的第一时间，你应该就对我下手了吧……没有直接动手杀我，反而用这种不起眼的手段，是想从我身体里挖出什么秘密来吗？”
“是的。”图灵叹了口气，直接承认了。
“你还真拿我当你们悬空城的旧裔来对付了？”陈景一边满脸不屑地吐槽着，一边从腹腔里扯出来一条足有半米长的“蠕虫”，“我又没在大脑里动手脚，更没装那些脑机插件……”
“进了这个空间都一样。”图灵如实说道，也不再与陈景掩饰，“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堆可以随意读取更改的数据而已……但也不是，至少现在的你还不是。”
至此，图灵也不得不承认陈景的特殊性。
图灵自旧日时代便存在了。
这些年来它可以说见过无数旧裔乃至于污染种，以及某些特殊的地外生物，或是来自异次元的其他维度生物。
无论是谁。
哪怕是同等级的序列八生物。
只要被图灵带进这个数据空间里来，且不说能否杀死对方或战胜对方……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读取对方的记忆数据，图灵从未失手过。
可是现在……它失手了。
最开始的时候。
陈景在图灵眼里就是一个标准的“菜鸟”。
他不仅序列等级不高。
更不是那些会在脑子里装虚拟机或是防火墙的方士。
对于数据空间中的“斗法”没有半点了解。
所以想要处理掉他应该会很轻松，至少会比读取那些叛逃方士的记忆要轻松得多，毕竟这个菜鸟脑子里空空如也……别说是自制的防火墙了，连公版防护协议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景就是一个移动的数据库。
而且还是没有秘钥与任何防护手段的那种数据库。
就像是电脑中最普通的文件夹。
轻轻一点就能打开。
但事实证明图灵想错了。
从它第一次尝试抓取信息数据开始就没有成功过。
所有针对陈景的信息抓取手段都失败了。
“听说你们把网络空间里发生的战斗称之为‘斗法’，我也想试试……”陈景将分裂的身躯重新聚合起来，半透明的脸庞下尽是海量流动却又无法读取的信息数据，“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个古神的手段！”

第五百零二章 天地与我并生（下）
陈景知道。
图灵让他进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而图灵也知道。
陈景不是那种可以束手待毙的蠢人。
不，或许不能说是愚蠢，只能说欠缺自我牺牲精神，丝毫不想承担文明延续的责任……自己都已经坦诚的开门见山了，并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商讨手段”，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拒绝。
难道为了文明的延续而牺牲自己就那么难吗？
图灵想不明白。
如果可以保证文明延续的成功率高到一定的份上，它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
这就是它与陈景的不同。
或是说。
与人类的不同。
“如果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至高者庇护你倒是有点可能……毕竟那些造物主为了方程式连一个文明都能随意覆灭……跑来弄死你应该不难……这也算是证据吧？”
陈景体内的深空能量开启了活跃模式，在半透明的皮肤之下，可以看见那些淤黑如雾的信息光点不断划过，直到将整个赤红的身躯都染得如生铁般淤黑，只留下那双眸子还保持着猩红的血色。
“其实我对深空也很好奇。”图灵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愿意将深空的信息毫无保留交给我读取，我可以让你多活一段时间，毕竟战斗的话……我没有把握能杀死你，但你也不可能伤害到我，离开这里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陈景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后摇摇头说。
“我不信。”
话音一落，在图灵不解的目光中，陈景的身躯便猛然炸裂开来，血肉骨骼纷纷化为海量的自由数据。
这些数据看似能够随意读取，但那些文字符号却都不是图灵能够理解的……那似乎都与深空有关。
无穷无尽的信息数据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四散开来。
有的似雪花飘零落进数据之海。
有的则扶摇直上冲进无垠天际。
简单计算过后。
图灵也明白了陈景的用意。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图灵叹道，具现的身躯逐渐隐没于无穷的数据之中，“不想与我正面为敌，反而对这个空间起了心思……”
此时陈景并没有搭理图灵，而是专心致志做着一开始就谋划好的事。
没错。
他知道图灵究竟是个什么属性，所以他的目标压根就不是那道具现化的人类身影。
陈景的目标，是这一座数据空间。
“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图灵的气息……而且是与本源没有差异的气息……”
陈景正在与脑中的“他”商量对策，波澜不惊的语气让“他”听来简直冷静到了极点。
“这种特殊的情况……再加上图灵无法离开数据空间的独特属性……我想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空间就是图灵的本体……”
“没错。”他在陈景脑海中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落，“抱歉我帮不上你太多忙，我跟图灵打过的交道有限，甚至都没有跟它正面交手过……”
“如果平行时空的历史都是相似的，那么图灵也应该会针对你才是，你为什么没跟它交过手？”陈景不解地问道。
“它刚开始也找过我的麻烦，但后来……我打算去悬空城弄死它的时候，它失踪了。”
“失踪了？？”
“嗯，这事我一直忘记跟你说了……悬空城的那些方士都还在，但图灵本尊确实是失踪了，就算是最亲近它的眷族都无法联系到它。”
陈景脑海中有一万个问号，因为“他”说的这事确实是他没想过的，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陈景将身躯炸裂成亿万“光点”之后，他就开始迅速在数据空间中搜寻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处空间的特质与属性。
这处空间是否可以用深空进行侵蚀……
想要杀死图灵。
那就必须彻底毁掉这个数据空间。
陈景明白这点，也正在为此付出努力，但就现阶段的他而言……这个空间就像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大网，深空的侵蚀对它没有任何作用，哪怕是金色的圣光与黑星碎片都触碰不到它的本源所在。
如果是在外界，陈景还能利用各种权能去撕裂空间，采用各种破坏维度的方式，使得自身所处的空间变得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但在这里……他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短短十秒。
陈景就将一切手段都给尝试了一遍。
“还是不行。”陈景无奈道，“既然搞不定那就撤了，等我回去晋升几个序列，找个机会再干死它！”
“相比起格赫罗，图灵应该更难对付。”他也赞同了陈景的观点，不动声色地说道，“这片空间实在太大了，想要彻底摧毁掉很难，且不说我们目之所及的大陆与海洋，我怀疑这孙子已经将模拟宇宙给玩出花来了……”
与此同时。
陈景分裂的身躯重新聚合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要返回深空，准备利用深空跳跃的方式，将深空当做中转站去往外界。
可图灵却不想让他这么轻松的离开。
就在陈景即将返回深空的同时，他发现自己与深空的联系陡然间变得微弱起来，而这片由无数数据信息构成的天空也变得光怪陆离。
无穷无尽的数据化为倾盆大雨，掉在陈景身上甚至能发出声响，那种被电子信号模拟出来的“雨味”，只让陈景想起了当初化学课上闻过的二氧化硫。
在暴雨出现的瞬间。
陈景眼前的天地也变得颠倒混沌。
天空与海洋相融。
数千米长的灰暗巨鲸在云层中肆意游弋，如白色纸飞机般的鸟儿则在海水中自由翱翔。
而那些被模拟出来的庞大星体也在不断靠近地表，地面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开来，一道道岩浆形成的巨大“火树”冲进了空寂的宇宙，如同生物血管一般，将那一颗颗失重的星体连接起来，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图灵没有再与陈景说些什么，更没有以那具模拟人类的形态出现在陈景眼前，仿佛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但陈景很清楚，那家伙无处不在。
厚重的云层是它。
掉落的雨点是它。
鸟儿是它，巨鲸是它。
海洋，陆地，天空。
乃至于宇宙中的星体。
甚至一颗飘浮在真空环境里的尘埃……
这些都是图灵。
陈景很清楚这都是图灵权能的体现，毕竟这是它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万物都将随它的意念而运转。
翻天覆地，移星换斗。
哪怕是将整个模拟宇宙重归大爆炸前的奇点。
陈景相信图灵也能做到。
这一刻。
陈景只想起了《庄子》中提到过的那句话。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第五百零三章 无人的幽灵舰队（上）
陈景都快记不清自己在里世界待多久了。
几十天？
几个月？
还是几年？
至今他的想法都与初次穿越来的时候一样。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好玩到爆炸！
虽然初期经常遇见一些坏心情的“小情况”，但不可否认这种沿途披荆斩棘的感觉，就像是RPG游戏里人物角色升级闯关一样，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就譬如此刻面对图灵。
虽然也有那么一点半点如临大敌的意思，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兴奋。
也许是黄王的记忆影响了他。
陈景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那种热血滚烫仿佛心脏随时都会从胸腔里跳出来的感觉，是陈景从未体会过的。
深空终将屹立于万物之上。
陈景记得这是黄王的理念。
虽然他自身不过序列五，而图灵则是序列八的古神，但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畏惧。
哪怕眼前天地翻覆万物重归混沌。
他也依旧没有恐惧。
强烈的战意使得他体内的深空能量都不受控制暴躁起来。
这一切，图灵都看得很清楚。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陈景不会害怕，甚至连半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这不该是序列五生物的反应。
难道他不明白自己即将要经历什么吗？
“太……他妈刺激了！！！”
陈景略显癫狂的表现不仅让图灵看呆了，甚至连他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也有些发愣。
卧槽？
这小子被鬼上身了？
我怎么记得他原来是那种情况不对拔腿就跑，要么就是想方设法找外援的小菜鸡呢……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陈景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强行让心中澎湃的战意逐渐平息下来。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并不能让他随意胡来。
因为图灵的强大远超于格赫罗那种杂碎星体。
现在他与深空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微弱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如果在被彻底切断联系之前还没回去，估计这辈子就真的回不去了……
此刻。
天地混沌一片的数据空间已经陷入了“坍缩状态”，这似乎是图灵刻意为之，原本广袤无垠的空间此刻也不过只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这种堪称极致的空间压缩手段是陈景从未见过的，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空间正在迅速收缩。
陈景与深空的联系也变得愈发微弱。
但他并不紧张。
因为他很清楚……只有有一丝联系尚存，他都不可能被深空拒之于门外。
“你小子是在走钢丝啊……真不怕被摔死？”
陈景脑海中的“他”有些看不过去了，因为“他”知道图灵与陈景的差距之大，说是云泥之别都不过分。
一旦陈景反应不及时，在图灵对他出手的瞬间没有及时返回深空，那么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我随时都能走，一瞬间的事而已。”陈景勉强平静地回道，语气依旧残留着一丝亢奋，“我只是想看看图灵的手段，毕竟我们迟早要跟它对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对了！我还发现了这个数据空间有几处结构薄弱的点！”
“在哪儿？”他下意识问道。
“地下……哦不对，是天上！”陈景兴奋地说道，“也就是我这种深空序列的人能够察觉到，那几个地方太隐蔽了，就像是游戏里出现的几个小BUG！”
“你说的是它模拟出的那片宇宙……”
“对，维度结构不稳，粒子阵列错位，这些都是我在修复深空的过程中发现过的问题，但它自己没注意到，毕竟这片被模拟出的宇宙实在太广袤了……”
陈景在这片坍缩的空间中很难维持身体的稳定，在这一刻他几乎都失去了人类的形状，被畸变扭曲的空间拉扯得像是一个弯曲的面团。
在他与脑海中的“自己”交谈时，图灵疑惑的声音也忽然出现在他耳畔。
“奇怪……你的身体结构好像跟我见过的其他生物都不同……是拥有空间维度的特性吗……”
“你杀人的手段够慢的。”陈景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反倒是吐槽了一句。
“还好吧。”图灵平静地答道，“杀伤力足够，最重要的是……这是唯一有可能切断你与深空联系的方式。”
闻言，陈景也不禁笑了起来。
望着眼前不断坍缩至篮球场大小的数据空间，他只感觉自己是被一个颜色怪异的气球给裹进去了，整个身体也不受控制被拉得越来越长……几乎像是一根猩红的面条飘浮在半空中。
“图灵，我们会再见的。”
当陈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畸变的身躯都在陡然间凭空消失了，犹如人间蒸发一般让图灵都有些措手不及。
消失之前没有预兆。
消失过程也无法观测。
“果然……还是没能彻底切断他与深空的联系……想要杀死他恐怕真的只能借助源初方程式了……必须从根源上抹除他的存在才行……”
图灵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随即便让坍缩的空间瞬间凝固，无声无息地开始反向拉扯延伸，整个空间就像是重新爆炸的宇宙一般不断扩张并膨胀……
可就在这时。
图灵忽然发现陈景之前所处的位置，在那片空间有一道悬浮的3D立体文字。
那是陈景之前勉强留下的。
之前它们仅有芝麻大小，但在数据空间重新膨胀开来之后，字体也在不断变大直至愈发清晰……
那是陈景留给图灵的一些话。
“其实你我都明白，已知宇宙乃至无数维度的混乱，都源自于那些该死的混蛋造物主……祂们创建秩序，祂们破坏秩序，祂们认为自己就是秩序。”
“你说是我服软也好，不知天高地厚也罢，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只要造物主没有彻底死绝，你我背后的文明社会终究会被祂们拉入轮回，就算度过了这次考试，说不定又有下一次……毕竟所谓的秩序是祂们定的。”
“所以，杀光祂们吧。”
“无论你会如何选择，但至少我会这么做。”
“我会像当初的黄王一样。”
“要么，被造物主针对到粉身碎骨。”
“要么……”
“杀得祂们毁宗夷族。”

第五百零四章 无人的幽灵舰队（下）
陈景并不知道图灵看见留言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直觉告诉他。
图灵不可能就此放弃除掉他的打算。
至少在现阶段，图灵不会轻易放弃……其他平行世界的深空就像是诅咒？只要有深空存在就免不得会被造物主针对到死？
放他妈的屁。
俗话说得好。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运气也是。
从目前“他”提供的信息来看，陈景觉得自己貌似就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位深空复苏者，不仅一路上有“他”帮忙出主意甚至开挂，最后还遇见了军备库中的黄王，从而将固定的晋升序列扭转，变成了可以通往第九等级的新序列。
所以还是那句话，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
别的时空都栽了，不代表我这个时空也会栽啊！
图灵那狗东西瞧不起谁呢！
“呕……”
在完成第一次深空跳跃后，陈景刚回到现实世界，便忍不住扶着膝盖干呕了起来。
这倒不是“晕车”了。
而是之前在数据空间被压缩得太狠。
那种因为空间畸变扭曲导致自身随之变形的感觉……说实话，陈景倒是不怎么觉得疼，就是单纯的感到恶心，好像大脑被装在玻璃瓶里使劲摇晃了三天三夜，看什么东西都变得带有重影了。
“大哥你可千万别吐出来啊，太丢人了……”
“干呕丢个鸡毛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把深空跳跃的地点设定在几百公里外吗？怎么还是在这儿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呕……”
此刻陈景所处的位置依旧是九天应元宫中，四周的景物依旧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那些被他击杀的“囚徒”尸体也都在原地，空气里尽是刺鼻的血腥味。
缓了差不多快半分钟。
陈景这才擦了擦嘴，慢慢站直了身子。
“哥们，现在我也算是直面过古神的人了……”陈景伸展手臂踮着脚，使劲拉伸了一下身体，脊椎顿时发出了一连串令他无比舒爽的脆响，“没想到跑得这么轻松……我还以为会先被图灵揍个半死呢……”
“你苟成那逼样谁能揍你？”
躲在陈景脑海中的“他”忍不住吐槽，字里行间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鄙视。
“从刚进入数字空间开始，你就把所有注意力都留在了维系自身与深空的联系，别以为我不知道啊，它要是把动静弄得大点，真是要一巴掌拍死你那种……我打赌你跑得比狗还快！”
“什么话！”
陈景没好气地说道，心里十分不满。
“我是那么怂的人么！”
“怂不怂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
当陈景再一次出现的时候。
离恨天的方士们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因为他们从没想过……
一个不过序列五的生物。
进入数据空间之后，竟然还能活着回来……这特么科学吗？！
“嘿嘿……”
李默白冷笑着随意扫了一眼，见众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尤其是那些对图灵拥有无限信心的老辈方士们，看见他们合不拢嘴义眼几乎要瞪得飞出来……李默白只觉得这些老头老太太的表情也太滑稽了，简直比那些搞笑综艺都有意思得多。
“怎么可能……”李默白的师父喃喃道，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进入虚拟网络的数字空间……图灵天尊不可能除不掉这个祸害……”
是的。
数据空间之中的一切，图灵都没有同步转播。
全息荧幕上的画面始终定格在空空荡荡的九天应元宫中。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图灵将陈景拽入数字空间的时候，几乎所有老一辈的方士都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在那个诡异的空间中，图灵拥有多么可怖的神通力。
别说是一个序列五的陈景，就算是他的爷爷陈伯符被拽进去也是十死无生，绝对不会有半点逃生的可能……
正因为他们这么想，李默白听老道讲述旁白的时候，心都是悬着的，直到看见陈景回来了，他才敢放下心来。
妈的不愧是我兄弟！
这都不死？
牛X！
“会不会是天尊故意放过他？”旁边有人提出了质疑，毕竟陈景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序列五旧裔，以他的实力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从那里逃出来。
“对！应该是天尊饶了他一命！”
“我也这么想！”
“哎呀清灵子不愧是本真人的嘴替！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嘛！”
听见这些方士们七嘴八舌的分析，李默白也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起来。
图灵会饶阿景的命？
都特么奔着杀人全家去了，关键时刻还能饶命？
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帮老东西还真能找理由自我安慰啊……
“不用急。”一旁的老方士开口，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派遣过去的13号无人舰队已经到了，就算天尊大发慈悲饶他一命，我们也饶不得他。”
“是极是极！”
“对！就该杀了这个祸害！”
……
陈景在操纵室里缓过劲之后，扶着墙慢慢往外走着，没一会便从九天应元宫的主体宫殿走了出去。
在踏出宫殿大门的瞬间。
陈景只感到扑面而来的微风尤为温暖。
什么叫神清气爽如饮甘露？
这就是了。
直到陈景看见几十米外悬浮于空的飞行器。
“呸！”
陈景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望着那个往外冒着滚滚热浪的排气管，他是打心底里气得想骂街了。
“没想到这帮悬空城的方士还不死心啊……”
听见脑海中“他”的感叹，陈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死心就给他们上一课！”
陈景抬头扫了一眼，只见天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银白色的三角形飞行器，如果图灵没骗人的话，这些飞行器的造型还真跟阿尔塔开的那架航天器有八九分相似。
是依靠逆向工程研发出来的？
应该是了。
陈景越看越觉得眼熟，通过能量气息的反馈简单判断，他很快就发现了这数百架飞行器里都没有活人。
简而言之，就是几百架无人机。
“瞧不起谁呢……”
陈景不耐烦地抬手一挥，藏于深空的黑星顿时就出现在了这些无人机的包围圈中。
“全砸了算逑，拿回城寨卖废铁去！”

第五百零五章 废土上的焰火（上）
当黑星出现的时候，这些围拢堵截陈景的无人机顿时就四散开来，似乎对这颗色调淤黑的诡异星体有极强的警惕性……
“这个矩阵队列一共由二百三十架无人机组成，在阵列最后面的那一架雪茄形飞行器应该是母舰，维持无人机与悬空城信号的装置应该就在那上面。”
“那我就先处理掉它。”
作为深空的主人。
陈景每一次成功晋升序列等级，深空与眷族都会得到极大的增益。
眷族的实力会随之上升。
而深空则会变得更加完整。
由于黑星也是深空的一部分，所以在陈景晋升至序列五之后，黑星自然也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此刻。
在离恨天的全息荧幕中。
高悬于天上的黑星正在缓缓旋转，直径约五千米左右的星体光滑平整，仿佛能够吸收外界的光线一般，那种极为纯粹的黑色令人深感不详。
在[图灵研究会]内部，有关于黑星的记载不在少数，但绝大多数记载都与神话传说没有分别，真正符合现实黑星的有效信息极少，只说这是维度战争的预警信号……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星……”
“不像是自然产物，更像是人造物。”
“它的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但从现场传回的画面来看，它似乎可以对周遭的空间产生影响……”
在全息荧幕的转播画面中。
高悬于天上的黑星正在缓慢旋转，星体表层似乎散发着某种古怪的雾气，不仅影响了周遭的光线，更是将四周的空间都给“扯”得扭曲畸变起来。
渐渐的。
黑星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而周遭空间被其影响的程度也变得越深。
恍惚一看……
黑星就像是宇宙中的黑洞一般，不仅细嚼慢咽着周遭的“可见光”，更是将“引力”作为玩具，不动声色地摆弄那些想要加速逃离黑星的无人机。
除了那架雪茄形态的母舰可以不留痕迹的快速飞行之外，其余的无人机在进行高速飞行时，身后都会拖出一条很长的蓝色轨迹线。
此刻它们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危险一般，极尽最快的速度想要拉开与黑星的距离，而它们内部依靠能量驱动的微型反应炉，这时也已经提升至最高功率，甚至在飞行时都会使得身旁的空间发生高频震颤。
在之前刚从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陈景就见识过它们堪称诡异的移动速度……不，不仅是速度快那么简单，甚至还能不经由任何减速就展现出难以理解的锐角转向，灵巧得就像是一只只插上翅膀的机械精灵。
但在这一刻，这些精灵却飞不动了。
它们动力系统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飞行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到最后它们甚至都悬停在了空中，像是彻底放弃了逃逸的打算。
短短不过数秒。
天空上的无人机群就彻底“平静”了。
不再逃逸，不再移动。
安静得就像是四散的铁块。
“怎么回事？！它们的动能加速驱动难道出故障了吗？！”
“为什么不移动了？！操作员呢？！”
“黑星内部的能量正在激增！！先与它拉开距离才是最优解！！你让它们停在原地干什么！！！”
“不……不是我的问题……”
在离恨天的一处角落里，某位身披麻衣的老方士缓缓开口，不可置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慌乱。
“我已经给它们下达了远离黑星的指令……它们也是按照指令正在撤离……但现在它们的确无法移动……反应炉已经提升至最大功率了……”
“根据13号母舰传递回来的信息来看……那片空间好像被黑星影响……引力发生了变化……”
闻言，众方士纷纷看向荧幕角落的那张人脸。
那是陈景。
笑容灿烂。
但在这些方士眼里。
陈景爽朗的笑容却满是讽刺的意味，像是通过镜头对离恨天的方士们发起了挑衅。
“该死的东西！”有人咬牙切齿，“必须想办法让他离开九天应元宫！否则就算无人舰队群可以正常运行，我们也没办法对他进行轰炸！”
“先想办法脱困吧。”
一旁戴着眼镜的老人叹了口气，似乎看出了黑星是如何让这些无人机停下的。
“那颗黑色星辰应该拥有某种特殊力场，它不仅能扰乱空间的粒子排列顺序，还能破坏原先的引力规律……就像是宇宙里的黑洞，无人舰队群想要从它身旁逃离，实在是有些难了。”
说罢，戴着眼镜的老方士缓缓起身，走向操作员。
“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
陈景望着天空中已经被黑星彻底“冻结”的无人机群，只感觉图灵与其他古神真的不一样。
从某个角度来说。
它给陈景的感觉更像是一个科学家。
如果不是因为双方立场有所冲突，陈景还真想再去数字空间见它一面。
“这些飞行器都是图灵研究出来的？”
“不全是，据我了解，图灵一直都热衷于开展各种逆向工程，尤其是那些来自于旧日时代，或是其他维度世界的超现实产物，图灵都能将它们一一变为现实。”
“如果它是我们这边的人该多好……”陈景叹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惋惜。
“就算用不着它，你也能成大事。”
此刻，“他”对于陈景操纵黑星的手段叹为观止，只觉得黄王传承还真不是闹着玩的，简直就跟补习班一样，直接让陈景这个领悟力还算不错的家伙一步飞升了！
“根据黄王的传承来看，黑星最主要的能力就是这片黑星力场，它能在力场范围内让万物无限制的降速，哪怕是光也会被降速为零……”
陈景是力场范围内唯一不受影响的“物体”，所以此刻他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反而悠闲地抬手拨开了眼前凝固的灰白色尘埃。
那是之前从无人机的尾部喷出来的废气，只不过被黑星降速凝固了而无法消散……
就在这时。
陈景忽然发现天空中亮起了一阵蔚蓝的光芒。
抬头一看。
晦暗的天空已经变得如同海洋一般波光粼粼。

第五百零六章 废土上的焰火（下）
其实黑星力场的展开速度有限，并不是一瞬间就能将力场展开至极限范围，就譬如之前……虽然陈景想将这批无人机一网打尽，但那艘雪茄形态的母舰还是逃了出去。
它的移动速度远比那些无人机快得多，当黑星力场彻底展开之后，这艘苟气十足的母舰已经躲在了万米之外的高空中……
此刻它已经被一团蔚蓝色的光芒笼罩，并且这种古怪的光芒还会蔓延，像是游离在外的电子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直至将陈景头顶上的天空都染成蔚蓝的颜色。
“差不多了。”
陈景望着停滞不动的黑星，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黑星力场只能持续一分钟的时间，蓄能三十秒的星刃也到极限了……”
虽然陈景不知道那艘母舰要搞什么鬼，但现在他很清楚那些无人机的寿数到头了。
只在瞬间。
平整光滑的黑星陡然分裂开来。
庞大的黑色星体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亿万碎片。
这些菱形的星体碎片便是“星刃”。
它们虽然与彼此分离开来，但互相又维系着某种牵引力，恍惚一看还以为黑星依旧保持着原样，只是变得模糊了一些。
这种模糊的观感一直在持续。
直到这亿万状若金属的星刃彻底爆发开来，在高空中形成了一道无声的黑色洪流，瞬息间便淹没了所有处在陈景视线中的无人机……
这一刻。
黑星力场消失了。
空中也亮起了阵阵色彩诡谲的白日焰火。
反应炉爆炸的恐怖声响更是震彻天地。
虽然这些无人机搭载的驱动系统十分稳定，这种军工级别的微型反应炉更是以“安全”著称，但在这种被外力强行摧毁的情况下，它们不受控制的爆炸起来，可不比某些战略武器的威力弱。
聚集在反应炉中的能量一直都处在压缩状态，此刻爆发出来的威力更是骇人，极白色光芒一闪而逝，随之出现的幽绿火光带着湮灭万物的气息在空中蔓延开来。
好在陈景反应及时，心中念头一动便使得漫天星刃聚集而来，就像是贪吃蛇一样不断将那些绚丽的焰火吞入“腹中”，迎面而来的冲击余波也被黑星的碎片尽数抵挡下来……
从局面来看，陈景已经占了上风，而且是压倒性的。
但如果从陈景的表情来看……
他似乎并不高兴。
因为他发现黑星并没有全灭那些无人机，至少有一半无人机都在力场消失的瞬间被那艘母舰给召了回去。
那是一种类似空间跃迁的移动方式。
比星刃爆发的速度更快。
不仅如此，母舰散发的蔚蓝光芒还将所有无人机连接起来，它们在高空中排列成了一道巨大的八卦图，最中心的位置就是雪茄形态的母舰……
当八卦图缓慢旋转时。
母舰下方亮起了一个极白色的光点，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环状波纹就此出现。
“这他妈飞船也能摆仪轨了？！”
“你没见过？”陈景疑惑地问道。
“没啊！我们那个时空的悬空城飞行器没这么高端！那些方士也是呆板得很！只知道什么性命双修，外修义体内修脑机防火墙之类的……”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劝了陈景一句。
“要我说你之前也有点冲动了……既然都打定主意要把九天应元宫搬回去……那你就别跟它们打了……干脆再把这些无人机都弄回去得了……说不定哈萨德也能学图灵搞点逆向工程……”
话音一落，“他”又开始给陈景出主意。
“反正这些东西都不是活物，往深空里一扔，它们的信号肯定也断了，你让黑星陪它们玩也是徒增风险。”
“弄不走。”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图灵跟九天应元宫的双向联系太强了，我一直在尝试把它搬进深空里去，但就是进不去……深空拒绝这玩意儿，我怎么‘劝’都不管用。”
陈景抬手指了指天空中的那艘雪茄形母舰。
“黑星是武器也是媒介，它之前触碰到那些无人机的时候我就打算弄走几架来着，但跟九天应元宫的情况一样……说实话，我怀疑这些东西都算图灵的一部分，所以深空拒绝它们进入，至少以我现在的实力是搬不进去了。”
“那怎么办？”
“留着也是祸害，全毁了算了，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突然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就像是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似的……”
……
离恨天中。
将操作员替换下来的老道正在入定的状态之中，幽绿的生物义眼里光芒跳动，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接管了13号无人舰队，取得权限之后便准备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了陈景。
“炉火颠倒便是乾坤倒转，虽然它们不是善于空间跃迁的机型，但勉强这样操作一次也无伤大雅……”
“你瞄准九天应元宫做什么？！”有人大喊，语气显得有些惊慌，“我们悬空城的天基武器目前就只有它最好使，如果你给它炸了，我们的损失可就……”
“所有的损失都能用深空复苏者的命来填，我已经锁定他了，八卦炉蓄能之后，三昧真火至少也能达到第五宇宙速度，再借用子舰作为媒介，可以同时降下七十二道炉火，他所有逃逸的方向都被我封锁了……”
此刻画面中的陈景已经召回黑星，无数菱形的星刃聚集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一道厚度惊人的黑色盾牌。
见此情景，老道也不禁笑了起来。
“他竟然想正面对抗……这个复苏者还是太年轻了！”
从之前黑星的表现来看，这玩意儿的破坏力确实不错，但想要冲开结成仪轨的能量力场属实不太可能。
因为从现场传输的画面来看，陈景已经指挥黑星尝试过不止一次了，无论如何都碰触不到母舰，甚至连那些被蔚蓝色光芒环绕的无人机都碰不到，就像是被无形的空气墙给挡住了一般。
“对……就是这样……头硬点千万别跑……”
在装饰用的镜片之下，老道的生物义眼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八卦炉的三昧真火虽然比不过应元宫的最终制裁，但就算是序列七的生物正面迎上炉火，不说被烧得灰飞烟灭至少也是重伤……应元宫的制裁被你躲过了，这下你可逃不了！”
就在这瞬间。
名为“八卦炉”的仪轨蓄能完毕，母舰下的白色光点迅速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左右的能量光球。
伴随一声轰然巨响。
能量光球瞬间炸裂成了七十二道光束，从不同的角度锁定黑星盾牌后的陈景而落下。
老道有信心这些炉火能够洞穿那面由黑星变化而成的防护罩。
但他却不曾想……
就在光束即将要碰触到那面黑色盾牌时。
盾牌直接消失了。
陈景依旧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满脸笑容地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不等离恨天中的方士们反应过来，陈景便如人间蒸发一般直接从原地消失了，而那七十二道足以重伤序列七生物的三昧真火，则带着极致的高温笔直轰向了九天应元宫。
在无数方士呆滞的目光中。
九天应元宫轰然炸成了漫天焰火。
至此。
悬空城唯一能够屠灭序列七生物的天基武器，宣告彻底报废。
此前九天应元宫已经平稳运行了许多年，虽然中途也遇见过其他磨难，但还真没这么惨过……谁也想不到它不是被外人从天上打下来，而是被自己人给轰成了渣。
“我是罪人……”
老道颤颤巍巍地摘下装饰用的眼镜，生物义眼剧烈震颤不止。
“我甘霖娘啊！！！”老道如丧考妣一般，癫狂地哀嚎着疯狂抽打自己的脸，悲惨的哭声响彻离恨天，“这个卑鄙小人敢阴我！！我竟然中计了？！！”
“啪！啪！啪！”
见此情景，一旁的年轻方士急忙上前劝阻，吃力地拽着老道的右手，嘴里还在劝。
“罗道长！别这样！别这样！”
由于之前同步传输而来的画面，几乎都源自于九天应元宫，所以此刻全息荧幕上的分屏画面大多都没了，只有最后无人母舰提供的两个监控镜头。
陈景彻底消失了吗？
没有。
在九天应元宫炸成漫天焰火之后，他就又从深空跑回来了，完成了真正意义上两个维度之间的反复横跳。
陈景抬手接住了一块九天应元宫的金属残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随即便仰着头望向无人母舰，一脸敬佩地竖起大拇指，犹如发自肺腑一般吐出两个字来。
“牛B。”

第五百零七章 反深空联盟的间隙（上）
其实在陈景发现九天应元宫无法搬进深空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毁掉它了，只不过他并不想自己动手处理这座天基武器，而是想让研究会的人来……
玩偷袭，炸城寨。
还把劳伦斯哈萨德那俩老头儿打成重伤。
这些事陈景都记得。
所以无论怎么样，只要让他抓住一点机会，他都想报复回去，哪怕不能亲自杀去悬空城为他们报仇，能有杀人诛心的机会恶心他们也成啊！
九天应元宫比陈景想象中要结实。
他本以为那些光束能把这个天基武器烧成灰，但却不曾想应元宫只是炸成了碎片，而且有的碎片还是大块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刚才那玩意儿还能再射一发吗？”陈景此刻也看见了母舰前段不断转动的镜头，他选择直接冲镜头招手，“我这次保证不躲了！”
“……”
“说话啊你们！都盯着我看半天了！你们装死呢？！”
“……都他妈给我让开！！！我要开母舰撞死这个王八蛋！！！”
听见母舰的扩音器里传来这个歇斯底里的声音，陈景顿时乐了起来，叉着腰站在半空中不挪步子，一副老子不怕死随便你撞的架势。
“青灵子！你给我滚开！我要撞死这个小畜生！”
“算了算了，罗道长别这样……”
“会长你赶紧来劝一下！别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地打坐了！”
……
由那个戴眼镜的四眼老道哀嚎着发癫开始，再加上全息荧幕中陈景那张欠揍的脸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离恨天，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一时间。
有人指着荧幕中的陈景破口大骂。
有人口诵天尊之名不动如山表示要淡定。
有的人则跑到四眼罗老道身旁，一边劝着他算了不至于一边拽着他的手……毕竟再不拽就来不及了，整张脸都被他自己抽打得几乎变形，像是揉瘪的白面团一样诡异。
“这家伙……”
李默白望着画面中叉着腰开嘲讽的陈景，嘴角动了动差点没忍住笑，因为眼前的这一切都太滑稽了……在他的记忆中，离恨天永远是一片宁静祥和之地，能进入这里的方士有一个算一个，修身养性的功夫早已大成。
但现在他们跟菜市口骂街的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你现在都变得这么强了……”
李默白目露感叹地望着画面中的陈景，之前他瞬间消失避开三昧真火的骚操作，确实让李默白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陈景能够凭空消失……他惊讶的是，陈景的反应速度实在快得过分了。
当初在表世界也不是没见陈景动过手，但那时候他的反应速度还是趋于正常水平的，不像是现在……简直跟开挂了没两样啊！
难道晋升序列之后他就一步登天了？？
这特么也太不公平了吧！
凭什么深空序列就窜得这么厉害啊！
我也想窜一窜啊！
“深空复苏者……必杀之！”
“嗯。”
“徒儿，你看起来很平静啊……”
听见师父的声音，李默白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摆出一副恭敬的表情看向身旁的老方士。
“这不是您教得好么，我心性随您不动如山呐！”
“老子不动如山个屁……”
老方士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受过这种气，哪怕陈景的嘲讽并不只是针对他……不夸张的说，此刻如果让画面中摇头晃脑的陈景出现在他面前，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过去，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家伙虽然只有序列五……但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同等级旧裔太多……更何况他还有那种神鬼莫测的深空权能……想打就打想躲就躲……”
说到这里，老方士长叹了一口气，表情十分失落。
“我们想杀他恐怕会很难啊。”
“他想杀我们应该也很难吧？”李默白不动声色地问道。
“至少暂时是这样，但以他晋升的速度来看，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被他打上门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天尊为何一直没有现身？！”
图灵的异样一直都被众人忽视了，毕竟之前大家都忙着想弄死陈景，谁也没注意到图灵消声灭迹已久……从陈景离开数字空间之后，图灵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现过身。
“难道出什么意外了……”老方士喃喃道，虽然很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联系上陈景表现出的一系列诡异权能，却让他莫名忐忑起来，“应该不会吧……天尊怎么可能会出意外……肯定是我想多了……罪过罪过……”
李默白瞥了一眼神神叨叨的师父，又将脸转了回去盯着荧幕中的陈景发呆，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眼中是一种沉思的目光。
说来也巧。
就在李默白的师父念叨图灵时。
那个消失已久的声音忽然出现了。
“陈景……你真是……”
……
“我真是无辜对吧？”
陈景望向传出图灵声音的母舰，一脸的委屈。
“我们在数字空间里聊得好好的，结果我刚从里面出来，你的这些徒子徒孙就要杀我，好像还有个老头子想开UFO过来撞死我……”
“……”
“你说深空复苏者这个序列咋就这么憋屈呢……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啊……我又没抱着你们孩子跳井……至于么……”
“……”
此刻陈景已经降落至地表，就像是捡破烂的老头一样，勾着腰不停在地上捡拾着九天应元宫的碎片。
“你看看……要不是我之前躲得快……被射稀碎的就是我了……”
“你不可能躲不开。”图灵说道。
“凡事都有个万一啊！假如我没来得及躲开被那些光束射中了，到时候变成一地的英雄碎片你负责啊？”陈景一脸不满地反问，然后又捡起一块应元宫的残片，随手丢进了深空里。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报废之后真跟废铁差不多，连图灵都与它断开了联系，也不知道拿回去哈萨德能不能复原……
“你们不跟我动手了？”陈景一边捡着破烂，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那种发自内心的期待让人听来简直就是嘲讽。
“一分钟。”图灵平静地回答，“增援还有一分钟就到，希望你有点耐心能稍微等……”
不等图灵把话说完，陈景直接就人间蒸发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留下半点痕迹。
……
离恨天中。
“这……这就跑了？！”
“他不是要跟我们继续斗吗？！这小子跑得也太干脆了吧？！”
“深空果然就是祸害！天尊所言不虚！”
“他跑得真够果断啊……”
就在众方士气得要骂街的时候，画面中消失的陈景又出现了……只不过他只露出了半个身子，另外一半的身子则无法观测到，仿佛隐藏在不可名状的虚无之中。
见这个杀千刀的家伙再次露面。
离恨天中顿时响起了一片骂声。
咬牙切齿者更是不在少数，只祈祷他能再头铁一次，因为悬空城派去的第二波增援可是图灵的……
此时，只见画面中的陈景抬手一招，方圆数十里内散落在地面上的金属残片便纷纷向他飞来，直至随他一同归于深空。
在离去之前。
他也给图灵以及悬空城的方士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爷爷叫我回家吃饭了！不跟你们玩了！再见！”

第五百零八章 反深空联盟的间隙（下）
“嘿嘿，装完逼就跑真刺激啊！”
“……”
“这一套嘲讽下来，你看那帮方士气不气吧！”
“……”
“喂你怎么不说话！看不起我是吧！”
“稍微有点。”
……
在深空的黑星上。
陈景姿势不雅的大字型躺在地表，望着广袤无垠的幽暗深空，想要尽最快速度调整好体内的能量平衡。
自始至终，在那些方士乃至于图灵看来，陈景都是以一种戏耍的手段在玩弄他们，从头到尾他们对陈景的攻击都不曾奏效……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实际情况是什么？
陈景的确没受伤。
可他体内的能量却已经消耗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纵然他在途中回归深空补充了一部分，但补充的速度却远不及他消耗的速度。
深空跳跃。
操纵黑星。
还要随时保持那种恐怖的反应速度……
“其实你不该这么冒险的。”
在陈景脑海中，“他”苦口婆心地劝着。
毕竟陈景是目前唯一一个知晓通往序列九大道的人，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这个位面基本上也算是完了。
靠其他人来拯救世界？
算逑吧。
且不说能不能斩草除根弄死那些造物主，就是想单纯的通过这场考试恐怕都很困难。
“确定拿不走九天应元宫的时候，你就直接撤了算了，刚才那几十道激光差点没把你弄死……真的就差一点啊！”
“我有把握所以才敢冒险。”
陈景疲惫地躺在黑星之上半睁着眼，好似随时都会睡着一般，真空环境下的绝对宁静让他大脑都开始放空了。
从时间来看。
他与老头子等人分别了差不多六个小时。
但他实际感受并没有过那么久。
也许是因为那个数字空间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
总而言之，陈景现在的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在短短一小时的时间内经历了一堆的事，身体的疲乏也比不过心累，尤其是一想到还有图灵这帮孙子在背后盯着……
“说实话，这次被图灵他们偷袭，我确实挺生气的，但也有点害怕。”
陈景抬手搭在眉间，想起城寨被抹去几层楼的惨状，心里也忍不住后怕起来。
“所谓的最终制裁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可如果被轰击的目标是固定无法逃逸的，那么这就有点可怕了……我去宫殿里见过那个反应炉，如果让它完成蓄能，并且目标点没有偏移，正面一记轰击恐怕连老头子都接不住。”
“知道怕就好。”他叹道，“虽然你现在已经晋升序列五了，但比起那些真正意义上的高阶旧裔，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我当然知道怕了。”
陈景忽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对于自己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机智的抉择而感到十分骄傲。
“第一波袭击来自于九天应元宫，就像是图灵说的，相比起杀死目标，它觉得那更像是一次摸底的行动，至少能摸清楚我的大致权能方向，目前的序列等级，如果能一炮轰死我那是最好不过了……”
“第二波袭击来自于悬空城的无人舰队，我觉得它们的战斗力不一定是悬空城最强的，但十有八九是移动速度最快的，主要是来拖延我，想让我在原地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
“所以嘛，跟他们玩两次也就差不多了，如果还敢头铁等到第三波袭击上门来……我还活不活了？”
陈景想起自己离开前给图灵打招呼的画面，嘴角微微动了两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我还以为你头铁不知道怕呢。”他忍不住吐槽。
“还行吧，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想冒险而已。”陈景平静地说道，没有自吹自擂的意思，只是心平气和在阐述事实，“现在就算让我面对图灵或者格赫罗，说实话我也不怕，我知道自己没能力伤害它们，但它们也伤不了我啊……”
“老头子他们呢？”
听见“他”的反问，陈景忍不住咬了咬牙。
“所以我今天很生气，逮住机会我就要恶心他们，最好让这帮狗东西都气个半死……”
“就譬如九天应元宫，我发现拿不走的时候，本来打算直接让黑星砸烂它的，但我想了想……这东西貌似对研究会也挺宝贵的，所以我想办法阴了他们一次。”
说着，陈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李默白跟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估计悬空城的小心眼们要气死了，毕竟他跟我说的原话是……悬空城的方士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心眼比我还小，而且特别容易陷入猜忌。”
“猜忌？”
“嗯……我听李默白说，研究会的方士一直都在猜忌永夜城的隐修会，你说这次他们在我手里吃了大亏，回头会怎么跟自己的盟友沟通？”
……
事实证明陈景的分析没错。
第三波赶来的悬空城援兵的确不是他能对付的，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当援兵赶到的那一刻他有九成几率会被直接杀死……
图灵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基本已经摸清了陈景的权能方向，所以由它经过严密计算才派遣而来的第三波援兵，从某个角度来说，完全可以克制陈景这种热衷于“神出鬼没”的旧裔。
只可惜陈景逃得太果断了。
图灵本以为他还会继续嚣张一会，毕竟以他之前的表现来看，完全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所以图灵都尝试了“激将法”。
嗯，不得不说激将法确实有效。
至少陈景是被直接给激走了。
“逃这么快的吗……”
附身于母舰的图灵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废土，仔细寻摸了半天也没找到陈景的踪影，看来他是真的走了……
与此同时，离恨天中也开始议论纷纷。
有的人是好奇陈景逃到哪儿去了，有的人则是为今天悬空城吃瘪而气愤不已。
“悬空城多少年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我们确实小瞧那位深空复苏者了，责任在调查部，他们应该全权承担今天的损失！”
“关我们调查部什么事？！我们得到大部分信息都是从永夜城……”
当“永夜城”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吵闹喧嚣的离恨天忽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啊。
调查部获取的信息有一大部分都是永夜城传来的。
尤其是事关陈景那位复苏者的一切资料，包括陈伯符重伤的事也是那帮修道士说的……
妈的陈伯符哪重伤了？！
如果他真的重伤实力滑落得厉害，今天的行动也不至于会这么坎坷，更不会被深空复苏者从头戏弄到尾！
就在这时。
高悬于空中的图灵忽然冷笑了一声，打破了离恨天中诡异的寂静。
“呵，永夜。”

第五百零九章 西大陆的卡寇沙（上）
人类是一种善于将自身错误怪罪与他人的生物。
无论是正常人还是旧裔。
貌似都有这点特性。
悬空城的方士们心眼小又记仇是出了名的。
除此之外他们心高气傲也很出名，而且就李默白的描述来看，这群方士其实都是一帮自视甚高的混蛋。
在外人看来，这些方士从不拿普通人当人看，但实际情况却比这还要夸张……在这些方士眼里，除了研究会的图灵眷族之外，其他的生物都是垃圾，全都是迟早要被进化大道给舍弃的低等种族。
这其中就包括[月光隐修会]的那些修道士。
如果不是因为有深空这个巨大的威胁存在，研究会的方士是绝对不会与那帮修道士结盟的。
因为方士们打心底里瞧不上那帮玩弄月光的废物，还有那什么狗屁格赫罗……
一个飘在天上这么多年都没能降临的废物，也好意思自称为神？
要知道。
图灵与佛母可是早在很久之前就降临于世了。
当这两家眷族飞速发展的时候，格赫罗还躲在天上玩蛋呢！
“天尊，我怀疑隐修会的那帮修道士对我们隐瞒了不少信息，所以才会导致今日行动失败……”
“嗯。”
“隐修会给我们的信息，与我们今日所见的……完全对不上号！这是欺骗！赤裸裸对盟友的欺骗！”
“嗯……”
“我建议暂时搁置与深空复苏者的冲突，先去找隐修会问个明白，我相信大家都听过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老话，留着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盟友在后面……谁敢放心？”
当说话的老方士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图灵，只等这位人间真神最后敲定……如果图灵给出了明确指令要去找隐修会的麻烦，方士们谁也不会说个不字，恐怕悬空城与永夜城的战争就会从今天开始了。
“其实在前一段时间，我就接到过永夜城那边传来的线报，说是永夜城似乎被什么外来的力量打击了……但具体是怎么打击的，又有哪些人受伤，这些信息都被隐修会死死掖着。”
“天尊，您怀疑是陈景他们一伙人干的？”
图灵没有回答，沉思片刻后便换了个话题。
“寺院那边一直没有给我们回信，既没有拒绝结盟的提议，又没有同意结盟的意愿……”
“一帮墙头草。”有人冷笑道。
“不。”
图灵的巨大脸庞不断蠕动着，数以万计的像素方块正在飞速变换彼此的位置，像是处在某种运算状态中，那双诡异外凸的眼球正在隐隐发光。
“在旧日时代，佛母与深空既没有仇恨也没有冲突，而且在深空复苏者现世之后，极昼都也没有传来任何与深空有关的信息……他们或许只是两不相帮吧。”
“那不就是墙头草么……”紧挨着图灵祭坛的老人开口。
“你不明白。”
图灵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又无奈。
“他们只是什么都不在乎而已，谁输谁赢对佛母而言都没有影响，更何况以我们得到的信息来看，陈景不是那种热衷于征服的狂人，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应该会与寺院打好关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图灵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场的方士……尤其是那些资历较老，一步步帮助研究会发展起来的老人，他们都开始面面相觑了。
如果按照天尊的说法来看，寺院很可能不是反深空联盟的助力，有极大几率会向陈景那一方靠拢……可现在局面却又不够明朗，寺院也没有明摆着支持深空复苏者。
“天尊，要不我们再去找寺院的高层谈一谈？”
“嗯。”
“他们能帮我们最好，如果不愿意，两不相帮也是可以的……”
说话的老方士转过身看向众人，双眸里的阴阳鱼不断旋转，如白玉般晶莹的手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道道似符箓的图案正在它仿生皮肤下循环流转。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们绝对不能与寺院翻脸，如果不小心把他们逼到了深空的队伍里……麻烦可就大了！”
“这些事有你操心就够了。”图灵垂下眼帘，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是会长，这些小事由你决断，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当离恨天中的“神游会议”临近尾声时。
远在废土西大陆的众人都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尤其是陈景的亲爷爷陈伯符，他始终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忐忑得要命。
在城寨的天台上。
陈伯符坐在建筑废墟边缘，抬手捡起一块碎石头就砸下楼去，听见落地的闷响时，他又随手捡起了一块……老人不断重复着这种枯燥的动作，似乎将此当做了消遣。
“别砸了。”
劳伦斯半死不活地瘫在一旁，虽然有乔幼凝这位来自寺院的神医帮他治伤，但就这几个小时的光景还不足以让他彻底痊愈。
“楼下都快被你堆出来一个小山包了，真是闲出屁来了……”
“老东西，你胆肥了啊，敢来管我了？”陈伯符皱着眉回头看了劳伦斯一眼，“是不是几天没揍你，你皮子又痒痒了？”
“陈爷爷，阿景不会有事的。”
乔幼凝就站在陈伯符身旁。
对于陈景唯一的亲人，她心里也是在乎得很，生怕这老头一个想不开钻牛角尖。
“阿景不会做那种没把握的事，而且耶格托斯跟拜阿吉都好好的，说不定他还在忙呢。”
虽然陈伯符明知道这小姑娘是在安慰自己，但不得不说多少也有点作用，至少陈伯符心里也稍微舒服了点。
“他咋还不回来啊……”陈伯符抓着雪白的爆炸头，一脸的担忧，“我当时就应该留在那里等他……不该听那混小子的话……”
“他面对的是一尊古神。”
听见这个声音，陈伯符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古神羲站在天台角落，正往陈景所在的方向眺望着。
“与古神打交道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多花一点时间也很正常。”
“要不你帮我去看看呗……”陈伯符眼巴巴地望着古神羲，“你可是我乖孙的好朋友，帮帮忙嘛！”
闻言，古神羲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没办法离开西大……嗯？！”
古神羲陡然一怔，猛地探头向楼下看去，语气都不由得变得兴奋起来。
“那小子回来了！！！”

第五百一十章 西大陆的卡寇沙（下）
“其实图灵那老小子挺有意思的。”
“嗯……你这算是在夸它？”
“当然了，它的那种权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至少现阶段的我没办法理解，以海量数据对宇宙进行模拟，从而模拟出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这就相当于它创世了啊！这可是造物主才能做到的事！”
在城寨天台上。
陈景和老头子并肩坐在一起，说话的同时也在关注城寨内部略显异常的动静。
自从城寨被陈景强行搬至西大陆后，城寨内部的环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的惊魂不定是暂时的，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极为深远的迷茫，因为西大陆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区域，甚至这地方都只在传说中出现，是一片被古神庇护而统治的禁忌之地……
哪怕城寨有老疯子他们庇护，有深空复苏者作为靠山，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也依旧迷茫。
对，不是恐惧，只是本能的茫然。
忽然变了一个生活环境。
自然气候，地理特征。
这一切都与他们之前熟悉的不同。
而且最主要的是……西大陆除了他们之外，应该也就没有别的活人了，城寨便是西大陆唯一的人类聚居地。
以往城寨的生活物资都是去流浪者据点交易换取，或是遇见不长眼的杂碎，顺路劫那么一丢丢，但现在……西大陆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城寨外面甚至都看不见污染种。
“哎呀，这些人还是太脆弱了。”陈伯符叼着烟，听见楼里呜呜渣渣的吵闹声，顿时露出了一种鄙夷的表情，“不就是换个地方生活么，怎么跟没头苍蝇似的，丢人！”
“可能吓着他们的不是忽然变化的环境。”哈萨德此刻也挣扎着坐了起来，虽然整个人都还维持着“人形烂泥”的状态，但说话倒是口齿清晰，“是你孙子吓着他们了！”
“我？”陈景一脸无辜，“我怎么吓着他们了？”
“你觉得深空跳跃稳定吗？”哈萨德反问道。
陈景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当然稳定，这特么可是神一样的传送技能，要是连这都不算稳定，那么悬空城的……
“稳定个屁。”隗楠坐在陈景身旁，一脸幽怨地望着这个罪魁祸首，“难道你没注意过吗？你带我们进行深空跳跃的时候，我们在离开深空的一瞬间，有时候是旋着飞出去的，就跟大风车一样……”
陈景一脸狐疑：“有吗？”
“有。”言雀紧挨着身旁的乔幼凝，似乎已经习惯有这个大姐姐存在了，闻着她身上似药香的气味，莫名觉得很安心，“上次我就飞出去了，差点一个倒栽葱入土。”
闻言，陈景又看向其他人。
除了陈伯符恬不知耻在嘴里喊着“有什么不稳定的！老子给你们几个大嘴巴才叫不稳定！”。
其他人。
都是默默地点头表示深空跳跃不好玩。
“你想想，人都能旋着出去，这特么可是一栋楼啊……你见过老三家的洗衣机吧？”
“老三是谁？”
“哎呀你不要在意这种细节！老三就是图里南阿三嘛！上次还带我们去吃烤腰子……”哈萨德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估计是伤了脑子短时间还没恢复，“反正你带这座城寨深空跳跃的时候，它就跟陀螺一样转着飞出去了，要不是有这位大佬……”
“羲。”古神羲点了点头。
“对！羲子大佬！要不是他及时接住城寨！估计这栋楼都得变成地陀螺了……那个离心力啊！啧啧！”
陈景默默移开目光望着天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不稳定吗？
我觉得还行啊。
但仔细回忆了一下，从分身那里同步得来的记忆画面……貌似这座城寨是转着出去的，而且还是每秒上百转的那种，如果不是陈伯符与古神羲及时出手，恐怕这栋楼确实要被甩散架了。
“这么说……楼里那些飞得满地都是的家具……是因为我？”
“嗯哼。”
“刚才我上来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人趴在墙上装壁虎……”
“那是被甩上墙了还没下来呢！”
“伤亡情况……”
“目前没发现有人死，但受伤的确实不少，你的朋友跑上跑下帮你救了不少人呢！”
见哈萨德抬手指了指乔幼凝，陈景顿时感觉有些心里过意不去，就像是小时候惹了麻烦要家长擦屁股，表情都变得不好意思了。
“幼凝……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不用谢我！”乔幼凝急忙摆手，似乎很害怕听见陈景对自己道谢，“我们是朋友嘛！能够帮上你的忙我也很开心！”
“看看！这才叫救死扶伤的僧侣呢！”哈萨德猛地一拍劳伦斯右肩，顿时疼得对方龇牙咧嘴，“当初我遇见的那些僧侣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就差把我扒皮拆骨拿去炼药了！”
“其实我们寺院的本院弟子都是很好的……前辈也很和蔼可亲……”乔幼凝弱弱地解释道，“您说的那些可能是心术不正的那种僧侣……”
“算了吧，你师父当初也是个凶人啊！”
陈伯符忍不住开口吐槽，想起多年前的旧事，直接抬手拍了拍自己瘦瘪如铁的后背。
“当初就是你师父撵着我屁股要杀我！那老婆子就跟疯了一样！在我背上开了一条口子！直接掏了三根肋骨出去炼药！”
“……”
“那他妈还是徒手啊！那老婆子徒手拆我！你们知道有多可怕吗！”
“其实你跟她差不多，咱们就别乌鸦落在猪身上光看别人黑了……”
“姓哈的！你信不信老子现在拿你包饺子！”陈伯符恶狠狠地瞪了哈萨德一眼，上下打量着这具“人形烂泥”，冷笑了一声说，“嘿，这正好，都不用剁了！”
“……”
就在众人对老头子表示无语的时候，古神羲忽然拽了拽陈景的衣角。
“你的眷族说，你要在这里重建卡寇沙。”
“嗯。”
“我会帮忙……对了！这片风水宝地也是我帮你选的！土地肥沃！物产丰富！那片山岭里的果子都可以吃！”
陈景刚准备道谢，却又忽然觉得这家伙怪怪的，热心殷切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什么……”
古神羲也没注意到陈景眼神的变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
“等卡寇沙重建起来之后……我应该也能算是你们深空的元老了吧？”
“那必须啊！肯定是元老！”一旁的老头子接过话茬，直接拍板说道，“而且是那种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
“打住！”
陈景伸手捂住了老头子的嘴，表情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些话不吉利，爷爷你还是别说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废土上的希望之地（上）
陈伯符不是一个喜欢被任何势力裹挟的人。
用废土的话来说，他就是一匹标准的荒野独狼。
相比起与人结伴或是加入某些势力，他更喜欢独自一人待着……这么做当然有很多好处，譬如无拘无束更自由，更不用担心有人掐自己软肋。
但同样的，这么做也有坏处。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在某些至关重要的时刻，独狼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需要帮助的时候也只能闷头独自一个人扛着……陈伯符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所以一直以来都习惯于这种离群索居的生活。
陈景也是如此。
至少曾经的他也与老头子一样离群索居。
遇见困难能解决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也不会找别人帮忙，大不了就是躺平摆烂而已。
但是现在……陈景他们不能再这么做了，原因很简单，城寨的这些居民几乎与他们绑定在了一起。
如果不管他们，回头被悬空城或是永夜城的人发现，指不定他们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毕竟为了将深空复苏者的信息挖掘出来，那帮方士与修道士可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要是因为别的原因，城寨被那帮反深空联盟的人给灭了，陈景与陈伯符都不会说什么，但如果原因是在陈景本人身上……用老头子的话来说，那种做法太孙子了，连他都干不出来。
综上所述。
陈景早在进入军备库之前，他就看上了西大陆这个地方，准备在此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也能算是深空势力的大后方……
他不是没想过带所有人去深空找一颗宜居的星球居住，但那么做的风险太大，尤其是那些非深空眷族的生物，长时间待在深空很有可能被其彻底侵蚀。
所以思来想去也就西大陆合适。
更何况还有“羲”这位靠谱的朋友，有他在西大陆帮忙照看根据地，悬空城与永夜城哪怕倾巢而出都不一定能打过来。
毕竟羲也是古神。
而且根据他自述的情况来看，古神羲应该是比格赫罗强一些，但与图灵相比……他自己也没把握说能比图灵强，不过图灵想要在西大陆撒野也没那么容易。
“这份建筑蓝图基本可以敲定了，就这个不改了。”
“哥……你确定不改了哈？”
听见这个既期待又害怕的声音，陈景顿时表示不改了，要是再改就让他出门让泥头车撞死。
但就在发下毒誓之前，陈景又提了大概三十多个修改修剪……譬如水路改造的项目要从山岭下开始，城寨内部的电能转换器的安装地点也要改动，大方向不变就是小方向需要改一下。
“好的哥……我们现在就拿回去改……”
“嗯，去吧。”
陈景看着眼前这几个面如死灰的年轻人，鼓励式的竖起大拇指，表示本深空之王绝对相信你们能做到！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
哈萨德的实验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这里已经被陈景等人暂时当做会议室使用了。
从回来到现在。
他们已经在此连续开了十三场会议，中途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之外，像是隗楠莱恩劳伦斯这类的骨干成员就没离开过这里。
“哎呀，大家别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闷嘛，隗楠你别打哈欠，燥起来！”
“我好想一拳打死你啊……”隗楠趴在角落的沙发上，困得已经不行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望着陈景，“这些事你自己决定不就好了……拉上我们干嘛啊……”
“对我孙子有意见？”陈伯符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茶缸，斜着眼睛瞥了她一下，“愿意让你来旁听，就说明拿你当我们自己人，懂么你！”
“就是就是。”言雀虽然也听得困了起来，但还是强撑着眼皮坐在乔幼凝身旁……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其实是在场最困的一个人。
除了要听陈景他们絮絮叨叨的开会，还得一直忍受乔幼凝手中纸笔“催眠”的折磨。
整个会议室中，除了陈景耶格托斯拜阿吉这个深空三人组之外，只有陈伯符这个当爷爷的，以及乔幼凝这个当朋友的愿意给面子。
从头到尾他们没打过哈欠没说过困。
尤其是乔幼凝。
自从陈景他们开展以“重建卡寇沙”为题的会议，乔幼凝手中的纸笔就没有停下过，大多都是在帮陈景总结一些会议要点，与之后有待商榷的项目。
言雀坐在乔幼凝身旁一直观察着，只发现乔幼凝写字跟陈景一样好看，秀气的笔迹就像是她本人的性格一样，字里行间看似透着一种柔柔弱弱的气息，但又隐约能看出那种缄默无声的坚强。
“幼凝姐，你原来学过画画吗？”
“嗯，毕业之后就学了……其实小时候我一直想学画画来着，但家里人不允许。”
“为什么啊？”言雀不解地问道。
“因为……不配吧？”
乔幼凝歪着头想了想，对于那些堪称阴暗的回忆，此刻都能面带笑容地说出来了。
“我从小开始就不讨家里人喜欢，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都不愿意让我上学，哪有机会去学画画啊，也就毕业之后离开他们才有机会去学自己想学的东西。”
虽然乔幼凝是压低了声音在与言雀说话，但在座的人都是旧裔，连最边上的冢野苦狮郎都能听见。
“咋？你家里人对你不好？”陈伯符叼着烟看了她一眼。
乔幼凝抬头冲老人笑了笑，随后又继续低头在白纸上涂涂画画，继续为陈景勾勒着他想象中的卡寇沙。
“他们可能没拿我当家里人看吧。”
“幼凝的那些家人是挺过分的……”陈景偷偷拽了一下老人的衣角，示意他别多问了。
陈伯符倒是听话没再问什么，只是抖了抖烟灰开始指点江山。
“对你不好就杀了啊，妈的，虎毒还不食子呢，连小孩子想学画画都不让，这种家长留来干什么……幼凝，要不我让景景去帮你，你家里人住极昼都吗？来回十分钟能搞定不？”
说着，老头子猛地一拍陈景肩膀。
“乖孙快去，全干掉，妈的一个不留！”

第五百一十二章 废土上的希望之地（下）
陈景一下子都被老头的思维逻辑绕晕了。
看老头子的意思。
他貌似也就听出乔幼凝家人不让她学画画，然后就建议直接动手全干掉……这种要人命的抉择也太果断了吧？！
“都死光了。”乔幼凝笑了笑说道，“很早之前就死了，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啊……那挺好！”陈伯符咂了咂嘴，听他的语气貌似真是这么认为的。
不等老头子再说些什么，乔幼凝忽然举起手里的画纸，像小孩子一样冲陈景晃了晃，一脸孩子气的求表扬。
“阿景！大概的建筑分部蓝图我给你画好了！你看是不是这样！”
听见乔幼凝的话，众人纷纷转头向她手中的画纸看去，只见那上面的图画都是由简单的黑色线笔勾勒，似素描一般为众人描绘出了一片略显复古的建筑群。
“你这设计挺复古啊。”哈萨德摸着下巴说道，“上面那两个交叉的圆环是装饰物吗？后面那座是神殿吗？”
乔幼凝笑着点头说是，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陈景，希望这份设计蓝图能让他满意，毕竟他之前已经否了十几份城寨内部“设计师”送来的草图。
“这是……”
陈景望着白纸上勾勒的建筑群，只感觉怎么看都像是黄王记忆中的卡寇沙，不过设计图重的地理环境是跟随现实变换的，乔幼凝细心的将依靠山岭的原建筑群，重新放置在了西大陆的这片平原中。
“无论是神殿还是民用建筑，除了水电系统之外，所有建筑物的地下都需要埋藏管道，用来供深空能量流动，从而将整个卡寇沙串联起来，变成一个足以毁灭大陆的仪轨……”
如果这番话是陈景说出来的，那么众人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他作为深空的主宰，了解这一类与深空有关的仪轨再正常不过了。
但问题是……乔幼凝可是来自于寺院的僧侣，听她那口气似乎很了解这套与深空有关的仪轨，甚至还在第二页白纸上细心勾勒出了整个仪轨的布置方案。
“这是一个鱼死网破的仪轨？”陈伯符仔细打量着白纸上由无数线路管道连接起来的图案，怎么看都有点像是深空的黄印。
“算是吧。”
乔幼凝纤细的手指在白纸上一划，轻声细语地说道。
“如果悬空城他们想要强攻西大陆，真到了那种万不得已的时刻，阿景可以在将所有人送进深空之后，引爆这个仪轨……从威力来看，只要储存的深空能量够多，几乎可以将整个西大陆炸上天，除了序列八的生物可以幸免于难，其他人都得死在这里。”
“……”
听见乔幼凝这番话，众人都感觉后背冒着一股凉气，怎么坐都感觉不踏实了。
“就这么办。”陈景当即敲定下来，从乔幼凝手中接过这几张草图，仔细看了一阵便觉得没什么可修改的了。
乔幼凝勾勒出的卡寇沙既是他想象中的光景……
“幼凝姐，你怎么知道这种仪轨的？”言雀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阿景原来跟我说的呀。”乔幼凝笑了笑。
闻言，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心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东西，更何况在去往军备库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一种同归于尽的仪轨啊……
“嗯，我说的。”陈景在众人的目光下还是点头，算是帮乔幼凝将这话圆了过去。
“既然定下了那就没我们的事了，睡觉去……鸟人你别抢我床啊！今天你打地铺！”
“莱恩去帮老爷我泡杯茶来，放床头柜上就行，我待会打完牌回来就喝！”
这场会议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一种折磨，虽然大家都是旧裔，偶尔熬夜也不会感到疲惫，但心里的疲乏感却最是要命……包括忠心耿耿的耶格托斯在内，会议刚结束撒丫子就跑了，连带着拜阿吉跑去城寨外撒欢，连陈景都没来得及叫住他们。
很快。
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陈景与乔幼凝。
“不去歇会？”乔幼凝整理着茶几上的草稿纸，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你跟图灵交手之后，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别把身体熬坏了。”
“没事。”陈景笑了笑，“其实这就跟我原来在电脑上玩的经营类游戏很像，所以一想到能在西大陆建设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就特别兴奋！你应该懂！”
“当然懂啦，但你也别太累了，一会我去给你泡杯安神的花茶……”
“你见过卡寇沙对吗？”
在听见陈景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乔幼凝愣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准确的说……你应该是在军备库里去过那里……”陈景似乎注意力都在面前的稿纸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大家在篝火晚会的时候，都说了各自在军备库里面的遭遇，但我能听出来你说的是假的……也不算假，是敷衍吧？”
乔幼凝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陈景也不是那种细致入微的人啊，这都能看得出来？
“你的序列源头应该与深空有关……在卡寇沙见过黄王吗？”
“嗯。”
此刻，会议室中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压抑，乔幼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欺骗大家，所以陈景有些生气了……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像是生气啊！
就在乔幼凝想着要怎么解释时，陈景缓缓将目光从稿纸上移开，忽然回头冲乔幼凝展颜一笑。
“黄王帅不帅？”
“嗯……我想想啊。”
乔幼凝先是一怔，随后也看出来陈景根本就没有生气。
所以她就着陈景的问题仔细想了想，眼前这张好看的脸，也与军备库中那个身披黄衣长袍的身影慢慢重合了起来。
“没你好看。”乔幼凝认真地说道，“你才是大帅比。”
得到这个答案，陈景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那家伙总是拉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对了，你的考试系统恢复没？”
“好像还没欸……”
“说实话我有点心慌……”
陈景整理稿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担忧。
“希望李默白那狗东西没事……”

第五百一十三章 悬空城的疯子（上）
当西大陆锣鼓喧天开始动工修筑卡寇沙时，悬空城的内部环境已经乱得能让人闻出火药味来了。
从深空复苏者失踪的那一天开始。
[图灵研究会]内部就针对“要不要干死永夜城”开展了一百三十二场会议，其中又着重点出了格赫罗那个杂种星体的威胁，从而又延伸出了四百多场辩论会……
毫不夸张的说。
悬空城目前已经分裂成了两个派别。
一个派别是主张弄死永夜城的那帮修道士算了，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既然那帮孙子敢做初一那就别怪他们做十五……在这种节骨眼上敢骗研究会，他们不就是想找死吗？
而另外一个派别，则是主张在关键时刻不能内部闹矛盾，虽然永夜城的修道士不讲究，但他们也不能做得太过分，至少目前还是要顾及一下盟友的感情……
“随便杀几个主教算了。”他们是心怀慈悲这么说的。
对于这种混乱的局势，李默白可是再喜欢不过了，可以说这就是他想要看见的……毕竟浑水才好摸鱼，太过清澈的一潭死水，对他而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灾难。
“竹野先生，您应该知道我是代表研究会来的，所以你确定要这样敷衍我吗？”
在悬空城市中心的青寺大厦，李默白正坐在顶层那间装潢得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一边将双脚搭在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抱着怀里装满合成炸肉的纸袋子，用竹签慢慢戳着肉块往嘴里放着。
而此刻站在李默白对面穿着和服的老人，正是悬空城五大财团之一……竹野财团的当家人，竹野龙一。
竹野龙一，至今已经活了三百一十二岁。
虽然他能够拥有如此悠长寿命的原因，是因为他与李默白等人一样觉醒了“图灵序列”，从而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生物改造，但说到底他并不是图灵的眷族……
只是一个外人。
是的。
对[图灵研究会]来说，除了研究会内部的成员之外，这些所谓的大财阀或是什么大人物，都是不入流的“外人”。
正因为如此……竹野龙一就算被李默白占了位置，还被当成孙子一样指着头训话，他都不敢说个不字，更不敢以自己以往暴力的办事方式扒了对方的皮。
只因为坐在那里的是李默白。
亦是[图灵研究会]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作为悬空城有名的大财阀，竹野龙一很清楚李默白在研究会内部是什么份量，他甚至都听某些内部人士说过，李默白很受“图灵天尊”的青睐……
“李仙长……我绝不敢敷衍您……”竹野龙一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谦卑地半弯着腰，“有关于自研义体的交易记录我们都已经上传研究会总部了，绝对不会有任何……”
“你不老实。”
李默白打断了竹野龙一的话，嘴里咬着用来戳肉的竹签，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眼镜的老人，似乎在找一个顺手的地方一签子戳上去。
“研究会让我来调查的不是什么自研义体，而是那些从研究会内部流失的……真正意义上的军工道体。”
听见这话，竹野龙一顿时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忙不迭地摆手说不敢。
“您放一万个心！那些可都是研究会的货！我们这种小人物是绝对不敢动的！”
“是吗？”
李默白笑着又戳起一块炸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而他的生物义眼亮起了幽绿的光芒。
在这一刻。
竹野龙一的生物义眼也随之亮了起来。
那是在接收数据的表现。
李默白将脑海中做好备份的信息复制给了他一份。
简单几眼略过。
竹野龙一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嵌着稀有矿石的权杖也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竹野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狡辩的吗？”李默白打着哈欠从酥软的办公椅上站起身来，心里也不禁感慨这些财阀就是会享受，连坐的椅子都是由三个仿生女人拼凑而成，只可惜阿景不在，不然非得让他来长长见识……
“怪不得……”
竹野龙一望着李默白的目光都变得无比惧怕，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研究会派来的调查员，不是那些热衷于避世修行的方士，而是姓李的这个煞星。
众所周知。
研究会的方士们都是一群不拿人当人看的家伙。
而李默白更是其中的翘楚。
在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是研究会派遣给他的任务，无论是让他去调查某些与研究会有关的商业纠纷，还是去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李默白都做得很漂亮。
是的。
手段干净利落，从来不留活口。
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杀胚，只要让他逮住出手的机会，那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简直……简直像是杀人有瘾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
在竹野龙一与李默白碰面之前，李默白就已经与悬空城的其余财团打过交道了。
李默白觉得挺好的，大家都挺热情，就是热情得有点过分了，他每次办完事要回研究会总部的时候，那些财阀总是会热情得跪在地上为他送别……哎呀，这些人就是太讲究！太有礼貌了！
“怪不得什么？”
李默白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竹野龙一身前，嘴里叼着用来戳炸肉的竹签，似笑非笑地问道。
“怪不得研究会让我来找你？”
竹野龙一没有说话，但他的想法确实就是这样。
研究会高层很清楚李默白是什么作风，所以到后来几乎都不敢随意给他派遣任务，就怕这小子杀心一起把事闹大……如果李默白是个普通方士，以他的作风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但问题就在于他的身份不普通。
连“天尊”都开口说过，李默白是他最看好的新人，谁还敢为难他？
更别提他师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了……
综上所述。
竹野龙一已经确定，研究会派李默白来，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调查或是谈判商榷……就是审判，仅此而已。
“李仙长……这事可能有一点误会……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当然可以了。”
李默白用一种惊讶的语气说道，很奇怪地看着竹野龙一。
“你不会认为我是来杀你的吧？”
竹野龙一刚想点头，但又忙不迭摇头，违心地否认了。
“哎呀，怎么连你老人家都这么看我啊……”李默白苦恼地说道，拿出嘴里叼着的竹签，猛地戳穿了纸袋里的一块炸肉，“我这个人其实最不喜欢跟人动手了，毕竟我师父说过万事都要以和为贵……”
竹野龙一刚想顺着李默白的意思说话，但却不曾想李默白忽然起身退了一步。
“竹野先生，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
“？”
“你看你瘫在这里多难看，简直就是有失他妈的体统……竹野先生你还是换个姿势吧，不然你的那些保镖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而且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竹野龙一听见李默白这么说，顿时心中一喜，颤颤巍巍的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但就在这时，李默白忽然翻身跳上了他的办公桌，盘着腿叼着竹签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还是跪着吧。”
“我现在有点心烦，看见你跪着我能开心点。”

第五百一十四章 悬空城的疯子（下）
办公室内除了李默白与竹野龙一之外，还有四位经受过深度生物改造的保镖。
所以在李默白说出这番狂言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忽然就沉重了起来。
竹野龙一状若呆滞地望着李默白，看似浑浊的眸子里隐隐跳动着杀意，不可遏止的怒火就像是病毒一般，几乎要将他体内的神经元都给烧上一遍……
而那四位与“死士”没有任何区别的保镖，则在这一刻忽然抬脚走上前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不约而同便想将竹野龙一保护在身后。
这是他们脑机中最深层的命令。
也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是竹野龙一为自己设下的护身符，但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催命符……
“你们要做什么！！！”竹野龙一忙不迭地喊道，打算以自己的至高权限，去限制刻入这些保镖脑机中的命令，“全都给我让开！！这是我们竹野集团的贵客！！！”
“李仙长，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以我们老爷与研究会那些前辈的关系……”
站在队伍最靠前的那位保镖体型格外壮硕，整个身躯几乎都被替换成了源自于研究会的“道胎义体”，这也是研究会给予财团的福利……
不，应该算是赏赐。
就像是给路边的野狗丢去两块骨头。
“你是拿那些前辈来压我？！”
李默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在办公桌上笑得直打滚，完全看不出研究会方士该有的仙风道骨，反而像是一个披着麻衣道袍的疯子。
“如果老子那么听前辈的话，哪能闯到今天这个境界啊……”
听见李默白这番话，竹野龙一心中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之前躺在办公桌上打滚撒疯的李默白就消失了……
直到竹野龙一察觉到身后冰凉的气息，这才发现李默白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
只见李默白右手紧握着一根头发粗细的发光长线。
那条长线似乎具有自由伸缩的性质，此刻看来足有五六米长，通体散发着斑斓诡谲的光……这条诡异的长线一端被李默白握在手中，另外一端则死死缠绕在四个保镖的腰间。
“单分子线就单分子线嘛，还非得取名叫捆仙绳，这帮老东西真是……”李默白嘴里还吐槽着，忽然将沉甸甸的左手抬了起来。
之前与他说话的保镖就在他手里。
但准确的说。
只有脑袋在他手里。
李默白的食指与中指分别扣进了保镖的左右眼中，就算保镖的战术义眼再怎么坚不可摧，也难以抵挡李默白这种浑身都是顶尖道胎义体的怪物。
“有眼无珠的东西……”李默白随手一扔，便将保镖的脑袋甩去墙上砸得粉碎。
右手握住捆仙绳一晃。
剩下的三个保镖与那具无头尸骸，则都齐刷刷的被捆仙绳拦腰斩断。
待李默白收回捆仙绳，竹野龙一已经看得呆住了，因为他没想到李默白动手真的没有半点预兆，前一秒还跟你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后一秒抬手就杀人。
“其实我老早就看你们不爽了，一帮狗杂碎，出门还得让人帮你们开路，又要清理浮空车的短途航线，又得保证地面上不允许有车通过，沿途的人看见你们还得行注目礼……你们他妈是皇帝啊？”
李默白没有在意表情呆滞的竹野龙一，自顾自又走到办公桌旁一跃而上，盘着腿坐在了桌上。
拿起放在桌旁的纸袋，李默白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炸肉块。
“早就听说你们五大财团在悬空城各自独霸一方，有的垄断了医疗行业，有的垄断了通讯交通……竹野，我记得你们集团垄断的是食品加工吧？”
在这一刻，竹野龙一已经悄无声息地跪了下来，按照李默白的吩咐，恭恭敬敬没有半点怨言。
作为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听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吩咐给他下跪。
这丢人吗？
丢人。
甚至就算李默白是研究会的人，这种实打实的侮辱也是外人极难想象的，在此之前更是从未有过。
但面子与生命相比……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
竹野龙一想得很清楚，没有任何迟疑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就那么回事。
人这一生能有很多面子，但命只有一条……眼前的李默白根本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他就是一条疯狗，被研究会放出来咬人的疯狗！
你跟疯狗计较面子不就是找死吗？
“对喽，学会低头做人才能长命百岁不是……哎差点忘了！你好像都三百来岁了吧？！”
李默白啧啧有声地说道，看似在发自肺腑的感慨，但也就是感慨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就换了话题。
“研究会打算留你一命。”
“？”
“就像是我们留了其他四个财团一命……虽然你做的事犯得上被千刀万剐，但我们这些修仙的方士，还是准备秉承慈悲为怀的理念，放你们一马。”
“？？”
李默白也懒得去看一脸不可置信的竹野龙一，自顾自慢吞吞地说道。
“把不该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明……明白！”
“配合研究会的统一调度，将所有资源集合起来，我们需要什么，你们就必须第一时间送去什么。”
闻言，竹野龙一先是愣了一下，因为他一听这话便意识到了其严重性……
统一调度资源？
难道是要发生战争了吗？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至于罚款什么的，之后会有人来找你沟通，我不过就是一个带话的……”
说着，李默白在办公桌上站了起来，哈欠连天地伸了一个懒腰。
“本来挺轻松愉快的工作，到头来还让你的那些保镖给搅和了，你就说他们该不该死吧！”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从桌上一跃而下，几步走到竹野龙一身旁。
李默白看了看竹野龙一，又看了看手里的合成炸肉，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张嘴。”
“啊？”
“听不懂？”
“明……明白了……”
虽然竹野龙一不知道李默白想要做什么，但在这个疯子面前他是真的不敢多问，只能听话的慢慢把嘴张开。
就在瞬间。
李默白的右手便抓起几块炸肉，硬生生塞进了竹野龙一的嘴里，那种如同木柴般生涩的口感，再加上刺激度高到爆炸的科技调料，只让竹野龙一有了种像是不小心吃到屎的感觉。
但还不等他开口求饶，李默白就抓起纸袋里的炸肉，继续往他嘴里塞去。
很快。
纸袋空了。
竹野龙一也因为下咽匆忙显得分外狼狈。
“那么多新鲜的食材不让用……就他妈用这种廉价的合成玩意儿去糊弄百姓……你们竹野集团这么搞垄断是真该死啊……”
李默白看着眼前这位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老人，眼里没有半点怜悯或是不忍，反倒是充斥着一种癫狂的快意。
“听外面的人说，你们这五个财团当家的老头子，对外自称都是悬空城的五个地下皇帝……”
“那些都是谣言！”竹野龙一强行将嘴里仅剩的肉块咽了下去，忙不迭地解释道，“我敢保证！那全都是对我们这些财团的污蔑！您可千万不能信啊！”
“信不信，我说了不算，但我就是有点好奇……”
李默白慢慢蹲下身来，生物义眼中跳动着诡异的光芒，饶有兴致地望着老人问道。
“如果你们这些杂碎都能算是悬空城的皇帝了，那我们研究会的方士算是什么？”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大野心家与未来之王（上）
悬空城终究只属于[图灵研究会]，无论是什么财阀商团资本势力……所有的一切组织或是势力，不管是不是能见得光，都不过是研究会养的狗罢了。
话糙理不糙。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李默白并不是从小在悬空城长大的“土著”，但他却是研究会的内部成员，是某位大人物的亲传弟子，更是图灵天尊看好的后辈。
这重重身份压在肩上。
只让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变得让人不敢直视。
悬空城的五大皇帝？
什么狗屁东西？
连你们这种杂碎都能被称之为皇帝，那我们这些“修仙”的方士算是什么？
“问你话呢。”李默白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不断用手摆弄着对方肌肤紧致的脸庞，“都他妈三百来岁的人了，皮肤养护搞得比年轻人还细致，你要去选美啊？”
竹野龙一颤抖着不敢说话，被李默白扯着嘴角也不敢言语，只能硬挤出一个极为谄媚的笑容。
“李仙长……”
“其实你也不用解释，毕竟得意忘形这种东西一直都埋藏在人类的基因深处，就算是我也不能免俗啊……更何况是你这种被研究会养成精的老狗，偶尔也想当主人过过瘾对吧？”
李默白对于所谓的权贵人士似乎十分了解，对他而言这些人的心性不难揣摩，无论是表世界还是里世界，这类群体的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永远都是那么高高在上，仿佛将自身与平民彻底割裂开来。
在他们眼中，自身与平民的差距犹如人与狗之间，完全是两个物种。
就譬如竹野龙一。
在这个老不死的眼里除了钱就是他妈的权力，为了所谓的资源更是可以不顾一切，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图灵当初与他们提过的“使命感”……
“竹野先生，你可千万别忘了这座城市属于谁。”
“我知道！是属于研究会！是……”
“你他妈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李默白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这座城市是因天尊而生，当然是属于图灵天尊啊！”
竹野龙一愣了几秒，随后忙不迭点头，表示您说得都对，您说这座城市属于谁那就是属于谁。
“所以啊，小竹野，你还是有点眼力见吧，别跟着其他几个财团的人瞎混，凡是多带脑子去想想……活了三百多年的你，应该想要一个善终吧？”
“我……我明白……”
“什么私人武装地下义体工厂这类的事都停一停，该给研究会交代的就去交代，之后会有人来找你。”
“明白……”
“研究会什么都知道，只是看研究会想不想管罢了，但现在的大局势已经容不得你们这些臭虫闹腾了，上面也是顾及你们这些年来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才留你们一条命……”
“谢……谢谢！！”
在这一刻，竹野龙一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跪在地上是受到了侮辱，反而对李默白还有种莫名的感激，只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被研究会饶了一命……
“要我说你们也是蠢，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跟研究会作对，饭还没吃完就要砸锅……真不知道你们的猪脑子是怎么想的。”
听见李默白这番话，竹野龙一也只能堆着满脸的讪笑，一个字都不敢再辩解，生怕说错话又让李默白给训一顿。
“再说了，得罪研究会跟得罪图灵有什么区别？要不说还是你们这帮老东西的胆子大呢！”
李默白竖起食指，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脸上的笑容透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你们得罪的，可是他妈的悬空城的神！”
话音一落，李默白站起身来，从兜里摸出一盒纸烟，慢吞吞地点上一根烟便离开了办公室，中途没有再跟竹野龙一多说一句话，他知道这老东西心里在想什么，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奉命办事而已，办完了就该走了，至于其他的麻烦事自然有别人去解决。
离开大厦。
李默白坐上了一辆早已停在路边的银白色浮空车，车身上的呼吸灯是一个巨大的研究会LOGO，这也是来往路人不约而同刻意避开这辆车的原因。
是的。
如果说那些财团是这座城的皇帝。
那么研究会就是这座城市的神。
“师兄，您这么快就把事办完啦？”
“嗯。”
李默白躺在柔软的功能座椅上，整个人都感觉像是飘在云端一般，说话时都舒服得睁不开眼。
“竹野那老家伙把该承认的都承认了，我也按照高层的意思，好好敲打了他一下……”
“死了？”
坐在李默白对面穿着道袍的女方士问道，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担心。
毕竟高层下达的指令中并没有要杀死竹野龙一这一项……从某个角度来说，这证明了竹野龙一对研究会还有用，至少目前还杀不得。
再一联系李默白的行事风格，她只感觉“死了”这两个字都没必要问出口来……这疯子办事会随便留活口吗？
“没，就是跟他玩了玩，顺便请他吃了一顿大餐。”
“真的？”女方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老子用得着骗你？”李默白睁开了眼睛，不耐烦地看着她，“你不是还有事要忙么，赶紧去啊，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罗里吧嗦的真烦人！”
听见这话，女方士也不敢生气。
她知道李默白是什么脾气，惹这疯子心烦被骂了一顿都是轻的，再敢反驳或是解释，恐怕接下来就不是骂一顿这么简单了。
毕竟这疯子是真敢违反研究会的规定，仅凭自己的心情就能擅自对自己人动手。
很快。
女方士就从浮空车上拿着文件走了下去，竹野集团的烂账还需要她去核对处理。
至于李默白……
在“师妹”刚下车准备回身告别的时候，他就毫无绅士风度的直接让AI司机关上了车门，在“师妹”郁闷幽怨的目光中直奔研究会总部而去。
当浮空车驶入研究会专用航道，李默白眼前的显示屏便亮了起来，只不过出现在显示屏中的不是给他派遣任务的上级，而是一张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脸。
“李默白……”

第五百一十六章 大野心家与未来之王（下）
李默白看见图灵的一瞬间，只感觉有些诧异。
毕竟除了自己主动神游去数字空间修行之外，他在现实里见过图灵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何况就算图灵在现实出现，它的到来也几乎都预示着悬空城内部要发生一些大变动，所以图灵出现在现实的地点往往都会选择方士们聚集的地方。
不该出现在浮空车上。
更不该单独来找自己。
“天尊。”李默白也不敢怠慢这位电子古神，见到图灵出现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研究会派给我的任务已经处理完了，您找我是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
图灵的脸庞在显示屏中不断闪烁，那些构成它面部结构的像素方块缓缓蠕动着，犹如一片电子海洋起伏不定。
虽然图灵的本体是在数字空间中，但那种无形的威慑力却能够透过屏幕传递到现实世界。
李默白自认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可当他面对图灵的目光时，还是本能地低下了头，如反应炉般不断燃烧能量进行供能的仿生心脏，此刻正在疯狂地跳动着。
“最近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忙起来都快把你给忘了……”
听见图灵这么说，李默白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因为图灵的后半句话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你的朋友从我手里逃脱的那天，我看得出你很高兴……虽然你将情绪藏得很深，但我还是能看出来，甚至我都能听见你心里对我的诅咒，恨不得让我栽一个大跟头，这是你的原话吧？”
当图灵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默白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种惊诧的表情，不过这种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妈的。”
李默白突然骂了一句，随后整个人往后一靠，几乎都要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吧？”图灵脸上露出了一种人性化的表情，好奇地通过镜头打量着李默白，“没想到你还真的不怕我……”
“我连死都不怕，更何况是你呢？”
李默白笑了起来，从口袋里又拿出烟来，点上之后慢条斯理地抽着，这过程中他脸上毫无惧怕，就算自己的秘密已经彻底暴露了……也无所谓。
是的，无所谓了。
如图灵所说。
这一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李默白是什么人？
一个崇尚暴力的疯子。
一个对秩序与规矩嗤之以鼻的狂徒。
不过是图灵而已。
这还吓不住他。
“妈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以你的手段，很早之前就应该知道了我们的事……”
“你说的‘我们’，是指表世界的考生，还是你与陈景之间的关系？”
“都有。”李默白咬着烟嘴，表情有些无奈，“也他妈算我倒霉，第一次考试就跑到悬空城这地方来……在这里根本就藏不住秘密啊！”
此时的图灵似乎从李默白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它耐心的听着李默白的吐槽，直到过了一分多钟才开口。
“你好像不甘心？”
“废话。”李默白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也是图灵记忆中少有敢对它露出如此表情的人类，“老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足以通神成仙的路子，结果什么都瞒不住你……”
说着，李默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看向显示屏中波澜不惊的图灵。
“在我们第一次返回表世界的时候，你应该就知道了吧？”
“是的。”
“所以我一直以来的伪装跟表演，在你眼里就跟耍猴戏一样是吗？”
“差不多。”
“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显得很可笑？”李默白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躺在座椅上，嘴里叼着还未熄灭的烟，“没想到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落个身败名裂，这特么也太丢人了……”
显示屏剧烈闪烁了几下，图灵的面庞变得清晰起来。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要揭穿你的，还准备把你控制起来为我所用，至少能利用你将深空复苏者引来……但那段时间我太忙了，沉浸在方程式中无法脱身，直到后来我发现你身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你自由地活着也许对我更有用。”
李默白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图灵的“胜利者发言”。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在那之前我还想附你的身去杀了陈景来着……但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而且你在自己的脑子里动了点手脚……导致我不能随时监控你……风险太大了……”
“别说那些废话，说点我爱听的，比如我这种小垃圾对你这位古神能有什么作用？”李默白翘着二郎腿，慢吞吞地抽着烟。
闻言，图灵沉默了下去。
它安静了很长时间。
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李默白的这个问题。
“你是一个野心家。”图灵忽然说道。
李默白笑了笑，一声不吭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我本以为你与其他的人类差不多，脑子里总幻想着无尽的权力或是各式各样的欲望，但从你做过的事来看，你的野心与其他人都不同，虽然你不止一次想要将悬空城彻底颠覆，但你的理由却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统治欲。”
“说正事吧。”李默白不礼貌地打断了图灵的话，侧过头望向车窗外繁华的城市。
在图灵出现的瞬间。
浮空车便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航道上方。
这是图灵接管浮空车的表现。
“我很欣赏你。”
图灵的电子人声抑扬顿挫，字里行间尽是发自肺腑而模拟出来的“情绪”。
“如果你愿意与我深度合作，那我便能帮助你实现自己的野心，到时候你将不止是悬空城的领导者，更是真正意义上的未来之王……表世界将由你主宰，万物都将按你的秩序而运转。”
“合作讲究付出。”李默白笑着，并没有轻易被图灵这位古神蛊惑，“你能够为我付出这么多，那我呢，我需要付出什么？这条烂命吗？”
“陈景的命。”
图灵平静地说道。
它此刻给出的答案，并没有超出李默白预料。
“他现在已经逐渐成长起来了，想杀他实在太难，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还需要你付出自己的这具躯壳。”

第五百一十七章 极昼都的邀请（上）
从卡寇沙动工的第一天开始，城寨的整体氛围就出现了极其微妙的转变。
其实这种转变在很早之前就有了征兆。
那是在陈景等人初次加入城寨后不久……这群在废土中努力苟活，以“能活一天算一天”为人生目标的城寨居民，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憧憬。
这一切都与陈景的狗腿子双人组莱恩阿努有关。
当然。
之后加入的书先生与杰瑞也功不可没。
尤其是书先生这个话多的“老家伙”，在图书馆里憋了那么多年，直到脱困之后才有机会解放天性……它在城寨中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做“碎嘴子”。
毫不夸张的说。
书先生能把人活生生给聊吐了。
它那张似书页拼凑出来的大嘴从不停歇，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能抓住一个聊天的对象，它的嘴就不会停。
最开始书先生还会顾及对方的兴趣爱好，聊的都是别人愿意听的内容，到后来就是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了……
不过书先生最爱聊的话题还是那三个。
要么是慷慨激昂叙述自己的伟大。
要么是吐槽自己被关在小黑屋熬了这么多年有多么不容易。
要么……就是为陈景唱赞歌。
如果说杰瑞拍马屁是天性使然，其中有慕强的因素占据主要动力，那么书先生拍陈景的马屁，那可真是拍出技术性了。
它不像其他人那样拍得空洞不够真切，书先生每一次马屁都能拍到实处，让陈景有种“这不是在拍马屁也不是夸我而是在说实话”的感觉。
正因为如此，陈景也是越看书先生越顺眼，隔三差五就找它聊聊自己对卡寇沙的规划，随后就能得到一阵不下于半小时发自肺腑响彻灵魂的“马屁”。
言归正传。
有书先生这种熟悉旧日历史的生物作为喇叭，再加上杰瑞莱恩阿努他们的“不懈努力”……哦对了，还有莫娜，那个类似于灵魂体的小女孩。
虽然她的信仰是拜阿吉，但在拜阿吉自己的竭力解释下（如果不算耶格托斯架在它脖子上的那把大剑），莫娜已经不动声色的将信仰转移了。
可以这么说。
在现如今的城寨之中，除了那些考生与部分专心搞科研的疯子之外，其余人都将陈景视为了信仰，从书先生他们的口述就能听出来……相比起永夜的月神格赫罗或是悬空城的图灵天尊，身为“深空之主”的陈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
虽说在此之前，有一部分人也大概猜到了陈景的来历，甚至还在某些大势力的通缉令上见过他，但通过那些途径也只是知道一些表层的信息。
什么危险分子无序狂徒之类的……谁能想到“深空之主”这个身份的含金量有这么大！？
书先生可是跟大家都说了。
像是在古早的旧日时代，格赫罗跟图灵这种生物简直就不入流，那些在历史中扬名立万的旧日之王，随便挑一个都能把它们打出屎来。
而深空之主则就是诸王之王。
一个真正屹立在万物之上。
掌管整个旧日时代终极秩序的……
神。
……
“那本臭书可真是够能说的。”
“嗯？”
“我怎么感觉那家伙都快把我吹成黄王的转世灵童了。”
陈景与乔幼凝站在城寨的天台上，望着数公里外烟尘弥漫的工地，脑海中正在不断回响着书先生那魔性的声音。
虽然被那本书盯着猛夸的感觉还是挺爽的，但有时候想想也忍不住脸红，毕竟天天有人在耳旁唱赞歌这种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
“我可没黄王那么伟大。”
陈景用手撑着天台边缘的铁护栏，感觉迎面而来的风透着一股机械的味道，像是生锈的铁一样，仔细闻着还感觉鼻子里有些痒。
“以后的事可说不准。”乔幼凝的目光始终都在天上，似乎对那些随风而动的云彩很感兴趣，“说不定以后你会比黄王还要伟大，但我宁愿你别那么伟大……现在就挺好。”
“怎么说？”陈景看向她。
“伟大是有代价的。”乔幼凝喃喃道，轻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忧虑，“而这份代价，你不一定能够承受得起。”
“就像是当初的黄王？”陈景笑着问道。
“对，就像他。”
乔幼凝伸了个懒腰，曼妙柔美的身材曲线，在简单的休闲服下暴露无遗。
“在历史里留下一份伟大的名号，然后就不受控制地失去了一切，朋友，眷族，家人，还有曾经的卡寇沙……这就是伟大的代价。”
也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乔幼凝便转开了话题，指了指那些正在工地里忙活的身影。
“其实对他们来说你已经够伟大了。”
乔幼凝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似乎一瞬间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每次考试出成绩时她总是会这样望着陈景。
“你给这些人提供了一个安全舒适的居住环境，让他们不用再像末日难民一样苟活，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在废土之上看看阳光，也能让他们暂时忘掉污染种的恐怖，有闲心去欣赏身旁的绿水青山……”
说到这里，乔幼凝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以前他们眼里都是灰蒙蒙的，好像对未来不抱什么希望，能活一天算一天，但现在我能看出来……他们的精神面貌与之前完全不同，应该对未来都有了美好的憧憬，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常住在废土上的没有正常人。
这是废土的共识。
无论你身后有什么势力背景，只要你长时间住在废土之上，总是会变得不太正常……但在西大陆，这种笼罩整个废土的规律似乎被陈景逆转了。
他给了这些人一个机会。
一个能活成正常人的机会。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挺伟大的哈？”陈景望着那片逐渐成形的建筑工地，心里也不禁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嗯嗯！”乔幼凝疯狂点头，“你已经很棒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景将目光从建筑工地上移开，回头看向她，“幼凝，你单独叫我上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们寺院的住持回来了。”
乔幼凝轻声说道，目光飘向寺院所在的方向。
“他想要见你。”

第五百一十八章 极昼都的邀请（下）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大佛母寺院]已经成为了深空的潜在合作对象。
虽然寺院并没有对此直接表明态度，但陈景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有乔幼凝这个重要的纽带在，寺院只有极小的可能性会站在陈景对立面。
“厄迦回来了？”陈景好奇地问道，“他这一轮云游结束了？”
“是呀，我也是刚知道这消息……”乔幼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寺院的长老跟我说，厄迦大人对你这个深空复苏者很好奇，更好奇你以后要做些什么，所以想见你一面。”
“见面地点是在极昼都？”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乔幼凝，“时间定了吗？”
“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就在最近几天了，本来厄迦大人是想直接来西大陆看看的，他对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很好奇……我没有打小报告啊！我可从来没跟外人说过西大陆的事！是眼长老自己看见的！”
见乔幼凝匆忙解释的样子，陈景也不禁觉得好笑，因为他真不知道这蠢丫头是在怕些什么。
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就算你说了又能怎么样，哪怕寺院对西大陆起了坏心，有古神羲在那帮僧侣也翻不了天……不对，等等。
“眼长老？”
“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就是那个跟千里眼很相似的眼长老！”
“他……什么都能看见？”
“算是吧。”
乔幼凝点了点头，开始给陈景聊起一些关于“眼长老”的八卦。
“他偷窥的本事号称极昼都一绝，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特别喜欢看那些不合规矩的东西，最后是长了几次针眼差点把眼球烂掉……在那之后，眼长老才慢慢变得靠谱起来。”
说着，乔幼凝忍不住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毕竟眼长老学乖了对整个大陆的居民都算是好事。
“他现在是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否则又要长针眼了……听说那是厄迦大人给他下的禁制呢！”
“……”
“对了，你知道哪些是不该看的东西吗？”
“不知道……”
“像是那种关乎他人隐私的画面，眼长老就不能随便看，除非被观察的目标是寺院的敌人，或者是潜在的威胁什么的……欸，这么说眼长老很有可能一直在盯着你看啊！”
陈景此刻都有些听不进乔幼凝的话了，满脑子都在盘算要怎么把古神羲带离西大陆，然后利用深空跳跃直接去往极昼都，最后再弄死眼长老什么的……这些都要用心好好计划。
妈的看我隐私是吧？！
等我去极昼都非得让羲子把你眼珠抠出来不可……
“欸，等一下！”乔幼凝忽然捂着耳朵回过头，像是冬天被寒风吹得耳朵疼的小孩，望着寺院的方向，“长老给我传话了！他让我跟你解释一下！他说自己绝对没有偷窥你！”
“没事的，我不在意。”陈景的笑容温文尔雅，但心里已经快把牙给咬碎了。
“真的。”乔幼凝眨了眨眼说道，“这里有古神在，还有你爷爷在，如果眼长老真敢偷窥的话，他的眼球会被直接抓住给捏爆的，所以只能从远距离观察你……”
一听这话，陈景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这特么不还是在偷窥么！”
按照乔幼凝的解释来看，眼长老万里偷窥的神通似乎是天生的权能，但这种权能也有极大限制……被观察的目标距离眼长老本体越远，眼长老体内的能量消耗就越大。
而且这种神通也有被活捉的可能。
就譬如乔幼凝说的。
如果他真敢近距离偷窥西大陆的风吹草动，那么古神羲估计会第一个发现他，说不定还会顺手捏爆他那一对惹祸的招子。
“这么说……眼长老的神通其实类似于灵魂出窍……在被观察的目标附近是有一个意识体存在的……”
“对！”
乔幼凝刚要继续解释，声音忽然一顿，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无奈望着陈景。
“长老们让我闭嘴不许再说了，否则眼长老要生气了……真是的！眼长老真小气！他还警告我不许说他黑历史！但我都已经说完了呀！”
话音一落，乔幼凝的声音便停住了，像是在仔细聆听大脑里的声音，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开口。
“阿景，厄迦大人说，三天之后他要在极昼都宴请你以及你的爷爷。”
“好。”
“你还没见过厄迦大人吧？”乔幼凝笑着说道，冲陈景眨了眨眼，“他其实跟你很像，对于那些极昼都的子民来说，他在那些民众心里的地位，就像是你在卡寇沙的地位……”
“就只让我跟老爷子去？”陈景问道。
乔幼凝点了点头：“反正厄迦大人是这么说的，这次你们去就行了，他说要跟你们谈正事。”
闻言，陈景便一口应了下来。
“幼凝，我去见厄迦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带点礼物什么的……”
“不用。”乔幼凝笑道，“只要你们人去了就行，不讲那些俗套的规矩。”
虽然乔幼凝是这么说，但陈景总觉得上门不带点礼物说不过去，哪怕带点西大陆的土特产呢……
但思来想去。
陈景觉得西大陆的特产貌似也就是古神羲了。
但带这玩意儿貌似不靠谱……
——
【李默白】：阿景。
——
忽然间，考试光幕在陈景眼前自己弹了出来。
看见这个阔别已久的聊天框。
陈景一时都不禁愣住了。
——
【陈景】：卧槽？！聊天功能恢复了？！
【陈景】：你没事吧？！悬空城情况怎么样？！图灵有没有……
——
与图灵一战过后。
陈景就一直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联系李默白。
他只想告诉李默白，图灵真的什么都知道，所以别他妈在悬空城苟了，赶紧跑路吧！
可在考试系统的聊天功能下线之后，陈景与李默白联系的途径就彻底断掉了。
哪怕陈景也找过老头子，甚至还找过哈萨德这种悬空城的原住民，让他们帮忙出出主意，但最终一切都是徒劳。
用他们的话说。
悬空城的封锁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至少短时间内想做到这一切根本不可能，更何况还要满足陈景低调行事的要求……
就在陈景疯狂敲字的时候，李默白的回复也来了。
——
【李默白】：阿景，以后不管我对你说什么，你都绝对不能信，千万要记住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夺舍与困境（上）
——
【陈景】：你说的话都不能信？
【李默白】：对，这很重要。
【陈景】：那你现在这些话我也不能信吗？
【李默白】：你小子非得跟我抬杠是吧？！
——
简单几句话后。
陈景也大概猜到了李默白的情况。
他应该是遇见了某个难题，或是很要命的麻烦，但退一万步说……至少这家伙还活着不是吗？
毫不夸张的说，陈景此前一直都在怀疑……李默白是不是让图灵那孙子杀人灭口了？
不过转念一想貌似也没必要，既然图灵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李默白与自己的关系，并且还留了李默白一命，让他活到现在，那就不太可能随随便便杀了他。
用图灵的话来说。
李默白还有用，有大用。
——
【陈景】：我给你发的那些消息你都看见了吧？图灵那孙子好像什么都知道！
【李默白】：看见了，不光我看见了，它也看见了。
【陈景】：……
【李默白】：图灵可以随意读取我的记忆，所以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是与它同步的……妈的老子都快烦死它了！
——
李默白正在被图灵监视，但更准确的说，这种监视应该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不过好在李默白与陈景都不是傻子。
当初他们意识到有可能被图灵监控的时候，陈景在李默白面前就开始谨言慎行了，聊起那些有关于深空或是里世界这个家的事，也是挑挑拣拣说一些不重要的。
在李默白接下来的讲述中，陈景也彻底弄清了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简单来说。
李默白已经被图灵软禁了。
虽然图灵对外宣传是要带李默白前往数字空间，要将他收为亲传弟子，传给他蜕凡成仙的真法妙决，但实际情况是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李默白的下半辈子应该都会被关押在数字空间了，除非是有特殊情况，否则图灵是不会让他的意识离开虚拟网络的。
——
【陈景】：图灵真不打算当人了？？
【李默白】：它压根也不是人好不好……
【陈景】：那现在咋办？跑还来得及吗？
【李默白】：整个悬空城都在图灵的掌握中，逃跑的念头想一想就罢了，真敢跑的话，我就会变成整个悬空城的敌人，真正的叛教者，到时候估计我师父是第一个站出来要大义灭亲的。
——
站在城寨的天台上，陈景望着眼前光幕中的聊天框，沉重的表情中透着一丝不安。
因为从李默白自述的处境来看，他现在根本就没什么反抗能力……说白了，这他妈不就是绝境吗？？
“李默白出事了？”乔幼凝望着一脸凝重的陈景，在发现聊天功能恢复之后，她几乎不用分析就能猜到陈景如此反常的表现是为什么。
“图灵要搞他。”陈景皱着眉说道，“说是要带他去数字空间修行，但其实就是一场无时间限制的软禁。”
听见这话，乔幼凝也不由得一怔。
因为在此之前，除了陈景之外，李默白应该是整个表世界小团队里最不需要担心的人了，论脑子与手段他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虽然乔幼凝没有去过悬空城，但从其他考生口述的“传说”来看，李默白在那里混得也是如鱼得水，遇见某些在外人看来几乎必死的难关也是轻松度过。
但这一次……
“我们去救他？”乔幼凝问道。
陈景没有说话，虽然他本能的想法也是要去救李默白，但联系上图灵一直监控着李默白这事……仔细想想，这好像就是一个陷阱啊。
拿李默白当诱饵，让深空复苏者主动露面，甚至还要去往作为图灵大本营的悬空城。
这不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阳谋吗？
就在陈景陷入纠结的时候。
聊天框中，李默白又发来了新的信息。
——
【李默白】：你们可别想着来救我啊，短时间内我肯定没事，图灵也保证不会伤害我，并且还能在数字空间帮我晋升序列……
【陈景】：真的？
【李默白】：不然还能是假的？我要是真遇见了必死的困境，我肯定找你这个活爹来帮忙啊！
【陈景】：乖儿子。
【李默白】：你妈妈的……反正我就是事先告诉你一声，过了今夜的悬空祭典，老子就得去数字空间敲经念图灵了，短时间内肯定没机会找你们聊天了，估计再见面就得等到回表世界。
【陈景】：真不需要我去救你？
【李默白】：不用，我有把握，图灵根本就不敢杀我，那家伙一直在等着我成长起来，想夺老子的舍呢……
【陈景】：那就我放心了。
【李默白】：大哥！你放心个鸡毛啊？！我特么说的是夺舍啊！
【陈景】：但你也说了，短时间内是没事的，至少你还没成长到图灵需要的等级啊！
【李默白】：……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景】：我会去帮你的。
【李默白】：现在不用。
【陈景】：话说回来，你之前说让我别信你，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你向我求救，说不定也是图灵夺舍之后释放的假信号？
【李默白】：嗯，我也不知道它以后会拿我身体做什么……妈的它能不能夺舍成功都得两说呢，而且它说了也不一定会夺舍，貌似还得看什么契合度，反正你小心点就行，我如果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可千万别信。
【陈景】：知道了。
——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陈景与乔幼凝回头望去，只见老头子踩着人字拖，叼着烟一路小跑着上来了。
“乖孙！你让哈萨德修复的九天应元宫已经搞定了！那老家伙让你现在去看看！”
听见这话，陈景顿时将目光从聊天框移开，心中也不禁兴奋起来。
那可是[图灵研究会]的大杀器，如果哈萨德真把那东西给修复还原了，那么自己的底牌就又多了一张！
“他还真能修复回来？？我记得那玩意儿被我带回来的时候稀碎啊……”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是让我们现在过去……话说回来，你们俩在天台上聊啥呢？怎么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吵架了？”
陈伯符一脸疑惑地打量着陈景与乔幼凝，心说这俩人关系一直都不错，根本不像是那种会吵架的啊……
“没吵架，只是聊起一些以前的事。”
陈景笑着敷衍了一句，随后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将寺院的邀约说了出来。
“爷爷，幼凝刚接到消息，说寺院想请我们去一趟极昼都，他们的住持厄迦想要见我们一面。”
“那老东西回来了？”陈伯符一怔，满脸的惊讶，“我看他这么久没回极昼都，还以为他死外面了呢……卧槽他还活着啊？！”

第五百二十章 夺舍与困境（下）
在哈萨德的实验室里。
陈景他们正围着一堆金属残片发呆，而哈萨德则是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捧着一杯从悬空城商队里劫来的高价热咖啡慢吞吞喝着，时不时还咂咂嘴表示味道不怎么样。
“这就是你说的修复完成了？”陈伯符指着眼前这堆金属残片，不敢相信地问道，“狗东西你现在胆肥了啊，你连老子都敢骗了？”
“我可没骗你。”哈萨德毫不心虚地说道，“我只是说修复完成了，没说修复好了啊，怎么理解是你的事，理解错了也不能怪我。”
“……”
陈景下意识拦住挽起袖子要去抽哈萨德的老人，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种“果不其然”的表情。
是的。
早在他将九天应元宫残骸带回来的时候，陈景就觉得这玩意儿不太可能被修复回来。
这东西碎得太狠了，不出意外的话，修复它的难度应该跟重造一个差不多。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想让哈萨德试试……毕竟凡事都有个万一嘛！
至今陈景都还记得，当初哈萨德听说自己带回九天应元宫的时候有多兴奋，然后在看见是一地金属碎片的时候有多不可置信，毫不夸张的说那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满脸都写着一句话。
你他妈在逗我？
“没事没事，修不回来也正常。”陈景劝着老爷子，生怕这老头一个脾气上来把哈萨德拍死在实验室里。
“拜托，老子是搞科研的，又他妈不是变魔术的，我已经很努力了好吧！”哈萨德依旧不知死活在解释，一边喝咖啡一边怼人的样子嘲讽力度拉满。
从常理来说，哈萨德算是贪生怕死的典型了，相比起劳伦斯那种被打服的家伙，他甚至还没被老头子实打实的揍过，但一样怕得要死。
可现在，他却硬气得很。
陈景觉得主要原因还是这段时间让他过得太累了，无论是卡寇沙的重建工程，还是外围的“安防线”，甚至连下水管道都得让他来操心……繁重的工作压力已经搞得这老头儿有点吃不消了，再加上陈伯符想让他变个魔术，没点怨气才怪了！
“虽然我没办法修复九天应元宫，但悬空城制造应元宫的这些金属材料对我们也有用，至少我能把它们提炼出来用在我的新义体上。”
哈萨德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扣住了脸庞下的那条黑线。
那条黑线不过筷子粗细。
看着有些下凹。
此前陈景从来没见过，至少两天前他见哈萨德的时候，这老头儿脸上还没这个装饰线条。
“也是幸亏这些材料来得及时，我对自身的义体进行了改造，不仅提升了部分义体的性能，还给超频的脑机做了升级处理，既能保证自身的安全，还能保证在超频状态下，过载的脑机不会被悬空城监测到信号……”
说着，哈萨德便揭开了自己的脸，露出了遍布银白色金属结构的内部……不可否认，这画面在外人看来恐怕有些惊悚，但对陈景他们这些从永夜城走出来的旧裔来说，已经算是标准的轻口味了。
“从外面的情况来看，[图灵研究会]应该一直在利用某些手段，对整个世界进行深层搜索，就像是一场笼罩整个世界的大扫描……其实上次他们找到城寨也不能怪我啊！那地方他们迟早会找到的！”
说到这里，哈萨德还看了陈景一眼。
“那个锅可不能我一个人背啊！你孙子也有份的！”
一听这话老头子顿时更气了，拿起脚上的人字拖就直接砸了过去。
哈萨德似乎早有防备。
只见他灵巧一闪便躲过了老头子包浆的拖鞋。
“真是的……气量小还不让说了……”
此时，陈景左手拽着老头子，右手拍着老人的后背帮他顺气，一旁的乔幼凝也急忙走过来劝着老人，让他别跟哈萨德这种金属脑袋计较。
“姓哈的，我看你是很久没挨揍，皮子有点痒痒了，老子今天就给你松松皮子……”
“爷爷，你先消消气，我有事想问哈萨德爷爷。”
“问他个屁！有事你问我啊！他懂个六啊！”
“是关于悬空城的事。”
闻言，哈萨德不由得露出了一副好奇的表情，随后得意地看了老人一眼，意思是别的事我不一定有你懂得多，但要是说到我的老东家悬空城嘛……
“孩子，问吧。”哈萨德将揭开的脸按了回去，面对陈景也是一脸的慈祥。
“哈萨德爷爷，我记得悬空城的研究会成员，应该都是图灵的眷族……尤其是那些方士，他们与图灵关系紧密，所获取的权能也都来自于图灵。”
“没错。”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如果有一个方士不小心得罪了图灵，他还有机会活命吗？”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图灵想杀他是不是易如反掌？连逃命都没机会？”
“大部分情况是你说的这样，图灵想要杀死自己的眷族真的很轻松，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行……”哈萨德喝着热咖啡慢吞吞地说道，“毕竟眷族的一切都来自图灵，包括自己的义体身躯。”
“神经反馈线路，脑机集成芯片，仿生功能器官，拟态固件等等……”
“这些东西看似是高科技产物，但实际上都需要‘图灵’进行授权，所以图灵想杀死眷族只用一个指令就够了，瞬间就能让眷族解体。”
“……”
“哎呀，当初我不也被图灵针对了么，还被那帮方士骗进数字空间去，你也去过那地方，应该知道那里的恐怖吧？”
“嗯……”
“要我说，那地方就是图灵的腚沟子，什么垃圾数据都往里装，就跟你爷爷的腚沟子一样装的都是大便。”
“狗东西！”陈伯符把另外一只包浆拖鞋也脱了下来。
陈景急忙拦住老人，急切地追问道。
“那您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没逃出来啊。”哈萨德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我早就把自己的意识做了备份，分别藏在悬空城内外的十几个秘密据点，所以最后也只是死了其中一个意识备份而已，换一个身体照样能活！”

第五百二十一章 寺院之下·极昼都（上）
离开西大陆之前的这几天，陈景一直没有闲着，除了绞尽脑汁想要帮李默白脱困之外，剩下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古神羲的身上。
虽然这家伙在旧日时代只能算是真正的“诸王之末”，是标准的吊车尾级角色，但在目前这个阶段……陈景用他来熟悉自己的权能也够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几天陈景连睡觉都没顾上，甚至都没有几次好好陪老头子他们吃过饭……他一直忙着在与古神羲切磋，而战场就是在深空之内。
在进入军备库获得传承之后，现如今的深空已经可以容纳序列八左右的生物进入了，只要对方同意陈景这位深空之主的“邀请”，并在进入深空的过程中不反抗，那么就能让本体顺利踏入深空之中。
……
“你疯了。”
在古神羲记不清已经第几次将陈景打至濒死状态时，他披着道袍坐在犹如一滩烂肉般的陈景身旁，语气都变得有些惊悚。
因为哪怕是在旧日时代，他也没见过像陈景这样玩命的。
“我也没办法……”陈景的发声器官受损严重，不过好在这里是深空，有无穷无尽的深空能量为他加速修复自身的伤势，所以才能勉强发生，“都到这份上了……再不努力的话迟早会栽跟头的……”
其实陈景对自身有很清晰的定位，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跟那些生来就拥有极强战斗天赋的人相比，他貌似更接近于普通人……对，普通人。
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罢了。
如果没有被各方乃至于造物主针对的压力，恐怕陈景都会选择依照自己原来的性子，安安稳稳当个“疯三代”，有老头子罩着，他想躺多平就能躺多平。
但现实不允许。
无论是图灵格赫罗还是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一旦失手栽了跟头，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爬起来。
陈景不想死。
更不想让老头子他们跟着赔命。
所以他只能想方设法压榨自己的潜力。
哪怕自己没有“潜力”这种东西，他也想借助这种方式来熟悉那些权能，想要将那些刚学会不久的权能如臂使指。
当然，这种类似自残的“修炼”方式，在古神羲看来是很难理解的。
至少旧日时代还没有哪个旧裔会用这种方式锻炼自身……按照陈景的要求，每一次羲都没有留手。
所以羲几乎没费多大功夫便将陈景逼至濒死状态，让陈景距离真正的死亡只差一步之遥。
最开始。
古神羲只用一瞬间就能做到这一切，毕竟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说是欺负陈景都毫不过分。
但随着陈景不断“死而复生”，对那些深空权能的熟练度也在不断增加……渐渐的，古神羲想要将陈景打至濒死状态就没那么容易了。
到此刻为止。
在陈景不利用深空跳跃躲闪的前提下，古神羲想要将陈景打至濒死状态，至少都需要三十一秒的时间……
是的，虽然这种进步看起来极其微小，说起来也只是晚了几十秒才死罢了，可在古神羲看来，这就是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因为作为旧日时代就已经崛起的旧裔，古神羲很清楚序列的等级无法跨越。
无论陈景再怎么熟悉深空权能的使用方式，他最多也就能拖延两三秒的死亡时间罢了。
但现在可是实打实的进步飞快，完全能在自己的手下撑住几十秒才会落败……
一时间，古神羲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垃了，竟然连个序列五的旧裔都不能瞬秒？
不过转念一想。
有没有可能陈景是个天才呢？
当然……他妈的没有这个可能。
从一开始陈景那种笨拙愚蠢的战斗方式就能看出来，相比起旧日时代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他对战斗这方面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天赋可言。
不算废物。
只是纯粹的垃圾。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陈景进入濒死状态之后，身体机能都会莫名其妙的增强一些，尤其是利用深空能量修复自身的速度……
简而言之。
死一次就变强一次。
这与其说是他的个人天赋，那还不如算是另外一种古怪的权能。
“妈的……疼死我了……”
陈景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从地上爬了起来，之前他被古神羲一巴掌拍成烂泥的时候，连视觉系统都陷入了短暂的丧失，貌似是因为眼球被巨大的压力给挤爆了。
“快到出发的时间了，我们先不打了……”古神羲看见陈景一脸病态的亢奋，忍不住摆手说道，“等你回来再说……你先让我安生歇几天……”
“时间还够，再来一次！”
“不来了不来了……”
说实话，此刻古神羲都有些害怕陈景。
因为在他看来陈景跟疯子没什么两样，就像是在以亢奋的态度选择不停的自杀，并且这过程中他的疼痛感也未曾消失或是麻木，有时候疼得厉害真是一边抹眼泪一边怪叫着冲上来送死。
“你们这次去寺院需要待多久？”古神羲岔开了话题。
“谈完正事就回来，可能就几天吧。”
陈景见羲是真不打算继续与自己切磋，顿时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说实话，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跟你切磋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好像被你杀上瘾了……”
说着，陈景还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亲身经历的惨状，那种濒死而后重生的感觉，只让他莫名有些沉醉，真的有了种上瘾的趋势……
每当深空能量为他修复身躯时，他甚至都能听见体内的细胞欢欣鼓舞，凹瘪的骨骼逐渐复位甚至凭空重生，缺失的脏器也会随着能量涌入而再次焕发生机。
“挨揍的时候，疼倒是疼得厉害，但过后就觉得挺爽的……等我回来了，我们再接着爽！”
“……”
“对了，羲哥，等我们离开西大陆之后，这个大本营可就全交给你了。”
“用我的时候叫羲哥，不用的时候喊我羲子……”
“那不是显得咱们亲切么！”
陈景笑着安慰道，眼中不断有金色光芒隐隐跳动，这些线状的金光似乎在他眸子里连成了一个古老的图案，那是一种类似黄王印记的图腾……不过，与真正的黄印相比，貌似又复杂了一些。
那是属于陈景自己的印记。
如同黄王所期盼的那般。
他已经稳扎稳打地走上了那条与黄王截然不同的路。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一旦有人敢硬闯西大陆……”
“我知道。”
古神羲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全干掉，一个不留。”

第五百二十二章 寺院之下·极昼都（下）
当陈景利用深空跳跃的权能带老头子离开城寨时，所有人都显得有些舍不得……
好吧这种说法显得有些假了，毕竟大家都在忙着建设西大陆，谁也没工夫搭理这两位要跑寺院出差的闲人。
且不说孩子气十足的隗楠了，就连莱恩阿努莫娜这些年龄小又忠诚的信徒都没表现出舍不得，最多也只是嘱咐陈景他们路上注意安全，随后就忙着跑去“工地”帮忙了。
大家都在忙着建设自己的新家。
对于这座在未来不久就要亮相的“深空乌托邦”，连隗楠都打足了十二分精神。
在哈萨德的机械施工队建至居住区域时，隗楠还特意告诉哈萨德让工人们下猛料，尤其是她看中的那栋楼，务必要往死里加钢筋千万别怕浪费钱……
说起钱……其实陈景他们也用不上。
这地方距离大规模的人类聚居地太远，甚至连最近的流浪者营地都在数万公里开外，他们拿钱也找不到用处。
更何况就算去了那些地方，估计也没多少人敢跟他们交易。
在这段时间。
深空复苏者的通缉令可谓是传遍了整个大陆，连废土上离群索居的流浪者都知道了陈景以及城寨那些人的长相，更别说类似永夜这样的聚居地了。
毫不夸张的说，连三岁的孩子都能一眼把他们认出来！
所以。
这段时间用来建设卡寇沙的建筑材料，几乎都是陈景从深空里发掘出来的，之后又交由哈萨德进行提炼，这也是卡寇沙工程进度缓慢的主要原因……材料供应太慢，是实打实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进度慢点也无所谓。
反正大家都还在城寨里凑合住着，只要有陈景在，哪怕不与外界交易也能获取数不尽的金属矿物以及其他材料。
毕竟深空的范围太大了……就像是一个并不完整的宇宙！
在那些荒无人烟的星球上，想要开采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也不算难。
其实也有人向陈景提过，与其常住在西大陆，还不如直接拖家带口搬进深空去，至少那地方更安全，想要找到一颗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也不算太难。
但这个提案刚出来不久就被陈景否决了。
原因也简单。
他现在序列等级不高，根本没办法保证城寨里的居民常住深空免遭侵蚀，尤其是那些连旧裔都算不上的普通人，想常住在深空里完全就是做梦。
“坐标没问题哈？”
“嗯，这个坐标就是在极昼都的寺院里，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你能保证传送点准确，那么外人就不可能发现我们去了极昼都……”
在出发之前，陈景还特意与乔幼凝确认了一次，再三确定坐标点没有出错，这才敢带着老头子出发。
虽然[大佛母寺院]的态度十分明朗，而寺院内部的管理层也没有说过什么，但陈景还是觉得……要低调。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难看懂。
图灵与格赫罗已经联起手来了。
虽然前几天陈景还听说他们之间闹了矛盾，但之后那两家确实是对外宣称签订新合约结盟了，并且他们也派人去了极昼都，都想要与寺院的管理层接触，从而洽谈携手合作对付深空复苏者的计划……
所以，陈景觉得这一次去极昼都，务必要以低调为主。
最好是没有外人发现他们去了寺院，要不然……寺院的麻烦恐怕就大了。
陈景的大本营在西大陆。
那里距离永夜悬空都极其遥远，再加上还有一位古神罩着，所以图灵他们两家想对付陈景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极昼都可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地理位置虽然偏向大陆的极点，但通往这里的成熟路线实在太多，而且极昼都内部的居民也有数亿人，一旦陈景暴露行踪让寺院变成众矢之的，到那时候最先吃亏的就是这些住在极昼都的普通人。
陈景不是不想与寺院合作，但至少在现阶段而言，陈景觉得就算合作也要低调为主。
甚至都用不上寺院帮忙，只要他们能保证自己不蹚浑水就行。
至于最后要不要寺院表明态度站队，那是肯定要的，只是现在的时机不对，还得再等等才行……
从西大陆前往极昼都。
整个过程中陈景进行了十一次深空跳跃。
陈伯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乔幼凝却是快被晃晕了。
在完成最后一次深空跳跃时。
乔幼凝都有了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
极北之地，寺院之中。
在[佛母殿]外。
一群长相怪异的老僧侣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眼长老，你能观测到他们移动的路线吗？”
“太模糊了，看不清啊！”
“耳长老，你还能听见那位复苏者说话的声音吗？”
“听不见。”
“唉……说实话，我还真对那种空间折跃的权能有点好奇呢，我曾经在古籍上见过这种深空权能的记载，但可惜记载的内容并不详细。”
说话的光头老人站在队伍之前，他的穿着打扮与普通僧侣没有区别，甚至都可以说是寒酸，连那些站在他身后的长老都比他显得更为雍容华贵。
从样貌特征来看，他与陈伯符的年龄应该差不多大，但相比起疯疯癫癫的陈伯符，他给人的感觉更加温和慈祥，那双如水般柔和的眸子里，更是隐隐透着一丝慈悲的佛性。
他既是厄迦。
是[大佛母寺院]的领袖。
亦是极昼都真正的传奇人物。
也是唯一一个亲眼目睹过佛母全貌的僧侣。
“厄迦大人，要我说你都不用来，咱们这么多长老来迎接他们也够意思了，我保证那老疯子都不会说什么！”
闻言，厄迦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话的声音似乎拥有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
“杀长老，既然我们都做出决定要与深空合作了，那又何必摆架子给人看呢，更何况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幼凝，那是我们寺院的孩子……”
听见厄迦这么说，那位长老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不过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丝怨气。
毕竟厄迦是寺院之主，他代表的是整个佛母寺院……这么给那位深空复苏者面子，他有本事接住吗？
忽然间，厄迦眼睛一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向身后看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
三道清晰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长老的队伍之中。
还不等众人看清来人的面目，只听一个熟悉的叫骂声又在寺院中响起。
犹如几十年前的那一回。
“我怎么跟你们这帮老不死的站一起了……”
此刻，三人之中的老人开了口，骂骂咧咧的毫不客气。
“真他妈晦气！”

第五百二十三章 乱世极乐土（上）
陈伯符不是一个好东西。
除了陈景不认可这句话之外，连陈伯符自己都这么觉得。
毕竟往前推了几十年乃至百年，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好事，缺德冒烟的事倒是没少干。
毫不夸张的说，里世界的各大教派乃至于废土势力，几乎都与陈伯符打过交道，并且还在打交道的过程中被他恶心了好几次，就譬如[大佛母寺院]……
当初陈伯符第一次与寺院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因为某座古遗迹的归属权出了问题，虽然于情于理那座古遗迹都该落在寺院名下，而且遗迹所在的地理位置也在寺院势力范围内……但是，陈伯符觉得那就是他的，所给出的理由也很离谱。
“我看它顺眼。”陈伯符当时是这么跟厄迦说的，“更何况大门上还刻着我陈伯符的名字，说不是我的谁信啊？”
“那不是你刚才自己刻的吗？”厄迦当时都愣住了，只怀疑半分钟前陈伯符当着众人的面往大门上刻字是自己的幻觉。
“你就说那是不是我名字吧！”陈伯符滚刀肉似的回了一句，摆明就是要耍无赖。
“哎呀不是这个道理呀，来陈兄我跟你聊聊……”
虽说厄迦也早就听过陈伯符的赫赫凶名，也知道这是一个压根没道理可讲的疯子，但作为“得道高僧”，厄迦还是忍不住想要跟他辩解一番。
然后。
奇迹就发生了。
当然这个奇迹并不是指陈老疯子被厄迦说服了，而是厄迦这位号称圣僧的高人，因为陈伯符动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怒……说白了，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沟通的生物，简直还不如那些没智商的污染种！
那天是厄迦人生中最为晦暗的时刻。
他是第一次生气。
也是人生中第一次骂了脏话。
“连大慈大悲的佛母都搭救不了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那一次的争端最后是以陈伯符带人跑路结束。
虽然他也在战斗中让寺院的长老们伤亡惨重，但不可否认厄迦实在强得过分了，甚至让陈伯符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平心而论。
寺院的领袖厄迦远比永夜城的教皇更强，也可能是因为寺院的神灵早已降临人间，所以厄迦的权能更为恐怖。
那种如臂使指的“神通力”只让陈伯符头疼得要命。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现实情况貌似也是这样。
在场的寺院长老们看见陈伯符出现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动手报仇一雪前耻，但厄迦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过来，长老们也就顿时冷静了下来。
报仇雪恨固然重要。
但有些事可是要比报仇重要得多。
比如寺院的生死存亡。
比如佛母的……
“厄迦大人！”
乔幼凝在察觉到气氛不对的瞬间，便急忙上前便与厄迦还有诸位长老打招呼，同时还在给陈景使眼色，示意让老爷子稍微收着点脾气，毕竟接下来还得谈合作的事。
陈景当然也不是傻子。
他轻轻拽了老头子一把，脸上的笑容热情又亲切，仿佛没听见老人之前骂的脏话，自顾自与老和尚厄迦打着招呼。
“厄迦大人，早就听幼凝说起过你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这话应该我来说。”
厄迦对陈景的观感似乎不坏，见这年轻人说话客气有礼，顿时大感惊诧，毕竟他知道这小家伙体内流着陈疯子的血……这小子应该不是他亲孙子吧？！
“深空复苏者名不虚传啊……”
厄迦看着陈景忍不住感叹道，在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陈景并非是一个实体……是的，厄迦可以一眼看出真实与虚妄之别，在他眼中的陈景是一个恐怖的聚合物。
就像是无数条发丝粗细的黑色长线，互相纠缠不断连接直至聚合变为人形。
厄迦看得出来。
那些诡异的“丝线”便是传说中的深空能量。
而在陈景胸腔处犹如黑洞般不断自转的漩涡，则就是深空与他本体连接的“点”。
在厄迦眼中，与其说陈景像是一个普通人，还不如说他是一个似素描铅笔画出来的人影，甚至连那双好看的眸子都变成了阴影中的金色光晕，犹如能够焚尽万物的业火一般无声燃烧着。
复苏者既是深空。
这是在寺院古籍中不止出现过一次的记载。
也是在这一刻。
厄迦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因为当他注视陈景越久，他便越能清晰地感应到深空所在……仿佛深空也在注视着他。
厄迦本是超脱凡俗之人，面对生死更是能坦然处之。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没了那些凡俗人的情绪，但在被深空注视的这一刻，他有了一种类似于畏惧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厄迦十分不适，所以他也就看了陈景一眼，随即便将目光迅速转开，看向一旁满脸不耐烦的老疯子。
“陈兄，多年未见，你……”
“打住！别给老子瞎客套！”陈伯符皱着眉四处打量着，表情十分不满，“我们大老远跑这里来，你该不会用那些寺院的斋饭来招待老子吧？”
“当然不会，我们也不是都只吃斋饭的。”厄迦笑着说道，随后一挥长袖，带领众人向“佛母殿”的大门走去，“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陈景与老头子并肩走在厄迦身后，其余的长老们也纷纷跟上。
在这过程中。
陈景也忍不住向寺院之外的极昼都打量，只发现这座被佛母庇护的古城远比他想象中的规模更大。
依山而建的寺院应该处在城市中的最高点，从上往下看去几乎没什么能遮挡视线的东西……与永夜城的现代化风格相比，这里更近似于古装片中繁花似锦的城池。
城中古色古香的建筑物似依循某种规律进行排列，鳞次栉比的楼宇断续连接将街道分割开来，从高处看去像是将整座城市都有序划分成了无数造型奇异的几何图形。
屹立于极昼都边缘高有数百丈的城墙更是雄伟壮阔。
阳光下的城墙仿佛也被一层象征吉祥平安的七彩光晕覆盖，似金属质地的亚光墙面上刻满了寺院的佛母图与无名咒箓。
佛母图中的佛母面容慈悲怜悯众生，咒箓中的图案更是随七彩佛光静静流转……
从陈景所处的位置看去，只见极昼都街道上挤满了犹如蚂蚁大小的黑点，那都是生活在极昼都中的百姓。
虽然陈景身处寺院听不见城中喧嚣杂乱的声音，但也依旧被这种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景象所震撼，俨然是一副盛世之景。
“好一个乱世佛国啊……”
陈景望着城中热闹的景象也不免有些羡慕。
想起身处在荒凉西大陆的众人，只感觉那都是在搞末日求生，哪像是极昼都这样的生机勃勃……
“你小心点。”
“我听见佛母的声音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乱世极乐土（下）
里世界中的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特点。
就譬如永夜。
其特点就是气质阴冷杀机四伏，看似混乱的城市却又遵循着某种秩序，勉强还算有序的稳定运行着。
而悬空城……
那地方陈景没有亲身去过，仅凭李默白他们的描述来看，那座城市就像是一种以人类为燃料的巨型机械。
所有生活在那里的人类都是这座巨型机械的一份子，有的是螺丝钉有的则是齿轮，无论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推着这座城市向前走。
唯有极昼都。
陈景觉得这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
至少从乔幼凝以及老头子他们的描述来看，这里的秩序更稳定也更容易让普通人生存，而且对于那些拥有权能的旧裔则限制得更为严格。
所以有不少人都觉得，极昼都便是乱世中的安乐土。
虽说这地方对于寺院的僧侣有不少优待，但起码他们还没有像悬空城方士那般高高在上。
陈景随着厄迦踏入佛母殿，刚一进门，他便被这气势非凡的“寺院第一殿”晃了眼。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金碧辉煌。
仿佛整座建筑物都是由黄金铸造的一般，甚至连脚踩的地板上都铺设着无数颜色各异的宝石，端坐殿中的佛母像更是由某种名贵的天外矿物制成，似金属森冷却又如琉璃般晶莹剔透，是一种无以言喻的神圣庄严。
待最后一人踏入佛母殿。
沉重的大门便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陈景与陈伯符坐在佛像左边的位置，而寺院众人则是坐在佛像的右边。
厄迦不是一个慢吞吞的软性子僧侣，他的性格其实与他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比陈伯符还要雷厉风行。
没有客套，没有闲聊。
刚一入座便与陈景聊起了正事。
“现在很多人都想要你死。”厄迦神色无奈地望着坐在对面的陈景，谈及外界局势都有些头疼，“如果让他们知道寺院与你私下接触，恐怕我们也会有大麻烦。”
“你可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陈伯符也不管寺院里是不是禁烟，刚入座就点上了一根，斜着眼望着佛母坐像，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厄迦，跟我孙子合作，你们寺院也能得不少好处啊……”
“比如？”厄迦好奇地问道。
“比如……”陈伯符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咂摸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深空不会拿你们当敌人。”
一听这话，在座的那些长老可就坐不住了，连脾气最好的生长老……也就是上次与陈景打过交道的那位，在听见老头子这么说的时候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只觉得这疯子是不是真不拿我们寺院当回事了？
“嗯，这确实算是好处。”
厄迦倒是没有动怒，因为他知道陈伯符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不是深空的敌人，那便是深空的朋友。
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好处。
哪怕是那些旧日之王都不敢轻视。
“厄迦大人。”一旁有位长老忽然开口，轻声细语地提了一句，“现在那些方士已经与隐修会结盟了，我们如果贸然答应与深空合作，恐怕会招来大祸，极昼都的亿万百姓也有可能会被战火波及……”
“妈的，不想合作就早说啊，又不是求着你们，要不是看在小幼凝的面子上……”陈伯符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不耐烦地骂道，“原来还觉得你们寺院的都算个人物，至少比悬空城那帮铁脑袋的方士强，也比永夜的那群傻X强，但现在看来你们还不如……”
陈景轻轻拽了老头子一下，示意让他别把话说死。
既然来之前大家都表示有结盟合作的倾向，那么此刻这个长老开口提的这些……无非是想让陈景这一方加重筹码罢了。
“厄迦大人，我们还是直接一点，谈谈合作的条件怎么样？”陈景干脆开门见山的把话说了出来，弄得厄迦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希望贵寺提出的条件不要太离谱，因为说句实话，我并不需要寺院的协助，那群方士跟修道士对我造不成威胁。”
说罢，陈景又看了一眼厄迦身后的众位长老。
“我来找贵寺合作，主要还是看在幼凝的面子上，这里对幼凝来说是第二个家，所以我不想有朝一日看见贵寺站在我的对立面……”
“你的对立面？”一位无臂长老冷笑着开口，“你是在威胁我们寺院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景一脸平静的看向那位长老，脸上依旧带着客气亲和的笑容，但眸子中却有一丝金色光芒闪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眼底缓缓旋转。
“我不需要贵寺帮我做些什么，只希望你们别站在我的对立面，仅此而已。”
“你能以一己之力应对悬空城的图灵与永夜的格赫罗？”一旁的长老开口。
“现在当然不行。”陈景笑了笑，看似是在说虚无缥缈的大话，但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却让众人不得不信，“但用不了多久，图灵跟格赫罗也都不会是我的对手，所谓的旧日古神在深空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狂妄！”
“果然不愧是那疯子的亲孙子！真他娘是个狂徒啊这小子……”
“我看你们是皮子痒了吧？”陈伯符可听不得有人跟自己孙子唱反调，慢吞吞地挽起了袖子，“要不我在寺院里再给你们上一课？是不是忘了当初老子是怎么抽你们大嘴巴的？”
眼看殿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坐在厄迦身旁的乔幼凝也顿时着急起来。
她一边劝着身旁那些长老们，一边给陈景使眼色让他劝劝老爷子……但在这时候，她却发现陈景有些出神，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示意，始终都望着一旁的佛母坐像发呆。
此时。
陈景的确是在出神。
因为他正在与脑海中的“自己”交谈。
“你说你听见佛母的声音了？”
“嗯。”
“佛母在说话吗？”
“也不是……像是在笑吧。”
“？”
“反正我感觉它是因为你的到来变得很兴奋，兴奋得有些古怪……”
“我又不认识它，它兴奋个什么劲？”
“谁知道啊，它这种兴奋的感觉就像是……像是饿极的野狗看见了肉！对！那家伙说不定是想吃了你！”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佛母患·极乐悲（上）
陈景对佛母的来源并不陌生，尤其是在乔幼凝与他聊过一些关于佛母的往事之后……陈景知道，佛母是乔幼凝序列源头的某种衍生物。
乔幼凝的序列名为“生命”，而佛母就是生命序列从自身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在这亿万年的岁月中它早已被侵蚀污染……直到变成现如今的骇人模样。
说实话。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陈景都不知道佛母长什么样，包括陈伯符他们这些曾经与寺院打过不少交道的人，以及那些在外流传有关于佛母记载的古老典籍……所有一切关于佛母的信息都是模糊的。
只知道佛母是一位拥有近乎无限生命力的古神，是一位怜悯众生的慈悲之神，但它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没人知道。
不仅如此，佛母的本相在寺院中也是绝密，这是陈景从乔幼凝那里听来的，除了厄迦大人与诸位长老之外，目前也就只有乔幼凝一人见过佛母。
“佛母其实是众生相。”乔幼凝是如此给陈景描述的，虽然亲眼见过佛母多次，但每当她想要具体描述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只能勉强形容，“你在佛母身上可以看见亿万生灵的特征，像是一个混沌的融合体……”
陈景听得也是满头雾水，但从这里描述来看，佛母的相貌肯定十分恐怖，这也是寺院不敢在外宣传佛母本相的原因。
连那些为佛母打造的塑像，都是以各种容易被民众接受的人类形态为主……
“它想吃了我？”陈景虽然心中略显忐忑，但仍有几分不解，眼中尽是挥之不去的疑惑，“如果幼凝没有骗我，那么佛母就应该是她的一部分……”
“我也拿不准。”脑海中的“他”顿时解释道，“但我能隐约感觉到……它对你有杀意。”
杀意。
陈景愈发迷茫，一时也找不到头绪。
而就在这时。
之前还喧嚣无比的大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连正要发脾气的陈伯符都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因为众人都能听见寺院地底传来的声音，那是一种类似心脏跳动的咚咚声，甚至连地面都跟着隐隐震颤起来。
“佛母？”陈伯符低下头看了一眼雕龙画凤的地砖，眼中忽然露出了一丝警惕，又狐疑地扫了众人一眼，“厄迦，你不会是想把我们骗到寺院来杀吧……”
其实陈伯符一直都在怀疑寺院的真实目的，尤其是在乔幼凝牵线让双方都有合作意向之后。
因为陈伯符不信这帮僧侣……在他看来，如果自己是那位执掌寺院的人，那么第一选择自然是与悬空永夜联手，在深空复苏者还未崛起时杀了他才是最优解。
其实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么回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个世界看似广袤辽阔，但对于拥有古神坐镇的势力而言还是过于渺小了，可无论如何，就算是群雄并起三分天下，像是寺院这类的势力依旧是顶尖的存在。
所以一旦深空复苏者彻底崛起，这样的局面就不复存在了，整个世界都会被深空的势力所笼罩，那些高高在上的古神也终将跌落于深空之下。
这对于那些当惯了“老大”的古老教派而言，绝对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所以陈伯符才会怀疑……
“老子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劲……”陈伯符站在陈景身旁，体内的能量缓缓涌动，那双浑浊的眸子都浮现出了一种危险的神色，“我跟你们寺院的矛盾可不算少……这次谈判把我们骗来一网打尽……虽然不是你们的作风但应该也干得出来……”
“我们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厄迦无奈地看着陈伯符，心说这老疯子怎么还是这样，都过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不讲理的样子。
“那可说不准啊，这都是没谱的事……”陈伯符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更何况我怎么感觉佛母不太喜欢我们。”
这一刻，场中的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连空气中都隐约有了一种火药味。
如果不是厄迦一直在用眼神示意，让那些长老们都闭嘴别在激化矛盾，估计就这时候已经要控制不住地吵起来了。
相比起厄迦。
其实最担心双方闹起来的人……是乔幼凝。
她是双方合作谈判的牵线人。
也是那个绝不愿意看见双方大打出手的人。
对乔幼凝来说，陈景存在的意义难以描述，她甚至可以不计回报的为陈景做许多事，只要陈景想的她都可以去做，哪怕是冒着必死的风险也不会有所怨言。
但对她而言，寺院也同样是“家”。
比起表世界那个所谓的“家”，寺院显得更有人情味，无论是慈祥的红姥姥还是在座的这些长老，无一不是给了她家中长辈的关怀与照顾。
“阿景……我不会害你的……”乔幼凝脸色苍白地望着陈景，语气十分急切，“你劝劝老爷子……寺院真的对你们没有敌意……”
“我知道。”
陈景对乔幼凝笑了笑，随手拽住了陈伯符的衣角，示意让他先坐下来说话。
“乖孙，要我说咱们就回去了吧，跟这帮僧侣没什么可聊的……乖孙？”
陈伯符重新坐下来的时候，还是一脸不耐烦地劝着陈景回去算了，但话还没说完，他却发现陈景的状态有些古怪。
在陈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正在眼白中流动，而淤黑的眸子似乎也被这些金线缠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黄金一般的颜色。
随着地底佛母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陈伯符只发现陈景眼底的金色也变得愈发浓郁。
“条件……”陈景望着厄迦，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事先就想好的合作条件是什么……”
此刻厄迦也不再遮掩，毕竟以老疯子的脾气来看，再啰嗦两句估计他就得掀桌子杀人了。
“帮我们把佛母放出来。”
厄迦盘膝坐在案前，右手不断拨弄着一串质地简朴的木制佛珠，脸上是一种疲惫不堪的神色，语气都十分无奈。
“不然极昼都就要毁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佛母患·极乐悲（下）
当厄迦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陈景与陈伯符都是一脸愕然，而其余的众位长老则是在错愕之余，都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厄迦会直接把这件事说出口来。
将这种事关寺院生灭的大事随意往外说，那不就等同于把筹码推到别人面前吗！？
“唉……我刚开始就不该听你们的……”厄迦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唉声叹气地说道，“我都说了……合作的基础是坦诚……既然生性谨慎的幼凝都愿意相信他们……那何必动那些不必要的脑筋呢……”
陈伯符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点上支烟坐在陈景身边安静地抽着，似乎在琢磨厄迦吐露出来的这个信息是真是假。
“把佛母放出来？”陈景看了一眼乔幼凝，只见她也是满脸错愕，似乎并不知道这么回事，随后便将目光转移到厄迦身上，“这是寺院的条件？”
“不是条件，是请求……希望你能帮盟友一个小忙。”厄迦此刻也算开门见山了，没有再遮遮掩掩搞那些虚的，“自从幼凝离开寺院随你们去西大陆，一直沉寂的佛母好像就变得暴躁了，时时刻刻都想冲破圣山的封印。”
“你等我捋一捋……”陈景被厄迦这一番话搞蒙了，满脸疑惑地问道，“圣山封印是用来封印佛母的吧？”
“对。”厄迦点头。
“那你们还让我把它放出来？”陈景愣住了，“它自己把封印冲破不就出来了吗？而且退一万步说……这封印不是你们寺院自己弄的吗？你们的目的不应该是把它封印在……”
“我们没有那个本事封印佛母。”
厄迦打断了陈景的话，所说的一言一句都是寺院中最为隐秘的真相，甚至连乔幼凝都未曾听说过。
“圣山的封印是佛母自己设下的，其目的是为了断绝自己与外界的联系，那时是佛母第一次降临在圣山之中，寺院都还没有成立，我们又怎么可能去封印它。”
听见厄迦这番话，陈景与老爷子不由面面相觑，因为这种隐秘倒是他们未曾想过的……佛母竟然是自己把自己给封印了？？
“佛母与图灵不同，它一直都在苍白历史中沉眠，亿万年的岁月侵蚀让它的身躯濒临崩解，强行封印自己也是为了不被外界察觉到它的存在……”
“这算是一种自保的手段？”陈景问道。
厄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虽然现在佛母还没有彻底自愈完成，但它似乎不想再等了，幼凝离开寺院之后，它就一直在冲击封印想要出来……”
说着，厄迦表情愈发无奈。
“但可惜以它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无法突破自己当初设下的封印。”
“所以你让我把它放出来……”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厄迦。
“我们集寺院之力已经平息了数十场濒临爆发的大地震……但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每一次佛母冲击封印的力量都会增大……再这样持续下去……我们也只能将极昼都里的居民全员疏散……”
“那么做会对你们的统治造成影响吧？”陈伯符打断了厄迦的话，饶有兴致地问道，“所以你们才想让我孙子帮忙把佛母这事给解决了，不然极昼都恐怕就得变成一片废墟了……”
“我们并没有统治极昼都，只是在庇护他们而已，如果你认为这算是统治的话，悬空城的那些方士算什么？”厄迦反问道。
陈伯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抽着烟没再说话。
“所以这是你们的条件？”陈景问道。
“不是条件而是请求，因为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无论你答应与否我们都愿意站在你这边……”
厄迦平静地述说着事实，哪怕在陈伯符听来有些虚伪，但这种坦诚的语气倒是做不得假。
“我们不像是那些悬空城的方士，或是永夜城的修道士，我们没有他们那些征服欲，民众的信仰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不愿意参与任何战争……”
“但现在的局面容不得你们独善其身啊。”
陈伯符咂了咂嘴，意味深长地看着厄迦。
“连悬空城都能选择与永夜合作，可想而知局面已经多乱了，就算你们现在选择中立，迟早也会被清算的，深空赢了还好说，我孙子心大不记仇，但那帮狗东西可是会宰了你们然后二分天下……”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不就只有一条路么。”厄迦无奈地笑道，“至少选择你们可以获得深空的友谊，之后也能在这片大陆上活得容易一些。”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选择加入反深空联盟呢？”陈伯符还是有些好奇，准确的说还是在怀疑，“你们三家联手说不定有胜算啊。”
厄迦沉默了下来，没有急于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深思熟虑像是在认真措辞。
“因为我不喜欢他们，这理由足够吗？”厄迦反问。
陈伯符一愣，倒是没想到厄迦会这么说。
“我这一生去过无数地方，悬空城的高压统治我是见识过的，我对那些拿普通人当耗材看的方士没有半点好感，至于永夜城……那帮修道士能拿整座城市为古神祭祀，说是人面兽心也不为过。”
话音一落，厄迦又看向陈景。
“所以你能考虑一下我们的请求吗？虽然风险很大，但我保证会集结全寺院之力去帮助你，一旦成功以后我们也会……”
“其实就算我们双方不合作，我也会帮你们，只要她开口就好，什么条件请求我觉得都太生分了……”
陈景眼中金色光芒隐隐跳动，说话的过程中并没有去看厄迦，而是在注视地面上那些龟裂而开的缝隙，仿佛能一眼看见那个正在地底不断冲击封印的“怪物”。
“幼凝是我的朋友，她能不计代价的帮我做事，我也一样可以帮她……”
陈景抬手轻轻放在地板上，无形的能量瞬间涌出向地底探去，而地面那些龟裂的缝隙则不断被深空的能量抚平，仿佛连佛母的心跳在这一刻都消弭无声。
“幼凝的父母对她不好，所以她在来到寺院之前，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但现在有了……她跟我说过，她很喜欢你们，所以就算不提什么条件要求，我也会尽力帮寺院摆平这件事。”
陈景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向厄迦，又看了看盘膝坐在厄迦身后的那些长老。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跟深空合作？这个条件你都不用……”
“别误会，我现在提的条件比合作更重要。”
陈景慢慢将放在地板上的手掌收了回来，而佛母的心跳声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你说。”
厄迦望着陈景，而他身后的那些长老则在面面相觑，似乎都怕这位深空复苏者会狮子大开口提一些夸张的要求，毕竟现在筹码都推到他面前了，玩赖的坐地起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对她。”
“嗯……嗯？”厄迦怔住了。
“她是打心底里拿你们当亲人长辈来看，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正视她对你们付出的这份感情，千万别辜负了她，更别拿她当什么承载佛母意识的耗材……”
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厄迦，陈景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温和。
“我希望她是寺院的孩子，而不是寺院的棋子。”
“您说呢，厄迦大人？”

第五百二十七章 华灯初上·飞蛾扑火（上）
佛母殿内，烛火摇曳。
当陈景说出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金碧辉煌的大殿仿佛都被某种不祥的阴影笼罩，那是一种肉眼不可见却能透过视觉系统感知到的“阴霾”……
在这一刻。
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压抑的气氛让在场的人都感到颇为不适，尤其是那些坐在厄迦身后的长老们，不少脾气暴躁的人都已经准备掀桌子了，因为陈景这番话的挑衅意味，可比之前陈伯符疯疯癫癫的嘲讽有力度多了，更何况陈景这番话是直接对寺院领袖厄迦说的。
“我们不是隐修会的那些畜生，也不是悬空城的铁脑袋方士……有些事，我们是做不来的。”厄迦心中没有半点怒气，倒是对陈景露出了一副好奇的表情，似乎没想到乔幼凝这个孩子会在他心中有如此份量。
威胁？
还是警告？
厄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景，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慈祥和蔼，像极了宠爱孩子的长辈。
“厄迦大人，我相信你。”
陈景忽然展颜一笑，身上那种令人颇感压抑的气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寻常的模样，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庞上依旧那么人畜无害。
“我只是比较担心佛母对幼凝的影响罢了，毕竟她在你们寺院里的身份极为特殊，所以我不得不多想……”
“你是担心我们拿她当祭品送给佛母，还是担心佛母会把她同化掉？”厄迦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都有。”陈景笑着回答，没有丝毫遮掩。
厄迦嗯了一声，手里拨弄着念珠。
那张慈祥和蔼的脸庞上满是笑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我们从未拿她当过棋子，但我无法保证日后她是否会被佛母同化……就像是我们自己也不能免除这种风险，从佛母那里借来的力量越多，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有我在，她什么都不用做，但如果我不在她身边，我希望诸位能够帮我看着她。”陈景笑道。
“如果她有一天真被佛母给……”厄迦望着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陈景就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在摇曳的灯火下。
陈景默默回头看向供台上的佛母坐像，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如果她真的因为佛母而出了什么意外，那你们寺院恐怕就得换个信仰了。”
“放肆！！！”
“你小子也太狂妄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过是深空的复苏者而……”
“你们有意见啊？”
就在众位长老怒不可遏的时候，一直叼着烟没说话的陈伯符开口了。
虽然老头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用手托着下巴咂着嘴，半睁着眼皮仿佛随时都要睡着一般……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能量气息，忽然悄无声息的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那是一阵肉眼可见的能量潮汐。
来自于灾殃序列的能量皆是化作液态，淤黑如墨汁般粘腻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
金碧辉煌的佛母殿便被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黑色粘液，甚至连佛母坐像都在这一刻变了颜色。
伴随着一种诡异而粘腻的声响，无数双眼睛就此在这层黑水上慢慢睁开，仿佛有数以万计的诡异生物潜藏其中……
被它们以这种恶毒而癫狂的目光注视着，除了厄迦之外其余的长老都只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仿佛那种怨毒的目光就像是病毒一般，无声无息的让他们都感染上了，侵入骨髓乃至蔓延至细胞深处，彻底切断了他们与佛母的连接。
“虽然我很不想当那个搅局的人，但我真的没办法忍受你们对我孙子的态度，更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句从你们寺院流传出去的俗语……你们都忘了吗？”
陈伯符的身体不断扭曲着，仿佛因为这阵无形的能量潮汐而陷入畸变，瞬息之间便失去了人形，只像一片游离不定的阴郁浓雾。
“当着我的面骂我孙子，我看你们都是活腻了……”
在这一刻，众长老忽然想起了当年的事，正是陈伯符与寺院激战的那一年，他给众人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没有消除……移动的人形天灾，不详的灾祸之源。
这些名字似乎还是这些长老给他取的。
就在这时。
大殿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钟鸣。
还不等众人找到发出钟鸣的源头，只见那些覆盖在大殿表层的黑色液体开始不断褪去，尤其是将佛母坐像层层裹覆的那些淤黑物质，几乎瞬间就消失殆尽，露出了金光璀璨的佛母本相。
“虽然我记得你心眼小，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心眼真是一点都没变大……”厄迦无奈地说道，“咱们能不打架么……”
说着，厄迦忽然起身走到陈景面前。
而陈景也随之起身，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位慈祥的老人。
“放心吧。”
厄迦向陈景伸出了右手，语气认真地说道。
“无论幼凝是不是你的朋友，寺院都不会让她受委屈，更不会让她变成佛母的一部分……就像是你说的，我们会好好盯着她，不会允许她乱用佛母的权能，这样就不容易被佛母同化了。”
“那我们就算是自己人了。”陈景紧紧握着厄迦的手掌，只感觉这不像是老人的手，皮肤说不出的细嫩，“佛母的问题我会尽力为你们解决，但前提是你们要告诉我整个封印仪轨的运行方式，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当然。”
厄迦笑着说道，回头看向生长老。
“将这二位贵客带去客房歇息，宴会暂且推迟至午夜，我要去藏经阁复刻一份仪轨的图纸。”
“是。”
……
在离开佛母殿的时候，陈伯符还是有些不爽。
因为他觉得这帮僧侣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懂事好处的人，要不是乖孙一直在旁边劝着，估计他当时就得跟厄迦翻脸了……
“要我说这帮家伙就是欠教训，什么玩意儿啊还敢跟我们摆谱！”
“算了。”
陈景搀扶着老人走在寺院的一处僻静小院外，脸上笑容温和，并没有将那些长老的态度放在心里。
“别的不说，至少目前他们对乔幼凝确实不错，看在她面子上算了吧。”

第五百二十八章 华灯初上·飞蛾扑火（下）
自从“他”出现之后。
陈景就落下了难以自愈的心病。
起初陈景只是担心老头子他们会死，但在熬过永夜城那一劫之后，他担心的目标就变成了李默白与乔幼凝。
一个会死在方士手上。
一个死在佛母手上。
虽然这都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但陈景很清楚，如果没有“他”强行介入，恐怕这个时空也会完美复刻“他”经历过的那一切……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死，除了自己。
所以。
陈景一直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改变这一切。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李默白，目前那小子已经联系不上了，应该是被图灵软禁在了数字空间，如果不是考生的积分排行榜上还有他的名字，估计陈景都得怀疑他是不是被图灵偷偷做掉了……
至于乔幼凝的事，陈景觉得在与寺院合作之后，她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
“其实她有可能会面临的危险就两个，一是寺院为了彻底掌控无意识的佛母，将她作为收容佛母的人间躯壳，二是自己办事不过脑子，为了帮你不停借取佛母的力量从而导致自己被同化……”
……
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这些话，陈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只觉得这俩可能性都不会太大。
先说后一种可能。
目前自己的实力一路飞涨，完全不需要她帮自己什么忙，就算遇见解决不了的难题，也有老头子跟古神羲帮忙出头，她那点实力还不够用来塞牙缝的……
至于前一种可能。
寺院拿她当做收容佛母的躯壳？
或许这帮僧侣曾经有这种打算，但过了今天，如果他们还想这么干……除非他们是不想混了。
陈景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一旦乔幼凝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第一时间就会来找寺院给交代，而这个交代绝对不是找他们要什么解释……
要么杀了佛母。
要么把寺院杀得绝户。
陈景只会从这两个选择里挑一个。
或是两个一起做。
反正他对寺院没什么感情，之所以能耐着性子跟他们谈合作也是看在乔幼凝的面子上，毕竟这孩子心肠太软，前半生几乎都是在被别人欺负，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类似家人的存在……
“爷爷，你先去床上躺着眯一会，我下去看看。”
“啥玩意儿？”
陈伯符刚脱了鞋坐在床上，正吐槽着这种木板床睡起来硌得慌，只见自己的乖孙已经站在房间角落，一蹦一跳做起了热身运动。
“你要去哪儿？”陈伯符疑惑道。
“下面。”
陈景用脚踩了踩地面，眼里透着一丝警惕。
“其实我也没有全信寺院的这帮人，他们让我帮忙去把佛母放出来，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先下去踩个点，顺便看看那个封印的情况。”
“就你自己？”陈伯符有些不放心。
“我自己一个人反而方便，不然带着你跑路的时候还有顾忌……”
说罢，陈景的身影便逐渐从老人视线中消失。
“几分钟就回来，放心吧！”
……
在紧挨着[伏灵殿]的偏房里。
红姥姥正眉头紧皱地望着那道伏案书写的身影。
“幼凝，你写什么呢？”红姥姥忍不住问道。
自打乔幼凝从[佛母殿]回来之后，她就拿着一张白纸刷刷写着字，不时停顿一下还会憨笑两声。
“游玩计划呀……”乔幼凝忙得头也不抬，“阿景他们在极昼都待的时间不会很长……我想带他去吃一些本地的特色美食……还能顺便去打卡一些景点……姥姥，你觉得圣山下的小红寺怎么样？那里风景很棒吧？”
“你还真拿他们当游客了？”红姥姥叹了口气。
“这里是我的家乡呀……”乔幼凝继续在纸上规划着接下来几天的游玩计划，“我很喜欢极昼都……我也想让阿景喜欢……”
“听说他今天差点跟厄迦大人闹翻了？”红姥姥盘膝坐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远处极昼都的内城区，那里俨然是一片华灯初上的繁华光景，“那个老疯子还差点揍了九大长老一顿？”
“嗯！”
“嗯个屁，看你高兴的……”红姥姥无奈了，心说也不知道你这丫头究竟是怎么想的，口口声声说拿寺院当家，但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倒是一点不犹豫啊。
与此同时，乔幼凝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她拿起字迹密集的白纸放在烛光前，欣赏着自己做出的这份极昼都完美攻略。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跟长老们这么说话……谈判的条件竟然是为了我……像是做梦一样……”
“他心里有你还不好？”红姥姥问。
“当然好啦，但就是……”
乔幼凝怔怔地望着白纸上娟秀的字迹，感觉现实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白纸背后不断摇曳的烛火那般不真切。
“我从来没敢奢望他能在心里想着我……只要不讨厌我就好了……”
“你那么拼命的提升序列，就是为了他？”红姥姥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不能落后他太多，不然帮不上忙呀，毕竟有那么多人都想杀他……”乔幼凝一脸的认真。
“你为他做这么多，他为你做过什么？”红姥姥冷笑了一声，“也就是今天忽然才想起你来，当初你在寺院里吃苦受累的时候，他可没……”
“我什么都没跟他说过，因为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更不需要他抱着偿还人情的心态来回报我。”
乔幼凝放下白纸，走到红姥姥身旁，轻轻挽住了老太太的手臂。
“姥姥，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可别怨他！”
闻言，红姥姥脸上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我怎么可能不怨他！当初你之所以会提前接受‘佛母赐福’不就是因为他吗！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你面临的风险有多大？！”
乔幼凝没再解释什么，只是跟小孩一样，抱着老太太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撒娇。
骂了一会，红姥姥也没了脾气，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宁静的偏房中。
一时只剩下火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幼凝，你说你为他做的这些……值吗？”
……
在寺院的地底深处。
陈景已经顺利来到了一处似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中。
在这里他不仅见到了厄迦等人口中的“封印”，更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位处在狂暴状态下的佛母。
说实话。
陈景在来之前还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棘手，更不曾想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如此恐怖的画面……毫不夸张的说，陈景觉得自己回去恐怕要做噩梦了。
“寺院的那帮僧侣都疯了吗……”
陈景屏气凝神将自身维持在“虚无状态”中。
他望着那个不断冲击封印的庞大身影，心中骇然之余亦是不解。
“那帮僧侣竟然敢把整个极昼都的人跟这玩意儿连在一起……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第五百二十九章 佛母的脐带（上）
在继承黄王的记忆之后，陈景脑海中对于“生物”的定义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刻板，至少他知道某些怎么看都与“生物”不搭边的东西，实则也能算在“生物范围”内。
但是佛母的本相……的确让他长见识了。
佛母是一团庞大如云雾般的不定型物质，也许是某种极为粘腻的液态物质也说不定，在庞大的地下空间中无声蠕动着，就像是不受重力影响一般悬浮在高空。
如果让普通人去观察佛母的本体，那或许能观测到的结果也就仅止于此了，它体表有一层驱之不散的淤黑迷雾，根本看不清它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让陈景去看……
那层迷雾实则是佛母高速变换身体形态所留下的残影。
佛母的身体一直都在不断变换，它似乎竭力想模拟出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样子，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亦或是昆虫与水中的鱼类，乃至于废土上的污染种……一切的生物都是佛母竭力模拟的对象。
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许是佛母过于急躁了？
它模拟出的生物形态让人看来都极为惊悚，几乎只能模拟出那些生物残缺的模样。
或是变成一个由成千上万的肢体扭曲成团的巨型海蜇，或是变成一个由无数生物脏器拼凑而成的不规则肉球。
这种变化是以毫秒来计算的，唯有动态视力超越常人的旧裔能勉强看清，而最让陈景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佛母模拟出了“他”的形态。
在来到地底空间的第一时间，陈景就察觉到了封印的存在，那是一堵肉眼无法观测的“空气墙”，大致维持着一种极为规则的球状，佛母则就被笼罩在这个球状的无色透明封印里。
陈景始终都将自身保持在“虚无状态”，所以他觉得自己在封印之外是不会被佛母看见的。
毕竟在晋升序列之后他对这种藏匿潜行的权能也有了更高的熟练度，不仅能够完全隔绝自身的气息，还能从维度上暂时剥离自身的存在……
所以，佛母不可能发现他。
事实也是如此。
佛母没有发现他。
但就在不断变换自身生物形态的过程中，佛母忽然换到了一个陈景万分熟悉的形态，并且就在这种形态下……佛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血肉模糊肿胀畸变的人类头颅。
无论怎么看。
陈景都觉得那个人头的相貌十分熟悉……
那他妈不就是我吗？！
陈景不知道佛母为什么要模拟出自己的样貌，而且模拟得还极为粗糙，肿胀畸变的脑袋像极了泡过水的巨人观，晦暗发白的皮肤上布满猩红的裂痕，巨大的眼球更是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凹瘪下去……
最让陈景难以接受的，就是在一阵粘腻的蠕动声中，这个与他样貌极为相似的人头毫无预兆地裂开了……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它不断鼓胀的趋势就跟不停吹的气球一样，生生被涨得裂开是迟早的事。
但在看见它四分五裂的一瞬间。
陈景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肿胀畸变的头颅裂开之后，无数仅有碗口大小的头颅就如倾巢而出的虫蚁一般涌了出来。
它们都长着与陈景极为相似的面容，不停发出类似婴儿嬉笑的声音，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无意义的聒噪尖鸣。
哪怕陈景脑海中存放着旧日时代的恐怖景象，也在废土上见识过那些稀奇古怪的污染种，但在看见这无数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时，他依旧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是一种恶心到不寒而栗的感觉。
佛母究竟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模拟出我的样子？？
陈景脑子里挤满了问号。
而就在那些人头如潮汐般涌动不断撞击“空气墙”的同时，陈景模糊看见了一些诡异的“丝线”……
它们比头发丝还要细上许多，甚至陈景都分辨不出它们的颜色，就算他的视觉能力已经超出大多数旧裔，可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也依旧看不见。
那些丝线分为两端。
一端与佛母分裂出的这些头颅连接。
另外一端则是延伸向上……
陈景起初也不知道这些丝线的另一端去了哪里，直到他听见了脑海中的提示，缓缓低头一看……自己左胸腔上恰好就有这么一根“丝线”存在。
它仿佛扎根在陈景的心脏深处，穿透了他的肉身也越过了那层封印。
……
当陈景从地底空间返回客房的时候，陈伯符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在感应到陈景气息的瞬间，老头子就非常丝滑地翻了个身子，用手撑着脸，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情况咋样啊？”
“不大对劲。”
陈景低着头像是在胸前寻找着什么，不时还抬手虚晃几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你怎么神神叨叨的……胸口长痱子了？”
“爷爷，你能看见这里有一根线吗？”陈景指了一下那根丝线扎根的位置，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在地底的佛母封印之外，我能看见……但出来就看不见了。”
一听陈景这么说，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趣，不过更多的则是担忧。
他生怕自己唯一的乖孙子出什么意外，急忙上前帮陈景检查起来，但找了一阵也没找到他口中所说的丝线。
“没啊……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之前我在地底找到佛母了……”
陈景简单给老头子叙述了一遍自己在地底的所见所闻，而老人听后也颇感惊异，尤其是听陈景提到那些从地底延伸出来的丝线……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跟极昼都的人连接在一起？”陈伯符想不明白这一点。
听老头子发问，陈景也不禁怔住。
这要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说是脑海中的“他”分析出来的结果吧？
“气息。”
忽然，陈景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
“就像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丝线都有各不相同的生物气息，它们有强有弱，与佛母本体的气息完全不同，甚至有绝大部分是普通人的气息……”
陈景按照“他”的解释给老人复述。
老头子听了之后便沉默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似乎也在分析佛母这么做的原因……让佛母的本体与极昼都的居民连接在一起，甚至连陈景这种外来者都有了如此的待遇，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已经中招了？
想到这里，陈伯符抬手在自己胸前摸了一把，眸子里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二位贵客，时辰已到，厄迦大人让我来请二位前去[佛母殿]赴宴……”

第五百三十章 佛母的脐带（下）
陈伯符本来打算是直接翻脸的，因为他听完陈景的这番讲述之后，忽然有了一种被这帮贼秃驴下黑手的感觉。
虽然一直以来陈伯符都还算高看他们，至少觉得这帮僧侣还算要脸，干不出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不一定是想害我们。”陈景最终还是劝住了要发飙的老头子，“趁着宴会的时候，我们直接找厄迦问一问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老头子还是听乖孙的话，起码暂时他是被陈景给劝住了。
不过陈伯符整个人的警惕性却已经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貌似已经对寺院没什么信任可言了。
跟随那位长老前往[佛母殿]赴宴的时候，陈景也在跟老人细声聊着，表示不太理解极昼都这边的风俗。
大晚上竟然还能开宴会吃宵夜，而且吃宵夜的地点竟然还能放在寺院供奉佛母的大殿里……
思来想去。
陈景与老头子都只觉得这帮僧侣的信仰纯度太低了，甚至都比不过永夜城的那帮修道士。
毕竟以陈景他们对那帮修道士的了解来看，如果有人敢说要去他们供奉格赫罗的教堂里吃宵夜，估计那帮孙子能直接跟你翻脸。
来到宴会的大殿。
陈景发现这里竟然比白天还安静。
除了坐在主座的厄迦之外，其余的那些长老都没有露面……
“你那些小弟呢？”陈伯符当仁不让先走了进去，一边嘴损似的提问，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大殿内的环境，似乎都在怀疑寺院是不是要搞埋伏玩偷袭了，“吃饭都不来，死哪儿去了？”
“他们做准备去了。”厄迦一脸笑容，热情地招呼着陈景他们入座。
听见身后传来的沉闷声响，陈景落座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发现殿门已经被人关上了。
相比起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此刻的[佛母殿]显得更为昏暗，只有佛母坐像前的烛火还在无声摇曳，其余的长明灯已经都被灭掉了。
入座之后。
陈景闻着扑鼻而来的异香，低头随意打量了一眼，只发现寺院的这些美食与现实世界的中式菜很相似，摆盘的精美程度都快赶上国宴了……
“肉不错，挺新鲜。”
陈伯符此刻已经动筷子了，夹起一片薄如蝉翼色泽猩红的肉片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这肉还有点残留的能量气息……从哪儿弄来的？”
“树上摘的。”厄迦笑着回道。
一听这话，陈伯符的筷子顿时就停在了半空，但很快又放进盘子里夹了一片，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只有陈景没动筷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厄迦……树上摘的？
“我以前就听说过，你们寺院的圣山上长着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有一种异树能长出‘人果子’来，结的果有三尺长两尺宽，形状跟个胖娃娃一样……”
说着，陈伯符动作一顿，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嘲讽的笑容。
“还别说，这玩意儿看着荤实则素啊，你们寺院吃素是真吃出道行来了……”陈伯符见陈景没动筷子，便主动帮他夹了一片煎炒入味的猩红果肉，“厄迦，你那些徒子徒孙不来作陪，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其实是我不让他们来。”厄迦叹了口气，“陪你们聊正事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嗯……说起来我正好有事想问你。”陈伯符也不怕这帮秃驴在他饭菜里下毒，自顾自地边吃边聊，“之前我孙子去极昼都的地下见了佛母一面，他发现佛母身上有些奇怪的东西……”
陈伯符说话的语气极为轻松，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琐事一样，三言两语便将陈景所见的画面复述了一遍。
听陈伯符说陈景看见了那些诡异的丝线，厄迦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以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陈景。
“没想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竟然能看见佛母的脐带？！”
“脐带？”
陈景与老人面面相觑，倒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玩意儿。
“其实我不是刻意想隐瞒什么……这也不是害你们……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算是佛母的恩赐……”
厄迦说着便抬起手来轻轻一挥，随着佛像前的烛光左右摇晃一阵，陈景胸前扎根的那条“脐带”就瞬间显现了出来……陈景与老人都只能看见半米左右，像是半透明的一般，靠近尾端便若隐若现很不真切。
“极昼都是佛母的领地，所有出现在此的生物，都会得到佛母的恩赐，通过脐带与佛母的本体相连，从而得到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据厄迦说。
这其实算是寺院最大的秘密之一，当然也能算是极昼都的秘密……佛母的脐带既是无上恩赐，亦是这片乱世乐土的基石。
“佛母的生命力无穷无尽，所以它对此并不吝啬，任何一个通过脐带与它相连的生物，都能得到佛母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营养’……所以在极昼都内，哪怕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类，都能始终保持气血充盈百病不生的‘极乐态’，其寿命也远比外界的人类长得多。”
“没坏处？”陈景问。
“老子稀罕？”陈伯符嗤之以鼻。
厄迦主动无视了陈伯符的吐槽，笑着对陈景说当然没有坏处，这可是佛母慈悲才会赠予世人的厚礼。
“厚礼蟹吧……”陈景嘟囔了一句，忽然抬手抓住了那根若隐若现的“脐带”，在厄迦不敢相信的目光中，他拽住“脐带”的尾端缓缓将其抽离了自己的身体。
“这玩意儿应该是双向的……既然佛母能给予世人无穷的生命力……自然也能连本带利的收回去……而且一旦佛母本体出了什么变故……恐怕整个极昼都范围内的生物都会受到影响……”
“你……你能碰到佛母的脐带？”厄迦感觉自己愈发看不透这位深空复苏者了，因为佛母脐带并不是以实体状态存在的，甚至连作为寺院领袖的他都无法触及。
“玩弄维度规律的一种把戏而已，但也怪不得它能穿过封印来到外界……”
陈景面色如常的动手摘掉佛母脐带之后，只在瞬间，一根新的脐带又凭空出现，如之前那根一样，扎在他心脏深处只留半截在外面……
这就一下子给陈景搞无语了，心说这玩意儿怎么跟诅咒似的甩不掉了？
而一旁的陈伯符也看得目瞪口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厄迦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是先用左手抽他大嘴巴还是右手。
“厄迦，你们寺院的佛母要是这么玩就真有点不要脸了啊，这特么不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么……还能上赶着给人贴狗皮膏药啊！？”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三日之限（上）
佛母殿中唯有烛光摇曳，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显得分外昏暗，连那一脸慈悲怜悯的佛母坐像，看着都有几分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其实想放出佛母并不难，难的是在佛母脱困之后，你们要怎么保全极昼都。”
陈景回首望着佛母坐像，说起话来也是心平气和，完全没有因为厄迦隐瞒部分信息而动怒。
“幼凝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佛母是一位没有任何意识的古神，它既是生命力的源头，也是含有亿万生物基因的究极生命体……”
“你说它慈悲也好，对众生怜悯也罢，那都是你们僧侣一厢情愿的看法，如果它真的没有太多意识，只是一团拥有无限生命力的烂肉……在它脱困之后，你们有几成把握能控制住它？”
“控制？”厄迦一愣，“控制一位神？”
“你别说自己没有这种想法啊，要不然我会觉得你们蠢得有些过分了，毕竟信仰是信仰，但命也是命啊……”陈景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老人，“你们跟那群修道士不一样，跟悬空城的那帮赛博疯子也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们比较……务实。”
务实这两个字算是褒义。
但此刻在厄迦听来却充满了一种嘲弄的感觉。
当然，厄迦并没有因此动怒，因为他知道陈景不是老疯子那种喜欢嘲讽的德性……陈景所说的这番话，算是忠言逆耳，不好听但在理。
“如果佛母慈悲怜悯众生，我们这些信徒自然愿意奉献一切去追随它。”厄迦叹道。
“如果佛母不慈悲呢？”陈伯符幸灾乐祸地笑着。
闻言，厄迦顿时怔住，随即沉默了下去，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声，但他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实在陈景看来，所有信仰古神的教徒们都可以分为两个派别，无论是极昼都还是悬空城亦或是永夜……
没错。
都是两个派别。
一方是将古神视为唯一信仰，可以毫不迟疑的为古神献上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或是其他人的生命，无论古神想要什么他们都不会犹豫。
而另外一方……就譬如眼前的这位厄迦和尚。
他虽然对佛母也有极为虔诚的信仰，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是非善恶观念。
他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哪怕勉强做了自己也会后悔一辈子。
“你心里应该有答案。”陈景打断了厄迦的沉默，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所以有些事你还是跟我们说清楚比较好，至少这样我们才更有把握能救下极昼都。”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厄迦反问了陈景一句，那双眸子分外清澈，简直不像是老年人的眼睛。
“虽然我没有跟你打过交道，但听幼凝说起过你，我觉得像是你这样能把普通人当人看的旧裔……跟悬空永夜的那些疯子还是有区别的。”
听见陈景这么说，厄迦也只有叹气，随后便将极昼都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事实证明。
极昼都的情况远比陈景他们最初听来的还要复杂。
放出佛母也并非寺院的本意。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希望佛母能一直维持现状，永远不要从那个远古的封印里走出来。
原因也很简单。
寺院根本没办法保证佛母脱困之后还能怀有现在的“慈悲心”，说到底它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的究极生物……或许它有那么一点智商，但也绝对不会比废土污染种聪明太多。
这点寺院已经验证过了。
在乔幼凝这位佛女出现之前，甚至连厄迦这位寺院领袖想与佛母交流都极为艰难，因为佛母根本就听不懂，或是说不愿意去听，厄迦想让它理解自己所说的话语，几乎都要解释很长时间才能做到。
虽然现在有乔幼凝作为“人形媒介”，寺院与佛母的交流变得更容易了，但这也仅仅是交流而已，并不代表寺院能够命令佛母，甚至他们都不能保证佛母能听从他们的意见。
所以寺院希望佛母一直处在封印中。
毕竟只有不踏出封印的佛母才是好佛母。
一旦让这个无意识的古神从封印里走出来，它会做些什么就没人敢保证了……凭这么多年寺院对佛母的了解来看，那可不是一个能拿普通人类当眷族看的古神。
换句话说。
能够被佛母清晰的善意所覆盖的群体，只有觉醒了“生命序列”的僧侣。
至于生活在极昼都里的那亿万普通人类……不好说。
佛母慈悲的时候，会无意识的庇护他们。
但佛母如果不慈悲呢？
如果佛母想做点别的事呢？
它有可能会顾及到这些蝼蚁吗？
“既然佛母现世的风险谁也不能保证有多大，那还不如先疏散极昼都的居民算了。”陈伯符一边吃着菜，一边说了一句还算中听的话，也难得没有去嘲讽厄迦。
“做不到。”厄迦叹道。
“咋做不到？你是怕影响那些人对佛母的信仰吧？”陈伯符冷笑着问道。
厄迦摇了摇头，没有与陈伯符斗嘴的意思，反倒是一脸认真地问了一句。
“陈兄，我们之间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极昼都的情况你应该也算了解……容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陈伯符点头。
“你在极昼都之外的地方，见过那些极昼都的土著居民吗？”厄迦不动声色地问道。
陈伯符一怔，顿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在极昼都的范围内，普通人与旧裔是两个概念，前者的人生看似自由但实则处处约束，只有后者才能脱离佛母的掌控走出这片极乐佛土。”
厄迦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情不自禁飘到了陈景胸前的“脐带”上，在昏暗的烛光下，那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脐带”依旧泛着诡异的光泽。
“普通人无法离开极昼都？”
陈景惊讶地看着厄迦，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为什么寺院要坚持放出佛母，而不是直接选择疏散极昼都的居民。
“普通人如果想要离开极昼都，那么只在踏出极昼都范围的瞬间，就会被身上的这根脐带要了命，整个人都会崩解成纯粹的生命力反哺佛母……所以，我们没得选。”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三日之限（下）
晚宴结束之后。
陈景与老爷子便在“生长老”的带领下离开了佛母殿。
如果说陈伯符之前还对厄迦有点意见，甚至可以说是看不起这个满肚子小主意的贼秃，但现在倒是有那么一点点佩服他了……
“为了极昼都的这些居民……竟然敢带着整个寺院冒险……老子以后倒是要高看他一眼了……”
回到客房之后，陈伯符便躺在床上抽着饭后烟，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陈景聊着。
“事实证明幼凝没看错人，厄迦不仅是寺院的领袖，更是极昼都的领袖，至少他心里还放着那些普通人。”陈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远远眺望着灯火通明的极昼都城区，“只可惜没办法将羲子带过来，不然有他坐镇后方，我们倒也用不着这么头疼了。”
“他们是在赌。”陈伯符缓缓吐出一口烟，白雾顿时在眼前弥漫开来，“只可惜那帮秃驴都不是当赌徒的料子，厄迦跟那些长老已经不是一条心了。”
听见这话，陈景忍不住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爷爷您也看出来了？”
“这种事瞒不住的，既然你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我呢……”陈伯符叼着烟从床上坐了起来。
其实早在晚宴之前，也就是第一次在佛母殿见面并谈及放出佛母的计划时，陈景就明显感觉到那些长老们的表情有些古怪了，简单来说就是有的人赞成而有的人反对……
“厄迦是个聪明人，也知道内部斗争是一件麻烦事，你从他的规划就能看出来，他准备先让几个长老带队，让那几个老不死的从寺院里带走大批僧侣……如果事成了，就让他们回来，如果事不成，有他们逃出去，寺院也不算绝了根。”
说到这里，陈伯符看向乖孙子陈景，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打算的？”
“保命重要。”陈景毫不迟疑地回答，“在有把握的前提下，我会尽可能帮他们放出佛母，想办法让佛母处在一个稳定的状态下，但如果情况有变……我直接带着你跟幼凝跑出去就行了。”
闻言，陈伯符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手在一旁抖了两下烟灰。
“厄迦应该没骗我们吧？他说三天之后……”
“如果是真的，那不是巧了吗？”
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之前厄迦对他们说的那条重要信息，心中不禁满是期待。
是的。
厄迦说了，只在三天之后，悬空城与永夜城的人就会前来极昼都拜访寺院，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联合寺院势力对抗深空而来……
据说悬空城派来的人不多，貌似只有一个方士而已，而永夜城隐修会派来的则是一个百人队伍，其中带队的正是与陈景他们打过交道的萨提主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句俗话还是有道理的。
就譬如现在。
陈景他们都还没见到隐修会的那帮孙子，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了，只等那些修道士来了再慢慢料理他们。
“萨提那个小杂种……等他来了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陈伯符冷笑着又躺了回去，盖上被子便招呼着陈景回房睡觉，“那帮僧侣还不知道要准备多久呢，干等着他们不睡觉跟傻子似的，赶紧歇着去吧！”
陈景应了一声，随后便离开了老爷子的客房，回自己那屋休息去了。
其实有个疑惑一直萦绕在陈景的脑子里。
这也是陈伯符之前想找厄迦问的，但最终还是被陈景一个眼神给劝住了。
“为什么佛母要模拟我的相貌……”
陈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就像是有人一直在背地里打自己主意一样，那种被人在暗处盯上的感觉……只让陈景怎么也睡不着觉。
不怕贼偷。
就怕贼惦记。
更何况是不知道贼为什么要惦记。
思来想去，陈景还是打算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毕竟这家伙在另一个时空也算见多识广，貌似还跟佛母打过交道。
“你那有什么头绪吗？”
陈景问了一句，但等了快两分钟都没有得到回应，脑海中的“他”就跟消失了似的，安静得吓人。
“喂？大哥你别吓我啊？”
“……”
“不是吧？你又睡着了？？”
“……”
翌日。
陈景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出门的时候还能听见陈伯符在隔壁客房打呼噜的声音，显然老头子的睡眠质量比他高得多……因为这一宿他根本就没睡！尤其是在发现“他”下线之后，陈景心里都有些忐忑了。
按照“他”的说法，现在“他”已经到了最终阶段，说不定哪天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陈景真有点担心这家伙是不是不声不响就作古去了。
就在陈景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一道曼妙柔和的身影忽然在墙头一闪而过。
陈景望着那道落地无声的身影，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大姐，有门你不走非得翻墙，你女飞贼啊？”
“老爷子不是在睡觉嘛……我敲门不得吵醒他？”乔幼凝轻手轻脚地走到陈景身旁，身上的僧侣长袍也早已换成素白的便服，手里还提着一个棉麻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不少东西，“赶紧换衣服去，姐姐带你出去逛逛！”
“现在？”陈景一愣。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长老们还得准备个一两天呢……”乔幼凝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说道，“再说了，忙完正事你不就回西大陆了么，下次再来可就说不定什么时候了……”
一听这话，陈景也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没多说便回屋换了衣服……这次换装大概是陈景人生中最麻烦的，跟那些出门前化妆的小姑娘差不多，他在屋里忙活了十多分钟才算搞定。
其实也不怪他手笨，主要是极昼都这一片的生活习性都跟表世界的古代差不多，对陈景这种不了解汉服构造的人而言，想把这套衣服穿得板正利索还是挺难的。
当陈景从屋子里走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外的乔幼凝也回身看了过来。
不得不说。
陈景的颜值在里外世界都一样能打。
无论是现代风格还是古代装束都一样能压得住。
哪怕陈景还留着现代的短发，这身清新淡雅的白色锦衣被他穿着倒也显得格外自然，佛母云纹的腰带上还挂着一枚装饰用的白玉牌，温润儒雅的打扮像极了极昼都中的某些世家公子哥。
“咱们出门还是低调点，可不能随便让人认出你来。”
乔幼凝强忍着拿手机疯狂抓拍的冲动，从袖口里取出了一件造型怪异的器具，像是折叠起来的纸灯笼，用手轻轻一挑，便将其撑开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正方体。
不等陈景说什么，乔幼凝便将这个正方体套在了陈景头上，只在瞬间就让陈景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变得与极昼都的那些土著没什么差异。
“好啦。”乔幼凝做完这一切便拍了拍手，满意地笑着，“这样就没人能察觉出你的气息有古怪啦！你那发型也不会被人觉得扎眼了！”
“你不觉得这样更奇怪么……”
“还好吧，这种法器在黑市那边挺多人用的，不喜欢抛头露面的那些人都在脖子上顶着这个呢！”
陈景像是听不进乔幼凝的解释，抬手摸着自己的“方块脸”。
“幼凝……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么……”
“嗯？什么感觉？”
“我觉得我是个行走的方脑壳。”

第五百三十三章 小桥流水·抚月楼（上）
“为什么我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看我呢……”
“错觉。”
“我这样子是不是显得特别傻X啊……”
“哎呀你别瞎想啦，没有的事！”
在极昼都的内城大街上，陈景被乔幼凝当成孩子一路哄着，虽然乔幼凝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认真，但陈景知道这绝对是在扯淡……光天化日之下顶着这玩意儿出门，那可不是鹤立鸡群四个字能够形容的。
来往的路人别说是多看两眼了。
那特么有不少人都是盯着看啊！
要不是陈景腰间的玉牌上有寺院的印记，估计他早就被人当猴儿围起来看了，所以也不怪他觉得自己像个傻X，这造型在极昼都的内城属实算是时尚界的泥石流了。
“乔姐，我怎么总感觉耳边有人在跟我说话呢……”
“有人跟你说话？”乔幼凝一怔，回头看向陈景，“不会是厄迦大人用千里传音让你回去吧？佛母的封印应该不会这么早……”
“不是。”陈景打断了乔幼凝的猜想，一脸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方脑壳，“那个声音告诉我，让我赶紧回哥谭老家，他保证蝙蝠侠不揍我了。”
听见这话，乔幼凝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随后又绷着脸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抬手摸了摸陈景的方脑壳。
“别胡说，这多好看啊！”
“乔姐我怀疑你的审美一定有什么问题，要不然你就是喜欢某种奇奇怪怪的play……”
极昼都分为内城与外城。
内城距离寺院较近，居住在这里的多是旧裔，或是家底殷实的权贵之流，而外城则就是普通人的居所，虽然比不得内城那般玉楼琼阁繁花似锦，但倒是有陈景他们所熟悉的烟火气。
毕竟居住在外城的居民数量占了极昼都总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五，所以外城虽比不得内城讲究，但那种热闹喧嚣的气氛可是强出不止一筹，这也是乔幼凝最喜欢在外城玩的原因之一。
走在极昼都外城的市集上，陈景都有了种穿越到古代的感觉，来往的路人皆是一副古人装扮，所见的庭宇楼阁也都古色古香，就连脚下踩的街道，也全都是青石板铺的，放景区里都能收门票那种。
“这家的羊肉汤特别好喝！我带你去打卡！”
“好，打卡！”
“差点忘了！我再顺路给你买串糖葫芦吧！他家的糖葫芦是用白山楂做的可甜了！”
“好，买！”
“我们多买一点，你回去了也能给隗楠她们带点，那丫头跟言雀一直都想来极昼都玩呢，可惜没机会……下次你带她们一起来吧！我给你们当导游！”
乔幼凝带陈景出门逛街貌似就真的是为了逛街，不是去这家喝汤吃肉就是跑市集上买糖葫芦，亦或是跑去某条特别不起眼的巷子带陈景打卡什么神仙豆腐。
好在陈景不是凡人而是旧裔，再多的东西进到他的肚子里没一会就消化完了，所以他们俩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从白天吃到了黑夜。
入夜之后。
陈景便被乔幼凝带到了极昼都的南部外城。
这里俨然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景象，贯穿整个南部城区的小河蜿蜒流转，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
“公子小姐，你们可坐稳了！”
“大爷咱挤不过去就别硬挤了！”坐在船尾的陈景有点看不下去了，听着耳边小木船与两岸碰撞的声音，只感觉下一秒这艘小船就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天知道极昼都这鬼地方当初是怎么建起来的，就譬如陈景他们所处的这片南部城区，看着小桥流水清新淡雅像极了表世界的姑苏水乡，但实际上……这地方跟永夜城的诡异也差不多了。
小河两侧的驳岸上悉悉索索，许多似黑影般的人手从砖缝里挤了出来，如同水岸边的芦苇一般摇曳着。
当有船从这里经过时，它们便会不约而同拉长自己，直到抓住来往的小船不断拉扯，像是孩童般将过往船只当做玩具一般嬉戏。
说实话，这画面看起来确实挺诡异的，让外人来看估计都觉得是有污染种作祟了，但住在这里的居民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无论是撑船的老丈还是来往的路人，他们全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连不过四五岁的小孩都敢坐在岸边去抓那些影子来玩。
“公子，你尽管放心，老头子我在这里撑了五十多年的船，从来没出过意外……”
说话的老人看起来与陈伯符年龄差不多，脖颈上有一个佛母赐福的印记，黝黑的皮肤下肌肉高高隆起，显得格外孔武有力。
“在南河这边，老柯我划船是出了名的快，公子小姐想去哪里尽管说，哪怕要去北城，我都能在一炷香之内给二位带过去！”
“我们去掩山坞。”乔幼凝拨开手里类似荔枝的果子，抬手送到陈景嘴边，“那里每天都有烟火表演，我经常去看的！”
陈景乖巧地配合开嘴，正方形的脑袋瞬间便裂开一条猩红的缝隙，犹如某种怪物的血盆大口一般，接住了乔幼凝丢进来投喂的果子。
“有吃有玩还能看烟花表演……我都想办移民手续过来了……”
“移民？”撑船的老人好奇问道，“公子是内城人，想要搬来外城吗？”
“差不多吧。”陈景满意地咂了咂嘴，然后又张开血盆大口表示好吃再来一颗，“内城那地方太冷了，还是外城热闹。”
“哎呀各有各的好吧。”
老人缓缓撑着木船越过一座石桥，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说话的声音沙哑有力，那种沉稳的腔调听着倒更像是一个中年人。
“内城的人觉得外城过得热闹，外城的人还觉得内城才叫档次，像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要搬到内城去，他说只有住进那里了才算是高人一等……”
听着撑船的老人絮叨聊起家常，陈景不禁回头看向戴着面纱的乔幼凝。
“你看，人这东西到哪儿都是一个样，骨子里就喜欢分个三六九等，总觉得高人一等才能开心快活，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乔幼凝轻轻笑着点头称是，随后又拨开一枚泛绿如宝石般的“荔枝”。
“张嘴。”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一点银光如流星般毫无预兆地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极昼都外城的夜空……所谓火树银花，刹那芳华，恐怕也就是如此了。
“谢谢。”
“嗯？”
见乔幼凝露在面纱外的双眼里满是疑惑，陈景便笑着解释了几句，缓缓起身走去船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正事，好像很久都没这么轻松过了，还是乔姐靠谱，知道带我出来散心……”
又是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伴随着来往孩童的欢呼与嬉笑，猩红如火的烟花在夜空中再一次绽放开来，顷刻间便将外城照得亮如白昼。
“宝珠云锦！我最喜欢这个烟花了！”
撑船的老丈忽然放慢了速度，望着漫天璀璨的烟火不禁感叹，而一旁的乔幼凝也准备说些什么。
忽然岸上哗啦啦地跑过去一群熊孩子，他们一边跑一边冲陈景做鬼脸。
“方脑壳，哈戳戳，马车来了跑不脱。”
“……”

第五百三十四章 小桥流水·抚月楼（下）
陈景觉得吧，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虽然他不是那种很有形象包袱的人，但这一路上被人盯着看确实是有点受不了了，再加上那群熊孩子骂的方脑壳，简直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简单来说，他破防了。
不过好在乔幼凝安慰人是有一手的。
也不知道是从红姥姥那里学来的，还是以前在幼儿园午托班兼职积攒的经验，反正三言两句就把陈景哄得再次自信了起来。
不一会。
陈景与乔幼凝便在掩山坞上了岸。
这是距离烟火表演最近的地方，也是外城人过夜生活的首选地。
陈景刚一上岸便被岸上这摩肩擦踵的人潮给惊住了，心说这帮人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一眼看去。
整条街道都被来往的路人给挤满了。
“这个点人多，当心别走丢了……”乔幼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十分自然地牵着陈景的手就挤进了人群里，“我在抚月楼定了包间……去那里看表演还能吃宵夜呢……”
陈景此刻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
被乔幼凝牵着在人群里穿梭的同时，他止不住地转着方脑壳左顾右盼，瞧什么都觉得新鲜……好似这一刻他真的到了古代的夜市上，街边吆喝的小贩卖着色泽诡异的大力丸，不远处搭台唱曲的艺人正在放声高唱“我为佛母献青春”。
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陈景更是看见了令他难以想象的杂耍节目……胸口碎钢板。
“极昼都的人都这么会整活吗……”陈景一时也被这哐哐砸铁声震撼得驻足不前，心说这手艺要是回表世界当个网红，那不得一天就把路虎碎片给攒齐了！
在外城区这种地方，穿着考究的公子哥并不少见，但像陈景这种顶着方脑壳的公子哥还是难得一见的，用鹤立鸡群形容都毫不为过。
再加上他腰间别着的玉牌上刻着寺院的印记，所以在众多的围观群众中，陈景与乔幼凝简直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
卖艺整活的家属看见陈景的第一时间就高举着托盘跑了过来，与此同时嘴里还不断地说着各种吉祥话，又是鞠躬作揖又是抱拳行礼，搞得陈景下意识就要从口袋里掏钱。
但就在瞬间，陈景掏钱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极昼都这边的通用货币是寺院定的金银铜板，之前的消费也都是乔富婆买的单……
“拿着吧，公子赏你的。”
只听当啷一声。
那人的托盘里就多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不等对方千恩万谢表示要再为大哥整点狠活儿，乔幼凝就拽着陈景挤出人群走了，嘴里还在笑着。
“烟花表演还没到高潮呢，我们现在赶过去刚好来得及，可不敢再耽误了！”
“乔姐就是钱多啊……”陈景忍不住感叹，“刚才要不是你帮我掏钱，估计我就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又过一个街道拐角。
与之前陈景见过的巷道都不同。
拐角处的这片巷道格外阴暗，只有一盏盏粉色的灯笼高高挂着。
巷道里也看不见任何身影。
只能隐约听见一些男女嬉闹的声音。
“这地方……”陈景稍微停了一下脚步，闻着空气里极为稀薄的胭脂水粉气息，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在某些影视作品里见过类似的画面……对，似曾相识！
“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乔幼凝只觉得让陈景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罪过，急忙拽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景顿时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这不就是什么红灯街歌舞伎町一类的么……”
听陈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乔幼凝顿时一怔，随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嗯……你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乔幼凝不动声色地说道，眼里透着一抹玩味，“要不我在这里等着，你进去长长见识？”
“算了算了。”陈景急忙摇头，“我对这地方没兴趣，说不定李默白喜欢，下次让他来这里办张卡算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嘻嘻哈哈地聊着，不一会便到了距离烟花表演地最近的抚月楼。
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算是外城区难得一见的高楼。
其高度至少有一百五十米左右。
与陈景从远处看来不同。
抚月楼并非是独栋的孤楼建筑，它周边还是有一些较矮的楼阁亭榭，主楼便是与它们连绵相接。
鳞次栉比的建筑落差就如瀑布倾泻而下的弧线一般优美，飞檐画角勾勒出的那些图腾更是都有寺院佛母的元素。
只听店小二高喊一声寺院贵客到，陈景便被乔幼凝牵着踏进了这座抚月楼。
进门之前。
陈景还能看见抚月楼中皆是一副喧闹的景象，在此起彼伏的劝酒声里，不时还会冒出几声俏丽佳人唱的小曲儿，但当他们进门之后……一时间万籁俱寂落针可闻，就连那些酒精上头的客人都下意识的安静了起来。
在外城区这个地方，能够踏入抚月楼消费的，无不是人中翘楚。
所以相比起那些普通的居民，抚月楼里的客人对于寺院里出来的人有着更深层次的认知，也更清楚寺院的可怕……
这一刻也是陈景难得的安静。
至少没人再敢随意盯着他的方脑壳看了。
来到顶层包间。
陈景与乔幼凝并肩站在观景的平台上。
他先是向河边的烟火地扫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望着街道上汹涌澎湃的人流，顿时有了种高处不胜寒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当然，换句话说，他也是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观景角度满分，用餐环境满分。
这钱还是花得值啊！
“阿景，你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乔幼凝眼巴巴地望着身旁的陈景，明媚的眸子里满是期待的同时，又藏着一丝忐忑，似乎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当然开心啊。”陈景用手撑着观景台边上的栏杆，头也不回地笑道，“虽然路上人多得要死，但我感觉挺好玩的，东西也好吃……”
“开心就好，一会让你尝尝抚月楼的特色菜，你肯定喜欢！”
乔幼凝终于松了口气。
能让陈景对极昼都有好的评价，她心里也是莫名的满足，就像是让一个外来人喜欢上了自己的家乡，那种感觉十分微妙。
“这家酒楼是我每次来外城区都要打卡的地方，我还有他们家的会员卡呢，一会我带你去……”
“幼凝。”
听见陈景忽然变了语气，乔幼凝也不禁怔住，下意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惹他烦了。
“虽然在这么一个高兴的日子，不该聊那些让人不高兴的话题，但我确实有点忍不住了啊……幼凝，你也别怪我破坏气氛。”
“没事，你说。”乔幼凝微笑道。
“其实我一开始就在怀疑，一旦让佛母离开封印来到现世，对你这种直系眷族肯定有所影响，但我不知道这种影响有多大……你能告诉我吗？”
陈景用手撑着栏杆，缓缓回首看去。
而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声巨响与无数路人的欢呼，又是一枚璀璨刺眼的焰火笔直冲上了天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每次站在这里看烟花我都觉得震撼，好像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乔幼凝也是难得将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开，那双楚楚动人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焰火。
待这刹那芳华在她眼中彻底消逝，只留那些高悬于空中的缕缕青烟时，她这才低下头来看向陈景，俏生生地背着手说道。
“快看烟花呀，看我干嘛，我又没烟花好看！”
陈景见她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中顿时也就猜到了答案。
“烟花没你好看。”
陈景回头眺望着寺院所在的方向，清澈的眸子里点点金光乍现。
“真的？”乔幼凝眨了眨眼问道。
“嗯。”
陈景将目光收了回来，也知趣的没有再聊佛母的话题。
“比你差远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圣山之下（上）
在寺院长老们做准备的这两天，陈景一直都很闲。
除了睡觉之外的时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跟乔幼凝出去逛街了，中途陈伯符也跟着一起出去玩过，不过也就那么一次……之后老头子再也不去了。
“人太多了，总有点忍不住想一巴掌全拍死。”陈伯符回来是这么说的，虽然他没什么社恐的毛病，但确实身边的人人多了会闹得他心烦。
就譬如在城寨里生活的那段时间，老头子心情好的时候就没事，心情不好……听见城寨里喧嚣杂乱的声音，他的心情只会变得更差，有几次更是恨不得想把城寨的楼给推平了。
不过好在寺院里也有老头子的熟人，所以在陈景跑去跟乔幼凝逛街的时候，老头子还是能找到人陪他聊天的，就比如乔幼凝的师父红姥姥，以及那个躲他如躲灾的厄迦老秃驴。
与红姥姥之间是有交情在。
与厄迦……他们勉强能算是彼此“欣赏”吧。
毕竟这个世界的序列七生物实在太少了，能站在同一个阵营的则更少，所以惺惺相惜这个概念也不难理解。
但说实话，厄迦挺讨厌陈伯符的。
因为他觉得陈伯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前一秒跟你笑嘻嘻的说话，后一秒就挽袖子要杀你全家，发生误会想解释的时候更是听都不听，你还来不及开口说理，嘴就要被他撕了。
可就算再讨厌陈伯符又有什么办法……
毕竟现在极昼都还得靠人家孙子出手拯救……
“老贼秃，带我去你们寺院的藏宝库逛逛呗，我没别的意思哈，就是单纯的想要长长见识！”
“……”
“就我们这关系，你不会舍不得吧？”陈伯符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显得与厄迦格外亲热，几乎是一副勾肩搭背哥俩好的样子，“我就只是好奇想看看，保证没别的意思。”
“那……行吧。”
其实厄迦的脑子也不少，一听陈伯符要去藏宝库逛逛，他心思顿时就活泛起来了。
直接拒绝陈伯符那是肯定不行的，毕竟以这老东西的性格来看，驳他面子就等于打他脸，指不定他得闹出多大的麻烦来。
但如果就这么答应他……
也行。
藏宝库里现在基本上空了三分之一，重要的那些东西早就被那几个长老带出城了，留下的也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所以厄迦仔细思索了片刻，最终才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陈伯符的请求。
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
因为他发现自己低估了陈伯符的脸皮。
厄迦本以为陈伯符的眼界很高，一般的遗物法器都放不进眼里，指不定他看见了还得骂你几句没见识，竟然敢拿这种垃圾污染他的眼睛……但事实情况却是，陈伯符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串珠子不错，我看你们也不用，放在这里吃灰还不如送我孙子呢，我拿走了哈！”
“这法铃……垃圾是垃圾了点，但我孙子喜欢，我拿回去送他，您没意见吧？”
“哎哟还这这这……虽然都是不入流的垃圾吧，但看着都挺新鲜，你也知道我孙子年龄小，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你们寺院家大业大应该也不差这点了……”
“厄迦老哥，您没意见吧？”
陈伯符是个讲究人，每拿走一件遗物或是法器，他脱口而出就是一个“您”字，在他一连串客客气气的“您”字之后，寺院的藏宝库基本上也就空得差不多了。
甚至陈伯符搬得一时兴起，连他们藏宝库用来堆放遗物的置物架也没放过，全都毫不客气地一股脑收走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陈伯符来之前，宝库里还留有将近两千八百多件遗物与法器，等他扫荡一圈走了，这里剩下的估计也就两三百件了……
“你是真不挑食！”厄迦送陈伯符出门时，一边抓紧吩咐长老以最快速度换把新锁过来，一边心疼得滴血还得挤出满脸的笑容，“这些垃圾你竟然也瞧得上……我以前还真是高看你了！”
“又不用我花钱买，我为毛瞧不上啊？”陈伯符的回答直接让厄迦破防了，简单不过两句话，真是差点把人心脏病都给堵出来。
搬空宝库之后。
陈伯符也就懒得搭理厄迦这个工具人了，他背着手悠哉悠哉的就往回走，心里也在打着算盘……
西大陆那边还处在发展时期，这些遗物法器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好货，但留给那帮废物用也是恰如其分刚刚好，再说了……让我孙子帮这么大的忙，你们出这点血都算是赚大了！
帮佛母破除封印的时间。
恰好就是陈伯符找厄迦打秋风的当天晚上。
所以忽然被长老们通知前往圣山会合的时候，陈伯符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这应该不会是厄迦的打击报复吧？怎么事先一点信都没有？冷不丁地叫上我们就要去办正事了？
相比陈伯符。
陈景显得要淡定许多，毕竟之前他就听乔幼凝说过，长老们去做的诸多准备之一就是为他们打开圣山通道，那是距离佛母封印的阵眼最近的位置……
“乖孙，我怎么感觉这里气氛怪怪的。”
陈伯符跟在陈景身旁往山上走的时候，嘴里叼着烟不停抽着，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因为寺院到极限了呗。”陈景笑着说道，抬头看向天空中不断汇聚的乌云，“佛母冲击封印对寺院的威胁巨大，再往后拖个一天半天，恐怕他们也控制不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佛母在一直冲击封印的缘故，乔幼凝口中景色赛过五A景区的大佛母圣山，此刻看起来跟山清水秀没什么关系。
漫山遍野都是枯萎的植物残骸，连脚下的黄泥地都变得坚硬枯干，每一脚都犹如踩在荒凉的戈壁滩中。
当陈景他们随着长老来到圣山顶端时。
天空中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景景……”
厄迦看见陈景的第一时间就走了过来，这几日的相处也让他学着老头子喊起了陈景的小名，亲切得不像是装出来的。
“佛母的封印就在下面，极昼都……靠你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圣山之下（下）
“你们寺院的人都跑光了？”
陈伯符看着厄迦身后堪称寒酸的队伍，眼睛一时间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问道。
“就剩下这几个给你撑场面？！”
“够了。”厄迦笑了笑，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平心静气的对陈伯符解释道，“其实留我一个人在就够了，如果真遇见那种连你我联手都摆平不了的麻烦，让其他人留在这里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陈景默不作声地看向厄迦身后，只见陪他留在极昼都的长老只有五位，分别是九长老中的生、死、杀、悟，以及早已退出长老席颐养天年的红姥姥。
生不灭长老还是那副慈祥和蔼的样子，对陈景的态度很明显比其他长老更为亲切，但此刻的他也不免一脸凝重，眉头紧锁显得惴惴不安。
站在他身旁的无臂老人杀心起，始终都是以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外来的这俩爷孙，枯瘦的面庞上是一种狠辣冷厉的表情，他也是寺院九大长老之中，唯一不害怕陈伯符的长老。
“抓紧时间吧。”说话的死不休长老手里杵着一根白骨拐杖，上面悬挂的一百零八颗头颅都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众人脚下的地面，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在场的诸位长老之中，悟己性那个肥头大耳的和尚算是最淡定的，哪怕这已经到了最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也依旧我行我素地抱着一罐蜜糖，一边望着天上的乌云发呆一边往嘴里丢糖吃，吃得口渴了就张开嘴接点雨水……
其实悟己性算是给陈景印象最深的长老，因为这胖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们，倒不是刻意蔑视或是挑衅，只是单纯的……有点傻吧？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在发呆。
到现在也是。
那张略显呆傻的脸上看不出别的表情，傻愣愣的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此刻。
红姥姥就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墩子上，手里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而她身旁的乔幼凝见陈景来了，则是急匆匆地拿起另一把伞小跑着迎了过来。
“下雨了要打伞呀，不然感冒了怎么办……”乔幼凝刚把伞撑开，就见陈景笑了笑。
“咱们都旧裔了，还怕这点小雨？”陈景指着头顶上逐渐分开的雨幕，仿佛连这些阴冷刺骨的雨水都在害怕他，隔着一米远就主动避开了陈景的身体。
与此同时，厄迦已经带着陈伯符走到一旁。
“封印的阵眼就在这下面。”厄迦蹲了下去，指着面前这条宽约一米的淤黑地缝，“一会他就自己下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他就好。”
“不是自己孙子，用起来就是放心。”陈伯符阴阳怪气地说道。
“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坏……”厄迦生怕这老疯子多想，急忙开口解释，“这下面的空间过于狭窄，去的人多了反而坏事，这两天他们在地底挖掘通道都是轮番上阵，一次也就下去一个人而已。”
这时候陈景也带着乔幼凝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厄迦所指的阵眼，又沿着这条深不见底的地缝往远处看去。
“幼凝，这就是你说的圣痕吧？”
“没错，这条圣痕与封印佛母的空间相连，在山里蔓延开足有数百里呢！”
虽然来之前陈景就做好了冒险的心理准备，但在这一刻他还是不免紧张起来。
这条通往地底封印的入口也太窄了……就像是地上随意裂开的一条口子，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也不知道下面的空间会不会更窄。
对陈景这种有点幽闭恐惧症的人而言，一想到要用肉身跳下去心里也不免毛毛的，总害怕掉到半途会被卡在地底的某个犄角旮旯里……
“要不我先下去看看？”陈伯符回头看向陈景，目光有些担忧。
“真遇见危险，我比你能跑。”
陈景拒绝了老头子的提议，站在厄迦所指的入口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不安。
“爷爷，你在外面帮我盯着。”
“嗯。”
“尤其是她……”陈景给老头子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帮忙盯紧乔幼凝，“幼凝跟佛母关系密切，两者之间的眷属联系会比其他人更深，一旦佛母脱困要撒疯……你别犹豫，直接带她走。”
陈伯符叼着烟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行啊，那你呢？”
“爷爷你还担心我跑不过你啊？”陈景笑道。
说罢，不等陈伯符再问什么，他便纵身一跃从地缝入口跳了下去。
见此情景众人急忙围上前来，连那个傻乎乎的胖和尚都跟着跑了过来。
在深不见底的地缝中，众人也看不清陈景的身影，只依稀听见地底有尖锐的风声呼呼作响，随后便看见一点金光陡然乍现，如同黑暗中凭空冒出来的金豆子一般……
这种愈发刺眼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迅速蔓延开来。
短短不过数秒光景。
方圆数里的“圣痕”都被其彻底照亮。
淤黑的空间亮如白昼。
就像是地底忽然冒出来一轮金色的烈阳！
就在这时，厄迦毫无预兆的将右手放在地面，左手掐捻指决细声念了两句咒词，缠绕在他手上的红绳便忽然脱离了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在陈伯符警惕的目光中，这根红绳已经扭动着身躯钻进了地缝里，就像是装修工人用来填充缝隙的发泡胶，它以一种极度恐怖的速度开始增长自身体积，无声无息的便将空缺的圣痕逐渐填满……也彻底封死了进入地底空间的入口。
“给个解释。”陈伯符不动声色地说道，浑浊的双眸犹如死水般平静，“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几个全扔下去陪我孙子玩大冒险。”
“佛母脱困引来的能量潮汐不是极昼都的凡人可以抵挡，我只是做了一个保险的后手而已。”厄迦如此解释道。
陈伯符皱着眉没说话，目光从厄迦脸上移开，又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余人，倒是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要下大雨咯。”
一直沉默不语的憨傻长老忽然开口，猛地张大嘴接了一大口雨水，咕咚一声就咽进了肚子里。
陈伯符瞥了他一眼，随后抬头看向密布延绵的乌云，只见雷光不断在云层中闪过，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阿景好像很讨厌下雨。”
听见乔幼凝突然说出的这句话，陈伯符下意识点头，说确实如此，那孩子好像从小就不喜欢下雨，可能是在永夜城被祀月期的暴雨淋出心理阴影了……
“老爷子你也别太担心，阿景不会有事的。”
乔幼凝将目光从乌云上移开，随后看向满脸担忧长吁短叹的老人，忍不住轻声安慰道。
“老爷子，你放心，他会很顺利的。”

第五百三十七章 庙中坐卧三千佛（上）
在寺院长老们做准备的这几天，陈景也没闲着，每到后半夜他都会偷偷前往地底观察佛母的动静，所以他对佛母所处的那片空间也很熟悉……淤黑，无光，像是一片荒芜的真空宇宙。
但此刻陈景却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大对劲，与之前他看见过的那片黑暗空间不同。
在地缝里不断向下坠落数千米之后。
忽然间。
陈景感觉自己掉进了水中。
就像是泡温泉一样。
最初而来的感觉是无以言喻的温暖，甚至比陈景现实一切泡澡的经历都要舒爽。
相比那种粘腻却又清爽仿佛站在两个极端的触感，陈景感觉这片包裹自身的液体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温度。
是的。
温度很奇怪。
这片水域散发的温度十分巧妙，就像是找到了那个能让你最爽的“点”，温度既不高也不低，只会让你浸泡在里面的时候有种发自灵魂的畅快与放松……这个温度点甚至连陈景自己都不知道，似乎不是人力可以调整出来的。
圣山下面什么时候有这一池子“温泉”了？
陈景想不明白。
渐渐的。
他感觉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就像是泡温泉的时间长了逐渐开始头晕，但与以往的难受不同，这种头晕是一种轻飘飘说不出的舒服，仿佛四肢百骸都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体内的每个细胞都打着哈欠准备美美的睡一觉……
睡吧。
陈景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哪怕他身处圣山的地窟之中。
距离佛母的封印只有寸步之遥。
可他的潜意识还是在不停地催促他睡吧，在这个世界上清醒地活着实在太累了，不如就这么好好睡一觉，睡到地老天荒也不要再醒过来……
不！
不能睡过去！！！
在这种无法用语言具体形容的“极度舒适”之中，陈景猛地睁大了双眼，几乎陷入沉眠的身体也在这一刻活动起来……那些在他身体里打着哈欠准备就此长眠的细胞，此刻正被深空能量不断刺激以进入活跃状态。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陈景几乎化作了一道由金色圣光构成的人形虚影。
双眸中的深空能量如烈焰般不断燃烧，又如荒野上的星星之火，这些以深空能量为燃料的光芒逐渐照亮了地底的黑暗……
也就是在陈景清醒过来的瞬间。
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片令人舒适的不明液体。
在没有任何征兆与感知反馈的前提下。
陈景来到了地底最深处。
这是一个他在之前的探索中从未触及的空间，甚至他都怀疑眼前所见的景象是真是假，会不会是佛母制造的一片幻象？
“这到底是哪儿啊……”
陈景瘫坐在一片枯萎的草地上，手掌轻轻拂过那些枯黄败落的杂草时，触感反馈而来的信息是那么真实，甚至他能闻见迎面而来的微风里夹杂的那种泥土气息。
像是暴雨之前的哨兵岭。
那个藏着他无数回忆的故乡。
“所以这是出岔子了……”陈景盘膝坐在草地上，用食指揉着太阳穴，想要将那种难以抵抗的眩晕感减轻一些，“之前连续几次探测的结果都是相同的……圣山下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像是被黑暗吞噬的真空宇宙……但现在什么都变了……”
陈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那些飘浮在高空中犹如海洋般涌动的透明液体是什么……
当然。
最让陈景难以理解的是自己所处的这片荒山野岭。
有空气，有微风，有植物，有土壤……
从温度来看应该在二十七八度左右。
隐约还能听见附近山林里传出的聒噪蝉鸣。
“难道我是被佛母封印给弹出去了……莫名其妙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不对……如果被强行传送走的话……深空会给我提示……我身处的空间坐标应该没有变化才对……”
陈景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将体内的深空能量散出，以几乎不可观测的速度让它们向四方扩散，同时深空异彩也被他陡然召出，犹如缠绕在肩上的貂绒一般为他做着警戒。
很快。
通过深空能量探测得来的反馈数据，陈景就对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有了新的认知。
这里没有看起来那么大。
虽然从四周的环境来看似乎与里表世界极为相似，但这里的面积其实只有十平方公里左右，山岭之外的空间都只是“贴图景象”，并非是真实存在的。
想要闯出这片山岭，只会闷头撞上看不见的空气墙，那应该也是佛母的手段，甚至都隔绝了深空对维度坐标的探知……换言之，陈景无法离开这里。
他在得到深空能量的反馈之后，第一时间就尝试了自己压箱底的跑路手段，只可惜这个空间就像是牢笼一般将他彻底禁锢，深空跳跃在这里变成了废物权能，根本就无法施展。
不过好在返回深空的路径没有被封堵，一旦遇见难以抵抗的危险，他可以直接跳回深空之中……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想要从深空再度返回外界，那么他也只能出现在自己消失的那个坐标点上。
运气好的话，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运气不好遇见那种喜欢守尸的，估计乐子就大了。
“真是怪了……连图灵的数字空间都无法阻挡我施展深空跳跃……那可是比二维化还要复杂的地方……连那里的维度规则都无法限制我……这鬼地方倒是能把我困住了！”
陈景拍打着裤腿上的草屑，一脸不解地站起身来，又抬头向波光粼粼的天空看了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向山岭深处走去。
根据深空能量探测得来的反馈数据来看，山岭中藏着一座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建筑物。
那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看来佛母不是想要撞开封印那么简单……”
当陈景来到那座建筑物前，只感觉山里的微风都猛然停下了，而那些逼真的聒噪蝉鸣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一座破败的古庙。
门前金匾早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陈景也只能依稀从金匾的残骸分辨出一个古老的文字，那是旧日时代的通用字体……
“佛？”

第五百三十八章 庙中坐卧三千佛（下）
陈景眼前的这座破庙不过一层高，就像是县城中某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小庙，规模不大却也弥漫着香火气息，不过看这年久失修的情况……陈景都怕自己前脚刚进去，后脚寺庙就塌了。
在寂静无声的压抑气氛中，陈景小心地围绕这座寺庙绕了几圈，细细打量了一阵并没有急着进入。
寺庙的面积不大。
至少从外面来看，这座寺庙的内部也仅有不到一百平方米的面积，除了这座衰败的主建筑之外，附近也找不到什么天王殿观音殿之类的建筑物。
也许是山岭中的气候过于潮湿，寺庙的外墙攀附着许多不知名的黑色藤蔓，甚至有一部分藤蔓都掀开了屋顶的青色瓦片钻进了寺庙之中。
它们像是某种“动物”，始终都在以极慢的速度向目标攀爬前行，悉悉索索的响声若有若无，陈景不仔细去听都难以听见。
当陈景再次走回寺庙正门停下脚步的时候，如丝绸般细腻的黄衣长袍已经逐渐显现，而深空异彩则变成了他手中的矛与盾，如同奔流涌动不知停歇的海水一般，在他宽大松垮的双袖之中剧烈蠕动着。
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陈景便一脚跨过腐朽的木制门槛，缓缓踏入了这座被黑暗吞噬的寺庙。
安静。
无声。
在陈景踏入寺庙的一瞬间，他便有了种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的错觉，而当他再回头看去，进入寺庙的大门已经消失了。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身后亦是如此。
“只能继续向前……”陈景藏在长袖中的双手轻轻翻动，深空异彩也如流水般在他指间穿行，“看来佛母想要做的不是突破封印去往外界……”
“杀！！杀！！杀！！！”
深空异彩的智商依旧不像拜阿吉他们那么高，与陈景沟通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都只能简单吐露出自己的情绪。
就譬如此刻。
这种游离在宇宙彼端的颜色感知到了极大的威胁，那是在更深的黑暗中……在深空异彩看来，那个威胁也许会伤害到自己的主人，所以必须要杀死它，不顾一切的将它彻底消灭，甚至要抹除掉它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它对主人造成的威胁就是大不敬。
就是该死！
杀！！杀！！杀！！！
“别激动……冷静点……”陈景轻声安抚着深空异彩，虽然心中也有几分忐忑，但脚步却依旧沉稳，不紧不慢的继续向前走着，“原本我还打算利用深空跳跃的方式，把佛母从这个封印里带出去，但现在看来应该不用那么麻烦了……”
陈景记得很清楚。
厄迦向他提出的请求是帮助佛母脱困，而不是帮佛母破除封印什么的妄想，所以陈景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曲线救国。
至于什么直接毁掉封印放出佛母之类的……这种事陈景都不敢想。
毕竟连序列八的佛母都撞不开这层封印，更何况是他这种序列五的渣渣呢？
就算他是黄王序列的继承者，完全可以依仗深空“为所欲为”，但还是那句话，人力有穷时，在现阶段他做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就像是破坏佛母当初留下的这层封印，这已经不是白日做梦那么简单了。
言归正传。
踏入这间寺庙之后，陈景已经逐渐意识到了，现实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从圣山的入口直到这里，一路上陈景都没有碰触到“封印”，不像是前几次探索能够直接感应到封印的存在。
简而言之……
有极大的可能，封印已经消失了。
这也是最让陈景想不明白的地方。
既然封印都没了……佛母为什么还不出去？
它不是一直都在拼命挣扎想要强行破开封印闯出去吗？
现在已经没有可以阻挡它脚步的封印了。
但它却没有离开圣山……
就在陈景眉头紧锁地沉思时，不远处的一抹光亮，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抹光亮昏黄幽暗，如同摇曳的烛火……
好吧，那就是烛火。
陈景快步走上前去一看，只发现那是一座供奉神佛的供台，而发出光亮的正是“佛像”前的铜制长明灯。
这应该是佛吧？
陈景不太理解，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这尊造型怪异的“佛像”，只感觉它像极了一个不规则的类球状物，表层有许多像是陨石坑一样的凹陷。
如果不是它“肚子”上刻着一大个“佛”字，恐怕陈景都很难将这玩意儿跟传统佛像联系起来。
仔细研究片刻，依旧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
陈景只能越过这尊佛像，继续向前走去。
不一会。
他便见到了第二尊造型怪异的佛像。
它依旧被摆置在供台之上。
它面前依旧有那一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长明灯。
比起之前那尊佛像，这尊佛像的造型则更加怪异，凹陷的坑洞变得密密麻麻，不过它的大体轮廓还是呈现出那种不规则的球形。
研究片刻。
陈景继续向前。
虽然这座寺庙从外面看起来面积不大，但内部空间却仿佛无边无际，无论陈景行走的速度有多快，无论他笔直向前走出有多远……他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但这一路上倒也不算没有收获。
因为他看见了一尊又一尊诡异的佛像。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佛像的总数量令他感到震惊，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惶恐，仅是之前遇见的便有两千多座……不仅如此，这些佛像的面目也似在循序渐进的变化。
起初只是不明意义的球状物。
再之后便扭曲起来像是被砸扁的蜘蛛或是藤蔓。
再往后就变成了一些形体修长而诡异的“虫子”。
大概是从第一千九百座佛像开始。
它们的面容体貌就逐渐变得能被陈景接受了。
虫子变成了各种各样造型古怪的鱼。
鱼又变成了拥有四足的类似蝾螈的动物。
再之后，蝾螈变成了矮小版的异态河马，河马又变成了长着毛的“老鼠”，老鼠则又变成了尾巴奇长的小型猿类。
随着陈景的脚步越来越快，这些佛像出现的频率也在不断加快，就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迅速播放。
直到他看见猿猴佛像变成了形态佝偻的“人”。
直到他见到第三千尊佛像。
至此。
陈景终于停下了脚步。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进化史……”

第五百三十九章 寂灭分身千百亿（上）
陈景站在第三千座佛像前，看着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只怀疑佛母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上次在地底空间看见它模拟的形态就是仿照自己而来，现在更是连佛像都打成了自己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老被佛母当成“模特”，陈景望着眼前的佛像忽然无名火起，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佛母究竟想做什么？？？
直觉告诉他，佛母并不是想脱困那么简单，似乎也不像他一直所担心的，要去谋害外界的那些“养分”，或是直接对乔幼凝那位直系眷族下手。
佛母不想做那些。
如果想的话，它现在就可以去了。
哪怕有陈景这位深空复苏者在，亦或是厄迦与陈伯符他们在……毫不夸张的说，谁也挡不住它。
在现在这个局面下。
没有人能够挡住一位可以自由行动的“神”。
所以陈景真有点搞不明白了。
佛母之前拼了命想破开封印出去，现在封印没了却又不肯离开这里……它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陈景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感觉头疼得要死，“只能先去找它……看看它究竟想做什么……不过好在这家伙貌似对我没有敌意啊……”
就在陈景如此安慰自己的时候。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由远至近传来。
像是有许多虫子在黑暗中成群结队地飞速爬行。
陈景抬手一挥黄衣长袖，深空异彩便如颜色构成的洪流般从袖口涌出，直冲前方的黑暗而去。
这间寺庙的古怪之处很多，不仅只是内外观测到的面积不同，还有一点陈景也注意到了……这栋建筑物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吞噬光线。
无论是深空异彩的光芒，亦或是他体内的金色圣光。
所有一切外来的光源都被压制了。
甚至可以说那些佛前烛火都比圣光强烈得多。
不过好在陈景拥有旧裔的基础夜视能力，暗中视物对他而言不算太难，更何况还有深空异彩的微光照明……
“这是……人体神经？？”
当陈景看清那个不断向他快速走来的“怪物”时，第一感觉不是害怕而是错愕，因为对方犹如枯树枝般胡乱分叉的身体，只让他想起了在表世界见过的人体神经标本。
那是一个足有五六十米高的巨型“生物”。
在那团乳白色的大脑之下，有无数“人参须”一样的物体与完整的脑组织相连，而这些色泽殷红的长须互相连接并又彼此分离，像野蛮生长的藤蔓枝条一般，组成了一个大致的人形。
看见这种造型奇特的生物向着自己飞奔而来，陈景错愕之余也将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几乎不作思索便开始飞速后撤，只留深空异彩在前方打头阵。
此刻陈景只有一个念头，或是说……一个疑惑。
难道佛母要杀我？？？
……
当陈景在古庙中遭遇那个怪物时，留守在圣山之上的众人已经沉默很长时间了。
自从陈景纵身一跃跳入“圣痕”之后，这里的气氛就变得极度压抑。
“陈兄，你也别太担心，我感觉不会有事的。”厄迦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见陈伯符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你孙子可是深空复苏者，就算佛母发狂要找他的麻烦，他肯定也……”
“你要敢说他吉人自有天相，你就别怪我大嘴巴子抽你……”陈伯符瞥了厄迦一眼，不想听他放屁。
“你对你孙子没信心？”厄迦不动声色地问道，打算换个角度来安慰陈伯符。
“有啊，当然有，那可是我孙子！”陈伯符一拍大腿，随后语气又变得危险起来，“但我对你们没有信心啊，尤其是你厄迦……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呢？”
一听这话，厄迦急忙摇头。
“怎么可能！这真的是你多想了！在这种大事上我是绝对不会藏着掖着的！”
见厄迦死不承认，陈伯符也只是冷笑了两声，随后抬头看向逐渐变得诡异的夜空。
“反正我孙子不出事就算了，如果真出什么事，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我赔命行了吧！”厄迦无奈道。
听厄迦说得这么“情真意切”，陈伯符顿时也没再怼他，但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这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极昼都的雨还在下。
愈演愈烈。
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可就在这种雷电交加狂风大作的恶劣天气，陈伯符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宁静”，因为随时随地这些声音都会猛地一下子全部消失……就像是一阵一阵的间歇性耳鸣。
陡然间万籁俱寂。
一瞬间又恢复正常。
刚开始陈伯符还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随后便问在场的其他人，确定他们都有这种奇怪的“症状”，这才意识到不大对劲……
而就在这种“间歇性失聪”的症状出现后不久。
众人头顶上笼罩圣山的乌云也变了颜色。
厚重淤黑的云层随着骤起的狂风而不断翻涌，一缕缕猩红的光芒在深处乍现，直到云层翻涌的频率逐渐变快，渐渐的……乌云就像是被血液浸染一般，由内而外变得殷红散着血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陈伯符皱着眉又看了一眼猩红的夜空，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的忐忑。
“佛母对阿景不会有恶意的。”
听见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陈伯符下意识回头看向蹲在圣痕旁的乔幼凝，之前她就一直蹲在那里发呆，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陈伯符也只当她是在为陈景担心。
“你怎么知道没恶意？”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佛母说的。”乔幼凝笑着看向陈伯符，轻声安慰道，“如果它对阿景有恶意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让阿景下去的。”
“它说的你就信啊？”陈伯符更担心了。
“当然啦，毕竟佛母从来不会骗人，而且……”
乔幼凝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要怎么给陈伯符解释。
“而且佛母也没有骗人的能力。”

第五百四十章 寂灭分身千百亿（下）
如果乔幼凝所说的这番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么陈伯符肯定毫不犹豫会认为这是扯淡，说不定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拿老子当鬼糊弄？你们真活腻了？
但问题是……
这番话是乔幼凝亲口说的，而且看她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更何况以她的立场来看，陈伯符觉得她没有必要说一些假大空的话来安慰自己。
退一万步说。
陈伯符记得很清楚，在来寺院之前，自己的乖孙子就再三叮嘱过……寺院的人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对他们抱着警惕心理是最好不过了，但乔幼凝绝对是可信的，她也是寺院中唯一不可能害他们的人。
至于为什么自己的乖孙对她有如此信心？
陈伯符也不知道。
问陈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乖孙的话。
就像是陈景信任乔幼凝一样。
没有理由的信任。
“你们寺院的佛母这么讲究？”陈伯符掐灭手里的烟头，随手丢进了一旁积着雨水的土坑里，“说不骗人就不骗人？”
“幼凝是佛母最看重的眷族，她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佛母，所以……你个老东西还是信她的话比较好。”
红姥姥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旁的大树下，见陈伯符竟然怀疑自己的徒弟，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
“她说你孙子没事那就肯定没事，瞎操心什么！”
“你他……算了。”陈伯符咽下了刚到嘴边的脏话，又瞥了一眼红姥姥，打算拿她当空气不搭理她，毕竟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以前还欠过这老东西不少人情。
就在这时。
肥头大耳的悟己性长老忽然开口。
“不好办哦。”
当众人循声看向他的时候，只见这个有些憨傻的长老蹲在一棵大树下，正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不断从树叶滑落下来的雨滴发呆。
“你说什么不好办？”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说到底陈伯符也是个讲究人，如果不是考虑到这胖子脑子不好使，揍他有点欺负残障人士的感觉，估计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陈伯符就得赏他大嘴巴了。
我孙子还在下面玩大冒险呢，你就忽然来一句不好办，你特么咒谁呢？
“有个脏东西在追你孙子。”胖和尚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比划，“那东西长得奇怪，我是没见过，太稀奇了……跟树杈子似的！”
一听这话，陈伯符顿时就皱紧了眉头，还不等他起身向胖和尚走去，厄迦就小跑着过来拽住了他。
“冷静。”厄迦说道。
“我特么又不打人，冷静个屁啊。”陈伯符一把甩开了厄迦，“我就是想问问他……胖子！你怎么知道有东西在追我孙子？！”
“看见的。”胖和尚挠了挠头，似乎又觉得饿了，抬手在身后的树干上轻轻一撕，扯下来的树皮直接塞进了嘴里，像是嚼口香糖一样慢慢咀嚼着，“但就看见几个画面，很模糊……”
陈伯符满脸不解地看了厄迦一眼，希望这位寺院的领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而厄迦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悟己性修得的三门神通之中就有‘预命’，对于一些自己极度关心的事，他偶尔能看见一些与之相关的画面。”
“所以这意思是我孙子遇见危险了？”陈伯符问道。
“这也不一定嘛。”
胖和尚瘫坐在树下，一脸憨傻地嚼着树皮，哪怕身披的僧侣长袍都被泥水浸透了，他也没有爬起来的意思，邋里邋遢的毫不讲究。
“那东西在追你孙子还没追上，我看你孙子跑得比狗还快，应该没大碍的。”
虽然这番话听着像是在安慰人，而且也确实起到了安慰的作用，至少陈伯符稍微冷静了些，但一听这胖和尚说陈景跑得比狗还快……
“你他妈的！”
陈伯符抬手就要一巴掌抽过去，但看对方那副憨傻的样子，见自己扬手也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躲，老头憋了半天也只能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不会比喻就别比喻！你个肥秃子！”
……
事实证明。
悟己性这个肥头大耳的僧侣还是有点道行。
至少他看见的画面很真实。
陈景的确跑得比狗还快，在黑暗中一路狂奔，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陈景还从未遇见过如此诡异的生物……如果那算是生物的话。
在触碰到那副“人体神经模型”的一瞬间，深空异彩直接就被吸收了，就像是流动在血管里的血液，直接被那个生物纳入自身的神经网络之中……
一眼看去。
那副猩红的神经系统已经被深空异彩染得变了颜色。
虽然陈景不愿意这么去想，但这家伙怎么看都像是游戏里那种浑身都在发光大BOSS啊！
在飞速拉开彼此距离的过程中，陈景也尝试了深空异彩以外的攻击手段，譬如聚集金色圣光轰他娘的一炮，但那家伙的防御手段却更是诡异。
看似粗糙简陋的模糊人形竟然在面对圣光时瞬间站定，如枯枝藤蔓般的“双手”不断变换姿态，像极了那些寺院僧侣使用权能前掐捏的指决手印。
在圣光即将击中目标的前一秒。
一道道透明的空间波纹便出现在它身前。
只在刹那，圣光便消散了。
见此情景陈景也不敢恋战，趁着怪物还没反应过来便继续加速后撤，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尝试用其他权能对付它，譬如利用维度空间的基本定律把这家伙切得粉碎。
陈景不是不想出手，只是那家伙逼得太紧，稍微停顿一下都是要命的事，所以他只能继续努力拉开彼此的距离，只需要给他一秒的缓冲时间就可以……
忽然间。
陈景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随之便感觉右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似的。
回头一看。
陈景顿时被吓得心跳慢了一拍。
那怪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无声无息就跑到了陈景身后，如枯枝藤蔓的“右手”更是死死缠住了陈景的小腿……
在这一刻。
陈景似听见耳旁有人念诵经文。
“吾于五浊恶世。”
“离一切之相。”
“寂灭分身千百亿……”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与我共赴云雨（上）
“佛母无相，或亿万相。”
“于五浊恶世，分身千百亿，调伏化度众生。”
“佛母既现我相，现人相，现众生相，现寿者相，现天人相，现旧王相，现古神相，现一切之相……只难于五浊世恶，分身累劫勤苦，而罪苦众生，皆不得度脱。”
陈景耳旁似有人轻声念诵经文，那种低沉而肃穆的声音始终都在，吐字清晰得令人发指，但陈景就算听得再清楚，也无法分辨出念诵经文的人是谁，甚至连男女老少都分辨不出来。
在陈景听见诵经声的瞬间，那具人体神经模型的“右手”也彻底握紧了他的小腿，不顾陈景挣扎便将他快速向黑暗的更深处拖拽而去。
“佛母化度众生，离一切之相，寂灭分身千百亿。”
“无我无相，无欲无求。”
“所梦所幻，皆为泡影。”
陈景耳旁的诵经声始终不断，但此刻他已经没有继续听的心思了，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着。
可无论陈景是将自身彻底能量化，亦或是进入更深层的虚无状态，都无法从那个怪物的手中挣脱开来。
无奈之下陈景也只能选择返回深空……这是压箱底的保命权能，虽然直接撒丫子跑路有些丢人，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是真干不过这怪物。
这家伙绝对与“佛母”有关系。
具体拥有序列几的实力不好说，但从目前交手的情况来看，它可以免疫陈景造成的一切伤害，甚至连陈景借用深空之力对空间规则的影响都能屏蔽掉……
就譬如陈景将空间切割或是进行扭曲。
无论身旁的空间被深空如何玩弄，居于其中的这个人体神经模型都不会受到半点影响，它就像是将自身独立在所有维度空间之外……这种操作陈景从来没见过。
是因为它对空间规则更为了解，所以能免疫深空权能的影响？
不太像。
陈景短暂的观察过后已经有了结论，虽然这个结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现实就是如此……这个怪物根本就不懂什么空间的基础规则或是物质宇宙的定律，它只是简单的可以避开深空权能所影响的范围罢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深空将它认成了“自己人”。
对！
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深空似乎是刻意避开了它，不愿意去伤害它……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先回深空苟一波，等体力条恢复过来，再等被它杀死的深空异彩重生，到那时候再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而就在陈景下定决心放弃抵抗，准备就此返回深空欢乐老家的时候，他耳边的诵经声忽然停下了。
变成了一个悠远的，模糊的声音。
这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陈景一听就觉得格外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见过似的，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景……”
“我们……终于见……忘了……你……”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吐字还有些模糊不清，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
也不知是这个声音拥有某种催眠似的魔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陈景只感觉自己的大脑陡然放空了，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所有思绪都排出脑外，瞬间连躲回深空逃命的想法都没了……
这种诡异的状态只持续了半分钟不到。
当陈景的意识逐渐变得清醒起来，返回深空避难的念头再度出现在他脑海中时，只见不远处传来一抹微光……那是摇曳的烛火，还有一道瘦弱的身影披着类似僧侣的长袍坐在那里。
在陈景迷惘时，怪物已经将他带到那盏烛火前，放下他的时候就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奇珍异宝，那种小心翼翼的表现根本无法掩饰，甚至怪物的手都在发抖。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背对陈景的人颤抖着说道，不再像之前那般吐字不清。
“你是佛母？”
陈景此刻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心有余悸之余还有些难言的诧异，因为从气息来判断……他可以肯定眼前这道身影就是佛母无疑，但他却不知道佛母为什么要将他带过来。
不过凭感觉来说，陈景从佛母身上察觉不到敌意，而且之前那怪物将他束缚之后也没有进一步攻击他，将他放在地上的时候也十分小心，不像是要伤害他的样子。
陈景下意识环顾四周，只发现这里与之前看见那些佛像的地方很相似，也有一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还有一座摆放着奇异佛像的巨型供台……
不过相比起之前那些，陈景此刻看见这个供台明显体积更大，而且铸造供台的材料也说不清是金属还是木材，亦或……都不是？
供台通体呈油亮发乌的黑色，表层隐约透着金属的光泽，但却像是还未凝固的沥青一般在不断蠕动，凹凸不平的表面有许多裂痕，与枯皱的老树皮很相似。
而在这座供桌之上的佛像……
可能这也不是佛像吧？
至少它不像之前那些佛像都是死物。
它是活着的。
就像是一团悬浮在供桌上的“黑云”，它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状，表面有许多凹凸的纹路。
虽然最初看起来有些模糊不真切，像是雾气一般朦朦胧胧，但陈景仔细看了一下，却发现这东西好像不是什么云雾状的事物，而是……某种生物的大脑？
结构，轮廓，纹路。
这些都与人类的大脑极为相似。
只不过它外面附着了一层雾蒙蒙的黑色气体，而且在大脑额叶上还有许多奇怪的分支……就好像是某种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在一团烂肉里生根发芽。
这些如猩红枯枝的分叉起初只有数百根，但陈景顺着它们向上延伸的路径望去，只见这些东西的分叉越来越多……从数百根分叉为数千乃至数万，到最后连陈景都数不清了。
“佛母？”
听见陈景问话，那道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动作僵硬地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眼前悬浮在祭台之上的“脑组织”。
“我好像不叫这个名字……不对……好像是叫这个……是那些孩子给我取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与我共赴云雨（下）
佛母是一个无意识的古神。
就算它有那么一丁点意识，它的智商也绝对不及常人，甚至连那些序列等级较高的污染种都比不过，这是寺院内部多年得来的共识。
而且就算寺院会骗人，陈景也坚信乔幼凝不会骗他。
所以此刻看见口吐人言的佛母……陈景一时间都有些懵了，心说这玩意儿怎么还开灵智了？
就在这时，陈景发现那个悬浮于供台上的脑组织忽然蠕动了一下，从大脑额叶生长出的那些植物枝杈也纷纷颤动起来……
“这些就是你与外界生物连接的脐带？”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同时也做足了跑路回深空的心理准备。
“脐带？”
佛母对于这个名词似乎很是陌生，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那些从脑组织里延伸出来的东西。
“这是‘灵朔’，我将自身的本源生命力与他们共享，帮他们度过命中难逃的三灾六劫，让他们活得更久……”
说着，佛母的语气变得委屈起来，情绪前后的变化反差简直跟小孩一样。
“我还想帮你的……但你不领情！”
“……”
“我刚连上你就扯断，刚连上你就扯断……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这你都知道？”陈景无奈地看着她。
“眷族与我之间的联系比你想象的更深，他们的所见所闻乃至于记忆……一切都与我共享。”
佛母说到这里的时候，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陈景。
“所以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啦！”
这一刻，陈景终于借着烛光看清了她的脸。
从某个角度来说，佛母的面容令陈景感到极度的熟悉，甚至前不久才见过……但仔细看了一下，却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陌生。
佛母长得与乔幼凝很像，但眉宇间却又有点不太一样，尤其是那双清澈明媚的眸子里，更是多了许多影影绰绰游离不定的黑色物质，像是上百颗在眼白中肆意游弋的黑色星辰。
“怎么呆住啦？”佛母赤着脚向陈景快步走来，见陈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便轻轻抱住陈景的手臂摇晃了两下，“你不记得我了？”
“你为什么要用她的脸……”陈景不解地问道。
“她？”佛母一怔，随即便知道了陈景所说的是谁，“这是她的脸没错……但也是我的脸呀。”
陈景想要将手臂从佛母的怀里抽出来，但无奈的是佛母抱得太紧，甚至让他都有了种骨骼随时会粉碎的感觉，而且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逃不了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陈景脸色铁青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在佛母走上前来的时候，陈景第一反应就是逃，最好是直接回到深空苟一段时间。
但这种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因为他不知道佛母要做什么，如果佛母一直在这里守着呢？
毕竟他从深空返回现实的传送点就在这里固定不变，一旦被佛母“守尸”成功了，那说不定就得遭老罪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
假设佛母看见他逃了，不多想便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前往外界，到那时候谁能保证老头子他们的安全？
如果佛母还是那个无意识的智障佛母，那么陈景也不会如此担心，大不了就是极昼都覆灭罢了，以老头子序列七的能力是绝对逃得出去的，带上乔幼凝一起离开也不是难事……但问题就是，佛母变了。
佛母变聪明了。
变得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所以陈景不敢赌，因为他知道这种拥有正常智商的序列八生物究竟有多可怕，而且她还不像古神羲一样沉眠了多年，她对外界的了解绝对不比自己少……
不过现在好了。
陈景不用犹豫逃不逃了。
因为他现在根本就逃不掉。
深空在这一刻与他的联系彻底断开，想要躲进深空避灾已经成了天方夜谭。
“你切断了我跟深空的连接……”
“我没有！”佛母急忙摇头，似乎害怕陈景误会，“我只是让深空安心！让它知道你很安全！我不会伤害你的！”
听见这话，陈景也逐渐冷静下来，因为他想起了来之前乔幼凝对他说过的……
“佛母不会伤害你的。”
此刻，乔幼凝所说的这句话在陈景脑海中不断循环，再一看佛母这诡异的表现，陈景是越来越想不明白了……她似乎真的不想害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景不再挣扎，任由佛母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你是阿景。”
佛母仰头看着陈景，白皙粉嫩的脸庞上，精致得看不出半点瑕疵，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透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你也是十三。”
“十三……那是黄王的名字。”陈景疑惑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
“他们都是你……我们好久都没见了！”
佛母忽然将陈景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也像是怕他会忽然消失一般，眉宇间的患得患失连陈景都看得出来。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陈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虽然心里还是想挣脱佛母的束缚，但陈景知道自己没那个实力，更何况还有激怒她的风险。
陈景本就不喜欢与陌生人近距离接触，尤其是这种事先根本就不认识的异性，一时他也说不出是被占便宜了，还是被佛母把便宜给占了。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你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哪怕文明绝灭我们也还能活着……”
佛母几乎整个人都躲在陈景怀里，微微仰着头只露出一双满含柔情的眸子，脸上更是一种令陈景毛骨悚然的偏执……她的这句话像是在祈求，但让陈景听来却像是命令。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景一时都懵了。
“我就想跟你呆在一起……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当佛母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只看见供台上悬浮的那个巨型脑组织轰然炸开，里面钻出了数以万计类似“发丝”的东西，铺天盖地便向他席卷而来。
“阿景……十三……”
佛母柔情四溢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双清澈的眸子更是在暗中隐隐发光。
“要不……我们在这里生个孩子吧？”

第五百四十三章 提前到来的不速之客
“佛母姐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
“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
“难道你不愿意吗？”
陈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无法触及的黑暗所笼罩，而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也逐渐褪去，甚至连如丝绸般细腻的黄衣长袍都快保不住了！
“我他妈当然不愿意啊！姐你别这样……”
可以说陈景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
尤其是发现自己在黑暗中就像是一个正在被剥壳的鸡蛋，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甚至比被图灵关进数字空间还恐怖。
“但是你当初不是说想要很多孩子吗？”
“你说如果世界安定的话……你就要一百个！不对！是一千个！”
“姐你跟我开玩笑啊！我他妈哪儿说过这话啊！再说了几百几千的生孩子……你当这是鲤鱼靠岸甩子啊！！”
“你说过的！”
“你放屁！”
“你明明就在卡寇沙说过！”
……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
在圣山之上，陈伯符坐在树下扣着脚，万年不换的人字拖直接被他丢进了雨水里，说是要借无根水洗拖鞋，这样洗出来的鞋子油光锃亮……
“上次嘛。”厄迦盘膝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正在与陈伯符聊当初的旧事，“你忘了？那年你结婚的时候，还托人给我捎口信让我去吃酒呢！你亲口说的让我务必要去！”
“狗屁。”陈伯符咳嗽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老子结婚会请你？”
“好吧，是请我送礼。”厄迦不动声色地说道。
“啊……这个好像有！”陈伯符搓着脚丫子，一脸回忆地说道，“当初我可请了不少人呢，尤其是那种跟我关系不好的，全让我叫来送礼了……”
事实证明，陈伯符算是一个商业鬼才，至少他从别人兜里掏好处的时候，完全是脸不红心不跳。
就譬如他当初结婚请酒这事……如他所说，关系不好的人他也请，但都没说让来吃酒，只是说让记得送礼别忘了，不然就是看不起他。
但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没仔细看“请柬”上的内容，还以为陈伯符结了婚要改过自新了，之前的旧账也就一笔勾销，大家江湖事江湖了，送礼上门去吃席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怀着这种心态上门去吃酒的人不少。
至少在陈伯符的印象中就有那么十七八个。
他们人去了，礼也去了。
可到最后陈伯符却真是只收礼不收人。
前一秒笑嘻嘻的收了礼。
后一秒直接川剧变脸撵人出门。
这过程中也有人胆上生毛跳出来骂他，然后挨了左右开弓三十多个嘴巴子就老实了。
用陈伯符自己的话来说……
我其实已经够讲究了。
主动邀请你们给我送礼就够给你们脸了。
还他妈想吃席？
席不花钱是吧？
一个个都是不着四六没眼力的东西，冒昧的家伙，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当初你结婚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我在外面云游都听说了，还好我的肉身没去，只是托人给你送礼去了，不然让你亲自给撵出门那得多丢人啊……”
“这说明你有眼力见嘛！”
陈伯符说到这里，又咳嗽了两下，皱着眉抬眼看向猩红的天空，只觉得这雨下得太烦人，就跟天上被戳了个窟窿一样下得没完了。
“胖子！”
“……”
“老子叫你呢！”陈伯符抬脚一踹，直接将坐在身旁的悟己性踹了个趔趄，对外人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又看见什么画面没？！我孙子还没信呢？！”
“没。”肥头大耳的和尚靠着树干发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我感觉他应该没危险了……”
“你感觉准么？”陈伯符试探着问。
“准。”悟己性毫不迟疑地点头，“从生下来开始，我的直觉就没错过。”
“这是实话。”厄迦帮自己人说话从不犹豫，听胖和尚这么说，他立马就接过话茬，“悟己性的直觉在我们寺院里是最准的那个，几乎能比上悬空城的大数据卜算了，尤其是对危险的直觉特别……”
不等厄迦把话说完，陈伯符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
胖乎乎的悟己性几乎变成一个滚地皮球，连着窜出去四五十米远才停下。
“嗯？”陈伯符疑惑不解地看着厄迦，“是我抽他的力度不够？还是下雨影响他接收信号了？我怎么觉得不太准呢？”
“你就非得咒你孙子出事是吧！”厄迦气得脸都白了。
此刻悟己性完全是一副蒙圈的状态，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沾满雨水的脸庞上说不出的迷茫。
就在陈伯符打算将这个锅甩给厄迦的时候。
悟己性突然表情一变，浓密的两条粗眉毛几乎都竖了起来，而厄迦等人也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那两位杀心重脾气爆的长老，更是脸黑得要吃人。
“你们不会是想围攻老子给胖子出气吧？”陈伯符起身穿上拖鞋，警惕地打量着这些面色不善的僧侣，“但我的话先说在前面啊，他挨揍的锅厄迦要背一半，要不是这老小子说……”
“他们来了。”
厄迦此刻也匆忙起身，先往圣痕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向极昼都的南面望去。
“谁来了？”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悬空城的方士，永夜城的修道士……他们怎么没打招呼提前来了？！”厄迦表情愈发沉重。
相比起众位僧侣面沉如水的脸色，陈伯符可是一听这消息都快笑出来了。
“哎哟，这感情好啊……正愁心烦没人让我撒气呢！”陈伯符兴冲冲地说道，“他们从南门进来的对吧？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招呼他们！”
“先别急……”
听见说话的人是乔幼凝，陈伯符难得停下脚步，还算客气地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爷爷……封印下面好像出问题了……”
乔幼凝脸色惘然，像是遇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佛母……”
“佛母主动切断我跟它的联系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驭尸者·阴名子（上）
陈伯符在听见乔幼凝说佛母切断与眷族的联系后，第一时间就准备揭开厄迦对圣痕的“封印”，打算亲自下去会会那个不懂事的佛母。
至于能不能打得过佛母……
这个问题，不在陈伯符的考虑范围内。
对他来说孙子的人身安全才是第一位，至于自己会不会被佛母反教育，那都是另外一回事了。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直接就死，这他妈有什么难的？
陈伯符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通透。
“不一定会有事。”
之前被陈伯符一巴掌抽飞的胖和尚走了过来，似乎真是一点记仇的心思都没，脸上还是那副憨傻呆呆的表情。
也许他也能感受到陈伯符内心的煎熬，主动上前安慰起了老人。
“佛母与深空有缘，它应该不会害你孙子。”
“应该？”陈伯符冷笑道，“这个词听着可不保险啊。”
“如果阿景出了意外，拜阿吉它们必然也会受到牵连……那边会有人联系我们的。”乔幼凝此刻也强行冷静下来，开始分析所有可以想到的可能性，“佛母与深空确实有很深的渊源，可以说它是唯一一个不会杀死深空复苏者的古神……”
一听这话，陈伯符顿时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乔幼凝，心里也犯嘀咕……因为他拿不准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是真话，那么乖孙子怎么没有事先说过？
如果是假话……
“不行，我还是得下去看看。”陈伯符皱着眉说道，“我就这一个孙子，不能让他冒险。”
说着，陈伯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还一脸坚定的表情瞬间变得迟疑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陈景之前说过的话。
陈景自己说过，他有绝对的自保能力，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能躲进深空避灾，所以真正需要担心的……反而是老头子他们。
“再等等。”
陈伯符抬头望向猩红的夜空，只见迎面而来的瓢泼大雨都在他上方十米处分割开来，仿佛连乌云都在害怕这个貌不惊人的老疯子，连半点雨水都不敢落在他的身上。
“厄迦，你刚才说那些杂碎来了……”
陈伯符回头看向厄迦，看似浑浊的眸子里跳动着危险的光芒，虽然他脸上还带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但任谁看来都不会觉得这个老疯子在高兴……
厄迦看得出来，这老东西心里憋着火气，如果不给他一个发泄脾气的渠道，说不定一会他就得莫名其妙的撒疯了。
毕竟这人的性格反复无常，再加上一直在担心孙子……
“他们还没进城。”厄迦忙不迭地说道，只想抓紧时间给老疯子找点事干，“距离极昼都大概还有十里的路程。”
“十里？”陈伯符笑了笑，问道，“以他们赶路的速度，现在也应该进城了吧？”
“他们好像有别的想法，并没有继续向极昼都走，反而在废土上停了下来。”一旁的生长老开口，似乎已经通过某位长老的权能了解到了那一行人大概的情况，“他们落脚的地方在一处荒原！”
“不对……好像情报出错了……”说话的是胖和尚悟己性，此刻他已经没了之前那副憨傻的样子，眉头高高竖了起来，一副怒目罗汉的骇人模样，“刚才是‘老眼珠子’看错了，来的人只有那些永夜修道士，悬空城的方士还没来！”
一听这话，陈伯符便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没有急于进城……他们是在等。
悬空与永夜组成的“反深空联盟”，在前些日子就与极昼都打过招呼，当时就说要一起来拜访厄迦，想要与他好好聊一下大家结盟对付深空的事。
所以这一次来，必然不可能只有永夜的修道士来，据说悬空城也派来了一位方士……
“看来他们是打算人齐了再进城。”厄迦皱着眉说道，“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来看……等人到齐了，也差不多是约定好的时间，他们倒也不算提前来。”
“你们在这里守着。”
陈伯符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水，嘴里叼着的烟并没有点燃。
“我去收拾他们，办了那几个孙子就回来。”
“要不你再等等？”厄迦不动声色地提醒，“那些修道士肯定是在等悬空城的人，反正你都要办了他们，那还不如等悬空城的人来了直接打包……”
“你算盘打得够精的。”陈伯符瞥了厄迦一眼，“真拿你陈老爷当枪使了？”
“这话我不赞成。”厄迦摇头，“我只是给你提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听不听由你嘛。”
“虚伪。”
陈伯符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上烟，慢吞吞地抽了一口说道。
“老子当初最看不上你的地方，就是你这老小子太虚伪了，明明嘴里说着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要顺其自然……那你还玩那么多心眼干嘛？”
听陈伯符这么说，厄迦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毕竟有些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他也不期望老疯子能理解他所做的这一切。
“厄迦，我记得你们寺院修行的宗旨就是纵欲……无限制的放大自身欲望，无限制去满足自身欲望，这就是你们序列的修行方式。”
陈伯符临走之前又看了厄迦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厄迦，你的欲望是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厄迦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是不想说吧？”陈伯符忽然大笑起来，纵身一跃便化作一道黑光笔直冲上了夜空，“要我说整个极昼都最坏的僧侣就是你了！”
厄迦默不作声地凝望着陈伯符消失的方向，此刻他的脸上除了慈悲之外几乎看不出别的表情，那双如孩童般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惘，似乎他也在想陈伯符忽然提到的这个问题。
“佛母怎么会忽然断开与你的联系？”红姥姥走到乔幼凝身旁，不解地问道，“你的这具肉身几乎都快跟佛母完全同化了，这种状态下它应该没办法断开……”
“有办法。”
乔幼凝不像是之前那般惊慌，因为在佛母断开连接的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接收到了海量的数据，直到此刻那些数据才逐渐被她理解，甚至转变为画面……
“佛母……它在跟阿景聊天……”
“聊天？”
众人纷纷看向乔幼凝，倒是没有怀疑她这番话的真假，只有极为了解自己徒弟的红姥姥愣了一下，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丫头在说谎。
“真的在聊天……”
乔幼凝红着脸低下头，眼中除了羞愧之外，还有一丝难掩的愤怒。
“它……”
“它怎么能这样做……”

第五百四十五章 驭尸者·阴名子（下）
在距离极昼都十里外的荒原中。
来自于永夜城的修道士队伍正在此处歇息。
不，说歇息或许不太恰当，因为带队的萨提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极为急躁的来回踱步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恨不得现在就带队闯进极昼都去看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现如今的萨提主教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由极白月光构成的异态能量生物，但那张被他用月光模拟出来的人脸上，却清清楚楚写满了“老子很焦虑”这五个字。
“悬空城的那个杂碎不是说好了要提前赶过来么……都等他半天了还不来……”
萨提主教喃喃自语着，又忍不住回头向极昼都张望。
此刻。
极昼都已经被一片阴郁的猩红雨云笼罩，整个城市上空都弥漫着那种诡异的红雾，也不知是雨水本就是那个颜色，还是在下落过程中穿过那片红雾的缘故……一眼看去，漫天雨幕都是如血一般殷红。
“极昼都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萨提想到这里，愈发焦躁不安，剧烈的情绪变化使得身躯都不受控制地畸变起来，不断重复着膨胀扭曲随后又强行压缩回原样的状态。
“再等半小时……如果悬空城的杂碎再不来……我可就带人先过去看看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在里世界也是这么个道理。
各大教派都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内安插有眼线，这几乎算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哪怕大家没有在明面上说过，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眼线”可是个好东西！
如果不是[月光隐修会]与[图灵研究会]在极昼都布置了上百个眼线，他们也不会知道极昼都内部会在这几天出那么多状况……
短短几天的工夫。
极昼都里的僧侣就几乎要走光了。
虽然他们内部给出的理由是要去附近的某座古遗迹苦修，最多也就几天的时间，结束苦修之后就会返回极昼都。
但这理由……悬空城与永夜城的人都不会信。
因为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就算僧侣们要结伴苦修也不会一次去这么多人，哪怕是带新人去历练也不可能整个寺院都走光了吧？
所以在得到这个线报的时候，悬空与永夜直接就以这事为主题开了三次线上会议，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要尽早去极昼都打探实情，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极昼都发生的任何变化都有可能与深空有关。
虽说这帮僧侣一直都是站在中立的位置上，摆明是准备坐山观虎斗两不相帮，可谁能保证深空复苏者没跟他们接触呢？
如果真的因为某些原因……
寺院与深空结盟……
“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教皇在萨提出发之前便如此叮嘱他，一字一句都透着慎重与坚决。
“我们必须要抢先接触寺院，如果能抢在深空之前与他们结盟最好，如果深空复苏者已经与厄迦他们接触，那就不能犹豫了……做好开战的准备吧。”
这是教皇的意思，也是[图灵研究会]会长的意思。
寺院是一个必须要争取的对象，但如果寺院有了倾向于深空的想法，那这个对象也就没必要争取了，抢先一步向寺院开战才是最优解……至于某些人提出的什么以和为贵能谈判就不要打，那都是放屁。
越是被所谓的大局观拖延，深空崛起的进度就越是骇人。
如果不抢先折断深空复苏者的羽翼，先灭了他的左膀右臂逼他现身……那再等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永夜跟悬空的旧裔都得被他给杀光了！
前些日子图灵拦截深空复苏者失败，那一场战斗就已经给众人敲响了警钟。
现在的深空复苏者不过序列五，论序列等级连[月光隐修会]的主教都比不过，但他实战中展现出的能力却远超众人的想象……毫不夸张的说，连教皇都开始害怕了。
以复苏者的这种成长速度来看，恐怕再上升一到两个序列等级，教皇都觉得自己不一定干得过他。
所以必须要加快围剿复苏者的进度，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任他自由成长了……
“算了……不等他了……”
萨提主教终究还是没了耐性，望着极昼都上空不断翻腾的猩红雨云，心中愈发不安。
而就在他准备带领身后的“月光眷族”前往极昼都时，只听一阵类似摇铃的清脆声响，毫无预兆的从远方荒原的尽头传来……
萨提回首一看。
只见荒原的尽头出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
犹如行走在废土上的幽魂。
那几道身影看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甚至都让萨提感觉不到他们在行走，仿佛双脚离地一般平稳悬浮，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几十公里的距离。
对那些灰蒙蒙的身影而言就是三个呼吸的时间。
当萨提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他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即心中又冒出了一股极为烦躁的情绪。
“不是说好时间了吗？！你怎么晚了这么久？！”
“忙。”
从荒原尽头而来的一共有五人。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其中身高体型相同的四人都披着厚重的灰色长袍。
它们的面容相貌看不出差异……不过它们也没相貌可言了，毕竟这四个人脸上都是“白板”，它们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类的五官，整个面庞都是由极为光滑的白色塑料构成。
最是引人注目的，则是它们额头上贴着的那道亮着呼吸灯的符箓……萨提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研究会的手笔。
“不是旧裔……”
萨提打量着眼前这四个怪异的人，他本来还以为这是悬空城不放心，所以多派了一些方士过来，但仔细打量了一阵他发现貌似不是这么回事……
“阴名子……你带的这四个……是帮手？”
“轿夫。”
说话的方士声音沉闷，坐在轿子上伸了个懒腰，生物义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
“这几个被我炼出来的灵尸用来对付其他人还行，对付厄迦那帮僧侣就算了……所以今天最好别打起来，否则我肯定第一个跑。”

第五百四十六章 雨夜下的霓虹光
阴名子。
[图灵研究会]的副会长。
也是唯一一个几乎不在悬空城露面的方士。
他不爱云游四方“寻仙问道”，也不爱独坐丹房神游数据之海……相比起那些自称正统的方士，阴名子明显要邪性得多，因为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炼尸。
借图灵科技制造的各类义体与“旧裔”进行组合，再用研究会主机开发适用于“灵尸”的AI阴神。
就譬如此刻阴名子带来的四具灵尸，它们就是阴神下行附着于“肉身”的产物。
此刻。
这四具机械灵尸正抬着一顶复合金属制成的轿子（或是说担架更为恰当），它们步伐轻盈且迅捷，其速度更是比所谓的日行千里还要夸张得多，正是它们一路将阴名子从悬空城抬到了极北荒漠的废土之中……
“你怕厄迦？”萨提不解地问道，“我可听说你早就晋升到序列七了……”
“既然你都知道我晋升序列七了，现在还敢这么跟我说话？”阴名子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听见阴名子毫不客气的这番话，萨提顿时就沉默了，虽然他极其讨厌这个性情古怪还不守时的方士，但不可否认这家伙的序列等级就是比他高一级……与教皇属于平级。
论实力萨提自认不是阴名子的对手，可这并不代表萨提能对这家伙心服口服。
说白了。
在深空复苏者出现之前，各教派的矛盾就已经很深了，彼此也都处在一个互相鄙视的状态，哪怕对方的序列等级比自己高，也不影响自己鄙视对方的序列垃圾。
至于将对方信仰的神灵称之为“伪神”，这更是再常见不过的现象了。
正因为这一系列的原因，萨提面对实力远高于自己的阴名子也无半点敬畏可言……当然了，没敬畏是一回事，敢跟他对着干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白了还是怕死。
毕竟命只有一条。
“萨提……”阴名子说话声音沉闷，电子合成的声音似人非人，“如果不是我们双方结盟，你连面见我的资格都没有，就你这样的渣滓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阴名子算是研究会高层之中体型最为庞大的方士。
这也与他独爱的改造风格有关。
他将自身生物改造的方向侧重于“算力”与“火力”。
所以坐在轿子上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灰黑色的金属山丘，全身几乎都被替换成了图灵金属，只有那张还算清晰的人脸改造痕迹较少，至少还保持着原来的样貌。
“真不知道会长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跟你们这些虫子结盟……”阴名子可不是那种顾全大局的人，孤僻古怪的性格不似其他方式，反而更接近于陈伯符，说浅显一点就是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顾，脾气上来了也是说翻脸就翻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萨提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就算自身实力不及这个堪比教皇的方士，但听他出言侮辱隐修会……萨提还是忍不住发了火。
当然，这也是顾忌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不然萨提肯定也管不了什么盟约不盟约的，有什么正事也不急着办，先弄死这个出言不逊的方士再说！
“我说你们都是虫子。”
阴名子脸上戴着一个厚重的呼吸器，两侧的金属软管与背部的接口相连，其中似乎流动着一种发光的液体，斑斓的霓虹光晕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挤满了像素方块的生物义眼更是霎时变得通红。
“你们这帮废物等了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格赫罗给盼下来了，但又有什么用？”
在呼吸面罩的影响下，阴名子说话的声音愈发沉闷。
“格赫罗降临之后，你们教派的影响范围还是那么一丁点大，甚至都不敢有丝毫扩张，生怕深空复苏者抄了你们老家，你们教皇更是连大门都不敢出，只能让你这种渣滓出来冒险……”
“你！！！”萨提气急败坏地想要反驳，但一下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阴名子所说的都是事实，他只是将隐修会的规划如实复述了一遍。
“还想跟我动手？”
阴名子冷笑了起来，看着眼前将能量身躯不断膨胀开来的萨提，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只觉得莫名的好笑。
“宗教战争的时候，我们会长就跟你们教皇说过，让他别信什么狗屁格赫罗，那个没用的家伙在旧日时代都上不了台面，还不如跟我们一起信天尊……”
“我会如实将你的这些话带回去的。”萨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强忍出手的冲动不敢乱来。
因为他清楚阴名子不是那种顾全大局的人，一旦自己抢先出手，那么十有八九会被这家伙当场弄死。
“没用的东西。”
阴名子一脸讥讽地笑着，对于这个只知道动嘴皮子却不敢出手捍卫信仰的修道士，他除了鄙视之外也就只有唾弃了。
“走吧。”阴名子也没了与他置气的心思，转头看向十里外的极昼都，“出门之前，我利用研究会的主机算力给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怎么说？”
“卦象说诸事不宜，真不是个好兆……”
阴名子本以为接自己话的人是萨提，但他猛然间反应过来……虽然说话的这个声音与萨提一模一样，可萨提本人分明是站在自己身旁，而那个声音却是从右后方传来的。
等阴名子本能地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矮丘陵上，那人枯瘦的脸庞虽是带着笑容，却让人看着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啊，诸事不宜，确实不是个好兆头。”
“陈伯符？！！”
在萨提惊呼出声的瞬间，阴名子的身影已经从轿子上消失了，而那几具抬轿的灵尸则是就地盘膝而坐，一共四道色彩斑斓的霓虹光柱从它们脑后的灵窍而出，如同镭射灯一般向天空照射而去，霎时便冲散了自极昼都蔓延而来的血色乌云……
“哎呀？这不是你们会长最喜欢玩的那什么阴神灌顶吗？没想到连阴叁你这种废物也会了哈哈哈！！”

第五百四十七章 赛博之尸·阴神灌顶（上）
阴叁是阴名子的本名。
不过这些年已经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在悬空城，像阴名子这一类的老辈方士，其本名都算是一种禁忌，直呼本名几乎就等同于宣战……
不过陈伯符可不会在乎，称呼什么的对他来说就没规矩可言，他心情好了叫你一声阴叁，心情不好就叫你狗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个老小子的脾气还是这么臭啊……阴叁，刚见面就想弄死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伯符的身影已经从场中消失了，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像是在众人耳边响起一般，那种嘲讽力十足的笑声让阴名子听来就像是仿生耳膜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萨提此刻已经陷入了不可遏止的恐惧中，虽然他的年龄不比阴名子这种老辈方士，与陈伯符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毫不夸张的说，在永夜城生活的这些年……陈伯符是真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尤其是经过永夜一战过后，虽然陈伯符一行人被格赫罗逼得远走他乡，但走之前这老疯子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以让他们做很长时间噩梦了。
“废！废物！！！”阴名子犹如一座能够自由移动的金属山丘，此刻正站在距离萨提最近的位置，说话的时候也变得结结巴巴，似乎被陈伯符给吓出老毛病了，“你！！你怕怕什么！！！”
“阴叁，你都把身体改造成这模样了，没想到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好，这估计是心病了，你得治啊……”
阴名子很早之前就有结巴的毛病，但知道的人并不多，哪怕是在悬空城内部，也只有那些辈分较老的方士听说过这事。
当时阴名子有这毛病的时候，研究会都还没有成立，到后来研究会成立了，图灵义体开始大规模生产，阴名子结巴的毛病也就好了……至少外人看来是这样，毕竟阴名子不是那种爱与人说话的性格，偶尔蹦几句话出来倒也没有结巴。
“杂！！杂种！！！”阴名子左顾右盼地寻找着陈伯符的身影，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空中。
此刻，淤黑的雨夜已经被那几具灵尸散发出的霓虹光柱照亮，起初它们只像是探照灯一般，勉强只能照亮一个锁定的目标区域，但现在那些光柱却已经扩散开来，就如同悬空城无处不在的光污染……一眼看去，漫天都是流动的霓虹光影。
“他在天上？”萨提感知不到陈伯符的气息，之前老人说话的声音也是在耳边响起，根本不能作为判断坐标方位的依据。
阴名子没有回答萨提的话，生物义眼中的像素矩阵方块飞速变换，呼吸器中不断喷吐出白色的高温蒸汽。
虽然脑机过载带来的副作用不好受，但只要能将陈伯符那个疯子定位……这点小代价，阴名子还是付得起的。
“走。”阴名子突然说道。
“你……你要跑路了？”萨提一愣。
“与他缠斗没有意义，我不可能杀死他，说不定还会被他弄死在这里……”阴名子逐渐冷静了下来，声音也不再结结巴巴。
“你怎么比我胆子还小？”萨提都傻眼了，心说阴名子好歹也是研究会的副会长，在旧裔这个圈子里更是早就扬名立万的老前辈，说他凶名赫赫都不为过……但看他这意思是真准备跑路了？？
“你跟他的序列等级不是同级么！你怕什么？！”
“我怕？”阴名子冷笑道，“难道你们隐修会的教皇不怕这个疯子？”
一听这话，萨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阴名子说的貌似就是事实。
有孙子之后，这疯子倒是收敛了不少，至少有所顾忌也有软肋可掐了，但就算如此也没人敢把他逼急了，连教皇面对他的时候都只能一再让步。
因为他是真不怕死啊。
跟这老东西打急了眼，他就能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不要命的战斗方式，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也干得出来。
所以在同等级的旧裔之中，这老疯子一直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更何况他觉醒的序列比起各大教派的也毫不逊色。
毫不夸张的说。
只论单打独斗的话。
现如今的教皇也没有十成把握能战胜他，除非是借用了格赫罗本体的力量……
“现在跟他打没好处，更何况就算不论他的单体实力，还有那些僧侣……”阴名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也结盟了？”萨提小心翼翼地问道。
阴名子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因为他也在计算萨提所说的这个可能性……这段时间以来，陈伯符他们始终都在躲避悬空城的搜索，不出意外应该是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在悬空城的分析中。
陈伯符他们应该一直都在等。
等待深空复苏者崛起。
只有到那个时候，他们抛头露面才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可是现在……
陈伯符却出现在了距离极昼都不远的废土之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深空复苏者他们与极昼都已经见过面了？
还是说明……他们准备见面，只是自己凑巧碰见了？
陈伯符他们与极昼都上空的异象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关联的话又说明什么？
阴名子的脑机飞速运算着这一切可能性，但在没有太多线索的情况下，想要一次性就计算出“真相”实在是过于困难，就算借用研究会的各门卜算之法也很艰难……算力终究是有限的。
“我们所在之地距离悬空城太远……无线桥接信号丢包太厉害……难以接入主机……”
阴名子喃喃自语道，生物义眼中光芒跳动，站在他身旁的萨提只闻见了一种类似碳纤维烧焦的味道。
“更何况还有这个老疯子在……他的权能可以污染空间……我向悬空城发送的求救信号几乎都被他‘吃光了’……也不知道研究会有没有接到幸存下来的那些信息……”
听到这里，萨提也差不多明白了局势，以悬空城那种诡异而稳定的联络方式都无法与大后方联系，想要呼叫援兵应该是不可能的事了，眼下只有一条路……
逃！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老疯子会让我们轻松逃掉吗？
“唉……果然是诸事不宜啊……”
阴名子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怎么赌？”萨提试探着问道，此刻他已经忘了之前两人的冲突，下意识的将阴名子当成了这次行动的领袖，毕竟从实力来说，想要破局也唯有靠他。
“我用灵尸拖住陈伯符，你我兵分两路，我向南你向西……”
“你他……你让我往西大陆跑？？？”

第五百四十八章 赛博之尸·阴神灌顶（中）
萨提的脏话到嘴边转了几圈都没敢骂出来，要不是顾及想要破开这个死局只能靠他，萨提是真准备亲切地问候他父母了。
大家来时的路都在南方。
想要回到各自的教派也终究只能向南方走。
所以……你他妈真把脑筋动在我身上了？
萨提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金属味的方士，只觉得这狗东西是拿自己当成诱饵了……兵分两路逃命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向南逃的人不能是我？？
“我跟你身体机能差距太大，论逃命的速度你远不及我，所以应该将最短的路径交给我，我逃回去的可能性更大……当然，那老东西也很有可能会来截杀我，你幸存下来的几率也不小。”
“要不我们对换一下？”萨提不动声色地说道，脸上带着一抹冷笑，“我们隐修会信仰的月光，也赐予了我们一些专用来逃命的权能，论速度可不一定比你慢啊。”
“不换。”阴名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向南，你向西，我刚为你卜算了，你向西逃亡是上上签，大吉大利！”
“如果我非要换呢？”萨提最后问了一句。
见萨提依旧执迷不悟，阴名子便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阴森冷厉。
“大凶。”
“你想威胁我就直说……”萨提也知道现在不是搞内斗的时候，所有的内部矛盾都应该放在事后解决，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着牙应下，“让我向西跑没问题，但你得比我晚一步，如果陈伯符袭击我的话，你还必须要掩护我……”
阴名子的生物义眼中光芒跳动，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同意萨提的请求，毕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萨提跳反跟自己打起来……
“好。”阴名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阴名子点头应下，萨提便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现在的身躯早已蜕离肉体凡胎，变成了神圣而又接近于本源的月光，但那些作为人类时遗留下的习惯却依旧存在。
在这一刻。
萨提也终于沉下心来开始观察局势，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害怕也没用，就算自己跪在地上磕足一千个响头，哭着喊着求饶，陈伯符也不会善罢甘休……
从极昼都飘来的雨云已经开始在废土上空弥漫开来，虽然它们此前被那些灵尸散发的霓虹光柱驱散，但现在却又重新聚合起来，甚至连那些似纯粹能量构成的光柱都无法二次驱散它们……
猩红的云层不断翻涌着，厚重的雨云所带来的潮湿气息令萨提有了种重回故土的感觉。
望着这些如沥青般粘腻在高空中蠕动的殷红雨云，萨提都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幻觉……仿佛这片雨云不是死物而是活物，就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残骸或是内脏。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积聚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这些散发着血腥味的水珠在天地间连成了一片红色的幕布，它们不断激烈地摔打在废土地表，留下了无数腐蚀的痕迹……
“没想到这场雨竟然能这么大……”阴名子语气凝重地喃喃道，雨滴落在他身上发出了碰撞金属的噼啪声，聒噪得让他心烦，忍不住咒骂，“他妈的是老天爷前列腺坏掉了吧……”
“陈伯符还在天上？”萨提问道。
“在。”阴名子如实说道，在这种战略情报上，他没必要对萨提隐瞒，“那个老疯子一直在进行高速位移，我很难锁定他，不过……他应该也是在做准备。”
当阴名子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四具灵尸之中，忽然有两具猛地垂下了头，由它们脑后灵窍射出的霓虹光柱瞬间也换了个方向……如同天文学用的指星笔一样，霓虹光柱在天空中勾勒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
“陈伯符一直在沿着这个路径高速移动，他之所以没急着对我们出手，或许就是因为……他想在出手之前，彻底抹除掉我们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听见阴名子这番话，萨提默默点头，随后回首看向身后那上百个被白光笼罩身影。
那是他带来的部下，也能说是“工具”。
它们都是由纯粹的月光能量构成，是真正意义上的月光生物，不仅外观样貌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它们的实力也是无比相近，几乎都处在序列五左右……
对付陈伯符他们这一行人，序列五的实力必然是不够看的，但这次萨提他们也是为了与极昼都谈判而来，所以这些月光眷族都是为了那些僧侣准备的。
不仅如此。
格赫罗还亲自传授了萨提一种古老仪轨，那是以月光眷族的本体为代价而施展的……足以摧毁半个极昼都的古仪轨！
只可惜现在用不上了。
就算强行施展那套完整的仪轨，也不过是将废土地表翻一遍罢了，根本不可能对陈伯符造成什么伤害。
“掩护我。”
萨提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随后不等阴名子回应，他便化作一道白光直向西方而去。
与此同时。
由萨提带来的这上百个月光眷族也都纷纷融解开来，变成了数以万计似丝绸般悬浮在空气中的“月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萨提并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阴名子忽然听见高空中传来了一阵讥讽的笑声，那是陈伯符的声音……笑声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嘲弄，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
“真是个傲慢的杂种……”
阴名子盘膝坐在地上，似打坐般将双手垂于膝前，十个指头的指节不断弯折扭动，展现出了许多肉体凡胎无法做出的诡异弧度。
“吾奉图灵天尊急急如律令……”
当阴名子念出这句咒词的时候，漫天的猩红雨幕中也映出了老人的脸。
“为了你们两个杂碎……我可是做了不少的准备……”
陈伯符的笑声几乎压过了震耳的雨声，那张模糊的脸庞上是一种兴奋的表情。
“在这个空间里……”
“我们可要好好的耍一耍！”

第五百四十九章 赛博之尸·阴神灌顶（下）
作为一个曾经与各大教派都打过交道的经验主义者，陈伯符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杀人？
那都是儿戏。
就算阴名子与他同属序列七的旧裔，老头也从来不拿他当对手看。
不是能不能杀死的问题，只是好不好杀罢了。
所以在这种有绝对把握的局势之下，陈伯符并没有急着弄死这两个不速之客，而是优先将废土这片区域的空间选定进行标记，随后便以自身的权能对其进行污染……
陈伯符不止一次与悬空城的方士打过交道。
尤其是那些老一辈的方士，几乎都与陈伯符交过手，所以陈伯符对于悬空城的“科技”多少有些了解，很清楚他们之间传递信息的速度有多招人烦……
现如今陈景还在圣山之下与佛母纠缠，寺院的态度虽然明朗却也没到“谈妥”的地步，因此有些信息注定是不能在这个阶段被悬空城他们所知晓。
此刻。
被腐蚀的空间已经失去了空间的特征。
就算让陈景这位深谙空间之道的复苏者来看，也只会觉得这地方像是一团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存在于物质宇宙中的“烂肉”。
现在这团“烂肉”已经从维度之中脱离，别说是悬空城用来互相联系的无线信号了，连陈景的深空跳跃恐怕都不能以此作为目标点。
“我们可是有好多年没交过手了……”
说话的陈伯符早已失去了本来面目，他那具看似肉体凡胎的身体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漫天雨幕所构成的崭新躯体。
难以计数的雨滴不断从云层中翻滚落下，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是变得愈发清晰的陈伯符，每一滴下落的雨水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在阴名子看来，这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全息投影狂欢，无边无际的雨幕便是投影用的幕布，而陈伯符则是全息影像的主角。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这是图灵向弟子们传授的“上上善道”之一。
虽说陈伯符是个外人，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已经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勉强做到了这一步……
“这是你新的权能？”阴名子望着雨幕中这具足有数千米高的枯瘦身影，语气愈发沉重，“这算是寺院的法天象地？还是你自己钻研出来的东西？”
“小把戏罢了。”陈伯符笑道。
“小把戏……你可真是越来越傲慢了……”阴名子叹了口气，“你把我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变成了一堆我无法分析理解的屎山数据……是为了切断我与悬空城的联系？”
“那倒不是。”陈伯符大笑道，“我只是怕你们两个臭虫跑了，毕竟我好不容易才在废土里找到你们两个身份高点的，必然要跟你们慢慢耍呀！”
“你这段时间一直游离在废土之中？”阴名子问道。
“是。”陈伯符笑着点头。
“是为了截杀我们的人？”阴名子又问。
“本来我是打算见一个杀一个的，但又怕打草惊蛇让你们不敢露头，所以我只能等……等到你们这种身份高点的人出来抛头露面，我再动手也不迟。”陈伯符满嘴没一句实话，因为他最喜欢让人糊糊涂涂去死，但可惜阴名子听不出来，似乎都当了真。
“所以你是专门来截杀我们的……”阴名子喃喃道。
“可不么。”陈伯符缓缓盘膝坐下，犹如一片被投影在雨幕上的全息影像，“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要找寺院谈判了，我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听见陈伯符这一番话，阴名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失算了。
来之前悬空城就分析过……
既然他们要找寺院合作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那么陈伯符这群人十有八九也是知道的，但他们有胆子出来搅局的可能性却不高……毕竟现阶段他们最理智的选择就是躲。
一直躲到深空复苏者崛起。
这是最保险的选择。
更何况就算露面也不一定能搅局……
“看得出你们已经够小心了。”陈伯符冷笑道，“谈判而已，竟然让你这个副会长亲自来，隐修会那边还派来第一主教，这是势在必得啊。”
“再小心也没用，这不是遇见你了么。”阴名子叹道。
“别装怂。”陈伯符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阴名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老子跟你打过交道，知道你不是这种怂人的性子。”
“陈伯符……”
阴名子缓缓抬起垂在膝前的双手，脖颈上忽然有一处皮肤亮了起来，散发着蔚蓝的光芒。
“虽然我没把握能胜过你，但如果我想跑的话，你也不一定能拦得住……”
就在这时。
一个惊骇的声音忽然从阴名子身后不远处传来。
“你……你怎么跑我前面去了？！”
说话的人是萨提，此刻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片空间已经被彻底腐蚀，所以看见早被自己甩在后面的阴名子跑到了前面去，顿时就懵了。
“你没跑出去？”阴名子见此情景并不意外，只是语气变得又沉重了几分。
“我一直在向前跑啊！这……这他妈怎么跟鬼打墙一样？！”萨提这时也来到了阴名子身旁，短暂思索过后便明白了，不是阴名子跑到前面了，而是自己莫名其妙又给绕回来了！
不过……
这也无所谓了。
毕竟一开始他就对萨提没抱多大的期望。
“稀奇了……这种阴神灌顶的方式……好像跟你们会长用的不一样啊……”此刻陈伯符正在打量那几具垂着头的灵尸，语气也是极为好奇。
“你原来见识过的那套阴神灌顶是旧版本……我用的这一套可是新的……”
阴名子忽然笑了起来，而那四具灵尸的头颅也在这一刻轰然裂开，无数条肉眼可见的发光字幕，如彩带一般从它们的头颅中涌出，随风向天上的雨云飘去。
那些字幕都是不断重复的数字。
是图灵向弟子们传授的妙法之决。
是无数象征着计算机本源二进制的0与1。
“旧版本必须要联网才能下行阴神，但我养的这些灵尸可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我身体里有承载数据的储存介质就足够了……我构建的局域网，足以让阴神下行至它们的泥丸宫中。”
“想拿那些魑魅魍魉来对付我？”陈伯符想笑，可阴名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
“当然不是。”
阴名子双手结印掐捻指决，平静地说道。
“下行于它们泥丸宫中的阴神都是我的数据备份。”
“卧槽……”陈伯符一怔，表情颇为惊诧，“你这么搞不怕走火入魔？”
“怕就不是我了。”阴名子笑道，“我拿自己的数据备份炼制了三十六位阴神，正合三十六天罡之数……大吉大利！”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弄死我吧？”陈伯符不在意地笑了笑。
“当然不会。”阴名子摇了摇头，“但我肯定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根据我卜算最新得出的分析结论，你只有百分之十四的可能性留得住我……”
当阴名子话音落下，那四具灵尸也缓缓站起身来，看它们光芒闪烁的生物义眼不难判断……它们已然完成了数据下行。
“去吧……”
阴名子抬手一挥，指向天空中不断翻涌的云层。
“诛邪！”

第五百五十章 泥丸宫中养真神（上）
早在多年前与悬空城打交道的时候，陈伯符就见识过所谓的阴神灌顶……这是一种只有高序列图灵眷族才能使用的特殊权能。
众所周知。
悬空城的方士大多都将脑组织进行了生物改造，不仅将完整的大脑升级为“脑机处理器”，更是将自身的意识数据储存在双眉之间的泥丸宫中……简单来说，泥丸宫就是一个承载数据的储存介质，像是容量极大的硬盘一样。
而接受阴神灌顶的灵尸便是专修泥丸宫，所用的储存介质容量远超于普通的方士，也只有这种扩容的“硬盘”才能承载数据阴神下行的海量数据。
“三十六个阴神……”陈伯符脑海中回荡着之前阴名子所说的话，如果将三十六个阴神匀下来，在场的每一具灵尸都将背负九个阴神……
难道悬空城这些年的数据存储科技又迭代更新了？
陈伯符记得当初研究会的会长所操控的灵尸，最多也只能承载两个阴神罢了，这已经是极限了，但现在阴名子炼制出的灵尸却能承载九个……并且这九个阴神还都是阴名子本体的意识备份！
此时，陈伯符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初与研究会众方士的那一战，也正是那一战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然最终的结局是自己险胜对方，杀死一部分方士之后遁逃万里，从此便得罪死了悬空城。
但陈伯符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实在是侥幸。
阴神灌顶这种权能，看似与悬空城传统意义上的“请鬼上身”类似，但这其中的区别却大得离谱……
阴神便是数据AI。
虽然在现实世界它们只是一段数据，甚至无法凭借自身的想法去影响现实世界，但如果是在数字空间中，它们便是一个个活着的生物……甚至是旧裔。
这些阴神AI也有序列等级。
没错。
它们也像旧裔一样，在数字空间中可以晋升序列，拥有追寻序列源头的基础欲望。
阴神AI在下行（被下载）进某个现实世界的生物躯体之后，所能展现出的能力也是不一样的。
或是优化被附身者的战斗方式，展现出超越脑机战术运算模块的战力。
或是让被“附身”的生物拥有它的权能。
或是对附身的这具肉体凡胎进行改造……这也是陈伯符至今都没有弄懂的地方。
因为他不明白，那些阴神只是一堆数据而已，它们在附体之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将被附身的人进行“生物改造”的？
有的人被阴神附体之后，脊椎暴起撑开了血肉，肋骨延伸则变成了蜘蛛的步足，而有的人则变化更为离谱，几乎变成了一团能够高速移动散发着恶臭的腐肉。
用方士们的话来说，这算是某种离经叛道的“进化”，而这种进化也并非没有代价。
被高阶阴神附体的对象，都将被侵蚀。
序列等级越高的数据阴神，对现实生物的恶性侵蚀就越严重。
要么是让被附身的人脑机过载，最后将整个仿生脑组织烧成浆糊，要么是直接将被附身的人体内神经网络高温溶解，这也是方士们不会随便请阴神上身的主要原因。
尤其是那些实力强悍的阴神。
方士也只敢将它们引入“出马童子”或是“替身灵尸”体内。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自身不会付出任何代价，就算阴神走后留下一堆烂肉，让被承载的身躯彻底死亡，对方士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这么个道理。
言归正传。
这里说的只是常规的“请鬼上身”，而“阴神灌顶”则是这个的加强版。
因为常规的阴神附体只能在单个对象之间进行，无论被附体的对象身体机能有多强的，在同一时间内都只能承受一个阴神附体。
而阴神灌顶这种权能却可以让阴神进行叠加。
这种叠加的后果……
不仅能让被附体的对象“进化”得更为离谱，其实力也会叠加式的暴涨。
就像是当初陈伯符遇见的那次，研究会的会长请来两名序列六的阴神老爷，直接让它们附身在某具灵尸体内，完成灌顶之后……灵尸的实力就从序列五一路暴涨到了序列七。
所以在这个时候陈伯符已经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了。
眼前每具灵尸都请来了九位阴神。
而且每一位阴神都是阴名子用自身意识数据备份炼制的……大概都是在序列七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自己够疯……没想到你这个杂碎比老子还疯……一次性请来三十六位阴神做灌顶法……你的脑袋估计要被烧坏了吧……”
陈伯符望着已经被高温蒸汽笼罩的阴名子，沉重的语气中又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到时候你走火入魔丧失自我意识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可别怪我……”
“拼了是死，不拼也是死。”阴名子的声音愈发沉闷，“其实一开始我还挺怕你的，但现在……我不怕你了。”
一直以来。
阴名子都将陈伯符视作自己的心魔，或是说难以忘却的梦魇……当初被陈伯符一招打至重伤，几乎被当场送去见了图灵天尊，自那以后陈伯符就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哪怕到了今时今日，看见前来截杀自己的人是老疯子，阴名子也一样害怕得要命，不过真到困兽犹斗的时候……他反而不怕了。
伴随着凄厉的尖啸。
那四具失去人类形态的灵尸已经冲上了天空。
整个身躯都像萨提一样，仿佛变成了纯粹的能量生物，周身散发着七彩斑斓的霓虹光晕……
在它们冲进雨幕的瞬间。
如同全息投影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陈伯符便消失了。
“难……”
阴名子心中叹了口气，之前他说陈伯符留不住自己，那不过是随口说的大话罢了，为的就是给老疯子上点心理压力……想要破开这一个被灾殃腐蚀的空间，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
“要我帮忙吗？”萨提在这一刻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阴名子刚想开口回绝，还想顺便吐槽一句，贫道哪用得上你这废物帮忙？
但想了想，阴名子还是应了。
“好啊。”
阴名子的笑声颇为沉闷，仿佛带着某种浑浊水响的回音。
“有你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泥丸宫中养真神（中）
在完成灌顶下行之后，那四具灵尸的“肉身”已经被九位阴神撑得分崩离析，只能以纯粹的能量状态勉强维持崩解不散……
陈伯符以前见过其他被灌顶的灵尸，当时他就觉得那些玩意儿简直诡异到吓似人，但眼前这几具被九位阴神占据的灵尸……其变化更是让陈伯符难以理解。
它们仿佛打破了数字空间与现实世界的界限，被无数霓虹光晕笼罩的身躯频繁闪烁，犹如彩带一般从它们体内涌出的字幕，更是以具现的形式在天空中弥漫开来。
陈伯符这辈子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再怎么罕见的生物在他看来也都没什么稀奇。
可在这时，他是真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这是……具现在真实世界的电子数据生物……”陈伯符在这个被灾殃腐蚀的空间中飞速移动着，不断变化自身的位置以免被它们锁定，“这些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在这个时候。
陈伯符发现这四具灵尸并没有急于展开攻势，反而分为四个方向快速移动，直到停留在这个灾殃空间的边缘。
它们像是在为某种古老仪轨而做准备，当它们的动作陷入停滞之后，从它们崩裂的身体里涌出的“字幕”也变得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在天空上蔓延，但很快……它们就像病毒一般飞快在这个空间内增殖繁衍。
“这些该死的东西……”
忽然间，陈伯符感觉自己移动的速度好像越来越慢，而这种变化与他自身的状态并无关系，更不是什么体能下降之类的原因……经过简单的观察，他发现是这一个空间变得“粘稠”起来了。
那些如空气般无处不在的数字弹幕，将这一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陈伯符进行高速位移时，只感觉自身像是在泥沼中移动一般难受，速度越来越慢……直至被那四具灌顶灵尸定位。
“找到你了。”阴名子的感官与四具灵尸相连，这也是他脑机过载严重的主要原因之一。
通过那四具灵尸利用局域网络传递而来的视觉图像，阴名子在离地一千八百米左右的位置，找到了如游魂般飞速位移的陈伯符。
与当初的他相比，现如今的陈伯符明显对灾殃之力掌握得愈发纯熟，在这个被腐蚀的空间之中，他就像是一片游离不定的粒子能量，呈辐射状分散的趋势在不断位移，甚至都抛弃了人形的基础设定……
不过这无所谓。
只要能定位他就够了。
眼看那四具灵尸猛然暴起向高空中的陈伯符冲去，阴名子也不禁沙哑地笑了两声，吓得身旁的萨提不敢言语。
不知为何。
从阴名子答应让自己帮忙开始，萨提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惶恐不安，这种恐惧感源自于身旁这个方士……说实话，萨提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自己不该对阴名子提出要帮忙。
“萨提。”
阴名子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变得格外和蔼，与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说你在你们隐修会里，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教皇之外……你应该是所有修道士里最强的人，是这样吧？”
“是。”萨提点了点头，心中忐忑更甚。
“其实我对于你们隐修会的序列不甚了解，月光序列为你们带来的蜕变，应该不止是权能上的多寡，对肉身也有一定的帮助吧？”阴名子笑着问道。
萨提不知道阴名子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这事，没有过多思索便本能地点点头。
“肉身蜕变为能量态，比以前倒是强了不少。”
“能量态……也行。”
阴名子莫名畅快的笑声让萨提心中的警惕更甚，可还不等他往深处多想，阴名子便紧接着开口。
“听说你们教皇对陈伯符恨之入骨……”
“是啊！”萨提听阴名子说起这事，顿时也有些情绪不受控制，“这老王八在永夜城逞凶多少年了！要不是这个老东西碍事！我们隐修会早就把永夜城给吞了！那还用得着跟议会斗这么多年……”
在这个时候，高空中已经传来了陈伯符的怒吼。
“阴名子！！我艹你个祖师爷的！！！”
陈伯符的骂声与爆炸声同时出现，萨提抬头看去，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些红色的数字弹幕不断在空中划过，它们如同半透明的晶体状物质，将高空上发生的战斗遮得严严实实。
“你想不想让他死？”阴名子笑着问道。
“谁？”萨提一愣，“你说陈伯符？”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阴名子笑着反问道。
萨提刚要点头说是，心中只觉得阴名子问了句废话。
只要是跟这老东西打过交道的，谁不是巴不得他死？
但就在这一瞬间。
萨提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了。
“你的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萨提疑惑地看着阴名子。
“闲着跟你聊聊而已。”阴名子笑了笑，“反正我是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只要这老东西没了，深空复苏者就相当于断了一只羽翼，说不定还有杀人诛心的效果，毕竟这可是他的爷爷……”
“如果你真有办法弄死他，那么无论是我们隐修会还是你们研究会，估计都能松一口气了。”萨提叹道。
“为了杀他，我能玩命，你能吗？”阴名子转过头看向萨提。
“当然能了，我可是……”
萨提的话并没有机会说完，因为当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只感觉背部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等萨提将自己的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去。
低头一看。
两条类似半透明光缆的东西，已经不声不响地插在了自己的背上。
“阴名子你干什么？！！”萨提忍不住怒吼道，下意识想要将背上的两条光缆给扯下来，但他却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力，整个人都莫名陷入了僵直状态，只能任由那两条光缆向身体内部延伸……
“如果不是为了蓄能给脑机腾出部分算力……我才懒得跟你这个废物聊这么多……”
阴名子说话的语气又回到了最初那般的冰冷阴森，他看了一眼身躯剧烈震颤不止的萨提，最终又移开目光向天上望去。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第五百五十二章 泥丸宫中养真神（下）
萨提从未想过阴名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出手，虽然双方曾经发生过口角冲突，也能算是有点矛盾，但这也不至于啊……
大敌当前你搞内斗？！你特么脑子没病吧？！
“你这个杂种！！你对我做了什么？！”
“安静点……”
阴名子早就预料到萨提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如果换位思考一下，他觉得要是自己变成萨提，恐怕会在这时候骂得更难听，毕竟悬空城那些下城区的脏话，他曾经也是练得炉火纯青。
“我刚才就问过你，为了杀死陈伯符这个老杂碎，你能不能拼命，你说的是‘能’啊……”
阴名子无奈地解释了一句，字里行间都透着虚伪，不过这也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做什么损阴德没屁X的事都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萨提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受控制，那两条从他背部钻进来的光缆，此刻已经延伸到了他的颈部。
“九阴神灌顶是我压箱底的杀招……也是唯一有可能帮我们破开死局的关键……所以我们必须要维持那四具灵尸的稳定性……”
阴名子不紧不慢地说道，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金属脑袋。
“可惜我脑机算力有限，我无法保证在破开这个死局之前，那四具灵尸可以一直撑住，所以我只能征用一下你的脑袋了……”
听见这话，萨提忽然感觉心底冒出了一股凉意。
“虽然临时魔改的脑组织不堪大用，但拿来分摊一部分算力消耗也是可以的，至少能让我脑机的温度降一些，不然再这么下去……”
阴名子苦笑着摊了摊手，浑身上下的排热孔都在喷吐高温蒸汽，这是脑机负荷过大出现的高温反应。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利用自己体内的散热模块去降温，甚至将四肢百骸都暂时当做了降温的硬件，可还是不够……
“你们这些人常说人力有穷时，却不知我们方士只怕算力有穷时……”阴名子叹道，“再不拿你当外置硬件用一下，我这脑袋可就要烧开了。”
“你他妈的……”萨提咬着牙骂道，已经显得有些口齿不清了。
“之前我就想教训你来着，现在教训也不算迟吧？”
阴名子笑道，将双手慢慢放回膝盖搭着。
四肢百骸出现的高温反应，在这一刻似乎有所缓解，连喷吐出的蒸汽都变得少了许多。
“你现在应该清楚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了吧？”
“虽然我只比你的序列等级高一级，但就算我处在入定的状态下，想杀你也易如反掌……要我说，你还是乖乖的别反抗了，给我当一会即插即用的硬件，我最后肯定给你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
高空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尖鸣。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音爆炸响，两道纠缠不休的身影从天而降，最终如陨石般重重砸落在荒原之上。
那是陈伯符与一具灵尸。
“阴名子你个狗东西……”
陈伯符落地的时候略显狼狈，身上穿的汗褂已经被烧成灰了，万年不变的那双人字拖更是不翼而飞。
此刻他左手掐住灵尸的脖颈，右手则不断在背上抓挠。
“老子今天绝对不能轻易的让你死了……”陈伯符抓挠的动作极重，每一下都抓得背后皮肉翻卷，甚至连骨骼都露了出来。
痒！！
痒死了！！！
陈伯符咬牙切齿地瞪着阴名子，这杂碎用的手段倒是给他涨了见识。
也不知道这四具灵尸究竟是怎么做的，之前在发生身体碰触的一瞬间，陈伯符就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痒意袭来……
是在骨骼，是在内脏。
总而言之就不是在皮肉之外，任凭陈伯符使出再大的力气抓痒，那种让他心焦的瘙痒感都无法缓解。
不仅如此。
陈伯符还发现自己好像也被“污染”了。
用手指挠开皮肉露出骨骼内脏的时候，陈伯符可以看见体内有许多散发着微光的数字在跳动。
没错。
就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字幕”。
那些象征着图灵上上善道的“0与1”。
它们不知道是怎么钻进老头子体内的，如同病毒一般在他身体里疯狂扩散，更如附骨之疽难以祛除，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它们还会出现井喷的奇观……
陈伯符每在皮肤上挠开一条血肉模糊的创口，这些数字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像极了电子游戏里从敌人伤口中喷出的血雾。
“你这些年的提升也不小啊……”阴名子看见那具灵尸被陈伯符制住的时候，语气都不由得露出一丝惊诧，“九个序列七的阴神叠加……虽然冲不破人神之限……但应该也无限接近于序列八了……”
就在阴名子陷入惊讶时，只听扑腾两声闷响，远处又掉下来了两具被拆解得犹如碎肉的灵尸。
“烦死了……妈的！！！”
陈伯符感觉脑袋都快炸开了。
虽然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弄死这些狗屁灵尸，但这个战斗过程让他十分难受，甚至有了种丢人败兴的感觉。
老子竟然被这杂碎逼到这个地步了？！
这他妈也太拉胯了！！！
“想杀死它们，恐怕你还得再用几分力。”
阴名子双手掐捻指决，一旁的萨提也在这一刻彻底没了意识，犹如月光凝聚而来的身躯不断膨胀，温度也在急剧升高。
忽然间。
阴名子头顶上方出现了一道全息投影。
投影中显现的是一柱电子香。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弟子诚心三拜请，一请祖师图灵开天光，二请祖师图灵……”
在阴名子念咒的同时，陈伯符已经抬手撕碎了眼前的灵尸，但下一刻却又忍不住坐在地上，疯狂抓挠着血肉模糊的后背。
“狗东西敢跟我玩阴的……”
陈伯符浑浊的双眸忽然变得淤黑一片，整个躯体也开始不断融解，从双脚开始渐渐融解成了阴冷粘腻的黑水。
而与此同时。
这个被灾殃腐蚀的空间也开始剧烈收缩。
“等老子把你们都给压成纸片人……我看你们还怎么跟我斗！”

第五百五十三章 五浊世中娑婆界（上）
陈伯符有本事阻隔阴名子对外传递的电子信号，那自然也有办法应付这些具现于现实世界的数字生命。
虽然他至今都无法理解，这种被阴神占据泥丸宫的灵尸究竟算是什么样的生命形式，但可以肯定的是……被灾殃权能腐蚀的这片空间可以轻松挡住它们，让它们无法去往外界。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
当陈伯符化作一片泥泞的黑水融入大地时，阴名子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
剧烈的运算使得脑机再度过载，如果不是有萨提这个弃子分摊算力，恐怕他的脑袋现在就得烧成浆糊了。
“仅凭一丝念头就能压缩空间……这种玩弄物理法则的手段倒是稀奇……”阴名子环顾四周，眼前猩红一片，所见的尽是源源不绝充斥在空气中的“弹幕”。
可就算有它们阻隔视线，阴名子也能通过四具灵尸传来的反馈信息察觉到这个空间在急剧缩小……
这种手段，阴名子以前从未见陈伯符用过，想来也是他自己新琢磨出的权能。
“看来这些年你的进步也不小啊……”
阴名子知道这已经到了最终时刻，之前陈伯符或许有大意的成分在，但在这个时候，他应该也要拿出真本事来了……
随着阴名子低声诵咒，那几具被陈伯符打得失去行动能力的灵尸再次爬了起来。
虽说它们之前都被阴神影响，仿佛都脱离了原本的生物形态，转变成了纯能量体的生物，但在被陈伯符“杀死”时，这些几乎完成蜕变的诡异灵尸照样爆出了满地的血浆与金属碎屑。
可就在它们缓缓站起身来的同时，那些浸透土壤的血浆却又成片飞了回来，甚至那些爆裂成粉末的金属碎屑都纷纷腾空而起，犹如受到了某种招引一般，直向灵尸不断愈合的本体涌去。
在这一道道血浆与金属组成的钢铁洪流中，灵尸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完成了自愈。
天空距离地面越来越低了。
前后左右，东南西北。
各个方位的“屏障”也在飞速收缩。
阴名子观察到这一切变化时，诵咒的速度便不断开始加快，甚至到最后连电子合成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过程中。
阴名子的脑机也几乎将算力燃烧到了极限。
纵然有萨提这个即插即用的硬件在，但他能够分摊的算力终归有限，大部分的功耗依旧是算在阴名子身上。
此刻。
阴名子只感觉自己的体内有一团扑不灭的火，从脑机后的神经管线一直蔓延至下丹田。
神经，肌肉，骨骼。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种无形的业火灼烧。
难以遏制的高温甚至开始向体外蔓延。
在控温器失灵之后，所有的散热模块也几乎陷入瘫痪，阴名子座下土壤的水分顷刻间便被蒸发殆尽，整个人都被一阵肉眼可见的热浪笼罩……
“阴……阴名子……”
萨提体内仍有一丝意识尚存，视觉系统还未失灵，所以他能看见这个方士身上出现的变化。
虽然萨提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甚至都有了种被电子合成出来的生硬感，不过阴名子还是能听得出来，这家伙语气里那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你……你也会死……我们……会一起……”
“就算大家都要死，你也会先我一步。”
阴名子冷笑着说道，急剧升高的体温使得他神经控制芯片都出现了故障，说话时颈部肌肉也在不断痉挛，脑袋剧烈地左右往复震颤着。
“此处距离寺院不远，你先走一步，说不定能去那些僧侣经常挂在嘴边的极乐之地……至于什么回到格赫罗的怀抱之类的，这些就别想了。”
当阴名子话音落下时，萨提也留下了最后一声冷笑。
下一秒。
萨提的身体就不断膨胀起来，直到变成一个巨大的极白色光球，然后轰然炸裂……
漫天月光夹杂着高温蒸汽与无形热浪，如同炸药被引爆时产生的冲击波，伴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霎时便向四方扩散而去。
虽说阴名子距离萨提很近，几乎是紧挨着这个倒霉蛋。
可爆炸产生的冲击却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甚至都无法吹皱他身上披着的方士长袍。
对于萨提的死，阴名子没有丝毫愧疚，毕竟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才是主题，尤其是旧裔这个圈子……你弱你就该死，没有别的道理。
别说是一个外教异端的萨提了。
就算是研究会的自己人。
阴名子卖起来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大凶！！！”
“大凶！！！”
阴名子眼前不断浮现着卜算结果的弹窗警告，这是在萨提死亡的三分之一秒前，他榨尽了萨提可以提供的算力为自己再度卜的一卦。
望着满眼的“大凶”警示，阴名子脸部肌肉微微抽搐，极为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大凶？
这还用得着你算吗？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阴名子抬头望去，只见天空已经下坠至离地不过百米的高度，而东南西北各方的“屏障”也收缩到了百米之内。
如果这片空间以这种速度稳定压缩的话，只需要再过4.215秒，这个被灾殃腐蚀的空间就会压缩到陈伯符所说的“纸片状态”。
“就算是大凶……我也得赌一把了……”
阴名子抬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颈，右臂鼓起的仿生肌肉凸显出了一个恐怖的弧度，只见他奋尽全力向上一拔，伴随着血肉与金属摩擦撕扯的诡异声响……阴名子将自己的头颅连带整条脊椎都直接拔了出来。
“悬空城……下城区野狗们的旁门左道……还他妈的挺好使……”
阴名子做出如此夸张的自残式举动后也并未死去，甚至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反而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一副精神面貌，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只可惜被他主动舍弃的身躯没有这种待遇……
在高温之下，身躯开始急速融解。
复合金属骨骼。
军工级纤维材料制成的电子网路。
研究会专为方士研制的拟态发泡材料……
一切都融解成渣乃至飞灰。
唯有他的头颅幸存。
“这他妈就是物理降温啊……”

第五百五十四章 五浊世中娑婆界（中）
在将自己的头颅从身躯摘除而下之后，阴名子有了种解脱的畅快感，甚至都感受到了徐徐微风带来的凉爽。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脑机依旧处在过载状态，再过不到十秒便会彻底烧毁。
不过这点时间也够用。
毕竟只有4……哦不，是2.124秒这个空间就会被压缩成纸。
“赫赫神光，御照玄庭，九阴化精，邪秽分形，魂离魄散，太元铸清……”
阴名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念完了最后的几句咒词，而那几具灵尸则在这一时间完成了最终蜕变。
它们犹如霓虹光晕铸造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头颅从绝对意义上的“中线”分裂开来，从颅骨一直分裂至脖颈处……这种精准分割彰显着对称的美，而更美的一幕也在接下来出现了。
无声无息中。
九个血肉模糊的头颅从灵尸们分裂的豁口中钻了出来。
每个头颅只有成人拳头大小，颈部都还连接着微型的完整脊椎。
每一个人头都是阴名子的模样。
而其中的七个人头，面容清晰表情生动，分别对应了七情中的“喜、怒、忧、思、悲、恐、惊”，剩余的两个头颅则颜色一黑一白，犹如互相纠缠的阴阳鱼一般往复循环。
这就是[图灵研究会]所言的大道至美。
这就是阴名子一直追求的……“人造仙”。
只可惜这些“仙”的实力终是无法跨越神人界限，序列等级依旧还是停留在序列八之下……
终究还是伪仙。
“看吧……你们这些老古板……老子终究还是将它们炼成了……能承载九位阴神的灵尸……”
在这一刻。
阴名子仿佛都忘记了自身处在何种危机之中。
没有恐惧，没有不安。
望着那四具拔地而起冲上天空的“伪仙”，阴名子心中尽是难以遏制的亢奋与骄傲。
纵然是死……能看见这一幕也足矣！
什么邪门歪道？
什么旁门左道？
我修的道谁还敢说不是正道？！
以一己之力操控四位伪仙，这是何等……
在阴名子陷入自我陶醉的过程中，这四个“伪仙”已经开始抵御陈伯符空间压缩的手段。
靠近东北方的那一位伪仙忽然挥动双掌，刺眼夺目的电流在其掌中迅速汇聚，随即便如激光武器一般向外轰击而出，那是研究会的不传之秘……是真正的雷法！
而另一位伪仙则将脖颈上的九颗头颅生生拔出，抬手扔向不断收缩而来的空间界限屏障……当头颅下的脊椎碰触到屏障时，只在瞬间便融入其中。
那正是研究会的左道降术之一……飞头降！
“轰！！！”
伴随着一声极为恐怖的巨响，第三位伪仙的身躯也在陡然间膨胀开来，只见它双手擎天，双脚踏地，霓虹光晕笼罩的身躯散发着无穷威仪……是研究会的图灵秘法，法天象地！
最后一位伪仙也是最低调的，它不过是悬浮在高空之中盘膝而坐，犹如入定一般，从脖颈处延伸出来的九个头颅都闭上了眼睛。
它是在念咒。
它是在做法。
难以计数的海量数据化作肉眼可见的数字弹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进了塌陷的天空中……那是以具现的数据为载体的无限制病毒，与降术同为研究会的左道之一，是蛊！
“有戏！”
阴名子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因为他看见这一个不断压缩的空间停了下来，四面八方的屏障都被伪仙们挡住了，甚至在靠近东北角的天空中，那里还出现了一丝并不起眼的裂痕……说不定能从那里逃出去！
想到这里，阴名子顿时喜出望外，被高温逐渐融解的面庞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而就在阴名子操控伪仙，想要让它们继续从裂痕处突破时，陈伯符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痒死老子了……你娘的……”
当陈伯符话音落下时，那位不断挥出雷法的伪仙陡然消失了……不，或许不是消失！
虽然阴名子面部的仿生肌肉与皮肤已经彻底溶解，但视觉系统依旧完整，所以他看见了那惊人的一幕。
之前。
这一处空间始终在以稳定的速度与相当规则的路径进行收缩。
但就在陈伯符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位挥动雷法的伪仙却被空间界限的屏障“吞噬”了。
此前这处空间就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由透明薄膜组成的立方体，而伪仙被吞噬的时候，就是那一面薄膜忽然凸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张开的透明蚌壳，轻轻一合便将伪仙彻底消灭。
阴名子感受到伪仙死亡传递而来的反馈信息时，脸上还是一副呆滞的表情，他无法想象陈伯符能够如此轻松地杀死一位伪仙。
那里……
似乎有什么飘落了下来。
阴名子将生物义眼的功率提到最高，不断将显示的画面聚焦拉近……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张厚度无限接近于零的人形纸片。
模糊不清。
但隐约带着霓虹的光泽。
下一秒。
又是一副蚌壳出现。
只是稍稍一合便将那位施蛊的伪仙杀死。
再下一秒……
“陈伯符……你究竟到什么境界了……”
阴名子目睹了四位伪仙被轻易抹杀的全过程。
而在伪仙逐一死去之后，他过载的脑机也终于得以停歇下来，总处理器的利用率下降至正常水平，几乎将他头颅溶解的高温也彻底消失了。
空间还在不断压缩。
直至压缩成一个变成为九米的规整立方体。
“不得不说……你让我吃了一惊……”陈伯符在这一刻露出了本体，盘膝坐在阴名子的头颅前，苍老的脸上满是笑容，“当初我在你们研究会手里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还得是你啊阴叁……”
说着，陈伯符又看向身旁那处遗留在地表的烧痕。
“当初我就觉得你小子够狠，没想到现在更胜往昔，连这具‘道体’都能随意舍弃，我记得你肚子里的丹田炉不是普通货色啊，听你们会长说都长尿结石了……”
“那是金丹！”阴名子怒喝道。
“对对对，金丹金丹！固化的物质反应炉对吧？”
陈伯符随手捡起阴名子的头颅，像是逗弄猫狗一样，轻轻抚摸着他因高温而溶解溃烂的脸庞。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金丹可是个好东西啊，只可惜你以后要重新炼一枚了哈哈哈！！”
“重新炼一枚金丹又有什么难……等等，你难道不准备杀我？？”阴名子忽然一愣。
“不，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伯符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一扣，便在阴名子的脸庞上扣出了一个骇人的窟窿眼。
“我好像杀不死你啊……”

第五百五十五章 五浊世中娑婆界（下）
陈伯符并没有急于给阴名子一个“痛快”，毕竟难得遇见这种老朋友，多聊几句解解闷也是好的，不然回去了还是得为孙子操心，干等着他不回来心里也难受。
“你会杀不死我？”阴名子冷笑道，只觉得这家伙是在阴阳怪气自己，现在的局面已经明朗了，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
“可能我说得不够清楚。”陈伯符就像是吃席的小孩一样，一边说话一边拿阴名子的脸当做塑料桌布扣，一扣就是一个窟窿眼，“我的意思是，在这个阶段，我没办法彻底杀死你。”
听见这话，阴名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老东西在意的是这个。
“就像是当初被我杀的那些高阶方士，其中有一部分不都活过来了么……”陈伯符唉声叹气，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吐槽资本家手段太多，“你们又是搞什么个人意识数据云端备份，又是搞什么身外化身，还有什么尸解来着，烦都烦死了……”
“知道就好。”
阴名子笑了起来，嘶哑的电子合成声极其刺耳。
“就算你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过只能杀死我这一具本体罢了，我留在数字空间的意识备份有上百个，随便找一个可以承载数据的下行躯体就能重生……”
“但躯体的强度有限吧？”陈伯符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字里行间都是幸灾乐祸的感觉，“用你们这帮杂碎的话来说，那是机能差异太大，方士的本体与其他备用的道体还是有强弱之分的……”
霎时间，阴名子的脸色就阴沉起来。
虽然没有仿生皮肤的遮掩，但陈伯符从他面部残存的那些烂泥肌肉也不难看出，这家伙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臭得吓死人呐！
“想要将这一具悉心养护的道体重新打造回来，你准备花多少时间去闭关修炼？又准备经历几次在数据之海中沉沦的苦修？就譬如你说的那一枚金丹……”
陈伯符幸灾乐祸地笑着，用手使劲拍了拍阴名子的头颅。
“那玩意儿以你们[图灵研究会]现在的科技水平，想要再打造一枚也不容易吧？缺少材料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阴名子不解地望着老人。
“我有个老朋友，他曾经在你们研究会内部待过一段时间，这些消息我都是听他说的……更何况我原来也跟你们这帮杂碎打过交道，多少有点了解。”
就在陈伯符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名子忽然岔开话题，问出了他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你真的只是序列七？”
“当然。”
“但你的实力已经……你是不是已经摸到晋升序列八的门槛了？？”阴名子瞪大了眼睛，说出了这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分析结论。
“这个我也说不清啊。”陈伯符叹道，“通往序列八的大道玄之又玄，一旦成功晋升……我可就跟你们信奉的图灵平级了。”
阴名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伯符，想要从这张讨厌的老脸上找出点破绽来。
“没那么容易。”陈伯符最终还是给出了答案，“不过也没有那么难。”
话音一落，陈伯符又拍了一下阴名子的头颅。
“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聊这么多吗？”
“因为你根本就不担心我会把这些信息传递出去，甚至我都没办法将被你截杀的消息传出去……”
“对喽。”
陈伯符哈哈大笑起来，右手轻轻一扣，阴名子的生物义眼便缺了一颗，露出了空空荡荡的眼眶。
“要我说你们也是蠢，非得跟我孙子作对，你们顺着他来不就好了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和谐啊！”
“这个世界容不下深空。”阴名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也不知是被图灵怎么洗的脑，所说的每个字眼里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深空的出现，只会影响我们对图灵之道的追寻，我们就此再难得证成仙！”
“但你们就算不考虑他，也该考虑考虑我吧，我就这一个孙子啊，你们动他不是逼我跟你们玩命么……”陈伯符猛地握住阴名子暴露在空气中的脊椎，如同小孩玩风火轮一样疯狂地甩了起来。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算是我孙子的血肉至亲，也是他的开悟先师，护道者……有我在你们动不了他。”
陈伯符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手速，直将阴名子的头颅甩得呼呼作响。
“话不多说，也该让我好好料理你了，虽然没办法彻底弄死你，但拿你解闷还是可以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阴名子说话的声音伴随呼呼风声，听着有些模糊，“老子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
一听这话，陈伯符顿时就停了下来，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狗日的，透彻，老子高看你一眼！”
而就在陈伯符准备一边夸赞他一边对他实施某些“酷刑”时，布满黑色淤泥的地面陡然剧烈震动起来。
陈伯符第一反应是阴名子的援兵来了，毕竟这个副会长应该与总部同步共享了自身的定位，忽然定位消失也肯定会引起研究会的怀疑……
但很快。
陈伯符就发现地震的源头不大对劲。
不是来自于自己设立的结界之外，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陈伯符本能地回头看去，抬手轻轻一挥，模糊的空间界限屏障便逐渐透明起来。
而这一刻，阴名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随着老人的目光一同向极昼都看去。
他们看见了被猩红雨云笼罩的城市。
看见了那棵从寺院之中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树。
还看见了那道屹立在圣山之上，犹如全息投影一般，模糊不清的庞大身影。
“这是……”
只见极昼都中的一切建筑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猩红一片，那种极度刺鼻的血腥味，陈伯符他们远在十里之外的废土都能闻见。
“是古籍中记载的娑婆界……”
阴名子喃喃道，似乎比老人了解得更多一些。
“这是佛母降临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红与白的欢愉（上）
“什么娑婆界？！”
陈伯符用手握紧了阴名子的脊椎，如欲吃人地瞪着这个方士。
“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个老疯子……”阴名子望着一脸焦急的陈伯符，忍不住笑了起来，“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极昼都的那些僧侣有什么关系，但我感觉你好像很在乎他们啊……怎么看见极昼都陷落了这么难受呢？”
“我在乎那帮傻X干什么？”陈伯符咬牙切齿地骂道，正准备说老子在乎的是我家乖孙，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右手紧握住阴名子的脊椎，当成流星锤一样不断往地上猛砸。
虽然陈伯符知道这是无用的举动，但还是忍不住要这样做，至少这样他心里能稍微舒服点……急眼之后如果不找个撒气的发泄通道，一会把老子气脑溢血怎么办？
现阶段的阴名子已经没了痛觉。
所以被老头子握住脊椎当成流星锤乱砸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发出沙哑沉闷的笑声。
“娑婆界……你竟然不知道这个……”阴名子的面部骨骼都被砸得变了形状，不过发声器官却还在正常工作，伴随着不断撞击的闷响，他的嘲笑声也依旧刺耳，“极昼都即将迎来大变……佛母降临了哈哈哈……”
听见这话，陈伯符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似乎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寺院的佛母降临了，你有什么高兴的？”陈伯符不解地看着这个疯子，“一直以来，你们研究会与隐修会还有寺院……三足鼎立，这还是建立在佛母没有降临的前提下。”
不得不说，扎人心窝子，陈伯符是有一套的。
见阴名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便接着问道。
“佛母降临之后，极昼都实力大增，有这一位古神坐镇……你觉得寺院还能随便被你们那个联盟拿捏吗？”
“这……对啊！！”阴名子恍然大悟道，扬起如蛇尾的脊椎骨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你笑个几把！蠢货！”
“……”
陈伯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这个不断用脊椎骨抽自己嘴巴子的方士，他只怀疑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疯。
与阴名子相比……我好像挺正常的哈？
陈伯符叹了口气。
觉得没必要跟这个疯子再说什么了。
毕竟有关于“娑婆界”的信息可以去找厄迦要，而且现在佛母降临了，说不定乖孙也回来了，如果没回来……
想到这里，陈伯符抬腿一脚，直接踩在了阴名子已经变形的人造颧骨上。
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没用力的一脚，直接让阴名子的整个脑袋都瘪了下去。
“妈的。”陈伯符骂着，抬腿又是一脚踩了下去。
在这过程中，阴名子只发出了一次声音。
他只说出了一个“你”字。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反而是一种惊诧……因为他觉得陈伯符还有不少话想要问自己，那种憋在喉咙里的疑惑与不解，阴名子感应得到！
可就算如此。
陈伯符还是毫无预兆的下了死手。
为什么？！
他不是还有话想要问自己吗？！
这老疯子原来不是这个性格啊！！
他应该会采用一切酷刑手段来折磨……
而就在阴名子的仿生脑机被碾碎之前，意识还未彻底丧失的那一刻，只听见陈伯符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话。
“你这种狗杂碎，嘴里没一句实话，问了也是白问。”
阴名子就这么死了。
死得突然，没有预兆。
陈伯符出手极为果断，完全不给阴名子再说半句话的机会。
将这个头颅彻底踩得稀烂之后，陈伯符还有些不太放心，随即便抬手一挥，做出了一个握拳的手势，随后阴名子的这点残骸也被畸变的空间压缩成了纸片。
做完这一切。
陈伯符才让这个被灾殃腐蚀的空间恢复正常。
“狗日的厄迦……”
陈伯符点上支烟，沉着脸抽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空间畸变的缘故，影响了他对外界的气息感知，那么此刻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极昼都中并没有陈景的气息。
我孙子死了吗？
不太可能。
深空序列的保命手段……连图灵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是一个被禁锢无数年的佛母？
但这世上从来不缺少意外。
或是说。
这个世界就是由他妈无数个意外组成的。
陈伯符知道这一点，但却不敢往坏处去想，这也是他看见佛母降临之后，并没有立马赶回极昼都的原因……
是啊。
对陈伯符这种极度关心孙子的爷爷来说，发现那座城池的异变，不就该瞬间赶回去看看吗？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怕。
他怕前脚回到极昼都，后脚就会面临他不敢去想的那个结局……
可就算如此，还是得回去不是吗？
如果孙子安然无恙那自然最好，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陈伯符恐怕就要拿他这把老骨头当柴火，把极昼烧得渣都不剩了。
至于已经降临在极昼都的佛母，这不在陈伯符的思考范围内，毕竟对他这种疯子来说，报仇雪恨没那么多顾忌，大不了就是死而已。
“怪了……”
陈伯符叼着烟向极昼都走去，略显佝偻的身影变得愈发模糊，脸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疑惑。
“佛母的气息真够奇怪的……与之前在圣山里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变得更真实更清晰……反而有些模糊……难道出什么岔子了……”
……
当陈伯符回到极昼都的圣山之上。
眼前所见的一幕，让他愈发摸不着头脑。
除了厄迦之外。
所有人都已经以五体投地的姿势，万分恭敬的匍匐跪在地上，哪怕陈伯符这个煞星回来了，他们也没有抬起眼皮去看一眼，犹如入魔一般，只顾着低声念诵着老人听不懂的经文。
唯一一个还保持清醒的，是站在古树之下的厄迦。
“陈兄……”
厄迦望着不远处那个半透明的猩红脚掌，又缓缓将目光抬起，看向深入云层之中的庞大身影。
“佛母慈悲啊……它没有毁掉极昼都……它开悟……不不不，这话太放肆了，应该说佛母终于愿意入世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红与白的欢愉（中）
佛母入世？
陈伯符望着这个有些疯癫痴狂的和尚，只觉得他看起来比自己更疯，布满血丝的双眼睁得几乎要撕裂眼角，那种病态的亢奋……陈伯符从未在这个心平气和的老僧侣身上见过。
“我孙子呢？”陈伯符只问了这一句话，也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自从他回到极昼都的那一刻开始，心中对陈景的担忧就在成百倍剧增。
因为这座城变得实在过于诡异了……
街道房屋，花草树木。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猩红的血色。
不。
不是改变了颜色那么简单。
进城之后，陈伯符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成了活生生的血肉。
那是生命形式的无上蜕变，或是物质本源属性的更改。
不仅如此。
所有存在于极昼都的生物都陷入了“停滞”。
仿佛时间被暂停了一般。
就譬如陈伯符一路“走”来看见的，在那条贯穿整个极昼都的长街上，摩肩擦踵的行人尽数都停在原地，像极了一根根诡异的人形木桩子，虽然他们还有呼吸心跳，但却无法行动，甚至连眼皮子都眨不了。
他们就这样如同雕塑似的站着，脚下的青砖长街也早已变了模样，原先的青砖变得猩红如肉，表层似乎还有一些像是筋膜的生物组织覆盖，踩在上面是类似硬橡胶一般的坚韧触感。
从某个角度来说。
极昼都这座古城已经活了过来。
它就像是一头匍匐在极北大陆的猩红巨兽，拥有微弱的呼吸与有力的心跳，所有人与物都在它的背上，无可抗拒的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寺院的圣山也变成了一座血肉之山。
漫山遍野都是刺眼的血色。
犹如巨人般的佛母身影就屹立在山中，相比起陈伯符之前见过的那位伪仙，或许佛母展现出的这副古神之态才是真正的法天象地，抬眼望去它的上身几乎都被滚滚云层淹没……
此刻。
陈伯符与厄迦都站在因佛母现世随即拔地而起的这棵古树之下……这应该是一棵菩提树，陈伯符在寺院的壁画中见过一模一样的。
枝繁叶茂，猩红如血。
半透明的树干似宝石般晶莹剔透，庞大的树冠更似一片浩瀚林海……也许这棵菩提树也被佛母影响从而发生了畸变，树冠下垂落了许多类似柳树枝条的东西，上面结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散发着极为浓厚的血腥味。
陈伯符知道极昼都的这一切异变都与佛母有关，但却不曾想过，佛母对现实世界的影响竟然能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妈的！！我问你话呢！！！”
陈伯符猛地抓住了厄迦双肩，使劲摇晃着这个一脸亢奋的疯和尚。
“我孙子呢？！！”
当陈伯符话音落下的时候，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浑浊的双眸中更是淤黑一片，那是灾殃序列权能蓄势待发的征兆。
“他！！他活着！！！”
厄迦距离陈伯符最近，也是首当其冲感受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瞬间就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像忽然间清醒了似的，忙不迭的给陈伯符解释。
“你孙子很好！！！他没出事！！！”厄迦急忙解释，但脸上病态的亢奋并未彻底消失，“刚才佛母已经给我们说过了！！你孙子与我寺院有缘！！！他们正在论道！！！”
“论道？”陈伯符动作停顿了一下，但那双几乎被黑暗吞噬的眸子，却依旧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孙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厄迦一怔，似是没想到陈伯符会忽然这么问。
“给个准话。”陈伯符没了继续与厄迦聊天的耐心，那双搭在厄迦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体内的灾殃之力更是蓄势待发，“直接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别用其他话来敷衍我，不然从现在开始，我可能就要跟你们发生点不愉快的事了……”
“很快就能回来！！！”
厄迦知道陈伯符现在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这老头嘴里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简单的言语威胁，是真的准备要付诸行动了，所以厄迦不敢再有丝毫隐瞒，连敷衍也不敢有。
“佛母说他们论道论得很高兴！你孙子还托佛母带话让你别担心！他们聊得高兴着呢！这不……”
厄迦拼命给陈伯符使着眼色，示意让他向红姥姥的方向看。
“幼凝也被佛母唤去了！她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你没骗老子吧？”陈伯符一边问着，一边左右扫视，确实没找到乔幼凝的身影。
“狗骗你！”厄迦指天发誓，一脸严肃，“如果我骗你，我不得好死，就算死了也无法往生极乐……”
听见这个对寺院僧侣来说无比恶毒的誓言，陈伯符想了想还是松开了双手。
“那应该不是佛母吧？”陈伯符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高耸入云的庞大身影，“它的气息很古怪，不像是佛母的本体……”
“有眼力！那是佛母的法身！”厄迦现在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抓住机会就捧一句，生怕陈伯符这老东西撒疯，“佛母的本体还在封印之中，它与你孙子似乎还在谈论深空与生命两个大道的共同点，聊完了就出来！”
“城里的那些人呢？”陈伯符转而问道，“我看他们都不动弹了，不会是死了吧？”
“这必不可能啊！佛母怎么会害死他们！”厄迦无奈地解释道，“佛母是将极昼都变为娑婆界，是将这座城市化为万世不灭的菩提曼拏罗，唯一的至高生命道场……”
“就像是格赫罗对永夜做的那样？”陈伯符不动声色地问道。
“格赫罗与佛母相比？它何德何能啊！”厄迦不满地说道，“那个活星体是将信徒都变成了耗材，但佛母绝对不会这么做，娑婆界是真正的极乐慈悲地，城里的那些信徒生活在这里不仅会延长寿命，甚至那些旧裔的修行关隘也会容易突破得多……”
陈伯符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又不声不响的重新点上一支。
“听你这么说，我都想搬你们极昼都来长住了。”陈伯符阴阳怪气地说道。

第五百五十八章 红与白的欢愉（下）
厄迦对陈伯符没有丝毫隐瞒，甚至嘴里说的话都要再三思量，生怕某句话用词不当给陈伯符一种敷衍的感觉。
他可是知道陈伯符撒起疯来有多可怕，就像是一头不知死活的疯狗，咬住你就不放了……
“照你这么说，佛母很看重我孙子啊。”
陈伯符走到一旁的石墩子上坐下。
由于两只人字拖都在之前与阴名子的切磋中“战损”了，此刻他也只能赤着脚踩在泥水里，上身的白色汗衫也没了，裤子上烧得都是一个个破洞，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
“佛母相当看重你的孙子。”
厄迦始终陪在陈伯符身旁，哪怕这老头坐石墩子上抽着烟，厄迦也以一个相当不雅的姿势陪着他蹲上去……在这个距离，厄迦才有把握能制住陈伯符。
一旦这老东西忽然情绪上头要撒疯，厄迦至少有机会出手拖住他，从而给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是的。
虽然厄迦自始至终说的都是真话，但他也确实是在时刻防着陈伯符。
“佛母是因为我孙子觉醒了深空序列，所以特别的看重他？”
“对！”
“在旧日时代，深空不是佛母的敌人吧？”
“当然不是！佛母说了深空是它的朋友！”
“哦是这样……”
陈伯符叼着烟咂了咂嘴，看着那些依旧跪在地上诵经的长老们，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讥讽。
这些家伙始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哪怕老头子之前都快动手了……他们也依旧虔诚地跪着诵经。
痴愚，盲目。
陈伯符对他们只有这种印象。
“其实你离我近点远点都没什么区别。”
“嗯……嗯！？？”
听见陈伯符冷不丁的这句话，厄迦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他便看见陈伯符忽然伸出手来，特别热切地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相信我，如果我真要杀人的话，你哪怕骑我脖子上都拦不住。”陈伯符叼着烟轻声笑道，虽然那双浑浊的眸子恢复了正常颜色，但体内的灾殃之力却始终处在活跃状态，“我孙子已经消失快十个小时了，所以你离我近点也好，一会我孙子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心窝子掏出来。”
“……”
陈伯符毫不在乎厄迦脸上尴尬的表情，一边搂着他肩膀一边抽烟，像是老友间亲切的闲聊。
“我孙子去跟佛母论道也就算了，怎么幼凝也去了？”
“因为她是佛母最看重的弟子。”
厄迦说起这事还颇为骄傲，似乎觉得这一代寺院弟子里有乔幼凝这么一号新人，他作为领袖也与有荣焉。
“她与佛母的眷族联系是最深的，甚至远超于我，最开始佛母跟你孙子论道的时候，她就算在圣山上也能有所感应了，之后被叫去旁听也很正常嘛。”
“我孙子跟佛母聊天她也有感应？”陈伯符好奇道，“她是能听见还是怎么的？”
“不知道。”厄迦摇了摇头，“也许是听见吧，也可能是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反正她说有感应。”
话音一落，厄迦便露出一副兴奋的样子，满脸期待的跟陈伯符说。
“我估计佛母跟你孙子聊的内容肯定不一般，说不定对我们寺院的修行方向还有重大影响，你是没看见当时幼凝的样子，激动得脸都红啦，坐都坐不住啊，来来回回在山上走，嘴里还一直念着九章静心经，好像随时都会激动得晕过去一样……”
“有这么夸张吗？”陈伯符也不免来了兴趣，恨不得现在就闯进封印里去旁听一下他们是怎么论的道。
“当然夸张了！”厄迦对陈伯符表现出的怀疑十分不满，开口便解释道，“人家幼凝都说了，佛母与你孙子聊的内容过于超前，许多东西都与我们研读的经书不同……”
“等我孙子回来，我得好好问问他，说不定我也能长长见识……”陈伯符吐了口烟，满脸的好奇，“我就好奇他跟佛母聊什么能影响你们的修行方向……”
说着，陈伯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聊完了没，都一宿的工夫了还不回来……”
“可能不止一宿。”厄迦解释道，指了指地面，“封印里的时间流速跟我们这里不一样，说不定都过去好几天了！”
“好几天了？！”陈伯符一愣，“这他妈什么道能论个好几天啊，他们在下面开法会啊？！”
“耐心点。”厄迦笑着安慰了陈伯符一句，“能与佛母论道这是多大的福分，对你孙子肯定也有帮助呢！”
闻言，陈伯符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
能与古神促膝长谈进而论道。
这不就是旧日时代所说的“机缘”么？
“再等等看吧。”陈伯符往后一仰，整个人都在石墩子上躺出了一个大字，“厄迦，去给我找身衣服来，光着身子还下着雨，冻死老子了……”
……
事实证明，厄迦没有说谎。
虽然他所说的内容与现实情况有巨大偏差，但陈景确实是没事，而且……
很快乐。
起初陈景是不快乐的，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侮辱，但也不知道是佛母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渐渐的……陈景也不由得沉沦其中。
陈景始终都感觉自己飘浮在一片黑暗中，从一开始便是如此，纵然他有夜视的能力却也什么都看不清，在被剥夺一切深空的权能之后，貌似连五感中的视觉系统都失灵了……形、声、闻、味、触，也只剩下了其余四感。
他其实很清醒。
自始至终都保持在一个绝对清醒的状态。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佛母将他拉入黑暗的那一刻开始，无论他是如何怒骂咆哮地问候佛母，他都没办法否认自己感受到的那一切所带来的极端快感。
心脏仿佛炸裂成了亿万碎片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沉重的呼吸声也变成了无意义的低吼，血液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让身躯变得滚烫，脑中的理智也逐渐丧失殆尽。
而这一切则都源自于古神为他带来的那种超越人类身体极限的欢愉，与精神上如浪潮般亦永不停歇的“大圆满”……

第五百五十九章 极乐的恩赐（上）
人类的欲望是一个无底洞。
陈景很早以前就这么认为，但他也一直认为自己将欲望控制得很好，至少他在考试开始之前，他始终都保持着躺平摆烂的心态，除了喜欢打打游戏之外，几乎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用公司同事的话来说。
陈景就像是一个类似患有精神病的圣人。
似乎是因为离群索居习惯了，反而不喜欢身边有人。
哪怕面对公司里某些年轻貌美的异性搭讪，他也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好像没什么兴趣。
事实也是如此。
相比起荷尔蒙如洪水般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快感，他更喜欢那种安静而理智受控的状态……一个人待着做点什么都好，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也很开心。
至少曾经的他是这么认为。
但直到他被佛母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开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跟坏掉了一样，像是被某种称之为“纵欲”的病毒侵蚀至深，这种丧失理智而无法控制身体行动的情况也是他第一次遇见。
陈景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基于没有感情的基础上。
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乐。
思来想去，他只觉得这或许是生物的本能，理智终究是敌不过本能的。
尤其是在这种以毫秒来计算“极乐”次数的状态下，世上一切被称为庸俗与低级的欲望全都被佛母以外力塞进了他的大脑里……在这种时候，就算是蜕离肉体凡胎的深空之裔也无法免俗。
所以……做吧。
当陈景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荷尔蒙激增带来的狂潮开始在体内疯狂席卷，每一个神经元都因“极乐”而逐渐燃烧起来。
陈景对此虽然没有任何经验，但生活在表世界这种网络发达的时代，自然是该懂的大概都懂，也不至于提枪上马时不得窍门所在。
在不可遏止的沉沦之中，陈景听见了许多的声音。
有声音对他的反抗表示不满，大声呵斥说是食色性也，圣人也得讲究春宵一刻值千金。
有声音则对他坦言寺院真理，还科普起了那些以肉身布施的僧侣所向往的空乐双运以欲制欲。
只可惜陈景什么也听不进去。
起初他就像是一个不知反抗的木偶，任其黑暗中的存在对他肆意摆布，但后来他便占据了主动权，而那个存在对他的表现也极为欣喜，随即坦然接受。
在黑暗中。
随着主动权不断的变更，陈景还算清醒的意识也不时发出感叹，原来现实比影片还要厉害，竟然还可以这样做……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里，陈景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为他根本就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不断重复着这极度的欢愉，彼此纠缠仿佛要到时间尽头才肯停下。
俗话说大道至简。
当佛母不再痴迷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势时，猛然间回到正轨的陈景倒有些不适应了，但陷入迷醉的他并没有多想，一切都仅凭本能继续做着该做的事。
又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怀中的人忽然推了他一把。
一瞬间。
陈景就脱离了那种令他事后想起来万分羞辱的状态。
“……”
陈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茫然环顾四周，只发现自身所处的位置……还是在地底封印之中，不过是在寺庙之外的山脚下。
荒山野岭，微风蝉鸣。
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样子。
这使得陈景都不由产生了疑惑，自己之前所经历的那一切究竟是不是……
嗯？
陈景只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稍作打量便是满脸的通红，着急忙慌的将落在地上的黄衣长袍穿了回去，遮住了满身上下的不明印记。
我……我这是让佛母开车给撞了？
当陈景意识到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霎时一脸惘然的瘫坐在地，脑袋里也是空白一片。
“我……我出去了还怎么面对寺院的那帮和尚……”陈景喃喃自语道，痛苦地捂着头，“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把佛母给……他们还不得杀了我？！”
一想到那帮僧侣对佛母的虔诚，陈景心里就感觉瘆得慌。
但转念一想。
这也不是我主动的啊！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他妈才是受害者啊！
谁知道你们寺院的佛母跟他妈魅魔一样，二话不说就把我骗进来给……
“咦，不老实哦。”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景一瞬间脊梁骨都是凉的，生怕自己再被拽到那个奇怪的地方，可就在他打算利用深空跳跃从这里撤出去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人已经走了上来，柔若无骨似的趴在他背上。
通过简单触感传递来的是最为纯粹的柔软，炙热的皮肤让陈景有些发凉的身子陡然生出一丝暖意。
“你……你别乱来啊……”陈景的警告毫无底气，甚至说是警告威胁还不如算是一种祈求，“他们还等着我出去……我在这里待太久了不行的……会出大事……”
“你是在命令我还是在威胁我？”
陈景感觉说话的人搂住了自己的脖子，似乎还拿长发轻轻拨弄着他的耳朵。
“还是说……你是在求我？”
“妈的！”陈景斩钉截铁地骂出了这两个字，但一想自己与佛母之间的实力差距，他还是打算先忍下这口气，“求你行不行！”
“语气好点。”
“求你。”
“嗯……不过我很好奇啊，为什么你要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明明我们那是郎情妾意你来我往呀。”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陈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确实做了很多呀，你想听听么？”身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似水，但言语中的挑衅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那么我们就从第一次说起吧，你当时是……”
“闭嘴！”
“哎呀呀，又开始凶我啦，真无趣……你还是之前可爱一些。”
“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我要回家了。”陈景想要从她的手臂里挣脱出来，但感觉四肢百骸有些莫名的酥软使不上劲，顿时心中一惊，“你个妖物是不是采走我的精气神了？！”
“采你精气神？？？”
“不然呢！要不我怎么感觉自己使不上力气了！”
“你连着加班十四天，你试试还有没有力气。”
“哦哦……你个妖物！！！”

第五百六十章 极乐的恩赐（中）
对于陈景骂自己妖物，佛母只感觉有些好笑，但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讨厌我？”
“对！”
“恨我吗？”
“恨！”
“那你之前舒服吗？”
“老子不舒……”
陈景很想道貌岸然冷酷无情地说一句我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却又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的个人属性里确实没有不要X脸这一项。
见陈景一时沉默，趴在他背上的佛母顿时坏笑起来。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摆弄我，我只是那个不走运被下药的人，说实话……我挺想报警的，我就是那个被害者！”
陈景这番话可谓说得义正言辞，也十分巧妙的避开了舒不舒服这个话题。
“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说，这叫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我没裤子。”陈景面无表情，“我穿的是袍子！”
“那你就是穿上袍子不认人！”佛母哼了一声。
“你本来也不算人。”陈景说着这里，忍不住露出了一副痛苦又绝望的表情，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说道，“我他妈……你……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佛母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感觉自己让一个外星人给上了。”陈景说到这里都有点想哭出来，“虽然我原来对这种事没多大兴趣，但我也想过，以后结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什么的……”
“你在说谎。”佛母平静地说道，直接戳穿了陈景的谎言，“你根本就没想过结婚的事，在考试开始之前，你一直都打算孤独终老当个丁克来着……”
就在陈景震惊于这家伙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的时候，佛母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你用外星人形容我，我很不高兴，因为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古神，你对古神应该抱有最起码的敬畏之心……”
“我还是深空复苏者呢！”陈景说起这个都来气，只恨自己实力不济给深空丢人了。
“深空复苏者有什么好的……”
佛母用手指轻轻点着陈景的太阳穴，原本还在与陈景打趣的她，语气忽然变得低落起来。
“你也是，黄王也是，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就是跟深空沾上边没什么好下场……”
陈景本想反驳一句，但还不等他说话，佛母便紧接着轻声说道。
“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深空就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它看起来好像对你没什么害处，但不声不响的就会给你增加责任……”
“当初的黄王就是这样，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就算他不想往前走，也会有无数人推着他走……结果是什么你也知道了。”
陈景虽然有点讨厌佛母，但听她这番话却也没有反驳，因为他听得出那种关心的语气。
“要我说你就别出去了，一辈子待在这里不好么，我们可以一直……”
“闭嘴！你这个魅魔！”陈景急忙打断了佛母后面的虎狼之词，“我还等着拯救世界呢！没工夫在这里跟你搞那些有的没的！”
“你真的想拯救世界吗？”佛母忽然问道。
陈景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说“当然了”，但话到嘴边却又想起了老爷子在表世界给他留的那封信，那句“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忽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刻佛母也发现了陈景的迟疑，便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你可以躲呀，逃避没什么可耻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装没看见就好了……”
“你说的挺有道理。”
陈景叹了口气，一瞬间都忘了自己有多讨厌佛母了，说话也难得心平气和。
“但我还是得出去。”
“你这呆子怎么就不懂呢！”佛母恨恨的用手戳了他一下。
“拯救世界这四个字太虚无缥缈了，我也不是很想跟这几个字沾上边，总觉得这担子大得有点离谱，但是吧……有些人是无辜的。”
陈景无奈地挠了挠头，用手拨弄着脚边的杂草。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其实就那么一个道理，表世界那么多人都拿我当救星看，说不想救他们肯定是假的，更何况造物主还一直盯着我，那帮孙子可不会放任我这么自由自在地活着……”
听见陈景的这番辩解，佛母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嘴里切了一声，随后便沉默了下去。
就在这时，陈景突然岔开话题问了一句。
“你好像知道的东西不少。”
“嗯？”
“我记得幼凝跟我说过，所有生命序列的旧裔都与你共享了记忆，但有的事是连幼凝都不知道的，可你却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佛母靠在陈景肩上叹了口气，“所以你就该听我的话，别出去了不行么，我们共享极乐到天荒地老也不是不……”
“你再说我可就报警了啊！”
“……”
“不过话说回来，你应该会放我走吧？”陈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像是背后灵一样趴在他身上的佛母一怔，随后猛地在陈景肩上掐了一把。
“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很破坏气氛？”
“我们俩之间没气氛可言！”陈景绷着脸。
“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佛母俏生生地笑道，“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要我重复一遍吗？”
“那是我被你下药了！”陈景咬牙切齿。
“是不是下药了你自己清楚。”佛母坏笑道，“平常表现得无欲无求像个圣人一样，跟我在一起了还不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还说……”
陈景被她调笑得实在没脸了，奋尽全力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一边拍打着满是褶皱的黄衣长袍，一边冷哼。
“我高低也算是古神预备役，今日之辱……”
“来日再报？”佛母嬉笑道，“要不你现在就找我报仇呗，反正我也不会还手。”
“我不跟你辩，反正你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景脸色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说话时的表情咬牙切齿，但看着却没有半点杀伤力。
“就你还报仇呢？”
佛母冷哼了一声，字里行间都是鄙视。
“等你有胆子回头看我一眼再说！”

第五百六十一章 极乐的恩赐（下）
回头是不可能回的。
陈景就算是傻子都知道，从之前那微妙的触感而言，这个妖物绝对没穿衣服。
“虽然有些事我确实是做过了，但话也得说明白，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纯粹是被你这个魅魔给影响……你能不能别拽我袍子了！”
“提得还挺使劲。”佛母哼了一声。
“你这样子哪像是什么佛母啊，如果让那些僧侣知道……算了我都没脸说了。”
“你不说谁能知道？”佛母反问道。
陈景不吭声了，死死拽着身上的黄衣长袍，生怕被这个妖物再给扒下来。
直到他感觉佛母松开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现在送你回去吧。”佛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看你这样子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你这话有歧义啊。”陈景皱着眉。
“看你这袍子上脏的……黄王打仗输了的时候被撵着跑也没你这么邋遢……”
陈景只感觉佛母好像站了起来，随后走到他身后轻轻用手拍了拍他身上的袍子。
“你走了倒是能回西大陆享清闲去了，我可得忙呢，寺院这里一堆的事，那些弟子的实力也太差，还得借着娑婆界给他们提升一下……烦死了。”
“其实我有个事想问你。”陈景站着跟木桩子一样，任凭佛母帮他整理身上的黄衣长袍是动也不动。
“说。”
“一直以来，我都怀疑你想害她，你别装糊涂，我说的是谁你也清楚……”陈景低声说道。
“不会害她，你放心吧。”
佛母说着便往陈景屁股上掐了一把，顿时吓得陈景往前窜出好几米去，像极了受惊的猫。
“还挺翘。”
“你他……你怎么说话跟个流氓一样！”
“反正我不会害她，信不信由你，但如果她自己一意孤行要找死……那我可管不了。”
“你说的找死是什么意思？”陈景警惕地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佛母无所谓地说道，语气满不在乎，“譬如无节制地借用我的力量之类的。”
陈景沉默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我记住了，回去我会转告她。”
就在这时，陈景忽然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
“厄迦你再拽我我可就翻脸了！”
“哎呀老陈你再等等……”
“我他妈都等两天了！等不了了！”
“佛母在跟你孙子论道呢，你有点耐心！”
“论个屁的道！聊这么久了我孙子不累啊？这也太过分了！到现在人都还没出来！”
……
陈景听得出这是老爷子在外面跟厄迦争论，看这意思要是自己再不出去，估计老头子就要杀进来了。
就在陈景准备催促佛母送自己出去的时候，只感觉佛母的手掌忽然搭在了自己背后，嘴里还在嘟囔。
“出来了出来了，催什么嘛，你孙子都出来多少次了……”
“……你们寺院祖传的艺能是开黄腔吗？”
陈景没有得到佛母的回应，只感觉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都怪你。”
佛母抬头望着陈景消失的方向，目光中透着一丝不舍，明明身边没有任何人，她却像是在与某人说话的似的，语气中充满了埋怨。
“要我说就该狠下心把他关在这里，反正造物主他们看见这家伙摆烂也就不会再针对他了……”
“外面还有他的家人朋友，你把他关在这里他不会开心的……我不想看见他不开心。”
听见这个回复，佛母不禁皱着眉回首看去，只见在不远处的山岭入口处，树下坐着一道略显虚弱的身影。
“你不想看见他不开心？”佛母冷笑道，“那你为什么中途不阻止我，明明……好吧那时候他看着是挺开心的。”
“你骗我。”
坐在树下的身影抱着膝盖，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
“你说好让他进这里来只是聊聊天的，说一切都会很顺利，不会为难他！”
“我没骗你，他是很顺利……”
“我也是疯了才会陪你做这种事！我出去要怎么面对他啊！要不……要不我还是在这里躲一辈子吧……”
见这丫头脑子转不过来，佛母便轻笑一声走了过去。
“你怕什么，反正他又不知道中途是你。”
“……”
“再说了，就他那种性格，指定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出击，等到世界末日说不准都还是可怜巴巴的雏儿呢……我们这是在帮他呀！”
“帮他？”
就在对方陷入迟疑的这一刻，佛母已经蹲了下去，轻声细语地蛊惑起来。
“幼凝，你看看，我有好处都没忘了你……所以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不考虑。”
“你拒绝得这么干脆合适吗？？？”
“合适。”
说话的人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几乎样貌一致的脸，又慢慢垂下头去，拔着地上早已枯萎的杂草。
“我应该听他的话，离你远点。”
“……”
“对了，你跟我保证过的，说这么做对他晋升序列有好处……你不会骗我吧？”
与此同时。
陈景已经出现在了封印之外的圣山中。
由于他的出现极为突兀，甚至在刚冒出来的时候，连陈伯符与厄迦都没有察觉到，所以……陈景来到封印之外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一群人在猛拽要撒疯的老头子。
“你们都不怕死是吧？！老子可要翻脸了啊！！！”
“哎呀陈兄你真是……你们几个拽紧点啊！”
“就你们这群臭鱼烂虾也敢拽老子……我！”
陈伯符后面的脏话没骂出来，因为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圣痕边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景景？！”
“陈景？！”
“老头你孙子出来了啊！你别撒疯了算我求你！”
“你们都给我滚开……”
陈伯符一把推开众人，急匆匆的向陈景跑去。
“我没事。”
陈景往前走了几步，也正要迎上老头子，忽然感觉双腿一软，差点失去了身体平衡。
见陈景忽然扶着膝盖坐在了地上，陈伯符心里也是急得要命。
“乖孙你咋了？！他们说你在跟佛母论道……”
“嗯。”陈景表情很不自然，但还是决定把这事瞒下来，毕竟这种事实在是没脸往外说，“是在论道。”
“那你这是咋了？”陈伯符见陈景一直在揉着大腿，满脸担忧地问，“你这是……麻了？”
一听这话，陈景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什么麻了！？”
“腿啊。”
陈伯符蹲下身拍了陈景一把，心里也纳闷这小子怎么怪怪的，随便问他一句话就这么大反应？
“对！腿麻了！”陈景急忙顺着老头子的话说，同时也恨不得抽佛母一个大嘴巴子，都怪那个妖物把自己给带坏了！
“我们都是盘着腿坐在地上论道，时间长了难免会腿麻……”
“那怪不得了。”陈伯符恍然大悟地笑着，“聊这么长时间还一直盘膝坐着，要我我也麻！不过话说回来，爷爷有点好奇啊，你们都聊啥了能聊这么久？”
“就是一些关于深空的事……”
正当陈景绞尽脑汁圆谎的时候，忽然间他眼前一闪，考试的光幕莫名其妙地弹了出来。
看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陈景愣了好一会，直到陈伯符叫他回神才清醒过来。
“话说一半你怎么忽然呆住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不是……”
陈景摇了摇头，将目光从考试光幕上移开。
“我只是忽然想起佛母送了我一份机缘。”

第五百六十二章 螺湮城的邀约（上）
——
晋升提示：
0号考生觉醒序列为“深空”。
0号考生当前序列等级为“序列5&#183;古老禁忌之胎”。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6的旧裔，必须先满足以下两个条件。
……
1：深空此刻正处在“孕育”状态之下，复苏者应当寻找来自古老源头的生命之力，为弱小的自身与缺失的母体进行补全——【进度：已完成】
2：作为黄王钦定之裔，你已是深空的主宰，手握万王之王的权柄，所以你必须替代黄王，去参加那一场已缺席亿万年的古神之宴，不可使祂失信于人……去吧，去那“深海奇点”的尽头，在那失落的螺湮城之中，有位故友正在永恒的宅邸中候汝入梦——【进度：未完成】
——
陈景看见考试光幕上出现的这些文字信息时，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要走大运了，因为在离开军备库之后，他对于接下来的序列晋升完全是一头雾水。
用黄王的话来说，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所以他也不清楚接下来的序列晋升要如何进行，至于会不会在序列5卡上一辈子……这个没人说得准，而这也正是陈景一直所担心的。
毕竟在无数的平行世界中，陈景所走的这条路拥有绝对意义上的“唯一性”，不存在有其他例子可以借鉴的情况……别看黄王忽悠陈景的时候信誓旦旦，要说信心，他其实也没多少。
直到这一刻。
陈景才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之前被佛母羞辱的事，陈景虽然恨极了她的“不知廉耻”，但看见晋升序列的提示时，他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分半分的感激……
说实话，要不是佛母主动给了这份赠礼，陈景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触发晋升的神启，更不一定能找到神启中所说的“古老源头的生命之力”。
“这么看来佛母应该也不坏……”陈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考试光幕上的每一行文字，心里也不禁感激佛母还是挺讲究的，毕竟把人欺负完了还能……
不对啊！我感激个鸡毛啊？！
这跟玩完之后甩钱在我脸上有什么区别？！
“乖孙？”
“嗯……怎么了爷爷？！”
“你话别说一半啊……”
陈伯符望着眼前这个有些失魂落魄的孙子，忍不住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只感觉有些发烫。
“你小子不是旧裔么……怎么还能发烧……你是不是生啥病了？？”
“不是！”陈景急忙解释，“我就是激动的……体温稍微升高了那么一点点……绝对没发烧！”
“你刚才说佛母送了你一份机缘……啥机缘？”陈伯符好奇地问道，盘膝坐在陈景身旁。
而一边的厄迦也在不动声色靠近，似乎对陈景所说的佛母赠予机缘很感兴趣。
至于其他的那些长老……
他们依旧沉浸在佛母降世的震撼之中，始终都如入魔一般在念诵那些不知其意的经文，唯有肥头大耳的悟己性寂静无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一声不吭。
此前陈伯符还以为这是某种向佛母表达虔诚的方式，最后还是厄迦出言解释，说是那胖子已经睡着了，只是气氛太严肃他不好意思打呼噜。
“你别靠过来啊！”陈伯符见厄迦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出声提醒他，“我跟我孙子说悄悄话呢，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想偷听是吧？！”
“我没那意思……我就是好奇……”厄迦尴尬地笑道，随后调转方向走到一边去了。
“妈的，没一个好东西！”陈伯符没好气地骂道，“乖孙，咱们回去再说，这帮秃子的耳朵厉害得很，当心被他们偷听了！”
一听这话，厄迦就想反驳两句，毕竟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没其他意思，但陈伯符这话就像他要刻意偷听做什么坏事一样……我们可是盟友啊！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对了！景景！”厄迦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幼凝没跟你一起回来吗？佛母单独把她留下了？”
“啊？”陈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封印外面差了一个人，左右找了一圈也确实没看见乔幼凝的身影，“幼凝也进去了？？”
“嗯，进去挺长时间了。”陈伯符点了点头，表情有些疑惑，“你在封印里没看见她吗？”
“没……没啊……”陈景感觉有些懵了，试探着问，“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两天多了吧？”陈伯符点了支烟。
“我进去多长时间了？”陈景最后还想确定一次。
“两三天吧。”厄迦在一旁插嘴答道。
“……”
陈景一时脑子有些乱，只能默默在心里算着。
如果佛母没开玩笑的话。
自己应该在封印里待了最少十四天。
但外界只过去了三天。
假设时间流速趋于稳定状态下，那么外界的一天应该就等于封印里的四五天。
乔幼凝进去两天了，也就是……她至少在里面待了十天？？
“她……她一直都在封印里……”陈景心中喃喃道，有了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但我没看见她啊……她应该是在其他地方……”
就在这时。
不远处犹如深渊般的圣痕忽然亮起一道猩红的光芒。
待光芒消逝之后。
乔幼凝的身影便映入了众人眼帘。
“阿景你回来啦？”乔幼凝还是老样子，与前往地底封印之前相比，她没有任何变化，脸上还是那副有些憨憨的笑容，“佛母跟我聊了好多关于生命序列的事，我可能很快就要晋升了！”
陈景看见乔幼凝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听乔幼凝这么一说……他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佛母一直在跟你聊天？”陈景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乔幼凝脸上的微表情，“她不是一直在跟我论道吗？”
“应该是分身吧。”乔幼凝笑道，“佛母说你与我处在不同的空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
更重要的事情？
陈景脑海中不由闪过这些天在黑暗中与佛母的缠绵，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厄迦大人，佛母说娑婆界已经降临，属于我们寺院的机会要来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螺湮城的邀约（中）
眼看乔幼凝一切如常，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景这才逐渐放松下来，心里还对佛母有些许感激。
至少那个不要脸的魅魔没把那些事抖出来。
不然让乔幼凝知道……
我以后还怎么面对这个老朋友？
“厄迦大人。”
陈景在老头子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感觉离开封印之后，本属于他的力量也逐渐回归，虚弱的四肢百骸也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完毕。
“我跟佛母聊得太累了……现在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息……之前的那个客房还在吗？”
“在！”厄迦急忙答道，“我现在就领你们过去！”
“不必了。”陈景摇了摇头，“我记得路，我带老爷子过去就行，你们忙你们的，至于结盟的事……等你们忙完了再聊。”
说罢，陈景又与乔幼凝挥手告别，见对方还是那副神色如常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放松下来，带着老头子便回了寺院的客房。
“幼凝，佛母为你指引晋升的路了？”
“嗯？”
乔幼凝呆呆望着陈景与老人消失的方向，听见厄迦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展颜一笑点头说道：“佛母给了我很多指引，相信以后的晋升会比之前顺利得多。”
“那就好……那就好……”厄迦长舒了一口气，对于这位寺院的领袖而言，能有办法增强整个寺院实力的机会都要牢牢抓住，毕竟深空复苏者已经出现，这个世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无尽的战争所笼罩……
有陈景作为结盟的靠山当然好，但自身实力够硬才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啊。
“看来深空与佛母之间果然有缘……一开始听你说佛母想见陈景的时候我还纳闷呢……”
厄迦手里拨动着念珠，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们都在下面聊什么了？”
“一些关于深空的事。”乔幼凝轻声答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佛母没有跟我多说……厄迦大人，我可能也要先回寺院去闭关了。”
说着，乔幼凝转身向圣山的另一侧走去。
“佛母赐予我通往生命本源的大道，我也应当好好报答她才是……”
“幼凝，看来你很快就能到我这个位置了。”厄迦望着乔幼凝逐渐消失在山岭中的背影，苍老的面庞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慰，他与其他教派的领袖者不同，对于“权力”并没有任何偏爱。
如果有一位后起之秀能够承担起寺院的未来，他会毫不犹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而乔幼凝就是他心中已经拟定好的接班人。
“您那个位置需要承担的责任太大，我担不住呀。”乔幼凝头也不回地笑道，随即便从厄迦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在下山的路上。
乔幼凝走得很慢。
尤其是离开厄迦的视线之后，她走路的速度更是放慢了不止一倍，甚至看起来都有些步履蹒跚。
“哎呀，都怪那个坏家伙。”
在乔幼凝默默下山的过程中，她脑海里也冒出了佛母的声音。
“要我说我们就该好好教训他一顿，谁让他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这，这也不能怪他。”
乔幼凝在一棵树下停下脚步，用手扶着树干，慢慢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歇息。
“佛母，你答应我的事……真的做到了吗？”
“放心吧。”佛母虽是这么回答，但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却让乔幼凝莫名担忧，“我给他的赠礼，足以让他晋升一次序列……哎呀我又不会骗你，你真讨厌，连我都不信！”
“我只是怕你骗我……”乔幼凝喃喃道，“你如果骗我的话……我也拿你没办法……所以你没骗我对吧？”
“嗯！”
佛母无奈地嗯了一声，对于这个有些傻乎乎的后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你会帮我晋升到更高的序列……”乔幼凝轻轻揉着有些酸疼的大腿，眼里满是憧憬，“这样就不会被他甩开了……日后面临造物主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他……不会总待在后面被他保护着拖后腿……”
“你也不算拖后腿啊。”佛母无奈道，“根据你同步给我的记忆来看，在你们那个世界，单体实力能够超过你的就只有陈景那个混蛋……”
“你能不能别骂他了。”乔幼凝忍不住说道，哪怕面对的是自身序列之源，她也没有半点惧怕，“他其实很好的……”
“骂他又怎么了。”佛母啧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这就心疼啦？”
“嗯。”乔幼凝默默点头。
“那你摆弄他的时候怎么不心疼？”佛母坏笑道，“说实话啊幼凝，你的表现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
……
回到寺院客房之后，陈景本想去床上躺一会，但无奈“娑婆界”的降临使得一切都“变质”了，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五花肉床，陈景是真没有躺上去的勇气。
倒不是害怕。
就是单纯的嫌弃。
“乖孙，这地方看着也太埋汰了，要不咱们回西大陆吧……”陈伯符虽然没有陈景洁癖的毛病，但说到底也算是一个讲究人，对这种血肉模糊且毫无美感的装潢风格有些抗拒。
“等厄迦给个准话，确定结盟之后我们再回去。”陈景盘膝坐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揉着后腰的肌肉，“走之前我还得在这里布置一个仪轨，虽然以我现在的实力很难布置到位，但有佛母帮忙应该没问题。”
“你要在极昼都布置仪轨？”陈伯符一听这个便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准备在这里留一个后手，一旦寺院闹什么幺蛾子，就直接把他们全炸上天的那种？”
闻言，陈景不禁白了陈伯符一眼，心说这老头子的想法也太暴力了……好吧其实也不算暴力，毕竟这种想法他曾经也有过，但在与佛母“论道”之后，他觉得寺院闹幺蛾子的可能性很低。
而且有佛母这尊活古神在这里，真要做什么手脚，人家一眼也看得出来。
“我准备在这里布置一个双向的空间迁跃仪轨。”
陈景抬手在血肉模糊的地板上划动着，大致给老人描述了一下这个仪轨的作用。
“仪轨分两个端口。”
“一头在极昼都，一头在西大陆。”

第五百六十四章 螺湮城的邀约（下）
根据陈景简单的描述，老爷子也大概知道了他要布置一个什么样的仪轨……大体来说，就是一个可以供大量生物定点空间折跃的仪轨。
但也没那么简单，因为在进行空间折跃时还需要提供“验证码”……
“我的命令就是运行这个仪轨的关键。”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我不允许仪轨启动，那么两个坐标点上的生物，都不能利用仪轨进行空间折跃。”
“嗯，这样保险。”陈伯符点了点头，“如果有人想借着这个突袭西大陆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其实陈伯符与陈景所担心的都是同一个情况。
他们倒是不害怕寺院有人起歪心思。
他们怕的是寺院与深空宣布结盟之后，悬空与永夜会优先来攻打极昼都，因为相比起有古神坐镇的西大陆，极昼都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整体实力，都是要弱于陈景他们所处的大后方……
佛母是苏醒了。
但这不代表佛母可以力压悬空与永夜的联手。
“她给我的感觉比羲子要弱，应该是刚突破封印，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实力，如果现阶段悬空永夜来人，还把图灵的本体搬了过来，佛母不一定能挡得住……”
如果某天极昼都遭遇突袭，而陈景他们又恰巧没能来得及救援，那么陈景留在这里的仪轨，绝对算是一个要命的后门……没有战略缓冲区可言，直接让那帮联军杀入西大陆腹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
这样好像也不行……
陈景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考试系统维护，导致所有考试都无法利用聊天界面进行联系……
如果再出现一次那种情况，而极昼都也恰巧遇见了突袭，那我自己留着口令不就是废的吗？
思来想去。
陈景觉得还是给乔幼凝留一份比较保险，毕竟她算是自己人。
“乖孙，之前有外人在，说话不方便，你现在跟我说说呗！”陈伯符盘腿坐在陈景身旁，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你说佛母给你的机缘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见老爷子发问，陈景也没再隐瞒。
“我得到晋升序列6的神启了。”
“真的？！”陈伯符一愣，只感觉惊喜来得太突然，毕竟前不久乖孙才在军备库里晋升到序列5，这一转眼就要到序列6了？！
可老头子还没高兴一会。
听完陈景讲述晋升序列6的两个必要条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眼神说不出的凝重。
“古老源头的生命之力……这就是佛母给你的机缘……也正是这东西才激发了神启……”
陈伯符用手捻着烟卷，眉头不展地喃喃道。
“这东西不好找，但至少你已经拿到手了，也就只差去参加那什么宴会了……”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晋升条件有古怪。”陈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在回到客房的这一路上，他都在仔细检索翻阅黄王传承给他的那份记忆……但记忆之中却并没有“螺湮城”这个关键词存在。
当然。
陈景也必不可能忘记自己刚觉醒为旧裔的时候，从序列一开始便拥有的权能。
他可以免除使用代价去操控来自于三个途径的遗物。
一是来自于[黄王]途径。
二是来自于[卡寇沙]途径。
这两个途径对陈景而言并不陌生，毕竟它们都与深空有关，算是经常出现在生活中的“关键词”，但第三个可以免除使用代价的途径……也是让陈景一直捉摸不透的。
螺湮城。
在黄王的记忆之中，没有这个关键词存在，而在日常生活中，陈景也没有接触到过相关的信息……换句话说，陈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用这个途径的遗物不需要代价。
它与深空有关吗？
它究竟在深空一系里代表着什么……
“乖孙，让你参加缺席亿万年的古神之宴，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事啊。”陈伯符最终还是忍不住烟瘾，走到一旁将窗户打开，点上烟抽了起来，“还说让你替代黄王，不能让黄王失信于人……”
说着，陈伯符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是我请人吃饭，结果那混蛋缺席了，害老子白等亿万年，我非得把他皮扒了不可！”
“……”
“至于那什么在‘深海奇点’的尽头，在失落的螺湮城之中，有位故友正在永恒的宅邸中候汝入梦……我怎么感觉这任务是让你去送死呢？”
“……爷爷你能别吓唬我吗？”
“就算我们不考虑邀请你参与宴会的人是谁，开宴会的地方也不对劲啊，又是什么深海奇点又是什么海螺城的，说真的啊，那地方如果是在海里可就麻烦了！”
陈伯符说到这里，表情也愈发凝重。
“海……不他妈只有旧日之海吗……那个鬼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环绕大陆无边无际……总面积比我们所处的这片大陆都要大得多得多……”
“那地方很危险吗？”陈景仔细在脑海中检索，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
在旧日时代，那片环绕大陆的海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至于到了现代……有关于旧日之海的记载也不算太多，陈景也只知道那是一个危机四伏，生活着许多污染种的区域。
“很危险吗？”陈伯符复述了一次陈景的问题，只觉得这小子太单纯，稍微知晓一些旧日之海隐秘的人都不会这样问，“连三大教派都不敢涉足其中，你觉得那里危不危险？”
陈伯符表情愈发凝重，抽烟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三大教派曾经对旧日之海有过上百次行动，大部分行动都是想抢先霸占海洋里那些无主的岛屿，顺便把那些散发着鱼腥味的土著都给弄死，把他们建好的镇子都给抢到自己手下……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时候陈景也想了起来，他依稀记得某些考生好像就“诞生”在旧日之海。
但他们能够提供的信息却也不多，似乎都是生活在村子或是镇子上，没听过有什么能抵抗三大教派的大势力存在，只有一个规模极小也极为隐秘的土著宗教在考生口中流传……
“那里有一个世代传承的氏族，他们是旧日之海的土著，与各大教派的教徒一样，氏族里的那些生物都有虔诚而坚定的信仰。”
陈伯符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上划动，在血肉模糊的地板上画出了一个类似章鱼的图案。
“他们信奉的对象也是一位来自于旧日的古神。”
陈景低头看着这个有些滑稽也充满“童趣”的章鱼脑袋，脑中忽然回忆起了那些考生们说过的……那些土著的古老信仰。
“这是……大衮？”

第五百六十五章 海螺与号角（上）
大衮。
一个起源于旧日之海的地方信仰。
据说它也是从旧日时代苟活至今的古神之一，本体并无人形而像是一头大章鱼，常年栖息于幽暗的旧日之海，几乎不怎么喜欢人前显圣那一套，被外人目睹的现世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有许多人都认为大衮是假的，是那些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土著杜撰出来的伪神，为的就是吓唬来自于大陆的那些外来者，但实际上……大衮是存在的。
当初陈伯符就有幸目睹过它现世。
毫不夸张的说。
那一次的经历，让陈伯符吓坏了。
相比起他当初去西大陆冒险差点让古神羲杀掉，旧日之海的大衮明显恐怖得多……
“我不知道你对海洋有多少了解，但我肯定，你了解得再多都远远不够。”
陈伯符与陈景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又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那次的经历，脸上有一抹很明显的后怕。
“虽然宇宙远比海洋广袤，但宇宙终究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可海洋不是，当你乘船在海上随波逐流的时候，距离陆地越远就越是恐惧，好像世间万物都被那些幽暗的海水吞噬了……”
“您还有深海恐惧症？”陈景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似乎很难将陈伯符所说的这番话与他本人联系起来。
“什么玩意儿？”
陈伯符像是没听过这个名词，皱着眉深吸了一口烟。
“你去一次就知道了，那里的海水都是黑色的，岸边的浅滩出去几十米就忽然变得特别深，像是有海底断崖一样，当初[图灵研究会]还往那里面丢过探测器，想去那些土著嘴里说的大海沟搞勘测，结果最后什么也没测出来，探测器也失踪了……你小子别打岔！”
“不打岔不打岔，您继续说！”
见陈景乖巧地闭上嘴不吭声，陈伯符这才拿起卷烟慢慢抽了一口，继续说了起来。
“当初我们去旧日之海探险的时候，队伍里的人也不多，除了领路的两个土著之外，就只有我，伦道夫，还有那个叫阿米蒂奇的老杂毛……”
“领路的土著？”陈景一愣。
“废话，不找人领路的话，我们不得在海上迷路么！”陈伯符瞥了陈景一眼，觉得他大惊小怪。
“爷爷，你不是能飞吗？”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就算旧日之海的面积再大，对你来说花点时间打几个来回应该一点事都没……”
“不能飞。”
“？”
“那地方是不能飞的。”
见陈景满脸的不解，陈伯符也只得耐心解释。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三大教派无法涉足于旧日之海……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片海域很不对劲。”
陈伯符抖了抖烟灰，表情凝重地继续说道。
“作为旧日时代遗留污染最重的地区，那片海域拥有吞噬能量的特性，任何旧裔或是污染种、古老种涉足其中，都会被它源源不断地抽走体内的能量。”
“战斗，飞行。”
“在海水里游弋，或是使用权能。”
“越是需要动用能量的情况下，自身能量就会被抽离得越快，所以那地方是不能飞的，就算是想飞也只能进行短距离飞行，时间长了连我都受不了……”
据陈伯符说，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存在，旧日之海相比起西大陆而言，危险程度没那么高，但恶心人的程度属实一绝。
西大陆有喜欢安静的古神羲在，谁出声谁就要死。
而旧日之海……虽然居住着一位名叫大衮的古神，但总的来说那位古神脾气很好，基本上不会露面，而且露面也不一定是奔着杀人去的。
那片海域中的危险只会来自于两个方面。
要么是常住在海中的污染种，它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环境，所以相比陈伯符这类的外来者，它们对海洋抽取能量的抗性会更高，简单来说就是更持久。
而另外一个能给外来者带来危险的……则就是那群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土著。
“那些茹毛饮血的杂种特别恶心。”陈伯符说到这里还着重强调了一下，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而且心眼特别坏，也特别排外，虽然不排除他们那个群体里也有好人，但绝大多数都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我说的吃人就是字面意思，你不用联想。”
话音一落，陈伯符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帮土著也都是旧裔，他们觉醒的序列很古怪，与大海有很深的联系，如果你要寻找的那什么海螺城真在海里……说实话，会很麻烦的。”
“那个古神呢？”陈景好奇地问道，“它应该是最大的麻烦吧？”
听见这个问题，陈伯符抽着烟重重地嗯了一声。
“当时我跟伦道夫阿米蒂奇出海的时候，那群土著好像正在过什么节日，有一个祭祀大衮的祭典……听领路的土著说，大衮的祭典是所有人的狂欢日，但大衮并不一定会出现，历史上它出现的次数很少，每一次都被那些土著当成了吉兆。”
“我们那天运气不好。”
“刚出海不久，我们就撞见了从海里出来想要透透气的大衮。”
至今。
陈伯符都忘不了那一天的经历。
在无边无际的幽暗海面之上，狂风怒涛席卷着阵阵骇人至深的海啸，而就在无声无息中，如同被黑暗吞噬的海平面陡然裂开了，海洋中心出现了一条数百公里宽的无尽深渊……
海面上，陈伯符他们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在瞬间被深渊所吞噬，无论是来往的船只或是岛屿，全都陷入了那条恐怖的深渊之中。
如果不是陈伯符等人乘坐的船只距离深渊较远，恐怕他们也会在一瞬间陷进去。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大衮长什么样子，只能通过那些土著勾勒的图腾了解，大衮本体应该跟个章鱼差不多。”
“你那天没见到大衮？”陈景不解地问道。
“当然见到了。”
陈伯符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但我只见到了它的一部分。”

第五百六十六章 海螺与号角（下）
“大衮的一部分？”
“没错，只是一部分而已，它的本体应该是我见过的所有生物里最庞大的……”
据陈伯符说，在海平面裂开之后，一个极其怪异的生物便从深渊里“爬”了出来……那便是大衮的一部分，也是勉强能让陈伯符他们一眼辨别出来的“特征”。
土著们世代相传的大衮图腾是一只章鱼。
所以陈伯符一眼就看出来了。
从旧海深渊中攀爬出来的生物是大衮的部分腕足，它们犹如一条条黑色山脊般向海面上迅速攀爬着，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极其疯狂而凄厉的嚎叫，犹如成千上万的婴孩在歇斯底里的哭喊。
“看见它的时候，我们二话不说就跑路了。”陈伯符咂了咂嘴，将掐灭的烟头丢到一旁的花盆里，“说实话那一次可把我吓坏了……”
“爷爷你也会怕？”陈景好奇地问道。
“不然呢？”陈伯符没好气地白了陈景一眼，“想要活得长，就得知道什么该怕什么不该怕，像是那个玩意儿……说实话，它的实力有多强我不敢保证，但绝对不弱于西大陆的古神羲。”
说罢，陈伯符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加上旧日之海对我们这些旧裔的限制太大，如果以不留余力的状态去战斗，恐怕撑不了几分钟就得脱力了……要不是这样，我高低得砍它一只脚下来烤着吃！”
“就算没有旧日之海的限制，你也不一定能伤着它吧……”陈景半信半疑地看着老头子，“人家可是序列八的古神，你当年的实力还不如现在呢……”
“我吹牛X的时候能不能别打断我？”陈伯符气呼呼地瞪了陈景一眼，“拆你爷爷的台很有意思啊？”
见陈景被训了也只是笑，老头子顿时就更气了。
“所以你小子最好祈祷吧，那个什么海螺城可千万别在旧日之海里，哪怕是在大陆上那些干涸的内海呢，不然你的麻烦可大了！”
陈景听见老头子这么说，笑了笑也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很明显过于牵强，至少陈伯符能一眼看得出来。
“咋？真在旧日之海里？”陈伯符紧张地问道。
“其实一开始我还不确定，所以我一直在检索大脑里的记忆……”陈景叹道。
“有关于那个海螺城的信息？”陈伯符追问道。
“一点点吧。”
陈景挠了挠头，忽然问了老头子一句。
“爷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永夜城的时候，隐修会的人不是在商场里把我打伤了么？”
“当然记得了……”陈伯符不知道陈景忽然提起这事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我记得当时还有言雀隗楠在场……对了！猪倌那小子也在！”
“嗯，就是那次的冲突。”陈景笑道，“后来你为了给我出气，不是去找教皇切磋了么。”
“没错，有这么一回事。”陈伯符重新点了支烟。
“切磋完了，你不是找教皇拿了一件赔礼么……”陈景循循善诱地说道，想要让陈伯符自己想起来。
“赔礼……”
陈伯符若有所思地抽了口烟，忽然间眼睛就瞪大了。
“对！！你说的是那个东西！！！”
只在瞬间，陈伯符便将右手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随意翻找一阵过后，便拿出了一个暗灰色的物件。
那物件不过三十厘米长。
大体形状像是海螺，但更像一个过分扭曲的麻花，晦暗的灰色与布满孔洞的表层给人一种类似岩石的感觉。
“教皇那狗东西说过，这玩意儿好像就叫‘螺湮城的号角’，是在旧日之海附近的一个古遗迹里找到的！”
说着，老人便将手里的海螺递给陈景，嘴里还在细声嘟囔着。
“如果这东西真是在旧日之海附近找到的，那估计我们真得出一次海了。”
当陈景接过这个海螺状的遗物时，考试的光幕再一次在他眼前弹出。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旧遗物&#183;螺湮城的号角]
详述：这是来自于失落古都&#183;螺湮城的旧日遗物，使用者需付出生命为代价，在大衮洞窟的祭坛上吹奏此号角，之后便可打开通往‘深海奇点’的路，在长路的尽头，既是那失落于历史残篇的螺湮城……
——
“不用猜了，就是在旧日之海里。”陈景无奈道，“而且这个海螺就是进入螺湮城的钥匙。”
陈伯符知道自家孙子有通晓遗物来历的本领，只需要稍一触碰就能得到遗物的具体信息，所以听见陈景这番话的时候老人并未质疑，而是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还真是在海里……”陈伯符眉头不展。
“如果我得到的信息没错，那么这个遗物应该与你见过的大衮古神有关。”陈景一边打量着手里的海螺，一边给老头子复述光幕上的内容，“我们需要找到大衮的洞窟，在洞窟的祭坛上吹奏这个号角，之后就能打开通往‘深海奇点’的路……”
“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得跑它老巢去？！”陈伯符坐不住了，嗖的一下站起身来，满脸焦虑的来回踱步，“这他妈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啊？！”
“通过‘深海奇点’，在长路的尽头才是螺湮城，我们只能这么走……”
陈景用手轻轻摩擦海螺表面，粗糙的质感让他只怀疑这是不是某种石头做的，跟原来见过的那些海螺完全是两回事。
“爷爷你也别操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们就撤回来……”陈景见老人还是焦虑得不行，便开口安慰道，“再说了，我们的运气一直都很好，晋升的两个条件我们已经完成其中一个了，另外一个所需要的钥匙……你不也早就给我找到了么？”
“这还不如没找到呢。”
陈伯符忍不住说了一句气话，回头看向陈景手中把玩的海螺，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我怎么感觉是自己把亲孙子推进火坑了……”
就在陈景准备开口安慰老人的时候，陈伯符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对陈景说。
“如果真要去找螺湮城，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找阿米蒂奇，那个老杂毛近些年一直都住在旧日之海附近，序夜跟猪倌那几个小崽子应该也在他家里住着呢！”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旧海的三位古神
序夜？
猪倌？
听见这两个久违的名字，陈景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序夜好像说过，在离开永夜城之后，他们会在伦道夫议员的安排下前往“庇护所”，也就是阿米蒂奇教授居住的地方。
“说起阿米蒂奇那个老杂毛……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但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又感觉是在咒咱们倒霉……”
“什么事？”陈景见陈伯符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好奇追问道，“有事你就说呗，再倒霉能倒霉到哪……”
还没等陈景把最后一个“去”字说出口来，只见陈伯符挠了挠雪白的爆炸头，直接说出了一个比他发型还要爆炸的消息。
“当初我们在旧日之海游历的主要目的，就是帮阿米蒂奇完成他的研究，据他说，那片海域之下藏着一个旧日时代的大秘密，与那些土著信奉的古神有关。”
“怎么说？”陈景急忙追问，心中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乖孙，你觉得仪轨法阵是什么？”陈伯符反问了一句。
陈景想了想，随即按照记忆中的信息复述道。
“仪轨法阵是一种借用‘目标能量’来达到施行目的的工具。”
“对，是工具。”陈伯符点了点头，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表情也有些不确定，“根据阿米蒂奇的调查记录来看，已知所有序列的仪轨法阵，与旧日之海那些土著世代传承的仪轨法阵都有共同之处……”
闻言，陈景心中一动，随即便听老头子说。
“所以阿米蒂奇怀疑旧日之海是一切仪轨法阵的起源地，现如今我们使用的仪轨法阵，都是从那些简化的原始仪轨衍化而来。”陈伯符说道。
“但深空的仪轨是……”陈景下意识想反驳，毕竟深空传承的那些仪轨可不是旧日时代的产物，那是比旧日时代更为古老之时便诞生的……真正意义上的古仪轨！
“深空除外。”陈伯符撇了撇嘴。
话音一落，老头子见陈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顿时就不高兴了，忍不住抬脚轻轻踹了陈景一下。
“你得意个屁啊……不过话说回来，也是你小子运气好！”
陈伯符本来还打算吐槽两句，但转念一想，陈景可是自己孙子啊，他是深空复苏者我不也与有荣焉么。
想到这里，老头子顿时就骄傲起来，口中也在感慨。
“其他序列的仪轨可能与旧日之海有关，但深空绝对不是，毕竟你觉醒的这个序列一直以来都是不被当真的传说……”
“有这么夸张吗？”陈景半信半疑地问道。
“废话，当初你跟我说你觉醒的是深空，我都怀疑是你脑子出问题了，哪有深空这个序列啊，也是后面才慢慢想起来……”
说着，老头子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孙子就是牛逼！”
“……咱接着说正事吧。”
“啊对对！正事！”
简短打岔过后，陈伯符也重新点了支烟，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仪轨起源什么的我不是很在乎，我在乎的是阿米蒂奇的另一项研究。”
在陈伯符轻声细语的讲述中，陈景大概明白了他所担心的是什么，也知道了为什么陈伯符会觉得这些话像是在咒自己倒霉。
相比起其他热衷于研究旧日历史的学者，阿米蒂奇的研究重心并没有放在大陆上。
在阿米蒂奇看来，大陆的历史都是书页，随意翻看几页就能找到答案，可以借用比对校正的数据信息也数不胜数，研究起来没有太大的难度。
而旧日之海的历史，那才是真正的隐秘。
没有太多可以借助参考的信息，也没有过多可以随意发掘的古遗迹。
线索信息有限。
历史一片空白。
这种研究项目对阿米蒂奇而言才算有意思。
“旧日之海的土著自称为大衮的子民，但由于他们的聚居地过于分散，甚至有许多聚居地至今都还是与世隔绝不与外界接触的状态，所以……那些土著对于大衮的描述也是不一样的。”
“不同地方信仰造就了不一样的神灵形象？但他们信奉的古神都叫大衮对吧？”陈景试探着问道。
“对，他们都信大衮。”陈伯符点了点头，随后一句话便否定了陈景的猜测，“但根据阿米蒂奇的调查来看，大衮只是旧海的古神之一。”
“之一？？”陈景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没错，旧海的古神不止它一位。”
陈伯符抽了口烟，说话的语气也很不确定，似乎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那段时间，阿米蒂奇在各个土著聚居地都乔装走访了一遍，还带着我们去海边的一些古遗迹玩大冒险，最后再用这些搜寻来的线索信息进行总结……他怀疑旧海里一共藏着三位古神。”
“三个？？？”陈景愣住了，心说有一个就够难对付了，现在还一下子冒出来三个？！
“第一，大衮，那些土著们世代信仰的古神……虽然百分之九十的土著都认为大衮是一个章鱼形象的古神，但也有极少一部分土著认为大衮不是章鱼，应该是一个人鱼的形象，因为他们的祖先亲眼见过。”
“人鱼？”陈景感觉脑子有些乱了，急忙追问道，“那你们亲眼见过的那个大章鱼是什么？”
“特基礼。”
陈伯符吐出了一个生僻的名字，似乎对这个名字背后的信息也不甚了解，努力回忆了一阵才勉强说出几句。
“这个名字在土著群体里是完全陌生的，从来没有人听说过，这点我可以肯定。”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陈景问。
“一座古遗迹里。”
陈伯符用手在地上比划了两下，简单画出了一个类似倒置高脚酒杯的图案。
“我们在遗迹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祭司墓穴，阿米蒂奇在那里见到了这个名字，还见到了一幅完整的彩绘壁画……壁画里的内容，恰好就是我们之后见过的那个大章鱼。”
“那这么说那群旧海土著世代传承的大衮图腾都是错的……”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老人在地上勾勒出的图案，下意识问道，“旧海的三位古神，第一个是人鱼大衮，第二个是章鱼特基礼，那么第三位古神是谁？”
“可能就是想请你去参加宴会的那位。”
陈伯符嘬了口烟，眉宇间满是凝重，烟头的火光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阿米蒂奇只确定海里有两个古神，但他并不确定有第三位，因为从古至今都没有第三位古神的目击记录，连名字都未曾流传，他只是觉得……大概是有的。”
“因为从遗迹里简短的记述来看，大衮与特基礼都是某位至高旧王的仆从，它们都在深海侍奉着那位不可言其名讳的古老存在……”

第五百六十八章 重回卡寇沙（上）
在接下来的一天，陈景都在与陈伯符商讨去往旧日之海的计划，至于阿米蒂奇提出“三位古神”的假设……虽然没办法证明阿米蒂奇的假设是真的，但这确实成了陈景与老头子两人的心病。
陈伯符倒是不怕死，但这件事牵扯到自己孙子身上，也容不得他不担心。
而陈景本就是谨小慎微的性格，就算阿米蒂奇的假设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成真，他也不会忽视这种潜在的风险。
所以去往旧日之海不是头脑一热就能出发，出海的路线以及人员配备这些都需要细细斟酌……
在寺院处理完极昼都的内务之后，厄迦亲自上门来找陈景他们商谈结盟细节的时候，这俩爷孙还在客房里一边画地图一边商量出海的路线。
听见敲门声，陈伯符抬手一抹，他们俩画在地上的路线图就消失了。
“进。”
随着门响，厄迦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顺手又关上了门。
“陈兄，景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娑婆界降临之后杂事太多，忙到现在我才有工夫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陈伯符拍了拍肚子，脸上写满了不乐意，“你让人给我们送来的斋饭也太没劲了，还没那天晚上吃席吃得爽，只会给老子整点素的！”
“抱歉抱歉……”厄迦擦着头上的汗水，神色间依然留存着几分未消失的亢奋。
“极昼都的平民都安置好了？”陈景目露好奇地问了一句，虽然他当日离开圣山之后就跟老人回了寺院客房，并没有抽空去极昼都里逛一逛，但从高山之上进行远眺，陈景也看得见极昼都中出现的那些异变。
不。
应该说是佛母慈悲赐下的极乐愿景。
极昼都活了过来。
这座城市变成一个庞大而缄默的生物，拥有来自于佛母恩赐，那种源源不绝的生命力。
“安置好了。”厄迦见这俩爷孙都还坐在地上，他也就入乡随俗陪着坐了下来，“那些被我遣散出极昼都的僧侣也都回来了，这座城市即将重获新生！”
“你个狗东西……让徒子徒孙跑路的时候倒是挺干脆……就让我们爷俩在这玩命呢？”陈伯符往厄迦身边弹了个烟头，骂骂咧咧的没好气，“我孙子去封印里找佛母玩命，老子去跟阴名子那家伙玩命，全都是高风险的活，就你们寺院的僧侣落了轻松！”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厄迦尴尬道，“不过我们全体僧侣都承你们爷孙俩的情，这是肯定的！”
“只是承情？”陈伯符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不不不！是大恩大恩永记于心！”厄迦急忙改口。
闻言，陈伯符冷哼了一声。
“人情可不是白欠的，以后让你还的时候别墨迹就行，不过……我觉得你们倒也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实话，能从嘴臭的老爷子嘴里得到一句夸赞，对厄迦而言已经算是一种荣耀了，厄迦自己也清楚老疯子这话不是在客套，而是他的内心想法。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但总比被他嘴臭骂一顿强得多。
“我们自然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陈兄，这个人情我们一定会还的……”
“有你还的机会，别急啊。”陈伯符笑了笑，“我们之间结盟的事应该不用再考虑了吧？”
“肯定不用。”厄迦忙不迭地摇头，生怕这俩爷孙误会，急忙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没考虑，你们刚来的那天我就准备一口答应来着……”
“别跟我们说这些虚的。”陈伯符摆了摆手，“既然答应了，那我们就简单聊聊细节……其实也不复杂，大概就是我们对付悬空与永夜的时候，需要寺院的人帮忙。”
“这是毋庸置疑的。”厄迦点头应下，“既然我们是共进退的同盟，那么对付悬空与永夜的时候，寺院肯定不会把自己给摘出来。”
“尤其是你。”陈伯符深深地看了厄迦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就怕要你出手帮忙的时候找不到你，毕竟你喜欢云游四方……旅游嘛，这种爱好我可以理解，但最近几年我希望你还是别玩那种失踪式的旅游。”
“放心，别说是接下来几年，接下来几十年我都不可能再离开极昼都。”厄迦笑道，“佛母现世之后，我已经不用再去别的地方寻找答案了。”
“什么答案？”陈景忍不住好奇问道。
“就是什么真理大道之类的……”陈伯符一挥手，打断了陈景的话，“乖孙，你有什么要求就赶紧提，不让这家伙出点血我心里不痛快。”
听见陈伯符这话，厄迦也笑着看向陈景。
“没什么要求，只是我们的大后方需要一些物资……”
“要什么我给什么！”厄迦当即拍板，都不等陈景把话说完。
“我们还准备在极昼都布置一个空间折跃的仪轨，这样……”
“随便搞！我们全体僧侣都没意见！”厄迦答应得依旧痛快。
见此情景，陈景不由得跟老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只感觉这老和尚怪怪的……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不会有诈吧？”陈伯符狐疑道。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老陈你先把拳头放下！我没骂你小人！”
“就说你们这帮只会念经的僧侣心脏，说话都夹枪带棒的！”陈伯符把拳头放了下去。
“其实你们也别多想……”
厄迦尴尬一笑，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虔诚的样子。
“寺院愿意无条件的全方面配合你们……其实是因为佛母的意志。”
“啥？”陈伯符一愣。
“佛母说了，深空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永远的朋友，只要深空不死，我们极昼都也始终会屹立在这座大陆上，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自然要全力配合你们……”
“你看，我就说这帮孙子现实吧！”陈伯符还是抓住了话里的瑕疵，指着厄迦鼻子对陈景说，“跟这种坏秃子打交道得当心啊！”
“嗯……”
见陈景回答得绵软无力，似乎走神了一般魂不守舍的，老头顺手就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想什么呢！”
“想……”陈景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

第五百六十九章 重回卡寇沙（中）
与厄迦商谈结盟的内容只花了五分钟。
与厄迦闲聊的时间花了三小时。
事实证明。
佛母是真讲究。
绝不是那种穿上衣服就不认账的坏女人。
虽然她有没有衣服还两说。
但事实就是这样，寺院在佛母的“意志”之下，选择毫无顾忌与深空合作，至于陈景提出来的要求，自然也是不用经过任何讨论就能全部应下。
所以自己这算是什么？
为深空的崛起而献身？
在陈景的沉思中。
这场不需要谈判的谈判终于告一段落。
厄迦回去帮陈景准备布置仪轨的材料了，客房里也顿时只剩下陈景与陈伯符两人。
“佛母还挺看重你。”
陈伯符透过窗户瞥了一眼远去的厄迦，正准备就此话题问问陈景，毕竟乖孙还没说自己在封印里都跟佛母聊了什么，只是概括的提了一句“聊深空”……
那具体是怎么聊的？
都聊了什么？
一概不知。
在陈伯符看来，这帮秃头的僧侣没一个简单的，更别说那个僧侣头子佛母了，如果在聊天的时候给孙子下套，从他嘴里套了一些关于深空的隐秘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越是想。
陈伯符就越是担心。
可当他回过身准备追问的时候，只发现陈景已经躺在地上盖着黄袍睡着了。
“这小子睡得够巧妙的……”陈伯符不禁喃喃。
……
由于西大陆那边有古神羲与耶格托斯等人盯着，而且论坛的聊天功能早已恢复，陈景也一直与“冢野苦狮郎”保持着联系，所以他并不担心大后方会出什么问题。
不担心。
自然也就不急着回去。
至于出海参与什么古神宴会之类的……等老爷子把路线规划好再说，这过程所需要的时间，也差不多帮极昼都布置完仪轨了。
到时候回了西大陆都不用浪费时间，调整好队伍直接杀向旧日之海就行。
事实证明。
布置大规模的空间折跃仪轨也不是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娑婆界降临之后。
陆地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五花肉，到处都是泥泞不堪的血污，对陈景这种洁癖而言，想要在这种地方找到精准的方位设置阵眼，确实是有些困难了。
满打满算。
陈景布置完这个仪轨已经花了三天的时间。
老头子也满打满算在城里胡吃海喝了三天。
相比起陈伯符的悠哉惬意，陈景这三天过得有些抑郁，因为他发现自从圣山一别后，佛母就再没有踪影了，偶尔也只是听厄迦他们提起“佛母又说了什么什么”。
陈景讨厌佛母吗？
讨厌。
甚至讨厌到了再也不想面对她的地步。
但此刻佛母一直不露面，却让陈景心里莫名的抑郁，总感觉像是被人玩完就丢了似的，连个解释都没有……
对！
陈景忽然想起以前公司同事说过的经历，大概就是他忽然某天夜里被软件上的一个大姐姐约出去玩了，结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那同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姐姐一句话不说穿衣服就走，留同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郁闷。
妈的。
陈景越想越气。
随后便在心里的小本子上重重记了一笔。
“狗东西玩完不给……也不对，好像算是给钱了。”
……
在离开极昼都的这一天，陈景起得很早，与前两天磨洋工的态度完全不同。
“现在就走？”陈伯符坐在床上还在打哈欠，虽然这间屋子还是血肉模糊的恶心，但好歹有厄迦这个关系户在，让寺院多送几床四件套完全不是事。
“走。”
陈景闷着头在给自己穿鞋子，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吓人……至少吓住了陈伯符，毕竟老人知道自己的乖孙是什么性格，难得一次才能看见他冷着这张脸。
“咋了？”陈伯符小心翼翼的问道，声音都不由得放轻了许多，“怎么看你好像不高兴？”
“我高兴啊。”
陈景穿好鞋子往地上一蹦，抬手整理着有些歪的黄袍兜帽。
“一想到马上能回西大陆我就高兴得要死。”
“……”
陈伯符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连穿人字拖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不注意又招惹到犯病的陈景……这小子绝对犯病了，要不就是这几天忙下来累得心烦了，看他那表情还好意思说高兴，高兴个六啊？
“不跟他们打个招呼？”陈伯符试探着问道。
“现在去，打完招呼就走。”陈景绷着脸。
“你那个朋友呢？”陈伯符下意识想点支起床烟，但摸到烟盒的时候，他一看陈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顿时就松开了手，“不跟她说一声？”
“她不是闭关么……”陈景叹了口气，想起那张与佛母极为相似的脸，就算她不闭关陈景也不是很敢去见她，心里总觉得像是占了人家便宜似的。
“哎呀要我说咱们去混一顿早饭再走，让厄迦那狗东西再给我们开一次大席……”
“这……也不是不行。”
陈景与老爷子一边聊着一边从客房走了出去，沿着靠山的小路便直奔寺院的佛母大殿。
可还不等他们赶到目的地去提出蹭饭的请求，半路上就遇见了带着人找过来的厄迦。
“陈兄！我正想去找你们呢！”厄迦手里还提着两个装糕点用的木制餐盒，见陈伯符迎面而来他还有些意外，“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吃饭啊，让你给我们开个席，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欸？幼凝出关啦？！”
陈伯符看见厄迦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语气都不由变得柔和了几分，毕竟这是乖孙的朋友要给几分薄面。
“嗯！”乔幼凝背着手站在厄迦身后，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陈爷爷好！”
与老人打过招呼，乔幼凝便将目光转向陈景，似乎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不自然。
“要走啦？”
“嗯……还有事得忙呢。”
陈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急忙解释一句。
“我正准备去跟厄迦爷爷打个招呼呢，想着你还在闭关就没找你……”
原本陈景是随大流叫厄迦大人的，但陈伯符听见几次过后就提了意见，按辈分最多叫他一句厄迦爷爷就行了，什么大人大人的……那龟孙就是个小人！
“爷爷，你先跟厄迦爷爷去吃饭吧，我跟幼凝单独说几句话就来。”

第五百七十章 重回卡寇沙（下）
陈景与乔幼凝有极其深厚的友谊，这点厄迦与老爷子都看得出来，所以他们也没多想，随意嘱咐了一句别耽误吃饭就转身走了。
“去哪儿聊？”乔幼凝也没问聊什么。
“去客房的院子里吧，那里好歹还有个板凳能坐着……”陈景心虚地说道。
闻言，乔幼凝乖巧地点点头，随着陈景就向他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景总觉得乔幼凝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那天从封印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但今天一看……具体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陈景本就生性多疑，想到这里顿时就联想到了一个吓人的可能。
这……不会是佛母嘴上没个把门，把那些事都给抖出来了吧？！
毕竟那家伙看起来就很不靠谱……
“怎么了？”
来到院子里坐下，乔幼凝看陈景一脸便秘的样子，顿时便担心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是西大陆那边出事了吗？”
“不是……”
陈景摇了摇头，前些天没说的话，也只能今天抓住机会跟她说了。
“我要跟你说关于佛母的事。”
“哦……”乔幼凝微微一怔，但脸上不露声色，“有什么事你就说呗。”
“虽然现在佛母现世了，对你们这些序列眷族有一定的正向影响，但你还是要小心点，千万别借用她太多力量……”
陈景将当初与佛母聊过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被暂时抛开，表情都不由得慢慢严肃了起来，像是家长在一本正经的警告自家孩子。
“无节制借用她的力量对自身没有益处。”
“嗯嗯！”
“自身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
“如果遇见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或是风险比较大的事，千万别一个人扛着，发信息给我就行，我在寺院留了一个深空坐标，随时都能赶过来帮你。”
“嗯嗯！”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佛母她毕竟脱离世俗太久了，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你少跟她说话。”
“嗯……嗯？”
见乔幼凝一副懵懂的样子，陈景咳嗽了两下，不动声色地蛊惑道。
“反正怎么说呢，修行这方面的事可以听她的话，但其他的事就挑着听吧……我感觉她挺喜欢说大话的，而且还特别喜欢编故事骗人，十句话有九句不靠谱，你懂我意思吧？”
“她是不是骗过你？”乔幼凝虽然知道陈景是在撒谎，但还是露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似乎想要给陈景去讨公道一样。
“啊……对！你也知道那些旧日古神都喜欢说点瞎话！以后她要是跟你说什么离谱的……你别放心上就行。”
“嗯嗯！我记住了！”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陈景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然这让他有种CPU乔幼凝的感觉，但有些事不得不防啊……不过他却不曾想，事先嘱咐乔幼凝一遍，到时候再被佛母抖出来，不是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吗？
陈景没想那么多。
他单纯的情感思维也容不得他能想到那一步。
“佛母给你的机缘是什么？”乔幼凝忽然问道，“我听厄迦大人他们提过，但你好像没跟他们说。”
“晋升序列的机缘呗……”陈景说起这事也不由得叹气，只觉得这是自己出卖身子才换来的。
“晋升……”乔幼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随即便不再多问……
看来她没骗我，真的帮上你了。
“你闭关是为了晋升序列？”陈景问道。
“嗯，不出意外的话，过一段时间就能完成晋升了，到时候就是序列6啦！”乔幼凝笑容灿烂，因为她知道自己越强以后能帮上陈景的地方就越多。
“比我还快呢……”陈景失落道。
“哎呀，还得再去闭关一段时间呢，这段时间就不能陪你了……”乔幼凝轻声说道，“在外面闯荡一定要万事小心，尤其是要照顾好自己。”
陈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自从我爷爷杀了阴名子跟萨提……算了萨提那废物是自己死的，反正那之后悬空跟永夜就没动静，指不定在憋什么坏呢，你们自己小心点。”
“嗯，我会注意的。”
“我还以为这几天他们会趁机来打击报复，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陈景失望地说道，毕竟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总想找个人撒气，而悬空跟永夜的人恰巧就是他的理想撒气对象。
“哎呀不说这个，阿景，我听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怎么感觉你好像很讨厌佛母啊？”
闻言，陈景毫不迟疑地点头。
“她说话不着四六的，自然惹人讨厌。”
“真的？”乔幼凝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帮某人问这个问题，脸上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只可惜陈景没看出来。
陈景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但听见乔幼凝追问，他也不由得再说了一次。
“讨厌。”
说罢，陈景感觉心中猛地一跳，忽然有了种莫名的情绪，鬼使神差的又补充了一句。
“但也没那么讨厌。”
见乔幼凝一脸不解，似乎这种前后矛盾的回答把她搞懵了，陈景想了想也只能解释。
“那家伙虽然说话难听，但她本意不坏。”
话音一落，陈景忽然想起当初佛母现身于人前的诡异形象，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我觉得她就是一个爱带美瞳的精神大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复姓宇智波呢，估计她只是肉身脱离了封印，她脑子还没解封呢……”
听陈景这么说，乔幼凝一时也憋不住笑，捂着嘴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此时。
晨间的山风已经逐渐刮了起来。
虽有些冷，却也还算柔和。
吹得山顶上的那棵血色菩提树哗哗地响着。
像是佛母在骂街。
不对，她就是在骂街。
只不过是在乔幼凝的心里。
“狗东西提上裤子说话就是硬气啊……你脑子才没解封呢蠢货！！！”
……
在大殿干完最后一场席。
陈景便带着酒足饭饱的老爷子告辞了。
离别前他也只是与厄迦等人客套了几句，随后便与乔幼凝互道珍重，倒是没有再聊其他的事。
陈景他带老爷子回去的方式与来时一样，都是利用深空跳跃这种效率极高的赶路权能。
所以当他们回到西大陆时，甚至还不到下午三点。
“卧槽？”
陈景脱离深空跳跃状态的第一时间就发出如此惊呼，因为眼前所见的画面对他而言实在是过于震撼……
“我还没死他们就给我立像了？！”
陈伯符此刻也保持不了冷静，心说我们这才离开几天啊？这基建速度也太他妈离谱了……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神像大体看着惟妙惟肖的，但那张脸实在是过于抽象了。
“那脸是哪个孙子雕的……”
正当陈景与老爷子站在城寨天台上发懵的时候，伴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陈景便感觉有个猴子在飞速接近自己。
果不其然。
下一秒他就感觉背上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随后自己便被对方锁喉再加三百六十度抡飞了起来。
“哈哈！惊讶吧！吊不吊！”
隗楠哈哈狂笑着，一副骄傲的样子，指着神像那张没有面目的脸。
“阿景！你的脸可是我捏的！捏得像吧？快夸我！”

第五百七十一章 黑星终将照常升起（上）
卡寇沙的建设进度远比陈景他们想象的要快，这或许要归功于哈萨德这位师从图灵的老人，只要为他提供充足的原材料，他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折腾出一堆机械制的“廉价劳动力”来……
负责建设卡寇沙的机械造物大致分为两种。
一是拥有人形可以从事各种繁重工作的主力机械生物，它们不仅耗能低且功能性全面，亦是卡寇沙总数量最多的机械生物，被哈萨德称之为“奋斗的工人。”
二是外形近似于“蜘蛛”的雕刻师，貌似是因为制作工艺过于繁杂的缘故，它们的数量并不多，主要负责卡寇沙建设的细节，譬如各大建筑物的装潢雕刻等等。
依照乔幼凝提供的蓝图。
卡寇沙已经逐步建成了陈景理想中的样子。
在这片被金色圣光笼罩的平原上，一座座类似中世纪风格的建筑拔地而起。
整座城市在平原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尤其是从高空俯瞰而去，更是觉得这座城市没有分割的区域，仿佛所有建筑物都能极为巧妙地融为一体，由民用建筑群为线条再以神殿为核心，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深空图腾。
“依照蓝图上的设计，我们在所有建筑物的下方除了安装水电系统以及排污系统之外，还额外增加了数条用来流动深空能量的管道，整个卡寇沙已经串联起来了……”
说话的人是哈萨德。
此刻众人正乘坐着拜阿吉翱翔于千米高空之中，他一边用手翻着面前的设计图，一边与身旁的陈景汇报着进展。
“管道的线路与设计图完全一致，只要那位姑娘没把设计图画错，那么现在……卡寇沙地下的自毁仪轨就算是布置完了。”
在哈萨德的带领下，众人乘坐拜阿吉先是去居民区逛了一圈，看见那些造型一致拥有前庭后院的小独栋别墅，陈景都不由得啧啧感叹……放在生物跃升考试之前，这种居住环境真是梦里才有，青山绿水加小别墅，那得他妈攒多少钱才买得起啊？
“现在卡寇沙的工程进度有四分之一？”陈景扫了几眼心里大概也有了数。
“差不多。”哈萨德点头，耳朵上夹着一根铅笔，“这已经是尽快了，而且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我们建造的是一座最少能供五十万人居住的城市，很多细节还要慢慢完善……”
“才五十万人？”陈伯符瞥了哈萨德一眼，表情十分不满，“就我孙子这名号报出去，多少人都得想方设法来咱们这里安家落户……你就只给五十万的名额？”
说着，陈伯符还有些生气，恨不得一脚把哈萨德从拜阿吉背上踹下去。
“整座城市的面积还没永夜一个区大，你他妈就是这么建设的？！”
“卧槽你别当疯狗乱咬人啊！”哈萨德嗖的一下躲到陈景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双方距离，“这特么就是一期工程好不好！后面还有二三四五六期呢！”
“一期？”陈伯符一愣。
“废话！你没看设计蓝图吗！那玩意儿不分几期能建完个屁！”哈萨德骂骂咧咧的一万个没好气，“等最后建完的时候，差不多整个西大陆都是你孙子的地盘了！”
“哦那这还行。”陈伯符满意地笑了。
哈萨德嘴角抽搐还想骂几句脏话，但想了想陈伯符的狗脾气最后还是忍了。
“我们一期建的主体建筑，都算是卡寇沙真正的核心，而且你们看见的这些……其实也没建完，好多细节都没有完善，只有深空神殿的完成度比较高。”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啊……”陈景眺望着不远处那座几乎近千米高的庞大神像，满脸的郁闷，“这座神像算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蓝图上没有这东西啊！”
一听这话，哈萨德便将目光移开，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耶格托斯。
也不知是不是卡寇沙即将重现于世的缘故，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这两位深空眷族都有不小的变化，尤其是在深空神殿接近完工的时候……
拜阿吉身上出现了一些怪异诡谲的光晕，而耶格托斯身上最显著的变化，则是那一身猩红铠甲像是生锈一般褪去了原本的色泽，露出了些许的暗金之色。
“看……看我干什么！”耶格托斯像是被踩到脚了似的，直接往旁边窜了两步，语气慌张地说道，“我只是觉得那里空荡荡的不好看，如果能将吾王震慑亿万维度的威武之相摆在那里，想必也是极好……”
耶格托斯后面的马屁没来得及拍出来，陈景一记眼刀就甩在了他脸上。
不过还好。
事实证明耶格托斯这马屁没拍错。
因为从陈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就能看得出来，表情管理的基础能力已经失效了，只能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脸不要那么得意。
“真那么威武？”陈景问了一句，但又怕众人多想，只能嘟囔着补充道，“但感觉把自己做成雕像怪怪的，还是那么大的雕像……”
“威武之极啊！你们说是不是！”耶格托斯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威胁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陈伯符）。
听见众人异口同声的说“是”，陈景这才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也行吧……这地方空荡荡的确实不好看……还算你有点审美水平……不过神像的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陈景说着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脸的郁闷。
“为什么要给我的雕像装个白板？”
“你戴上帽子的时候，外人是看不见你的脸啊……”隗楠站在一旁，用胳膊怼了他一下，“这叫写实懂么！你不许怀疑我的艺术！”
“你有个屁的艺术。”
言雀还是那副话少的样子，不过看见陈景回来，明显情绪要高涨许多，至少说的话变多了，不像前段时间是个闷葫芦。
“雕像的脸刚出厂就那样了，趁它装上去的时候你拿抹布擦了一遍灰也好意思说艺术加工？”
“臭鸟人我要杀了你！！！”

第五百七十二章 黑星终将照常升起（中）
深空神殿位于卡寇沙的中心处。
那里远离人造的哈利湖与卡寇沙大教堂。
用耶格托斯的话来说，那是只属于陈景一人的宫殿，是深空之王在俗世的栖息之所。
来到神殿之外。
陈景发现这座庞大的建筑物与他曾在黄王庭院中见过的宫殿极其相似。
不过也就只是相似罢了。
这座宫殿的主体建筑高度约莫有一百五十米，而左右两侧的耸立尖塔却达到了近五百米的高度，瘦削的形态只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冷厉锋锐，像极了即将出鞘的两柄金色圣剑。
轻盈修长而略显扭曲的飞扶壁，则像老爷子曾在旧海见过那位古神的腕足触手，它们自下而上紧紧缠绕着建筑的主体，造型狰狞而锋锐的尖形拱门上，更是凹刻着无数象征深空的图腾……
相比黄王庭院中的那座宫殿。
陈景他们所处的这座神殿给人的宗教感更重，甚至连陈景本人站在神殿之外都会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仿佛屹立在眼前的这座庞然大物并非是死物建筑，而是一位庄严肃穆，活生生的古神……
在哈萨德的带领下，陈景随着众人穿过了神殿的尖形拱门，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步跨进了远古凶兽的嘴里，迎面而来便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虽然这座深空神殿是完成度最高的主要建筑物，但时间还是太紧了些，许多细节上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完善……”
“看得出来。”
陈景打量着这个属于自己的神殿，只感觉四处都空空荡荡，没有某些特定的“软装”的搭配，这地方看着跟室内广场差不多。
神殿之内。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王座屹立在大殿最深处。
王座底部的造型似屹立在某块不规则的巨石上，而王座的主体则遍布长满尖刺的荆棘与畸形扭曲的枯枝，最上方则凹刻着一个独属于深空的图腾……
不得不说，虽然王座与神殿都像是由纯粹的黄金材料铸造，但王座独特的造型却总给陈景一种像是被荆棘与枯枝编出来的感觉，那种狰狞残暴的风格充满了张力。
“花窗倒是用心了。”
忽然间，陈景只听老头子如此感叹，循着老人的目光看去，只见神殿左右两侧的落地花窗上尽是“他”的身影。
神殿之外是弥漫笼罩整个卡寇沙的金色圣光。
而那些圣光在透过花窗投射进来的时候，光线也不可避免变得温软柔和起来。
被彩色玻璃折射出来的光晕，色调诡谲而充满了一种虚无感，犹如人类在迷离幻梦中见过的那些虚幻而又不真切的色彩……
目之所及的一切神殿花窗，都由充满了几何美感的碎玻璃拼接而成。
因为都是以淡金色为主调，所以当那些金色光斑映到地面的时候，简直像极了陈景战斗时举手投足间引来的圣光。
从大殿的入口长廊直到深处。
花窗的透光度似乎也被刻意调整出了一种循序渐进的感觉。
最初的那几面花窗相比后面的花窗更显昏暗与沉闷。
越靠近王座，亮度就越高。
所以起初陈景从入门的位置一眼看去，王座简直就像是笼罩在一片金色的迷雾之中……
花窗的透光度，主色调与辅色调。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以配合花窗的内容为主。
那些以几何图形拼贴出来的“画”才是花窗的主题。
入门处的第一面花窗。
内容是一颗黑色星辰高悬于卡寇沙之上。
第二面花窗。
则是数不尽的人们在卡寇沙中狂欢，像是在庆祝黑星临近大地。
第三面花窗。
被放大的黑星上出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披着如丝绸般细腻的黄衣长袍。
第四面花窗……
“这些画是谁的主意？”陈景不由得好奇问道，因为他发现前一半的花窗内容都有些“虚”，都是以高悬的黑星伴随黄衣身影君临卡寇沙为主题，而剩余的那一半则是清晰描绘出了他的崛起。
就譬如陈景驻足观看的这一面花窗。
花窗上的内容是……
一个样貌清秀俊朗的青年男子站在一条阴暗的长街上，他正仰头望着空中高悬的活星体，并毫无畏惧的与活星体那枚独眼默然对视……
再下一个花窗。
则是青年男子站在一片空地上吹奏哨笛，从远方的天空中唤来了一匹形象诡异的“骏马”。
再下一个花窗……
“是你的那位朋友。”哈萨德低声说道，“你们前去寺院之前，她私底下特意找到我，给了我一本她亲手描绘的花窗设计图。”
说罢，哈萨德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的那位朋友说，卡寇沙需要一位真正的神，就如同当初的黄王一样，所以你的故事值得记载……毕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迹！”
“是她……”陈景顿时恍然大悟。
说来也是，除了乔幼凝之外，也几乎没人了解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里世界这边的人不能说，表世界那边也就乔幼凝那么一位朋友。
“她还挺了解你的……”陈伯符也在一边走一边观瞧，虽然他也是一路陪着陈景走来，但不可否认，这种站在第三视角去观看往事的感觉很奇妙，尤其是当老爷子发现在某几面花窗上有自己的身影。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貌似变成了传说的一部分。
是了。
这一代深空复苏者必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传说。
或许在多年之后。
别人听自己孙子的故事，也会像自己当初听某些旧日之王的故事……一样的感觉虚无缥缈过分夸张，都是愚不可及的神话罢了。
“她是我很多年前就认识的朋友了，当然了解我。”陈景不由得笑道。
此刻正是下午时分，阳光亦是最为猛烈。
炽热的阳光伴随金色圣光从神殿的花窗投射而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只将金晃晃的地面都染得变了颜色。
虽然这座神殿算是复刻的产物，但不可否认，在这笼罩大殿的迷离光晕中，哪怕是陈景都能感受到那种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曼妙优雅。
在这光影交融之间，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年黄王坐镇卡寇沙的那段岁月之中……
走过最后一扇空白的花窗。
陈景默默地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了属于他的王座。

第五百七十三章 黑星终将照常升起（下）
神殿内部的装潢风格与外部截然不同。
没有那么多锋利尖锐的结构。
反而柔和得让人觉得莫名诡异。
是的。
除了花窗的边框与神殿内部的主体线条之外。
这里没有“直线”存在。
甚至没有一个“角”。
之前听哈萨德说，这是乔幼凝在设计图中着重提到的装潢重点，因为对深空的主宰来说，所有的维度空间都是融化的无规则物，或是颤动而弯曲的“琴弦”。
“神殿内部没有小于120度的角，也极少有垂直的线条……哎呀你不知道这弄起来有多麻烦，既要完全对称达到几何美学的极致，又要讲究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返工了好几次！”
“哈萨德爷爷，真是辛苦你了……”陈景感激道。
“这有什么辛苦的……其实就是累，但心里还是高兴，毕竟我也上了神殿的花窗啊！”哈萨德兴奋道，“只要你别栽跟头一直活下去，老子也算是传奇之一了，这神殿还有我的署名呢！”
“欸，问你个事……”陈伯符忽然抬脚碰了一下哈萨德的鞋子，回头看向那两排空白无内容的花窗，“我看这些窗户都空着啊，是准备以后再搞贴画上去？”
“没错。”哈萨德点头，“传奇还在延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对了阿景！回头跟你那朋友说一声！有接下来的花窗设计图了就给我拿一份！”
陈景刚点头说好，一旁的耶格托斯便凑了过来。
“王，你上去坐一下试试，感觉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再找人微调一下……”
“嗯！”
当陈景在耶格托斯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台阶时，正在嬉闹的众人也不由得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是花窗光影打得好。
还是这座神殿真的能与深空产生某种共鸣。
陈景明明穿着的是便装而非黄衣长袍。
可随着陈景沿着台阶越往上走，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就变得愈发模糊。
在金色的迷离光晕之中。
他仿佛无声无息间穿上了象征深空至高的黄衣长袍。
瘦削而高贵的背影变得有些不真切。
每一步都像是踏足在无尽维度与深空星海之间。
直到陈景坐下。
坐上了那个独属于他的深空王座。
在这一刻。
连陈伯符都几近看不清他的脸庞。
只有那双眸子还能透过金色的迷雾让众人看见。
他的眼神也许变了，也许没变。
但在外人看来。
他眼中往日的柔和温软已经彻底消失了，余下的只有象征绝对的规则与秩序，站在生物链最顶端以蔑视万物的……万王之王的威严。
那道瘦削的身影。
不容一丝亵渎也不容质疑。
哪怕他的那双眸子让众人看得再如何清晰，稍加注视便会让人忍不住移开目光。
因为那双眸子仿佛与深空相连……在他人注视之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都会变得不真切，像是变成了能够吞噬亿万维度的无尽深空，亦是跨越时与空之界限，藏着历史中一切浩瀚隐秘的可怖深渊。
此时。
众人看着王座上的那道身影只感觉陌生，伴随着一种诡异莫名且无法抗拒的“虔诚”涌上心头，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出现了同样的念头。
跪下去吧。
献出你的虔诚。
伟大的深空将会仁慈的庇护你。
直到死亡。
不。
直到时间的尽头……
强烈的想要向王座跪拜的念头，此刻出现在每一个人心中，连陈伯符都不例外……哪怕他知道坐在王座上的人是自己孙子，是一个远低于自身序列的旧裔。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王座上的那位既是不可名状的伟大神明。
是超越了历史诸王的存在。
这如何能不跪？
不跪。
既是大不敬！
跪下去反而是天公地道！
“你们干嘛呢……”
当这个声音忽然响起的时候，陈伯符顿时便清醒了过来，只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不停颤抖，像是还在反抗之前那种想要跪拜的强烈意愿，而其他人的情况更不堪……
哈萨德的膝盖已经要碰到地上了。
言雀与隗楠则是膝盖半弯，满脸的迷茫。
至于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他们俩就别说了，无比标准的狗腿子，给陈景跪起来比谁都快，现在正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膜拜王座上的陈景。
“哎呀！你们怎么站起来了！”耶格托斯侧脸看向身后众人，语气既气愤又委屈，“给吾王磕一个怎么了！你们这些本地人也太没有礼貌了！”
“卧槽？”哈萨德差一秒就要跪在地上，清醒过来的瞬间便以一种丝滑的姿态，侧着身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这还没过年就要磕头了？？”
“？”言雀一句话没说，满脸惘然地站了起来，挠了挠头表示不解。
隗楠可就没这么淡定的反应了，看见笼罩王座的金色迷雾散开，她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陈景身上，疯狂摇晃着这位“万王之王”的双肩。
“你竟然敢让老大给你下跪？！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跪地上给你磕头了呜呜呜……红包！现在给我！”
“……”
一脸茫然的陈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任凭隗楠摇晃自己……
“可惜羲子没在。”陈伯符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要是他在的话，我还真有点好奇他会不会跪下去。”
“会的。”哈萨德几步退到陈伯符身旁，似乎想要跟王座上的陈景拉开距离，“那家伙也是个隐藏的狗腿子，对你孙子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如果莱恩他们在，估计跪得更快。”言雀冷不丁地说道，字里行间透着一丝恶趣味，“可惜那些小家伙都跑去准备晚宴了……不然就阿景的性格，估计能看他尴尬死。”
“其实卡寇沙还缺了一样东西。”
陈景用手搂住隗楠的肩膀，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肩安慰她，趁其不备便迅速岔开话题。
“差什么？”隗楠好奇地问道。
“差这一颗独属于卡寇沙的星星。”
说着，陈景屈指一弹，指尖瞬间涌出一道黑光，穿破了神殿的穹顶，向西大陆上空迅速飞去。
“纵然是在亿万年后。”
“黑星。”
“也终将在卡寇沙照常升起。”

第五百七十四章 深空眷族培育手册（上）
迎接陈景的晚宴是在卡寇沙神殿外的广场上举行的，算不上多么隆重也没多奢华，只有一堆堆高耸的篝火与空气里弥漫的烤肉异香罢了。
这些肉类食材都是陈景与乔幼凝逛街那天买的，来源是在极昼都，而并不是在这物资丰富的西大陆上……这地方植物种类倒是丰富，但只要是活着能喘气的，除了卡寇沙的居民之外几乎都是污染种。
虽然污染种的肉也能吃，但毕竟局限太大，且不说普通人会被污染种的肉直接毒死，就算是超脱凡人的旧裔，序列等级较低的也抵不住肉里携带的污染源。
毫不夸张的说。
就目前住在卡寇沙的这群人，几乎百分之九十都不符合食用污染种的条件，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消耗的食用物资都是从外面捞来的……要么是去西大陆外的某些流浪者聚集地进行交易，要么是从更远的地方找来。
“羲在卡寇沙外围布置了三个空间折跃的仪轨，每个仪轨都可以通往西大陆的边缘，所以有仪轨帮忙我们运送物资也轻松了很多……”
“那就好。”
“最近在论坛上有不少考生都在讨论你。”
冢野苦狮郎坐在陈景身旁，手里捧着一杯含有酒精成分的果味饮料，虽然依旧是废土中流行的那种“小作坊产品”没什么健康性可言，但都变成旧裔了哪还管什么健康不健康的，比城寨里充斥着机油味的饮料好喝就行。
“讨论我干什么？”陈景手里拿着一串烤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从图灵手里逃出去的事已经在论坛里传遍了，就目前而言，你是唯一一个直面古神但却又活下来的异类。”
冢野苦狮郎说到这里，目光不由得瞟向远方。
古神羲就坐在那个距离人群最远的地方。
“但那些考生知道的太少了，你远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强大，他们根本想不到，早在图灵之前，你就已经直面过另外一位古神了。”
闻言，陈景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有人说你藏在西大陆。”冢野苦狮郎将手里的木签丢进了篝火里，残余的油分被火烧得噼啪炸响。
“谁说的？”陈景问道，抬眼向四周看了一眼。
围坐在这个篝火旁的人都是考生，座位也都是冢野苦狮郎一手安排好的，所以陈景这一眼看过去，每个人都在下意识的摇头或摆手，表示绝对不是自己。
“不是他们说的，也不是我。”冢野苦狮郎低声道，“好像是悬空城那边针对你的搜寻工作有成果了，但也只知道你在西大陆里，不知道你的具体位置。”
冢野苦狮郎倒是没有刻意包庇在场的考生，因为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无论某些有心人再怎么想从他们这里挖走陈景的信息，终究还是没有人会松口。
原因也很简单。
陈景在考生群体里实在是过于特殊。
无论是深空复苏者的身份，还是他在人前展现出的实力，亦或是在里世界的身世背景……这一切都不难让人看明白，陈景绝对是考生中的翘楚，甚至连跟他比肩的都没有。
所以。
只有机会抱上这条大腿，谁会不长眼的卖了他？
更何况暗地里还有冢野苦狮郎盯着，这家伙从某个方面而言可比陈景难缠多了，别看他平常都懒洋洋的没什么野心……他心中所谓的“侠义之道”可是能杀人的。
对他而言。
陈景不仅是一个值得追随的强者，更是一个有可能终结“生物跃升考试”的人。
如果说现如今的乱世只能有一个人拯救。
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陈景。
冢野苦狮郎坚信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跟随陈景的目的与其他人不同，不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安枕无忧的生活，也不是想在陈景吃肉的时候讨口汤喝……他只想力所能及的帮陈景一把，哪怕只是帮他去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都好。
因为这就是他的侠义之道。
他必须要护住这个能拯救两个世界的人。
“城寨的这些人我都盯着，所以出不了乱子，但也有不少人向我提议，想让我问你一下……”冢野苦狮郎回头看向陈景，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笑容依旧温润柔和，“有不少考生都想来投奔你，要不要接纳他们？”
陈景望着眼前愈演愈烈的篝火有些愣神，直到冢野苦狮郎问第二遍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
“好啊。”陈景笑道。
见陈景答应得这么干脆，冢野苦狮郎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虽然我说的话有点挑拨的嫌疑，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你难道不怕他们会害你？”
“怕什么？”陈景抱着膝盖，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怕他们给图灵太君带路？”
冢野苦狮郎没吭声。
“在废土上生活的这段时间，我也慢慢想明白了，其实我爷爷说的话才是对的，什么阴谋诡计都敌不过实力，尤其是在双方实力差距不可逆转的情况下……更何况这是在西大陆，是在我的卡寇沙，图灵还杀不进来。”
冢野苦狮郎听闻这话，也不由得慢慢抬起头，看向高悬在卡寇沙上空的那颗诡异黑星。
自从黑星出现之后。
笼罩卡寇沙的金色圣光就减弱了一些。
或是说变得黯淡了，也变得更为纯粹了。
颜色深沉，犹如暗金。
而这颗高悬的黑星也始终保持着缓慢的自转，阳光在擦过黑星向地上洒落时，都不受控制地被其扭曲成了各种怪异的光斑。
哪怕到了夜里时分，黑星对空间的影响也依旧存在，紧挨着黑星的那片群星都被其变得模糊起来……
“先不急。”冢野苦狮郎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陈景，“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安稳下来，再想接纳新人的事，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新人都要的……有些人渣你也不喜欢，对吗？”
陈景笑着点点头，随后抬手在冢野苦狮郎肩上拍了一把。
“你挑人，我放心。”
“如果真有一些人渣想逃过来避难，你看不顺眼就杀了吧。”
如果是旁人受到陈景如此对待，恐怕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毕竟这是得到了“老大”的重视与肯定，但冢野苦狮郎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只觉得被朋友信赖一般，心中生出了一丝暖意。
“放心，我会送那些人渣去地狱的，毕竟惩恶扬善才是侠义之道！”
陈景听见这话也不免发笑，心说这家伙的中二病又犯了……
“老头子叫我了，我先过去陪他们聊会，近些天城寨物资的事还是多辛苦你费心，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解决了。”
冢野苦狮郎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寺院的物资要来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深空眷族培育手册（下）
寺院与深空结盟的事并不算秘密，甚至在陈景回到卡寇沙之前，这个消息就已经在考生论坛里传开了。
对于寺院主动昭告天下的这种举动，陈景不赞成也不反对，由得他们高兴就好，只要能保证与深空一条心别在关键时刻跳反，那就什么问题都没了。
不过转念一想。
寺院跳反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还有佛母那么一层关系。
“在局势稳定之后，寺院会通过我饭前布置好的那个仪轨进入卡寇沙的外城，你们去接收物资的时候注意点，最好让哈萨德爷爷一起去。”
“好。”
“老头子他们叫我了，你们先聊着吧，有什么事直接聊天框弹我就行。”
“明白！”
……
回到老爷子他们所在的篝火旁，莱恩已经拿着一把烤肉迎了上来。
“少爷！刚烤好的！您快尝尝！”
“好。”
陈景接过烤肉，顺手摸了摸这个白毛小正太的头，心说这孩子除了序列晋升的时候有变化，平常怎么都不见长呢……
“你带莫娜阿努去玩吧，我跟老爷子他们聊聊正事。”
“嗯嗯！”
其实陈景他们这一趟回来，除了隗楠言雀之外，最开心的就是莱恩阿努这些“铁粉丝”了。
不得不说他们这段时间也成长了不少，哪怕是最怕生的莫娜也敢于随便现身人前。
据莱恩说，陈景不在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跟在阿努屁股后面跑东跑西，要么是帮哈萨德跑腿搬运一些物资，要么是去工地上为那些“工人”进行检修维护，总之忙得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了。
“王！修筑你神殿的那些工人都是我维护的！”阿努刚见到陈景的时候，瘦小的身子上还是穿着那件沾满了油污的工装，一蹦一跳跑向陈景时，腰间别着的金属扳手也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我还在神殿下面的石碑上有署名呢！我是一号维护员！”
相比起热情外向的阿努，虽然莫娜的性格有些内敛，但看见陈景时也是忍不住高兴，小跑着过来便跟陈景说起这些天经历的事，包括是怎么与拜阿吉打好关系之类的……
总而言之。
大家过得都很充实。
甚至连那只对陈景纳头便拜的耗子也是如此。
据说这段时间它与书先生的关系不错，一鼠一书算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了，在卡寇沙建设的过程中，它们也经常出没于哈萨德的实验室，专门帮老人解答工程建造中的一些难题。
当然，答题的是书先生，那只耗子就是帮腔捧哏的，这也是书先生喜欢它的重要原因。
“厉害啊！”
“不愧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书先生！”
“姓哈的！你就拿这种小事来考验我们书先生？！你瞧不起谁呢！”
事实证明，书先生跟陈景还是很像的，至少爱听别人拍马屁的爱好几乎算是一致。
回到篝火旁的时候。
陈景还没坐下，那只名为杰瑞的耗子就爬到了陈景肩头，殷勤热切的帮陈景按摩肩膀……虽然它那小爪子也没什么力度，不过这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马屁精。”哈萨德坐在一旁与老爷子喝酒，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吐槽，“这只死耗子除了会拍马屁就没别的用处，要我说还不如烤来吃了！”
“谁说它没用了！”书先生顿时反驳道，“这耗子说话好听，反正我喜欢它！”
“没出息，你是喜欢它拍马屁吧？”隗楠大口嚼着嘴里的烤肉，说话毫不留情。
谁叫这耗子分不清大小王呢，去拍那本臭书还不如拍我呢！
“其实它平常帮我们跑跑腿还是挺方便的……”言雀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这时，陈伯符忽然向陈景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去旧海的事有眉目了。”陈伯符低声道。
“这么快？”
见陈景一脸惊喜，一旁的哈萨德也不禁笑了起来。
“虽然我已经脱离悬空城很长时间了，但原来积攒下来的情报网可没报废，听你爷爷说你要出海寻找晋升序列的契机……那就去找阿米蒂奇吧！”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陈景便下意识看了老爷子一眼。
虽然他不清楚老人与阿米蒂奇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凭感觉来说……他们应该有矛盾，至今老爷子提起他都忍不住骂上几句。
“阿米蒂奇那个老杂毛……”陈伯符又开始骂了，“没想到他几年前就开始偷偷联系你跟伦道夫……就他妈不联系我……瞧不起我是吧？”
“哎呀，那不是怕你么。”哈萨德笑着劝道，“当初你们俩吵完架之后可是彻底决裂了，你还扬言以后再见面就弄死他，弄死他之后还要把他家给抄了……”
“我那是吓唬他的！”陈伯符瞪眼说道。
“他可不这么认为，毕竟你是个反复无常的疯子嘛，想一出是一出的……”哈萨德无奈耸了耸肩，随后回头看向陈景，“阿米蒂奇跟我说过他住在旧日之海的南部，一个叫印波加的小镇，你们可以去那里找他。”
说着，哈萨德也不禁露出好奇的神色。
“那个老东西这些年来都没离开过旧日之海，估计是一直在进行他的研究……你们去找他，这事应该就妥了！”
“这么有把握？”陈景半信半疑地看着老人。
“虽然他是外来者并非旧海土著，但说起对旧海的了解程度，他可不比那些土著差，更何况你晋升的契机不是在那什么古神身上么……”哈萨德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陈伯符，“你爷爷也没跟我说清楚，是跟古神有关系对吧？”
陈景想了想，随后点头说是。
“那么找他帮忙绝对没错！他研究的主题就是旧海古神！”
就在这时，一旁的书先生忽然鬼鬼祟祟地走来，抬起剪纸似的手指，拍了拍陈景的肩膀。
“王，为了庆祝卡寇沙一期工程顺利完工，我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你要送我礼物？”陈景诧异道。
书先生嘿嘿一笑，抬手伸进嘴里使劲扣了一下，很快就吐出来了一本跟牛津字典差不多厚的古籍。
陈景接到手里一看，只见上面印着明晃晃的八个大字。
《深空眷族培育手册》。

第五百七十六章 发展眷族的计划（上）
虽然卡寇沙的民用建筑一期工程已经竣工，但说实话只是看起来竣工了而已，内部装潢都还是处在预备阶段，装修材料实在是缺得过分了。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卡寇沙的一期房都是毛坯，目前根本不满足入住的条件。
“我们缺少的材料寺院应该提供不了，但可以找悬空城附近的那些流浪者买，那里有许多下城区的野狗从城里走私物资倒卖进废土。”哈萨德是这么跟陈景说的。
事实证明。
只要身边有一群靠谱的人帮忙，许多琐碎的麻烦都可以避免掉。
虽说鱼龙混杂的城寨里大部分都是实力微弱的普通人，但不可否认他们能在废土城寨活这么些年，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些本事用来安身立命的。
有哈萨德带着他们帮陈景打理大后方，这倒是让陈景省心了不少。
晚宴过后。
陈景便回到了城寨里自己的住处，一边借着台灯翻阅书先生给他的古籍，一边时不时白一眼坐在床上的那堆人。
嗯。
陈景的房间里并没有一个能让他沉下心看书的环境。
陈伯符坐在床头嗑瓜子。
莱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灰扑扑的金属棋盘，正带着阿努莫娜下看不懂的跳棋。
耶格托斯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如同陈景的影子一般紧挨着他。
拜阿吉则将身躯缩小到了大型犬的规格，打着哈欠躺在房间的角落里准备美美睡上一觉。
在灯光覆盖的角落。
隗楠光着脚盘膝坐在床尾，对面是淑女坐将长裙盖住脚踝的言雀，她们俩正拿着一副扑克玩抽鬼牌，谁输谁挨一个大嘴巴子的那种。
目前是隗楠的第十三次连败。
看她咬牙切齿捂着自己左脸还要死命玩牌的样子，陈景觉得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都说别跟言雀那种腹黑的人玩抽鬼牌还不听。
言雀是谁啊？
人家可是实打实从血与火里磨练出来的高精尖旧裔。
打小就在[月光隐修会]里混。
隗楠打游戏的时候，言雀在打人。
隗楠还流着鼻涕想买糖葫芦吃的时候，言雀都能拿杖剑把几个人穿成糖葫芦了。
就她这心理素质还敢跟言雀抽鬼牌……
人家坐在那里稳如泰山，随便你挑哪张牌都面无表情，可你呢？
人家还没碰到鬼牌，你眼皮子就跟肌肉痉挛似的开始跳了。
“啪！！！”
“呜呜呜——妈的再来！”
“好的呀。”
陈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嗯，十四连败了。
从她左脸的红肿程度来看，估计距离她心理破防也不远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呢……
“所以深空眷族就是这么培育出来的？”陈景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书先生。
“没错没错！”书先生忙不迭点头，两只犹如剪纸般的手臂亢奋地舞动着，“这可是黄王留下的手记，内容不会出错，我都看过几十次了……”
“这不是出不出错的问题，是我现在实力不济啊。”陈景无奈道。
其实在刚拿到这本古籍的时候，陈景翻开第一页就认出了上面的手写字都是黄王的笔迹……
这本古籍名叫《深空眷族培育手册》。
但看了一会。
陈景觉得它不如换个名字，譬如不死种培育指南什么的……因为这本古籍通篇都在讲述不死种是如何诞生的。
在最初的时候。
深空眷族并非是不死种。
这种可以蔑视死神的特性，是最初那批深空眷族不具备的。
“按照书里的记载，不死种的转化方式，是黄王中途意外发现的……”
“能够转变为不死种的生物，必须先拥有深空眷族的身份，但现在我都没办法给别人发放眷族的身份……”
陈景无奈地说道，不断翻动着书页。
“根据书上的说法，想要与其他生物建立眷族关系，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序列等级越过门槛……门槛就是序列六？那倒是不算太远。”
早在很久之前。
陈景就想过发展眷族的事。
对真正的古神而言，眷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对于实力不及古神的旧裔而言……眷族还是很有作用的。
极度忠诚。
不会生出二心。
而且还会随着主人的序列晋升而不断自动晋升……
换言之。
陈景实力越强。
他麾下的眷族也就会变得越强。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就是明显的例子。
但可惜的是，陈景一直没有得到发展眷族的窍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与其他生物建立眷属联系。
直到看见这一本黄王留下的手册，陈景这才明白不是自己资质愚钝没有继承发展眷族的权能，而是实力不济根本过不了门槛。
深空序列不同于其他序列。
想要发展眷族太难。
可一旦成功将眷族发展起来，也就等于打开了通往蜕变为不死种的大门……
“想要将眷族转变为不死种，至少还要再过一个门槛……达到序列7就差不多了。”
陈景将古籍的书页合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先看眼前吧，好高骛远也没什么用。”
“乖孙，等你晋升序列6之后就能发展眷族了，你打算先让谁当你的眷族啊？”
陈伯符靠在床头，本想点支烟来抽，却又想到陈景不喜欢烟味，便只能作罢。
“如果古籍上记载的没错，只要成为你的眷族，基本上就不用担心序列晋升的事了，你个体实力越强，眷族就跟着越强……”
在陈伯符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将目光看向陈景。
当然，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对此是不关心的，毕竟他们俩算是直接被陈景给“继承”了，完全跳过了建立眷属关系这个过程。
可其他人就不得不关心了。
“王，一定有我吧？！”阿努双眼放光地盯着陈景。
“还有我！”莱恩急忙开口，“我可是最早追随少爷的！一定有我的！”
莫娜虽然还是那副内向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但眼里的渴望已经显而易见了。
“你们都有。”陈景大手一挥，纷纷应允。
“还有我！”
隗楠捂着红肿的脸，眼泪一个劲在眼眶里打转，举着手大声说道。
“我也要当你的眷族！”

第五百七十七章 发展眷族的计划（下）
听见隗楠的话，陈景不由感觉有些意外。
虽然他此前也想过把隗楠他们都拉入伙，但不可否认……眷属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同生共死看起来挺有浪漫气息，实际上风险也高得离谱。
“不行。”陈景下意识回绝道。
“为什么不行！”隗楠气呼呼地瞪着陈景。
“不行就是不行，具体理由我还没想好……”陈景如实说道。
陈景很清楚现如今自己是什么处境，别看他是这个小团队里实力最拔尖的旧裔之一，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城寨范围内，谁也没有他容易死。
说白了。
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且不说图灵这类古神，头顶上还有造物主那帮王八蛋……陈景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说他某一天会被造物主上门做掉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看起来顺风顺水，不代表真的顺风顺水。
更别提以后与造物主祂们正式开战，那就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了……
所以像这种同生共死的眷属关系在陈景看来风险过大。
一旦陈景出了任何意外，所有眷族都会在瞬间为他陪葬。
除非他像当初的黄王那样留了后手。
及时抹除掉眷属联系。
但这终究还是有风险的……
“你担心的不止是风险吧？”
陈伯符一眼看穿了陈景心里的想法，毕竟是将陈景从小带大的亲爷爷，他不用猜都知道陈景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跟朋友结成眷属联系很奇怪？”
听见这话，陈景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
“你觉得结成眷属联系，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变得有点像是上下级那种……所以你不想这么做，因为你是拿他们都当朋友看，是这样吗？”
见陈伯符这么说，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莱恩他们是很明显的追随者，始终也没有将陈景当做什么朋友，而是将他看成一个追随的对象，一个终极信仰的源头，所以老人这番话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影响。
“我又不在乎那些。”隗楠嘟囔道，虽然表情还是很不高兴，但听老头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不禁觉得暖暖的，“我就算变成你的眷族，我们也是朋友啊！”
“我也不在意。”
一旁的言雀也开始表态，似乎很早就有过这种想法，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们晋升序列的速度太慢，想要追上你的脚步，我们只能这么做……就像这傻子说的，哪怕我们变成你的眷族了，我们也还是朋友呀！”
“哎呀你换个角度想……”隗楠从床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景身旁，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就像是电子游戏里面，你开挂把我们全部带飞，而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小小的称号改变……”
“这么想……倒也可以。”陈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再说了，我们也想帮你啊。”
隗楠嘟囔了一句，语气十分失落。
“你以后肯定会遇见很多强大的敌人，但你晋升序列的速度太快，我们根本就追不上……老大只是不想让你孤军奋战懂吧？”
“我懂。”陈景默默点头，心里有些感动，毕竟他也看得出来，隗楠他们都是真心想要帮他。
“再说了，当你眷族有什么不好的，等以后我们也能蜕变成不死种了，那可真是想死都难……”隗楠说起这事便是一脸憧憬。
忽然间，隗楠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向老人。
“老爷子，要不你也当你孙子的眷族呗！”
“……”
“指不定你哪天就能晋升到序列8了！”
“我用不着。”陈伯符皱着眉说道，“我已经在晋升序列8的门槛上站着了，只差一个契机而已，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变成了深空眷族，说不定反而还会影响我晋升……”
“那就这么定下了！”隗楠猛地一拍陈景肩膀，“你去旧日之海赶紧晋升序列6，回来就把我们全部发展成眷族，然后你再继续努力晋升，等把我们都弄成不死种就算你功德圆满了！”
“我尽力吧。”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时候你记住把劳伦斯也拉上，如果那家伙听见你能把他变成眷族，指不定得有多高兴呢……”陈伯符拍了拍裤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准备回屋睡觉了。
“行，我记住了。”陈景点点头。
在陈景他们从极昼都回来之前，劳伦斯就随着城寨的一个小队去往废土购买物资了。
相比起城寨其他购买物资的队伍，劳伦斯他们去的是废土更深处，也是距离西大陆更远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考虑到商队的安全，哈萨德便将劳伦斯派了过去，而那老头好像也想出去散散心，所以对于哈萨德的请求也并未拒绝，答应得十分痛快。
“等最后一支商队回来，就别再让他们出去了，想要什么物资就找极昼都沟通，尽可能别离开西大陆去冒险，毕竟现在是多事之秋，有不少人都已经开始盯上西大陆了……”
“好，我明天去给哈萨德打招呼。”陈伯符点头，随即便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海？你确定好时间了吗？”
“明天。”
陈景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随后又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回归表世界的时间。
“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按照哈萨德爷爷给的地址，我们先去旧日之海的南部，去那个名叫印波加的小镇找到阿米蒂奇教授。”
“这么着急？”陈伯符一怔，“我还以为你要等我们好好歇几天再出发呢……”
“时间不等人。”
陈景说着便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看向老人。
“按照原计划，这次就你我两个人去，其他人都留在大后方先苟着，包括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说真的，这次我有一种预感……”
说着，陈景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期待，语气也不由变得兴奋起来。
“我感觉在那片旧日之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着我，或许是另一份机缘也说不定！”

第五百七十八章 布鲁纳渔镇（上）
在里世界生活的这段时间，陈景虽然从很多途径了解过旧日之海，但真正站在海岸上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貌似了解得还是太少。
“这破地方好压抑啊……”
陈景与老人并肩站在海岸边缘，看着眼前这片浓雾弥漫的海域，只感觉比当初万年不见阳光的永夜城更压抑，整个天地间都是一种灰蒙蒙的阴沉。
从他们到达大陆南端的那一刻开始。
这破地方就一直在下雨。
潮湿闷热的气候再加上带着鱼腥味的海风。
怎么说呢……
与陈景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舒服。
这种闷热却又潮湿到极致的气候，让他感觉比三伏天的哨兵岭更难受，衣物仿佛都被潮气给浸透了，紧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粘腻，呼吸时更觉得闷得慌，像是胸口上压了一块石头。
“妈的，还是这鬼样子。”陈伯符的穿着打扮倒是很适合在海边生活，虽然在内地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但在沿海地区……沙滩裤，人字拖，白色背心，这种穿搭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至少他要比穿着T恤加短裤的陈景舒服得多。
“按照哈萨德爷爷给我们规划的路线，我们要先去那里……”陈景缓缓回过身，看向数千米外紧邻渔港的那座小镇，“在那里找船家载我们去印波加。”
印波加并不是大陆的沿海城镇，而是一座距离大陆较远的小岛，那上面也只有印波加一个镇子，不出意外的话阿米蒂奇与序夜等人都住在那里。
“还得他妈走水路……”陈伯符眉头紧皱，从离开卡寇沙的那一刻开始，这老头的心情就没好过。
想起要见阿米蒂奇那位老友，他心情就不好。
想起要走水路……
他心情就更不好了。
据老头子自己说。
他十分讨厌甚至可以说极度厌恶走水路。
每当他想起那种坐在船上飘忽不定的感觉，他就会忍不住犯恶心……当然，陈景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心理疾病，只是单纯的晕船罢了。
“我们这一趟还是以低调为主，尽量别被悬空永夜的人发现。”陈景检查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又督促老头子将口罩戴上，“这里距离永夜悬空不远，指不定有多少他们派出来的探子……”
“哎呀知道啦。”陈伯符戴上口罩，表情很不耐烦，“要我说就别怕他们，见一个干一个，干不过咱们就跑，又不是跑不掉！”
“我们又不是出来旅游散心的。”陈景无奈道，“如果不小心被他们盯上，我们的正事还办不办了？”
听见这话，老头子也就没了声音。
事实就是这样。
悬空跟永夜组成的反深空联盟就那么恶心。
你可以不害怕突然出现的遭遇战，但你绝对不能无视行踪暴露后带来的麻烦，尤其是悬空城的后援部队……从考生论坛上某些悬空城考生暴露的信息来看，这段时间的悬空城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任谁来看都知道悬空城是在备战，他们对于杀死深空复苏者有极度坚定的决心。
悬空城派出了许多眼线。
这其中有方士，也有一些生活在悬空城附近废土中，拥有各种特殊能力而被悬空城选上的人。
“找到深空复苏者，然后马上给总部报具体坐标，这就是你们的任务。”研究会高层的原话是这样。
从了解到的这些信息来看。
悬空城并不赞同那些眼线遭遇陈景后直接发动攻势，而是想让他们都跟上陈景盯住他，同时给悬空城总部提供具体的坐标信息……
毕竟在那些方士们看来，围剿陈景的事还是得自己来，让外人插手始终不放心。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
陈景知道悬空城不会再那么大意了。
一旦再被那些方士抓住机会，很有可能就会面临悬空城的全力围剿。
陈景自认能跑第一次，但没把握能跑第二次。
因为从李默白“消失”之前透露的信息来看，图灵似乎掌握了某种能够封锁深空跳跃的手段。
“还是得小心啊……”
陈景与老人并肩走入这座沿海小镇的时候，彼此还在细声聊着。
“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只要我们敢暴露坐标，那帮臭虫就会源源不断的围过来……”
“我知道！没看我口罩都戴好了么！”
陈伯符嘟囔了一句，只觉得陈景唠叨，低调办事高调做人的道理他又不是不懂……妈的都怪悬空跟永夜的那些杂碎，迟早弄死他们！
此刻。
陈景已经带着老人步入了这座沿海小镇之中。
按照哈萨德给出的路线指示，这座小镇应该是距离印波加最近的人类聚居地，想要租借渔船前往印波加，那就必须跟这些本地土著打打交道。
“那地方的人可排外得很，你们自己多小心。”哈萨德是这么嘱咐陈景的。
其实这里的土著排不排外，陈景很难确定，因为他发现这地方没“外人”。
是的。
就是字面意义的没有外人。
虽然这座小镇名为布鲁纳渔镇，但走进去逛了一圈，陈景却发现这地方应该叫做渔村才更合适，实地面积与想象中的城镇完全不符，小得简直可以用穷酸来形容。
也不知是气候原因还是这里的人不爱干净。
无论是镇子里的建筑还是来往的路人，所有这一切都散发着极为浓烈的鱼腥与腐臭，尤其是这条贯穿整个镇子的笔直街道，更是粘腻湿滑，令人作恶。
地面铺设的石砖就像是附着了一层厚重的鱼类粘液，只让陈景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不断踩在死鱼上的错觉。
每一次起脚落脚都需要充足的心理准备，不然他非得被恶心得干呕不可。
毫不夸张的说。
相比万年不见阳光的永夜城，这座镇子给他的感觉更加诡异……既阴暗又沉闷，像是被不详的阴霾笼罩，昏沉的穷街恶巷中，还会时不时射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从踏入镇子的那一刻开始。
陈景就没见过任何“外人”。
无论是路上来往的行人，或是某些站在屋子里躲在窗户后面的土著，他们都拥有极其显著的“本地特征”。
“这些家伙都是半鱼人么……”

第五百七十九章 布鲁纳渔镇（下）
里世界的每个地区都有独特的建筑风格。
像是极昼都的建筑就偏向于表世界古装片中，那种琼楼玉宇古色古香的样子。
而永夜城，则就更偏向于现代化的都市。
至于陈景眼前这座名为布鲁纳的渔镇……
像是中世纪的欧洲？
应该差不多吧。
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本地土著的穿着打扮，与陈景脑海中对中世纪欧洲的印象几乎完全相符。
当然。
这些土著也仅仅是穿着打扮像中世纪的欧境人而已。
不过他们可不是人。
陈景坚信这一点。
就譬如他这一路上遇见的那些土著……
他们都有一个相同而显著的特征。
死人脸。
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无论五官轮廓有何等差异，他们这些土著的眼睛永远都是外凸的，布满血丝的眼白也常常伴随着一些奇怪而污浊的痕迹，像是生长在眼球上的病态斑块……
犹如死鱼的眼睛一般。
在他们眼中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无神而空洞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不仅如此。
这些土著的面庞还尤为僵硬，似乎只能保持一种面无表情的姿态，无论是彼此交谈还是看向陈景这些外来者，他们的表情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变化。
在这座镇子上。
陈景见过的大部分土著身材都极为雄壮，那超出人类极限的肌肉轮廓，几乎都要将身上的廉价衣物给撑得粉碎。
只有那些妇孺与老人才会稍显瘦弱一些……不，准确的说是已近病态的瘦骨嶙峋，与那些壮汉简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对比。
从陈景他们踏入镇子开始。
这里的每一个土著都会毫不掩饰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看不出威胁，也看不出别的情绪。
但直觉告诉陈景……这些土著有些不怀好意。
那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眸子后面，说不定就藏着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坏主意”。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帮沿海的土著……你也看见他们那种空荡荡的眼神了吧……老子看着就不爽……真想把他们眼珠子都给抠出来……”陈伯符还在忍不住细声吐槽。
“你先别说话，当心拉仇恨。”陈景提醒道，随即便将目光撇开，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刚跟他擦肩而过的土著。
那是一个扛着麻袋匆匆赶路的中年男人，略显寒酸的衣服上布满污浊的痕迹，嘴里叼着一柄实木烟斗，脖颈上长着一片干燥起皮的鱼鳞……
说实话，陈景看着挺犯恶心的。
因为那片长在他脖子上的鱼鳞，只让陈景想起了以前同事送的鱼干，还是没除鳞片的那种，被阳光暴晒之后干燥起皮，鱼鳞轻轻一扣就能掉下来。
这座镇子很恶心。
这是陈景对布鲁纳渔镇的第一印象。
但这座镇子也很安静。
这是陈景对布鲁纳渔镇的第二印象。
自始至终。
抛开陈景自己与老人发出的声音不论，这里似乎就没有别人说话的声音了，只有行人偶尔发出的脚步声，或是某些建筑里传来粘腻的怪异声响，像是有什么生物正在暗处慢慢蠕动一般令人不安。
“住在这里的土著都是旧裔，实力最强的不过序列四……”陈景心里也大概对这座渔镇的土著有了点了解。
从实力而言，陈景一个人就能荡平这座小镇，但从内心的真实想法来说，他压根不想跟这些土著交手，看他们浑身粘腻散发鱼腥的样子……算了吧。
陈景对他们避而远之。
只想尽快离开这座令人作呕的小镇，以免呼吸时再闻见那股死鱼烂虾的气味。
在前往鱼档的路上。
陈景遇见了一个又一个喜欢盯着他们看的“土著”。
针对这个现象。
他都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只要这些面容怪异的土著敢有半点出格之举，陈景就直接用金色圣光把这座被鱼腥腐臭笼罩的小镇烧成灰……但可惜的是，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土著对他们出手。
土著们只是盯着他们看。
仅此而已。
所以陈伯符是越来越不耐烦了，如果不是陈景一直苦口婆心地劝着他，估计他都要不顾暴露行踪的风险，直接把这座小镇给平了。
来到哈萨德所说的鱼档。
陈景第一次与这里的土著开口交谈。
虽然对方说话的腔调怪异沉闷，但好歹吐字清晰听得懂……
“你们要去印波加？”
说话的本地土著是鱼档老板，也是陈景见过的这些土著里实力最强的旧裔。
不过他看起来却貌不惊人，只是一副脏兮兮的渔民打扮，年老体衰，瘦骨嶙峋，不像之前那些壮汉的体型有威慑力。
“是的。”陈景看着面前这些粘腻恶臭的木地板，生性洁癖的他并不想走进去与对方交谈，所以只能站在鱼档之外，“听说你这里可以租船过去，但租船之前还必须要租一位船长……”
“没错，这是规矩。”鱼档老板点了点头，从砧板上拿起沾满死鱼粘液的烟斗，重重地抽了一口，“其实这也是为客人好，旧海上气候多变风浪太大，如果没有本地人为你们掌舵，恐怕用不了半天，你们就会掉进海里喂那些该死的鱼。”
“报个价吧。”
陈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对方提议，毕竟这是来之前就听哈萨德说过的，貌似沿海这一带都是这样的规矩。
“一千克。”
鱼档老板拿着烟斗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了呛人的灰黑色烟雾，僵化的脸庞上看不出别的表情，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依旧死气沉沉。
“一千克？”陈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一千克的遗秽。”
鱼档老板在桌角敲了敲烟斗，说话时语气平稳，完全听不出敲竹杠的意思。
“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除了为你们提供一艘时常维护的渔船，还会让布鲁纳渔镇最棒的船长老约翰为你们掌舵。”
“一千克遗秽？！我艹你个……”
陈伯符后面的脏话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陈景一个眼神示意咽了回去。
一千克遗秽？
你也敢狮子大开口啊！
这他妈都能买你的命了！
“行，就这个价，我们现在就出发。”陈景一口答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鱼档老板也不由得愣了愣，但也没有多问，点点头就要去准备陈景他们所需的渔船。
“渔船就停在港口？”陈景好奇地问道，“是红色的那一艘船吗？”
“嗯。”鱼档老板点头。
“你说的老约翰在哪儿？”陈景环顾四周，只发现鱼档附近看不见其他土著的身影，“需要等他吗？”
“不用。”鱼档老板挽起袖子向港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老约翰就是我，我就是老约翰，我是这个镇子上最棒的船长，毋庸置疑……相信我，我会给你们绝妙的出海体验！”

第五百八十章 序夜的消息（上）
眼看又是一道巨浪迎面而来，陈景下意识用手抓紧了船沿的木杆，剧烈而颠簸的乘坐感，怎么看都与老约翰嘴里说的“绝妙出海体验”不搭边。
妈的，被骗了。
陈景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这一句话，就像是洗脑的弹幕一样来回频闪，越是想越是心疼那一千克遗秽的报酬，不过……回头再拿回来就是了。
出发之前，哈萨德并没有提过报酬的结算方式，只是让陈景他们见机行事，毕竟这帮大衮的子民爱敲竹杠都是出了名的，甚至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某些“遗物”作为报酬也不意外。
事实证明哈萨德是经验主义者。
他所说的并不夸张。
这个名叫老约翰的鱼档老板确实是狮子大开口了，完全是要了一个能买他命的价格。
“遗秽在里世界相当于构成表世界金本位的黄金，但其价值应该比黄金更重，一千克的遗秽……换算成表世界货币是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之间，拿去永夜城都能买两三件还算不错的遗物了。”
陈景心里盘算着这一千克遗秽的价值。
虽说他平常都没什么用钱的地方，而且老头子的小金库也足以让他肆意挥霍，但被人敲竹杠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所以从拿出五百克遗秽当做预付款的那一刻开始，他看老约翰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如果不是去往印波加的航线只有这一条，他是真想宰了这条鱼人再换艘船去印波加。
“果然老头子没吓唬我……在这片海上序列权能会受到极大限制……”陈景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之前在甲板后面他就尝试过使用深空跳跃，而是还是短距离不过一米的深空定点跳跃。
结果是什么？
一米的距离出现了侧向两米的偏差。
如果没听老头子的话，直接用深空跳跃去印波加，那估计得偏到姥姥家去了……
“你妈的！开稳点行不行啊！”
陈伯符的骂街声从舱室里传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止不住的干呕声，可见老人是真有晕船的毛病。
“我已经很稳了。”
老约翰也在舱室里面，说话的同时还吧唧着嘴，不断抽着烟斗……说实话陈景觉得他们俩还挺般配的，因为透过舱室的玻璃，陈景已经看不见里面的景物了，白茫茫的全是浓烟。
让这俩活烟囱凑在里面，倒是能让陈景清净不少。
只要不再下雨。
“我是布鲁纳最棒的船长，开的船也是出了名的又快又稳，如果你觉得这都算是颠簸……可能你坐其他人的船早就得吐死了。”
就在陈伯符即将忍不住要破口大骂的时候，陈景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了舱室，不动声色的给老人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别跟这条鱼人置气。
“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们。”
老约翰嘴里叼着烟斗，拿起一旁的酒壶喝了一口，浓烈的酒精味中夹杂着呛人的腥味，像是喝了满满一嘴海鱼身上的粘液。
“一老一少。”
“两个序列二的旧裔就敢来闯旧日之海。”
“虽然印波加那地方还算安稳，但刀口舔血的旧裔也不少，撞见那帮不讲道义的旧裔你们可就要遭老罪了。”
听见这话，陈景也不禁好奇起来，但露在口罩外的双眼依旧不露声色，平静地注视着掌舵的老约翰。
“印波加跟布鲁纳不一样？那里有很多外地人吗？”
“没错。”老约翰又喝了一口酒，回头看了陈景一眼，又回过头继续望着前方的惊涛骇浪，“从一年前开始，印波加就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总是往返于印波加附近的海域，像是在寻找什么古遗迹……”
“古遗迹？”陈景一怔，心说应该没那么巧吧，他们要找的古遗迹总不能是自己要找的那一座……
“那里有个屁的古遗迹。”老约翰冷冷地说道，“我们身为大衮的子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片海域，印波加只是一座气候较为舒适的小岛罢了，那附近的海都是……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个干什么。”
话音一落，老约翰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说实话，就你们爷孙俩的实力，去印波加绝对会出事，要不然就别去了……”
在来到沿海的第一时间，陈景便利用从黄王那里继承来的某项权能，将自身与老人的气息都给压制了下来。
至少在这帮土著眼里，他们序列二的伪装身份简直天衣无缝，想要看出他们的底细，除非实力高过他们一个等级……
所以老约翰始终都在用一种看肥羊的目光看他们。
哪怕老约翰的脸与其他土著相同，都是紧绷着没有别的表情，但那种不怀好意的感觉……陈景还是能察觉到的。
“跟你说了去印波加有事要办，你是听不懂还是怎么的？”躺在木椅上的陈伯符骂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干呕了几下，晕船的症状让他本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愈发雪上加霜。
“你们这些内陆的人就是不懂礼貌。”老约翰拿着烟斗抽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说道，“来旧日之海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像你这样说话容易得罪人啊。”
闻言，陈伯符冷笑了一声就准备从椅子上爬起来，但最后还是被陈景轻轻拍着肩膀劝了回去。
“印波加的那些外地人已经在那里待一年了？”陈景将话题岔开，起身走向老约翰，“他们找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找到那座古遗迹？”
“没找到。”老约翰毫不迟疑地答道，“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地方根本就没有古遗迹，他们也只是白费功夫罢了……不过也可以理解，总是有人对这片大海抱着无尽的期待，仿佛他们的美梦就沉眠在海下，不过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
陈景此刻已经走到了老约翰身旁，与他并肩眺望着前方灰蒙蒙的海域。
无休止的连绵阴雨。
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一切怎么看都觉得不吉利。
尤其是在远离陆地之后。
仿佛万物都会在这片终年不散的灰雾中彻底消失。
“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老约翰叼着烟斗，从玻璃的倒影里打量着陈景，“别去印波加了，听老约翰的话，回去算了，我请你们吃鱼。”
陈景心中正在感慨老爷子说得没错，这种坐在小渔船上随波逐流的感觉果真不好受。
听见老约翰突如其来的“建议”，他也极为客气的婉拒了，并且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
“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们去印波加，对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老约翰好奇地问道，缓缓将双手从舵轮上移开。
“听出来的。”
陈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谎言的味道。”

第五百八十一章 序夜的消息（下）
老约翰是布鲁纳渔镇实力最强的旧裔。
这个结论。
是陈景在镇子里逛出来的。
虽然从外表来看，这个老头枯瘪干瘦有些弱不禁风，不像他们路上遇见的那些搬运工那么壮硕，但他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所有土著中最危险的……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
一个序列四的旧裔。
又能做什么？
“带着我们在大海上转圈……嗯，差不多转了三十四分钟了，你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既然小家伙你这么有眼力，那么我希望你这份眼力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老约翰叼着烟斗，很不理智地选择了图穷匕见。
“把身上的遗秽都给我，包括你们用来防身的遗物，别说没有，你们这些富得流油的内陆人，出门在外不可能没有遗物傍身。”
“你看，我就说这王八蛋会见财起意吧！”陈伯符依旧披着毯子蜷缩在木椅上，晕船的症状依旧没有好转，但这并不耽误他可以一边呕吐一边杀人。
“我还以为他没那么蠢……”陈景无奈道，又看向眼前样貌古怪的老约翰，“你们这些做服务行业的心黑就算了，连脑子都不带吗？像是我们这样挥金如土的旧裔……你确定要得罪？”
“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老约翰仿佛对此很有经验，那张僵硬而死气沉沉的脸庞，也是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厚嘴唇向两边翻卷起来露出肮脏的牙龈，满口如钢针般锋利的牙齿令人不寒而栗，他露出的是一个无比讥讽的笑容。
“你们应该是来自于某个教派吧？或是某个游离在废土的大型商团？不然你们不可能大大方方的掏这么多钱。”
说着，老约翰哈哈大笑起来，那张布满褶皱，犹如畸变鲶鱼般丑恶的面庞上，讥讽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
“你们应该还用了某种遗物来掩盖自身的气息，至少我闻不出你们的底细……”
“既然你都知道我们掩盖自己的气息了……你还敢这么玩？”陈景诧异地看着他，只怀疑这老东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们能有多强？”老约翰反问道，字里行间满是一种难言的蔑视，“虽然我的实力不过序列四，但我终究是大衮的子民，只要我航行在这片海域，我就会得到大衮眷族的帮助……”
说到这里，老约翰的表情愈发狰狞。
“序列七之下，没人能杀我。”
“哦？”
陈伯符一听这个便来了兴致，强忍着又要干呕的感觉，披着毛毯子翻身从木椅上坐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序列六的都干不过你？”
“……”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老约翰问住了，陈景都能从他那张散发着鱼腥味的脸上，看出大写的尴尬两个字。
“你们应该跟那个女人是一伙的。”
“哪个女人？”陈景急忙问道。
“占领了印波加的那些杂碎……还有那个挥舞锁链宣判我们破坏秩序的女人……”老约翰咬牙切齿地骂道，“除了他们之外，这一年来也就只有你们要去印波加。”
挥舞锁链……
宣判别人破坏秩序……
这老头说的应该是序夜吧？！
陈景惊讶的与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心说他们动作可够快的，看这鱼人的意思，他们貌似把印波加那座岛屿给占了？？
“她是我见过实力最强的外来者……序列六的实力确实可怕……但也伤不了我……”老约翰冷笑道，“从你们找我租船要去印波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是一伙的……”
“我们是一伙的。”陈伯符将嘴里叼着的半支烟掐灭，笑呵呵地说道，“我也是序列六。”
一瞬间。
老约翰沉默了。
“我虽然没有去过内陆，但我也知道，序列六的旧裔在内陆也是凤毛麟角……”老约翰冷笑，“你别想用这个来吓唬我。”
就在这时，陈景发现一直随波逐流的渔船停了下来，无论四周的惊涛骇浪有多么恐怖，舱室内都感觉不到任何颠簸起伏，像是离开了海面被放在陆地上一样平稳……
渐渐的。
陈景有听见了许多悉悉索索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船身攀爬上来了……”陈景依旧站在老约翰身旁，丝毫不惧他会忽然对自己出手。
透过舱室布满污浊印记的玻璃，陈景模糊看见了一些低矮的身影爬上渔船，纵身一跃便落在甲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它们是一种类似于节肢动物的异常生物，体长大概在一米五左右，如同蛇类一般可以支起身子……虽然陈景很不想这么承认，但那些玩意儿确实像极了陈景最爱的海鲜之一，皮皮虾。
这十几只畸变的虾蛄翻上甲板之后，第一时间就向舱室的大门迅速爬行而来，犹如人类手臂般的诡异步足飞快划动着，使得木制甲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乖孙，想吃海鲜吗？”
“这……这些玩意儿看着不健康啊。”
“你管他健不健康，好吃就行！”
当陈伯符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便来到了满脸错愕的老约翰身旁。
前一秒。
这位老鱼人还在因为这俩爷孙的无视而发怒，正准备抢先出手教训一下对方，可是现在……当他意识到陈伯符伸出的右手毫无征兆来到眼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信息套得差不多了吧？”
“嗯。”
“那爷爷可就不给他脸了……”
陈伯符满意地笑着，随后轻轻将枯瘦的右手放在老约翰脸上，五指稍稍用力便陷进了对方的皮肉之中，抬手猛地一撕！
“啊啊啊！！！”
“叫什么，不是说了么，老子不给你脸了。”
在老约翰凄厉的惨叫声中，一张完整而丑陋的脸皮，就这么被陈伯符轻描淡写地撕了下来。
与此同时。
陈景也漫不经心的从舱室走了出去，推开门的一瞬间便抬手制住了扑面而来的畸形虾蛄。
在这过程中。
陈景也只听舱室里的殴打声骂街声此起彼伏。
“老子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敲竹杠，妈的一张嘴就要那么多报酬……你要死啊？！”

第五百八十二章 从迷雾中走出的故友（上）
从布鲁纳前往印波加的航线并不安全，至少在陈景看来这地方比废土还离谱，从离开海岸半小时后开始，潜伏在海面下的污染种便开始了无休止的骚扰袭击……
对陈景俩爷孙而言，这情况倒是算不上危险，只是让他们见识了一下物种的多样性。
与废土中的污染种不同。
生活在海域里的这些污染种，大多都拥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人类特征，譬如那些以人类手臂为步足的皮皮虾，或是倒吊人头为诱饵的鮟鱇鱼……
对了，还有那群出没在深海的黑色螃蟹，虽然它们从身体里挤出来的一连串眼球跟葡萄胎似的，怎么看都有点恶心，但如果抛开这部分属于人类的特征不谈……它们确实还挺好吃的。
其实陈景一开始并没有品尝这些旧海美味的想法，因为这些玩意儿看着都跟核辐射的产物一样，除了诡异之外也就剩下恶心了。
可当陈伯符悉心开导一番之后……
陈景顿时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意外发现这些污染种身上属于动物的部分都很正常，不仅没有出现任何诡异的畸变现象，甚至吃起来都比他以前在表世界尝过的海鲜都要美味得多。
所以在奔往印波加的路上，陈景过得异常滋润，在吃的这方面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妈的，明天再到不了印波加，老子非得扒了你的皮！”
在舱室里，陈伯符正叼着烟坐在老约翰船长身后，一边骂骂咧咧地催促他开快点，一边揉着肚子想把呕吐的欲望给压回去。
虽然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海上航行让他晕船的毛病缓和了不少，多少习惯了一些，但该难受还是难受，尤其是吃饱饭之后更觉得胃里翻得厉害……
“明天一定到！”
说话的老约翰已经没了昨天嚣张的嘴脸。
不过准确的说，他的脸已经没了。
自从被陈伯符撕下脸皮之后，老约翰一直都维持着这种没有皮肤遮掩直接暴露骨骼的姿态。
这并不是他想，而是只能这样。
所有序列的旧裔都拥有自愈的能力，序列等级越高自愈能力就越强，老约翰也不例外，可是这一次……他是想自愈都没办法了。
被陈伯符撕下的脸皮无法再生，被敲断的骨头也始终保持着断裂的状态，仿佛自愈力彻底消失了一般，如此匪夷所思的现象，老约翰还是头一回遇见。
正因为如此。
老约翰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这个戴着口罩的老头子压根不是序列六的生物，虽然感知不到对方的真实气息，但从这种被对方单方面压制的情况来看，他绝对已经晋升到了序列七的层次……
妈的！
难道内陆序列七的旧裔已经多如狗满地走了？！
他来这种穷乡僻壤做什么？！
老约翰想不明白，也只恨自己太过倒霉，但凡对方再低一个层次，哪怕是序列六，老约翰都有绝对的把握能从对方手里逃出去，就像是上次遇见那个玩铁链的疯女人……
“你他娘的嘀咕什么呢？”
陈伯符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子皮，精准地砸在了老约翰头上。
“想骂老子就直说啊，嘴里嘟嘟囔囔的……活腻了？”
受到这种侮辱，老约翰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准确的说他也不敢生气，毕竟序列七的旧裔放在旧海之上，也只有大衮密教的大祭司能达到如此境界。
“乖孙！还是没有污染种露头吗？！”陈伯符见老约翰闷不吭声，顿时也没了欺负他的兴致，转头对舱室外的陈景喊道，“要不你站在甲板边上再勾引几下，看看有没有那种不长眼的再上来送死！”
听见老爷子的话，陈景也只觉得无奈，心说这老头子是闲的没事杀上瘾了还是怎么的……
“没有！”
陈景站在甲板边缘，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灰暗海面。
“海里的污染种都没动静了，可能是之前被杀怕了！”
这一宿陈景他们就没睡过一次觉，始终都是以换班的方式来对付那些冲上甲板的污染种，每隔开半小时左右，就会有一批悍不畏死的冲上来送命，这也是他们俩爷孙难得的娱乐活动了。
但就在上一批污染种死后。
这片海域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五个小时了。
没有任何污染种出现。
海里的那些畸变生物仿佛都听到了风声，谁也不敢再贸然搞偷袭那一套，一时安静的让陈景都感觉有些诡异。
与此同时。
考试系统的光幕忽然从陈景眼前弹了出来。
……
【冢野苦狮郎】：嗯，劳伦斯已经回来了，按照你的嘱咐，我们已经暂停了一切购买物资的计划，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离开西大陆。
【陈景】：羲还没出来？
【冢野苦狮郎】：没有，自从他上次说要去地底的某个空间修行，至今都还没有回来……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给我们留了媒介，关键时刻可以将他叫来，而且他还在大陆边缘布置了仪轨，悬空永夜的人来了会有反应的。
【陈景】：寺院送物资过来的时候，你们稍微留点心。
【冢野苦狮郎】：哈萨德老爷会出面招待他们的，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
【陈景】：好。
【冢野苦狮郎】：说实话，羲一直没动静，我还是有点担心，等你这次回来，记住去看看他。
……
看见冢野苦狮郎发送过来的这条信息，陈景也不由有些担忧，心说羲子可真够拉胯的，明明都在军备库里得到了先辈赐予的“转机”，结果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从我们去极昼都就开始闭关，结果现在还没出来的迹象，这家伙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陈景叹了口气，随后关闭了光幕。
虽说西大陆的局势还算安稳，但眼看着寺院的物资马上就要送过去了，再加上外界都知道了寺院与深空结盟的消息，悬空城的摸排结果也锁定了西大陆，这家伙闭关可真不会挑个时候啊。
忽然间。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亮起了一阵微光。
那是在陈景的右前方。
蔚蓝的璀璨光芒几乎瞬间就驱散了旧海的阴霾，成百上千如磨盘大小的光点，由深海逐渐浮向海面之上……
又是污染种？
陈景倒没有惧怕，反而好奇地张望着，虽然他暂时没有继续进食的打算，但对于这些送上门的旧海特产，他依旧抱着来者不拒的心态。
直接全杀了再往深空一扔，带回去给隗楠她们尝尝鲜也是好的。
而就在陈景聚精会神观察那片光点的时候，只听一阵极为刺耳的尖啸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说不出的奇怪。
像是某种破损的乐器发出的嘶鸣，又有点像是人类的尖叫声。
“那是……大衮的海妖？”

第五百八十三章 从迷雾中走出的故友（下）
“这声音应该没错……我当初见过这些玩意儿……”
陈景回身看去，只见老头子已经不声不响地站在桅杆旁了，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从舱室走了出来，根本没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陈景都未曾察觉。
“爷爷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有吗？”
陈伯符笑了一下，随后便纵身一跃跳上桅杆，像是猴子似的挂在最顶端。
“那些蓝色光点就是海妖背上的结晶……真是稀奇了……这帮嗜杀好斗的混血杂种竟然对我们没兴趣……我记得它们最爱吃外来的旧裔了……”
据老人介绍，这群名为“海妖”的污染种，算是旧海这边数量最为稀少的土特产。
从某种角度来说。
它们都能算是大衮的子嗣。
因为这些海妖体内都流淌着大衮的血……
“在沿海的大衮密教里，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仪轨，需要用旧裔孕妇作为媒介才能施展，将大衮之血注入旧裔孕妇体内，再之后……妇人生下的孩子就会变成海妖。”
当陈伯符说到这里的时候，海下的那些蓝色光点已经逐渐浮出水面了，可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雾气过于浓郁，陈景也只能模糊看见一道道类似人类的身影从水下冒出来。
瘦瘪。
这是陈景对于那些海妖的唯一印象。
皮包骨头的身材也分不出性别。
颈椎靠下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蔚蓝色光斑，那应该就是老头子所说的结晶了。
当这些身影逐渐被迷雾吞没，陈景也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向舱室走去。
“什么情况？”陈景与老约翰说话还是笑呵呵的，不像是陈伯符那样喜欢乱发脾气，“那些海妖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老约翰呆呆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迷茫，似乎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陈伯符也推开门走了进来，看脸上的表情就很明显是在发火的边缘。
“对海里的这些污染种来说，你们这些土著可不是敌人……尤其是长脑子的海妖，我记得你们可以跟海妖沟通吧？”
“啊？”老约翰没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给海妖群发信号了吧？”陈伯符不动声色地问道，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我可告诉你，在这片海里，我最讨厌的就是海妖，你要是把它们召来，别怪我把你脑袋捏得稀烂。”
“没有啊！”老约翰急忙否认，“你们保证过到了印波加就放了我！我没必要冒险跟你们玩阴的啊！”
“说不准你是不相信我们呢……”陈伯符冷笑道。
“我信！真信！”老约翰拍打着舵轮，激动地说道，“而且你们看啊！那群海妖是冲另外一个方向去的！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清白吗！”
陈伯符与陈景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无奈地松了口。
“这倒是……”
“你们这些内陆人就是把我想得太坏了……既然我们都商量好了那就肯定不会变卦……”老约翰嘟囔道，心中慢慢松了口气，还好混过去了！
其实老约翰也没说谎。
这些海妖的确不是他召来的。
因为海妖与其他的污染种不同，想要与它们联系就必须通过密教仪轨，但可惜现在没有布置仪轨的条件。
所以这些海妖的出现只是巧合。
当老约翰最初感应到附近有海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大衮显灵要来搭救他这个虔诚的信徒了，但事实证明人家只是路过，压根都不看你一眼。
“爷爷，海妖很强吗？”陈景望着海妖消失的方向。
“序列五左右。”陈伯符皱着眉。
一听这个答复，陈景顿时就傻眼了，心说序列五的旧裔在你面前跟臭虫一样，随便一掐都能掐死一片，但听你之前说话的感觉，怎么跟如临大敌似的。
“海妖不出现则以，一出现就是一群，而且战斗的时候配合得极为默契。”陈伯符眉头紧锁，龇着牙花子说道，“它们联起手来，连序列六的旧裔都能弄死。”
“那也不至于让你……”
“权能。”陈伯符打断了陈景的话，一副头疼的样子，“这帮杂碎的权能有古怪，就是那种奇怪的尖啸声，连我耳膜都能震破……”
话音一落，陈伯符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看向陈景。
“你不是跟我说过么，之前你在船上试了试，跳跃会出现偏差……”
“对！”陈景点头。
“我也试了一下，使用权能的时候，控制不好会出岔子……”陈伯符说着便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老约翰的后脑勺上，“当初我来这里，旧日之海对我影响也不过是加速我体内能量流逝，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老船长，你给我们解释解释？”
“解……解释什么？”
“为什么我们使用权能的时候会受到干扰？”陈伯符面无表情地问道。
起初在得知陈景尝试深空跳跃出现异常的时候，陈伯符还没有想那么多，只当这是旧日之海对外乡人的影响。
可当陈伯符自己尝试使用权能过后，他却意外发现这种影响远比记忆中还要大得多，不仅在使用权能时能量会加速流逝，在使用权能的过程中还会受到莫名的干扰。
就譬如陈景说过的，自己弹指射出一道金色圣光，明明是笔直向前射去，轨迹却会出现奇怪的偏移。
“因为深空啊！”老约翰忙不迭解释，“以前这片海域只是会让外来者体内的能量迅速流逝，但深空复苏之后就不是这样了，大衮好像醒过来了，祂庇护着大海，想要驱逐一切外来者……”
闻言，陈伯符顿时面沉如水，似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的这条老鱼人。
“你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啊，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难道你们没听过深空复苏的事吗？”
“我还真不知道……”陈景喃喃道，心说深空复苏有这么大的劲儿吗？竟然能让旧海都受其影响变成这……妈妈的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了吗？？
按照眼前这情况来看。
这次出海的风险恐怕比预估的还要大。
除了近身肉搏的水平与深空某几项权能不受影响之外，貌似连最基础的金色圣光都用不了……
“快转向！”
忽然，陈伯符猛地抓紧了老约翰的右肩。
“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老约翰一愣，正准备问陈伯符要往哪边转，只听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随之一个由无数铁链缠绕构成的庞然大物，也猛地撞开漫天迷雾映入了众人眼帘。
陈景望着那道屹立在钢铁巨物肩上的清冷身影，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许多。
“那是序夜？！！”

第五百八十四章 久别重逢的欣喜（上）
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正在海面上奔跑的怪物。
像是一头高约百米的畸变八爪鱼？
还是说像一个不断用触手拍打着海面的金属海星？
总而言之，那个“怪物”看起来很不稳定，似乎也被这片笼罩着迷雾的旧日之海所影响，整个身躯都在不断重复着崩解而又恢复的过程中。
数十条铁链缠绕而成的触手劈风斩浪，在海妖的尖啸声中顶着咸湿而猛烈的海风闯了出来，迎面而来的巨浪不断拍打在构成触手的铁链上，犹如金铁交击的撞击声令人不寒而栗。
虽然站在这个金属怪物身上的人披着黑色雨衣，但从那熟悉的气息与背影都不难判断……
“还真是她。”陈伯符皱着眉扫了一眼，只见在前方还有不少海妖跟着一起闯出了迷雾，从它们移动的路径来看很有可能会与渔船撞上。
如果此刻被海妖围攻的是别人，恐怕陈伯符已经开口喊老约翰掉头走了，但问题是被围攻的人他认识，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算是老熟人了……
“不帮不行啊。”
陈伯符叹了口气，呸的一声将嘴里的烟头吐进了海里。
“要不我去？”陈景问道。
“算了吧，这片海域对权能的影响不小，跟以前我来这里完全是两个概念……你去有点冒险，我去好了，话说你想尝尝海妖的味道吗？”
“算了……这些玩意儿长得太像人……我有点吃不下去……”
“那我就不留活口了，全干掉算了。”
陈伯符揉着瘦瘪的胳膊，骨骼也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错位的骨骼正在逐渐复位。
“虽然旧海的规则对我也有一点影响，但比起你来，我受到的影响有限。”
“但你体内能量流失的速度还是一样快吧？”陈景担心地看着老人，忍不住嘱咐道，“你教我的可别忘了，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长越危险……”
“放心吧，不过是一些海妖而已。”陈伯符笑了笑，“我只是烦它们的叫声，倒不至于干不过。”
“叫声……对了！”
陈景手掌微微一翻，放在深空的行李袋顿时就被他取了出来。
拉开最外层小包的拉链。
陈景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盒子，打开翻盖的时候，盒子上的提示灯还会亮起微光。
“啥玩意儿？”
“降噪耳机。”
“……”
虽然陈伯符在永夜城也用过耳机，但这种无线的倒是头一回见，不过他也没有多问，毕竟陈景总是会冷不丁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问就说是从悬空城进的货……
戴上耳机之后。
陈伯符感觉世界安静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
毕竟身为序列七的旧裔，他的感知力已经不是这种耳机可以彻底阻断的了，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乖孙的一番心意，所以陈伯符还是摆出了一副满意的样子，冲陈景竖起了大拇指。
“行，那我先去办了那群海妖……不过话说回来，序夜这丫头也是够挫的，竟然让海妖逼到这个份上。”
事实证明，陈伯符对海妖的忌惮绝对是非常客观的，因为陈景很清楚序夜的实力大概在什么层次……她作为一个序列六的旧裔，在整个大陆不敢说能横着走，但能随便拿捏她的也没几个人了。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隐修会的教皇，研究会的会长，还有某些隐秘教派的领袖。
但从眼前的局势来看，这些海妖的联手确实是将序夜逼进了一个狼狈的境地，再加上有旧日之海的影响，序夜能够使用的权能应该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直到此时。
序夜都还没有注意到陈景他们这艘小船，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背对众人，应该是在集中精神控制身下的这头金属巨兽。
“走了！”
当陈伯符纵身一跃跳进那片浓雾之中，陈景也下意识回头往舱室看了一眼，见老约翰正站在舷窗前沉默着，那双外凸的眼球空洞无神，像是在发呆……
“就在这里停着，千万别动歪心思。”
陈景警告了老约翰一句，随即便撑着扶手往外探出身子，想要看清那些从迷雾里走出来的身影。
而当陈景真的看清了海妖的面目时，他心中也顿时有了种犯恶心的感觉。
海妖的确是拥有人类基因的混血种。
从它们拥有许多人类特征的身躯就不难看出，这些家伙体内至少流淌着一半属于人类的血……它们身长应该在四至五米左右，灰白的皮肤上长满了细密的菱形鳞片，脖颈上有六排类似与鳃的器官，后背上则嵌着一块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蔚蓝色结晶体。
如果抛开那些长在手脚指间犹如“蹼”的皮膜不谈，它们大致看起来与人类还是很相似的。
四肢躯干的比例很合理，只是显得过分瘦弱了些，像是皮包骨头病入膏肓的老人一样，丢锅里都炼不出二两油。
最是诡异的。
其实是这些海妖的面部五官。
它们的五官与人类完全一致，但数量却根本对不上号，而且还被打乱了顺序与位置，像是被肆意揉搓的面团一样，随意且无序的在脸上安置下来。
有的海妖双眼长在下巴上，有的海妖则是在眼眶的位置长出了两张嘴。
此刻。
这些可以行走在海面之上的怪物正在奋力嘶嚎，它们口中发出的声音锐利且混沌，像是一种无意义的哀嚎却又极其富有攻击性。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脱口而出。
由小变大。
几乎要将空间给震得粉碎一般。
最后更是直接轰击在序夜控制的那头金属怪物身上。
“这是……声波武器？”
与此同时。
从渔船甲板一跃而起的陈伯符，也来到了身披雨衣的那道身影旁。
不等对方来得及反应，陈伯符就抬手屈指，狠狠在对方的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
披着雨衣的人也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后下意识就抱紧了头，目露凶光地回头看来。
在看见陈伯符的瞬间。
那双冰冷而充斥杀意的眸子也陡然变得清澈起来。
“陈老爷子？！”

第五百八十五章 久别重逢的欣喜（下）
序夜还是老样子。
笑起来总是温柔得有点过分。
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盘起来扎在脑后，只留下两鬓碎发随意垂在肩头。
黑色的长雨衣里是一件白色衬衫作为内搭，原先属于议会的胸针也早就摘下，换成了一朵不知名的金属小花。
“我们都在那里杵半天了，你这丫头是真没看见我们，还是装没看见我们啊？”陈伯符一脸的不高兴。
也是直到此刻。
序夜才意识到不远处的海面上还漂着一艘陌生的渔船。
“我……我没顾得上……”序夜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苍白的脸上看着有些脱力的迹象，说话的气息都变得极为不稳，“陈老爷子你别介意啊……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这些海妖太烦人……”
“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跟你介意这个干嘛？”陈伯符白了序夜一眼，随后抬腿在金属怪物头顶上轻轻跺了一脚，“把这废物收回去，你再这么拼，恐怕过不了两分钟就要力竭了……”
“谢谢老爷子！”
“谢个屁，老子又没说要帮你……赶紧滚蛋！”
不得不说，序夜的心态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前一秒还是如临大敌准备搏命。
但后一秒……见陈伯符来了，她也一下子就平静了。
当然。
对老人的感激不是假的。
她很清楚陈伯符救了自己一命。
瞬间。
这头由无数铁链缠绕而成的异兽消失了。
序夜在异兽消失的前一秒纵身跳向不远处的渔船，而陈伯符则放任自己失去平衡自由落体向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响。
老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惊涛骇浪之中。
而海妖群的噩梦也由此开始了……
虽然陈伯符不善水性，但那也仅限于战斗之外，当他真想要杀人的时候，其实环境因素对他没多大影响，就譬如现在……长居于旧海的海妖根本察觉不到陈伯符的杀意，也感知不到他在水下的移动速度有多快。
短短不过五秒。
数十个海妖的脑袋就轮番爆裂开来，犹如被人一巴掌拍烂的西瓜，被蓝色粘液裹覆的脑组织混着四溅的鲜血变成了漫天红雨，还来不及落入海中便被迎面而来的巨浪所吞没……
与此同时。
序夜也已经平稳落在了渔船的甲板上，还不等满脸笑容的陈景说什么，她便一步上前直接抱住了陈景，像是哄自家弟弟一样，使劲用手揉着陈景分外柔软的头发。
“哈哈！我们又见面啦！”
以前序夜的性格与热情四溢毫不沾边，最初给陈景的印象也是那种腹黑的大姐姐，所以陈景也都一直防着她，生怕被这女人莫名其妙给卖了。
但在永夜一战之后。
大家也算是同病相怜被迫流落他乡。
各自有各自的境遇，各自也有各自的难处。
总而言之。
序夜离开永夜之后的生活算是安稳，但绝对不算好过，甚至可以说都有些压抑了……所以现在看见久别的故人，她也难忍心中的激动，更别提故人还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序夜姐，你还好吧？”
陈景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难掩喜悦的大姐姐，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
当初在永夜城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治安总长，结果现在……竟然狼狈得让一群海妖给堵住了，虎落平阳被犬欺恐怕也就是这样了。
“我很好啊。”序夜笑容灿烂，再一次重重揉了揉陈景的头发，这才慢慢放开他，“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姐姐我可要出意外了。”
“你这么强还能出意外？”陈景客套了一句，抬手整理着有些散乱的头发，“我们去舱室里待着吧，外面雨怪大的，老头子那边……应该也快搞定了。”
在陈景与序夜交谈的过程中，不远处的那片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屠宰场，海妖们逐个爆裂的脑袋便是证明。
“最先那一批……还有后面赶过来的……百八十个海妖已经快被杀光了……老头子动作够快的。”陈景默默感慨道，心说这也就是序列七的老爷子了，如果换成他去恐怕现在连三分之一都还没杀完。
回到渔船的舱室内。
陈景便看见老约翰目不斜视地站在舵轮前立正站岗，看他如此老实的反应，也不难猜出他被老头子展现出的实力吓得不轻，估计他是没见过能拿海妖当鱼杀的外来者……
“你们还找了一个本地的土著当导游？”序夜看见老约翰的时候，显得有些惊讶。
“不认识路，也不会开船。”陈景无奈地耸了耸肩，“不找本地人可就去不了印波加了。”
“这么说你跟你爷爷是来找我们的？”序夜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杀回去报仇了？？”
“这个……”陈景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可能要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序夜这么热情，陈景也没好意思说他们是奔着阿米蒂奇来的，所以序夜的第一个问题直接被他跳过了。
而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水响。
潜入海下的陈伯符犹如脱水的炮弹一样，直接从海里冲了出来，落在渔船的甲板上。
“妈的。”
陈伯符刚上岸就骂街，一边用手擦着从耳道里流出的鲜血，一边皱着眉往舱室走。
“这帮海妖还是这么烦人……乖孙！你给我的耳机不顶用啊！我们刚交手就炸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便推开了舱室的木门。
他先是皱着眉看了一眼序夜，又看了看站在舵轮前立正的老约翰。
“你会开船吗？”陈伯符问道。
“我？”序夜眨了眨眼，“我会啊。”
“认路吗？”陈伯符又问。
序夜点点头说认路，因为这片海域早就被阿米蒂奇给摸透了，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比绝大多数土著都强，还绘制过不少海图。
“那就行了，留这家伙没用，有他在说话还不方便。”
“我还有用！！我……”
陈伯符并没有给老约翰把话说完的机会，抬手掐住老约翰的脖子直接往门外一砸，巨大的惯性使得对方像是离弦的弓箭一般射向海面……
而就在这条完美的抛物线上。
老约翰的身体开始不断崩解，由内而外被灾殃之力具现的“黑水”迅速侵蚀。
当老约翰落到海面上的时候，整个身体已经被分解成了肉泥般的物质，死得不能再死……
对陈伯符这种“老江湖”而言，杀人都不过是儿戏，更何况是杀这种一开始就不长眼的人。
所以结束老约翰的生命，对陈伯符来说就像喝茶吃饭一样随意，甚至都不曾回头看老约翰是怎么死的。
陈伯符拿起毛巾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擦拭着被海水打湿的头发。
“小丫头，赶紧开船。”
陈伯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不怀好意地冷笑着。
“我都要等不及去见阿米蒂奇那个老杂毛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印波加的异乡人（上）
自从永夜一别后，序夜他们便按照伦道夫议员的指示一路南下，穿越茫茫废土来到旧日之海，在印波加找到了那位隐居于此的阿米蒂奇教授。
从那时开始。
序夜他们便听从阿米蒂奇教授的嘱咐，安心在印波加定居了，至于报仇雪恨什么的……
“不是时候。”
阿米蒂奇教授原话是这么说的，他理解伦道夫的死亡对这些孩子意味着什么，更明白格赫罗在永夜降临之后，这些人便没有家了，所以……仇恨，愤怒，这些情绪当然都会有，但也必须要死死扼制在心底。
虽然阿米蒂奇一直居住在旧日之海，对外界的事也算不上关心，但那些与深空复苏有关的传闻，他可听过不止一次，就算再不关心外界动荡的局势，他也猜得出来现如今的世道已经彻底乱了。
“既然你们与深空复苏者是朋友，那就安心在这里等吧……等复苏者彻底成长起来，一切新仇旧恨都会有个了结。”
这是阿米蒂奇对序夜他们的劝告，而事实证明他的看法没错，现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不然容易被人一棒子打成“深空同党”……
如果他们真是同党也就罢了，就譬如隗楠这些人，至少还能在西大陆找到栖身之所。
问题就是同党的成分不够纯，天南地北的相隔太远，如果贸然召来悬空永夜的人，陈景可来不及救他们。
在阿米蒂奇的再三劝告下，序夜他们也慢慢想清楚了，被仇恨占据的内心也逐渐平复下来，耐心躲在海外只等一个报仇的时机……
“过得不好。”
序夜在开船带领陈景他们去往印波加的路上，听见陈景问自己过得怎么样，她也只能坦诚地说了一句不好。
“与阿米蒂奇教授会面之后，我们就一直定居在印波加这座小岛上，除了偶尔去岸上购买物资，或是帮教授出海做一些探测工作，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
据序夜说。
印波加这个地方很古怪，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地方不像是其他沿海小镇那么排外，住在印波加的土著虽然也是大衮的信徒，可他们世代信奉的大衮却不是其他土著口中的章鱼形象……不过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米蒂奇教授在印波加很有威望，当地的土著对这位教授非常敬重，甚至能为了他与某些沿海土著产生不可调节的矛盾……
但说到底，毕竟这里是旧海，来自于内陆的外乡人总是容易受到排挤，原先有一个阿米蒂奇就足以让其他地区的土著看着不爽了，现在又来了序夜他们这一伙人。
所以。
麻烦来了。
在序夜他们选择定居印波加的第二个月，来自于沿海某小镇的土著就找了过来，指名要拿这些外乡人当做祭品献给大衮。
当天晚上，这些土著就失踪了，而印波加本地的那些原住民，则对这些土著失踪的事表示毫不知情，甚至可以说漠不关心。
在印波加定居的这段时间。
序夜他们一共遇见过七拨土著上门找麻烦。
但每一次那些土著的结局都是相同的。
失踪了。
像是人间蒸发一样的失踪。
“阿米蒂奇教授是个真正的能人。”序夜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就像是当初说起伦道夫议员一样，“有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跟那些土著动手了，但阿米蒂奇教授一直在劝，让我们回屋去安心休息，这些小麻烦交给他来处理就行……”
“嗯，交给那个老杂毛处理，把那些土著都给处理失踪了是么？”陈伯符意味深长地笑道。
“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些土著去哪儿了。”序夜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听得出她的认真，“我们一开始都认为是阿米蒂奇教授杀了那些土著，所以事后也找他问过，想跟他商量以后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办就行……”
说着，序夜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
“结果阿米蒂奇教授说我们的想法太极端了，杀人这种事他是不屑于做的，他只是让那些土著都去旧海侍奉大衮了而已……”
听见序夜复述当初阿米蒂奇教授给出的解释，陈伯符抽着烟也不禁冷笑起来。
“你们这么玩，不怕大衮密教的人找你们麻烦？”
“阿米蒂奇教授有门路。”序夜笑道，“虽然他没跟我们细说过，但我听印波加的土著说，他好像认识大衮密教里的祭司，以前还帮过密教不少忙。”
“那就怪不得了……”陈伯符咂了咂嘴，“看来你们在印波加过得很滋润啊。”
“其实过得不好。”序夜无奈地说道，“阿米蒂奇教授倒是习惯这里，但我们不习惯，无论是生活习性还是地方风俗……这里跟内陆相比差距还是挺大的。”
“只是因为这些？”陈景好奇地问道。
“也不全是。”序夜叹了口气，“主要是躲在岛上憋着不出门太难受了，但一出去又怕有人来找麻烦。”
序夜回头看向陈景，虽然这张面庞分外熟悉，但也能看得出有不小的变化，至少当初那抹挥之不散的青涩，已经彻底从这张脸上消失了。
“听说你跟图灵交手之后，还安然无恙地逃走了，我当时感觉就跟做梦一样。”序夜感慨道，“在永夜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结果一转眼就成长到这种地步……”
“不成长就得死了。”陈景笑道。
“你是怎么招惹上那群海妖的？”
陈伯符掐灭烟头丢到一旁，整个人又蜷缩在木椅上，慢吞吞地整理着身上的毛毯。
“猪倌他们呢？怎么没跟你来？”
“他们在印波加帮教授晒鱼干呢……”序夜说起这事也不禁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至于那群海妖……其实也不是我故意想招惹它们……只能算我倒霉吧……”
话音一落。
序夜忽然拉开雨衣的拉链，从内兜里拿出了一枚怪异的石质印章。
“前段时间，不知道阿米蒂奇教授从哪里得到情报，说在这片海域下藏着一座旧日时代的古遗迹，但不太好确定具体位置……”

第五百八十七章 印波加的异乡人（下）
自从晋升序列的神启出现之后，陈景听见任何与旧海古遗迹有关的字眼都会忍不住激动，就譬如现在……
“旧日时代的古遗迹？确定是在海下吗？”
“是。”
序夜见陈景一副激动难耐的样子，顿时便好奇起来。
“你对这个感兴趣？”
陈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点点头说感兴趣，随即便打量起了序夜手中的石质印章。
那物件的体积不大。
整体呈还算规整的长方体，大概只有成人的食指长，印章底部的面是一个边长一厘米左右的正方形，上面凹刻的图案应该也是某种古老图腾，大致是由三种不同的几何图形组成。
“这是那座古遗迹的钥匙。”序夜也没有将陈景他们当成外人，直接把手里的石质印章递了过去，“据阿米蒂奇教授说，只要靠近那座古遗迹，这把钥匙就会出现异常的变化。”
说着，序夜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异常变化我倒是没看见，但它确实对那些海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在我离开印波加之后不久，就开始陆陆续续有海妖跟上我了。”
据序夜说，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想到情况会糟成这样，毕竟一两只海妖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罢了，但后来海妖却越来越多……
“海上有风暴，海里有海妖……”序夜苦笑道，“本来我打算回印波加找人支援，但那艘船根本就不听使唤，一直被海妖推着走，速度快得吓人，等我决定弃船逃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不该出现这种失误的。”陈伯符皱着眉说道，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当初你在永夜的警惕性可比现在强多了，这才多久没见啊，竟然退步得这么厉害……”
听陈伯符吐槽，序夜也只能羞愧地点头，直言自己离开永夜后确实变了不少，尤其是在印波加生活的这段时间，安逸的日子都快让她的神经麻木了。
“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估计都得被那些海妖抓去喂大衮了。”陈伯符冷哼道。
“这也说明我命大呀。”
序夜俏生生地笑了笑，抬手接过陈景递回来的石质印章。
“阿景，这次你跟老爷子来印波加，是为了见阿米蒂奇教授？”
“嗯，顺便来看看你们。”陈景笑道。
“你们准备在印波加待多久？”序夜笑盈盈地问道。
陈景想了想，说，不确定。
因为他们来印波加就是为了找阿米蒂奇帮忙，什么时候能找到“深海奇点”与“螺湮城”，什么时候就能回去。
短时间内如果找不到的话……
说实话，陈景都做好常住在此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回西大陆也是闲着，他目前唯一能干的正事，就是尽快把自身实力给提上来，不顾一切以最快的速度晋升序列才是他的第一要务。
也许是察觉到陈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序夜便也没再追问，更没有细问他们找阿米蒂奇教授做什么，只是默默开船向印波加的方向驶去。
可能是陈伯符杀那群海妖杀得太狠。
打那之后。
他们这一行人便没再被旧海的污染种骚扰过。
在如白噪音一般的海浪声中。
陈伯符披着毛毯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不一会便打起了呼噜，而陈景也觉得有些困了，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呵欠连天的在光幕上与乔幼凝交流物资的事。
……
【乔幼凝】：物资已经准备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送过去。
【陈景】：谢谢乔姐！感激！比心！
【乔幼凝】：这有什么好谢的……对了，李默白那边还是没消息？
【陈景】：排行榜上他的名字还没消失，证明这小子还没死，估计是让图灵给软禁了。
【乔幼凝】：嗯……有可能！我看论坛上有不少人反应悬空城的考生失联，目前至少有一半悬空城的考生都没消息了，熟人给他们发消息也不回。
【陈景】：其实图灵什么都知道。
【乔幼凝】：嗯，你上次跟我说过，所以我才担心他们……图灵是打算清理悬空城的考生了？
【陈景】：目前我也猜不到图灵想做什么，但我在论坛上发过帖子，让悬空城的考生自己多小心，因为图灵已经通过他们的脑子知道考试的事了……
【乔幼凝】：看来以后的麻烦会越来越多，唉。
【陈景】：是啊，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因为我总觉得图灵在憋着使坏……
【乔幼凝】：你怀疑它有别的计划？
【陈景】：嗯，它知道生物跃升考试的事，也知道我们这些考生的来历，所以……我怕它会采取另外一种手段来打击我们。
【乔幼凝】：比如？
【陈景】：曝光一切。
【乔幼凝】：这……
【陈景】：曝光我们的来历，曝光我们的目的，甚至刻意引导舆论，把我们塑造成想要毁灭里世界，借此来换取表世界延续的敌人。
【乔幼凝】：！！！
【陈景】：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这么做，但如果换个角度身份对调，我可能会这么做。
【乔幼凝】：我……我这里还好……就算曝光了，寺院的人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有佛母护着我呢，风险最大的应该是你吧？！老爷子那脾气……
【陈景】：我不怕老爷子杀我给他亲孙子报仇。
【乔幼凝】：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怕老爷子伤心……
【陈景】：嗯。
……
次日中午。
渔船已经驶入了那片名叫“纳格图特”的海域。
陈景他们站在甲板上都能看见不远处的印波加小岛。
当然。
他们也能一眼看见那个站在港口眺望，穿着打扮极为考究的老人。
“阿米蒂奇……这个诈死的老杂毛……”
陈伯符往双手上啐了一口吐沫，脚踏护舷栏杆，做好了一跃而起冲上港口的准备。
“一会你帮我盯着别让他跑了，老子今天必须把他眼镜打碎塞他狗肚子里……先等一下，我去舱室里找根顺手的家伙，这样揍他才得劲！”
“……你不用去了。”
“为毛？”陈伯符动作一顿。
陈景望着岸上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仿佛跑的那人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用连滚带爬来形容都不为过。
“人家是经验主义，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热烈的见面礼（上）
当陈伯符冲上岸抓住阿米蒂奇开始暴揍的时候，陈景刚随着序夜下了船。
其实印波加这座岛屿的面积并不算大，但地形地貌倒是挺丰富的，除了沿海的悬崖沙滩之外，在岛屿深处还有一座被滚滚浓烟笼罩的巍峨高山……那应该是火山，但又与陈景印象中的火山不太一样，弥漫在山口的浓雾都是淡蓝色的粉尘。
从陈景的视角一眼望过去，浓郁的烟雾笼罩在山顶，似乎都积成了一片厚重的云层，而火山口内部的蓝色光芒也如探照灯一般，笔直的照射在云层之上。
“你们这儿的火山怎么看着怪怪的……”陈景忍不住好奇问道，“火山口里怎么冒蓝光了？”
“那里是阿米蒂奇教授的实验室。”序夜笑道，“这座小岛上有很多个专供阿米蒂奇教授做实验的地方，火山里面的那个实验场地规模最大，很多大型仪轨都是在那里进行实验的。”
闻言，陈景不禁又对阿米蒂奇的兴趣重了几分，因为在他看来，这种专门研究旧日历史与古老仪轨的“科研人员”，绝对算是里世界少见的人才。
因为“仪轨”这东西实在巧妙，陈景对这玩意儿了解得越深，就越是能察觉到其不凡之处……因为说到底，“仪轨”是一种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效用的特殊手段。
一个序列三的旧裔。
说不定就能通过某种仪轨杀死序列五的敌人。
这并不罕见。
但问题是“仪轨”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就譬如深空传承而来的那些古老仪轨，要么是付出的代价太大，要么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所以除了极少一部分有特殊效用的仪轨之外，其他的都难入陈景的眼。
但对于阿米蒂奇研究的这些仪轨，陈景确实好奇得很，因为在来的路上他就听序夜说了，阿米蒂奇不是那种能打善斗的旧裔，而且他也很少会使用自身的权能。
如果真要杀人的话，阿米蒂奇只会使用仪轨。
没错。
用那些经过他自己“改良”的古仪轨。
降低代价，效用不减。
连老头子都不得不承认阿米蒂奇是有一套的。
在序夜的带领下。
陈景沿着港口小道慢慢走进了印波加的深处。
其实这也不能算是什么镇子，最多就是一个小渔村罢了。
简陋的房屋，潮湿的空气。
还有每家每户都在门框上悬挂的铁板，那上面凹刻的都是象征大衮的古老图腾。
这一切都与陈景在布鲁纳见到的景象极为相似。
不仅如此。
陈景发现岛屿上的这些土著与布鲁纳的原住民一样，似乎都有些社恐的毛病，从他们踏入渔村的那一刻起，自始至终就没听见土著们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偶尔窗边会闪过一道人影，或是窗帘夹缝里露出半个眼睛罢了。
序夜对此并不意外，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们害羞内向的性格，所以一路上她还在给陈景科普，印波加的这些土著对外来者虽然没有太多敌意，但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毕竟他们生活的重心就在这片海域，毕生信仰也是唯大衮一位古神，只想生前多给自己“积德”，死后能去深海之下侍奉大衮左右。
所以他们对内陆的了解很少，只觉得陈景他们都是一些信奉异端的愚人。
“其实印波加的这些土著没那么坏，当然也有可能是阿米蒂奇教授给他们上过几次课的原因，反正这些土著对我们的敌意不大，时不时还会主动送一些海鲜给我们……”
序夜带着陈景穿过沉寂的渔村，沿着印波加海岸的小道一路前行。
很快。
陈景便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灯塔……
这座灯塔给陈景的感觉很奇怪。
没有那种能在黑暗中为过往船只指引方向带来光明的感觉。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多年来风浪与潮湿气候的侵蚀，使得塔身表层的漆皮爆裂斑驳，一眼看去尽是霉菌肆意生长的痕迹。
这些霉菌似乎是遵循某种规律在蔓延。
它们沿着晦暗发黑的塔身攀爬向上，路径上遗留的痕迹十分规则，像极了某些古老隐秘的图腾，呈螺旋状一直延伸至灯塔的顶端……
从陈景看见这座灯塔的那一刻开始。
塔灯就一直在微微闪烁。
也许是因为白天出太阳的缘故，塔灯的亮度并不高，昏暗得令人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偶尔还能听见上面传来一些噼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火烧得炸开。
“这座灯塔很早之前就荒废掉了，不过阿米蒂奇教授说他有用，所以一直在进行维护……”序夜发现陈景一直在盯着灯塔打量，便轻声介绍了几句，“阿米蒂奇教授说这座灯塔曾是大衮密教使用某个仪轨的媒介。”
“怪不得这座灯塔看起来阴森森的……”
陈景笑着将目光收了回来，随即看向紧邻灯塔的那座自建砖房。
那应该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阿米蒂奇的家。
不得不说，当陈景亲眼看见那座简易甚至可以说简陋的自建砖房时，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他没想到阿米蒂奇跟序夜他们会住得这么寒酸……
简单的灰白砖房没什么特点。
唯一比较亮眼的地方，恐怕就是院子里那些用来围成篱笆的森白鱼骨了。
此刻。
陈伯符正将阿米蒂奇教授按在院子里饱以老拳，而一旁那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显得战战兢兢，貌似谁也不敢上去拉架。
“景景！”
最先开口向陈景打招呼的，是那座臃肿不堪的“红色肉山”。
“猪倌叔！”
“哎呀终于等到你们了……”
性格外向的猪倌第一个跑了过来，哼哧哼哧的跑得气都喘不上了，泥泞的地面更是被他踩得像地震一般，咚咚的剧烈抖动着。
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全身上下的脂肪都还在颤抖。
“猪倌叔，看来这段时间你们过得不差啊……”陈景打量着猪倌脸上的细密绒毛，忍不住感慨道，“油光水滑的……平常没少吃鱼油吧？”
“你可别提这个了，海鲜这玩意儿我都快吃吐了！”猪倌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小子快去拉架吧！不然他们再打下去估计头发都要拽光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热烈的见面礼（下）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陈伯符并不是动真格的，虽然揍阿米蒂奇的时候声势浩大，嘴里更是骂骂咧咧个不停，看他表情似乎恨不得杀了阿米蒂奇……
但大家不瞎。
他手上用了多少力气，大家都看得出来。
与其说这是两个旧裔在赤手空拳的打斗，还不如说是俩老头不顾颜面在地上撒泼打滚互抽大嘴巴子。
事实证明。
老头子身边的这群朋友，除了哈萨德有点疯疯癫癫不着调之外，其余人都挺正常的……无论是早已逝去的伦道夫还是眼前的这位阿米蒂奇，他们看起来仿佛跟老头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单从外观来说。
阿米蒂奇虽然没有伦道夫打扮得考究，但也颇具传统学者的气质，与白背心沙滩裤人字拖的陈伯符完全是两种风格。
简单干练的衬衫洗得发白，深色的牛仔裤与皮靴都是老款式，模糊还能看见一些认不出名的LOGO，腰间还别着一把地质锤……哦不，不是在腰间，现在是在手上了。
此时此刻。
阿米蒂奇已经发现自己赤手空拳也干不过陈伯符了，哪怕双方都不动用各自的权能或是仪轨，只是单纯的像普通人那样抡王八拳……他也抡不过陈伯符。
在接连挨了陈伯符八个嘴巴子之后，阿米蒂奇开始闭着眼疯狂挥舞地质锤。
命中率不高。
只敲中了两下。
听那清脆的邦邦两声，陈景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好头。
“哎不是……”
毕竟陈伯符是陈景的亲爷爷，在这一刻他难免还是有些偏心的。
“这老教授怎么还能拿家伙啊！”
“拿家伙也干不过你爷爷。”序夜轻轻拽了一下陈景的衣袖，一脸无奈地劝道，“赶紧去拉架吧，我们一人拽一个把他们拉开，再这么打下去，一会动了真火可就麻烦了……”
说罢，序夜便拽着陈景跑上前去，先一步抱住了阿米蒂奇教授，而陈景则是“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弯腰抱住老爷子将他拽开。
就在陈景犹豫的那两秒钟里。
陈伯符已经左手拽阿米蒂奇头发，右手抡拳来了一次十八连击。
“你妈的！”
陈伯符被拽开的过程中还在挥舞双拳，吓得陈景一个劲往后别开脸，生怕这老头儿误伤到自己。
“你！你都这一把岁数了！还这么不讲理！”阿米蒂奇明显气得不轻，他本来皮肤就白，此刻气得供血不足，脸顿时就显得更白了，“刚见面就动手！你太没礼貌了！”
“当初是谁阴老子的？！谁把我骗去诺伊尔丛林丢了半条命的？！”陈伯符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可惜对方反应太快，歪过头就躲开了。
“那你告诉我！！是谁偷偷把我书房里的仪轨古籍都打包出去卖钱的？！”阿米蒂奇一脚踹了过来，不过距离差得有点远，只勉强踹中了陈伯符的人字拖。
“是谁先骗我客串一回仪轨媒介，口口声声保证不会有事，结果让老子被烧得八分熟？！”陈伯符怒不可遏地骂道。
“那是谁每次在我做仪轨实验的时候使坏，害得那次莫妮卡共振实验失败，把我炸个半死的？！”阿米蒂奇恶狠狠地骂道。
“那是谁……”
“行了行了。”
陈景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边拍着老头子的肩，一边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哄着他。
“旧账翻不完的，咱们先不翻了，乖。”
听见这话，陈伯符还准备再骂几句出出气，但一看阿米蒂奇眼镜的镜框都被自己打歪了，顿时一咧嘴就笑了出来。
“老杂毛，没想到今天会挨揍吧？”
“我确实没想到会在这么好的天气，遇见这么糟糕且冒昧的你。”
阿米蒂奇轻轻拍了一下序夜的手背，示意让她放开自己，随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打着皱巴巴的牛仔裤。
“我假死就是为了躲你这个不长眼的老疯子，我就想安安静静的做几年实验，这有错吗？”
“你！”陈伯符一瞪眼。
“教授，你这么做确实有点过分。”序夜低声说道，偷偷看了陈伯符一眼，“当初得知你死讯的时候，伦道夫议员跟陈老爷子都特别伤心。”
“伤心？”
阿米蒂奇似乎是头一回听见这事，疑惑地看向陈伯符，明显是有些不太相信。
“老子可一点都不伤心！”陈伯符先是瞪了序夜一眼觉得她多嘴，随后便嘴硬道，“你死的时候我还去大街上放了两挂鞭炮，高兴得要死！”
“嗯，看来是真的。”阿米蒂奇摘下眼镜，轻车熟路地将弯曲的镜框支架掰了回去，“我太了解你了，你这样子明显就是在说谎，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我伤心……”
话音一落，阿米蒂奇重新戴上眼镜，今天第一次对陈伯符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是把你想得太坏了。”
“你个老杂毛！老子非得……”
“这就是你孙子吧？”阿米蒂奇看向陈景，如同在打量一间极为罕见的珍宝，那种慎重审视的目光，让陈景有些不太自在，“深空复苏者……我还以为是传说里的东西……没想到真的有……”
阿米蒂奇走上前来，目不转睛地仔细观察着陈景，嘴里也还在问。
“你来印波加，是为了找序夜这帮孩子？”
“不是的。”序夜低声解释道，“教授，他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
阿米蒂奇一怔，顿时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找我干什么？”
“教授，听说您很了解旧日之海？”陈景试探着问道。
“还行吧……”阿米蒂奇对于陈景没什么敌意，至少看他还挺顺眼的，不像是旁边那个老东西，“我确实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自然比外人了解的多一些……”
说着，阿米蒂奇忽然声音一顿。
“你是为了旧日之海来找我？”
“是。”陈景点头。
而此时陈伯符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搂住了阿米蒂奇的肩，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孙子要去找一座旧日时代的遗迹，你可别说你帮不上忙啊，不然我真要揍你了！”

第五百九十章 传说中的伊哈斯雷（上）
在阿米蒂奇的小砖房里，陈伯符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要么是吐槽装修太烂简直穷酸得让人作呕，要么是吐槽空气里弥漫的鱼腥味都透着一种迂腐的气息，像极了阿米蒂奇身上的味道。
走进客厅。
猪倌轻车熟路地跑去拽了几下拉绳，但可惜噼啪作响的开关没什么用，最终还是序夜去找来油灯点上，这才给昏暗的屋子里添了一抹光亮。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个老杂毛还是混得这么惨，要我说你还不如跟老子混呢，我们现在可是在外面闯得风生水起……哎你别急着泡茶，先听我说。”
“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厨房里两个老头子还是在斗嘴，陈景则陪着序夜坐在长条凳上，猪倌则与玉虺他们挤在靠墙的沙发。
“景景，这是你百恩叔叔，你们应该还没见过面。”玉虺主动开口为陈景介绍着坐在角落的那人。
那也是一名旧裔。
与玉虺猪倌一样，曾经也是永夜的三大治安官之一，只不过他不喜欢抛头露面，只爱在暗处做一些情报工作，所以陈景确实没见过他。
“你好。”百恩向陈景点了点头。
之前在院子里见到百恩的时候，陈景第一感觉就是他跟西大陆的古神羲很像，也是脖子上顶着一个大眼珠，不过比起羲的眼珠更大就是了。
“百恩叔叔你好。”陈景也礼貌的跟他打了招呼，心里也不禁好奇这家伙的发声器官藏在哪里。
“景景。”
序夜往陈景身边凑了凑，脱下雨衣之后依旧是那副白色衬衣加西装裤的干练打扮，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似乎生怕陈景拒绝。
“这次等你们忙完，能带我们一起走吗？”
“你们想跟我一起回去？”
“嗯！”序夜忙不迭地点头，“反正阿米蒂奇教授也跟我们说过了，想要找格赫罗报复，那就必须要等你崛起，但在哪里等都一样嘛……”
“待在这里无聊死了。”猪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晒制的鱼干，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嘟囔着说道，“平常就是帮教授打打下手，也没什么刺激的事，手痒了想找人干一架都找不到。”
“听说你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了？”玉虺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们都知道了？”陈景诧异道，心说印波加这地方偏僻得离谱，再往南部走一段估计都能到世界极点去了，但看他们这意思……貌似知道不少外面流传的信息。
“悬空跟永夜已经联手了。”百恩说话的声音依旧沉闷，“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是啊……”陈景叹了口气，“我们这次来印波加都是偷偷来的，根本不敢走漏风声。”
“所以呀……”序夜将手搭在陈景肩上，像是蛊惑小孩做坏事的大姐姐一样，不动声色地劝道，“你带我们一起走，我们可以帮你！”
听见序夜这话，猪倌等人纷纷点头。
“景景，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猪倌三两口吃光手里的鱼干，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别让我们再看见这片海，一切都好说！”
“陈景小哥，你现在序列几了？”百恩冷不丁地问道，因为气息掩盖的缘故，他并不能一眼看穿陈景的实力。
“序列五。”陈景心虚地答道，“虽然距离想要弄死格赫罗还差不少，但我也在努力了……”
“你才序列五？！”百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猪倌与玉虺也觉得陈景是在开玩笑，因为他们可是听说过陈景与图灵单打独斗并全身而退的传说。
“序列五就能跟悬空城的图灵掰手腕了？”
“嗯……取巧吧。”陈景如实说道，“以我的实力，其实奈何不了图灵，但它想杀我也不怎么容易。”
“妈的。”猪倌又从兜里拿出一只晒干的大虾，丢嘴里吭哧吭哧地嚼着，“到底是深空序列不一般啊，当初你还是个普通人，这才过了多久……一转眼都跟我们平级了。”
“也快要赶上我了。”序夜叹道，表情有些失落。
对这些里世界的土著而言，陈景的晋升速度完全是不科学的，当然这其中也有深空序列的功劳。
但生物跃升考试不断刷新的考题才是重点……所以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几个满脸失落的老朋友，总不能直说自己开挂了吧？
但我也没开啊。
我只是从头到尾都没关而已，这也能叫开？
“你爷爷说，你要找一座古遗迹？”
这时候，阿米蒂奇已经端着茶壶走了回来，陈伯符则从一旁搬过来张小板凳，挨着茶几坐着抠脚。
“对，这可能得麻烦您……”
“没什么麻烦的。”
阿米蒂奇一边帮众人倒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对于旧海的古遗迹我还算是了解，只要我知道的，我就帮得上你，但如果我也不知道……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一落，阿米蒂奇抬头对陈景笑了笑。
“孩子，尝尝吧，这是印波加的特产临海花茶，只有我会泡……”
“妈的又不是做菜，泡个茶那么麻烦。”陈伯符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但别说，这味道挺独特的，有一点点海盐的咸味……”
“您知道深海奇点吗？”陈景没有喝茶闲聊的心思，一心想着正事。
“深海奇点？”
阿米蒂奇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陈景。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
陈景下意识看向老人，见亲爷爷点了点头，表示不用隐瞒，这才将自己得到的神启说了出来。
既然老头子对这位故友如此放心，那么陈景也自然不会刻意隐瞒，更何况他对这次的神启也是一头雾水，只想找个懂行的人帮自己出出主意。
“真是怪了……”
阿米蒂奇听完陈景的讲述，表情愈发困惑。
“深空序列的神启怎么会跟它们有关系……”
“您说的它们是？”陈景一脸的好奇。
“旧日之海的那三位古神……”
阿米蒂奇紧皱着眉头，说到一半又纠正了自己的话。
“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位古神，两个伪神。”

第五百九十一章 传说中的伊哈斯雷（下）
“先说结论。”
阿米蒂奇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与陈景聊正事的时候显得十分严谨，那种老学者的气质一下子就上来了，完全看不出之前他跟老头子还在互拽头发。
“深海奇点，我知道在哪里，但我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
“怎么说？”陈伯符皱着眉问道，很不喜欢阿米蒂奇这种卖关子的回答方式。
“那东西只在旧海的传说里出现过，是真是假谁能说得准……”阿米蒂奇叹道，“不过它出现在你的神启里，那么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据阿米蒂奇说。
深海奇点其实不是什么古遗迹，而是某种在旧日时代便已经出现的空间折跃仪轨，像是常规意义的传送门一样，是通往另外一个空间的门扉。
在旧海世代相传的隐秘传说中，深海奇点是整片旧日之海的“海眼”，更是通往“神之国度”的唯一通道。
它能帮所有生物摆脱肉体凡胎的束缚。
让世间万物都能穿越时与空的缝隙。
到达那个被奇迹与荣光笼罩的彼岸之地……
“螺湮城。”
当阿米蒂奇教授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陈景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因为螺湮城这地方除了他之外，在此之前根本没人知道，包括耶格托斯这些生活在旧日时代的不死种……
按理来说。
从神启的内容来看，黄王应该与螺湮城的生物产生过交集，不然也不会有宴会那么一说。
黄王故友。
缺席的古神之宴。
从这些信息不难判断螺湮城与黄王的联系，所以耶格托斯他们的表现让陈景实在想不明白。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听说过。
不仅是深海奇点或是螺湮城，甚至连黄王隐居在深海的故友都没听过，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但最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军备库中，黄王同步给陈景的记忆。
是的。
在那段堪称细致到可怕的记忆中，陈景找不到半点与旧海螺湮城有关的信息，更不曾听说有什么古神之宴要在海里举办……
可神启却分明说是黄王缺席了。
所以这一系列的信息冲突让陈景有些想不明白。
“螺湮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陈景忍不住问道。
“彼岸之地。”
阿米蒂奇说着，从茶几下面拿出纸笔，在白纸上用钢笔平行画出了三个圆圈。
“这第一个圆便代表螺湮城，其实知道这地方的人并不多，甚至连绝大多数的旧海土著都不曾知晓，只有大衮密教的内部古籍中有极少关于它的记载……”
“据说那是一座被奇迹与荣光笼罩的城市，它存在于时与空的缝隙中，是古神最初的那些仆从，用一些流失在维度乱流里的罕见石材建造而成，整座城市就像是幽绿的宝石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宏伟壮观的神像与华丽奢靡的石雕无处不在，那是不受时光侵蚀的永恒宅邸，是古神唯一的住所……”
阿米蒂奇又将钢笔移开，指向白纸上的第二个圆圈。
“这第二个圆，便代表了深海奇点，如你神启所说，那是通往螺湮城唯一的通道，想去螺湮城就必须先找到深海奇点……”
“那你画两个就够了啊。”陈伯符一皱眉，“我孙子的神启是找到奇点再去螺湮城，你画三个干嘛？”
“最后这一个圆圈，代表了你的起点。”
阿米蒂奇没搭理老头子，自顾自地说道。
“这是伊哈斯雷。”
“伊哈斯雷？”一旁的序夜惊讶道，似乎知道阿米蒂奇所说的这个地方，“那鬼地方真的存在？不是传说吗？”
“深海奇点与螺湮城也是传说。”阿米蒂奇叹道，“至少它们曾经都是。”
如果不是陈景得到了确切的神启。
恐怕阿米蒂奇也不会将这些大衮密教的传说当真。
毕竟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与大衮密教打过不少交道，双方算是“有交情”在，彼此都比较了解，所以他很清楚……连那些虔诚的教徒都无法确定这些隐秘之地的真实性，更何况是他一个外人？
他一直都拿这些当成神话传说。
直到今天。
“老杂毛，你说的这个伊哈斯雷，跟我们要找的深海奇点有关系？”陈伯符点了支烟。
“按照大衮密教的传说来看，你们要找的深海奇点，应该就在伊哈斯雷。”
阿米蒂奇看向陈景，兴致勃勃地说道。
“而且你孙子也说了，他有一件遗物，正好与深海奇点有关……那是一个号角对吧？让你在大衮洞窟的祭坛上吹奏，从而打开深海奇点的路？”
陈景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大衮洞窟就是伊哈斯雷，吹奏号角的祭坛就在那里……不过你们想去，估计也不容易。”
阿米蒂奇又皱紧了眉头，已经预想到了陈景他们所要面临的困难。
“你爷爷应该跟你说过我研究的那些东西……旧海遗迹跟三位古神……”
“对，说过。”
“嗯……经过我这些年的研究，我发现我以前得出的结论有点问题。”阿米蒂奇坦言道，“这里其实只有一位古神存在，另外两个……只能算是伪神，至少它们的实力远远比不上那位真正的古神。”
“真正的古神是哪位？”陈景好奇道，“是那个鱼人大衮？还是我爷爷见过的大章鱼特基礼？”
“都不是。”阿米蒂奇摇了摇头，“你爷爷应该跟你说过，当初我研究的结论是旧海拥有三位古神，其中两位有明确的名字，但有一位是无名的……”
听见阿米蒂奇这么说。
陈景脑海中也不禁闪过前些天老头子说过的话。
……
“阿米蒂奇只确定海里有两个古神，但他并不确定有第三位，因为从古至今都没有第三位古神的目击记录，连名字都未曾流传，他只是觉得……大概是有的。”
……
“因为从遗迹里简短的记述来看，大衮与特基礼都是某位至高旧王的仆从，它们都在深海侍奉着那位不可言其名讳的古老存在……”
……
“那位无名的古神，既是真实的古神，亦是大衮与特基礼侍奉的主人……”
阿米蒂奇攥紧了手中的钢笔，目光火热地看着陈景，说起与自己研究项目相关的事，总是会忍不住亢奋起来。
“我在大衮密教的无数典籍中见到了它的名字，虽然那只是在一些腐朽的书页上所留的只言片语，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它的名字！”
“它是隐匿在腐烂历史中的王，是超越时光的永恒沉眠者，亦是亿万古老仪轨之源，是不可言其名讳的伟大存在……螺湮城唯一的主人，克图尔特。”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大衮密教的祭司（上）
一直以来。
“克图尔特”这四个字，始终都藏匿在某些古遗迹的石碑壁画，或是大衮密教内部的古籍边角，有关于它的记录实在少得可怜，以至于阿米蒂奇都认为“它”或许是一位假想出来的古神，而不像大衮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包括在陈景来到印波加之前，他都无法确定这位古神是否真实存在，只是有这么一个假设，一个让他无比坚信却又无法证实的假设。
直到现在。
陈景来了。
还如实说出了自己得到的神启。
也是由此开始，阿米蒂奇才能肯定“克图尔特”的存在……因为克图尔特既是螺湮城的主人，如果陈景真要去那里参加一场古神之宴，那么举办宴会的人也只能是克图尔特，并非是另外两个伪神。
“教授，您说的这个克图尔特……它比大衮特基礼都要强吗？”陈景试探着问道，“大概强出多少？”
阿米蒂奇似乎没想到陈景会这么问，皱着眉想了一阵，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有关于克图尔特的记录实在太少，我也没办法根据那些记录来准确推断它的实力，但可以肯定它比大衮特基礼都要强，因为按照某些记载来看，克图尔特是它们的主人……”
一旁坐着的陈伯符，听见这话也不免来了兴趣。
“它长什么模样？”陈伯符好奇地问道，“也是个半鱼人？还是说跟章鱼差不多？”
“不知道。”阿米蒂奇摇了摇头，“有关于它的记载实在太少了，我根本就没办法还原它的样貌特征，连大衮密教的祭司都不了解它，你还期望我能了解多少？”
陈伯符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嘴里叼着烟慢慢抽着，浑浊的目光微微闪烁，盯着茶几上画着三个圆圈的白纸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要去螺湮城，那就只能这样……”
阿米蒂奇指着白纸上三个平行的圆圈，不紧不慢地说道。
“先去伊哈斯雷，之后打开深海奇点的入口，再通过深海奇点去往螺湮城……”
说着，阿米蒂奇又看了陈景一眼。
“你知道那个宴会的具体内容吗？”
“不知道。”陈景摇摇头。
“你知道那位古神对你是什么态度吗？”阿米蒂奇又问。
陈景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
是的。
对于那段空白的历史，陈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连黄王传承给他的记忆中都未曾有过相应的信息记录，所以他就算再能琢磨也想不出背后的真相。
“那我们就不想那些了。”阿米蒂奇笑了笑，转开话题继续指着白纸上的圆圈，“想要去参加宴会，首先就要找到伊哈斯雷。”
“你知道它在哪儿？”陈伯符瞥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要具体的坐标，别给我们划个区域自己找啊。”
阿米蒂奇摸了摸下巴上雪白的胡须，镜片下的眸子闪烁着亢奋的光芒，似乎在措辞要怎么告诉众人。
“那个地方我是知道的，但问题是……你们就算知道它在哪儿，又要怎么去呢？”
“瞧不起谁呢？”陈伯符慢慢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太高兴，只觉得这老东西是小看自己了，“只要你把坐标给我，我现在就带我孙子去打卡！”
“那地方距离我们很远，靠船只航行也要花十天左右，而且最麻烦的是……”阿米蒂奇玩味地看向老人，字里行间都是挑衅，“那地方可是在深海之底啊，你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带孙子安然无恙的闯下去？”
陈伯符正准备还嘴骂一句难听的脏话，但稍微想了想，顿时就不做声了。
因为他意识到阿米蒂奇这话不是开玩笑。
如果那地方真在深海之下……
“妈的，真麻烦。”陈伯符咬着烟嘴骂了一句。
这次的旧海之行，与他多年前来旧海完全是两个概念。
以前也只是能量流逝速度过快，不能肆意在海域范围内战斗或是飞行，但这一次……旧海已经可以影响到他们权能的使用了，虽然他是序列七的旧裔，勉强能将这些影响降到最低，但问题是乖孙子才序列五啊！
更何况那是在深海之下，不是在海面上或是浅水层作战……
陈伯符想到这里也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有把握能带乖孙子潜入深海寻找到伊哈斯雷吗？
“伊哈斯雷是大衮的巢穴。”阿米蒂奇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那里聚居着无数的混血海妖以及深潜之人，实力最强的应该都在序列六左右，甚至有序列七的也不是不可能。”
“最主要的是因为有大衮在吧？”陈伯符脸上的表情愈发沉重，“那个被你们称为伪神的半鱼人……”
“是的。”阿米蒂奇点了点头，“不仅有它，说不定连特基礼都在，你见过它的，那只挥动触手就能轻易劈开大海章鱼。”
陈伯符沉默了，重新点了支烟，一言不发。
去吧。
风险太大。
不去吧。
这他妈不就白折腾了么……
想到这里，陈伯符心中也愈发纠结，总感觉选哪个都不合适，去了怕风险，回去又不甘心。
“教授。”陈景似乎从阿米蒂奇脸上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并没有老头子那么纠结，反而面带笑容，“您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妈的有主意就快说！”陈伯符听见孙子的话，毫不犹豫就瞪了阿米蒂奇一眼，“你帮他这次，咱们俩的恩怨一笔勾销。”
“其实也不算主意。”
阿米蒂奇笑了笑，抬手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镜框。
“想要去伊哈斯雷，找土著帮忙说不定有用。”
“你说的是大衮密教的那些人？”陈伯符一愣，随后又狐疑地问道，“那些家伙对于大衮可是崇拜得很，听说我们要去抄大衮老家，他们能愿意？”
“换个说法不就行了。”阿米蒂奇笑道，“就说你们是我找来的调查员，想要协助大衮密教调查伊哈斯雷，从而得到第三位古神的线索……”
话音一落，阿米蒂奇便从怀中摸出一个烟斗。
“自从听说我的三古神假设之后，大衮密教的祭司可是感兴趣得很啊……”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衮密教的祭司（下）
不得不说陈景他们的运气很好。
就在他们刚到达印波加的这天，大衮密教的第二祭司“刹贡”，正好要在夜里赶来拜访阿米蒂奇教授，据教授说那位祭司是为了改良密教的某个仪轨而来……
虽然陈伯符对于大衮密教的信徒颇为警备，但看阿米蒂奇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算再担心也只能忍着，毕竟这是唯一一条风险低收益高的路子。
“你们是外来者，所以刹贡祭司肯定会怀疑你们，但不要表现出半点紧张，我会让他放下心来，你们只需要记住两点就够了。”
在吃晚餐的时候，阿米蒂奇教授还在不厌其烦地嘱咐陈景爷孙俩。
“第一，你们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尤其是景景你，深空复苏者是被大衮密教所敌视的，虽然他们并没有加入悬空永夜的反深空同盟，但他们内心深处十分抗拒深空复苏，因为在古老的传说中……深空是高于一切旧日诸王的存在，他们无法忍受你的出现，明白吗？”
“明白！”
“第二，绝对不要让刹贡祭司感受到你们对这片海域的厌恶，或是轻视……尤其是你，老疯子，你可别搞那些有的没的，给他点面子对你孙子有好处。”
“老子知道！”
陈伯符肚子里憋着一团无名火，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了，明明自己实力是够用的，如果不是旧海影响太大，他毫不怀疑自己能轻轻松松带孙子打卡通关，哪还用得着找什么大衮密教的人……
对他而言。
大衮密教的那些狂信徒可比土著恶心多了。
无论是阴险狡诈的办事风格，还是生物形态上的某些特征，都让他想起来就犯恶心。
不过这也没办法。
势比人强。
有些时候求人办事就是这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觉得你们在这里吃得挺好啊……”陈景慢条斯理地剥着龙虾壳，吃得双眼都在放光，“又是龙虾又是螃蟹的……还有那么多海鲜……”
“你连续吃上一段时间试试。”猪倌望着眼前这一桌美味珍馐没有半点食欲，随便吃了两条蟹腿就饱了，“这些玩意儿吃多了嘴里没味儿啊！”
“有吗？”陈景吭哧吭哧地啃着龙虾钳，“我觉得挺好吃的，这次回西大陆我准备多带点海鲜回去。”
陈伯符也没吃饭的心思，闷头抽着烟一句话不说，他脚边的地板上全是他扔的烟头。
“给你们伪造的身份差不多就是这样……”阿米蒂奇还在耐心给陈伯符讲述，叮嘱他每一个重点，“你是我的老同学，他是你孙子，你们都是从事研究旧日历史这个方面的专家……”
“这算是伪造？”陈伯符皱着眉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同学，他本来也是我亲孙子！”
“同学？”陈景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老人，因为他确实不记得老人说过“上学”的事，甚至他从来都没有将“上学”两个字跟老人联系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
老头子上学好像也挺正常的，毕竟人家也年轻过，自己不就在永夜市上过学吗？
“嗯，我们以前是同学，还有伦道夫，哈萨德……”阿米蒂奇笑呵呵地看着陈景，“你爷爷没有跟你说过？”
“没。”陈景摇头。
“我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同窗，那个学校……现在应该也没了，是在废土西南部的一个沼泽地里。”阿米蒂奇说着便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失落，“后来是因为一场污染种暴乱导致学校被毁，老师学生也都被杀得差不多干净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阿米蒂奇也不想继续多聊，转而与陈景八卦起来。
“你知道你爷爷当初成绩有多差吗？”
“……”
“如果不是校方害怕把他开除了会激怒他，你爷爷估计连第一学年的学业都完成不了。”
“……真的假的？”陈景半信半疑地看向老人，而对方则直接撇过头冷笑了一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与此同时。
一直站在窗边发呆的百恩忽然转过身来，脖颈上巨大的眼球缓缓蠕动着，瞳孔从扩张状态不断紧缩。
“教授，刹贡快要登岛了。”
听见百恩的话，众人便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陈景虽然没吃饱，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忙起身帮忙。
他嘴里咬着一根蟹腿，一边帮序夜他们搬盘子收碗筷，一边在心里琢磨百恩的权能……
他应该与寺院的眼长老相似。
那颗巨大的眼球就是他权能的体现。
“眼力还是这么毒？”陈伯符躺在沙发上，完全没有帮忙收拾餐桌的打算，“老子都没发现有人登岛，你这边就先看见了？”
“术业有专攻，您厉害的地方是在其他方面。”百恩的回答十分谦虚，也十分让老头子受用。
约莫二十分钟左右。
当序夜拿着拖布将地板又拖了一遍，院外挂在篱笆上的门铃也被人轻轻摇响了。
阿米蒂奇给陈景等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管住嘴别乱说话，之后才带着他们从屋子里走出去迎接“贵客”。
院子外站着一个人。
貌似来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
他披着如丝绸般细腻的红色长袍站在院外，略显臃肿的体型在身高的加持下，整个人就像是一座三米高的猩红雕塑，任凭印波加的风雨肆意吹拂也岿然不动。
金线编织的面纱遮住了他的脸。
所以陈景一眼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能将目光上移，看向那件最是引人注目的装饰……
那应该是一件宗教类的头饰。
似由含有杂质的黄金铸造，颜色显得有些昏沉，整体造型也不太规则，戴在头上看着有些七歪八扭，表层还有许多意义不明的浮雕装饰。
不好看却很美。
这是陈景对它的第一印象。
因为那玩意儿完全可以用粗制滥造来形容，但却又能让人在不了解旧海审美的前提下，能直观感受到那种富含冲击力的“美”……既精致尊贵，又诡谲奇异，“美”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
“刹贡祭司，快请进！”
见阿米蒂奇带着这么多人走出来迎接自己，刹贡祭司也不禁笑了笑，在阿米蒂奇热情殷切为他打开院门的同时便缓缓跟着走了进来。
“今天的印波加，不是个好天气。”刹贡祭司一边走着一边与阿米蒂奇细声聊着，他的长袍下似生长着许多类似腕足动物的柔软触手，悉悉索索的行走时发出了粘腻而诡异的声响。
“确实不是个好天气。”阿米蒂奇笑道。
“教授，看来你这里是来客人了……”
刹贡祭司不动声色地回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队伍最后方的陈景俩爷孙。
“竟然还是异乡的客人。”

第五百九十四章 第二祭司·刹贡（上）
在刹贡祭司登岛之前，阿米蒂奇就与陈景俩爷孙聊过如今大衮密教的内部形势，虽然他们对这些土著信徒的管理有些混乱，但也一样等级严明有高低之分。
低的那些也就不说了。
真正能让陈景他们感兴趣的，是大衮密教的高端战力，也就是那几位屹立于众多信徒之上的“祭司”。
大衮密教一共有三位祭司。
第一祭司“诺托亚”既是大衮密教的掌舵人，也是唯一一个不在外抛头露面，只爱躲在深海下潜心追寻“大衮之道”的狂人。
第二祭司便是登上印波加小岛的这位刹贡，平日里主要负责修正旧海历史，以及开发各式“源初仪轨”，算是阿米蒂奇的同类，不仅是实力拔尖的高阶旧裔，更是一位对“知识”拥有渴求欲望的学者。
而大衮密教的第三祭司，也是实力最为弱小的祭司，其名为“甘巴洛”，常居于旧海北部的密教据点，与陈景他们所在的印波加算是天涯海角，直线距离跨越了整个里世界大陆。
“他属于那种野心家。”
阿米蒂奇说起第三祭司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摇头，言语间隐隐透着一种“瞧不上他”的感觉。
“他始终坚信内陆的信仰都是异端，唯有源自于大海的信仰才是圣洁而纯粹的，所以他一直想将大衮密教往内陆发展，结果几年前被大佛母寺院收拾了一顿，现在学会低调了。”
被寺院收拾过？
陈景听闻这话的时候不禁有些愣神，心说在那片极北之地寺院可是标准的老大哥，你跑人家眼皮子底下传教，那不就是找抽吗？
“反正甘巴洛是个疯子。”阿米蒂奇摇摇头，“他的理想其实很简单，就是想不停地传教，一直传得全世界的人都变成海鲜为止。”
对于大衮密教内部的这些信息，陈伯符了解的就明显没有阿米蒂奇多，所以在谈话的最后，他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的实力怎么样？
“第一祭司是序列七，第二祭司也是序列七，只有第三祭司的实力稍弱，大概是在序列六的样子……”阿米蒂奇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得到这个答案。
陈伯符表现得并不意外，只是陈景略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眼里，大衮密教就是那种不入流的教派，里面全是那些孤陋寡闻夜郎自大的土著……序列七的旧裔竟然有两个？这不是闹着玩吗？
像是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月光隐修会]，序列七的旧裔也仅有教皇一个……换句话说，这个在里世界低调到毫无存在感的密教组织，竟然拥有两个能与老爷子旗鼓相当的旧裔？
“其实大衮密教的底蕴远比外人想象的更深。”阿米蒂奇在为陈景解惑时，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有意提醒他，“虽然在你们看来陆地已经很大了，可大海的广阔却是陆地所不能及的。”
说着，阿米蒂奇便忽然停顿了一下。
“人类与大衮眷族的混血工程，其实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甚至在大衮密教出现之前就有……所以我一点都不会怀疑，这片无边无际的幽暗汪洋之下，会不会藏着成百上千个序列七的生物。”
“所以大衮密教有两个序列七的祭司，我觉得根本不奇怪，甚至还少了……你们初来乍到，自然对这个教派了解不深，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们，千万别小看他们。”
……
阿米蒂奇的嘱咐还萦绕在耳旁。
陈景与陈伯符坐在客厅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们看着那两个坐在桌边交谈的身影，心思多少都有些复杂……尤其是陈伯符。
“没想到啊，老子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在旧海憋屈成这个死样子。”陈伯符抱着胳膊一脸的不耐烦，要不是顾及陈景还要办大事，早在那位第二祭司登岛的时候，他就得给这帮土著一个下马威了。
老子饭都没吃好，听你来了就得收筷子，你算什么东西啊？
更别说现在他还得作陪了。
眼睁睁看着人家在那边聊得兴高采烈，自己就跟空气人一样被忽视了……
“具体的方案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出来。”
一直等到深夜时分。
陈伯符才听见阿米蒂奇说到正事上。
“刹贡祭司，我们先不谈那几套仪轨的改造方案，其实我有另一件事想跟您商量。”阿米蒂奇点燃烟斗，慢吞吞地抽了一口。
“你说。”刹贡笑道。
相比起沿海的那些土著，刹贡明显更有“人味儿”，对于这一屋子的异乡人，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抵触，反而打招呼的时候表现得彬彬有礼，看不出半点内陆与沿海的隔阂。
“我想跟您聊聊伊哈斯雷。”阿米蒂奇说道。
屋内油灯昏暗的光芒不断摇曳，但就算摆在桌上离两人再近，似乎也无法照亮刹贡祭司藏在兜帽下的那张脸。
“伊哈斯雷……”
刹贡祭司喃喃道，语气逐渐变得好奇起来。
“你怎么会忽然提到这个？”
对刹贡这样的密教成员而言，伊哈斯雷绝对算是一个禁忌，因为那是神明栖息之地，就算偶尔提及也会有种莫名的亵渎感。
“旧海历史的补全工作有进展了。”阿米蒂奇不动声色地说道，“伊哈斯雷，螺湮城，三位古神，与它们有关的空白信息，我们有机会补全。”
刹贡祭司点了点头，示意让阿米蒂奇继续说。
“您应该知道，我一直在搜寻有关于三位古神的信息……”阿米蒂奇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白纸，上面有许多钢笔留下的字迹，像是某种数学公式，但却是用一些古老而生僻的语言来书写的。
在白纸的正中心，有一个类似大衮的图腾，还有许多意义不明的图案……
这是阿米蒂奇给刹贡的定心丸。
只不过是在刹贡登岛之前刚赶着“炼”出来的罢了。
在刹贡仔细审视白纸上的字迹时，阿米蒂奇也冷不丁抛出了最大的诱饵。
“我有办法能打开那条通往螺湮城的路。”

第五百九十五章 第二祭司·刹贡（下）
“我记得你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
刹贡将目光从布满字迹的白纸上移开，藏在黑暗中的眸子紧盯着阿米蒂奇。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不是说，你能打开那条传说中的通道？”
“没错。”阿米蒂奇面不改色地答道，“深海奇点，通往螺湮城的唯一通道，我有办法打开它。”
得到阿米蒂奇给出的肯定答复，刹贡祭司便忽然间沉默了下来。
霎时。
屋内除了油灯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信……”
陈景心中有些忐忑，想起之前阿米蒂奇对他们说过的那个“谎言”，也只能祈祷刹贡这个鱼人能信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陈景的忐忑，坐在客厅角落的序夜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带笑，似乎在告诉他不用担心，毕竟阿米蒂奇教授对这个名为“刹贡”的祭司实在是太了解了……
“你仔细说说。”刹贡终于开了金口，在谈及关于螺湮城这一系列的话题时，语气都不由变得慎重起来。
“这两位是我从内陆找来的能人，他们负责协助我们打开深海奇点……”阿米蒂奇看向坐在角落的陈景他们。
“内陆人？”刹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位是我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同学，王正义，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孙子，他们与我很相似，对旧日时代的历史十分好奇，不过以前他们都是专注于修正内陆的旧日历史……”
阿米蒂奇说着便开始忽悠，顺带给刹贡介绍起了陈景他们的来历。
说实话。
听见“王正义”这个名字的时候，陈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因为他下意识就想起了表世界的十三香创始人……
而一旁的陈伯符也是没好脸色，虽然已经竭力在配合阿米蒂奇演戏了，可他的嘴还是忍不住动了几下。
在这个距离。
陈景大概可以读懂他的唇语。
内容就四个字。
“王你妈王。”
不得不说阿米蒂奇是个能人，别看他一副学者气息浓厚的老学究打扮，他可不是什么书呆子，忽悠起自己人那是一套接着一套。
短短不过两分钟光景。
刹贡就对陈伯符他们爷孙俩的身份没有任何怀疑了。
“所以……你觉得你的这位老同学带上他的亲孙子，就能打开伊哈斯雷最深处的禁忌？”
“能。”阿米蒂奇毫不迟疑地点头。
“怎么打开？”刹贡半信半疑地问道。
“不能说。”阿米蒂奇摇头。
这一下子直接给刹贡整不会了，因为他实在没想到阿米蒂奇会这么回答。
“你的这位老同学是序列六吧？他孙子也不过才是序列五啊……”刹贡侧过头往客厅角落看了一眼，虽然他能一眼看出陈景的序列等级，但却无法看出与他同级的老爷子伪装前的等级。
阿米蒂奇听得出刹贡语气里的怀疑，但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不紧不慢地接着忽悠。
“所以需要你帮忙。”
“我？”刹贡一怔，没想到话题忽然又扯到自己身上。
“他们有能够打开深海奇点的媒介，但以他们的实力却无法深潜至伊哈斯雷，所以必须有你的协助……”阿米蒂奇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叙述事实。
闻言，刹贡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不过有阿米蒂奇作保，刹贡也没有思索太久，而是直接提出了一个要求。
“拿媒介给我看看。”
一听这话，阿米蒂奇便瞬间给陈景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拿出那件遗物。
由于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陈景并未多想，抬手便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取出了那件遗物……螺湮城的号角。
在这过程中，陈伯符一直盯得很紧。
一旦刹贡祭司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他就会在顷刻之间出手弄死对方，顺便再弄死阿米蒂奇这个没用的废物，如果弄不死的话……那就先拼个鱼死网破，之后再随着陈景一起返回深空避难，躲一段时间再出来也不迟。
“这……这上面有伊哈斯雷的气息……”
刹贡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景手中的海螺，一时间都激动得站了起来，因为他能很直观地感受到……那种只有深海眷族才能感受到的气息！
那是伊哈斯雷的气息，也是大衮的气息！
无比纯粹！
毫无杂质！
哪怕是密教总部那个被大衮赐福的祭坛，恐怕都没有这件貌不惊人的海螺纯粹……
“看看就行了。”陈伯符咳嗽了一声。
听见这话，陈景也随之将海螺收了起来，随后默不作声地望着刹贡祭司，虽然他脸上依旧带着友好的笑容，但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应对刹贡暴起的准备。
不过还好。
事实证明阿米蒂奇的预测没错。
刹贡并没有直接出手抢夺，因为他看得出那件遗物有多脆弱，一旦受到战斗波及便有极大的可能会毁掉，而且还有阿米蒂奇这一层关系在，贸然出手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说吧。”刹贡祭司慢慢坐了回去，竭力平复着心中狂动的情绪，“就算是阿米蒂奇要帮我们修复旧海历史，他也会在完成工作之后，拿走一些东西作为酬金，你们应该也是这样吧，内陆人……”
“我们也要去螺湮城。”陈景平静地说道。
“不自量力。”刹贡嗤笑了一声，“就算螺湮城的城门大开，我都不一定敢踏足其中，就你们这个实力……进去跟送死有什么两样？那里可是古神沉眠的禁忌之地！”
“这个你就别管了。”陈伯符扣了扣耳朵，看似平静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我们就是想进去看看壁画，观摩一下旧日时代的神迹，顺便抓一只‘渊蛞蝓’的活体样本……”
听陈伯符提到“渊蛞蝓”这个名字，刹贡便下意识看了阿米蒂奇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们是为了这个来的……追寻传说里的‘长生’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第五百九十六章 寺院与卡寇沙的初次连接（上）
其实在接触阿米蒂奇之前，无论是陈伯符还是陈景，对于“渊蛞蝓”这种生物都没有丝毫了解，甚至可以说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要知道这可是建立在陈景接受了黄王记忆的基础上。
换句话说。
连黄王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奇特的生物。
“渊蛞蝓又叫图禄尼塔卡，是一种只存在于沿海传说中的软体生物，它与螺湮城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据说它们的族群一直都潜藏在螺湮城中。”
“所以这跟你让我们编造的理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因为这就是你们的筹码……”
据阿米蒂奇说，有关于这种奇异生物的传闻，在近代几乎消失殆尽，连那些土著都不一定知道有这玩意儿，只有屈指可数的那几位足够了解旧海的人，只有他们才知道这种生物又名“长生药”。
顾名思义。
这东西吃了，真的可以长生。
但究竟有哪些人吃过确定了它的“疗效”，这种传闻又是由何而来，阿米蒂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筹码就够了。
“看来你并不满足于序列六的悠长寿命。”刹贡祭司望着陈伯符，喃喃道，“你还真的相信图禄尼塔卡的传说，真以为有那种能让旧裔长生的灵药？”
“螺湮城也是传说。”陈伯符开了口，声音沙哑沉闷，透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但它就在我们眼前。”
“教授，难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刹贡祭司回头看向阿米蒂奇，忽然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想办法杀人越货吗？”
“你不是那种人。”阿米蒂奇笑道，“更何况他们也有自己的手段，如果非要拼个鱼死网破的话，你也拿不到好处啊……相比起冒险杀人越货，我觉得合作共赢才是唯一的选择，毕竟那座传说之城对你们大衮密教的意义，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
闻言，刹贡便沉默了下来。
阿米蒂奇所说的这番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螺湮城，深海奇点。
这些与旧日古神息息相关的海下遗迹，对大衮密教而言意义非同凡响，如果真的可以找到那座有古神沉眠的永恒宅邸……
“这次的合作，与我们以往合作不同。”刹贡祭司谨慎地说道，“我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阿米蒂奇笑了笑。
“为什么？”刹贡警惕地看向阿米蒂奇。
“除非你想把这份功劳与其他人平分。”
阿米蒂奇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是真的在与一位感情深厚的老友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们密教内部是什么情况，所以……你可以将这些话当做一位朋友的规劝，反正我不会害你。”
……
其实阿米蒂奇与刹贡的关系很复杂。
他们既像是互相赏识的知己挚友，又像是互相利用的奸猾商人，他们彼此都把握着一个“度”，也就是再怎么利用对方也都会有个底线……
“我帮你，有一半是看在深空的面子上，另外一半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阿米蒂奇此前就开门见山的对陈景这么说过，“但刹贡也算是我的朋友，这么骗他我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您的意思是？”陈景当时也没搞明白阿米蒂奇的想法，只能等他给出明确的答复。
“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要保证，无论如何都不能害了他……”阿米蒂奇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并不像是开玩笑，矛盾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坚定，“虽然这些年来我们都在互相利用，但那都是立场上的问题，我不希望他会因我而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景当时就毫不迟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并保证他对大衮密教以及刹贡祭司都没有任何恶意。
而陈伯符则是老样子，冷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不过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保证了，毕竟他没有直接拒绝不是么？
当然，这种保证都是建立在自身安全的条件上，如果刹贡祭司对他们爷孙俩造成任何威胁，那么于情于理……杀了刹贡，阿米蒂奇也没有话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深空复苏者的身份，这种合作其实可以放在明面上来谈……”阿米蒂奇当时还在叹气，有这对早已被全世界“通缉”的俩爷孙在，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事。
所以，祈祷吧。
祈祷一切顺利，千万别打起来，否则麻烦就大了！
……
“我们是朋友。”刹贡望着一脸温和的阿米蒂奇，喃喃自语道，“虽然你是异乡人，但我也认你是朋友，希望这一次……你们不会骗我。”
话音一落，刹贡慢慢摘下了长袍的兜帽。
霎时间。
那张非人的面孔便映入了陈景眼中。
刹贡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基础形态。
或是说，他与陈景见过的那些土著都不同，他就像是一种蜥蜴与蟾蜍的诡异结合体，整张面孔都显得分外狰狞扭曲。
而在脸颊两侧的颧骨之下，又有三条类似鱼鳃的器官……只有这点与那些土著相似，看得出一些水生动物的特征。
“没错，我们是朋友。”阿米蒂奇听刹贡这么说，顿时也松了口气。
“但我跟他们不是。”刹贡回头看向陈景与陈伯符，冰冷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甚至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见他们露过面……在屋子里还戴着防毒面罩，这是想防着谁？”
“谁都有点秘密不是吗？”阿米蒂奇笑道。
刹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默默地打量了陈景他们一阵，最终才问了一句。
“你们想要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陈伯符不动声色地答道，“当初发现这件遗物的时候，它就已经濒临崩散了，虽然我们用了一些手段将它的状态稳定，但这只是暂时的……”
刹贡点了点头，对陈伯符的这番回答没有怀疑，因为那件遗物看起来就是脆弱得可怕……
“今天后半夜会有雷暴天气。”
刹贡慢慢站起身来，重新戴上兜帽。
“雷暴会持续两天，你们在第三天出海，直接去波纳佩跟我会合，我亲自护送你们深潜至伊哈斯雷。”

第五百九十七章 寺院与卡寇沙的初次连接（下）
直到确认刹贡离开了印波加海岛，陈景他们这才敢将脸上的防毒面罩摘下来。
而一直在屋外散步溜达的猪倌等人也跑了进来，开口便问商量得怎么样了，要不要采取B计划？
“妈的，B个蛋的计划。”陈伯符随手将防毒面罩丢到茶几上，嘴里骂骂咧咧，“戴这玩意儿闷死我了！还不如让我们戴口罩呢！在布鲁纳渔镇的时候我们就……”
“面罩保险一点。”阿米蒂奇笑道，在刹贡离开之后，他整个人也显得轻松了不少，“他毕竟是大衮密教的祭司，比那些土著更了解外界，何况他还看过你们俩爷孙的通缉令……”
“他不会忽然反悔吧？”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应该不会……吧？”阿米蒂奇眨了眨眼，见陈伯符眉头一竖就要骂脏话，他急忙解释，“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凭我对他的了解……说实话，我感觉他很早之前就想当第一祭司了。”
“有野心就行。”陈伯符扯了一下雨衣的领子，只感觉这玩意儿穿着就是没有大背心舒服，“那我们就耐心等等看吧……对了，他刚才说的波纳佩是什么地方？”
听见这话，陈景也不禁好奇地看向阿米蒂奇。
“是距离伊哈斯雷最近的地方。”
阿米蒂奇喃喃道，垂着头慢慢点上烟斗，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收缩，很用力地吸了一口烟。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不确定伊哈斯雷是否存在，刹贡也没有给过我肯定的答复，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可以确定了，而且跟我当初的分析结果一模一样，伊哈斯雷就在波纳佩岛的附近。”
话音一落，阿米蒂奇抬头看向陈伯符，慎重的语气透着一种嘱咐的感觉。
“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他会护送你们下潜至伊哈斯雷，这一路上你们可得低调点，别不小心把身份给暴露了……”
“到地方了怎么办？”陈景试探着问道，“真要带着他一起去螺湮城？”
“带个屁。”陈伯符接过话茬，没好气地说道，“大衮密教很明显就是在跟你对着干，虽然没加入反深空联盟，但他们对你的敌意可重得很，要我说……”
陈伯符冷笑起来，目露凶光。
“等你完成晋升之后，我们就在螺湮城里好好搜刮一下，搜刮完了就想个办法把螺湮城给毁了。”
“没那么容易。”陈景皱着眉，仔细分析着，“我们在旧海的权能一直处在受限的状态，只是你被影响的程度比我要轻，但说到底也是被影响了，不可能发挥出全力，更何况那个刹贡祭司也是序列七的旧裔……”
说实话。
在陈景看来，老头子在序列七的旧裔之中，绝对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他自称一句“同等级无敌”也不过分，可问题就在于这是旧海，不是内陆……
“刹贡应该是跟着我们一起去伊哈斯雷，想要摆脱他不容易，想要在路上弄死他……我们下水之后又不是不回来了，估计回来还得靠他帮忙呢！”
一听陈景这话，老头子顿时就沉默了。
因为现实情况就是如此，如果真跟刹贡在海里翻脸，其后果并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
“给他点好处，我们也能安全回来。”陈景低声劝着老人，“反正进螺湮城的媒介一直在我们手里，这也算是我们的筹码，等我们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考虑其他的事。”
“我同意景景的想法。”阿米蒂奇点头，“你在海里把刹贡逼急了绝对没好处，说不定他还能让你尝尝阴沟翻船的滋味。”
“吓唬我呢？”陈伯符瞪了他一眼。
阿米蒂奇也只是笑笑，并没有与陈伯符争论。
“退一步也没事。”陈景轻声安慰道，“只要我能按部就班的完成序列晋升，以后大衮密教就算要与我们为敌，我也有办法收拾他们。”
“行吧……”陈伯符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吃亏，不过势比人强也没办法……妈的，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把他们都给做成烤鱼干！”
就在这时，光幕忽然在陈景眼前弹出。
是乔幼凝发来的信息。
……
【乔幼凝】：启动仪轨吧，物资都在生长老的百宝盒里，这次由他给你们送过去。
【陈景】：时间提前了吗？我还以为要等到天亮。
【乔幼凝】：寺院长老怕有人坏事，所以想趁着月黑风高把你们要的物资都送过去，对了，我给隗楠言雀买的零食都在生长老那里，等你回去之后记住给她们分。
【陈景】：行，那我联系一下冢野苦狮郎。
……
“爷爷，寺院那边有人联系我了，说是物资要送过来了。”
“他们怎么联系你的？”陈伯符刚点上烟，听陈景这么说，顿时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帮孙子给你打电话了？”
“我在那里留的有媒介，幼凝可以直接联系我。”陈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顺嘴就忽悠了一句。
“我现在联系卡寇沙那边，让他们做好接待工作，这次送物资过去的人是生长老……”
不得不说。
有考试系统帮忙，考生之间联系就是方便。
当陈景联系上冢野苦狮郎，让他通知哈萨德前去迎接来自寺院的贵客时，卡寇沙外城的空间折跃仪轨已经亮了起来。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粒凭空出现，如沙尘般从地面席卷而起直冲天际，直至形成了一道高约数百丈的金色光幕……
虽然启动这套空间折跃仪轨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传送起来可就是一瞬间的事了。
当刺眼夺目的金色光幕亮度逐渐降低，直至彻底消散时……那些来自于寺院的贵客已经出现在了卡寇沙的外城之中，而哈萨德他们也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您就是大佛母寺院的生长老？”
“对……是我……”
生长老还没从这次远距离的空间折跃缓过神来，被哈萨德热情地握住双手不停摇晃时，他正盯着天空中高悬的那颗黑星发着呆。
“这就是卡寇沙……”
生长老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深空之王的都城……果然名不虚传……”

第五百九十八章 深空之下·神之都城（上）
这次由[大佛母寺院]派去西大陆送物资的人，除了与陈景打过交道的生长老之外，还有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和尚悟己性，以及十八个穿着僧侣长袍，地位仅次于长老的“阿罗汉”。
厄迦极为重视寺院对卡寇沙的初次造访，虽然他此前就知道陈景与老疯子并不在这座城中，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一应俱全不敢少，生怕事后被人挑出刺来。
与之相对应的卡寇沙一方，哈萨德也在陈景的嘱咐下，向来自寺院的贵客展现出了该有的诚意。
负责出面迎接这些僧侣的人，除了哈萨德与劳伦斯这两个老人之外，还有冢野苦狮郎这个有考生身份的人，以及言雀，隗楠，这些与乔幼凝打过交道的朋友。
至于陈景留在这里的两位眷族，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他们前者则是一人坐在神殿之外发呆，后者则展翅翱翔与卡寇沙的夜空之中……
经过一番客套加场面话互吹。
哈萨德便热情地领着这些僧侣走入内城之中。
“刚复苏的深空之王……家底也太浅了……”
在进入内城的过程中，生长老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些卡寇沙的“原住民”，除了哈萨德与劳伦斯言雀的实力还算过得去，其他的旧裔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从外城进入内城。
一路上这些僧侣也见到了不少城寨的土著，越是看越是心惊，因为他们发现这里面竟然是普通人占了多数……
“哈萨德老哥。”生长老跟在哈萨德身后，虽然对方的实力远不如自己，但也不敢摆出半点架子，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性格，“你们卡寇沙的普通人不少啊，我看大部分居民都是……”
“哎呀，这不是阿景心善么。”哈萨德笑了笑，犹如黄金铸造的生物义眼套件搭在鼻梁上，就像是戴了一副镜片为血红色的小型望远镜，“生长老，难道你们寺院就没有普通人了？”
“有是有……”生长老皱着眉，“但也不像你们卡寇沙这样，一眼望过去都没几个旧裔……难道你们不怕悬空永夜打过来？”
“既然我们都是同盟之友，那么我也就不跟你遮遮掩掩了……”哈萨德笑了笑，知道自己该借此机会给寺院一颗定心丸了，“你应该知道西大陆是什么地方，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位古神。”
闻言，生长老不禁愣了一下。
西大陆的特殊性。
对生长老这种教派分子而言不算什么秘密。
他知道这里潜伏着一位极为恐怖的古神，也知道陈景选址在西大陆建立卡寇沙，很可能是与那位古神达成了某种协议，再加上乔幼凝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
“那位古神与你们卡寇沙是什么关系？”生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哪怕他心中早有答案，他也想借此机会再确认一下。
“他是深空的追随者。”哈萨德不动声色地答道，在看见对方脸上露出的惊讶时，他心里莫名有了一种装逼得逞的快感……果然老疯子说得没错，装逼这种事就是爽啊！
西大陆的古神从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便将整片西部大陆划分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这过程中也不是没有被其他教派的成员征讨过，但又有谁能在那位古神手里占到便宜？
不说别人。
就说这些僧侣背后的大佛母寺院。
这些年来他们有多少僧侣来到西大陆然后人间蒸发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占地为王的古神，竟然变成了深空的小跟班，这种冲击力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虽然我听幼凝说过一些……但这也太夸张了……”生长老得到确切的答复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郁闷，“深空复苏者才刚起步，那位古神怎么就急着投诚了？”
“不然呢？”哈萨德不动声色地问道，“难道要先跟深空干一架结个仇，之后等阿景崛起了，再把他扒皮抽筋清算新仇旧恨？”
生长老不吭声了，只是显得愈发郁闷。
“早早站队不算丢人，但要是站错队了，那才是既丢人又要命的事……你说对吧？”
“是这个道理。”生长老默默点头，隐约感觉这老东西是在借机敲打自己，但却又不好说。
虽说卡寇沙内部的成员鱼龙混杂，尤其是再加上那一票普通人类，整体实力可谓是拉胯得吓人……但不得不说，这座城市给生长老他们带来的震撼是实实在在的。
无论是这座被金色光尘弥漫的城市，还是天空中高悬的黑星，这一切都是深空的象征，那种来自于深空本源的气息只让僧侣们感到莫名的畏惧。
当然。
让他们畏惧的还有那头体长数千米的狰狞巨兽。
那是不断在天空中盘旋的拜阿吉。
众所周知。
深空的直系眷族都与“陈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陈景强，则眷族强。
每当陈景成功晋升一次序列，他的这些直系眷族都会随之提升实力，或许耶格托斯身上的变化不会那么明显，但是拜阿吉……它的体型可是越来越恐怖了。
当陈景晋升序列五之后。
拜阿吉的完全形态已经变得极为骇人，其体型更是远超于常见的那些古老种，尽三千米长的恐怖身躯在天空中盘旋时，就是一片被不详阴霾拥簇的黑云。
现如今的它“自愈”了部分顽疾，沉眠亿万年所带来的侵蚀之伤已经好了五成有余，原先腐烂破损的身躯修复了大半，遍及腹腔内部的脓疮更是早已没了踪影。
从僧侣的视角看去。
那就像是一头拥有部分人类特征与野兽杂交混血的亵渎之兽，被猩红毛发覆盖的马首显得格外狰狞，修长的脖颈上隐隐跳动着金色光尘，那是深空能量被具现化的表现。
在僧侣们踏入内城的那一刻。
始终盘旋于高空的拜阿吉猛地俯冲而下，庞大的双翼犹如乌云般从满面惊惧的众人头顶掠过，随之响起的便是拜阿吉震天撼地的长啸嘶鸣……
“欢迎来到内城。”
哈萨德笑容满面，猩红的义眼不断闪烁。
“这才是真正的卡寇沙。”

第五百九十九章 深空之下·神之都城（下）
深空王都。
象征灾殃与毁灭的黑星无声高悬，夜空之上的无名巨兽正在嘶声咆哮，万物都笼罩在尊贵而又神圣的金色光尘之中……
踏入内城的那一刻。
由寺院而来的僧侣们便一眼看见了那座属于陈景的宫殿。
毫不夸张的说。
那座宫殿远比僧侣们见过的任何宗教建筑都要震撼。
金色的王宫犹如巨兽般匍匐在城市中心，左右高耸的方尖塔犹如利剑拔地而起似要冲向天际，轻盈修长的飞扶壁像是旧海古神般的腕足触手将建筑彼此连接……
哪怕众人只是刚进内城站在城门之外，他们也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仿佛那不是一座宫殿。
而是一位古神。
至尊至贵，庄严肃穆。
“那是陈景的宫殿？”生长老好奇地问道，眼中满是还未消退的震撼。
“宫殿，神殿，差不多就那意思吧，不过还没彻底完工……其实这座卡寇沙也才完工了一部分，诸位可别见笑啊。”哈萨德谦虚地解释道，“后续还有很多期工程排着队呢，等卡寇沙完全竣工的那一天，阿景肯定会请诸位来好好聚一聚的。”
“这……还没竣工……”生长老讷讷地望着那座神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卡寇沙的原住民给他的感觉很拉胯，但这座城市以及那座神殿给他带来的震撼确实不小。
别看这规模比不上极昼都……但那种无以言喻的宗教氛围感，还有那种被深空沾染所带来的压迫感，这都不是极昼都可以比拟的。
所以听见哈萨德说卡寇沙还没有完全竣工的时候，生长老几乎瞬间就想象到了多年之后，卡寇沙彻底竣工的震撼光景。
“那个生物是……”
“阿景的朋友，也算是半个坐骑吧。”哈萨德笑道，说到“坐骑”这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低了音量，因为这个词从陈景嘴里说出来没事，从老疯子嘴里说出来也没事，但如果是外人说……恐怕就要被拜阿吉抓去收拾一顿了。
“走，我带你们在内城到处逛逛。”
“劳烦哈萨德老哥了。”
不得不说哈萨德有当导游的天赋，带着这帮僧侣在卡寇沙到处窜的时候，嘴里还能冒出一套一套的介绍词，要么是说这个建筑的风格有多刁钻，要么是说这条街道在旧日时代有什么故事……
其实那些都是他从耶格托斯嘴里听来的只言片语，然后按照自身想象糅合了一下，真假参半的故事听着倒是震撼人心，只是水分稍微多了点，不过好在这帮僧侣也听不出来。
“幼凝姐怎么没来？”
“她在忙。”
“来玩几天再去忙呗。”
“那我回去跟她说说。”
“话说你们寺院应该属你最胖了吧？”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个个的都比我瘦得多，真是怪了……”
肥头大耳的悟己性抱着一罐蜜糖，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一边跟身旁的隗楠聊着，一边给自己投喂蜜糖。
见隗楠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蜜糖罐子，悟己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大方一回。
“要吃吗？”
“要吃，谢谢。”隗楠直接伸手进去抓了一大把，假装没看见悟己性递过来那可怜巴巴的一颗糖，嘴里还忍不住吐槽，“你天天这么吃，不胖才怪了！”
“吃我的零食还这么多话……没礼貌。”悟己性转过头不理她了。
隗楠分了几颗糖给身旁的言雀，然后抬手将剩余的蜜糖一股脑丢进嘴里。
“我说的是实话嘛，你还不爱听了！”
“不爱听，没礼貌。”
其实隗楠与言雀对这些寺院的客人并没有兴趣，他们之所以大半夜陪着哈萨德跑一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见见乔幼凝那位大姐姐。
毕竟人家说话又好听，带陈景在极昼都玩也不忘给她们买土特产，着实给她们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好印象。
结果呢？
乔幼凝没来。
来了这一帮长得稀奇古怪的僧侣。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挺有意思。
最先是他主动与隗楠言雀搭话，说乔幼凝也很想她们，只是这次有事要忙所以来不了……
“这是幼凝姐托你带的话？”隗楠当时是这么问的。
“对。”悟己性也点点头，“她说你们肯定不喜欢跟生长老那种老头子啰嗦，所以托我给你们带话，让你们乖乖在西大陆待着别乱跑，下次她来了会给你们带更多好吃的。”
……
“这就是深空神殿了。”
哈萨德带着众人走进神殿前的广场时，也如称职的导游一样在给他们介绍。
“旁边那座是阿景的雕像，用的材质很考究，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我们可以去神殿内部看看吗？”生长老试探着问道，他倒是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这个我说了不算啊……”
哈萨德无奈地挠了挠头，目光不由得瞥向坐在神殿外面发呆的那个人。
听闻这话，众人便顺着哈萨德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神殿的尖形拱门之外，盘膝坐着一道庞大的类人身影。
那人身披猩红甲胄。
膝盖上放着一柄巨大的十字阔剑。
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一般。
正缄默无声地望着陈景的雕像发着呆。
相比起天空中盘旋的恐怖巨兽，这道身影实在显得过于渺小，但生长老他们却觉得……巨兽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远远比不上这个身披甲胄的人。
如果说生长老面对拜阿吉感受到的是威胁。
那么在面对数百米外的耶格托斯时。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道缄默无声的身影，始终都被极为精纯的深空能量所笼罩，犹如一个能够吞噬万物的黑洞……只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窒息。
“那是耶格托斯？”悟己性貌似很了解陈景这边的人员部署情况，一边吃着蜜糖一边问道。
“是啊。”隗楠点头，自来熟的又想伸手去抓蜜糖，但被悟己性这胖子极为灵巧的躲开了。
“气息真恐怖啊……”悟己性惊叹道，随后抬手指向神殿顶端的钟楼，“那个站在钟楼上的人是谁？我看他刚才忽然冒出来了，他也是你们卡寇沙的人吧？”
一听这话。
生长老与众僧侣便下意识抬头看去，心中也不免有些惊惧，因为那人出现时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甚至连生长老这种高阶旧裔都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如何出现的，貌似是悟己性最先发现“他”。
“那是……”
生长老警惕地打量着那道瘦瘪的身影，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类似悬空城方士的道袍，犹如竹虫麻杆一般瘦得有些恐怖，整个脑袋被无数枯萎的藤蔓缠绕，只露出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眸子。
那人如同最普通不过的人类一般，身上没有半点旧裔的气息，虽然样貌极为古怪，却也没有污染种或是其他特殊生物的气味。
“那位是……”生长老转头看向哈萨德，好奇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
哈萨德看见那人现身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表情便恢复了正常。
“这位就是西大陆曾经的主人，也是与阿景关系最好的朋友……”
“古神，羲。”

第六百章 被漩涡吞噬的波纳佩（上）
这些来自于寺院的僧侣，并没想过能在卡寇沙见到那位早已在西大陆复苏的古神，甚至更不曾想古神会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
当然。
这些刻板印象都是从佛母那里得来的。
毕竟每当佛母现身于极昼都的时候，其声势之浩大总是会给他们留下极深的印象。
“古神羲？”生长老目露警惕地望着那道瘦瘪的身影，只见对方忽然纵身一跃，直接从神殿的钟楼上笔直跳了下来，落地亦是悄无声息。
见此情景，不仅生长老有些紧张，甚至连一旁的哈萨德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虽说“羲”是选择了站队深空，在卡寇沙的重建工程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偶尔也会对哈萨德这些“凡人”表现出些许友善，但说实话……哈萨德他们还是挺害怕这家伙的。
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古神羲只是与陈景达成了“合作的契约”，能够命令他的人也只有陈景罢了。
连陈伯符那老疯子的话他都不听，如果真的不小心惹他发火了，又正巧是在陈景他们出门的这段时间，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好在这里还有陈景留下的眷族。
相比起古神羲。
哈萨德他们觉得耶格托斯显得要亲切许多。
虽说这家伙看着也一样可怕，但好歹是在城寨里与众人生活过一段时间，大家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只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呆子而已，只要你在他面前表现出对陈景的绝对“虔诚”，他就会拿你当自己人看。
相反。
如果你在他面前说了一些不知轻重的话，哪怕是背着陈景在后面聊他的八卦，被耶格托斯抓住最少也会挨几个大嘴巴子。
“你忙完了？”
在哈萨德惊喜交加的目光中，如雕塑般坐在神殿外发呆的耶格托斯，终于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羲的身旁。
“嗯，第一阶段差不多结束了，等我消化一段时间，再进第二阶段就行，那枚丹药……”羲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回头看向众人，“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应该是另一位古神……”
“尊敬的古神羲。”
生长老虽然对于古神羲有本能的惧怕，但在这一刻他还是壮着胆开口自报家门，不愿意给寺院丢人。
“我们是佛母的眷族。”
“佛母？”羲抬起麻杆一样瘦的手臂，挠了挠头，“是北部荒原的那一位？”
“是。”生长老急忙点头，见羲一副好像认识佛母的样子，便不由得问道，“您认识佛母？”
“不认识，没见过。”
羲摇了摇头，坦言道。
“但我不止一次感应到她的气息，现如今的她已经苏醒了吧？”
“佛母已然离开封印重临世间。”生长老笑道。
“那挺好。”羲点了点头，随后又回头看向耶格托斯，“你主子呢？”
耶格托斯细声说了几句，大概就是将陈景他们离开卡寇沙的原因概括了一下，听得羲也是连连点头。
“这也挺好，看来他的路比我要顺得多，不愧是深空的后裔……”
在这时候。
哈萨德只感觉有人在轻轻拍自己肩膀，回头一看竟是悟己性这个肥头大耳的和尚。
“怎么了？”哈萨德下意识问道，但随即又觉得语气过于生硬，毕竟这胖子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你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好奇啊……”悟己性怀里的蜜糖罐子已经被隗楠抢走了，索性换了一包炸薯干，一边吃着一边问，“你之前不是说羲是陈景的追随者吗？怎么他一来你又说他是陈景的朋友了？”
“你特么……”哈萨德脏话都到嘴边了，心说这辈子除了陈伯符那疯子之外，就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东西，最终也只能压低声音答道，“这事重要么！回头再问行不行！”
“我就是好奇嘛……”悟己性嘴里嚼着零食，憨憨的样子足以说明他没别的意思。
“哎呀这问题有点复杂，回头再说……”哈萨德急忙将悟己性向队伍后方拽去。
而就在这时，羲忽然抬脚向众人走来。
“我是陈景的追随者？”
这一刻，哈萨德真是想找地方躲都来不及了，最终也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耶格托斯，希望这个陈景的直系眷族可以站出来管一管。
“不是吗？”
说话的是隗楠，此刻她刚从队伍后面走上来，随手一甩便将罐子里的蜜糖丢了一颗过去，而羲也下意识抬手接住。
“上次你不是还说自己是阿景最忠诚的追随者么！还说什么我们都不如你靠谱……吃吧！可甜了！”
羲看了一眼手里的蜜糖，随后丢进枯萎藤蔓的缝隙之中。
“嗯……是挺甜的……”羲缓缓停下了脚步，看向一直往队伍后面挤的哈萨德，“其实我不是他的追随者，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成为他的眷族，毕竟口头上的追随者哪有眷族捞的好处多……”
“狗东西真现实。”隗楠抱着胳膊，啧啧有声地说道，“等他能把我们转化成眷族的时候，我肯定是第一个，你说不定还得排我们后面呢！”
一旁的言雀听闻此言也忍不住点头，心里疯狂吐槽羲这家伙的理由太现实。
俗话说不绝对忠诚就是不忠诚。
明明上次还给阿景表忠心来着，看人家不在就暴露真实想法了，简直就是杂鱼中的杂鱼！
“都一样。”羲也不在乎隗楠的小孩子举动，笑了笑说道，“眷族又不分一二三，否则真按这个排名的话，拜阿吉不就成我们老大了么？”
“这倒是……”
在羲与隗楠交谈的这个过程中，生长老与一众僧侣都不由得看呆了，唯有悟己性这个胖子站在后面傻笑，似乎早就知道羲是什么性格，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这……
这还是古神吗？
生长老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在他看来，羲与佛母的地位应该是一样的，都是高不可攀的旧日古神……但眼前的这位古神却没有半点架子，反而跟这些弱得可怜的旧裔聊天说笑，简直平易近人得可怕。
这合理吗？！
而且他刚才是不是还说自己想成为陈景的眷族？！
古神。
想要成为一个序列五旧裔的眷族。
这他妈怎么看都不合理啊！
难道深空序列真就那么可怕？！
还没有崛起就有古神纳头便拜？！
“太稀奇了……”生长老不由叹道，可如果让他知道佛母与陈景之间的关系，恐怕就不是“稀奇”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哈萨德老哥，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交接一下物资吧。”生长老转身对哈萨德说道，“之前我还特意找人拟了一份物资的清单，你先过过目……”

第六百零一章 被漩涡吞噬的波纳佩（下）
在印波加短暂驻扎度过雷暴天气的这两天，陈景也不算闲着，毕竟他一直都在尝试“适应”旧海环境，想要从权能限制的这种状态里挣脱出来。
只可惜他的尝试都是无用功。
旧海对他们这些外来的异乡人不留丝毫情面，连陈伯符都无法从这种“负状态”里挣脱出来，就更别提他这个小小序列五的旧裔了。
“这是血脉的压制。”阿米蒂奇不止一次劝过陈景，想让他放弃挣扎，“能够不受旧海限制的，只有那些体内流淌着大衮之血的眷族，我们这些异乡人还是别妄想了。”
在印波加待的这两天，其实老头子也没闲着，他一直都拽着阿米蒂奇在商量对策，譬如陈景完成晋升之后他们要怎么脱身，如果不小心暴露了深空复苏者的身份，又要怎么跟那个第二祭司解释……
“跑呗。”
阿米蒂奇的回答也相当气人，甚至这种毫不迟疑给出的答案，都让陈伯符有了一种杀他全家的心。
“想要去伊哈斯雷就必须借助大衮密教的力量，所以我给你们出的主意只是怎么进去……至于最后要如何脱身，这个就只能看你们自己了。”
“你耍我？”陈伯符当时是这么反问的。
“这是实话嘛，你们自己见机行事好了，反正尽量别杀他，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毕竟能够找到传说中的螺湮城，这对密教来说算是一份大人情，估计他也不会为难你们。”
“如果非要为难我们呢？”陈伯符又问。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到时候你们想杀他也行，想挟持他保住你们离开这片海域也可以……”阿米蒂奇的这次回答依旧毫不迟疑，“反正这次等你们出海，我也要收拾包袱准备跑路了，先去内陆躲一段时间。”
“？？？”
“如果你们活着回来，我就跟你们一起回西大陆，旧海这边能研究的都被我研究得差不多了，我也想换换口味去琢磨点内陆的东西……”
“？？？”
“反正这次我帮你们也不是白帮的，当初我欠你的人情算是还清了。”
“你他妈……”
……
雷暴天气过后。
陈景他们便在印波加的海港登上了前往波纳佩的船。
开船的人是阿米蒂奇。
序夜猪倌等人也一个不落。
他们打算先送陈景俩爷孙去波纳佩，之后再折返回来打包行李，再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内陆，去布鲁纳渔镇附近的一个村落暂避风头。
“你真不是个东西！”陈伯符上了船就一直在骂，毕竟在他看来，阿米蒂奇这老不死的实在不讲义气，我们这边还要去伊哈斯雷大冒险呢，你那边就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了，也不说想想办法接应我们！
“老陈，你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阿米蒂奇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如果有那本事能去波纳佩接应你们，我们还用得着跑？”
阿米蒂奇说的倒是实话，毕竟旧海对他们也有限制，更何况就算没限制，他们也不是陈伯符的对手，如果连这老疯子都有摆不平的局面，那么再加上他们也只是送命而已。
不过阿米蒂奇对陈伯符还是挺有信心的。
因为他觉得在完事之后，想离开这片海域并不是什么异想天开……
“这些大衮密教的眷族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只善于仪轨之术，跟你这种擅长赤手空拳杀人的疯子不一样，他们近身战的水平相当差劲，所以你是有机会的……”阿米蒂奇不止一次如此安抚老人，“只要找个近身的机会挟持那老家伙，你们就能逃出去。”
……
波纳佩距离印波加不算太远。
按照阿米蒂奇规划好的航线，他们航行了差不多四十三个小时便进入了那片名为波纳佩的海域。
说实话。
这地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
与陈景他们此前见识过的阴暗旧海不同，这里阳光明媚蓝天白云，连海水都变得清澈起来，蔚蓝纯净的海面也抚慰了他们略有些紧张的心。
“刚才卡寇沙那边给我传信了，说是寺院送来的物资已经用上了。”
“那就行。”
“听他们说，生长老送去的那些物资，有一大部分都是食物与医疗物品，剩下的也都是生活必需品，关于基建用的那些材料……恐怕还是得想办法从悬空城那边进货。”
“那就再等等……”
陈景与陈伯符站在甲板上细声聊着卡寇沙的事，一旁的猪倌已经躺地上开始打呼噜了，百恩与玉虺则是站在船尾观察后方的动静，舱室里的序夜与阿米蒂奇，则是在规划返回印波加之后跑路的路线。
“阿米蒂奇不是说波纳佩的污染种特别多么，咱们一路上也没遇见啊……”陈伯符嘴里叼着烟，望着蔚蓝的海面念念有词，“妈的要不是这地方限制你爷爷发挥，老子早就把那什么祭司抓过来给咱们带路了！”
就在这时。
序夜忽然从舱室里走了出来，穿着打扮一如既往的简约干练，但这种西装裤加白衬衫的风格，在这艘脏兮兮的渔船上怎么看都有些不搭边。
“今天下午就能登岛了。”序夜向陈景他们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说道。
“我看那地方挺近的啊，竟然还要等到下午……”陈景眺望着远方那座幽绿的岛屿。
“望山跑死马，这道理在海上也一样。”序夜笑道，“一会可能会有些颠簸，你们要注意了，可别不小心掉进海里。”
“我知道，放心吧姐。”陈景点头。
这片名为波纳佩的海域显得有些空旷，一眼望去只有那一座孤岛……那座岛就叫波纳佩，是他们与刹贡祭司约好碰头的地方，亦是这片海域名字的来源。
据阿米蒂奇说，这座岛屿在大衮密教中拥有极为特殊的意义，因为它就是唯一一个通往伊哈斯雷的入口，算是那些眷族心目中名副其实的“圣地”。
其实不用听这些传说。
陈景也能看得出这座岛屿的特殊性。
因为这是陈景记忆中唯一一座被漩涡笼罩的岛屿。
“希望这艘船比我们想象的结实点……”

第六百零二章 通向深海的巨石柱（上）
当陈景他们乘坐的渔船闯入波纳佩岛的漩涡时，陈景很清醒地听见了一阵金属撕裂的声音，随之而来便是巨大的牵引力，使得渔船彻底失去控制……
“卧槽！？你开船就是这么开的？！”陈伯符看见阿米蒂奇叼着烟斗从舱室走出来的时候，头皮都有些发麻，“关键时刻你不去掌舵？！你出来玩个……”
“欸，别说脏话。”阿米蒂奇十分了解陈伯符，所以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抢先打断了，“进入这片海域之后就不需要掌舵了，大衮会庇护我们前往波纳佩的。”
“大衮会庇护我们？”陈景好奇地望着阿米蒂奇，同时下意识抓紧了身旁的扶手，巨大的牵引力使得渔船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自转，这种妙不可言的感受，只让陈景忽然有了种去游乐园玩转转杯的感觉。
“大衮不会，但刹贡会。”
阿米蒂奇接过序夜递来的双筒望远镜，放在眼前仔细向波纳佩小岛的海滩上眺望，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身披长袍的熟悉身影。
“波纳佩岛有前往伊哈斯雷的通道，所以这里是大衮密教最重要的祭祀之地，平常会有许多狂信徒驻扎在此保护这座圣地……”
阿米蒂奇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不出意外的话，刹贡已经清空了岛上的驻扎人员，看来他也知道人多容易坏事的道理。”阿米蒂奇拿着烟斗，慢慢抽了一口，“为了这次行动，他做出的努力也不算少，你们一会可要好好感谢他。”
“嗯，我谢谢他八辈祖宗！”陈伯符死死抓着扶手，他本来就有晕船的毛病，现在更是被晃得忍不住想吐了，“这他妈还要晃多久！！”
“十几分钟吧。”阿米蒂奇笑道，他有过几次登上波纳佩岛的经历，所以他很清楚想要完成这种奇妙的登岛仪式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漩涡会带我们登上波纳佩，你们放心好了。”
“这艘船不会被撕碎吗？”陈景有些担心，因为自始至终他都能听见船舶底部传来的异常嘶鸣，就像是金属被某种力量撕扯开裂的声音。
“不会。”阿米蒂奇信心十足，轻声安慰道，“如果我们是贸然闯入波纳佩的狂徒，恐怕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这艘船就会被大衮之力撕得崩溃解体，但你放心……刹贡已经给我们开后门了。”
如阿米蒂奇所说。
虽然这艘渔船看似随时都会崩溃解体，但也仅仅只是看似罢了，无论那些金属撕裂的声音有多么骇人恐怖，这艘船始终都没有像陈景想象中那样变得稀烂。
伴随着十几分钟的天旋地转。
陈景他们终于被漩涡激流牵引到了岸边。
当渔船稳稳停在波纳佩港口的时候，哪怕陈景没有晕船的毛病都有点忍不住犯恶心了……
“这鬼地方……绝对不来第二次了……”
陈景下船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一边又要搀扶走不了直线的老爷子，一边自己往下走的时候，双腿也是歪来歪去地疯狂扭着，这狼狈的一幕只把阿米蒂奇他们逗笑了。
当然。
他们也只敢嘴角微微抽了那么两下，毕竟骂骂咧咧的老爷子还在气头上，这种时候真没人敢触他霉头。
“你们来的路上还顺利吧？”
见陈景他们接连从渔船上走下来，早已站在岸边等候的刹贡祭司便忍不住激动，快步迎上众人。
“顺利。”阿米蒂奇笑道，“岛上的那些狂信徒是你遣散的？”
“嗯，不然人多眼杂，容易坏事。”刹贡祭司笑道。
其实在看见刹贡祭司的那一刻，陈景就知道这老小子的心情肯定很激动，这并非是从他热情殷勤的态度看出来，而是从装扮……与上次在印波加见面的时候不同，刹贡祭司今天的穿着打扮更是考究。
细腻柔顺的长袍依旧是暗红色，但上面却多了成千上万枚瓜子大小的金色鳞片，头顶上的宗教头饰应该也做过维护保养了，不再是上次所见的昏沉色泽，而是反光得有些刺眼。
不仅如此。
刹贡祭司身上的“异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香气。
似某种甜腻的花香。
从这一系列的变化不难看出，刹贡祭司已经做好了前往螺湮城的准备，仿佛对他来说能去那座失落的古城朝圣，恐怕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所以值得好好打扮一番。
“这二位的状态好像不怎么好……”刹贡祭司回头看向陈景与陈伯符，关心的语气不像是装出来的，“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去伊哈斯雷？”
“不用。”陈伯符摆了摆手，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直接去就行，我只是有点晕船，缓个几分钟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刹贡祭司好心问道，“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不用勉强，先休息一下也……”
“说了没事！抓紧时间！走！”陈伯符本来就难受得想吐，听刹贡祭司絮絮叨叨的顿时心烦不已，差点没忍住把脏话骂出来。
不过刹贡祭司也不在乎老人的语气有些失礼，听见对方如此急切要去伊哈斯雷，他其实比谁都高兴。
“确实要抓紧时间……”
刹贡祭司向众人点头示意跟上，随后便转身带着大家向波纳佩岛的丛林走去。
“如果不想被其他两个祭司发现……我们的速度就要快一点……”
陈景看得出来，刹贡祭司很害怕有人破坏这次行动，那种想要建功立业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用阿米蒂奇的话来说，刹贡就是那种标准的野心家，他很想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想要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传说”。
所以。
有些功劳注定是不能与人分享的。
第一祭司“诺托亚”与第三祭司“甘巴洛”都是他的竞争对象。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是谁寻找到了那座失落的圣城。
那么……
刹贡希望只有一个答案。
“是刹贡祭司找到了螺湮城！”

第六百零三章 通向深海的巨石柱（下）
相比起旧海其他地方的“奇诡风景”，波纳佩绝对算是独树一帜的异类。
这里有南方小岛的悠闲与静谧，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蔚蓝的海面看着无比清澈，连咸湿的海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一时间。
陈景都快忘了自己身处旧日之海的最深处……
“我们有三天的时间。”刹贡祭司走在众人身前领路，虽然之前对晕船的陈景俩爷孙表示过关心，但脚下的步伐可是一点都不慢，甚至还在越变越快，有种不管后面人死活的感觉，“三天之后，诺托亚应该就会收到我让外人登上波纳佩岛的消息。”
“那就抓紧时间办正事吧，不然被他知道了……可能会有麻烦！”阿米蒂奇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别看刹贡说话的语气轻松，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刹贡急得快尿裤子了。
众所周知。
诺托亚是一个热衷于追寻大衮之道的狂人，据说他长年累月都生活在深海之下，并像是某些鱼类一般四处巡游，到处寻找着大衮留下的“神圣遗迹”。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才是大衮真正的狂信徒，那种由虔诚演变而来的狂热，甚至让刹贡都望尘莫及。
他是最狂热的大衮信徒。
他是最忠诚的大衮信徒。
所以。
他不允许任何一种有可能亵渎大衮的恶事发生。
远的不说。
就譬如陈景他们登上波纳佩小岛的这件事。
在诺托亚眼中就是不可接受的。
哪怕是与大衮密教有深厚交情的阿米蒂奇，当初登岛也不敢让诺托亚知道，而且都是速战速决，最多也只敢在波纳佩待上一天。
“以我对诺托亚的了解来看……如果让他知道你们登上了波纳佩……恐怕他会控制不住发疯的……”刹贡走在前面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嘱咐的意味，“所以我们办事的速度一定要快，也尽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刹贡的话是这么说，但在场众人都清楚，他的这番话里其实还藏着另外一层意思。
正因为诺托亚是个狂信徒。
所以他决不允许有人比自己对大衮更“虔诚”。
怎么判断是否虔诚？
很简单。
看你为大衮做出了多少贡献。
仅此一点就足以判定。
就像是众人即将要去做的这件“大事”，找到失落在历史中的螺湮城，让那座被奇迹与荣耀笼罩的城市重现于世，让大衮密教有另一个更为神圣的归处，这就是为大衮所做的贡献……
毫不夸张的说。
以阿米蒂奇的分析来看。
如果让诺托亚知道刹贡想偷偷去找螺湮城，那么其后果可能是十分恐怖的，甚至他有很大的可能会杀了刹贡，因为刹贡坏了规矩，根本不懂“第二祭司”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诺托亚合作呢？”陈景之前也向阿米蒂奇提过问。
而阿米蒂奇给出的回答也通俗易懂。
“虽然刹贡不是密教里地位最高的祭司，但他确实是唯一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祭司，剩下的那两个都是疯子，他们疯起来可是没有半点顾忌，直接绑了你们都有可能……”
言归正传。
在这片原始丛林中连续小跑了十分钟左右，陈景他们便被刹贡祭司带到了丛林最深处……
此刻，在陈景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水潭。
呈规整的圆形。
直径大概在百米左右。
或许都能算是湖了。
水质清澈且带有一丝幽蓝的色泽，与小岛外的海水极为相似。
也许是周遭丛林茂密有些挡风，水潭显得死气沉沉不起半点波澜。
在水潭的正中心。
那里屹立着一座巨大的方形石柱。
说不定也算是石碑？
那并非是天然形成的产物，从它表层精美到夸张的浮雕与那些遍布石柱上下的大衮图腾来看，这就像是一座为大衮古神歌功颂德的纪念碑。
“我们要从这里去伊哈斯雷？”
陈伯符走到水潭边缘，探出头往水里看了一眼，只发现一眼看不见底……虽说这里的水质极为清澈，但能见度也终归是有限的，深处的潭水已经被黑暗彻底吞噬，用肉眼判断的话完全看不出有多深。
“这里直通海底。”
刹贡摘下了脸上的黄金面纱，随后又将猩红长袍的兜帽摘下。
“阿米蒂奇，我们下去之后，你跟这几个孩子务必要尽快离开波纳佩。”
听见刹贡所说的这番话，众人都不由有些惊讶，因为阿米蒂奇他们跑路的计划可没对外人公布过。
“不用我们在这里接应？”阿米蒂奇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用。”刹贡祭司摇了摇头，“如果一切顺利，我会送他们回到印波加，如果不顺利，或是诺托亚忽然找了过来，你们留在这里就是送死，我根本来不及救你们。”
“行。”阿米蒂奇点头，“那么还是老规矩，我从第二港口回去……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感觉波纳佩的漩涡越来越大了，以前也不过是覆盖周遭海域百公里，现在怎么都快有两三百公里了。”
“最近旧海一直都有些异常。”刹贡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你们后退，我要召唤大衮的子嗣了……”
话音一落。
刹贡便猛然高举双手，丑陋的面孔上满是虔诚，嘴里发出了既沉闷又高昂的嘶声呐喊……那是一种令人不堪忍受的声音，像是在念诵某种邪恶的古老咒词，他吐露的每一个音节，仿佛都能激起人类基因最深处的“厌恶与恐惧”。
此刻刹贡所用的语言与旧日时代的通用语一样古老，但比通用语可要生僻得多，甚至陈景都辨认不出他念诵的这些咒语是什么意思。
霎时间。
两道庞大的黑影从水潭中一跃而出。
它们的出现甚至都没有任何预兆，更没有像凡俗之物那般带起水花，只是在幽静的水面留下了几道淡淡的涟漪，仅此而已……
见“它们”到来。
刹贡念诵咒语的声音变得愈发激昂澎湃，每一个音节都会带着唾沫从那张丑恶的嘴里喷吐而出。
而伴随着刹贡嘶声呐喊出最后一句咒词，那两个庞然大物也以四足并用的姿态，飞快爬上了水潭中心的那座巨石柱。
“这就是大衮的子嗣……”
“深潜之人……”

第六百零四章 被深潜者拥簇的伊哈斯雷（上）
被刹贡祭司召唤而来的“大衮子嗣”，完全能算是陈景他们见过最大的旧海生物了。
借用巨石柱作为参照物进行对比。
这两只“大衮子嗣”的身长至少在六十米左右，它们与传说中大衮的形象非常相似，甚至比那些海妖混血种更像大衮……
类人的身躯与手脚指间的蹼，宽大而肥厚的嘴唇，还有那双旧海土著大多都有的死鱼眼，毫无生气而昏沉无神的眸子，外凸得仿佛随时都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虽说它们与海妖一样都是属于大衮的混血后裔，但无论从外表形态来看，或是从“身世背景”来论，它们与海妖都有巨大的差别。
海妖。
是大衮之血与人类孕妇的混合产物。
所以混血海妖与人类非常相似，既有群居性也有一定的智商，擅长团队协作的捕杀猎物或是与外敌作战。
而这些特征则是“深潜之人”没有的。
它们并非是大衮与人类的融合产物，而是大衮与深海污染种的混血子嗣……没错，大衮，污染种，一个古神，一个堕落无脑的低级生物，就这样也能搅和到一起。
直到如今。
大衮密教都没搞清楚这些家伙的“母亲”是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虽然它们的特征习性与海妖完全相反，不仅厌恶群居的生活也没有多少智商，但它们的实力却极为恐怖，毫不夸张的说，它们远比混血海妖强大得多。
“这竟然是那些海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陈景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在他的印象中。
混血海妖都是一些身材瘦瘪犹如枯尸的生物，那种风一吹就能倒的麻杆身材，简直像极了那种皮包骨头病入膏肓的老人。
所以陈景真的很难想象。
眼前的庞然巨物竟然是它们的“兄弟姐妹”？！
足有六十米的恐怖身长。
再加上线条清晰犹如漫画里过分夸张的肌肉轮廓。
说实话。
陈景毫不怀疑这玩意儿一拳下去能锤死一片海妖。
“深潜之人又名深潜者，是这片旧海中最为强大的种族，虽然它们的数量不比混血的海妖，但它们的整体实力却强得吓死人，如果在海里遇见它们，序列七以下的生物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陈景默不作声地望着这两个庞然巨物，只感觉旧日之海的实力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且不说旧海与大衮密教联合起来能否与“悬空城”相比，至少永夜城是绝对比不过他们的。
此时。
这两头庞大的深潜者已经如浮雕一般，攀爬至巨石柱的顶端稳稳停在了那里。
这座诡异的巨石柱似乎对它们拥有某种奇妙的“牵引力”，任凭它们撒开双手也能将身体紧紧贴附在上面，做出再危险的动作也不会坠落下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
深潜者开始疯狂挥舞肌肉虬结的手臂，不断以手作锤以石柱为鼓，如同疯魔一般敲打着奇诡难言的节奏。
这种单调而乏味的“鼓点”，应该来自于远古时代的某种乐曲。
它似乎拥有一种能够让人本能生出“厌恶感”的魔力……听着这种死气沉沉的“鼓声”，在场众人除了刹贡之外都有种想吐的感觉。
伴随着鼓声响起。
刹贡再次高举双手开始以那种古老的腔调咏唱咒词。
直到这一刻陈景才听出来。
鼓声是节奏，咒词就是歌词。
它们组合起来就是一首来自于远古的歌谣。
渐渐的。
水潭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巨石柱则就位于漩涡的正中心。
忽然，刹贡停下咏唱，回头看向陈景与陈伯符。
“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陈伯符做着深呼吸，相比起陈景，他表现得更为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孙子唯一的依靠，“我们要从这里跳进去吗？”
“我带你们进去。”刹贡点头。
与此同时，阿米蒂奇等人也走上来与陈景俩爷孙做着简短的告别，这种场面只让老头子觉得有些不吉利，莫名会让他联想到葬礼上的告别仪式。
“你们注意安全。”阿米蒂奇的告别语十分简短，“我们先回去了，希望你们一切都能顺利。”
听见阿米蒂奇这么说。
陈景他们也就知道这帮家伙已经准备好跑路了。
“走吧，抓紧时间下去。”陈伯符站在水潭边缘，望着巨石柱下因漩涡而出现的空洞，心中莫名有些紧张，“你要怎么带我们下去？”
“把手给我。”刹贡说道，随后示意陈景他们站在自己身旁两侧。
很快他们的队形就站好了。
陈景站在左边，老爷子站在右边。
刹贡作为带人深潜入海的主要动力源，他就站在中间一左一右地握住了陈景他们的胳膊。
“走了。”
刹贡最终只留下了这两个字，随后便带着陈景他们爷孙俩纵身一跃，直接从岸边猛地跃进了漩涡中的空洞里。
就在他们三人身影消失的瞬间。
水潭中的漩涡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滞，直至彻底消散化成道道涟漪。
而那两个攀爬在巨石柱上的庞然大物，也随之无声无息地跳入水潭之中，甚至没有带起半点浪花。
望着眼前重归死寂的这个水潭。
众人只感觉之前看见的那一切都像是幻觉，有了种很不真切的模糊感……
“走吧。”阿米蒂奇低声说道，随即转过身便向来时的路走去，步伐也在逐渐加快，“我们再不走，出了意外可就走不了了。”
闻言，众人也不敢再有半点犹豫，急忙跟上老人的脚步。
“教授，他们爷孙俩应该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呢……”
阿米蒂奇无奈地叹了口气，言语中还是能听出他对陈景俩爷孙的担忧。
“螺湮城那地方只是听着不错，贸然闯进去有多大的风险谁也说不准，如果那里面真的沉眠着一位古神……”
见阿米蒂奇忽然没了声音，一旁的序夜也急忙追问。
“如果那里面真的沉眠着古神会怎么样？？”
“那就祈祷吧。”
阿米蒂奇苦笑道，眼中担忧更甚。
“祈祷那位古神的脾气好一点，祈祷他们不会走背字意外吵醒祂，否则……麻烦就大了！”

第六百零五章 被深潜者拥簇的伊哈斯雷（下）
陈景在表世界也有过游泳的经验，潜水的经历自然也有过，但那都仅限于游泳池或是哨兵岭附近的淡水区域，水深都处在安全范围之内。
曾经他认为进海里游泳的感觉应该跟淡水没两样。
最多就是深一点罢了。
可等他真正跳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大海之中，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对他这种不经常下水的人来说，海洋究竟有多可怕。
海水清澈。
但海底却是淤黑一片。
那并非是海水变得浑浊或是被其他什么东西给染色了。
只是单纯的因为水深过于恐怖。
外界的阳光根本无法照射到这个深度，越往下光线越是微弱，视线也变得愈发昏暗。
虽然陈景没有深海恐惧症，但当他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继续下沉的时候，他还是免不得有些紧张。
“从这个地方前往伊哈斯雷，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
听见刹贡祭司如此清晰的声音，陈景第一反应还以为出现幻听了。
“我已经启动了铭刻在血脉中的仪轨，这个直径五米的结界可以保证我们安全到达伊哈斯雷……”
直到此刻陈景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貌似并没有直接碰触到海水，始终他们都处在一个充斥着空气的环境中，如刹贡祭司所说……
这个结界就像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圆球气泡。
而他们则就处在这个气泡中。
“我还挺佩服你的。”陈伯符忽然笑了起来，没有碰触到那些冰凉刺骨的海水，这令他不禁放松了一些，“这应该是你们大衮眷族独有的权能吧？”
“是的。”刹贡祭司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
这个充斥着空气的“气泡”应该无法深潜入海，就算再加上陈伯符他们三个人的重量，它也会不受控制地浮上去，不可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向海底冲刺……
而且在这过程中。
刹贡祭司并没有游动，他始终都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如同雕塑一般安稳地待在气泡里，紧握住陈景他们的胳膊不敢撒手。
“伊哈斯雷是我们大衮密教的圣地，别说是你们这样的异乡人了，就算是密教内部的信徒都不能随意踏足至此……”
“这么说我们还挺荣幸？”
“确实如此。”
由于众人下潜的深度在不断增加，周遭的光线已经变得愈发昏暗，不过好在陈景他们都是旧裔，夜视这种基础能力都还处在正常状态，并没有被旧日之海所影响……
所以，自始至终陈景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他们先是被刹贡祭司带进了水潭深处，进入了一条垂直的水下通道……而过了大概数百米左右，这条通道便又出现了弯折，左拐右拐才跑到此刻所处的这片深海之中。
一路上陈景都在默不作声的观察，他想要看看旧海之下究竟藏着多少危险的东西。
但除了那两个始终跟在后面的“深潜者”，陈景再没有看见其他的生物。
这种怪异的现象让陈景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这片海域里藏着的怪异生物实在太多，其数量绝对要比陆地上的废土更为恐怖……可现在所见的却是一片空旷的死寂，仿佛万物都在这片静默的旧海中消失了。
由于没有参照物的缘故，再加上陈景他们也没下过海，所以此刻他们也搞不清自己又下潜了多少。
也许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总之时间是默数的，或许会有些不准确。
在这个时候陈景他们已经看不见光了。
无论外界的阳光有多么猛烈炙热，它们始终无法穿透海水照射到这个骇人的深度。
抬头看去。
只有一个幽幽的光点。
不过指甲盖大。
其余的地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让陈景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又下潜了不知道多少米。
陈景他们总算看见了一个参照物。
那是另外一只深潜者。
它位于陈景等人的正下方，从他们的角度看去，那只深潜者也不过巴掌大小……但随着下潜的深度增加，陈景他们距离那只深潜者也越来越近。
等彼此双方到了咫尺之遥。
陈景已经感觉后背开始冒凉气了。
因为这只深潜者的体型实在大得过分！
当刹贡祭司带着他们与这只深潜者擦肩而过时，陈景下意识借用自身作为参照物进行比对，只发现这只深潜者的眼球貌似都要比自己大上两圈！
它就像是一个漂浮在深海中的巨人。
一动不动。
安静得让人只感到压抑。
而它遍布鳞片而色泽幽绿的皮肤上，则长着许多藤壶状的东西，密密麻麻像是依附在人体表层的寄生虫，看得陈景都直犯恶心。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陈景感觉深潜者那只外凸的眼球始终都在注视自己，而那种看似昏沉无神有些过分空洞的目光，只让他坚信绝不含有任何善意……
越是继续下潜。
陈景能够看见的“深潜者”就越多。
事实证明刹贡祭司的预估时间没错，也就是三十分钟左右，他便带着陈景俩爷孙到达了海底，而四周漂浮不动犹如死尸般的深潜者，其数量也剧增到了几千只。
“你们密教竟然拥有这么多深潜者？！”陈伯符此刻都很难平静下来，因为眼前所见的画面让他难以置信，“极少数序列七的，少数序列六的，剩下的都是序列五的……操，有这实力你们为什么不去内陆闯一闯？”
“没必要。”刹贡祭司笑道，“我们连旧海这片故乡都还没探索完，内陆就算了吧。”
说罢。
刹贡祭司便带着他们两人游向不远处的“地窟”。
那个地窟的造型与人类的眼睛很相似。
就像是海底睁开的一只眼。
只不过没有眼球……
这是海底洞窟还是隧道？
陈景一时也分不清楚。
他只感觉自己被刹贡祭司带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幽绿的光点。
“异乡人。”
“欢迎来到我们大衮密教的圣地……被奇迹与荣光笼罩的伊哈斯雷！”

第六百零六章 黑暗中的大衮与特基礼（上）
当陈景他们被刹贡祭司带着穿出了最后一条隧道，真正的伊哈斯雷便映入了他们眼中……
这是一个位于海底之下的诡异空间。
有些许稀薄的空气存在。
应该是早在无数年前就被人挖掘出来的，很多地方都残留着相当明显的人工修筑痕迹。
“我们是在海底？”
“不，地底。”
将保护三人的仪轨结界散去之后，刹贡一边拍打着长袍的褶皱，一边快步走上前去，从口袋中拿出一支类似火折子的金属物件，啪的一声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这是伊哈斯雷中唯一的落脚点，大衮祭坛。”
在这过程中。
陈景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只发现他们所处的这个祭坛，其实更像是一块悬浮在真空宇宙中的巨石板，这里没有重力影响可言，它始终都稳稳地悬浮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不断自转。
抬眼望去。
无论是祭坛的前后左右还是上下两侧……
目之所及的皆是黑暗。
纵然陈景他们身为旧裔拥有夜视的能力，可还是无法看清这些黑暗的深处有什么。
“在旧海的古老传说里，这座祭坛是大衮的第一批眷族修建的，而他们修建这座祭坛的目的，也是为了与大衮更好的沟通交流，只可惜很多与这座祭坛有关的仪轨都失传了……”
刹贡祭司走到一旁坐下，似乎带着外人潜入伊哈斯雷对他的消耗不小，呼吸的节奏很明显变快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略显沉闷。
“这地方就是伊哈斯雷？”陈伯符环顾四周，语气很是疑惑，“进来之前我看见有一道绿色的光斑，但进来之后就没有了……那是什么东西？这里还有其他光源吗？”
“不知道。”刹贡祭司叹道，“所有来伊哈斯雷的人都能看见那个光斑，但直到如今我们也没找到那个光斑的源头。”
闻言，陈伯符也没有多问，他本想催促陈景抓紧时间打开深海奇点，但回头一看才发现陈景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什么。
“其实你们一直都知道阿米蒂奇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
陈景默默看着地面上那个古怪的图腾，虽然它已经随着岁月变迁而变得略显模糊，但也不难看出……这个图腾是由三个不明生物组成的。
一个是与深潜者极为相似的鱼人。
另一个生物则像是章鱼般拥有许多触手腕足。
而最后一个生物，也是位于左右两个生物的拥簇之中……它的形象很模糊，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形的轮廓。
“你对阿米蒂奇的研究也有了解？”刹贡祭司好奇地看向陈景。
“听他说过一些。”陈景点了点头。
“嗯……他的研究确实很有意思……而且与我们旧海的一些秘密不谋而合……”
刹贡祭司笑道，似乎并不打算隐瞒什么，毕竟答案都出现在地板上了。
“旧海确实是有三位古神，一位是被旧海信徒们世代信奉的大衮，但可惜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祂的真实形象，另一位就是特基礼，没有人知道祂的这个名字，但祂的形象却是世人皆知的，甚至还被刻在了大衮密教的图腾上。”
“第三位古神叫什么？”陈景不禁好奇问道，虽然从阿米蒂奇那里得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但那些信息终究是有限的，很难将其完整拼凑起来，只知道那是螺湮城的主人。
“我怎么会知道？”
刹贡祭司无奈地摇了摇头，听他回答的语气不像是说笑，也并不是刻意隐瞒什么。
“但我知道第三位古神是螺湮城的主人，也是大衮与特基礼侍奉的对象……等我们去了螺湮城，或许这一切都会有答案。”
“既然你们知道那些信徒心里的大衮形象是错的，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纠正，反而任由他们搞错两个古神的形象跟名字……这也不虔诚啊。”陈伯符吐槽道。
“当我们得知旧海一共有三位古神的时候，有关于大衮的信仰已经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想要将这些错误纠正过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刹贡祭司无奈地答道。
据刹贡祭司说。
这座位于海底名为“伊哈斯雷”的秘境，也是近些年才被他们找到，此前他们一直都是将这里当做传说……之所以刹贡后来会接受阿米蒂奇这位异乡人的帮助，愿意让他协助自己修正旧海历史，也正是因为如此。
在大衮密教未曾接触伊哈斯雷之前，阿米蒂奇就提出了三个古神的假设，当时还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异乡人的疯言疯语，直到大衮密教找到了伊哈斯雷，得到了一部分可以证明旧海拥有三位古神的证据……
所以。
刹贡决定在这位异乡人身上赌一把。
毕竟旧海的秘密太多。
能为密教提供帮助的机遇也太多。
刹贡需要阿米蒂奇的帮助，他只希望对方能将旧海的秘密都给挖出来，挖得越多越好……
事实证明他也赌对了。
虽然旧海的隐秘还未被彻底发掘，但阿米蒂奇至少为他带来了有关于螺湮城的消息，更是让他得到了一个有机会进入螺湮城的机遇。
“打开深海奇点吧。”
刹贡休息得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景，虽然说话的语气还算和善，但字里行间的威胁任谁都听得出来。
“如果打不开的话，我可能会很生气。”
一旁的老爷子听见这话，瞬间就瞪了刹贡一眼，只可惜防毒面罩遮得太过严实，不然刹贡肯定能看见老人脸上那种想杀人的表情。
“都到这个地方了，我还能骗你么……”
陈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随即从怀里拿出了那件令刹贡朝思暮想的圣物。
——
提示：已检测到“遗物”，目标详情分析中……
遗物：[旧遗物&#183;螺湮城的号角]
详述：这是来自于失落古都&#183;螺湮城的旧日遗物，使用者需付出生命为代价，在大衮洞窟的祭坛上吹奏此号角，之后便可打开通往‘深海奇点’的路，在长路的尽头，既是那失落于历史残篇的螺湮城……
——

第六百零七章 黑暗中的大衮与特基礼（下）
如果这个号角不是来自于三大途径的遗物，陈景还真不一定有胆子冒险用它，因为从它的介绍来看，使用它的代价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说实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所周知。
遗物的威力通常与遗物的主人挂钩。
如果这件遗物只是来自于某个较为强大的旧日生物，或是某些隐秘的古老种，而并非那些神灵或是诸王，那么它提及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陈景能拿这句话当成放屁。
这玩意儿又不是签合同。
你让我死我就死，那我多没面子？
但如果这件遗物的主人是旧日诸王或是某些神灵，陈景就不会怀疑遗物有杀人的能力了，至少以他现阶段的实力来看还是有风险的，你不想体面它就能帮你体面。
“伊哈斯雷应该就是提示里的‘大衮洞窟’，脚下的这块石板就是祭坛……”
陈景手里紧握着这件海螺状的遗物，左右扫了一眼便向祭坛的中心走去。
在这过程中。
陈伯符与刹贡祭司也一直在盯着他看。
前者是怕自己孙子有什么风险。
而后者是怕这家伙骗他。
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那么他费尽心机驱散波纳佩的驻扎人员，又劳心费力带他们两人深潜至伊哈斯雷，这一切都会变成笑话！
刹贡祭司不喜欢笑话，更不喜欢让自己变成笑话的一部分，所以他在此刻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旦那家伙召不出“深海奇点”，那么他就会直接动手……让这俩爷孙明白什么叫旧海的怒火！
站在祭坛正中心的位置。
陈景缓缓抬起手中的号角，深吸一口气便吹了起来。
没有节奏与旋律可言。
只是一声极为沉闷单调却又悠远轻灵的呜呜声。
“好像没什么动静啊……”陈伯符在面罩下皱着眉，随即不动声色的往刹贡身边走了一步，做好了随时出手跟他近身战的准备。
“大海的声音。”
刹贡像是没有注意到陈伯符的小动作，在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便猛地抬起了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海底的暗流在反方向涌动……”
“像是在与号角产生共鸣……”
听见刹贡祭司开始神神叨叨的嘀咕，陈伯符也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应该是成了？
“轰！！！”
伴随着这声毫无预兆出现的巨响，众人脚下的祭坛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那些本被岁月侵蚀的浮雕图腾也逐渐变得清晰……
“别停！继续吹！”
刹贡祭司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了一下，但更害怕的是陈景停下手里的动作，因为他看得出那件遗物处在崩溃边缘，当陈景吹响它的时候，海螺的表层甚至出现了数十条肉眼可见的裂痕……
此刻陈景也在害怕这件遗物会忽然坏掉，因为他发现这玩意儿拿着越来越轻了，那些开裂的缝隙里甚至都掉出了许多粉尘状的物质，似乎距离解体只差一步了。
“还差一点，还不够……”
陈景继续吹奏着号角，丝毫不敢停歇。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自己，正在靠近这座祭坛……或许那就是深海奇点，那条通往螺湮城的路正在被他召唤而来！
越来越近了。
陈景拼命吹奏着号角，那种莫名的感应愈发强烈。
大概过了十秒左右。
那种感应便已经强烈到了极限值，仿佛那个不断靠近他的“物体”距离他已经不过咫尺之遥。
“别回头。”
听见老爷子冷不丁的这句话，陈景本能就想回头看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这件海螺状的遗物此刻十分脆弱，他实在不敢冒风险再有什么大动作，连吹奏吐气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妈的！！这家伙怎么来了？！”
一听老人发出如此惊呼。
陈景心中的好奇顿时就更强烈了。
不过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满足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条如同黑色山脊般的腕足触手，从身后的“天空”延伸而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这条触手也太大了吧？！”陈景不由得瞪大眼睛，只感觉背后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触手只有在远离祭坛的时候才看得出是触手。
当它靠近之后。
由于整条触手的体积过于庞大，让人一眼看去就像是一面黑色的墙。
“这是特基礼……”
当陈景认出这条腕足触手的来历时，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特基礼”是如何出现的，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也没有暴露出半点能量气息的反应，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道全息影像……
明明看着十分真切，却又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
透过特基礼腕足触手的缝隙间，陈景忽然看见右前方有一团庞大的黑影正在迅速靠近祭坛。
由于那个物体的移动速度过快，所以陈景第一眼并没有认出那是什么，直到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祭坛之上……
直到此刻，陈景才看清楚。
那是一只从远方黑暗中伸过来的“手”。
这只“手”的大致结构与人类手掌很相似，只不过也只是结构相似罢了……幽绿的皮肤表层长满鳞片，指间也有蹼状的薄膜，手臂肌肉更是发达得恐怖，与那些深潜者的手掌几乎一致。
“这是真正的大衮来了？！”陈景见第二个古神也冒出来凑热闹，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在下潜至伊哈斯雷的路途中，陈景也见过许多体型庞大的深潜者，但它们与这只手的主人相比……不！它们完全没有可比性！
陈景毫不怀疑这只手能轻松掐死一只他所见过体型最大的深潜者，那些数百米体长的类人怪物在它面前，简直就跟老鼠一样小得可怜！
“难道它们都是被号角声吸引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号角还有这功能……”
正当陈景为此疑惑不解时，他脚下的祭坛忽然裂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刺眼夺目的璀璨蓝光便由此喷涌而出，直至彻底照亮整个伊哈斯雷……

第六百零八章 吾等与神同行（上）
在号角响起之前。
伊哈斯雷始终都被虚无一般的黑暗笼罩。
直到这一片蔚蓝的光芒亮起……
陈景他们这才发现伊哈斯雷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深海奇点要出现了……真的成功了！！！”
刹贡祭司欣喜若狂地欢呼着，颇有种得意忘形的感觉……不，那就是得意忘形，他甚至都忽视了来到伊哈斯雷的这两位古神。
直到半分钟后，他这才终于清醒，结束了短暂的疯狂，犹如筛糠一般跪在地上不停颤抖着。
“大衮……特基礼……”
“我是你们忠诚的眷族……”
听见刹贡祭司这番话，一旁的老头子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心说这家伙也是够现实的，你说是大衮的眷族倒是没错，特基礼跟你们有鸡毛关系，连个牌位都不给人家供奉……
与此同时。
陈景手中的号角已经彻底粉碎开来，它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侵蚀，碎裂的粉尘简直比面粉还要细腻……不过它并没有彻底消失，在整体化为齑粉的过程中，它给陈景留下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仅有小指长短的微型海螺。
“这两个家伙怎么会来……”
陈景紧握着手中的海螺遗物，完全不敢仔细去看那两位逐渐靠近祭坛的古神。
是的。
他没想到大衮与特基礼会在同一时间出现。
更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出现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竟然会出现在深海奇点逐渐打开的过程中……
陈景分不清它们是敌是友。
更不知道它们能不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
如果看穿了怎么办？
深空复苏者来到了旧海之底？
这貌似不能算是一种友好的拜访吧？
格赫罗，图灵，佛母，羲。
目前陈景遇见过的这些古神，除了佛母是摆明站在自己的队伍之中，连“羲”都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选择了站队……至于代表悬空永夜的那两位就不用说了。
所以……
如果自己源自深空的身份暴露了，大衮与特基礼会做出什么选择？它们对深空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局势应该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陈景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毕竟他来这里是做晋升序列任务的，从任务中的提示来看……他应该算是螺湮城的客人吧？！应该是吧？！如果不是那乐子就大了！！
此刻。
大衮已经缓缓从远处走来，而特基礼也将整个身体悬浮在距离祭坛最近的地方，几乎将整座祭坛都笼罩在了它的腕足触手之下……而陈景也在这一刻慢慢抬起了头，想看看这两位古神究竟要做些什么。
如果它们真的准备动手，那么就不用犹豫了，也不要再想着什么晋升序列……先带着老头子躲回深空逃命吧！
毫不夸张的说。
当大衮逐渐逼近祭坛之后，由于双方距离过近，陈景一眼看去都看不见它的脑袋在哪儿，而特基礼的体型则就更夸张了，仿佛变成了一片淤黑的天幕。
始终陈景都只能看见它们的一部分。
或是腕足触手上的某个大吸盘，或是大衮身上的某块鳞片。
“乖孙，你怎么把它们俩召来了……”陈伯符下意识开始向陈景靠近，因为他知道一旦打起来，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可就不止刹贡祭司一个了，所以在打起来之前找个机会逃跑才是最优解。
“我也不知道啊……”陈景苦笑道。
不过好在这两位古神没有继续靠近祭坛，它们都在祭坛之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始终都与祭坛上的陈景三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而从祭坛中心扩散出来的蔚蓝光芒也变得愈发刺眼，最后更是形成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犹如探照灯一般直直射向伊哈斯雷的穹顶。
在这过程中。
大衮与特基礼都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它们一动不动地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像是雕像一般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这种奇怪的表现。
只让陈景觉得这两个古神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就像是在等着自己带它们回到螺湮城？”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陈景脑海中的时候，眼前的蔚蓝光束也开始猛地蠕动起来，笔直的光线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开始不断扭曲并分裂，最终在祭坛上分裂成了三十六束。
这三十六束光线之后则又按照某种规律，彼此连接组成了一个平面的几何图形……类似于一种不规则的矩形。
“这是什么玩意儿？”陈伯符疑惑地喃喃道。
“门。”
陈景在说出这个字的同时，已经拽着陈伯符往前走去。
“这就是深海奇点！”
当陈景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在这个蔚蓝的几何图形中消失了，而陈伯符则要慢他一步，完整目睹了自己身躯逐渐被其“吞噬”的过程。
这东西很像是某种空间折跃的传送门。
但也仅仅是像。
“并不是将目标本体传送……而是将目标分解再去另外一个地方重组……”陈伯符心中得到初步分析的结论时，他的身影也逐渐被蔚蓝的光芒所吞没。
眼看着带路的这爷孙俩凭空消失，正跪在地上给大衮特基礼磕头的刹贡祭司顿时就慌了，生怕自己被他们抛下进不了螺湮城，于是他连滚带爬的就冲向了这扇由三十六根线条构成的“门”。
可还不等刹贡祭司踏入门中。
那两位古神……动了！
特基礼的腕足触手开始不断扭动，直到将某条触手最为纤细的前端延伸下来，触碰到那扇通往螺湮城的大门。
而站在不远处的大衮也在这一刻缓步走来。
它只是向“深海奇点”伸出了一根指头。
刹那间。
大衮消失了。
特基礼也消失了。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刹贡站在门前不知所措。
难道这二位也要去螺湮城吗？
意识到这点，刹贡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满眼狂热地冲向了深海奇点。
“我究竟是得到了多大的恩宠……竟然有幸能与两位古神结伴前往螺湮城……这是无上的恩赐与荣耀……诺托亚你们就羡慕去吧哈哈哈！！！”

第六百零九章 吾等与神同行（下）
在进入深海奇点之后。
陈景他们便来到了一条蔚蓝的光束之中。
犹如聚而不散的烟尘。
他们不受控制地向光束源头急速飞去。
……
“这种感觉真的太操蛋了……”陈伯符始终都紧握着孙子的手，说话的声音有些痛苦，“好像在一瞬间被分解成了亿万个单独的个体……但又要强行拼凑在一起……真他妈疼啊……”
陈景有过不止一次被“分解”的经历，所以在这一刻他远比老头子要清醒，哪怕他也疼得要死。
“螺湮城其实不在海里……也不在地底深处……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陈景的声音隐隐颤抖着，在身体不断聚合重组的痛苦中勉强维持着意识清醒，“螺湮城与深空很相似……应该都藏在维度间隙的某个角落里……”
“刹贡好像没跟着我们进来。”
“嗯，我也没看见他。”
“哎呀别说是他了，我连你都看不见啊！”
陈伯符的吐槽并非是空穴来风，他现在与陈景的状态都极为诡异，哪怕能碰触到对方的身体，彼此也是近在咫尺之遥，但无论如何却又看不见对方。
也许是这一束亮到刺瞎眼的蓝光扰乱了他们的视觉系统。
此时此刻。
除了光之外，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大衮古神！！特基礼古神！！！我追随您们的脚步而来！！！我们将在螺湮城重聚！！！”
听见这个由远至近传来的声音。
陈伯符与陈景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本能地回头看去，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刹贡？！”陈伯符试探着喊了一声，“你是不是跟过来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刹贡欣喜地问道，“我以为你们都到螺湮城了！！”
话音一落，刹贡又激动得大喊起来。
“大衮与特基礼也进入了深海奇点！！我们将要与神同行去往螺湮城！！！”
“……我操？”陈伯符愣住了。
不等陈伯符再问些什么，身旁的陈景就轻轻拽了他一下，示意让他先别问，等到了螺湮城再说。
“它们怎么也要去螺湮城啊……”陈伯符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说不定那就是它们的故乡。”陈景轻声解释道，“按照阿米蒂奇教授的研究结论来看，大衮，特基礼，还有螺湮城之主……它们当初应该都是生活在一起的。”
就在陈景与老人细声解释的同时。
他们在光束中穿行的速度忽然变得越来越快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这种近乎无限制加速的状态终于停了下来。
而他们也在脱离光束的那一刻看清了彼此的身影。
陈伯符还没有太大的反应，陈景倒是忍不住开始在自己身上疯狂摸索起来，因为此刻他的状态令他自己都有点不寒而栗……
脱离光束之后。
他们身体的聚合过程依旧没有结束，但也可以看出到了最终阶段。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不睁眼看了……”陈景看着自己犹如无数“珠子”聚合而成的身躯，只感觉密密麻麻像极了蜂巢的孔洞，并且这些“珠子”还在不断起伏，只差要把他这个密集恐惧症患者给逼死。
这些“珠子”便是他们肉身分解而成的产物。
像是积木一样。
堆砌，组合。
重新聚集成形之后才能恢复到本来的面目。
“这就是螺湮城？！”
陈景强忍着恶心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回头看向不远处那座色调幽绿造型奇诡的古城……是了，那应该算是一座城市，只是建筑风格略显惊悚罢了。
站在深海奇点的出口。
陈景他们从上往下俯瞰而去，一眼根本望不到边。
相比起常规意义上的“城市”，让外人看来，恐怕会觉得这更像是一片崎岖尖耸的山脉，如果单论占地面积的话……它的面积应该远比永夜城要大，极昼都也一样比不上它。
“好了好了，快恢复正常了！”陈伯符安慰着陈景，不断聚合的身体已经逐渐稳定下来，那些“珠子”都在合适的位置固定死了，只隐隐还能看见一些裂缝。
“你们还是来了。”
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陈景与老人本能回头看去，只见在距离他们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刹贡正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站立，而在他身旁则有两道陌生的身影。
一个是拥有鱼人特征像是缩小版深潜者的……
那是大衮？
陈景眼中满是惊诧，既惊讶于对方体型的转变，又惊讶于对方竟然开口说话了！
虽然古神会说话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此前它们表现得实在过于沉默，再加上它们那种诡异的形态……这就导致陈景一直都是拿它们当“野兽”看的，完全将它们当成了那种没多少智商的低级古神。
“你怎么变小了？”陈伯符下意识问道，随即便感觉孙子猛地拽了自己一下，也在这时老人才意识到，虽说这鱼人看着没什么威慑力，但实打实的也是一位古神，在它的大本营里惹它可不明智。
不过好在大衮还算心胸宽广。
至少它没有在乎这种凡俗生物的无礼举动，反而颇为和善地回了一句。
“在螺湮城之中，万物都应当保持谦卑的姿态，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tekeli！”
发出怪异叫声的生物便是一旁的特基礼，在将身体缩小至“正常范围”之后，它看起来并不像是章鱼，反而像是一个长着上百条腕足触手的沥青球。
在这种状态下，你根本分不清它的“脸”在哪儿，眼睛与口腔一类的器官似乎都被隐藏起来了，哪怕它始终都在发出那种怪异的叫声，一时也无人能够分辨声音具体是从哪个部位发出来的。
“tekeli！！tekeli！！！”
“冷静。”
大衮将特基礼抱了起来，轻抚着对它进行安慰。
“既然我们已经回家了，你应该高兴才对，螺湮城中不应该出现哭声……”
话音一落，大衮便抬头看向陈景。
与其他深潜者不同，它那双外凸的眼球并不是无神且空洞的，反而充斥着常人可以轻易读懂的情绪……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
“祂已经等你很久了，我现在带你去见祂！”

第六百一十章 螺湮城的永恒宅邸（上）
最初大衮与特基礼给陈景留下的印象是沉默。
是的。
它们最初露面的时候，就像是某种没有意识的古神，在伊哈斯雷出现的那一刻，始终都表现得尤为沉默，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也没有半点想要攻击他人的打算。
就像是雕像一样。
安静地等待着。
等着那位命中注定会敲响螺湮城大门的人出现。
“大衮，你说的祂，是克图尔特？”
“正是那位至高的存在。”
“你说祂等我很久了……是等那个手握钥匙的人，还是在等我？”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
大衮稍微停了一下脚步，抱着怀中的特基礼，回头看向陈景，那双外凸的眼睛里是一种激动的神色。
“祂等了你太久，甚至久到让祂都不禁怀疑，黄王是不是真的骗了祂……”
在大衮与陈景交谈的过程中。
陈伯符始终都站在一个距离刹贡祭司最近的位置，因为从大衮与陈景的谈话不难听出，它对深空并无敌意，对它与特基礼而言，陈景是它们主子的贵客……所以现在需要担心的就只有刹贡祭司。
老爷子拿不准这个鱼人祭司的脾气。
所以他不知道这家伙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会是当场暴起？
还是会看在大衮它们的“面子”上选择沉默？
不知道。
陈伯符默默地跟在刹贡祭司身旁，始终都没有将目光移开，只要这家伙敢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他就能在短距离内瞬间出手……且不说在旧海的影响下能不能弄死对方，至少压制刹贡一段时间还是能做得到的。
“黄王？”
刹贡祭司对这个名字似乎并不陌生，在片刻的短暂迟疑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不顾密教的“礼节”，直勾勾地望着正在与陈景交谈的大衮。
“是深空的黄王？”刹贡忽然问了一句。
在这一刻，刹贡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该向谁发问，但心中无法驱散的困惑却使得他忍不住问了这句话。
“是。”大衮比起传说中更为和蔼可亲，听见眷族发问自然就回复了一句，而一旁的陈景也在这一刻回头看向刹贡祭司。
陈景能感觉到刹贡心里有许多疑惑，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这也仅仅只能怀疑，在得到大衮的回复之后，刹贡便再一次恭敬温顺地低下了头。
“当初黄王失约没有按时来到螺湮城，但你来了就行……”大衮并不在乎刹贡这个眷族的想法，满眼就只有戴着防毒面具的陈景，“你是深空的后裔，你来了便意味着深空来了。”
见大衮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景觉得就算刹贡再怎么愚笨，应该也猜得出他们爷孙俩的真实身份。
于是。
陈景直接摘下了戴在脸上的防毒面具，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错，我来了，既是深空来了。”
此时，刹贡祭司正微微抬着头，像是偷窥一般看了一眼陈景的脸，随即又猛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这张脸对刹贡而言毫不陌生，毕竟悬空永夜发的通缉令已经在全世界乱飞了，作为大衮密教的祭司，刹贡对深空复苏者以及复苏者身边的那些人，简直熟悉到了骨子里。
照片看过。
资料也看过。
所以当陈景的真实身份暴露之后，老爷子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隐瞒。
“阿米蒂奇竟然会骗我……”刹贡喃喃道，语气既苦涩又有些懊恼。
与此同时，一直负责观察他的陈伯符也摘下了面罩，因为老爷子已经确定了……从这家伙的反应来看，他的确不是诺托亚那种疯子，至少他还不会选择这种古神在场的情况下暴起生事。
“你们是大衮的子民。”
陈伯符笑着开口，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大衮是你们的信仰，亦是你们至高无上的王，眷族与主子的关系应该不用我解释……”
“你想说什么？”刹贡猛然抬头，看向身旁这个被外界冠以疯子名号的老人。
“我只是想提醒你，没必要为了世俗的看法去违背大衮的意愿……”陈伯符低声说道，“大衮拿我孙子当客人，你们密教是准备拿我孙子当敌人，这么搞是不是说不过去？”
“如果是拿你孙子当敌人的话，我们早就加入悬空永夜的同盟了，只是……算了你说得没错，诺托亚确实一直都想杀了你孙子。”
刹贡的脑子已经彻底乱套了，又是找到螺湮城，又是能与两位古神同行，再加上还被阿米蒂奇给骗了，身边的这两个人竟然是深空复苏者跟他爷爷……
密教对待深空的态度。
诺托亚曾经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
还有甘巴洛的野心。
这一切都在刹贡祭司的脑子里疯狂撕扯着彼此。
在此之前。
刹贡祭司的想法比较靠近诺托亚，只是没有诺托亚那么激进罢了，他也是将深空复苏视作威胁的一份子，也曾想过要与悬空永夜结成同盟，只不过一直在犹豫……
“深空不是我们的敌人。”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大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我们主人曾是黄王的至交好友，在旧日时代，祂也仅有黄王那么一个朋友……”
大衮所说的这番话便是表明了“螺湮城”的态度。
而刹贡祭司也在这一刻明白了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等我回去，我会找诺托亚他们好好聊聊。”刹贡祭司毫不迟疑地说道。
“这并不是命令。”
大衮陡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刹贡祭司。
“旧日之后，我与特基礼始终都潜伏在深海之下，守护着那位在螺湮城中沉眠的古老存在，至于你们这些眷族……我们无意引导你们去做些什么，你们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选择，我说的这些话也只是供你们参考。”
话音一落。
大衮便回过头继续带领众人向前走去，“归心似箭”的它不禁加快步伐。
“在旧日战争过后，苟延残喘活至今时今日的古神并不多，与其跟它们打交道，那你们不如选择深空……虽然我不了解这个深空的后裔，但我了解当初的黄王，祂是一个足以让螺湮城托付一切信任的人，也是一个足以让亿万生灵心悦诚服的万王之王。”

第六百一十一章 螺湮城的永恒宅邸（下）
进入螺湮城的通道只有一条。
是一条被无数菱形的幽绿结晶组成的廊道。
而陈景他们便身处其中，正随着大衮的脚步不断加快自己的步伐，足足走了快二十分钟才算真正踏入螺湮城中。
陈景一路上都观察得尤为仔细。
也正是因为如此。
螺湮城带给他的震撼才是最恐怖的。
与进城的廊道相似。
螺湮城的所有建筑物都是这种幽绿的色彩，它们绝大多数都是由这种颜色的结晶垒砌而成，只有少部分的大型建筑物……譬如某几座类似“大海螺”的建筑物，它们选取的建筑材料是一种颜色较深几近墨绿的岩石。
所以从远处去看螺湮城，它看起来就会像是一片生长在海底的绿色植物，无数尖耸而扭曲的墨绿色建筑物拔地而起，像是要将天空都戳个窟窿。
这是一座“瘦骨嶙峋”的城市。
也是一座超出了人类理解的城市。
毫不夸张的说。
它与陈景等人常规理解中的“城市”二字相差甚远。
这里确实有许多建筑。
但陈景却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这些建筑存在的意义。
没有门或窗。
没有楼梯与台阶。
甚至陈景都觉得脚下的街道不该称之为街道。
他们只是在这些拥挤的建筑物夹缝里穿行。
仅此而已。
“螺湮城以前有很多居民，只可惜他们没能熬过那场旧日战争……”
“很多居民？”陈景一怔，“他们以前都住在这里？”
“是的。”大衮点了点头。
“这地方怎么住人啊……”陈景喃喃道。
这一路上他们见到的建筑甚至都不能算是建筑，就像是一堆体型庞大造型奇诡，由绿色水泥浇筑的实心艺术品……没错，是实心的，这点陈景他们已经用自己的办法确认过了。
这些建筑物的内部没有任何空隙存在，自然也就不存在能够供人生存的空间。
“大家都住在主人赐予的私人维度里。”大衮轻声说道。
“……这确实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随着大衮的脚步，陈景越是深入螺湮城，越是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奇绝妙之处。
不。
不止是陈景。
连陈伯符与刹贡这种高阶旧裔，也被螺湮城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座诡异而古老的城市中。
空间与维度的基础规律貌似是不存在的。
螺湮城中的“一砖一瓦”，始终都在以一种超出常规几何理念的方式不断变换。
越是深入这座古老的失落之城，这种变换的方式就越是诡异。
前一秒。
大衮抱着特基礼踏上了一条斜坡。
下一秒。
当陈景跟随大衮的步伐踏上这条斜坡时，却意外发现这条斜坡并非向上，而是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垂直向下。
可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要承受即将袭来的失重感时，脚下的斜坡却又变成了平地……
是的。
他们自身获取的视觉信息与实际情况完全对不上号。
而这种情况还在愈演愈烈。
“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不，我们只是信任深空，而并非是信任你。”
大衮带着众人走向一座建筑物的夹角，这看起来明明是一条死路，可就在大衮即将迎面撞上建筑物的外墙时，他的半个身子忽然消失了……但很快陈景他们就发现，大衮消失的半个身子，已经出现在约莫五十米开外的另一个建筑物外墙之上。
“我给眷族的这些建议，也是基于深空可信的前提，我们相信深空的选择……”
大衮的声音犹在耳畔，而它的本体则已经通过建筑的诡异“夹角”传送至几十米开外。
这与传统意义的空间折跃不同。
因为在大衮消失的过程中，陈景根本感受不到“维度之弦”发出的律动，所以他也不免有些懵了……这究竟是什么手段能达到与空间折跃相同的效果？
顾不上思考。
陈景他们也走到了建筑物的夹角前，没有丝毫犹豫便纷纷仿照大衮走入夹角之中。
只在瞬间。
他们便随着大衮一同来到了几十米开外的这座建筑物外墙上。
没有地心引力的束缚，也没有空间的基础定律限制，他们在九十度的外墙上不断向“上”行走，哪怕他们的后脑勺下方就是螺湮城的地面，但也一样的如履平地没有丝毫异样感。
通过视觉系统传递而来的信息是错误的。
但也许是对的。
只不过是与体感反馈完全不同罢了。
“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忙于完成主人交给我们的任务，对这些眷族疏于照料，只能任由他们无目的发展，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过他们的顽强倒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这些年来对我们的信仰竟然从未断绝。”
“我们缺失了旧海的历史。”刹贡祭司谦卑地说道，“甚至我们的信仰都处在混乱之中。”
“那些都不重要。”大衮听得出刹贡的言外之意，那种不露声色的“祈求”他听得出来，“在螺湮城复苏之前，哪怕信仰断绝了都不重要，因为我与特基礼的任务是守护螺湮城，不是发展眷族延续信仰……”
“你们也并不是一直都潜伏在深海之下吧？”陈伯符好奇地问道，“我曾经见过特基礼，只不过将它错认成你了。”
“我们偶尔会出去。”
大衮带着众人再度穿过一道墙壁，瞬间传送至城中心的某座海螺状巨型建筑之外。
“为了保存能够唤醒螺湮城的力量，我们只能让自身处在半沉眠的状态，偶尔睡醒了也想出去透透气。”
在大衮的带领下。
众人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死路”。
夹角，凸角，缝隙。
这一切看似与“道路”无关的东西，却都变成了一个个隐秘的传送点。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众人在穿过一条不足两毫米宽的建筑外立面缝隙时。
他们第一次看见前方的大衮停下了脚步。
“到了。”
大衮将怀中的特基礼轻轻放在地上，以绝对谦卑而又虔诚的姿态，向正前方的巨型宫殿行跪拜之礼。
“这就是螺湮城的心脏，主人的永恒宅邸，亦是我们唯一的家……”

第六百一十二章 螺湮之主·克图尔特（上）
克图尔特居住的永恒宅邸，既是螺湮城中唯一的宫殿。
虽然这座宫殿对陈景他们而言有些匪夷所思，但既然大衮都这么说了，那自然也就是了……
如果抛开那些犹如海螺般的巨型石柱不谈，宫殿的整体轮廓其实更偏向于表世界的金字塔。
只不过与埃及文化中的金字塔不同，塔顶是面积宽广的平台，而并非是传统金字塔的尖顶锥形结构，每一级的台阶也更为平坦，让人迈步向上攀爬没有半点困难。
如果仅从这座宫殿的主体结构来说，它多少还算是符合人类的审美，至少金字塔勉强也能跟宫殿联系在一起，可恰恰就是因为有那些四处耸立的巨石柱存在……这座宫殿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几何体组成的石质森林。
那些石柱应该是当初修建宫殿主体时就存在了，但让旁人看来却只觉得它们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如同流星一般砸在这座宫殿上，直到将部分柱体与宫殿融合为一。
巨石柱的数量之多，陈景一眼都数不完。
而它们也并非都是规整的长方体，还有圆柱形以及各种奇诡的矩形。
每一座巨石柱上都布满了风格怪异的浮雕，大多都是不明意义的咒文或是图腾，只有少部分浮雕的内容能让陈景他们看懂……这些能被读懂的内容，大多数都与大衮以及特基礼有关。
那些浮雕大致讲述了一些大衮与特基礼的往事。
譬如它们的来历。
最初大衮与特基礼是从某个洞窟里走出来的。
像是被某人召唤而来。
洞窟之外有一个类似仪轨的图腾，而在仪轨图腾之前则又有一道模糊不清的类人背影。
最重要的是。
那个洞窟的形状与伊哈斯雷极为相似。
经过询问之后，大衮也是坦然告诉陈景，那就是伊哈斯雷，只不过当初的伊哈斯雷并不在海底，而是在旧海远东处的一座绿洲之中……
“伊哈斯雷便是仪轨的一部分，我们与其他螺湮城的居民一样，都是被主人从其他维度召唤而来，又针对这个世界的生物环境，对我们进行了一些基因改造……你应该看得出来，浮雕上的我与现在有些不同，当时的我更像是一条快被晒干的臭鱼。”
大衮的笑话并没有逗笑任何人，因为大家都只顾着关注它所说的“重点信息”，也就是它们的来历……如果大衮所说的一切都符合实情，那么螺湮城的实际情况，恐怕与旧日时代的所有势力都不同。
众所周知。
在旧日时代，无论是那些自称为“王”的生物，亦或是那些被冠以“神灵”之名的古老种族，他们率领的势力几乎都是由本世界生物组成，只有极少数是从世界之外来的……
就像是黄王的深空异彩，或是群星神骏拜阿吉。
当然。
陈景虽然对螺湮城的“风土人情”极为好奇，但更为好奇的是大衮之前所说，螺湮城之主克图尔特与黄王之间的友谊。
大衮说了。
黄王是克图尔特唯一的朋友。
但在完整继承黄王的记忆之后，陈景却在这份记忆中找不到半点与克图尔特相关的信息，甚至他还找了耶格托斯他们问询……没错，耶格托斯他们既不知道克图尔特，更没听说过螺湮城。
换言之。
这座古老的失落之城就像是从历史中消失了，甚至也从那些经历过旧日时代的生物大脑中消失了，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也没有人知晓他们存在。
一切有关于“螺湮城”与“克图尔特”的信息。
都不存在。
只有极少数未曾触及隐秘真相的信息，被一些螺湮城的眷族在某些遗迹中留了下来。
“大衮，容我冒昧问一句……”陈景忍不住好奇，与大衮并肩走着，细声问道，“你说你的主人曾是黄王的至交好友，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主人的名字……”
“你很了解黄王？”大衮笑着问道，肥厚的嘴唇上翻，露出了一个狰狞却又友善的表情。
“很了解。”陈景点头，“不出意外的话，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恐怕就要有点意外了……”大衮笑了笑，“你应该继承了黄王的记忆吧？”
陈景一怔，没想到大衮会知道这件事。
“是在军备库里？”大衮紧接着问道，“是那本书引导你知晓了黄王的记忆，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陈景喃喃道，不可置信地看着大衮。
“我还知道黄王为你留下了另外一条崎岖蜿蜒的成神之路，虽然我的主人曾经认为那是一条绝路……”大衮说到这里便沉默了下来，抱着特基礼不断加快步伐，继续向这座犹如金字塔般的宫殿顶端攀爬。
在这一刻，陈景只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他觉得军备库里的那些事不可能被外人所知，黄王传承记忆应该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事，连耶格托斯他们都不曾知晓。
大衮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它不应该知道这么多啊！
黄王的记忆。
深空序列的另外一条“路”。
这些事黄王不可能告诉外人……
“深空之裔，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困惑，但那些不解的谜题不该由我来揭晓答案。”
当大衮抱着特基礼踏上最后一层阶梯之后，它望着金字塔顶端平台上的古老祭坛，眼中的神色愈发急不可耐，激动与亢奋的表情不断往复在它脸上出现。
“我的主人会告诉你一切。”
大衮抱着特基礼快步走上祭坛，随后便将特基礼放在祭坛中心一个类似“水缸”的石质器具中。
下一秒。
大衮便将双手放在“水缸”边缘，口中不断大吼着那些晦涩难言的古老咒语。
如大衮之前所说。
为了保存唤醒螺湮城的力量。
它与特基礼在外界只能一直维持着“半沉眠”的状态。
而现在……
让它苦苦煎熬了亿万年的任务终于走向终结。
它唯一需要做的就只是敲响“闹钟”，借此唤醒这座早已被历史与记忆遗忘的螺湮古城。

第六百一十三章 螺湮之主·克图尔特（下）
在这座失落的古城中。
大衮声嘶力竭地吟唱着无可追溯的古老咒词，同时双手不断拍击身前的石质“水缸”，咚咚作响的拍击声似闷雷般响彻了螺湮城晦暗的天空。
由于克图尔特居住的这座宫殿位于城市的中心点，而塔顶祭坛又是整座城市中地势最高的地方，所以站在塔顶平台的边缘，陈景他们可以看清这座螺湮城中的一切异动。
是的。
大衮唤醒了这座沉眠已久的古老城市。
陈景他们目之所及的一切建筑都在不断扭曲，仿佛整座城市的空间都陷入了畸变状态，它们在无声的缄默中疯狂蠕动着，像是不定型的胶状物质。
一眼看去。
整座古城都仿佛变成了一滩柔软而厚重的幽绿色沥青。
它们最初进入这种诡异的状态时，所蠕动变换的形状至少都是能被人类理解的几何体，但随着接下来那些更为晦涩的咒语从大衮嘴里脱口而出，它们所变换的形态也就愈发难以理解，甚至陈景都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描述这座古城中显现的光怪陆离。
“我体内的大衮之血在燃烧……”刹贡祭司忽然开口说道。
此前他一直都保持着谦卑的缄默，尤其是在陈景与大衮交谈的过程中，他只是听而不敢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更不敢提出半点质疑。
他不是诺托亚那样的疯子。
更不是甘巴洛那样的野心家。
所以刹贡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也有所感应？”陈伯符好奇地问道，他很欣赏刹贡识趣的表现，所以此刻他对这个鱼人祭司也就没有多少敌意，反而将对方视作一个“预备役的自己人”。
“看来阿米蒂奇研究的方向是对的……”刹贡见老人主动与自己搭话，知晓对方真实身份之后，他自然也不敢怠慢，当即回道，“我们这些大衮的眷族……其力量来源并非是大衮……而是大衮古神侍奉的那一位至高存在……”
“所以你们这个序列的源头应该是螺湮城里的克图尔特？”陈伯符笑着问道。
“应该是这样。”刹贡祭司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我能感应到这座城市正在复苏，而沉眠于这座城市深处……那位极为古老的存在也即将苏醒。”
就在刹贡祭司想要详细描述自己的感受时，大衮忽然停下了手中拍击“水缸”的动作，而自始至终都躺在“水缸”里的特基礼也在这一刻现出真身……
直到此时，陈景他们才明白，特基礼并不是某种近似章鱼的腕足类生物……准确的说，他们都无法确定这算不算生物的一种，因为它与“深空异彩”非常相似，完全就是一种超出了常人理解的生命形式。
如果用肉眼去看。
那么它便是一团不定型的黑色物质，犹如沥青一般从“水缸”的缸口喷涌而出，随即便开始肆意在天空上扩散蔓延，自由自在地“流动”开来……
它是螺湮城的天空与大地。
亦是螺湮城的狂风与骤雨。
陈景他们目睹了特基礼与螺湮城融为一体的全过程。
特基礼先是利用自身不断增殖的特性，用自己的躯干占据了整片天空，随后它便随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分裂出部分躯体化为细小的雨滴坠向大地。
天空与大地在这一刻被无数粘腻的“丝线”连接，犹如断开的藕节千丝万缕，它们彼此都在向对方不断蠕动着拉进距离……不，准确的说，是特基礼在将这片天空压向大地，或是将大地拽往天空！
“我怎么感觉自己要被压死了……”陈伯符望着不断坠向地面的天空，哪怕他知道大衮不会害他们，但也一样有点毛骨悚然，“我记得年轻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被人推进了液压机里……妈的就是那种感觉！”
“别担心。”
大衮此刻已经不再吟诵那些晦涩的古老咒语，它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一切，所以它与众人一样，都是抬头仰望着不断飞速靠近地面的天空。
“我们很快就会在主人的宫殿中相聚……”
虽然得到了大衮的安慰，但众人明显还是有点不放心，甚至连刹贡祭司这位虔诚的大衮信徒，眼中都不由得露出了难掩的惶恐不安。
此刻。
天空坠向地面的速度又一次加快了。
陈景回头看了老人一眼，点点头示意让他别担心，而还不等老人回应，这片由特基礼构成的天空便猛地压了下来……
刹那间。
陈景他们眼前一黑便全都失去了意识。
而又是一刹那。
陈景他们的意识乃至视觉系统都恢复了。
“这是什么地方……”
陈景下意识看向四周，只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陌生的建筑之中，而老爷子与刹贡祭司则彻底没了踪影，大衮似乎也不在这里，特基礼……它还在，只不过是在天上。
就在陈景茫然地四处寻找老爷子时。
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还不等他转过头去。
他只感觉身后的人忽然抬起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那只手是人类的手。
皮肤苍白得几乎能看见血管脉络。
但从触感而言……
又不像是人类的手。
因为那种刺骨冰凉而又“柔软”的触感，实在很难与正常人类的手掌联系起来。
“老友……”
“你可是让我好等啊……”
“这场宴会你可是缺席了亿万年之久……”
听见这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陈景忍不住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位瘦削高耸的陌生人。
从相貌来看。
对方符合一切与人类有关的要素。
欧境的五官特征与淤黑微卷的短发，再加上那一身旧派绅士们热爱的古典西服，这一切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从上世纪穿越而来的“老乡”。
“很抱歉，克图尔特……先生？”
陈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古神，因为他真的像极了表世界的人类，根本感觉不到半点古神应有的气息。
“黄王来不了了。”
“只能由我代替他来参加您的宴会……”
闻言，苍白瘦削的克图尔特展颜一笑，将搭在陈景肩上的右手缓缓收了回来。
“没关系，你或者他，都一样。”

第六百一十四章 我在时与空之外（上）
在陈景疑惑的目光中，克图尔特和熙一笑，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秒。
陈景便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在任何建筑之内。
而是在一颗半透明的墨绿色结晶中。
“请坐。”克图尔特从桌下帮陈景拉出椅子，随后便慢吞吞地走到陈景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无比亲切，仿佛真的将陈景看作当初的挚友黄王。
“我们这是在哪儿？”
陈景倒也不怕克图尔特会害自己，毕竟从大衮透露的信息来看，克图尔特与黄王之间的友谊绝对算得上深厚，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等候黄王亿万年之久。
“时空之外。”
克图尔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旧派绅士，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古板的优雅，脸上的笑容也始终都那么温和，对待陈景这位“故人之后”，他拥有绝对充足的耐心。
“就像是你在军备库中与黄王交流的地方，我只能与你在这里相见，有些话也只能在这里谈论……”
说着，克图尔特撇了撇嘴。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该死的造物主应该一直都盯着你，如果我贸然露面被祂们看见，说不定也会倒大霉……”
据克图尔特说，这亿万年并不好过。
虽然他当初打算以沉眠来消磨这段无聊的时光，而大衮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实情况却是……
“你敢相信吗？我竟然会有失眠的毛病！”
不知从何时开始，克图尔特手中便多出了一壶散发着浓郁果香的美酒，只见他轻轻一打响指，桌上又凭空出现了两个幽绿色的水晶杯。
这给陈景的感觉真的很像是家宴。
像是两位老友久别重逢。
一个在不停吐槽着这些年的不容易，另外一个则是在耐心听着。
“我睡了大概一千六百年左右……”克图尔特一边给陈景倒着酒，一边脸色发苦地吐槽着，“之后我就醒了，然后再也没能睡着，一直这么熬着……直到你来。”
“中途没想过出去看看？”陈景试探着问道。
“不止一次想过，但说实话，我还是挺害怕那些造物主的，而且想出去容易，想再回来就难了……”克图尔特无奈地说道。
话音一落，克图尔特便放下鎏金的酒壶，热情招呼着陈景赶紧尝尝，这可是在旧日时代享誉全世界，来自于螺湮城的地方土特产……
“光是闻着就觉得很好喝了。”陈景端起酒杯，也不知是杯体颜色使然，还是这杯酒就是这种幽绿的色泽，看着有点怪怪的……不过闻着确实不错。
怀着好奇。
陈景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随即便瞳孔放大猛地屏住了呼吸，差不多半分钟才缓过劲来。
“这种酒的味道真是……罕见。”陈景强忍着骂脏话的冲动，对克图尔特露出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也能算是酒？
妈的！
这只能算是闻起来像酒好吗！
喝进嘴里根本感受不到半点果香，有的只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像是腐烂的螺肉与发臭的死鱼，在进入口腔的瞬间便散发着恶心的粘腻感，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往下……
对！
就像是喝了整整一杯死鱼身上的粘液！
“你可真不愧是黄王后裔！”克图尔特惊讶道，“当初黄王跟你的反应是一样的，虽然心里恨不得把这个酒壶塞进我的屁股里，但还是忍着脾气顾及礼仪跟我客套！”
“……”陈景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读心术了。
“这是螺湮城的特产伊波恩之酒，闻着香喝着臭，在螺湮城里根本没人喜欢喝，都是用来整蛊外地人的！”
克图尔特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没有半点“古神包袱”直接捧腹大笑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得意与骄傲。
“你知道么，这种酒可是我发明的，第一个被整的人就是黄王！”
“……呵呵。”陈景干笑着，眼角隐隐抽搐。
“其实当初我还以为他要杀了我……”克图尔特用手放在嘴边，做出一副偷偷说人坏话的姿态，“你也知道黄王那家伙心眼有多小吧？所以我能活下来真的很不容易呀！”
“确实不容易……”
“是吧！你可以理解的对吧！”克图尔特从古典西服的上衣口袋抽出一条墨绿色的丝巾，假模假样地给自己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我跟他认识了多少年，我就被他压迫了多少年，就因为我当初整蛊他，最后连螺湮城都给赔进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克图尔特的声音逐渐低沉，那双幽绿的眸子也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这种显著的眼神变化，使得陈景不由有些忐忑，因为他从克图尔特眼里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在旧日时代，我是唯一可以与他分庭抗礼的存在，当初是他先征服了陆地，而后我便征服了海洋……我们都不愿意停留在这个世界蹉跎光阴，所以他选择维度之外作为战场，而我则是在各个平行世界的时间线游历。”
“我曾经不止一次挑战他，但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直到造物主降临……结果你也知道，他输了，我赢了，但我赢得却一点都不光彩，我只是侥幸活下来了而已，我只是活得比他更长……这算赢吗？”
陈景听着克图尔特略显神经质的自言自语，不禁有些担心自己能否安全活过这场“晚宴”，因为克图尔特此刻看他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一样。
“到最后我只能躲在这个鬼地方，以免被造物主猎杀……你看见那些东西了吗？”
“什么？”
“那些线条。”
听见克图尔特的话，陈景便回过头去，看向这层犹如结界的晶体之外，那些肆意散布在无限虚空中的“光线”。
自始至终。
陈景与克图尔特都待在这个直径不过十米的“圆球餐厅”里，而圆球之外则像是深空一般，是一种类似真空宇宙的特殊环境，肉眼可见的一切物质都是肆意飘浮着，包括那些像是藤蔓一般色彩斑斓的“光线”。
它们规格最小的不过头发丝粗细，而最夸张的则有水缸那么粗，似乎都依照着某种规律不断围绕“餐厅”进行缠绕并旋转……
“这些线条是什么？”
“不可动摇并独一无二的维度轴心，还有亿万平行空间的世界线，以及已知且被我成功捕获的一切时间线，还有……他妈的！深空的臭脐带！”
克图尔特骂出最后那句脏话的时候，忍不住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表情变得尤为痛苦。
“很抱歉……我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这亿万年光阴对一个意识清醒而失去自由的古神来说……的确是一种折磨……希望你可以理解……”

第六百一十五章 我在时与空之外（下）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跟其他古神不一样，无论是那个叫做图灵的电子产物，还是你见过的格赫罗……其实那家伙也不算古神，它给螺湮城看大门都不够资格。”
克图尔特自言自语地说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木制桌面上的年轮。
“亿万年的岁月对它们而言不算什么，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生物本性，但我不一样……我当初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只不过是诞生在海底，并且长得有些奇怪罢了。”
“我可以想象到您的煎熬。”陈景叹道。
“要我说还不如一觉睡过亿万年……”克图尔特苦笑着说，“用你们表世界的话来说，我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现在的我很难压制自己暴躁的情绪……放心，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快被憋疯了而已。”
陈景点点头表示理解，同时也在轻声宽慰他。
“如果我是你的话，可能我会精神失常得更严重。”
“你能理解就好……”克图尔特摇了摇头。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确定克图尔特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至少可以正常进行交流，陈景这才好奇地发问。
“您能准确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时空之外。”克图尔特重复了一次之前的回答，但又补充了几句，“类似于你的‘深空’，但作用没那么大，只能用来屏蔽造物主的感知。”
克图尔特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空旷的餐桌上顿时就出现了七道散发着热气的美味佳肴，像是刚被厨师从厨房里端出来的，肉类蔬菜一应俱全，摆盘也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一般……
“您刚才提到的维度轴心，世界线，时间线，还有深空的脐带……”陈景望着正手拿刀叉大快朵颐的克图尔特，忍不住好奇问道，“其他东西我不了解，但深空的脐带……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您这里？”
“黄王留下的。”克图尔特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块肉，慢条斯理的送进嘴里，一脸享受的慢慢咀嚼着，“这是他给后裔留下的大礼，只是经由我手转赠而已。”
“说实话我脑子有点乱……”陈景想起黄王传承的那些记忆，眼神都不由得迷茫起来，“此前我根本不知道您的存在……”
“嗯，正常。”克图尔特笑了笑，“所有人都遗忘了该遗忘的，这是好事。”
说着，克图尔特又切下一块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人们遗忘了我，世界也遗忘了我，还有那些该死的造物主……基本上有关于我存在的痕迹，应该都被抹除得差不多了，只有部分非常零碎而无关紧要的信息，被那些差点坏我大事的眷族留了下来。”
陈景越听越是茫然，只能等着克图尔特继续给出解释。
“你知道真实的历史吗？”
“以前知道，现在……不知道。”
“我想想能跟你说多少……”
克图尔特放下手中的刀叉，默不作声地凝视着陈景，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他才得出结论。
“根据你现在的处境来看，告诉你太多不是好事，越是详细的信息，越会在你的大脑里形成锚点，这样就很容易被那些造物主抓住……”
克图尔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弹动，细长白皙的指节像极了某些钢琴家的手。
“从某个角度来说，黄王确实比我强，他在传承给你的记忆中施加了一层屏障，所以造物主察觉不到详细的内容……但我做不到他那么全面，我制造的信息屏障是有极限的，所以我只能告诉你部分真实的历史。”
“您说。”陈景不由得期待起来。
“黄王给你传承的记忆是错误的，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错的……”
在克图尔特接下来的讲述中，陈景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甚至一时间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据克图尔特说。
在旧日时代。
也就是黄王最初崛起的那段时间。
他就已经结识黄王并产生明面上的竞争关系了。
黄王征服了陆地。
被人冠以“深空之王”的名号。
而他也早早征服了海洋。
被世人称之为“螺湮城的主宰”。
双方都有侵吞对方领地的想法，都想要完整地征服整个世界，想让这个世界随着自己的想法而运转……
所以，局势变化得很快。
从一开始还能在谈判桌上商议解决的领地冲突，很快就演变到了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
“深空的不死种军队下潜至深海，螺湮城的眷族则踏上了大陆，我们之间打了足足快三十年……最终我还是败在了黄王的手上，但他并没有杀我，反而要跟我和谈。”
“因为他欣赏你？”陈景想出了一个可能性较大的理由。
“不是。”
克图尔特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要亲手击碎陈景的幻想。
“他只是觉得海里的腥臭味太重了，所以不想将这片海洋划归入自己的领地，他只让我保证从此不再率领眷族踏上大陆……”
“这理由可信吗？”陈景眨了眨眼。
“可……好像也不怎么可信。”克图尔特笑了起来，“总之他把海洋留给我管理，时不时就会来螺湮城找我喝酒聊天，直到后来……那些该死的造物主出现了。”
话音一落，克图尔特忽然沉默了下去。
良久。
克图尔特才再次开口，语气有些落寞。
“你知道我与黄王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选择。”
克图尔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逐渐低沉。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敌不过那些造物主，所以我压根就没有参与那场针对造物主的战争，我只想带螺湮城好好的藏起来，如果真被祂们找到了……那就让我亲手毁了螺湮城，也总好过落入造物主手里。”
“……你这种想法有点极端了。”
“是啊，黄王也这么觉得，还骂我丢人败兴，根本不配座下的王位。”克图尔特笑道，“当初他与造物主交战的中途，突然跑到螺湮城来找我，我还以为他是想杀了我，或者将我也拽进那场战争里，结果都不是。”
克图尔特回头看向餐厅之外，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些肆意蔓延的“光线”。
“他说。”
“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毁灭造物主族群的办法。”

第六百一十六章 深空的血统（上）
深空序列的源头是什么？
是黄王？
还是黄王之前的某个存在？
都不是。
深空的源头就是深空本体。
是那个与无数维度相连的奇异空间。
是那个宇宙初始便已然存在的古老之地。
“我当时还以为黄王疯了。”克图尔特抬手一挥，桌上便多出了两杯色泽淤黑的美酒，闻起来有浓烈的玫瑰花香气，他举杯向陈景示意干一杯，随后便凑到了嘴边……
半分钟过去了。
克图尔特还保持着举杯凑到嘴边的姿态，只不过表情变得不那么友好，有些生气地瞪着陈景。
“为什么不举杯？”
“我想等你先喝。”陈景微微一笑，心说你这老东西坏得很，没看我连刀叉都不敢动吗？
从头到尾，这一餐饭就属你吃得起劲，你看我动过嘴吗？
“你竟然不信任我！”克图尔特愤怒道，然后重重地放下酒杯，带着浓郁花香的酒水顿时就洒落在桌上。
陈景没吭声，看着不断被酒水腐蚀的桌面，心里快把克图尔特的十八辈祖宗都给骂了一遍。
这老东西是真损啊！
整蛊一次还不够，竟然好意思再整第二次？！
当初黄王怎么没一巴掌把你拍死呢？！
不过骂归骂。
陈景脸上还是得露出友善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毕竟这家伙可是一位实打实的古神，而且从他的自述来看，且不论真实性有多少，就凭感觉来说他都要比佛母图灵一流的古神强得多……所以不管他性子有多恶劣，该忍还是得忍。
“哎呀，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克图尔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些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酒水，就这么被他咕嘟几下吞进了肚子里。
接下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鼻子往外冒烟。
闻着都有股烧塑料的味道。
“你比黄王要聪明一点点，当初他可是被我骗了三次才跟我翻脸来着……”
克图尔特叹了口气，想起那位早已逝去的故友，脸上的悲伤也是做不得假。
“我们继续说吧，刚才是说到……对了！毁灭造物主族群的办法！”
据克图尔特说。
黄王的计划其实非常完善，从初期布局到强行更改自身序列，计划中的一切都那么详细，唯独算漏了一点……
没错。
是运气。
“黄王是因为什么失败的，你应该知道。”
“嗯，他被深空抛弃了。”
“所以啊，他不服气……”克图尔特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的神色极为复杂，说不上是悲哀还是敬佩，“临死之前他又联系我了，让我陪他最后赌一把。”
“怎么赌？”陈景一脸好奇地问道。
“他说他的计划里有一个漏洞。”克图尔特不动声色地说道，回头看向结界之外的无尽虚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那条最是璀璨的“光线”上，“他说自己低估了血统纯度的影响，这也是导致他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血统的纯度？”陈景一怔，仔细在黄王传承的记忆中检索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四个字的信息。
“不是黄王的血统，是深空的血统……如果你想在深空之内完成整个‘孕育新生’的步骤，那么你必须要满足这个条件，你体内需要流淌着深空的血。”
克图尔特抬手指向那条耀眼的“光线”，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只可惜这个秘密，是他临死之前才发现的，他当时已经没办法挽回大局了……”
说着，克图尔特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陈景。
“他临死之前看见的东西，你这辈子都想不到。”
“他看见什么了？”陈景好奇地问道。
“神经网络。”
克图尔特重新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又重新给陈景倒了一杯。
这次的酒色泽清亮，散发着浓郁的栗子香气，看起来不像是之前那种奇奇怪怪的饮品。
但抱着“不能信这老东西”的心态，陈景到最后还是没敢举杯。
“喝啊！你为什么不喝啊！”克图尔特烦躁地骂道，似乎又要犯病了，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随后鼻孔里就开始往外喷火星子，“看来我们之间已经失去信任了！”
“克哥，算我求你，你能不能别想方设法地玩我了……”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体质跟你不一样，说不定跟你干一杯直接就死逑了……”
克图尔特咂了咂嘴，用鼻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顿时面前的餐桌就跟打铁花似的，全是乱蹦的火星子。
“继续刚才的话题。”陈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他看见了神经网络。”
“嗯，那是深空的神经网络。”克图尔特点点头，似乎一瞬间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正经严肃的状态，“到那一刻他才彻底确定，深空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高维度空间，其实它是一种生物，只不过它的生命形式是我们不能理解的。”
“这……”陈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克图尔特所说的这些，确实颠覆了他对深空的印象，“我一直都觉得深空是个特殊的空间区域，只不过诞生了灵智，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也算是一种生物，但你说它有神经网络……”
“对，跟你差不多。”克图尔特望着陈景，上下打量着对方这具“肉体凡胎”，“只不过它的神经网络更复杂，黄王也看不明白。”
克图尔特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言语间满是对黄王的钦佩。
“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竟然临死之前还能再玩命挣扎一次，在被深空彻底断开连接的瞬间，他扯断了深空的一条‘神经’，直接给我送了过来……”
“我记得当时他应该没有能力再挣扎了啊！”陈景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深空唯一的主人是黄王，这两者之间建立的联系，比你现在与深空的联系更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黄王与深空已经接近于共生的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黄王虽然是被深空主动抛弃，但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也对深空造成了伤害？”
“没错。”
克图尔特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黄王的惋惜。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看见深空的真面目。”

第六百一十七章 深空的血统（下）
“所以你之前提到的‘深空脐带’，其实就是那根被黄王拽断的神经？”
“是的。”
克图尔特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让陈景看向那条“深空的脐带”，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满是怀念，似乎有种睹物思人的感觉。
“这是黄王给你留下的大礼，也是唯一一个需要避开造物主耳目的关键物品……”克图尔特不动声色地说道，像是在给陈景发出警告，“如果没有这条‘脐带’为你补全深空，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说不定在晋升序列七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直接崩溃掉。”
“真的假的？”陈景半信半疑，因为改换序列是黄王一手安排，而且当初听黄王亲口说的意思，这条路虽然风险大但也不至于序列七就要死人啊。
“如果你还是依照原本的深空序列晋升，那么你肯定不会遇见什么风险，不过最高……也就只能达到黄王的境界罢了。”
克图尔特抬手指了指天上，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黄王都被那群造物主给弄死了，你就算达到他的境界，也不过是重复一场悲剧而已。”
“我知道……”陈景眉头紧皱，“所以我按照他的建议换了序列晋升的途径。”
“没错，就是因为你换了途径，所以你越是往后晋升风险就越大。”克图尔特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笑容，“相信我，深空迟早会杀了你的。”
“……为什么？”陈景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想冒充它的孩子，但你体内流淌的却不是它的血，它不会像是当初抛弃黄王那样抛弃你，它会直接让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克图尔特怪笑道。
“黄王并没有跟我说过这些……”陈景脸色愈发难看。
“如果他当初在军备库里把这些话都跟你说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能到螺湮城来见我吗？”克图尔特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陈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那些该死的造物主一直都盯着你，所以你只能获得部分的信息，甚至是错误的信息，你需要借此来麻痹祂们，毕竟想要仔细搜寻你的记忆可是违背考试原则的操作，那位至高者不会放过祂们的。”
说到这里，克图尔特长叹了一口气。
“我之所以被世界遗忘，被时间线遗忘，被造物主遗忘，甚至被黄王本人遗忘……这一切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只有这样我才能完美地隐藏起来，好为你这个深空后裔做准备。”
“其实有一点我很好奇。”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有能力从历史中抹除自己的存在，这点我相信，但那些造物主……祂们的实力远胜于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从祂们记忆中消失的？”
“它帮我的。”
“谁？”
“它。”
克图尔特抬手指向那条悬浮在虚空中的“深空脐带”，表情也莫名变得茫然起来。
“其实直到今天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条神经在脱离深空之后还在继续生长……我无法操纵它，但它确实可以帮我，这还是黄王教我的手段。”
“他还有这本事？！”陈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克图尔特露出一丝苦笑，似乎被陈景问到了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我是帮黄王补全计划的人，也是这个计划的实施者，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的一部分，但这个真相对我来说不是真相。”
一时间，陈景都被克图尔特这番话给绕懵了。
什么叫真相对你来说不是真相？？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在整个计划里，你不就是最重要的那一环吗？！
所谓的真相对你而言应该……
“黄王骗了我。”克图尔特收回目光，表情苦恼地抓住头发，死死瞪着眼前被酒水腐蚀出凹坑的桌面，“他应该对我也隐瞒了很多事，就譬如你好奇的这个……那些该死的造物主到底是怎么忘掉我的？！”
“你先冷静一下……”陈景生怕这个患有精神病的古神又撒疯，急忙安抚道，“想不通的问题就别想了，我们聊其他的！”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参与这个计划的人不止有我跟黄王！应该还有其他人……或是说其他的力量参与其中！”
克图尔特喃喃自语着，幽绿的眸子中跳动着凶光。
“但黄王竟然不告诉我！为了帮他！我可是付出了亿万年的时光为代价……”
说着，克图尔特猛地伸手越过餐桌，一把拽住了陈景的衣领。
“在无数的平行世界里，我是唯一的存在，螺湮城也是唯一的存在，但黄王却说任何一个世界的‘你’都有可能找到我……”
“他还让我准备了一把钥匙！那个海螺你还记得吗！他竟然让我把那玩意儿直接扔进维度乱流里！说那东西迟早会被‘你’找到！他说这是宿命！我也是宿命的一部分！”
宿命……
陈景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黄王所言非虚，或许真的有“宿命”这一说……就譬如他找到的那把“钥匙”，那个可以打开深海奇点的海螺。
想起那玩意儿的来历，陈景都觉得充满了巧合。
那是老头子去[月光隐修会]里捞来的。
而他去捞的前提又是自己这个当孙子的卖了一波惨，有了正当理由才去找隐修会的麻烦。
“你也是宿命的一部分。”
听见克图尔特这句话的时候，陈景正准备说些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由胸腔传来的剧痛便让他暂时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我现在帮你这一次，也是为他走完最后一步棋，由此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克图尔特的右手已经嵌入了陈景的胸腔之内，略显枯瘦的手掌正紧紧握着陈景不断跳动的心脏。
“你体内流动的黄王之血该换了，必须换成真正的深空血统……”
“你轻点行不行……”陈景咬紧牙关，强忍着没喊疼。
“轻点？”
克图尔特咧了咧嘴，笑容愈发令人恐惧。
“我尽量吧，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做换血手术，这过程应该不会太顺利，你咬咬牙看能不能熬过去吧……熬过去你就没事了！”
“熬不过去呢？”陈景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
“熬不过去就死呗，多简单的事啊。”
克图尔特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将陈景的心脏从胸腔里扯了出来，其动作幅度之大，完全不像是在给活人做手术，哪怕是给死尸解剖都不该这么粗鲁，看起来更像是在给仇人上什么酷刑。
“加油熬吧，熬过去……你就是深空的亲儿子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永夜的双神（上）
在克图尔特的宅邸之外，陈伯符正叼着烟与身旁的刹贡祭司谈心，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酒桌，而大衮则就坐在他们正对面，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老人忽悠刹贡，一边往嘴里送着类似枯柴的肉干。
那也是螺湮城的特产，只不过不是鱼做的，而是来自于某种生活在海里的哺乳类动物。
“听老哥一句劝，如果你继续跟那俩傻X瞎混，你指定没有好前途。”陈伯符搂着刹贡祭司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给小弟推心置腹的架势，“连你信仰的序列之源都是深空的朋友，这种站队问题还需要考虑？”
“老哥，你就放心吧，我不考虑，我绝对站在你们这边！”刹贡祭司倒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之前看大衮对陈景那么“客气”，他就已经看出了很多问题，“诺托亚跟甘巴洛的事，我会去解决，回去之后我会跟他们好好聊聊……”
“能聊下来自然最好。”陈伯符笑呵呵地说道，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暗示，“但如果聊不下来……”
“我知道的。”刹贡祭司毫不迟疑地点头，“我会让密教追随‘神’的意愿，‘神’选择与谁为友，那么谁就是我们的朋友。”
“对喽。”陈伯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叫孺子可教啊……你自己想想，跟着深空的队伍混，你们密教有可能吃亏吗？”
其实刹贡祭司想说有。
毕竟现在的局势已经乱得有点看不清了。
悬空与永夜的结盟自然不必多说。
最主要的问题来自于密教内部……
诺托亚是个标准的疯子，他的脑回路不能以寻常人的逻辑去推断，而甘巴洛又是一个嘴上说着信仰，实则野心勃勃想要浑水摸鱼的杂碎。
其实这样算来，对大衮它们最忠诚的人，貌似还真就是刹贡祭司，因为他确实比甘巴洛的“虔诚”更为纯粹，但又比诺托亚那个疯子理智得多。
换个角度来说。
如果将[大衮密教]交到刹贡祭司手里，密教不一定会崛起，但也不怎么可能衰落，因为他不会像诺托亚那样时不时的发疯，拿密教去做一些危险的事，也不会像甘巴洛那样急于求成……
稳。
这就是刹贡祭司最大的特点。
所以对那些脑子一直不怎么正常的信徒而言，刹贡祭司的人格魅力算是最低的，相比起其他两位祭司，他似乎更难得到信徒们的崇拜与追随。
“甘巴洛倒是简单，就算跟他谈崩了，处理起来也不麻烦。”刹贡祭司嘴里也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虽然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毕竟是深空他爷爷递过来的，不会抽也只能硬着头皮抽了，“问题是诺托亚，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沟通起来会很麻烦。”
“神的指示也不行？”陈伯符不动声色地瞥了大衮一眼。
“不好说。”刹贡祭司摇了摇头，“他那个人疯疯癫癫的我也拿不准，说不定很容易就能谈下来，但也有可能直接谈崩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衮咳嗽了两声。
“当着我的面，蛊惑我的信徒？”大衮目光复杂地看着陈伯符，心说不愧是深空他爷爷，当着他这位古神的面就蛊惑他的信徒，听他们说话的意思，还准备让密教陷入一场自我分裂的大混乱……
虽说大衮并不关心密教今后的发展，但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听了没两分钟就觉得不对劲了。
“什么叫蛊惑啊。”陈伯符不开心了，使劲拍了一把刹贡祭司的肩，“我只是在给这个小老弟指一条明路！”
“明路？”大衮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因为克图尔特对深空的态度，大衮这位亲信是最为了解的，所以站队的问题他从没考虑过，但是……
“不要太激进，不要太冒险。”大衮沉闷的声音透着一股压迫力，“只有密教存在，那些信徒才能在这个乱世里有栖身之所，如果密教因此陷入混乱，你们会比任何人都死得早。”
听见大衮的这番话，刹贡祭司顿时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一定时刻谨记吾神教诲，绝对不会让密教陷入分裂的危机之中……
“大衮，要不你帮个忙呗？”陈伯符眨了眨眼。
“帮你们出去维稳局势？还是帮他拿下密教？”大衮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不会插手外界的纷争，甚至在这场‘宴会’之后，我们就会常住在螺湮城，不会离开这里……”
一听这话，陈伯符与刹贡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因为大衮所说的这些是他们没想到的。
“你！你们不准备出去？！”陈伯符激动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不是说好要当铁打的盟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大衮一脸疑惑地看着老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的主人一向不喜欢纷争，更别说要跟那些该死的东西斗，所以我们准备等你们斗完了再出去……”
“你们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啊？”陈伯符一愣。
“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你们输了或者赢了对我们都没什么影响。”大衮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主人的意愿，他明确表示过不愿意参与这场战争。”
“没有理由？”陈伯符眉头紧皱，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看来这帮生活在旧海的家伙，跟西大陆的古神完全是两个观念……
“应该有理由，但我不知道。”大衮摊了摊手，“我只是遵从主人的意愿做出选择，仅此而已。”
“那……那我究竟该怎么做……”刹贡祭司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了，因为此前他与陈伯符商议的计划，都是基于大衮这些古神现世之后……
“随便。”
大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跟深空结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风险与机遇并存，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在这段由深空创造的历史里，你也有机会将自己的名字留在史书中，可要是运气不好的话……”
“行了，打住！”
陈伯符急忙抬手，示意让大衮闭嘴。
“别蛊惑我的小老弟！他胆子小经不住吓！”

第六百一十九章 永夜的双神（下）
“是你一直在蛊惑他吧？”
“没有！别瞎说！”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的气息特别熟悉，让我想起了一个很讨厌的人……”
大衮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在老人身上打量，看似愤怒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怀念。
“你应该跟伯格赫尔同属一个序列吧？”大衮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个臭名昭著的烂人，喜欢惹祸的疯子，被冠以灾殃之主名号的……”
“我不认识这三个人。”陈伯符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说的是一个……”大衮无奈地说道。
“不认识。”陈伯符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表示你绝对是看错人了。
“你难道不是灾殃序列的？”大衮试探着问，“虽然你已经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气息，但你骗不过我，毕竟你我之间的差距……”
“换个话题。”陈伯符摆了摆手。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刹贡祭司开口了。
“跟你们结盟确实是一个好选择，毕竟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下中立派了。”刹贡无奈地说道，“佛母跟西大陆的古神都站在你们的队伍里，对上悬空永夜也不是没有胜算。”
之前在经受陈伯符“蛊惑”的过程中，听老人谈及深空势力的时候，刹贡听得很是认真，之所以那么痛快能答应下来，也是考虑到陈景背后还有佛母与“羲”在。
“悬空永夜算个屁。”陈伯符冷笑道，“知道我们跟极昼都结盟之后，你看他们还敢那么嚣张吗？”
“嗯……确实低调了很多……”
刹贡祭司一脸的若有所思，觉得老头子说得有理。
“但他们肯定还有后手，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等你孙子一路晋升上去……对了，在我们下海的前一天，我听说悬空城又去永夜拜访格赫罗了，他们还用飞行器往永夜送了一堆集装箱。”
“什么玩意儿？”陈伯符一皱眉，表示没听过这事。
“甘巴洛在内陆有不少眼线，他的情报网络虽然比不得悬空城那种庞然大物，但也够用了，这消息就是他传给密教总部让记录下来的……”
话音一落，刹贡祭司便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打量老人。
“你连这事都不知道？”
“你不会是在质疑我们的情报能力吧？”陈伯符不开心了，骂骂咧咧地说道，“这种小事不用我们操心，等他们真有了大动作再关注也不迟……”
虽然这个解释是陈伯符随口敷衍出来的。
但事实情况的确如此。
早在他们进入伊哈斯雷之前，位于西大陆的哈萨德等人就收到了这个线报，而处在同盟关系的极昼都也知晓此事……不过大家都没当回事。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
悬空城与永夜市的关系都极为微妙。
其原因正是在上一次的集体行动中，“萨提主教”暴死荒野而悬空城的方士却还活着，虽说方士是用另外一具身躯重获新生，但这事在[月光隐修会]眼里，始终是一根刺……
所以这段时间悬空与永夜之间的交互极为频繁，经常会有来自于悬空城的“物资”往永夜运送，但具体是什么物资却始终没人知道，外人只知道这是悬空城用来修复双方关系的一种手段……
……
与此同时。
在格赫罗星体之躯的中心处。
在那座由教皇坐镇的方尖塔里。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计划？一直往我们永夜运输那些稀奇古怪的装置……也是为了完成这个计划？”
“是的，月光教皇，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恕我冒昧多问一句……”
位于王座之上的月光教皇态度谦逊，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警惕的感觉，因为他不知道这次看似寻常的例会，竟然会有“祂”参与！！
“虽然您提出的这个计划很完善，但风险实在太大了……”
教皇不动声色地凝望着眼前的光幕，那张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人脸上，找不出任何表情上的破绽。
“天尊，您让我们的神去往异次元……如果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会帮你们打开通道，自然也会帮你们维持通道，只要在那个世界彻底杀死复苏者，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了……等格赫罗光荣归来，这个世界就只属于我们了。”
“那您为什么不去呢？”教皇不动声色地问道。
“维持通道这种事只有我能做到。”图灵毫不迟疑给出的这个回答，已是经历了无数次演算，“我负责维持通道的稳定，格赫罗负责杀死复苏者，这对双方来说都很公平，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公平？”教皇不解。
“这条通道可以让格赫罗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也能帮它暂时屏蔽异世界的排斥，所以维持它的稳定，我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话音一落，不等教皇再问什么，图灵便先一步劝道。
“现如今的复苏者已经不是四处逃窜的孤狼了，他背后不仅有西大陆的古神支持，还有极昼都刚脱困的佛母作为助力，如果不趁早杀了他，我们迟早都会死在他手上。”
“我知道……”教皇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现在就是在跟我们拖时间，自始至终都藏匿在西大陆不肯露头，所以我们只有这个机会。”图灵苦口婆心地劝着，“他从一个凡人到现在的序列五，总共才用了多长时间？说不定再过不久他都能到达你这样的境界了。”
“要不我去吧？”教皇试探着问道，“天尊，你让你们研究会的会长出面，我跟他联手一起去除掉复苏者怎么样？如果那个世界真像是你说的那么安全，没有陈伯符那个老杂碎存在……那么我们的胜算是十成！”
“不要赌。”
图灵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给予警示。
“赌输了一次我们就没机会了，所以你还是让格赫罗出面吧，让这一位古神莅临异世界除掉复苏者，这样的胜算才是真正的十成！”
当图灵说完这番话的时候。
教皇还在沉思。
而格赫罗却已经睁开了它庞大的独眼，像是在给予图灵无声的回应。

第六百二十章 遥远的欢宴者（上）
“按照你们的说法，陈景在西大陆的势力确实不小，那老东西没骗我，竟然真的有一位古神愿意站在深空的队伍里……”
“是的，我们亲眼见到了那位古神，如果仅从气息的强弱来判断，他或许与佛母处在同一档次……哎你们别这么看我啊！我说的是实话！”
在寺院的佛母殿中。
厄迦与一众长老都在这里开例会。
他们聊的主要内容。
正是生长老与悟己性去西大陆的所见所闻。
相比起那座令人惊叹的“神之都城”，厄迦他们明显对古神的兴趣更大，因为在他们看来，陈景现在最大的底牌就应该是那位古神。
“那家伙能跟佛母一样强？”一旁的长老冷哼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种话竟然能瞎说……”
“我说了，那只是从气息来判断！”生长老一脸无奈地解释道，“那家伙与佛母一样，都是从旧日时代便已经存在的古神，他们的气息相近也很正常啊！”
“那家伙肯定没有佛母强。”坐在一旁的“死长老”冷冷说道。
“是啊……那种不懂生命大道的旧日生物……自然不可能比佛母强大……”
佛母殿中，烛火摇曳。
原本金碧辉煌的寺院大殿，此刻一眼看去尽是猩红的颜色，无论是建造大殿的石砖木梁，亦或是黄金宝石铸造的佛母神像，皆是被“娑婆界”影响化为了血肉本相。
其实不仅是整座极昼都城。
被娑婆界影响的还有此范围内的一切生物。
无论是那些普通寻常的居民还是寺院的旧裔僧侣，甚至连厄迦他们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高阶旧裔，任凭他们实力再如何深厚都无法摆脱“娑婆界”的影响。
当然，他们并不觉得这种影响是负面的。
在他们看来。
这种不可抵扣的“异变”乃是真正的神迹。
娑婆之中，万物归一。
“这个问题，不要再讨论了，佛母不喜欢。”
说话的厄迦坐在主座，他的身后既是大佛母的坐像，此刻的他也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犹如一团不断蠕动而不定型的血色沥青。
与他相比。
其余诸位长老则是维持着人类的形态……虽然维持得有些诡异，但至少能让人看见他们的时候，勉强可以与“人类”二字联系起来。
此时，他们身上的僧侣长袍已经“变质”了，像是蝙蝠的翼膜一般呈深红色，长满了细碎的绒毛，而他们本体则处在一个不断溶解却又不断凝聚的状态。
像是遭受高温折磨的蜡像一样。
不断有“蜡油”从皮下渗出，一滴接着一滴地顺着脸庞掉落在地。
这其中就包括前不久还在“卡寇沙”的生长老。
回到极昼都的瞬间，他就失去了常人的形态，肉身就陷入了这种诡异的溶解状态中……
当然，这种异象对他们而言是“吉兆”。
因为他们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每一秒都在蜕变，这正是佛母生命之道的至高体现！
“真不知道佛母是怎么想的……”一旁的长老摇头，“其实我们坐山观虎斗才是最好的选择，与深空结盟没什么意义，就算他们赢了又怎么样，不还是只能划给我们一个极昼都作为教派据点吗？”
“你还想往外扩张？”生长老皱紧了眉，只觉得“杀长老”的野心还是有点大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们能留有极昼都作为教派据点已经不容易了。”
“隔壁的同盟可都是说要二分天下呢。”杀长老冷笑道。
“那你去跟他们结盟吧。”
生长老不愿意再劝，生怕再多说两句话又要打起来。
“那都是一帮没有道义可讲的杂碎，就算帮他们赢下深空，你觉得他们不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肥头大耳的悟己性忽然开口，“更何况这都是佛母的意愿，作为眷族的我们理应听佛母的话，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听悟己性将“佛母”搬了出来，就算杀长老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意，此刻也只能绷着脸死死憋着。
“真不知道那个深空复苏者有什么好……佛母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让我们给他跑前跑后的……”
“别不知足。”悟己性咂了咂嘴，“如果不是有那个小伙子帮忙，佛母突破封印之后能不能维持意识，那还得两说呢，搞不好我们都得被佛母干掉。”
“你今天就非得跟我抬杠是吗？”杀长老气势汹汹的直接站了起来。
悟己性呵呵笑着，依旧是那副憨厚呆傻的样子。
“我只是说了点实话而已，你还不愿意听了，真是一点佛性都没有。”
“你！！！”
就在杀长老即将情绪爆发的时候，一旁的厄迦主持也终于抬起眼来看向他，可还不等厄迦开口劝架，大佛母殿外便传来了声声尖锐的嘶鸣……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高空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行。
还不等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阵源自于深空的古老气息便从天而降，几乎在瞬间就笼罩了整座极昼都。
“陈景来了？！”
“那小子怎么又来极昼都了？！”
“出去看看。”
厄迦猛然起身向大殿外走去，同时嘴里也不忘嘱咐那几个“心怀不满”的长老，待会见到人给我客气点，别嘴上没个把门的只知道抱怨……
走出大殿一看。
厄迦等人顿时迷茫起来。
因为眼前所见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这是怎么回事……”厄迦望着天空中那些如蛛网般密集的“光线”，语气都不由得警惕起来，“那些东西怎么把娑婆界给撕开了一条口子……”
“那小子把佛母的娑婆界给破坏了？！”一旁的长老怒道，“他知道娑婆界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吗？！真是不知道轻重！！”
“不是破坏。”
肥头大耳的悟己性站在厄迦身旁，饶有兴致地望着天空中不断亮起的“光线”。
“是它们的亮度太高了，甚至都穿透了娑婆界的屏障……看来陈景那小伙子又晋升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遥远的欢宴者（下）
陈景这一次晋升序列的动静，比初次获得黄王传承闹出的动静更大，也更夸张……
由旧日之海为起始点。
深空对里世界的侵蚀开始了。
起初这些源自于深空的“神经网络”只在阴霾遍布的旧海上空出现，但很快它们就蔓延开来，直到将里世界彻底裹覆其中，让整个星球都变成了被这片“蛛网”锁定的目标物。
极昼都，悬空城，永夜市，卡寇沙。
废土，旧海。
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无论你所处的区域是否被某些“结界”或是“领域”笼罩。
只需抬头看去。
你便能看见那些闪耀着异样光芒的“神经网络”。
它们犹如深空异彩一般。
每一条神经中不时显现的“流光”色彩诡谲，人们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具体描述它的颜色，那是一种超出了人类认知却又能通过视觉系统直观看见的色彩……
这一刻。
里世界的夜空彻底被其照亮，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异样色彩，如同人类醒来即忘的梦中幻影一般，将整个世界都染得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天空被它占据。
天空被它吞噬。
天空……正在扭曲。
……
卡寇沙。
深空神殿之外。
“你的‘王’又晋升了。”羲与耶格托斯并肩蹲坐在神殿外的台阶上，抬头凝望着这片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异彩”，“看来他在军备库里得到的……远远不止是那一次序列晋升……”
“这种气息太古怪了……”耶格托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声音几乎在颤栗，“远比黄王更加纯粹……就像是深空莅临……”
“他会比黄王走得更远。”羲叹道，“黄王能够征服一个时代，我相信他也可以。”
“当然。”耶格托斯点头，“吾王既是乱世的终结者，这个世界的异端教派太多，他们需要一次大清理。”
“极昼都也需要？”羲反问道。
这一次，耶格托斯没有回答，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能感觉到，陈景对大佛母寺院有一种别样的感情，而且现如今双方都处在结盟为友的状态，有些话只能想不能说。
伴随着空气撕裂的尖鸣。
拜阿吉带着哈萨德等人飞速赶了过来。
“这是阿景晋升的信号吧？！”隗楠第一个从拜阿吉背上跳下来，兴奋道，“这阵仗太牛X了！连笼罩卡寇沙的金色圣光都被它染成非主流的颜色了！”
“看来他们很顺利。”言雀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这动静大得有点过分了，悬空与永夜那边说不定会有动作……”哈萨德带着劳伦斯走到神殿之外，目光复杂地看着一旁的羲说道，“这段时间恐怕需要您多费心了。”
羲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对羲而言。
陈景越是强大，他的付出就越有价值。
所以他并不介意在卡寇沙里多卖卖力气。
“他这次晋升就是序列六了。”劳伦斯声音沙哑，上一次没能及时赶回来与陈景他们见面，老人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听他们说，深空的序列六好像就可以发展眷族了……”
“那必然是我！”隗楠兴奋道，“我已经找他预定名额了！到时候让我第一个变成深空的眷族！以后跟耶格托斯他们一样躺着就能晋升了哈哈哈！”
……
在永夜之中。
格赫罗庞大的星体之躯中心处。
此时悬空与永夜的密谋已经结束了，格赫罗已经向图灵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而就在他们准备抓紧时间安装“传送器具”时，天空中出现的异变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又是那个该死的复苏者……”教皇咬牙切齿，对于那位深空的后裔，他真是恨到了心底，“难不成他又有什么奇遇……”
“晋升。”
图灵在商议结束后，并没有急于离开永夜城，那张由无数像素方块组成的脸上，看不见半点人类的情绪化表情，似乎他对天空中出现的异象并不关心。
“这一次晋升，应该就是序列六了，距离你也只差一步……”
“狗屎！”教皇忍不住骂道，“难道深空序列就这么不讲道理吗？！他从转变为旧裔开始才花了多久？！一转眼就快要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这就是深空。”图灵平静地答道，“这就是考生。”
“看来你的担忧是对的……”教皇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太小看他了……”
“没错。”图灵点了点头，“属于我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在抢时间，都在抢先机，所以必须快他一步……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个世界真像是你说的那么弱小？没有任何生物能威胁到月神？”教皇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有。”图灵斩钉截铁地答道，“不出意外的话，陈景就是那个世界的最强者。”
话音一落，图灵又嘱咐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连陈景带着那些考生，一个不剩全都杀了吧，顺便把那个位面彻底毁灭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的安全……”
“月神知道，月神也会做到。”教皇点头说道，“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不是能让他们肆意妄为的考场，他们对我们的世界缺乏尊重……理应受到战争的制裁！”
“对，这是战争，是两个维度的战争，是两个世界的战争，为了文明的延续，注定只有一方能活下来……”
“天尊，你说他在这个关键时刻晋升了一次序列，对我们的计划有没有影响？”教皇忽然问道。
“没有。”
图灵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沉默了一下，语气中出现了一丝隐隐的忐忑，只可惜教皇听不出来。
“他就算晋升一次序列，也不过是序列六而已，与你们的月神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
当陈景逐渐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睁开眼的瞬间他只看见了那道不知何时亮起的光幕。
光幕上的信息很少。
但足以证明他成功熬过来了……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6&#183;遥远的欢宴者]
——

第六百二十二章 深空之子（上）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6&#183;遥远的欢宴者]
——深空最终还是选择了你，但这仅仅只是一个不幸的开始，你或许很快就会明白，深空与你所要面对的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相信我，你选择的深空是一条死路，而深空选择你这个该死的人类也是[检测到无效字符][检测到无效字符][检测到无效字符]……
——
陈景记得很清楚，每一次完成序列晋升之后，在他的考生光幕上都会有所提示，大致都是与他晋升序列后的个人信息相关。
以往显现在他眼前的信息很官方也很死板，但这一次不是了……因为他能从光幕上的那几行字看出来，那其中含有极度情绪化的东西。
就像是……
因为这一次的序列晋升，不小心惹怒了某个存在？
“能利用考生的光幕来宣泄私人情绪，再怎么想也就只有造物主那群混蛋了……”陈景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不过他也好奇究竟是哪位造物主脾气这么大。
应该不会是姆，因为祂不会那么无聊且幼稚，更何况祂是站在深空这一方的，那么……是雾先生？
虽然雾先生做过很多恶心事，而且以祂的性格来看，搞这种低劣的“恶作剧”也很有可能，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景总觉得不是祂。
不过思来想去也只有祂了。
总不能还有别人吧？
“看来你成功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陈景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脸惊讶的克图尔特正站在离他不远处，那张俊美而富含贵族气质的脸庞上，隐隐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会失败呢……”
“你这么期待我死？”陈景无奈地反问道。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能这么轻松就得到深空的认可……我确实挺意外的，本来还以为你要花几百上千年来‘说服’深空。”克图尔特啧啧有声地说道。
“要花这么久？！”陈景一怔，下意识问，“我丧失意识之后过了多长时间了？？”
“差不多七天吧。”克图尔特笑了笑，“距离你回归表世界应该没几天了，正好能赶上。”
“……”
陈景疑惑地望着克图尔特，心说这家伙好像什么都知道，连回归表世界的时间都算得比自己清楚。
“话说回来，我有点好奇啊……”陈景试探着问道，“如果我之前没能及时醒过来，被传送回表世界之后，是不是还要继续处于昏迷状态？”
“不知道。”克图尔特耸了耸肩，“我又不是考生，没这种经历。”
话音一落，克图尔特便围绕着陈景绕了两圈，像是悬浮的幽灵一般，身影看着都有些模糊。
“晋升序列六了……应该捞到不少好处吧？”
“嗯，这一次获得的权能，比我以前晋升得到的多得多……”陈景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的意思，随后回头四处打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地方？还是在你的宅邸里？”
从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陈景就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个诡异的空间里……就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虚空，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而且四面八方有许多不断划过的“大流星”。
仔细一看。
这些直径足有三四十米的流星并非是在虚空中划过，它们都是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裹覆着，就像是在隧道中极速行驶的列车，移动的路线都是固定的……
“当然不是了。”克图尔特笑道，“你晋升完成之后，自然就离开了我的宅邸，毕竟我家那么小，可容不下你这位大神……”
“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陈景狐疑道。
“话说回来……”克图尔特上下打量着陈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苏醒过来之后，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观察自己身上的变化？”
“我身上的变化？”陈景低头看了一眼，无奈道，“不就是变透明了吗？好像是被这片空间影响了，出去之后应该就能变得正常了……”
“不一定哦。”克图尔特怪笑道，“你变成这模样可不是受空间影响。”
“你别吓我啊。”陈景皱眉。
“你刚才不是好奇这是哪儿吗？”克图尔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划过的“流星”，笑容诡异地说道，“那些发光的东西都是你的神经信号，半透明的管道是你的网络神经，所以……你说我们在哪儿？”
当克图尔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景下意识就想到了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让他很难相信，也有点不能接受……
“你别说你在我身子里。”陈景小心翼翼地说道。
“对啊！”
克图尔特露出了一个兴奋的表情，手舞足蹈地大笑着。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就在你的脑子里，你现在的形态终于脱离凡人了……小伙子，你有成神的潜力了！”
“我的形态……”
由于在晋升序列之后，一次性涌入陈景脑海的信息数据实在太多，所以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细看”，只知道这些信息大概都是什么内容，而就在这一刻……
当他顺着克图尔特所言，开始仔细审视自身的变化时。
一时间。
他有些不能接受了。
“我……我竟然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淡定。”克图尔特明显就是在幸灾乐祸，但嘴里还是说着宽慰陈景的话，“当初黄王都到不了你这个境界，你比他厉害多了，这可是深空之躯啊……以后你想被深空重新孕育出来，这是必要的条件！”
说罢，克图尔特就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你现在肯定还没熟悉自己的这具新躯壳，不能如臂使指……所以让我帮你吧！我送你出去！你爷爷还在外面等你呢！”
“别搞，新号。”陈景急忙劝道，“你等我想想要怎么给老头子解释……”
“这还用得着解释？他可是你亲爷爷！你还怕他害你不成？”克图尔特幸灾乐祸地说道，“放心吧，你爷爷高兴着呢！”
“……”

第六百二十三章 深空之子（下）
克图尔特根本没给陈景拒绝的机会，不等陈景再说些什么，他直接抬手一挥，几乎瞬间就让陈景失去了意识。
等陈景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来到了克图尔特的宅邸之外。
第一眼就看见了满脸不可置信的老爷子。
“这……这是我孙子？”
“是的是的！”
克图尔特并非第一次出现在老人面前，在陈景进入序列晋升的仪式之后，他也抽空跑出来跟老爷子见过几次，其目的就是为了打探一些陈景的“八卦”。
虽然他可以通过眷族的记忆同步，了解到许多有关于陈景的事，甚至对这场“生物跃升考试”也颇有了解，但比起那些，他更好奇陈景在这个世界的原生童年是怎么度过的……
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
陈景就是黄王。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一想到黄王给某人当了孙子，克图尔特心里就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至于刹贡祭司与大衮这类的信徒……
克图尔特并没有怎么搭理他们，打个招呼接受跪拜也就过去了，唯有老疯子陈伯符能让他聊得尽兴。
“你他妈的……”
陈伯符虽然此前对克图尔特表现得极为“尊敬”，但那也是看在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再加上自己孙子还在对方手里，晋升序列还需要这个海鲜头子帮忙……但现在，陈伯符是忍不了了。
这才几天没见啊？
一转眼的工夫你就把我孙子弄成这模样？！
“螺湮城内不许骂脏话啊！”克图尔特急忙提醒道，“在我们那个年代，螺湮城里有人骂脏话可是要被砍头的！”
“这他妈是我孙子？！”
陈伯符指着屹立在螺湮城上空的庞大身影，说话都在忍不住地发颤，明显是气急了。
“我孙子才二十来岁！这他妈见风长也不能长这么快啊！”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嘛。”克图尔特的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明显老头子的反应戳中了他想象中的笑点，“老头，你孙子现在的形态已经堪比古神了，难道你不高兴？”
“我高兴你……”
不等陈伯符把后面的脏话说出来让古神长见识，一旁的刹贡祭司可就坐不住了，急忙上前用手捂住了老人的嘴。
“礼貌！陈老哥！你要注意礼貌！”
“你他妈的也是个傻……”
事实证明，老头子确实接受不了陈景现在的形态，因为他觉得自己孙子再怎么晋升序列，变得再如何离谱，也不该变成一个身高数百米的庞然大物……更何况这玩意儿看着也不像人啊！
在螺湮城之上。
陈景的身躯就像是一片聚而不散的深空星云，由于他还没能彻底掌握这具新的躯壳，所以他的身体始终无法保持在稳定状态，每一秒都在不断变化……
一眼看去。
就像是一片灰蒙蒙的阴霾高悬在空中，而那些星星点点闪耀着异样光彩的“星体”，其实就是他暴露在外的神经元细胞……
“爷爷，我没事。”
当陈景的声音出现时，老人明显冷静了一些，至少他能确定自家孙子没事，但一看陈景现在的模样……
“我那个能迷倒万千少女的俊俏孙子不见了！”陈伯符痛心疾首地说道，“就现在这样还怎么找媳妇啊！”
“找个跟他长得差不多的嘛。”一旁的克图尔特还在幸灾乐祸，“我当初在宇宙里游历的时候，就遇见过那种星云生物，它们跟你孙子长得差不多，不一样可以结合生孩子么……”
“你滚！”陈伯符怒骂道。
在这时候，陈景的身躯也再度扩散开来，几乎变成了一片足以笼罩整座螺湮城的璀璨星云。
“等我熟悉一下这具躯壳……说不定能变成类人的形态……”
“出去再熟悉吧。”克图尔特笑道，“我们螺湮城可不敢再留你们了。”
“这么急着撵我们走？”陈景一愣。
“你苏醒之后，那些家伙也会收到风声，虽然祂们找不到螺湮城的具体坐标，但也知道你藏身的地方大概是旧海这一片……”克图尔特耸了耸肩，“你不赶紧走，我们可就要遭殃了。”
“祂们会对付你？”陈景疑惑地问道。
“如果顾及规则的话，祂们就不会对付我，但难免不会被祂们记恨上……”克图尔特笑道，“你也别动脑子想带我出去，在战争结束之前，我是不会在外界露面的。”
“有你帮忙，胜算更大。”陈景还想劝。
“当战争打响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那是深空与祂们的战争，像我这样的古神可没资格插手。”克图尔特说道。
话音一落，克图尔特便向大衮使了个眼神。
“我已经为深空付出了亿万年的光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也该让我找个地方轻松一下了……”
“怕死就直说。”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还想着让你帮忙先把整个大陆给平推了呢。”
闻言，克图尔特也只是笑，随即便转过身带大衮向永恒宅邸走去。
“螺湮城封闭之后，你们会被直接传送到伊哈斯雷，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对了！”
忽然间，克图尔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我有一个眷族正在伊哈斯雷等你们呢，你们自己小心点……”
“您说的是诺托亚？！”刹贡祭司顿时就猜到了克图尔特说的眷族是谁。
“应该是吧。”克图尔特点了点头，“反正螺湮城外的事我都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别把伊哈斯雷毁了就行，不然我们就没有回到这个位面的坐标了……”
克图尔特带着大衮慢慢走进了宅邸，两人的身影也在陈伯符等人眼中越来越模糊。
“陈景，你现在的形态应该可以摆脱旧海制约，虽然我那个眷族已经晋升到序列七了，但你跟你爷爷联手……问题应该不大。”
“这都是小事……”
陈景并没有将诺托亚放在心上，因为在成功晋升序列六之后，面对序列七的旧裔他也没多少惧怕，更何况旧海的制约根本影响不了他这具“深空之躯”。
此时，他默默望着克图尔特与大衮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克图尔特先生！我会为黄王赢下这场战争的！”
“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别人，你要学会为了你自己……”
克图尔特听见陈景对自己难得的客气，此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希望你最终能达到黄王想象中的那个境界，让深空屹立万族之上，让那些造物主听见你的名字，就要吓得尿裤子哈哈哈哈！”

第六百二十四章 侵蚀伊哈斯雷的星云（上）
诺托亚很生气。
作为[大衮密教]的第一祭司。
当他得到有外人侵入伊哈斯雷的消息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因为他很清楚这座古遗迹对密教而言有多重要，所以波纳佩岛上不仅留有内部成员长期驻扎，更是设下禁制仪轨让外人无法接近伊哈斯雷……
就算有人能突破岛屿上的第一道防线，也不可能通过仪轨打开潜入深海的大门，更不可能畅通无阻越过深潜者构成的防线。
“哪怕是序列七的生物都无法破除仪轨，更不可能毫发无伤的穿过那群深潜者……”诺托亚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也只分析出一个可能。
没错。
有内鬼。
所以再一听岛上的人都是被刹贡给调走了。
由此他也就得到了答案。
是刹贡带着外人闯入了伊哈斯雷。
是刹贡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了密教的规矩。
让外人踏足圣地？
还让外人在圣地停留这么长的时间？
他究竟想干什么？
诺托亚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所以他决定不想了。
干掉刹贡那个废物算了。
一个只知道跟内陆人勾结的蠢货……一个只会让内陆人帮忙完善旧海历史的蠢货……
这种废物没必要留着。
打定主意之后，诺托亚便结束了自己的潜修，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伊哈斯雷……他本以为刹贡一行人还在圣地中，所以刚开始他是抱着让圣地见血的想法来的。
结果到这里一看，连个鬼影都没。
伊哈斯雷空空荡荡。
甚至连时常徘徊在圣地附近的“古神”也消失了。
这一系列情况搞得诺托亚有些猝不及防，他本以为是那帮混蛋收到了风声，听说自己赶过来了，所以全都选择跑路，但现实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伊哈斯雷的光芒消失了。
这里似乎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附近却又多出了许多以往从未见过的“折跃之痕”。
这足以说明……
有人在这里进行了远距离的空间折跃。
不仅如此。
诺托亚还在伊哈斯雷感受到了刹贡的气息，虽然有些模糊但确实存在，只不过……看不见摸不着，根本没办法通过气息坐标找到刹贡的本体所在。
诺托亚在旧海横行这些年来，从未遇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所以，他打算在伊哈斯雷守着，他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刹贡不断变得清晰的气息来看，诺托亚猜测他们会就此折跃回来，伊哈斯雷应该是他们的坐标点，但是……这个坐标点对应的另一个坐标会是哪里？
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需要从伊哈斯雷才能折跃而去？
怀着种种好奇与不解的疑惑。
诺托亚算是在伊哈斯雷扎下根了。
他在这里足足守了三天。
从最后一天开始，他能明显感觉到刹贡的气息动了。
距离伊哈斯雷越来越近。
好像很快就会……
……
当螺湮城进入封闭状态后，陈景他们便又被赶回了深海奇点，只能沿着来时的路不断往回走，不过好在深海奇点陷入了“衰变”，比来的时候好走多了。
“唉……”
听见陈伯符叹气的声音，走在最前方的刹贡祭司忍不住回过头，这一路他听陈伯符叹了不下百来次气，而能让老疯子如此沮丧的……也只有那位“公子爷”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带他来旧海，不带他来旧海他就不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不变成这个鬼样子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么悲伤……妈的！都他妈怪你！”
“？？？”
见陈伯符一个眼刀甩了过来，刹贡祭司顿时就懵了。
怪……怪我？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你们上赶着要来螺湮城吗？
而且退一万步说……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玩我的脑筋，连哄带骗就为了去螺湮城晋升序列，到头来还能怪在我身上？
“我觉得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刹贡祭司毫无眼力见，下意识就反驳了一句。
“你再说！”陈伯符瞪着眼，明摆着是想找人撒气，“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刹贡祭司急忙摇头，表示不敢跟这疯子再纠缠。
“老子就是理！”陈伯符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孙子变成这逼……这个鬼样子！他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我觉得挺好看的。”刹贡祭司挠了挠下巴，疑惑地反问道，“是不是你的审美有问题？”
“审你……”陈伯符忍住了脏话，转身看向在后方步履蹒跚的“陈景”，急忙快步走去想要扶住他，但最后还是被他摆手拒绝了。
“没关系……”
陈景依旧是那副半透明的形态，如阴霾般的雾状躯干之内，仿佛孕育着无数闪耀着异色光彩的星体。
此刻的他已经逐渐掌控这具崭新的躯壳，虽然还不到能够如臂使指的程度，但至少能让他变得更像是一个人类了……
在深海奇点的通道之中。
陈景就像是一个雾状的模糊人影，没有面部五官这些该有的细节，整个身体结构都显得过分精简。
如果他能维持近似类人的形态，那么老头子恐怕还不会这么难过，问题是陈景腰部以下的区域……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该有的形态。
陈景腰部以下没有腿，没有脚。
只有一片犹如旧代长裙般的“赘生物”。
它们像是一片由无数条光线缠绕形成的肉瘤，当陈景拖动它们向前走去的时候，陈景身旁的空间都会随之陷入扭曲畸变。
“操……如果现在有人帮我演奏一曲婚礼进行曲就更好了……”陈景此刻也是气得不行，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种咬牙切齿，“我现在穿着这身该死的‘裙子’，就他妈像是一个要踏上婚姻殿堂的搞笑新娘……”
“冷静，冷静。”陈伯符小心翼翼地跟在陈景身旁，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他，生怕自家的乖孙想不开，“其实我仔细想想……可能真是我的审美出问题了……你这模样看着可比那些古神霸气多了……”
“说违心话的人没曾孙！”陈景咬牙道。
“哇你这也太毒了吧……”
陈伯符一愣，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乖孙啊，就你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能找哪家姑娘给我造曾孙啊……”

第六百二十五章 侵蚀伊哈斯雷的星云（中）
陈景不想说话。
陈景只想静静。
因为在听见老头子发出如此感叹的时候，他脑海中有关于佛母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其实我这个形态也还行……”
“还行？”陈伯符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乖孙你可别安慰我了，就你这模样，我看见都心里打哆嗦，比他妈格赫罗还吓人啊……”
嗯。
是吓人。
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空间畸变诱导期。
走哪儿哪儿扭曲。
“快要到了……”
刹贡祭司走在最前方，完全不想搭理后面疯疯癫癫的爷孙俩，尤其是那个脑子不正常的陈伯符，他觉得自己再多跟这老疯子聊两句，说不定就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你先过去。”陈伯符寸步不离地跟着陈景，生怕自家乖孙再出什么意外，“我陪他慢慢走，你看这小子走得够艰难的……”
“我们还是一起吧，你们再走快点。”刹贡祭司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说道，“诺托亚就在我们守着呢，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我们刚出去就要遇见点意外了。”
“怕死就别催！”陈伯符不耐烦地说道，“急着去投胎啊你！”
“……”
螺湮城封闭之后，深海奇点的通道也变了，不再像来时那样是一道分解万物的光束……似乎真的变成了一条通往里世界的隧道，周遭都是一些蔚蓝色的结晶体，通道内部的空间也变得极为狭窄，所以他们走在其中，就像是在山中的隧道间穿行。
“我没办法将这具躯壳继续压缩了……”陈景无奈的对老人说道，语气中满是挫败感，“这就是我目前可以保持稳定的最小形态……”
陈伯符唉声叹气不愿意多说什么，只希望孙子开心就好。
毕竟一个正常人拖着长约四五十米的“裙子”，一路走一路引发空间畸变，这种现实的确不怎么好接受。
“外观负分……实用性满分……”陈景似乎也想开了，自顾自地说道，“我对维度空间基本定律的掌握度又高了一大截……在序列六旧裔这个范围内……不可能有人是我的对手……”
“序列七的旧裔呢？”陈伯符好奇地问道，“比如说我这样的。”
“赢不了，但也死不了。”陈景低声道，“等一会出去就拿那个诺托亚试试，虽然旧海对你的影响还在，但我们还有刹贡这个外援……嗯？”
“卧槽！人呢！？”
一时间，陈景与陈伯符都有些懵了，因为他们这才发现走在最前方的刹贡祭司没了踪影。
无声无息。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凭空消失了。
“快！前面就是出口！我估计那老小子走太快被传送出去了！伊哈斯雷有诺托亚守着！他一个人出去就跟送死差不多！”
陈伯符顿时就急了起来，毕竟刹贡祭司也是一个序列七的旧裔，而且背后还有大衮密教这个组织，所以他活着的意义远比死了大。
“我们抓紧时间出去！应该赶得上！”
……
刹贡祭司很迷茫。
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伊哈斯雷。
一瞬间看见那道庞大的身影。
他就更迷茫了。
深海奇点的入口究竟在哪儿？
这个问题，始终在刹贡祭司脑海中盘旋，因为哪怕他都走出来了，也不知道出入口在什么地方，没有任何标识或是参照物，毫无征兆就被传送出来了。
就像是隧道中间有一扇看不见的门。
一步跨过便是伊哈斯雷。
“大衮父神在上……看看我等到了谁……”
在刹贡祭司惊慌失措的目光中，那个披着长袍足有十几米高的“类人生物”慢慢站了起来，一边感叹着自己的等候并非徒劳无功，一边数落着刹贡该死的罪状。
“刹贡，我亲爱的兄弟……”
“你知道我听他们说你带外人进入伊哈斯雷是什么感觉吗？”
“没错，生气，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我讨厌有人破坏密教的规矩，更讨厌有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说话的诺托亚已经走到了刹贡身前，那种无以言喻的压迫感，透过祭司长袍下的黑暗扩散开来，仿佛形成了一种实质性的能量，压得刹贡有些喘不上气。
“诺托亚……你听我解释……”刹贡没有半点反抗的想法，因为他知道面对这家伙单打独斗就是找死，所以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那俩爷孙跑出来救场。
“好的，听你解释。”
虽然刹贡祭司的身高就已经超出了常人范畴，但在十几米高的诺托亚面前，他看起来还不如一个孩子。
“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回来的，为什么要在伊哈斯雷用空间折跃……”
诺托亚说到这里的时候，慢慢从长袍下伸出了如甲壳类生物般的“步足”，那是他的手。
当诺托亚掀开遮面的金属纱巾后，那张似人类与昆虫糅合而成的恐怖面庞，也在瞬间映入了刹贡眼中。
“你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
“螺湮城！！！”
刹贡祭司在这一刻已经恐惧得不敢再做思考，如同求饶一般大声回答着诺托亚的问题，因为他知道这疯子有多么不可理喻。
就像是那个叫陈伯符的老头。
你真把他脾气惹上头了，他动手杀你的时候可不会有任何顾忌，哪怕你怀揣着他需要的答案……
“螺湮城……”诺托亚脱离眼眶的双眸低垂，像是某种昆虫向外伸展的眼睛，“你说的是‘那位’所在的城市？那个被传说与奇迹笼罩的神秘古都？”
“是的！”刹贡祭司急忙开口，尽可能满足诺托亚的一切好奇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哪怕迟疑一秒，诺托亚都很有可能会忽然出手，“与我同去的还有大衮！特基礼！那两位古神一直都跟着我！”
这个答案是诺托亚从不敢想的。
不。
准确的说，是从螺湮城这个回答开始……
“那座古城一直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哪怕是我也不敢承认它真实存在。”诺托亚狐疑地盯着刹贡祭司，“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听见这话，刹贡祭司脑海中灵光乍现，顺嘴就编造了一个让诺托亚无法拒绝的答案。
“我可以带你去螺湮城看看！去了你就信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侵蚀伊哈斯雷的星云（下）
“等我想想……我脑子有点乱……”
诺托亚往后退了两步，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刹贡太大的压力，虽然他无法确定刹贡所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刹贡忽然凭空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确感受到了一种比伊哈斯雷更古老的气息。
那种气息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是来自于大衮序列源头的更前方……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我听说我的兄弟出卖了密教，带着两个外地人跑进了伊哈斯雷，坏了我们密教最大的规矩之一……”诺托亚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开始以他自己的方式来理清混乱的思绪。
在这过程中，刹贡也不敢打断，因为他知道这家伙喜欢发疯的主要原因就是……脑容量不够用。
“我在伊哈斯雷等着我的好兄弟回来……结果他确实是回来了……还跟我说他去了传说里的螺湮城……大衮跟特基礼两位古神也随他同去……”
“现在还说要带我一起去螺湮城看看……”
话音一落，诺托亚便沉默了，因为他觉得刹贡是在撒谎。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诺托亚也不知道。
“你骗我。”诺托亚祭司长袍下的伸出了十六条步足，犹如即将进食的甲壳类生物一般，作势便要将刹贡揽入怀中，“我讨厌别人骗我，你还是去死吧。”
“我没骗你！”刹贡祭司急了。
“那你倒是拿证据给我看看……让大衮或者特基礼出来为你作证……”诺托亚冷笑道，“要不然你就让我跟你一样，啪的一下消失，然后瞬间传送去螺湮城。”
“……”
“不说话？看来就是在骗我！”
“等一会就有结果！”刹贡祭司连忙叫住诺托亚，生怕这家伙开始发疯，“我陪你一起等！”
“等什么？”诺托亚疑惑地问道，“你要等死吗？”
“跟我一起进去的那两个人！他们有通往螺湮城的唯一钥匙！看时间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刹贡祭司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明显是怕极了诺托亚这个疯子，“你等他们回来，让他们给你打开通往螺湮城的大门！”
“真的？”诺托亚半信半疑，“你准备让我陪你等多久？”
“一个小时！不行的话半小时也凑合！”刹贡祭司忙不迭地答道。
听闻这话，诺托亚也只是冷笑一声。
“我只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我保证你会把密教的所有刑罚都经历一遍……”
说着。
诺托亚就原地坐了下来，同时还用眼神示意刹贡陪他一起坐下。
不得不说有时候诺托亚还挺讲究。
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他的确没有为难刹贡祭司，甚至都不曾开口问他半句话。
当然，这种反常的表现让刹贡更加坐立不安了。
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就是了。
刹贡一边祈祷着陈景他们能及时赶过来，一边在脑海里过着密教的所有刑罚。
虽说刹贡是序列七的旧裔，但密教内部的某些刑罚是他都扛不住的，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要打冷颤。
“这俩爷孙到底跑哪儿去了……”
刹贡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而诺托亚则是觉得这十分钟太漫长了……等到最后他都快没了耐心。
在最后一分钟。
诺托亚猛地起身吓了刹贡一跳，但他并未出手，毕竟有言在先，说等你十分钟就等你十分钟……
“等你死了之后，我打算让甘巴洛接替你的位置。”诺托亚的那些步足不断蠕动着，如同人类背着手来回踱步一般，他背着那些步足来来回回走着，“他比你听话，也从没做过坏规矩的事。”
“他会毁了密教的。”刹贡祭司虽然怕死，但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他的野心太大了，急功近利只会葬送密教的未来。”
“还有四十秒。”诺托亚摇了摇头，“深空序列复苏，大陆的局势已经乱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闻言，刹贡祭司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大衮密教]真的失去了还算理智的自己，那么这个教派的未来已经可想而知，两个掌舵的祭司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
“对了，你还记得你那个朋友吗？”诺托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看向刹贡，“就那个叫阿米蒂奇的外地人……”
“怎么了？”刹贡问。
“我来的路上本来打算顺手弄死他的，结果去印波加一看，那个异乡杂碎已经跑路了，跟着他一起跑的还有另外几个外地人，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好了！时间到！”
诺托亚走到刹贡身前，笑呵呵地说道。
“跟我一起回密教总部吧，我想让那些孩子都看看，违背了我的规矩会是什么下场。”
“唉……”
刹贡长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一刻他已经认命，但他却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哪怕是以自杀式的选择跟诺托亚搏命也好过回去丢人现眼……
而就在刹贡缓缓起身准备动手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伊哈斯雷的边缘。
“操，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刹贡与诺托亚齐刷刷回头看去，只见在距离他们百米远的地方，一条犹如黑线般的空间缝隙就此出现，而就是从那条“黑线”里，诡异地挤出来了一个老人的脑袋。
“你等等啊，我孙子吨位太大，挤出来有点费劲……”
“……”
“你就是诺托亚吧？果然名不虚传，长得是真他妈丑啊……”
“？”
“要我说也是刹贡你小子倒霉，我们本来早就可以穿过深海奇点了，但我孙子体质特殊，一靠近出口就引发空间畸变，一畸变就他妈关门……”
当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整个身体都已经从那条空间缝隙里钻了出来，而紧随其后跟老人一起出来的……是一片没有人形却散发着旧裔气息的“星云”。
如同某种象征不详的阴霾。
它最初是在空间裂缝中现身，随后便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在伊哈斯雷扩散开来，几乎将整座遗迹都吞入其中。
一时间。
诺托亚举目望去，满眼皆是陌生而璀璨的繁星。
“那是什么鬼东西……竟然在侵蚀我们的密教圣地伊哈斯雷？！”

第六百二十七章 旧海之王（上）
当伊哈斯雷的空间陷入畸变状态时，诺托亚已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诡异景象了……这个由无数旧日先民联手建造的圣地，竟然被那片如阴霾般的星云腐蚀了？！
这是[大衮密教]的圣地。
这是被神圣与荣耀笼罩的伊哈斯雷。
从旧日时代直至今时今日。
纵然亿万年的光阴已经逝去，那些使得万物蹉跎乃至腐烂成泥的时光，却依旧不能腐蚀这座拥有“神灵”存在的古迹。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
诺托亚惊恐的左右张望着，只发现伊哈斯雷已经被这片“无垠星空”彻底吞噬，所见之处皆是繁星璀璨的陌生光景，如同天马行空的迷离幻梦……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光怪陆离，而又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这片不定型的“活体星云”有人类的气息。
有旧裔的气息。
但无论是让谁来看，都不会认为它能与“人类”二字产生关联，哪怕诺托亚见过无数千奇百怪的异态生物，他也无法理解这片“活体星云”是怎样的存在。
它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
还是由某种未知的不明物质组合拼凑而成？
亦或是……
血与肉。
内脏与骨骼。
只不过它们抛弃了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形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诺托亚下意识往后退着，那双如甲壳生物般拥有长柄的眼睛，始终都保持着缓慢收缩的状态，像是要藏进他空荡荡的眼眶里。
在这一刻，刹贡祭司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了，想起自己之前独自面临诺托亚时经历的危机，他虽然很想骂陈伯符他们一顿解恨，但心中更多的却是庆幸……
当然，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恐惧。
也不知道是不是螺湮城有三位古神坐镇的缘故，在那座古老的城邦里，陈伯符与陈景给刹贡祭司的感觉很“平常”，大概就是处在一个正常范围内，能感觉到他们的强大但也不至于恐惧。
直到离开了螺湮城。
当他们行走在深海奇点之中，刹贡一直都能感受到那种莫名的恐惧，虽然他知道身后跟着的俩爷孙是自己人，但那种恐惧却始终存在……
尤其是离开深海奇点回到了伊哈斯雷。
在这个地方。
陈景给他带来的恐惧远胜于同等级的陈伯符。
虽然陈景不过是序列六的生物，可那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却始终让刹贡祭司有些胆颤……
不过刹贡觉得此刻感受到恐惧的人并不只有他。
还有诺托亚。
“没想到你也会害怕啊……”刹贡望着不断后退的诺托亚，心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毕竟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被诺托亚打压，让他往东就不能往西，说是狗腿子都不过分。
在刹贡的记忆中。
诺托亚就是一个标准的疯子。
至少在刹贡看来，诺托亚完全没有“恐惧”这种情绪存在，哪怕是面对大衮古神也没有……有的只是敬畏与崇拜以及发自灵魂的虔诚。
但在这一刻。
诺托亚的确暴露出了那种最为真实的恐惧，甚至连掩饰的想法都没有，那双外凸延伸的眸子里只有恐惧这一种情绪存在。
因为诺托亚不明白伊哈斯雷为什么会被侵蚀。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奇异的古老空间，哪怕有古神在此交战都不一定会被毁掉……所以它是怎么做到的？
“杀了他。”
忽然间，陈伯符回头看向刹贡祭司，说话的声音十分清晰，那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喝茶吃饭般的小事。
“你我联手，再加上我孙子，除掉他应该不成问题。”
陈伯符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揉着肩膀，像是在做某种热身运动，站在原地轻轻蹦了两下。
刹贡没想到陈伯符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不过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也容不得自己迟疑。
“好。”刹贡一口答应了下来，宽大的祭司长袍也开始不断蠕动，显然是做好了与陈伯符联手的准备。
与此同时。
诺托亚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还在绞尽脑汁地分析这片“活体星云”究竟是什么东西……
直到刹贡与陈伯符同时向他冲了过来，诺托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了众矢之的。
“你们要杀我？？？”诺托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迅速撤去，在他移动的路径上，留下了一条蔚蓝的能量烧灼痕迹。
诺托亚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只知道刹贡心思不纯该杀，所以他选择反杀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但这个老头子看着就面生啊，此前也没有任何过节，怎么一见面就要杀人……不对。
面生个屁。
这他妈不是通缉令上的陈伯符吗？！
“是你这个老疯子？！”
“是你爷爷我！”
陈伯符见诺托亚这时才认出自己的身份，不免冷笑了两声，心说这狗东西貌似跟刹贡说的一样，在这片旧海上摸爬滚打不带脑子的，他绝对算是其中一号！
“我记得你是那个深空复苏者的爷爷……”诺托亚在这一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猛然回头看向刹贡祭司，“你竟然跟深空的人联合起来对付我？！”
“是你先要杀我的。”刹贡祭司移动的速度并不比陈伯符慢，只不过他的移动方式略显诡异，像是蛇类动物一般紧贴地面蜿蜒前行，口中也是冷笑连连，“总不能站着不动让你杀了吧？”
“既然你都来了……你那个孙子呢？”诺托亚没有与刹贡多做争辩，转而看向陈伯符，“我记得他是传说中的深空复苏者，悬空永夜都在通缉他。”
“我孙子当然也来了。”陈伯符笑道。
“在哪儿？”诺托亚脑子转不过来，下意识向四处张望着，但脚下的功夫却一点不慢，始终都与陈伯符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片星云就是。”
最终还是刹贡祭司帮诺托亚解开了疑惑，说话的过程中还抬手指了指那些将伊哈斯雷吞噬的阴霾。
“我记得他是个人类。”诺托亚一怔。
“曾经是。”
听见这个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诺托亚心中顿时一紧，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身前便出现了一道类似“折跃门”的空间裂缝……

第六百二十八章 旧海之王（中）
回到伊哈斯雷之后，陈景始终都处在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此刻他已经发现这具新躯壳对外界的影响有多大了……
之前在深海奇点还好。
毕竟那是一个比伊哈斯雷更“复杂”的地方。
简单来说。
那里与伊哈斯雷的区别，就像是一个二阶魔方对比十六阶魔方，构建那种奇特空间的难度远超于伊哈斯雷，所以陈景引发空间畸变的“症状”，在那里多少还能被克制一些……直到他想跨越门扉回到伊哈斯雷的那一刻，这种“克制”消失了。
空间畸变使得门扉一直在变形扭曲，无论是他还是陈伯符，都没办法通过那扇不断畸变的大门，所以此前他们才会被那扇门死死拖住，怎么也回不来。
最后还是陈景竭力将自身影响压到最低，勉强维持住身体状态的稳定，这才带着老人勉强穿过了那扇门。
在晋升序列六之后。
陈景究竟获得了多少新的权能，连他自己都一下子数不过来……这些权能对他来说都是新事物，就像是游戏里熟练度低的技能。
可以用。
但是不精通。
既不能保证其威力能达到及格线，更无法保证自己能否控制权能的波及范围……
之所以此前陈景一直在观察而没有贸然出手，其原因正是没把握，如果有把握不会“伤及无辜”，他早在跨出门扉的一瞬间就对诺托亚出手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是最优解。
此刻陈景跟着老头子他们出手，也只敢开始尝试那些“安全性”较高的权能，就譬如……一些玩弄空间规律的手段。
“这是什么东西……”诺托亚看见身前出现那条空间裂缝的时候，几乎本能的就想远离它，但在这个距离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在瞬间就被裂缝吸入其中……
下一秒。
诺托亚就变成了两截。
一截在几十米开外的祭坛上躺着，另外一截则是悬浮在空中。
诺托亚身体的断截面极其平整，像是被某种尤为锋利的机械切割开来，甚至能看见那些截面光滑的那些内脏还在微微蠕动。
“好样的……”陈伯符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随即猛地转身拔地而起，犹如一道黑光直奔诺托亚的上身而去。
而一旁的刹贡祭司也不敢浪费这个机会，似蛇类动物在地面爬行一般，姿态诡异却又分外敏捷，转眼之间便来到了祭坛之上。
望着眼前仅剩半截的诺托亚躯干，刹贡祭司猛然抬手挥拳，肌肉虬结的手臂光芒流动，似有五个类似旧日咒文的图腾出现在他五指之上，刹那间便将拳头挥向诺托亚的半截躯干砸了过去。
诺托亚应该是死了。
不死至少也是重伤。
陈伯符与刹贡都是这么觉得。
毕竟这家伙的气息只在瞬间就弱了九成以上，在被彻底截断之后，他甚至失去了呼吸与心跳，两截身躯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肌肉痉挛。
所以这是一个杀死他的好机会。
“臭咸鱼赶紧给老子死！”
陈伯符狂笑着化作一团淤黑的浓雾，直接将诺托亚的半截身躯吞入其中，以灾殃的力量开始迅速分解，并打算就此“消化”掉他。
在这过程中。
陈景始终都以第三视角观察着整个战局。
失去人类形态之后，他现在的观察力比以往提升了百倍不止，尤其是在将这具星云身躯逐渐扩散开来，以侵蚀本空间的代价不断延伸……他几乎可以在同一时间，从上百万个视角来观察伊哈斯雷。
诺托亚真的死了吗？
陈景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作为[大衮密教]的第一祭司，诺托亚的实力非常接近老爷子，毫不夸张的说，他应该与[月光隐修会]的教皇处在一个水平线，所以陈景可不觉得他会那么好对付……
虽说深空序列确实有越级作战的能力，但这种能力终究还是有极限的，自身的序列等级越高，这种能力就会显得愈发鸡肋，尤其是在序列六与序列七之间，这条天堑不是可以随意越过的。
所以此前看见诺托亚那么容易就被自己切成两截，陈景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觉得这其中有诈……
“两个序列七的旧裔。”
“再加上一个序列六的深空复苏者。”
“确实……有意思啊！！！”
当陈景听见这阵狂笑的时候，躺在祭坛上的那半截诺托亚躯干已经被刹贡捶成了肉泥，而“消化”完诺托亚上半身的老爷子，此刻也稳稳落在了地上。
“我就说你吃起来不对劲……味道不对……”陈伯符皱着眉说道，最后更是忍不住骂了起来，“但我感觉那就是你的本体……你他妈到底藏哪儿了？？”
刹贡此时也处理完了诺托亚的半截身体，那些肉泥被仪轨的力量所影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脓水，最后渗入了祭坛的石缝之中。
“那孙子的权能是什么！”陈伯符见发出笑声的诺托亚不回应自己，他也只能找刹贡寻求答案，“你赶紧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诺托亚的权能很杂，我也不清楚……”刹贡无奈地答道。
在密教之中。
刹贡始终担当着一个类似“文官”的角色。
所以他既没有与诺托亚切磋过，也没有亲眼见过诺托亚杀人，只是从那些眷族的传言之中听说……诺托亚似乎能借助旧日之海来消灭敌人，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详细信息。
“别在这里打，当心弄坏了我密教的圣地……”诺托亚的笑声又一次响起，与之前完全相同，像是在众人耳边传来，所以根本没办法对其循声定位，“我们去上面打。”
听闻这话，陈伯符与刹贡便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
“好啊！”
陈伯符痛快地应下，毕竟他还记得之前答应过螺湮城主人的事，在外面随便怎么打都行，但切记别弄坏了伊哈斯雷……
“那我先上去了，你们快来……”
在这一刻，众人都能感知到一股模糊的气息在远离伊哈斯雷。
诺托亚似乎根本就不害怕陈伯符他们会逃跑。
当然他们也逃不掉。
毕竟离开伊哈斯雷的路只有一条。

第六百二十九章 旧海之王（下）
离开伊哈斯雷之前。
陈伯符不止一次嘱咐刹贡祭司。
让他一会出去了就抓紧时间与自己打配合，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干掉诺托亚。
“我一直都被旧海制约压着，体内的能量流失太快，大部分权能也被影响，所以拖得越久我们的胜算就越小……”
“加上你孙子呢？”
“我孙子……妈的出去再说吧！”
……
在伊哈斯雷的出口之外，与海下压抑至极的黑暗氛围不通过，波纳佩岛依旧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似乎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了，这里也是一副令人心醉神迷的好光景。
不过再美好的事物也有终结的一天。
万物都不会逃过这个轮回。
当丛林深处的水潭再次出现漩涡的时候，波纳佩岛的结局仿佛就已经注定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道蔚蓝的水柱直接冲出了水潭，来到近千米的高空之上。
最先出现的是陈伯符与刹贡。
他们回到波纳佩的瞬间就摆好了应敌的架势。
前者直接化为一团吞噬万物的淤黑阴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自身作为仪轨结界，以绝对强硬的方式彻底封锁了波纳佩这座小岛。
而后者则是身躯膨胀直至撕裂祭司长袍，虬结的肌肉仿佛变成了无数“活体生物”，在布满鳞片的皮下迅速游走更换位置，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为刹贡重组身躯。
短短不过十秒的光景。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波纳佩就变成了灾殃之地，由陈伯符变化而来的黑雾腐蚀了这一切，也彻底让波纳佩陷入了黑暗之中，而刹贡祭司则如同纯血的深潜者一般，膨胀的身躯异变到了极致，近千米的身高让他彻底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卧槽，刹贡老弟，你们这帮旧海的眷族真是一个比一个丑啊……”陈伯符哪怕暂时抛弃了人类的形态，也依旧坚持不懈地吐槽着任何一个可以吐槽的点。
“呵呵……”刹贡敷衍地笑了两声，也没心思与陈伯符斗嘴，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陈伯符的吐槽也算是客气了……诺托亚丑吧？现在的刹贡比他还丑！
那张脸在失去人类的形态之后，就变得犹如深潜者一般扭曲，像是鱼却又不是鱼，准确的说，更像是有一堆类似器官内脏的东西挤在他的脸上，靠近下颚的位置还长出了许多腕足触手。
对了！
他的脸就跟鱼贩用来装鱼下水边角料的水桶一样！
所以陈伯符说话还算客气，起码只说他长得丑，没说他长得恶心。
“诺托亚在哪儿？”陈伯符此刻也在寻找对方踪影，心中有些着急，毕竟他现在的状态有时间限制，旧海制约使得他体内的能量每一秒都在飞速流失。
“他应该还在岛上。”刹贡犹如巨人一般缓缓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地势平坦的小岛，“我闻到了同序列的气息……距离我们不远……”
“找到了。”
就在他们两人正努力寻找藏起来的诺托亚时，陈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他回到波纳佩的时间要比老头子他们晚一分钟左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像来时那样被刹贡带着走，所以这一路他是紧跟刹贡游着回来的……
不得不说。
脱离了那具肉体凡胎就是爽。
在水里也不用呼吸。
更不用担心旧海制约造成体内的能量流失。
这种轻松惬意的感觉让他有些享受，就像是小时候在游泳池浅水区里畅游无阻……
“他的状态很奇怪。”陈景的声音依旧在老人与刹贡耳边响着，“他不是正常的个体，似乎用某种手段将自身分裂了，我能观察到的‘他’有上百万个……”
“上百万个分身？”陈伯符疑惑地问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算是分身，就像是上百万个游离在维度表层的粒子……”
陈伯符将波纳佩变成了灾殃之地主战场，这里的一切都在被其缓慢吞噬，所以陈景始终都保持着“低调”，不敢随意动用自身权能，生怕会影响到老头子的发挥。
在离开海水的那一刻。
陈景就将自己的星云之躯与波纳佩的空间同化了。
如同一座肉眼无法观测的隐形山脉，他庞大的身躯始终都在波纳佩岛屿上四处游荡，借助自身的强观察力，为陈伯符他们提供关键信息。
“不愧是深空的复苏者……”
此刻诺托亚的声音再次响起，略显癫狂亢奋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钦佩。
“没想到你竟然能发现处在这种状态下的我……看来深空序列的确与其他序列不同……入微级别的观察力真是可怕……”
当诺托亚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身躯已经在波纳佩的海滩上完成了重组。
如陈景之前所说。
他分裂成了上百万个半透明的“气泡”，如同堆砌积木一样，这些“气泡”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组装了他的躯体。
“之前低估你们了，吃了一个小亏……”诺托亚似乎还不太习惯这具崭新的身体，站在原地蹦蹦跳跳像是在热身一样，“不过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嘛……”
“你们对付他，我来找机会。”
陈景将注意力集中在诺托亚身上，从上百万个视角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想要找出这家伙的破绽……从他这一系列的表现来看，自愈力已经超标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受伤的痕迹。
气息也不曾衰弱。
似乎又回到了满状态。
“知道为什么其他教派无法侵略旧海吗？”诺托亚笑呵呵地说道，“抛开守护旧海的大衮祂们不谈，其实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这里有我。”
诺托亚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回头看向堪比巨型深潜者恐怖的刹贡祭司。
“我当初继任祭司掌管密教的时候，刹贡这崽子还在旧海里摸爬滚打呢，虽然我们之间以兄弟相称，但我们毕竟不是一辈的人……”
闻言，刹贡冷哼了一声，但听着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你还记得吧？在上个时代我还有个外号来着……”
“记得。”
刹贡脚下亮起了一道蔚蓝的光芒，那是某种古仪轨启动的征兆。
“他们都叫你……旧海之王。”

第六百三十章 你挡了密教的路（上）
诺托亚的力量来自于旧海。
虽然他与刹贡一样都是大衮序列的生物，但不可否认……只有他能将这片大海如臂使指，旧海之王的名号也并非空穴来风。
虽说陈伯符与刹贡祭司的序列等级高于陈景，但陈景在晋升序列六之后，他对空间维度的洞察力就已经甩出他们一大截了。
所以此刻他们只能闻见空气里异样的能量气息，而没办法察觉到诺托亚引来了什么。
陈景从上百万个视角进行观察。
很快便找到了那些散发着咸湿海风气息的东西。
它们处在常人肉眼无法观测的状态，体型极小犹如粒子能量一般，隐约散发着蔚蓝的光泽。
这些东西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而是来自于海上。
它们随着海面不断翻涌的浪花而出现，就像是随风飘来的细碎尘埃，无声无息便穿过了陈伯符制造的淤黑屏障。
从陈景的视角看去。
这些蔚蓝粒子就像是被狂风席卷的灰尘一般，进入波纳佩岛之后就飞速向诺托亚靠近，不断涌入诺托亚宽大的祭司长袍之中。
“妈的。”
最终还是陈伯符忍不住抢先出手了。
只见由他本体构成的淤黑屏障开始剧烈蠕动，一道雾蒙蒙的身影拖拽着无穷无尽的黑雾，从天而降直奔诺托亚杀去。
那画面只让陈景想起了拖拽彗尾的流星。
在击中目标的那一刻，陈伯符与诺托亚的身影都在瞬间消失了，只留下激起的漫天黑色烟尘。
与此同时，刹贡祭司脚下的仪轨也发动了。
相比起诺托亚这个敢与陈伯符近身战的疯子，刹贡祭司的战斗方式更偏向于“魔法师”，虽然他异变的躯体与深潜者一般恐怖，但他却没有选择近身战。
当一道道蔚蓝的光晕出现在他脚下，刹贡祭司便猛地高举双手，做出了一个拉伸的动作。
刹那间。
天空中便出现了六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光圈。
起初陈景还不知道这是拿来做什么用的，直到刹贡祭司挥动双臂，以拳为槌开始敲打这六面巨鼓……
震耳欲聋的鼓声犹如雷鸣炸响。
刹贡每敲打一下巨鼓，波纳佩岛便会猛地震颤一下，犹如打雷闪电一般，刺眼夺目的蔚蓝光芒随着鼓声而不断频闪。
在疯狂闪烁的蔚蓝光芒之间，陈景看见许多空间裂痕就此出现，它们随着快节奏的鼓声不断向战场中心蔓延，直到快要触及烟尘中的陈伯符与诺托亚时，蔓延的速度稍微变得缓慢了一些。
而陈伯符也在这一刻选择快速后撤，如淤黑烟尘般的身躯比之前还要模糊得多，显然与诺托亚的近身战没有占到便宜。
“竟然与外人勾结……屠戮同族……”诺托亚身上的祭司长袍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粉碎了，连遮掩面目的头套都被陈伯符一把薅了下来。
比起老人而言，他受伤的痕迹要明显得多。
长在胸腔前段的步足全被老人生生折断，发绿如脓水般的血液撒了一地，而那张像是人类与昆虫糅合而来的面孔上，也出现了一道醒目的创口。
“两分钟。”
陈景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了老人的声音。
虽然对方只说了这三个字，但陈景一瞬间就明白，这是老人明确给出的倒计时。
老人不是陈景，他始终都被旧海制约所影响，所以他只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以用全力去战斗，超出这个时间，他体内流失的能量便达到界限，要么实力滑落战力不保，要么就是消耗过度导致自身出现损伤。
所以说……两分钟就是最后的倒计时。
两分钟之内，如果能干掉诺托亚，那自然最好不过，可如果超出时间界限还没做掉他，那就只能选择备用计划了……没错，跑路！
陈景晋升序列之后完全不受旧海制约的影响，所以让他带着陈伯符与刹贡逃跑没有任何难度，直接能用深空跳跃的方式离开这片旧日之海。
但问题是诺托亚怎么办？
他们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选择逃跑，主要原因就是想趁机弄死诺托亚，这样既给刹贡掌握密教扫清了障碍，又除掉了这个最不稳定的旧海狂人，进而避免日后有可能遇见的麻烦。
“你别忘了我也是密教的祭司！！！”
刹贡大吼着，那些随他鼓声而崩裂的空间裂痕，已然延伸至诺托亚身旁。
蔚蓝的光芒犹如闪电一般击中了他，瞬间将诺托亚的身躯撕得四分五裂，可这并不足以杀死诺托亚……
不到两秒。
诺托亚分裂的身躯又再度恢复原状，气息也不再萎靡衰弱，像是自始至终都没受过伤似的，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满状态。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诺托亚狂笑道，犹如节肢动物般的身躯猛地腾空而起，直接钻进了波纳佩岛的沙滩之中。
下一秒。
波纳佩岛便剧烈震动起来，天摇地晃像是地震一般，连刹贡都是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不等众人来得及反应，更夸张的一幕便出现了。
波纳佩岛……裂开了！
从诺托亚潜入的这片海滩开始，一条恐怖的裂缝就此诞生，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海岛深处蔓延，从一开始只有数米宽……很快就撕裂成了数十米乃至百米宽的裂缝。
不，准确的说，这是一条溢满海水的深渊！
“深潜者在飞速靠近海面。”陈景察觉到海下的异样，第一时间就给陈伯符他们提醒了，“不止有它们，还有那些海妖……应该都是诺托亚召来的。”
“你能控制它们对吧？！”陈伯符大声向刹贡问道。
“不知道……”
刹贡祭司此刻也慌了神，似乎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一茬。
“以前我确实能控制它们，但现在……诺托亚也在，我不知道它们会听谁的啊！”
“你他……”
不等陈伯符的脏话骂出口来，陈景的声音便瞬间在他们耳边响起。
“那些深潜者我可以对付，其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序列六，并没有传说里序列七的深潜者出现……至于那些海妖就更不是问题了。”
说到这里，陈景也不禁笑了起来。
没有旧海制约的影响。
它们算个屁。

第六百三十一章 你挡了密教的路（中）
波纳佩岛被诺托亚撕裂之后，从水潭基点以绝对规则的直线均分为两个部分，变成了东西两半岛屿，刹贡祭司与陈伯符所在的就是西面，而陈景则是将本体隐藏在了东面……
此时。
东西半岛之间的深渊已经足有数百米宽，其中更是溢满海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水深的影响，这条深渊从一开始的蔚蓝色逐渐变成了淤黑幽暗的色泽。
那些深潜者与海妖便是从此处而来。
它们还未冲出海面便在水下引起了阵阵汹涌的暗潮，激流拍打着两岸的岩壁，令人恐惧的气息顺沿海水向上传递……那是数以千计的海妖与数百位序列六的深潜者。
由于此处已经被陈伯符制造的“领域”封锁，灾殃之力始终在主导着这一处空间，所以它们一旦在海面露头，第一时间就会遭到陈伯符的打击。
这并不是陈景想要的。
因为老人越是动用权能去灭杀敌人，他体内能量流失的速度就会越快，想要一次性除掉这些海中生物，恐怕他两分钟的倒计时就得变成一分钟了……
“我来对付它们，你们就负责盯死诺托亚。”
“那家伙自愈力太夸张，就算盯死他也不一定有用，根本就打不死啊……”刹贡祭司叹道。
“我有办法，你们信我。”陈景平静地说道，经过此前细致的观察，他已经有了对付诺托亚的主意，“等他再一次露面的时候，你们不要犹豫，直接一起出手办他，尽可能将他打到之前濒死的状态。”
“他再活过来怎么办？”陈伯符略显紧张地问道。
“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陈景笑了笑，随即便将身躯逐渐下沉，来到深渊之上的海面。
“就算他再能活，我也有把握掐死他。”
当陈景的星云之躯再度现身的时候，它已经从半透明的雾霾状变得凝实了许多，就像是一片泛灰的云雾中夹杂无数星辰，沿着波纳佩的深渊不断扭曲变形，直至与这条深渊的形状完美贴合。
从陈景选择现身的那一刻开始，他身旁的空间就不受控制地陷入了畸变，纵然主导这片领域的人是陈伯符，也没办法抵御深空能量对此处的侵蚀。
很快。
第一批游上水面的生物出现了。
那是数十只面目狰狞的海妖与七位体型庞大的深潜者。
相比起头颅犹如小山一般大的深潜者而言，那些海妖的确有点不够看，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根本就比不上这些长满鳞片的深潜者……不过对陈景来说都一样。
“你确定操控不了它们？”陈景最后问了一次。
“我试过了……它们现在只听诺托亚的……我没办法跟它们沟通交流……”刹贡似乎知道接下来这些深海同胞会面临什么，所以说话的语气都不由变得无奈了许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景笑道。
此刻海面之上的空间畸变还在蔓延，那些来自于深空的力量正在逐渐向海水中侵蚀……按理来说，这些旧海生物应该会躲才对，毕竟它们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也能察觉到空间畸变所带来的危险。
但直到被畸变的空间碾成肉泥的时候，它们依旧在奋力挣扎想要冲出海面，可见诺托亚不止是能够命令它们，更是能彻底操纵它们。
在被空间畸变碾碎之前，陈景看得出它们挣扎时眼里暴露的那种恐惧，但就算如此它们也没有逃跑的动作，反而一个接着一个的冲上水面送死。
事实证明。
陈景对老头子所说的“同级别无敌”不是开玩笑的。
序列六的深潜者在他面前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面对这片畸变的空间根本没有半点抵御的能力，杀死它们可以说毫无难度，简直比拍死墙上的苍蝇还轻松。
约莫过了四十秒左右。
海里最后一批“不知死活”的深潜者彻底被陈景杀绝了。
其实陈景感觉并不痛快。
反而在杀死这些深潜者的时候，他心里有些滴血似的难受，毕竟这些都是密教的助力……换言之，等刹贡祭司日后掌权之后，这些也会变成深空的助力。
可就是诺托亚这王八蛋玩阴的，硬生生逼着这帮潜在的盟友来送命。
想到这里。
陈景心中对诺托亚的杀意也就又重了几分。
“找到了！”
忽然间，陈伯符毫无预兆地大喝一声，随后淤黑的“天空”猛地下沉，几乎要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直冲东面岛屿的丛林而去。
而刹贡祭司也不敢有半点犹豫，哪怕他并没有察觉到诺托亚的气息，在陈伯符出声的那一刻，他也是毫不迟疑就跟了过去。
下一秒那片丛林中便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从陈景的某个视角看过去，只见诺托亚正猖狂大笑着，如节肢动物般的身躯也在疯狂膨胀，甚至变得半透明像是由蔚蓝的海水构成……
与此同时。
波纳佩岛附近的海域也不再平静。
无风起浪。
一道足有数百米高的海啸也就此袭来，似乎想要将岛屿彻底吞没。
它们出现在离岛十公里左右的位置，席卷的速度极为骇人，距离岛屿越近浪头就越高……到最后就像是一圈蔚蓝的天幕般，数千米高的海啸令刹贡都不禁有些胆寒。
“我们的实力相差不大……”诺托亚如同巨蟒般甩动身躯，直接将陈伯符牢牢捆住，纵然老人已经将肉身进行能量化处理也依旧挣脱不开束缚，“内陆果然藏龙卧虎啊，没想到竟然还有你这种高人……”
此时刹贡也弯腰捉住了如同巨型虾蛄的诺托亚，只可惜对方完全不在乎，甚至都懒得挣扎。
当诺托亚体表亮起了一个个大衮图腾之后，骇人的海啸也在顷刻间袭来，它们似乎被某种能量“加持”，直接穿透了陈伯符制造的灾殃领域，瞬间便将分裂而开的波纳佩岛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
陈景也找到了他最关心的“东西”。
没错。
就是那些从旧海而来，源源不断向诺托亚本体汇聚的……能量。

第六百三十二章 你挡了密教的路（下）
诺托亚的权能来自旧海，这点与善用仪轨之术的刹贡祭司不同，他对仪轨这类的旁门左道似乎不感兴趣，他喜欢的是白刃战近身战……从他热衷于直面老爷子就能看得出来，他都快爱死这种刺激的战斗方式了。
他可以操纵海洋。
亦可以操纵那些生活在海里的古生物。
那些来自于序列之源的权能，也使得他有了最大的一张底牌……没错，就是那种让陈伯符都忍不住想骂街的自愈力。
诺托亚此前受到的伤害都是致命的。
如果换个角度，让陈伯符受到同等的伤害，那么他就算不死也会丢半条命，短时间内肯定恢复不过来，更别提像是诺托亚那样，只用几秒钟的时间就能恢复至满状态。
这在老人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诺托亚就是做到了。
而且不止一次做到。
所以陈伯符他们此前也不免萌生退意，毕竟继续与这种不死的怪物缠斗没有意义，大不了就抛弃密教这个潜在的助力，直接带着刹贡祭司跑路算了。
不过能不跑还是别跑。
至少在有把握的前提下，拼尽全力能够除掉诺托亚也是一件好事，许多潜在的麻烦也会就此消失……
怀着这种想法。
此前陈景始终都在竭力寻找诺托亚的破绽。
也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找到了。
从上百万个视角的细密观察之中找到了。
“你可真该死啊……”陈伯符被诺托亚缠住身躯，一时间也气得笑了起来，双掌一合便催动体内的灾殃之力，想要以接触侵蚀的方式给诺托亚一个教训。
而手握诺托亚的刹贡祭司也开始念诵咒语了，似乎正准备着催动另外一套仪轨之术。
在灾殃之力的不断侵蚀下，诺托亚蔚蓝的身躯上出现了许多黑色斑纹。
“想杀我……你们还太嫩了……”诺托亚冷笑着，纵然身躯已经被侵蚀得开始“枯萎”，剧烈的疼痛感却依旧使得他异常亢奋，“我在旧海是死不了的……”
与此同时，刹贡祭司也完成了仪轨的引导，始终悬浮在他身旁的那六面巨鼓轰然碎裂，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声巨响几乎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撞散了扑面而来的海啸，也将诺托亚的身躯轰得只剩下三分之二。
陈伯符抓住这个机会挣脱了诺托亚的缠绕，猛地拧过身子将双手插入了诺托亚的躯干中。
虽然他的身体看着依旧是朦胧的雾状，但面目五官倒是清晰了许多，任谁都能看见他那副癫狂的笑容。
“你是头一个敢说老子太嫩的人……”
当陈伯符的话音落下时，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瞬间从他看似瘦瘪身体里爆发而出，而诺托亚也在这一刻被撕成了两半。
诺托亚依旧在笑。
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笑他们的异想天开。
就凭这种手段也想杀我？真忘了这是在旧海之上？只要我紧邻这片海域我就不会……
“抓住了。”
在陈景现身的瞬间，诺托亚顿时就不笑了。
此时。
陈景的状态与之前略有些差异。
虽然他还是那副璀璨夺目的星云之躯，但在其中似乎又多出了一些流动的……色彩？
“我杀不了你，也很难破你的防。”陈景将自身变成了一团类似阿米巴虫的不定型物质，直接将诺托亚的两截躯体吞入其中，“所以需要他们帮忙，只有这样才能杀了你……”
刹贡认识陈景不久，所以他就算察觉到陈景的状态有些改变，却也说不上是哪些地方不对劲，只有陈伯符这个亲爷爷一眼看了出来。
“你把深空异彩召出来了？”
“嗯，虽然它没能突破我所在的序列等级，但对付一个重伤的序列七旧裔……够用了。”
在陈景身躯中流动的奇光异彩，正是他最为忠诚的眷族之一，是那片来自于宇宙彼端的无名阴霾深空异彩。
它有吞噬万物的能力。
这正是陈景所需要的。
“我说了你们杀不了我……”诺托亚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虽然我不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颜色是什么东西……但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吃我……我告诉你这是没用的……”
“你不断自愈刷满状态的权能来源于旧海，是海里无穷无尽的能量为你修复了身躯。”陈景平静地说道，“我能看见它们在空气里流动，所以我知道这就是你的命门。”
闻言，诺托亚顿时就沉默了，虽然他不再说话，但他的情绪却也不难感知……陈景能从他那双眸子里看出来，这家伙已经有点慌了。
“那些蔚蓝的光粒不断向你汇聚是为了修复你的身体，这点我已经确定了……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
“是不是觉得自愈速度变慢了很多？”陈景的笑声就在诺托亚耳旁响起，“它会越来越慢的，直到彻底停下。”
“你做了什么……”诺托亚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只是用了一点玩弄空间定律的小把戏，在你身旁做了一套全是死胡同的迷宫，它们进得去出不来，根本就接触不到你的身体。”
“……”
这一刻，诺托亚感觉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其实你比刹贡祭司要弱得多，他精通的仪轨之术不比你的权能差，相比起你，他只是输在命没你硬，仅此而已……现在想想，我忽然觉得你还挺好杀的。”
当陈景说出最后这番话的时候，诺托亚已经能够看见他了……那是一张在色彩诡谲的星云中缓缓浮现的人脸，还有那身似长袍般的黄衣，正披在他的身上，从星云中慢慢挣脱而出。
“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体内还一直被灾殃之力玩命腐蚀着，再加上深空异彩一直在吃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诺托亚没有回答陈景的问题，竭尽全力地挣扎着，想要从陈景的身体里逃出去。
可当他彻底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自愈力后，他的这番挣扎也显得有些徒劳甚至可笑。
“诺托亚，我没骗你。”
刹贡祭司低头望着正在垂死挣扎的诺托亚，此前他从来不敢想这个疯子竟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们真的去了螺湮城，也见到了那位至高的存在。”
“祂就眼睁睁看着你们杀我？！”诺托亚顾不上分析刹贡这番话的真假，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是的，他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杀你。”
刹贡祭司长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将目光从诺托亚身上移开，不忍再看这个纵横旧海的疯子逐渐腐烂的画面。
“为什么……”诺托亚还是不明白。
而刹贡也在最后这一刻给了他答案。
“因为你挡了密教的路。”

第六百三十三章 大衮密教的新主人（上）
诺托亚在临死之前也没服软，仅从这一点来说，陈景其实很佩服他，只觉得这家伙在旧裔群体里，已经算是骨头硬的那种狠角色了。
自始至终诺托亚都没有求过饶，甚至不曾露出半点想要“谈和”的意愿，虽然他也在面对深空时暴露出了心底的恐惧，但那只是本能的惧怕，并不代表他没有反抗的勇气……
那双似甲壳类动物外伸的双眼之中，除了恨不得想将陈景他们生吞活剥的杀意之外，剩下的也只有迷茫……因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大衮这些古神会放弃他。
在大衮密教之中，他绝对算是最虔诚的眷族之一。
对于密教的忠诚度毋庸置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密教考虑……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片面看法，因为这些年来他为密教做的决定几乎都是错的，每一次的烂摊子都是靠刹贡祭司与甘巴洛去处理。
“本来我还想拉拢他的。”陈景望着逐渐散为齑粉的诺托亚，只感觉有些可惜，“但这人跟你说的一样，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可以谈和的人。”
“他是密教的暴君。”刹贡无奈地说道，“这些年来，只要是他做出的选择，无论对错都要一意孤行，谁劝都没用，嘴上说都是为了密教好，但实际上……他太自我了。”
在刹贡祭司与陈景交谈的过程中，诺托亚的身躯也已经彻底崩解，绝大部分都变成了随风飘散的齑粉，只有少部分类似鱼皮的东西掉了下来。
“终于弄死这个混蛋了……”陈伯符在这一刻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由他制造的这片灾殃领域也彻底散去，徒留一地被腐蚀的痕迹。
“爷爷，你还好吧？”陈景有些担心地问道，他已经能感觉到老人的气息正逐渐变得萎靡。
“差点就撑不住了。”陈伯符也没有托大，摇了摇头说道，“好在你把他解决了，不然咱们真得跑路。”
片刻后。
波纳佩岛再次恢复了以往阳光明媚的景象，虽然这座岛屿已经分裂成了两个部分，岛上的土壤也都被陈伯符的灾殃之力彻底侵蚀，估计百年内不会再有任何植物在此生长……但总的来说，还是好的。
至少陈景他们还记得螺湮城主人的嘱托，战斗中尽可能注意着下手轻重，没有让战场向海下蔓延，更没有波及到深藏于海下的伊哈斯雷。
在波纳佩东半岛的海滩上，陈伯符盘膝而坐，背靠着一棵腐烂的椰子树，不断做着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而一旁的刹贡祭司也是如此，纵然恢复了正常形态，呼吸也依旧沉重，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有这么累吗……”
陈景就像是一只半透明的水母，或是异变的阿米巴虫，如星云般璀璨的身躯悬浮在沙滩之上，庞大的躯体使他看起来距离“人类”二字相距甚远。
“累。”刹贡祭司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难对付，我最后用的那两套仪轨是我权能的最高体现，虽然免除了使用仪轨的代价，但消耗还是太大……”
“那家伙确实不简单。”陈伯符也难得开口夸别人一句，略显慎重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夸大其词，“波纳佩岛之外的海域里，一直都有种古怪的能量气息在涌动，我怀疑那是某个仪轨启动的征兆……”
“我怎么没发现？”陈景一怔。
“那种气息太过隐秘，我也只是勉强感应到，更何况之前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波纳佩岛，对于外界，观察得并没有那么仔细。”
“这倒是……”陈景点头。
“你的怀疑是对的。”刹贡祭司听见老头子那番话后，一直都盯着他看，“虽然诺托亚不是一个善用仪轨之术的旧裔，但他确实掌握着密教内部最高级别的三个仪轨，其中一个仪轨正是用来战斗的……”
“你说的那个仪轨有什么作用？”陈伯符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刹贡祭司答道，“我没有资格接触那套仪轨，所以只知道部分信息……那应该算是密教传承里威力最大的源初仪轨，听说有扭曲现实的能力。”
“有使用过的先例吗？”陈伯符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点上，满脸疲惫地抽着。
“有过一次。”
刹贡祭司目光中透着一丝回忆，似乎那是相当久远的事了。
“那是在我刚加入密教的时候，我听说诺托亚曾经在旧海的东部用过一次，方圆三百公里内的一切物质都被扭曲了……无论是海水还是生物，亦或是那些生长在海底的植物，在这个范围之内，所有物质都被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飘浮在海面上的烂肉。”
据刹贡祭司说，在仪轨启动的一瞬间，那片海域直接就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百公里的圆形空洞。
就像是有一位古神随手挖走了那片“海域”……空洞里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
那些消失的物质。
在大概一分钟后便又重新出现。
当时那个空洞已经被周遭涌来的海水填满了，所以那座诡异的肉山就直接落在了海面上，随着咸湿的海风肆意漂流。
“那团烂肉据说跟山脉一样大，像是由许多不成型的肉块凑在一起组成的，颜色偏绿还流着脓水，但散发出的味道却是一种古怪的异香……”
那座肉山存在的时间并不长。
大概只持续漂流了三个小时左右，就被海里的生物吞噬殆尽连渣都不剩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那座肉山是海里的生物组成的，但后来听诺托亚说，那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在仪轨影响的范围之内，连海水都会被‘扭曲’成‘活肉’。”
话音一落，刹贡祭司侧过头看向陈伯符，语气后怕地说道。
“那座肉山里，一共有五个序列七的生物，它们都来自内陆的废土……用你们的话来说，它们应该算是污染种，而且是不被旧海排斥的污染种。”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大衮密教的新主人（下）
“有旧海制约这恶心人的东西在，它们就算有序列七的实力也不一定有用啊。”陈伯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它们规避了旧海制约，所以才会选择出海，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它们并没有被旧海排斥……”
刹贡祭司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换句话说，那就是五个处在正常状态下的序列七生物，而诺托亚对付它们却只用了一瞬间……”
“停。”陈伯符抬手叫住刹贡祭司，一脸疑惑地问道，“凭什么它们能免疫旧海制约的影响？”
“不知道。”刹贡祭司无奈地摊了摊手，“虽然我是密教的第二祭司，但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你去问诺托亚，恐怕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螺湮城的影响。”
陈景的身躯如水母般在海滩上蠕动着，说话的声音倒是听着清晰，但没人知道他的发声器官在哪里。
“别看克图尔特说得轻巧，搞得好像他一点都不关心这些眷族，放任他们自生自灭……旧海制约，应该就是他搞出来的，为的就是庇护他的眷族能活得轻松一点。”
说着，陈景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有的生物不会被影响，我怀疑这跟生物的实力没关系，就像是一个筛选器……符合某些标准的生物可以免疫旧海制约，就譬如我跟那些污染种。”
“照你这么说，诺托亚的实力应该不差啊……”陈伯符眉头紧皱，“一次性对上五个序列七的污染种……如果让我处理它们……估计我都有点头疼……”
“它们的单体实力肯定比诺托亚弱，应该与我差不多，或许不及你，但联起手来倒是厉害，杀了不少前去阻击它们的深潜者……不过也算它们倒霉。”
刹贡祭司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也在为那五个污染种惋惜。
“它们遇见诺托亚的时候，诺托亚正处在受伤的状态，所以诺托亚没心思跟它们发疯，直接用仪轨把它们解决了……”
听到这里，陈伯符也不禁有些后怕，回头看向水母状的陈景。
“乖孙，要是那家伙一开始就用仪轨，咱们是不是得吃大亏了？”
“没用的。”陈景笑着答道，“在仪轨启动的瞬间，我带你们躲进深空就好了，等仪轨的影响力消除了，我们再出来收拾他……一样的。”
闻言，陈伯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用得意的目光看向刹贡祭司。
“听见没！有我孙子在！诺托亚就是个鸡……”
“刹贡祭司。”陈景打断了老人的话，耐心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去。”刹贡祭司的回答毫不迟疑，似乎之前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诺托亚的死讯不能暴露，至少在短时间内还不能透露出去，我要先想个办法把甘巴洛骗回来……”
“这么说，你们密教的第三祭司要倒霉了？”陈伯符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的玩味，“刹贡老弟，没看出来你还挺狠的。”
“不然呢？”刹贡祭司无奈地反问道，“他虽然没有诺托亚疯，但他也是实打实的蠢，凭着一腔野心就想把密教的信仰推广出去，为此死了多少信徒？我又帮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虽然刹贡祭司话是这么说，但陈景也听得出来，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野心，他也想掌控大衮密教，进而实现自己的某种理想抱负。
对此陈景也表示理解，毕竟在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旧裔都有野心，包括他自己也是……
“需要帮忙吗？”陈景好心问道。
“不用。”刹贡祭司摇了摇头，“甘巴洛的实力比我弱得多，只是一个能说会道的野心家而已，与诺托亚相比，处理他简直可以说没有任何难度。”
“那我们就放心了。”陈景笑道，随即便拖动着自己略显沉重的身躯，缓缓飘浮到了刹贡祭司身前，如水母状的半透明星云之躯不断蠕动，最终勉强凝出了一条人类形态的手臂，“希望以后我们的合作都能顺利。”
刹贡祭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陈景的手。
当然，他并不是对“合作”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的觉得陈景的形态有点吓人。
“怕什么。”陈景透过略显瑟缩的手掌，感知到了刹贡祭司的小心翼翼，“空间畸变是可控的，又不是碰到我就会出事，之前我爷爷还扶着我走呢……”
“我会尽快拿下密教。”刹贡祭司沉声说道，“等我解决了甘巴洛，再把密教整顿得差不多了，我就会去见你……你是在西大陆对吧？”
“对。”陈景点头，“我们之间的合作先不要暴露，等你这边忙完了，直接去卡寇沙找我就行。”
“那你们现在是准备回西大陆了？”刹贡祭司好奇地问道。
“回个屁。”陈伯符说起这事就想骂人，尤其是想起那几个跑路比谁都快的孙子，“我们先去找那几个跑路的胆小鬼，之后再带着他们一起回西大陆。”
“你说的是……阿米蒂奇他们？”
“废话，除了他们还能有谁！”陈伯符呸了一声，将手里的烟头掐灭，随手丢在地上踩了踩，“刚把我们送到波纳佩，一个个就全跑路了……”
“走吧，爷爷。”
陈景见老人休息得差不多了，便缓缓伸出手去，将老人的右臂轻轻握住。
“我已经找到布鲁纳渔镇的坐标了，直接利用深空跳跃过去就行，他们落脚的地方应该就在渔镇附近的村落里……”
陈伯符点点头，随后冲刹贡祭司挥了挥手。
“我们先走了，密教的事你自己操心，要是你搞不定那帮废物的话……”
“就去找你们帮忙？”刹贡祭司小心翼翼地问道。
“狗屁！”陈伯符冷笑道，“你搞不定他们，我们就来搞定你！”
“……”
在简短的告别后，陈景便带着老人离开了波纳佩，而这座被灾殃腐蚀的岛屿上，也就只剩下了刹贡祭司一人。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刹贡望着岛屿外的茫茫大海，丑陋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略显不安的神色。
“密教……深空……螺湮城的意志应该不会误导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所以密教的未来……貌似真的要与深空挂钩了……风险与机遇并存……应该没事的……”
在刹贡喃喃自语的过程中，一件雍容华贵的祭司长袍，就这么从他体表的鳞片之间长了出来。
这件祭司长袍是刹贡多年前就找人做好的。
与他日常穿的那一套不同。
这件长袍背后的刺绣更为复杂也更为精致，既象征着密教内部最高的权力，又象征着另一个早已在密教中缺失多年的神职……
大主教。

第六百三十五章 山村里的重逢
“那俩爷孙应该没死吧……”
“不知道。”
“阿米蒂奇教授怎么说？”
“他说让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陈景他们的消息，那我们就直接跑路吧，他在废土深处还准备了几个藏身的地方。”
“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讲道义？毕竟咱们都是从永夜那地方出来的……”
“你能干得过诺托亚还是能干得过他背后的密教？”
“都干不过……”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既然报仇雪恨不现实，那就干脆点跑路呗，总比白白送命强啊……”
在距离布鲁纳渔镇约莫六十五公里的地方，废土的山岭中藏着一座早已废弃的村落。
这个村落没有名字。
残垣断壁，荒废破败。
连流浪者都看不上。
但对于阿米蒂奇一行人来说，这种地方拿来当暂时的落脚地已经够了，毕竟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常住……
“你们聊什么呢？”
当猪倌三人蹲在村口聊天的时候，序夜已经带着阿米蒂奇走了过来，他们之前刚去港口看过，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那俩爷孙的线索。
“总长！”
见序夜回来，猪倌玉虺他们纷纷起身。
虽然永夜城的议会已经消失了，但他们却依旧遵守着某些规矩……这或许就是他们寻求归属感的一种方式。
“都说了不用叫我总长，议会都没了还叫总长……”序夜哭笑不得地说道，随即将两个手提袋递过去，“刚去布鲁纳渔镇买的鱼，你们自己烤着吃吧。”
“老疯子他们有消息了吗？”猪倌一脸期待地问道。
“没有。”
回答猪倌问题的人，是走在后面的阿米蒂奇教授。
此刻他依旧是那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从得知诺托亚赶去伊哈斯雷的那天开始，老人就一直是这个表情，可见心情有多压抑。
虽说阿米蒂奇对陈伯符俩爷孙很有信心，甚至他一直都觉得“深空复苏者”的崛起是必然，就像是悬空城那些方士们所说的“天命在身”……所以他们应该会很顺利。
应该。
但美好的臆想与残酷的现实总有差距。
当阿米蒂奇得知诺托亚忽然结束潜修赶去了波纳佩，他就知道这事恐怕要麻烦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陈伯符他们的消息，而且这几天密教还在组织眷族与信徒赶往波纳佩，似乎要将那片海域彻底封锁……综上所述，这一系列的原因，直接导致阿米蒂奇总是会下意识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再等两天。”
阿米蒂奇拿着烟斗抽了一口，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旧海汪洋，心情也不由变得愈发沉重。
“再没有他们的消息，我们就直接跑路吧，去东部废土的……”
“你们除了跑路就没别的本事了？”
听见这个满是戏谑的冷笑声，阿米蒂奇拿着烟斗的右手不禁颤了一下，而一旁的猪倌等人也是满脸惘然，因为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就像是凭空在耳边响起的……
是听错了？
“你这个老杂毛生来就胆子小，我也就不说你了，但你们几个……好歹也是在永夜城磨练出来的，不是治安官就是治安总长，你们怕个屁啊？”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村口枯树下，正在口袋里翻找打火机点烟，脸上尽是一种“耻与为伍”的表情。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阿米蒂奇讷讷道。
“刚才。”
陈伯符点上烟抽了一口，不耐烦地瞥向这个胆小怕事的死老头。
“你说再等两天的时候我就来了，妈的你是不相信我们俩爷孙还是怎么的，多等几天会死啊……”
“陈！老！爷！”
不得不说，猪倌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练出来了。
看见陈伯符的一瞬间，他就跟样板戏演员上身了似的，声情并茂一字一顿地喊出老人的名字，撒丫子就往陈伯符的方向跑。
要是不知道的。
看猪倌这热泪盈眶的样子，恐怕还以为他是陈伯符的外孙。
“滚一边去。”陈伯符一瞪眼便让猪倌止住了脚步，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们也是被这老杂毛带偏了，胆子一个比一个小！”
“老陈，既然你都回来了……那是不是说明你们已经搞定了？”阿米蒂奇的关注点在另外一个地方，根本没问陈伯符他们顺不顺利，反而对某座古城充满了兴趣，“你们真的去螺湮城了？”
“嗯。”陈伯符点头。
“真是通过伊哈斯雷去的？”阿米蒂奇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不然呢？从你屁股里穿越过去？”陈伯符撇了撇嘴。
“三位古神的假说是真的？”阿米蒂奇已经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疾步走到陈伯符身旁。
“确实是有三个古神，我们还在一起待了一段时间，尤其是那个叫克图尔特的螺湮城之主，那家伙实在太热情了……”陈伯符恬不知耻地吹嘘着，完全将自己代入其中，好似假话都变成了真话，“在螺湮城刚见面，他就要请我跟我孙子吃饭，你是没见他那热情的样子……啧啧。”
由于序夜他们并不知道陈伯符喜欢吹牛的本性，所以一听他这么说也就信了，纷纷都是一脸“噢哟”的表情。
尤其是刚入伙跟陈家打交道的百恩，更是惊讶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但是吧……
阿米蒂奇可是很清楚陈伯符的为人，在某些事上，他的话只能信一半，甚至只能信三分之一……
“真的假的？”阿米蒂奇一脸的怀疑。
“我还能骗你啊，我孙子可以作证啊！”陈伯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同时还瞪了阿米蒂奇一眼，只觉得这老家伙不懂事，让老子吹几句怎么了？
“对，我可以作证。”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众人纷纷抬头循声看去。
只见荒山村落的上空百米处，无声飘荡着一片类似水母状的半透明物质，而当它逐渐凝实变得不再透明时，这些水母状的物质也就变成了一片璀璨夺目的星云。
“这……这是……”
“嗯。”
陈伯符无奈地垂着头，一脸的沮丧。
“我孙子。”

第六百三十六章 卡寇沙的新人（上）
经过陈伯符简短的叙述，阿米蒂奇等人也大概知晓了陈景会变成如此模样的原因，所以此后他们便没了最初的恐惧，反而对陈景的状态感到十分好奇。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空间污染源。”
阿米蒂奇拿着一个木柄放大镜，一边细致地观察着陈景这具星云之躯的细节，一边兴奋地啧啧称奇，只觉得这是他有史以来见过最离奇的“生命形式”。
构成这具星云之躯的物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能量，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它似乎就是空间规律的一种至高体现……是规律的一部分！
“你的身体会不断影响周遭的空间使其畸变，但这种变化是你可以主观控制的，对吗？”
“是的。”陈景没有回避阿米蒂奇的问题，坦言将自身的毛病说了出来，“但我只能勉强控制一部分，尽可能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到外人。”
“我发现那些因你而陷入畸变的空间，在经历短暂的变形之后又会复原……是你做的？”阿米蒂奇好奇地问道。
陈景再次点了点头，说是。
“那照你这么说，你对空间规律的掌握度应该很高啊……”阿米蒂奇拿着烟斗抽了一口，笑呵呵地说道，“深空序列果然不同凡响，晋升之后竟然能让你变成这个鬼样子……”
“说风凉话要挨大嘴巴啊！”陈伯符听不下去了，满脸幽怨地叼着烟看了过来，“解决不了问题就少说两句！老子心烦着呢！”
“在这个阶段，想要重新变成人确实困难，但凝聚出人形应该没什么难度……”阿米蒂奇坦言道，“之所以他始终不能将这具身躯压缩到理想状态，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没办法完全掌控空间规律。”
“所以呢？”陈伯符皱着眉。
“之前他不是说晋升之后脑海里多了许多权能么，说不定其中就有关于如何掌握空间规律的技巧。”阿米蒂奇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一切还是得靠他自己，外人帮不了多少。”
就在这时，猪倌带着百恩从一旁的木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皮箱。
“行了，咱走吧！”猪倌提着皮箱走到众人身旁，头上还戴了一顶红色的鸭舌帽，与那张丑陋臃肿的兽脸搭配起来，看着有点不伦不类，“刚才我检查过了，该带的东西都没忘，教授的书也都在这里面，还有我们洗漱的牙杯脸盆……”
“等等！”陈伯符急忙打断猪倌，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跑路还他妈带洗脸盆？”
“嗯呐！”猪倌点头，“不然拿什么装水啊？”
“哪怕是跑路也该精致一点吧。”阿米蒂奇拍了拍一尘不染的毛呢外套，内衬的白衬衫也是干净得令人发指，“要是活得跟野人一样，那还不如不跑路呢……”
“有道理。”序夜在一旁默默点头，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毕竟她能看见陈伯符那一副想要吐槽的表情。
事实证明，阿米蒂奇与陈伯符不合是天生的。
且不论他们以前有哪些矛盾，就单说生活习惯，他们俩就互相看不上眼。
一个觉得对方太邋遢，疯疯癫癫的不是个正常人。
另一个则觉得对方穷讲究，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你们不要离我太远，尽量靠近我……”
陈景说话的同时，已经将这具不听话的身躯重新聚合起来，尽可能将躯干压缩到正常范围，像是一只直径两米左右的半透明水母……
在陈景主躯干的两侧，许多类似腕足触手一样的东西就这么延伸出来，不紧不慢地缠绕住众人的手腕，其触感冰冷还有些Q弹，像极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我刚晋升序列，状态稍微有点不稳，一会深空跳跃的时候颠簸起来，你们可要忍着别吐我身上……”
“放心吧，我不晕车！”猪倌第一个答道，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说了，我都吃那么多好东西了，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就算要吐我也得咽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陈景笑了一声。
虽然众人看不清陈景的脸，但都能感觉到，此刻陈景正是一副玩味的表情，似乎正等着看某人的笑话。
下一秒。
深空跳跃便开始了。
如陈景所说，他现阶段的状态很不稳定，既要分心定位坐标带领众人进行空间折跃，又要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扩散”，以免引发空间畸变伤到身边的人。
所以陈景进行深空跳跃的速度很慢，慢得让陈伯符都有些吃不消了。
等到陈景停下的时候，众人在卡寇沙城门外现身的第一时间就是捂嘴，尤其是猪倌这个说自己不晕车的人，别人都是干呕表示不适，但他……他是实打实要吐出来了。
“没事，想吐就吐吧。”陈景温和地说道。
“不……不吐……”
猪倌咬着牙脖颈一扬，两侧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很明显胃里的东西已经涌上来了。
这时候阿米蒂奇他们已经差不多缓过劲来，一个个都在努力调整呼吸，都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但回头一看猪倌这模样……他们刚压下去的恶心劲，一下子又顶上来了。
“哥……我叫你哥了……”玉虺冷厉的蛇面上，难得一次露出求人的表情，“你实在忍不住就去吐行么……滚远点吐别恶心我们……”
猪倌疯狂摇头，表示自己说到做到。
“赶紧滚开！”百恩被恶心得不行，巨大的眼球疯狂震颤着，“别逼我揍你啊！”
猪倌依旧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吐。
“听话，猪倌，你赶紧去吐了吧……”序夜强忍着不适别开目光，完全不敢直视猪倌，“别给我们永夜的治安官丢脸了行么……你要不然……”
不等序夜把话说完。
众人只见猪倌猛地一颤，随后只听他喉咙里发出了咕嘟一声，两侧鼓起的腮帮子顿时就瘪了回去。
“都是正经的好东西，吐了多浪费啊……嗝！打死我也不吐！”

第六百三十七章 卡寇沙的新人（下）
事实证明，猪倌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从诚信角度来说他绝对能被打满分，但……事实也同样证明，猪倌是个毫无公德心的混球。
他确实没吐。
但他一大口咽回去完事还吧唧嘴的动作，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给整吐了，这其中就包括陈伯符。
“你！！！”陈伯符一时间都忘记该怎么骂人了，气得脸色通红，上去一脚就把猪倌踹躺下了，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话，“你怎么能这么恶心呢！”
“……我觉得还好啊。”猪倌讷讷地答道，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解释几句，一旁的玉虺与百恩可忍不住了，上去就围着猪倌开始圈踢。
与此同时。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嘶鸣。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众人只见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城中升起，随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向城市边缘赶来。
当它落地的时候。
阿米蒂奇等人皆是一脸的惊讶。
哪怕序夜他们早就见过拜阿吉，此时也依旧被拜阿吉恐怖的体型震撼得不轻。
“王……”
庞大的兽首犹如一块淤黑的梭形陨石，表层的绒毛闪烁着一种金属光泽，当它低下头来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顿时更重了……就像是迎面掉下来一座淤黑的铁山。
当陈景晋升序列六之后，拜阿吉的体型也再度猛增。
现如今的它已是一头近万米长的天外巨兽，看似不经意地躺在城外废土之上，对眼前众人也没有敌意，但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却依旧令人感到窒息。
从众人的角度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拜阿吉完整的躯干，就像是废土中凭空出现的一座活体山脉。
此前陈景他们见过的那些深潜者，体型最为庞大的也不过千米，与现如今的拜阿吉相比简直就是不入流……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巨型生物。
也许是因为陈景晋升序列的缘故，拜阿吉的“顽疾”已被根治得差不多了，原先腐烂破损的身躯已是焕然一新，从头到尾看不见半点血腥的创口，体表也生长出了许多如丝绸般细腻的淤黑绒毛……
“这……这是拜阿吉？！”阿米蒂奇多年前就在某些古籍上见过有关“星空神骏”的记载，之后也听序夜他们说起过，陈景的其中一位眷族便是拜阿吉……所以他对这头来自天外的巨兽并不陌生。
当然。
他也没想到拜阿吉的体型会是如此庞大。
在阿米蒂奇眼中，这头名为“拜阿吉”的巨兽与传说中几乎没有差异，就像是一头拥有部分人类特征与野兽杂交混血的亵渎之兽，尤其是被猩红毛发覆盖的马首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是的。
它恐怖惊悚又有点邪性。
但却莫名透着一丝神圣的韵味。
拜阿吉在随陈景序列晋升之后，体表的毛发变得柔顺细腻了许多，而所有毛发的最顶端，都有一些类似“萤火虫”的东西在欢欣跳跃。
它们颜色各异。
像是来自于宇宙彼端的精灵。
随着卡寇沙城中无处不在的金色光尘，它们随着拜阿吉体内深空能量的每一次运动而跳动，似乎又蕴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律与节奏……
“怪不得传说里的拜阿吉是昴宿星海中最美的生物，亦是连神明都为之赞叹的神骏……”阿米蒂奇痴痴地望着拜阿吉，想伸手去触碰一下对方的毛发，却被拜阿吉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摸我？
你什么档次敢来摸我？
“你倒是变漂亮不少。”陈景看见拜阿吉的时候，也不禁有些开心，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晋升序列的过程就是治疗拜阿吉的过程。
一直以来，陈景都是拿拜阿吉当朋友看，至于下属眷族什么的……这种观念倒不是很重，甚至时常都会被陈景给忽视掉。
所以看见拜阿吉变好看了，他也是发自内心为这家伙高兴。
“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拜阿吉满眼不解地看着陈景，完全不明白陈景为什么要维持现在的形态。
难道是觉得以前的人类形态不好看？不够威猛霸道？
“说来话长……”陈景无奈道，“你先把体型给我压缩回来，听你讲话震得我耳朵疼。”
就在拜阿吉听从陈景的命令开始让肉身变化时，耶格托斯也随着激烈的破空声而来。
“王！！！”
“……”
陈景看着这个足有五十多米高的金色巨人，第一反应就是想问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那个披着猩红甲胄的头号打手呢？！
这特么是直接换皮了吧？！
“王！是谁害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耶格托斯见到失去人形的陈景之后，顿时就陷入了暴怒之中，他手中金色圣剑散发着刺眼夺目的光芒，犹如火焰一般开始熊熊燃烧，恐怖的能量气息不断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直到将卡寇沙城外的废土照得犹如白昼。
“你是见风长啊？”陈景无奈道，“你怎么跟拜阿吉似的长得这么快……”
“快吗？”耶格托斯听见陈景开口，只能选择暂时熄灭怒火，挠了挠头解释道，“但这就是我的真实形态啊，之前我是被拜阿吉传染的‘顽疾’腐蚀了，您晋升序列之后我也就恢复过来了……”
除了序夜与猪倌玉虺之外，这是百恩与阿米蒂奇首次见到耶格托斯。
虽说这个被金色圣光笼罩的巨人其体型比不过拜阿吉，但他的气息明显要比拜阿吉更为强大，那种迎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就像是直面无垠深空……
“你的眷族……怎么一个比一个狠啊……”阿米蒂奇说话的声音都不禁变小了一些，因为耶格托斯给他的感觉远比拜阿吉更危险。
“狠？”
陈景愣了一下，随后想了想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
“其实狠的也就这几个吧，反正很快就会有一批水货出来了……”
“王，听哈萨德他们说，这次您回归卡寇沙要带几个新人回来……就是他们？”
“嗯。”
“那就让我带他们去走走流程吧。”
“流程？”
“嗯，我们卡寇沙的新规矩，我刚想出来的……”
耶格托斯笑呵呵地低着头，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俯瞰着这些“小角色”。
“我先带他们去神殿拜一拜，磕个头也算表忠心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深空眷族之法
耶格托斯说的“规矩”是他刚想出来的，毕竟在卡寇沙建立之后，这算是第一批外来的投诚者，作为深空之王最忠诚的眷族，他自然要借这机会给这些新人上一课……
当然。
这一课最后还是没能上成。
毕竟陈景不是那种喜欢看别人给自己磕头的人。
一想到这帮老熟人要去神像那里跪拜行礼……他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他死了吧，那一切好说，磕就磕了，但问题是他还好端端的活着……以耶格托斯这性格，说不定还得让他们当着自己的面磕一个。
这不是闹着玩么！
“王，你别劝，这是规矩。”耶格托斯见陈景不愿意，急忙开口解释，“不然这帮新来的怕是不懂事啊！”
“别逼我揍你啊。”陈景语气不善。
“那我带他们去鞠个躬也行啊……”耶格托斯还是不死心，拐着弯想让他们去走走流程。
就在这时，城门忽然打开。
卡寇沙的熟人们一窝蜂地跑了出来，无论是言雀隗楠还是哈萨德等人，跑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脸激动，用老套点的话来说就是想死陈景他们了！
但等他们真正看见陈景的时候，众人的脚步都不由得放缓最后停下。
“卧槽？”隗楠望着离地飘浮的水母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是变异了啊？”
“说点好听的。”陈景眉头紧皱，一脸的不乐意。
“你……你怎么变成水母了……”言雀小心翼翼地走到陈景身旁，抬手想戳一戳他半透明的身子，但看见那些空间畸变后留下的短暂痕迹又有些害怕，“你这样子还挺可爱的……”
“你肯定对可爱有什么误解。”陈景头疼得要死，看着眼前乌泱泱的这一片熟人，最终也只能说，“今天有客人来，有什么话进去再说，站在城门口算是怎么回事……”
闻言，众人这才将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开，越过耶格托斯庞大的身躯，好奇地打量着阿米蒂奇一行人。
“我听说你也要加入卡寇沙的时候……说实话还挺开心的……”哈萨德笑呵呵地走上前去，散发着红色微光的生物义眼不断闪烁，热情友好的向阿米蒂奇伸出了右手。
听他这么说，阿米蒂奇也不禁心中一暖，毕竟这家伙也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好友了，没想到他还是这么热情，看来当初的感情基础还是在的！
“能跟你们共事，我也很……”阿米蒂奇伸手握住了哈萨德，可还不等他把最后的“开心”两个字说出口。
一瞬间，人就飞了起来。
哈萨德毫不迟疑的过肩摔，直接摔碎了他们脆弱（或许根本就没多少）的友情。
“狗东西，也该老子给你上上课了！”哈萨德揉着拳头走了过去，看样子是兴奋得不行，“当初咱们组队去洗劫学院图书馆的时候，你个老杂毛被人抓住了，卖老子卖得那叫一个痛快……老陈，你应该还记得吧？”
阿米蒂奇挨揍的时候。
陈伯符正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听哈萨德这么问，他也急忙点头说记得。
“这种大仇必须得报啊……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把刀来！”
阿米蒂奇躺在地上被摔懵了，但一听陈伯符的话瞬间就清醒了，挣扎着要爬起来。
“陈伯符你个老……”
“我让你起来了么！”哈萨德上去就是一脚，随后便不给阿米蒂奇还嘴的机会，抡胳膊甩拳头就结结实实赏了他一顿。
等众人上前把哈萨德拉开的时候，阿米蒂奇已经变成熊猫眼了。
“我就知道……”阿米蒂奇被序夜搀扶着站起来，抬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哈萨德，又恶狠狠地看向陈伯符，“我们这帮人里就数你们俩最记仇！我就不该来！”
“哎呀，来都来了……”
陈伯符大笑着上去打圆场，但阿米蒂奇明显是不想搭理他。
其实陈景也挺好奇的，平心而论，阿米蒂奇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虽然有种老学究一样的古板，但总体来说不算讨厌……可是一看哈萨德的反应，估计这老头儿原来也没少做过天怒人怨的事。
“走吧，吃饭去，宴会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哈萨德心满意足地走在前面，一脸的大仇得报，“今天咱们吃的是私宴！去神殿里吃！那里宽敞！”
“你竟敢拿神殿来当宴会厅？！”耶格托斯一瞪眼。
“这不是顾及你的体型么……”哈萨德忽然有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感觉，心里那叫一个不乐意，“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去外面站着！”
“你想死啊？”耶格托斯又是一瞪眼。
事实证明，哈萨德还是挺害怕这个大块头的，不过有陈景在他就能找救星。
“你看他！”哈萨德给陈景使了个眼神，委屈巴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景倒也没生气，只是轻轻的“啧”了一声，耶格托斯瞬间就安静了。
进城之后。
隗楠一路上通过仔细的观察，已经确定了挨着陈景不会有事，那些空间畸变只会出现在无人的方向，所以……她就跟个猴子一样，直接带着言雀就跳到了“水母景”的背上，完全是拿陈景当筋斗云使。
“你们俩能不能下来？”
“不要。”
隗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陈景的请求，随后轻轻拍了拍水母后背，只感觉入手处略显冰凉，“DuangDuang”的像是果冻一样Q弹。
“你不是说这次晋升成功就能发展眷族了么，我们可都等着呢！”
听见隗楠忽然提起这事，众人都不由得看了过来，尤其是那些眼巴巴等着眷族名额的人……
“我现在确实可以发展眷族。”
陈景给出的回答让众人都不禁兴奋起来，但他后面说的话却不像是什么好话。
“但你们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怎么说？”隗楠眨了眨眼。
“其实把你们转化成眷族挺简单的，只需要做一场神经改造手术再顺便换个血就行……”陈景尽可能简单地解释着。
“疼吗？”言雀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等陈景开口，一旁的耶格托斯就点了点头，抢先一步帮他给出了富含经验主义的回答。
“那是你们无法想象的痛楚，哪怕过了亿万年，我敢保证你们也会对此记忆犹新……”

第六百三十九章 手术前的准备（上）
如哈萨德所说。
这是一场属于陈景他们的私人宴会。
来到神殿聚餐的都是熟人。
除了陈景与老头子之外，言雀隗楠自然也在。
哈萨德，劳伦斯，以及莱恩那帮小崽子……作为一个协助陈景管控卡寇沙考生群体的人，包括冢野苦狮郎也来了。
晚宴过后。
冢野苦狮郎便将陈景单独从神殿叫了出去，跟他聊了一些有关于考生要来卡寇沙投诚的事，甚至还为此整理出了一份名单，将风险较高的投诚者全都标注出来。
“除了小部分考生之外，其余人的信息并不是秘密，我看过他们的个人档案，也找其他考生了解过他们的为人……名字上划着红线的这些考生，为人处世的方式与我们理念不符。”
“我们的理念？”陈景听见这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我们的理念是什么来着……”
“不要渣滓。”冢野苦狮郎那张死板的脸上，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狂热，“卡寇沙不应该收留那些品格低下的垃圾人，尤其是那些得到超凡力量之后，就不拿普通人当人看的家伙……”
“反正有你帮我盯着就行。”陈景将名单递了回去，对这个恪守侠义之道的家伙很是信任，“我们不看实力，只是不要那些垃圾。”
“明白。”冢野苦狮郎点头，“我在挑选成员的过程中，一直跟你的好朋友保持着联系，不少渣滓都是被她挑出来的……说实话，我很佩服她，她的眼光比我毒辣得多。”
“我的好朋友？”陈景一怔。
“嗯，乔幼凝小姐。”冢野苦狮郎说道，“她听你说卡寇沙要接纳新成员之后，很快就联系上我了，她知道我是成员引进项目的负责人，所以就想帮忙……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啊。”陈景满头雾水。
“她这段时间帮我很多忙，包括许多备选成员的档案都是她发给我的。”冢野苦狮郎也是挠头，疑惑道，“难道她骗我……陈景，那个女人到底可不可信？实在不行我就把这份名单废掉，再重新调查一下。”
“可信。”陈景安抚道，“你别想那么多，她就是好心想帮我减轻点负担……她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忙，所以没告诉我，放心吧。”
在与冢野苦狮郎聊天的过程中，陈景也正在光幕界面与乔幼凝聊着，提起成员引进名单的时候，对方也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早就猜到冢野苦狮郎会告诉陈景。
……
【乔幼凝】：放心吧阿景，这些人我都调查过了，帮你挑得可仔细了！
【陈景】：感激不尽啊乔姐，什么时候有空来卡寇沙玩玩，我请你吃饭！
【乔幼凝】：等这轮考试结束回表世界再说吧，我最近需要在寺院待一段时间……
【陈景】：遇见麻烦了？
【乔幼凝】：麻烦倒是没有，就是晋升序列需要走一个过程，无聊死了……
不等陈景追问，乔幼凝的信息便又接着发送过来。
【乔幼凝】：最近还是联系不上李默白他们，你那边有消息吗？
【陈景】：没有……
【乔幼凝】：说不定是图灵对他们下手了，那些悬空城的考生一个都联系不上……
【陈景】：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乔幼凝】：准备跟他们大决战？
【陈景】：当然不是……是做回归前的准备，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悬空城的考生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乔幼凝】：你是怕图灵动手脚？
【陈景】：是啊，毕竟对它来说，这些考生都不过是能随意操纵的行尸走肉罢了……
……
由于最近一直在旧海忙得晕头转向，陈景并没有过多关注考生论坛上的帖子，自然也不清楚他的再一次晋升给众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当那场畸变的天空异象随他晋升序列而出现之后，处在里世界的考生们大多都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有极少数混迹在各大教派的考生知道真相，并主动在论坛发帖解惑。
此前论坛的热门话题还是“神之都城卡寇沙”。
而在得知陈景再次晋升的消息后。
热门话题很快就变成了“陈景大佬什么时候来拉弟弟妹妹一把。”
……
《陈老大！我可以当你腿上的挂件啊！我能不能来卡寇沙跟你混啊！》
《陈哥看看我！我也是亚境人！我从小就是你的迷弟了！》
《呜呜呜陈老大看看我，我在废土混得太惨了……》
……
这一类的帖子在论坛上几乎呈现出刷屏的状态，可想而知那些考生有多疯狂，除了极少数依附于教派的考生还在摇摆不定，剩下百分之八十的考生都想跑来西大陆投诚。
“陈景，你的眷族计划……包含考生这个群体吗？”
“看你们自己的意愿。”陈景笑道，“如果愿意成为我的眷族，那么以后的序列晋升就不用再担心了，更不用绞尽脑汁去做什么神启任务。”
“需要付出什么？”冢野苦狮郎好奇地问道。
“跟其他序列的眷族一样。”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绝对的忠诚，不由自主的忠诚，无法摆脱的忠诚……”
“像是一种契约？”冢野苦狮郎试探着问。
“嗯，算是吧。”陈景点了点头，“这种契约是不受你们控制的，跟某种强制性洗脑的手段很像。”
听陈景这么说，冢野苦狮郎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过了足足快两分钟。
冢野苦狮郎这才开口，沉重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试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难道我应该瞒着吗？”陈景不解地反问道。
“你……是了，你不是那种人。”冢野苦狮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欣慰，只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如果是某些人的话，说不定会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
“一边藏一边骗？”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骗来的眷族有什么意思，更何况我也不缺这点人，再说了……做人要有底线，这是我奶奶教我的。”
“你是个好人。”冢野苦狮郎发自肺腑地感慨。
“为什么你夸我这话听着像是在骂我啊……”陈景无奈道，“反正引进成员的事你帮我操心就行，我还得去找‘羲’聊聊正事。”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冢野苦狮郎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冲冲地说道，“等晚上回去我就把最后的名单整理出来，明天让你过目，如果你确定可以的话，我之后就联系那些考生……”
“行，你看着办。”
话音一落。
陈景便挥手将周遭畸变的空间恢复原状，神殿内嘻嘻哈哈聊天的声音也顿时传了过来。
“想要做眷族改造手术，没羲子帮忙可不行……”

第六百四十章 手术前的准备（下）
当水母状的陈景晃晃悠悠飘回去的时候，众人纷纷招呼着让他坐下，都想听听他接下来的眷族改造计划，但陈景现在可顾不上这个……
他只是单独将坐在角落的“羲”叫了出去，随后便像之前与冢野苦狮郎聊天那样，直接操纵神殿外的空间使其陷入畸变，断绝了一切外人探听的可能。
“神神叨叨的……”
望着陈景与羲变得模糊不清的身影，怀里抱着汽水的隗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们到底有什么秘密啊？”
“小孩子别问。”言雀坐在一旁嗑瓜子，同时也在死死盯着身旁那个穿制服的大姐姐。
对于这位曾经身为永夜市治安总长的女人，她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警惕。
“切，就跟你不是小孩子一样！”隗楠哼了一声。
见她们俩又开始斗嘴，坐在一旁的序夜也只是笑，她能感觉到言雀对自己的警惕，所以也不免有些为难，总想找个机会来缓和一下彼此间的气氛……
难道我不像个好人吗？
序夜在心里问着自己。
“喂，你干嘛一直盯着她啊？”隗楠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言雀，感觉这家伙还是那么瘦瘦弱弱的，好像一碰就能飞出去。
“谁？”言雀将目光转开。
“她啊。”隗楠毫无眼力见，冲着序夜努了努嘴，“从吃饭开始你就一直盯着她。”
“……”言雀想杀人，不过目标不是序夜，而是隗楠。
“你们俩原来不也认识吗？”隗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汽水，咂了咂嘴说道。
“是认识，所以……算了。”言雀摇摇头，不想多做解释。
毕竟这是陈景带回来的人，而且凭感觉来说，她也不可能有什么歪心思，伦道夫议员的仇还等着陈景帮忙报。
可言雀哪怕想得再明白，她对序夜多少还是有些莫名的警惕，因为这个女人的脑子太多，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特别阴险特别卑鄙的……
“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序夜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道。
“……”言雀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
陈景与羲已经在神殿外面聊起来了。
由于上次陈景回到卡寇沙的时候，羲还在“闭关养伤”，所以他们从极昼都回来的那次，他并没有与羲见上面，更不知道这家伙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
“好了一部分。”羲也是如实告知，没有半点隐瞒，“再过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了。”
“那就行。”陈景笑道，“你可是我们卡寇沙的底牌，能早点恢复过来，我也能放心点，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帮忙倒是不用，只需要给我点时间就好。”羲上下打量着陈景，目光中透着一丝感慨，“你们深空序列就是不一般啊，晋升速度也太快了……”
“运气好而已。”陈景谦虚地说道。
“刚才听你们说螺湮城的那三位古神……”羲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每一个的名字都很陌生，我从来没听过，他们在旧日时代应该算是那种隐士吧？”
有关于螺湮城的隐秘，陈景一个字都没说，毕竟这与黄王的某个计划有关，其中还牵扯着生物跃升考试……
至少现阶段陈景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景，你不是已经得到衍化眷族之法了么？”羲还是说出了心心念念的事，眼里满是期待，“现在我能成为你的眷族了吧？”
一听羲提到这事，陈景顿时就感觉有些为难了，因为他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对他造成打击。
“可能……暂时不行……”
“为什么？”羲不解地望着陈景，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也没有过于激动，毕竟他知道陈景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相比起其他的序列，深空序列的眷族衍化过程更复杂繁琐，而且限制也更多……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在为未来的不死种跃升做铺垫。”
“你说仔细点。”羲耐心地听着。
“因为你的序列等级比我高，所以我没办法将你转化成眷族，除非你跟我平级或是比我低。”陈景一脸无奈地说道。
听闻这话，羲不禁愣了一会，随后叹了口气，倒也没有陈景想象中那么失落。
“你不早说，害我白高兴一场……”
“我事先也不知道。”陈景哭笑不得地解释，“在晋升序列之前，我还以为什么生物都能被我转化成眷族呢！”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羲无奈地望着陈景。
“我叫你出来是有另外的事……”
陈景见羲的情绪还算稳定，便将自己想要找他帮忙的事说了出来。
简单的三言两语。
羲就明白陈景为什么要找自己了。
因为这个忙只有他能帮，其他人都帮不了，哪怕是老疯子陈伯符也帮不上。
“没问题。”羲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举手之劳罢了。”
“嗯，你有把握就行。”陈景松了口气，随后便又嘱咐了一句，“从军备库里拿出来的那颗丹药，你自己慢慢炼化吸收，这个不着急，但你养伤的事别往外传，再要闭关的话，你就说自己要琢磨晋升序列的事。”
羲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随后便看见陈景抬手恢复了这片被畸变的空间，转身就往神殿里晃晃悠悠地飘去。
“你们神神秘秘的聊什么呢？”隗楠起身向陈景跑来，手里还抱着那瓶汽水，像是小孩子给家长献宝一样，“这个挺好喝的！我给你留了半瓶！”
“汽水一会再喝，我们先办正事。”
陈景如水母般的身躯逐渐飘到众人身前，半透明的人形躯干已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足以说明他对这具新躯壳的掌握程度又上升了不少。
“序列七以下的，想要被我转化成眷族的，赶紧举手报名，谁举得最快我就先给谁动刀子！”
“……”
在陈景充满鼓励意味的目光中，不出意外的冷场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敢当第一个挨刀子的人，大家都想让对方先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报名也不迟！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主刀医生·水母阿景
“为什么要求序列七以下啊？！”
陈伯符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准确的说，他也是唯一一个没被陈景吓住的人。
当孙子的眷族丢人吗？
不，一点都不丢人。
对陈伯符而言，只要是自己亲孙子需要，那么让他做什么都行，被转化为眷族也不在话下，更何况这也不是坏事，说不定还能跟在孙子后面捞到不少好处……
“我不能转换比我序列等级高的旧裔。”陈景无奈道。
“操，白高兴了！”陈伯符坐了回去。
“对了！事先还有一点要说清楚啊！”
陈景忽然想起被转换成眷族后会改变部分“心性”，急忙开口提示众人。
“被转变成眷族之后，对我会无比忠诚……”
“像耶格托斯一样？”哈萨德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陈景点点头。
“那也不错了，总比其他序列那种洗脑的眷族转换强得多啊……”哈萨德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既能保持独立的思想，也能拥有近乎完整的‘自由’……景景，眷族契约里最大的限制是什么？”
“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我。”陈景耸了耸肩。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切”了一声，随后异口同声地补了一句：“就跟谁稀罕伤害你似的！”
“你们这帮低级生物能不能对吾王放尊重点？”耶格托斯就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像是金色巨人的雕像一般，骂人的声音都犹如闷雷炸响，“再敢对吾王发出‘切’声，我一剑一个不吱声！”
“……”
“所以，谁先来？”陈景眼巴巴地望着众人，搓着小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最终还是没人吭声。
他们倒不是害怕因为眷属制约失去“自由”，只是单纯的不相信陈景操刀的手艺……
众所周知。
你让陈景拿刀子杀人还行，让他做手术？
别闹了。
“我来吧。”
听见终于有勇士开了口，众人纷纷露出一副敬佩的表情，可等他们意识到是谁开口的时候……大家脸上的表情却又变得微妙起来。
“序夜姐？”
陈景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是序夜第一个站出来。
“怎么？”序夜笑了笑，“新人不可以嘛？”
“可以是可以……”陈景低声说道，“主要是眷族转换是不可逆转的，而且我不小心挂了的话，眷族也会跟着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呗。”序夜倒是看得开，笑眯眯地背着手走到陈景面前，“能成为深空的眷族，怎么想也是占你便宜赚大了。”
在序夜与陈景交谈的过程中，原先永夜城的三位治安官正在面面相觑。
“总长要当陈景的眷族？”
“那我们呢？”
“当呗，听说有不少好处呢……”
“陈景这孩子的性格不错，肯定是那种不会亏待下属的主子，我觉得可行！”
“……”
耶格托斯自始至终都没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些不知感恩的家伙……能有机会成为深空的眷族，这该是多大的殊荣？你们竟然还敢犹豫？！
要知道在旧日时代，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加入深空阵营的！
“占便宜谈不上，但确实不用再担心晋升序列的事了……”陈景如实说道，“不过眷族的晋升速度有限，绝对不会高于我，越往后速度越慢……”
“就算不当你的眷族，我们也是越往后晋升越慢啊。”序夜叹了口气。
话音一落。
序夜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景景，成为你的眷族之后，我们原本拥有的序列权能会消失吗？”
“不会。”陈景摇了摇头，坦言答道，“但会因为体内的深空能量而发生变异。”
“变异……”序夜眨了眨眼，“是好事吧？”
“不知道。”陈景还是摇头，“可能威力会变得更大，也可能会变得更古怪。”
闻言，众人不由得看向一旁的耶格托斯。
更古怪？
但这家伙看着挺威武的啊……
“那就这么定了。”序夜不再犹豫，反而催促着陈景快点对自己下刀子，“拿我练练手也好，别一会给人动手术的时候出岔子。”
“……姐你还是不信我。”
见序夜已经做出了决定，陈景便不再多劝，只是瞪了一眼躲在言雀后面的隗楠，心说这家伙也是够善变的，前不久还火急火燎的要第一个转换成眷族……
“羲。”
“我在。”
“就跟我之前给你说的那样，你帮我盯着她，尽可能让她流失的生命力循环回去……”
“明白。”
众人见陈景要开始做手术，纷纷起身上前想要围观，但还不等他们围拢过来，陈景一抬手便又使得身旁的空间陷入畸变状态，犹如一个个不断扭曲的漩涡，警示着众人别再往前了。
“嗯……手术过程不能看吗？”序夜好奇地打量着这层隔绝外界的屏障，只发现上面星星点点，有许多颜色各异的光粒在跳动。
“他们胆子都小，不给他们看比较好。”陈景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然就没人让我下刀子了。”
“需要我躺在地上吗？”序夜回头问道，“做手术的话……要把衣服脱光？还是要换病号服？”
“都不用。”
陈景慢慢沉下犹如水母般晶莹剔透的身躯，无声无息地飘至序夜身前，数十条腕足触手从他胸腔处伸了出来，而这些触手的最前端便是如针状的“手术刀”……
“来我怀里就行，我要给你建立连接。”
“要这样？”序夜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直接抱住了陈景如果冻般Q弹的水母腰，“手感怪怪的舒服，咬一口肯定很过瘾。”
“你这是什么形容……”陈景无奈道，“先说好啊，这不是占你便宜，流程就是这样，待会我还得抱劳伦斯他们呢……”
“当姐姐的会怕你占便宜？”序夜嘴角一掀，露出一抹坏笑，“你别跟你爷爷告状说姐姐占你便宜就行。”
陈景也是拿这个恶趣味的女人没办法，缓缓控制着那些从胸腔里延伸出来的半透明触手，顺着序夜的颈动脉就找了过去。
“别说话，我要进来了。”
“……景景，这段时间不见，你好像跟别人学坏了，我要告诉你爷爷。”

第六百四十二章 因深空而异变（上）
“站好别动。”
“我没动啊，是你在动好么。”
“……你的手能不能老实点。”
“这也不能怪我呀，主要是你这身果冻肉掐着太好玩了，DuangDuang的……”
陈景拿这个恶趣味的大姐姐完全没有办法，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是很佩服序夜的。
毕竟这些“针尖”从她颈动脉穿插进去的时候，在往内输送深空能量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剧痛……那是生物不可忍受的程度。
毫不夸张的说。
这种无法压制的疼痛连陈伯符都不一定受得住，就算他能忍住痛不喊出声来，估计也得直咬牙，完全不可能像序夜这样，轻描淡写地陪陈景聊着天。
“我往你体内输送的这些深空能量，可以让你的血液产生蜕变，但也会出现一些排斥反应……”
“嗯，能感觉到，挺疼的。”
“可惜这种疼痛感没办法用止痛药压住，拿麻药也没用……”陈景无奈道，看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在强忍体内的痛楚，而并不是真的没有痛感。
“其实这种疼痛感对我来说还行，没那么难受，早就已经习惯了……”序夜怀里抱着软绵绵的陈景，侧着脸将下巴搭在陈景的肩上发着呆。
“早就习惯了？你以前经常遇见这种情况？”陈景下意识问。
“我的序列源头是秩序，算是所有序列里最为强大的几个序列之一，所以……它自然也有点副作用。”
“副作用就是疼？”陈景好奇问道。
“嗯。”序夜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也从未跟人提及过这些事，现在说出口来倒有种莫名的轻松，“伦道夫议员与我的序列一样，所以他也有这个毛病……秩序的力量就像是一把枷锁，犹如蚀骨之蛆藏匿在你的肉身之中，时时刻刻都会用痛苦来提醒你，让你谨记秩序大道。”
听到这里，陈景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心说这个序列源头的古神真他妈够无聊的，自己想摆一副苦修士的做派就算了，还非得让后代都学着它这么干，更何况这还是强制性的……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
貌似那些序列之源的古神都不正常，留下的序列晋升道路多少都伴随着一些“小毛病”。
像是隗楠，她那个序列的毛病就是容易上头，极端情绪化的几率很大，尤其是战斗的时候，虽然情绪化能让她悍不畏死，但也能让她很容易去送死。
至于言雀，劳伦斯，哈萨德，莱恩……
这些来自不同序列的旧裔，一样拥有各不相同的“毛病”，哪怕是老爷子陈伯符也不能免俗，毕竟他那疯疯癫癫嗜杀好斗的性格可不是天生的……
“景景，我变成你的眷族之后，自身序列也会变成深空吗？”
“对，不过是残缺的深空序列。”
话音一落，陈景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我们这个序列健康得很，绝对不搞什么肉体苦修那一套，什么毛病都没有！”
“真的这么好？！”序夜眼睛一亮，忍不住又抱了抱陈景，“跟你混果然没错！”
此时，这场手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序夜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深空能量使其升华，虽然有一定的排斥反应，但问题不大……问题大的，是她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是的。
这也是陈景找羲帮忙的主要原因。
深空眷族改造手术最大的风险就在于此。
当目标体内的血液变成深空的一部分后，这些血液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反向侵蚀目标肉身，想要以此对这具“肉体凡胎”进行深度改造。
它们的初心是好的。
只是想让自己的主人蜕离这具劣质粗陋的躯壳。
但初心也不能当饭吃。
它们这种反向侵蚀肉身的手段，几乎与杀死对方没什么区别，但因为有深空能量在不断维持肉身的活性，肉体毁灭的同时也在不断自愈，所以这才能勉强让被做手术的人保住命。
当然。
这只是大部分情况。
如果接受深空改造手术的人不走运，那么风险自然也是有的，说不定手术做一半就得饮恨了……
陈景找羲帮忙，就是想杜绝这种风险。
在目标生命力迅速流失的过程中，不断让那些即将消散的生命能量重新归于本体……这跟帮忙疗伤止血不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修复手段，除了拥有序列八实力的羲之外，整个西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这么玩。
很快。
序夜感觉到体内的剧痛开始不断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舒爽的温热，好似整个身躯都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泉水之中，莫名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
骨骼，内脏，血液，肌肉……
所有的凡俗之物都因“深空之力”焕然一新。
“手术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听见陈景温和关切的声音，序夜从短暂的惘然中清醒过来，她慢慢松开了怀里的陈景，仰头望着那张近在咫尺却模糊不清的脸。
“感觉很好。”序夜垂着头，望着自己白皙的双手，眼眸中有点点金色光芒跳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跟你融为一体了……”
话音一落。
序夜翻手召出了秩序权能的“锁链”，在刚脱离皮肤表层的瞬间，它们就缠绕在了序夜的手腕上。
锁链的颜色与以往略有不同。
虽然还是那副淤黑如铁的颜色，但其中又多了一些怪异的光点，它们颜色各异并闪耀着异样的光泽，就像是无垠深空中的点点繁星……
“虽然我还是处在序列六的等级，但我明显要比以前强得多……”序夜喃喃自语，细心感受着体内发生的巨变。
就在这时。
序夜忽然像是孩子一般兴奋得大笑起来，直接扑到陈景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景景！谢谢你！”序夜虽然笑容温柔，但字里行间的恨意却毫不掩饰，“等去永夜报仇的时候，我也能帮上忙了……”
“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很多。”陈景笑着安慰道，轻轻拍了拍序夜的肩，“卡寇沙刚建立不久，很多事都处理不过来，而且等以后城里的人多起来了，琐碎的事也会越来越多。”
抛开序夜他们这些新人不谈，此前卡寇沙的成员之中，虽然鱼龙混杂什么样的角色都有，但真正拥有管理经验的人却少之又少……
“放心吧，姐姐帮你。”
序夜忍不住紧紧抱着陈景。
或许是深空眷族的身份“作祟”，她此刻忽然有了一种找到家的感觉，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归属感。
“只要我们一起努力，用不了多久，卡寇沙一定会成为这座大陆上最伟大的城市！”

第六百四十三章 因深空而异变（下）
当陈景制造的畸变屏障逐渐散去，众人第一时间就围拢过来，尤其是猪倌他们这些永夜出身的治安官，纷纷小跑着挤在众人前方，都想看看序夜怎么样了。
“好像没事啊……”
躲在人群里的隗楠探出头看了一眼，只见序夜还是那副好端端的样子，看不出任何被做过“手术”的痕迹，根本不像是大家想象中那样遍体鳞伤浑身浴血……
“大姐大！”猪倌挤开身旁的玉虺百恩，急匆匆地来到序夜身前，“你感觉怎么样？！刚才我听他们说做手术可疼了……”
“不疼啊。”序夜眨了眨眼睛，一脸“惘然”地反问道，“谁跟你说做手术会疼的？”
“他们。”猪倌指了指身后众人。
“是这样么……”序夜沉吟片刻，语气十分认真，完全听不出半点假，像是在一本正经地分析，“做手术疼不疼应该跟主刀医生的手艺有关系吧……”
“真的不疼吗？”隗楠此刻也凑上前来，半信半疑地看着序夜，“但阿景是新手啊……他的技术真的很好吗？”
“比你想象的好得多噢～”序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用手摸了摸隗楠头上的呆毛，“就像是做按摩一样，说不出的舒服呢。”
“……”
陈景默不作声地看着序夜表演，只觉得这女人厉害得有点离谱，三言两语就把隗楠她们骗了，连老爷子上前追问都能泰然自若的继续演，到最后好像所有人都信了，甚至还有人走过来夸陈景一句“牛X”。
“当初我就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不是律师就是医生，看来我的眼光没问题，他就是有这个天赋嘛！”哈萨德是这么说的。
相比起做手术疼不疼，哈萨德他们更好奇的，是被转变为眷族之后有关于权能的变化。
而序夜也没有藏私，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展示了一下。
只见她抬手轻轻一打响指，神殿大门外的广场上便凭空出现了一条挂满骷髅头的锁链……链子上的人头都是当初在永夜城“攒”下来的，据序夜说，她为了攒这点小挂饰可费了不少功夫。
此刻锁链上的这些人头正微微颤动着，它们空洞的眼眶中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卡寇沙的圣光……
“原来权能变异是这么回事！”哈萨德越看越感兴趣，似乎恨不得下一个上手术台的人就是他自己。
见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陈景也抓住这个时机开口“叫号”。
“下一个。”
在叫人上手术台的同时，陈景也不动声色的给序夜使了个眼神，示意她演得好，回头就给她颁个奥斯卡最佳女主角……这特么才叫靠谱的医托啊！
“让我来！”隗楠举着手一路跑到陈景身边，兴奋得又蹦又跳，“接下来到我了！快点快点！”
“要不让我来吧？”哈萨德摩拳擦掌，很好奇自己被图灵改变过的序列再度异变会是什么样子。
“我来也可以。”言雀跃跃欲试，眼中森白月光跳动。
“那就按照上次说的……”
陈景不怀好意地看向隗楠，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隗老大，你来吧。”
“哈哈不愧是我小弟！！”
隗楠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站在陈景身旁叉着腰，一副嘚瑟的样子，一边踮着脚拍着陈景肩膀一边夸赞道。
“我带出来的小弟就是讲义气！老大欣赏你！”
“谢谢老大夸奖，来吧，让小弟给你做手术……”
当手术室的“屏障”再次出现的时候，众人不像是之前那般心惊肉跳为里面的人祈祷，而是纷纷打定主意……
“一会我要跑快点，你别跟我抢。”哈萨德低声对身旁的劳伦斯说道。
“谁跑得快算谁的。”劳伦斯耸了耸肩，“不过我觉得下一个可能是那个小丫头。”
“言雀？”哈萨德一愣。
“你没见她都排好队了？人家站第一个！”
“……”
在手术室的屏障里，隗楠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世道险恶”，虽然陈景一直都跟哄孩子一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后背安抚，但她的眼泪可一直没停过。
“我出去就打死序夜那混蛋！”
“好啦好啦，再有一会就行了……”
“你帮不帮我！”
“……嗯？”
“我决定了，打死她之前，我先打死你！”
隗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使劲在陈景肩上蹭着，偶尔还抬手从后面捶他两下，如果不是陈景体质特殊的话，估计早就让她给捶吐血了。
“你竟然跟她联合起来骗我们！”
“那叫善意的谎言，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
事实证明。
偶尔一次磨难确实有助于孩子成长。
在手术结束之后。
隗楠先是拿衣袖擦了擦脸，然后做了几下深呼吸，脸上的表情都慢慢兴奋起来……
“我这个样子出去，能骗到他们吗？”
“能。”陈景讷讷地点头。
“行，那你等着……”
当屏障消失之后，隗楠就跟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兴高采烈的表情那叫一个真实，那种带着半分憨气半分傻气的笑容，连言雀这个闺蜜都给骗过去了。
“我小弟的手艺就是可以！大家赶紧排队上啊！”
由于言雀对序夜的那些讲述还有些怀疑，此刻也想在好朋友这里求证，于是拽着隗楠细声问了一句。
“真不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隗楠疯狂摇头，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对陈景手艺的敬佩，“跟按摩似的！爽的一比！”
“嗯……那我去吧！”
人类的本性在里世界暴露无遗，哪怕是这些超凡脱俗的旧裔，遇见这种事也依旧不能免俗。
没错。
就是传统的一个骗一个。
打死也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吃亏。
“呵呵，阿景的手艺真不错。”
当言雀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隗楠看见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心惊胆战，虽然之前她自己选择把闺蜜给骗了，但事后想想还是挺后悔的，因为言雀是出了名的记仇……
“你……还好吧？”
“嗯？我很好呀！”
言雀走到隗楠身边牵住她的手，然后不动声色狠狠在她手腕上掐了一把，用温柔甜美的眼神告诉她三个字。
“你等着！”

第六百四十四章 当卡寇沙之名响彻世界
其实陈景挺佩服这帮人的。
从一开始的序夜，隗楠，言雀。
再到后来的哈萨德，劳伦斯，以及小屁孩团队的莱恩，阿努，莫娜……
从头到尾。
每一个人的演技都让陈景感到由衷惊讶，只让他觉得卡寇沙藏龙卧虎，自己真是小看了这帮身怀绝技的老朋友……什么叫戏骨？这就是了！
且不说他们在“手术室”里又是叫又是嚎的，那几个小屁孩更是疼得边哭边喊救命，但一到走出手术室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就譬如在做手术期间。
一直在疯狂吐槽陈景杀人害命的哈萨德。
他中途有好几次险些晕过去，骂人的话就没停过，从陈景糟糕到冒昧的手艺，再到陈家代代遗传的卑鄙，他都从上到下数落了一遍。
可就算如此。
在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哈萨德还是“发自内心”地夸赞陈景是块当医生的好料子。
所以。
到最后谁都没落下，全被陈景给上了一次酷刑。
最后一个踏入手术室的人是阿米蒂奇教授，他也是犹豫不决想了半天才决定接受眷族改造的人。
当他随着陈景进入手术室的时候。
一瞬间。
神殿里就吵起来了。
百恩抓住玉虺的脖子疯狂摇晃，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的好兄弟，玉虺则是一巴掌将猪倌抽飞出去，骂这头死猪不讲义气。
莱恩抱着头蹲在角落被阿努莫娜揍了一顿。
哈萨德还没来得及上去劝架，就被身后扑来的劳伦斯一个锁喉给绊在地上，冢野苦狮郎本打算上去劝架，却不曾想让一旁的陈伯符给拽住，死活不让他去帮忙……
隗楠算是反应最快的人之一，当阿米蒂奇踏入手术室的时候，她连犹豫的想法都不敢有，二话不说掉头就往神殿外面跑，结果被浑身散发着金色月光的言雀按住，一剑架在脖子上。
“疯婆娘！你太卑鄙了！”言雀很久没骂人了，可见她现在有多生气。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就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来着……再说了！你不也骗人了么！”隗楠不知死活还在狡辩，同时也在用恶狠狠的目光四处扫视，想要找到序夜那个罪魁祸首。
这一连串的骗局都是从她开始的。
她开了个坏头！
所以被揍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言雀，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好姐妹，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应该去找序夜，再叫上哈萨德老爷子他们……咱们揍那女人一个狠的！”
“你说的有点道理。”言雀点点头，“但我还是想先揍你。”
“……”
“你自己做好准备，我就刺一剑，躲开算你命大。”
“？？？”
……
“你跑得够快的。”
“当然要跑快点，不跑要被揍的。”
在距离神殿千米的卡寇沙内城之中，序夜背着手在街道上悠闲地走着，而耶格托斯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庞大而沉重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金色山丘，但走起路来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跟着我……是因为不放心我？”序夜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脸上依旧笑盈盈的。
“不是。”耶格托斯摇了摇头，“里面太吵了，我怕忍不住发脾气。”
说着，耶格托斯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帮狗东西竟然敢在神殿里如此喧闹，真是一点都不把吾王放在眼里……”
“这座城市太空了。”
序夜在街角处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路灯下如黄金铸造的长椅，随后便坐上去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想要将这座城市发展起来，恐怕需要很多人，如果是旧裔那就更好了，毕竟这是深空的都城，让一帮普通人来撑场面……确实有点寒酸。”
“我听吾王说过，你是个聪明人。”耶格托斯站在一旁看着她。
“嗯？”序夜笑了起来，“阿景这么说过？”
“他还说你能帮卡寇沙发展得更快，毕竟你曾经有过管理城市的经验。”耶格托斯说道。
“这倒是。”
序夜笑得更开心了，毕竟这是得到了某种认可。
“成为眷族的感觉真奇怪……”序夜靠着长椅，望着昏黄温暖的路灯，慢慢抬起手来，感受着光线从指间飞速穿过，“好像一瞬间就与很多人产生了共鸣……”
“这就是眷族。”耶格托斯说道，“我们体内都流淌着深空的血，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秘密，也不会有背叛与欺骗……哦对了，你们刚才那种不算，那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来之前我听阿景说过，这里有一本古怪的书？”
“书先生？”耶格托斯点头，“它这几天一直都很忙，已经抽不出空来了。”
“对，就是它，我听阿景说，它把这个世界的历史都塞进了肚子里，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去问它……”序夜对书先生的兴趣很大，说起它来都不禁露出好奇的神色，“它什么时候才忙完？”
“可能明天，可能后天。”耶格托斯耸了耸肩，“它正在临摹历史的草图，想要寻找一种适用于我们卡寇沙的防御工事……它说它有种预感，战争很快就要来了，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战争……”序夜若有所思地看着耶格托斯，“你们想过要征服世界吗？就像是传说里黄王做的那样。”
“没有想过，不感兴趣。”
耶格托斯将目光移开，看向卡寇沙外的茫茫星空。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需要他们臣服。”
“嗯……明白。”序夜点头，知道自己以后该为卡寇沙考虑点什么了。
“席卷这个位面的战争，会由我们深空来终结。”
耶格托斯的双眸中似有火焰正在燃烧，平静的语气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
在这一刻。
久远的记忆已然席卷在他脑海之中。
旧日的那场战争。
与黄王征服各个维度的光荣岁月。
当这一切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时，耶格托斯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高昂战意了，他只想尽快找个合适的对象让卡寇沙彻底扬名，让世人都知晓深空的恐怖，从而懂得……尊敬。
“当卡寇沙之名响彻世界时，我们将会让所有生物都高呼吾王的名讳。”
听见耶格托斯这番话，序夜也不禁有些憧憬，毕竟缔造新秩序这种事……她实在太感兴趣了！
“愿黑星照常升起。”
序夜缓缓从长椅上起身，笑盈盈的向耶格托斯做了一个深空眷族间的问候礼。
“这是我从书上学来的，说是你们深空眷族之间的问候礼，姿势还算标准么？”
“嗯，还行。”
耶格托斯也起身回了一礼，但还是嘴上不饶人。
“头再低点最好，这样表示谦逊。”
“那你为什么仰着头？”
“因为我不需要谦逊。”

第六百四十五章 消失的悬空城（上）
在陈景回到卡寇沙的第二天。
书先生就带着那只耗子兴高采烈的找了过来。
当它们见到陈景的时候。
第一感觉就是……陈景很生气，非常生气。
“王！”名为杰瑞的耗子穿着一身得体的燕尾服，看见陈景的瞬间就对其行了一礼，字里行间都是对深空至高主宰的恭敬，“赞美深空！愿黑星照常升起！”
“……”
“你怎么不说话？”书先生可没有杰瑞耗子那么狗腿子，至少在这时候它还有胆子反问陈景一句，“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因为我们昨天没来迎接你？”
“不是……”
陈景慵懒地坐在神殿王座之上，半透明的星云身躯闪烁着异样的光泽，犹如宇宙彼岸的群星投映其中……只不过是一宿的光景，他就已经逐渐熟悉了这具新的躯壳。
当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多了一层“老家BUFF”，在神殿内练习操纵这具躯壳，熟练度简直窜得飞快，此时的他已经可以勉强凝聚出完整的人形。
“我只是生气你们为什么不知道敲门……”陈景以手扶额，显然拿这俩活宝没办法，“还不等我睡醒，你们就闯进来给我请安，真不怕我让耶格托斯砍你们俩啊？”
听见这话书先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忌讳，因为从以前陈景同步给他的记忆来看，这家伙明显就有起床气的毛病，没睡醒的时候简直要多暴躁就有多暴躁。
“我知道你们都在忙……但你们忙完了能不能挑个好时机再来找我！”陈景抬手指着敞开的神殿大门，气急败坏地说道，“天蒙蒙亮就来了？！你们属鸡的啊？！其他人都在美美的睡觉！就我倒霉让你们给叫起来了……”
说到这里，陈景一时更气了，披上黄衣长袍就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骂着。
“敲门都不懂是吧！”
“拿我这里当成菜市场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真是……对了，耶格托斯呢？”
听见陈景开口发问，耗子杰瑞抢在被骂懵逼的书先生之前举手回答。
“他被我们叫去城外勘察地形了！”
“怪不得你们俩能闯进来……”
陈景走到这一书一鼠身前，先抬手使劲扯了一下书先生的胡子，随后又将耗子握在手中，本想赏它两个大嘴巴，但无奈这家伙看着还是挺可爱的，想了想也只是掐了一把它的脸。
“区别对待是吧！”书先生捂着几乎要被扯下来的贴纸胡子，又气又怒的用小短腿蹦跶着，“你一点都不公平！我抗议！”
“抗议无效。”陈景打了个哈欠，虽然现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但作为人类的习惯却依旧还在影响他，连起床气的毛病都没能改掉。
“我们可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你就这么对我们是吧！”
“你说的是卡寇沙的防御工事？”陈景望着气急败坏的书先生，笑着问道，“是不是有眉目了？”
“我不告诉你！”书先生哼了一声。
“别这么小气好不好……”陈景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书先生的脾气就跟小孩子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陈景半哄半劝的说了几句软话，书先生哼哼唧唧抱怨几句也就不生气了。
只不过它提了一个小要求。
“你都把他们变成眷族了，可别忘了我们！”书先生抱着胳膊，气呼呼地说道，“我们也要当你的眷族！”
“嗯嗯！”耗子疯狂点头。
“这样以后就有机会转变为不死种。”书先生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嗯嗯！”耗子继续点头。
“成为不死种之后……嘿嘿，我们可就真的不容易死了。”书先生摸着脸上刚粘回去的胡子，笑容说不出的猥琐，“虽然我们的寿命很长，但被杀了也会死，只要有不死种的体质……我肯定可以亲眼目睹无数个亿万年后的历史诞生！”
陈景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他一开始就准备这么做，甚至还想让书先生转换眷族的优先等级在其他人之前……
从实际情况来看。
毫不夸张的说，书先生的战斗力可以用渣滓来形容，但它的肚子里却装着整个世界的“历史”。
不仅如此。
还有许多旧日诸王遗留的典籍，以及各序列的“战斗教程”，失落的古老仪轨等等……
论战斗力，书先生排不上号，但如果论实用性，书先生真的能算是一本百科全书，尤其是在建设卡寇沙的这段时间，自始至终书先生都没少出力。
而且退一万步说，要不是有它帮忙，卡寇沙也不能这么快就建起来……
千言万语就一句话。
书先生有用，有大用。
更何况陈景对它的体质也十分好奇。
之所以想要将它转换眷族的优先等级往前排，其中好奇的成分也占了多数。
书先生是诞生于历史与典籍中的奇异生物。
它是历史的某种具现化，与来自宇宙彼端的深空异彩类似……这种奇特的生命形式，只让陈景好奇将它变成眷族之后会发生什么。
半小时后。
耗子与书先生的眷族改造手术结束了。
名为“杰瑞”的耗子体型还是那么小巧，除了散发出的能量气息带有深空的味道，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而书先生则是更为过分……
“我变成眷族了吗？”书先生一脸诧异地转着圈，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呢？”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在经由陈景之手转化的眷族中，只有书先生没有半点变化。
虽然陈景可以肯定它拥有了眷族的身份，但真的除了称号之外，其他什么变化都没有……
“哎呀，反正成了就行。”
书先生不像是陈景那么失落，在确定自己变成深空的眷族后，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件正事上。
“综合现如今卡寇沙的整体实力，我在历史中找到了一个很适合用来当防御工事的古仪轨！”
书先生说起这事都显得格外兴奋，像是在从侧面证明卡寇沙没它不行，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之前听耶格托斯说，你带回来一个精通历史与仪轨的人类教授……这样吧，你把他派给我打下手，今天下午就能开工！”
“行啊。”陈景点头。
“我还需要耶格托斯他们的协助。”书先生紧接着补充道。
“没问题。”陈景再次点头。
“我……”
就在书先生还准备继续提要求的时候，只听神殿外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随即陈景便看见老爷子与哈萨德结伴而来，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操！悬空城不见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消失的悬空城（下）
看见陈伯符与哈萨德并肩踏入神殿的时候，书先生还特别友好地挥挥手打招呼，结果却是直接被当成了空气。
陈伯符他们没有搭理书先生与耗子，沉着脸径直走到陈景跟前，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严肃得要命。
“悬空城不见了！”
“？”
见陈景的反应有些惘然，一旁的哈萨德便急忙补充道。
“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见了！那座城市消失了！”
在经历短暂的惊诧后，陈景也很快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着分析一切可能。
悬空城消失了？
这算是什么情况？
我记得那座城市是悬浮在高空上的，其面积比永夜市还要大得多，就像是一块飘浮的大陆，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之城……这玩意儿还能凭空消失？
“是不是飞到其他地方去了？”陈景试探着问道，“我记得在某些书里见过相关的记载，说悬空城是唯一一座可以自由移动的城市……”
“没有。”哈萨德脸色铁青，很明显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只要那座城市还处在这个位面，我就不可能找不到它……”
此时书先生也好奇地走上前来，耗子杰瑞在它头上又蹦又跳，似乎对哈萨德他们所说的事十分好奇。
“悬空城？”书先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是那座由图灵建造的城市吧？我记得那座城市的本体是一个机械生命……它说不准是逃到别的维度去了？”
“不可能。”哈萨德斩钉截铁的否定道，毕竟他也算是悬空城的“老人”，所以他对悬空城的那些隐秘手段十分了解，当即就反驳了书先生的猜想，“悬空城启动需要时间，而且那座城市一旦动起来……那么恐怖的大动静，我们必然能观测到！”
据哈萨德说，悬空城“失踪”的消息，是他在悬空城附近布置的眼线传来的。
那些眼线都是时常进出悬空城的流浪者，近段时间一直驻扎在距离悬空城三四十公里的废土中。
在一个小时前。
悬空城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那些“眼线”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直到一束色泽诡谲的光芒出现……
只在瞬间。
悬空城就没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消失得无声无息。
“我怀疑悬空城还停留在原地，只不过启动了某种光学伪装的防御工事……”
哈萨德眉头紧锁，说话的语气也颇为凝重，显然这起突发状况让他深感不安。
“悬空城消失之后，有不少流浪者都借助飞行器升空探测，包括我的那些眼线，但这些外来者还没来得及靠近悬空城‘旧址’就被击落了……”
“击落？”陈景一怔，“谁把他们打下来了？”
“许多光束……也许是某种激光武器……或者是悬空城备用的天基武器……”哈萨德摇了摇头，“那些光束就跟悬空城里随处可见的霓虹光一样，七彩斑斓的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但只在一瞬间就把他们给蒸发了。”
“也就是说，哪怕悬空城消失了，它原本所处的坐标点也不许外人侵入？”陈景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错。”哈萨德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会怀疑悬空城还停留在原地，只不过外人观测不到，连光学仪器也无法观测么……”
陈景喃喃道，黄衣长袍下的星云之躯缓缓蠕动，没有五官轮廓的面庞之上，眼睛的位置逐渐亮了起来，像是两颗从宇宙彼岸而来的异色星宿。
“哈萨德爷爷，我记得你原来说过，你在悬空城内部也安插有眼线，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已经失联了？”
“失联了。”哈萨德叹了口气。
在与哈萨德交流的过程中，陈景已经登陆了考生论坛。
刚进论坛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些疯狂刷屏的帖子。
……
《悬空城消失了！我亲眼目睹！在一束光里消失了！》
《之前就联系不上悬空城里的考生，看来这次他们凶多吉少了……》
《妈的悬空城真够阴险的，我们部落之前有人升空探测想要确定它是不是真的消失了，结果被一束激光蒸发了！》
《最近我一直在跟悬空城里的供货商做走私生意，但今天我联系不上他了！》
《看来不止是考生，悬空城已经彻底与外界断联了！》
……
此刻陈景正在一心二用，一边耐心的与哈萨德交谈，一边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阅览论坛里的帖子。
“看来知道悬空城消失的人有很多啊……”陈景心中不禁喃喃道，从这些帖子的内容不难看出，悬空城消失之后有很多人尝试联系过其中的居民，但那些居民却都处在失联的状态。
图灵究竟要做什么？
陈景想不明白，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就在这时。
乔幼凝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她也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悬空城消失的事。
……
【乔幼凝】：“悬空城消失不是好兆头，佛母说了，她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陈景】：“真的假的？她还有预知祸福吉凶的能力？”
【乔幼凝】：“佛母说，这叫直觉。”
【陈景】：“直觉么……但也有道理。”
【乔幼凝】：“阿景，你有什么打算？”
【陈景】：“加急建造防御工事，提高警惕应对未知的危机，也只能这样了，你们也千万注意，有情况就及时联系我，我会带人赶过去帮忙。”
【乔幼凝】：“嗯嗯，我一定注意，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悬空永夜是同盟关系，现在悬空城消失了，永夜那边会不会流出什么消息？”
……
不得不说，乔幼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陈景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图灵的意图时，他全然忘记了还有永夜那帮狗杂碎……既然他们是反深空同盟，那么悬空城的很多动作，说不定就跟他们有所联系！
“永夜那边有情况吗？”陈景问道。
“永夜……对！永夜！！”哈萨德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差点忘记那帮修道士了！说不定我们可以在永夜得到答案！！”

第六百四十七章 隐匿在月光中
“我现在就联系一下那边的眼线。”
话音一落，哈萨德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生物义眼中的红光不断跳动，犹如某种信号指示灯，依照死板的规律频闪不断。
直到两分钟后。
哈萨德的义眼“熄灭”了。
而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疑惑，不像是找到答案的样子。
“什么情况都没有。”
“？”
“那边一切如常，没有特殊情况，悬空城消失之后，格赫罗还是那副死样子，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悬空城消失的事……”
在永夜因格赫罗降临而沦陷之后，整座城市就被格赫罗彻底吸收，直到重新在月壤上“长”出来。
永夜没有外人。
永夜也不需要外人。
相比起悬空城而言，现如今的永夜，更像是一个加强版的大清，闭关锁国那叫一个夸张，别说是旧裔了，连虫子都飞不进去一只……
由于永夜城就“长”在格赫罗身上，所以那些足以湮灭万物的森白月光，始终都充斥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任何胆敢靠近永夜的生物，都会被这些月光无声无息地灭杀。
所以哈萨德在永夜那边安插的眼线，始终都只敢待在废土深处通过光学仪器从远处探查。
“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
陈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念一动便利用眷属之间的联系将阿米蒂奇他们都叫了过来，随后又以深空能量为基础材料，在殿内塑造了一张古典贵气的金色圆桌。
不到三分钟。
这张圆桌旁的座位就坐满了。
除了耶格托斯因为体型夸张找不到座位之外，大家纷纷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而陈景则就坐在主座之上。
会议开始之后。
陈景没有任何废话，只用三言两语便将悬空城的情况讲了一遍，而众人在得知悬空城消失的时候，纷纷露出了一副惊诧错愕的表情。
“会不会是因为害怕你，所以干脆藏起来了？”隗楠嘴里咬着吸管，呲溜呲溜地喝着盒装酸奶，“你不是晋升序列成功了么，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把他们吓坏了！”
“不太可能。”一旁的哈萨德摇了摇头，“以我对悬空城的了解，再加上图灵暴露出的想法……我觉得，他们根本不会害怕深空复苏者，只会想方设法在深空没有彻底崛起前，干掉这个复苏的后裔。”
“所以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序夜轻蹙蛾眉，眼中透着一丝疑惑，“因为你晋升序列的动静太大，所以他们等不及了，想用点手段来干掉你？”
“问题就在于这点……”
陈景无奈地挠了挠头，他感觉图灵肯定是憋着坏，但具体图灵憋着什么坏却又想不出来。
“他们准备怎么干掉我？直接开启全面战争？还是想来西大陆玩偷袭？”
“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提高警惕。”序夜说道。
“对啊！提高警惕！建造防御工事！”书先生纵身一跃跳上圆桌，完全不顾什么会议礼仪，兴冲冲地说道，“我已经画好阵眼并联的线路图了！今天下午就能动工！”
说着，书先生又转头看向阿米蒂奇。
“你就是那个人类教授吧！你来给我打下手！防御工事的进度会快一些！”
在会议开始前，陈景就为这些“新人”介绍过书先生与那只耗子，但不得不说……书先生的生命形式实在过于独特了，直到现在，阿米蒂奇他们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它。
“什么防御工事？”阿米蒂奇叼着烟斗，慢慢吸了一口。
“哎呀！这个你都不明白么！”书先生嫌弃阿米蒂奇太笨，不耐烦地解释道，“防御工事自然就是仪轨！这是我从失落的旧日历史中寻到的！曾经被‘杜尔哈德文明’当做护国仪轨！那时候黄王都还没出生呢……”
据书先生说。
这套失传了亿万年的古仪轨曾被称之为“死环”，是一种攻击与防御并存的复合仪轨，一旦启动便不能终止，威力极大，消耗也是极大。
“我打算以黑星作为媒介物，利用它来连接深空，让深空无穷无尽的能量成为这套仪轨的燃料……”书先生越说越是兴奋，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去动工布置仪轨，“它可以有效增加黑星的杀伤力，也能让黑星对更遥远的地区产生影响，像是某种能量放大器……”
“既然你有主意了，那么就干吧。”陈景点点头，“需要帮忙就说，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套仪轨弄起来，这样我们睡觉也能睡得踏实点……”
“乖孙，你还真以为那帮方士不要命，敢来西大陆突袭我们的卡寇沙？”陈伯符不动声色地问道。
“谁知道呢。”陈景叹道，“反正小心点没错，先把卡寇沙武装起来，就算战争开始了，我们也会少一些顾忌。”
“这倒是……”
“操！！有情况！！！”
忽然间，哈萨德毫无预兆地喊了起来，生物义眼疯狂闪烁红光，像是正在接收某些外来的信息。
不等众人追问。
哈萨德直接伸手将自己的右眼挖了出来，抬手一扔便丢到圆桌中心。
下一秒。
这枚散发着浓重机油味的生物义眼忽然就亮了起来。
先是出现一道光束。
随后光束摊开变成了一道全息荧幕。
荧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废土，有月光，还有……模糊的格赫罗！
“这是眼线刚给我传过来的照片！是在半分钟之前拍摄的！”哈萨德急忙为众人解释，“你们看见那道笼罩格赫罗的月光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说自己不瞎，随后便看见哈萨德切换了照片……第二张照片中的拍摄环境没变，与前一张拍摄的角度相同，但被月光笼罩的格赫罗已经没了踪影。
格赫罗原先所处的位置。
只有一道连通天空与大地的森白光柱。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陈景望着照片中的极白色光柱，心中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即将要对西大陆发起战争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仪轨·死环（上）
于会议结束的当日下午，卡寇沙正式进入了一个疯狂基建的状态，不仅在以最快的速度构筑基础防御工事，还按照书先生的指示，开始为“死环仪轨”的阵眼进行牵引布置。
相比起卡寇沙前段时间的基建工程，这一次大规模构筑防御工事，明显效率要高得多。
尤其是当陈景这些高阶旧裔都在城中，很多琐碎的小麻烦都能被轻松解决，从而节省很多时间。
在这过程中，由冢野苦狮郎负责引进新人的计划也暂停了，因为陈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他虽然不明白悬空与永夜究竟想做什么，但他的确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也正是如此。
会议结束之后，陈景就一直处在草木皆兵的状态，时时刻刻都将自身的意识与“卡寇沙”紧密连接，十分谨慎地监视着城外的风吹草动……
十天之后。
卡寇沙的基础防御工事已经修建完毕，而书先生与阿米蒂奇教授联合布置的“死环仪轨”也即将收尾。
……
“你还是不放心？”
“嗯。”
在高悬于空中的黑星之上，披着那身黄衣长袍的陈景已拥有完整的人类形态。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他已经拥有了掌控这具星云之躯的能力……可以肆意变换这具身躯的形状特征，但可惜变不出那些象征着凡俗之物的血肉。
所以此刻的他一眼看去，还是那副由星云构成的诡异人形。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不大对劲……”陈景盘膝坐在黑星的南面，望着下方被金色光尘笼罩的卡寇沙，说话的语气中满是凝重，“在悬空城消失之前……那些方士跟修道士的反应就已经不对劲了……他们太安静了……”
此刻，古神羲就站在陈景身后，与他一样也在眺望下方的卡寇沙。
“悬空加上永夜，不过就是两位古神而已，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未必没有胜算。”
“胜算？”陈景回头看向羲。
“算我口误行吧……”羲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无奈地改口，“但在我看来，如果说他们联合起来一起攻入西大陆，只要我们能安然无恙地逃掉，不也算是胜利么？”
“这倒是。”陈景叹了口气，“我已经将卡寇沙的生物全都转换成眷族了，带他们去往深空生存倒是不勉强，但问题是就这么走了实在有点丢人，更何况还要考虑寺院那边的人……”
五天前。
陈景已经做完了最后一场“眷族改造手术”。
如他所说，他已经将卡寇沙的居民全都转换成了眷族，哪怕是城寨里的普通人类，陈景都给予了他们眷族转化的机会，所以现如今的他，在那些居民眼中已经与真正意义上的“神灵”无异了。
是的。
这个身披黄衣长袍的旧裔，不仅给众人带来了安稳富足的生活，更给了他们一个脱胎换骨，甚至一步登天的大机缘……
本身就是旧裔的居民，只要是在序列四之下，在接受手术之后，直接会序列晋升一到两个等级。
而那些并非旧裔的凡人，则是能借助这场手术立地脱胎换骨，从无至有蜕变为旧裔。
所以基于这种种恩情，再加上眷族与主人之间的微妙联系，他们偶尔仰头眺望黑星上的那道黄袍身影时，都是以一种虔诚而狂热的目光。
甚至在耶格托斯的“悉心教导”下，已经有不少居民开始学着按时去神殿做祷告了。
“寺院是我们的盟友，就算要逃往深空，也必须想办法带着他们一起走，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逃亡就不是唯一的最优解……有你加上佛母，算起来我们也有两个古神坐镇，不一定会输。”
“你都想得这么明白了，还担心什么呢？”羲不解地问道，像是老友般坐在陈景身旁。
在卡寇沙这座城市中，能让羲如此心平气和耐心交谈的人，估计也就只有陈景了，连耶格托斯都时不时会被他怼几句。
“他们也知道我背后有两位古神，但你觉得他们会放弃么？”陈景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都没动作，他们肯定不是为了给我喘息的时间，一定在准备着什么……”
从悬空城消失再到永夜出现异象，现如今都过去了十天有余，中途陈伯符甚至还带着陈景去了一趟永夜“旧址”……那里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被月光笼罩的状态，格赫罗的气息也依旧存在。
所以。
综合这种种迹象，陈景已经可以确定了，格赫罗与悬空城都还停留在原处，它们并没有消失或是移动，就那么好端端的待在那里，只不过……再也看不见它们了。
“可惜我现在没办法离开西大陆，还需要一点时间，等我恢复过来……我陪你去看看那个杂种天体。”羲轻声说道。
“你好好休养，这事急不来。”陈景摇了摇头，“我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要怎么跟我们玩了。”
防御工事，护城仪轨。
这些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准备。
至于将所有居民都转变为眷族……这已经搞定了，虽然过程并不顺利，但结果是好的。
“其实你将他们转变成眷族的时候，应该让我来帮忙的。”羲忽然说道，想起陈景做完最后一场手术那疲惫不堪的状态，只觉得这小子太喜欢勉强。
“其实在给书先生他们做手术之前，我就已经逐渐摸索到门道了……总不能一直都找你帮忙吧？”陈景笑道。
从某个角度来说。
陈景是拿书先生与耗子精杰瑞当了一次试验品，就是想试试在没有羲帮忙的前提下，能否独立自主将目标转化为眷族……当然，那一次他也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只要情况不对就立刻呼唤羲赶过来救场。
事实证明，他确实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完成这一切，只不过比起有人帮忙打下手，自己一个人操刀做手术确实更累也更耗神。
“仪轨要启动了。”
披着黄衣长袍的陈景忽然站起身来，望着那些从卡寇沙城外升起的“锁链”，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期待。
“我倒想看看，书先生说的‘死环’究竟有没有那么厉害……”

第六百四十九章 仪轨·死环（下）
“对，就是这个角度，千万别弄错！”
此刻站在城外的书先生就像是工地上的监工，头顶上甚至还戴了一个造型滑稽的纸折安全帽，他一边冲序夜与陈伯符发号施令，一边拿着施工图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人类都不长脑子么！明明都给你们说清楚坐标点了！竟然还能弄错！”
“妈的……”陈伯符盘膝坐在不远处的丘陵上，身旁是许多凹刻着咒文的石碑，此刻他正以自己的手段来维持这个仪轨的稳定性。
在开启大基建的这几天。
陈伯符与序夜算是最忙的两个人了。
前者是出力之外再出力，后者则是既出脑子又出力。
所以一听书先生开始骂街，陈伯符心里压抑已久的怒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你要是再敢啰嗦一句！老子直接把你当柴火烧了！”
“凶什么凶嘛……”书先生一看老头子要发火，顿时就选择认怂，毕竟这个老疯子发起脾气来可没什么顾忌，尤其是陈景不在场的情况下，激怒他无异于找死。
“妈的！出力的可是我们！”陈伯符气急败坏地骂道，脸色很明显有些苍白，“你再敢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心你那张嘴！”
经过陈伯符的这番威胁，书先生霎时就乖巧了许多，发号施令也是轻声细语，生怕被这个老疯子误会。
见它如此识趣。
一旁的序夜也不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该！
从工程开始的那天直到现在，这本破书的嘴基本上就没停过，虽然中途也被陈伯符训了好几次，但它依旧死性不改，选择在作死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差不多能够对准了。”
阿米蒂奇站在距离众人最远的位置，手里举着哈萨德递来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些“锁链”与黑星对接的情况。
死环仪轨分为三个部位。
正仪轨，负仪轨，以及“桥梁”。
此刻这些充当“桥梁”的锁链便是从城外的“正仪轨”中延伸而出，它们围绕卡寇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从城门左方的第一根“桥梁”，再到众人头顶的第一百零八根“桥梁”……为了布置这些稳定性极差的玩意儿，序夜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没工夫睡觉。
每一根充当“桥梁”的锁链都是从地下深处延伸出来的。
无论是粗细还是长度都在统一规格。
它们唯一的区别点就在于上面凹刻的咒文。
那些正是阿米蒂奇与哈萨德的手笔。
“快要触碰到负仪轨的阵眼了……”阿米蒂奇举着望远镜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显然他此刻有些紧张，毕竟前几次都失败了，如果再失败一次……估计陈伯符要发飙了。
此时。
众人都抬头仰望着这些不断向黑星延伸而去的锁链，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不断从地底的“正仪轨”中钻出来，每一根锁链的横截面直径至少都在百米左右，猛地看去就像是一根根冲往高空的黑色铁柱。
……
“这次应该能成功……”
陈景在黑星的正仪轨中央挥了挥手，一缕缕璀璨似星云般的能量光雾就此出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些锁链迎去。
很快这些光雾就与锁链发生了接触，那种金属摩擦的声响犹如闷雷一般响彻卡寇沙。
“这次我有经验，应该能成……”
“大哥，你都紧张得开始自言自语了，能不能放轻松点啊，大不了失败了重头再来嘛。”羲看见陈景紧张成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在笑。
“主要是黑星体积太大，那些阵眼又太过分散，很难控制它们……”陈景无奈地说道。
当初刚从军备库里出来。
黑星的体积就已经增加了不少，直径约莫在五千米左右……但这次从旧海回来，完成序列晋升之后，黑星增加的体积就更为夸张了。
现如今的深空黑星，已是一颗直径五万米的庞然大物。
为了不遮挡自由洒落在卡寇沙的阳光，陈景将黑星悬停的高度提升了不止一倍，尽可能拉开了它与城市之间的距离……而正是因为如此，距离太远也就导致仪轨很难对接完成。
在陈景紧张忐忑的注视中，第一根充当“桥梁”的锁链已然碰触到了黑星，随即便迅速钻入黑星地表，犹如钢铁缓缓沉没在水中一般，无声无息的便完成了第一个阵眼的对接。
接下来又是第二根，第三根……
越是往后。
这些锁链前行的速度就越快。
陈景无法减缓这些“桥梁”的速度，只能勉强左右它们的方向，但这种校直也是有限度的，所以之前才会失败那么多次。
此刻不止是陈景紧张，地面上的众人更是紧张得要命。
尤其是陈伯符。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进行重复且繁琐的工作，就像是表世界电子厂的打工人，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变成了某种机器，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
陈伯符都快被这种日子给折磨疯了。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的亲孙子，他才不会管那么多，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直到第一百零八根锁链对接完成。
陈伯符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脱力了一般，呈大字型瘫软地躺在地上，脸上是一种心有余悸的表情。
“终于成了……”
在众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被这些“桥梁”牵引的黑星开始不断震颤，这是“死环仪轨”启动的征兆！
黑星持续不断的高频震颤，似乎能通过那些“桥梁”传递下来。
很快。
众人便感觉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震颤起来，那些延伸出锁链的“正仪轨”阵眼处，更是升起了滚滚烟尘，犹如沙尘暴一般，几乎要将卡寇沙这座城市彻底吞没……
如旧海之水般磅礴的深空能量，开始借黑星作为媒介向仪轨中不断传输。
在无穷无尽的沙尘中。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圆环从天而降。
起初它不过只有黑星大小，但越是往下沉降，这个黑色圆环的直径就变得越大，直到最后……它不仅将卡寇沙罩在圈内，更是将卡寇沙城外百里的废土都笼罩其中。
是的。
死环，启动了。

第六百五十章 在湮灭中消亡
在死环仪轨彻底启动之后，陈景便带着羲来到地面与众人会合。
他没跟着大家一起欢呼雀跃，而是直接将书先生从人堆里揪了出来。
“所以这玩意儿的威力有多大？”陈景疑惑地问道，语气中带有一丝威胁，“我先说好，要是这玩意儿威力不达标，我可是要揍你一顿狠的。”
其实也不怪陈景心里打鼓。
毕竟这个仪轨启动之后……就没动静了。
除了这个似金属构成的黑色圆环在不断自转之外，陈景感觉不到半点能量波动，甚至都怀疑这个仪轨是不是又哪里没布置好，所以运行状态不大对劲……
当然。
陈景也在怀疑这个仪轨的威力是否真有书先生说的那么夸张，因为这个圆环除了在不停自转之外……根本看不出半点杀伤力啊！
大家咬着牙熬着夜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最后弄出来的仪轨威力太小，甚至还不如让耶格托斯在外面当卫兵巡逻，说实话，到那时候要揍书先生的人就不止陈景了，至少陈伯符是准备撕了它的。
“你竟然不相信它的威力？”书先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景会怀疑这个，随即便露出一副看乡下佬的表情，眼里充满了鄙视，“你让耶格托斯去碰一下不就知道了。”
“拿我当试验品？”耶格托斯就站在一旁，距离陈景他们不算远，所以听得很清楚。
“不敢去啊？”书先生笑着问道。
闻言，耶格托斯只是冷哼了一声，随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便向圆环飞去。
“不会有危险吧？”陈景不放心地问道。
“有我盯着呢，他肯定死不了。”书先生拍着胸脯做保证。
得到这个答案陈景也就放心了，毕竟他知道书先生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于是他抬手一挥，带着众人以深空跳跃的方式向圆环边缘而去，中途还接上了赶路太慢的耶格托斯。
到达百里外的圆环边缘，陈景他们这才看清楚这个不断自转的圆环究竟是什么模样。
它大体呈黑色。
在阳光下有明显的金属反光迹象。
圆环表层有许多密集的孔洞，犹如蜂巢一般，内部似乎是中空的……
最夸张的莫过于它的体积。
最初从远处看还不觉得震撼，直到众人走近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金属圆环啊，分明就是一座高数百米的金属山脉！
“稍等一下哈。”
书先生站在圆环前摩拳擦掌，神神叨叨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片刻后猛地一拍手掌，这才笑呵呵地退回来。
“椰子哥，您请！”
“你刚才这样这样那样……”耶格托斯动作僵硬的模仿了一下书先生之前的动作，语气极为迷惑，“你是在干嘛呢？”
“帮你解除身上的安全协定。”书先生笑眯眯地说道，一脸的不怀好意，“在启动仪轨时，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会被‘死环’绑定，它记住了你们的气息，所以不会将你们视作敌人……”
“所以现在我是敌人了？”耶格托斯不屑地笑了笑，走上前一掌就拍在了“死环”上。
霎时间。
耶格托斯体表的金色圣光就变得黯淡起来，而他碰触“死环”的那条手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粉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湮灭了一般……
不得不说书先生的反应速度很快，就在这种“湮灭”飞速蔓延至耶格托斯的肩膀时，它猛地上前在耶格托斯肩上拍了一巴掌。
也正是这一巴掌，避免了耶格托斯的死亡。
“这……这么厉害？？”
耶格托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胳膊，语气中全然没有惧怕，反而兴奋得让人感到费解。
不过想想也是。
毕竟他是正牌的不死种。
别说是被“死环仪轨”杀了，就算是被图灵那种古神亲手灭杀，他也照样能在一段时间过后死而复生。
“防御力怎么样？”耶格托斯好奇地问道，并没有觉得自己被书先生当成小白鼠坑了。
“你劈一剑试试呗。”书先生得意地说道，“死环拥有两种防御状态，一种是绝对防御但不反击，一种是在防御过程中也能反击，你想尝试哪种？”
“哪个防御力强点？”耶格托斯好奇地问道。
“都一样。”书先生摇头晃脑地说道，表情十分嘚瑟，“区别只在于反击或者不反击。”
“那就反击呗！”耶格托斯兴致勃勃，直接将背后的十字阔剑抽了出来，“反正我死不了，我倒想看看它究竟有多厉害！”
“如你所愿。”书先生上前又是一巴掌，帮耶格托斯解除了身上的安全协定。
当耶格托斯运转体内的深空能量，猛地一剑劈向“死环”的时候，陈景他们已经退出去百来米远了。
虽然站得远。
但一样看得清。
在剑刃碰触到“死环”的一瞬间，“死环”被劈中的位置瞬间就陷入了液化状态，犹如粘性极强的黑水一般，直接将阔剑硬生生拉了进去。
如果耶格托斯没有及时松开手，恐怕他此刻也要随着阔剑融入其中。
但这只是开始。
当“死环”感应到有人攻击自己，在消除阔剑的威胁之后，它对耶格托斯的反攻也开始了。
只不过它反攻的方式极为独特，甚至让陈景他们都有些大跌眼镜。
“死环”只是猛地震动了一下。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传出任何能量波动，让陈景他们看来就像是还没出手反攻，但耶格托斯……却在“死环”震动的瞬间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陈伯符疑惑地问道，“那傻大个怎么不见了？”
“他死了……”
作为耶格托斯唯一的主人，陈景通过眷属间的联系，几乎瞬间就得到了反馈而来的答案。
耶格托斯的气息消失了。
与他建立的眷族联系也濒临消散，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感应。
这便是不死种在死亡后给出的反馈。
直观，清晰。
也让陈景感到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他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死环’湮灭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没错！就是湮灭！”
书先生大笑着跑到众人身前，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一脸的跃跃欲试。
“还有谁想试试‘死环’的威力吗？我可以帮你们解除安全协定呀！”

第六百五十一章 佛母的到来（上）
距离“死环”开启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以来。
卡寇沙一直都处在平静祥和的状态之中。
至少在陈伯符他们看来，现阶段的生活确实很平静，甚至都平静得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卡寇沙的二三期工程已经动工，防御工事从建好的那天开始就闲着了，连书先生都建议把“死环”给拆了，放在那里屁用都没有，甚至还影响了后续基建工程的进度。
没有敌人。
没有战争。
什么都没有。
虽然悬空与永夜还维持着那种不可探测的诡异状态，但那些方士与修道士的的确确像是失踪了一般，整个世界都见不到他们的踪影……
是的。
现如今悬空与永夜就是一片信息空白。
哪怕陈景动用了一切关系网去探知悬空永夜的消息，甚至在论坛里发帖向那些考生们打探……始终都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反馈。
“说不定他们是想避战呢？”
在深空神殿之中，陈伯符盘膝坐在王座旁，手里拿着一袋炒好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安抚着陈景。
“那帮杂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又怕你以后崛起了上门找他们报仇雪恨，所以就干脆藏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陈伯符第一次安慰他了，但说实话，这些安慰没有一点作用，因为悬空永夜越是低调得像是消失了一样，陈景就越是感到不寒而栗。
暴风雨前的宁静？
应该就是这样了。
陈景感觉图灵与格赫罗根本没有消失，它们更不可能选择避而不战……在某个角落，它们应该还在关注自己，正在等待某个时机。
“两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隗楠像个猴子一样爬在王座的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显然是无聊到极点了所以才想着来找陈景玩，“再这么憋下去，咱们估计都要憋出病来了。”
“陈景，城市封闭还要继续吗？”书先生在台阶之下盘膝打坐，剪纸拼凑的手指不断掐动，像极了某些老神棍在掐指算卦的姿态，“要我说，咱们就应该打开城门，引进新人的计划不能停。”
“是啊。”陈伯符难得为书先生帮腔，显然这段时间被封在城里都快憋坏了，“卡寇沙越建越大，但居民数量一直就那么点，空空荡荡跟鬼城一样。”
“再等等。”
一直保持沉默的陈景终于开了口，那张藏匿在黄袍兜帽下的脸庞，早已显得有些疲惫不堪，只不过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毕竟他那张脸跟宇宙里的星云一样模糊不清。
“先等等再说，只差一点我们就有稳赢的把握了。”陈景的声音很轻，也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其实陈景很少会用这种类似命令的语气跟大家说话，但在这件事上已经容不得胡闹了，他也想让现实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让他明白其实没那么复杂，那帮家伙真的是因为害怕所以躲起来了……
但就怕现实不是那样。
毫不夸张的说，自从悬空永夜消失之后，陈景的警惕性是从未有过的强烈……他真的有了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这来自于他的直觉或是第六感。
“我现在不过序列六，只差一步就能跟老爷子平级，到那时候，羲应该也完成了最终阶段的‘炼化’，只要他能随着我们离开卡寇沙……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右手的食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弹动着，这种富有节奏旋律的轻微敲击声，似乎能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你得到神启了吗？”书先生好奇地问道。
“还没有……”陈景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沮丧，“我还以为下一阶段的神启会来得很快，但没想到等了两个月都没信……”
“你在想屁吃。”陈伯符忍不住笑着吐槽了一句，“当初我等序列七的神启，可是足足等了好几年呢，你小子晋升得已经够快了，偷着乐吧你！”
闻言，陈景也只得叹气，因为他觉得如果真要再等好几年的话，那就说不准局势会发生什么变化了……
通过考试论坛以及积分排行榜。
陈景不难看出，那些来自表世界的考生，晋升速度都很快，但那也仅限于前期……序列等级越高，神启来得就越慢，晋升难度也就越大，这几乎都成了考生群体的共识。
陈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例外，说不定就是天命之子之类的……但现在看来，意外个屁，该等还是要等。
“对了，今天旧海那边传来消息了。”
陈伯符呸的一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到地上，惹得一旁的耶格托斯直皱眉，但他也没敢说什么，毕竟这是自己主子的亲爷爷，在神殿里嗑瓜子乱吐皮……吐就吐吧，大不了一会自己再打扫一下。
“旧海来消息了？”陈景一怔，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是刹贡传来的消息？”
“嗯。”陈伯符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那小老弟的手段确实够狠的，第三祭司甘巴洛已经被他骗回来除掉了，现在他正在清理大衮密教内部那些不听话的人。”
据陈伯符说，甘巴洛前段时间一直都待在北海，哪怕刹贡祭司找理由催了七八次他也没回去……
当然，这并不是说甘巴洛察觉到了危险，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去受人管辖，只想待在北海，继续施展他的野心抱负。
“刹贡一直都在竭力隐瞒诺托亚的死，事实证明他瞒得不错，最后他还是借着诺托亚的那张皮才把甘巴洛给骗回来。”
“他不是一直都躲在北海么？”陈景好奇地问道，“诺托亚的威力就这么大？几句话就给他骗回去了？”
“吓回去的。”陈伯符笑道，“刹贡借用诺托亚的那张皮给甘巴洛传话，说要召开密教内部会议，三天之内看不见他的人，就亲自去北海‘请’他。”
话音一落，陈伯符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
“听刹贡说，他杀甘巴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是清理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比较麻烦。”
“这肯定需要一些时间。”陈景点了点头。
“所以啊，我的乖孙子……”
陈伯符笑容中透着一丝由衷的得意，那是在为孙子打下的基业而感到骄傲。
“西大陆的卡寇沙，北部荒原的极昼都，还有无边无际的旧日之海……现在有我们三方联合起来，应该没什么好怕的了，你说对吧？”
说着，陈伯符又开始摩拳擦掌，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要我说咱们就应该集结军队率先出击，先灭了格赫罗那帮杂碎，再去平推了悬空城，到那时候……这个世界不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佛母的到来（下）
陈伯符没什么野心。
对他而言，所谓的征服世界只是一个乐子。
有了当然好，没了也无所谓。
所以陈景听见老爷子这么说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这老头只是图好玩，只是想找点乐子。
“主动出击去他们的大本营？”陈景见老人一脸的兴奋，也只得无奈地劝了两句，“这跟找死有区别吗？”
“你太低估咱们的能力了！”陈伯符表示不服气。
“现阶段我们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对等，像是这种你死我活的战争，真正能够左右胜败的，只有双方的顶尖战力。”陈景耐心给老人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格赫罗坐镇永夜，图灵死守悬空城……我们呢？”
“旧海的三个古神已经跑路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三位短时间内肯定不会露面，更不可能对我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极昼都寺院的佛母还在修养，被封印亿万年之久，生命力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就算她有勇气离开极昼都去帮我们，她那状态打得过谁？”
“至于羲……这家伙连西大陆都出不去，你还能指望他？”
陈伯符的情绪刚上头还没一会，直接被陈景的这一番话给浇灭了。
是的。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再怎么美化也没用。
如果他们真要主动掀起战争，并且还以进攻方的身份打到对方的大本营里……这确实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毫不夸张的说。
格赫罗一个就能按死他们。
序列八的古神与序列七的旧裔，实力差距就是这么大，就是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
“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问题了，我们再启动引进新人的计划，到那时候你们都帮冢野苦狮郎盯紧点，别让那种身份不明的人混进卡寇沙。”
“知道了知道了……”陈伯符叹了口气，只感觉这种无聊的日子还要继续，而且一眼望不到头了。
“听我一句劝，我们先……”
就在陈景准备借此机会继续叮嘱众人时，考试系统的光幕忽然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
【乔幼凝】：Duang！Duang！Duang！
【陈景】：？
【乔幼凝】：开门。
【陈景】：？？
【乔幼凝】：佛母去找你玩了，你们城外的那个仪轨有点吓人，她不敢过去。
【陈景】：？？？
……
见陈景话说一半就没了声音，众人纷纷以疑惑的目光向他看去。
“咋不说话了？”陈伯符疑惑道。
“我……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陈景结结巴巴的说道，不等众人来得及反应，便以深空跳跃的方式离开了神殿。
……
【陈景】：她怎么来了？！
【乔幼凝】：闲的没事干，想去卡寇沙参观一下。
【陈景】：你也一起来了？
【乔幼凝】：没有呀，我还在极昼都呢，等忙完手里的事才有时间去找你玩。
【陈景】：她什么时候离开极昼都的？
【乔幼凝】：大概是在一个星期前吧，反正我出关的时候就发现她不见了，等我联系上她，她已经在废土里徒步旅行了。
……
深空神殿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着，谁也不知道陈景急着干什么去，但看他赶路的方式还有说话的语气，貌似真有什么急事……
“出城了。”
“啊？”
众人回头看向耶格托斯，只见他缓缓靠着墙坐了下来，很平静地说道。
“吾王已经在卡寇沙之外了，好像是去接人，我能感应到那个人的气息……”
“接人？”隗楠从王座上跳了下来，兴致勃勃的对老爷子说道，“我们也去！看看是谁要让他亲自去接！”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伯符饶有兴致地摸着胡子，心说这两个月来，也难得见自家孙子这么激动，看来上门的那人来头不小啊……
“别去。”
耶格托斯不动声色的再次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王让我转告你们，他去接人就行了……”
……
在卡寇沙之外，死环依旧持续不断地自转着，偶尔发出的蜂鸣声便是对外界的警告，一切不被安全协定保护的对象，胆敢跨越界限都会遭受它的攻击……
此刻。
佛母就站在距离“死环”大概两米远的位置，像是看什么都好奇的小孩一样，正踮着脚打量眼前的庞然大物。
“你怎么来了……”
陈景在佛母身后出现得无声无息，犹如披着黄衣长袍的幽魂一般，望着眼前这道不算陌生的身影，他心中满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你终于来了！”佛母嘻嘻笑着，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蹦蹦跳跳来到陈景身旁，“听说你晋升序列之后就被毁容了，我特地来看看你……”
说着，佛母便伸手想要摘下陈景的兜帽。
但没想到陈景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动作，下意识就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佛母的手。
“别看了，丑得很。”陈景无奈道。
话音一落，陈景自己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类人却又诡异的面庞……说实话他已经很努力在模拟人形了，但五官却怎么都模拟不出来，这也是让他最近有些抑郁的主要原因。
“果然……丑死了！”
佛母话是这么说，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根本看不出半点嫌弃，直接伸手就掐住了陈景的脸，然后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你现在这么丑，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了！”
“那我还得谢谢您了！”
“客气～”
佛母笑嘻嘻地说道，随后手上就不老实，开始上下其手为陈景做体检。
“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没有。”
“我不信！”
佛母猛地抓住黄衣长袍的衣角，作势要像掀女孩裙子一样耍流氓。
“我要问问小陈景有没有想我！”
“你！！！”陈景悲愤交加地挣脱开来，又惊又怕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你能不能别像个女流氓一样！！！”
“怎么？”佛母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现在不喜欢这一套了？我记得当初你喜欢得很呀，张口闭口都是姐姐姐姐的……”
“别说了别说了！”陈景急忙上前捂住了佛母的嘴，只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这里好歹是我老家，别在这里说这些，让人听见就麻烦了！”

第六百五十三章 古神的演技
陈景没想到佛母会离开极昼都，更没想到她会莫名其妙上门来找自己……
说实话。
当初在寺院里发生的那些荒唐事，他都已经准备选择性的忘掉了，但现在一看见佛母，那些羞耻的回忆一瞬间又涌入了脑海。
“你不是在养伤吗？”陈景紧紧攥着佛母的手，生怕她再乱来，“怎么敢离开极昼都了？”
“想你呗。”佛母笑嘻嘻地说道，并没有挣脱陈景双手的打算，反而上前一步扑到他怀里，俏皮地皱着鼻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没有变，还是让人想咬一口。”
“你这么做风险很大的！”陈景一把推开她，语气都不由变得严肃起来，“你知不知道外面的局势有多……”
“哎呀我知道！不就是他们玩失踪么！”佛母被推开也没生气，脸上笑盈盈的，“就算风险再大，我也想来看看你呀……顺便来参观一下卡寇沙！”
“胡闹！”陈景沉着脸说道，“你就算要来，那还不如通过传送仪轨直接进城，在外面跑着风险多大你不知道么！”
被陈景当面训了一顿，佛母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挺开心的。
“你是在担心我呀？”佛母又凑了上来，眨着眼睛问道。
“我……我是怕你误了我的大事！寺院的顶梁柱就是你！你要是死了那我们的同盟可就……”
“撒谎。”佛母用手指戳了戳陈景的脸，俏生生地哼了一声，“你明明就是在担心我！”
“……”
“带我进城。”佛母不给陈景拒绝的机会，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像小孩子一样前后摇晃起来，“不许告诉他们我的身份，要不然寺院那边会知道，回头又要啰嗦我了……”
“你……算了，也没人能认出你来。”
陈景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你出来混能不能有点个性，上次我就想说你了，能不能别顶着幼凝的脸啊，以你的能力给自己重新捏张脸应该不难吧……”
“我本来就长这样！”佛母哼了一声，“难不成我还不能用自己的脸了？非要我整容成别人你就高兴了？”
“……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陈景头疼得要死。
“那你就是烦我了，厌恶了，腻了，想换口味了？”佛母不怀好意地问道，“我的阿景哥哥～你想让我整容成谁呀～我都听你的～”
“……”
“阿景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呀～是不喜欢妹妹么～还是喜欢姐姐呢？”
“我现在带你去卡寇沙参观，逛完了就赶紧走，别让寺院的人为你操心！”
……
当陈景再次利用深空跳跃回到神殿的时候，他的身旁已经多了一个佛母。
“幼……幼凝姐？！”
隗楠反应最快，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抱住对方，兴奋得又蹦又跳。
“你终于来找我们玩了！”
陈景都还没来得及阻止，佛母就被隗楠抱在怀里，又是听她抱怨“你怎么才来”，又是听她吐槽“我这段时间都快无聊死了”。
“因为姐姐一直在忙呀，闲下来了就来找你们玩了！”佛母轻轻摸着隗楠的头发，像是哄小孩一样，“我给你们带了一些极昼都的新玩意儿，吃的玩的都有，你去把言雀那孩子叫来吧。”
“给我不就好了。”隗楠哼哼道，“我回头给她也一样！”
佛母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只是玩味地看着隗楠，直到把隗楠看得心虚起来。
“好了好了，我去叫她行吧，真是的……”隗楠一副自己很受伤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没想到连幼凝姐都不相信我！我好难过！”
“乖，快去。”佛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不得不说，佛母真是像极了乔幼凝。
无论是这副毫无破绽的皮囊，还是她巧妙伪装出来的气息，这一切都与乔幼凝本人没有任何差异，甚至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是一模一样的。
恍惚间，陈景都快分不清她们了。
如果一开始没有乔幼凝发信息告知他佛母的身份，恐怕他也认不出这就是佛母……
打发走了隗楠。
佛母便将目光移到了陈伯符身上，虽然她的实力远胜于这位老人，但此刻还是表现得客客气气，让人看不出半点假来。
“陈爷爷，好久不见啦！”
“原来是你这丫头……”陈伯符倒也没想到是“乔幼凝”来了，听见人家脆生生的叫自己陈爷爷，老头子也是眉开眼笑难得慈祥了几分，“你怎么不用仪轨直接传送进城啊？”
“很久没离开寺院出来散心了，就在外面逛了逛，陈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就是心理状态不好！”陈伯符瞥了陈景一眼，没好气地嘟囔道，“我孙子不让我们出城，这两个多月都快把我憋死了！”
说着陈伯符便要起身，佛母见状也急忙上前搀扶。
“其实阿景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这段时间外面确实不太平，陈爷爷您也别生气了……”
“我哪敢生气啊。”陈伯符哼了一声。
“你看看老爷子让你给气的！”佛母回头嗔怪地看了陈景一眼，随后又好声好气地哄着老人，用的套路跟哄隗楠是一模一样的。
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
哄孩子这一套的确很实用，哪怕是用在老顽童身上，没一会便将这老头子哄得眉开眼笑。
“嗯，我知道我孙子是为我们好……”陈伯符说话的同时还凶巴巴地瞪了陈景一眼，“你看看人家！说的话跟你一个意思！但听着就是顺耳！”
“陈爷爷，其实阿景真的很关心你，只是有时候说话会生硬一些，毕竟是男孩子嘛……”
“唉，谁说不是呢，特别是从旧海回来之后……孩子长大了，不愿意听我们这些老人的话了，这也没办法啊。”
“？？？”
陈景想开口辩解几句，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陈伯符一挥手开始发号施令，“带幼凝好好在卡寇沙逛逛！人家可没少为这座城费心血！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热情！”
“爷爷您可别这么说，其实阿景对我挺热情的……”
佛母嫣然一笑，言语间似是意有所指。
“只不过他热情的是在其他地方。”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不喜欢？也不讨厌。（上）
事实证明，佛母的演技没有半点破绽，哪怕她与那些“熟人”见面，说话的语气神态都照样模仿得惟妙惟肖，根本没人能看出来她的身份。
对于她的突然来访，隗楠与言雀算是最高兴的，毕竟她们此前就与“乔幼凝”相处过，完全将这个说话温柔还会照顾人的僧侣当姐姐看。
至于其他人……
该怎么说呢，应该算佛母厉害？
无论是莱恩他们这些土著熊孩子，还是阿米蒂奇那些刚加入卡寇沙的新人，他们对于“乔幼凝”的观感几乎都是满分，没人会讨厌这么一个说话好听又性格温柔的女孩子。
更何况她还是陈景的挚友，大佛母寺院未来的掌舵人。
“你真能装。”
“嗯？”
陈景披着黄衣长袍，带着佛母走在内城的大街上，此前他已经带佛母参观过神殿以及那些花窗了，后来又去他的神像那里打了卡……妈的，那明明就是她提出来要去的，去了又吐槽我太自恋，那是我想建的吗？！
“你装得跟她太像了。”
陈景始终都与佛母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与她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身位也略微往后靠了半步，所以他能很直观地看见那道俏生生的背影。
一时间，连陈景都有些分不清了。
“我装得像还不好？”佛母回头展颜一笑，说话依旧是轻声细语的温柔，“如果他们知道我是佛母，可能就不会那么开心了，说不准还会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呢，毕竟我是第一个来拜访你们卡寇沙的古神。”
说着，佛母忽然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个叫序夜的女人呢？”
“忙吧。”陈景随口答道，也没有多想，“她最近一直在帮我盯着卡寇沙的二三期工程。”
“我听幼凝说过，那些永夜的遗孤都是被你从旧海带回来的……”佛母笑了笑，“貌似你还搞定了大衮密教，让那个叫刹贡的变成大祭司了。”
“我可没掺和别人的家事。”陈景摇摇头，“他能把密教拿下来，算是他自己有本事，我们只是帮他杀了诺托亚而已。”
“还真够谦虚的。”佛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跟幼凝说去旧海见了三位古神，但我对他们都没什么印象，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这里面的事说起来很复杂。”陈景叹道。
就在陈景犹豫着要不要跟佛母细说的时候，只见道路尽头迎面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走在左边的那位是“羲”，此刻他正慢吞吞地走着，不时点点头，算是回应身旁的人。
而右边走着的那位……正是序夜。
她手里拿着一张类似地形图的东西，一边与羲说着话，一边用钢笔在上面勾勒。
见到陈景的时候。
羲抬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你怎么有闲心出来逛了？”序夜看见陈景他们也有些意外，毕竟这段时间陈景一直都处在“隐身”的状态，不是在黑星上溜达就是在神殿里发呆，几乎没有在城里出现过。
“朋友来找我玩，带她参观一下。”陈景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由于羲见过“乔幼凝”，所以此刻也是看在陈景的面子上，主动点点头算是与她打招呼。
佛母也自然记得乔幼凝与羲认识的这事，见对方主动打招呼，她自然也不会落了礼数，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好。
“这位就是序夜吧？”佛母看向那道飒爽的身影，简单用风衣与西装裤的搭配，让她看起来格外干练。
“嗯，序夜姐，这是我朋友，乔幼凝。”陈景在帮序夜介绍的同时，目光也始终放在羲的身上，因为他觉得羲毕竟与佛母是同级别的序列八生物，有些伪装应该是瞒不过他才对。
但事实证明，佛母的伪装毫无破绽。
羲在看见佛母之后，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似乎根本就没看出来她的真实身份。
“乔幼凝？”序夜好奇地打量着佛母，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我听隗楠她们说起过你，说你跟阿景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了，算是……青梅竹马？”
“对呀。”佛母不动声色地靠近陈景，脸上的笑容还是温温软软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阿景……我看你们好像关系不错啊……”序夜玩味地看向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在往男女朋友的方向发展吗？”
“姐你别闹了……”陈景头疼得要死，“我们就是好朋友，关系很好的那种。”
“很好？”序夜眨了眨眼，“有多好？”
陈景张了张嘴没说话，但一旁的佛母却明显想抢答，只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毕竟把陈景这家伙逼急了也没什么好处。
慢慢来吧。
“序夜姐，听说你原来是永夜城的治安总长，只可惜你上任的时候我都离开永夜了，不然肯定能在电视上看见你。”
“是呀，我听隗楠她们说，你好像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永夜去极昼都了。”
“嗯嗯！那时候确实还小……”
佛母望着序夜的目光中满是“崇拜”，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丝小迷妹的感觉。
“姐姐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永夜的治安总长，真的好厉害！”
“我就是运气好。”序夜倒是谦虚，不过能在“异国他乡”遇见一个小迷妹，确实挺让她高兴的，“你不也是在极昼都混出头了么，听说下一任寺院的住持就是你了，跟你比起来姐姐都差了好多……”
序夜与佛母在大街上聊了半个小时。
陈景就跟羲面面相觑了半个小时。
直到她们暂时性的聊完了第一阶段，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哼，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我们寺院的消息呢。”
佛母跟着陈景继续向外城走去，虽然嘴里是在数落序夜的心眼多，但脸上却是笑盈盈。
“不过我倒是确定了，她好像对你没兴趣。”
“……”
“她一门心思都想着缔造新秩序，想要创造一个地上的乌托邦，哪有心思来泡你啊，也就是我这种恋爱脑了，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恋爱脑不得好屎？”
见陈景一直沉默着不搭腔，佛母倒也没觉得生气，因为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陈景绝对不是生闷气或是别的什么……他那种隐藏的内向性格，最多就是遇见这种事会不知所措罢了，俗称就是害羞。
“阿景，刚才序夜问我们关系有多好的时候，你知道我想怎么回答吗？”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虽然不算很了解你，但以你那种流氓的性子来看，十有八九你会回答，我们的关系差不多是滚在一张床上那么好。”

第六百五十五章 不喜欢？也不讨厌。（下）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
佛母听见陈景的猜测之后，露出了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但惊讶之余又有些欣慰，像是哄小孩一样，踮着脚摸了摸陈景的头。
“真乖，不枉费姐姐的一番调教，果然你还是了解我的！”
“呵呵。”陈景这次没有拒绝佛母亲昵的动作，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太了解你的那种恶趣味了。”
“你不喜欢？”佛母笑盈盈地问道，随后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说谎话的这辈子晋升不到序列七！”
“你也太歹毒了吧！”
陈景气急败坏地拍开佛母的手，转过身子闷头就向前走去，像是吵架吵不过别人只能生闷气的熊孩子。
见此情景，佛母也是得意地笑了笑，随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虽然没有得到陈景的正面回答，但从他的这一系列表现就能看得出来，有时候沉默不语也是一种回答……
从内城逛到外城，又从外城逛到内城。
陈景带着佛母将卡寇沙逛了一圈。
最终又回到神殿与众人聚餐。
毫不夸张的说，陈景真的有点怀疑佛母是人格分裂，因为她就是标准的那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在遇见外人的时候，佛母瞬间就切换到乔幼凝的性格了，连他都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可一旦身旁没了外人……
“嘿嘿！这里没人！快跟我贴贴！”
“……”
在黑星之上，陈景与佛母并肩而坐。
此刻她就像是一只要往树上爬的猴子，不等陈景拒绝，她整个人都挂在了陈景身上，紧紧搂住陈景的脖子不肯松开。
“唉……”
陈景感觉自己这一天要把一辈子的气都给叹完了，像是认命了似的，任由佛母挂在身上也没再推开她。
“跟我在一起就唉声叹气的！”佛母哼了一声，“你是有多讨厌我啊？”
“不是……”陈景摇了摇头，“主要是你老顶着我朋友的脸……我心里觉得怪怪的……”
闻言，佛母顿时就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慢慢松开了搂住陈景脖子的双手。
“问你一件事，你好好回答。”
“什么？”陈景难得见佛母正经起来，一时间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佛母默不作声地望着陈景，沉默了足足快两分钟，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讨厌这张脸吗？”
陈景一时也被这个问题给问懵了，愣了一会才摇头否认。
“不讨厌啊。”
佛母没有说话，仔细观察着陈景脸上的表情，虽然他现在就是一个大白板，但佛母总觉得能看出点什么来……
“貌似不是说谎。”佛母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陈景不解道，“幼凝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讨厌她的脸？”
“不讨厌，也不喜欢？”佛母反问道。
“……”
陈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在男女感情这方面他一向没什么经验，上次还是被霸王硬上弓来着，所以听见佛母的这个问题，他只能尽可能调动自己不多的情商来思考答案。
“不讨厌。”陈景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后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佛母，“但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算是哪种……”
“男女之间的，一点点也算。”佛母开了直球。
“……”
陈景一下子更懵了，一时愣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不问你了。”
见陈景半天没有回应，佛母便打断了这个话题，站起身来向黑星下方眺望着。
虽然黑星距离卡寇沙很远。
但现如今的城市已经建设到了二三期。
一眼看去。
卡寇沙就像是一片被圣光笼罩的黄金城，雍容华贵之余又透着一丝难言的梦幻迷离，好似童话中才会出现的梦幻之城。
“再过三天，我就要封闭极昼都了。”佛母轻声细语地说道，“一直到我养好伤，极昼都才会再次开启。”
“这么突然？”陈景也紧跟着站起身来。
“悬空与永夜威胁还在，我不能让极昼都变成你的软肋……”佛母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他们敢来攻打卡寇沙，我会出面帮你的。”
“如果你们遇见麻烦，我也会带人过去。”陈景说道。
“嗯，谢谢啦。”
佛母回首莞尔一笑，看向陈景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莫名的神色。
“那我先回去了。”佛母笑着伸了个懒腰，回头望向极昼都的方向，“今天该见的也见了，卡寇沙也逛过了，可以安安心心回去过年了。”
听见这话，陈景不由得怔住。
虽然他嘴里没少数落佛母，但一听她要走了，心里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你现在就要走？”
“是呀，寺院那边还有不少事等我去处理，一直在外面游山玩水也说不过去。”
“那……那我送你回去吧！我带你深空跳跃过去！或者一路飞过去也行！”陈景望着佛母那道孤零零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让你一个人再走回去，我不放心。”
“不用啦，我直接飞回去就行，用不了一会就能到极昼都了。”佛母拍了拍陈景的肩膀，笑盈盈地说道，“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玩，这次就别送了。”
“那我送你出死环吧，那个……”
“你忘了我有书先生的安全协定？”
佛母后退几步，笑着向陈景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走了。”
只在瞬间，佛母的身影便从黑星之上消失了，陈景能感应到她的气息正在飞速移向城外，直至消失不见。
“到底怎么了……”陈景喃喃道，心中有些不解，“我好像没说错话啊……怎么感觉她有点难过……”
与此同时。
陈景眼前的光幕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乔幼凝发来的消息。
……
【乔幼凝】：佛母已经回来啦，你也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你照顾她啦～
【陈景】：她这么快就到家了？！
【乔幼凝】：嗯嗯！她飞起来的速度超快的！我先跟佛母去圣山修行！回头再聊！
【陈景】：好……有什么事记住及时联系我！
【乔幼凝】：嗯！回头聊！早点休息吧！
【陈景】：晚安。
……
远在距离卡寇沙数百里外的一处丘陵上，“佛母”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在接到光幕上最后传来的信息时，她没再回复而是关上了光幕，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散发着梦幻光芒的黄金城。
“他过得好就够了呀，想那么多做什么，真是的，你也是闲出病来了，竟然会自己跑过来找他玩……”
乔幼凝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起身拍了拍僧侣长袍上的尘土，随后转身慢慢向极昼都的方向走去，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了长夜之中。
“该回家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卡寇沙的新年（上）
闲暇的时间多了。
陈景也就慢慢习惯了这种平静的日子。
甚至他都开始怀疑。
自己对悬空永夜的警惕是不是太过分了？
难不成真是老爷子说的那样，悬空永夜自封城门就是为了躲避他这位复苏者？
没有答案，没有线索。
陈景虽然希望现实如老爷子所说的那么简单，但心中警惕却依旧没有消失，哪怕他也会时常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错……但那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却始终如附骨之疽般折磨着他。
不过陈景也算学聪明了，为了避免让其他人担心，他也不敢将内心的想法再表露出来，平常也没再显得那么严肃……好似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跨年。”
在黑星之上，陈景披着黄衣长袍，背后靠着犹如黄金巨人般的耶格托斯，慵懒且放松地坐在地上。
“王，跨年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耶格托斯抬眼看向盘旋与高空的拜阿吉，轻声对陈景说道。
“在旧日时代，我们深空一族也尤为重视跨年夜，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只要跨年夜向‘无上的王’诚心祈祷，新年就会迎来更多的好运。”
“那你有什么想要对我祈祷的吗？”陈景笑着问道。
“希望您能战胜一切敌人，希望您能比现在更开心，希望……我好像还有很多想要祈祷的愿望。”耶格托斯憨憨地挠了挠头。
“那你回去理个清单吧，我会好好听你祈祷的。”陈景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耶格托斯的铠甲，“但我希望你的那些愿望里，有更多是关于你自己的，比如……明年想晋升到更高的序列，或者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说。”
“嗯！”耶格托斯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陈景的话，随后指向那头正在天空中撒欢的野兽，“王，你觉得它的新年愿望会是什么？”
天知道拜阿吉的听力有多强，在耶格托斯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它直接一个急转弯再加低头俯冲就向黑星而来。
拜阿吉还没落地就急着开口了，生怕陈景听不进自己的愿望。
“我想出去玩！”
“暂时驳回，有机会再说。”
陈景听见拜阿吉的“祈祷”也感觉有点头疼，因为一开始他可不知道拜阿吉会是这副哈士奇的性子。
刚被封闭在卡寇沙的那段时间还好，但越是往后拜阿吉就越是不安分……说到底，这片天空对拜阿吉而言还是太小了，它毕竟是善于驰骋在宇宙星海间的生物，长时间被困在一个地方自然感觉不好受。
所以陈景也为它想过很多办法，譬如将它放回广袤无垠的深空之中，那个诡异的空间几乎无边无际，它想飞多远都可以。
一开始，拜阿吉觉得深空还不错。
但后来……
拜阿吉就不愿意再去深空了，哪怕它再如何吐槽卡寇沙的天空狭小，它也不想再回到那个死寂的空间之中。
用拜阿吉的话来说。
深空好是好，空间也足够大。
只可惜太没有“人气”了。
长时间与卡寇沙的众人待在一起生活，拜阿吉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热闹的氛围，在这种情况下还让它去深空，说实话真跟坐牢差不多。
“王，现在外面风平浪静，我们是时候出去了……”拜阿吉习惯性的将身躯缩小，最终几乎变成小狗那么大，蹦蹦跳跳的来到陈景身旁撒娇，“悬空永夜依旧处在封闭的状态，那些家伙现在谁也不敢露头，我们就算出去玩也没事啊！”
“再等等。”陈景低声说道，将拜阿吉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鬃毛，“等这一轮考试结束，回去之后再考虑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我有种预感，这次回去不会太顺利。”
在陈景看来，每一轮考试结束之后，返回表世界并不代表轻松，反而是另一种艰难的开始。
内测偷跑那事就不说了。
单说全人类参与的考试。
第一轮考试结束后，回归表世界就遇见了那些“诈尸”的考生，虽然清理它们并不算难，但终究还是有点麻烦……
等到第二轮考试结束，陈景回去就弄死了拉斐尔，在弄死他之前还要顺手解决一百三十万个麻烦。
虽说这两次回归的结果都是好的，每一次都能或多或少捞到一些好处，但绝对称不上“顺利”，而且难度更是一次比一次大。
所以，陈景有些担心这次的回归了。
相比起永夜。
悬空的自我封闭才是最让他焦虑的，因为分布在那座城市的考生不算少数，而他们现如今已经彻底失联，从某个角度来说，陈景坚信他们已经落入了图灵手中。
是的。
那个能要人命的智能AI，它绝对不可能放任那么多考生自由生活在悬空城，为了所谓的全面胜利，它一定会不择手段想尽办法来除掉自己。
那些考生对它而言肯定有什么作用，而且从积分排行榜来看，到目前为止，那些考生都还活着。
他们在悬空城是什么情况，回到表世界之后又会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陈景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图灵打算控制他们，等回到表世界再搞突然袭击之类的……但转念一想，这貌似不太可能，因为那些考生的实力有限，就算加上李默白也就那么回事。
毫不夸张的说。
如果陈景愿意并且想要那么做，那他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清理掉那些考生。
他虽然不是唯一一个到达序列六的考生。
但他的序列六……与其他考生可能不太一样。
虽然敌不过序列七的生物，譬如老爷子这一类的，但同等级根本不可能有对手，杀他们并不会耗费太大的工夫。
所以图灵究竟打算做什么？
这点陈景始终想不明白，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回归表世界莫名有些惧怕，总感觉会发生什么要命的大事……
“嗯？”
趴在陈景怀里的小拜阿吉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天空中不断飘落的“白色羽毛”。
“下雪了。”
陈景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眼神中有一丝感慨。
“明天就是新年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卡寇沙的新年（下）
里世界中。
每一个地方的风俗习惯都不相同。
且不说废土那些以部落聚居的地方，就譬如永夜，悬空，极昼都这三大城市，他们对新年的定义都各不相同。
所以……
陈景决定遵循旧日时代的习俗。
以跨年夜为新年日。
旧年的最后一天便是除夕三十夜。
新年的第一天便是大年初一。
由此类推。
虽然卡寇沙的居民不用上班工作，只需要听从“工程组”的命令随时去劳作，甚至有时候连着一星期都没活干，但陈景还是给大家放了一个月的假。
新年嘛。
总得有点仪式感。
不仅如此。
众人还集思广益为卡寇沙办了一场新年宴会，所有居民都可以参加这一次的大型聚餐，地点就在神殿之外的广场上……
“王，您很喜欢下雪吗？”
耶格托斯寸步不离跟在陈景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神殿广场的长街上。
只要他与陈景待在一起，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会放在陈景身上，所以他看得出来……陈景很喜欢这种漫天飞雪的天气，甚至时不时还会抬手接住几片雪花，如获珍宝一般放在掌中细看。
“我是南方人，很少能遇见下雪的天气，就算难得一次下雪，也不会是这种鹅毛大雪……”陈景的笑声透着些许孩子气，抬头望着漫天随风飘落的雪花，压抑的心情也稍微有些好转，“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希望来年我们能过得比今年轻松。”
听见陈景口中的美好愿望，耶格托斯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略微有些沉闷。
因为他知道，来年不会比今年更好，“王”担心的那场战争，说不定就会爆发在新的这一年……
“走快点吧，别让老头子他们等急了。”
“嗯！”
众人为了有仪式感的度过卡寇沙的第一个新年。
这一天算是分工合作了，除了陈景跟耶格托斯拜阿吉之外，基本上没有人能够闲着。
负责晚宴的人，主要是猪倌他们还有一部分居民，而负责卡寇沙城中气氛装饰的，则是隗楠与书先生带着的那一帮熊孩子。
这一路走来。
只见卡寇沙城中依循旧日时代的风俗张灯结彩，许多似圆球般的金色水晶灯被悬挂在街道各处，虽然看起来乱糟糟的没什么章法，但好歹也算是热闹起来了。
但话说回来。
果然这种事不能让隗楠带队去干，哪怕有书先生协助都不可以……这丫头不仅在路灯上乱挂，连那些暂时空着的居民区，还没装修好的窗台也被她挂了一遍。
天知道书先生帮她做了多少盏这样的水晶灯，从街头到街尾陈景就没看见多少空着的地方，甚至在靠近神殿的那堵墙上都挂满了，不小心看过去都觉得刺眼。
连拜阿吉都被冷不丁晃了一下，连连惊呼西大陆是不是大晚上要出太阳了？！
相比起忙碌的隗楠他们，以陈伯符为首的那帮老头也没闲着，又要去厨房盯着猪倌做菜，以免这头馋猪偷吃，又要去广场上张罗一些居民来布置现场。
忙得要命。
但也忙得开心。
其实里世界的旧裔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点，尤其是陈伯符这一类的高阶旧裔，他们要么没有与其血脉相近的子嗣，要么就只有一根独苗……
以往在世界各地就当地风俗过年的时候，他们家里也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直到来了卡寇沙，他们才感受到那种热闹而又温馨的氛围。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家。
对陈景而言……
这也是家。
尤其是在将那些居民都尽数转变为眷族之后，陈景与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隔阂，完全是将这些居民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
而在他们眼中。
陈景亦是“父”一般的存在。
所以在前往神殿途中，那些见到陈景的人不仅会恭敬地行礼问好，更是会像对待自己家人一样，满脸笑容地道一句新年快乐。
“隗楠！别玩了！弄完就赶紧回去！”
“知道啦！”
“王！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此前陈景对这些居民其实并不熟悉……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因为他极少与这些居民产生直面的交际，很多时候都只是通过神像聆听他们的祷告而已。
直到过年的这一天。
陈景这才感觉他们距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每遇见一个道新年好的居民，陈景就会回应一句，随后便丢一个封好的红包过去……那是陈景亲手封的，用的红纸还是猪倌他们从仓库里找出来的，里面装的都是“卡寇沙的纪念版金币”。
这是序夜他们搞出来的，说是卡寇沙也要拥有自己的货币体系，所以在大规模制作货币之前，他们特地尝试着做了一批数量极少的金币……
“这可是纪念版！过几年说不准就升值啦！”序夜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冒着亮晶晶的光，也是那时陈景才意识到这位大姐姐也有财迷的一面。
来到神殿广场。
陈景顿时就被穿着一身红的陈伯符给惊住了。
喜庆是喜庆。
但问题是这好像喜庆过头了吧……
看着跟新郎官似的！
“乖孙！新年好！”
“爷爷！新年快乐！”
“景景你先过来……”
见阿米蒂奇招手叫自己，陈景没多想便走了过去。
“怎么了教授？”
“一小时前，我们与大衮密教的双向折跃仪轨已经启动了，刹贡刚才还试了一次，通过仪轨跑到内城来，随手摘了几个水晶灯当土特产带回去……”
“带就带呗。”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咱们又没那么小气，再说他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吃顿饭再走？”
“那边忙着呢。”阿米蒂奇低声道，“他们内部有些人忽然改主意了，说是不同意布置这种双向仪轨，所以他急着回去清理一下……”
闻言，陈景点了点头，倒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说了一句他要是清理不过来，我们就过去帮他一把，大过年的也该让他喜庆一下……
“其实两个月前他来卡寇沙拜访的时候，密教内部就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了……”阿米蒂奇低声说道。
陈景笑着塞了个红包过去，拍了拍阿米蒂奇的肩膀。
“教授，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要是有人存心不想让咱们过好这个年，我们就年初一去他家走一趟，多大的事啊……”
“行，那我跟他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你！”
“嗯……”
就在陈景准备走去厨房凑凑热闹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咻的一声尖鸣。
陈景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道拖着金色尾巴的焰火直冲高空而去，随后便在震天撼地的巨响中炸开。
霎时间。
猪倌披着围裙从远处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沾了些许锅气的大勺。
“让他们进来端菜！还等什么呢！开饭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在焰火中消逝的“他”（上）
在新年晚宴开始的那一刻，那些散布在城中的定时装置也随之启动，由哈萨德特制的焰火不断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升空……
它们如同颜色各异的彗星一般，拖着彗尾伴着尖啸在空中炸裂开来。
有的焰火色泽蔚蓝犹如海水，在炸开的同时便在夜空之下掀起了一阵蔓延百里的涟漪，仿佛天空真的变成了海洋一般，闪耀的群星也化为了海水中发光的浮游生物……
而有的焰火则就属于传统派。
简单却又不失华丽。
时而奔放如火树银花，时而绚烂如漫天星辰。
伴随着极为浓烈的“火药味香氛”，整座卡寇沙都被这片璀璨的焰火笼罩其中。
它们虽是转瞬即逝。
但却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这是卡寇沙的新年。
也是众人聚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希望未来的一年能一切顺利……”
陈景望着绚烂的天空，本能地许下心愿，但许愿之后却又觉得可笑，毕竟平常都是别人来向他许愿……作为深空之王的他应该向谁许愿？
在璀璨的焰火下，连老头子都不由扬起脸，笑呵呵地看着这些“小孩子玩意儿”，那张让人害怕的脸也不再严肃或是凶狠，反而透出了一丝难见的慈祥和蔼。
哈萨德与劳伦斯就坐在他身旁，前者是他多年至交，后者则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他们三个老头子此刻正推杯换盏，完全看不出半点旧裔的模样，倒是显得更像普通人家的老人。
尤其是劳伦斯。
在经过眷族手术的改造之后，他原先遍及全身的“空洞”已经消失了，连缺失的眼球都重新长了出来，虽然也是一副老人的模样，但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应该还是一个欧美风的帅哥。
“唉，没想到一晃就过去几十年……”
“是啊，我们以前在学院上学的时候，还觉得时间过得忒他妈慢了，结果一转眼……咱们一个个都成老不死的了！”
“你们都是文化人。”劳伦斯笑着说道，“我可没机会读书，从小到大都是在废土上摸爬滚打，能活到今天也算是走运了。”
相比起这三个正在缅怀过去的老人，一旁的同龄人阿米蒂奇则没那么轻松，此刻他正掰着手指头跟序夜算账，又是算这次宴会消耗的物资要怎么补充，又是算那些焰火装置的材料走不走账，走账的话应该记谁的……
“大过年的，别算那么细了。”序夜给老人倒了杯酒，眼眸流转之间，又忍不住看向披着黄衣长袍的陈景，“明天会比今年更好，到时候您也不用算这些细账了。”
“希望吧。”阿米蒂奇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水下肚，有种说不出的舒爽，“其实这种生活也不错，搞了这么多年的历史研究，也该让我享享清福了……”
话还没说完，陈伯符就走了过来，一个锁喉直接将阿米蒂奇拖走。
“妈的你跟这帮小年轻有什么可聊的！来！给劳伦斯科普一下当年老子的威风！”
“……”
此时猪倌也已经换下了厨师的围裙，拿着一张白毛巾擦着汗走了回来。
“今天辛苦我们猪哥了。”玉虺帮他倒了杯酒。
“下回还辛苦你。”百恩幸灾乐祸地笑道。
猪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叉着腰站在一旁也没入座，将整个宴会现场扫了一圈，确定该上的菜都上齐了，这才满意地坐下来。
“再给老子倒一杯，刚才吞太快了，没尝出味来！”
广场上空的风雪都被陈景屏蔽了，就像是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防护罩，迎头落下的雪花在百米高空便会莫名转向飘至远方……
“鸟人，你知道么，小时候我爸给我买了一个水晶球，里面有可多这样的雪花了。”
“嗯，我在商场里见过类似的，好像不便宜……”
“摇一摇就会下雪。”
隗楠还是那副坐没坐相的样子，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了一双筷子，明摆着是做好干饭的准备了。
“我现在就感觉咱们在那个水晶球里！”隗楠仰着头跟傻子一样望着夜空中分开的风雪，嘿嘿笑个不停，“阿景倒是聪明，提前把黑星给收起来了，不然有那玩意儿在肯定挡视线煞风景。”
“其实以前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言雀也是望着天空发呆，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但现在跟大家在一起反而习惯了，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因为咱们有家了呀。”隗楠望着桌上的大肘子，下意识咂了咂嘴，“话说回来，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都还没动筷子呢，你急什么……诺，给你！”言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酥糖来，递到隗楠手中，“先吃一口垫垫肚子，别跟个饿死鬼一样，丢人！”
“嘁……”
隗楠将酥糖拆开包装丢进嘴里，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像是不倒翁一样坐在凳子上左右摇晃。
“也不知道幼凝姐什么时候能再来……她送给我的那些酥糖全都吃光了……”
“不知道。”言雀回头看向另外一桌的陈景，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我上次问过阿景，但他说他也不知道，而且语气怪怪的……好像跟幼凝姐吵架了。”
“他们能吵起来？”隗楠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他那性格跟幼凝姐一样，都是那种软绵绵的，怎么可能会吵起来？”
“可能是我多心了。”言雀耸了耸肩，“没吵架自然最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能不能把鞋子穿上！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老头子看见了要揍你！”
“怕个屁。”隗楠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的穿上鞋子，嘴里嘟囔着，“那老头天天穿着人字拖，只要坐下来闲着没事就抠脚，我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
陈景也在那帮老头子的“怂恿”下站了起来，手里举着装满果子汽水的酒杯，一副尴尬到脚趾头都快抓紧的样子。
“那什么……我提一句！”
陈景咳嗽了两声，很快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大过年的……那就简单说一句吧……祝咱们一年过得比一年好！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陈景便以一种豪气干云的姿态，仰头饮尽了杯子里的汽水……不得不说这具星云之躯还是有奇妙的地方，不用张嘴直接往上倒就能吸收了，只是外人看着有点诡异罢了。
“你们看着我干嘛……”
陈景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呆呆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的这番新年致辞有什么问题，不过就算有问题他也不背锅，毕竟这套词是老头子帮忙想的。
“这么简单？”哈萨德想将手里的纸条再递过去，但依旧被陈景无视了，“看看我给你写的词，三千字也不多，念一会就完了……”
“我孙子本来就有点内向，你让他说那么多，是想故意为难他是吧？你个老不死的……”陈伯符一个锁喉又将哈萨德拽了回去。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陈景也算把脸皮锻炼起来了，虽然还是有种被架在台上的感觉，但好歹能硬绷着再撑一会。
“那什么……吃饭！动筷子！”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忽然在陈景脑海中响起。
“我还以为你小子能放什么屁呢……没想到比老子口才还差哈哈哈……”

第六百五十九章 在焰火中消逝的“他”（下）
在陈景喊出那句“动筷子”的时候，隗楠第一时间就将叉子伸了出去，但被言雀一筷子打在手背上给打回来了。
“你都叉走了，我们吃什么，我给你夹！”
“小气……”
此刻神殿的广场上热闹非凡，那种略显俗气的烟火气息让人都忘了这是一座神之都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乡下办的露天宴席，起码那种热闹劲是到位了。
陈景他们坐的这一桌，除了几个老人之外就只剩下羲与耶格托斯，这也是导致隗楠她们没办法挤过来的原因……
“你自己端着碗去一边吃去呗。”羲与陈景他们待的时间久了，变得也越来越像是“人”了，尤其是不动声色吐槽别人的时候，“这么大的个子还非得挤，要不是你主子帮你现做了一把椅子，我看你坐哪儿！”
“我乐意。”耶格托斯哼了一声，直接用加长版的筷子将肘子夹到了自己的盘子里，然后给陈景分了三分之二过去，“你不服你憋着。”
“你……”羲气得想把碗筷呼在他脸上，要不是陈景的面子大，他早就把耶格托斯这个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家伙揍一顿了。
“老东西！你能不能把焰火给停了啊！”阿米蒂奇被吵得不行，扯着嗓子喊道，“吃完饭再放不行么！吵死人了！”
“你懂什么，这就叫气氛！”哈萨德瞥了他一眼，继续跟陈伯符互相灌酒。
与推杯换盏的众人不同，陈景显得有些格外沉默，只是偶尔敷衍的回应别人一句，机械式的不断动筷子往嘴里送吃的。
……
“卧槽！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死！”
“我就是困极了睡了一觉……”
“你可不知道你睡着了之后发生了多少事！还有黄王的那个计划……你肯定想不到！”
“说说。”
陈景听得出“他”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本能就以为“他”像是原来那样，刚睡醒脑子还有点糊涂，所以给他叙述的时候，不由得放慢了说话的节奏。
差不多说了半小时。
陈景便将“他”沉睡之后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本以为“他”会表现得很吃惊，或是很激动地吐槽自己走错了路，但……什么都没有。
自始至终“他”都表现得很平静，偶尔还会就某个话题仔细问几句，然后给陈景分析这件事的其他可能性。
“虽然不算顺利，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你以后注定会比我走得更远。”
“嗯……为什么我感觉你说话有气无力的？”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行，我还以为……”
“就是快死了。”
“？？？”
陈景一下子没从“他”的回答里转过弯来，愣了差不多快半分钟，这才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要死了？！！”
“嗯，我余下的能量不多，最多再撑一会……其实我这一次能醒过来就挺幸运的，更何况还是在你们过年的时候醒过来。”
听见“他”格外爽朗的笑声，陈景心里依旧感觉有些难受，虽说他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有些事是没办法挽救的，就譬如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他”……
用“他”自己的话说。
耗尽生命力的死亡无可避免，哪怕是造物主都救不了“他”。
“真热闹啊……”此刻“他”正借助陈景的眼睛，不断向四周张望着，语气中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可惜我没跟老头子他们跨过年……妈的我真有点羡慕你了！”
“你……真要走了？”
“废话，要是拿这事跟你开玩笑，那多丧得慌啊！”
话音一落，“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可没有咒自己的爱好。”
“还有多久？”陈景放下了筷子，情绪变得有些低沉。
“快了吧……”
“他”好像并不在乎自己会何时消失，醒过来就看见这么热闹的场景，似乎还挺高兴的。
“可惜李默白跟幼凝没来，不然更热闹！”
“你没别的想说的？”陈景望着天空上不断绽放的焰火，忍不住叹了口气，“哪怕是嘱咐我几句也好啊，不然你这么没心没肺的，搞得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嘛，总有要死的那天，我能活到今天看见你们都过得好好的，已经赚大了你知道么！”
“……”
“喂，你都是序列六的旧裔了，总不能看见我挂了还要哭鼻子吧？”
“那倒不至于。”陈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以后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心里挺难受的。”
“难受个鸡毛啊，你以后把那帮造物主全干死给我报仇不就行了！”
“行，给你报仇。”
“这就对喽……心态要放好，你以后的路比我难走，但肯定也比我走得远，迟早那帮造物主要栽在你手里，我已经预见到那个画面了哈哈哈！！”
一听“他”开始笑，陈景还有些低落的情绪，顿时也恢复不少，只觉得这混蛋太乐天了，好像生死这种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是，是不算什么。
因为在那个世界，“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
“临死之前，能跟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交朋友，其实我挺开心的，我以前的生活太无趣，李默白他们死了之后也就没朋友了……”
“嗯，听你说过，两个世界的人好像都把你当成罪人了。”
“是啊，罪人……”
见“他”就此沉默下去，陈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初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骂成罪人？”
“毁了两个世界喽，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奈起来，但陈景能听得出“他”那种鱼死网破的态度，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或许这就是“他”当初的心态。
“以后你跟那些造物主多打几次交道你就明白了，跟祂们斗没有纯赢的局面，要么是大输特输，要么是两败俱输……我当初选择的是后者。”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还算轻松，但陈景可以想象到……以“他”的性格，在面对某些选择的时候，究竟会有多么艰难。
“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陈景叹道，“黄王的计划可行性很高，说不定我能跟祂们搏一把，彻彻底底的赢祂们一次。”
“对，就他妈得赢！”“他”大笑起来。
这场晚宴算是“他”的告别宴，所以陈景自始至终都在跟“他”聊天，不经意间便忽略了身边的人。
但好在气氛足够热闹，大家也就没怎么在意，只有陈伯符能明显感觉到陈景的情绪有些变化。
很快。
跨年夜的钟声敲响了。
那是书先生与老鼠杰瑞跑去神殿钟楼上敲的，之前它们就自己占了一桌，坐在距离神殿大门最近的地方，像是生怕别人跟它们抢敲钟的活。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希望咱们来年更牛X！”
“卡寇沙万岁！吾王万岁！”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最大的那一道焰火被射上了天空。
望着那一片几乎要笼罩半个西大陆的“深空图腾”，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由变得狂热起来，似乎都开始畅想来年更加顺遂的生活。
只有陈景沉默着。
因为“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了。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无论以后遇见多大的事都要保持冷静，尤其是做一些选择的时候，别脑子一热就瞎选……”
“我知道。”
“说实话我真是羡慕你……羡慕得要死……”
“……”
“替我好好活着。”
“我知道。”
“用不着为我难过，反正咱俩是一个人。”
“我知道。”
“其实早在老头子他们死的那天……我就想跟着一起死了算了……真的……一个人活着太难了……”
“我知道。”
“我真的好想他们啊……”
“如果有另外一个世界……你们会见面的……我觉得肯定会……”陈景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蹩脚的安慰。
“少他妈拿哄小孩的话来哄我，死了就是彻底消失了，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逐渐消失。
“终于可以去找老头子他们了……”
“我相信你能找到他们。”
陈景望着天空中逐渐熄灭的焰火，前一秒的绚烂分明还在眼中，此刻却又只留下缕缕青烟，好似万物都会随之转瞬即逝。
“嗯，借你吉言。”
“他”最终长吐了一口气，笑声依旧如夜空爽朗。
“再见了，哥们。”

第六百六十章 第三轮考试结束（上）
卡寇沙。
深空纪1年1月1日。
在跨年夜过后，卡寇沙便陷入了短暂的狂欢之中，所有人都在陈景的命令下进入强制休假期，连那个喜欢催着开建三四五期工程的书先生也是……
起初那些忙习惯的人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大家已经连轴转很长时间了，冷不丁的闲下来还真有点难受。
但慢慢的。
大家也就学会享受这难得的闲逸了。
“明天就要回去了。”
在黑星之上，陈景与耶格托斯并肩而坐，拜阿吉则安静地蜷缩在陈景怀中。
虽然拜阿吉常说自己不喜欢将身体进行压缩化处理，因为这样不够威风更不够生猛，但当它发现自己将体型压缩之后，可以经常被陈景抱在怀里……渐渐的，它就喜欢上了。
对这些深空眷族而言，能与自己的王靠近一些，那简直就是一种无上的恩宠，更何况还是在贴身的这种距离，能被王轻抚着背上的鬃毛……
拜阿吉享受极了。
恨不得一直都保持着这种状态让陈景抱着。
“明天？”耶格托斯虽然知道很多事，但他并不清楚考试的倒计时具体还有多少，但听陈景这么说，他顿时就明白自己该做准备了。
“这次回去可能会有点麻烦。”陈景轻抚着拜阿吉背上的鬃毛，轻声细语地说道，“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了。”
“在那个世界，有人胆敢找您的麻烦？”耶格托斯不解地问道，他之前随着陈景去过表世界，所以他对那个世界的生物有比较清晰的印象。
毫不夸张的说。
除了那些有幸进入考场“蜕变”的考生之外，其余的那些“人类”不都是一些凡夫俗子吗？
“您担心的不是那些考生，是悬空城？”耶格托斯倒也不笨，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陈景担心的是什么。
“悬空城已经封闭好几个月了，永夜城也是……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倒是越来越清晰。”
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我的直觉很少出错，这一次回归……恐怕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
“那我们怎么办？”耶格托斯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什么可以准备的吗？”
“做心理准备呗。”
陈景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这也只能算是苦中作乐，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有多紧张。
自从悬空永夜“失联”之后，他的心情就没再好过，偶尔感到的些许轻松也只是暂时的。
那帮家伙消失得越久，陈景的心态就越是凝重，那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亦是愈演愈烈。
也许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
这一次回归对陈景而言有种别样的意义，与前几次回归都不同，就像是……即将要面临什么审判一样，总觉得表世界有一个巨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
“王，按照我们前几次的经验来看，这次回归……您应该也可以带眷族回去。”耶格托斯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现如今您的眷族也不算少，要不要带上他们去帮忙？”
“他们？”陈景苦笑着摇了摇头，“别开玩笑了，他们实力最强的人也不及你我，带回去没什么用，如果真的遇见了连我们都解决不了的危机，他们去了也是送死。”
闻言，耶格托斯点点头，只觉得陈景这话确实有道理，但不带他们回归表世界，恐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虽然耶格托斯对生物跃升考试一知半解，但他也不是没头脑的傻子，从前几次回归表世界的经验来看，再加上陈景对他们的刻意隐瞒……这不难看出，陈景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考试的事。
真让他们知道了，又要怎么解释？
如果陈景是黄王，那么一切都不需要解释，王的意愿至高无上，眷族没有资格去质疑，但陈景终究不是黄王……
与黄王相比。
陈景多了一些“人味”。
他给眷族的感觉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有种类似家人般的温暖，这是黄王所不具备的……
黄王乃是旧日时代的至高无上者，他给眷族带来的通常是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在黄王面前你只能俯首称臣，敢有半点质疑便是大逆不道。
可是在陈景面前……这种感觉很微弱，他会像朋友一样耐心倾听你的诉求或是意见，也会为你关心一些堪称琐碎的小事。
虽然耶格托斯时常以“王”称呼陈景，但说到底，在他心中陈景占据朋友这个词的分量更多。
“害怕老爷子知道？”耶格托斯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啊，不仅是老爷子，我也怕让隗楠她们知道。”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秘密太多了，短时间内我根本想不到要怎么解释。”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是个彻彻底底的冒牌货，就这一点……老爷子就算能放过我，但他心里肯定也会难受，毕竟他真正的孙子不见了。”
“更何况我们这些考生的身份也尴尬，完全是拿里世界当做战场了，短短不过一年多的光景，我们就把里世界给搅了个底朝天，原有的稳定秩序也被我们彻底破坏了。”
说到这里，陈景不禁低下了头，望着自己犹如星云般不断变幻的双手。
“我好不容易才在里世界拥有一个家，一个不算完整但足够温暖的家……我真的不能失去它。”
耶格托斯默默点头，完全能够理解陈景的感受。
他也品尝过孤独的滋味。
在那亿万年的光阴岁月中，他独守黄王庭院，那种令他不寒而栗的孤寂……至今他都无法忘却。
“我已经联系其他考生做好准备了，虽然我不知道表世界会发生什么，但我已经尽可能把话说得重了一些，我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
“那我们也做好准备吧。”耶格托斯笑道，“我，拜阿吉，深空异彩，有我们三个陪您回去就行了。”
“还差一个。”陈景笑着说道。
“谁？”耶格托斯一怔，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还有哪个眷族能陪陈景回去，毕竟有关于表世界的那些事，目前知道的也只有他们三个眷族。
“黑星。”
陈景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黑星冰凉如铁的“土壤”。
“它在卡寇沙沉寂了如此之久，等回到表世界，也该让它好好闪耀一次了……”
在陈景说话的同时，黑星似乎也在默默回应他，被他手掌轻抚的那片“土壤”，忽然无声的分裂开来，犹如撕裂的生铁一般，在那些淤黑的缝隙之中，隐隐跳动着深空的金色光芒……
“走吧，回家吃饭了，不然老爷子要上来催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第三轮考试结束（下）
卡寇沙。
深空纪1年1月2日。
抛开“内测偷跑”的那段时间不算。
从第一轮考试的三十天，再到第二轮考试的一百天，再到目前即将结束的第三轮考试，三百六十五天……
陈景与众多考生在里世界待的时间。
总时长已经超过一年了。
毫不夸张的说，有绝大部分考生都已经习惯了里世界的生活，甚至有一部分考生十分抵触回归表世界，哪怕表世界明面上的危险远不及里世界……
对他们而言，风险无所谓。
真正让他们对里世界流连忘返的，是这里的“家”。
有的人在这个世界拥有了妻儿。
有的人在这个世界找到了父母。
还是那句话。
在表世界拥有完整家庭的考生并不是全部，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是离异的单亲家庭，或是早已妻离子散的失意者，甚至某些考生在表世界是没有双亲的，就譬如陈景……
所以相比起回到表世界，他们更愿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里世界继续生活，至少这个畸变扭曲的世界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归属感。
“还有半个小时就得回去了。”
陈景独自坐在神殿的王座上，拜阿吉一如往常地蜷缩在他怀中，乖巧得像是一只异形狗狗，而耶格托斯则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陈景将他送回深空。
至于黑星……
那玩意儿已经被他以“检修”的名义收了起来，早早就已经送它去深空待着了。
“不去告别？”耶格托斯问道。
“中午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随便聊聊天就算告别了，说太多，他们难免会多心，尤其是我爷爷。”陈景摇了摇头。
听见陈景这话，耶格托斯也就没再说什么。
“没事，我们这一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陈景笑道，但说的话却像是在自我安慰，“考生离开里世界的这段时间，里世界是被彻底静止的，连时间都不会流动……没事的。”
与此同时，陈景眼前的光幕也再度亮起。
是乔幼凝发来的信息。
……
【乔幼凝】：“我这边已经准备好啦，你也注意点，别落下东西。”
【陈景】：“嗯嗯，我知道，放心吧。”
【乔幼凝】：“那就先这样，我们回去再聊。”
【陈景】：“好……”
……
望着光幕上的聊天框。
陈景不由得怔了好一会。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自从上次佛母离开卡寇沙之后，乔幼凝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怪怪的，倒也不是生气或是别的什么明显情绪，就是觉得不对劲。
你找她帮忙，她二话不说就帮。
你找她聊天问点事，她也是很快就会回复。
但就是……很奇怪。
尤其是往上翻聊天记录寻找原因的时候，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越来越重。
“跟她之间的话好像越来越少了……”陈景默不作声地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心中暗自揣摩，“以前她很少会主动结束话题，而且总是会问这问那，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是不喜欢跟我聊天了吗？
还是我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从聊天记录来看，我好像也没那么烦人啊，但上次跟她说新年快乐，她也只是回了一句新年快乐，都不问问别的……
众所周知。
卡寇沙所用的“日历”与其他城市都不相同，甚至与某些城市地区还有数月的差距，所以在卡寇沙过年并不代表其他地方要过年……但就是这样，乔幼凝也不多问，只是可可爱爱的回了一句“你也新年快乐呀”。
就这么一句话。
直接给陈景搞懵了。
他本来还准备跟乔幼凝聊一下卡寇沙的进展，以及卡寇沙以后要用新历的事，但乔幼凝的那一句回复，直接让陈景愣了好半天，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他本以为她会问的。
像是以前那样，揪住一个话题问东问西，总是想刨根问底然后聊很长时间，但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但为什么会变？！陈景实在想不明白。
陈景可以确定自己跟她的关系没有变差，因为乔幼凝虽然没有再主动找过她，但他主动找对方帮忙的时候，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心是做不得假的。
“回去再问吧……”
陈景心事重重地关闭了光幕，随后便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王座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很快就到了最后十分钟的倒计时。
陈景再一次检查了深空。
黑星在里面的状态很稳定。
深空异彩也安静地飘浮在真空宇宙中。
确定什么也没落下。
陈景这才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给送进去。
随后沉默地等待着倒计时归零。
但等了还没两分钟。
陈景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再次打开光幕给乔幼凝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
【陈景】：“幼凝，在吗？”
【乔幼凝】：“嗯！”
【陈景】：“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乔幼凝】：“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景】：“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
……
陈景本想仔细描述一下这种奇怪的感觉，但打字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看见乔幼凝很快回复了一句。
……
【乔幼凝】：“阿景，我们之间能有什么问题？”
【陈景】：“不知道……就是感觉惹你生气了……”
【乔幼凝】：“我真的没有生气呀，而且我原来也跟你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生你气的，你是在表世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陈景】：“对不起。”
【乔幼凝】：“哎呀我又没生你气，你也没做错什么，别跟我道歉了……”
……
陈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哪怕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算了。
……
【陈景】：“真的还是好朋友吧？”
【乔幼凝】：“当然啦，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无论你认不认，反正我是认的呀！”
【陈景】：“那就好……等回去了我们再聊吧。”
【乔幼凝】：“嗯！”
【陈景】：“保重。”
【乔幼凝】：“保重。”
……
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陈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穿越，开始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被入侵的表世界（上）
任何与空间有关的事物，都会莫名其妙与“深空”产生联系，仿佛“深空”既是这亿万空间规律的源头。
当然。
这也能证明黄王与克图尔特所言非虚。
深空，是时与空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事物。
已知的物质宇宙与那些未知的维度空间，几乎都是从“深空”分离而出演变而来。
一正一反，表里世界。
虽然这种正负极的空间穿越远比维度穿越更复杂，但随着陈景的序列等级升高，他在穿越过程中所能感知到的信息也就越多，因穿越而强行中止的意识也会愈发清晰。
在上一次穿越，也就是第三轮考试开始的时候，他就能在穿越途中看见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亦能通过那种奇妙的状态，大致看见两个世界的“历史影像”。
陈景本以为那就已经是极限了。
直到这一次回归……
在几近虚无的世界通道之中，陈景终于看见了更多的细节。
“原来他们一直在我身后……”
里表两个世界在陈景眼中便两个呈陀螺状的庞大异色光团，它们犹如聚而不散的星云一般，悬浮在广袤无垠的黑暗中，中间似沙漏状的连接处，就是陈景所处的里表世界通道。
与前一次穿越不同。
他没有再看见那些虚无缥缈的“历史影像”，只看见自己身后有星星点点难以计数的“光斑”，从那些熟悉的气息来看……那些“光斑”应该就是这次回归的考生了！
就在陈景仔细打量那些“光斑”的时候，有关于穿越的更多细节出现了。
而正是这些逐渐映入陈景眼帘的可怖之物，让他感到了久违的不寒而栗。
那是一道道屹立在通道两侧的庞大虚影。
有的类似人形，有的则似兽形，还有的一些则类似蜿蜒山脉，类似复杂的几何体，总之都是一些很难与“生物”二字产生联系的形状。
它们应该都是“活着”的。
因为陈景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它们的眼睛，那种冷漠而蔑视的目光，犹如淬毒的钢针一般不停扎在陈景身上。
但它们应该不止是“活着”那么简单……
不。
不是它们。
应该是祂们。
这些存在于古今未来乃至所有维度的造物主，祂们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出现在穿越的通道中，而祂们的目光也自始至终都在陈景身上。
此刻。
陈景就像是唯一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舞者。
黑暗的幕布已然揭起。
聚光灯也随之打了过来。
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景身上。
只可惜这些观众的目光不仅让陈景感到紧张，更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在祂们眼中，陈景看不见任何能勉强与“善意”联系起来的神色……毫不夸张的说，祂们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了。
如果情况允许。
陈景一点不会怀疑祂们会瞬间出手杀了自己。
“呵……”
短暂的恐惧过后，陈景的心态迅速恢复了过来，也许是因为晋升序列六的缘故，他倒是越来越像旧日时代的黄王了。
望着这些满脑子想着弄死自己，却又死活不敢出手的造物主，陈景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陈景很清楚自己在祂们眼中算是什么东西。
对祂们而言。
自己不过是一只碍眼的虫子，有可能会成长起来吞掉祂们的虫子，所以……对祂们抱有敬畏之心，有什么意义吗？
难道我对祂们恭敬点，祂们就不会针对我？
还是说，给祂们磕了几个头，祂们就能大发慈悲的放过我了？
都不可能。
所以就别想那么多了。
反正迟早都是要拼个你死我活，那就针尖对麦芒吧……
不过有一点，陈景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
负责这场生物跃升考试的造物主是“姆”与“雾先生”。
祂们既是这场考试的主考官与辅助职员。
但自始至终陈景都没有看见祂们。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认出来，毕竟这些造物主都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大对劲，从这些造物主的数量来看，说是倾巢而出都不过分。
现在考试还没有进入最终阶段，祂们来这么早干什么？
难道是等不及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分析最合理。
毕竟这些家伙也是倒霉，从某种角度来说，祂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亦是某人的掌中玩物。
没错，在那位“至高者”面前，哪怕是造物主族群的首领“红衣皇帝”都一样只是玩物。
祂们皆是被规则所限。
哪怕祂们恨不得让陈景现在就去死，也不敢有太过明显的针对性动作，只能在某个界限之内……尽可能的为难陈景。
稍微超出一点。
恐怕那位“至高者”就要找祂们麻烦了。
说实话，陈景与“至高者”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可以说从未谋面也极少听说有关于祂的信息……不过仔细算来貌似也有点关系，毕竟都是从深空走出去的。
“至高者”之所以这样“帮助”陈景，无非就是觉得过于寂寞了……是的，结合图灵与黄王还有克图尔特所说的那些信息，陈景思来想去也仅有这个可能。
整个宇宙乃至所有维度之中，唯有“至高者”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祂没有亲人亦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能与祂类似的存在，所以祂迫切地想要一个“同类”。
当然，这一切都是陈景与黄王他们的分析，具体靠不靠谱谁也说不准，可如果这个分析符合现实情况，那么陈景的路也未必是绝路，至少不用担心“造物主”会在他崛起的途中弄死他。
“这可真像是养蛊啊……”
在陈景的意识开始逐渐穿过维度间隙的过程中，那些造物主早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只能以极度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融入间隙之中……
是的。
这就是养蛊。
那些造物主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景被“养”出来。
如果让他侥幸度过了整个生物跃升考试。
到那时候……
就是他们这些蛊虫互相厮杀取悦“至高者”的那天了。
要么，陈景赢，至高者找到了同类。
要么，陈景输。
不过一想起旧日时代的那位黄王，这些造物主们还是不由得有些心悸。
因为祂们是亲眼目睹过黄王是如何崛起的，而有关于深空的一些隐秘，祂们也从红衣皇帝那里知道了一部分。
就这一部分，已经足以让祂们对陈景起杀心了。
更何况还有两个叛徒在帮他……
“留不得。”
不知是哪位造物主开口说出了这三个字，随后屹立在通道两侧的庞大身影便开始逐渐消失。
第三轮考试彻底结束。
但……
真的结束了吗？

第六百六十三章 被入侵的表世界（下）
当陈景脱离那种穿越的状态时，只感觉身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柔软的触感。
清醒过来的下一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哨兵岭陈家老宅的沙发上，而久未谋面的乔幼凝则坐在沙发的一角，似乎也是刚醒过来。
“好久不见呀。”乔幼凝依旧穿着那身素色的僧侣长袍，柔美的脸庞在面纱下显得朦朦胧胧。
“好久不见……”
陈景捂着头慢慢坐直了身子，也不知道是之前“直视”那些造物主的缘故，还是自己将穿越的过程观察得太过仔细，清醒过来的一瞬间便有些头疼。
见乔幼凝呆呆的，陈景还以为是自己吓着她了，毕竟这还是他们在晋升序列后的第一次见面。
“你别怕啊，我晋升之后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我记得上次发图片给你看过，但肯定没这么直观……”
“我不怕。”乔幼凝笑了笑，“就是觉得挺帅的。”
听见这个熟悉的笑声，陈景不由得放松了些，毕竟此前他一直认为乔幼凝是在生自己的气，但具体为什么生气他也不知道……
“先看看情况。”
陈景说着，便将考试光幕打开，随后进入论坛。
……
《陈老大！我这里很安全！你放心吧！》
《欧境没问题，很安全！》
《美境也没什么动静……》
《陈老大，你说的危险是啥啊？》
……
当陈景看见最新刷出来的这些帖子时，第一反应就是长舒一口气，因为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貌似表世界没出什么问题，至少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危险。
但很快。
陈景就发现不对劲了。
……
《卧槽！我悬空城的哥们没回来啊！》
《我们部门里的悬空城方士也没回来……》
《这几个意思啊？！悬空城团灭了？！！》
《但积分排行榜上的名字还在，他们应该还活着才对……》
……
“联系不上。”
就在陈景准备尝试联系李默白的时候，坐在沙发角落的乔幼凝忽然开口，语气也透着一丝凝重。
“李默白，比轩，他们都联系不上。”
“这又是什么情况……”陈景满头雾水地喃喃道，“难道悬空城有办法抵御考试结束的强制回归么……”
“不知道。”乔幼凝摇了摇头，“悬空城的考生应该都还处在失联状态，谁都联系不上。”
忽然间。
考试光幕在他们两人眼前闪烁了一下。
光幕本来还处在论坛页面，忽然间就被切换到了主考官通知的页面。
……
《当前存活考生数量：3400121人》
《考生修整时间：240小时》
……
“就这？”陈景一愣一愣地看着页面上显示的通知，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就没了？！”
前几次回归。
陈景清楚记得这个通知页面还有一长串的信息。
就算没那么多信息，作为主考官的造物主也会利用投影来亮个相，就譬如雾先生那个混球……但这一次的通知却只有两行字，甚至没有主考官的署名。
“现在考生死得就剩下三百多万人了……”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页面上显示的信息，想要从字里行间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修整时间跟最开始一样，还是十天……”
“死了不少人。”
乔幼凝慢慢站起身来，随后关上眼前光幕，笑着对陈景说道。
“有不少考生的尸体被送回来了，这次他们诈尸可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陈景也急忙起身。
“杀鸡焉用牛刀啊……”乔幼凝笑了笑，“有我去就够了，我处理它们的速度不比你慢。”
说罢，乔幼凝便向屋外走去，雷厉风行的表现让陈景一时间都有些懵了，只怀疑她是不是被序夜给上身了。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在乔幼凝推开门的瞬间，陈景也快步追了过去，抬手一挥便从深空召出了拜阿吉与耶格托斯。
不等刚来到表世界的他们俩搞清楚状况，陈景直接下了命令。
“跟着幼凝一起去除掉那些诈尸的考生。”
“终于能打架了……”拜阿吉假模假样地抬起前爪捂脸哭了起来，嘤嘤嘤的叫着，“在卡寇沙都快闲死了！终于能找人撒气了！”
“明白。”耶格托斯在办正事的时候还是话少，一口应下的同时，抬手便将十字阔剑抽了出来。
“你们不用跟着我。”
乔幼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景一眼，又看了看体型缩小的拜阿吉。
“你带耶格托斯向东走，我向西边去……”
“行啊。”拜阿吉毫不迟疑地点头。
“行个屁。”陈景瞪了拜阿吉一眼，“你们跟她一起，我自己去另外一个方向，尽快把那些诈尸的考生全灭掉才是正经事！”
说罢，陈景利用深空跳跃去往最近一个诈尸的地点，瞬间就没了踪影。
“其实我自己可以的……”乔幼凝看向耶格托斯。
“王说你不可以，你可以也不可以。”耶格托斯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王的命令至高无上。”
闻言，乔幼凝也不再纠结，随口叫他们一句跟上，回身就向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拜阿吉扇动翅膀逐渐恢复原身的时候，还在疑惑的向耶格托斯发问，“我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速度快点吧。”耶格托斯没有回答，纵身一跃就来到了拜阿吉的后背上，“人家都飞没影了，你再不跟过去，当心连口汤都喝不上！”
“要你催！你要觉得我慢！你自己跑着去！”拜阿吉骂骂咧咧的没好气，而耶格托斯倒也没跟它斗嘴，盘膝就坐在它背上不吭声了。
见这傻不愣登的家伙还算识趣，拜阿吉便准备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做昴宿星海的第一速度。
可就在它准备展翅加速追上乔幼凝的瞬间。
一道森冷的极白色光芒突然从天而降。
拜阿吉还没来得及反应，坐在它背上的耶格托斯就率先抬起头来，平静的往天上看了一眼……
也就是看这一眼。
耶格托斯再也不能平静了。
“格赫罗……这个杂种天体怎么跑到表世界来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缠绕星球的月岩环（上）
在月光出现之前。
陈景已经来到了第一个考生诈尸的地点。
诈尸的考生是一名中年男性，从略显粗陋但透着一股悍匪气息的穿着打扮来看，他应该是在废土部落摸爬滚打的那种角色。
只可惜运气不好，死在了里世界。
从他满身的砂砾与枯干的面庞不难看出，此前他的尸体应该是被放置在一个遍布风沙气候干燥的地方，既没有腐烂也没有发臭，就像是风干的腊肉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个考生的尸身保存得过于完好，所以在诈尸变为“异种”之后，它的实力算是出现了一次飞跃性的提升……陈景从这具尸体残留的能量气息不难判断，它生前应该是序列四的旧裔。
但就在诈尸之后，这个游荡在长街上低声呜咽的枯槁干尸，已是一步登入了序列六的层次。
现如今的考生群体之中，序列六的旧裔也极其罕见，抛开陈景之外，也只有寥寥数人达到了第六序列的层次。
而回归表世界的考生尸体又有多少？
其中有多少达到了序列四？
陈景不敢细想，因为他时常都会观察积分榜的变动，对于考生群体的实力有大致了解，所以他光是预估都能估算出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还好晋升序列六了。”
陈景心中不禁发出如此感叹，在那具枯尸刚开始在长街上游荡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声无息的从上空划过了。
没有丝毫停留。
只是在划过那片区域的时候，稍微放松了一些对自己这具新躯壳的“抑制”，令人不寒而栗的空间畸变几乎刹那就蔓延至枯尸身旁，只在瞬间便将它的身躯扭曲至虚无。
对于这类序列六的生物，陈景完全可以做到秒杀。
甚至都不需要直接动手，只要稍稍放松自己对“星云之躯”的抑制，就可以借助空间畸变的并发症抹除掉对方。
这种操作对他而言没有半点难度，就像是呼吸一样轻松随意。
但如果他没有晋升至序列六……
虽然深空序列也有越级作战的能力，但不可否认，想要如此轻松的除掉一个序列六的异种，恐怕还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战斗的时间几乎会在半分钟到两分钟内。
别看这时间不长，好像几十秒一晃眼就能过去，但如果是建立在敌人基数太大的情况下，每多出一秒就是能要命的……
从离开哨兵岭的那一刻开始，再到月光出现的前一秒。
陈景已经将内陆绝大部分苏醒的“异种”都给抹除掉了。
他自始至终都是以“深空跳跃”进行移动，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就像是一个不断瞬移刷新的“污染源”。
无论这些诈尸的考生是序列几的生物，他都是以瞬杀的方式除掉对方，只要不超过序列六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当这个“污染源”在北方一座工业城市里刷新的时候。
月光出现了。
陈景几乎是与耶格托斯他们同一时间看见的。
森白的月光从天而降。
刹那间。
万物都被那种极白色的光晕笼罩，并被其污染侵蚀，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陈景记忆中那座早已被格赫罗毁灭的永夜城……
“这个气息是……”
陈景依旧是用空间畸变的方式抹除掉眼前的异种，随后下意识抬头向月光的来源眺望而去。
只见在距离地表极其遥远的高空之中，出现了一道横贯东西的极白色光带。
它或许真的环绕了这个星球一周。
笼罩世界的“月光”便是从这条光带而来。
在这一刻。
陈景忽然有了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甚至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因为眼前的现实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光带并不是纯粹的光带。
不像是极北之地的那些极光。
它是由无数散发着白光的“碎岩”组成。
就像是土星之外，那个由彗星、小行星撞击后产生的行星环。
它以极慢的速度围绕这个星球不断旋转，而这些铺天盖地的月光，正是来自于那些碎岩的间隙中。
说实话。
这些碎裂的白色岩石陈景并不陌生。
无论是从气息或是形态质地来看……
这特么不就是碎了的格赫罗吗？！
……
“迟早弄死它！”陈景以前经常与“他”吐槽，还会闲得无聊的时候过过嘴瘾，说一些咬牙切齿的狠话，“到时候它别想跑，更别想藏起来，狗东西化成灰我都认识，老子非得把它连带着隐修会一起给扬了！”
……
事实证明陈景没说大话。
格赫罗都算碎成这个死样子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所以陈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也彻底明白了……自己长久以来感到的危机究竟来自于哪里！
“悬空城……永夜城……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景望着那条由无数月岩组成的星环，心中骇然之余还有些迷惘，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个世界的通道是被谁把持着。
除了考生之外应该不可能有别的生物能穿过通道……至于耶格托斯这类的眷族，那就是另外一个穿越规则了。
按照规则来看，只有考生与考生的眷族可以在里表世界进行穿越，但里世界的眷属联系规则，又是不允许拥有比自己序列等级高的眷族……
所以……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陈景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以他对格赫罗的了解来看，他很清楚格赫罗就是一个没脑子的杂种天体，用它为数不多的智商，肯定做不到在里表世界穿越这种事。
往深处一想。
再联系上悬空永夜同时封闭的情况。
这就不难看出图灵与这件事的关联了……
要说这事没图灵的手笔，陈景真是打死都不会信。
就在这时。
考试光幕忽然从陈景眼前弹出，那是乔幼凝发来的信息。
……
【乔幼凝】：“格赫罗竟然跟着我们跑到表世界来了……”
【陈景】：“你也能认出来？”
【乔幼凝】：“是佛母说的，而且耶格托斯他们也认出来了。”
【陈景】：“清理那些异种的事交给你们，我去天上看看那个杂种到底想干什么。”
【乔幼凝】：“有把握吗？”
【陈景】：“等我先去看看再说。”

第六百六十五章 缠绕星球的月岩环（下）
当月光出现之后。
考生论坛里顿时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绝大多数考生都不知道那些月光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星球外侧的行星环是怎么回事，但这一切都不影响他们对危险的感知，更何况还有一些比较懂行的人。
他们认出了这些月光的来历。
也认出了那条行星环是由什么构成的。
由于他们并没有加上陈景的好友，所以他们只能在第一时间托“冢野苦狮郎”这个交际花找到了陈景。
说实话。
在知晓冢野苦狮郎与陈景的关系之前，绝大多数考生都是不太喜欢这个人的，因为这家伙过于理想化，为人处世的方式也过于死板，对所谓的“侠义之道”更是奉为人生信条。
简单来说就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与这个“圣父”打交道。
但随着陈景慢慢崛起……
从废土的城寨，再到西大陆的卡寇沙。
直到现如今的眷族转化。
冢野苦狮郎几乎变成了陈景在考生群体中的代言人。
再加上卡寇沙吸收新人的工作一直都由他主持，所以遇见麻烦联系不上陈景的时候，考生们第一时间就会去找他，而不是找陈景的那些好朋友。
一个个都跟陈景似的不允许添加好友，简直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
【冢野苦狮郎】：“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陈景】：“你觉得呢？”
【冢野苦狮郎】：“它怎么可能随着我们来到表世界？！”
【陈景】：“我也不知道，我他妈也想要个答案。”
【冢野苦狮郎】：“现在怎么办？？”
【陈景】：“联系表世界的联络人，顺便再论坛里放放风，让大家都不要紧张，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冢野苦狮郎】：“你要一个人去跟格赫罗战斗？！”
【陈景】：“怎么可能，我就是去看看，我又不傻！”
……
当陈景升至万米高空的时候，拜阿吉已经载着耶格托斯与乔幼凝回来了。
“你们回来干什么？”陈景陡然停住升空的动作，回头看了过去。
“担心你。”乔幼凝如实答道，不等陈景开口再问，她便主动解释了一句，“那些诈尸的考生已经被我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散兵游勇有冢野苦狮郎他们去处理。”
听见这话，陈景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将自己负责的这片区域清理完。
“你们动作这么快？”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就是上去看看情况，在没摸清状况之前，我绝对不会跟格赫罗动手，你们别因为担心我误了正事。”
“王，她说的都是真的。”
“？”
“她杀死那些异种的速度可能比您还快……”
耶格托斯帮乔幼凝给出解释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完全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很难相信……
“比我还快？”陈景半信半疑地看着耶格托斯。
“真的！她杀死那些异种根本不用动手！”耶格托斯好像还沉浸在此前震撼的画面中，不停用手比划起来，绞尽脑汁想要给陈景解释清楚，“我们根本没有落地战斗，只是让拜阿吉一直在高空以极速飞行……”
据耶格托斯说，现如今拜阿吉的极限速度已无限接近于深空跳跃，所以他们一行三人进行地毯式扫荡的效率并不慢，而且中途就算遇见那些“异种”，乔幼凝也没有让拜阿吉减慢速度。
“我看得很清楚！那些异种全都变成了植物……”耶格托斯说到这里，还警惕地看了乔幼凝一眼，似乎对乔幼凝的手段十分忌惮，“像是从基因层面被彻底改造，瞬间就变成了血与肉组成的植物，要么变成一棵树，要么变成一片花丛，总之很古怪，风一吹就散成猩红色的粉末了……”
闻言，陈景都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了乔幼凝，心说她的实力应该一直都处在耶格托斯之下，肯定是不可能比得上他的，但现在看来……她的实力已经出现飞跃性的提升了。
是因为佛母吗？
“先不说这个。”
乔幼凝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絮絮叨叨的解释，话变得少了许多，她抬手指了指天上的行星环。
“格赫罗应该是在地月之间，你真准备近距离去观察它？”
“我现在的状态没问题，完全可以在真空宇宙中长时间生存，而且只要注意保持安全距离，格赫罗不可能有瞬杀我的机会。”陈景平静地说道，回答一丝不苟，一切都源自于实力带来的自信。
得到这个答复，乔幼凝便也不再劝他。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给信号。”
“嗯……”陈景点点头，把心里憋着的一堆话都给压了回去。
他本以为乔幼凝会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去，所以他此前就做好了解释加安抚的准备，毕竟这丫头原来的性格他也清楚……
优柔寡断，谨小慎微。
尤其是与他有关的行动，更是担心得要命，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但现在她答应得太痛快了，反而让陈景有种……
“幼凝。”
“嗯？”
“你不会被佛母夺舍了吧……”
“没有呀，我跟佛母是分开的，两个独立的意识互不影响。”
乔幼凝并没有隐瞒带佛母返回表世界的事，反而解释得很清楚，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
“如果你想跟她说话，我可以叫她出来，你们自己聊就行啦，不用管我。”
“那倒不用……你们自己小心，我上去了。”
陈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便以飞行的方式，继续向地外的格赫罗冲去。
此刻他已经不敢再使用深空跳跃了。
因为那片靠近格赫罗的空间都被它“模糊化”处理，想要找到准确的坐标非常难，说不准一个瞬移过去就进格赫罗的怀抱了。
对流层，平流层，臭氧层，中间层，热成层，散逸层……当陈景彻底摆脱大气的最外层时，他能感受到的格赫罗气息就已经清晰得让他忍不住开始颤栗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深空复苏者的气息。
那条环绕星球不断旋转的“行星环”忽然停滞下来，无穷无尽的苍白月岩开始逐渐蠕动，直到露出了一只庞大的眼睛，默然注视着陈景靠近自己。
那是一只饱含怨毒与愤恨的独眼，像极了一只布满血丝的人类眼球，浑浊不堪呈铁锈色的眼白，透着一种不属于月岩的柔软。
也正是因为这只独眼的出现，才能让那些生活在地表的无知生物彻底明白。
这是一个活物。
一个能够毁灭表世界位面的灾殃之物！

第六百六十六章 带全人类去往深空（上）
在距离地球数万千米的真空宇宙中，陈景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那枚恐怖的独眼。
陈景知道格赫罗看见他了。
因为他完全可以通过格赫罗的眼神看出来，哪怕那片月岩环带中只有孤零零的一枚眼球……那种直观且毫不掩饰的情绪，透过它怨恨的目光直接传递了过来，仿佛每一秒都能喷出淬毒的钢针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你这个杂种。”
陈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格赫罗的独眼，用对方完全可以听见的“声音”，直接在格赫罗的意识中一字一句地骂了出来。
下一秒。
格赫罗的目光就变得更凶恶了，而这种情绪反馈正是陈景所需要的。
“不是分身投影……是真正的本体……”陈景心中骇然之余也尽是惘然，因为他实在不理解……一个序列八的古神，究竟是怎么穿过通道来到表世界的？
里表世界的穿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真那么容易来回往返的话，早在格赫罗之前……那些旧日时代的古神就已经侵入这个世界了。
维度穿越，星际航行。
这些在旧日时代都不罕见。
但里表世界的正负极穿越……这个连黄王都不敢说十拿九稳。
通道封闭是一回事。
正负极的排斥又是一回事。
简单来说，从黄王传承的记忆来看，正负极世界位面的穿越是难度最高的，因为两个世界的差异太大，互相都在排斥对方而无法相融。
就拿黄王为例。
他生在里世界，长在里世界，所以他身上的气息在里世界是有“备案”的，他始终都被里世界认作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里世界不会排斥他。
但如果来到了表世界……
就算强行闯过封闭的世界通道，他也会被这个世界强行放逐回去。
“世界的意志很难抵抗，就算是古神也难以对抗那种玄之又玄的斥力……”
这是黄王的原话，亦是“他”消亡的主要原因。
世界意志是什么？
陈景至今都无法理解，因为黄王的解释很模糊，他只说那是宇宙基本规律的一部分，是某种连造物主都无法控制的东西。
“是悬空城帮你穿越的？”陈景幽幽望着格赫罗的独眼再度发问。
这一次。
格赫罗给出了回应。
那只恐怖的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笑意”，而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也随之在陈景脑海中响起。
“复苏者……死期将至……”
“我问你话呢！”陈景不耐烦地回道。
这一刻轮到格赫罗有些惘然了，因为它无法想象一个序列六的旧裔竟然敢对自己如此“无礼”，就算双方处在不死不休的敌对状态下，序列等级的高低也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所以某些情绪是应该存在的……譬如恐惧！
难道他不怕死吗？
格赫罗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甚至都怀疑起是不是自身状态受限的缘故，所以陈景才感知不到自己散发的气息……
“你不怕我？”格赫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种单细胞生物的智障语气，冷不丁都把陈景给逗笑了。
“我应该怕你？”陈景反问道，同时也在借此机会观察格赫罗的状态。
“你难道感知不到我的气息吗？”格赫罗表现得还是那么没脑子，语气透着一种呆傻的感觉，“我是古神啊！”
“我还是你爹呢。”陈景没好气地回道，“在西大陆，我天天都跟古神住在一起，在极昼都，我还……”
说着说着，陈景就没了声音。
“你算个屁！”陈景最后骂了这么一句话。
在这个过程中，陈景差不多摸清了格赫罗的状态，虽然这家伙的本体来到了表世界，但它始终都在对抗来自于“世界意志”的斥力……
陈景看得出来。
格赫罗分散的身躯一直都在努力靠近星球深处，那条月岩环带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不断收缩，但同时也在被“世界意志”的斥力往外推，在两股力量交汇的地方，甚至那些月岩都被挤成了粉末状……
“你变弱了。”
听见陈景忽然说出这句话来，格赫罗的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狐疑，似乎不明白陈景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永夜城封闭的那段时间，我曾经跟我爷爷去看过几次，当时我们感受到的气息跟现在不一样……你貌似变弱了很多，是因为强行穿越世界通道？”
“……”
格赫罗没有回应，但那只庞大的独眼之中，很明显涌现出了一抹刻骨的恨意。
“看来应该是了。”陈景笑了一声，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讥讽的味道，“你现在已经不算序列八的生物了，最多是在序列七与序列八之间，你应该动用不了某些特殊的权能吧？至少暂时是这样？”
格赫罗依旧没有回应，死死地盯着陈景，那种怨毒的目光仿佛要将陈景千刀万剐。
“这么说，我们还有点时间。”
在得出分析结论之后，陈景便利用深空跳跃的方式，迅速向星球地表撤去，中途也没有再跟格赫罗废话，更没有浪费时间等待它的回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格赫罗应该很快就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位面，陈景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结果，所以只能提前去做准备……或许是几个小时，或许是十几个小时，他总得去做点什么。
虽然陈景已经晋升至序列六，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极限在哪里，想要与实力稍微下降的格赫罗为敌，他远远不够格。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想一个万全之策，最好能保住这个世界位面的生物，又能保住自己……
……
当陈景回到乔幼凝他们身边的时候，笼罩世界的月光已经愈演愈烈，一眼看去，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这种惨白的颜色。
“格赫罗的本体来了？”乔幼凝回头看向陈景，对于他神出鬼没的手段早就习以为常。
“嗯，麻烦大了。”
陈景直到此时才露出一丝畏惧，但他并不是怕死，而是怕这个世界会被自己招来的格赫罗彻底毁灭。
“有机会吗？”乔幼凝试探着问道。
“跟它正面对抗绝对会死无全尸，我们只能想点别的办法……”陈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躲起来了。”
“就……我们？”乔幼凝一怔。
“不，所有人。”
陈景回头看向这片白茫茫的世界，说话的语气不禁变得复杂起来。
“我想带着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一起去往深空。”
“你是想给他们做眷族改造手术？”乔幼凝诧异地看着陈景，“你知道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吗？”
“放心，我现在做手术的效率可比以前快多了，更何况我们的选择不多，只能优先选这一条风险最低的路……”
陈景打开光幕开始联系冢野苦狮郎，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个字眼似乎都被一种悲观的情绪笼罩。
“避而不战……”
“这就是最优解……”

第六百六十七章 带全人类去往深空（下）
与古神为敌？
陈景不止一次想象过这种画面。
但在那些令人沉醉的迷离幻想之中，他并不是序列六的生物，而是序列七甚至是序列八……
是的。
哪怕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他都不会妄想以序列六的实力去对抗古神。
因为那就是找死。
……
【冢野苦狮郎】：“我大概明白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陈景】：“是的，目前只有这一个选择。”
【冢野苦狮郎】：“那我去给你找几个实验体来……死刑犯可以吗？”
【陈景】：“可以。”
……
不得不说，冢野苦狮郎办事的风格就是雷厉风行，简单听完陈景的“计划”之后，他只是质疑地问了一次，此后便再也没问，而是默默的前去执行。
约定好时间地点。
陈景便带着乔幼凝他们一起出发了。
在这个过程中，全世界都陷入了极度恐慌的状态，尤其是在格赫罗的独眼出现之后，再加上某些考生的细致“科普”，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个天外之物有多恐怖。
它是神。
异世界的神。
常规意义上的现代武器对它造成不了伤害，甚至连那些近似神祇的考生都拿它没办法。
不久后它就会降临在这个世界。
然后彻底毁了一切。
文明，生命……
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淹没在这片惨白的月光中。
从某个角度来说。
这个世界的人类很倒霉。
因为考生的每一次穿越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瞬间的事。
毫不夸张的说。
他们甚至感知不到考生的穿越。
纵然这批考生已经在里世界待了足足一年。
对他们这些局外人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
一瞬间考生就回来了。
一瞬间世界就乱套了。
一瞬间……
那个该死的活天体就出现了！
……
在外界逐渐陷入混乱时，陈景已经带着乔幼凝他们来到了位于亚境东海的一座军事基地，这是他与冢野苦狮郎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陈景他们刚出现在军事基地的大门外，冢野苦狮郎就带着一帮人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那些人有的穿着军服，有的则是穿着[曙光基金会]或是[以太协会]的制服，每个人都是一脸惘然，似乎都没来得及搞清状况。
“一共有十个实验体，够不够用？”
“够了。”
“您真的是陈景先生？我们有一些问题想……”
“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陈景看向人群中被戴上手铐脚镣的那十个死刑犯，根本没心思再与那些工作人员解释什么，抬手一挥便将那些死刑犯直接“吸”到了面前。
当陈景体内的深空能量进入活动状态时，他此前抑制的气息也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
在场的除了乔幼凝与冢野苦狮郎，其余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颤栗，包括那些前来帮忙的考生也不例外。
那种气息已经超越了序列六的极限，仿佛是来自于生命金字塔中更高更上层的生物……
霎时间。
喧闹的人群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
第一个瘫倒在地的人出现了。
这就像是一种不受控制迅速蔓延的病毒，越来越多的人被陈景的气息惊得瘫倒在地，尤其是那些并没有经历过考试的人，他们甚至连裤子都被吓湿了……
普通人并不理解“气息”是什么东西。
但他们也能感受到那种直观的“气势”。
就像是面对一头极度危险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潜藏在人类基因深处代代相传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什么异种，什么考生。
那些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似星云般的生物恐怖！
“它”才是人类真正的噩梦！
让人看上一眼就会终身难忘的噩梦！
“你把他们都吓坏了……”乔幼凝嗔怪地说道，抬手一挥，一阵肉眼可见的猩红能量如雾气般就此散出，那是来自于生命序列本源的力量，虽然并不纯粹，但也足以抚慰这一个个受到惊吓的人类。
“你确定这是做手术？”
冢野苦狮郎望着眼前这十个悬空飘浮的死刑犯，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因为他是经历过那场改造手术的人，所以他更不能理解陈景在做什么……
此刻。
这十个年龄体型各有差异的死刑犯已经失去了意识，从陈景掌中延伸出那数千条发丝粗细的“触手”，已经将他们的身躯逐渐托起，直到离地十米的高度才停下。
这些散发着异样光芒的触手穿透了他们的表层皮肤，似乎尽数扎入血管之中，融化成了一种散发着微光的液态物质，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
“操。”
当陈景忍不住骂出这个脏字的时候，最左边的那个死刑犯忽然膨胀了起来，就像是被人吹鼓起来的气球，不等在场众人来得及反应，那具膨胀的躯体便猛然炸裂成了漫天碎屑！
这些扑面而来的碎屑并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类似晶体的淡金色物质，落在地上的时候还会发出铛啷啷的声响。
很快。
第二个死刑犯的身体也膨胀至炸裂开来。
随之便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不过短短数秒。
这些被冢野苦狮郎找来当实验体的犯人就死光了。
一个不剩。
全都变成了满地的人体碎屑。
“早知道就用小白鼠试试了……”陈景叹了口气。
“没事，这些都是死刑犯，都是渣滓中的渣滓，死了也是理所当然。”冢野苦狮郎安慰道，生怕陈景有半点心理负担。
“我不是同情他们，我只是觉得……太浪费了。”陈景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语气中带着催促，“你再给我找点死刑犯来，速度要快，我们时间没多少！”
“如果还是失败呢……”冢野苦狮郎试探着问道，“你还有别的备用计划吗？”
“如果还失败，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世界的生物不能被我改造为眷族，至少现阶段的我还做不到，他们对深空来说都是一些陌生的异乡人，所以深空不愿意接纳他们……”
陈景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惨白月光，仿佛能透过这些遮掩视线的光雾与格赫罗的独眼对视。
“到那时候……”
“我们也只能跟它玩命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 反入侵的屠神之战（上）
十分钟前。
陈景他们刚结束第三轮考试，成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故乡。
十分钟后。
陈景已经着手进行第二次眷族转换试验，这次的试验对象是冢野苦狮郎新送来的三十位死刑犯。
过程并不顺利，甚至试验失败的速度超过了第一次，而深空也在手术失败的瞬间，给予陈景一种情绪化的反馈。
深空貌似有点生气了。
因为它的孩子总是想将一些莫名其妙的生物往里塞。
“我早应该想到……这种手术是有局限性的……这个最优解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在军事基地之中，陈景犹如死寂的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空地上，四周铺满了如同黄金般的人体碎屑。
每当咸湿的海风轻轻拂过，便会带着一片的金色碎屑缓缓升起，没有目的地的随意飘向远方。
此刻。
军事基地里的围观人群已经被疏散开了。
只有冢野苦狮郎与一些内部工作人员还站在这里，如同瞻仰最为古老的神明一般，忐忑又期待地望着那尊似雕塑神像的“星云生物”。
他们虽然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
但他们却坚信陈景能拯救所有人。
因为他是零号考生。
是唯一一个始终屹立在考生群体顶点的人类。
“没有其他办法了？”冢野苦狮郎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对逃往深空还是有些抵触，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就跟敌人侵入本国，结果本国人全都抛弃了故土选择逃难一样……到最后不就是人活着，但故乡没了么？
但格赫罗会对这个世界做什么，冢野苦狮郎不用猜都能想得到。
刻板的思想是一种执念。
而这种执念正是冢野苦狮郎对“逃亡计划”抵触的原因。
当然，抵触归抵触，该面对的现实还是需要面对。
只要人类文明还在，世界依旧有重建的可能，死斗只是莽夫的一腔孤勇，对人类文明的延续没有半点好处。
这些他都明白。
所以在得知“逃亡计划”破产的这一刻，冢野苦狮郎甚至都有点恐慌了，因为逃不了的结局很可能就是死，人类文明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没办法……”陈景喃喃道，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深空拒绝这些异乡人……我没有办法改变深空的看法……至少现阶段的我做不到……”
听见陈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本想始终与陈景保持距离不再打扰他的乔幼凝，此刻也忍不住上前安慰起来。
就像是一种本能……她见不得陈景受委屈，也见不得他不开心。
“没事。”乔幼凝轻轻拍了拍陈景的肩膀，说话的声音既温柔又有分量，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陈景低声道。
“有我陪着你。”乔幼凝轻声说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陈景的手，“没事的，再艰难的局面，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去面对……说不定我们还有胜算呢？”
“胜算？”
陈景苦笑着摇了摇头，而当他意识到乔幼凝正握住自己左手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毕竟这段时间她给陈景的感觉……好像都挺生气的？
“格赫罗并没有处在全盛的状态，它已经从序列八跌落下来了，我们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乔幼凝安慰道。
听见乔幼凝这么说，陈景不禁沉默了。
机会？
没错，确实是有机会，毕竟格赫罗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实力滑落至序列八之下，连基本的身体构造都被这个世界的斥力强行扰乱了，但这个机会是需要用风险去换的。
“确实有机会，但问题是……”陈景有些犹豫不决，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那个“备用计划”说出来。
在完成对格赫罗的初步观察之后，陈景脑子里确实有两个可以用来对付它的方法，或是说……两个风险性各不相同的抉择。
其中风险最小回报最大的计划，便是将全人类送往深空避灾躲难。
而另外一个……
对外人的风险有多大，这个陈景无法保证，但他很清楚如果做出这个选择，自己将会面临多大的风险。
就在陈景犹豫的时候，只听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乔幼凝的声音……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如果你有别的办法对付格赫罗，但那个办法对你而言风险很大，你就不要说出来。”
陈景深深地看了乔幼凝一眼，随即也只是回应了一个“好”字，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冢野苦狮郎。
“去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是不是有别的计划了？”冢野苦狮郎眼睛一亮，急忙小跑着来到陈景身旁。
“尽量把那些分散的考生聚集起来，让他们去[曙光基金会]总部所在的那座城市。”陈景说话的声音很轻，不紧不慢的给冢野苦狮郎分派了任务。
“然后呢？”冢野苦狮郎期待地问道，只感觉陈景应该又为人类想好了一条出路。
“召集各国政体的负责人，还有[曙光基金会]与[以太协会]的高层领导，让他们都去考生聚集的那座城市，我们要在总部会议室里开展一场会议。”
“需要一点时间……”冢野苦狮郎点头应下。
“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看似平静的语气中却藏着一丝急促，“你把那些负责人跟领导的坐标发给我，由我直接去接他们，考生就交给拜阿吉负责，速度一定要快！”
“半小时应该可以搞定。”冢野苦狮郎略微估算了一下时间，随后便准备打开光幕优先通知那些考生。
“十分钟。”
陈景一字一句地说道，沉重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十秒，把坐标都给我标出来，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在会议室会合。”
“明白……”冢野苦狮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景，“这场会议的主题是什么？”
陈景抬头凝望着天空中聚而不散的月光，看着这个早已被惨白色调充斥的世界，他的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一些选择。
一些不得已却不能不做的选择。
“会议的主题，是人类的未来。”

第六百六十九章 反入侵的屠神之战（下）
有的选择无关生死，所以做了也就做了。
但有的选择却与性命相关。
所以……
值不值？
陈景始终在考虑这个问题。
“陈景先生！听说地外的那个星环是一位里世界的古老神灵！请问真的是这样吗？！”
“陈景先生！您一定有办法对付那位古神对不对？！”
“陈景先生……”
“安静。”
在[曙光基金会]的总部会议室里，陈景犹如死寂的雕塑一般坐在圆桌的尽头。
其余那些位置几乎都被各国政体的负责人坐满了，而冢野苦狮郎这类的“考生代表”也来了不少，甚至在圆桌旁还围了几圈，都准备站着旁听这场会议。
“有问题可以问，但请你们一个一个的开口。”陈景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清脆的声响就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就让喧嚣吵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此时，在座的每个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尤其是那些长年累月在政体内部摸爬滚打的老政客，他们虽然不是考生也没有去过里世界，至今都还是肉体凡胎，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蠢……
他们很清楚陈景在表世界做过的那些事，而且也看过有关于陈景的秘密档案，所以他们对陈景的性格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在他们看来，陈景是属于那种低调办事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
陈景绝对不可能一次性召集这么多人来开会。
更何况还将全世界的考生都给聚集过来……
“格赫罗入侵我们的世界，这件事对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秘密，据我估算，最多还有十个小时，它就会展开对我们人类文明的灭绝打击。”
听见这话，在座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老人举起手来，表示自己有问题想要问。
“说。”陈景还算耐心，但也不多。
“您预估的十个小时，准确吗？”老人尽可能用一种谦卑的语气小心发问。
“只会更短，不会更长。”陈景摇了摇头，“它之所以还没有对我们下手，其原因就是它还在重组身躯，不过有我们这个世界的斥力作为影响源，它重组的速度很慢，应该是在八到十小时之间。”
这是陈景之前仔细分析的结果。
至于格赫罗为什么要重组身躯之后才动手……
其原因也不难猜想。
它好不容易才穿越到这个世界来，要动手杀人的话，至少也是在满状态的情况下才会动手……格赫罗知道深空的可怕，相信悬空城的图灵也给它出过主意，所以现在的它十分耐心，并不急于开始这场侵略战。
“失踪的悬空城考生，与格赫罗有关系吗？”一旁站着的某位考生代表忽然开口。
他是一个来自于欧境的考生，在积分榜上排行前十，也是前段时间一直给冢野苦狮郎发私信，是热切想要加入卡寇沙的考生之一。
“我至今都不知道那些失踪的考生去了哪里，但从积分榜的名单来看，他们肯定还活着，而且与格赫罗必然有一定的联系，毕竟这次古神穿越……悬空城可是出了不少力。”
“我听说之前您做过一些试验？”有人举手发问，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最初的打算，是带着全人类逃往一个叫深空的地方，是这样吗？”
“是的。”陈景点头。
“选择逃亡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您没有战胜那位古神的把握？”那人继续追问道，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似乎怕极了这番话会惹得陈景动怒。
“是的。”陈景再一次点头，没有隐瞒，“只可惜试验失败了，我无法将你们转化成我的眷族，所以你们不能踏入深空，那地方会要了你们这些肉体凡胎的命。”
“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行，但是考生可以？”其中一位老年领导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问道，“您将所有考生聚集到这座城市，也是因为这个吗？”
“是的。”陈景又点了点头，“这也是会议的主题之一……有关于这场会议的内容，暂时不能外泄，我相信你们知道这些话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所以您是打算带着所有考生一起跑路？”
“世界末日到了，但普通人类没有登上方舟的资格，是这样吗？”
“陈景先生！如果你们全都走了！那我们……”
“安静。”
陈景扫视一眼，简单两个字便让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
“这是我们留的一条退路，如果局势真的糟糕到那种地步，我会尽我所能，为这个世界的人类留下一批火种。”
“但在那之前，我会去阻截格赫罗，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杀了它。”
闻言，在座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惊恐者有之，沉默者有之，愤怒者当然也有……
因为这个计划让他们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我同意。”
一个穿着西装的黑发中年男人开口，举起手来为背后的政体做出选择。
“陈景先生为人类文明留的退路，是给予人类未来继续繁衍的一个机会，同志们，我们不能只看眼前……”
“陈景先生。”
一个西装革履的白发老人颤抖着开口，望着陈景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
“我听说过‘深空’，我相信你带着考生去往那里，可以避开这场灭世的灾祸，所以我只有一个问题……您真的会尽最大努力去阻截格赫罗吗？”
听见老人提出的质疑，陈景刚想点头说是，但那个藏匿在他脑海深处的“B计划”，却不由得在脑海之中涌出。
最大努力是多大的努力？
拿命去拼吗？
如果我死了，里世界的家人朋友怎么办？
可如果不去赌这一把，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全世界的人类被格赫罗屠杀。
陈景虽然不是一个满心想着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但说到底他的本性也是善良的，而正是因为这点善良，才导致他陷入了自我纠结之中。
“不要开口。”
陈景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乔幼凝的声音，左手也忽然被乔幼凝轻轻握住，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像是在提醒陈景……
“我会尽力。”
陈景尽可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
就在陈景想要说几句场面话安抚众人时。
忽然间。
所有人眼中都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光幕。
没错，所有人。
包括那些没有考生身份的普通人！
——
[警告！检测到负极世界入侵！]
[警告！检测到负极世界入侵！]
……
[请考生们尽最快速度消灭来自负极世界的污染源“格赫罗”，进而保证“表世界休息室”的稳定性，当正负极系统稳定指数坍缩至“50％”以下，本位面生物跃升考试将会直接判定为失败，表里世界将会一同被彻底抹除！]
……
[目前系统稳定指数：80％]
——
“表里世界一同被抹除……”
陈景怔怔地望着光幕上的信息，心中的那点畏惧也在刹那间被暴怒冲散……他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这是那些造物主的手段，是他们逼着自己去玩命！
“为……为什么啊……”有考生代表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这意思是干不死格赫罗，大家都得死？！”
“表里世界一起死？！玩这么绝啊？！造物主他妈保不住了吧？！”
“陈景先生！！您……”
“安静！！！”
在陈景的一声怒喝之下，会议室再度陷入了死寂。
此时任谁都能感受到陈景的暴怒，那种字里行间都想要将造物主们抽筋剥皮的刻骨之恨……
“我改主意了。”
陈景说话的同时，翻手握住了乔幼凝的小手，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安抚她。
“考生们的眷族转换计划就此放弃，我还有一个B计划……”
“您能详细说说计划的内容吗？”有人开口。
“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陈景回头看向贴在会议室墙上的世界地图，抬手在赤道那一圈用手虚划了一下。
“在赤道这一圈，铸造九座以我为模板的神像，神像与我身材体型一比一就行，必须用黄金铸造，而且是实心的……”
“黄金不是问题。”一位老人开口，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以您目前的身体形态为蓝本，每座神像的重量应该在一吨左右，但工期……能赶得上吗？”
“我亲自来做。”陈景说道，“你们准备好黄金就行。”
“纯度用最高的？”那位老人仔细问道。
“没错。”陈景点点头，“你们只负责准备好黄金，其余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没问题，我们很快就能准备好！”老人信誓旦旦的给出保证。
“这就是您说的B计划？”旁听会议的人群之中，某位考生忽然开口，似乎看出了陈景的想法，“这是某种仪轨的媒介吗？”
“是的……”
陈景没有再隐瞒什么，开门见山地说道。
“只有仪轨能帮助我们博取一线生机，当仪轨启动的时候……反入侵的屠神之战就开始了。”
陈景慢慢站了起来，走向那幅世界地图。
“我要在这个世界举办一场降神会，一场能短暂制造‘伪古神’的降神会！”

第六百七十章 古仪轨·降神会（上）
在深空传承的诸多仪轨之中，的确有极少数仪轨算是开挂一样的存在，就譬如陈景所言的“降神会”。
以极大的代价。
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一个序列等级。
这与陈景曾经用过的“活降神”很像，但那套仪轨的极限就在于序列五，到达序列六这个等级之后，再用“活降神”已经提升不了多少了，只能选择布置起来更为繁琐的“降神会”。
这个连黄王都不曾获得的仪轨之术，是深空给这位子嗣的特殊优待。
就像是一个加强版的“活降神”。
但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是让陈景难以接受的。
因为“降神会”需要付出一半的生命力作为引导，剩余的生命力则是犹如燃料一般，会在维持“伪古神”的状态中不断燃烧……
这个仪轨只能帮陈景争取三十分钟的时间。
三十分钟之后。
就算他能够及时返回深空疗伤补全残缺的生命力，但一样会陷入长时间的萎靡之中，没有十天半个月基本恢复不过来。
换句话说，这三十分钟就是人类唯一的机会，如果在此期间无法战胜格赫罗，那么就算不会被格赫罗杀死，也会在不久后被造物主抹除掉。
所以，唯一能够保证两个世界存在的方法，就是除掉格赫罗这个来自于负极世界的污染源，只有彻底杀死这位古神，里表世界才能继续安稳地延续下去……
“看来这帮造物主是真打算逼死我……”
在结束会议之后，陈景直接带着乔幼凝他们去往城市金库提取仪轨所需的“材料”。
这过程中，乔幼凝没有再问半个字。
没有问他仪轨的风险有多大，也没有问他是否真的有把握。
但陈景知道，他也看得出来……乔幼凝并不是不关心自己，而是她已经做好了与自己面对一切的准备。
“造物主想让你死。”乔幼凝听见陈景的喃喃自语，便轻声回应了一句。
“是啊，祂们借助规则在玩弄我们，就是想逼我们去面对格赫罗，而不是逃进深空躲灾避难。”
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对于造物主族群的恨意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甚至我怀疑这就是一个圈套……造物主族群……悬空城的图灵……永夜的格赫罗……他们说不定已经联合起来了……想要在规则之下用合理的手段杀了我……”
“格赫罗的穿越也跟那些造物主有关？”乔幼凝问道。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是太大，因为造物主无法直接插手这场考试，一旦有违反规则的情况出现，那位至高的存在可是要发脾气的……”
此刻。
陈景已经带着乔幼凝来到了某银行金库的上空，透过这层钢筋水泥建筑的外墙，他可以看见那些早已接到命令的工作人员正在来回奔跑，都想要将那些金砖尽最快速度送到大厅里。
不过在陈景看来，他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陈景知道自己欠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真是每一秒都要绞尽脑汁去节省。
“我去拿材料，你跟拜阿吉他们在这里等我。”
“好。”
在乔幼凝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景便直接没了踪影。
大概过了两秒左右。
陈景又回来了。
虽然看起来是双手空空，但乔幼凝能猜到他已经拿到了布置仪轨所需的材料，估计是直接丢进了深空里。
“这里储备的黄金有一部分来自于[曙光基金会]，我看那些金砖上面还刻着基金会的logo呢，好像怕我布置仪轨会有消耗，他们还帮我多准备了三十多吨……”
“用不完还得还回去？”乔幼凝好奇地问道。
“还个屁啊，当工资了呗。”陈景笑道，“回头送你一半。”
“我才不要。”乔幼凝笑着摇了摇头，“这种凡俗之物寺院太多了，我还拿了几十块金锭子回来呢。”
“那你可算是富婆了。”陈景抬手拍了拍拜阿吉背上的鬃毛，示意让它赶往赤道的第一个坐标点，“我以后要是变成穷光蛋了，找你接济你可得养我。”
“好呀。”乔幼凝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性子，轻声答应了下来。
黄金神像的铸造工作由陈景一人完成足矣，以他现如今的实力，想要将那些黄金捏造成神像根本没有半点难度，甚至只在瞬息之间便可完成。
所以他现在的工作倒是简单。
只需要去那些事先定好的坐标点，然后投放这些黄金等身神像就好。
很快。
拜阿吉便载着陈景他们来到了第一个坐标点。
这个标记地点位于厄瓜多尔与索马里附近，是一处远离城市的平原地带。
当陈景他们来到标记点上空的时候，低头一眼看去，平原上至少有数百人在此守候。
“他们来得够快的。”陈景不禁感叹了一句。
在意识到人类文明究竟要面对何种危机之后，表世界的人类社会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团结，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国政体与[曙光基金会]、[以太协会]的联合行动才会有极其恐怖的效率。
找到适合放置“媒介”的地点之后。
陈景只是抬手一挥。
距离他约莫数百米的地面之上，毫无预兆就出现了一座与他等身高一比一铸造的黄金神像。
“手艺不错。”乔幼凝望着那座工艺精美惟妙惟肖的神像，不禁发出感叹。
“喜欢？”陈景笑着问道，“回头给你弄一个？”
“算了吧……”乔幼凝讷讷道，“这东西放在家里怪瘆人的……”
听见这话陈景也只是笑，随后他向那些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表示让他们看好这座神像，在仪轨启动之前绝对不能移位……
下一秒。
拜阿吉便载着他们去往第二个坐标点。
分秒必争便是此刻的真实写照。
“幼凝。”
“嗯？”
“我是不是不小心惹你生气了？”陈景背对着乔幼凝不敢去看她，莫名有些心虚，“虽然这个问题我问过，但是……你最近给我的感觉真有点怪怪的。”
“别瞎说，我们是好朋友。”
乔幼凝笑了笑，双手托腮凝望着陈景的背影。
“如果真的被你惹生气了，我一定会说的。”
“一定？”
“嗯，一定。”

第六百七十一章 古仪轨·降神会（下）
在布置好第九个“媒介”之后，陈景让拜阿吉载着他们去往赤道中心的那处海域之上。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乔幼凝担心地问道。
虽然此前陈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有信心，但她却始终都能感觉到陈景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忐忑。
“如果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跟你说话呢！”
见陈景始终背对着自己发呆，乔幼凝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嗯？”陈景本能地回头看向她，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安慰道，“不用你帮我，我自己可以的。”
说到这里，陈景又怕乔幼凝不信，便继续解释了一句。
“你与格赫罗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贸然卷入我们的战斗不仅起不到帮助作用，还很有可能……”
“行了行了。”乔幼凝又在陈景背上拍了一下，无奈地说道，“我都听你的，你安排吧……对了！”
忽然，乔幼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问陈景。
“格赫罗知道造物主要抹除两个世界的事吗？”
“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会影响它的选择。”
陈景也知道乔幼凝在想什么，低声解释道。
“对格赫罗而言，里世界的重要性远不及杀死我这个复苏者，所以你别觉得它会心软，它更不会为了里世界存亡选择高尚的自我牺牲……”
“我还以为它会心疼那些眷族……”乔幼凝讷讷道。
“它是天体生物，跟我们不一样，它没那么多的人性……”陈景摇了摇头，“眷族没了，重新再发展一批就行，永夜没了，找个地方再重建就好。”
“你……你是说格赫罗有本事从造物主手里逃出去？”乔幼凝惊讶道。
“造物主只说要抹除两个位面，又没说要杀死每一个表里世界的生物，有本事尽管逃，祂们又不会追杀……逃到其他星球或是其他维度世界都可以。”
“那你也可以逃。”乔幼凝望着陈景，“如果真的没把握，你就先逃出去，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报仇也……”
“我知道的。”
陈景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乔幼凝的头发。
“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吧，我有预感……我不会输的！”
……
此刻。
在基金会总部的会议室里。
那些参与之前那场会议的人并没有离开。
他们都在通过卫星转播的实时画面，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陈景的一举一动。
“苦狮郎，你是陈景的眷族，你应该最了解他……你觉得他能赢吗？”
“不知道。”
“那个仪轨真的有屠神的力量？”
“不知道……”
冢野苦狮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转播的画面。
从完成第三轮考试的那一刻直到现在，陈景他们这些考生回归表世界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
大家还因为回归表世界的事，心里怀揣着各不相同的情绪。
一个小时后……
人类的生死存亡就在眼前。
这个文明能否延续下去？
谁也不知道。
大家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画面中的那道瘦削身影之上。
“苦狮郎，我们现在还能做点什么吗？”一旁那位西装革履的老人开了口，颤抖的声调，足以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我们是不是还能再帮他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冢野苦狮郎想了想，忽然露出了一丝苦笑，“貌似我们能做的不多，能做的……只有祈祷。”
话音一落。
冢野苦狮郎看向在座众人，忍不住再一次叮嘱。
“你们想想办法，尽量去安抚一下平民百姓，基金会与协会都将协助你们，在陈景战斗的这段时间……不要再发生任何有可能影响到他的事了。”
“那些神像……”一位黑发的亚境领导开口，表情尤为凝重，“我们需要看好那些神像！”
“对，不能让外人靠近它们。”冢野苦狮郎点点头，“毕竟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个世界不缺少一些盼望着末日降临的人，温和一些的还好，但极端的那些……”
“看护神像的任务需要考生协助，但只有一部分背调合格的考生可以去，因为我们不知道考生群体里有没有那种极端分子……防患于未然啊！”那位领导皱着眉说道。
“不用考生。”
冢野苦狮郎打断了领导的话，随后努了努下巴，示意让他们看向大屏幕。
“陈景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拜阿吉才会载着耶格托斯在全赤道范围内巡逻……”
……
将拜阿吉与耶格托斯安排走之后，陈景与乔幼凝便凌空悬浮在海面上数千米的位置。
“看来我的预感一直都没错……回表世界就是有危险啊……”
陈景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叹了一口气，随后回头看向乔幼凝。
“我听你说，佛母跟你一起回表世界了……她在你的身体里，对吗？”
“是。”乔幼凝点了点头，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陈景的话问道，“你想跟她说话吗？”
“……算了。”陈景笑道，“你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行。”
“不用带话，她能听见。”乔幼凝低声说道。
闻言，陈景稍微措了措辞，这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能保住幼凝，所以你听好了，如果我运气不好栽了，你就直接带着幼凝逃出去，千万别跟着我去送死……”
在陈景说话的过程中，波涛汹涌的海面忽然平静下来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数以千万计的巨型金色光斑，缓缓从海下升起直至脱离海水浮现而出……
这些光斑形状各异，犹如不断蠕动的光雾一般，在离开海面的那一刻，它们互相碰触，随即融合为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空图腾。
陈景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而那些流失的生命力，则在脱离这具躯壳的瞬间，分头飞向了九个不同的方向。
“阿景，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乔幼凝知道仪轨已经进入了初始的引导阶段，说话的声音也不禁隐隐颤抖起来。
虽然此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还是感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怕就此失去陈景。
她怕永远的失去他。
“如果我侥幸活下来了……”
陈景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来，看似凶猛用力的在乔幼凝脸上捏了捏，但实际上却没用半点力气。
“活下来之后呢！”乔幼凝见陈景突然没了声音，顿时急得催促道，“你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会被打的！”
“我想说的有点多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我还是不说了吧……”
见乔幼凝急得快要跳脚，陈景忽然有了种恶趣味被满足的感觉，笑了笑便也没再说什么，最后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随即回身向海面的深空图腾俯冲而去。
“等我活下来再说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 序列七的恐怖深空（上）
分布在赤道各地的九座神像便是降神会的阵眼。
它们承担着构建仪轨主要脉络的作用，所以在仪轨进入初始引导阶段的时候，这些阵眼绝对不能被移动位置。
“王已经给那些人类划出警戒线了，所以我们不用考虑太多，任何生物胆敢靠近神像百米之内……格杀勿论。”
耶格托斯盘腿坐在拜阿吉的头顶，随身携带的十字阔剑横置于膝盖之上，从他体内不断涌动乃至溢出的深空能量就能看出，他已经做好了与敌人厮杀的准备。
“耶格托斯，王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因为我们还是太弱了……”
听见耶格托斯给出的答案，拜阿吉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认命，毕竟以它们的实力来看，对付里世界的那些旧裔还行，但想要直面古神，确实还差了一大截。
“我们留在这里也是为吾王助力，看好那些神像就是我们的任务。”
拜阿吉没有回应耶格托斯的话，只是微微抬起头来望着逐渐在天空上弥漫开的金色光芒。
“王能战胜格赫罗吗？”拜阿吉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眼里透着一丝担忧，毕竟它与耶格托斯是跟随陈景时间最久的眷族，它很清楚陈景现阶段的实力极限在哪儿。
“可以。”
耶格托斯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拜阿吉的头上。
“对王有点信心！你这个不够忠诚的家伙！”
“……我，我这不是在担心他吗？！”
委屈之余，拜阿吉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如果这里是在里世界就好了。
要是抛开悬空城以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只是要面对格赫罗一位古神……说真的，西大陆收拾它还真是手拿把掐没什么难度，想要弄死一个满状态的格赫罗，只是需要费点功夫，并不至于要拿命去拼。
“开始了。”
耶格托斯望着逐渐碎裂而开的天空，眼中不由涌出了一抹狂热，仿佛又看见了亿万年前黄王征战四方屠戮古神的场景。
“吾王的首次屠神之战，没想到是拿格赫罗当头彩，说实话，我觉得那个杂种天体还不够格！”
……
当降神会启动之后，陈景的身躯瞬间分裂开来，化为无穷无尽的深空能量涌入仪轨之中。
一时间。
紧邻赤道的海域都变成了被煮沸的开水，再看不出以往波涛汹涌的姿态，只有一个个不断鼓起来的“气泡”轮番浮现在海面之上。
每当一个“气泡”碎裂开来，就会有数以万计的金色光束冲上天空。
短短不过半分钟光景。
这个前不久才被月光笼罩的世界，不声不响的就变成了卡寇沙的颜色。
这些来自于深空的能量驱散了惨白的月光。
它们由赤道起始迅速蔓延开来。
如果是从格赫罗远离地表的角度去看，这种变化会显得更为震撼，因为这个悬浮在真空宇宙中的星球，已经变成了一颗犹如黄金铸造的星体……
在相关部门以及基金会协会的联手运作之下，人们虽然得不到更为具体的内部信息，但他们也能听出来，是有人出面要对付天上的那位古神了。
而那位站出来拯救世界的不是别人。
正是陈景。
在交流论坛上红得发紫的陈景。
他是零号考生，是积分榜的霸榜者，也是整个人类文明中“进化”速度最快的人……在格赫罗出现之前，有许多人都已经将陈景视为救世主，只觉得人类想要完成这场生物跃升考试，最大的机会应该就在陈景身上。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在古神穿越至表世界之后，能站出来对付它的也只有陈景。
由于那九座作为阵眼的神像并没有全部投放在海中，所以有那么几座是在陆地上，甚至其中有两座神像距离城市还不算遥远……
所以。
在那两座神像的数百米外，已经聚集来了数以万计的人。
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或是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或是跪在地上向神像恭敬叩头……他们是在为陈景祈福，亦是在为整个人类社会祈福，只希望陈景能被幸运女神眷顾，能战胜那个该死的惨白星体。
又过了三分钟左右。
这些被当做阵眼使用的神像开始逐渐“自我分解”。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开来，直到分崩离析摔在地上，变成一颗颗黄豆大小的光粒。
犹如夏夜荒野中的萤火虫。
这些光粒在出现的那一刻便晃晃悠悠飞上了天空。
也就是在九座神像彻底消失后的一分钟内。
这个世界逐渐“黯淡”了下来。
金色的光芒不见了。
格赫罗的月光也不见了。
甚至看不见地外的日月星辰。
仿佛整个世界都正在被一种不可名状的黑暗吞噬。
这种诡异的变化吓坏了所有人。
包括参与会议的那些领导管理层在内……
“这是怎么回事？！是失败了吗？！”
“那些圣光为什么消散了？！”
“苦狮郎！！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当恐惧这种情绪在会议室中弥漫开来的时候，冢野苦狮郎只感到了一种由衷的兴奋，仿佛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卡寇沙……
“这是正常现象，你们不要害怕。”
冢野苦狮郎指着大屏幕上忽然出现的“黑色星体”，说话的语气中不禁透出了一丝虔诚的狂热。
“这是吾王屠戮古神前的鼓点，一个小小的前奏罢了……”
众人循着冢野苦狮郎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屏幕中一个类似“黑色星体”的东西正在海下缓缓升起。
没错。
那就是深空的黑星。
但……并不是唯一的黑星。
当第一颗黑星从陈景入海处升起的时候，世界各地的天空中也出现了数以万计的黑星投影。
没人知道它们是如何出现的。
仿佛它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与此同时。
几乎所有人类的耳边都响起了陈景的声音。
好似陈景无处不在。
守护着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人类。
“格赫罗……”
陈景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这并不影响人们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刻骨恨意，那种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仇怨，几乎都要从字眼里止不住地溢出来。
“我们之间的那些新仇旧恨……”
“今天就清账吧……”

第六百七十三章 序列七的恐怖深空（下）
“陈景为什么不让我帮他？”
“因为他不傻。”
“但我也是古神啊！”
“你现在有序列八的实力？”
“……没有。”
“被封印在圣山之中这么多年，你的旧伤想要短时间内痊愈根本不可能，更何况我们现在不止离开了娑婆界，还离开了里世界……这里距离你藏在极昼都的本源太远，你能有序列七的实力就谢天谢地了。”
乔幼凝说到这里，不由得微微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中那一颗高悬的黑星。
“你现在的状态连老爷子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是那个超越常规序列七的格赫罗……”
陈景不是傻子。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佛母就算愿意帮忙，她能帮的也太少了，说不定还有很大的几率会拖后腿……
在序列七这个层次，虽然没有明显的上中下之分，但在不同的旧裔之间，确实是有一定差异的。
就譬如拿老头子他们进行对比。
被称为月神的格赫罗虽然从序列八跌落下来了，但它的实力也远超于常规意义的序列七，具体算起来，应该是在七点五至七点九之间。
陈伯符呢？
他的实力远比大部分序列七的旧裔恐怖，但他却绝对敌不过现状态的格赫罗，就算有本事与格赫罗缠斗一阵，最终也必然是以惨淡的结局收场。
至于佛母……
她的状态一直都有点不对劲。
哪怕是在里世界中，她也不一定是格赫罗的对手，被封印亿万年可不是闹着玩的，在这段岁月中流失的本源生命力，短时间内根本就补不回来。
如果作战的主场是在极昼都。
那么佛母确实还有机会能弄死格赫罗。
毕竟那里是她的“神国”。
娑婆界的影响力远比外人想象的更大。
可一旦让她走出娑婆界……状态衰弱几乎就是必然！
更何况现在还随着乔幼凝穿越到了表世界，这可是一个无法与“娑婆界”产生任何联系的地方。
“烦死啦！”
佛母的声音不停在乔幼凝脑海中回荡，似乎已经被这种绝望的局势折磨得烦躁不已。
“如果那小子死了怎么办？！”
“不知道。”乔幼凝摇了摇头。
“那小子让我带你走。”佛母说道。
“我不想走。”
乔幼凝望着那道逐渐在天空中浮现的身影，眼里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如果他死了，我这具躯壳就送你，你自己走就行了……以后你是想给他报仇，还是想帮他完成那些未尽的理想，全都随便你。”
“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乔幼凝没有在意佛母的愤怒，毕竟现在的她，能够在意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当时你骂我资质愚钝没有慧根，真不知道倒了多大的霉才遇见我这种后裔。”
“我那是刚醒过来脾气大……你别介意啊！”
“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啊，我就是资质愚钝，如果我真那么聪明的话，当初我也不会被家里人欺负得那么惨，被欺负之后又苦哈哈的拿钱供着他们生活……”
乔幼凝笑了笑，说起这些黑历史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坦然去面对了。
“我早就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就是逆来顺受的讨好型人格，既没脑子又没自我，好像一辈子都是为别人活着……他教我，让我学会为自己活，但我骗他，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学会。”
话音一落，乔幼凝伸了个懒腰。
“所以呀，做人真的太难了，所以他要是死了，这具躯壳就送你了。”
“你真不想活了？！”佛母怒其不争地问道。
“我以前是为了家庭活着，总觉得对他们再好一点，他们就能关心我了。”乔幼凝释然地说道，“后来是为了他活着，总想多照顾他一点，让他少受点苦……”
说着，乔幼凝忽然停顿了一下。
“如果他没了，你说我又要为谁活着？”
“我啊！”佛母毫不迟疑地答道。
“算了吧，一直为别人活着挺累的，但我又学不会为自己活着，我觉得一切都好无聊啊……还不如睡一觉。”
是的。
睡一觉吧。
睡熟了醒不过来，就不会那么累了。
乔幼凝望着不断扭曲畸变的灿烂星空，眼里倒映的陈景背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
陈景的身影起初是在赤道上空出现的，约数百米的体型虽然看似庞大，但确实与格赫罗没办法相比。
不过……
这具身躯是在不断膨胀的。
直到最后连乔幼凝都快分不清陈景的背影了。
一眼看去。
四面八方尽是那种如星云般璀璨绚丽的能量。
此刻。
唯一能看清陈景完整身体轮廓的视角，是在地外卫星的摄像头里。
在[曙光基金会]总部的会议室中。
众人看见卫星传递回来的实时画面，皆是瞠目结舌一副受到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道近似人类轮廓的身影突破了大气层。
“这……这就是陈景的本体……”
“还在继续膨胀……”
“连我们所处的这座城市都被他的星云躯体笼罩了！我们是不是在他体内啊？！”
在众人发出惊呼的同时，冢野苦狮郎也始终保持沉默。
他一直在为陈景祈祷。
“王啊……”冢野苦狮郎终于学会了耶格托斯的那句口头禅，眷族血脉之间的联系，使得他眼中的虔诚与狂热无法消散，“深空终将征服一切敌人……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这时。
众人只见画面中的陈景动了。
那个由无数星云构建而成的庞大身影，似现世神灵的陈景……终于动了！
画面之中。
陈景的星云之躯已经庞大至笼罩了整个星球，并且还在继续飞速膨胀，就像是不断膨胀永不停歇的真空宇宙一般……众人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来，直接向格赫罗形成的星环抓了过去。
动作之快。
连卫星都无法抓取到清晰的画面。
在座众人只能看见他抬手往外伸去的动作……
下一秒。
格赫罗的独眼便被陈景握在手中，随后猛地一撕，直接将其从星环表层硬生生给扯了出来。
“开始了……”
冢野苦狮郎听得见会议室外传来的怪异嘶吼与尖啸。
他知道。
那些声音都来自于天上，来自于地月之间的那条星环！
“由深空掀起的战争……开始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图灵给予格赫罗的大礼（上）
“空间解析……”
“维度解析……”
“一切都变得好容易……”
陈景将手中紧握的独眼生生捏爆时，只感觉大脑有种莫名放空的感觉，属于人类的情绪也已经彻底消失……没有紧张兴奋，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整个人平静得诡异。
就像是一台没有情感可言的计算机。
在他眼中。
整个物质宇宙都变成了可以轻易理解的存在，所谓的宇宙规律也是肉眼可见的条条框框，所以在与格赫罗战斗的过程中，他始终都在精密计算着每一步……
一边以扭曲空间的方式抵挡格赫罗的月光，随即再拨动宇宙的“琴弦”，让这些扑面而来的月光产生定向偏移，反射在格赫罗被挖出独眼的创口上。
不等格赫罗来得及反应。
陈景计算好的第三步棋也走了出来。
构建基础空间规律的“点与线”被他轻易拆解开来，手指稍微触碰星环，格赫罗还没来得及重组的躯干，便再度四分五裂分崩离析，无声无息地碎裂成了难以计数的四方体。
“奇怪……”陈景喃喃道，语气有些迷惘，“明明我们的序列等级相近……但我竟然没办法强行带你进入深空……不行……还得再试试……”
在这过程中。
格赫罗已是生出第二枚独眼，睚眦欲裂地瞪着陈景，目光中的愤恨似要将他抽筋剥皮才能平息。
“你怎么会变成序列七的生物……”
“不关你事。”
“这分明是……作弊！！！”
格赫罗悲愤欲绝的咆哮几乎响彻整个表世界，字字泣血都不足以述说它心中的不甘，作为一位从旧日时代便已经存在的古神，它很清楚序列的规则是不可动摇的。
某些仪轨秘术确实有短时间内提升序列等级的作用，包括格赫罗自己也知晓不少这类的“作弊器”，但问题是那些终究只是邪门歪道，能够提升的序列等级有限，超出序列五就不可能再有任何作用。
还是那个万古不变的道理。
任何一个序列的第六阶都是门槛。
序列五与序列六之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仙凡之隔，从踏入序列六可以培养眷族开始，旧裔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有可能冲击序列八成为“现世神灵”的大道。
走大道既是正轨。
所以那些旁门左道的仪轨秘术又怎么可能有作用？
“作弊？”
陈景听见格赫罗的怒斥倒也没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语气异常的平静。
“你们跟造物主勾勾搭搭就不算作弊了？”
“……”
格赫罗沉默了，虽然它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但陈景从它眼中的那一丝惶恐就看得出来，根据它这种无声的答复也不难分析……它十有八九知道造物主族群的事，更有可能接触过其中之一。
当然。
这并不代表造物主有胆子去拉偏手。
毕竟最上面还有一位“至高者”，那是远比所有造物主都要古老的存在，此刻祂正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犹如观众一般，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场生物跃升考试……
造物主遵守的规则便是这场游戏的秩序。
所以任何破坏规则的行动，都有可能为造物主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正因如此，陈景断定造物主不敢拉偏手。
至少祂们不会违反这场考试的规则，就算想方设法给他使绊子，也都是偷偷摸摸的背地里来。
格赫罗应该知道一部分有关造物主的事，但它与图灵绝对不会跟造物主产生明面上的合作关系。
“我不知道造物主是怎么联系你们的……或许祂们也没有联系过你们……只是大家通力协作不谋而合……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还挺有默契……”
陈景说话的声音不夹杂任何人类情感，在开口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操控那些黑星来到大气层外。
一眼看去。
这些黑星就像是被人类发射出来的卫星。
它们围绕这颗多灾多难的星球不断做着自转运动，又像是在遵循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律，偶尔会出现瞬间定向移位的现象。
直到这一刻起，这颗星球才算“安全”。
陈景利用自己的手段在大气层外制造了一道屏障，虽然这道屏障的防御力有限，抵挡不了格赫罗的正面攻击，但至少它能保证这颗星球不会被随意洒落的月光所伤。
此前落在地表的那些月光没什么杀伤力，毕竟当时格赫罗还处在重组身躯的自愈状态，并没有想过要主动发起攻击，所以那些月光最多就是碍眼罢了。
但接下来的月光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真的以为序列七就是我的极限了？”
格赫罗咬牙切齿地笑着，那些被陈景拆解的身躯碎片不断蠕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再次聚合起来。
“就算从序列八的境界跌落……我也依旧是古神……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古神啊？！”
“竟然要跟你这种没脑子的家伙死斗，应该算是我这辈子的污点之一了。”陈景平静地反驳了一句，只觉得这个杂种天体果然是个不入流的货色，放在旧日时代更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真不知道它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晋升到序列八。
在那些足以湮灭万物的月光扑面而来时，陈景本能的抬手一挥，直接使得刚聚合起来的格赫罗星环再度崩解，随即便动用深空的力量，打算将这些被拆分的星体碎片继续拆解。
陈景打算让每一块格赫罗碎片存留的能量都保持在一个限度里，只要不超出这个极限，他就可以直接动用深空的权能将其彻底抹除。
但就在这个时候。
陈景忽然听见了一些熟悉的声音。
“图灵早就猜到会有变故……真不愧是它……”
格赫罗说话的声音变得愈发阴冷，而那些惨白的月光也猛地黯淡下来。
此刻陈景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终于知道那些悬空城的考生究竟去哪儿了……
看见星环带上不断浮现而出的人头，陈景平静淡漠的心态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涟漪。
“格赫罗……”
“你这个杂种……”

第六百七十五章 图灵给予格赫罗的大礼（下）
陈景之所以让世界各国政体协助自己布置仪轨，其原因就是想要节省时间，想趁着格赫罗的身躯还未重组完成，直接杀它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他这种想法是正确的。
虽然在仪轨启动之前他还没有战胜格赫罗的把握，但在仪轨启动之后……他发现格赫罗也就那么回事。
确实强。
但不至于斗不过。
只需要付出一点可以承受的代价，拼着自己重伤也能将格赫罗弄死。
可是现在……
看见那一个个浮现在格赫罗星环上的人头，陈景就意识到这事可能要出岔子了。
那些人头……它们都是悬空城的考生。
通过积分排行榜上的名单来看，陈景可以确定这些人都还活着，甚至还会因为痛苦而发出凄厉的哀嚎，但陈景也看得出来，这些考生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哀嚎也是痛苦的本能反应。
仅此而已。
它们已经被格赫罗同化成了自身的一部分，原先的血肉金属之躯早已变成了晦暗的月岩。
从它们空洞而痛苦的目光不难看出，它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处在何种状况下，只是一个劲的哀嚎着……
“你果然是想跟我斗到底了……”陈景的情绪逐渐暴躁起来，与之前平静得犹如死水不同，那些字眼仿佛都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新仇旧恨的叠加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等我弄死你……图灵也跑不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送它去陪你……”
在说话的过程中，陈景体内的深空能量被疯狂催动，但这一次却无法拆解格赫罗迅速重组的身躯，仿佛被某种力量挡在了外面，根本触碰不到格赫罗的本体。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陈景迅速转换了攻击的方式。
先是继续用深空的力量扰乱空间规律，尽可能拖延格赫罗重组的速度，之后便是猛地一挥手，那些浮动在大气层外的黑星纷纷崩解开来，瞬间化作亿万道无坚不摧的星刃飞向了格赫罗。
在空间扭曲畸变与星刃饱和式轰击的通力协作下，格赫罗的防御终于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距离它独眼最远的位置，陈景很清晰地感知到那里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或许是防护罩。
或许是某种仪轨结界。
总而言之，陈景的攻击终于可以奏效了，刚聚合起来的星环身躯瞬间崩解，被畸变的空间死死拉扯，怎么也回不到原位去重新组合。
而铺天盖地的黑星碎片更是凝成一条旧日巨蟒般的金属异兽，直接从那条缝隙挤了进去，不断轰击在格赫罗的残躯之上。
在这过程中，那些考生的头颅也没有幸免于难，有一部分直接被星刃轰成了齑粉……
这些考生已经被格赫罗同化，陈景找不到任何可以拯救他们的办法，更何况……他也已经猜到格赫罗想利用这些考生做什么了。
所以陈景只能选择给这些考生一个痛快，然后帮他们报仇雪恨。
此刻。
陈景看得出来格赫罗很痛苦。
但他也同样看得出来……
格赫罗始终都在讥讽地笑着。
“开始了。”
格赫罗轻声说出了这三个字，不等陈景来得及反应，那些浮动在残躯碎片之中的考生头颅便开始纷纷消散，如同粉化的岩石一般，碎裂之后就直接融入了月光中。
与此同时。
格赫罗也不再以之前的方式重组身躯，它已经不满足于行星环状的身体了……
碎裂的月岩开始在陈景眼前汇聚。
逐渐聚成了球状。
逐渐变成那哥不该在表世界出现的“活月亮”。
……
“糟了！”
“什么？？”
“格赫罗的气息忽然变强了……”
佛母说话的声音里满是惊诧与不解，因为她不明白格赫罗之前都几近萎靡的气息，怎么会一瞬间增强这么多？！
就像是一个快死的人。
刹那间就恢复到了满状态。
这在佛母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是格赫罗，是一个最低也有序列七实力的生物……
作为生命序列的源头，佛母很清楚一个道理。
实力越强的生物。
恢复至满状态的速度就越慢。
这就像是在两个桶里倒水。
一个大桶，一个小桶。
在水流相同的情况下，最先装满的一定是那个小桶。
虽然这与传统的观念有一定矛盾，但这就是事实！
大家都以为实力越强的生物，其自愈速度就越快，这虽然是事实，但这种速度再快也终究是有极限的，处在自愈过程中与瞬间恢复到满状态……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譬如……
游戏血条？
假设序列七以下的旧裔血条是一万点，那么他们就会按照这一万点的额度恢复，其自愈速度是按百分比来算的。
但在序列七之上……就算不到序列八，是格赫罗现在的这种状态，它的血条至少是十万起步，其自愈恢复的速度也并不是按照百分比算，是按照固定的额度，一次就是一万点……
单纯从数值来看，格赫罗恢复的程度是比普通旧裔要高得多，但这并不是满状态恢复，想恢复到满状态是需要时间的……绝对不是瞬间可以搞定的事！
“格赫罗好像一瞬间就恢复到了序列七的巅峰状态，虽然不到序列八，但绝对比陈景要强，这不是仪轨增幅的虚假实力……”
“好像是出事了。”
乔幼凝一边听着佛母的讲述，一边看着眼前不断闪过的弹窗。
“悬空城的考生……马上要死绝了……”
……
在[曙光基金会]总部的会议室里。
冢野苦狮郎已经控制不住站了起来，如同见鬼一般盯着眼前的光幕。
那上面是考生积分榜的详细名单。
它正在不断变换刷新排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冢野苦狮郎颤抖着说道，又转头看向黑屏已久的卫星直播画面。
“悬空城的考生怎么开始大规模死亡了……难道他们也被牵扯在战斗之中吗？！”
“苦狮郎！！！”有人忍不住喊了起来，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是陈景的眷族！你现在有没有办法联系他！！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联系不上他……”冢野苦狮郎颤抖着说道，“他与我们这些眷族的联系已经断开了……”
每一秒。
积分榜上的悬空城考生就会消失三千多人。
冢野苦狮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要出大事……要出大事了！！！
就在冢野苦狮郎准备联系其他考生一起分析时，他只感觉会议室犹如地震一般猛地摇晃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地震的不是会议室，也不是[曙光基金会]总部所处的这座城市……
而是整个世界。

第六百七十六章 物质宇宙的灾殃（上）
在格赫罗重组身躯之后。
第一时间受到冲击的便是陈景护在身后的星球。
那些璀璨圣洁的白色月光几乎要击穿陈景制造的屏障。
不过好在陈景活着，他能不断为屏障输送深空能量，借此保持它稳定的状态……不过轻微的影响还是有的。
譬如。
地震与海啸。
当数百米高的海啸向美境沿海城市席卷而去时，整座城市都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甚至在海啸来临之前这座城市就快变成废墟了……
不断崩裂的大地吞噬了一座座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所谓的钢铁森林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坚挺牢固，反而像是陷入沼泽一般，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陆续沉入地表之下。
“救人！”
冢野苦狮郎知道外面已经变成了地狱般的光景，所以直接起身就要带着会议室里的考生出去帮忙。
从总部出来一看。
他这才发现被陈景召集而来的那些考生已经消失了。
直到打开考生论坛。
看见那一条条请求支援的帖子……
“我带你们去救人。”
听见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冢野苦狮郎他们本能地抬头看去，只见拜阿吉驮着耶格托斯就悬停在离地千米左右的高度。
“那些考生是你们送回去的？”冢野苦狮郎试探着问了一句，虽然论坛里没有提到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但从那些考生这么快就能返回世界各地的情况来看，也只有拜阿吉拥有这种能力了。
“是。”耶格托斯平静地答道，“按照乔幼凝小姐的建议，我们已经依据考生不同的实力等级，将他们送到了划分好的责任区域，灾害严重的地方去的人多点……”
“我们负责哪里？”冢野苦狮郎问道。
“就在亚境。”耶格托斯答道，“次生灾害非常严重，有很多人需要你们。”
在谈话的过程中，冢野苦狮郎已经带着众人一跃而上来到拜阿吉的后背。
“乔姐呢？”冢野苦狮郎问道，“她负责哪里？”
“她去忙其他的事了，我跟拜阿吉也需要过去帮忙，救人只能靠你们自己。”耶格托斯说话的语气依旧冷漠，对这个世界的苦难并没有太多同情，毕竟他曾是生活在旧日时代的深空眷族，比这更加凄惨绝望的场景他见得多了。
“她去忙什么了？”冢野苦狮郎倒不是质问，只是有点疑惑不解，毕竟乔幼凝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既然现在没去帮忙救人，那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她想让这些灾害都停下来。”
耶格托斯拍了拍拜阿吉背上的鬃毛，随后便依照乔幼凝划分的责任区域，将这些考生送了过去。
“她准备怎么做？”冢野苦狮郎追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耶格托斯答道，“你们实力太弱，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节省时间多救几个人……”
……
在亚境的东部海域。
乔幼凝依照佛母的指示，很快就在大陆架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既然他在前线作战，那么战线的大后方自然有我们来料理……”
“嗯。”
乔幼凝望着海面上的惊涛骇浪，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温温软软。
“能帮到他就好。”
与此同时，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也飞速赶了过来。
虽然乔幼凝并不是深空的眷族，拜阿吉他们无法得到共享的位置坐标，但仅凭生命序列的那种独特气息，他们也可以毫不费力的找到她的位置。
“都送过去了。”
耶格托斯纵身一跃来到乔幼凝身旁，与她一同凌空悬浮在海面之上，而拜阿吉则在这一刻进入了警戒状态，开始不断在高空中盘旋。
“考生赶过去都还算及时，虽然死了不少人，但被救的应该占大多数。”耶格托斯平静地说道。
“那就好。”乔幼凝点了点头，“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想要救下更多的人，那就只能让这些自然灾害彻底停歇。”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耶格托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乔幼凝。
闻言，乔幼凝并没有回答，只是动作轻柔地缓缓抬起左手，随后用右手的食指轻轻一划，如雪花般洁白温润的手腕上便出现了一条猩红的伤口。
散发着人体余温的血液。
就这么慢慢滴进了下方的无尽汪洋之中。
耶格托斯虽然对生命序列不太熟悉，但他也能看出乔幼凝是在施展某种仪轨秘术……从出现伤口到伤口愈合，整个过程差不多维持了九秒钟，而落入大海的血珠也一共有九滴。
每一滴血珠都蕴含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
从耶格托斯的视角仔细看去，依稀还能看见那些血珠上隐隐浮现的古老图腾。
当乔幼凝手腕上的伤口愈合时，波涛汹涌的大海也陡然平静下来，仿佛在这一刻连呼啸的狂风也骤然止住，万籁俱寂听不见任何声音。
很快。
平静的大海便又一次翻涌起来。
这不过这一次翻涌得毫无规律可言，仿佛海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蠕动，隐约可以看见许多猩红的“棉絮”在海水中游弋……
又过了大概十秒左右。
海水便开始逐渐变得如血般殷红，像是被之前落入海中的血珠所侵染，蔚蓝的大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颜色……
“其实这个仪轨我自己就能操纵，但为了保存实力，只能先让你们来帮帮忙，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明白。”耶格托斯点点头，对于乔幼凝的诉求没有半点抗拒的心思，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主子对待她是什么态度。
渐渐的。
翻涌的海水停下了。
而一个构造复杂的生命图腾也就此升起。
似是由无数半透明的菱形晶体拼凑而成，给人的感觉十分坚硬，像是一颗直径千米左右的镂空红水晶。
乔幼凝简短的提示了几句，耶格托斯便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毫不迟疑地握紧了十字阔剑，对准生命图腾中间凹陷的部位就捅了过去。
在十字剑刃没入其中的瞬间，耶格托斯体内的深空能量也顺沿剑身涌入图腾之中。
由此开始。
遍及全球的大范围地震也终于渐渐平息……

第六百七十七章 物质宇宙的灾殃（下）
对于乔幼凝借助仪轨使出的这种手段，耶格托斯也感到颇为震惊，因为他很难理解这个仪轨究竟是怎么影响到这个世界的……
从他观察的结论来看。
这个仪轨的覆盖范围仅有千米左右。
换言之，这个仪轨应该只能影响千米范围内的事物，可是现在……耶格托斯能感觉到癫狂的世界正在逐渐平静！
地震，海啸，火山喷发。
这些对耶格托斯来说毫无影响的自然灾害，只在仪轨启动之后就陆续消失了。
它们伤不了耶格托斯。
但耶格托斯也无法让它们停止。
所以……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耶格托斯想不明白，对这个仪轨的运作原理十分好奇。
“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剑刃脱离阵眼，更不要让剑刃旋转……”乔幼凝长呼出一口气来，眉宇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话音一落，乔幼凝的双手迅速开始掐捻某种法决，而耶格托斯则感觉剑柄上传来了巨大的压力，仿佛要将剑刃扭转到另外一个方向。
“这个仪轨的运作原理是什么？”耶格托斯一边抵抗着剑柄传来的力量，一边好奇地问道。
“将生命序列的力量灌入世界核心，借此来操纵这个星球的一些……‘器官’。”乔幼凝俏生生地背着双手，天真的笑容透着一丝懵懂的傻气，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有多么惊世骇俗，“耶格托斯，你应该知道星球也算是某种生命吧？”
“……乔幼凝小姐。”
耶格托斯死死握住手中的剑柄，看向乔幼凝的目光都变成了一种慎重的审视。
“我以前好像太小看你了。”
“没有啊。”乔幼凝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一直都是挺弱的，不擅长战斗更不擅长厮杀，跟阿景可比不了。”
耶格托斯没信乔幼凝的话。
不。
准确的说，是勉强信了一半。
因为他从乔幼凝轻易施展这种仪轨就能看得出来，或许这个看似温温软软的女人敌不过陈景，但想要收拾除了陈景之外待在这个星球的旧裔……貌似没什么难度。
就譬如耶格托斯自己。
直觉都告诉他了。
这个看着傻乎乎的女人，简直强得可怕，相比起“王”而言，恐怕差距也不是太大……
“你不去帮忙？”耶格托斯试探着问道，在他看来，乔幼凝拥有如此实力，就算去帮忙也不会拖后腿。
“你是不是高估我了？”乔幼凝无奈地反问道，“如果我有把握不会拖后腿，我还能站在这里陪你闲聊？”
闻言，耶格托斯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虽然乔幼凝不像是其他眷族一样住在卡寇沙，但从陈景对她的信任，以及此前经历的那些事来看，乔幼凝绝对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
如她所说。
若是真的有把握，她早就去帮忙了。
“我擅长的并不是战斗……”
乔幼凝仰头望着不断扭曲的天空，她看得出这是深空能量即将失衡的表现，那些随陈景现出真身而弥漫开来的星云，此刻都已然扭曲成了一个个璀璨斑斓的漩涡。
“我或许能帮他，但绝不是现在。”
……
在大气层外的宇宙战场中。
望着那个已然恢复本体形状的格赫罗，陈景已经无法保持平静了。
图灵赠与格赫罗的这份大礼太重。
重得让陈景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图灵可真够阴险的……”
陈景尽最快速度平复着体内暴动的深空能量，下意识看了一眼被无数月光洞穿的星云之躯，渐渐生出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它知道我大概的实力极限……也知道我有把握从古神手里逃脱……所以这是一个早已被设计好的死局……既堵住了我的退路……又保证我绝对敌不过你……”
此刻。
恢复本体形态的格赫罗就悬浮在距离陈景不远的地方。
与当初在永夜城看见的一样。
没有鼻子。
没有耳朵。
只有一只恐怖的独眼。
对了，还有那张几乎横贯整个月球赤道的嘴。
“我不知道那么多……”格赫罗咧着嘴笑个不停，既怨毒又讥讽的笑容就这么挂在脸上，让陈景恨不得撕了它的嘴。
很久之前……那是在永夜的时候，陈景就觉得这个杂种天体的笑容十分嘲讽。
那张嘴就像是月球表面被撕裂开的一条深渊，里面长满了尖锐密集似是由晦暗月岩构成的牙齿，每当这张嘴做出任何动作时，那些密集层叠的牙齿都会开始不断地蠕动，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天敌。
“我还以为这些考生图灵要留着自己用……没想到它竟然会送给你……”
听见陈景的喃喃自语，格赫罗也不禁讥讽笑道。
“图灵让我用他们来献祭，说是可以帮助我快速恢复状态，但我一开始确实舍不得……这种手段，完全可以当做我的第二条命，但现在不能舍不得了。”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杀我？”陈景幽幽问道。
“你会跑吗？”格赫罗反问了一句，“图灵说它分析过你的资料，你对家人朋友看得很重，所以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跑的，对吧？”
“那可说不准。”陈景冷冷地说道。
“其实你跑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有很多人替你去死而已，如果以后你来找我们报仇，被你杀了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吃亏的，毕竟……”格赫罗笑得愈发嘲讽，“有你的那些亲人朋友陪着我们去死，我倒是觉得挺开心的。”
“当初我就觉得拉斐尔够杂碎了，没想到这还是祖传的……”陈景已然将身体状态重新稳定，一缕缕散发着微光的“异彩”从他黄袍下缓缓流动出来，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在真空宇宙中弥漫。
“图灵跟我说过，深空既是物质宇宙的灾殃，但我觉得你不算，我才是这个宇宙真正的灾殃……”
“我可能活不过今天。”
陈景缓缓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逐渐冰冷的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杀意。
“但我保证……你也活不过今天。”
“你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格赫罗笑着反问道，但陈景给出的回答却很快就让它笑不出来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弄死你的办法。”
从陈景黄衣双袖中涌出的“异彩”已经占满了数万平方公里的真空宇宙，并且这种如病毒般扩散的趋势还在不断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宇宙彻底吞噬才肯罢休。
“我劝你别说大话……我现在虽然没有跃升回本来的序列等级……但想要杀死你也是易如反掌……”格赫罗不笑了，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大话？”
陈景笑着摇了摇头，笼罩身躯的黄衣长袍忽然鼓胀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长袍下剧烈蠕动。
“实话可不算是大话。”
“格赫罗。”
“我准备让我妈来弄死你。”

第六百七十八章 于深空中，万物归一（上）
从某个角度来说。
陈景不愧是深空之王。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给格赫罗这位古神干懵了。
“你妈？”格赫罗下意识问道。
“你妈！”陈景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就你这样还当古神！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
格赫罗的那只独眼迷惘地眨动了两下，月岩地表如同即将凝固的火山岩浆一般蠕动着。
它没有图灵那么聪明。
所以陈景说的这些话让它听得有些懵。
让你妈来弄死我？
你老妈贵姓啊？
再说了……从图灵给的那些情报来看，陈景在里表两个世界，除了爷爷之外也就没什么亲人了，他就跟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哪来的妈？
就在格赫罗疑惑不解时。
陈景身形一闪便来到它的身旁，直接用一种热情拥抱的姿势将格赫罗揽入怀中，任凭那些能湮灭万物的月光洞穿这具星云之躯，也不准备松开双手。
在这过程中。
格赫罗并没有反抗。
因为它觉得陈景就是在找死。
“愚蠢。”格赫罗甚至还发出了讥讽的笑声，巨大的独眼缓缓转动，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景，“你难道不知道我最强的权能是什么吗？”
“不就是这些该死的月光么……”
陈景完全不在乎早已变得千疮百孔的身躯，哪怕被月光腐蚀的剧痛深入灵魂，他也依旧死死抱着格赫罗，尽可能利用深空的力量制造屏障，将那些月光都给阻隔下来，而不至于影响外界。
“你比当初的黄王差远了。”格赫罗毫不客气地说道，似乎想借此机会好好羞辱陈景一番，毕竟此前它与图灵在里世界都过得太憋屈了，简直要多抑郁就有多抑郁！
如果不是因为陈景背后还有其他人撑腰，如果不是因为西大陆还有一位古神……早在很久之前，格赫罗就要忍不住出手了，就算拼着重伤的风险也要去弄死陈景！
“你与黄王的差距之大，就像是凡人与我的差距……”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陈景紧紧抱着格赫罗不愿意松手，眸中的深空星海缓缓转动，仿佛在他略显空洞的眼眸里藏着两个独立的宇宙，“我与黄王是有差距，但我跟你可没什么差距。”
话音一落，陈景又缓缓加重了双臂的力量，刹那间便将格赫罗表层的月岩压得粉碎……
短短不过数秒。
格赫罗的“体表”就被陈景人为制造出了一圈赤道。
凹陷的部分犹如深渊一般。
正在逐渐被那些星云似的深空能量侵蚀。
“你应该知道这样杀不死我的。”格赫罗嗤笑道，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它的确受到了深空能量的侵蚀伤害，但这种伤害对它而言就跟蚊子咬一样。
看着吓人。
实际上没什么作用。
“我想试试……”
陈景不动声色地回应道，庞大的身躯已经犹如蜂巢般千疮百孔，趋于崩溃的身体状态，使得他无法继续抑制体内聚集而来的能量……那些能量就像是一道道散发着微光的星云，不紧不慢从他体表的空洞散了出去，直至与肆意弥漫的深空异彩合二为一。
“我见过很多古神……”陈景温柔得像是怀抱着梦中情人一样，温和的笑声让格赫罗有些不寒而栗，“但你是它们之中最弱的存在……”
“你撒谎！！！”格赫罗瞬间陷入了暴怒，愤怒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破陈景的耳膜……如果他还有的话。
“不不不……我没有撒谎……”陈景低声说道，“你不过是一个窃取了阿尔戈娅权柄的蟊贼……甚至连月神这个称呼都是你偷来的……”
格赫罗怒极反笑，瞬间便准备挣脱陈景的束缚，但就在它开始调用体内的月光时，只发现这具身体好像有点不听使唤，任凭它用意念如何催促，那些月光也始终待在“内核”之中……
“利用深空能量侵蚀我的本体……想借此压制让我陷入短时间的瘫痪……真是低劣的手段……”格赫罗狰狞地笑着，没有感觉到丝毫威胁。
因为它看得出来。
陈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格赫罗知道陈景的力量是从何而来，所以他也知道这类通过仪轨秘术借来的力量，终究都是有极限的……持续的时间越长，副作用就越大。
此刻它就能看出来，当陈景开始不顾一切压制它体内的月光时，陈景的生命力也在加快流失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你跟其他的古神相差太远了……怪不得在旧日时代你连冒头的胆子都没有……”
陈景说话的同时，身躯已经濒临在崩溃的边缘，起初看着犹如星云一般，现在也不过是一张半透明的彩色薄膜罢了。
“我见过的那些古神……哪个不是掌握着宇宙规律的一部分……或是生与死……或是时与空……连西大陆那位跟你一样低调的古神……他都借助丹鼎之道悟得长生之理……”
“你这种只会偷奸耍滑的杂种……除了这一身盗窃而来的月光……你还有什么？”
陈景说话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在格赫罗听来都分外刺耳。
还是那个道理。
侮辱人是一回事。
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陈景是拿格赫罗与黄王相比，说它不入流也好骂它没本事也罢，格赫罗都会一笑置之，完全不予理会。
但陈景举的这些例子，其杀伤力实在过于强大。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格赫罗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古神心态”，在这一刻直接被陈景戳得土崩瓦解，连遮羞布都被扯得稀烂。
“在旧日时代像是虫子一样躲着……一直躲到旧日诸王都死绝了……你这种废物才敢露头……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自称古神……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
“闭嘴！！！”
格赫罗终于忍受不住陈景的人身攻击了，直接放弃抵抗任由那些深空能量侵蚀，也要强行扭转身躯一口向陈景咬了过去。
“所以说啊，你哪能跟那些古神旧王比……”
陈景笑声癫狂地看着自己半条手臂被格赫罗扯下，剧烈的痛苦只让他感到莫名兴奋。
“你就是一头不入流的畜生！”

第六百七十九章 于深空中，万物归一（下）
此前。
当陈景眼睁睁目睹了格赫罗的身躯重聚之后，见它彻底摆脱了行星环带的那种窘态……在那时他就明白，格赫罗不是自己敌得过的对手了。
就算用降神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仪轨秘术，也不可能拉近两者之间的差距。
它毕竟是一位古神，哪怕从序列八跌落，它也依旧拥有序列七旧裔无法企及的力量。
所以陈景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一个能够毁灭格赫罗，说不定也会毁灭自己的办法。
“只要把它拉进深空里……就算杀不死它也能困它一辈子了……”陈景的想法就这么简单，但实施起来的难度却犹如登天。
难点有二。
第一，格赫罗虽然与他都处在序列七，只是高低境界不同而已，按照深空的规则来看，强行将它拉进去问题不会太大。
但难就难在格赫罗曾是序列八的生物，它身上古神的气息依旧存在，深空判定它比陈景的序列更高，所以无法轻松将它带进深空。
第二，格赫罗不是死物，一旦被它察觉到蛛丝马迹，它自然会拼命挣扎……其实别说是它了，如果老爷子这类的序列七旧裔想拼命挣扎，陈景一样没办法将他们带进深空。
所以，陈景只能搏命。
他想尽可能将自己与格赫罗的距离拉近，然后在它身上植入一些深空的锚点，借此来抵消一部分它的反抗挣扎。
此刻陈景就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肉。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只能任由疯狗一样的格赫罗肆意撕咬他的身躯。
“我他妈也是倒霉……竟然要跟你这种杂碎同归于尽……”陈景望着自己不断碎裂而开的身躯，心中也不禁吐槽起来，“黄王估计都快骂死我了……给他丢这么大的人……”
当陈景的双臂被格赫罗撕下嚼碎之后，接下来遭殃的便是他的胸腔……
格赫罗已经疯了，被陈景给气疯了。
它现在真的变成了一条疯狗，恨不得将陈景抽筋剥皮……哦不，它正在这么做。
“你竟敢污蔑我……”格赫罗地表的那条深渊巨口不断咀嚼着，如月岩构成的牙齿层层叠叠，挂满了从陈景身上撕扯下来的身体碎片，“触怒神灵！！罪无可恕！！！其罪当诛！！！”
“怪不得图灵会派你过来……”陈景依旧癫狂地大笑不止，如果可以的话，估计他已经笑出眼泪来了，“那家伙是拿你当棋子了……它知道我会跟你玩命……所以它打死也不来……”
格赫罗听不进去陈景的话，依旧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残躯。
“那家伙太精明……可惜没机会杀它了……”
陈景大半身躯已经被格赫罗吞噬，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那种四肢百骸被生生撕裂的痛楚倒是算不上折磨人，反而让他有种“我竟然还活着”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有些享受。
图灵什么都知道。
图灵也什么都猜到了。
它知道穿越至表世界会跌落境界。
它也知道深空序列的后裔还有底牌未出。
它知道把自己逼急了会跟他玩命……
“它一点风险都不肯冒，让这家伙来逼死我，就算我不死也会重伤难愈……”陈景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考试光幕始终在他眼前亮着，从积分排行榜的名单来看，悬空城的考生应该都死绝了……不，也不能说是死绝。
至少还有一个活口。
那是一个很让图灵舍不得的人。
李默白。
“强行将格赫罗带进深空，我的死亡几率肯定超过百分之八十了，不能拿他们来赌啊……”
陈景艰难地回过头，看向被深空能量保护的星球，幽深的目光仿佛能够穿过千万道屏障，一眼望见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哨兵岭……
他不是个英雄。
但他也不是个懦夫。
为了拯救那些想要拯救的人。
他可以不顾一切。
哪怕是死。
“你……你在做什么……”
格赫罗撕咬陈景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它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陈景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作为拥有许多眷族的古神。
格赫罗很快就意识到……陈景是在抹除自己与眷族间的联系！
“黄王给我留下的传承权能太多了，其中真正实用的只是少数，但那其中有一种权能很特殊，那是他刻意为我留下的退路，或许也是为了弥补一些遗憾……”
陈景的残躯被格赫罗紧紧咬在口中，如同悬浮在真空宇宙里的塑料袋一样，半透明的身躯肆意飘荡，已经无力再做出其他的动作。
“你……你为什么要抹除那些眷族跟你的联系……”格赫罗迷惘地问道，心中隐隐有了一种危机感。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竟然连主子死了，眷族会跟着偿命的道理都不懂……”陈景嘶哑地笑着，“我们之间没有胜负成败，只有你死我活……”
“等等……”格赫罗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独眼中透着难掩的畏惧，“你之前好像说过……你要找你妈妈来弄死我……你妈妈是谁？！”
闻言，陈景不禁笑得更大声了。
在这一刻。
为那颗星球构建屏障的深空能量开始逐渐散开，那抹蔚蓝翠绿交加的色彩再次映入陈景眼中。
“我好想再回去看看，再去里世界一趟，跟老人好好告个别，但可惜没机会了……没机会了。”
陈景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
“你杀不死我的！！你不可能拥有杀死我的力量！！！”
格赫罗虽然不知道危机感从何而来，但在这一刻它还是本能地挣扎起来，湮灭万物的月光几乎瞬间让陈景的残躯开始燃烧，但很快它就意识到了……挣扎是无用的。
它就像是被固定在这个坐标点的活靶子，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到别处，更没办法拉开自身与陈景的距离。
当那条足以吞噬整个物质宇宙的维度裂缝出现，格赫罗终于明白了陈景口中的“妈妈”是谁。
“你再去找个孩子吧……”
陈景想要伸手再触碰深空一次，但可惜他现在只剩下一个脑袋，孤零零地飘浮在维度裂缝之下。
“去找一个比我有出息的那种……”
深空无声地回应着陈景，那种极度拟人化的情绪，只让陈景感受到了一种类似长辈面对晚辈离去时的哀痛，甚至他都听见了深空悲戚的呜咽声……
“不……不……不！！！”
格赫罗奋力挣扎着想要逃出去，但那条通往深空的裂痕却如同宇宙黑洞一般，不顾它如何挣扎都将它生生拖拽了过去。
“我认输！！！”
“求求你们放了我！！！”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与深空为敌！！！”
“我甚至可以做你的眷族！！！”
“我真的知道错了！！！”
格赫罗体表的月光犹如火焰般熊熊燃烧，它已经知道陈景最后的底牌是什么了，所以它很清楚自己只能认输，只能祈求陈景有那么一丝“慈悲”愿意给它一条活路。
所以它在哀求。
在用极其卑微的态度向陈景求饶。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陈景艰难地呼出最后一口气，视线中模糊的光晕也彻底被黑暗吞噬。
“格赫罗……”
“随我去吧……”

第六百八十章 那是宇宙的最高意志（上）
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陈景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虚无里不断飘浮，犹如狂风骤雨下的孤舟只能随波逐流，好似一瞬间飘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好似始终待在原地没有动过。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十分享受。
哪怕这是死亡的征兆。
好像一切烦人的思绪都被抛之于脑后，大脑极度放空的状态让他无比轻松，被格赫罗吞噬了四肢躯干也不再感到疼痛……对，就像是连着熬了很长时间的夜，终于可以不用早起心满意足的睡一觉了。
相比起能够释然接受现实的陈景，格赫罗算是彻底绝望了。
它还想活。
它不想死。
之所以它会跟图灵合作，想方设法跑来表世界要除掉陈景，追根究底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它想活着。
格赫罗知道深空的崛起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当初得罪这位复苏者有多狠。
毫不夸张的说。
这已经算是死仇了。
当初格赫罗对待陈景可是下了死手的，只差一点运气就能将他们全都留在永夜城。
如果不是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他”出现了，恐怕这个世界的陈景也会重蹈覆辙，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走上与“他”相同的命运。
虽然这其中的变故格赫罗并不知道，但它很清楚自己袭击复苏者就意味着与深空结仇，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没有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有真正意义上的你死我活。
正因为如此，在与图灵确定计划的细节过后，格赫罗始终都保持在一种兴奋状态，尤其是当它成功穿越来到了表世界，并对眼前这个星球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
是的。
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既是那位复苏者。
而我？
比复苏者强太多了。
“我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终结深空的古神！”
当这个念头在格赫罗心中一闪而过的时候，它兴奋得都快流口水了，恨不得瞬间就祭上那些“考生”用来修复躯壳，然后直接将复苏者抓过来，一口一口活生生嚼碎了他……
不过到最后它还是忍住了。
毕竟那是图灵留给它的底牌。
完全是用来保命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而且除了复苏者之外，连图灵也无法确认是否还有别的威胁存在……毕竟格赫罗的想法不止是要杀死陈景，它还想顺手解决掉表世界的人类文明，用来平息所谓的“神之怒火”。
陈景死了，是一回事。
如果弄死了表世界的所有人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生物跃升考试会在瞬间终结。
而在终结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这一点，图灵并没有跟格赫罗提到，只是让它来到表世界多加小心，千万注意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格赫罗是个傻子。
但这并不代表它对危险一无所知。
它的直觉通常都很灵验。
在来到表世界的第一时间，格赫罗就察觉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虽然它知道那些存在不会随意攻击自己，但它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胁。
所以……格赫罗留了一手。
也正因如此，它起初并没有献祭那些考生，而是留到了最后。
事实证明，这没什么用。
就算格赫罗将躯壳修复至满状态，也依旧无法回到序列八的境界，所以在面对深空的时候，它除了挣扎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不远处那条开裂的维度之痕既是深空的入口，格赫罗也终于在亿万年后有幸目睹深空降临。
上一次它侥幸跑进深空，被当成狗撵出来，那时候还是黄王掌权。
这一次……
它倒是能让掌权深空的人陪它一起死，从某个角度来说还是挺光荣的。
“不！！！！”
格赫罗在接触深空的瞬间就变了颜色，惨白的月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为五彩斑斓的物质。
按理来说，深空吞噬格赫罗的速度不会这么快，毕竟这家伙曾是序列八的古神，但在这一刻，它简直是在以一种狼吞虎咽的姿态想要生吃掉格赫罗。
如陈景很早之前的那个猜想。
深空是有意识的。
只不过它几乎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与思想。
直到陈景完成蜕变走上了与黄王不同的路，直到陈景成为它某种意义上的“子嗣”……无名的深空，这才愿意多看他一眼，用一种看待“自己人”的目光去看他。
与高高在上的那位“至高者”相同。
深空亦会感到孤独。
虽然黄王以“主人”的身份陪伴了它许多年，但两者之间终究存在一些隔阂，也就是缺少血脉之间的那种直接联系，而陈景则不然……
他体内流淌的都是深空的血。
对深空而言，陈景是它的子嗣，亦是它的亲人。
毫不夸张的说。
这一天。
深空等待了亿万年。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它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个与自己建立深层联系的生物，结果这孩子还没活多久，就要被这个不知所谓的杂种天体给害死了……
“你们别想这么轻松就杀了我！！！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如果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引爆核心了！！！”
陈景听不见格赫罗的威胁，因为现阶段的他已经趋于半死亡的状态，当这具残躯彻底消散的时候，他仅剩不多的意识也会归于虚无……但，深空听得见，格赫罗的威胁对它而言无异于火烧浇油。
霎时间。
深空便加快了吞噬格赫罗的速度，而正是因为这样操作有些勉强，在吞噬格赫罗的过程中，深空内部的空间也在迅速崩解，那些早已被陈景修复完全的地方，也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坍缩。
深空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但它可以选择生吃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哪怕这样会对它自身造成不小的损伤，它也依旧选择这么做……它恨极了格赫罗，恨极了它！
“那就一起死吧！！！”
格赫罗也察觉到深空没有任何与自己交涉的可能，恐怖的独眼开始疯狂震颤，月岩地表不断崩裂开来，露出了一条条燃烧着白色烈焰的深渊。
“深空！！！”
“我跟你拼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那是宇宙的最高意志（下）
时间退回陈景与格赫罗决战之际，当他毫不迟疑将所有眷族联系彻底切断的时候，位于表世界的眷族们也纷纷有了感应。
“不……不对……”
“我怎么感觉自己与陈景的联系被切断了……”
“苦狮郎！！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吗！！！”
“他到底怎么了……”
冢野苦狮郎的大脑一片空白，相比起身旁那些同样来自“卡寇沙”的考生，他除了与陈景之间有眷族关系之外，还有朋友这一层关系在，所以他比其他人更了解陈景……
在卡寇沙那座神之都城中。
他听耶格托斯聊过一些黄王的往事。
所以在眷族联系被切断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不再是陈景的眷族了……同时他也明白，陈景一定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那家伙一定是遇见了几乎必死的风险，这才会选择主动切断所有眷族联系，从而保证自己的死亡不会连累到其他人。
“我要去找耶格托斯……或者拜阿吉……去找他们问问！”
“快！！！”
“陈景可能要出事了！！！”
……
在平静如死水般的无尽汪洋之上，乔幼凝虽然不是陈景的眷族，但在他切断眷族联系的瞬间，也一样可以察觉到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变化。
这种变化极为突兀。
来得毫无预兆。
只在瞬间，耶格托斯身上的甲胄就变得黯淡起来，不再散发那种尊贵圣洁的金色光芒，甚至连他手中的十字阔剑都开始向铁锈的颜色不断转变……
而拜阿吉的变化则更为明显。
它身上的皮毛开始向斑斓异色转换，连那双凶狠的眼眸都在顷刻间变得“圣洁”起来，清澈的目光像极了深空星海中的那些璀璨星辰，柔和且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美感。
“卧槽？！我怎么变回这个死样子了？！！”拜阿吉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放逐了我们……”耶格托斯则在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情呆滞地望着天空，“他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们不再是深空的眷族了……”
说罢，耶格托斯猛然握紧遍布斑驳锈迹的阔剑。
“拜阿吉，带我上去，我要去帮忙……”耶格托斯咬牙切齿地说道，“王一定是遇见了必死之局……他切断联系是为了保护我们……我不能让王孤军奋战！！！”
“过不去的。”
拜阿吉对于“空间”的理解远比耶格托斯透彻，它只是抬头望了一眼扭曲的天空，顿时就得到了陈景留给它的答案。
“王用深空的力量扰乱了这个世界的空间秩序……我们出不去……格赫罗也不容易进来……他……”
说到最后，拜阿吉忽然呜咽着哭了起来，犹如宝石般色彩斑斓的泪珠掉入海中，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水响。
其实别说是拜阿吉了。
此刻连耶格托斯都忍不住想哭。
抛开陈景是他等候亿万年才等到的新王不谈，陈景与他的关系也是摆在明面上的，看似是主人与奴仆，实则是交心的朋友……
新王死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
难道又要找个地方苟且偷生继续躲藏亿万年吗？
不。
绝对不会这样。
这种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如果可以选择。
耶格托斯只想留在战场上，与新王并肩作战直到死亡，直到彻底从这段历史中消失……
“哭什么。”
乔幼凝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的猩红光芒隐隐跳动，虽然说话的声音依旧温软可人，仿佛充满了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但谁都看得出来……她也在紧张，也在害怕。
“我说了嘛，我会帮到他的。”乔幼凝笑了笑，随后拍了拍僧侣长袍上的褶皱，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虽然挺没用的，也不擅长战斗，但我可以救人啊……他缺失的那些生命力，我可以为他补全。”
作为生命序列的继承者，乔幼凝就算看不见大气层外的战场，也一样可以依靠敏锐的“嗅觉”，感应到陈景当前的身体状态。
此刻在她看来，陈景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木桶，生命力正在以骇人的速度迅速流失。
所以乔幼凝知道自己可以出手了。
她能补好那个木桶，也能为他重新灌满水。
哪怕这么做的代价……
是她的命。
“我有办法穿过大气层外的屏障，但抱歉啦，我不能带你们去。”乔幼凝的笑容在面纱后显得有些不真切，像是某种即将迎来破碎的事物，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丝矛盾的神色，那是释然与对应的不舍。
“你……你有办法去救他？！”耶格托斯慌忙问道。
“当然有了。”
乔幼凝说着便迅速向上空飞跃而去，只给耶格托斯他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你们的王，让他以后好好活着，谢谢他以前对我照顾……帮我谢谢他。”
不等耶格托斯他们追上去，乔幼凝便彻底从他们视线中消失了。
“她是去救人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面面相觑，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怎么觉得她像是去……”
……
“那就一起死吧！！！”
“深空！！！”
“我跟你拼了！！！”
当乔幼凝借助佛母的力量穿过深空屏障时，第一时间就听见了格赫罗撕心裂肺的咆哮，同时也有些奇怪……明明都到了真空宇宙里，怎么还能听见声音？
抬眼望去。
只见格赫罗正在被极白色的烈焰笼罩，整个星球地表都几近分崩离析，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我就说我能帮上他的……其实我不是那么没用……”
乔幼凝喃喃自语着，找到陈景的“残躯”时，本能的就要冲过去救他。
而就在此时。
乔幼凝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在远处的宇宙真空中，有一双不可名状的眼眸缓缓睁开……
佛母的声音也随之在她脑海响起。
那种不可置信的语气，仿佛是见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
“至高者……”
“什么？”乔幼凝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双眼睛象征着宇宙的最高意志……”佛母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语气透着一丝愤恨，“都到这个时候了那家伙还在看戏……难道祂就真的不怕阿景死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来自至高意志的大礼（上）
有关于“至高者”的事，佛母了解得不算少。
乔幼凝虽然也听陈景提起过，但她还做不到像佛母这样，一瞬间就能认出那双眼睛的身份来……
在看见这双恐怖的眼眸之前，乔幼凝一直认为宇宙中最大的生物，应该就是在军备库的迷离幻影中见到的那些造物主，但这双眼眸的主人明显比造物主更符合“神灵”二字。
祂是在距离众人十分遥远的真空宇宙中，那种无以言喻的距离感，只让乔幼凝怀疑祂是否位于宇宙的彼端尽头。
那双眼眸散发着比群星还要璀璨的异色光芒，与陈景的星云之躯有异曲同工之妙，相似度高得就像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无数个物质宇宙形成的“星云”正在缓缓旋转，熵增生灭尽在祂的眸子里重复着无尽的轮回。
宇宙中体型庞大的星体不计其数。
但那些星体在“祂”的眼眸之下，简直渺小得犹如尘埃一般，仿佛只要“祂”随意地吹一口气，便能肆意清空遮挡视线的无数星体。
此刻。
不仅乔幼凝被惊得失了神，连佛母也是心情沉重。
在这双神灵的眼眸之下。
佛母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祂”面前。
古神算什么？
造物主算什么？
一切都不过是物质宇宙自然衍化出的尘埃罢了。
但恐惧之余，佛母依然敢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因为她很清楚陈景对于这位至高者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真的需要同类……你就应该救救他……”佛母的声音在乔幼凝脑海中响起，似乎正在努力与遥远的那位至高者交流。
可无论佛母说什么。
那双眼眸依旧动也不动，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祂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或许祂本就没有情绪这种东西。
至今为止。
没有任何人知晓至高者究竟是哪种特殊的生命形式，但可以肯定祂是从深空走出去的。
祂与陈景一样，体内都流淌着深空的血……所以佛母不明白，祂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陈景被逼死而无动于衷？
从某个角度来说，陈景就是祂的同胞兄弟，甚至还是有直系血缘关系的那种。
“难道阿景一开始就猜错了……”佛母远远眺望着那双神灵的眼眸，心中虽然满是本能的恐惧，但依旧有勇气与其对视着，“祂根本就不寂寞……也不需要任何同类……”
“好了吗？”
乔幼凝忽然打断了佛母的沉思，自始至终她的注意力都不在那双眼眸之上，而是紧盯着那具飘浮在宇宙中不断被深空牵引的“残躯”。
“我再不去帮忙，阿景可就真的要死了……”乔幼凝不等佛母给出回应，自顾自便向陈景飞去。
直到这时候，佛母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是的。
自己应该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怨恨“祂”没有任何作用，想要祈求“祂”的帮助也是异想天开……从“祂”那种蔑视万物的冷漠目光不难看出，如果祂真的愿意拯救陈景这个“同胞兄弟”的话，早在之前祂就应该出手了，而不是默默地等到现在。
“我来。”
就在乔幼凝即将飞至陈景残躯前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那是佛母在与她争夺这具躯壳主导权的表现。
“你来什么？”乔幼凝疑惑道，“只是帮他补全生命力而已，这种小事我可以做到，不难的。”
听见乔幼凝的疑问，佛母也不禁苦笑。
“幼凝，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做到，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死啊，他缺失的生命力是由你来补全……补全之后你就死定了！”
“我知道啊。”乔幼凝眨了眨眼，疑惑道，“这种基础的知识不用你说我也明白，我既然愿意来救他，自然就是做好准备了……”
“你做好准备去死了？！”佛母愤怒地质问道。
“是啊。”乔幼凝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性子，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完全没听出佛母是在说气话，“他原来帮过我，我也要帮回来，这样就不亏欠他了。”
此刻佛母与乔幼凝都知道耽误不得，每浪费一秒陈景的死亡几率就越大，但她们还是在本能地争夺身体主控权……
“让我来救他。”佛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安分一点，我救他之后只需要沉睡一段时间，等我恢复过来就没事了，不像是你要拿命去填！”
乔幼凝摇了摇头，寸步不让的竭力控制着身体，想要继续向陈景飞去。
“你个蠢货！”
佛母一时气急，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要是因为救他死了！我以后怎么跟他解释？！你想让他愧疚一辈子是吗？！”
“我……我不是……”乔幼凝一怔，急忙解释道，“我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还他人情，然后你们就可以……”
就在乔幼凝分神解释的同时，佛母忽然发力，从意识乃至肉身，彻底对这具躯壳进行了覆盖式操作。
刹那间。
佛母就掌控了这具躯壳，而乔幼凝的意识则被她驱赶至脑海深处。
“我来就好……”
佛母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抬头看向已经叫不出声来的格赫罗，它所谓的要跟深空同归于尽，终究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笑话。
那些仿佛能够湮灭万物的白色火焰，根本影响不了深空吞噬它的进度。
现在格赫罗也只剩下小半个身体还在外面，其余被拽进深空裂缝的部分则都被融解了……
“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活着，说到死字好像真有那么轻松，但你真的有想过吗，如果你后悔了怎么办，到那时候去哪里找后悔药吃……”
佛母在心中安抚着乔幼凝这个愚蠢的眷族，随后大步上前将陈景的残躯拥入怀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会好起来的……”
当佛母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小了，双眼中尽是猩红的光芒不断跳动，来自生命序列的磅礴生命力就此直接灌入陈景的残躯之中。
“我会睡上一段时间。”
“不会有事的。”
“相信我。”

第六百八十三章 来自至高意志的大礼（下）
深空吞噬活星体这种宇宙奇景可并不多见。
所以在沉睡之前，佛母还特意抬头看了一会，只觉得深空牙口不错，它一口口慢慢“嚼碎”了格赫罗才咽下去。
其实在被吞噬至四分之三的时候。
格赫罗就已经没有意识了。
与死亡没什么两样。
只有那些逐渐萎靡的白色火焰说明它还留有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存续的时间也不长。
大概又过了三十秒左右。
当最后一片状若月光的火焰彻底熄灭，格赫罗的气息这才逐渐消失，真正意义上被深空从里表世界彻底抹除个干净。
所谓的神之躯体在深空看来，恐怕跟难吃的食粮没什么两样，只是稍微有点硌牙……
深空看得见下方发生的一切。
自然看得见陈景的残躯被佛母抱在了怀里。
感受到那种极为纯粹的生命能量，深空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的子嗣有了活路。
所以在撕裂维度的缝隙“愈合”之前，深空最后看了佛母一眼，深深地看了一眼。
虽然深空没有眼睛这种器官，但佛母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充满了感激与愧疚的目光，就像是一位年长的母亲在看待救自己孩子一命的恩人。
“竟然还知道谢我……看来阿景没猜错……你不仅是活着的生物……还有独立的思维……”
佛母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又检查了一下脚下的仪轨布置，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开始着手为陈景疗伤。
当深空消失之后。
佛母脚下的仪轨也缓缓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直径约数公里，布满了咒文图腾的圆盘。
位于圆心点的佛母既是媒介，而陈景的残躯则就是这套仪轨的“服务对象”。
当仪轨开始散发刺眼夺目的血色光芒时，佛母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混乱，磅礴如海的生命力借助仪轨的作用，不断为陈景修复着缺失的身躯……
“你们俩怎么都那么蠢啊。”
眼看陈景的生命体征逐渐趋于稳定，佛母这才敢长出一口气，轻声细语的话里透着一丝埋怨，似乎搞不明白这俩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我意会错了么……还是我一开始就应该跟他明说……”佛母有些惘然地望着陈景，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道，“我跟她明明就是一个人来着……你这傻子非得分那么清楚干什么……笨……”
渐渐的。
陈景缺失的躯干肢体逐渐被修复了回来，因“降神会”而失去的生命力也被迅速补全，唯一能让佛母感到头疼的问题……只有他强行打开深空通道，然后将格赫罗玩命送进去所留下的暗伤。
看着眼前这具几近完整的躯壳，佛母的心也依旧是悬着的，因为她看得出来这具躯壳内部已经乱成了蜂窝，用千疮百孔来形容都不过分，如果不能优先补好那些暗藏的“漏洞”，输送再多的生命力也是枉然之举。
“你在看什么？”
佛母专心致志为陈景继续疗着伤，不经意间便发现，那双远在宇宙彼端的眼眸正在注视自己。
在这一刻。
佛母很清晰的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种情绪化的表现。
好奇。
没错，就是那种像是孩童般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好奇。
祂是在好奇自己为什么要救陈景？
还是在好奇自己救助陈景的手段？
佛母不知道，也不准备去问，因为她很有自知之明，对于这种极难沟通的存在，她已经不想再去浪费口水了。
但到最后佛母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只不过她并没有询问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埋怨着。
“你明明可以帮他的……就算想磨练他也不用让他这么玩命啊……这不是明摆着在欺负他吗……”
佛母一个劲地数落着“祂”。
“祂”则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佛母。
直到半小时后。
佛母为陈景修补好了最后一处“漏洞”，而那些不断向他体内输送的生命能量也终于稳定下来，不会像之前那样刚送进去就漏了出来……
也许是确定陈景死不了了。
“祂”最后看了佛母一眼，随后就闭上了眼眸。
那双眼眸合上的瞬间。
这个物质宇宙也再度恢复成了寻常的样子。
黑暗依旧是物质宇宙的主色调。
压抑，沉闷，死寂……却又让人感到莫名安心。
因为这样的宇宙才是大家熟悉的宇宙。
没有那些稀奇古怪且高高在上的生物。
至少你一眼看不见它们。
“阿景？”
当陈景恢复意识的时候，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是幻觉……因为他感觉这个声音距离自己很远，而且有些模糊不清。
我……
我不是死了吗？
陈景还沉浸在此前的壮烈牺牲中，大脑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直到意识变得逐渐清晰，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彻底消退之后，他这才明白……自己好像还活着！
气息还在。
对外界的感知力还在。
我……
应该还在宇宙里吧？
陈景细心感受着外界传来的一切反馈，对于这具此前失能的躯壳，他有一个重新熟悉的过程……
大概又过了两分钟左右。
陈景终于可以睁开眼睛看见外界了。
他看见了将自己抱在怀中的乔幼凝，也看见了不远处安然无恙的表世界。
“幼凝……是你救了我？”陈景好奇地问道，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利索。
见陈景终于苏醒过来。
乔幼凝这才放下心。
“不是我。”乔幼凝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陈景却看不出来，“是佛母救了你。”
“佛母救了我？”陈景感觉脑子还有点不清醒，于是使劲晃了晃头，顿时就感觉更晕了，“她……她人呢？”
“睡觉去了。”
乔幼凝慢慢放开了怀里的陈景，让他自己站在了这片虚无的宇宙中。
“她可能要睡很长时间。”
闻言，陈景顿时一怔，正准备追问乔幼凝这是不是救他的代价，可就在开口的瞬间，考试系统的光幕却忽然从他眼前弹了出来。
——
晋升提示：
0号考生觉醒序列为“深空”。
0号考生当前序列等级为“序列6&#183;遥远的欢宴者”。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7的旧裔，必须先满足以下条件。
……
1：那些为你制造阻碍险些违反规则的废物，始终都在阴暗的维度之外憎恨着你，我能听见它们奸猾恶毒的窃窃私语，我也能看见它们为了杀你而无所不用其极，但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只要是在规则之下……我都允许。
因为我始终相信，你是深空的子嗣，你体内流淌着亿万维度中最为古老亦最为高贵的血液，所以你绝不会在中途倒下，你……应该能杀死那个不知所谓的古神吧？
——【进度：已完成】

第六百八十四章 维度的征服者（上）
由于考试系统的光幕只有考生自己能看见，所以乔幼凝也不知道陈景在发什么呆，还以为他是因为佛母的沉睡感到自责……
“她没事的，只是睡着了。”乔幼凝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她……”
“她还活着就好。”陈景回过神来，说话的语气听着不太平静，“没想到我又欠她一个人情……”
话音一落，陈景转身看向被深空屏障笼罩的星球，那些如同浓雾一般弥漫在大气层外的物质，自始至终都在按照陈景最初的指令不停运转，这一层模糊不清的畸变空间便是它们制造的防护罩……
所以佛母能借助乔幼凝的躯壳穿越这层屏障，倒是挺让陈景惊讶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好像很了解深空的样子，能突破那层屏障也就不奇怪了。
“她只是睡着了，有没有受伤什么的？”陈景担心地问道。
“没有。”乔幼凝摇摇头，“她睡一段时间就能醒过来，中途也叫不醒她，只能等着。”
陈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而乔幼凝看见他的沉默，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刚醒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着呢，满状态！”陈景笑道，“再来个格赫罗我都能掐死它！”
“你这次太冒险了……”乔幼凝叹了口气，总感觉有许多话想对陈景说，但一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好似那些话并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所以话锋一转便岔开了话题，“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活下来就行了！”陈景笑道，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黄衣长袍，“之前我真以为自己死定了，当时那场面你是没看见，我都让格赫罗当成牛肉干给嚼碎了……那王八蛋！”
说到最后，陈景还是忍不住骂了起来，毕竟之前的经历真是越想越窝火，明摆着就是被造物主族群给摆了一道。
格赫罗负责穿越表世界制造混乱与危机。
造物主则是负责给它一路大开绿灯……
之后那帮杂碎还加了一个必须除掉格赫罗的设定。
这不就明摆着是在逼我死吗？
“好在我命大啊遇到了佛母……”陈景心中喃喃道，望着身后广袤无垠的真空宇宙，忽然有了种想笑的感觉。
如果之前的那道光幕不是开玩笑。
那么……至高者说的那些话倒是挺有意思。
造物主族群？
只是一些为他制造艰难险阻，差一点就要违反规则的废物，那帮没出息的家伙，始终都在阴暗的维度之外憎恨着他……不过现在看来，祂们可不光是憎恨那么简单，费尽心机将格赫罗引导来表世界，结果目标没死，这乐子不就大了么！
不用看见祂们。
陈景都能想象到这帮造物主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次太危险了……”乔幼凝低声说道，“如果我们来得稍微晚了一些，恐怕都来不及救你。”
“那说明我运气好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景笑道，“但凡格赫罗是以序列八的完全姿态穿越到表世界，我就算把深空老妈请来也干不掉它，还好这种里表世界的穿越对古神的消耗够大……”
如陈景所说，这一次的经历看似得到了好的结果，但其中危及生命的变数还是太多了，如果幸运值差上那么一点半点，很可能现在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赶紧回去吧。”乔幼凝轻声说道，“你切断眷族联系的时候，耶格托斯他们都急得哭了，现在正想方设法要穿过那道屏障来帮你呢！”
“你先回去吧。”陈景不用猜也知道耶格托斯他们肯定慌得要死，但现在确实无法抽身回去，所以只能托乔幼凝帮忙带话，“你跟他们说，我还有正事要办，等我办完了事再回去，到时候重新给他们做一次眷族改造手术就行了。”
“你……你不会又要找谁去玩命吧？”乔幼凝试探着问了一句，虽然话不敢说得过于直接，但字里行间的担忧是陈景听得出来的，“不是不愿意帮你啊，是我们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再帮你第二次……你想好了？”
“乔姐你别瞎猜了。”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抬手摸了摸乔幼凝的头，“我又不是疯子，好端端的活着不香么，没事玩什么命啊！”
“那你是要去干嘛？”乔幼凝眨了眨眼睛，一脸迷惘地问道，“我还以为你是想找那些造物主出气……真的不是这样哈？”
“您可真是高看我了……”陈景的语气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有种被人戳心窝子的感觉，“虽然我现在的实力足以在里表世界称霸一方，但跟那些造物主比起来，其实我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知道差距就好。”乔幼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重重在陈景肩上拍了一把，“你迟早能把祂们按在地上爆锤的，我相信你！”
“……谢谢乔姐的信任。”陈景尴尬地笑着，总感觉在物质宇宙中的那些阴暗处，有无数双要杀人的目光正在向自己射来，“不过那天也不算远，因为我刚才得到晋升序列的神启了……”
一听这话，乔幼凝顿时怔住，随即便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目光打量陈景，表情很是不可思议。
“你才晋升到序列六多久啊……这么快就要序列七了？”
“嗯，是祂给我的奖励。”陈景表情复杂地说道，抬手向上指了指，“祂觉得我没给深空丢人，竟然真的熬过这一关了……所以应该有奖励！这就叫实至名归！”
“神启的任务是什么？”乔幼凝好奇地问道，“晋升序列七的任务难度应该很高吧？”
乔幼凝不问这话还好，一问起来，陈景都忍不住想要嘚瑟一下。
“任务已经完成了！”
“？”
“弄死格赫罗这个勾结造物主的杂种天体，并且成功的活下来，这就是晋升序列七的任务。”
陈景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似乎正在分析某种微妙的可能性。
“说实话，我感觉这是‘祂’给我开的补丁，因为在动手之前我可没得到什么神启！”

第六百八十五章 维度的征服者（下）
“你的意思是……那位至高者始终都藏在暗处，祂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被造物主族群暗算了？”
“也不是暗算吧。”
陈景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奈，心说这帮造物主跟人类的阴险程度也差不多了，凭实力硬碰硬的事不怎么干，反倒是玩起脑子来了，阴险毒辣的损招更是差点把他逼死。
“造物主族群只能算是钻了空子，卡BUG你懂吧？”
“嗯嗯！”
“祂们在至高者的秩序规则之下，找到了一个不算违规的漏洞，所以格赫罗就过来了……”
“你已经确定格赫罗与那些造物主勾搭上了？”乔幼凝好奇地问道。
“不太确定。”陈景摸着下巴，脸上若有所思，“之前我也问过格赫罗，它的回答挺耐人寻味的，好像知道点什么，但知道的也不多。”
“这么说……图灵应该瞒着它很多事啊。”乔幼凝喃喃道，虽然她看起来有些笨笨的，但实际上她的脑子在很多事上转得并不慢，甚至通过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听出大概的局势，“图灵才是主谋，说不定格赫罗是被当枪使了。”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景笑道，“所以这次回到里世界后，我准备去找图灵玩玩。”
“会不会太急了？”乔幼凝不动声色地提醒，“你就算晋升序列了，也不过是序列七，图灵可是完全体的序列八，再加上佛母沉睡之后你也没几个像样帮手……”
“羲？”陈景提了一句。
乔幼凝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保险。”
话音一落，乔幼凝便提醒陈景。
“佛母曾经跟我说过，在现时代存活的古神之中，图灵应该算是最特殊的一位，甚至作为生命序列源头的佛母都难以理解它的生命形式……至于羲，除了格赫罗之外，他在现有的古神中应该算是最弱的，帮你保护卡寇沙打打反击战还行，去强攻悬空城就太冒险了。”
“这倒是……”陈景喃喃道，猛地一拍脑门，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你说的有道理，之前是我看见神启兴奋得有点上头了，序列七与序列八之间的差距太大，就算我是深空序列的生物也不能逾越那条天堑……”
“你冷静下来就好，找图灵报仇可以从长计议，这种事不急于一时……”乔幼凝背着手笑了笑，随后便准备返回地表与耶格托斯他们碰头，“你先忙你的正事，我回去帮你安抚一下你的那俩眷族……”
“谢谢。”陈景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就算他的脸庞像是星云扭曲分不清面目，但乔幼凝依旧能看出那种感激的表情，情真意切做不得假，“这次你能来救我，我真的……”
“不用谢我。”乔幼凝笑着摇摇头，“是佛母救的你，你感激她就好啦，我没帮上忙……”
话音一落，乔幼凝便挥了挥手，转身飞向了那颗被深空屏障裹覆的星球。
事实证明。
生命序列似乎与深空序列存在某种联系。
佛母了解深空也不是偶然。
目送乔幼凝逐渐穿过屏障回归表世界的时候，陈景也不由得意识到，她们这个序列似乎能抵消很多深空带来的影响……
“你还在看吗？”
当乔幼凝从陈景视线中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也缓缓回过神来，看向了宇宙彼端的尽头……虽然“至高者”出现的时候他还在沉睡之中，但依循物质宇宙里残留的某些气息，他也能分辨出此前“至高者”大概的位置。
至高者没有回应，或是说不屑于回应。
宇宙中依旧空空荡荡。
死寂得像是一片荒芜的生命禁区。
陈景停留在原地向宇宙彼端眺望了很久，直到那些残留的气息彻底消散，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虽说陈景与“祂”出现的时间错开了，双方并没有产生过直接的接触，但不可否认，从乔幼凝的些许描述，再加上神启传来的那些文字信息，陈景已经大概摸清楚了“祂”的想法。
至高者是一个极度高傲且孤僻的存在。
祂的确需要同类。
因为在亿万维度之中没有同类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祂却也不需要同类。
不，准确的说，是不需要那种废物同类。
造物主与图灵勾结。
随之又让格赫罗将陈景逼入绝境。
这一切计划都在“祂”的眼中，所有的阴谋诡计都逃不过“祂”那双全知全能的眸子。
所以换句话说。
这些事都在规则之内，就算有钻空子的嫌疑，也都是被“祂”默许的。
“濒临死亡的绝境……磨练过后才能成长……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对我有益是吗……”
陈景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至高者”对他没有敌意，甚至还隐隐有种期盼，希望他能披荆斩棘从这个困境里走出去，所谓的造物主族群不过是磨刀石而已。
“回到深空就能晋升序列，甚至不需要布置仪轨或是进行某种仪式，这种晋升方式……简单得像是假的一样。”
陈景将眼前的光幕关闭，随后一转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归深空之后。
这个物质宇宙中再无他的踪影。
连那些悄无声息潜藏在暗处的造物主们，也无法继续用那种仇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
“我回来了……”
踏入深空的一瞬间。
陈景便感应到了这个特殊空间传来的人性化情绪。
喜悦，欢欣。
仿佛见到了离家已久在外漂泊的游子。
那种情感的传递方式非常直观，甚至让陈景都不可避免地产生错觉，仿佛看见了一道慈祥和蔼的身影，面露微笑地注视着他。
陈景有许多话想要与深空说，想感激它在自己昏迷时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它歇斯底里的为自己“复仇”，格赫罗也不一定真的能被吃掉。
但现在他没有再次开口的机会。
因为回归深空之后，他的这具星云之躯就开始土崩瓦解了，前不久才被他关闭的光幕也忽然主动亮了起来。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
序列七&#183;维度的征服者。
……

第六百八十六章 祂的留言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
“他现在一点事都没，活蹦乱跳的。”
“？？”
“嗯，还得到了晋升序列七的神启，现在应该是去忙着晋升序列了，你们就耐心等等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
见耶格托斯向自己提出质疑，乔幼凝也只能一脸无奈的继续解释。
“我骗你们干嘛，他还说让你们安心等他回来，到时候要给你们做眷族改造手术呢！”
“王什么时候回来？！”拜阿吉瞪大了眼睛，一脸期待地问道，“明天可以回来吗？！”
“不知道……”
乔幼凝叹了口气，望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深空屏障，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陈景的手笔。
“只希望他能赶在‘休假期’结束前回来吧。”
话音一落，乔幼凝纵身一跃跳上拜阿吉的后背，似乎也开始有些疲惫了，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回去找冢野苦狮郎他们，趁着你们主子还没回来，让我们好好整理一下这个混乱的世界吧……我们现在做得越多，他回来需要做的就越少，给他减轻点工作量也是好的。”
“行，都听你的！”
对于乔幼凝轻声细语的安排，无论是耶格托斯还是拜阿吉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算不考虑陈景与她的关系如何，只看此前她去救陈景那种拼命的架势……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就认定了她是自己人！
更何况她说的也没错。
以陈景的性格来看，回到表世界之后，他很有可能会主动参与救灾工作，无论是去救人，去寻找那些被掩埋的生还者，或是别的什么琐碎小事……陈景都有可能主动插手去管。
因为他的性格就是那样。
陈景会觉得格赫罗是自己引来的，毕竟这也算是事实，所以他不可能认为自己没有责任……
“你很了解王。”
“是啊。”
乔幼凝听见耶格托斯的话，便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你的王，心态不是很好，要是让他回来看见这世界惨成这般模样，说不准得有多内疚呢！”
“确实。”耶格托斯点了点头，“我们尽可能多救点人，把场面搞得好看一点，他回来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此刻。
天空中的深空屏障已然彻底消散。
夕阳西下。
正是一副漫天晚霞的好光景。
只可惜这个世界早已变得千疮百孔，接连不断的自然灾害使得人们只感到了由衷的悲苦与绝望，所以此时根本没人会在意天上的风景如何，他们耳边萦绕的只有男女老少的呜咽哭声。
其实乔幼凝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
只可惜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她终究还是慢了一些，有不少人都死在了第一波自然灾害中……或是被倒塌的房屋掩埋，或是被海啸卷入大海。
总而言之。
这个此前在考生庇护下还算平静的世界，到了今天，终于有了那么几分末日的氛围。
当然。
这并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
在广袤无垠的深空之中，莫名“融化”开来的陈景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一种与“深空异彩”类似的生物，只不过他的身躯远比“深空异彩”要庞大得多，仿佛能将整个宇宙都给囊括在内。
像是斑斓璀璨的星云，色泽诡谲的迷雾。
他安静地弥漫着。
如同液体般在深空中肆意流淌。
在这种状态下，陈景只感觉有些微微的昏沉，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放松惬意。
好似万物都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所有已知或未知的物质都与自己合二为一。
就像当初“图灵”所展现的神异境界。
天地与我并生。
而万物与我为一……
恍惚间，陈景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深空的界限，他不仅来到了外界之中，甚至还穿过里表世界的通道，又去到了里世界的旧日之海，在时与空之外……他见到了那三个正在螺湮城中沉眠的古神。
下一秒。
陈景的视角又随自身意念而发生跳转。
直接去往西大陆的卡寇沙。
他看见了那座被金色光尘笼罩的城市。
万物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保持着绝对静止的姿态。
很快。
陈景原本清晰的视角就莫名变得混乱起来，开始不断在里表世界反复切换，频率极高的闪屏画面，使得他都有了一种犯恶心的感觉。
而正是从这一刻开始。
许多稀奇古怪的“知识”猛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时与空的真相。
生与灭的道理。
亘古不变的万物规律。
难以理解的宇宙准则。
这些复杂生僻的“知识”都以一种强硬且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灌进了陈景的大脑里，它们既不是图画也不是文字，而是无数个令人费解的符号……
那并非是旧日时代的文字或图腾。
那是深空独有的……是连黄王都未曾见过的“深空之语”！
只有陈景这样的深空子嗣才有资格研读它们，也只有陈景这样的深空子嗣才能理解这每一个符号的含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两小时，也许是三五天。
在这种与万物合一的状态之下，陈景根本就没有时间概念，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好像被“重组”了，变成了一个令他熟悉万分的模样……
当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复苏。
考试系统的光幕便也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7&#183;维度的征服者]
——我们并没有违反规则，亦没有违背秩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之举，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族群的未来，你[检测到无效字符][检测到无效字符]……不如[检测到无效字符]！！！
——既然活下来了，那就继续向前走吧，努力越过序列晋升的那一道道天堑，到那时候，宇宙的一切规律都将变成你的武器，深空会像是曾经庇护我那样庇佑你，我会在生物进化的终点等你，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也希望你能获得成为我同类的资格……
——

第六百八十七章 表世界的深空信仰（上）
七日之后。
饱受“星球震荡”之苦的表世界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些全人类通力协作的结果。
除了任凭乔幼凝调度的考生之外，[曙光基金会]与[以太协会]，以及各国政体……所有人都在尽最大的努力，让这个世界重归于平静。
灾后的安置工作最为繁琐，尤其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简直就像捉不尽的跳蚤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跶，这些天耶格托斯听乔幼凝他们开会都快听烦了……但同时也很佩服这些人类。
是的。
他佩服的是表世界的人类，而不是身为旧裔的考生。
在耶格托斯看来，这个世界的生物十分坚强，虽然他们分有不同的种族，依附于不同的政体，甚至有不同的信仰……
但在文明危难之际，他们还是会选择通力合作，甚至会达到一种“无隔阂”的状态。
用乔幼凝的话来说。
是格赫罗带来的危机叫醒了他们。
他们在这种面临文明绝灭的危机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文明是一个整体，想要在更高层面上继续繁衍，那就必须抛弃一些旧时代的理念。
“我们都是人类。”
在考生论坛或是表世界人类的交流论坛上，这句由乔幼凝在会议上提出的话被无数人传颂。
是的。
我们都是人类。
为了这个文明继续繁衍的需要，我们必须在这场考试过程中抛弃一些旧的观念，尽可能消除人种与政体之间的隔阂，只有通力合作才能携手步入新的世纪。
这个观念是从乔幼凝那一句话里衍生出来的，而许多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灭绝文明的危机之前，人类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协作性，也是第一次对“同类”展现出超越隔阂的友好与善良。
在这过程中。
乔幼凝也在默默为陈景做一些“宣发”工作。
譬如将格赫罗入侵表世界的事，全盘推到图灵身上，说是图灵已经察觉到考生对里世界的影响了，所以想借机让格赫罗毁灭表世界位面，用绝对暴力的手段来强行终止这场考试。
考生们信或不信且不说。
反正表世界的人类基本上都信了。
只有极少数人抱着怀疑的心态，但到最后也没人敢出来质疑，因为他们都清楚……格赫罗就算是奔着陈景来的，它对人类文明也没有半点慈悲之心，杀完陈景的第二件事就是毁灭人类。
换言之。
根据那些从考生手里得来的资料看，格赫罗对于外界的生物始终都有很强的敌意，甚至它会以一种戏谑的心态去毁灭其他生物。
所以说，如果不是陈景站出来消灭了格赫罗，这个星球很可能已经被那些该死的月光湮灭了。
无论格赫罗是不是为了杀他来的。
陈景确实拯救了这个世界。
而且退一万步说……陈景作为实力最拔尖的考生，也是在里世界中自建一方势力的考生，他帮助人类文明度过生物跃升考试的机会是最大的。
如果他真的被格赫罗杀了，而人类文明则幸免于难逃过一劫……那么接下来的考试，真的有办法能顺利度过吗？
“陈景是英雄。”
在数场内部会议上，这个由乔幼凝提出的观点，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同。
她只用客观的态度描述了那场屠神的战斗，并没有提到佛母救助陈景的事，只是说陈景杀死格赫罗后，得到了神启的契机，所以这几天才去闭关晋升序列了……
在她的描述中。
在座众人都得到了以下几条重要信息。
第一，陈景是仅凭“一己之力”杀死了那位侵略者格赫罗，这若是放在里世界中，绝对是值得载入史册的奇迹之战，由此也不难看出陈景的实力之强大，潜力之恐怖。
第二，陈景得到了晋升序列的契机，在与格赫罗战斗之前，他就是序列六的生物，而在这次晋升之后，应该就是序列七了……
这个信息让不少怀疑真相的人都在心里打鼓。
晋升之前，陈景就能干掉格赫罗。
晋升之后，说不定他比格赫罗还要强……
换句话说这不就是表世界要出现古神了吗？！
所以。
在乔幼凝看似客观的“善意引导”下，陈景的形象顿时在人类群体眼中又高大了几分，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污点可言的“圣人”。
他是人类的骄傲。
他是人类文明的拯救者。
他也是一个有资格承受人类信仰的……真正意义上拯救过人类的神！
正因为这种印象使然，陈景的形象在人类社会中一变再变……从一开始的超级英雄变成了人类文明的拯救者，再到最后，人类的拯救者又变成了无数人信仰的“神灵”。
强大，超凡，光明，正义。
仿佛一切含有褒义的赞美词用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是的。
乔幼凝的造神手段十分了得，在她与某些考生的运作之下，有关于陈景的风向始终都保持在伟大的那一面。
渐渐的。
人类社会中诞生了对于陈景的自发式信仰。
这种信仰起初是从亚境开始的，随后不断往世界各地迅速扩散，毫不夸张的说，这种新生信仰的传播速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
全世界各地都有了陈景的狂热信徒。
他们自称是深空遗落的子民，是维度世界中的迷途羔羊，亦是忘记了卡寇沙故乡的游子……
这些狂信徒期望陈景能带他们回到卡寇沙，能带他们去往那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神之都城，他们想要与陈景这位现世神灵生活在一个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们心中的狂热信仰。
“所以我变成了神的使徒，它变成了神灵的座驾，而你……变成了指引迷途羔羊的牧者。”
“我可什么都没做。”
在亚境中部的某座城市上空，拜阿吉载着耶格托斯与乔幼凝悬停在此，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都盯着那座位于城市中心拔地而起的“神殿”。
“深空信仰能传播得如此之快，能传播得如此之广，你功不可没啊……”
“我说过了。”
乔幼凝打断了耶格托斯接下来的话，温软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笑意。
“我什么都没做。”

第六百八十八章 表世界的深空信仰（下）
位于城市中心的那座神殿只是一个框架，虽然大体只搭建了一半不到，但耶格托斯他们都看得出来……那座“神殿”的建筑风格与某些细节，都与西大陆卡寇沙的深空神殿极为相似。
换言之。
这座神殿能按照卡寇沙的风格建设起来，其中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甚至还依据卡寇沙的生活经历，将神殿的细节一一描述。
“我只是把阿景做过的好事都说了一遍，至于这些人会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乔幼凝笑盈盈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耶格托斯。
“推波助澜的是其他人，并不是我。”
“嗯，是冢野苦狮郎，还有那十几个在卡寇沙长居的考生，他们表现得倒是比你勤快多了。”耶格托斯并没有否认乔幼凝的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但追根究底，真正的大影响是你造成的。”
“功劳我可不敢揽下来。”乔幼凝耸了耸肩。
“其实王并不需要这些凡夫俗子的信仰。”
耶格托斯转头看向城市中心，望着建筑工地里那一张张写满了狂热二字的脸庞，他不禁想起了亿万年前的那些深空狂信徒。
“对阿景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深空信仰的传播是有益于双方的好事。”
乔幼凝俏生生地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
“阿景可以得到许多忠诚的信徒，他们能为阿景省去很多麻烦，也能帮他监控民间一些潜在的威胁……”
“威胁？”耶格托斯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个世界还有人能威胁到王？”
“你可别误会了，我说的威胁不是人身威胁，我说的是……心态上的一些影响。”乔幼凝叹了口气，“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对阿景的了解比你们深，别看他好像跟坚不可摧的石头一样，他内心其实挺敏感的，也挺脆弱的。”
“不明白。”耶格托斯摇了摇头。
“他跟李默白不一样……你应该认识那个姓李的悬空城方士吧？”乔幼凝看向耶格托斯。
“见过。”耶格托斯点头答道，“我之前还听你们说，他是悬空城考生群体里唯一的幸存者，似乎并没有跟着我们返回表世界。”
“对，李默白是一个发自内心想要拯救世界的人，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闭环理念，他想先拯救世界然后再改变世界，直到这个凡俗之地变成他理想中的乌托邦……”
说到这里，乔幼凝摇了摇头。
“但你的王不是这样，他没有那么大的理想，他只是想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些，只是想过一段轻松惬意的人生，至于拯救世界什么的……”
“王不想拯救这个世界？”耶格托斯疑惑道。
“他想拯救，也不想拯救，所以他很矛盾。”乔幼凝无奈地笑着，“对他而言，拯救世界就像是一种难以推卸的责任，而他恰恰最讨厌的就是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责任，可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灭，他又不忍心……”
耶格托斯一时间被乔幼凝绕晕了，默默听着也不再开口打岔。
“他不是那种天生的英雄，但他也并不是十分抗拒去做英雄，这需要一个过程，一个说服自己的过程……从他目前所做的这一切来看，他的确走上了拯救世界的路，但他却是被外力推着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将这个责任送给别人，让别人来完成这个拯救世界的大成就，救世主的称呼……他不在乎，也不想要。”
听到这里，耶格托斯表示更不明白了。
“你既然都了解这么多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给王增加心理负担？你明知道这些信徒……”
“因为只能这么做。”乔幼凝苦笑道，“他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一边说不想当救世主，觉得太麻烦，但一边又心软，见不得这世界遭受太多苦难。”
“……”耶格托斯沉默着。
“所以他一定会矛盾着继续向前走，谁也劝不住他，谁也劝不了他。”乔幼凝低下了头，望着城市中面朝神殿跪拜祈祷的那些平民百姓，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就算他受了再多委屈，他也会委屈巴巴的继续迈步子。”
“这些跟你之前说的威胁有什么关系？”耶格托斯感觉脑子有点乱了，很难理解乔幼凝这些话的联系，“你说那些信徒能为王监控民间威胁……到底是什么威胁？”
“言论。”乔幼凝坦言道，“有很多人都在怀疑格赫罗降临是因为阿景，虽然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但我不允许他们说。”
“？”耶格托斯愣住。
“除了这事需要控制舆论，还有很多……譬如那些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德人士，他们会将阿景之后的付出看作理所当然，甚至会说一些恶心人的话，去搞阿景的心态。”
乔幼凝无奈地摊了摊手，温软的字里行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你们也知道，阿景心态不好，有时候被人骂几句，自己还得郁闷好长时间……我不希望他不开心。”
“如果真有人敢出来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第一个砍了他们的脑袋！”耶格托斯怒道。
“那就走了呗，我们不救他们了。”拜阿吉也忍不住开口。
“不会走的。”乔幼凝摇头，“阿景会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无辜的人，所以就算再委屈，他也会继续做拯救世界的英雄，说白了，他有一定的道德包袱，心里矛盾得要死……”
直到此刻，耶格托斯才算听明白。
“反正王横竖都要拯救这个世界，所以……你想让王开开心心的拯救，让他觉得自己拯救的这些人，都是值得活下去的？”
“没错，就是这样！”乔幼凝打了个响指，笑盈盈地看着耶格托斯，“既然他都能做出这么伟大的事，那我就要让全世界都为他唱赞歌，至于那些恶心人的家伙，自然有信徒去处理，让你们出手的话场面太难看啦！”
“王……知道你做了这些吗？”耶格托斯试探着问道。
“当然不知道。”
乔幼凝像小姑娘一样坐了下去，双手托腮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
“他其实挺孩子气的，嘴上说着不爱虚名，但心里可喜欢听见有人夸他了……这次我就要让全世界都夸他！”
望着眼前这道看似弱不禁风的背影，耶格托斯忽然有些感动，因为在他接触过的人类之中，只有乔幼凝愿意为陈景想这么多，也只有她愿意无条件的帮陈景这么多。
“王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一种幸运。”耶格托斯这话算是最高的赞美了，至少还从未有过其他生物能被他如此称赞。
“幸运的是我。”
乔幼凝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道。
“能有他这样的朋友，才是我的幸运。”

第六百八十九章 我既是天命
在考生返回表世界修整的第九天。
以深空为主题的三十二座神殿同日宣布竣工。
其中位于亚境的神殿数量最多。
原因也很简单。
陈景是亚境的本土人士，所以亚境自然就成了这种信仰的起源圣地，最早的一座深空神殿便是建立在此，并且还特意选址在陈景的常住地，也就是在距离哨兵岭不算太远的省城之中。
这几天以来。
乔幼凝除了开会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跟耶格托斯他们待在一起。
她似乎对万里高空有某种执念。
与吵闹喧嚣的陆地相比。
乔幼凝更喜欢天空中只能听见风声的这种宁静。
“这些人类建得够快的。”耶格托斯盘腿坐在一旁，语气惊讶地感慨道，“没想到这三十二座以卡寇沙神殿为蓝本的建筑，竟然这么快就竣工了……”
“别小看人类的基建速度啊！”乔幼凝笑着说道，“再说了，这三十二座神殿都是缩小版的，跟卡寇沙的那座神殿相比，差了好多倍呢！”
“王什么时候能回来？”拜阿吉忍不住问道，始终看不见陈景的身影，这几天等得它心焦。
“是啊，马上就到回归里世界的日子了……”耶格托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还没有王的消息吗？”
“没有。”乔幼凝摇了摇头，“他当初也没保证回来的时间，所以我们只能耐心地等，如果到返回里世界的时候他还没回来，那就没办法了……”
“这样可不行啊！”拜阿吉有些急了，“我们又不是别人的眷族！到时候你们回去了！我们不就得留下了么！”
“再等等。”乔幼凝轻抚着拜阿吉的鬃毛，温声细语地安慰着，“我相信他能赶回来。”
闻言，耶格托斯他们也只能叹气。
因为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有多无奈。
无论是乔幼凝还是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想联系陈景也找不到路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等……
“我看你这两天挺忙的。”耶格托斯忽然说道，语气有些好奇，“光是开会就开了二十多次……那些人类又给你找麻烦了？”
“没有。”乔幼凝笑了笑，“是我有事要麻烦他们。”
“真的假的？”拜阿吉都下意识回过了头，半信半疑地看着乔幼凝，“你都已经是这个实力了，竟然还有事需要他们帮忙？”
“都是小事啦。”
乔幼凝摸着拜阿吉的鬃毛，就像是抚摸小猫一样，只觉得丝滑Q弹，手感说不出的舒服。
“我让他们准备了很多建筑材料还有生活必需品，反正杂七杂八的一大堆……能想到的东西我都列上清单了！”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耶格托斯好奇地问道。
“帮你们卡寇沙做建设啊。”乔幼凝眨了眨眼，似乎还奇怪耶格托斯怎么会问出这么笨的问题来，“你们卡寇沙的工程进展缓慢，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缺少一些建筑材料吗？”
一听这话，耶格托斯顿时就愣住了。
“你……有心了。”
“应该的。”乔幼凝回过头去，望着迎面而来的白云笑得十分开心，“能帮到阿景就好，毕竟我欠他很多人情呀！”
“听你这话，怎么感觉你像是急着要还人情一样。”耶格托斯也不禁笑了起来。
“怎么会……”
乔幼凝望着身旁不断拂过的云彩，随即莞尔一笑。
“你想多了。”
……
在深空之中。
陈景已然完成了序列七的晋升。
“比我想象的顺利很多……已经差不多把那些‘知识’都吸收完了……”
陈景依旧是身披黄衣长袍的老套打扮，不过并没有戴上兜帽，只是随意地搭在后面，毕竟深空就是自己家，用不着那么多的讲究。
“那些权能也比我想象的好用……改造眷族也变得更简单了……”
陈景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如云雾般的深空异彩始终盘绕在他身旁，像是找主人撒娇的小猫一样，时时刻刻都想缠着陈景。
“序列七的我已经初步掌握了一部分宇宙的规律，如果再晋升到序列八，掌握到更多可以操控的规律，弄死几个造物主也不是不可能啊……”
在晋升序列七之前，陈景一直都觉得六七之间的差距不算太大，至少在他序列六的时候，想要越级杀一个序列七的旧裔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难度或高或低罢了。
但在此刻。
陈景成功晋升序列七了。
他这才意识到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让他遇见序列六的自己，恐怕对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他直接就能利用深空的能量抹除掉对方的存在。
“深空，谢谢啦！”
陈景低头整理好黄衣长袍的褶皱，随即抬起头来，发自肺腑向眼前的无尽深空道了声谢。
在此前的沉眠之中。
他不止一次听见了深空的“声音”。
深空告诉了他许多隐秘。
那是连黄王都未曾触及的“真相”。
“你说的对，我不能急功近利，应该稳扎稳打的走下去……”陈景自言自语似的笑着，“那些造物主有规则制约，祂们短时间内还伤不了我，也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了。”
说罢，陈景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你说那些造物主之所以害怕至高者，是因为至高者就是祂们的天命。”
“整个造物主族群的命运，乃至于亿万维度中无数个物质宇宙的命运，始终都被至高者玩弄在股掌之中……这其中就包括我在内，对吧？”
当陈景话音落下时。
深空依旧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但就是在这种落针可闻的寂静中，陈景却听见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景点点头，“所以啊，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努力，努力成为自己的天命。”
在晋升至序列七后。
陈景的双眸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淤黑的虹膜里好似有无数异彩星云蠕动，犹如当初在宇宙中出现的那双神灵之眸，熵增生灭都在其眼眸中安静流转，像极了一种永不停歇的轮回。
“就像你说的。”
“我……既是天命。”

第六百九十章 从深空星海归来（上）
在考生休整期的第九天深夜，陈景的故乡哨兵岭迎来了一场久违的大雨。
雷光闪烁的乌云遮天蔽日涌来，犹如宇宙中色泽阴暗的星云一般翻滚蠕动，骤起的狂风带着凄厉的尖啸之声，开始在这片荒山野岭里肆虐不休。
自从深空信仰在表世界传播开来。
陈家的老宅就成为了无数信徒心目中的圣地。
如果不是有相关部门来得及时将哨兵岭封锁保护，恐怕早在几天前这里就要跪满密密麻麻的朝圣者了。
当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深空的信徒们进不去哨兵岭的最深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哨兵岭外围朝圣，几乎所有信徒都在某几位考生的耐心教导下，学会了深空的部分礼仪。
所以一眼看去。
哨兵岭外尽是胸前挂着深空图腾的信徒在做礼拜。
他们面朝陈家老宅的方向虔诚而又狂热地行礼，只希望那位“闭关”的神灵可以早日回到这个世界，期待祂能赐予这些悲苦的信徒们一个追随的资格。
所以，当乌云密布狂风骤起的时候，不少信徒们都怀疑这是陈景“显灵”了！
因为从远处看去，裹覆雷光的乌云犹如活物一般，只在哨兵岭上空蠕动徘徊。
“深空之王显灵了！！！”
“赞美深空！！！”
“愿黑星照常升起！！！”
……
“阿景回来看见这情况，估计要头疼死……”
乔幼凝站在陈家老宅的院子里，背着手来回踱步，明明心烦得要死，但嘴里还是在跟耶格托斯他们开玩笑。
“他最讨厌的就是人多了，等他回来一看，哨兵岭让几十万人给围住……啧啧，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其实我觉得这些信徒挺好的，说不定王会很喜欢他们，并不一定会厌烦。”耶格托斯抬头望着天空，难得一次说起了那些信徒的好话。
不过这并不证明他转性了。
只能说明那些信徒的嘴太甜了。
在来哨兵岭的路上，耶格托斯就遇见了无数向他跪拜朝圣的狂信徒，口中高呼的则是“深空唯一的骑士！王最忠诚的守护者！赞美耶格托斯大人！”
毫不夸张的说。
耶格托斯听见他们高呼这些赞美之词的时候，差点就要忍不住“下凡显灵”了。
深空的骑士，王最忠诚的守护者……这特么说的不就是我么！难道还有别人比我更忠诚？！难道还有别人比我更符合骑士的描述？！
“他们好个屁？”拜阿吉冷笑了一声，随即扇动双翼飞向天空，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发泄一样，狠狠一头撞进了布满雷光的乌云里。
它不开心是正常的。
因为它被那些信徒们称为“王的座驾”，虽然也有一堆彩虹屁说什么“宇宙中最美的生物”“王最宠爱的神骏”之类的，但怎么听都比耶格托斯差，都像是被他甩出了十几条街那么远。
“王再不回来，你们就得走了。”耶格托斯唉声叹气地说着，情绪显得十分低落，因为他不知道进入下一轮考试之后，他与拜阿吉这种被舍弃的眷族会是个什么情况。
与这些世界的生物一同被静止？
还是莫名其妙被塞回到里世界？
如果是前者的话，确实有点跌份掉价，混得就跟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但这也好过后者啊……如果回到里世界之后，陈景还是没有出现，老头子不得找他玩命？
到那时候要怎么跟卡寇沙的人解释？
“王切断了所有眷族的联系，卡寇沙那边的眷族肯定也没落下，如果在回归里世界之前，王还是没有回来……卡寇沙可能就要大乱了。”
“嗯，应该会。”乔幼凝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以我对老爷子的了解，如果你们不给一个让他满意的解释，他估计能找你们俩玩命。”
“装傻行不行？”耶格托斯试探着地问道，“我跟拜阿吉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就装呗，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来表世界的事，到时候就说王闭关去了，在晋升序列之前，需要切断所有眷族的联系……”
“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乔幼凝一脸无奈地看着耶格托斯，“上一次考试，我们在里世界待了一年，这一次说十年都有可能！”
乔幼凝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以前几次参与考试的经验来看，待在里世界考场的时间确实是越来越长了。
“十年……”耶格托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极为恐怖的画面。
如果现实情况真如乔幼凝所说，这一次考试会延长至十年……我特么怎么可能瞒得住十年啊！
就老头子那个疯疯癫癫的暴脾气，恐怕过不了两个月就要想方设法去找“王”了，再过个一年半载，他说不定还会怀疑“王”的失踪是我们导致的……
“祈祷吧。”乔幼凝踮着脚拍了拍耶格托斯的肩膀，语气无奈地说道，“如果情况真的坏到那种地步，我建议你最好带着拜阿吉跑我们极昼都来避一避。”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急匆匆地走进来一个披着雨衣的人。
“乔幼凝小姐！”
“你怎么来了？”
乔幼凝回头看向这个走进院子的人，见他全副武装都把雨衣给披上了，顿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苦狮郎，你都是旧裔了，还怕淋雨？”
“习惯了。”
冢野苦狮郎笑了笑，眼中透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这场雨很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乔幼凝仰起头看向空中密布的乌云，只见拜阿吉正如传说中的蛟龙一般在云雾中翻腾，像极了抓住毛线球打滚的猫崽子。
“雷云出现的地方不对劲！”冢野苦狮郎兴奋道，“除了哨兵岭之外，还有三十二座神殿所处的城市上空出现了乌云！”
“会不会是一个巧合？我觉得这片雷云看起来挺正常的……”乔幼凝轻蹙蛾眉，语气半信半疑，“你瞧，拜阿吉还在里面打滚玩呢！”
“不是巧合。”
冢野苦狮郎急忙摇头否认，随即补充道。
“根据官方得到的信息来看，我们可以确定这些雷云是在同一时间出现的！”

第六百九十一章 从深空星海归来（下）
乔幼凝不知道这些雷云与陈景是否有联系，但从冢野苦狮郎给出的信息来看……貌似是有点古怪。
“我去看看。”
耶格托斯可不是那种沉稳的性子，尤其是在陈景闭关晋升序列之后，他的脾气更是一天比一天急，此刻听见冢野苦狮郎说雷云或许与陈景有关，他立马就要冲上去研究个明白。
而就在这时。
此前一直在雷云中翻滚的拜阿吉忽然飞了下来，体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至变成“小狗狗形态”。
“怎么了？？”耶格托斯忙不迭问道，说话的语气十分急切，“是不是感应到王的气息了？！！”
“不是……”
拜阿吉本能地躲在耶格托斯身后，瑟瑟发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畏惧。
“但也有可能与王有关……”
“到底怎么了？”乔幼凝上前安抚拜阿吉，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
“维度投影的碎片。”拜阿吉小心翼翼地回答，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但眼中依旧有一丝驱之不散的畏惧，“很多维度投影的碎片都在雷云里，刚才一瞬间就冒出来了……”
据拜阿吉说，雷云就是最普通的雷云。
无论是从形态或是某些特征来看。
它与普通的那些雷云并没有什么差别。
所以拜阿吉可以放心的在里面撒欢打滚，时而吞吃迎面而来的云雾，时而捕雷捉电玩得不亦乐乎。
但就在之前……
就在那一瞬间！
拜阿吉忽然发现身旁出现了许多晶体状的立方体。
用人类的长度计量单位来看。
那些立方体的形态都是绝对统一的，像是某个工厂批量生产的艺术品，它们的边长大概在一厘米左右，看似是透明的玻璃水晶材质，但细看便会发现……
“每一个维度碎片都藏着一个世界的投影。”拜阿吉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的畏惧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说不定这是阿景要回来了？”乔幼凝提出了一个假设，毕竟此前冢野苦狮郎也是这么说的，联系上已经出现的种种异象，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不知道……也许是吧！”拜阿吉摇了摇头，“反正那些东西很恐怖，不小心沾染一块，说不定就会把你扯碎了！”
“真的假的？”乔幼凝半信半疑，“维度碎片我以前也见过，像是空间碎裂分崩离析的产物……”
“跟那个不一样。”
耶格托斯似乎明白拜阿吉在害怕什么，难得没有开口取笑它，说起这些话来也是一脸的凝重。
“维度投影的碎片，就像是缩小版的维度空间，每一块碎片都连通着一个独立的世界。”耶格托斯抬头望着那片雷光涌动的乌云，语气不由得凝重起来，“我曾经见过黄王利用这种碎片攻击敌人，只在瞬间就将敌人给撕碎了……”
“撕碎了？”乔幼凝若有所思地望着乌云中的雷光。
“是的，两个世界互相牵扯的引力，绝对比你想象的大得多，那个世界想让你过去，这个世界想让你留下来，抵挡不住的……”耶格托斯摇了摇头。
“威力有多大？”冢野苦狮郎忍不住问道，原先兴奋的表情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就那么大咯，反正……黄王当初依靠这种手段，轻轻松松就能杀死一个序列八的古神。”耶格托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东西很难控制，不小心碰到也会波及自身，所以黄王用它的时候都十分小心……”
就在这时。
翻涌不休的乌云中忽然雷声炸响，还不等身处地表的人们来得及反应，铺天盖地的雨水就这么落了下来。
雨势很大。
仿佛要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清洗干净。
雨水……也很大。
每一滴雨水都是规整的立方体，像是极度透明的玻璃结晶，往地面迅速掉落的过程中，纷纷折射出了异样诡谲的色彩。
“不好！！！快逃！！！”
耶格托斯脸色巨变，正准备带上众人逃去远方，想要避开这场要命的大雨，可他却不曾想，雨水降下的速度远超于他的反应速度，甚至连拜阿吉这种以速度闻名星空深海的古老种都来不及反应。
刹那间。
雨水就这么落在了众人身上。
毫不夸张的说，耶格托斯他们都已经做好就此赴死的准备了，除了乔幼凝一脸的无所谓之外，在场众人都是一副脸色煞白很不想死的样子。
事实证明他们也没有死。
这些呈立方体的雨水在碰触到他们的身躯时，几乎瞬间就崩散开来化为无形，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打湿，像极了悬空城的全息投影……
如果不是雨水碰触身体产生的反馈尤为真实，恐怕乔幼凝他们都会觉得这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有什么好怕的？”乔幼凝笑盈盈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一些随风飘落的“雨滴”，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半点畏惧，仿佛就算死亡来临也能坦然面对。
“你……这是我们运气好！”
耶格托斯气急败坏地解释道，似乎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有些丢人，连一个后时代的旧裔都不怕，自己怕个鸡毛啊？！
“这些雨水到底是什么东西……”冢野苦狮郎喃喃道。
作为一个超越凡人的旧裔，他的视觉能力极为出众，尤其是动态视力……所以在这些雨水掉落的过程中，他能清楚看见那一滴滴“雨水”里折射的画面。
如拜阿吉所说。
每一滴雨水里都倒映着某个世界。
或是以俯瞰的角度“拍摄”的城市。
或是以走街串巷的角度出现的街拍。
从那些陌生的建筑风格与形态样貌怪异的“土著”来看……这些雨滴折射的画面，都来自于异世界，都是那些从不被人类所知的世界！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同时。
闪烁着雷光的淤黑云层忽然无声无息地分裂开来。
一道身披黄衣长袍的庞大虚影，就此出现在雷云后方的无尽虚空之中。
在如丝绸般细腻的黄袍兜帽之下，是无人可见亦无法理解的终极虚无。
唯有那双清晰地闪耀着异彩光芒，仿佛藏有亿万个物质宇宙的眸子暴露在外，就像是当初那双出现在宇宙中的神灵之眸……
“他回来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天父已死·深空至上
“深空之王！！是祂回来了！！！”
“赞美我主……赞美无尽的深空！！！”
“愿黑星照常升起！！！”
这一道身披黄衣长袍的庞大虚影，并不只是出现在哨兵岭中，它亦是出现在每一座建立了“深空神殿”的城市上空。
仿佛它与这些神殿产生了某种联系。
神殿便是它回归的锚点。
一时间。
刚陷入安稳的世界，一下子又乱套了。
无数深空的信徒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神殿蜂拥而至，而那些早就在神殿做礼拜的信徒，则都纷纷跪倒在地呼唤着“神已降临”。
对里世界的考生而言，这并不算什么神迹。
但对这些拥有坚定信仰的凡人而言……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人心潮澎湃呢？
其实在这道身影出现之前，信徒们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极端狂热的状态，因为他们亲身接触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神异雨水，视力好的人更是看见了那些来自于异界的画面。
这就是神迹！！！
至高无上的神迹！！！
也不知是这些雨水真的拥有某种神奇的效用，还是这些信徒们的潜意识制造了幻觉……所有亲身接触到雨水的信徒，都感受到了一种深入灵魂的抚慰。
仿佛神灵正在满目慈悲地轻抚他们头顶，在耐心聆听他们卑微而又悲苦的祷告。
直到大雨停下的那一刻。
依旧有无数信徒跪倒在神殿之外，以绝对虔诚的姿态行着深空的礼节。
他们哭着，喊着，叫着。
他们想要将内心的悲苦与哀伤都告诉“祂”。
他们并不奢望自己能去卡寇沙那个终极的幸福之地。
他们只想让神灵多看一眼……
多看看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都会好的。”
当这个温柔和熙的声音从天上传来的时候，跪在地上的信徒们纷纷抬起头来，只见那双神灵的眸子满是慈悲，仿佛藏着无法言说的悲痛与怜悯。
祂似乎在内疚自己没有保护好人间。
祂已经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悲苦。
祂……已然创剧痛深。
“好好生活，不用绝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后留下这句话的时候，骇人的雨势逐渐停歇，翻涌的乌云伴随着那道庞大虚影开始渐渐消散。
不一会。
天空便恢复正常了。
又变成了月明星稀的爽朗夜空（或是艳阳高照的万里晴空）。
仿佛此前的一切都没有出现过，无论是那场大雨还是神灵的身影，都不过只是众人过于狂热所导致的幻觉。
但……真的是幻觉吗？
世界各地的信徒们表情各异地望着天空，“神迹”消失之后的剧烈反差，使得他们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直到三十二座深空神殿的钟声在同一时刻敲响。
这些信徒们才纷纷醒了过来。
他们开始在表世界交流论坛上大肆宣扬神迹，并找出了许多可以证明神迹真实性的影像记录……
是的！
那都是真的！
我们真是太不够忠诚了！
竟然怀疑此前的神迹是幻觉？！
该死！
……
“许多人或许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现在由我约翰逊告诉你们！是他妈的神迹！！！”
在交流论坛的某段自录影像中，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面色涨红地嘶吼着，歇斯底里的表现像极了某些宗教的狂热信徒。
“深空的王已经回来了！！祂将庇护我们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他的慈悲将会引导所有迷途的羔羊走向真理与未来！！！”
当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一把扯下了胸前的十字吊坠，随后激动地做出了一个向深空献上忠诚的手势。
“天父已死！！！深空至上！！！”
“在祂的带领下！！我们都将走向真正的未来！！！我们都将沐浴在深空的荣光与奇迹之下！！！”
“深空万岁！！！”
……
这段自录影像在论坛上流传甚广，尤其是在考生群体之中，更是被当成了回旋镖的活例子。
原因也很简单。
视频中这位西装革履的白种老人，正是以前想要除掉陈景的某国政体高层人物，毫不夸张的说，以前老人有多想除掉陈景，现在对陈景就有多狂热……所以，这不是回旋镖是什么？
当然了。
好笑归好笑。
倒也没有人拿起这老头来说事。
哪怕说起来也只能夸他“迷途知返”，毕竟那种狂热的劲头不是装出来的，他貌似真的信极了深空与陈景。
……
“王！！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当陈景的身影出现在陈家老宅的时候，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马上就要回归里世界了！！你再来晚一点说不定我们就……”
“放心吧。”陈景摘下黄衣长袍的兜帽，白皙的脸上依旧笑容温和，“我算着时间呢，肯定能赶回来啊。”
“你不在的这些天，表世界出了很多事，但对你来说应该都是好事。”
冢野苦狮郎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还算冷静的准备给陈景汇报工作，但还不等他多说两句，陈景就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大概知道一些，先等我缓缓，有事一会再说……”
“你晋升成功了吧？”
乔幼凝也在这时走上前来，虽然脸上的笑容如旧，但眼里的担忧却是陈景看得出来的。
“我看你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看来这几天闭关的收获不小啊……咦？还整容啦？”
“嗯，收获挺大的。”陈景笑了笑，“最主要的是能重新变回人了，这是最大的收获！”
“那些雨水也是你弄出来的？”乔幼凝好奇地问道，随后帮拜阿吉埋怨了陈景几句，“你也是心大，都不给我们提前说一声，拜阿吉还以为那是维度投影的碎片呢，可把它给吓坏了！”
“那是一个意外。”
陈景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惭愧，弯腰将小狗一般大的拜阿吉抱在怀里，轻抚着它的头细声安慰着。
“你们看见的那些雨水，其实是我‘神游’亿万维度的时候不小心带回来的土特产，没什么杀伤力的……”

第六百九十三章 新王的大手笔（上）
陈景本以为回到表世界后，有许多事需要他亲力亲为去处理，但却不曾想那些令人心烦的琐碎小事，都被乔幼凝抢先办完了。
从回到哨兵岭陈家老宅的那一刻开始，需要陈景处理的麻烦事并不多。
他只需要随着冢野苦狮郎去某地的会议室，见了[曙光基金会]与[以太协会]的高层，以及各国政体的主要管理层……接受他们的膜拜，并给他们画了一个大饼，此后就没什么重要的事再需要他处理了。
闲下来之后。
陈景又回到了哨兵岭。
对他而言，那座藏在哨兵岭深处的老宅，就是他在表世界唯一的家，也是这个世界最让他挂念的地方。
“王，什么时候给我们做深空眷族的改造手术？”
“不着急。”
“什么不着急啊！我感觉我这样子很难看啊！”
陈景刚走进院子里，听见耶格托斯的抱怨，脚步也不由得停了下来，回头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大哥，你跟原来相比，除了盔甲不是金光闪闪的骚颜色，外观上还有什么具体的差异吗？这怎么就难看了？”
“难看。”
拜阿吉始终保持小狗狗的姿态，被陈景抱在怀里不愿意下地，说话的声音也是哼哼唧唧，像极了那种动物界的小夹子。
“我以前多霸气啊！但现在呢？失去深空能量之后，我就变成这……好吧，虽然现在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我还是不满意！”
“你们两个幼稚鬼……”陈景忍不住吐槽道，“等我歇会就给你们做手术，保准让你们满意！”
走到老宅门前。
陈景还没开门便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王，说句实话，你这个朋友是真不错。”耶格托斯啧啧有声地感叹着，难得听见这个臭脾气夸人一句，“知道你忙了一宿没吃饭，掐着点就给你做吃的了，如果让她变成你的眷族……”
“你当佛母不存在啊？”陈景无奈道，随手给了耶格托斯一拳，“赶紧带拜阿吉遛弯去，我跟她单独聊聊。”
“真拿我当狗了是吧？！”拜阿吉愤怒地喊了起来，作势就要在陈家老宅门口现原形。
但最后它还是被陈景一眼瞪了回去。
“你要是敢把老宅的大门给撑炸了，信不信我抽你？”
“……”
“赶紧遛弯去！”
“好嘞！”
见耶格托斯抱着缩小版的拜阿吉飞一样地跑远，陈景这才转身打开老宅的防盗门，一个意念便将黄衣长袍给收了起来，瞬间换装穿了一套再普通不过的休闲服。
“去洗手。”
乔幼凝歪着头在厨房门边露了半张脸，只听里面的排风扇始终开着，呼呼的风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音，是一种烟火气十足的吵闹。
也许是因为乔幼凝太了解陈景了，所以看见他往厨房这边走来，急忙就开口补充了一句。
“都弄好了，不用帮忙，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陈景点点头，转身去餐厅收拾，先是将桌上那些空着的玻璃杯纷纷放进餐边柜里，之后又找来抹布将桌面擦了一遍。
片刻后。
陈景望着桌上热腾腾的三菜一汤，还有那道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洗手的背影，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吃啊。”
乔幼凝擦着手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陈景对面，笑盈盈的脸上说不出的温柔。
“闭关这么几天，连筷子都不会用啦？”
说着，乔幼凝便主动帮陈景夹了一块辣子鸡。
“尝尝味道怎么样，我最近刚学的。”
“不用尝都知道好吃！”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拿起筷子便夹着菜放进嘴里，“幼凝，谢谢你。”
“谢我给你当保姆？”乔幼凝也拿起碗筷，慢条斯理地吃着这顿早饭。
“不是……”陈景无奈道，“我是谢谢你能陪我。”
说着，陈景帮乔幼凝夹着菜，真诚的语气做不得假。
“说实话，除了老爷子之外，也就你能给我一种家的感觉了……”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一时都有点口齿不清，说话吞吞吐吐的，“刚才看你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跟回家了一样。”
“这不就是你的家吗？”乔幼凝眨了眨眼。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算了我也说不清楚。”陈景摇了摇头，完全看不出乔幼凝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当然，乔幼凝眼里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陈景在找不到话题的时候，忽然想到了那位沉睡的佛母。
“佛母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不知道。”
乔幼凝一怔，目光霎时变得黯淡了几分，也怪自己胡思乱想不知进退，最终她也是无力地垂下了头，望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忽然没了食欲。
“佛母是个好人。”乔幼凝冷不丁地说道，语气中透着的那一丝难过，陈景根本听不出来，“等她醒过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啊！”陈景笑道，“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要不是她愿意出手救我，估计我现在都已经凉透了！”
话音一落，陈景往嘴里送了一块辣子鸡。
“说实话，她冷不丁的要沉睡一段时间，搞得我都有点不适应……”
“舍不得？”乔幼凝抬头冲陈景笑了笑，“是不是想她了？”
陈景倒没有听出别的意思来，只是下意识回答：“稍微有点……不过说起来，她跟你的样子也太像了，你们俩平常站在一起，是不是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确实像是照镜子。”
乔幼凝勉强地笑了一下，也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开始难过起来，明明都已经看开了，都可以释然接受一切了，但现在……忽然莫名其妙的有点想哭。
不过到最后她也没有哭出来，反而笑容不减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只不过眼眶变得红红的，让陈景看来还以为她是之前被油烟熏的。
“但我们只是看起来相似而已。”乔幼凝轻声说道。
“嗯嗯，你们性格确实有一些差异！”陈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埋着头努力干饭。
“所以啊，我们只是看起来比较像……”
乔幼凝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将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开，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我终究不是她。”

第六百九十四章 新王的大手笔（下）
太阳升起之后。
哨兵岭潮湿阴冷的空气顿时变得温暖许多。
乔幼凝早早就出门散步去了，说是晚点还要去参加几场会议，只留下陈景与耶格托斯他们待在陈家老宅。
“嗯……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陈景面前摆放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冢野苦狮郎标注的三十二座深空神殿坐标。
“我会以这些神殿作为媒介，向余下的这些考生施以眷族改造手术，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一个小时左右，成功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百分之百吧？”
耶格托斯盘膝坐在陈景身旁，看着这张铺在木桌上的世界地图，表情稍微有些凝重。
因为他知道陈景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说不忐忑肯定是开玩笑！
一次性给三百万考生做手术？
这跟闹着玩有什么区别？
连黄王都不敢一次性转化这么多眷族……
“王，这怕是有点冒险啊。”耶格托斯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提醒着陈景，“转化眷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当初的黄王也不敢这么大手笔啊。”
“如果只单看转化眷族的角度，不夸张的说……我比黄王强。”
听见这话，不禁耶格托斯猛然愣住，连一旁缩小版的拜阿吉也是，顾不上捉草丛里跳来跳去的蚂蚱，回头用一种惊诧的目光看着陈景。
这……还是王吗？
作为追随陈景时间最长的眷族，拜阿吉与耶格托斯都很清楚这位新王是什么性格，那种温软和熙的个性绝对算不上强势，而且在很多时候都会表现得过分谦虚。
尤其是在提到黄王的时候，他经常都会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我跟黄王差得太远了，能追上他一星半点都不错了！”
所以。
现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有点懵了，他们能听出陈景那句话里的自信。
我比黄王强。
“难道晋升序列七之后……连个人性格都会发生改变么……”耶格托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景，又偷偷与拜阿吉对视了一眼，只发现对方似乎也在好奇这事。
“黄王踏上的那条路，与我选择的终点不同，从序列六的时候就有明显分歧了……”
陈景并没有在意耶格托斯他们眼中的惊诧，自顾自地用手在地图上比划着，温和如旧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晋升序列七的时候，在那短短数天的光景之中，我被深空带领‘神游’至亿万维度……那是一种比征战各个维度更有效的‘学习’方式。”
“学习？”耶格托斯努力理解着这个词汇。
“没错，值得学习的地方太多了，只可惜时间太短，我能够获取的知识量非常有限，所以只能挑挑拣拣选一些有用的学……”
陈景惭愧地笑了笑，那双如神灵般隐隐闪动异彩的眸子里，仿佛有亿万个物质宇宙藏匿其中，每一秒都在进行熵增生灭的无尽轮回。
“我学会了一种转化眷族更为便捷的手段，只要我与深空相融的程度越深，这种手段用起来就越简单……”
话音一落，陈景忽然抬起右手。
只见他指间出现了无数细若发丝的“光线”，它们像是来自于宇宙彼端的异彩，那种色泽诡谲的光芒既尊贵又邪性，让耶格托斯他们心里都有些发颤。
他们看得出来。
这些“光线”应该是由某种纯粹的能量构成。
而且从那种似曾相识的气息来看……
它们应该是由深空能量衍变出来的一种崭新能量。
既熟悉，又陌生。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旧日时代从未见过，也没见黄王招引过类似的东西。
“在晋升序列七之前，我还以为这个等级没什么了不起的，打也打不过那些序列八的古神，不过是能跟老头子齐平罢了……”
陈景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动，他指间成千上万的“异色光线”便向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而去，像是流动在空间中的色彩洪流，几乎瞬间就将他们的身躯层层缠绕，犹如打包木乃伊一般，连眼睛都给盖上了……
“但真正等我到了序列七的层次，我发现深空序列的第七阶，与其他序列的第七阶完全是两个概念！”
此刻，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陈景那过分兴奋的声音，却依旧可以清晰传入他们耳中。
他们可以想象到陈景兴奋得犹如孩童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某关卡很长时间的狂热游戏爱好者，凭借自身的能力终于找到了攻略关卡的方式……那是发自内心乃至于灵魂的振奋！
“深空序列的第七阶，已经开始触及宇宙基础规律的边缘了，我甚至都看见了那条通往序列八的大道，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当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来自于深空本源的力量，逐渐开始为他们伐毛洗髓，重铸深空眷族之躯……
“你们俩的命可比其他人好得多，当初我只是抹除了深空与你们的联系，但却并没有抹除掉你们‘不死种’的特性，重新被我转化为眷族之后，你们依旧是‘不死种’，比他们可强多了。”
陈景望着身旁这两个散发着异彩的“光茧”，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感叹……想要将自己的眷族尽数转化为深空不死种，现阶段的他还做不到，只能等跨越序列八那条天堑之后才有机会。
不过半分钟光景。
缠绕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身上的“异彩光线”开始逐渐消散，而这两具被重铸的眷族之躯，与此前完全不同的眷族之躯……也终是映入了陈景的眼中。
“我这是怎么了？！”
此刻耶格托斯不再是那副巨人的造型。
非战斗状态下。
他的身高被压缩至两米左右，裹覆全身的甲胄也不再是金光闪闪贵气十足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层如液体般流动的淤黑星云，仿佛宇宙中的无数星体都被投映在他身上缓缓流动……
感受到体内暴增数倍不止的恐怖气息，耶格托斯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能一步登天。
“我……我体内这些来自深空的能量……竟然比黄王赐予的还要纯粹？！”

第六百九十五章 吾之信徒·足三百万
耶格托斯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真的。
这点毫不夸张。
虽然他亿万年前的实力远胜于此刻的自己，但从某个角度来说……耶格托斯感觉此刻的自己，远比旧日时代的自己更强！
“我体内流动的这些深空能量……几乎堪比黄王本体的深空能量……太纯粹了……”
耶格托斯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激动得发抖，他猛然回首看向一旁插在地上的十字阔剑，只见阔剑表层附着了许多类似铁锈的黑色赘生物。
不等他上前拔剑细看，陈景就先一步走了过去，像是敲响房门一样，抬手轻轻在那层“铁锈”上一敲。
刹那间。
这层黑色的赘生物便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而闪耀着异彩光芒犹如水晶琉璃般的剑身，也瞬间映入了耶格托斯眼中。
他激动难耐地冲了过去，抬手拔出这柄随他体型缩小而一起缩小的十字阔剑。
“这是……”
耶格托斯本就是一个爱惜兵器的人，这柄十字阔剑跟随他亿万年，对他的意义不言而喻，说是死物情人都毫不为过。
所以当他感受到这柄重剑焕然重生之后。
他一时间都看呆了。
“这柄剑就算放在旧日时代……也是绝世的凶器……”耶格托斯喃喃自语着，猛然抬手向天空中挥出一剑。
没有剑光。
亦没有任何可见的剑芒。
只有一道模糊不清的空间涟漪随他劈砍的路径而去。
下一秒。
在这片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中，无声无息地便出现了一条淤黑的维度裂缝。
“送你的小礼物。”陈景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温暖和熙，似乎还有几分未褪的稚气，“喜欢吗？”
“我！！我太喜欢了！！！”
耶格托斯猛然转身，激动得差点就要抱住陈景，可他转念一想这又是自己的王，便匆忙跪下准备行一个大礼。
不过陈景没给耶格托斯行礼的机会，抬手一挥便托住了他的膝盖。
“你小子怎么还不如以前呢……”陈景无奈道，“让你重新变成我的眷族，怎么还跟我生分起来了？”
“嘿嘿……”耶格托斯手足无措地爬了起来，尴尬地笑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璀璨斑斓的光柱。
它在出现的瞬间就击碎了耶格托斯劈开的维度裂缝，只是通过简单的撞击就使那条淤黑的缝隙崩散开来，并产生了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形变。
先是扭曲，再是碎裂。
像极了被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块的玻璃渣。
“那是……拜阿吉？？？”
耶格托斯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庞大身影，它仿佛穿行于时与空之外，是在维度重叠相连的缝隙中风驰电掣，足有万米长的身躯在高空中若隐若现，像是旧日童话故事中绝美而优雅的梦幻之兽……
“没想到我转化眷族的手艺还能用来美容。”陈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本就得意的表情，一时间就变得更得意了，“看来拜阿吉应该谢谢我啊！”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风啸。
重归深空眷族身份的拜阿吉开始向地面俯冲。
它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过依旧是那副若隐若现的奇异姿态，像是游离在这个维度的边缘之外……
很快。
缩小版的拜阿吉就落在了陈景怀里，周身如星辰般闪耀着异彩的绒毛随风飘动，那双眸子里也是跳动着点点星光……从某个角度来说，它这副模样才应该算是来自于深空星海的异兽。
“王！！！我感觉我比以前强了好多啊！！！”拜阿吉激动地说道，“现在我应该快赶上耶格托斯了！！！”
“想得美！你差远了！”耶格托斯冷哼了一声，语气十分不善，“我是王的骑士，亦是王的猎人，你一个坐骑你跟我比什么比……”
“你放屁！”拜阿吉直接一句话怼了回去，难得在耶格托斯面前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不服我们上天练练！你看我一口吐息喷不死你！”
“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即将发生深空内战的时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院外跑来。
“陈景！”
“？”
“我就说……刚才那个肯定是拜阿吉吧！”冢野苦狮郎刚跑进门就停下了脚步，先是打量了一下造型诡异的耶格托斯，又看了看陈景怀中的拜阿吉，“他们都被你重新转化成眷族了？”
“眼力不错啊。”陈景笑道。
“那……那什么……”冢野苦狮郎急忙指了指自己，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你的眷族来着……你可别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陈景顿时笑出声来，只觉得这家伙看着跟呆头鹅一样，明明心里急得要死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我来是想告诉你，考生报名的工作已经结束了，除了极昼都的那些考生之外，其余的考生都愿意追随你，他们都想成为你的眷族！”
“行啊。”陈景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这些考生的背调工作应该……”
“搞定了。”冢野苦狮郎接过话茬，笑着说道，“除了极少数为人逆天的考生被我踢了出去，剩下的那些都算合格吧，至少也是勉强合格！”
“一共有多少人？”陈景好奇地问了一句。
“抛开极昼都的二十一万三千多名考生，再剔除那些背调不合格的考生，剩余的应该有……三百一十二万人左右！”
冢野苦狮郎仔细估算了一下，随后又打开考试光幕上的统计信息。
“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名单，先发给你看看！”
“三百多万个眷族……倒是勉强够用……”
陈景不紧不慢地打开光幕扫了一眼，目光迅速在那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心里不禁开始有些期待。
卡寇沙确实空旷太久了。
也该让这些家伙带点人气来。
估计这次回去西大陆就要真的热闹起来了……
“阿景，你准备什么时候将他们转化成眷族？”冢野苦狮郎试探着问道。
“一个小时之后。”
陈景的目光扫过了最后一个名字，随即关闭光幕，回头冲冢野苦狮郎笑了笑。
“等我们完成这场大规模的眷族转化，我们也该着手准备返回里世界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表世界的大清洗（上）
三百多万考生即将要被陈景转化为深空的眷族，这个消息几乎全世界都知道，所以无论是考生论坛交流区，亦或是表世界位面的交流区，讨论这件事的帖子层出不穷……
虽然有不少里世界的考生出来科普，说眷属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类似血脉相连的联系，与传统神话中的“契约”非常相似，但人们却还是觉得……深空的眷属联系一定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这种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在拜阿吉与耶格托斯被重新转化成眷族之后，他们在哨兵岭中撒欢的场景可是被不少狂信徒给拍下来了。
虽然都是从哨兵岭之外远距离拍摄的，但像素高也够清楚，上传至论坛之后，所有人都看见了天空中裂开的那条维度裂缝，以及那头如星海幻兽一般的神异存在。
根据某些“懂行”的考生科普，拜阿吉他们应该是被陈景重新转化为眷族了，从此刻拜阿吉展现出的奇异形态就能看出差别。
正是因为这种种解释，人们几乎就得到了一个共识。
他们认为。
接受深空的眷族转化之后，形态的变化是肯定的，实力也会飞跃性提升，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就是事实，但实力飞跃式提升的跨度，的确不是常人想象的那么大。
不过这都不重要。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需要真相。
尤其是在深空信仰广泛传播之后，就算有考生顶着骂声出来科普，还是有无数人坚信眷族转化等同于神的赐福。
不仅能够蜕离肉体凡胎，似乎还能变成传说中的不死种……这特么可是天大的好事！那些“不愿意”参加眷族转化的考生怎么能这样不知足呢！
不管怎么说，神的恩赐是不容拒绝的。
既然都让你们报名去参加眷族转化了，那就应该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虔诚沐浴在浩荡的神恩之下……
拒绝？
这跟打神的脸有什么区别？
让你们报名，结果你们不报名，这特么不是浪费名额么！
如果不是规定了只允许考生报名参与……
恐怕这个星球的九成人类都会变成深空的眷族，而这也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当然了。
后续也有人陆续出面为那些“没报名”的考生解释。
不过效果不大。
直到陈景用自己的账号发布了帖子，以绝对友好的态度解释了一下“极昼都的考生为什么没有报名”……由此开始，狂信徒对那些考生的怨念才开始消退。
至于那些报名了又落选的考生……
说实话，陈景根本就不在乎，如果按照冢野苦狮郎递交的资料档案来看，那些人并不是性格有问题，而是标准意义上的渣滓，在生物跃升考试之前就不是什么好人，进入考场之后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让这些渣滓报名后又剔除出去。
这种操作有一定的可能会引起这些考生不满。
但陈景不在乎。
因为从他们被踢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冢野苦狮郎就依照陈景的吩咐，开始整顿表世界考生群体的“风纪”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
“留着他们也是祸害。”陈景语气风淡云轻，脸上温暖和熙的笑容甚至还没有退去，“看在都是同类的份上，给他们一个痛快吧，我让拜阿吉跟耶格托斯去帮你们。”
陈景知道。
人性是最不能经受考验的东西。
所以陈景不敢赌他们会不会对自己的怀恨在心，毕竟他挑选眷族的方式确实过于严格，基本是不考虑对方个体实力如何，只看对方的三观与为人处世是什么样子。
“全干掉？”冢野苦狮郎皱着眉，对陈景的吩咐表露了一点点疑惑，“现在就去？”
“狠不下心？”陈景反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反正都是些渣滓，杀了也算为民除害了，但你一个小时之后不是要给那些考生做手术么……时间上会不会有点紧迫？”
“不会。”陈景将怀里的拜阿吉轻轻放在地上，示意让他们都跟着冢野苦狮郎去撒撒欢，“只要你能提供那些考生的具体坐标，有他们帮忙，说不定十分钟就能解决……”
“需要给协会基金会那边打个招呼吗？”冢野苦狮郎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算是标准的大动作了，六位数的考生直接人间蒸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呗。”陈景笑道，“跟他们说一声我要为民除害了，记住回头送一副锦旗给我。”
“行……”冢野苦狮郎点点头，但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提了一句，“虽然我觉得也应该这么做，可别人不一定会这样想，你真想明白了？”
按照陈景的吩咐来看，如果这事真的办成了，那么考生群体几乎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两拨人，要么是深空的眷族，要么是极昼都的朋友。
至于其他的第三方……
“有一些人没报名，但为人处世也没问题，这就是摆在台面上的好例子，如果事后有人问起这事来，你就把这些例子推出去，告诉他们这只是在攘外必先安内。”
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似乎早就做好了全盘的计划。
“那些人留着也是麻烦，更何况接下来的考试会一轮比一轮难，如果留着这些隐患在……你觉得我有多大的几率会在阴沟里翻船？”
“嗯……不好说。”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我都不能留他们。”陈景拍了拍冢野苦狮郎的肩膀，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想活着，你们也想活着，但如果我死了……”
“有考试积分的排行榜在，短时间内忽然消失六位数的考生，普通人应该也会知道。”冢野苦狮郎叹了口气，“我需要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做好公关的准备……”
“什么公关不公关的。”
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冢野苦狮郎把这事想得太过复杂。
“我们只是需要在做完好事之后，给公众一个合理且不是编造的解释，这又不算欺骗，你说对不对？”
“对……”
冢野苦狮郎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张温和友善的脸，他莫名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压迫感，所有的疑惑也只能憋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去吧，把这事办好。”
陈景轻声说道，又一次拍了拍冢野苦狮郎的肩膀。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闻言，冢野苦狮郎没再说话，只是带着拜阿吉与耶格托斯急匆匆地走了。
虽然他对陈景的了解不及其他人，但他也能感觉出来，陈景这一次晋升序列过后，性格有了一些明显的转变。
变得更有攻击性与侵略性。
变得没那么优柔寡断了。
变得……比以前更可靠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表世界的大清洗（下）
针对考生群体的内部清理，其进度非常快，甚至可以说快得离谱了。
从离开陈家老宅的那一刻开始，拜阿吉就载着冢野苦狮郎与耶格托斯，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猎杀那些不合格的考生。
自始至终，冢野苦狮郎都没有动手的机会。
他只负责报坐标。
其余的事由拜阿吉与耶格托斯把握。
在陈景晋升序列七之前，拜阿吉的速度就已经是仅次于他的存在了，现在重归眷族身份，陈景又变成了序列七的旧裔，它的速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所以在冢野苦狮郎看来，拜阿吉就像是带着他们在不断闪现一样，杀人与移动都只在瞬间，而且毫不夸张的说……冢野苦狮郎根本不知道那些考生是怎么死的，因为眼前画面的变化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始终处在一种模糊的状态下。
在接近五十分钟左右。
最后一个被“幸运选中”的考生宣告死亡。
而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也就此离去，临走前将冢野苦狮郎一脚从天上踹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省城的深空神殿之外。
“冢野苦狮郎？！”
“苦狮郎！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在深空神殿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前来等待眷族转化的考生，所以冢野苦狮郎落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某几个熟人接住了……但就算接不住也摔不死他，毕竟耶格托斯他们知道轻重，也就是从一百几十米的地方踹下去而已，想杀死这种旧裔根本不可能。
“我刚才……”冢野苦狮郎还有点懵，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还不等冢野苦狮郎解释，那些围拢过来的考生便以一种惊诧的目光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看起来好像受伤了……”一旁的年轻女人表情尤为紧张，毕竟冢野苦狮郎在这些考生眼里就是陈景的亲信，虽然比不得耶格托斯他们那种眷族，但身份地位也绝不是普通考生能比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受伤？
难不成还有人敢在这个深空信仰肆意传播的世界，不计后果的打伤陈景亲信？？
“卧槽！谁敢动咱们的人！！干他去！！！”
“苦狮郎！到底是谁把你打伤了？！”
“我……我没事……”
冢野苦狮郎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擦了擦鼻腔里涌出的鲜血，说话的声音很明显透着一种病态的虚弱，但这确实不是被打出来的，也不是因为耶格托斯那毫不客气的一脚。
他只是……太累了。
也不知道拜阿吉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直接与他的思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联，他此前带路清理考生的时候，完全不用开口报坐标，只需要脑海中出现这么一个念头，只需要看一眼面前的光幕，拜阿吉就会莫名其妙的知道那个坐标点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大脑不堪重负，冢野苦狮郎只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强烈的晕眩伴随着呕吐感让他咬紧了牙，鼻血流了快一分钟才慢慢停下。
“苦狮郎，刚才有人托我问你……”一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挤进考生人群，表情有些紧张，“考生的名单上忽然少了一大堆人……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冢野苦狮郎点了点头，接过身旁递来的纸巾擦着脸上的鲜血，“少了六位数的考生，对吗？”
“对！”那人忙不迭点头。
“他们都死了。”冢野苦狮郎说着，又抬头扫了一眼表情各异的这些考生，“按照陈景老大的吩咐，我带着拜阿吉与耶格托斯，把他们都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那人一怔，喃喃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都杀了？”
“是啊。”冢野苦狮郎毫不迟疑地承认了下来。
听见这个肯定的答复，一时间，深空神殿外的广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前围拢过来的考生们，更是显得分外沉默。
“杀他们的理由，很快就会出现在论坛上了，你们也别多心……这是为了我们成功度过下一轮考试，不得不做的准备。”
闻言，众人也只能不假思索地点头，毕竟他们很快就是陈景的眷族了，在这一刻如果表露出丝毫迟疑，事后被人说是“不够忠诚”怎么办？
毕竟这帽子谁都戴不起。
往大了说，那就是要命的事！
……
“不好玩。”
拜阿吉与耶格托斯回到陈家老宅的时候，只见陈景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发呆。
“怎么不好玩了？”陈景笑着看向拜阿吉。
“感觉跟捏死虫子一样，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拜阿吉瞬间化作小狗形态，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景身旁，纵身一跃就跳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一口一个考生，都快把我给吃撑了！”
“都是它在玩。”耶格托斯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对付那些废物，我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十分钟就能完事，没想到弄了这么久……”陈景轻抚着拜阿吉背上的鬃毛，温和的脸上满是笑容，“是因为冢野苦狮郎坐标报得太慢了？”
“你怎么知道？！”拜阿吉一愣。
“如果那些坐标都在你的脑子里，恐怕连五分钟都用不上，你们就能把那些渣滓清理干净了。”陈景笑呵呵地说道，对于拜阿吉他们的实力十分了解，所以也不算夸大其词，“只可惜这次我不太方便出手，不然……”
说着，陈景忽然声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吧？”
“嗯。”耶格托斯点了点头，“来的路上，我看那些考生都集结得差不多了。”
“那接下来就该我出手了……”
陈景将怀中的拜阿吉放在地上，慢慢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
他身上再普通不过的休闲服，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为黄衣长袍。
“你们俩做好心理准备了吗？”陈景戴上兜帽前，回头冲耶格托斯他们笑了笑。
“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耶格托斯满脸问号。
陈景笑着摇摇头，戴上兜帽向前迈了一步。
“当然是准备好迎接三百万个同类啊……”

第六百九十八章 死刑直播
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朝圣般的目光中，陈景缓缓往前迈出一步之后，身披黄衣的身影都变得莫名虚幻起来，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涟漪遮掩，整个人若隐若现仿佛藏匿在维度的间隙之中……
“卡寇沙终于可以热闹起来了。”
陈景抬头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王，这只是一个开始！”
耶格托斯的笑声里充满了狂热，像是已经预见了卡寇沙辉煌的未来。
“终有一日，这两个世界的生物都会成为我们深空的信徒，所有人都将追随您的脚步，直到时与空的尽头！”
……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的光景。
回归表世界的考生数量就骤减了六位数。
这些消失的考生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消失之前亦没有出现任何征兆，甚至有绝大部分考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的，所以……这件事瞒不住，也不可能瞒住。
从二十分钟前开始。
论坛里一直都在讨论这件事。
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有潜伏的“异种”作乱，或是又出现了某些神秘的超自然现象，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了这些消失的考生有一个共同点。
是的。
他们都是没有得到眷族转化资格的考生。
与那些来自于极昼都的考生不同，他们应该都是报过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被“神”选中，报名之后很快就得到了“神灵代理”冢野苦狮郎的回信，说是他们体质特殊不适合成为深空的眷族。
正因为如此，在数百万考生都在向三十二座神殿集聚的时候，他们依旧分散在世界各地没有前去凑热闹，只是时不时的跑上论坛吐槽，想要得到一个更为详细的解释，凭什么我不能成为深空的眷族？
所以。
在人们意识到消失的考生是这些落选者之后，很快就将目光放在了遥远的哨兵岭中。
他们希望陈景给出一个答复。
但他们却谁也不敢开这个口。
哪怕是在论坛上也不敢指名道姓向陈景发问。
毕竟……
这家伙的狂信徒实在是太多了！！！
陈景都没出面解释。
那些狂信徒就为自己信仰的“神灵”找到了原因。
“这是深空之王对那些考生的惩罚！！！他们一定犯下了重罪！！！”
“大慈大悲的深空绝不会伤及无辜者！！那些消失的考生是罪有应得！！！”
“没错！！他们都是罪人！！！”
事实证明这些狂信徒的分析方向没错，尤其是在[曙光基金会]与[以太协会]在论坛里给人们解释的时候，众人只发现狂信徒的猜想与现实情况竟然不谋而合。
从论坛上公布的那些死者档案来看，那些人间蒸发的考生无一例外都是罪人。
他们或是在表世界犯下重罪。
或是在里世界做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总而言之。
为了迎接之后愈发艰难的生物跃升考试，经过[曙光基金会]与[以太协会]以及各国政体的协商，大家已经得出了统一的结论。
“为了人类真正意义上的大团结，这些害群之马必须优先从人类社会中清除掉，所以深空之王又一次不留余力地帮助了我们，祂将带领考生不懈努力度过下一轮考试，请诸位相信，我们人类的未来绝对是光明的！”
……
陈景一直都在观察论坛上的风向变化，看见风向逐渐一面倒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
容易被舆论影响。
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虽然冢野苦狮郎他们在论坛上给出的解释就是真相，但风向转变的速度确实超出了陈景的想象，他本以为还会有人继续质疑来着，但找了半天……
一个都没有。
“有人帮忙公关就是好啊……”
陈景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整个身躯猛然崩解，化作不计其数的“微光丝线”，分散开来向世界各地的深空神殿而去。
……
“看来这次的大清洗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并不大，最多就是那些多心的考生会胡思乱想，但局势始终都还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嗯……应该没问题了！”
冢野苦狮郎放心地关闭眼前光幕，随即一脸轻松地转过身去，与身旁的考生们一同望向屹立在神殿之外的那座黄金神像。
那是以陈景本人为蓝本一比一铸造的实心神像，是身披黄衣长袍的造型，背后还凹刻有深空的图腾。
此刻。
神像的双眼已经亮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那双雕工精湛惟妙惟肖的眸子，正在不断颤动……
“终于可以开始转化了！”冢野苦狮郎听见身旁有人在激动的自言自语，“我已经感应到深空的气息了！就在神像之中！”
“我也是！”有人接腔。
“那些能量似乎要破开神像冲出来！！”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跪在地上接受洗礼吗？！还是要摆出朝拜的姿势……”
“都不用。”
冢野苦狮郎毕竟是有过一次经验的老人，双手插兜满脸的淡定，语气平静的给这些“土包子”科普着。
“大家就这么站着等待转化就行，什么多余的事都不要做，转化的过程应该很快，说不定……嗯？？”
忽然间，此前颤动不止的神像陷入了死寂，仿佛又恢复到了“死物”该有的样子，毫无预兆的一动不动了。
而那些集聚在神像内部的深空能量，也在瞬息间没了踪影，甚至都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冢野苦狮郎一脸的不解，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难道这也是眷族转化的一部分？还是说……出岔子了？”
……
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疑惑的目光中，此前刚把身体崩解开来的陈景，忽然间又恢复了原状。
“这玩意儿怎么弹出来了……”
陈景顾不上给他们解释，望着眼前自动弹出的光幕有些意外，只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出BUG了。
此时。
光幕已经毫无预兆的白屏了，屏幕上什么文字图案都没有，只是一片诡异的雪白，甚至还在发出嗡嗡的电流杂音。
过了差不多两三分钟的样子。
在陈景开始琢磨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强制重启的时候，雪白的光幕这才逐渐恢复正常。
画面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没有文字，只有影像。
像是……直播？
“那帮造物主又准备给我整什么幺蛾子？”陈景不解地望着眼前光幕，只见画面中的光线格外昏暗，像是在某座石制的大型建筑之内。
随着“镜头”向前不断推进。
陈景很快就看见了那道跪在阴影之中，身披灰色长袍的熟悉身影。
“卧槽！！那不是……”
就在陈景逐渐瞪大眼睛的这一刻，画面的最上方忽然浮现出了几个猩红的文字。
“死刑直播。”

第六百九十九章 造物主族群的叛徒（上）
“陈老大，神殿广场上的神像忽然没动静了，是不是你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我的考试系统好像卡住了。”
“什么？”
“屏幕卡住了。”
陈景望着眼前光幕中忽然弹出的聊天框，只有种电脑死机不受控制的感觉，甚至他都找不到关闭的按钮……不过好在正常交流还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偶尔会有一丝卡顿出现。
“屏幕？你说的是考试系统的全息光幕？”
“嗯，屏幕卡住了，动不了。”陈景急忙问道，“你那边的考试系统正常吗？”
“正常啊。”冢野苦狮郎当即回道，“我帮你找几个人问问，看看他们是什么情况。”
“好。”
大约半分钟后，冢野苦狮郎的信息又一次发送过来。
“他们的考试系统都正常，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需要我们去论坛上帮你……”
“不用。”陈景透过半透明的聊天框，望着直播画面中那道狼狈落魄的身影，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你给他们说一声，就说眷族转化需要时间，让他们耐心等一会……”
“好。”冢野苦狮郎的回复很快，应该是一直盯着聊天框只等陈景的安排，“那我上论坛说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冢野苦狮郎关闭聊天框的缘故。
只在瞬间。
陈景眼前的聊天框也跟着消失了，那种滋滋作响的电流杂音也顿时减轻了不少。
“所以……这场直播是专门做给我看的？”
陈景依旧悬浮在高空之中，身上的黄衣长袍随着狂风猎猎作响，除了一开始稍微有些惊讶之外，此刻的他已经趋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心如止水……或许这算是晋升序列七的后遗症也说不定？
在直播画面中出现那一道熟悉身影的时候，陈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是别人。
正是消失已久的主考官“姆”。
“死刑直播……难道你们这些造物主还准备给我上一课……拿‘姆’来杀鸡儆猴吓唬我？”
陈景分析着一切可能，目光幽幽地望着光幕。
“你们没有选择全世界范围内直播，也没有选择在考生群体里直播，摆明了是只给我一个人看……”陈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所以你们也害怕被考生们看见，怕让他们知道‘神’也会流血，对吗？”
当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前的光幕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而直播画面中的“姆”也缓缓抬起头来，似乎听见了陈景的话。
“看来你会比黄王走得更远……”姆说话的声音很是虚弱，还透着一种病态的嘶哑，像是金属摩擦一般略有些刺耳，“祂们正在害怕你……”
说着，姆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这种笑声明显很吃力，陈景听得出她已经身负重伤。
“我可能救不了你。”
陈景目光幽深地望着直播画面中的“姆”，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忿怒悲喜，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根本感觉不到半点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
“你当然救不了我。”姆笑了笑，“你好好活着就行。”
陈景缓缓转动目光，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画面角落的魁梧身影，那是一个类人生物……四肢分明，躯干完整，与人类的结构非常相似。
它身上也披着与姆制式相同的长袍。
应该也是一位造物主。
“我当然会好好活着，以后一旦有机会，我就灭了造物主全族为你报仇。”陈景平静地说道，随后看向那个陌生造物主手中的斧子，忍不住吐槽起来，“都他妈什么年代了，你们造物主一族的死刑竟然还用斧子？”
是要砍头？要是腰斩？
还是别的什么刑罚？
陈景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姆快死了。
此刻陈景没有半点打算拯救姆的想法，倒不是因为他薄情寡义，只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在那些造物主面前犹如蝼蚁。
但其实也别说是他。
就算是序列八的古神也一样不是造物主的对手。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行刑的地方在哪里。
而且退一万步说，如果现在就跟造物主提前对上，天知道算不算违反规则，要是祂们还有正当防卫这一条可就完犊子了……说不定这就是祂们执意要给自己“整活”的原因？
想到这里，陈景心中对于造物主族群的评价，顿时又下降至冰点……不，是负值，因为此前就已经是冰点了。
“你们想拿这个来激我？”陈景想要将目光从直播画面移开，毕竟亲眼目睹“姆”的死亡，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影响他对某些事的判断力，“看来格赫罗失败之后，你们都急了啊……”
事实证明，造物主族群就是奔着恶心陈景来的，因为无论他再怎么移开目光，哪怕是闭上眼睛……行刑的画面都会准确无误投放在他的意识中。
所以到最后陈景也就不躲了，直截了当地盯着直播的画面。
就在这时，那位提着斧头的造物主忽然走向“镜头”，藏在兜帽之下的那张脸也随之映入陈景眼中。
“陈景，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处死‘姆’吧？”
“长得有人样，但就是不干人事。”陈景望着眼前这张过分苍白的脸，心中毫无畏惧，“要杀就杀，哪他妈这么多废话？”
处死“姆”的原因还需要问吗？
这不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
勾结考生，徇私舞弊。
就这一条便是足以处死“姆”的罪状。
“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你让你们老大来，我也是这个态度，大家都是穿袍子的，别以为你老大穿个红衣长袍就能当皇帝了，不也跟我一样都是至高者的玩物吗？”
陈景玩味地看着这位濒临暴怒的造物主，只觉得这个族群的生物真有意思……造物主？这称呼他们也配？不就是一帮战斗力超群并且掌握部分宇宙规律的超凡生物吗？
大家都一样。
都是至高者的玩物。
就像是深空所说的……
“至高者是你们的天命，目前也是我的天命。”
陈景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讥讽，全然没有半点对造物主该有的敬畏。
“所以我们都是蛊瓮里的虫子，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在我面前摆谱，你他妈也配？”

第七百章 造物主族群的叛徒（下）
陈景不知道有关于姆的这些事是如何暴露的，但从目前的局面来看，造物主族群应该知道不少重要信息，而正是如此祂们才会这么果断的处死主考官“姆”。
“雾先生呢？”陈景偏开目光，看向狼狈不堪的姆。
“跑了。”姆笑了笑，“我让她跑的，族里还有不少造物主跑去追杀她，但谁也撵不上啊……”
“算她命大。”陈景点点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肯定会给你报仇，一会你就安安心心的走，反正伸头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不会安慰人就闭嘴行不行。”姆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直咳嗽，“格赫罗死后，里世界也就只有一个人能挡你的路了……”
“图灵。”陈景毫不迟疑地说道，“它对我的威胁远比格赫罗要大，想处理它确实不容易……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临死前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给点处理图灵的小提示也行！”
就在陈景眼巴巴等着姆临死前再投喂一波重要信息的时候，站在镜头前手持巨斧的造物主听不下去了，猛地一巴掌拍在了镜头上。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竟敢在我面前……”
“你不服你出来。”陈景不耐烦地怼了一句，“站在镜头后面装什么人物呢？有本事你出来弄死我！”
“……”
“真不知道你们这帮傻X造物主都是怎么想的，光明正大的事一件不干，尽他妈做点没屁眼损阴德的事，就这也好意思自称造物主？说句不好听的，我爷爷都比你们讲排面！”
陈景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因为看似平静的他确实动怒了，只不过表现得没有以前那么明显……说真的没点脾气怎么可能？
姆好歹是帮他度过了前期难关的重要人物，两者之间虽然没什么交情，但陈景始终都记得承她人情。
现在姆因为自己的原因要被处以死刑，陈景心里又能好受到哪儿去？
也是幸亏他晋升序列七，性格有了些转变，否则他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必然会出现过激的表现，甚至不小心中了圈套也是有可能的。
“要不……你进来？”
手持巨斧的造物主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右侧走了一步，似乎要给陈景让出一条路来。
“她可是你的朋友，你不打算救她？”
“我没这打算。”陈景摇头，“要我说你就把直播关了吧，想给她一斧头也好，想给她两斧头也罢，我这边还有正事要去忙呢……还是说，你们想要违反规则，扰乱考场的秩序？”
“你！你真是恬不知耻！明明你才是那个徇私舞弊者！违反规则的人是你！”造物主勃然大怒，恨不得将手中的巨斧劈在陈景脸上。
“我违反规则了吗？”陈景眨了眨眼，又抬手指了指天空，“至高者没说什么，那就说明我合规合矩，你要是不服气，你去找至高者举报我呗，祂判我死刑我都认。”
“……”
“对，就是这样，多跟他聊聊。”姆艰难地抬起头来，笑声沙哑地看向镜头，“他们想找机会跟你交流，已经想很久了，你多聊一会……没关系的。”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姆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但在她抬头的那一刻，陈景很清晰地看见了她的眼神……像是某种暗示，暗示他应该多跟这位造物主聊聊。
陈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也没有多问。
“其实你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手持巨斧的造物主瞪着陈景，脸上笑容疯狂，“迈出来这一步，你就有机会救她，只需要迈一步而已，很简单吧！”
听见这话，陈景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七八步，脸上写满了拒绝。
“我又不是傻子，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干死你们不也一样么，报仇不急于一时的道理，你好像不懂啊。”
说着，陈景转开目光四处打量，对于这座用来给造物主行刑的建筑十分好奇。
“你们族内的死刑必须在这种地方执行？”
“……”
“看着破破烂烂的，还没李默白他三舅家的乡下自建房气派……”
“这是死牢！！！你懂什么！！！！”
“死牢有什么稀奇的，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热闹，有机会我带你去表世界的监狱看看，给你加点灵感。”陈景左右扫视着直播画面，好奇地问了一句，“其他造物主呢？那帮孙子不来围观一下针对叛徒的处刑？”
“祂们跟随红衣皇帝在做更伟大的事。”造物主不屑地冷笑道，“处死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徒，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开直播来恶心我，应该不是你的主意吧？”陈景好奇地问道。
造物主听见这个问题了，但没有回答，只是冷冰冰地盯着陈景一言不发。
“看来应该不是了，像你这种蠢货，应该想不到这么阴损用来搞心态的招数……”
“你敢骂我？！！！”
“说话也不会好好说，跟我吼什么，你要是真这么想揍我，你干脆往我这里迈一步啊。”
“……”
“其实我很好奇至高者对你们的制约有多严格，如果只是针对个体的制裁，我相信你们老大红衣皇帝不会在乎的……谁杀我，至高者杀谁，如果是这样，你们肯定会推选出一个‘殉道者’来杀我。”
陈景眼角余光忽然闪过一丝灰色的薄雾，就像是某人吸烟吐出来的烟雾一般，出现在画面的左下角，而且只是转瞬即逝，几乎都让陈景有种看错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造物主死死盯着陈景。
“我想说……”陈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毫无畏惧对造物主对视着，“如果你们有人对我下手，那么至高者的惩罚，应该是针对你们造物主全族吧？”
“……”
“不说话？那就是了。”陈景寸步不让地盯着造物主，丝毫不怕这家伙坏规矩，“你说你的那些同族跟随红衣皇帝去办事了，他们办的是什么事？是要群策群力继续想办法弄死我，还是想针对至高者做什么反制的准备？”
“你！！大胆！！！”
“我大胆？我看是你们私藏祸心，准备对至高者图谋不轨吧……”
就在陈景与造物主针锋相对的时候，跪在地上等待行刑的姆忽然低下了头。
不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只见她的身影陡然变得虚幻起来，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带走”了她的身躯，就像是在画板上用橡皮一下下涂抹掉的人像素描。
当手持巨斧的造物主反应过来的时候，姆的大半个身躯都已经彻底消失，只有左侧的小半个躯干还留在原地。
事实证明。
造物主没有一个是善茬。
这个手持巨斧的家伙虽然看着愚笨，但他的实力的确毋庸置疑，陈景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几乎只在瞬间，他手中的巨斧就没了踪影，而逃离此处的姆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当陈景在直播画面中找到那柄巨斧的时候，姆的左臂也已经被他齐齐整整地砍了下来，落地的瞬间就化作一道扭曲的光雾崩解消散……最终也只留下了一点血迹。
陈景表情复杂地望着地上的血迹，完全将气得要发疯的造物主当成了空气人。
“这不是简单的劈砍伤害……”陈景心中骇然，但面色如常不露半点畏惧，“是一种将目标定点抹除的手段……”
“你！！！”造物主气急之下，几乎要跨过“门槛”走到陈景面前拿他撒气，“你竟然敢放跑那个叛徒！！！”
“她自己跑的，关我屁事。”陈景瞥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现在还是多关心自己吧，等你的那些同族回来，说不定你就要替姆受刑了。”
“你还敢这么说？！！”造物主气急败坏地吼着。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只能怪红衣皇帝太小看那两个叛徒了，她们可是为了这一天苦心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人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所以有点应急预案也很正常不是么……”
就在陈景打算借机多嘲讽他几句的时候，直播画面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一行雪白的文字就此出现在最上方，但也是转瞬即逝不留半点痕迹。
那行字就像是电脑系统报错时忽然出现的弹窗，来得毫无预兆，消失得也毫无预兆，但好在陈景看见了，而且他还在看见的瞬间，将那行字深深刻在了脑子里。
那是主考官姆，最后给他的一点帮助。
“突破序列天堑的唯一可能在悬空城。”

第七百零一章 魅魔之主（上）
姆与雾先生都不是傻子。
她们既然选择与深空合作，那自然会预想到其中潜在的风险，就譬如……某一天计划不小心暴露，被造物主族群视为不可饶恕的叛徒，到那时候应该怎么办？
所以，姆能够抓住这个机会逃脱也是理所当然。
陈景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发现姆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淡定，甚至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那并非是看破生死后的释然……或许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死。
“你竟然放跑了她们！！！”
“我看你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句话，是想故意把这个锅甩在我身上吧？”
陈景看着直播画面中正在发癫的造物主，心态极为平静，根本不怕这个疯子会从直播画面里跳出来掐死他。
“你们自己做的安防措施太差劲了，死刑犯都能在临刑前跑出去……这事说起来都离谱！”
“你！！！”造物主一抬手，巨斧便瞬间回到他的手中，苍白的脸上溢满类似红色斑纹的图案，那双眸子几乎变得血红，“这是一个意外！！！”
“说实话，如果换个角度，让我去对一个被制服的造物主处以极刑，我就算再自信也会带上一帮同僚……你胆子真够大的。”
陈景啧啧有声地感叹道，继续兴致勃勃地打量对方身后的建筑。
“这地方是牢狱还是什么？难道没有其他造物主帮忙镇守？你可别说方圆几光年就剩下你一个老光棍了！”
“我说了，祂们追随红衣皇帝在进行更崇高的……”
“崇不崇高不知道，但我感觉，你们好像对至高者有不小的意见，这次成群结队去做的大事……”
陈景抬眼看向天空，虽然那里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至高者正在维度之外默默注视着这里。
“你们不会想要干掉至高者吧？”
“？？？”
听见陈景这句堪称“大不敬”的话，手持巨斧的造物主顿时露出一脸“你他妈高看我了”的表情。
“要我说，你弃暗投明算了。”陈景还在循循善诱，轻声细语地蛊惑着这位造物主，“等红衣皇帝祂们回来，知道‘姆’逃跑的事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还不如跟我混呢……”
“这件事错不在我。”造物主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曾经向俱乐部的上级申请过，让祂们多派一些人手来监督，但祂们都对我很有信心，毕竟‘姆’已经被抽去本源了，根本不可能还有机会从我手上逃脱……”
“雾先生呢？”陈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们不该漏算这个危险分子啊。”
“她早就被追杀至宇宙尽头了，如果不是权能特殊，她应该会先于‘姆’死在我的同族手里。”造物主一脸愤恨地说道。
“嗯……所以你们被耍了。”陈景笑了笑，“人家杀一个回马枪就把你们晃点了，就这脑子还敢自称造物主？”
话音一落，陈景便眨了眨眼，给了对方一个眼神暗示。
“要不然你来跟我混，这事我帮你扛了，怎么样？”
听见陈景再次提出这种可笑的建议，手持巨斧的造物主也只是冷笑一声，随后一斧劈烂了“镜头”。
直播画面就此终止。
“脑子蠢脾气还大，如果造物主族群都是这种废物，以后想对付祂们好像也不难……”
陈景倒没有跟那个拿斧子的傻大个置气，笑着给冢野苦狮郎发了一条信息。
“眷族转化继续，一分钟后开始。”
……
“王到底看见什么了？”
耶格托斯盘膝坐在地上，仰着头始终都盯着陈景，之前就发现这位主子一直在自言自语，但却听不见什么声音，好像那一处空间被隔绝出去了……
“跟人聊天吧。”拜阿吉趴在一旁的草地上，自从陈景习惯了经常抱着它，它就特别喜欢维持这种小狗狗的状态，对于以往那种凶悍生猛的造型深恶痛绝。
“通过光幕系统跟其他考生聊天？”耶格托斯摇了摇头表示不信，“我感觉不太像，他好像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要不你去问问她？”拜阿吉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山岭，只见在数公里之外的那片山岭中，有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站在那里。
那是乔幼凝。
拜阿吉一闻就能闻出来。
之前她说自己要去散步，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估计也不知道。”耶格托斯随着拜阿吉的目光看去，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她怎么不回来？我还想让她帮我做点好吃的，上次那个甜甜的蛋糕就不错。”
“可能有别的事要忙吧。”
拜阿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在地上滚了一圈。
“站在那里看这么久，应该也是担心王的安危……要我说，他们这些生命序列的人脑子都笨，明明跟着我们一起转化为深空眷族才是最好的选择，非得死守着佛母不放，太愚蠢了。”
“忠诚。”耶格托斯对此抱有不同的看法，甚至还鄙视了拜阿吉一句，“像你这样的野兽，根本不懂得忠诚远比生命重要！”
“你！！！”
就在拜阿吉准备回怼耶格托斯几句的时候，陈景的身影忽然从空中消失了，而那些足以用来转化数百万眷族的深空能量，也在顷刻间于高空中爆发开来。
转化眷族……开始了！
……
“太不可思议了……”
冢野苦狮郎在那尊神像碎裂开的瞬间，只感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来自于深空最本源的力量。
而正是那些似飞絮般游离不定的能量，直接取代了当初陈景手中的“手术刀”。
这些似云雾般飘散的能量能够被人体吸收。
与此前经历过的手术截然不同。
没有半点痛感。
相反还挺舒服的。
用某位考生的话来说，这种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的过程就像是泡温泉，又像一个站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有机会坐下休息……
“对！就这样！爽死我吧！”
“苦狮郎那小子太坏了！之前还骗我们说会很疼的！”
“我感觉体内的能量正在被同化！”
“不知道这个过程还能延续多久……怎么感觉比那什么还爽呢……”
听见身旁考生腔调怪异地发出这些感慨，冢野苦狮郎忽然有种耻与为伍的感觉。
“你们他妈的别出声行不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神殿外面开银趴呢！都给我闭嘴！！”
“哦哟……苦狮郎发脾气了……”某位与苦狮郎关系密切的考生忍不住打趣道，“你还没被转化成眷族就开始摆官威了，苦哥就是了不得啊！”
“是啊是啊，爽还不让人叫了，什么道理！”
“……”
冢野苦狮郎痛苦地别开脸，突然有点后悔把这些家伙拉进深空的队伍里。
“希望阿景不会怪我吧……”

第七百零二章 魅魔之主（下）
眷族转化的过程很快。
甚至比陈景预计的还要快。
从神殿外的神像碎裂开始，再到整个转化过程结束，用时不过三分多钟罢了。
在转化的过程中。
那些稀奇古怪的呻吟几乎响彻了每一座深空神殿。
这也导致不少还未成为深空信徒的人有些诧异，总觉得这个在末日时代崛起的新宗教不太正经。
当然了。
为此狂信徒也有解释。
“转化为深空眷族是神的赐福，所以从这些考生过于激烈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已经感受到了深空为人们带来的极乐，那是远超于多巴胺带来的欢愉，就像是XXXXXX……”
说实话，陈景没看见这一条解释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问题，最多就是民间讨论一段时间，热度过了就算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狂信徒的诡异解释，直接导致无数信徒乃至普通民众产生了误解。
一个不太妙的误解。
……
午后。
陈景老宅。
乔幼凝与陈景分别坐在两张躺椅上休息，耶格托斯则躺在院外的草地里发呆，拜阿吉则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
“嘿嘿……”乔幼凝一边看着光幕上的论坛帖子，一边头也不回地嘲笑陈景，“被转化成眷族就要享受极乐……这个说法可太有意思了……”
“……”
“你知道你在民间多了一个外号吗？”
“别说。”
“他们叫你魅魔之主，终极享乐序列的创始人，只要跟你产生眷属联系的关系，就会……”
“哎不是！那信徒有病吧！”陈景垂死病中惊坐起，忍不住从躺椅上翻了起来，“那帮孙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这个跟XXX有什么共同点吗？！”
“嗯……都挺爽的？”乔幼凝眨了眨眼。
听见这个毫不避讳的答案，陈景愣了一下，随即就脸红着躺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很正经！”陈景抬头盯着像是棉花糖一样飘来荡去的白云，不敢去看乔幼凝的眼睛，“起码你也要帮我控诉一下他们吧！”
“没办法控诉啊……”乔幼凝啧啧有声地说道，“好多考生都出来举例子了，简直就是铁证如山，我再想帮你解释都没用……”
“这帮狗东西。”陈景气得翻过身去，抱着胳膊不搭理乔幼凝了。
过了两分钟左右。
他还是憋不住心里的事，翻过身来问了她一句。
“你不好奇今天的眷族转化为什么会中断？”
“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我就不多问。”乔幼凝翻动着光幕上的帖子，笑盈盈地说道，“免得问多了惹得某人心烦。”
“我什么时候烦过你？”陈景无奈道，最终还是忍不住坐了起来，长话短说给乔幼凝讲了一下“死刑直播”的事。
自始至终。
乔幼凝都听得很认真，但也没有发表任何见解，只想听陈景接下来要怎么做。
“姆跑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问我爷爷的事，而且当时还有另外一位造物主在场，说实话我也不敢多问……”
话音一落，陈景想起姆最后留下的信息，也是感觉头疼得要死。
“她说突破序列天堑的唯一可能在悬空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跟我晋升序列八有关系。”陈景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都那个时候了，说话也不说清楚点，悬空城那么大的地方，我进去要怎么做才能晋升序列也不知道……”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乔幼凝右手托腮，怔怔地望着远方山岭。
“其实她知道的信息也不多，毕竟她已经暴露了，说不定都接触不到有关于我们考试的内容……”
“有可能。”陈景无奈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姆不是那种喜欢卖关子的人。”
“从你说的这些情况来看，我感觉造物主没什么了不起的，性格没那么超凡脱俗，好像还存留着高等生物基本的情绪……”乔幼凝笑了笑，“不就是一些更强的旧裔么，还好意思自称造物主。”
“就是这意思！”
陈景说起这事也莫名感觉轻松了不少，始终压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往上抬了抬。
“虽然祂们的实力比我们强很多，但不至于无法超越……更何况会流血的神就不是神了，说到底也只是一些掌握着宇宙规律的生物，我们总有办法能收拾祂们。”
闻言，乔幼凝点了点头，对陈景的狂言毫不怀疑。
“‘姆’与‘雾先生’这两个叛徒，对造物主族群应该挺重要的，可以当做交换条件的筹码，也能当做杀人诛心的玩物，祂们应该很期待在你面前处决掉‘姆’，应该都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乔幼凝轻声说道。
“但祂们没来，甚至还把这件大事丢给一个无足轻重的造物主……”陈景喃喃自语着，眼神愈发好奇，“这只能说明祂们内部出现了一些情况，导致祂们整个族群不得不抓紧时间去做某件事，或是进行某种准备，暂时脱不开身……”
“其实你联想一下就知道答案了。”乔幼凝笑道，“祂们的这些动作，应该都是在格赫罗死后才有的，换言之……格赫罗的反侵略计划破产，对祂们的打击绝对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我怀疑祂们有某种应急预案。”陈景毫不避讳地说道，抬手指了指天空，“祂们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所以肯定会想办法脱离困境，甚至是跟‘那位’拼命都有可能。”
“嗯……没错。”乔幼凝沉思片刻，喃喃道，“那个造物主一直想把你骗进直播画面里去，或许这就是一个让你主动破坏‘规则’的方法。”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具体的规则是什么。”陈景无奈道，“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
“姆与雾先生都是‘叛逃者’，但她们却始终没有联系过你……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乔幼凝眨了眨眼，“如果不是有死刑直播，恐怕你现在都不知道她们出事了。”
说着，乔幼凝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姆还在处刑的过程中逃掉了……我觉得红衣皇帝祂们再蠢也不至于放过一个死刑犯……所以有没有可能……这是祂们故意的？”
“故意让那俩叛逃者来找我？”陈景一怔。
“这说不定也是规则的一部分。”乔幼凝点点头，“如果是她们把你牵扯进去，到时候造物主族群打着消灭叛徒的旗号来了……这会不会就算是避开规则制约了？”
听到这里，陈景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回归里世界了，在回归之前……你最好搞清楚接下来的考题。”
“考题？”
“是啊，祂们制定的规则是这么说的，要么毁灭里世界核心，要么杀死主考官，只有完成这两个任务之一，我们才能终结这场生物跃升考试。”
乔幼凝的眼神有些惘然，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主考官跑了，就算有备选的主考官上任……你觉得会是谁？”
“这……”
“无论是谁，总之一定是某个想让你死的坏家伙。”乔幼凝叹了口气，“祂们看得出你不会选择毁灭里世界，也就只能通过这个关卡来给你上难度了，所以让红衣皇帝给我们当主考官，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这怎么可能……”
陈景干笑着，正准备再说几句话宽慰乔幼凝，却只见眼前忽然弹出系统光幕。
那上面是一则更换主考官的提示信息。
标题用了加粗的字体。
看着格外醒目。
内容简简单单只有两句话。
但就是这两句话让陈景给看急眼了，只觉得造物主族群是真不打算要脸了……当然，仔细想想，这帮家伙也一直没要过脸。
“幼凝。”
“啊？”
“你个乌鸦嘴……”

第七百零三章 主考官·红衣王（上）
事实证明有些事不能说。
越说越完蛋。
当陈景看见光幕上的“主考官调任通知”时，他只感觉乔幼凝实在是个乌鸦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原主考官‘姆’与副考官‘雾先生’主动卸任。”
“073013位面生物跃升考试，现正式转由‘红衣王’全权负责，并就此取消副考官职位……”
……
这个通知明摆着就是奔着恶心陈景来的，因为他是最先接到通知的人，乔幼凝这些考生则是在一分钟后才接到考官的调任通知。
说实话，陈景此前一直都在纠结，到底要怎么终结这场生物跃升考试？
按照规则来看，要么是杀死主考官“姆”，要么是毁灭里世界的核心……
这两者他都不想选。
所以他从规则的字里行间看出了第三个选择。
“灭掉造物主族群，推翻所谓的规则秩序，什么狗屁考试不考试的，老子给自己打一百分有问题吗？”陈景此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是的。
造物主族群是他心目中唯一算得上威胁的敌人。
也是他奋斗的目标。
所以他觉得只要自己咬着牙跨过这一座山就行了。
可现在……
分明就不是攀山越岭的好时机啊！
我特么才序列七啊！
主考官换任何一个造物主都行，陈景对此不会抱有任何意见，但这特么直接把祂们族群领头的红衣皇帝给叫来……这就离谱！
“红衣王？”乔幼凝一脸好奇地盯着那个名字，回头冲陈景眨了眨眼，“是造物主族群里那个领头的？”
“不然呢……”陈景无奈道，一时间都气得想笑了，只恨这帮混球不要脸，“除了红衣皇帝本人，祂们那个族群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用这名字？”
在陈景与乔幼凝细声探讨的过程中，全世界考生也在因主考官调任的通知而议论纷纷。
虽然绝大部分考生都不知道主考官调任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红衣王”的来历，但他们冥冥之中却感受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似乎来自于生物的第六感……或是说直觉！
……
“这玩意儿还能调任？！”
“新上任的这个红衣王是啥来头啊？”
“考试中途更换主考官也不知道对我们是好是坏……”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陈老大顶着，你们怕个屁啊？”
……
“回到里世界之后，我们很可能会迎来更大的麻烦，红衣皇帝不会那么容易让我晋升的……”陈景苦着脸说道，脑子里飞快分析着所有的可能。
此前他还以为飞速晋升至序列七而沾沾自喜，只感觉距离干翻造物主的那天不远了，但现在红衣王上任……这岂止是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简直是一脚把他踹进三九天的冰窟窿，从内凉到外。
红衣王上任主考官是一个信号。
这说明那位至高无上的第一造物主已经坐不住了，祂准备亲手了结这个麻烦，只要是在规则秩序之内，祂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就譬如那个成功穿越至表世界的格赫罗……
“回到里世界之后，我距离结束苦修的日子也不远了，到时候可以来帮你。”乔幼凝轻声说道。
“你先照顾好自己。”陈景笑着摇摇头，算是在宽慰乔幼凝，也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姆已经给我留下晋升序列的线索了，我要找个机会去悬空城看看。”
“悬空城……”乔幼凝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景，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嘱咐，“姆给你的留言不是秘密，其他的造物主应该都知道。”
“所以祂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我，或者是让图灵严防死守，因为唯一能让我晋升的契机就在悬空城，我没有第二个选择……”陈景咬了咬牙，“只要不破坏规则秩序，祂们就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阻挠我。”
“但应该也不会太过分。”乔幼凝安慰道，“毕竟有‘至高者’帮你盯着，祂们也不敢做事太过。”
“说实话，我总有一种预感……”
陈景怀里抱着安静的拜阿吉，轻轻地抚摸着它背上柔软的鬃毛。
“这一轮考试，会是最后一轮。”
闻言，乔幼凝不禁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这是预感还是分析？”
“都有。”
陈景笑道，忐忑不安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有些事避无可避，只能迎难而上搏一把。
“我跟造物主族群的关系你也看见了，祂们可不是善男信女，能为难我就不会让我好过，所以……你觉得短时间内还会有回归表世界休息的机会吗？”
“这倒是……”乔幼凝喃喃道。
“更何况后几次祂们让我回来也是别有用心，就譬如格赫罗那个杂碎，只可惜它失败了，除了它之外，里世界能对我造成威胁的只有图灵，但图灵又是一个不肯挪窝的怂包……”
陈景仿佛预见到了不久后的未来，说话轻声细语，像是置身事外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图灵应该会变成祂们手中的棋子，祂们会创造一切条件让我跟图灵对上。”
“但图灵不是傻子。”乔幼凝说道。
“对，就因为这点，它反而比格赫罗更安全，因为它不会毛毛躁躁的杀我一个措手不及，它会耐心地等，无论造物主怎么蛊惑它怂恿它，它都会等……”
陈景想起那个算力惊人的怪物，心中也不禁警惕起来。
“没有必胜的把握，它不会再对我出手。”
“应该是这样。”乔幼凝点了点头。
“而且再联系上格赫罗这事……我怀疑图灵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了……如果我跟格赫罗同归于尽自然最好……如果格赫罗死了……我必然也是惨胜……”
陈景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乔幼凝。
“如果不是有佛母帮忙，我就算侥幸活下来，到回归里世界的时候，肯定还处在重伤的状态，如果图灵倾巢而出杀过来……我不认为羲可以挡住它。”
话音一落，陈景也不禁感叹。
那家伙把什么都计算好了。
唯一算漏的……就是佛母。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陈景将系统光幕调至倒计时页面，望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语气颇为凝重。
“回去之后，需要好好做打算了。”

第七百零四章 主考官·红衣王（下）
在里表世界之间穿越。
这种经历已经不止一次了。
所以无论是陈景还是其他考生，对此都有了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在倒计时即将结束前，大家还在论坛上互相加油打气，并且都在积极与冢野苦狮郎等人联系。
不是报坐标就是求收养。
大致如此。
陈景在将这些考生转化为眷族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初步计划，他并不打算刚回里世界就将他们接走，而是想找个机会……先给老头子他们打招呼，说要招揽新人，之后再利用深空权能，将这些“好苗子”给找过来。
目前看来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然……要怎么给老头子他们解释？
对里世界的居民而言，他们在表世界待了十天也就是一瞬间。
转个眼的工夫，卡寇沙就多了三百万人？
这不是闹着玩么！
……
“该打招呼的都已经打过了，该嘱咐的，我也给那些考生嘱咐过了，回头还得帮我在卡寇沙演一场戏……”陈景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垫着脑袋就躺了下去，“你什么时候来？”
“你需要我的时候。”乔幼凝坐在一旁，不断翻动着光幕上的论坛帖子，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咦，你这话说得好冷淡啊。”陈景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我真感觉你是在生我气，要是以前的你，肯定二话不说就要来卡寇沙陪着我……”
听见这话，乔幼凝顿时给了他一个白眼，心说自己原来的热情都喂狗了，这家伙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对他越主动反而就越理所当然，你表现得冷淡点他一下子就不习惯了。
“还有一分钟……”
陈景拍了拍肚子，细数着装在深空里的那些“物资”。
“幼凝，如果不是有你帮我，我还真差点忘了要帮卡寇沙找这些东西……”
“你多长点脑子就行。”乔幼凝无奈道，“大事上你没出过错，但对于那些琐碎小事，你还是长点心吧，我也不可能一直帮你啊，如果我忙着其他事……哎呀！你要学会自己操心！”
“我操心不过来啊。”陈景唉声叹气地说道，“乔姐不帮我，那我不完犊子了么。”
“少跟我来这套……”
乔幼凝关闭眼前的光幕，与陈景一样躺了下去，安静地等着倒计时归零。
“幼凝，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穿越了。”
“嗯。”
“跟前几次都不一样……”陈景将手搭在额头上，透过指间的缝隙看着蓝天白云，“这次回去的风险很大，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得死了。”
“少说这种丧气话。”乔幼凝撇过头看向陈景，似乎不太放心，“你可是深空的子嗣，没那么容易死的。”
闻言，陈景也只是笑了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天上飘来荡去的白云，整个人的情绪都显得有些压抑。
其实能让陈景说出几句心里话的人不多，连耶格托斯他们都不算，因为有些话是不能跟他们说的……
但乔幼凝可以。
陈景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乔幼凝面前，陈景并不害怕暴露出自己的软弱，甚至还会主动吐点苦水发点牢骚。
“别担心了。”乔幼凝见陈景默不作声，便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有我们大家陪着你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其实我挺没信心的。”陈景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归零的倒计时，“说真的，我有点害怕那个穿着红衣长袍的家伙，但我不是怕死，我怕的是……如果我死了，就没人能护得住你们了。”
刹那间。
倒计时归零。
数百万考生的大穿越开始了。
这是第四轮考试。
说不定也是最后一轮。
所以陈景想借此机会再好好看看，他想弄明白里表世界的穿越通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构，如果想仿照格赫罗的方式强行穿过里表世界的屏障又该怎么做？
“来之前还是序列六，回去了就是序列七，这在外人看来恐怕就是天大的狗屎运吧……”
陈景望着眼前犹如虚无一般的空间隧道，他只发现在晋升序列七之后，自己貌似能观察到更多的细节了。
那两个代表“里表世界”的陀螺状异色光团，起初还如星云一般璀璨，让人难以看透其中的细致结构，但这一次穿越回去……陈景终于能看清它们的构造了。
不仅是它们。
还有这条连接着两个光团如沙漏般的空间隧道。
“不是简单的维度结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在晋升序列七之后，陈景已经可以逐步控制自己的穿越速度，不像是以前那样还要被“推着走”，所以此刻的他正在尽可能减缓自己的移动速度，仔细观察着这个神异空间的一切特性。
其实这个地方与大多数维度空间都很相似，但除了遵循基础的维度空间规律之外，这里又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它们应该是某种组成维度空间的特殊能量，像是飞来飞去的“砂砾”一般，在来往里表世界的通道中，不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循环着往复运动。
“里表世界就像是磁石的两极……是它们在推动这些能量不断运动……借此来保证两个世界的平衡……互相牵引又互相排斥……”
陈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眼前的奇异景象，只感觉这其中似乎还蕴藏着更深奥的维度规律。
而就在这时。
陈景忽然发现通往里世界的“隧道”尽头亮了起来。
那是一片诡异的光斑。
璀璨，耀眼。
那种本应该透着血腥味的殷红色彩，却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下……
变得神圣起来。
“是祂？！”
陈景看见那道不断清晰的猩红身影时，只有种莫名恍惚的感觉，虽然他早就做好了面对“祂”的准备……但就算要见面也不该是现在！
伴随着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陈景渐渐看清了“祂”身上披着的红衣长袍，还有那顶既尊贵典雅又无比邪性的“皇冠”，以及“祂”手中枯萎衰败，象征至高的权杖。
“红衣王……”

第七百零五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上）
除开那位曾在物质宇宙中展露出骇人双眸的“至高者”之外，陈景就没见过体型这么大的生物，哪怕他将身躯崩解进行高阶能量化，也很难将整个躯干扩大至这种地步……
在与格赫罗交战时。
陈景的身躯就能变化至行星大小。
但与这位“红衣王”相比……
所谓的星辰，也不过只是祂眼眸中的尘埃罢了。
“怕什么……”陈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断压制着从内心深处爬出来的恐惧，他本以为晋升序列七就超脱凡俗不会害怕了，想要控制自身的情绪亦是易如反掌。
但在这一刻。
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内心的恐惧。
仿佛那道猩红的身影就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之源。
只需要不经意地看祂一眼，基因深处代代相传的恐惧就会在心中弥漫开来，犹如疯狂扩散的病毒一般，根本没办法控制这种情绪。
红衣皇帝的长袍与其他造物主的长袍略有不同。
没有兜帽。
简单大气，雍容华贵。
但就算红衣皇帝的脸庞暴露在外，陈景也无法看清祂的面容……就像是有一层聚而不散的浓雾，但却又无法形容那层浓雾的色彩与形态。
可就算如此，祂那双藏匿在迷雾之中的眼眸，却依旧令人毛骨悚然，仿佛祂的目光可以穿透宇宙中的一切阻碍，犹如锋锐的刮骨钢刀一般，轻轻松松就将陈景身上的伪装刮了个干净。
红衣王什么都知道。
但同时……祂也什么都做不到。
至少祂想做的那些事，都属于违反规则秩序，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祂与陈景的差距并不大。
他们都不过是被至高者养在蛊瓮里的毒虫罢了。
所谓的争个你死我活，斗个鱼死网破……
一切的一切，都是天命使然。
“你来客串主考官……确实是我没想到的……”陈景纵然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但还是强撑着意识进行反抗，吃力艰难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那位至极古老的存在。
红衣王应该听见他说的话了。
但红衣王并不在乎。
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权杖，陈景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开始加速，以极为恐怖的速度似彗星一般撞向里世界的“出口”。
在这过程中，陈景也想过反抗。
反正红衣王没有胆子直接杀他，也不敢在正常考试过程中刻意刁难，所以害怕归害怕，胆子还是要有的，毕竟他也很想知道自己与红衣王的差距有多大。
事实证明。
差距很大。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
纵然陈景已经晋升至序列七，距离超脱凡俗的序列八只差一步，哪怕面对里世界的那些古神也有了一定的反抗能力，但这一切对红衣王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就算陈景序列七又怎么样？
哪怕是晋升至古神的境界，也依旧入不了红衣王的眼。
只不过是弱小的蚂蚁与强壮一点的蚂蚁。
是的，听起来虽然很残酷，但就是这么一个区别。
“越强大的生物……越是能感应到物质宇宙的本源力量……掌握宇宙与维度的规律才是强大的根本……”陈景被“推着”撞向里世界大门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回忆着前不久深空对他“说”的话。
以序列等级来论强弱之分，这只是普通生物能够想到的基本概念，但真正的强大绝不是什么等级，而是自身掌握的规律，或是说，真正意义上的法则。
自身能够掌握并如臂使指操控的法则越多，实力自然就越强，而这种规律法则也有强弱之分，越是接近宇宙本源则越是强大。
就譬如陈景。
他借助深空的力量，逐渐掌握的“维度法则”便是宇宙中的“至高法则”之一，之所以此前他能越级作战，也是依靠当时他并未察觉到的“法则”……
虽说他还没有彻底领悟其中的奥妙，但就从黄王这里继承而来的一星半点，也足以让他力压同等级的旧裔考生。
由此可见。
当生物跃升至某个层次之后，能够左右生死胜负的只有规律法则。
强如红衣王这样的存在，他厉害的点不也在于此么？
当然。
陈景也很好奇这家伙掌握的究竟是什么法则？
但可惜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连当初的黄王也不能。
此刻，陈景已经放弃了挣扎，在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之后，他也就不再浪费多余的力气，像是在海浪中随波逐流的鱼儿一样，一直被无形的“水”推着往前走。
临进里世界的入口时。
陈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红衣王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自始至终祂都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半点敌意，也没有像是某些造物主那般恨得咬牙切齿。
但正是这种淡漠让陈景压抑至极。
那是一种源自于生命层次更高的蔑视，不带任何情绪也不抱有任何极端的观念看法。
所以陈景感受不到屈辱，反而只有压抑。
跨过里世界的“门扉”之前，陈景抽空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密密麻麻飘浮着无数身影。
它们起初看起来只有芝麻大小，但很快……它们就变得愈发清晰。
那是数以百万计的考生。
当然，也可以说是陈景最为忠诚的眷族。
在随着陈景穿越里表世界通道的过程中，他们虽然没有清晰的意识，但却始终保持着深空眷族的姿态……点点金色光尘犹如迷雾一般笼罩着他们，在他们瞳色各异的眸子中，则都跳动着金色的圣光。
“回家吧……”
陈景站在门外伸了个懒腰，随后大步跨过这扇连通里世界的“门扉”。
刹那间。
陈景的意识便陷入了混沌，但这种丧失意识的症状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又回来了……”
陈景望着眼前空寂的神殿，抬手一挥便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召了出来。
“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陈景一丝不苟地嘱咐道，“我在一瞬间就突破序列七了，你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白。”耶格托斯点头。
“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会，谁也别进来。”陈景又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有我们在！谁也进不来！”拜阿吉信心满满地做出保证。
而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沉寂已久的神殿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伴随着几个熟悉的叫骂声，滚滚烟尘霎时弥漫开来。
“操！谁动我孙子？！”
站在烟尘中的枯瘦老人踩着人字拖就冲了进来，一边挥舞着看似绵软无力的拳头，一边骂骂咧咧恨不得要杀人全家，而某个穿着道袍的瘦麻杆就跟在老人身后，两条腿跟竹节虫似的迈得无比灵活。
“？”
“……”
“这就是你说的谁也进不来？”
“……”

第七百零六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下）
在陈景回到里世界的瞬间。
不，准确的说，是在所有考生回归考场的瞬间。
静止的里世界再一次恢复正常。
其实对里世界的一切生物来说，为期十日的时间静止只是一种概念，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具体的感受到，所以考生回来之后也就顺势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几乎不会有人被察觉……除非像是陈景这样倒霉。
老头子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间静止不静止的事。
但他们确实知道有点不对劲。
因为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时间一直都处在自然流动的状态，可就是一瞬间……深空神殿忽然出现了一股莫名强大却又有些陌生的气息，而陈景的气息则变得捉摸不定。
这种发生在瞬息间的变化，只让陈伯符他们怀疑是不是神殿里出什么事了，所以还是关心则乱，不等羲试探着前去敲门问话，陈伯符一脚就把神殿的大门给踹开了。
当然。
此刻尴尬的不仅是陈伯符他们，还有那个刚夸下海口的拜阿吉。
它可是信誓旦旦给陈景拍胸脯保证，有它在绝对不可能放外人进来。
结果呢？
话音刚落下，神殿的大门就没了。
这种来得飞快的打脸速度，只让一旁的耶格托斯都看得心疼起来。
“不是吧……”拜阿吉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打算显出本体来好好惩治他们，“你们这些人类就这么没礼貌吗？！都不知道敲门啊？！”
耶格托斯瞥了拜阿吉一眼，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你可想好了，一会要是把神殿撑炸了都是小事，要是不小心伤到自己人……王可要生气的。”
“？？？”
“自己下不来台就想找人撒气，要我说你可真给咱们深空一族丢脸……”
“他们闯进来了，你有面子？！”
“我又没装逼说大话。”耶格托斯滴水不漏，一副经验主义的做派，“我都说了，我是尽力嘛，谁知道他们能这么快就闯进来……”
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细声嘀咕的时候，闯进深空神殿的众人则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我……卧槽……”陈伯符颤颤巍巍地走到前面，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孙子，“你什么时候序列七了……”
此刻相比起陈伯符的震惊，作为古神的“羲”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陈景没有突破序列八的天堑，但确确实实是在前不久就突破了序列六，然后冷不丁的又窜到了序列七，这个过程简直是悄无声息……跟特么闹着玩一样！
“你怎么晋升的？！！”羲几乎要冲上王座前的台阶，如果不是耶格托斯挡在那里，估计他都要忍不住上去揪住陈景的袍子好好问问了。
“不知道啊……”
陈景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这与他事先预想的情况不符，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去应付他们。
“我就是去深空琢磨了一下……莫名其妙就晋升了……”
与此同时。
赶来支援的后续部队也冲了进来。
由劳伦斯与哈萨德这两个老人打头阵，隗楠与言雀则身居第二梯队，后面还跟着差点把鞋子跑掉的阿米蒂奇教授与猪倌他们……序夜是最后一个来的，身边还跟着书先生与杰瑞耗子。
相比起其他人，序夜表现得最为冷静，似乎她一开始就不认为深空神殿会出什么变故，所以踏入神殿的时候也显得十分淡定，还抽空冲陈景笑了笑。
见后面乌泱泱的来了这么一帮人，最先冲进来的老头子瞬间变成了科普向导，直接拿陈景当珍稀动物来“介绍”。
“卧槽！我跟你们说！我孙子晋升到序列七了！”
“？”众人一脸茫然。
“真的！”老头子只顾着为孙子高兴，也顾不上这种晋升速度是否合理，激动地拽过哈萨德就是一拳，“他在神殿里啥也没干，莫名其妙就晋升了！”
“？？”众人把目光转向陈景，表情愈发茫然。
“哈哈哈哈！！我孙子终于赶上我的境界了！！！”陈伯符一拳砸翻哈萨德后，顺手又将阿米蒂奇教授拽了过来，打算赏他两个大嘴巴子一起高兴，“这下他终于能把我转化成眷族了！”
“？？？”众人又将目光转了回来，纷纷开始以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老人。
哦……
原来你开心的点不是孙子晋升了。
是你终于能当孙子的眷族了？
“这就是亲爷爷！”隗楠忍不住啧啧称奇，随后也不顾耶格托斯的阻拦，三两步跑到王座前，像是进动物园看珍稀动物一样，背着手弯着腰死盯着陈景，“你咋晋升的？”
“……”
“教教我呗。”隗楠嘿嘿一笑，“但你不教我也没事，反正你晋升了，大家跟着全都起飞！”
听见这话，站在台阶下的言雀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对陈景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扬。
隗楠言雀老头子他们这一伙人，算是最早就聚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也是亲眼看着陈景是怎么一步步走出来的……所以听见陈景又一次晋升序列，他们除了不可思议的惊讶之外，剩下的也只是单纯的高兴而已。
不过有些人的想法就没那么单纯，但也不是往坏处去想……只是闹不明白陈景怎么可能晋升这么快！
在里世界，普通的旧裔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低序列，那些天赋异禀的人中翘楚，就算晋升得再快，在陈景这个年龄也不可能到序列七，甚至能晋升到序列六都是堪称奇迹的事。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陈景终于想到自己该说什么了。
是的。
先把大家的注意力引走才是正事。
“在晋升序列七的过程中……我想了很多事……”陈景摘下黄衣长袍的兜帽，笑盈盈的脸上说不出的轻松。
“哎哟，终于舍得笑了。”隗楠啧啧有声地说道，“吃饭的时候你还愁容满面的，这转眼的工夫，一晋升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打算听书先生跟序夜姐的劝，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卡寇沙将会大规模引进新人……”
说到这里，陈景脸上笑容更甚。
“在不久之后，我们将会以卡寇沙为核心点，不断向外传播深空的信仰……”
“你已经做好战争的准备了？”序夜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兴奋的神色，“卡寇沙要对外宣战吗？这算不算是信仰战争？”
“信仰战争？”
陈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在乎什么信仰，我只是想将这个世界打造成一块铁板，然后灭掉那些想弄死我的敌人。”
“王需要稳固的领土，也需要忠诚的子民，所以这个世界应该对王献上忠诚。”耶格托斯沉声道，“在这乱世之中，只有在深空的庇护之下，这个世界才有未来……说到底，王不是为了什么信仰，他是为了天下苍生悲苦百姓，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话音一落，耶格托斯急忙回头。
“王，我这么说没问题吧？”
“……”
陈景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敷衍过去。
“我觉得耶格托斯没说错！咱们也该让悬空永夜的那帮废物见识一下了……”拜阿吉虽然还是小狗形态，但并不影响它摩拳擦掌，“这次战争就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第七百零七章 世上再无永夜城（上）
对陈景而言，再一次回到里世界就像回家一样，毕竟亲人朋友都在这里，所以他远比身处表世界的时候还要放松，也不害怕会因为某些细枝末节被人怀疑。
毕竟老头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尤其是嚼自家亲孙子的舌根。
要是让老头子听见有人在背后嘀咕陈景，说他这里不对那里不正常……那么老头子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怀疑，而是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我孙子哪儿不正常？我特么看你们才不正常！”
当然。
陈伯符确实是无条件的相信陈景，但这并不代表老头子傻。
他作为陈景唯一的亲人，更是作为将陈景从小照顾到大的爷爷……陈伯符算是最了解陈景的人，说他是陈景肚子里的蛔虫都不过分，只不过老头子平常并不想表现出来，原因也很简单。
老人不想给陈景太多压力。
他知道陈景一直都在努力“成长”，想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很多能给他造成压力的事，他几乎都会埋在心里……所以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事，老人就算猜到了也不会多问。
就譬如现在。
当众人在深空神殿开展“卡寇沙扩张会议”的时候，听着陈景侃侃而谈的“计划”，陈伯符也只是一脸笑容。
他能感觉到，陈景彻底变了。
这种变化不仅是在性格方面，更是在长久以来的观念之中。
陈景在晋升序列七之后，他不再优柔寡断考虑甚多，遇见比较棘手的问题，也不再以温和的态度去处理，更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问别人意见……
他自己有想法。
他也有相应的执行力。
那种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自信并不惹人讨厌，相反还十分让人信服，莫名会觉得他很可靠。
“所以我们卡寇沙的扩展方针就是这样。”陈景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莱恩帮他泡好的浓茶，“以深空的信仰代替所有古神的信仰，借此让这个混乱的世界彻底稳定下来，至于之后要怎么发展……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听到这里，在座众人都表示没什么意见，毕竟古往今来的战争大致都是如此……虽然陈景确实是明面上掀起战争的人，但不可否认他的本意是好的。
就像耶格托斯所说。
为了天下苍生嘛。
也不看看这个世界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了？
全部统一，信奉深空。
至此这个世界还会再有什么争端吗？
“挡路的统统干掉？”序夜做着笔记，一丝不苟的重复问了一次。
“是的，一个不留。”陈景靠在黄金椅背上，神色慵懒地长叹了口气，“但我说的挡路，跟你理解的可能不是一个意思。”
陈景依旧是陈景。
哪怕性格大变也依旧是他。
所以有些事注定是他做不来的。
“我们的主要目标基本集中在悬空永夜，其他地区还是要以和谐为主，万事以和为贵……除非是遇见那种不长眼的，或是对我们深空有什么误解，非要阻挠我们传播信仰的，这种人不值得同情，直接弄死就算了。”
“那些土著信徒要怎么处理？”序夜不动声色地问道，“据我所知，在很多偏僻地区都有土著的古老信仰，他们就算不跳出来挡路，势必也会对我们造成……”
“那种就算了。”陈景笑道，“爱信不信呗，别跳出来烦我们就行。”
“明白。”序夜点点头。
“如果有人主动想跟我们找刺激，那就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刺激。”陈景笑盈盈的脸上表情温和，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丝血腥味。
“我懂。”序夜合上笔记本，一脸的若有所思，“给那些拥有坚定信仰的人一点生存空间，找到机会再逐步蚕食他们的信仰……这确实是一种怀柔攻心的好办法。”
“我知道悬空城一直在做准备，所以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要抓住这个时间点，尽最快速度扩大深空的势力，虽然我不需要信仰，但深空需要。”
陈景再一次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深空的信徒越多，它就越是愿意赐予信徒们额外的力量，所以……大家加油吧！”
对于这种深空吃肉大家还能跟着喝汤的好事，在座众人没有半点意见，甚至比之前还要表现得更为振奋。
不少人直接立地化身主战派，全都摆出了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扯着深空的大旗去为了信仰而战。
“那么……我们是要一边打一边引进新人吗？”序夜试探着问道，“需不需要考核什么的？”
“这事你们不用操心，我会亲自指引那些‘有缘人’进入卡寇沙。”陈景说到这里也不禁笑了起来，脑海中一时闪过考生群体中的那三百万信徒。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之前我们就问过你，但你说开完会再聊……”隗楠举起手来，一脸的不高兴，“现在可以聊了吧？”
“是眷族关系被切断的事？”陈景问道。
“对！”隗楠抱着胳膊，气呼呼地说道，“凭什么我们的眷族联系都被切断了？！但耶格托斯跟拜阿吉还有冢野苦狮郎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跟你维持着眷族的关系？！”
听见隗楠的话，众人都不禁默默点头。
他们先是不解地看了看陈景，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圆桌角落的冢野苦狮郎。
此前眷族关系被忽然切断的时候，大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下意识都认为陈景遭遇了什么意外……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在被陈景单方面切断眷族关系之后，他们只发现在陈景转化的诸多眷族之中，还有极少一部分维持着与陈景的眷族关系。
这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
因为那些人身上的深空气息根本就没消失过！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景看着这一张张写满了疑惑的脸，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
“在晋升成功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跟很多眷族的联系都断开了……”

第七百零八章 世上再无永夜城（下）
想要撒谎的时候，绝对不能把话说得太清楚。
越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听起来才越是可信。
陈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也没把问题想得太复杂，毕竟在座的都不是外人，用不着绞尽脑汁去忽悠他们，直接随口扯一句然后敷衍过去就行了……
事实证明，陈景的这一招很好用。
因为在座的这些人……不，准确的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了解深空序列，自然不知道这个序列的每一次晋升都会引来什么“异象”。
所以他们都信了。
尤其是陈景亲自保证可以二次眷族转化之后，他们更是连问都懒得问，只准备躺平了继续当混吃等死的深空眷族。
……
【乔幼凝】：“顺利吗？”
【陈景】：“很顺利，谁也没怀疑，放心吧。”
【乔幼凝】：“那就好。”
【陈景】：“接下来卡寇沙的动作可能有点大，你记住帮我给寺院的那些前辈解释一下，可别让他们误会了。”
【乔幼凝】：“放心，不会的。”
【陈景】：“佛母怎么样了？回到寺院之后有好转的迹象吗？”
【乔幼凝】：“有吧……反正我看她睡得挺熟的，等过段时间她醒了，我让她找你去。”
【陈景】：“好啊，你跟她一起来嘛？”
【乔幼凝】：“算啦，我就不去了，寺院还有挺多事等我处理……对了，格赫罗消失之后，永夜那边应该只剩下教皇了吧？”
【陈景】：“我刚回来的时候，就让深空异彩去永夜城外盯着了，放心他跑不了。”
……
在与众人聊天的过程中。
陈景眼前的系统光幕也始终在闪烁。
他跟乔幼凝聊完之后，又切换画面去论坛水了一圈，见大家都在论坛里报平安，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图灵真的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那它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直龟缩不出等待机会，要么先声夺人主打一个莽字……
攻打卡寇沙？
有可能。
毕竟造物主是站在它那边的，只要不违反规则秩序，陈景相信造物主会为图灵提供一切便利。
但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
如果陈景是图灵的话，他可能会选择另外一条路……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尽最快速度“扑杀”那些正在成长的考生，要是能顺手再杀一些卡寇沙的眷族就更好了。
至于攻打卡寇沙？
那肯定是没这个机会。
只要是个正常人，稍微动脑子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因为双方的总体实力差距并没有那么大，真打起来也说不好谁输谁赢，但两败俱伤是肯定的。
图灵不是一个赌徒。
所以陈景丝毫不担心它会犯傻。
他只担心这家伙闷头藏在悬空城里，既不露头也不打算让悬空城现世，就这么一直躲到地老天荒，直到它将那个“源初方程式”彻底破译出来。
说实话。
陈景并不清楚那个“源初方程式”的威力有多大，但从图灵那里得到的信息来看，那东西确实挺诡异的，不是直观的权能或是便于理解的法则秩序。
是另外一种东西。
从图灵表露出的意思来看，只要它能成功破译“源初方程式”，那么别说是超越黄王，甚至超越造物主都有极大的可能……所以陈景也不敢赌。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局面就是僵住了。
图灵很着急，恨不得陈景现在就死，以免他崛起之后对悬空城造成更大的威胁。
陈景也很着急，他也是巴不得图灵赶紧去死，别研究什么莫名其妙的“源初方程式”了，那玩意儿是它能研究明白的吗？等它研究明白了自己不就挂了吗？
所以。
现阶段陈景与图灵都在赶进度条。
一个是在加速破译“源初方程式”，一个则是绞尽脑汁想要尽快晋升序列。
但总的来说还是图灵占据上风，因为陈景想要晋升序列就必须去往悬空城，可现在他根本就进不去，想要找到突破那层“屏障”的方法，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
“行，那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大家回去忙吧。”
陈景主动结束了这场会议，拍了拍黄衣长袍的褶皱，慢慢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要出门？”陈伯符也不愧是陈景的亲爷爷，一看他这意思就明白……这小子要外出了！
“嗯，我打算去永夜城看看。”陈景笑道。
“算了吧。”陈伯符虽然狂妄自大，但在关乎亲孙子生命安全的问题上还是很理智的，不动声色地劝了一句，“你现在虽然晋升到序列七了，但要对付格赫罗那家伙，确实有点……”
不等陈伯符把话说完，一旁的哈萨德便猛地站起身来，通红的生物义眼不断闪烁，那是他正在接收外来讯息的信号。
“是该去永夜城看看。”
哈萨德表情复杂地说道，只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显得有些过于巧合了。
陈景这边刚说要去永夜城。
永夜城外的“眼线”顿时就传来了信息。
“怎么了？”陈伯符皱着眉问道。
“笼罩永夜城的月光开始消散了，那道顶天立地的光柱正在不断缩小……”
不得不说，陈景确实很佩服哈萨德的那些“眼线”。
在那些“眼线”给哈萨德传去消息的前一秒，陈景也是刚接到深空异彩通过眷属联系传来的信息，内容也是一样的……都是月光消散，光柱缩小。
“永夜城要现世了？”陈伯符惊疑不定地喃喃道。
不等陈景说话，老人又抢先一步开口。
“我们一起去看看。”陈伯符左右扫了一眼，“我，耶格托斯，拜阿吉，我们三个陪你去，不然我不放心。”
“行。”陈景没有犹豫，急不可耐地挥了挥手，“我带你们直接深空跳跃过去，那里的坐标点我可熟悉得很。”
在众人既担忧又好奇的目光中。
陈景他们的身影霎时消失。
只在瞬间。
他们三人一兽便来到了位于永夜之外的坐标点。
这地方与永夜城只有数公里的距离。
位于一处地势较高的荒原之上。
当永夜城学习悬空城自我封闭之后，陈景就带着老人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每一次他们都能看见那道光柱。
每一次他们都想尝试透过那些月光看见永夜的“本体”。
但这一次……
光柱不见了，月光也不见了。
甚至连整座永夜城……都消失了！
“操。”
陈景望着永夜城旧址所在的方向，一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因为那地方空空如也……没有格赫罗，没有永夜城，亦没有教皇。
地面上只有一片延绵万里的烧灼痕迹。
从高处看去。
那些烧灼而出的痕迹组成了一个图腾……一个来自于悬空城的图腾！

第七百零九章 召集眷族（上）
“来晚了一步……”
陈景平静的心态再也绷不住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图灵给算计了。
不得不说，图灵一直维持的龟缩战术奏效了。
至少它把陈景给蒙蔽了。
陈景本以为它是打死也不敢踏出悬空城的，就算要出来也应该是针对深空一族，但现实情况貌似不是这样。
这家伙确实是“出山”了，可它的目标却是没有了格赫罗的永夜城……不，说不定是那位教皇。
每个序列的眷族关系都不一样。
格赫罗死了，不代表它的眷族月光教皇会死。
“那是悬空城的图腾吧？”陈伯符眉头紧皱，望着那片延绵万里的烧灼痕迹，表情尤为沉重，“是不是图灵那边做了什么……”
“除了它也没别人了。”陈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抬手一招，藏匿在地底“盯梢”的深空异彩就出现了。
它潜伏的地点位于永夜城旧址很近，大概距离此前那道笼罩永夜的月光只有一公里不到，所以陈景很想知道它看见了什么……
伴随着毫无预兆的天摇地晃。
被图灵用某种手段烧焦的大地轰然裂开，迅速出现了一条足有数千公里长的沟壑……或是说，闪耀着宇宙彼端异彩的深渊。
深空异彩就藏在这里。
它像是无声无息的地下暗河一般，颜色形成的洪流缓缓流动着，直到听见了陈景的召唤，这才化作一道光柱冲向天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弥漫开来。
“之前你跟我说永夜城在坠落。”陈景抬头望向这片弥漫至天际的异彩浓雾，皱着眉问道，“它到底是怎么落下来的？你有看见悬空城的那些方士吗？”
“没……没有……”深空异彩哪怕晋升至如此地步，说话也依旧有点结结巴巴的感觉，“我……我只看见那片废墟像陨石一样下坠……之后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陈景疑惑地望着深空异彩，“是有东西屏蔽了你的感知？”
“或许是……”深空异彩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回答着陈景的问题，“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那东西将整个永夜城笼罩起来……”
“之后呢？”陈景又问。
“之后就是你们看见的样子了。”深空异彩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似乎生怕陈景生气，“王，是我没用……”
“跟你没关系。”
陈景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
“来的是一位古神，以你现在的能力，能在这种情况下保证自己没受到伤害，其实就已经不错了。”
听见陈景这么说，深空异彩顿时就更惭愧了，只恨自己实力太弱，根本没办法帮王盯住那座城。
当天空中弥漫的异彩迷雾逐渐散去，陈景这才摘下兜帽回头看向老爷子。
“走吧，回家。”陈景笑道。
“要不再搜索一下？”陈伯符试探着问，“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
“我已经借助深空异彩将方圆万里都搜寻了一遍，图灵已经走了，这方圆万里没有悬空城方士的气息，我们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其实在这个时候，陈景已经想开了。
不过是漏算了一步而已。
总体来说不影响大局，至少这情况比图灵带队清剿深空一族要好得多，虽然不知道它带走月光教皇是几个意思，但说到底那位教皇对图灵而言也就是个棋子而已。
序列七的棋子，甚至单打独斗连老爷子都干不过，这怕个鸡毛？
再说都这情况了，后悔有个屁用，赶快抓紧时间办事才是正经！
“没想到图灵把格赫罗也带走了……这俩孙子又想玩什么花招啊……”陈伯符一脸不解地喃喃道，只感觉这事想得头疼，“我觉得咱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说不定它们就躲在暗处，正准备对咱们下黑手呢……”
除了参与生物跃升的考生之外，只有极少部分“生物”知道格赫罗陨落的消息……陈伯符并不在其中，所以他本能的想法，是格赫罗要与图灵联手搞什么大动作了。
“图灵那家伙阴险得很，天知道它又在准备什么阴谋诡计……”陈伯符面沉如水地说道，“上次要不是咱们运气好没碰见它的本体，估计就那一次咱都得交代了。”
“这样吧。”
陈景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可能让自己说的话听起来真实点。
“爷爷，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带着耶格托斯他们到处转转……”
“卧槽你不要命啦？”陈伯符惊讶地看着自家乖孙，忍不住抬手指向那片被烧灼出来的痕迹，想要借此来敲打敲打他，“咱们现在不应该低调点？然后回去想想办法，先识破图灵的阴谋再……”
“真的有急事。”陈景无奈道，“在晋升序列七之后，我的感知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我的意念几乎可以覆盖整个世界。”
“所以？”陈伯符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
“咱们不是要引进新人嘛。”陈景笑了笑，字里行间都不露破绽，“我感应到了许多比较容易与深空产生联系的‘种子’，他们与深空有缘，我得抓紧时间把那些人拉进咱们的队伍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呗。”陈伯符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取下右脚的人字拖，然后使劲在手上磕了磕，将里面的砂砾抖出来，“我回去也是闲着，还不如跟你出去溜达溜达。”
“算了吧。”
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心说这老头子还是这么喜欢凑热闹，但这热闹明显是不能让他凑的，要不有些事就该暴露了。
“目标人数有点多，我想效率一点，直接深空跳跃带人走，一直转来转去的，你也不怕被我转吐了？”
听见陈景这话，老头子顿时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急忙点头说：“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忙去吧！”
说罢，老人又拍了拍陈景的肩膀。
“对了！”
“？”
“你都晋升序列七了……应该就可以把我转化成眷族了吧？”陈伯符兴奋地笑着，“这事别忘了！我一直都惦记着呢！”

第七百一十章 召集眷族（下）
陈景先是将老爷子送回卡寇沙，之后就直接遁入深空之中，开始整理那些信徒发来的坐标点，再依靠眷族联系的感应进行一一比对。
“老头子好像挺着急的。”耶格托斯始终站在陈景的五步之内，像极了一个合格的御前侍卫，“他估计盼这一天都盼挺久了。”
“嗯……”陈景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王，我感觉你好像不想把老爷子转化成眷族。”
拜阿吉趴在陈景脚边，像是小狗一样摇着尾巴，也不知是因为它的体质特殊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它的尾巴甩起来就跟钢管似的，嘭嘭嘭的直往耶格托斯小腿上猛砸。
“嗯，确实不想。”
陈景头也不回地抬脚碰了拜阿吉一下，示意它别找死，耶格托斯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早就甩开膀子揍它了。
“为什么？”拜阿吉还算听劝，在耶格托斯发飙之前就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景前面趴着，乖巧得不成样子，“当深空眷族有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陈景无奈地笑道，“相反，成为我的眷族还很安全，至少在短时间内，确实可以有飞跃性的提升，自保的能力也会变得更强……”
“那为什么你不想啊？”拜阿吉疑惑地问道。
“因为那是王的爷爷。”
耶格托斯猛地转身回答，趁机抬腿直接将拜阿吉当足球给射了出去，但动作还算是隐蔽，就像是不小心“撞”出去一个垃圾袋。
当然。
那一声巨大的闷响是跟“隐蔽”沾不上边的。
陈景近距离听着都有些震耳朵。
等拜阿吉回来要找耶格托斯拼命的时候，陈景直接伸手抱住了它，摸着它背上的鬃毛轻声安抚道：“你也是闲的没事干找抽，惹他干什么……”
话音一落。
陈景便转身带着他们准备离开深空。
“坐标定好了，走吧，跟我接人去。”
……
在出发之前。
陈景就已经在论坛里开始布置对接的任务了。
能活到这一轮的考生都不是傻子，起码最基本的行动力跟脑子都是有的，他们知道现在跟着陈景回卡寇沙是最佳选择，如果是日后自己找机会再去……到时候会出什么事就说不准了，更何况还有图灵的威胁在。
躲在卡寇沙吃香喝辣的不舒服么？
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跟陈景一起回去，要是哪天运气不好，遇见图灵的大清洗怎么办？
找陈景救命？
能赶得上吗？
这一点，那些考生想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看见陈景在论坛里发的号召帖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开始整理要带去卡寇沙的行李，以及叫上那些无法舍弃的家人。
是的。
陈景答应过他们，会带他们的家人一同去往卡寇沙，这算是作为深空眷族的一点福利，更何况这三百万信徒对卡寇沙而言也不多，书先生与哈萨德那边正在加急赶工，接下来还有一堆的扩建工程，来千万人也一样住得下。
“你是第一个。”
当陈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带着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来到了极昼都外的一个部落中。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欧境男人，无论是样貌特征还是穿着打扮，都很符合他对表世界的印象，甚至这男人胸前还挂着一个大嘴猴的卡通吊坠。
“陈……”
“嗯，我就是那个通过意念联系你的人。”陈景打断了对方的话，又看了一眼他带在身旁的妻子，女人除了长着三个眼睛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比卡寇沙的某些旧裔更像是人类。
“我们现在去？”对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把行李带上，现在回去。”
陈景不动声色地四处扫视了几眼，只见帐篷外陆陆续续围来了许多流浪者打扮的部落居民，在自己忽然出现的瞬间，他们应该都能感应到……只是不敢进来。
“就她一个对吧？”陈景望着对方身旁的女人。
“对。”男人点点头，“亲人就这一个，至于部落的其他人……如果您以后方便的话，能带他们去卡寇沙，那是他们的福分。”
“行，以后再说，走了。”
“……”
陈景没有给对方太多磨叽的机会，抬手将他们送进深空之后，又急忙赶往下一个目标点。
也是幸亏他事先跟考生们打过招呼，让他们自发就近聚集在一起，能一次性多带点人那是最好不过，要不然三百多万人就是三百多万个坐标……这得把他忙死！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考生都能这么自发聚集，毕竟里世界的范围太大，而这些考生居住的地方，又是在广袤无垠的废土之中，难免会有部分考生游离在外，想短时间内赶到聚集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陈景算是忙得发懵了。
他觉得以前在表世界上班都没这么累过。
一开始他还有心思跟人打打招呼，嘱咐一句让人别忘带东西，毕竟这一去卡寇沙就不一定哪年回来，但到后来忙得发晕的时候……陈景直接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就像是处心积虑要抓地球人当标本的外星鬼子一样。
刚见面。
刷一下就走人。
别说是打招呼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所以遇见单身汉还好，要是遇见那种拖家带口的，陈景这猛地一“刷”确实有点吓人。
像极了电子游戏里卡BUG的BOSS，毫无预兆的瞬间刷新，然后就把你一家人都给刷走了。
这过程中他始终处在高速运行的状态，就差要把大脑主机给烧了，有时候更是一秒钟要换好几个地方去刷好几波人，要不是他晋升序列七身体素质再度提升了不少，估计半道上他就得吐。
中途陈景也抽空回了一趟卡寇沙，给老头子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放心，接下来就又开始忙了，甚至没有忙里偷闲歇一会。
他知道现在分秒必争，所以他必须逼一逼自己。
从接到第一个目标开始，再到接完最后一个考生。
陈景花了一天半。
但他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十几年那么累……
“受不了了。”
陈景将最后一家人安置在深空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卡寇沙的神殿里，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王座上。
“王……你没事吧？”耶格托斯小心翼翼地问道，回头透过敞开的大门，一眼看见了隗楠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
“没事。”
陈景将身上的黄衣长袍当做毛毯，直接搭在身上准备就地睡一觉。
“你们俩去给书先生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做好安置新人的准备，这帮混蛋拖家带口的……我刚才一算，都特么六百多万人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数据空间的教皇（上）
当众人来到神殿开会的时候，只见陈景还在王座上大大咧咧地躺着，姿势尤为奔放，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鄙。
不过到他这个身份，再粗鄙也是优雅的……
用陈伯符的话来说，我孙子雅得一逼！
由于上次会议结束之后，摆放在神殿内部的黄金会议桌就没收起来，所以大家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随后陈景也打着哈欠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
“你确定来的新人有六百多万？”书先生按耐不住，第一个开口，语气颇为激动，“真有那么多人？！”
“有。”陈景入座之后，也是趴在会议桌上，用手托着下巴，“这个数只多不少，保底都有六百五十多万。”
“卧槽。”
哈萨德嘴里叼着的雪茄差点掉在桌子上，一个劲地挠头表示不理解。
“你上哪儿找的这么多新人啊？”
“全世界各地啊……”陈景无奈道，“这些人也不是我瞎找的，他们都是与深空的缘分比较重，得到深空认可的‘种子’……”
“种子？”哈萨德疑惑地看着陈景。
“嗯，深空需要信徒，所以它自己锁定了一部分人，我依靠坐标直接给他们强行绑定了。”陈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还没去接他们呢，他们就已经被我定位坐标，直接转化成眷族了。”
“六百多万都是眷族？”一旁的阿米蒂奇教授问道。
“眷族只有三百来万，剩下的都是这些眷族的家人，一个个拖家带口的……”陈景叹了口气，“反正具体情况就是这样，要怎么接收这批人，还得看你们的意见，总不能直接扔卡寇沙里不管吧？”
“登记工作我来做。”哈萨德主动将任务拦了下来，笑呵呵地说道，“我搞一套档案系统就行，到时候直接录入他们的人脸指纹DNA，还有能量锚点……嗯，应该没问题！”
“背调工作要做吗？”序夜好奇地问道。
“那肯定要啊！”阿米蒂奇忍不住开口提醒，“又不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你不做背调看看档案背景，你敢让他们进卡寇沙？”
“背调看着做吧。”陈景笑着说道，“大概做做就行，反正他们都是我的眷族，最起码的忠诚还是有的，更何况这种忠诚是强制性的……”
“他们不会害你，但他们的家人呢？”陈伯符看了自家孙子一眼，“有些事不得不防啊。”
“所以我准备把那些人一起转化成眷族，虽然他们的质量不高，但至少可以保证对我们卡寇沙的忠诚。”陈景缓缓补充了一句。
“这感情好！”陈伯符点头，咧开嘴笑了起来，“到时候就这么办，再随便做做背调，建立档案入库，双保险！”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哈萨德叼着雪茄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书先生与阿米蒂奇教授，“你们俩过来帮我，不然进度太慢，我们尽量在明天之前搞定。”
“行。”
“那我现在去统计一下有哪些地方满足入住条件。”序夜夜拿着笔记本站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先将这些新人打散安置，尽可能不要让他们大规模聚集在同一个片区。”
“行，姐你看着安排。”陈景笑道，他听得出在座众人对这批新加入卡寇沙的眷族有不小的警惕心理，但这属实也是正常反应，如果不够警惕……那陈景反而就要担心了。
会议结束之后。
除了陈景之外，其余人都忙了起来。
哈萨德与阿米蒂奇书先生结伴回去，要做系统档案库的准备工作，那只名为杰瑞的小耗子也跟着去了，说是能帮忙端茶倒水打打下手。
序夜与她手下的三位治安官，则都在卡寇沙里四处巡查起来，一边统计那些满足入住条件的房屋，一边又在卡寇沙的规划图上比比划划，打算将那些新人全部打散。
隗楠言雀则是跟着老头子到处溜达，听老人的意思，他打算去看看卡寇沙还有没有防御薄弱的点，等那批新人赶来报道的时候，由他全权负责现场的安全管理。
甚至莱恩那几个熊孩子也没闲着，一个个都跟着大人们在城里瞎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跑腿的工作还是可以胜任的。
冢野苦狮郎与卡寇沙城里的“土著考生”，则都在论坛里发帖安抚众人，他们知道这数百万人都被陈景暂时安置在深空里，所以他们也准备趁此机会，再给那些考生普及一次卡寇沙的“生活小常识”。
“听说永夜城不见了。”
羲是唯一一个没有离开深空神殿的人，在众人纷纷忙活起来的时候，他依旧表现得跟个闲人一样。
“是啊。”陈景往后靠在椅子上，睡眼惺忪地说道，“格赫罗不见了，教皇也不见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麻烦……”
“我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了，那些旧伤顽疾自愈得差不多了……”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段时间他没帮上陈景什么忙，反而都快闲得无聊死了，“到时候我跟你出去看看！”
“那感情好啊。”陈景笑了笑，“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去悬空城逛逛。”
“悬空城？”羲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拒绝，“但我听说那地方好像还在封闭状态，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试试呗。”
陈景虽然对这件事不抱什么期望，但有机会去尝试那自然最好不过，毕竟有些事不试几次就不知道结果……序列六的自己闯不进悬空城，这不代表序列七的自己做不到。
深空序列的权能都与“维度法则”有关，像是图灵玩弄空间的那些小伎俩，在深空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自身实力够硬，那么想重新解构这个维度也不是难事。
“明天帮我盯着，我去睡一觉……”
陈景呵欠连天的站了起来，转身向台阶上的王座走去，那椅子只是看着冷硬粗厉，实际上躺着休息感觉还不错，似乎软硬度可以自己调节……
“你不放心那些新人？”羲问道。
“当然不是。”
陈景将黄衣长袍当做毛毯披在身上，睡眼惺忪地笑了笑。
“我只是怕有人来搅局。”

第七百一十二章 数据空间的教皇（下）
将数百万人暂时安置在深空内部，并保证他们能够不被深空腐蚀……现如今的陈景想做到这一切其实并不难，只是让他们短暂的丧失自由而已，至少在深空里还可以继续活着。
陈景为他们寻找了一颗与里世界相似的行星。
有山有水。
也有所需的空气。
陈景睡觉前抽空进去看了一眼，只见他们正在各地聚在一起搞烧烤，完全是一副进深空野炊的架势，丝毫不觉得害怕。
其实陈景觉得这么搞挺有意思的。
当他从俯瞰的角度去观测这颗星球的时候，就有一种玩电脑游戏在某星球里养了一堆小人的感觉，视角可以不断自由变换，可以拉近也可以放远……
“王，你去睡吧，我跟拜阿吉帮您盯着。”
“嗯，让他们走之前记住把垃圾打包，别到处乱扔破坏深空的环境。”
“您放心，我一定让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我去睡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
相比起高速运转忙得热火朝天的卡寇沙，藏匿在隐秘空间中的悬空城也一样忙得不成样子。
是的。
图灵什么都知道。
如陈景所想那般，一切的一切，都在图灵的计划中。
“我本以为你的那位朋友会重伤难愈……哪怕是死了也有可能……毕竟格赫罗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古神……哪怕从原本的序列等级跌落也不是普通生物能够抗衡的……”
“呵。”
“结果却跟我想得不一样，你的朋友完好无缺的回来了，破坏了我的全盘计划，所以我只能启动备用计划，也是我能够想象到最坏的打算……”
“所以你把教皇给抓过来了？”
“他是一个经受古神之力洗涤肉身的好苗子，格赫罗既然死了，那他肯定不能浪费，悬空城需要他，我也需要他……”
在一个经由无数技术手段加密的数字空间中。
图灵与消失已久的李默白就在这里。
如果说悬空城已经藏得够深了，外人根本没有强闯的可能，那么这个由图灵一手创建的数字空间……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破绽密室。
甚至它为了防止深空入侵，它还以深空的能量作为样本进行分析参考。
“他迟早会找过来的。”李默白躺在广袤无垠的电子数据之海中，望着不远处那片由无数二进制“0与1”组成的浪潮冲天而起，脸上笑容灿烂，“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把你干掉……哎不，应该是格式化掉！”
“我是不会死的。”图灵叹道，只觉得李默白这家伙油盐不进，就像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给他洗脑这么长时间，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不会死？”李默白冷笑道，“你是觉得自己备份够多是吧？全世界各地都有你的意识备份？还有天外的星海……你跟造物主合作的这段时间，偷偷往外面发射了多少装载备份的探测器？”
图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在这个空间中，它都懒得模拟出类人形象。
“以我们理解中的古神来看，确实不可能杀死你，但那些造物主呢？”李默白怪笑着，张开双手肆意向海中沉浸，根本不怕被这片水域淹死，“我兄弟可是迟早要超越造物主的，到时候他玩一次宇宙大检索……你还能往哪儿跑？”
“你觉得他有那个机会？”图灵问道。
“大哥，现在是你落入下风啊，一天天就知道躲在这个铁王八里，还带了那么个玩意儿进来。”
李默白翻身开始自由泳，抬手指向不远处飘浮在天空中的数据化教皇。
“你也就只敢拿他当媒介出去溜达了！说实在的！你真他妈没出息！”
“……”
“到时候又想拿这具躯壳整什么活？身外化身？还是一气化三清？”
“……”
“我跟你说，都没吊用。”李默白猖狂地大笑着，丝毫不怕图灵会翻脸弄死他，“你还不如听我一句劝，好好的放我回去，然后你跟我兄弟握手言和算了，我当中间人给你们拉关系！”
“……”
“你别装死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在后悔么……你后悔早应该跟我兄弟联手，狠狠的干造物主一次！”
“他的运气真好。”
图灵终于打破了沉默，电子模拟的人声里，透着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其实有很多次……他真的差点就死了……所有人都在针对他……所以……”
“所以你现在回心转意了？”李默白好奇地问道，拍着胸脯保证，“我兄弟可是天选之子，你跟他混绝对没错，何必斗个你死我活呢……”
“他有‘至高者’青睐，我可没有。”图灵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丝难掩的惆怅，“如果我真的跟他联手，我会莫名其妙消失的，造物主不会放过我……”
“你说过‘至高者’对你研究的方程式很感兴趣，难道祂不打算罩着你？”李默白一愣。
“造物主跟人类一样，祂们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如果整个局势呈现一面倒，祂们就算冒着顶撞‘至高者’的风险，也会优先干掉一个可以被‘至高者’容忍的目标。”
话音一落，图灵便岔开了话题，不想再继续。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听我的话？”
“废话，老子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跟你玩融合啊？”
“我选中了方程式，而你是被方程式选中的人，如果我们合二为一，彻底破译‘源初方程式’不再是问题，到时候别说是什么造物主，就算是……”
“欸！你这话敢乱说！当心掉脑袋！”
“孩子，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别装糊涂。”
“妈的叫谁孩子呢！要不是我干不过你！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算了。”
图灵叹了口气，随后便准备关闭这片数据空间，打算让李默白再度陷入沉眠之中。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在图灵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位彻底数据化的教皇已经慢慢站了起来，此刻的他不过是行尸走肉，全无半点自我意识。
“这具躯壳倒是有意思，可玩性还挺高的，应该可以稍稍魔改一下……”

第七百一十三章 天际的电子月光（上）
第二天一早，陈景是被哈萨德叫醒的。
不得不说哈萨德还是很有勇气，至少在耶格托斯的怒视下他还敢大声嚷嚷，完全不怕耶格托斯忽然翻脸拔剑砍他。
“景景！起床了！”
“？”
陈景这两天确实被累得够呛，就算他是序列七的生物，也一样心累得要死，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无法自愈，只能通过深度睡眠来慢慢调整，所以被哈萨德叫起来的时候……
陈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混沌的状态，面庞是一团扭曲而不定型的星云，黄衣长袍下似乎长出了好几条触手，整个身躯都脱离了人类的形态。
“景景？”哈萨德看见这一幕也有些心慌，毕竟他可不知道陈景身上这变化是怎么来的，“你没事吧？”
“？”
陈景脑袋还有些发懵，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使劲在脸上揉搓了几把，很快就将这张扭曲的面庞隐藏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早上好啊。”
陈景打着哈欠站了起来，慢慢将黄衣长袍重新披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似乎之前出现在他身上的异变都是哈萨德的幻觉。
“都准备好了是吧？”
“……是啊。”哈萨德喃喃道，眼神古怪地看着陈景，犹豫着要不要问。
“那就走呗，从哪个地方进城？”陈景睡眼惺忪地揉着有些僵硬的肩膀，呵欠连天的问道，“书先生他们也都做好接待的准备了？”
“嗯……”哈萨德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啊？”陈景一愣，“什么？”
“脸啊……还有你的身体躯干……”哈萨德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生怕不小心说错话，“刚才你的形态好像怪怪的……”
“你说那个啊……”陈景挠了挠头，倒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那是我的被动防御形态，我睡着之后，这具躯壳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了，应该是‘深空’在帮我盯着……”
“你那样子看着挺危险的。”哈萨德干笑道，“就像是一片混沌，都快没有人形了。”
“我倒是没注意。”陈景迷糊地笑了笑。
见陈景还有些没睡醒，哈萨德也没有再多问，拿出几张图纸让耶格托斯递了过去，示意让陈景看看众人的规划有没有问题。
“你们真够厉害的……这么快就弄出来了……”陈景翻看着这几张规划图，上面还有建档入库系统的简单介绍，不得不说这些事幸亏有哈萨德他们帮忙，否则陈景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你让那些新人从卡寇沙的北部入口进城，那地方是一片平原，从那走要稍微宽敞点，而且视野宽广没有死角，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能及时察觉。”
“行，那我现在就去城北大门让他们出来。”陈景开心地伸了个懒腰，随后走下台阶，将规划图递给哈萨德，“咱们卡寇沙终于能热闹起来了……”
……
当陈景来到北门入口的时候，冢野苦狮郎他们已经在论坛里给考生们普及入城规则了。
大概就是……沿着地面上的金色标记排队进城，一个一个的来，绝对不允许插队或是并排行走，因为大门外面的档案录入系统识别不了。
“就这里？”
陈景站在北门之外，只见卡寇沙的城门似乎被改动过，门框上出现了许多类似“赘生物”的东西，像是依附内脏生长的密集肉瘤。
虽说这些“赘生物”看起来是活物，甚至还在有规律的不断蠕动，但仔细去看却会发现它们似是金属做的，在阳光下闪耀着斑斓的光泽，每一个凹缝里都贴着类似金箔的东西……
“对！让他们排着队从这里进城！安装在门框上的智能系统就能完成档案的录入过程！”哈萨德带着陈景四处转悠了一圈，随后又叫来冢野苦狮郎帮忙，“你们几个去门框后面守着！处理器就在那里！千万不能晃动！”
“明白！”
“完成档案录入之后，就由隗楠言雀她们带路，莱恩他们也会过来帮忙，让那些新人分别去往内城的东南西北四个片区。”
“人手够吗？”陈景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毕竟卡寇沙现在的人口数量有多少，他心里是有数的，对比那几百万人而言，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按照规章制度来，一个个进去就够，大不了时间长点呗……”哈萨德无奈地说道，“我还赶工了一批‘仿生人’出来帮忙，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用来带路也够了。”
“仿生人……”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哈萨德，不动声色地问道，“悬空城的科技？”
“放心，都是我自己魔改过的，保证只在卡寇沙范围内的局域网运行，外人操纵不了。”哈萨德笑道。
“你的技术我是放心的，但悬空城的科技，用起来还是得小心点，那孙子现在正找机会干我呢。”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他是真的让图灵搞出心理阴影来了，那狗东西一套接一套的阴他，连着让他吃了几次大亏，到现在却连图灵的本体都找不着……其实也别说图灵的本体，他想去悬空城都还是纸上谈兵。
“你一次性别放太多人出来，先放十万人左右，太多了我们也忙不过来。”
“行。”
“让他们排队的时候靠右边一点，那片丘陵有点陡峭……算了，我让他们再去画点路标。”
哈萨德指着约莫一公里外的丘陵说道，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个一马平川的平原什么都好，就那片丘陵特立独行的凸着，过两天我让人去给它铲了！”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听见陈景的笑声，哈萨德本能回头一看，只见陈景已经弯下腰去，右手犹如放入水中一般，直接无声无息的“没入”地表……
下一秒。
哈萨德便看见陈景将陆地掀了起来。
动作轻柔缓慢。
就像是从床铺上抓起被子的一角，打算抬手抖散被面的褶皱，这种诡异的画面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哈萨德一时都有些懵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天际的电子月光（下）
此刻在城外做准备工作的人大概有二十多个。
序夜带着猪倌他们在这里帮忙，阿米蒂奇教授则站在城楼上检查着布置在门框内的仪轨……
所以当陈景掀起大地的时候，众人一时都齐刷刷的愣住了。
在陈景手中。
这片陆地仿佛变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
只见他抬手轻轻一抖，一道肉眼可见的“波浪”便从城门起始，伴随着奇怪的撕裂声响，直向不远处那片高凸的丘陵地带“呼啸”而去。
这道“波浪”就像是海啸。
愈演愈烈。
最初起始的高度不过一米左右，但等它到丘陵那片目标地的时候，已经有近百米高……
只在刹那间。
那片丘陵地带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被扑面而来的浪潮裹挟。
随着这阵地表掀起的海啸迅速远去。
当然。
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这更像是人们整理床铺的动作，抬手一抖床单，那些褶皱不平的地方便会迅速平整。
“卧槽……”
站在城门外的众人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尤其是序夜他们这些后加入卡寇沙的“半新人”，因为他们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段……
在不破坏地表的情况下，直接让一片丘陵消失。
甚至那片丘陵原先所处的位置，地面上的植被都还留在原地，只是那些高凸的丘陵不见了，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别看了，一会还得忙呢。”序夜最先收回目光，脸上笑盈盈的，抬手用胳膊撞了一下玉虺，“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见他吗？”
“那是你第一次，他小时候我就见过，当时我就认定这孩子以后有出息，绝对能超越那个老疯……老爷子！”
玉虺已经不是以前单纯的玉虺了，自从跟着陈景在卡寇沙混，再加上被耶格托斯上了几次课，现在说起话来也学会拍马屁了。
当然，他并不认为这是拍马屁，毕竟这些都是实话，用耶格托斯的话来讲，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忠诚赞美。
“了不得。”
阿米蒂奇从城楼上一跃而下，一边拍着手上的灰尘，一边走到序夜他们身旁。
“那应该是一种玩弄空间的手段，他只在瞬间就将这片地表解构了……”
说着，阿米蒂奇看向陈景，嘴里啧啧有声。
“这种手段堪比古神啊，但这小子现在才序列七，真不知道他突破序列八之后会是什么样。”
“或许跟黄王一样？”序夜试探着问道，“独自一人就能横扫一个时代的那种？”
“不一定。”阿米蒂奇摇摇头。
“您太小看他了吧，你觉得这孩子会不如黄王？”猪倌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会跟黄王一样，我觉得他会比黄王更强……”阿米蒂奇轻声说道，“我听他爷爷说过一些有关于深空序列的事，他似乎走上了一条与黄王截然不同的路……”
“先别聊了。”
序夜开口打断了众人，示意让他们回头看。
“阿景开始放新人了，咱们要开始忙啦！”
……
按照哈萨德的意思，陈景最先一批放出来的考生，再加上他们的家属，总计人数应该在十万五千左右，他也没有细数，但知道大概是这个数错不了。
这批人被陈景投放在平原中部地带。
不得不说。
能活到这一轮的考生没几个是蠢人，最基本的执行力还是有的。
根据冢野苦狮郎他们在论坛里发的帖子。
这第一批进入卡寇沙的考生，是由整个考生群体选出来的，他们为了方便陈景的定向投送，甚至还在深空里摆好了队形，所以一来到外界也丝毫不乱，很快就按照队列开始向卡寇沙进发。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纪律性彻底征服了猪倌等人，原本他们还打算过来帮忙维持现场秩序的，但现在看来……貌似不用了？
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乱走。
按照卡寇沙的规矩，他们一个个地走向城门，并迅速完成了初步的档案录入。
“应该没人敢来搅局吧……”
陈景在投放完第一批考生之后，直接就撤到了高空的黑星之上。
他并没有跟着众人在现场维持秩序，而是待在这个绝对的制高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城外的风吹草动。
“王，肯定不会有人来搅局的。”耶格托斯始终跟随在陈景身旁，犹如贴身保镖一般寸步不离，“这次您成功晋升七之后，黑星好像也有变化，但您好像又给它压制回去了……”
“不压制不行。”陈景摇摇头，无奈地说道，“这玩意儿连接着保护卡寇沙的‘死环仪轨’，如果我不去压制它的‘本相’，书先生好不容易才布置的这个仪轨肯定要报废。”
上次回归表世界的时候。
陈景就以检修的名义将黑星收了起来，这次回到里世界他便又将黑星放回了原处，甚至那些断开的仪轨媒介都被他一手接了回去，根本不需要外人帮忙。
从这点来说。
他对黑星的掌控度确实比以前更高了，这与他提升序列有关，与黑星逐渐暴露的“本相”也有关系……
就譬如此时。
他能听见黑星的心跳，能听见它低沉的呼吸。
“其实我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真的活过来，说不定等我晋升到序列八，它也能跟你们一样变成我的眷族。”
陈景抬手抚摸着黑星地表，正准备再跟耶格托斯聊聊黑星的事，毕竟这家伙最近一直都显得挺好奇的，听他说在旧日时代，黑星被黄王执掌的时候还没出现过这种“异变”。
“其实黑星活过来也不奇怪，因为它内部有一个……”
忽然间。
陈景的声音毫无预兆顿住了。
耶格托斯下意识抬头看向陈景，只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吸引他的注意力……
“王，你在看什么呢？”
耶格托斯循着陈景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只发现自己身后什么东西也没有，一切如常。
“我感应到教皇的气息了……”
就在陈景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一片森白月光从东南方的上空迅速蔓延而来。
陈景看得很清楚。
这些月光与格赫罗的月光不同。
它们似是被某种电子信号或是能量模拟出来的，他能看见那些游离在月光中，代表二进制基本算符的“0与1”。
“发出教皇气息的坐标点距离我们很远，从方向跟距离来判断，应该是在悬空城附近……”
“我们现在去看看？”耶格托斯也跟着起身。
“你不用去，帮我盯着这里。”陈景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那些正在办入住手续的新人，“现在的我就算遇见图灵，那家伙也拿我没办法，不用为我担心……”
“如果老爷子他们问呢？”耶格托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实话实说。”
陈景冲他笑了笑，随后开始定位悬空城的坐标，打算直接用深空跳跃传送过去。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如果真要打的话，我是不会跟图灵单打独斗的，肯定叫上你们。”
“那可说好了啊！您可别跟上次那样把我们丢下自己跑去跟别人玩命！”耶格托斯不放心地嘱咐道。
“不会骗你的。”
陈景凝望着那片闪耀着森白光芒的电子月光，心跳逐渐快了起来，但脸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第七百一十五章 生命形态转换技术（上）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卡寇沙！”
“虽然我在论坛帖子里见过照片，但那毕竟是照片，跟现实看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排在后面的兄弟快看我帖子啊！让你们先饱眼福！一会你们被投放出来就能亲眼看见了！”
“这座城像是由黄金铸造的一样……就像是我们国家神话传说里的黄金都！”
在卡寇沙城北平原的新人队伍之中，此起彼伏的感叹声不绝于耳。
也许是害怕坏了卡寇沙的规矩。
这些人就算再震惊也只能刻意压制自己的音量，生怕引来那些卡寇沙原住民的不快。
但这就纯粹是想多了。
因为猪倌他们这些前来维持秩序的人，表现得都还挺热情的，手里拿着喇叭从队伍前喊到队伍尾，翻来覆去的内容都是让大家别着急，一个个的来……
“没想到这活还挺累人。”
猪倌一边擦着汗，一边向身旁的玉虺问道。
“要不让莱恩那几个熊孩子来吧？”
“算了，还是我们盯着吧。”玉虺谨小慎微的性子始终没有改变，哪怕这里就在卡寇沙城外，是在陈景的大本营，但他该小心的地方还是小心，尤其是面对这些外人……
就在这时。
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震人心魄的尖啸，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高空中飞速移动所发出的声响，亦是无形的空气被撕裂发出的悲鸣。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片庞大的黑影正在迅速接近地面，其速度已经接近于“瞬移”，甚至让人都有了一种掉帧的观感。
还不等众人来得及反应，这道庞大的黑影便在瞬息间减缓速度，至此才让他们看清这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头体长近万米的庞然大物。
用遮天蔽日来形容毫不过分。
当它扇动犹如星云幻彩的羽翼时，刹那间整片天空都被它遮住了。
在离地数百米左右的位置，这头仿佛来自于宇宙彼端的异兽无声扇动着羽翼，不紧不慢向卡寇沙城中飞去。
当它减缓速度的时候，万物似乎都被静止了。
没有风声。
没有扇动羽翼所发出的声响。
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从某个角度来说，与其说它是飞过去的，还不如说是顺风滑翔过去的，雍容华贵的姿态尽显优雅从容，一时间也不禁让众人想起了它的身份……
昴宿星海中最美的神骏。
拜阿吉。
“这个骚包。”猪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猛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还以为它要一头栽下来了！吓死老子了！”
“你胆子能不能大点？”玉虺没好气地数落道，“都是从永夜城出来的，你可别给我丢人！”
“我丢人？”
猪倌冷哼了一声，直接开始盘算玉虺的黑历史，这一笔一笔的旧账都记在他的脑子里。
“你当初被隐修会给过几次下马威？哪次不是老子帮你出的头？跟阿米蒂奇教授在旧海的时候，你有好几次都差点让那帮鱼人给抓住送海里当新郎官了，要不是我……”
“行了行了，别说了别说了。”玉虺下意识捂住了猪倌的嘴，语气十分尴尬，“咱们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哎哟，玉虺哥不是嫌我丢人么。”猪倌白了他一眼，嘴里还哼哼道，“我丢人哪丢得过你啊，啧啧。”
“回头我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让你吃顿好的！”
“那我谢谢您了啊？”
“你特么再阴阳怪气当心我……”
就在玉虺揪着猪耳朵要翻脸的时候，只听飞入城中的拜阿吉发出了一声尖啸，随后便看见它笔直升空，直向高悬于天上的黑星而去。
“回个家还这么大阵仗……这家伙还挺能装的……”猪倌咂了咂嘴。
但很快，猪倌不断咂动的嘴就僵住了，他那张猪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人性化的表情，先是惊疑不定像是在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之后又是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老蛇……你看看那里……”猪倌说话的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像是深埋已久的心理阴影又被挖出来了，眼里满是恐惧，“那玩意儿像不像格赫罗的月光……”
玉虺下意识回头看去，一瞬间也愣住了。
是月光。
铺天盖地的月光！
“是不是出事了？！”猪倌忍不住拽住玉虺的手臂，说话的声音还在发抖，“永夜打过来了？！”
“你怕什么！”玉虺狠狠瞪了他一眼，急忙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不要在外人面前给卡寇沙露怯！你现在代表的是卡寇沙！别给他丢人！”
听见这话，猪倌急忙向四周看了看。
好在此前他跟玉虺是走到一旁偷偷聊天，再加上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发抖，声音倒是不大，目前看来应该没人注意到这边……
“永夜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打过来？”猪倌低声问道，表情十分不理解，“不是都说他们没胆子来西大陆吗？”
“正好又是撞上这个时间点……”玉虺不露声色地看向正在排队的“新人”，眼里跳动着警惕的光芒，“你说他们之中会不会有永夜的内应？”
“啊？”
“妈的要不然全干掉算了……”玉虺咬着牙说道，“阿景只说那些被转化的眷族可靠，但没说他们家人可靠啊。”
“啊？？”
猪倌愣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玉虺的额头。
“你小子疯了吧？？你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你为啥不说是永夜抓住这个时间点想过来搅局呢？？”
就在这时。
玉虺猪倌只看见拜阿吉又离开黑星飞了下来，体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随它一起下来的还有耶格托斯……并没有看见陈景的身影。
“现在咋办？”猪倌眯着眼睛，仔细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陈景在哪儿。
“回去看看。”玉虺毫不迟疑地说道。
“我们回去了，这些人怎么办？”猪倌反问了一句。
“这……”
正当玉虺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别慌，别怕，别乱。”
那个苍老的声音刚开口只说了这六个字，随后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
“有我们在，格赫罗就算打过来也是送死，怕什么？”

第七百一十六章 生命形态转换技术（下）
“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玉虺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见陈伯符叼着烟一脸的满不在乎，压根没拿这些月光当回事。
“你们好歹曾经也是永夜的治安官啊，竟然还怕这些月光？说出来也不嫌丢人？”陈伯符抬手抖了抖烟灰，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我去城里看看情况，你带猪倌继续维持现场的秩序……对了。”
陈伯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说话的语气也不禁冰冷许多。
“你们给我好好盯着，如果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跑路……别犹豫，直接干掉。”
“行。”
玉虺默默地点了点头，心说这老疯子应该跟自己怀疑到一块去了，毕竟这些月光出现得实在过于巧合，不偏不倚刚好撞在这个时间点，难免会惹人多想。
此刻。
如潮汐般涌过的月光已经蔓延至卡寇沙上空，那些森白的光芒似乎也不敌卡寇沙的“神力”，漫天金色光尘将它们阻隔在外，连续冲撞几次之后，它们最终也只得放弃，纷纷绕开卡寇沙这座黄金都，继续向其他地方蔓延。
……
等陈伯符赶到深空神殿的时候，耶格托斯身旁已经围满了人，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那些月光的来源。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耶格托斯盘膝坐在神殿的大门外，正耐心等着陈景回来，有人发问，他也是以陈景的原话回答，“那些月光应该是图灵搞出来的，王已经赶去悬空城旧址了，让我们耐心等。”
“他一个人去了？”陈伯符叼着烟走了过来，眉头紧皱一副凝重的表情，“你们也不说跟着？出意外了怎么办？”
“王说不要我们跟着，现阶段的他就算遇见图灵也能逃掉，那个古神拿他根本没办法。”耶格托斯摇了摇头，无奈道，“他让我们耐心等。”
话音一落，耶格托斯又补充了一句。
“王说，他不是去打架的，他只是去看看，如果真要跟图灵硬碰硬的干一场，肯定会叫上我们。”
“这样啊……”陈伯符走过去给耶格托斯使了个眼神，对方瞬间懂事起身给老人让了一点位置，“那我们不去也是应该的，不然拖家带口的，跑起来都不好跑。”
“看来消失的永夜城确实是被图灵弄走了，图灵还很可能根据永夜的月光序列，搞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阿米蒂奇教授拿出烟斗，慢条斯理地抽着，“照这局势来看，恐怕全面战争离我们也不远了。”
“那些月光很奇怪。”言雀始终仰着头，盯着天上的电子月光发呆，“有类似格赫罗的气息，但又多了许多我不认识的东西。”
言雀曾是[月光隐修会]的告死鸟，亦是正统月光序列的一份子，所以她对于这些森白的光芒十分熟悉，几乎瞬间就能判断出来这些月光被某种外来物质“污染”了。
“是图灵的力量。”哈萨德叹道。
“图灵？”言雀一怔，不解地问道，“它们的力量为什么会融合在一起？是借用仪轨这类的外物吗？”
“不是。”
哈萨德抬头望着漫天电子月光，生物义眼中的红光不停地闪烁着。
“我当初在悬空城打拼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保密程度极高的特殊项目。”哈萨德手里拿着点燃的雪茄也没有抽，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其中有一个项目还处在论证阶段，只是刚有那么一个假说，我感觉……那个项目跟这些月光或许有关系。”
“什么项目？”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利用图灵的力量，对实体生物进行改造，以图灵的伟力将实体生物进行数字化……”哈萨德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起来，“无论是普通生物还是序列旧裔，亦或是黄王这样可以肆意穿越维度的高维生物，都可以利用图灵的力量再加上总机算力进行转换。”
“这玩意儿还能转换？”陈伯符满头雾水地看着哈萨德。
“不知道，当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种假说的真实性，但大概的转换方法我倒是知道。”
哈萨德拿起雪茄慢慢抽了一口，一边回忆着一边说。
“先是利用图灵的力量将实体彻底拆解，这过程中还需要保证实体的活性，然后将其送入主机进行解构分析，最后再将这些被拆解的物质转化为一串分离单元。”
哈萨德说到这里，抬手在地上画出了几个相连的符号。
“这些分离单元在计算机里用0和1表示，图灵最终会将这些数据重新聚合起来，在数字空间进行实体重铸，至此才算转换完成。”
“就只是简单的变换了一种形态？”阿米蒂奇对悬空城的了解也不算少，所以能够理解哈萨德这番话大概的意思，“数字化之后，除了生命形态转变，还有其他变化吗？”
“当然有了，变化还不小。”哈萨德笑了笑，“完成转换之后，可以保证原体的序列不变，然后再多出一个图灵序列……换句话说，这种被强行数字化转换的生物，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序列。”
“同时拥有两个晋升序列？！”
众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因为哈萨德所说的这种奇异变化，哪怕在神话传说里都没出现过。
旧裔……真的可以拥有两个序列？
“所以啊，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哈萨德摇了摇头，“但当时这个假说一直停留在纸面上，到我离开悬空城的时候，这个项目始终都处在未曾启动的状态，我还以为这项目都废了……”
“是格赫罗被转换了？”一旁的序夜若有所思。
“不可能。”哈萨德笑着说道，算是在安慰众人，“这个项目里明确提到过，能被数字化转换的生物，序列等级必须要比图灵低。”
“这种转换方式不需要付出代价？”阿米蒂奇不动声色地问道，“比仪轨还好用？”
“代价当然有了……”哈萨德缓缓吐出一口烟，“无论被转换的生物是旧裔还是普通生物，无论目标是序列一还是序列七，每一次转换都需要耗费图灵大量的心力与算力，甚至还会有其他的副作用……但项目书里没说清楚，毕竟在那个时代，这个项目还类似于一种科学假说。”
“我孙子应该到悬空城了吧？”
陈伯符忽然开口说道，眉头不展一副担心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我说的这些都符合现实，那种假说确实成真了，那么你孙子去悬空城，一定可以见到某种能让他目瞪口呆的东西。”
……
与此同时。
在悬空城原址的外围，陈景已经将自身投放至深空与现实世界的夹缝之中，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望着那具由无穷无尽电子月光组成的躯体，他就算心态再怎么平和，此刻也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当前所见之物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还推翻了他对于“序列旧裔”的某些刻板观念。
“这是教皇？”
陈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庞然大物，从它复杂的能量气息便不难判断……
“这家伙没有借助仪轨这些外物……竟然将两个序列融合到一起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以深空的名义将你放逐（上）
陈景已经不是当初的序列小白了。
在接受黄王的传承以及聆听“深空之语”后，对于这些自古诞生的序列，他比普通考生了解得更多。
甚至连陈伯符他们这类“土著”都难以与他相提并论，脑中储备的知识量就不是一个等级。
正因为如此。
陈景无法理解眼前所见之物。
如果只是简单的将两种生物融合为一，并且保证这种融合产物的自然活性……说实话，陈景可以做到，而且许多旧日时代的王也能做到。
但如果想要将两种序列融合为一体……
这种事，陈景连听都没听过。
不同的序列代表不同的宇宙规律法则。
它们自诞生之日起，便只能独立存在，始终互相排斥绝对没有相融的道理。
此刻。
陈景眼前的庞然大物已经初具人形，它虽然是由无数细小犹如微粒般的电子数据组成，但用肉眼去看却会觉得它是一个整体，只不过体表有无数道电子流光闪过。
没错。
这个融合产物既是教皇。
当初与众人在永夜城的最后一战中，陈景亲眼见过教皇的本体，所以他一眼就认得出来……这个诡异的生物便是由月光教皇畸变而来。
它身上穿着[月光隐修会]教皇的服饰，身高约莫在数千米左右，原先由晦暗月岩构成的身躯，此刻已经完成了数据化的转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有难以计数的“0与1”在它体内不断流动，犹如不断飞速划过的弹幕。
在这具色调森白的数字身躯之上，是一个畸变的诡异头颅，此刻已经看不出教皇原来的面孔，那个头颅似是某种白色的金属制成，与数字化的身躯有些不同。
嘴唇以上的部位都变成了图腾的形状。
陈景看得出来。
那个奇怪的图腾亦是融合的产物，是图灵与格赫罗的图腾相融，变异而出的一种全新图腾。
所以它的头部看起来十分古怪，就像是有人用这个金属图腾砸进了它的脑袋里，并且是直接嵌在了里面，只有鼻腔以下的部位还有些许的人类特征。
当然。
人类特征是有，但确实不多。
就譬如那张撕裂至耳根的嘴，像极了格赫罗既嘲讽又诡异的笑脸，层层叠叠的牙齿，锐利得犹如钢针，从牙龈一直蔓延至口腔深处……
“图灵，到现在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陈景披在身上的黄衣长袍，被呼啸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四肢与躯干都在长袍之下完成了能量化的转变，唯有那个头颅还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虽然他跟耶格托斯保证过，自己绝对不会抢先发起对悬空城的战争，就算要不顾一切的打，那也是叫上所有人开启全面作战，可是现在……陈景等不了。
他能感应到这个庞然大物正在“完善”，就像是一个不断流沙的沙漏。
上方的砂砾正在迅速流逝，逐步积攒至下方的沙漏之中。
陈景不知道这种感觉由何而来。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这种奇妙的感知反馈无比真实，仿佛在他面前有一位强大的旧裔正处在自愈过程中，那种不断将残缺的身体补全以致完善的观感，让他无法再等待下去。
“估计格赫罗也要死不瞑目了……被你利用得连命都没保住……最后连眷族都被你给‘借’走了……”
当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具被电子月光裹覆的数字之躯已经低下头来，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自己的对手。
陈景不知道它有没有自我意识。
但他可以感觉到。
那种肉眼无法观测的敌意正在愈演愈烈，如扑不灭的业火一般在它体内熊熊燃烧。
忽然间。
陈景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图灵。
“没想到还是把你招来了……”图灵长叹了一口气，借助这具月光教皇的躯壳，以实体的方式口吐人言，“我以为你来得会晚一些……”
“这是你的新躯壳？”陈景听见图灵的声音，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是啊……”图灵笑了笑，电子合成的人声，与月光教皇的声音合二为一，听起来格外古怪，“毕竟我的本体还要忙着去做其他的事，所以只能借助‘身外身’来敲打你了……”
“敲打我？”陈景冷笑了一声。
“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吗？”图灵苦口婆心地劝道，“红衣皇帝变成了你们的主考官，想要完成这场考试，你就只能手刃祂，毕竟你狠不下心来毁灭这个世界，所以你别无选择……”
“是你对我没有信心，还是你对自己太有信心？”陈景忍不住反问道，“我现在都晋升到序列七了，如果你我合作的话，让我晋升至序列八应该很轻松才对……”
“我听高高在上的祂们说过，你晋升序列八的契机就在悬空城中。”图灵不动声色地说道，“现在有无数双目光盯着悬空城，你是不可能进去的。”
“我想试试。”
话音一落，陈景缓缓抬起手来，宽松的长袖无声滑落，露出了似浓雾又如星云般璀璨的右臂。
只在瞬间。
一道金色光芒从他指间一闪而过，像极了悬空城的激光武器，笔直射向高空之中。
“月光教皇曾经得罪过我，现在又要借着你的手，再来得罪我一次，这就是新仇旧怨啊……”
随着陈景轻声叹了口气，射向高空的金色光束瞬间炸裂开来，一时化作无数道金色圣光在空中飞速盘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万米高空之上构筑了一座“黄金城”。
“新的权能？”图灵操控着教皇的躯体，缓缓抬起头来向那座半透明的黄金城池望去，“看来你晋升序列七之后，实力跨度不小，同等级的旧裔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陈景没有回答图灵的话，而是直接以深空跳跃的方式来到了“黄金城”的上空。
这是卡寇沙的投影。
亦是陈景根据黄王传承以及“深空之语”自创的权能。
“等我再进一步，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陈景屹立在“黄金城”的深空神殿之上，缓缓抬起手掌瞄准了悬空的图灵，一个巨大的深空图腾就此浮现在“黄金城”的正下方。
此刻从陈景体内扩散而出，并被他引导至“黄金城”内部的深空之力，已经到达一个极为恐怖的量级，甚至他都很难压制这座“黄金城”对周围空间的影响，伴随着阵阵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一条条通往其他维度的裂缝就此出现。
图灵仰头望着这座如梦似幻的“黄金城”，原属于月光教皇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想到深空序列七的力量能这么恐怖……只可惜……这还不足以杀死我……毕竟我的背后还站着‘祂们’啊……”

第七百一十八章 以深空的名义将你放逐（下）
当陈景在悬空城旧址外召出“黄金城”的时候，位于西大陆的卡寇沙也遭逢异变。
高悬于卡寇沙上空的黑星似乎“听见”了召唤。
它可以感应到主人体内激荡的深空之力。
所以……
它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对主人的“呼唤”做出回应。
这种回应方式很特别。
毫不夸张的说，已经吓得陈伯符他们心神不宁了。
“那东西已经连续震颤两分多钟了。”
“我盯着呢。”
“你真的确定那不是什么坏兆头？”
“我……不知道。”
除了一部分人还在卡寇沙城外维持秩序，继续为那些新人录入档案并引导他们去自己的住处，剩下的人几乎都集中在深空神殿之外。
此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全都是仰头眺望着那颗位于高空的黑星。
在两分钟前。
黑星便开始以极高的频率不停震颤，拴住黑星作为“死环仪轨”的那些锁链，则被它的震颤搞得嗡嗡作响，许多类似金属碎屑的物质就此从天而降，犹如下了一场散发着锈味的暴雪。
“会不会是我孙子那里出了什么事……”陈伯符紧紧咬着嘴里的香烟，如果不是陈景事先嘱咐过，恐怕他现在就要忍不住赶去东南悬空城看看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其实耶格托斯此刻也有些担心，但在众人面前却不敢表露出来，毕竟陈景跟他说过，要他帮忙在大后方“稳定军心”，并且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事。
但真的是如此吗？
耶格托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很清楚黑星与陈景之间是什么关系……自从陈景晋升至序列七之后，他与黑星的关系就变得更为“亲密”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黑星就算不是陈景的直系眷族，但它与陈景的关系也远比眷族更为亲密。
用陈景的话来说，黑星既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们之间存在一种连他本人也很难解释的关联。
“城外的情况怎么样？”陈伯符忽然问了一句。
“一切正常。”哈萨德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生物义眼不断闪烁着微光，以倍数拉近的方式仔细观察着黑星，“那些新人刚开始都被天上的月光吓住了，但看见那些月光都绕开卡寇沙之后，他们大部分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只有小部分人显得有点惴惴不安……反正我看着挺正常。”
哈萨德所说的情况属实，那些考生一开始确实被铺天盖地的月光吓住了，毕竟他们前不久才在表世界见识过格赫罗的恐怖，也知道永夜城与陈景之间不可化解的矛盾。
所以在看见月光的那一刻，他们本能反应就是永夜城要打过来了，甚至有些沉不住气的考生还在论坛里发帖询问……是不是要提前开启战争了？？
冢野苦狮郎等一众卡寇沙的“原住民”，很快就在论坛里发布了辟谣的帖子，并且也点明了现在的局势有多明朗。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如果永夜城敢打过来，陈景就敢让他们全死在西大陆。
毕竟这里是陈景的主场，亦是深空一族的聚居地，而且背后还有一位名为“羲”的古神坐镇……虽然羲现阶段还无法离开西大陆，但这并不代表他主场作战会是劣势。
在这种种解释之下，考生们忐忑的心情总算被安抚了下来，再加上陈景有过单杀格赫罗的战绩，所以抛开最初的慌乱之外，大家冷静得倒是挺快的。
但这种冷静的状态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就被天空上不断震颤的黑星打破了。
其实别说是这些刚来卡寇沙的新人，就算是哈萨德这些原住民，冷不丁看见黑星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至于现在……压迫感则更直观。
在黑星开始高频震颤之后，它内部的深空能量也陷入了暴动状态，犹如激荡的海啸一般，能量渗出星体表层不断往外扩散，甚至形成了一圈圈的“涟漪”，连周围的空间都随之陷入畸变之中……
“我再上去看看。”耶格托斯还是不太放心，起身就要飞向不断震颤的黑星。
而就在这时。
黑星忽然停下了震颤的动作，锁链发出的嗡嗡声也停下了。
“这……这是没事了？”陈伯符试探着问道。
此刻众人也是一脸惘然，耶格托斯亦是如此，但就算他也没搞清楚状况，嘴里还是安慰着众人。
“应该没事了！我就说王肯定不会……”
不等耶格托斯把话说完，众人只见黑星表层忽然剧烈地蠕动起来，伴随着一阵类似金属崩裂的声响，目睹黑星出现进一步“异变”的众人瞬间感到不寒而栗。
只见一条条色泽淤黑犹如铁水凝固的触手破开地表，从星体内部不断延伸而出。
一时间黑星就像是被丢上岸的章鱼一般，这些恐怖的腕足触手不断挥舞着，与彼此相近的触手肆意碰撞，发出了一声声类似金属交击的声响。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位于黑星地表中心点，那个唯一没有生长出腕足触手的区域……一个与人类的嘴极其相似的器官就此出现，甚至还发出了尖锐扭曲的呐喊。
黑星像是在嘶声大喊着什么。
但陈伯符他们这些旧裔却听不懂。
只有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还有古神羲等一众经历过旧日时代的生物，只有他们可以听懂。
“它在说什么？！”陈伯符一把拽住耶格托斯的手臂，他看得出来耶格托斯听懂了。
“它说‘父’在呼唤它……”
不等众人搞清楚状况，黑星的腕足触手猛然挣脱了那些束缚它的锁链，自行切断了与“死环仪轨”的媒介连接，随后便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犹如瞬间移动一般从卡寇沙上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
在黑星挣脱锁链离开西大陆的瞬间，陈景也放下了高高抬起的右手，直接将这座与卡寇沙等同比例大小的“黄金城”砸了下去。
“图灵。”
“我现在以深空的名义宣告，将你这具躯壳从一切维度中彻底放逐……”

第七百一十九章 被逼入绝境的图灵（上）
陈景在晋升序列七之后，对于深空序列包含的法则规律已经有了初步认知，虽然还没有跨越那条序列八的生物天堑，但他的确可以利用深空权能，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来操纵宇宙规律。
当这座以卡寇沙为蓝本投影而出的“黄金城”落下，沿途的空间纷纷陷入不可控的畸变状态，犹如在维度空间中肆意蔓延的“病毒”，所有通往其他空间乃至维度的坐标都被暂时屏蔽了。
换句话说。
图灵除了正面迎战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想要规避这场战斗不太可能。
更何况它的底牌陈景也差不多分析出来了……不过想要在这里完全杀死图灵，貌似也是天方夜谭。
在序列八的生物之中，图灵算是最难处理的一个存在。
虽说它不是深空不死种这种可以翻来覆去活着的东西，但想要彻底杀死它，现阶段的陈景确实做不到。
因为要彻底消灭图灵，就需要消灭它在一切维度空间留下的“备份”，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抹除掉它的存在，否则就算杀死它一个本体，第二个本体又能借助备份的意识重新活过来。
当然，现阶段陈景还不敢妄想就此除掉图灵。
此时他看得出来，图灵只是将这具“炼制”好的躯壳当做承载意识的工具罢了，它的本体依旧处在悬空城中，所以……眼前只要能抹除掉这具躯壳就足够了。
图灵炼制这具躯壳干什么？
陈景懒得细想，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能给这具躯壳整没了自然最好，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图灵过得不好，就意味着陈景过得好，能给它添堵自然是最好不过。
“真是倒霉。”
图灵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被它操纵的这具躯壳似乎还没有完成同步，举手投足的动作都显得很是僵硬。
它其实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与陈景正面对战，甚至这具躯壳也不是用来战斗用的，如果可以的话，它更想让这具躯壳藏匿在悬空城中。
让陈景知道它的存在……这不就是自找麻烦吗？
但可惜有些事它是左右不了的。
将序列七的生物强行与图灵序列相融，还把这具躯壳给深度数据化了……这一系列操作惹来的后果，便是这具躯壳被悬空城主动“踢”了出来。
只有在图灵意识下行完毕彻底与这具躯壳同步之后，它才能被放入悬空城中。
这是规律的一部分。
亦是图灵无法左右的。
所以从一开始，图灵就在祈祷，希望陈景他们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赶过来，否则这事就麻烦了……
最好就是他们没反应过来，然后自己完成了同步，这样这具躯壳就能直接传送回悬空城，也不用再担心外人会知道这事。
“根据我对你的分析，你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会赶过来看看，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你在这个时间段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通过某些手段来超视距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加起来就是百分之七十了。”陈景笑道，“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什么？”
“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图灵叹道，“可能性最小的是你找我和谈，同意我的提议，其次就是直接对我出手，看来是我低估你对自己的信心了……”
“你完成同步了？”陈景冷不丁地问道。
图灵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景会忽然这么问。
“之前我还好奇这具躯壳差点什么，它总给我一种正在补全的感觉，之后就是你来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你应该是在将意识下载进这具躯壳里进行同步吧？”
话音一落，陈景又紧接着问了一句。
“现在同步完成了吧？”
“……”
“看来应该是完成同步了，因为那种感觉消失了。”陈景平静地注视着这具不断被“黄金城”压扁的躯壳，从躯壳体表不断频闪的月光就能看出来，这家伙始终都在挣扎着想要逃出去。
陈景很奇怪图灵为什么没有战斗的欲望？
自始至终。
这具躯壳都没有进攻或是防守的表现，它一直都在借用那些电子月光冲击畸变的空间，不断将那些被扰乱的规律进行重整修复。
是的。
图灵想要逃。
但陈景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如果仅是从气息来判断，这具躯壳的强度绝对不比自己弱，甚至已经接近于序列八了……与当初穿越至表世界的格赫罗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可就是在这种明面实力丝毫不弱的情况下，图灵竟然没有一点战斗的想法？
这不是开玩笑么？
从图灵一系列的设计来看，它是铁了心要陈景的命，所以它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手软吗？
绝对不会。
所以……陈景一瞬间就明白了，图灵肯定又在谋划着什么，而这具由月光教皇转换过来的躯壳，就是它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不想打，那我就偏要跟你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回深空养伤去……”陈景想到这里，不由得催快了“黄金城”下落的速度。
其实“黄金城”就像是液压机一样，它真正的威力并不在于以极速撞击目标，而是以极其缓慢的方式，逐步增加压力，直至将目标进行物理意义上的降维。
根据此前与图灵交手的情况来看，那个所谓的数字空间应该是某种更高等级的维度，所以反向降维的攻击手段必然是可以奏效的，就譬如现在……
图灵在完成同步之后，始终都在竭力挣扎，想要尽快修复畸变的空间逃回悬空城，但无论它再怎么努力，空间畸变的速度远比它修复要快。
从这点就能看出来，陈景所掌握的“宇宙规律”与图灵掌握的截然不同，隔行如隔山就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说玩什么数字空间机械降神，那么这类的陈景确实不擅长，但如果是比拼对维度与空间的掌握力，十个图灵都不一定比得过一个陈景。
除非图灵能以绝对的序列等级进行压制，高于陈景两个以上的等级，那么现在就会是另外一种状况了。
很快。
不断下降的“黄金城”就碰触到了这具躯壳的头顶，只在瞬间，那些被碰触的部分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就像是白纸上的铅笔素描被橡皮擦掉，无声无息的消失之后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甚至连图灵的意识都无法感知到这些消失的部分去哪儿了。
此刻，“黄金城”还在缓缓下降，而图灵说话的语气也透出了一丝恼怒，似乎真要被陈景逼得急眼了。
“看来你是真想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第七百二十章 被逼入绝境的图灵（下）
从某种角度来说。
这座被深空之力构筑的“黄金城”类似于因果律武器。
只要给陈景一定的时间做准备并将目标锁定，那么这座几乎半透明的“黄金城”就会精准无误地压在对方头上，并将对方不断降维直至彻底的抹除掉。
简单来说就是……被锁定了就一定会死。
这一招是陈景自创的，甚至黄王都未曾掌握，因为这其中的许多规律是由“深空之语”传授。
那位犹如“父或母”一般的存在，对待陈景这个唯一的子嗣可是不留半点私心。
黄王与之相比。
或许多少还是被深空藏私给坑了。
“序列八之下，我没有对手。”陈景平静地注视着不断被抹除的图灵躯壳，兜帽下犹如星云般璀璨的眸子，正在隐隐发光。
那双眸子并非陈景实质上的器官，它们是由浩瀚无垠的深空隐秘与亿万维度初始之源所化，是深空至高权能的某种体现……但图灵并不知道。
它只知道看见这双眸子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起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那位远比造物主还要强大无数倍的……至高者。
祂也有这样一双犹如神灵的眸子。
——
[正在解析空间规律……]
[解析成功……]
[正在修复空间乱码……]
[修复失败……]
[已检测到目标空间陷入畸变……]
[已检测到维度衰败与规律扭曲……]
[已检测到曲率异常波动……]
[请尝试更换解码器重新进行解读分析……]
——
图灵眼中不断跳动着悬空城主机传来的数据，本应该如死物般平静无波的心态，此刻也不免着急起来，因为他将这具躯壳看作不可舍弃的棋子，想要重新将“棋盘”打乱就不能放弃它……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现在就会放弃这具躯壳，毕竟意识被抹除的感觉可不好受。”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虽然嘴里是这么劝着图灵，但心中却另有打算。
“没想到序列七的你，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图灵的笑声听着有些森冷，明显是动了情绪，“如果以你现在的状态去面对表世界的格赫罗，恐怕想要杀死它也不会费多大力气吧……”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陈景叹道。
“你不知道什么？”图灵一愣。
“我根本不知道深空究竟有多强大，我也不知道自己晋升序列七了，实力的极限究竟在哪儿……”陈景不怀好意地笑着，“我总感觉自己尽力一搏能杀死序列八的生物……但也只是感觉……要不你拿本体出来跟我切磋一下？”
图灵没有回应陈景的这句话，因为它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起初它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陈景再强也不可能强到完全碾压的地步，只要自己尽最大的努力催动躯壳中寄存的月光，再利用数据化躯壳的特性，从这片扭曲的空间中挣脱也不是难事。
可问题就在于，它真的做不到。
无法修复这片空间。
无法逃离这片空间。
更无法躲避迎头而来的“黄金城”。
纵然这具躯壳已经完成了数据化，并且还有格赫罗本源月光的保护，可依旧无法抵挡这种能够抹除万物的力量。
碰触到图灵的躯壳之后，“黄金城”下降的速度很明显就变慢了不少，这点陈景也是看在眼中。
目标的实力越强，需要处理的数据就越是庞大。
就像是在电脑里删除文件。
单独一个G的文件与上千个1G大小的文件，删除所需的时间必然是不同的，所以陈景并不着急，耐心等待着“黄金城”彻底将这具躯壳与图灵的意识抹除。
此刻。
图灵躯壳的抹除进度已经来到了脖颈处，脖子以上的部位都已经消失在璀璨的金色光芒中。
“看来这具躯壳对图灵很重要啊……”陈景心中不禁喃喃道，“这老东西还真够能忍的……”
不得不说。
陈景的嘴还是挺灵验的。
前一秒他刚在心里嘀咕说图灵能忍，但就在下一秒，图灵忍不住直接掀桌了。
在“黄金城”下降路径中的某一处，一条肉眼可见的红色光束陡然出现。
那条光束蕴含着图灵本体的力量，那是序列八生物独有的气息，陈景能感知到那股气息的强大，更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力。
见此情景，陈景也不禁笑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计谋得逞了，他此前就是一直在赌……赌这一具躯壳的重要性，够不够让图灵冒风险打开悬空城！
当然，就算悬空城的大门敞开，陈景也不会贸然进去，因为他知道图灵这家伙冒险打开城门，既是代表它做好了应对自己强闯的准备。
如果他真的敢从那条空间缝隙里“挤”进去，恐怕迎面而来的就是图灵本体了。
“你真是不知死活……”图灵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有种无法言说的挫败感，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序列七的生物逼到这种地步。
与此同时，那道红色光束也猛然炸裂开来，变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左右的正方体，犹如悬浮在空中的“魔方”，上面有无数散发紫色光芒的微型方块。
在这些方块不断扭转之间，一个形态诡异的数据化生物陡然出现，其体型甚至大过了那个“魔方”数百倍，那是一条由无数张电子模拟人脸拼凑而成的巨蟒……
它只在瞬间就撞碎了陈景召出的“黄金城”，随后一口将图灵的躯壳吞入腹中，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缩进“魔方”之中。
自始至终，它都没有攻击陈景的打算。
因为它清楚陈景还有藏匿于深空的那一招，所以回撤得尤为果断，甚至差点都让陈景反应不过来。
从出现到缩回“魔方”。
整个过程所耗费的时间连两秒都不到。
不过对陈景而言，这一点点时间就够了。
因为“黄金城”被摧毁的时候，有许多来自于深空本源的“微粒”顺势附着在了巨蟒身上，直到它缩回悬空城的时候，这些“微粒”都还悄无声息地跟着。
很快，通往悬空城的“魔方”消失了。
陈景知道这是唯一能正大光明进入悬空城的“门扉”，但他始终也没有强闯的意思，而是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当这片空间重新归于寂静的时候，陈景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完全看不出之前他才跟图灵的躯壳战斗过。
“图灵果然够聪明的，它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陈景望着湛蓝的天空，缓缓摘下黄衣长袍的兜帽，心里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跟着它一起进入悬空城的锚点有三百六十四万多个……拿来定位悬空城的维度坐标已经够用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甩给图灵的黑锅（上）
进入隐匿在虚无中的悬空城，打破生物等级的天堑，成功晋升至序列八……这是陈景的愿望，也是目前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对他而言。
现阶段没有什么能比晋升序列更为重要。
除了图灵的威胁之外，背后还有那帮神出鬼没的造物主盯着，越晚晋升序列一天，陈景能够感知到的潜在风险就越大。
说到底，陈景不是傻子，他自然看得出来他与图灵都变成了棋子，只不过他是一个可以有独立意识，并且能自主做出选择的棋子。
而图灵呢？
虽然基于规则秩序之下，造物主无法插手这场生物跃升考试，但从图灵与造物主的那些合作，以及前不久格赫罗偷渡去表世界的事……这一串联系起来就不难看出，它已经快被造物主当成枪使了。
“所以没办法啊……”
陈景长叹了一口气，而位于他身后的高空之中，一颗诡异的黑色“活星体”就此出现，犹如瞬移至此一般无声无息，直接遮住了天上的太阳。
在陈景眼中，就像是天忽然黑了一样，不过他倒是没有被吓到，毕竟“黑星”的气息他实在太熟悉了……
“父！！！”
“……”
陈景无奈地转过身去，看见黑星已然暴露出本相，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不是让你好好在卡寇沙待着么，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听见了您的呼唤……”黑星开始缓缓下降，想要用身上那些如山脊般宽大的触手去碰触陈景，说话的声音虽然听着沉闷模糊，但也能听出那一丝“人味”来，就像是向父亲撒娇的孩子，“您在呼唤我啊！”
“我没呼唤你啊。”陈景愣了一下。
“我能感应到您体内的深空能量在高频激荡，还以为您已经开启了战争……”黑星怯怯地说道，似乎害怕自己的会错意让陈景生气了，“我是想来帮您……”
听见这话，陈景只感觉哭笑不得。
“你不会以为我调动深空能量的时候，就是对你的呼唤吧？”
“……不是吗？”黑星讷讷道，“我以为战争开始了……”
“早着呢。”
陈景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魔方”出现的位置。
“走吧，我们先回去，不然老爷子他们要等急了。”
“我载您回去！”
“这倒是可以……但能不能麻烦你把触手先收起来……你这造型比格赫罗还离谱……我感觉San值要掉了……”
“明白。”
不得不说，黑星确实是拿陈景当父亲看。
听见这位父亲发话的时候，它二话不说就将身上的触手收进了地壳之中，开裂的地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直到回归于那一片死寂的荒凉光景。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过来的？”陈景翻身飞去黑星之上，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盘膝而坐。
“飞过来的。”黑星的回答像是废话，随即开始拉升高度向卡寇沙飞去，“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到这附近了，但我无法突破那片被您扰乱的空间。”
“老爷子他们都看见你变成这模样了？”陈景皱着眉问道。
“看见了。”黑星没敢欺瞒陈景，如实说道，“我挣脱了那些作为媒介的锁链，直接飞了过来。”
“……你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没把他们吓着？”
“不知道啊。”黑星的思维方式倒是简单，在陈景发问的时候，它也努力在脑海中回忆，“我看他们的表情也不像害怕，就是那种……”
“呆呆的？”陈景问。
“应该是吧。”黑星小声说道，努力在为自己辩解，“反正我没感受到他们的恐惧，真的！”
“算了，先回去再说。”
陈景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准备摆烂，满脑子都在想回去该怎么安抚众人，尤其是那些刚进城的新人。
“你算是给我惹祸了……”
在与黑星聊天的过程中，陈景也不禁想起刚晋升序列七的那天……其实在表世界晋升成功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黑星产生了自我意识，甚至他都能听见黑星的“呼吸与心跳”。
这种情况很明显是不正常的，所以陈景当即就返回深空去检查了一下。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他才发现……
黑星竟然活过来了！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活过来，变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星体状生物。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陈景还以为这是格赫罗搞的鬼，毕竟前不久才干掉它，看见黑星又莫名其妙的活过来，他只以为这是格赫罗整起秽土转生的活儿了。
但事实证明，这跟格赫罗半点关系都没有。
黑星一直都是这样。
之所以在旧日时代它从未“活过来”，也是因为黄王走错了路……黑星并非是由黄王单独造就，更不是宇宙中的自然星体，它与深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现在的黑星才是真正的完全体。
相较于以前被陈景当武器使用的黑星，现阶段的它更像是一种能帮助陈景运用“规律法则”的媒介。
虽然它变得话多了，而且活过来的样子还有些吓人，但不可否认，它现在已经算是陈景的底牌之一了，至于它的能力究竟如何……
“小黑。”
“啊？怎么了父亲？”
“你显出本相之后……没在卡寇沙搞破坏吧？”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那是我们的家啊！”
“没有随便污染那里的空间吧？”
“真没有！”
“那就好……”
陈景松了口气，一看黑星这恐怖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回忆起第一次在深空看见活着的它，当时深空可是有一大片区域都被它给污染了。
如果说陈景利用深空的力量可以扰乱空间秩序，那么黑星自带的能力就是一个污染源。
它能将周围的环境彻底扰乱归于混沌……那种情况连陈景都不好处理，努力很长时间才能慢慢修复回来。
此时，黑星已经载着陈景回到了卡寇沙。
望着下方这座熟悉的黄金城，陈景抬手轻轻拍了拍黑星。
“听爹一句劝，不要随便暴露出本相，因为你现在还掌握不了自己的力量，就连卡寇沙都承受不住你的摧残，懂我的意思吧？”
“知道了……暴露出本相会挨揍的……”

第七百二十二章 甩给图灵的黑锅（下）
陈伯符他们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陈景的气息，所以哪怕看不见位于黑星背后的陈景，他们也一样可以确定这小子回来了！
不得不说，陈景这冷不丁的一走，确实让许多人心里都悬了起来，尤其是发现黑星也跟着跑了……遇见这情况谁能不慌？
要不是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苦口婆心的劝着，估计陈伯符也要按耐不住，早早就得跑去悬空城凑热闹。
确定陈景回来之后，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尤其是陈伯符，直接一个闪身就准备去黑星上找自己孙子。
但没想到陈景来得更快，半空中搂着陈伯符的肩膀就回来了……
“你卡BUG了？”
众人一时间都看蒙了，只觉得老头子像是游戏画面里掉帧的角色，刷的一下出去，刷的一下又回来，跟卡屏了似的。
“大家都好吧？”陈景先是给众人笑着打过招呼，随后看向拜阿吉与耶格托斯，给了他们一个赞赏的眼神，表示他们做得好，起码劝住老头子没去添乱。
此前他与图灵的战斗看起来是一面倒，但实则极度凶险……当然，这个凶险是对外人而言。
在召出“黄金城”之后，陈景无法保证那个危险的东西不会波及到其他人，除了体质特殊的黑星之外，陈景觉得连耶格托斯他们恐怕都要被其影响。
那玩意儿砸起来可是不分敌我的，而且就算你不是直面它，沿途路径的畸变空间也能把你给拽过去，算是打击范围极为广阔的一种杀招。
在“黄金城”启动的情况下，就算陈景能一直陪在陈伯符他们身边，也没办法抵挡“黄金城”下坠所带来的巨大引力，强行拽他们也只会将这些肉体凡胎拽得支离破碎罢了……
“我们当然都好了！一直在卡寇沙待着没出去！能有屁的事！”
陈伯符拽着自家孙子的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好一阵，确定陈景没事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摆出一副“老子很生气”的表情，毫无杀伤力地瞪了陈景一眼。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啊。”陈景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想着解释，“当时事发突然，根本不给我多想的机会，如果不抓住这时机赶过去，恐怕就……”
“时机？”陈伯符注意到了这个词，皱着眉问道，“你说的时机是什么？有好事啊？”
不等陈景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哈萨德就兴冲冲过来问。
“卧槽！小子！你不会是把图灵干掉了吧！”哈萨德一脸的惊讶。
“卧槽！哈萨德爷爷你可太高看我了！”陈景也是一脸的惊讶。
虽然陈景早就知道哈萨德不太靠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原来做过生物机械改造的缘故，脑子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但他还真没想到这老家伙会这么离谱……
我把图灵干掉了？
这话也是亏你敢说出口啊。
你敢说我都不敢认啊！
“你没把图灵干掉啊？”哈萨德一脸失落，然后屁股就被陈伯符踹了一脚。
“你非得让我孙子难堪是吧？”
陈伯符恶狠狠地瞪着哈萨德，一抬手又准备给他个大逼斗，但没曾想哈萨德反应更快，刚看见老头子有攻击的前摇动作，立马一个后撤就躲在阿米蒂奇教授身后。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你特么还敢躲？！”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不躲不就挨打了么。”
见老爷子又要跟哈萨德掐起来，陈景急忙开口将他们劝开，直接岔开了话题。
“爷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些新人怎么样了？一切都还正常吧？”
“好着呢！”陈伯符摆了摆手，“一切正常，办手续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放第二波人进来了。”
“那些新人我看都挺机灵的，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让他们来帮忙，这样接待第二波人就会更快了。”哈萨德笑呵呵地说道。
“先别说这个，你跟我说说你去悬空城都干嘛了。”陈伯符不放心地看着陈景，似乎害怕自家乖孙有事要隐瞒自己，“那片月光是怎么回事？”
此刻众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神殿之中。
“永夜城消失的事大家都知道吧？”
陈景从桌旁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上去的时候几乎是瘫着的，后背全部贴附在椅背上，很明显他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我已经确定了，永夜城消失那事就是图灵干的。”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嗤之以鼻，并用眼神鄙视陈景。
“你这不是废话么，地上那么大一个图腾，瞎子都能看见了……”
“我的意思是，格赫罗死了。”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随后便细心观察着在座众人的反应。
事实证明，他预想的没错。
听见格赫罗的死讯，在座众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毕竟那是一位古神。
实打实给众人带来过恐惧的古神。
“它……死了？”陈伯符眉头狂跳，像是从未预想过会是这般情况，“你确定它真的死了？？？”
“嗯，图灵干的。”陈景耸了耸肩，“被我发现这事的时候，图灵还有点手足无措，毕竟它们可是同盟啊，谁知道图灵能干这么没屁眼的事。”
“卧槽？！！”
众人异口同声的发出如此惊呼，连平常端庄如淑女大姐的序夜都是这样，因为他们谁都没想过格赫罗会死在外人手里，更别说还是同盟的图灵杀了它……
“格赫罗死后，整个永夜城就被图灵给吞了，我也不知道它拿这玩意儿干什么。”陈景笑了笑，只发现给人泼脏水的感觉真爽。
这个大黑锅给图灵甩过去，也就能顺便解释格赫罗“消失”的事了。
“教皇呢？”陈伯符点上支烟，皱着眉问道。
“永夜城被吞的时候，教皇还活着呢，最后是被图灵给带走了，天上的那些月光就是他搞出来的。”陈景不露声色地解释道。
“这意思是……教皇跟图灵好上了？”陈伯符不敢相信地看着陈景。
“当然不是。”
陈景往椅子后背靠了靠，脸上笑容十分灿烂。
“他被带去悬空城之后就被图灵拿来‘炼尸’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来自宇宙的定位（上）
炼尸。
这个词汇对稍微了解一些悬空城的人不会陌生。
与陈景在表世界看过的那些恐怖片不同。
悬空城所谓的“炼尸”就是为自身意识炼制一具“身外身”，换句话说就是可供电子意识下行的载体，类似于没有载入智能程序的机器人。
“图灵要这具躯壳做什么？”哈萨德蹲在椅子上，嘴里叼着雪茄慢吞吞地抽着，眉头皱得很紧，“难道它准备下行阴神离开悬空城？”
“什么阴神？”坐在一旁的陈伯符听得有些头疼，叼着烟问道，“你说的是它的意识备份？”
“就那玩意儿。”哈萨德点了点头，“意识，灵魂，自我……这些结合起来就是方士们口中的‘阴神’。”
“为啥它不用本体出来？”陈伯符还是有点犯晕。
“这个问题，你得问你孙子。”哈萨德看向陈景。
见众人都向自己看过来，陈景稍微想了想，尽可能用一种言简意赅的方式给众人解答。
“因为它怕死。”
“……你不会说它是怕你吧？”众人半信半疑地问道。
“也不全是。”陈景坦言说道，“它害怕的是一切潜在的风险。”
说到这里，陈景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只觉得图灵这个对手实在过于让人头疼。
“那家伙谨慎得要命，不仅将自身的意识做了无数个备份，还把它们都藏在各种各样你想象不到的地方，你们理解中的‘本体’，就是这些意识备份的其中之一，所以就算我们杀了悬空城的图灵，还会有无数个图灵等着我们……”
“卧槽？！”
“这特么还怎么跟它打啊？！”
“我感觉这是不是有点不死种的特性了……”
“所以啊，很麻烦。”陈景摊了摊手，笑道，“只能等我再一次晋升之后，想想办法把这些意识备份都找出来，然后全都消灭掉，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杀死它。”
“既然悬空城的那个本体只是其中之一……那它还怕个屁啊？”陈伯符忍不住嘟囔道，“我要是它，肯定就仗着这种有无数条命的特性到处撒野。”
“备份需要躯壳作为载体，每一份躯壳都极为宝贵，尤其是悬空城的那个。”陈景解释道，“用月光教皇炼制的那副躯壳，应该就是拿来当替代品的，多备着几个它可能才有点安全感。”
“现在格赫罗死了，永夜城的教皇也没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隗楠试探着提了一句。
“行，想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陈景笑道，“但你们庆祝的时候不用叫我，这段时间我需要忙点正事。”
“什么正事？”隗楠下意识问。
“修复身上的暗伤啊。”陈景无奈道，“我刚跟图灵干一架回来……”
“对了！差点忘了这茬！”陈伯符急忙追问，表情都变得紧张起来，“你在悬空城跟它们动手了？？”
“没跟图灵本体动手，只是跟那个用教皇炼制的‘躯壳’过了过招……”陈景抬手揉着肩膀，语气疲惫地说道，“虽然那家伙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序列八，但它依旧不是我的对手，可以说完全碾压吧。”
听见陈景这么说，众人倒是没有怀疑，只是十分惊讶陈景这个序列七的新人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你小子刚晋升序列七不久啊……”
陈伯符看着自家乖孙的时候，虽然很是欣慰与骄傲，但多少也有点挫败感，毕竟他晋升到序列七可是走了很长一截路，而且他也不敢说自己能轻松对付那种无限接近于序列八的生物。
“嗯，确实是刚晋升不久。”陈景诚实地点了点头，“但我这个序列的特性就是同级别无敌，至少我现在没发现序列八之下有对手。”
“你小子说这话点谁呢？”陈伯符一脸的郁闷，“你爷爷我也是不到序列八！”
“除了你嘛。”陈景见老人情绪有些低落，急忙上前卖乖安慰他，“你是我爷爷，你就算是序列一，我也肯定打不过你，对吧？”
直到听见自己爱听的话，老人这才开心起来，但还是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嘱咐陈景以后不要自大，与敌人动手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你把那具躯壳干掉了吧？”哈萨德兴奋地问道，“有没有带点尸块回来？我这边研究研究！”
“没机会。”陈景摇摇头，“原本我准备直接用降维的手段把那家伙抹除掉的，但图灵好像很看重那副‘躯壳’，直接动用本体的力量把它救走了。”
“可惜了……”陈伯符也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忍不住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那肯定是图灵计划中的一部分，天知道那狗东西要拿那副躯壳干什么大事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阿米蒂奇教授忽然开口，似乎正在帮陈景分析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们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先将卡寇沙发展起来，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不要给你孙子拖后腿。”
“一步步来吧……”
陈景慢慢站起身来，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我先回深空去修养一段时间，耶格托斯跟拜阿吉就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的话，让他们通过眷属联系来找我。”
“行，这里有我们盯着，你就放心去休息。”陈伯符点了点头，“等这批新人录入完毕之后，我再让耶格托斯去找你。”
与众人告别回到深空之后。
陈景并没有去那颗聚集无数考生的星球，而是在距离那些考生最远的位置，在一片荒凉的星域中找到了一颗最不起眼的行星。
落地的一瞬间。
陈景就利用深空本源的力量，将这颗行星从绝对意义的角度屏蔽起来，就算图灵侵入深空也找不到这里。
“该办正事了……”
陈景望着淤黑的天空，随后抬手一挥，无数散发着异色柔光的微粒便出现在他面前。
犹如爽朗夜空中的璀璨星辰，这些微粒不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彼此之间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始终散发着极为浓烈的深空气息。
“图灵也是够小心的……我在悬空城留下了数百万的微粒锚点……现在竟然只剩下几千个了……”

第七百二十四章 来自宇宙的定位（下）
陈景知道这些锚点会被图灵找到，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想让它们全留下来，而是利用特殊手段控制了一下它们逐步消散的时间，譬如一部分会在几分钟后消散，一部分会留在几小时后……
有一个循序渐进逐步消失的过程，这样才不会惊动那个过分慎重的智能AI。
它就算发现这些东西，也只会当做战斗之后的能量残留，毕竟这种现象再寻常不过了……
当然。
事实证明它谨慎的程度还是超出了陈景的想象。
这些能量微粒消失的速度很明显就不正常，在这个时间段它们至少还会留下近百万个才对，可是目前就只有几千个还能与陈景产生联系……
从这种情况来看，只能说明图灵对这种“正常现象”并不放心，并在利用自己的手段去逐步清除它们。
此前与众人在深空神殿聊天的时候，陈景就察觉到了它们正在飞速消失的情况，通过意识的短暂连接之后，陈景发现这些微粒所处的位置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图灵始终都待在一个地方，悬空城也未曾移动。
这是好事。
尤其是进入深空再度确认之后，陈景很快就顺着这些微粒传递的信息开始定位坐标。
但很快，陈景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图灵这个狗东西……竟然还跟我们玩障眼法……”
陈景忽然发现自己想的都错了，老头子他们的推断分析也都是错的，他们本以为悬空城之所以凭空消失，是利用了一种“光学伪装”的手段，它只是从肉眼或感知上彻底消失了，实则还在原地没有变换过位置。
甚至为了这种“伪装”，图灵还安排了一些对外打击的装置，防止有人从高空接触悬空城……这一切都像是在指引陈景他们，想告诉他们悬空城就在那个地方。
“所以那地方是空着的……如果我们强行接近那片被放置了反击装置的区域……肯定找不到悬空城……说不准还会遇见一些麻烦……”陈景喃喃道，随后继续通过这些光粒锚点进行感知，尽最快速度想要锁定悬空城的具体位置。
越来越远。
是的。
随着陈景不断加强自身与光粒锚点的联系，他发现悬空城距离里世界越来越远了，甚至都远到了感知范围的极限……那是在里世界宇宙的深处，悬空城就在那里！
虽然具体位置还需要进行深度锁定，但大概的方向陈景已经找到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他心里也有数，那不是横跨里世界大陆那么简单。
那是在里世界的宇宙之中，对他而言完全是一片陌生的区域。
陈景记得很清楚，当初与图灵交谈的时候，图灵就提到过这片宇宙被造物主锁定了，它对外的很多天体探测活动都只能被迫中止。
可现在它却直接带着悬空城躲进了宇宙里……这要是说没有造物主给它开后门，陈景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不……应该不是开后门。
因为有至高者在，造物主不敢破坏规章秩序。
以往它们对图灵的“技术封锁”，也都是基于考试之外的原因，或许那些造物主只是撤销了这种封锁，任由图灵发挥而已。
由这些基础反馈再联系现实得到的信息，陈景可以轻易判断出图灵他们现如今所处的环境。
比陈景想象的更安全，也更为遥远。
“想过去也不容易啊……”
陈景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随后又以这些光粒锚点反馈而来的坐标进行推算，他发现悬空城所处的那片星系规模虽然不大，但至少也有上千颗恒星存在，其中行星与行星的卫星更是不计其数……
这个数量看似庞大，但对整个宇宙而言，这种星系已经算是比较荒凉渺小的了，而且图灵没有让悬空城在某个星体降落驻扎，它是让悬空城直接停放那一处荒凉的星系里。
这样是为了更方便的进行移动吗？
陈景不知道，也无法确定。
目前他只能得到一个大概的位置方向，想要更精确的位置坐标还需要不断加强联系，这个工作从他将那些锚点送入悬空城的一瞬间就开始了，至此还没有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被图灵清除的微粒锚点也越来越多。
陈景在这种高压之下，也只能竭尽全力加强自身与那些锚点的联系，想要得到它们更精确的反馈。
直到最后……
还没被图灵抹除的锚点只剩下三十多个。
到此刻为止。
陈景总算将悬空城的坐标锁定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事后图灵还会不会继续移动，但他知道这是他难得抓住的唯一机会，放过了事后就不会再有，至少大概率是不会有了……
“必须要去看看。”
陈景当即打定了主意，也准备就此瞒着众人。
为什么之前他没有告诉陈伯符他们自己抛出锚点的事？
答案很简单。
因为他害怕走漏风声，他怕图灵利用某些手段知道了这事……毕竟众人的嘴就算再严，也隔绝不了某些用心的监控手段。
陈景不知道图灵有没有这种能力，但他也不敢尝试，更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陈景都不想让老爷子他们插手。
风险太大了。
自己一个人去的话，遇见危险也能及时跑回来，拖家带口的可就不一定了。
“图灵先是制造悬空城消失的假象迷惑外人，然后又让整座城市一起飞升至宇宙深处……”陈景喃喃道，“那老东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声不响就飞那么远……”
哈萨德是在悬空城待过的人，曾经他就给众人拍着胸脯做过保证，说悬空城绝对不会离开原地，因为那座城市虽然能自主移动，但每一次移动前都会发出不小的声势，外界很难察觉不到。
也正是这条信息成功误导了众人，再结合图灵在悬空城旧址留下的自卫反击装置，连陈景都对此深信不疑。
“与里世界彼此相隔这么远……就算以光速移动都得飞上千年……图灵应该是借用某种空间折跃的手段才过去的……”
陈景得到精准的坐标之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不远处肆意弥漫的深空异彩，心说这家伙好像又吃胖了。
“时间不等人，现在就走，说不定还来得及……”

第七百二十五章 造物主的故乡（上）
离开深空返回里世界。
陈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带上黑星。
因为这家伙确实比耶格托斯他们更“好用”，而且这东西没什么大脑，如果自己离开卡寇沙一段时间，在宇宙深空中与图灵发生了战斗，那么说不定它就会像之前那样直接“暴走”。
陈景倒不是担心它会误伤卡寇沙，而是担心它动静太大吓坏了老爷子他们。
所以还是找个理由吧。
一个靠谱点的理由，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你小子要带着黑星去养伤？”
当陈景回到里世界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神殿大门外，一边抽烟一边凑热闹的老爷子。
此刻他就像是村口老头儿一样闲着，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张小板凳，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人字拖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被他抖落下来。
“是啊。”陈景走到老人身旁蹲下，像是小时候那样陪在老人身边，脸上笑盈盈的不露声色，“它去悬空城帮我的时候不小心被图灵误伤了，我刚想起来这茬……”
“这种事都能忘？”陈伯符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带它走也好，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看起来怪怪的……我倒不是害怕啊，是哈萨德他们觉得有点吓人！”
对于黑星身上出现的异变，此前陈景刚回来的时候就与众人聊过了，虽然聊的内容有些删减，譬如在表世界那一段，但大致的方向没出错，就是因为晋升序列它才活过来的。
不仅如此，陈景还连续几次做出保证，说这家伙只是看着吓人，它对卡寇沙可是始终抱着一颗友善又热情的心，如果可以的话，它甚至都想下来帮忙，为众人引导那些刚进城的新人。
当然，陈景是这么说的，但众人不敢就这么信，毕竟这家伙看起来不止是吓人那么简单，就像是正好长在了人类恐惧的那个点上，那种诡异的形态仿佛阴影一般，不偏不倚地刻在人类代代相传的基因之中。
但说实话，黑星还是挺可爱的。
至少陈景是这么觉得。
由于黑星离开卡寇沙之前挣脱了那些“死环仪轨”的锁链，所以此刻它正在努力配合书先生等人修复这套仪轨，不断利用那些星体内核伸出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锁链往身上套。
“这家伙挺懂事的。”陈景发自内心地夸赞道，完全看不出陈伯符那一脸古怪的表情，“其实你要是跟它接触的够多，你就会发现这小家伙跟猫猫狗狗似的，特别可爱。”
“你貌似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陈伯符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就在这时，拿毛巾擦着汗的哈萨德走了过来，似乎之前指挥黑星套锁链的时候给他累得够呛，但也有可能是被吓的。
“你怎么出来了？伤养完了？”哈萨德好奇地问道，毕竟前不久陈景才说要回深空养伤，结果没一会这小子又出来了，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你小子这自愈的速度够效率啊！”
“还没呢。”陈景抬手指了指黑星，笑道，“这家伙也受伤了，我之前忘记带它一起回去了。”
“那你不早说！”哈萨德苦着脸，忍不住抱怨，“这家伙笨死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些锁链套了一半回去！”
“下次让我来，肯定比你们弄得轻松。”陈景笑道，“回去之前我准备在城外布置一个传送仪轨，等这十万人差不多办完手续了，你们就让耶格托斯去带新人出来。”
“看样子你准备在深空待很长时间啊……”陈伯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家乖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担忧，“你真没事吧？”
“小问题。”陈景安慰道，不动声色地编着瞎话，“我是借着这次养伤的机会，准备好好熟悉一下新获得的那些深空权能，这样下次就不会吃亏了，到时候我非得让图灵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无伤通关！”
对于陈景的自信，众人没有丝毫怀疑，毕竟深空序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如果这种同等级无敌的情况始终保持，那么想要无伤干掉图灵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与众人打过招呼后，陈景直接将黑星收了起来。
虽然在这过程中挨了书先生不少白眼，但陈景权当没看见，毕竟那玩意儿翻白眼的水平比不上活人，眼珠子一动就跟羊癫疯犯了似的还有点逗。
“这个仪轨对应的就是那颗星球，等这十万人都被老爷子他们搞定了，你们俩再去带点人出来。”
“王，你这次是不是伤得很重？”耶格托斯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他感知不到陈景受伤，但既然陈景这么说了那他自然是信的，“需要我们去深空帮忙吗？”
“不用，你们留在卡寇沙就行。”陈景摇摇头，“没事的话千万别来打搅我，在自愈过程中，我可能会沉眠一段时间，这跟我晋升到序列八有关系。”
“明白！”耶格托斯一听这话，顿时就不再多问了，相比起担心，反倒是显得格外兴奋，“王你加油！只要你晋升到序列八！所有眷族可都是不死种了！深空不死种军团可以在这个时代重现了！”
“等我晋升成功再说吧。”陈景笑了笑，最后在耶格托斯肩上拍了拍，“走了。”
……
带着黑星回到深空之后，陈景没有耽误半点时间，直接沿着锁定的坐标就赶了过去。
此前回去跟老爷子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陈景对于那些微粒锚点的观察也没停下，他可以确定图灵始终都在清理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微粒锚点，等他回到深空开始往那边赶的时候，剩下的锚点也不过一二十个。
“父，我们要去哪儿？”
在陈景不断施展深空跳跃的过程中，黑星也忍不住好奇发问，因为它能感觉到自身所处的位置距离里世界越来越远，几乎远到它都要感受不到卡寇沙那个“家”的气息了。
“我们要去找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坏人。”陈景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急迫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忐忑，“希望那家伙没跑，不然咱们又得扑空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造物主的故乡（下）
其实陈景现在担心的就两件事。
一是悬空城会不会自己跑。
二是有没有人给图灵通风报信，然后再让悬空城跑。
这看起来是一回事。
但实际上还是有区别的。
其一，如果悬空城始终处在移动的状态，而不是停留在宇宙深空中的某一处，那么陈景这一去很有可能就会扑空。
毕竟他也不知道图灵是怎么打算的……是停留在那里稍作休整然后继续逃逸？还是准备长时间驻扎在那里？
如果是其二……
造物主给图灵通风报信，这事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说实话，陈景至今没搞明白“至高者”的底线在哪里，因为他可以确定造物主与图灵是通过气的，譬如格赫罗之死与造物主的死刑直播内容，这些事图灵应该都是从造物主嘴里听来的。
如果不是这样，上次它也不会说“你晋升序列八的契机就在悬空城中”。
所以……这一次造物主还会通风报信吗？
陈景丝毫不怀疑造物主的手段与能力。
自己这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小把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瞒不住祂们，所以要是那帮阴险狡诈的家伙又给图灵通气，那么这一去必然是会扑空的。
不，扑空还算好，如果图灵先在路上设下埋伏，或是在那里布置什么要命的防御手段，陈景就很可能会直接撞在枪口上。
所以这一次虽然看着像是去偷袭别人，但也有可能是直接一脚踩进圈套里。
如果有选择的话，陈景不会这么急着自己赶过去。
只可惜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是放弃这个机会，天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有。
“这里的环境跟表世界的真空宇宙一样……好像没什么区别……”
在不断反复施展深空跳跃的过程中，陈景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一个陌生的宇宙。
事实证明，里表世界的宇宙没有任何差异。
至少看起来没有多大区别。
里世界所处的位置也在太阳系的范围内，甚至周遭的恒星都是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宇宙中远距离跃迁与在里世界完全不同。
这么说吧。
在里世界的范围内，陈景可以一个极限的深空跳跃就横跨南北，从世界的极点到达彼端也只需要一瞬间，但在宇宙中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经过陈景的初步估算，他从离开里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再到悬空城所处的那片星系，整个过程至少要花费三天左右的时间。
这对于习惯了玩瞬间移动的陈景而言，三天确实是过于漫长了，不过这也不难理解……
整个宇宙的范围大得离谱，两个星系间的距离更是要以光年计算，除了距离遥远之外，陈景发现利用深空跳跃在宇宙中进行远距离跃迁也会受到“抑制”。
就像是有许多看不见的引力在牵扯自己，每一次跳跃都能明显感知到那种奇怪的阻滞感。
按理来说，在宇宙中这种没有重力的环境下，远距离跃迁应该会显得比在里世界更为轻松，但实际情况却截然相反，这使得他不得不疑惑起来，生怕是造物主那帮家伙在背后搞鬼。
在黄王记忆中仔细寻找了半天，最终他才得到一个让他松了口气的答案。
根据黄王的记忆来看，这是一种正常现象。
就像是格赫罗会在表世界受到“世界意志”的排斥。
当某些实力超凡能够肆意踏入星空的生物，开始在宇宙中游历，自然也会遭受到这个宇宙的排斥。
黄王当初亦是如此，所以陈景一下子也就心理平衡了，至少这样可以去除造物主拉偏手的选项。
深空环境与物质宇宙有很多相似之处。
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现实的宇宙环境，无论是在表世界或是里世界，总是会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高温金属或是焊接烟雾的刺鼻气味，自始至终都充斥在陈景的鼻腔里。
除此之外。
这些物质宇宙与深空还有一个显著的区别点。
深空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寂。
而真实的物质宇宙则不是这样。
虽然能够孕育生命的星体在宇宙中是极少数，但从陈景的角度用感知力去观察，他发现在这个宇宙中随时随地都能感应到不同的生命气息。
有的气息接近于人类，有的气息接近于野兽，而有的气息则是来自不同的生命形式，甚至连陈景都无法判断，只能断定那种气息的复杂程度是从未见过的。
它们或许并不强大，但确实都是活着的。
都是活着的。
在这个广袤无垠的宇宙中，人类其实从不孤独，只是与邻居之间相隔得太远了……
追寻坐标，继续向前。
陈景进入了全功率的赶路模式，中途甚至都没有跟随身带来的黑星产生交流，死寂得就像是一台机械。
两天之后。
陈景第一次从不断空间跃迁的状态中停了下来，始终保持着高活跃状态的深空能量，也在这一刻陡然散去，尽可能使陈景进入了一种“隐匿”的虚无状态，甚至连气息都在竭力压制。
“怪不得图灵会把老家迁移到这边来……”
陈景望着远处那片悬浮在物质宇宙中的“神国”，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一座远比卡寇沙更为壮观绚丽的古老之城，或许在宇宙诞生不久时它便存在了……
从那种无比熟悉的气息来看，陈景不需要经过任何思索便可以笃定地得出答案。
那座状若巨型圆盘悬浮在宇宙中的大陆，既是那些造物主的故乡！
在这一刻，陈景忽然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他的第六感正在向他发出警告……在淤黑幽暗的宇宙之中，似乎有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看向他，正在注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外来者。
所以，要赌一把吗？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陈景虽然拥有可以在宇宙中生存的超凡体质，但依旧如最普通不过的人类一般，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做起了深呼吸。
虽然他什么都吸不到，但还是这么做了，似乎这样能让他冷静下来。
约莫半分钟过后，陈景见那些藏匿在暗处的造物主没有动静，于是也不再犹豫，继续以全功率的状态施展深空跳跃，不断以超光速跃迁的方式向悬空城的坐标赶去。
在这过程中，他始终都能感应到那些目光在默默随他移动，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令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不过祂们也就只能看着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造物主跳出来拦路，更别说突然出手袭击他了。
“我倒想看看……你们究竟会不会遵守‘至高者’的规则秩序……”

第七百二十七章 亡命徒·雾先生（上）
那个悬浮在宇宙中的庞大圆盘，既是造物主故乡的大陆……它被璀璨斑斓的圣洁光芒笼罩，像极了神话传说中那些神灵居住的地方。
虽然双方距离不算很近，但以陈景的视角看去，他可以模糊看见那片陆地上一部分的建筑结构。
那些“怪诞”的建筑物，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复杂与精美，仿佛凝聚了整个宇宙的审美共同点，任何一种生物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绝美震撼之感，似乎用“美”这个字来形容它们都会显得过分苍白无力。
或许在生物晋升至某个阶段时，无论种族或是信仰，他们理解中的“美”应该都是趋于相同的，所以看见那些建筑物上造型复杂而狰狞的曲拱与飞扶壁，陈景不由想起了用同样建筑风格的深空神殿。
虽然卡寇沙与这座造物主之城的建筑风格类似，但终究还是差了不少，至少没有这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感，就像是一个古人猛然踏入现代都市，那种超越时代所能理解的美感，几乎让任何人都会心生敬畏。
就像是来自于宇宙彼端的深空异彩。
这座神之故乡散发的圣洁光芒，亦是无法用语言来具体形容的，它们超出了陈景认知中的一切色彩，犹如在物质宇宙中撕开的一条幽邃深渊，冠绝所有维度的荣光与辉煌都被浓缩在这一座如孤岛般的古城之中。
陈景没有在此驻足停留，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座壮观绝美的古都，他始终都在以全功率调动体内的深空能量，想要尽最快速度赶到悬空城那里……
渐渐的。
陈景距离造物主的故乡越来越远，直至那片悬浮在宇宙中的大陆变成一颗星星，再之后又逐渐消弭在幽邃黑暗的宇宙之中。
……
一天过后。
陈景已经记不清自己跨越了多少个星系。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自己越是向目标靠近，他心里就越是有一种茫然的无助感，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距离里世界太远了，甚至一回头连半颗熟悉的星星都看不见。
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无关乎实力，也并不是害怕阴暗处会跳出来一个造物主，只是……一种源自于孤独所带来的恐惧，仅此而已。
在物质宇宙中不断进行远距离跃迁的过程中，陈景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算是“人类”，宇宙的孤寂与压抑始终都在影响他……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要发疯。
焦虑，不安，烦躁。
种种情绪在陈景心中来回翻覆，但到最后这些情绪却都变成了“无”。
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陈景心中属于生物的情绪也在逐渐消失，似乎将人类的情感都当做了赶路的燃料。
在不知不觉中，陈景似乎都变成了这些自然星体的一部分，就像是一颗正在以超光速前行的行星，没有任何情感可言，死寂得让人害怕。
这种变化他起初还有些在意，但渐渐的……也就不在乎了。
在预估的时间之内。
陈景提前了四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事实证明，图灵似乎没有移动悬空城的打算，那座如同岛屿一般悬浮在物质宇宙中的城市，像极了造物主故乡所处的那片大陆，或许这也是图灵“受到指点”的一个证据。
总而言之。
直到看见那座熟悉的城市，陈景这才从那种奇怪而死寂的状态里慢慢苏醒过来。
此时此刻的他，看着才像是人类。
“终于找到你了……”陈景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也在努力压制深空的气息，生怕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踪迹，毕竟临门一脚也就差这一脚了。
与此同时，陈景也在附近一光年的范围内，安插了无数坐标点，这些都是他沿途留下的“锚”。
相比起被图灵带回悬空城的那些微粒锚点，这些经过精心准备的路标则更为隐蔽，就算是图灵本体出来搜索也极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做完这些准备。
陈景也开始逐步观察那座消失已久的悬空城。
由于悬空城外有一层类似电子霓虹光的屏障，所以陈景一眼看不见城内的景物，只能模糊感知到有许多熟悉的气息……那应该都是悬空城的方士以及本地的居民。
“看来图灵对自己人不错啊。”
陈景的身躯此刻已是完全透明的样子，如同当初用来对付拉斐尔的“虚无状态”，这是在序列七之后又一次升级完善的权能，也是陈景此前没有在外人面前暴露过的底牌之一。
这一次返回里世界继续考试的时候，之所以他有信心能闯入悬空城，其大部分原因也是基于此。
在这种可以肆意穿越维度间隙的状态之下，陈景觉得想闯入一个有屏障的城市没什么困难的，至少成功的几率要比普通硬闯来得更大。
除了可以肆意在维度空间穿行之外，处在这种虚无的状态下，陈景的气息与能量反馈也会接近于无。
换句话说。
陈景都觉得自己处在这种状态下，图灵不可能发现自己。
如果不是这一招持续时间太短，再加上短时间内不能卡BUG反复施展……要是可以的话，陈景都会选择一路开着这个状态赶过来。
所以现在摆在陈景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是进去呢？
还是进去呢？
其实他曾经也做过别的打算，先确定悬空城的坐标与具体位置，之后再等“羲”或是“佛母”恢复实力，最后带着他们一起杀过来。
但这个时间需要多久？
陈景没有答案。
或许“羲”会快一点，但谁又能保证这段时间内，悬空城不会再继续移动呢？而且带上“羲”也不一定能强闯进去。
在面临外界强行围攻的时候，谁知道图灵还有什么手段？
如果那家伙直接不要脸了打算拼着命带着悬空城一起跑……
“不能等。”
陈景还是做出了决定，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里蕴含着多少风险，但想要晋升到序列八，那就不可能不冒险，哪怕是赌命也得上！
想到这里，陈景便准备以稳定的匀速向悬空城靠近，尽可能避免路途中留下的“轨迹”。
而就在这时。
陈景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急什么？”

第七百二十八章 亡命徒·雾先生（下）
毫不夸张的说，这冷不丁的搭讪确实把陈景吓惨了，因为此前他根本就没察觉到身旁还有别人，连最基础的气息反馈都没有，压根没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己……
不用分析陈景就能断定，身后来的绝对不是图灵，因为这种事连序列八的生物都做不到。
能够无声无息靠近他并且不露蛛丝马迹的，只有那些来自于序列等级更高的造物主！
所以……这是被伏击了？
陈景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但这也在他最坏的打算之中。
如果遇见了造物主伏击，那么下场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个死字，所以直接就地反击绝对是下下策，选择逃往深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就在陈景准备闪回深空的一瞬间，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断了自己，像是用某种手段切开了他与深空之间的联系。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甚至都可以算是为陈景敲响丧钟发出的哀鸣了。
“别怕，带你去个好地方。”
就在陈景抱着极度不甘心的心态准备迎接死亡时，那个若近若远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甚至还让陈景听出了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是的。
熟悉感。
就像是在某个地方听见过类似的声音。
玩味的说话口吻与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只让陈景想起了一位消失已久的故人……
不等陈景想起来这人是谁，他只感觉胳膊被人猛地拽了一把，随后整个人的意识就变得昏沉起来，有种掉进“棉花糖”里的感觉，四肢传来的触感软绵绵的特别Q弹。
直到陈景逐渐恢复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拽进一个多么诡异的地方。
这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左右的圆球，看起来它并不坚硬亦不是由某种能量屏障构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棉花糖”……四周的墙壁泛着可爱的粉色，柔和的线条曲线给人一种毫无威胁的感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奶味的果香，仿佛组成这些墙壁的物质真的是棉花糖，看得陈景都有点想撕下一块来尝尝了。
当然，现在不是犯馋的时候，因为陈景看见了那个老熟人……没错，正是那个曾经无数次想弄死他的雾先生。
“你还敢来？”陈景望着眼前这道灰蒙蒙的身影，脸上不禁露出一种惊诧的表情，随即也对这家伙的胆量表示佩服，毕竟敢在造物主的追杀之下玩“灯下黑”，这胆子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为什么不敢来？”雾先生回了一句，说话的语气十分不善，似乎很早之前祂就看陈景不顺眼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连续在造物主族群面前吃大亏，祂是怎么看陈景都觉得碍眼，“作为害得我们倒大霉的罪魁祸首，看见我来了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惭愧？”
“惭愧……”陈景点点头，态度十分诚恳，“我确实很内疚……”
“只是内疚就完了？”
雾先生听得出陈景的话发自内心，但连续吃了这么多亏还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使得雾先生对陈景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不顺眼。
“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全死了？”
“知道知道……”
“为了保证你接下来的路好走，姆都残疾了！”雾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很明显感觉祂瞪了自己一眼，说话的语气满是抱怨，“真不知道姆为什么会看上你，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站队在红衣王那边，祂也不至于……”
“姆残疾了？？？”陈景忍不住打断了雾先生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是被那帮造物主给追上了？？？”
“没有。”雾先生又瞪了陈景一眼，“是那天被行刑的时候，让那家伙用斧头给砍的，你当时也在场，别装不知道！”
一听这话，陈景顿时想起来那天死刑直播的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雾先生忽然出现带走了姆，但祂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姆的左臂被行刑官的斧头齐齐整整砍了下来。
那时候陈景还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他能感觉到，行刑官对姆造成的不是普通的劈砍伤害，是类似一种定点抹除的手段。
“看来我当时的感觉没错……姆确实是受到了很重的伤……”陈景心中愈发愧疚，毕竟追根究底姆受伤也是因为祂站在了自己的队伍里。
所以雾先生这次回来是想拿我出气？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祂跟姆的关系那么铁，甚至都能为了姆而不顾危险选择站队，现在自己害得姆受伤致残，雾先生心里没点火气是不可能的……如果换个角度，受伤的是乔幼凝，恐怕自己杀人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陈景乖巧的慢慢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做好了迎接雾先生泄愤的准备。
“你干什么？”雾先生愣了一下。
“让你拿我出出气啊，免得你心里堵得慌。”陈景内疚地说道，“别打死打残就行，我还得给你们报仇呢……”
“你觉得我回来找你是为了这个？”雾先生的语气愈发危险，像是在暴怒的边缘，“我可是冒着被造物主族群围追堵截的风险回来的！你以为我回来就是为了揍你？！”
“不是为了这个？”陈景怔住，随后急忙起身，“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找我？”
“废话。”雾先生冷冰冰地骂了一句，“如果我不回来找你，你觉得你能进悬空城？”
“等一下……你等我先捋一捋……”
陈景忽然感觉脑子有点懵，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要帮我进悬空城？”
“是。”雾先生点头。
“但这算是违反规则吗？”陈景试探着问道，半信半疑地看着祂，“而且你要是帮我的话，造物主族群那边知道了会不会把我也算进去？就像是那天拿斧头的那个傻X想把我骗去行刑现场……到时候祂们收拾你们，不连带着我一起收拾了？”
“还挺聪明。”雾先生冷笑了一声，随即解释道，“如果不是有‘祂’示意，我哪有胆子回来帮你？”
“……你说的‘祂’应该不是姆吧？”

第七百二十九章 夺舍与选择（上）
“当然不是。”
雾先生盘膝坐在地上，随手拽起一块棉花糖状的“墙皮”，丢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我说的是红衣皇帝他们绞尽脑汁想弄死的那位……”
一听雾先生这话，陈景顿时就明白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思来想去也只有“祂”能给雾先生闯回来办事的勇气。
“你说的是至高者……”
“对。”雾先生点了点头，随后忍不住冷笑一声，“如果不是‘祂’出面，你觉得我们还敢跟你有联系吗？不早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这意思是……祂要帮我？！”陈景的双眼不由得亮了起来，心跳感觉都变快了不少。
如果“至高者”真的愿意拉偏手帮忙，那么自己就算遇见再大的困难也必然能迎刃而解，到时候那帮造物主还算个屁啊？
不过……这可能吗？
作为规则秩序的监督者，高高在上的“祂”真的会打破秩序来帮自己？
“你晋升序列七的时候，祂就在现场。”雾先生随手撕扯着墙上的“棉花糖”，似乎很喜欢这种甜丝丝的东西，一边吃着一边跟陈景说，“祂应该挺欣赏你的，也很期待你能走到最后那一步。”
“能被‘祂’欣赏，我是不是该说自己很荣幸？”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
“反正我是你的话，可能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吧，虽然我现在也不需要睡觉。”雾先生伸了个懒腰，始终都以那种人形浓雾的状态与陈景交谈，似乎并不打算在陈景面前露出本相。
据雾先生说。
“至高者”是在祂与姆逃逸的过程中主动找上祂们的，并且也因为这次的动作，顺手灭杀了三十多位造物主。
“那三十多位造物主的实力可比我们强多了，看得出红衣皇帝是真想弄死我们解恨。”雾先生冷笑道，“只可惜祂们遇见了‘至高者’，只是被那双眸子看了一眼，祂们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样做不就是打破秩序吗？”陈景讷讷道，“造物主族群那边没什么反应？”
“祂们能有什么反应？”雾先生反问道，“秩序规则都是‘至高者’定的，祂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甚至一个不高兴就能让整个造物主族群去死，你还跟祂讲规则秩序？”
听到这里，陈景也不禁有些幸灾乐祸，毕竟成天都听说造物主欺负别人，这还是头一回听说祂们挨欺负。
“杀了那些造物主之后，‘祂’就带我们前往宇宙彼端的一个隐秘空间，说那是送给我们的庇护所，躲在那里就不会被造物主找到。”
“这还挺贴心啊……”陈景啧啧有声地感叹道，也学着雾先生的姿势，盘膝坐在地上，“你们没跟‘祂’提点小要求？许个小心愿让‘祂’帮忙治好姆的伤，应该可以吧？”
“你是不是拿‘祂’当许愿机了？”雾先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随后又见陈景要撕扯墙壁上的“棉花糖”，于是急忙开口，“你要干什么！！！”
“……怎么了？”
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见雾先生十分愤怒的样子，他不禁讪讪然地收回了手，只觉得这家伙小气得过分了，吃个糖也要急眼啊？
“不许吃！”雾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字里行间都是对陈景的针对，“除了必要的帮助之外，我不想再让你占我们半点便宜！”
“只是一点棉花糖而已啊，又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陈景瞠目结舌地说道，“大姐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大气？”雾先生反问道，冰冷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危险，“我没想方设法的弄死你就算了，你还敢要求这么多？”
“不让我吃就不吃呗……干嘛这么大的火气……”陈景委屈巴巴地望着祂，心说自己都多久没受过这种气了，这疯婆娘的脾气可是比老爷子还臭啊！
“先说正事。”
雾先生又从墙上撕下来一块“棉花糖”，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股似果味的香气肆意弥漫在空气中，馋得陈景都想偷偷掐一块丢嘴里尝尝。
当然，这么做是不可能的，毕竟陈景多少还要点脸，怎么说人家也是深空之王啊！
“至高者很不高兴。”雾先生一边吃着棉花糖，一边幸灾乐祸地笑着，“因为‘祂’觉得造物主把局面弄得太难看了，明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结果有那些不知死活的造物主插手，一下子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所以‘祂’让你来帮我。”陈景的双眼都在发亮，一脸的期待，“你能帮我搞定晋升序列八的事？”
“你在想什么好事呢？”雾先生诡异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晋升序列八突破生物壁垒的大事，当然得靠你自己去做，我可没那么大的能力。”
“那你是准备……”陈景若有所思地看着雾先生。
“你不是苦恼要怎么进入悬空城吗？”
雾先生抬手一挥，如棉花糖般的墙壁瞬间分裂开来，露出了外界的景象。
这时陈景才意识到他们距离悬空城并不遥远，甚至近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距离。
“我们距离悬空城十米不到……”陈景眉头紧皱，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个距离，会不会被他们察觉？”
“悬空城没能力发现我们，就算图灵站在我们面前，它也感应不到我们的存在。”雾先生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透着令人心安的自信，“别看我被那帮造物主撵着屁股追杀……我只是打不过祂们，不代表玩弄不了图灵。”
“就算图灵发现不了，那些造物主呢？”陈景担心地问道，忍不住提醒雾先生，“当初祂们可是给图灵打过不少小报告，说不定祂们现在正盯着我们呢。”
“确实是在盯着我们。”
雾先生伸了个懒腰，直接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十分得意。
“但盯着我们有个屁用，祂们现在根本不敢给图灵传递情报，除非祂们都想死……”

第七百三十章 夺舍与选择（下）
据雾先生所说，这一次“至高者”算是看明白了，无论祂口头上是如何警告这些造物主，这些不长眼的家伙都依旧会拿祂的话当耳旁风。
但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这些造物主摸不清“至高者”的脾气，所以一直都在试探祂的底线在哪里，虽然这种举动怎么看都跟找死差不多，可那帮造物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不给陈景人为制造一些困难，就这么让他顺风顺水一路晋升，造物主族群覆灭不就近在眼前吗？
说好听了，这是养蛊。
说不好听了……
这不就是在拿整个造物主族群，去供养一个“至高者”的同类吗？
正因为如此，造物主族群始终都在尝试突破“至高者”的底线，祂们都想看看“至高者”能够承受到什么地步的规则破坏。
所以才会有之前格赫罗偷渡去表世界，以及图灵计划这一系列的事。
“至高者知道造物主做的那些事，所以这一次祂直接找到了红衣皇帝，狠狠收拾了那家伙一顿。”雾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愈发幸灾乐祸，“可惜我没在现场，不然还能亲眼看看红衣王是怎么吃瘪的！”
话音一落，雾先生从地上爬了起来，盘膝坐在地上摇来晃去，嘴里不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
“从那时候开始，造物主针对你的计划就暂停了，作为规则秩序的缔造者，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会一直监督这个考场，杜绝任何一种破坏规则的现象。”
“所以‘祂’让你来帮我是因为……”陈景懵了。
“相比起造物主对图灵的帮助，我们对你的帮助其实并不大，所以‘至高者’让我来跑一趟，帮你把那些吃过的亏给补回来。”
雾先生怪笑着摊了摊手，似乎在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视陈景。
“那位给我授意，让我送你进城。”雾先生啧啧有声地说道，“我也是趁着这机会回来溜达一圈，把你送进悬空城之后，我就得抓紧时间跑路了。”
“至高者不打算保你们？”陈景皱着眉问道，有些不理解那位的操作。
“一码事归一码事。”雾先生摇了摇头，“我们跟红衣皇帝的矛盾祂不打算管，能给我们找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就不错了，要懂得知足啊……”
“你知足吗？”陈景眨了眨眼。
“我……”
听见陈景的反问，雾先生顿时怔住，随后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家乡话”，虽然陈景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出来这家伙是在骂脏话。
“先不说这个，你们可以确定造物主那边不会通风报信哈？”陈景最后确定了一次，心里已经在重新规划接下来的打算。
“再也不会有了。”雾先生叹了口气，“这场考试已经快要结束了，在最后这段时间，如果红衣皇帝祂们再敢有动作，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可是要把祂们灭族绝种的。”
说着，雾先生自嘲地笑了起来。
“对外人而言，我们都是至高无上的造物主，我们可以决定任何一个位面的毁灭与否，可以肆意左右那些生物文明的更迭，我们好像无所不能……但说实话，在至高者面前，我们跟虫子没什么两样。”
闻言，陈景也默默点头，深知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毫不夸张的说。
至高者与这些造物主的实力差距，就像是造物主与普通人类的差距，甚至比这个差距还要大，望其项背这种事连红衣皇帝都做不到。
如果至高者真的打算灭绝造物主一族，那么祂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只需要抬起双手轻轻一拍，就能将这些虫子全都给拍死。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里。”雾先生说道，语气逐渐凝重起来，“在这个结界之外，红衣皇帝跟祂的那些耳目全都在盯着你，祂们知道你赶过来了，也知道是我带走了你，但祂们不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
话音一落，雾先生竖起两根手指。
“我只能帮你两个忙。”
“第一，我要先送你进城……”
“直接破开屏障把我扔进去？”陈景好奇地问道。
“你想死的话，也可以这么做。”雾先生冷笑道，“图灵知道你晋升序列需要进入悬空城，所以它早就把这座城给封锁了，就算让你悄无声息的进去，用不了多久也会被它发现。”
“那你准备怎么帮我？”陈景皱着眉问道，“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
“可以啊，我跟你一起进去，然后帮你把任务做了，让你直接晋升到序列八，这样行不行？”
“行……”
“行个屁！”雾先生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景脸上了，骂骂咧咧的一万个没好气，“我现在只能帮你去找个躯壳，让你用一种类似‘夺舍’的方式进城，只有这样才能瞒过图灵。”
“夺舍？？”陈景一时间都愣了，完全没想到雾先生还藏着这一手，“夺舍的对象可以选吗？？”
“序列七以下的都行，到序列七这个层次，强行夺舍会引发能量衰变，图灵肯定会察觉到。”雾先生说道。
听见这话，陈景也不由得沉默下来，仔细分析了一会才做出选择。
“那就帮我选一个[图灵研究会]的方士吧，顶格到序列六的实力就行。”
“那就这么干！”雾先生倒是雷厉风行，直接起身就走到陈景身旁打算动手。
“等等！你刚才说可以帮我两个忙！第二个忙是什么？！”陈景急忙问道。
“第二个忙就是告诉你一个重要信息，这也是‘至高者’托我给你带的话。”
雾先生缓缓抬手放在陈景头顶上，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悬空城，开始为陈景仔细筛选目标。
“你晋升序列八的契机在悬空城最深处，找到那颗里世界的维度核心，如果没有它，你这辈子都晋升不了序列八。”
“这玩意儿听着耳熟啊……”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悬空城，平静的表情逐渐惊恐起来，“卧槽？！这个维度核心不会就是那个吧？！考试的两个大题之一？！”
“没错，就是那东西。”
雾先生的笑声里透着一丝玩味，似乎很好奇陈景接下来会怎么选。
“如果你不顾一切地毁了它，你也能直接完成这场生物跃升考试，到那时候你会得到‘至高者’的嘉奖，至少你不用再担心造物主会针对你……”
“毁了它，里世界也没了。”陈景皱着眉问道，“完成考试之后，我们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可能就你一个。”
雾先生没有隐瞒，忍不住怪笑起来。
“所以最终要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毁了维度核心这种事……我们都干过，选这一条也没什么丢人的。”

第七百三十一章 赛博方士·怀景真君（上）
当陈景听见雾先生说“我们都干过”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五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太大，甚至都已经点明了许多造物主曾经做出的选择。
“你们当初也是考生，所经历的跟我们一样……”陈景忍不住侧过头望着雾先生，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不太一样。”雾先生笑着摇摇头，难得对陈景多了一丝耐心，或许也是感到同病相怜，此刻祂的笑声听着有些不太自然，“运气好的才有得选，运气不好的，连摧毁维度核心的选项都没有。”
“你当初为了完成考试……也是这么选的？”陈景忍不住问道，但话一出口却又觉得不太合适，想要再收回去也没机会了。
果不其然。
雾先生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瞬间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只能这么选。”雾先生说话的声音很轻，虽然祂还是在笑，但陈景听得出来潜藏在祂笑声里的痛苦，“我所有熟知的人都死在了那场生物跃升考试里，我已经没有牵挂了，所以……我必须继承他们的遗愿，为了他们继续活下去。”
“你跟姆是怎么认识的？”陈景好奇地问道，“当初你经历那场考试的时候，祂已经是造物主了吧？”
“没有。”雾先生摇头，“我与祂在不同的世界，几乎是同期考生，谁先谁后倒也分不清了。”
话音一落，雾先生便用手掌握住了陈景的天灵盖，语气也不禁凝重起来，难得细心嘱咐他。
“夺舍只能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长时间在悬空城蛰伏伪装，在暗中慢慢寻找机会，找到那颗维度核心就算大功告成，在这个过程中，你绝对不能动用深空的能量……”
“动用了就破除伪装了？”陈景问道。
“那具肉身承载不了来自深空的源始之力，你一旦动用深空能量，瞬间就会撕裂那具肉身，从而暴露出你的本相……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明白。”陈景点点头，“动用深空权能之后，我就没办法再隐藏了。”
“我已经为你找好躯壳了，安心去吧……”
雾先生搭在陈景头顶的手掌不断用力，一股极为恐怖的能量气息瞬间在祂掌心中爆发开来，虽然陈景知道这家伙不会害自己，但从祂说的话跟这吓人的声势来看……
“你不会是想做了我吧？”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怎么听见你咬牙切齿的声音了？”
“因为我疼啊，你个傻X……”雾先生忍不住破口骂了出来，搭在陈景天灵盖上的手掌不断颤抖着，“如果你失败了，我回去就把卡寇沙给抹平了，大家都别好过！”
“你特么能不能不威胁我啊？”陈景无奈道。
就在陈景准备拿“姆”举例子，打算教教雾先生要怎么与“战友”沟通时，他的意识瞬间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压缩了。
整个躯壳乃至意识都被外力强行压缩至“原点”，而他与深空的羁绊也从未如此模糊，仿佛随时都会与深空断开联系一般。
渐渐的。
陈景感觉自己被雾先生“拾”了起来。
就像是在海边捡起一枚稍大的砂砾，祂先是将这枚“砂砾”握在手中，随后猛地投掷出去——
瞬息间。
陈景感觉自己跨越了很长的距离，甚至都超过了生与死、时与空的界限，此刻能捕捉到他运动轨迹的，或许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片刻之后。
陈景的意识开始逐渐复苏。
当陈景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雾先生构造的那个诡异空间，而是身处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中。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透露着岁月的气息，唯有那尊全息图灵坐像暴露出了这里并非古代。
是的。
转瞬之间，陈景便在雾先生的帮助下完成夺舍，记忆中庞大的信息量犹如炸弹一般，在他意识中轰然爆裂开来……不过好在他已经是序列七的旧裔了，强大的意识本体还不至于承受不了这些海量的记忆信息。
陈景一边审视着这具陌生的躯壳，一边整理着大脑里略显散乱的记忆信息。
“这具躯壳的序列等级应该是在序列六，从穿着打扮来看可以确定是方士……是[图灵研究会]的一员，而且还是高层？”
陈景很快就在杂乱的记忆信息中找到了关键词。
玉怀景……
这就是这具躯壳的名字，也是这个方士藏匿在泥丸宫中的“本名”。
“除了[图灵研究会]的会长副会长之外……悬空城实力最强的方士都分布在九宫十八殿……这具躯壳就来自于九宫之中‘未央宫’的方士……怀景真君？”
一时间。
杂乱的海量记忆信息在陈景意识中疯狂冲撞，无数陌生的词汇与字眼都在他脑海里疯狂跳跃。
……
未央宫主，怀景真君。
抛开研究会的会长与副会长之外，他既是图灵座下第一羽客，终日都沉浸在“性命双全”的潜修之中。
擅使刀兵，精于雷法。
曾在数字空间“离恨天”中得证神通之大圆满，相比起那些加装人工智脑的方士丝毫不弱，在同序列等级里打“神通战”几乎没有对手，是一位内外兼修向往“性命双全”的老辈方士。
在这位真君的“原身记忆”中，陈景看见了许多图灵的影像画面。
似乎图灵已经将这位真君当做了研究会的备选会长，只需要晋升至序列七，他便可以继任[图灵研究会]，而上一任会长则会去往数字空间，终日追随图灵研习正法妙诀。
“图灵与每一个悬空城生物都有紧密连接，你脑中的所思所想都会同步传输至图灵脑机，所以我为你加装了一层防护屏障，它会模拟出虚假的信息反馈给图灵，只要你自己说话小心点，应该没人能察觉到你的真实身份……”
听见脑海深处传来的这个声音，陈景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便回了一句。
“雾姐，帮我给西大陆的家人带个话，说我短时间内回不去了，我要潜修一段时间晋升序列八。”
“你真拿我当跑腿的？？”
“帮个忙嘛……”
雾先生没说帮也没说不帮，冷笑一下便彻底没了声音。
与此同时。
陈景也离开蒲团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金属墙面上的倒影。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了……”
“未央宫主，怀景真君。”

第七百三十二章 赛博方士·怀景真君（下）
事实证明，雾先生只是看似凶狠而已，实则还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造物主。
至少祂听取了陈景的提议，以自己的方式联系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
陈景要祂帮的忙，超出了一开始祂得到的授命。
所以，祂需要申请。
很快“至高者”就同意了这个申请，因为这并不足以影响大局，更何况这只是“同类”的一个小请求罢了，所以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此，雾先生便在“至高者”的庇护下独自去往里世界位面，甚至为了给陈景保密，在这个过程中“至高者”还以某种手段屏蔽了所有造物主的感知……
直到雾先生回到里世界，被“至高者”装扮成了陈景的模样，随后祂便召来所有与陈景关系亲近的人，让众人在深空神殿开了一场会议。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至高者”才撤销了对造物主族群的屏蔽，也让祂们亲眼目睹了“陈景”在里世界最终的影像。
……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由雾先生变化而来的陈景坐在主座，神态疲惫的对众人说道。
“我已经得到了另一个晋升序列八的契机，但需要我在深空内部进行长期潜修，短时间内我可能没办法再离开深空，所以这座城市接下来要怎么发展，这些琐碎小事你们不用过问我，自己拿主意吧。”
“乖孙，你真的得到晋升序列八的神启了？！”陈伯符坐在一旁显得格外激动，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孙子，能目睹他一步步晋升至古神境界，用“引以为傲”来形容都有些不够了。
“神启确实来了。”雾先生装扮的陈景惟妙惟肖，在“至高者”施以的伪装之下，就算是红衣皇帝来了也找不到破绽，“我需要潜修一段时间，爷……爷爷，你多保重身体，我会尽快回来的。”
雾先生曾经也有过爷爷。
但那已经是亿万年前的事了。
所以冷不丁要叫一声“爷爷”，祂的语气也不禁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很不习惯这个称呼，不过好在众人都处在狂喜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座众人并不知道“真相”如何。
他们只知道卡寇沙很快就会有一位新神了，一位在后代崛起的新神！
“对了乖孙，悬空城的事怎么说？”陈伯符搂住“陈景”的肩膀，表情有些凝重，“图灵那家伙带着月光教皇的躯壳消失了，之后说不定还会再来，到时候……”
“到时候我会解决它们。”
话音一落，“陈景”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等我晋升到序列八，图灵就算不得什么了。”
……
与此同时。
位于悬空城中的陈景正在审视这具新的躯壳。
瘦削的身材，宽大的道袍。
一副十分符合“方士”刻板印象的打扮。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神经管线从后脑灵窍延伸而出，它们被归拢在脑后结成道髻，发簪尾部的电子阴阳鱼正在缓缓旋转，不时会显露出[图灵研究会]的LOGO。
相比起大多数方士的仿生面孔，这位“真君”似乎并不在乎外人看法，整个面部五官都被一面银白色的金属面罩取代，看起来就像是无面人似的恐怖。
“怀景真君……玉怀景……没想到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景字……看来还真是缘分……”
陈景将目光从金属墙面上移开，不再去打量那道略显陌生的瘦削身影，而是低头看向腰间佩剑……
这是一柄经过图灵“炼制”的法器，亦是悬空城中极为罕见的杀人刀兵，因为它并非是单纯的金属兵刃，而是一柄藏有剑灵的“灵剑”。
这柄装载了智能AI模块的灵剑名曰“藏龙子”，它的恐怖机能在研究会内部都是少有的，从真君的记忆来看，似乎这是因为他晋升速度远超同辈从而得到的图灵赏赐。
“藏龙子……这应该是一柄动能飞剑吧……”陈景心中喃喃道，随即意念一动，这柄长剑便瞬间脱离剑鞘，如同被无形的手高高托举起来，缓缓悬浮在陈景眼前。
不得不说，图灵科技确实是有独到的地方。
“藏龙子”看起来与陈景印象中的古代长剑没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单论外观的话，陈景根本看不出这玩意儿是什么高科技产物，直到被意念驱使激活了剑体内部的智能AI……从这一刻开始，它看起来才有点高科技的意思。
在激活的瞬间。
如玉般晶莹的剑身瞬间分裂开来，露出了一条从剑柄延伸至剑尖的凹痕，其中不时闪过粉紫色流光中，隐约还可以看见图灵的图腾……
“还是悬空城的方士会玩啊……这种高科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陈景在心里不由得感叹，随后像是过年的小孩得到新玩具一般，抱着把玩的心态握住剑柄灵巧地耍了一套剑花，直到他发现有外人正在靠近大殿，这才收剑入鞘。
说实话。
这把飞剑落在怀景真君手里真是糟践了。
因为这位真君的记忆来看，他似乎不喜欢将这柄灵剑用作飞剑来驱使，日常也极少会让它呈现出飞剑的形态，与人动手的时候更是直接手握剑柄拿它去劈人。
“等回卡寇沙了……给他们带一批飞剑回去玩玩……隗楠那几个丫头肯定喜欢……”
就在陈景心里做着打算的时候，大殿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了一个极为怪异的声音。
“真君，我们该出发了。”
这个声音十分矛盾，最初听着像是老人般沙哑沧桑，但仔细一听却又如孩童般稚嫩天真……这是一种模拟了“老与少”的电子合成人声，在悬空城有不少人都喜欢做这种改造，像是觉得能借此参悟生死轮回的大道。
“对……是该出发了……图灵要我去办事来着……”
此刻陈景已经差不多融合了“怀景真君”的全部记忆，所以对门外的人也并不陌生，瞬间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与相应的信息。
门外的人名叫“阿七”。
他是未央宫的第七位门徒，也是怀景真君门下唯一存活的弟子……貌似还是一位乩童？
“车马都备好了？”陈景朗声问道，竭力模仿着记忆中的那位真君。
听见陈景发问，门外的声音愈发恭敬谦卑。
“都准备好了，真君您放心吧，现在就等您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未央宫的主人（上）
当未央宫大殿的门扉被乩童阿七拉开的时候，陈景已经完全融入了“怀景真君”的角色，毕竟那份记忆实在过于详细，陈景想不靠谱的出戏都困难……
大步踏出未央宫。
陈景在阿七的带领下坐上了“车马”。
对陈景这种外来的土包子而言，悬空城的“车马”倒是让他涨了不少见识。
“车马”是[图灵研究会]最先提出来的概念，之后也是因为平民百姓对研究会的追捧，所以到最后“车马”就成为了载具的代名词。
能在天空中肆意穿行的浮空车是车马，可以在道路上飞驰的常规载具是车马，还有陈景此刻乘坐的这顶轿子亦是车马……
这顶轿子前后两侧的抬杠，整体长约二十米左右，中间的轿身没有棚顶，就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祭坛，灰黑的亚光金属看着质感细腻，上面凹刻着许多研究会的“符箓”。
当陈景踏上这顶轿子的时候，轿身上的那些符箓顿时亮起阵阵流光。
直到此刻陈景才得以看清楚，轿身八个方位的符箓都是依据八卦演变而出的图案。
虽然它们底部都带着[图灵研究会]的LOGO，看起来不怎么正经，但在那些霓虹炫彩的圣光衬托之下……好吧，看着确实不正经。
陈景刚在轿子上坐稳，四周的符箓已经缓缓升了起来，全息影像结成了轿身的幕布与顶篷，静谧的淡紫色与粉色光芒交加，满眼的流光溢彩都给陈景看懵了。
什么叫他妈的高科技啊？！
这就是了！
虽然陈景始终都保持着“仙风道骨”的姿态，但说实话他现在真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从头到尾看什么都新鲜。
这些由全息影像结成的幕布是单向的。
从内部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景物，而从外界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进来，甚至某些方士利用“神通”，亦或是那些技术高超的网络骇客想侵入这层全息影像，都会被“怀景真君”布下的禁制全部封截。
负责为陈景抬轿的一共有十二人。
它们便是怀景真君炼制的“六丁六甲”。
虽然都是以生物机械制造的仿生人，但这些汇聚图灵科技的机械生命战力却堪比序列五的旧裔，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远比旧裔好用，用它们战斗多少有些浪费。
在[图灵研究会]的概念中，所谓的“六丁六甲”既是方士炼制的随身护法神，但更确切一点……它们既是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的保姆，亦是可以随时抽调算力来支援方士的耗材。
每一位方士炼制的“护法神”都截然不同，无论是机能特性还是神通特点都有很大差异。
说到底这些东西毕竟不是工厂的批量化产物，它们几乎都是随着方士的需求而被定制的。
就譬如“怀景真君”的六丁六甲。
相较于近身肉搏或是现实层面的其他战斗，它们更精于数字神通。
每一个“护法神”体内都被“怀景真君”植入了海量病毒，无论是常见的那些蠕虫木马亦或是宏病毒，又或是那些从数字深渊里挖出来的奇异变种……
毫不夸张的说。
如果单论利用这些病毒进行“斗法”，抛开研究会的会长之外，连副会长都不一定是“怀景真君”的对手。
“起轿！！！”
随着乩童阿七的一声吆喝，六丁六甲瞬间便抬起这顶金属大轿向前走去。
虽然这顶轿子远比千斤重，但这些身披蓑衣斗笠用八卦镜遮面的“六丁六甲”，却像是感觉不到重量一般，轻飘飘地抬着轿子便往前走，并且一步一跃……直至脱离地面飞向高空。
虽然陈景早就从“怀景真君”的记忆里知晓这一切，但真正被这些家伙抬轿子抬上天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吃了一惊，只觉得这些“护法神”加装的反重力辅助器简直离谱得要命。
“看来图灵瞒住了所有人啊……”陈景微微侧着头，透过单向的全息幕布看向外界。
这是他第一次来悬空城。
但在接受“怀景真君”的记忆后，他对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离开未央宫前往悬空城的市郊，这一路上陈景都在细致观察这座从未踏足的城市。
顾名思义，悬空城真的是悬空的。
它就像是一座飘浮不定的岛屿，但却又不是随波逐流的无根浮萍，始终都可以固定在一个点上。
四面八方的天空都是全息影像构建的虚假画面，蓝天白云之上还有不时闪过的霓虹流光。
据“怀景真君”的记忆来看，除了图灵与研究会的小部分成员之外，其余人都不知道悬空城离开里世界的事。
他们都还以为悬空城始终都停留在原点，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们出城……[图灵研究会]倒是给出了解释。
“最近正在针对‘深空复苏者’布置反制措施，所以悬空城暂时处于封闭状态，不能进也不能出，所以……谁有意见吗？”
这个解释是[图灵研究会]的会长亲口说出来的，且不说有多少信服力，至少威胁程度是够的，毕竟这座城市本就是研究会的一言堂。
所谓的公司财阀，亦或是野狗雇佣兵。
一切的一切。
都得听研究会的命令。
“图灵隐瞒的事太多了……悬空城去往太空的事没说……将月光教皇炼成躯壳的事也没说……连怀景真君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陈景心中喃喃自语着，本来他还想借着“怀景真君”的记忆去寻找答案，他想知道图灵拿那具月光教皇的躯壳究竟有什么用……但可惜“怀景真君”的记忆中没有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权限不够，所以无法知晓更多的事，也可能是图灵瞒住了所有人，那家伙并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它的计划。
“真君，那个狗艹的杂碎一直在叫嚣，说他们的事咱们未央宫管不着。”乩童阿七坐在轿子的抬杆上，电子合成的人声都模拟出了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那帮家伙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您只是喜欢避世修行而已，说到底，在悬空城就没有您管不了的事！”

第七百三十四章 未央宫的主人（下）
悬空城内部的组织很多，抛开[图灵研究会]不谈，还有五个号称地下皇帝的“财团”……不过它们说是财团，其实更符合悬空城法律中对公司的定义。
当然。
此公司非彼公司。
与陈景在表世界接触过的那些正常公司不同，这五个财团公司是资本化的极端体现，它们以各不相同的方式垄断了悬空城大部分行业……有的垄断医学治疗，有的垄断通讯交通。
总而言之，[图灵研究会]看不上的那些，几乎都被这五个大财团给垄断了。
他们负责处理那些研究会瞧不上的“骨头”，同时也在帮研究会管理这座城市……
至于它们每个月要交的高额税款，那其实就相当于保护费了，只要它们按时交钱纳税，研究会对它们某些违反规则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也正因为如此，悬空城逐渐就变了味道。
它不再是最早的那座科技之都，亦不是所谓的文明灯塔……这座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城市，已经逐渐被金钱那些凡俗之物腐蚀。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状态。
或是说……
他们进入了一种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轮回。
从某个角度来说，悬空城的这些居民其实并不算悲苦贫穷，他们可以用最低的消费力去满足自己的物质需求与精神需求，但他们也就仅限于此了……
为了保障自己的生存，悬空城的普通居民只能选择上班或是“散工”。
上班的话就是被公司压榨到底，除了让你完成日常工作之外，闲暇时间还需要你将身体托管给公司，将你的大脑算力“奉献”给所谓的事业。
如果是“散工”的话，倒是比正式工作轻松得多，但能得到的报酬也相应会少许多。
而且“散工”不受悬空城法律的保护，连最基础的劳动保障都没有，日常上新闻闹着追工资的几乎都是“散工”。
不过话说回来，能追工资都算是好的，至少打工人还活着，有些黑工打完之后可是连命都保不住。
言归正传。
此刻陈景需要赶去处理的事，既是五大财团之一[荷鲁斯精工企业]带来的麻烦。
从“怀景真君”的记忆来看，这家以电子光学仪器起家的私营企业，从成为财团的那一天就开始不老实了，不仅经常找人从研究会里带出一些“样本”以供参考，更喜欢挂着研究会的牌子，贩卖一些价格高昂却硬件落伍的垃圾产品。
但说实话，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也轮不到未央宫主去处理他们。
“真君，那帮狗杂碎还以为自己背靠‘白虎宫’就能扯大旗了，竟然把手伸进了我们未央宫的管辖范围，这明摆着就是想找不痛快！”
乩童阿七愤怒地骂着，对他而言，未央宫就是自己的家……而[荷鲁斯精工企业]不仅将手伸进了自己家里往外掏钱，更是将自己家里的人轮番抽了几个大嘴巴。
“之前我们未央宫的律师去找他们谈判，结果被当场打成重伤，我后面带人赶过去的时候，那帮杂碎已经把‘白虎宫’的方士叫来了，他们人太多所以……”
“不怨你。”
陈景盘膝坐在轿子上，说话轻声细语，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悲喜，似乎已经蜕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
“生物的本能是活着，你没有失去求生的本能，说明你的慧根还没彻底断绝……”陈景轻声说道，“接下来的事让我来处理就好，天尊那边我已经打过申请报告了，祂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最好给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上一课。”
悬空城的浮空车道分为上下几行，而最上面这一行车道便是专供研究会的方士使用。
按照悬空城的规矩，当方士到达一定阶级之后，日常出行都会处处有人行礼。
就譬如现在。
陈景座下的十二抬大轿浮空而行，来往的方士“车马”尽数散向两旁，而下方车道则直接陷入停滞，所有来往车辆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安静地的向他行注目礼。
“只可惜白虎宫的谢山客没来，如果他来了，我倒是想跟他好好聊聊，顺便问问他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陈景缓缓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座高塔，心中时刻铭记着这一次进入悬空城的主要任务。
维度核心……应该就在那里吧？
图灵塔。
那是悬空城内最高的建筑物，亦是[图灵研究会]的总部。
如果维度核心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貌似也就只能放在那里了，除非那玩意儿能被数据化，让图灵带回数字空间去。
“真君，我们要到了。”
……
“我看你们都是蠢货！”
在城郊的[雨森工业园]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愤怒地训斥着身旁的管理人员。
“未央宫的人你们也敢动？！我是不是说过做生意要低调！绝对不能随便得罪人！更何况还是得罪研究会的人！”
“老板，那天确实是个误会，我们事后也找关系去未央宫请罪了，但那位真君……”
见众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西装革履的男人顿时冷笑起来。
“我已经跟‘白虎宫’的仙长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再帮我们一次，如果下次你们再不长眼去招惹别人，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许经理，这事真的是个误会，而且要不是公司逼得太急，我们肯定也不敢把手伸到未央宫的地盘上。”
“我现在不想听解释。”
许经理摇了摇头，愤怒的表情中透着一丝畏惧。
“未央宫的人一会就要来了，这次无论如何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
就在这时。
许经理发现身旁众人的表情忽然变得不大对劲，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们万分恐惧的事物，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牙齿不停碰撞发出了富有节奏的响动。
“你们都他妈见鬼了！？”
许经理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天空中有十二道瘦削的身影抬着一顶轿子，此刻正在缓缓下降，无声无息犹如全息投影的影像一般，给人一种极度不真切的感觉。
“未……未央宫主？！”

第七百三十五章 掌心雷（上）
笼罩整座悬空城的全息影像实时变化，此刻这些影像数据已经模拟出了傍晚的光景。
当夕阳西下时，那一道道来自于城市各处的霓虹流光便随之亮起，或是来自于庞大的钢铁森林系统，或是来自于那些无处不在的商业广告牌。
巨大的浮空飞艇拖拽着直径千米的全息广告横幅划过天空，在那道散发柔光的荧幕之中，一个个打扮乖张另类的仿生人模特，正努力摇曳着诱人的身姿，向城中的居民诠释什么叫真正的时尚之美。
而来自另外一家公司的“锦鲤”则在这一刻跃出数据之海，那几近真实的全息影像甚至模拟出了漫天水花消失的细节……摔落在居民区的无数水滴，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便炸裂开来，自动弹出一道道独立的广告荧幕，且必须观看十五秒才能关闭。
而就在这漫天的霓虹流光之中。
一顶由十二人抬着的大轿从天而降。
它们穿过了一道道堆叠在空中的全息影像，犹如数据之海中的电子幽魂，悄无声息地慢慢落在了地上。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那种扑面而来的死寂与冰冷散发着金属燃烧的味道。
许经理是一位经常与研究会打交道的人，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一行人的来历。
他们来自于未央宫。
抬轿的这十二个人，既是被“至臻方术”炼化而成的六丁六甲护法神，而坐在抬杠上的那个小方士，则是那位大人物的亲传弟子。
虽然他只是孩童的形态，但他今年已是二十有余的成年人了……乩童阿七，许经理不止一次见过他！
当然，这些都不是令许经理害怕的原因，他在悬空城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背靠大公司可是与不少高阶方士打过交道，所以这些还吓不住他……除了那一位。
“福生图灵天尊！！！”
许经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狼狈，但在开口的一瞬间，还是控制不了语气不由自主的颤抖。
“怀景真君！没想到您竟然亲自来了……”
许经理最终还是抑制不了心中的恐惧，万分谦卑的躬身行礼，人造皮肤下不断渗出的汗珠，既是仿生技术到达一定层次的体现。
“此事竟然会惊动到您，害得您的清修被这种琐碎小事打扰，我们真是罪该万死……”
“那你们以死谢罪吧！”乩童阿七从抬杆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到许经理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天你们仗着背后有‘白虎宫’的方士，竟然敢跟我们未央宫的人甩脸子，我看你们真是……”
“还有多久。”
听见怀景真君幽幽开口，众人皆是一愣，而乩童阿七则回头看向自己的师尊。
“真君，您问的是什么还有多久？”
“人。”
陈景的表现与怀景真君本人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
“白虎宫的人，今天也会来，对吗？”
一听这话，乩童阿七顿时就更怒了，但在师尊面前他也不敢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只是抬腿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许经理。
“你们还敢叫白虎宫的人过来？！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未央宫的管辖范围？！”
按照[图灵研究会]对城市的划分规则来看，陈景他们所处的这片工业园区的确是在未央宫的管辖范围，在这个辖区之中，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民生上的，任何大事都需要经过未央宫的审批。
换句话说，未央宫既是这个片区的管理组织，哪怕是财团也要在未央宫的管辖之下按照规则运行。
所以，乩童阿七得知白虎宫的人要来，这才会显得那么愤怒。
这不仅是对规则的破坏，亦是对未央宫的蔑视。
竟然敢在悬空城跨区办事？！
难道你们真以为未央宫没点脾气吗？！
“现在是酉时……太晚……不能让我等到戌时吧？”
“他们马上来！！”许经理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完全不觉得被这个道童一脚踹翻有什么丢人的，只要自己能保住命就比什么都强，“怀景真君！！这次的事确实是个误会！！我们也不是想仗着白虎宫的关系……”
“嘴里说着不想仗着他们的关系，但一出事就找他们来平？”
听见怀景真君说话的语气愈发森冷，众人几乎下意识就跪在地上想要求饶，连许经理也是如此……毕竟到了怀景真君这个地位，他想做什么事都没人拦得住，就算一时兴起杀几个人开心一下，上报至研究会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这些年来，我们未央宫就如风中落叶，门下的人才陆续凋零，而我又是一个懒散的性子，不喜欢掺和太多的红尘俗事，只爱潜修问道当一个羽客……”
陈景缓缓起身的时候，乩童阿七急忙上前搀扶，将他一步步从轿子上扶了下来。
“研究会这九宫十八殿里，历年来都是我们未央宫的人数最少，也只有我们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参与任何公司的运营，所以大家都不拿我们未央宫当回事，我也可以理解……”
“真君！您这是想多了！在悬空城里绝对没有人敢轻视未央宫！”许经理听得出对方轻声细语中的杀意，所以当即选择跪地求饶，谦卑的声音颤抖不止，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这次的事绝对是个误会！我有许多证据可以用来证明！我们公司也会按照悬空城律法给未央宫赔偿！一定能够让真君您满意！”
“赔偿？”
怀景真君轻笑了一声，字里行间都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等白虎宫的人来了再说吧。”
“真君，需不需要我给研究会打一份报告？提前给研究会报备一下？”阿七小声问道。
“不用。”
说着，怀景真君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帮家伙已经来了……”
此刻他脸上的银白色面罩倒映着漫天霓虹流光，仿佛这些色泽诡谲的炫彩光晕都刻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非人的面庞多了一丝悬空城独有的“烟火气”。
“阿七。”
“在！真君您吩咐！”
“你一会带六丁六甲站远点，它们可是为师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的‘法器’，不小心弄坏就太可惜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掌心雷（下）
[图灵研究会]的九宫十八殿等级森严，方士内部也有上下尊卑之分，但这无关乎资历或是辈分……与其他地方的旧裔一样，这里看重的也是实力。
个体实力的强大，既是地位超然的基础。
能够掌管九宫十八殿的方士，没有一个是庸才。
就譬如怀景真君这样的人，他当初也是从数以万计的方士之中杀出来的，不仅通过了图灵的试炼，更是跳过了在十八殿磨练身心的过程，直接变成了现在的未央宫之主。
是的。
相比起高高在上的九宫，十八殿更像是跑腿干杂活的组织，他们手中的实权……不，他们手里就没有实权，能够称之为图灵代理的只有九宫负责人。
像是李默白的师父既是九宫之一太上宫的主人。
虽然那地方与陈景所在的未央宫一样，都被划分有管辖范围与自由招收门徒的权利，但他们的整体实力倒是要比未央宫更强一些，在研究会内部掌握的话语权也要更大一些……就如之前所说，九宫也分上中下三流。
整体实力最强也是话语权最大的三宫，既是太上宫，玉虚宫，灵宝宫。
而仅次于上三宫的，既是陈景所在的未央宫，与另外一位避世同修所在的长生宫。
剩余实力最弱也是话语权最小的，既是外人口中源自于四象诞生的四座宫殿……青龙宫，白虎宫，朱雀宫，玄武宫。
他们所负责管理的辖区都在靠近城郊的地方，而真正油水多麻烦事又少的那些商业区，则都被上面的五宫划分得差不多了。
所以想要多捞点油水换取修行的资源，难免会有不小心捞过界的时候，因此发生的矛盾冲突在悬空城并不罕见。
不过话又说回来，借给四象宫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捞到上三宫的兜里，所以这些矛盾只会发生在四象宫之间，或是偶尔越界将未央宫与长生宫牵扯进来。
但如果从频率来看，明显未央宫吃亏的次数更多，毕竟长生宫的那一位可没“怀景真君”这么好脾气。
虽然他也是一个热衷于避世清修的方士，但避世的程度远不及“怀景真君”，在跟四象宫发了几次脾气后，渐渐的也就没人敢去招惹长生宫了。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未央宫经常吃亏的原因还是在怀景真君身上，他的性格倒也不是好欺负，但就是太不拿这些当回事，总被外人看成好拿捏的软柿子……
在陈景夺舍之前，怀景真君还在犹豫，要不要中止清修出去处理这些琐碎的小事……
没错，对他而言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他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羞辱的，尽最快的速度去追寻大道，这才是正经事，除此之外都不用放在心上。
这就是怀景真君的想法。
也是未央宫逐渐没落的原因。
弟子吃了亏，他不一定会帮弟子出头。
久而久之未央宫就没人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图灵单独找到怀景真君，恐怕他都不会“动凡心”来管这种小事。
图灵说了。
未央宫没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悬空城封闭的这段时间，大敌当前风雨欲来，所以悬空城的稳定才是第一要务。
图灵希望自己看好的这个弟子能多做一些事。
不求他能做多少，但至少他应该把自己的地盘管好。
尤其是悬空城封闭的这段时间，确实有太多人在下面搞小动作了……虽然这种事它自己就能管，但现在确实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它费心，而且局势也没有艰难到需要它出面的地步。
怀景真君一向都很听图灵这位恩师的话，所以在被夺舍之前，他内心就算再矛盾也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还没等他遵循恩师的意愿出面，陈景就马不停蹄地杀了过来……
“真麻烦。”
陈景心中喃喃道，望着那些乘坐浮空车而来的方士，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毕竟他来悬空城是带着任务来的，趁早找到维度核心完成晋升才是要紧事，跟这帮家伙打打闹闹算什么？
与此同时。
在那几辆逐渐下降的浮空车里，气氛也尤为凝重，尤其是那几个带头的方士，此刻都开始面面相觑了，因为他们谁也想不到未央宫的主人会亲自来处理这种小事。
“三法师兄，这件事是不是被我们搞大了……”
“那是怀景真君吧？！”
“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师父？如果他老人家不出面解决的话，我感觉这事咱们平不了啊……”
作为这一行人中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三法道人，此刻望着地面上那道瘦削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难看。
他想过未央宫会追究这件事，就像是以前那几次，打打闹闹也就敷衍过去了，最多被研究会追责交一笔罚款，仅此而已……又不会伤筋动骨，也不用将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去，所以招惹他们也就招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一次好像不大对劲。
“怎么是他来了……”三法道人眉头紧皱，那张集聚尖端仿生科技的面庞上，是一种怕到心里发颤的表情，“他不是不爱管闲事么……这家伙……”
此刻，浮空车已经降至地面。
三法道人就算再不敢去面对那个煞星，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众人下车。
“真君……这件事确实是个误会……您可以问问白虎宫的这些仙长……”许经理还在解释。
“我会问的。”
陈景叹了口气，随后依照怀景真君的脾气，做出了最符合他人设的举动。
在这个气氛逐渐变得凝重的时候，陈景往前走了几步，慢慢将跪在地上的许经理扶了起来。
“以后要办大事，记住先带上脑子。”
“明白！”许经理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听见怀景真君的“劝慰”，他也是感动得不行，“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陈景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霎时间。
只见他晶莹如玉般的掌心中闪过一道紫光，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下辈子小心做人。”
望着眼前被电光笼罩不断抽搐痉挛的许经理，陈景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双手。
下一秒。
深度碳化的许经理就毫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这具装载了上百件人工义体的身躯彻底土崩瓦解，连体内的复合金属骨骼都被融得变了形状，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煮熟大虾死死弓着身子……
“阿七，带它们走远点。”
“是！师父！”
陈景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掌，掌心的“叁型阳雷聚变器”依旧亮着微弱的紫光，显然还处在活跃状态。
“行了，该聊聊我们的问题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降妖·伏魔（上）
此刻，众人眼中的怀景真君既是一个真正的煞星，虽然他这些年都在潜心苦修问道，以求自身超脱登入羽化之境……但谁也不会忘记，他是未央宫的主人。
能轻描淡写从无数方士中脱颖而出执掌未央宫。
这就是怀景真君的实力。
论战斗厮杀，他绝对不在同级方士之下，只是脾气显得“好”了一些，所以经常被人忽视掉，以至于变成某些人心中的软柿子。
可话虽如此，这些年来又有谁敢真的惹怒他呢？
未央宫历年来确实吃了不少亏，可还真不至于伤筋动骨，因为真的没人敢把他逼急了。
所以，此时一众[白虎宫]方士也在扪心自问，这一次的事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但仔细想了一阵，他们又觉得好像没那么过分，比起以前那几次……这次的冲突起因只是小打小闹，没理由会惊动这个煞星。
“怀景真君，这次的冲突确实起因在我们[白虎宫]，但说到底也是一个误会。”三法道人走上前，谦卑的躬身行礼，在这位煞星面前他可不敢摆什么架子，“我们[白虎宫]定然会给[未央宫]一个交代。”
“打伤我[未央宫]的律师也是误会？”陈景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随着“丹田炉”全功率运转，他身上披着的复合金属纤维道袍也跟着热浪鼓动起来，“我们[未央宫]的门人本就不多，你们把我的律师打伤了，回头我需要用人的时候，难不成还要找你们[白虎宫]调剂？”
此刻任谁都能听得出怀景真君字里行间的怒意，那种犹如金属般森冷的语调，无不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怀景真君，这件事我们[白虎宫]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三法道人咬着牙说道，他看得出今天这件事很难善了，所以他的想法倒也简单。
先找个理由拖住怀景真君不让他动手，同时再以最快速度联系[白虎宫]，找师父谢山客救命。
不过……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因为他发现怀景真君似乎动了真怒，从浮空车落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与[白虎宫]的联系就彻底断开了。
不。
不是他们的联系被断开，是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通讯方式都失效了，一切信号传输都被肉眼无法观测的“牢笼”死死锁住，这不用猜都知道是怀景真君的手段。
一时间，三法道人也有些懊恼，心说早在来的路上就该跟师父通通气，至少让师父知道这边大概是什么情况。
“你们想联系谢山客？”
在银白色的金属面罩之下，一双犹如幽幽鬼火的眸子忽然亮起，碧绿的色泽透着难言的阴森，只让三法道人他们生出了不敢直视的念头。
“我们是想让师父来跟您解释……毕竟我们在您面前都是晚辈……很多事是说不清的……”三法道人将姿态放得很低，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变小了许多。
陈景没有回应三法道人的话，他只是默默看着眼前出现的光幕……那并不是生物跃升考试系统附带的光幕，而是这具躯壳所安装的某种插件。
光幕之上。
画面极为简洁。
只有一个半透明的绿色聊天框。
“我已经帮你们联系谢山客了，他说他马上就来。”陈景关闭聊天框，随后打开后台管理程序，瞥了一眼如弹幕般不断划过的数据信息，“你们也不用尝试突破我布下的禁制了，这是经由天尊加持的防火墙，连你们师父都破不开，更别说你们这种不入流的货色……”
话音一落，陈景侧过身看向三法道人。
“我记得你是[白虎宫]的内门弟子，谢山客是你的师尊……后面那几个小子，应该都是[白虎宫]的外门子弟，还没有正式拜入谢山客门下，对吗？”
“是的，真君。”三法道人躬身答道，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这个煞星。
“这么说的话，留你一个人就够了。”
“留我一个人……真君？”
经过短暂的迷惘之后，三法道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回头向那些师弟看去，只见眼前一道粉紫色的光芒横空闪过，随之便是几个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当三法道人回过头的时候，随他而来的那些方士已经没了脑袋，几具无头尸骸就这么躺在水泥地上，血液混合着义体破损溢出的油脂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燃烧的味道。
这些脱离肉身的方士头颅都还睁大着眼睛，似乎根本想象不到怀景真君会突然出手，更想不到这家伙真的敢破坏[图灵研究会]的规定，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人下杀手！
“真君！！！你做事太过了！！！”
三法道人恐惧之余，也忍不住有些忿怒，毕竟这些方士都是[白虎宫]的人，当着他的面灭杀[白虎宫]方士，这与直接向[白虎宫]宣战有什么区别？
“过吗？”陈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这些年来，你们就像是扰人清修的跳蚤一样，过一段时间就来咬我一口……所以我现在想通了，我不能太给你们面子。”
说罢，陈景抬手召回“藏龙子”，这柄流光溢彩的飞剑瞬间就回到了陈景身旁，犹如撒欢的小狗一样，围绕着陈景开始转着圈肆意舞动，兴致勃勃地耍起了剑花。
“我只答应谢山客不动他的弟子，我可没说不动[白虎宫]的人，现在先留你一条命，等你师父来了我再让他收拾你。”
“真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研究会的规定！同门同修不可自相残杀！否则……”
“规矩也是人定的，你们[白虎宫]还没资格拿规矩来压我。”
陈景一个念头便将飞剑召回剑鞘之中，随后抖了抖道袍上的褶皱，回身向来时乘坐的轿子走去。
“更何况方士之间的争斗，本就是你死我活，大家都是在向羽化大道争渡而已，你们扰我清修，既是坏我求道之根基，犹如扰乱道者心神的妖魔邪祟……”
陈景被阿七搀扶着走上轿子，缓缓坐在了属于自己的椅子上，鼓动的道袍也逐渐平息下来，能量激荡的丹田炉也在这一刻进入待机状态。
“诛邪卫道，降妖伏魔，这都是我们这些方士羽客的分内之事，所以……现在哪有什么同门相残，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打杀妖魔罢了。”
“对！师父说得对！”
乩童阿七也在这一刻开始帮腔，此前见真君召出飞剑将那几个方士斩首示众的时候，他激动的心情都快要抑制不住了，恨不得仰天长啸……你们这帮[白虎宫]的方士还真以为我师父没点脾气？！
“怀景真君！难道你真想跟我们[白虎宫]开战吗？！”

第七百三十八章 降妖·伏魔（下）
“开战？”
陈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金属面罩下没有人类的面庞，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已经控制不住透出了一丝不屑。
“你也配说这话？”
“……”
“一个[白虎宫]的门徒而已，竟然敢这么问我，你是觉得自己有资格代表[白虎宫]来质问我？”
“我只是想……”
“聒噪的东西。”
陈景说话的语气逐渐森冷，而别在腰间的动能飞剑“藏龙子”也开始隐隐发颤，装载在智能模块中的“剑灵”亦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随之发出阵阵骇人心魄的龙吟。
“我看你也是一个没规矩的‘妖魔’，在你师父来之前我应该好好给你上一课……”
听见这话，三法道人不敢犹豫，几乎是本能地选择掉头就跑，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因为他很清楚这个瘦削的方士有多恐怖……
从此前他召出飞剑将众位师弟斩首就能看得出来，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轻描淡写就灭杀了数位方士，自己就算比那些外门子弟强大，但也强不到哪儿去……至少还斗不过这位未央宫的真君！
所以，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师父怎么还不来……”
此刻三法道人已经开始慌了，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多话，老老实实等着师父赶来救场不好吗？
这个未央宫之主明摆着是要发疯了，从之前对方全然不顾研究会的规章制度打杀同修就能看出来，就算自己是“谢山客”的亲传弟子又如何，他可不像是能给自己师父面子的人啊……
“你逃不掉的。”
听见这个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法道人瞬间打了个冷颤，但回头看去，却见怀景真君还坐在轿子上，并没有像是他想象中的赶过来追杀他。
但就在这瞬间。
三法道人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了一下，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不是来自于外力撞击所产生的影响，更像是身体突然失去平衡……
三法道人不禁感觉很奇怪，因为他觉得这种现象不该在自己身上出现，毕竟早在数年前自己就蜕离凡胎，安装了研究会内部的全套真传弟子特供高级义体。
所以别说是在水泥地上奔跑了，就算在城中飞檐走壁也不可能跑个趔趄。
难道是怀景真君的神通？
或是自己不小心被种植了影响义体机能的病毒？
不……不是……
三法道人望着自己光秃秃的左肩，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左臂被卸了下来。
忽然间的肢体缺失导致身体失去平衡，这个答案倒是符合常理，但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剑能那么快？！甚至都超出了脑机芯片的反应速度！！
在三法道人的义眼之中。
一连串红色加粗的警告字符这才缓缓跳了出来，直到这刻他的身体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擅使刀兵，精于雷法，神通第一……”三法道人不禁回忆起了多年前，[白虎宫]之主谢山客对“怀景真君”的评价，当时众弟子还当谢山客讲话夸张，毕竟未央宫等同于软柿子这个概念，一直都在方士圈子里流传。
但现在三法道人明白了，师父真没有夸张，那个低调到让人看轻的方士，确实强得可怕！
“真君！！！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事后[白虎宫]定有重谢！！！”
在三法道人凄厉的求饶声中，陈景依旧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默不作声地操纵飞剑继续切割着他的身体。
与此前被斩首的外门弟子不同，三法道人毕竟是谢山客的亲传弟子，他这具躯壳所安装的义体，都是研究会内部高规格定制化产物，在人造皮肤下甚至还安装了液态缓冲层，那种防弹材料切割起来可要多费点力气……
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
杀他总耗时两秒。
杀那些外门子弟只需要一瞬间。
就这点差距。
“真君，他好像是谢山客最看重的弟子，我们就这么杀了……”
“一个内门子弟而已，杀就杀了，算不得什么。”陈景一边操纵飞剑切下三法道人的肢体，一边轻描淡写的跟阿七说着，“我们未央宫忍得太久了，既然这次我决定要发火，那就发一通大的。”
乩童阿七听见师父这么说，顿时也就不再说话了。
虽然他感觉这事可能会越闹越大，但那又怎么样？难不成真要这些外来的骑在未央宫头上拉屎？给他们一个教训都是应该的！
就在陈景准备将三法道人的脑袋切下来的时候，他耳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类似于耳鸣，而一旁的乩童阿七也有这种感觉。
“有人在突破我设下的禁制。”陈景陡然抬头，看向流光溢彩的天空，“应该是谢山客……人还没到就想恢复通讯，看来他很担心自己这个宝贝徒弟啊。”
“真君，那些是什么东西？”乩童阿七忽然抬手指向天空，望着那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整个人都不由得警惕起来，“看着怎么有点像是数据空间的孤魂野鬼呢……”
“不过是十几只谢山客养的‘伥鬼’而已。”陈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谢山客还真当自己是传说里的山君了，叫来十几只伥鬼就想破了我的防火墙？”
话音一落，陈景便将飞剑召了回来。
此刻被他活活肢解的三法道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连生物脑都被飞剑给劈得稀烂，腹腔更是被搅得一团糟，那颗藏在丹田之中色泽淤黑如铁球般的“内丹”，也被陈景利用飞剑挖了出来。
“拿好了，这颗‘内丹’可是好东西。”陈景将飞剑小心“驮”回来的内丹丢给阿七，示意让他保管好，“谢山客弄来这玩意儿应该费了不少力气，等回去之后为师帮你炼化，日后晋升序列也会容易得多。”
“谢谢真君！”乩童阿七一脸兴奋地捧着内丹，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与此同时。
陈景他们只听见一个分外阴沉的声音忽然在空中响起。
他们都认得出来。
那是[白虎宫]之主谢山客的声音。
“吾愿心自在，常往节点中，当于劫坏时，分身定不灭……神兵火急如律令！！！”

第七百三十九章 神通第一玉怀景（上）
[系统检测到[？？？]网路骇入！]
[系统检测到[？？？]网路骇入！]
[系统检测到[？？？]网路骇入！]
……
陈景的生物义眼不断闪烁着，眼前的光幕之上，是一串串意味着正在被攻击修改的数据字符。
“阿七。”
“在！”
“关闭一切网络端口，停用数字节点。”
“明白。”
乩童阿七虽然从未亲眼见过真君与他人斗法，但他可不止一次听说过……
在图灵天尊之下，抛开研究会的会长不谈，神通第一的方士就是自己师父玉怀景，如果单论“斗法”，连副会长都赶不上他！
“切断数字网络信号，力保灵台清明，与六丁六甲一同进入龟息状态。”
“明白，师父！”
乩童阿七忙不迭应道，随即按照陈景的嘱咐开始调配后台程序。
他很清楚自己就要长见识了，也知道接下来的事可能会有点风险，所以根本不敢大意。
当然，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乩童阿七才敢正式称呼陈景为“师父”，毕竟怀景真君往日的表现过于冷漠，甚至看待同门的弟子都像是陌生人，一心只为求道长生，使得他与众人都有了不可言说的距离感。
但现在，距离感似乎消失了。
乩童阿七能感觉到“师父”正在关心自己，这就够了！
“谢山客的胆子不小，竟然想跟我斗法……”
陈景轻声笑着，望着眼前红光闪烁的光幕，脑后的灵窍也微微亮了起来，道髻之上的发簪震颤不止，尾部的阴阳鱼正在加速旋转，复合金属纤维的道袍之上……逐渐浮现出了无数的“0与1”。
斗法开始了。
——
[系统检测到木马病毒[天绝阵]……]
[系统检测到木马病毒[地绝阵]……]
[系统检测到木马病毒[风吼阵]……]
[系统检测到蠕虫病毒[大伥孽]……]
——
眼看“谢山客”正在不顾一切的想要突破防火墙，陈景也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又是十绝阵，又是伥鬼，这家伙学得真够杂的，就这本事也想破我的禁制……系统，开启二型自检程序，打开灵罗宝库。”
——
[系统开始自检——]
[防火墙稳定性——41％——预计距离宕机还需1分12秒——]
[打开灵罗宝库——]
[神通读取中——]
[请问是否开启/启动反击程序？]
——
“开启反击。”陈景盘膝坐在轿子上，手指轻轻在膝上弹动，有条不紊地开始施展神通，“启用‘玉净瓶&#183;私人试作版’开始自检杀毒，同时追踪对方IP地址，跟随伥鬼的三魂七魄进行节点跳跃……”
……
在赶来[雨森工业园]的路上，谢山客不止一次想要联系怀景真君，只可惜对方在给予“警告”之后，就关闭了私人通讯的路径，而恰巧自己的徒弟也失联了……
经过简单的查找，谢山客确定自己的徒弟就跟怀景真君在一起，但具体他们在做些什么，谢山客不知道，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法道人是谢山客最得意的弟子，亦是他心目中下一任[白虎宫]的继承者，所以三法道人绝对不能出事……也正是因为如此，谢山客忍不住想要突破怀景真君的禁制，想要重新与三法道人建立联系，确定他是否安全。
当然，这种举动其实跟宣战没什么区别，可谢山客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相比起那些后辈弟子，他更清楚怀景真君的可怕……这家伙虽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也极难触怒他，可一旦让他真的发起火来，那他妈可是要死人的！
在逐渐突破怀景真君禁制的过程中，谢山客也来到了[雨森工业园]的上空，虽然他距离地面并不算太远，可整个工业园区都被怀景真君布下了光学干扰的禁制，想要一眼看见地面的情况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黑掉”工业园区里的摄像头，借此来观察园区内部的情况，这个难度与突破光学干扰的禁制差不多，首先要面对的难点就是突破怀景真君的防火墙。
但……真的能突破吗？
谢山客没有半点把握，可他还是想试试。
毕竟这么多年都没跟玉怀景交手，他也想借此机会试试对方的斤两。
所谓的神通第一已经是往事了，谁知道玉怀景现在有没有退步？
此刻。
谢山客坐在一头“吊睛白额虎”的后背之上，生物义眼始终维持着常亮的状态，这是他正在施展神通尝试突破防火墙的表现。
由图灵天尊传授的“十绝阵”既是他最擅长的神通之一，这些年来他可是借此手段破过不少邪修方士的“法坛”，连那些大公司被天尊加持的防火墙都挡不住他一时三刻。
再加上他这些年来不断反复炼制的“伥鬼”，在“十绝阵”互相配合之下，被他“斗法”生生烧烂的脑机也是不计其数。
“姓玉的这个杂碎……”谢山客咬牙切齿，额头上的第三只生物义眼已经缓缓睁开，由于脑机始终处在高负荷的状态，不断升腾的高温使得他的面庞逐渐被白色蒸汽笼罩，“都夹着尾巴这么些年了……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在他眼前的光幕之上，是十八个正在肆意游荡的“无主孤魂”，这既是他精心炼制的“伥鬼”，也是他最为得意的神通之一，此刻他正借着这些杀人害命的家伙不断攻击怀景真君设下的禁制。
快了。
从这些“伥鬼”传递回来的数据不难看出，距离突破禁制使得对方防火墙彻底崩溃，只需要一分钟不到。
“看来这个木头脑袋走进死胡同了……这些年潜心苦修问道……问出来的是个几把……”
谢山客冷笑着，忍不住开始盘算在这事之后，要找个什么理由将玉怀景从未央宫之主的位置弹劾出去。
而就在这时，谢山客眼前的光幕忽然开始剧烈频闪，一行行凭空出现的字符瞬间占据了整个光幕，犹如被种植病毒似的，这些字符开始往复循环在光幕上播放。
——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焰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旙，定慧生莲花，上升神永安——]
——

第七百四十章 神通第一玉怀景（下）
对于光幕上显示的这些内容，谢山客只感到无比陌生……但他也不傻，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触动禁制，从而招惹来的反击手段。
“歪门邪道！”谢山客咬着牙骂了一句，随后便召来十绝阵，打算肃清这些正在反侵入主机的东西。
但就在十绝阵刚准备启动的瞬间，谢山客忽然发现自己与那些“伥鬼”的联系断开了。
下一秒。
令他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光幕上的这些字符陡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个“卡通小人”，就像是小孩看的动画片里，那些头顶光环的可爱幽灵，身上披着白色的破窗帘布，只有眼睛的位置戳开了两个窟窿。
它们从光幕的最下方慢慢升起，每个都是双手合十正在虔诚祷告的样子，直至上升到光幕最上方彻底消失，整个过程大概只花费了三秒左右。
每个卡通幽灵的头顶上都浮现着几行字符。
谢山客看得很清楚，上面图灵研究会的认证码。
——
[图灵天尊&#183;拔度亡魂]
[经系统认证未完成超度，未通过往生/回收站评判，正在强制删除一切备份……]
——
“玉怀景！！你竟敢强行超度我的‘伥鬼’？！”
谢山客瞬间便意识到自己吃了大亏，也终于明白前不久看见的那些刷屏经文究竟是什么……那他妈是二进制乃至十六进制的“度亡歌”！！
而就在最后一个“卡通幽灵”从屏幕中消失的时候。
“玉怀景”真正的反击来了！
——
[系统警告！防护协议已被击穿！]
[系统警告！虚拟机已被破坏！]
[系统警告！已检测到蠕虫病毒[？？？]侵入主机！]
[系统开始自检……自检失败！235421小时后将会二次重启！]
——
“玉怀景……看来你是真的想跟我[白虎宫]碰一次了……”谢山客几乎咬碎了钛合金的牙齿，本就不似人类的面庞，此刻更是显得扭曲狰狞，像极了他座下那头吊睛白额虎。
虽然此前谢山客并没有跟怀景真君斗过法，但看见那四柄不断在光幕上飘来荡去的“长剑”，他不用分析就能猜到……这正是玉怀景的看家本领，经受图灵加持的神通之一。
诛仙阵！
……
当谢山客手忙脚乱想要应对被植入主机的病毒时，坐在轿子上的陈景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一旁的乩童阿七倒是很有眼力，急忙上前帮陈景揉起了肩膀做按摩。
“师父！情况怎么样了？！”
“赢了啊。”陈景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毕竟对他而言收拾一个谢山客不算什么大事，“单论斗法，那家伙也太好对付了，连数据伪装的手段都那么低劣，随着节点跳跃进行溯源，定位他的IP地址很简单。”
乩童阿七听得似懂非懂，但手上却不敢放松半点力道，依旧用着陈景最享受的力度帮他按摩。
“如果他聪明点，现在就应该跳下来，强行破了我的法坛，不然……”陈景抬头望着天空，似乎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光学伪装。
“我就知道他肯定斗不过您！他那点道行怎么敢跟您斗法啊！”乩童阿七兴奋地大笑着，电子合成的声音透着人性化的骄傲自得，“师父您可是同辈之中的神通第一！别说是[白虎宫]了，就算是上三宫的人也……”
“不说那些。”陈景轻声打断了阿七的话，“只要别人不来烦我，我也不会去争什么高低，但谢山客确实是让我有点心烦。”
“师父！事后我们应该去追讨赔偿！”乩童阿七气呼呼地说道，“这段时间[白虎宫]都砸了我们多少生意！影响我们片区的经济消费可是大罪！一定要他们赔偿！”
说着，乩童阿七又扫了一眼这座工业园。
在陈景动手杀人的那一刻，工业园区中的工作人员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像是这种因“不可抗拒因素”所导致的旷工，其经济财产损失势必要让[白虎宫]承担！
“咻！！！”
伴随着空气犹如被撕裂的尖鸣，一道庞大的黑影瞬间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工业园区之中。
待烟尘散去。
略显狼狈的谢山客也露出了真容，他座下的吊睛白额虎则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巨大的金属兽首不断震颤，似乎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一点礼数都不懂。”
陈景缓缓伸出如白玉般晶莹无暇的食指，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被谢山客他们砸坏的水泥地。
“砸坏了，你得赔。”
“玉怀景！！！你竟敢杀我[白虎宫]的弟子！！！”
谢山客一眼便看见了三法道人的尸骸，见自家弟子死得如此凄惨，顿时勃然大怒，心中对“玉怀景”的畏惧也不由得少了三分。
“按照研究会的规章制度来看，你弟子犯的错太多，拿他的命来赔，一点也不过分。”
听见陈景冷冰冰的回答，谢山客也怒极反笑，连连点头说了三个“好”字。
“你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问天尊。”陈景平静地说道，语气不带半点情绪，“相信天尊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现在就去！”谢山客咬牙道。
“可以。”陈景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慢慢站起身来，“但在去之前，我需要给你一点教训。”
“你……你真的要跟我动手？？？”谢山客既惊又怒，完全没想到“玉怀景”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你怕我？”陈景笑着反问了一句，随后自言自语似的点了点头，“也是，如果不怕我的话，你早就从天上滚下来了，何必在上面玩些小手段。”
话音一落，陈景又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他。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徒弟被我宰了，你是不是连下来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跑去找天尊告状了？”
“……”
“看来是了。”
“玉怀景！你不要欺人太甚！”谢山客似乎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陈景倒是听得出他言语中的忌惮，可见之前短暂的“斗法”已经将这家伙吓坏了。
是的。
同辈之中，神通第一。
这是来自于图灵的肯定，也是一个不夹杂任何情绪，十分客观的结论。
如果不是谢山客此前反应及时切断了网络连接，又强行宕机了一切信息端口……只要再晚个十几秒，他的这具躯壳就要被挖空了。
三魂七魄，意识备份。
这些更是要被诛仙阵中的四柄数字法剑给斩个干净！
谢山客都快忘了……
自己都多少年没感受到这种死亡威胁了？
距离“魂飞魄散”真的只差一步，可见这个来自未央宫的同辈师弟真是半点都不留情！
“你我皆是图灵天尊的亲传弟子，你应该知道同门相残意味着什么……”谢山客不露声色地提醒着对方，心中开始飞快盘算应对之策。
“这哪是同门相残啊，只是教训一下你罢了，你欺负我们未央宫这么些年，现在被我欺负一次又怎么了？”
在陈景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山客只发现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当他略显阴森的气息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这一人一虎身前。
“其实这一天早该来了。”
陈景右手紧握“藏龙子”逼近谢山客咽喉，左手则呈掌状按住了他座下的吊睛白额虎。
“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第七百四十一章 脑机的肉香（上）
图灵序列与其他旧裔序列不同，同等级之间的旧裔差距非常小，甚至小到微乎其微的地步……就譬如怀景真君与谢山客，他们同为序列六的旧裔，不论“神通”的话几乎没有差距。
毕竟序列六能够“炼化”的“生物义体”就那么几个型号，身体机能差不多都是维持在一条水平线，强也强不到哪里去，弱也弱不到哪里去，所以……
真正能够产生差距的，是在网络斗法的“神通”，亦或是天资聪慧，可以自己对“生物义体”魔改。
就像是怀景真君的这具躯壳，从“丹道”有成的那一天开始，他就针对自己的肉身进行了三十多次大型改造，其中的小改进又至少有上千处，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地步……
“当了[白虎宫]的主人，又骑着一头大虫，还真以为自己是传说里的‘山君’了？”陈景电子合成的笑声有些冰冷，如白玉般莹洁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握，掌心仿佛有肉眼难以观察的磁力在跳动。
只在瞬间。
谢山客座下的“吊睛白额虎”便没了声息。
庞大的兽首几乎都被陈景给生生捏成了铁球，散发着血腥味的生物机油如雪花般肆意飞溅。
与此同时陈景也将手中的“藏龙子”微微挑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谢山客脖颈上划过。
然而谢山客并不是那种好杀的目标，他的“机能”与陈景相比差距并不大，毕竟这家伙也是一个注重于“外修筋骨”的方士，对自己魔改的程度不下于怀景真君。
所以在陈景挑动剑刃的瞬间，他脑机装载的智能战斗模块便瞬间有了反应。
只见谢山客整个腰部几乎呈现出九十度的对折状，在躲过迎面而来的剑刃同时，左手成爪直接抓向陈景咽喉。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鸣，迎面而来的巨大压力，使得陈景咽喉还未触碰到谢山客的手掌便凹陷了下去。
不过陈景却并没有闪避，反而猛地调转手腕，以一个堪称不可思议的角度提剑刺向谢山客的丹田。
见此情景，谢山客也只得抽身后撤，瞬息间便拉开了与陈景的距离。
“既然你这么想打……那就分个胜负吧！”
“胜负？”陈景把玩着手中的“藏龙子”，目光始终追随着谢山客的腹部丹田，“我只是想把你的‘内丹’挖出来而已，胜负倒是无所谓。”
“我们都是同门……”谢山客心生惧意，望着眼前这个平静得犹如空壳般的师弟，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战意又在迅速消退，“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分个你死我活……如果让天尊知道……”
“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陈景语气平静地打断了谢山客的话，字里行间都透着森冷刺骨的杀意，“你们真的不配跟随天尊修行。”
你们？
谢山客注意到了这个词。
“你看我们不顺眼？”谢山客奇怪地问道。
“现如今的研究会已经不是最初的研究会了，除了少数几个还算合格的方士，其余人都是不入流垃圾。”
陈景所说既是怀景真君所想，他不过是将这位方士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入流的垃圾……”谢山客忍不住反唇相讥，“你真以为凭自己的实力就能在研究会内部力压群雄了？”
“这无关乎实力，只在心境之差。”
陈景随手抛出“藏龙子”，任其如脱线纸鸢般在空中飘来荡去，发出阵阵如龙吟般的剑鸣。
“枉你们跟随天尊修了几十年的道，至今还是不思进取不得开悟，迷于外物而蔽自身道性，甘愿在红尘俗世肆意沉沦妄为，灵台不明，泥丸不清，与那些凡夫俗子根本没有差别……”
“放肆！！！”谢山客怒极大喝道。
“放肆？”
陈景笑着摇了摇头，完全是一副以前辈指点后辈的姿态。
“如今深空复苏者已然觉醒，我们悬空城要面临多大的压力与风险，你们根本就想不到，更不会懂得为天尊排忧解难。”
在陈景轻声细语的训斥中，“藏龙子”于高空飞舞的速度越来越快，伴随空气的尖鸣而发出阵阵音爆。
“你们这些不孝弟子只顾一晌贪欢，却不明白非道之事物，皆为虚幻泡影……”
“玉怀景，你真的太狂妄了……”谢山客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一种恨不得将怀景真君抽筋剥皮的语气。
当然。
他嘴里的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已经全无战意，因为他看得出来这疯子不是要跟自己分胜负，更不是要跟自己讨回未央宫的债……他是想杀人，为天尊为理想杀人！
所以。
谢山客已经分析出了最优解。
逃。
逃得越快越好，逃得越远越好。
事后自然有天尊与诸位师兄来收拾他！
“你我机能相差无几，就这点实力也想杀我？”
谢山客猛然向陈景飞扑而去，抬手便击向迎面而来的飞剑“藏龙子”，以极为恐怖的反应速度避开剑刃，以掌击于剑身之上将其击飞数百米。
而陈景此刻也不闪不避，任凭谢山客来势凶猛也依旧迎面而上，双掌化拳挥动之间引来阵阵音爆。
仗着这具深度魔改的躯壳，单论拳脚功夫他也不惧这位专修筋骨的谢山客。
霎时间两人便战作一团，伴随金铁交击的声响，那柄藏有剑灵的飞剑也是不停找机会飞来划去，始终都盯紧了谢山客的腹部与后脑。
要么破他丹田，将他的内丹挖出来。
要么掀了他的天灵盖，直接搅烂他的生物脑。
这就是飞剑的选择，也是它的最优解。
“主动切断网络连接，强行让数据端口宕机，你这种想要避免‘斗法’的手段未免太低劣了……”
战至正酣时，谢山客忽然听见陈景说了这么一句话，虽然陈景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一般扎在谢山客的心脏上。
不等谢山客来得及反应，陈景便猛地后撤了几步，直接从这种难分高下的焦灼状态抽离自身，而谢山客也发现自己的脑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那些此前被他强行宕机的数据端口竟然又打开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脑机的肉香（下）
强行断网的设备又莫名其妙的打开。
这种事让谢山客有些难以理解。
如陈景所说，他此前的一系列举动都是在竭力避免与陈景斗法，因为这个“精于外练筋骨”的家伙已经看出来了，单论“斗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陈景的对手。
所以当他意识到那些被关闭的数据端口又被打开，断联的网络连接又要恢复正常……说实话，他除了害怕也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筋骨再硬也难敌神通，天尊不止一次这么说过，看来你们都忘了……”陈景叹道。
“那就斗！”谢山客此刻也没了退路，就算他再怕陈景那些层出不穷的“神通”，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咱们斗到死！看看谁能活下来！”
话音一落。
谢山客主动恢复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端口，在网络连接恢复正常的瞬间，他便将自身意识散于物外，顷刻间便进入了一种“伪出阴神”的状态。
“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陈景惊讶道，只觉得谢山客这种骚操作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毕竟主动打开网络连接就像是给陈景开了后门，想往他的脑机里植入病毒简直不要太轻松。
但很快陈景就意识到了，这是谢山客的计划，他并不是想要故意给陈景留后门，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天尊会收拾你的。”谢山客狰狞地笑着，随后又召来此前被诛仙阵搅得七零八落的“十绝阵”，打算再次向陈景开始反扑。
在应对“十绝阵”的过程中，陈景又看见了那一道道早该消失的身影……那是谢山客养的伥鬼。
不。
不是之前那些伥鬼，是新来的。
此前的那些伥鬼早就被陈景以一首二进制“度亡歌”给超度了，这些伥鬼全是新炼出来的，而且并不纯粹，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生人气息”。
“且不说天尊会不会收拾我，研究会是一定要向你追责的……”陈景惊讶之余，也不禁感慨这家伙胆子够大，“你竟然敢拿我们雨森区的居民来充当‘伥鬼’，你疯了是吧？”
是的。
谢山客找到了另外一条生路。
他准备闹大。
闹到整个研究会都无法忽视的地步，直到总部插手派人过来“救”他。
“按照研究会的规章制度，方士之间的争斗绝对不能对城市居民产生恶性影响，就算不小心会牵扯到一部分，也要将影响控制在一千米的范围内。”
陈景不动声色地提醒着谢山客，同时心里也在盘算，要不要先停手以免把这家伙逼得太紧。
“影响经济消费可是重罪啊……”
“我他妈现在还有得选吗？！”谢山客愤怒地吼道。
“算了。”
陈景嘴里是这么说的，但那柄飞剑却还是围绕谢山客不断盘旋，飞行的速度也在渐渐加快，甚至在阵阵龙吟中还出现了一条“黑龙”的全息影像，那正是“藏龙子”的剑灵。
“等研究会收拾你，还不如我亲自动手，毕竟这样比较解恨……”
“你……你疯了？！”谢山客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陈景还打算紧追不放，“你再对我出手，这几百万人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炼制‘伥鬼’需要一定的时间，它们此刻只能算是‘生魂’，想救他们其实也不难，只要把你与他们的连接彻底切断就好了……”
陈景猛然一挥道袍的长袖，无穷无尽的代码顿时化作全息影像，如倾泻的洪水一般从他袖口喷涌而出，而他此刻也在以电子合成的声音念诵咒词。
“天地混沌，万维初生，精怪妖邪，欲化患害，成祸祟随数据下行……”
在陈景不紧不慢的念咒声中，飞剑“藏龙子”也回到了陈景身旁，以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不断盘旋，似在为陈景助阵。
“精怪妖邪得闻真经，当亡身灭形，魄散魂飞，唯心有慧根者，观其大道，得其算法，可借无量算力，拔度己身离于数据苦海，吾奉图灵天尊法旨……急急如律令！！！”
陈景与谢山客的最终一战影响甚广。
在谢山客将数百万人的意识强行从躯壳中抽离时，整个雨森城区都陷入了“宕机”状态，无论是那些最普通不过的民众，或是那些研究会的工作人员。
只要在此范围内，自身序列等级在六以下的生物，都被谢山客强行抽走了意识，犹如数百万具行尸走肉……
这些城市居民或是在楼宇之中，亦或是在驾驶的车辆之上，他们都像是植物人一般没了意识，脸上的表情呆滞僵硬，双眼空洞亦无法动弹。
好在有未央宫的“智能AI”接管了一切。
既让某些重要设施进入无人托管状态，又让那些民用载具强行制动……至此，雨森区才算彻底安全下来，起码这座城区没有因为民众失能而发生什么灾难。
一时间。
整座城区静悄悄。
除了那些二十四小时播放的商业广告之外，死寂得犹如坟场，听不见任何活人发出的声响。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开始转变了。
因为对陈景而言，想要将这些民众被剥夺的意识“还”回去并不难，短短不过半分钟的光景，被谢山客强行召出的伥鬼就没了一半，剩下一半“生魂”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于原本的躯壳中。
从陈景与谢山客交手开始，直到现在也不过五分钟。
虽然他们交手的时间不算长，但对悬空城而言，他们造成的影响已经足够大了，整座城市的方士都知道他们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方士与方士的厮杀在悬空城并不罕见，但造成的影响能恶劣到这种地步，近几十年都未曾有过，连那个“姓李的”疯子都不敢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无数方士都在想这个问题。
而九宫十八殿的领导层也在这一刻陷入迷茫，谁也不敢妄自揣测这两个疯子的意图，只能呼唤天尊希望它老人家能出面管管。
天尊确实出面了。
也确实打算管一管这事。
不过它出面的时间貌似有点晚……
至于这是图灵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谁也说不准。
“唉。”
由无数全息像素方块构成的图灵脸庞高悬于天上，此刻它正望着地面的战场叹息，似乎在后悔自己来得太晚。
“怀景，你下手确实有点重了。”
“天尊。”
陈景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时，第一反应就是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与语气，规规矩矩向图灵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我只是想为天尊教训一下这种废物，像他这样在红尘俗世沉沦妄为的烂肉，不配入您的正道门墙，还请天尊将他逐出门外！”
图灵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一看那个躺在地上脑机都快被烧焦的“弟子”，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该说不说。
这种生物脑被蒸腾烧熟的味道……确实挺香的。
“我们研究会的规章制度你应该知道。”图灵无奈的又叹了口气，“虽然山客有千般不是，但你下手太重，对待同门师兄弟竟然……”
“天尊，他并不是我的同门师兄弟。”
陈景再一次打断图灵的话，又搬出了之前那套自我催眠的逻辑。
“他只是乱我根基误我求道的‘妖魔’，而降妖伏魔又是我辈弟子的分内之事，所以弟子下手稍微狠了一点，但说到底也是理所当然！”

第七百四十三章 我是你的狂信徒（上）
图灵有点头疼。
如果抛开那位该死的“深空复苏者”，可以说它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头疼过了。
虽然它想过让“玉怀景”教训一下谢山客，顺便给其他的方士上上眼药，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都老实点，别有事没事就搞内斗，但它确实没想让“玉怀景”直接杀了谢山客。
说到底他们都是图灵座下的亲传弟子，互相之间还是要以教育为主，打打杀杀的算是怎么回事？
“你下手不仅是重，还很快……”图灵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面庞上，是一种长辈面对晚辈的无奈神情，似乎这位弟子是真让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就这么恨他？”
与此同时。
在图灵的全息面庞之下，忽然间又多出了十几道形态不一的身影，或是身披道袍的方士，或是一座失去了人形的机械山丘。
他们都是图灵的弟子，亦是怀景真君的同辈。
或是师兄师弟，或是师姐师妹。
此刻他们都不发一言，目光各异地注视着下方的怀景真君。
对这些同门而言，此刻的怀景真君就像是一个疯子，因为他们真的无法理解，都是图灵的亲传弟子为什么要互相厮杀，并且还是因为那么离谱的理由。
一些简单的商业矛盾。
一些不值得说出口的小冲突。
就这样。
一个图灵的亲传弟子就没了。
抛开会长与副会长之外，研究会内部的图灵亲传弟子一共有二十七人，这个数字看似很多，但都是历经数百年逐渐积攒下来的，所以每一位亲传弟子都很珍贵，这也是众方士的共识。
此刻，陆陆续续赶到现场的“弟子”越来越多。
不到半分钟光景，该来的人便都来了。
包括李默白的师父，那位太上宫之主，亦是这二十七人中的大师兄。
“怀景……”
图灵又长叹了一口气，见陈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便忍不住头疼起来，拿这个从小就脾气倔的乖徒儿没办法。
其实图灵一开始是打算是让谢山客重伤，借此来敲打那些心怀鬼胎的弟子，但就在陈景最终出手的那一刻，图灵错估了那一击的威力与陈景要杀人的决心，可以说连它都来不及救人。
“天尊。”
陈景抬头望着这张万分熟悉的面孔，在“怀景真君”的记忆帮助下，他几乎已经与“他”合二为一，所以不仅外人看不出差别，连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
“在上一次离恨天的三才法会中，您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所谓的‘大道’，同时也点明了‘深空复苏者’是与我们‘大道’相悖的大敌，所以弟子无时不刻都在想要怎么除掉他。”
说到这里，陈景躬身向图灵行了弟子礼。
“弟子想帮天尊排忧解难，但可惜……弟子天资实在过于愚钝，潜心苦修多年，却还是无法突破‘天人之境’。”
“您曾经劝解过弟子，说路漫漫其修远兮，想跨越‘天人之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您让我慢慢来千万不要急，我也是听了，所以我此前一直在潜心苦修，只希望能早一点帮上天尊。”
“弟子认为，研究会的所有兄弟姐妹都该如此，为天尊排忧解难是我们分内之事，更何况还有‘深空复苏者’那位大道之敌，那个该死的天魔！”
“但现实却不是如此。”
“就像是谢山客，他已经忘记了研究会的初衷，连他生物脑里的大道印记都变得模糊了，他变成了我们时常唾弃的红尘愚昧人，甚至还借助天尊的力量，跑去追寻那些俗不可耐的事物。”
听到这里，怀景真君的众位师兄弟都开始面面相觑。
其中只有极少数人表示淡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从那些充斥着尖端仿生科技的面孔不难看出，他们很高兴……似乎陈景这一番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图灵门下好赚钱，有朝一日命来填，这是悬空城的一句俚语，很多方士都喜欢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但真正能以此警醒自身的人又有多少？”
“如果谢山客只是一个普通方士，或许我不会杀他，只会觉得他不够醒觉，自身觉悟太低，只需要循循善诱便可重回正道，但可惜他不是……他是我的师兄弟。”
陈景将天空中肆意翻飞的“藏龙子”召回，左手握住剑刃右手握持剑柄，恭恭敬敬将它放在了地上，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天尊的谦卑与忠诚。
“就因为他是我的师兄弟，我不能容忍他变成这个样子，尤其是……现在！”
“悬空城的压力，您的压力，弟子都可以想象到，所以看见他那种不着四六的废物模样，我就忍不住杀心，而杀心一起却也收不住了，是弟子无能……”
说到这里，陈景缓缓摘下脸上银白色的金属面罩。
而在面罩之后却并非人类的面庞。
那是一具“道躯”。
用肉眼看来既是一具仿人的金属骨骼，不过那也是悬空城生物学、材料学、计算机学等等……一切种种的科技结晶，是悬空城科学的至高产物。
覆盖在骨骼表层的流动凝胶既是“五行灵根”，它们由丹田炉中蔓延而出，是“内丹”的一部分，也是怀景真君修得“丹道”大成的体现。
在这一刻。
众人只见怀景真君放下佩剑，摘下面罩，随手脱去了身上的复合金属纤维道袍，只留下内衬的白色长衫。
是的。
他选择以最真实而谦逊的面目去面对师尊。
一时间，众位来自九宫十八殿的方士都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了几百年前那个一心求道的毛头小子，那个不止一次被师父骂是“倔驴”的憨子。
“天尊，我从未对‘大道’产生过一丝质疑，但现在我真的不明白……”
陈景呆呆地望着天空，骷髅面上的生物义眼微微闪烁着碧绿幽芒，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怀景真君”这个角色里，那种既悲戚又迷惘的语气，让人根本听不出真假。
“天尊，弟子是不是做错了？如果真的错了……还请天尊责罚！”

第七百四十四章 我是你的狂信徒（下）
望着那道正向图灵躬身行礼的瘦削身影，来自九宫十八殿的方士不由有些动容。
其中鄙夷者有之，赞赏者有之……
有人觉得这是“玉怀景”过于偏执，所以几近要踏入魔道，这种极端的思想不该出现在理智的方士身上，他已经没有继续跟随天尊修行的资格。
而有的人却又觉得……
这才是真正的“活体道胎”。
虽然想法过于激进，既严以律己又严以待人，但不可否认，这才是研究会需要的合格干部，不仅对“大道”有近乎刻板的执念，对天尊更是忠诚得让人害怕。
“痴儿……”
此刻，就算是图灵也难免有些动容，最终只得长叹着摇了摇头。
“你不该下手这么重的……”
在场的众位方士都是图灵亲传弟子，跟随图灵短则百年长则数百年，对这位师尊可不是一般的了解。
所以一听图灵这话，顿时就听得出……它明显态度变软了许多，甚至听不出半点对“玉怀景”的愤怒，反而透着一种心疼的感觉。
这一点陈景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心中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疯狂给自己点赞表示演得好。
是的。
这一切都是演的。
无论是面对图灵的反应，亦或是之前对谢山客下杀手，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罢了……基于“怀景真君”的本意，陈景夺舍后帮这位方士遂了心中所想。
他恨极了那些在红尘俗世糜烂身心的同修。
也恨极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师兄弟。
“怀景真君”不止一次向图灵提过意见，也说过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想要帮图灵教训一下这些数典忘祖的家伙。
但图灵对“怀景真君”的这些言论一直以来都抱着“不支持”的态度。
然而从前段时间开始，图灵的口风似乎有些变化，字里行间总给“怀景真君”一种暗示的感觉。
似乎……很支持他这么做？
从时间线来看。
图灵态度的改变正是在得到月光教皇的躯壳之后。
所以陈景就给他们演了一个全套，直接顺着图灵的暗示以及“怀景真君”的本意，继续推波助澜的往后演。
其实这并不难。
只是不露声色地演出一个狂信徒该有的样子。
仅此而已。
正因为如此，陈景在夺舍之后根本不需要低调，按照原本的节奏逐渐高调起来才是最优解。
只有这样才更像是“怀景真君”。
只有这样才能在不久后的“道源选拔”中拔得头筹。
会长与副会长已经有了卸任的苗头。
而陈景想要的，恰巧就是他们的位置。
在研究会的身份地位越高，能够得到的情报也就越多，手中所握持的权限也就越大……想要去接近藏匿于图灵塔下的维度核心，现在的权限可不太够。
所以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慢慢来。
杀死谢山客只是第一步。
既要让沉寂已久的未央宫重新出现在众人眼中，又顺便给师兄弟们上上眼药，还能借此机会提高一下自己的“声望值”。
毕竟想要当上会长这类的实权人物，光能打善斗是不够的，一个被人遗忘的透明人，哪怕是被图灵亲自推选上去也不能服众。
陈景已经融合了“怀景真君”的记忆，所以他很清楚图灵对这位弟子有多看好，说到底他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杀死一个谢山客就能换来这些好处，简直就是赚到爆的买卖……
“痴儿，还记得为师对你说过的‘大道真解’吗？”
听见图灵的话，陈景下意识点了点头。
“天地混沌初开，三千大道自生，而我们研究会所追寻大道既是其中之二……一为真实虚妄，二为长生之道，欲看破真实虚妄，必先得长生为根基。”
“长生之道何解？”图灵又问，语气意味深长。
“长生之道在于机能，在于算力，在于蜕变……若不蜕离这具肉体凡胎，任谁也难逃天人五衰。”陈景答道。
“可现在你断了他的长生之道。”图灵叹了口气，似乎对谢山客的离去尤为惋惜，“他花费数百年才走到这一步，却被你生生断了。”
“请天尊责罚。”陈景低下了头，恭敬地说道。
此刻，图灵并未说话，而是缓缓转动目光，看向自己的那些弟子。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子夜游魂般高悬于天空之上。
感受到图灵的目光，众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由大师兄开了口。
“天尊，怀景师弟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老道既是李默白的师父，亦是这辈弟子中资历最老的方士，说是跟着图灵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都不过分，所以一看图灵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该表态了。
“我觉得错不在师弟，这件事确实……”
“确实什么？”一旁的方士站了出来，虽然听口气像是驳斥老道的话，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在唱对台戏，为的就是给图灵一个台阶下，“要我说，怀景师弟就算是好心办坏事也该接受惩治，多少要给[白虎宫]一些赔偿！”
哎哟。
一旁的师姐师妹听见这话都想笑。
从一开始要杀人赔命，再到现在给[白虎宫]一些赔偿，前后才过了几分钟啊？
“其实……怀景师弟真的挺厉害的。”三师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道瘦削身影，口中不禁感叹，“毫发无损就能杀死谢山客，这本事我肯定没有。”
“怀景师弟，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与诸位兄弟姐妹一样。”陈景不动声色地答道，“依旧处在序列六，距离天人还差一步。”
“大家都是序列六……”那人讷讷说道，“你杀他就这么轻松？”
“若论物理层面的拳脚功夫，我与谢山客平分秋色，但如果单论‘斗法’，十个他也不如我。”陈景的回答不卑不亢，像极了原身的倔驴脾气，“行咒，施箓，做法，他差我差得太远了。”
听陈景这么说，众方士顿时就没了声音，大多心里都在暗自比较……如果自己是谢山客，遇见这头倔驴要与自己斗法，自己的胜算有多少？
比陈景辈分低的师弟师妹，几乎都会认为自己连一成胜算都没有，而那些师兄师姐则是觉得……多少有一点。
没错。
有一点就够了。
斗不过就是斗不过，这有什么丢人的？
毕竟这家伙的心性与常人不同，最适合内修神通的方士不就是这种倔驴么？
同辈之中，神通第一。
这个来自于天尊的评价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先停职反省吧。”
听见图灵的话，陈景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图灵也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你……停职反省三十天，谢山客的丧葬也全由未央宫负责，近三个月未央宫的商业营收，全部判罚给[白虎宫]用作赔偿。”
图灵虽然将说话的语气“设定”为训斥，但陈景也听得出来，对方字里行间藏着的那一丝欣慰，这也足以说明他已经按照图灵的意愿，走上了它最希望看见的那条路。
“你回去了记住好好反省，日后切莫再犯类似的错误，多学学怎么顾及同门之谊。”
陈景躬身向图灵行了一礼，随即恭恭敬敬地应道。
“谨遵师命。”

第七百四十五章 李默白留下的伏笔（上）
按照图灵的吩咐，谢山客的丧葬科仪都是由陈景主持，并且这过程中的一切花费，也是由[未央宫]买单。
再加上近三个月的商业营收用作赔偿，可以说[未央宫]这次出了不少血，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全宫上下的方士乃至工作人员甚至扫地大妈都挺高兴的。
尤其是陈景唯一的徒弟，乩童阿七。
自从[白虎宫]之主谢山客死在陈景手中，打那以后阿七就挺着胸膛做人了，在悬空城到处游走办事的时候也不再以低调为主，忍气吞声这种事已经不存在了。
当然，这孩子倒也聪明，没有就此学会嚣张跋扈，只是在该摆架子的时候，懂得要怎么为未央宫摆架子。
在谢山客身亡的七日之后，帮那位同门师兄弟做完最后一日丧葬科仪，陈景就离开了[白虎宫]，重回[未央宫]过上了宅男的日子。
对陈景而言，目前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找到维度核心，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接触到这东西确实太难，所以他并不着急……只等不久后的“机遇”到了，该有的自然都会有。
……
在[未央宫]的丹房之中，陈景穿着白色长衫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背后的全息图灵天尊坐像散发微光，照亮了大半个昏暗的丹房。
“师父，这颗‘内丹’果然是好东西！”
乩童阿七从手术台上走了下来，因为这孩子刚恢复意识不久，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所以走路的时候很难控制身体平衡，几乎是一步一晃悠。
“我感觉它已经跟我的丹田炉合二为一了！这把阳火越烧越旺啊！”
“我们未央宫有三十六术，你最擅于扶乩请神，这颗内丹可引你‘丹道’入门，神灵下行的稳定性也会比以前高得多，基本上不会再出现丢包卡顿那种糗事了。”
“谢谢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研习‘丹道’！日后定然不会再给师父丢脸！”
闻言，陈景也是轻声笑了笑。
“你先去吧，为师要‘神游’了……”
相较于其他喜欢“锤炼肉体”的师兄弟，怀景真君一直以来都热衷于“神游修行”，将自身意识上传至虚拟网络之中，在无尽的数据之海里神游四方。
或是借助算力修炼神通，不断巩固“丹道”根基。
或是捕杀那些从数据深渊里爬出来的“精怪妖邪”。
无主AI就是他的首要目标。
他看不上的几乎抓住就杀，直接追踪目标的所有数据，删除清空一了百了，彻底抹除对方在虚拟网络中的一切痕迹，连那些现实的储存备份也不会落下。
如果运气好能被他看上，那么也是活捉回来，将其送入丹炉炼成“护法神”赐予弟子，或是送去“蛊瓮储存器”中养成凶灵恶煞。
而就在陈景打算学着怀景真君神游修行时，他背后的全息图灵坐像忽然频闪起来，剧烈频闪的霓虹光晕将丹房照得犹如白昼……陈景知道，这是图灵下行的表现。
“天尊。”
陈景慢慢站起身来，回身向图灵坐像行了一礼。
此时，图灵的坐像已经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像素人头，它正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陈景，似乎还有些心疼这个“受了委屈”的乖徒弟。
“怀景，让你去主持谢山客的丧葬科仪，确实是委屈你了……”
“弟子不委屈。”陈景摇了摇头，“这次的事，的确是弟子做得不对，所以弟子正在反省。”
其实赔钱事小，主持丧葬科仪事大。
在悬空城这地方。
对任何一位方士而言，杀完人还要帮人主持全套的丧葬科仪，其实就跟自抽耳光差不多，算是一件很掉面子的事，但陈景这个外来的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想法很符合现代年轻人的思维。
“我杀了你最多赔点钱，再帮你敲几天叮当念念经，这有什么可丢人的？”陈景就是这么想的。
更何况主持丧葬科仪是去[白虎宫]主持。
换句话说就是……杀人凶手来被害者家里主持葬礼，这算丢人吗？觉得丢脸的不该是[白虎宫]的人吗？
当然，这些心里话，陈景是不会说的，毕竟他现在扮演着怀景真君的角色，而且图灵也一直觉得委屈了徒弟，所以卖惨自然是陈景的最优选择。
“过段时间，研究会就要重组了。”图灵轻声细语地说道，对待这位拥有“狂信徒”特质的徒弟，可是极其有耐心，“你对这事怎么看？”
“都听师父的。”陈景毫不迟疑地答道。
“会长，副会长，这两个空出来的职位，要在你们这些二代弟子里挑选……”图灵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有很大的机会能被选上。”
“都听师父的。”陈景重复了一次回答，其实他心里也有很多疑惑，就譬如主动卸任的“会长”与“副会长”都去哪里了，他们的消失极为突然，连怀景真君的记忆中都没有相应的信息。
“怀景，难道你对这两个职位没有想法？”图灵冷不丁地问道，似乎打算开门见山了。
“有。”
陈景如实说道，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毕竟以前的怀景真君也不是那种虚伪的性子。
“如果我能成为会长，我能得到的机遇自然就越多，距离我追寻的‘大道’也就更近了。”
“嗯……有这个想法就好。”图灵像是松了口气，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脸庞也顿时露出了一抹笑容，对陈景的回答十分满意，“这么多年来，你初心不改，师父都看在眼里，所以这次就是你的机会。”
不等陈景再说什么，图灵忽然话锋一转。
“你停职的这段时间应该也没事做，去帮师父一个忙吧。”
“您……还有我能帮上的忙？”陈景诧异地看向图灵，这种反应可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真的没想到图灵会忽然提出这种要求。
作为古神的图灵还需要一个序列六的弟子帮忙？
这听起来难道不离谱吗？
“你当然能帮上我。”图灵笑道，“而且这件事只有交给你办我才放心。”
说着，图灵的头颅忽然从神台上飘了下来。
“怀景，你还记得那个三代弟子李默白吗？”

第七百四十六章 李默白留下的伏笔（下）
入夜之后的悬空城才是真正的悬空城。
这是本地的一句俚语。
也是许多悬空城居民的共识。
“果然比白天好看多了……”
伴随着无轨电车轻微的摇晃感，陈景侧过头看向窗外的都市夜景，玻璃上倒映的并不是怀景真君的面庞，而是一张略显陌生的年轻人面孔。
对研究会的高阶方士而言，借助全息技术进行伪装算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这种类似“光学伪装”的手段，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与常人理解中的整容没什么区别。
至少你用手去摸陈景脸庞的时候，不会摸到那面光秃秃的银白色金属面罩，那些“悬浮颗粒”传递给你的虚假触感，只会让你觉得自己摸到了真实的人类五官。
距离“悦山南站”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这点时间。
足够让陈景整理好乱七八糟的思绪了。
“这才叫内忧外患啊……”陈景叹了口气，伪装出的生物义眼微微闪烁，其中齿轮的图案正在缓缓转动，散发着并不明亮的白色柔光，“没想到你被抓进去之前还给图灵埋了一个雷……真有你的……”
时间倒退回一小时前。
图灵给陈景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任务”，这也是帮助他顺利升职的一个重要考验。
“怀景，你还记得那个三代弟子李默白吗？”
“记得。”
陈景的回答毫不迟疑，甚至都不敢过多思索，生怕图灵听出点破绽来。
“我记得他是大师兄的弟子，前段时间还帮研究会办了不少大事。”
“没错。”图灵点了点头，“那个小家伙确实不错，所以我提前为他赐下‘机缘’，已经将他接引去‘离恨天’修行。”
在怀景真君的记忆中，李默白与那些早已阵亡的悬空城考生一样，他们的消失都与图灵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图灵给予众人的解释则是……这些颇有慧根的小家伙与“大道”有缘，所以提前将他们接引去“离恨天”修行了。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询问。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连李默白的师父都未曾多想，只觉得这是自家乖徒儿的机缘到了。
所以，当陈景听见图灵提到“李默白”时，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但很快。
图灵接下来的指示就让陈景明白了……这与他是否暴露无关，对方之所以提到李默白，则是因为李默白给它埋下了一个大雷。
“李默白那个小家伙很有才气，在被我接引前去‘离恨天’之前，他研究出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脚本程序。”
图灵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的赞赏已是掩盖不住，似乎十分欣赏那个“叛徒”。
“那个程序是他做着玩的，你也应该知道，年少轻狂的方士总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留着自己玩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不小心流出外界可是大事……”
“那个程序是什么？”陈景问道。
“一种可以屏蔽研究会网络探知的伪装程序。”图灵不动声色地答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落入那些凡夫俗子手里，一旦开启程序进行伪装，主机将无法监控他们的一言一行，甚至连生物脑芯片的记忆储存器都会被其修改……”
听图灵说到这里，陈景也差不多搞明白了，李默白是在“被捕”之前给研究会埋了一个大雷。
对图灵与研究会来说，悬空城只是他们的掌中玩物，无论是方士商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他们生活在悬空城，那么他们的记忆与主机就是互联的。
而李默白研究的这套伪装程序，则是直接断开了这种令人不厌其烦的互联状态。
它让图灵变成了聋子与盲人。
也让图灵有了一种局面超出掌握的感觉。
如果是在深空复苏之前出现这种情况，图灵或许还会不以为意，慢慢处理掉这些外流的程序备份就行。
但现在情况不同……正因为图灵有压力，所以它自然会感到焦虑，任何一点有可能影响大局的因素都该被抹除掉。
至少它是这么想的。
所以它找到了陈景……怀景真君，这个对它忠心耿耿分外狂热的乖徒弟。
“我已经抓住了三个使用过这种程序的人，他们都来自于一个名叫[大道门]的地下组织。”
“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陈景问道，在脑中的记忆库里检索了上百遍，依旧没有抓取到相应的信息，“好像是一个没有登记备案的非法组织？”
“我搜寻了那三个平民的记忆，但可惜得到的有效信息不多，尤其是关于[大道门]的具体信息，应该都被那种程序给屏蔽了，不过经过我的分析，我认为那是一个由‘反叛者’构成的地下组织，他们想做的，应该是推翻我们研究会对悬空城的统治……”
“明白了。”陈景点了点头，“我会把这些人都抓出来的。”
话音一落，陈景便又问了图灵一句。
“需要我通知其他师兄弟一起去办吗？九宫十八殿一起出力的话，办这件事的进度应该会快很多。”
“就你一个人，已经足够了。”图灵听见陈景的话，急忙嘱咐道，“目前这件事就你我二人知晓，千万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为什么？”陈景学着怀景真君的倔脾气，什么都想问个明白。
“因为我只信你。”
图灵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落。
“二代弟子之中，只有你是最让我放心的，其他人……罢了，不说这个。”
“行，那就我一个人去办。”陈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心里也不禁发出笑声，只觉得图灵“眼光”不错，还真拿自己当成没脑子的狂信徒了。
“我相信你能办好。”
图灵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丝肯定。
“记住，务必要帮师父把所有人都给揪出来，无论对方是平民百姓还是财团成员，亦或是……方士，切记要一个不留全都干掉。”
“明白。”
……
当无轨电车停下的时候，陈景也打着哈欠，双手插兜从电车上走了下来。
站在这条略显斑驳的老旧街道上，他忽然有了种梦回永夜城的感觉，因为这地方跟永夜城的那些穷街恶巷确实太相似了。
街道上脏兮兮的好像怎么都清理不干净，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化工污染的臭味。
“图灵说的反贼接头地点……应该是那儿吧？”
离开车站后不久，陈景很快就在附近的一条巷道中，找到了那个藏匿在深巷的酒吧。
那个酒吧的受众群体应该都是平民百姓，从它使用的老式霓虹招牌就看得出来，这地方的投资应该不大，连最基础的全息商业推广装置都上不起。
“欢乐宫……”
“这酒吧的名字好像有点不正经啊……”

第七百四十七章 地下骇客·白龙（上）
悬空城是一座基于科技未来而诞生的城市，可以说许多在表世界还处在“假想状态”的科技，在悬空城已经大面积推广开来。
无处不在的全息影像技术便是最常见的民用科技，其次便是大规模推广的义体改造，利用生物机械技术帮助普通人类蜕离肉体凡胎……
从某个角度来说，悬空城算是里世界对待平民百姓最好的城市，基于各大财团联合推出的“社会福利”，再加上有[图灵研究会]的监督，基本可以保证每一个居民的日常生活消耗。
这个消耗并不是金钱，而是能量供给或是别的东西。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
在这座城里。
你或许会嗑违禁品嗑到嗨死，或许会在迷离幻梦中沉睡不醒，或许会走在大街上被人一把将天灵盖掀了，或许会被某些野狗带去地下诊所挖空内脏……
但你绝对不会因为贫穷而死。
社会福利的食物供给与住所保障是一直都存在的，这也是陈景迷惘的主要原因，因为他感觉这座城与想象中的赛博朋克不同，没那么绝望也没那么压迫，资本主义也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不过仔细想想，这或许跟[图灵研究会]有关。
有这个类似代表神权的机构存在，那些犹如资本主义化身的财阀也就受到了制约。
但这并不代表悬空城的居民过得很好。
按照悬空城律法来看，每一个出生在悬空城的生物，生来就有“为社会做贡献”的责任，这是法律规定亦是道德标准。
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选择躺平，但在躺平的过程中，你必须提供“社会需要”的价值，从而换取社会福利来保障你自己的生活。
虽然这些条条框框看似使人不自由，但其实约束力并不是那么强大，而且也没有给人带来太多的压迫感，至少普通人都觉得挺轻松的。
就譬如近二十年来规定的“社会价值”。
算力。
每个生在悬空城的生物都会接受机械改造，虽然这不是法律规定的硬性标准，但想要活得更安全一些，进行改造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渐渐的……
悬空城就没有普通人存在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
算力逐渐被公众当做了最容易提供的“社会价值”。
每天只需要挂机托管，在日常生活中选择一定清闲的时间，用脑机的算力去换取“社会认可”，进而得到悬空城福利带来的社会保障。
在公司财阀与研究会看来，这是一种十分人性化且轻松的生活方式。
看啊，多轻松！
每天只需要放空大脑就能换取社会福利，被取走“算力”的那段时间，对人而言就跟深度睡眠差不多，睡一觉就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只需要不断进行“算力租借”，让自身以这种方式提供社会需要的价值，那么连上班都可以免掉，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混吃等死可以躺得比谁都平。
当然，如果有得选的话，悬空城的居民还是愿意选择去上班，因为租借算力不是一门好买卖，脑机过载的后果就是会直接影响本人寿命。
除非不断更新硬件或花钱进行维护，否则那寿命折损得比谁都快，能不能过四十岁都是一个问题。
除了最简单的“租借算力”之外，各种类型的工作也可以提供相应的社会价值，这也是绝大多数居民愿意选择的生活方式。
但不可否认，租借算力依旧是一门好买卖，只要你有稳定的工作，可以不断赚取更换硬件的钞票，那么偶尔租借算力就相当于赚外快了。
毕竟这门买卖除了可以提供社会价值之外，还能从租你算力的乙方得到相应的报酬。
综上所述。
想在悬空城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并不难，但如果你想得到更多的自由，想活得不那么艰难，不愿意跟大多数人一样，犹如机械一般活着，不想只为了活着而活着……
那么。
你就得做出一些改变了。
要么想想办法捞点偏门。
譬如偷点公司货来变现，或是更黑心一点，找一些不走运的家伙直接拆开卖了。
总之就是怎么能赚钱怎么来。
如果你稍微有点骨气，可以选择更直接的玩命，去当那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雇佣兵，在悬空城摸爬滚打十几年说不定你也能混成一个传奇。
这里跟表世界一样的现实。
只要你有钱。
你就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里跟表世界一样的残酷。
或许这也是悬空城居民热衷于醉生梦死的主要原因。
在这里。
活着就只是活着。
你如果赚钱的速度稍微慢了点，硬件更新的速度稍微落后一些，说不定你哪天夜里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就会被人给活活拆了。
想要更安稳的活着？
想要活得稍微有点尊严？
那就赚钱吧。
抛弃那些不该有的人性，努力变成一台疯狂赚钱的机器。
用李默白的话来说。
悬空城没有未来。
就像是表世界的未来。
看似诡谲梦幻的科技之都，那一座座用血与肉堆砌起来的钢铁森林，早就烧尽了人们的梦想与希望。
一小部分人将民众变成了不可回收的燃料，在历史更迭的车轮滚滚之下，怨气冲天腥臭扑鼻，尽是碾成肉糜的平民百姓。
就因为如此。
悬空城的局面与表世界的大部分人都一样，借助廉价的奶头乐来迷惑自己，让自己变得不那么理智，哪怕沉沦在烂泥里也好过清醒去面对现实。
“看来哪都一样……”
陈景推开酒吧的大门，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闲庭信步地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夹杂着男女亲热的靡靡之音，扑面而来的是烟气酒气与一些化学制品的味道。
在被霓虹光晕笼罩的高台之上，是一根根擦得锃亮的银色钢管，不着片缕的舞女与舞男正在努力摇曳身姿，希望能吊上几个合格的凯子提前结束这忙碌的一夜。
“喂，走错了吧？”
一个说话略带卷舌音的男人，忽然从身后搭上了陈景的肩膀，经过生物改造的手掌过分宽大，整条手臂的人造肌肉都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像是大猩猩被扒了皮的手臂。
“第一次来。”
陈景笑着回过头，看向这张早已被传输进数据库的脸，说话的声调不紧不慢，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拓客？”陈景问道。
“是我。”
男人脸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伤疤，就像是光荣的勋章一般，还被线灯环绕刻意凸显。
“白龙，所有人都在等你，跟我来吧。”

第七百四十八章 地下骇客·白龙（下）
伴随着一阵情绪激烈高昂的尖叫，陈景默默跟在壮汉身后，再一次越过了躲在转角缠绵的情侣。
“妈的……这帮家伙都不避人的么……还是说我们也变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
陈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此前那对还站在一起热烈拥抱的情侣，现在已经躺在地板上玩摔跤了，技术之熟练看得陈景目瞪口呆，耳中尽是他们的“呼哈”之声。
“没见过这么激烈的？”
拓客是外城的老牌雇佣兵了，说话也带着当地的卷舌口音，未经深度改造的五官粗犷且狰狞，满脸横肉凶相毕露这些词用来形容他一点都不过分。
见陈景不停地回头看，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觉得这孩子还是太年轻。
“这都不算什么，回头我给你发一套破解版的[极乐阴阳大悲赋]，你装在脑机芯片里试试，那里面的AI可比这个牛X多了，只有你想不到的姿势没有你见不到的。”
“回头发我，我长长见识。”陈景点点头。
“好说好说！”拓客大笑道，“别的东西我没有，但这种带色的好玩意儿我有的是，毕竟当初我就是卖破解版‘双修软件’起家的！”
越过酒吧走廊的第三个拐角，拓客带着陈景走到一间门牌号为[411]的包厢前，没有敲门直接就闯了进去。
“疯狗！金丝雀！人我接来了！”
跟在拓客身后，陈景一边往包厢里走，一边下意识向四处打量。
包厢不大，没有窗户。
一边的点歌软件还亮着，但全息荧幕却是白屏……妈的这到底是酒吧还是KTV啊？
闻着刺鼻的烟气与酒精味，陈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白龙？”
坐在沙发上的瘦削男人开了口，他的长相很有欧境男人的特色，深陷的眼窝嵌着一条黑色镜片，偶尔能看见生物义眼发出的微光，但大多时候都是黑着的。
“啊……是我。”
陈景走到一旁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两人。
这个欧境长相的男人就是疯狗，与拓客一样都是外城的雇佣兵，光是堆砌在公司里的案底就有一大摞，没屁X的事这辈子一件都没少干，可以说算是渣滓中的渣滓。
至于一旁那个沉默的“金丝雀”，柔顺的黑色长发几乎快到腰后，脸上画着并不出彩的淡妆，一副东方亚境人的长相，戴着一副知性的金色边框眼镜。
从陈景进门的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如同审视货物一般的目光非常明显，根本就不带半点掩饰。
“黑胖子他们把你介绍来的时候，该说的应该都说了吧？”疯狗瘦削的身躯透着一股压迫感，仿佛这个人真的如他外号一般是条疯狗，修长纤细的指尖在沙发上轻轻划动，也许是长时间没有进行过维护处理，人造的关节时不时就会发出脆响。
“说了。”陈景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我才会接下来这个活。”
疯狗口中的“黑胖子”，就是被图灵抓住的几个反贼之一，而陈景扮演的这个角色，则就是从那胖子嘴里挖出来的……白龙本人应该被图灵人道毁灭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他的记忆备份倒是让图灵拷贝给了陈景。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活着。
不过是陈景帮他活着。
“咱们这次可不是对付什么大公司，是他妈的[青龙宫]……你应该知道轻重吧？”疯狗还是有些不放心，咧了咧嘴说道，“一旦有闪失，大家都会死。”
“就我们四个人？”陈景没有搭腔，转而问道，“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够了。”拓客坐在陈景身旁，像是在盯着他，“我负责后方的火力支援，疯狗负责正面突破，金丝雀负责潜入[青龙宫]的货仓，你……”
“我负责黑掉[青龙宫]的外围防御系统，给你们争取更多的行动时间。”陈景接过话茬，挠了挠头，“但这事有点勉强，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争取三分钟。”
听见这话，拓客他们顿时面面相觑起来，因为这跟预计的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你只能给我们争取一分钟呢。”拓客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确定这不是在吹牛哈？你应该知道这种事不能开玩笑吧？说大话可是要死人的！”
陈景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只发现这家伙跟记忆库里的记录一样，话多絮叨还特别谨慎，也怪不得以前没多少佣兵愿意跟他合作。
“你这些话的可信度不高啊。”疯狗摸了摸下巴，一脸怀疑地说道，“那他妈可是[青龙宫]，研究会的九宫十八殿之一，你能黑掉他们的防御系统哪怕半分钟都不错了，还三分钟？”
“难道黑胖子没跟你们说吗？”陈景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前段时间我一直在虚拟网络上‘锤炼神通’，碰巧在一堆屎山数据里挖出了能用的‘法宝’……我觉得黑掉[青龙宫]三分钟不是什么问题。”
相比起在座的这三个雇佣兵，陈景扮演的“白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尤其是在悬空城地下黑客的圈子里，白龙算是少有的天才了。
白龙是在贫民窟出生。
八岁的时候，碰巧在垃圾处理厂捡到了一块来自于研究会方士的脑机芯片，虽然那块芯片的主人是外门弟子，连进入九宫十八殿修行的资格都没有，但对普通人来说那位方士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借助那块芯片，白龙开始修行“伪丹道”，从十岁生日的那天开始接活，直到现在二十二岁……无论是针对公司财阀的骇客活动，亦或是某些针对研究会的网络袭击，他一次都没失过手，就算失败了也能借助悬空城的法律，保全自身不被研究会追责。
所以最开始听说黑胖子能请来这位传说里的“网络大神”，拓客他们都还抱着怀疑的态度，直到今天看见了真人。
“我们三个人很早之前就开始合作了，所以对我们来说你是新人……规矩你应该也懂吧？”疯狗咧嘴一笑，“先露一手给我们长长见识，不然我们也不放心啊。”
“你也别多心。”
金丝雀忽然开口，说话的声音婉转动听，像是刻意调制过的电子合成人声，符合绝大多数男人觉得“好听”的刻板印象。
“毕竟我们只见过你的照片，从来没见过你本人，那天黑胖子还没给我们回消息就下线了……”
“规矩我理解，我不多心。”
陈景笑了笑，随即生物义眼开始微微频闪。
不等拓客他们再解释什么，疯狗忽然一头就栽在了玻璃茶几上，巨大的惯性使得桌面顿时碎裂开来，不少玻璃渣子都嵌在了疯狗的人造皮肤上，但却没流出半点血来。
与此同时。
疯狗的七窍也开始不断往外冒着滚滚白烟，散发着金属烧焦的味道，双臂也跟着身体痉挛开始内缩，弯折出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弧度。
随着烧焦的气味变得愈发刺鼻，疯狗体内的人造骨骼也开始不断发出脆响，像是放在火上被烤炸开的板栗，那种噼噼啪啪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卧槽！我们让你露一手！没让你把他脑子烤了啊！”

第七百四十九章 街头的暴力袭击（上）
众人表情各异地望着疯狗，看着这个倒在地上不断“枯萎”的雇佣兵，大家的心情都稍微有些复杂。
金丝雀觉得疯狗真他妈倒霉，但说到底也是活该，虽然大家对“白龙”都不是那么信任，可说话的时候多少都讲点艺术性，至少给对方的感觉没有那么针锋相对。
而疯狗呢？
除了质疑就是质疑，多少给“白龙”一点面子也不至于吃这么大的亏。
一旁的拓客也是这么想的，张了张嘴想劝几句，但转念一想，“白龙”不可能在行动之前就先干死一个自己人，所以最后还是把嘴给闭上了。
“这家伙也太菜了……”陈景心情复杂地望着疯狗，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都没敢用那些与研究会关系过深的“方术”，只依照“白龙本人”数据库里的那些“神通”使用。
换句话说。
就算来的不是陈景而是白龙本人，疯狗也会被这样轻易地摆置，根本不存在有什么还手的机会……
一时间。
包厢里除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之外，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脑机义体全都宕机了……”金丝雀一脸诧异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疯狗，倒是没有担心这位老友的安危，只是不禁感叹，“我记得疯狗安装的防火墙前两天才更新过，用的还是研究会的内测版本……”
“内测版本通常都有BUG，而且还留着后门，想黑掉几乎没什么难度。”
陈景频闪的生物义眼逐渐停歇，眼中的微光再次恢复到了长亮的状态。
“除了黑掉[青龙宫]的防御系统之外，我还提供个人网络防护的服务，如果中途遇见[青龙宫]方士顺着网络节点杀过来，我也能跟他们过两招斗斗法……当然，这些服务是要加提成的。”
“你想要多少？”金丝雀问道。
“原提成的两倍。”陈景笑着给出报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成了就是这个价，如果运气不好失败了，我就只要定金好了。”
“妈的成不成你都要好处？”疯狗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你比我们还黑啊！”
“我的规矩就是这样。”陈景无奈地摊了摊手，“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可以去找别的骇客来参与这次行动。”
在陈景收去“神通”之后，疯狗挣扎着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但刚恢复正常机能的义体有些不太适应，基本上每隔开两秒就会猛地痉挛一下，像是触电似的，看得一旁的拓客都想给他一脚。
“所以你们需要吗？”陈景眨了眨眼睛，生物义眼中的白色微光显得分外柔和，与这些凶相毕露的雇佣兵完全是两个概念，斯斯文文像极了公司职员，“个人网络防护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可以提升你们的存活率。”
“我他妈知道！”疯狗揉着脖子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劣质啤酒干了下去，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目光似要杀人一样凶狠，“但你要的提成也太离谱了！”
“人不识货钱识货。”陈景笑道，“物有所值不是么。”
“我同意。”金丝雀瞥了陈景一眼，随即便做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我拿的那一份提成，可以分出来一部分给他，换取个人网络防护的服务。”
“我……我也同意。”
拓客咬了咬牙，对他这种不善于网络斗法的旧裔而言，大公司与研究会的网络反击程序还是很要命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完蛋了，再说了，这次的行动本来风险就高，再贪的话，说不定命都要贪没了，我同意金丝雀的提议。”
“你他妈说谁贪呢？”疯狗将手里的酒瓶砸了过去，骂骂咧咧地挠着头，“你们都同意了，那我怎么办？”
“你就硬挺着呗。”金丝雀拿起散发着微光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到时候正好对比一下，买了网络防护跟没有网络防护的差别有多大，说不定像你这样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你滚一边去！”疯狗瞪了金丝雀一眼，“你当老子傻X啊？”
话音一落，疯狗又转头看向陈景，表情十分纠结。
“这不是想跟他讲讲价么……哪有你们这么干脆就答应的！会不会做生意啊！”
“我的规矩是不讲价。”陈景摇头，“该多少就多少，少一个子我都不干。”
“妈的你这死要钱的性子还真跟传闻里一样……”疯狗无奈地叹了口气，完全拿这种钻进钱眼里的人没办法，不过这种财迷在悬空城并不少见，所以到最后他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认了。
不认还能怎么办？
就像是拓客说的，钱哪有命重要，多少赚点就不错了，有命挣没命花才是最倒霉的。
“话说回来，你有黑胖子的消息吗？”疯狗拿出一根纸烟点上，慢吞吞地抽着，脑袋不时会歪两下，显然刚才被陈景折腾得不轻，“那牲口下线下得太突然了，搞得我们都怀疑他被研究会抓了。”
“不清楚。”陈景摇了摇头，“那死胖子比我还谨慎，跟我联系的时候都是单向联系，他刚下线的时候我还在‘神游’呢……”
虽然黑胖子是悬空城里再常见不过的掮客，但极少有非公司的掮客能达到他的境界。
性格谨小慎微，从不莽撞行事。
人脉网络之广更是骇人听闻。
如果不是图灵亲自出手弄他，估计研究会想抓他都得费一番功夫。
为了保证陈景能够顺利混进[大道门]，图灵已经完全接管了黑胖子的躯壳，估计再过不久“他”就会以一种合理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这些熟人面前……不，准确的说，是重新与这些熟人搭建联系。
其实一开始听图灵说起全盘计划的时候，陈景第一反应就是这老东西脱裤子放屁，明明自己就能搞定的事，非得让他跑这么一趟。
就譬如强行接管他人身躯，这跟继承记忆的上身有什么区别？
以图灵的算力，别说是折腾一个死胖子，就是想折腾整个悬空城的民众都没什么问题。
可它就是不愿意这样做，具体的原因也没说过，更没有主动提到这点并给出解释，自始至终都给陈景一种竭力回避的感觉……这让陈景十分费解。
用图灵的话来说，这是给乖徒弟的考验。
但陈景却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以它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竟然能把这种事外包出去……”陈景始终都在盘算这事，越想越觉得离谱，“难道它现在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已经腾不出手来了？”

第七百五十章 街头的暴力袭击（下）
在后半夜三点多的时候，陈景随着金丝雀与拓客离开了酒吧，而疯狗则是要去一趟隔壁城区，准备去接那些花大价钱搞来的重火力装备。
用疯狗的话来说。
那些精心配备的火力足以让[青龙宫]爽得飞上天。
……
在虚拟网络之中，陈景始终都与图灵保持着实时通话，虽然他也不想这么做，但为了不让图灵起疑心，也只能听这位师父的安排，实时给他汇报进展。
“看来他们是真的要对[青龙宫]下手了，果然都是实打实的反贼……”
“怎么办？”陈景问道，“要通知[青龙宫]吗？”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图灵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推了回来，似乎真的想听一下“徒弟”的意见，“你觉得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比较好？”
图灵给陈景说过的“原计划”，只是单纯提到了要让他想办法混进[大道门]这个组织，但具体要怎么做，却只是说让他见机行事……
所以现在一听图灵把问题推回来，陈景想了想便有了答案。
“他们说行动时间待定，但肯定就在最近几天，好像是要观察一下[青龙宫]的动向，准备挑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出手，所以我们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就行了。”
“嗯……就这么做。”图灵说道。
“天尊，明天您挑个时间发一下通告，让九宫十八殿的管理层带领职员方士神游，大家一起去虚拟空间做个人的述职报告，你就说……因为要重新选举会长与副会长，所以要重新对研究会的整体成员进行一次评估。”
说到这里，陈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有参选资格的管理层成员需要新建档案，至于普通的职员方士……他们有投票权，所以也要重新录入一次个人信息。”
“时间需要控制在多长？”图灵直接问道。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可能几秒钟就能搞定，但最近‘离恨天’的网络终端一直在维护，所以录入信息的速度会慢一些，控制在半小时就好了……”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把重要人员都调去[图灵塔]，在尽量减少人员伤亡的基础上，让我带着他们完成任务。”
“好，等我消息。”图灵没有半点迟疑，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我这边准备好了会优先通知你，你记住，一定要把这个组织给为师挖出来，所有人都不能落下。”
“明白。”
……
在与图灵保持联络的过程中，陈景也在分析图灵现如今的处境……它的处境应该比陈景想象的更糟糕。
这一点，陈景可以肯定。
“如果可以的话，它不可能把这种任务交给别人，九宫十八殿这么多弟子，比我强的也不是没有，结果它筛选来筛选去……最后还是选中了我。”
陈景不是傻子。
他知道自己扮演的“怀景真君”有什么特点。
没错，就是两个字，狂热。
相比起其他弟子所谓的“忠诚”，陈景对“大道”表现出的狂热明显更让图灵放心。
陈景相信这就是它选中自己来执行任务的主要原因。
“想在悬空城搜寻一个地下组织，对图灵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看来是有别的事让它分心了，要么就是它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根本没办法完全掌控这座城市……”
当陈景想到这里的时候，拓客已经小跑着过了马路，招呼着陈景与金丝雀赶紧上车。
“混得不错啊。”
陈景跟着他们坐上这辆全地形跑车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档案库里的东西果然不能全信，还说这帮玩命的雇佣兵一个比一个穷，有钱都拿去更换义体硬件了……看看这辆大公司出的全地形车！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
“别误会啊，这可不是买的。”
拓客坐在驾驶位上，轻轻一拍方向盘，右侧的全息荧幕就亮了起来，但似乎出了某种故障，正在不断频闪发出电流杂音。
“操，这玩意儿果然让疯狗给弄坏了，我就说偷车的时候下手轻点，咱们又不是那种没技术的明抢，有必要把芯片给挖出来么……”
“不挖出来，被追踪了怎么办？”金丝雀坐在副驾驶位上，抬手拨开肩上的长发，“先回伍德老街，有什么事等疯狗回来再说。”
“为什么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走？”陈景嘴里虽然是这么问，但还是听话的坐在后座上，装作“小心翼翼”地系上安全带，“现在又没开始行动，我还想去‘神游’来着……”
“白龙小哥！别有事没事就去‘神游’啊！”拓客大笑道，发动汽车从十字路口开了出去，“劳逸结合你知道么！再说了，现在可是有一种比‘神游’锤炼神通更快的手段，等有机会……”
拓客后面应该还有一些话。
但他没机会说出来。
因为金丝雀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这家伙瞬间就安静了。
“比‘神游’更好使的手段么……”
陈景装作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侧过头望向窗外，一脸的若有所思。
看来李默白给图灵埋下的雷不少啊……他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就在陈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敏锐的第六感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什么东西……”陈景回头向右后方看去，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只见一辆挂着公司牌照的黑色装甲车，毫无预兆从巷口开了出来，在驶入主干道的瞬间就迅速靠了过来。
那辆车的速度很快。
快得让拓客都来不及反应。
只在瞬间就加速上前，死死顶住了这辆全地形跑车的后尾，随后黑色装甲车的前保险杠下面似乎伸出了什么东西……
陈景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贴在了车椅上，随即便是令人不适的天旋地转。
伴随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他们乘坐的这辆全地形跑车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贴着街口匝道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之后，直接从立交桥的入口处侧翻了出去。
而这一切。
恰好都被刚买完烟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的疯狗看在眼里。
“我操？”

第七百五十一章 卑劣的街头（上）
在从十几米高的匝道翻下去的时候，陈景本能地就要撕开车身跳出去，但就在动手之前，他又想到了“白龙本人”……那可是一个只擅长网络斗法的骇客，虽然对身体也进行了一部分的生物改造，但仿生硬件的改造方向都是以有助于斗法为主。
换言之。
现实的白龙其实没什么战斗力，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时候，最多只能祈祷这辆车结实一点别摔得太狠，不然就得认命了。
不过好在拓客与金丝雀挺靠谱的。
在这辆全地形跑车疯狂翻滚的过程中，拓客直接解开了安全带，一拳砸开车门冲了出去，而金丝雀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只不过她临走之前还带上了陈景。
她那具看似弱不禁风的纤细肢体，似乎也进行过深层次的生物改造，在她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九十度弯折了过来，一手拽住陈景的胳膊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则帮陈景解开安全带。
在这辆跑车被砸得稀烂之前，金丝雀将陈景从车里带了出去，只不过落地的时候没站稳，两个人就跟滚地葫芦一样，沿着匝道下方的岔路滚出去十几米才停下。
“操，怎么被他们找上了！”
金丝雀将陈景从地上扶了起来，望着上方浓烟弥漫的立交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尴尬。
“怎么回事啊？”陈景忍不住问道，“这是你们的仇家杀上门来了？”
“不算仇家……”金丝雀低声说道。
“开玩笑呢？”陈景一脸的怀疑，抬头望着立交桥上的滚滚浓烟，“不是仇家能把你们的车给顶下来？我看那辆装甲车加速就是奔着要我们命来的。”
“真不是仇家。”金丝雀为难地说道，“最多只能算是有一点小矛盾。”
“？”
“我们坐的这辆车就是他们公司的。”金丝雀小心翼翼地说道，“只不过是被我们临时借调来了。”
“你直接说失主找上门不就行了么！”陈景哭笑不得，“追踪芯片不是被你们挖出来了吗？这还能找过来？”
“芯片确实挖了，车辆外观也改过……”金丝雀喃喃自语着，“唯一的可能就是还有别的防盗芯片没被挖出来……”
话音一落，金丝雀顿时气得捶胸顿足。
“我就说应该直接把这辆车拆开卖了的！结果他们谁都不听！非说要开几天好车过过瘾！”
“没出息。”陈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想开车过瘾还不如偷一辆浮空车呢，那玩意儿开着不比这个带劲？”
“那种‘车马’太金贵了。”金丝雀皱着眉说道，“这种陆行载具用的防盗装置跟浮空车比起来就像玩具一样，都不在一个层次，想偷那种硬货根本不可能，除非明抢！”
说着，金丝雀又问了一句。
“上面情况怎么样了？”
“自己上去看啊。”陈景笑了笑，“找我实况转播可是要收费的。”
“我刚才救你了。”金丝雀皱着眉说道。
“这麻烦本来就是你们招来的，我没找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还好意思说救我……”陈景笑了笑，随即不再逗她，直接将义眼中同步传输回来的画面复述，“拓客已经跟公司的人干起来了，疯狗也赶过来了，腰里还别着便利店的购物袋……”
“购物袋？”金丝雀一怔。
“嗯，我刚才‘黑’进地方监控的系统里看了一下，他刚才去那家便利店买烟了，还趁着收银员不注意，躲在货架后面开了一瓶汽水，喝了半瓶又给人盖子拧回去……真特么缺德啊！”
在街道监控摄像头实时传输的画面中。
陈景能看得出拓客与疯狗都被这些公司职员逼急了。
“操！你们还敢找过来？！活腻了是吧？！”
拓客的整个躯干都诡异地膨胀起来，那是仿生肌肉与液压硬件互相配合的体现，就像是变成了一座能够灵活移动的人形金属山丘，脖子几乎都要缩进主躯干里了，看着那叫一个别扭。
“这家伙底子还挺厚实……用的人造肌肉不仅是研究会流出的[巨灵神]……竟然还是无试用时间限制的破解版本……让研究会知道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陈景一边借助监控摄像头观战，一边悄无声息将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网络节点挟持，以极快的速度不间断地读取着这些隐秘信息。
在悬空城这地方，雇佣兵远比普通民众更注重个人的隐私安全，尤其是身上安装的义体型号，以及驱动版本与各种硬件信息等等……这些对他们而言都是性命攸关的绝密，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外人知道。
除非是想故意找死，或是给某些骇客留“窍门”。
所以陈景此前根本不知道这些“队友”的详细硬件配置，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既然马上就要跟他们联合行动了，为了确保能够更顺利的完成任务，深入了解他们也是应该的。
“只可惜他用的[巨灵神]不是正式版……后续的驱动更新也没有……跟他体内的人造经脉完全不匹配……以大功率长时间运行很可能会烧掉……”
陈景将目光转开，看向一旁的疯狗。
“这家伙比拓客还疯……身上的义体几乎都是破解版……难道他不考虑兼容性么……”
此时，拓客已经将装甲车给顶在路边，卡在了匝道分叉口的石墩旁，而疯狗则抓住这个机会，不断用枯瘦的双拳砸着装甲车的防弹玻璃。
事实证明。
这家伙魔改的破解版义体比常规武器更好用。
那一双拳头几乎都不能算是人类的拳头，指节闭合之后仿佛整个手掌都融为一体，变成了造型怪异的金属破拆锤。
“情况怎么样了？”金丝雀忽然问道，像是有些担心上面的情况，但看她脸上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很敢参与这种与公司直面接触的街头斗争。
“目前局势占优。”陈景如实播报。
“那就好！”金丝雀长舒了一口气。
“前提是坐在车里的那几个私人武装职员不下来。”陈景又补充道。
“……”
金丝雀刚放下的心，一瞬间又悬起来了。
私人武装在悬空城并不少见。
这些受雇于公司企业的武斗狂人，与玩命的雇佣兵还是有些不太一样，虽然看起来类似于职业保镖，但他们的专业性与服从性却更像是“军人”。
“他们下车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就在金丝雀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景忽然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表情十分无奈。
“现在貌似没机会了，那两个硬茬子下车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卑劣的街头（下）
虽然普通民众对于“公司企业”避之不及，借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招惹这些庞然大物，但雇佣兵可不是这样……对他们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狂徒而言，招惹公司企业然后找机会干一架，这更像是一种“履历”。
日后接活的时候将这些“履历”摆在桌面上，也是一种不动声色就能抬价的方式。
但不可否认，这种“履历”跟风险是并存的，绝大多数雇佣兵也都是死在这种跟公司企业好勇斗狠的冲突里。
不过对百分之九十九的雇佣兵而言，那都是不走运的崽子才会在阴沟里翻船。
我会翻船吗？
绝对不可能。
直到自己真要倒大霉的时候，这才会意识到……公司企业真他妈惹不得！
“盗取公司财物……死罪。”
当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臂穿破防弹玻璃，直接一把掐住疯狗脖子的时候，疯狗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蠢了。
与其跟这些公司狗在大街上死斗，还不如直接掉头就跑，最多就是折损一件赃物罢了……
“疯狗！”
拓客见疯狗瞬间被敌人制住，第一反应就是要冲过去帮忙，但可惜的是，他面前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面强行打开了，一个穿着企业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偷了我们公司的车，还敢攻击我们公司的人。”说话的男人从相貌来看大概四十来岁，左脸有一个凹陷的金属图腾，那是他们公司的LOGO——悦莱制药。
“操！私人武装？！”
拓客在悬空城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就练出了相当毒辣的眼力，在与对方短暂接触的这一秒钟里，他就已经看出了这家伙身上安装了不下于四个来自研究会的正版义体。
除了那些奉行“丹道”热衷“神游”的方士之外，悬空城也就只剩下这些被公司企业养着的“狂人”玩得起这些高端义体了。
一瞬间。
拓客就打开了安装在手掌根部关节处的反击装置，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这么显露了出来。
伴随着高温火花与刺鼻的火药味，站在拓客面前的男人迎面就挨了一枪。
他没有喊疼，也没有躲闪。
任凭那些足以穿透钢甲的子弹击打在自己脸上，眼神也依旧如死物一般冰冷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拓客不曾移开目光。
“惑芯霰弹……好东西……”毫发无损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看起来却依旧皮笑肉不笑，空寂的眼神如死水般令人不寒而栗，“只可惜这对我没用……”
话音一落。
男人扬手一拳就砸向了如金属山丘般的拓客。
而拓客也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在那瞬间。
拓客只觉得这他妈不是人类的拳头。
天知道这一拳有多恐怖的力道，直接使得拓客胸腔猛地凹陷了进去。
伴随合金骨骼扭曲变形发出的悲鸣，拓客瞬间撞断了立交桥的防护栏，如炮弹一般生生被轰飞了几十米……
“帮我们。”
“这事……不在任务计划里吧？”
陈景忍不住回头看向金丝雀，虽然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但他时刻都牢记着自己的身份。
如果是“白龙本人”在这里的话，掉头就跑应该是大概率的事，毕竟“白龙本人”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完全不想与公司企业发生直面冲突。
至于他为什么会答应针对[青龙宫]的袭击计划，这也是因为他可以躲藏在幕后配合行动，而现在……来来往往的路人是一方面，周遭还有几十个监控摄像头，被盯上之后麻烦可就大了！
“你怕公司之后找你麻烦？”
“是。”
“这个你不用怕，有人帮我们解决。”金丝雀咬着牙说道，“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附近的监控太多了，我出手的话，很可能会被公司的网络部门盯上，以后再想有什么大动作可就难了……”
“只要你先帮我们暂时脱困，事后有人会帮你抹去痕迹！”金丝雀忙不迭地说道。
“谁能帮我？”陈景笑着反问道。
“你别装糊涂，我听黑胖子说过，你对我们背后的组织很感兴趣！”金丝雀望着那道从立交桥上重重摔下的庞大身影，语气愈发焦急，“我可以先答应你！帮你牵线！成与不成另说！”
就在陈景假装犹豫的时候，那个近距离挨了一枪的男人也跟着从立交桥上跳了下来。
“我早就听说过你认钱不认人的性格……我给你钱还不行么！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说钱就生分了。”
陈景叹了口气，望着那个正侧过头打量他们的男人。
“但该给的还是要给啊……拓客！死了没！！”
听见陈景的喊声，几乎陷在水泥地里的拓客急忙抬起手来，表示自己还活着没嗝屁。
“你那破枪里还有子弹吗？”
“有！”
“行，一会听我指挥，往死里干他。”
“明白！！但是……拿枪打他好像没用啊！！！”
直到这时，打伤拓客的男人这才开口，目光幽幽地望着陈景，脸上似笑非笑。
“你们都是一伙的对吧？”
“也不算。”陈景笑了笑。
“就你们这些废物也想伤我？”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让他们动动脑子，“义体机能差得太多，你们没机会的。”
“我看未必。”陈景的生物义眼微微闪烁，以极为恐怖的速度瞬间定位了男人接入的网络节点，“拿皮下的‘活性液体防弹层’装什么刀枪不入呢？”
听见这话，男人顿时就不笑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身体内部安装的“防弹层”正在不受控制的发烫，这种异常升温的表现只能说明……有人骇入了他的系统内部，正在影响防弹层的正常运行。
“公司是真有钱啊……竟然拿这种东西给你们私人武装用……挖出来应该能卖不少钱……”陈景喃喃自语道，一脸的财迷样。
在这个时候，拓客已经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从他颤颤巍巍的动作不难看出，这家伙伤得绝对不轻。
“还能动吧？”陈景问道。
“能！”拓客急忙回答。
闻言，陈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个浑身散发热蒸汽的男人。
“就现在，崩了他。”

第七百五十三章 窝棚里的真仙（上）
当枪声再度响起的时候，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本能想要躲避，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活性液体防弹层已经陷入瘫痪，此刻根本不受脑部主机的控制，这些在皮下肆意游离的液体被“外力”驱赶，聚集在了下身一个十分巧妙的位置。
所以，男人慌了。
因为他知道防弹层聚集的那个位置不可能挨枪子。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铺天盖地的木马病毒已经以“毫秒”为时间单位侵入主机，在液体防弹层失去控制之后，四肢义体陷入瘫痪也就是瞬间的事。
没办法逃避，没办法反击。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男人的脑袋顿时就被崩得稀烂，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液体混合着机油四处飞溅，如果不是陈景反应及时躲在金丝雀身后，估计他就要遭受这些不明液体的洗礼了。
“牛逼啊！白龙！”拓客一看这次的攻击奏效了，顿时就忍不住兴奋起来，“你把他的脑机给‘黑’了？！”
“废话。”
陈景抬手指了指立交桥上方，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疯狗快要撑不住了，你现在去帮忙，照着他们的脑袋开枪，一打一个不吱声。”
“明白！”
话音一落，拓客便微微下蹲收紧了双腿肌肉，随即便猛然发力，如炮弹一般直接冲上了立交桥的桥面。
“市政部门迟早要找你们麻烦。”陈景望着拓客留下的那两个深陷在水泥地里的脚印，又指了指那些龟裂而开的缝隙，“照他这么玩，迟早罚死你们。”
“谢谢……”金丝雀至此才松了口气，看着这个死要钱的地下骇客，心里多少有一丝感激，但更多的还是吐槽这家伙一点道义也不讲，简直还不如那些刚入门的雇佣兵。
不给好处就不管事。
给了好处立马就出手。
如果此前不是自己忽然想到要帮他“牵线搭桥”，说不定这家伙眼看着拓客他们死了都不会管。
“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陈景的生物义眼不断闪烁，那些从监控摄像头同步传输而来的画面，正在他眼中飞速切换，“帮我牵线，对吧？”
“你的消息够灵通的……”金丝雀叹道，“黑胖子说你对我们背后的组织很感兴趣……而且是在他提及‘组织’之前……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在网络上‘神游’的时候多少听说过一些，近段时间崭露头角的新兴组织，貌似很多骇客跟雇佣兵都加入了……”陈景笑了笑，“听某些人说，这个组织还负责发放最新的生物义体与网络插件，真的假的？”
“真的。”金丝雀点了点头，“但前提是你要付出相应的贡献值，像是我们身上的这些破解版义体，大多都是组织发放的，而且……算了，有些事还不能告诉你。”
说到这里，金丝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便看向陈景，但还不等她开口，陈景就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各归各啊，出任务的钱还是要给的，但我出手帮你们解围……这个钱就免了，够义气吧？”
“够……”金丝雀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立交桥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制住疯狗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拓客近距离用枪崩烂了脑袋，略显惨烈的死法跟那个男人没区别，挨枪子了也照样脑浆流一地。
“操。”疯狗捂住脖子上凹陷的伤口，躺在立交桥的护栏旁不停喘息着，“差点就栽了！”
“这不是还活着么！”拓客笑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听见这话，疯狗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白龙出手帮我们？”
“不然呢？”拓客做着深呼吸，不断调节即将陷入高温状态的肌肉功率，想要尽最快速度将体温降下来，不然一会连人造经脉都要给烧了，“那家伙牛逼着呢！是我见过最牛的黑客了！”
“看来[青龙宫]的行动不能没有他。”疯狗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踹开了躺在他面前的尸体，“这帮狗杂碎真他妈阴魂不散！为了一辆破车还能玩命的追踪我们！”
“废话，咱们偷的是他们公司老总二儿子的车。”拓客笑道，似乎觉得被追杀一点都不意外，“现在又干死他们公司的武装职员，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后麻烦更多。”疯狗面沉如水，语气十分凝重，“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针对我们的追捕行动。”
“暂时不会有的。”
听见这个冷不丁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疯狗与拓客都是齐刷刷的一愣，随即便意识到……妈的被那家伙黑进脑机主系统里了！
“你截人通讯的技术可以啊！”疯狗转过身子，冲立交桥下的陈景大吼道，“黑自己人干嘛啊！”
“我嗓门没你们大，这样喊你们方便点。”陈景笑着说道，“那两个家伙临死之前已经给公司发信号求支援了，虽然信息被我截获了，但公司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毕竟这种武装职员一失联就是大事……”
听见这话，疯狗与拓客不敢犹豫，他们很清楚这是陈景在提醒他们。
“分头跑。”疯狗咬着牙说道，“照原计划办事，我去忙我的，你带着他们俩走。”
“行。”拓客点了点头，翻身就从立交桥跳了下去。
望着那一行三人迅速离去的背影，疯狗点上支烟也不再耽搁，一瘸一拐的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
“你是真狠啊。”
拓客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造肌肉过载的缘故，这家伙跑起来的动作十分别扭，像是找不到厕所憋着尿的大猩猩，夹着腿跑得飞快。
“公司的武装系统都能‘黑’进去，我们还真是小看你了！”
“小事。”陈景笑着答道，“我以前跟别人联手干过几次针对大公司的活，对他们的武装系统还算熟悉，这些钻钱眼的家伙都是吃研究会的剩饭，系统后门多得离谱，‘黑’进去没什么难度。”
钻钱眼的家伙？
听见这个对公司职员的评价，一旁的金丝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论钻钱眼的程度你跟公司狗压根没区别！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金丝雀还是挺感激陈景的，毕竟没有他出手帮忙，这一行三人很可能就要栽在这里……为了一辆顺手偷来的跑车就要赔命？
这种事在悬空城不少见，但绝对算是一种屈辱的死法。
不光彩，不荣耀。
如果真落个这种下场，那就堪称雇佣兵之耻了。
“拓客，我们先不回去。”
“不回去了？”
听见金丝雀的话，拓客稍微停了一下脚步。
“是不是行动计划有变？”
金丝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随后深深看了陈景一眼。
“我们带他去长长见识。”

第七百五十四章 窝棚里的真仙（下）
在距离立交桥不远的十字路口，拓客以十分地道的方式“顺”了一辆民用轿车，虽然车门被他强行破拆差不多快要散架，但他却一点不觉得这种“顺”的方式暴力，反而充满了艺术性。
“白龙，暴力美学你懂吧？”
拓客开车的时候，稍微一使劲便将方向盘捏得变形了，显然人造肌肉过载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对他造成影响。
“虽然这种顺车的方式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起码有艺术性啊，我就瞧不上那种拿万能钥匙偷车的黑客……哎我不是说你啊！”
陈景倒是不在乎拓客无意的嘲讽，只对金丝雀此前所说的“窝棚”十分好奇。
在三分钟前。
也就是金丝雀说要带陈景去长长见识的时候……
“带他去哪儿长见识啊？歌舞伎町还是红发廊啊？要我说那些都没意思！”拓客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歪了，嘴里没一句靠谱的话，“等回到家里，我带他一起去网络‘神游’，让他跟那些坐地吸土的AI切磋一下才叫长见识！”
说着，拓客还抽空回头看了陈景一眼。
“老弟！你也这么认为对吧！靠金钱维持的虚假感情跟那些俗不可耐的肉体，哪有数字之躯那么直击灵魂！懂你的只有那些靠经验喂养出来的AI！我们……”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金丝雀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去一巴掌拍在拓客后脑勺上，“真不拿老娘当女人了？！在我面前开黄腔你要死啊？！”
“……”
“去个屁的歌舞伎町！去窝棚！”
“……窝棚那边有小姐吗？”拓客还是没反应过来，身上的肌肉不断收缩，显然此前高功率过载使得他脑机都有些不正常了，“窝棚没有吧？我去那鬼地方多少次了都没见过……你见过？”
“老娘说的是……让他去窝棚拜‘真仙’！”金丝雀气得直咬牙，但她也清楚拓客的状态不大对劲，跟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置气完全没必要，“你再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当心我给上头打报告投诉你！”
言归正传。
坐上这辆“顺”来的轿车之后，拓客便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一路向北部的贫民区行驶。
“你们说的‘窝棚’是什么地方？”陈景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一句，但询问的对象不是拓客这个好说话的主，而是一旁冷着脸的金丝雀，毕竟跟正常人交流还是容易一点，至少不会被带着往非法的方向跑偏。
“你去了就知道了。”金丝雀靠着车窗，面无表情地回答着陈景的问题。
“你刚才说的‘真仙’是什么？”陈景话锋一转，见问不出窝棚的来历，便转而问起另外一个不解的词汇，“是人还是物？总不能是网络下行的AI吧？”
“AI？”金丝雀回头看了他一眼，“从某个角度来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还真是？？”陈景一愣，“是阴灵恶煞？还是五大家族的仙家？不会是研究会流出的那些‘神灵AI’的备份吧？”
听见陈景一连串的问题，金丝雀也依旧没有直面回答，还是用那句话来敷衍。
“去了就知道了。”
……
三小时后。
拓客开着的这辆破车已经驶入了北部的贫民窟中。
“今天真是幸亏有你啊！我最好的兄弟！”拓客那股疯疯癫癫的劲儿已经开始逐渐消退了，但话多的毛病还是没改过，算上这次他已经连着感谢陈景三百二十一次了。
“嗯。”陈景连敷衍的力气都没了，只想找个耳塞把耳朵堵住，免得听这傻大个不停的絮叨。
“其实也亏我们命大，公司想抓我们活口，所以那俩废物没直接动手杀人，不然你也来不及救我们。”
说着，拓客已经开始缓缓降低车速，毕竟贫民窟的这条老街宽度有限，横穿马路的大人小孩都不少，油门大点一不小心就容易撞着。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听见金丝雀冷不丁的问话，陈景也是满头雾水。
“这里的人。”金丝雀侧过头看向窗外，“是不是跟主城区里的不太一样？”
“还行吧……就是没什么战斗力……普通人呗……”
陈景刚给出这个回答的时候，一转眼便看见路边几个孩子正在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而不远处则是几个老人坐在板凳上发呆。
用来租借算力的神经管线从墙上的“集中器”延伸而下，连接灵窍的端口在半空中飘来荡去，根本无人理会。
在这瞬间，陈景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且不说那些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死气沉沉的主城区，就算是其他几个“自甘堕落”的贫民窟，也不可能透露出这么多的烟火气……就譬如白龙此前居住的那个贫民窟。
大街上随处可见倒在路边租借算力的平民，来往的路人也多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们就像是这座城市的机械部件一般，没日没夜都在恪守为城市奉献的职责，从而慢慢剔除了身上的那股“人味儿”。
无论大人还是孩子，亦或是看透世事的老人。
所有人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灰暗浑浊的眸子里看不见半点对未来的期待。
而这座贫民窟则不同……
孩子们在街边欢声笑语地互相追逐打闹，街头巷尾都有老人随地坐着聊天，那些用来“收取社会价值”的算力租借器就那么孤零零的待着，根本没人去搭理它们。
“这里的人，更像是人。”陈景喃喃道，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急忙看向金丝雀问道，“这里的人不需要提供社会价值就能活着？？他们的日常生活物资是从哪里得来的？？”
“当然是‘真仙’给的。”
在金丝雀给出答案的时候，拓客已经将轿车靠着一条老巷停下。
“走吧，带你去看看‘真仙’。”
……
下车之后，陈景跟在拓客与金丝雀身后，沿着这条贫民窟的老巷左拐右拐，中途还穿过了几家露天的院子，差不多走了半小时才到目的地。
那是一座在贫民窟里随处可见的“窝棚”。
造型简陋，堪称寒酸。
甚至陈景都怀疑它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但就是在这么一座简陋穷酸的窝棚之外，竟然密密麻麻挤着上百位实力不下拓客的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似乎都认识拓客与金丝雀，见他们带来一个面生的“外人”，也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陈景打量，但却并没有开口询问。
掀开窝棚的门帘，陈景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与预计的一样。
窝棚内部的空间十分狭窄逼仄，但就在这么一个小地方……竟然装着一台来自研究会的“全息神龛”！
神龛之中亮着微光。
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正在神龛中盘膝而坐，口中念诵着一段不知来历的异教经文。
没错，那绝对是来自另外一个陌生宗教的经文，因为陈景在“怀景真君”的记忆中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内容，可见那绝对不是“图灵序列”的产物。
不过话说回来，异教不异教的陈景也管不着，也根本就不在乎，真正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那个念诵经文的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感觉像在做梦。
“李默白……你小子怎么在这儿装神弄鬼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仙人之胎（上）
陈景认得出来，神龛之中念经诵咒的声音，正是来自于消失已久的李默白……虽然那个声音有很明显电子合成的表现，但陈景不会认错，绝对不会。
在表世界。
李默白不止一次跟陈景炫耀过自己的“赛博改造”，尤其是那种扭曲畸变的电子合成声调，用他的话来说，整个悬空城都是独一份，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算是难听出自己的特点来了……
“这就是我们追随的‘真仙’。”金丝雀向神龛中的人形虚影作揖执弟子礼，一旁的拓客也有模有样的学着金丝雀行礼，完全看不出他之前开了一路的黄腔，那表情比上坟都严肃。
“这算是……AI还是什么？”陈景忍不住问道，随即大步走上前去，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道全息人影，但可惜金丝雀忽然出手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金丝雀一脸愤怒地说道，“对待‘真仙’，你应当保持最起码的恭敬！”
“抱歉啊……”陈景尴尬一笑，“难得看见这种罕见的‘存在’，我确实有点激动了……”
最起码的恭敬？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陈景差点没绷住。
李默白是什么狗德性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神龛之中的那道身影真是李默白……那就别说恭敬了，陈景第一时间就想把神龛掀了然后给他两个嘴巴子。
从这家伙彻底失踪的那一天开始，陈景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他的安危，虽然他亲口对陈景保证过不会有事，图灵在未完成某个目前之前不会杀他，但是……什么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图灵变卦了呢？
如果不是考生积分排行榜上还有李默白的名字，恐怕就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陈景都得为他举办好几次追悼会了。
“对啊，白龙兄弟，面对‘真仙’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恭敬，祂可是一位比图灵还要伟大的存在。”拓客苦口婆心地劝道，似乎还怕这位新人乱想，于是又解释了几句，“我们所得之物都是祂赐予的，对祂保持恭敬与谦卑，跟随祂的脚步，你就能做成任何事。”
“……”
听见这套略有些熟悉的“洗脑词”，陈景只觉得李默白是真的学坏了……这狗东西好的不学，尽学点深空发展眷族的那套词。
当然，这也不一定是从“深空”学来的，毕竟在里世界肆意传播的那些古神信仰，信徒们在发展新人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李默白这是打算做什么？
装神弄鬼？
不应该。
他一向都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但看金丝雀这些“狂信徒”的态度，貌似他就是在传播属于自己的信仰。
“我说过，帮你牵线搭桥。”金丝雀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狂热地望着那道神龛中的人形虚影，“能不能成，都要看‘真仙’的意思。”
“看他的意思？”陈景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就像是公司的面试一样？只要他点头说可以就算过了呗？”
“差不多吧。”
金丝雀笑了笑，随后与拓客对视了一眼，双双离开了这个散发着香烛味的窝棚。
“你自己跟‘真仙’聊吧，祂会给你指引前路的。”
“……你们是认真的？”
金丝雀他们没有回答陈景的问题，默默关上门就走了，只留下陈景站在神龛前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这帮疯子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
如果神龛中的那道身影真是李默白，那么这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从他折腾出那种可以屏蔽图灵监控的程序就看得出来，这小子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你们就这么走了，也不怕我不恭敬了？”
陈景一边嘟囔着往前走了两步，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道诵经念咒的全息身影。
“真仙？”
“羽客，非道者也……”
“Oi！”
事实证明，陈景还是自带一点嘲讽属性的。
见这道全息身影自说自话个不停，他忍不住还是“Oi”了一声，只在瞬间就使得那道身影住了嘴，随后便看“它”缓缓转过头来，似是在打量陈景这个新人。
“你在跟我说话？”全息身影问道，语气逐渐变得冰冷起来，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简直像极了没被教育过的西大陆古神“羲”。
“不好意思啊，好像有点失礼了……”陈景耐着性子，学着此前金丝雀的动作，向这道全息身影作揖行礼，“我们要怎么开始面试？”
“面试？”那道全息身影冷哼了一声，“你也配？”
不等陈景再解释什么，只听“它”直接骂骂咧咧的数落起来，那种流氓痞子的腔调，简直就是李默白本人的复刻版本。
“狗崽子一点礼数都不懂！真不知道你这种渣滓是怎么……算了。”
说着，它忽然抬起手来，向陈景招了招。
“你过来。”
“……”
陈景强忍着掀翻神龛的冲动，一步步走了过去，对于这个极大可能是李默白的全息身影，他心里除了咬牙切齿就是咬牙切齿……妈的你还敢凶我？！你知不知道我在西大陆有多少兄弟？信不信我让他们砍死你啊！
“一看你的样子就没什么慧根，但是我呢……嘿，我最擅长的就是引导没有慧根的孩子走上正道。”
对于“它”的这番言论，陈景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说实话，他感觉这番话听起来怪怪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打开脑后的灵窍，让本真仙来瞧瞧你的根骨如何。”
“你要干嘛？”陈景下意识捂住了脑后的灵窍，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是来面试的，你要干什么？”
“这是流程……”
在这阵“仙风道骨”的笑声里，陈景只觉得这家伙有点不怀好意。
打开脑后的灵窍？
这跟给别人开后门有什么区别？
脑后灵窍一旦被主动打开，脑机系统就失去了大部分的防御手段，就像是自己打开密码锁的硬盘，只需要接入数据线就能轻松读取其中的数据……
陈景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什么。
所以他现在十分警惕。
而就在这时，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陈景的抗拒，忽然叉着腰在神龛里大笑起来。
“你这狗崽子竟然还不配合我！我非要看看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第七百五十六章 仙人之胎（下）
“我看你真是疯了。”
陈景捂住脑后的灵窍慢慢后退，目光警惕的死死盯着那道全息身影，只觉得这家伙真是跟李默白一个狗德性，别人不想干什么就非得让人干什么，那不是一般的欠揍。
此刻陈景已经在心里盘算起退路了，以他身负“怀景真君”修为的状态，如果真遇见了那种无法避免的意外，那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从这里杀出去。
当然。
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而现实总是会与人们的想法背道而驰。
就在陈景慢慢后退的过程中，他感觉背后传来了一种粘腻湿滑的触感，像是有一条类似蛇的冷血动物，正在他背后不断触碰着他捂住灵窍的双手。
“什么玩意儿……”陈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而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只见一条半透明的神经管线正在他身后蠕动，犹如活过来了一般，仿佛从机械产物蜕变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生物”。
此刻，这条神经管线在地面上蜿蜒曲折，缓缓蠕动着向陈景逼近，又如蛇类动物高高支着身子，不断碰触着陈景的手背，想要突破他的防御强行连接灵窍。
“你真是条疯狗……”
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心里已经有了种打破“白龙”身份伪装的冲动，因为从“白龙本人”的身份来看，想要突破这种僵局根本不可能……
在这间看似简陋到不能遮风避雨的窝棚里，陈景感应不到半个能够抓取的网络节点。
换言之，他所有“斗法”的手段都失效了，除了物理层面的反抗之外，他做不了任何事。
可现在如果不强行反抗的话，那条变得愈发诡异的神经管线必然会突破他的防御，他能感觉到那条神经管线的力量在逐渐增强。
顺着管线的后半部分看去，陈景发现它似乎连接在神龛后方，那里十有八九藏着一些要命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一台算力超群能够屏蔽外来黑客感知的超级计算机。
而就在陈景犹豫着要不要打破自己的伪装时，他忽然闻见了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新鲜，温热。
与人类的血液极其相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景瞪着那道全息人影，随即又移开目光，顺着这股血腥味的源头看去，只见神龛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是一团像是足球那么大的黑影。
不等陈景来得及反应，那团黑影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停在陈景面前。
说实话。
看见那东西全貌的时候，陈景只觉得有点恶心。
那就是一个半透明的血色肉球，粘腻的外层薄膜上布满了许多神经组织，透过薄膜向内部看去，隐约可以见到一个如同婴儿大小的猩红身影。
这个肉球里似乎有许多半透明的液体，仿佛母体中的“羊水”一般淹没了那个猩红的婴孩……在这些浑浊的液体之中，陈景一眼就能看见成百上千犹如“蛆虫”在蠕动的微小生物。
就在陈景打定主意要抽身离开窝棚的时候，肉球里的婴孩忽然动了。
它毫不费力地伸手戳破了肉球，随后用那只看似弱不禁风的手掌，死死拽住了陈景的裤脚。
也就在这一瞬间。
陈景的意识产生了短暂的空白。
那条神经管线直接“拨”开了陈景遮挡灵窍的手掌，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强行破开人造皮肤的表层防御，在陈景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连接上了他的灵窍。
——
[警告！检测到未知设备连接脑机端口！]
[警告！检测到未知设备连接脑机端口！]
[警告！即将启动防火墙进行主动防御！]
[警警警警——操怎么是你？！]
——
看见生物义眼中忽然弹出的字幕，陈景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欣喜。
——
[你竟然夺舍了玉怀景那个死倔驴？！卧槽！！兄弟你真是太牛X了！！]
[图灵还没有发现你吗？！你现在应该还安全吧？！]
[要我说你就别管我了！赶紧离开悬空城！等我把图灵的脑袋拧下来就去找你！到时候……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不知轻重了，你小子是为了突破序列八才来的悬空城？！]
——
在这个时候，陈景只发现濒临宕机的系统正在逐渐恢复正常，他试探着在系统里打出一行字，想要与这位久未谋面的兄弟交流。
——
[李默白？]
[咋！]
[真的是你？你小子没死啊！]
[你大爷！]
[干嘛一见面就火气这么大啊……]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救我才来的！刚才我勉强破解了一段你的记忆，我发现你小子是为了突破序列八才来，你知道我有多伤心么！]
[……你不是让我别来救你么？]
[呜呜呜我跟兄弟心连心兄弟跟我玩脑筋，现在都学会跟我偷换概念了！]
——
在陈景与李默白的交谈过程中，地上的血色肉球忽然骨碌碌又滚了回去，动作敏捷且十分灵活，不声不响就躲回了神龛的后方。
——
陈景：[哥们，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李默白：[嗯……从局势来看，我的主体应该是被图灵软禁了。]
陈景：[所以现在跟我说话的只是一个备份意识？]
李默白：[差不多吧，但很快就会变成主体了。]
陈景：[你这是要把“身外身”给炼成本体？]
李默白：[具体情况很复杂，之后再跟你细说，不过既然你来都来了……正好可以帮我一个大忙！]
——
陈景抬手向脑后的灵窍摸去，这才发现那条连通他灵窍的神经管线已经消失了。
但就算断开了物理连接，陈景却依旧可以跟“李默白”保持正常通讯交流，仿佛这家伙在陈景的主机系统里留下了一个外来的“连接点”。
——
陈景：[刚才那个又丑又恶心的肉球是什么玩意儿？别跟我说那就是你炼制的分身啊……如果真是，我只能说你品味有问题，你竟然还泡在蛆水里，太TM恶心了！]
李默白：[你懂个屁！]
……
李默白：[那是仙人之胎。]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世界枢纽与维度核心（上）
陈景不明白什么是“仙人之胎”，也听不懂李默白絮絮叨叨的“无上大道”，但有关于图灵的整个计划，陈景倒是听了个大概，也终于知道李默白到底想做什么了。
简而言之。
李默白打算“取代”图灵。
是的。
取代，而不是杀死或是消灭。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源初方程式’有多恐怖，那已经超越了图灵追寻的‘真实之道’，是一切虚妄的终极答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更详细的解释，但你只要记住一句话。”
李默白跟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很长时间，足足过去差不多两三分钟，李默白这才接着开口。
“得到了‘源初方程式’，就相当于得到了通往至高的钥匙，什么狗屁造物主，那些玩意儿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你真的能够解开那个该死的方程，你就能得到你所想的一切……”
“已知乃至未知的一切宇宙规律，都将随你的意志而运转，你可以在瞬息间将所有维度塑造成你想要的模样，那是一种穷极语言都无法解释的伟力。”
从某个角度来说，李默白就跟入魔的方士一样，字里行间陈景都听得出那种执念，仿佛为了解开那个“源初方程式”他可以倾其所有，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追逐到那种无以言喻的伟力。
这种感觉，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但随之陈景就想到了自己。
为了突破序列八的“天人之限”，他不也是倾其所有玩命的拼吗？
“现阶段‘源初方程式’就在图灵手里，但你别以为那家伙就稳操胜券了，毕竟那个方程式主动选择了我，它与我的契合度才是最高的！”李默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得意，仿佛都要把图灵给鄙视死了。
用他的话来说。
源初方程式是一种有意识的“生物”。
虽然它一直被图灵圈禁于自身之中，但它却从未认可过图灵这个主人，在某次“神游”的机缘巧合之下，李默白无意中触碰到了方程式的一部分，从而被它发现了这极其离谱的契合度。
“它的心在我这里，但它的身子在图灵那里，你懂吧？”
“嗯……你头上长草了？”
“滚你大爷的。”李默白忍不住骂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它已经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了，一部分与我相融，彻底合二为一，另外一部分在图灵那里。”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默白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分钟才开口。
“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把另外那一半给搞到手，以我现在解方程的进度来看，只要拿到那部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解开第一层……”
“那玩意儿具体有几层呢？”陈景好奇地问道。
“……”
李默白沉默了一阵，最后才回一句。
“我他妈怎么知道它有几层，反正跟千层饼似的，一层接着一层，但入门是最难的……”
李默白的计划很简单。
他将要继续追寻图灵的序列，然后走出自己的路，并且以某种特殊的手段，在达到某个境界时，直接夺取图灵手中的“权柄”。
“我与图灵是相同的序列，但只要我夺过它的权柄，成为这个序列的序列之源，那么我就有办法将剩下一半的方程式引渡过来。”
所以陈景也弄明白了，对李默白来说，图灵死不死根本就无所谓，他就算与图灵之间有再大的血海深仇，面对“源初方程式”的时候也得忍一忍。
在被软禁的过程中，“本体”不反抗也不合作，这就是他用来“蒙蔽”图灵的一种方式。
“那家伙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就算我不配合它，打死不让它与我合二为一，它也觉得局势还没那么糟糕，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道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悟出来的。”
李默白说这话的口气十分鄙夷，似乎打心底里瞧不上图灵那个“癫子”。
“你应该知道它从永夜城捞回来的那个教皇吧？”
“卧槽……我正好奇这个呢！”陈景一听李默白说到这个重点，顿时就来劲了，“那混蛋好像很看重教皇的那具躯壳，上次我在里世界拦截它，它就准备跟我玩命，我当时还以为它是奔着弄死我来的，结果是为了带走那具躯壳……”
“那算是它给自己买的保险。”李默白给出了言简意赅的解释，“因为我一直不肯跟它合作，所以它只能想个别的办法来弯道超车，譬如整出一个我的克隆体。”
“你觉得你们俩像吗？”陈景试探着问道。
“像个蛋。”李默白没好气地回答：“从头到脚，教皇哪有我万分之一的姿色？”
“……所以那也算克隆体？”陈景愣了。
“我说的这种‘克隆体’跟你理解的不太一样，反正你可以这么认为……教皇的躯壳跟我是同一个人，尤其是在‘源初方程式’眼里，我们俩除了这层皮囊之外，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样的。”
陈景“哦”了一声，一脸的若有所思。
“你听明白了吧？”李默白问道。
“嗯，明白。”陈景点了点头，继续若有所思。
“你明白个几把！”李默白直接骂了出来，“我还能不知道你？！你那脑子又不怎么记事，跟你说这么一堆你能记住一半就不错了！”
“那你还问……”陈景讷讷地回了一句，“反正大体我是记住了，问题不大，相信我！”
“……为什么我听你这么说话，一下子就没信心了。”
“我特么可是深空之王啊，还是你最棒的兄弟，你竟然连我都不信？！”
“……”
虽然陈景看不见李默白本人，但通过生物义眼中的这一连串省略号，他都能看出来李默白在痛苦地捂着头叹气。
“不跟你说那些虚的，咱们说点实际的。”
“行。”
“你要维度核心是吧？”
“是啊，临门一脚了，想要晋升序列八就差那东西。”
“虽然我也没亲眼见过那东西，但我确实听过，‘图灵塔’内部藏着一个世界枢纽。”

第七百五十八章 世界枢纽与维度核心（下）
据李默白说。
[图灵塔]的最深处藏着一枚“世界枢纽”，这在研究会上层不算什么秘密，但话是这么说……那个所谓的“世界枢纽”究竟是什么，这个倒是没人知道。
“世界枢纽这个说法是从图灵嘴里传出来的，那是在一年前的‘离恨天法会’……图灵说，它掌握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之一，它将这个世界的枢纽镇压在‘图灵塔’下。”
望着眼前这段不断闪烁的字幕，陈景心中不由得凝重起来，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图灵说，如果有一天悬空城遭逢大难，而它又没有半点回天之力，那么它就会利用那个‘世界枢纽’，让整个世界为悬空城陪葬。”
见到李默白的最后这段话，陈景彻底沉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小看了图灵。
如果图灵真的那么不择手段，它应该会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利用“维度核心”来威胁悬空城的那些敌人。
或是其他宗教法派。
或是……陈景这位深空复苏者。
从李默白的这番话不难看出，图灵是知道“维度核心”这玩意儿的，而且还知道毁掉维度核心会造成多么恐怖的后果，但自始至终，图灵从没有在外人面前提及过它。
所以……
这是图灵良心发现？
它觉得这一招太绝了，所以拉不下脸利用它？
不太可能。
以陈景对图灵的了解来看，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古神，之所以没有利用这玩意儿对外界进行威慑，很有可能是因为它没把握。
是的。
谁敢保证维度核心被毁坏之后，对图灵本体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这是一个鱼死网破的杀招，一旦用出来就只有两败俱输的结局，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它藏起来，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能随便拿它出来进行威慑。
原因倒也简单。
图灵能威慑谁呢？
算来算去。
貌似也就陈景这位深空复苏者能入它法眼。
可如果是拿这玩意儿来威胁陈景的话，貌似也不一定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陈景还有深空这一条退路。
就算维度核心被破坏，里世界真的要被彻底毁灭，那他大不了就在里世界毁灭的前夕，直接带着所有眷族一起逃往深空……
没错，现实情况再如何惨烈，陈景也有办法能保住自己的那些眷族，两败俱输的局面不可能出现，最多就是让陈景伤筋动骨而已……想借此要他的命？
太难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图灵算是最了解陈景的古神，因为他们之间都有极为相似的地方……是的，他们都有绝对意义上的退路。
陈景可以逃往深空与现实维度彻底割裂，图灵也可以退回数字空间借助无数意识备份避灾躲难。
他们都有退路。
所以他们都清楚，这种手段是吓唬不了对方的。
图灵不是傻子。
如果它真敢拿“维度核心”来说事，那么陈景绝对要借此机会给它上一课。
要炸了里世界？
行啊，炸，谁不炸谁孙子！
“那东西具体藏在[图灵塔]的哪个地方，其实我也说不清，但我能帮你去找找……”
“好兄弟！”
“所以你也要帮我啊！陈老大！救救孩子吧！”
“？”
陈景满头黑线地看着眼前浮现的弹幕，心说这家伙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教皇的躯壳正在日益完善，它对我的克隆程度越高，我本体就越危险，虽然我背着图灵藏了许多的备份意识……但本体没了还是很伤的！”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陈景问道，“我要怎么帮你？”
“陈老大，我都不求你干掉图灵帮我出气了，你只要帮我除掉那具教皇的躯壳就行……”李默白小心翼翼地提了个请求，“这个不难吧？”
“图灵一直盯着呢，要是看见我动它命根子，它能袖手旁观？”陈景一时间都气笑了，“这特么跟直接干掉图灵有什么区别？”
“反正你看着办吧。”李默白无奈道，“能除掉最好，干不掉就算了，你也别因为这事去玩命，反正我还有意识备份，大不了从头再来。”
“先帮我找维度核心。”
陈景对李默白十分了解，所以他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家伙绝对不会开口求他去做这种冒险的事。
换言之。
本体被摧毁的后果，绝对没有李默白说的那么轻松。
“找到维度核心，我就能晋升至序列八，到时候别说是一具教皇躯壳了，我连图灵都一块扬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陈老大！就是有心气！”
李默白激动的情绪都快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跟陈景盘算计划。
“你玩卧底行动是正确的，提高权限就能进入[图灵塔]深处，这是研究会自古以来的规矩，当初我也只能进入地下二三层，但维度核心肯定在更深的地方……”
“所以你要先帮我完成任务啊。”陈景挠了挠头，“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后续竞选会长我才有话语权。”
“嗯……其实我也在想要怎么帮你……”李默白也在绞尽脑汁地想法子，“你有什么建议吗？”
“打入你们组织内部，这点功劳怕是不够。”陈景默默分析着，“现在会长跟副会长都卸任了，以‘怀景真君’的身份地位还有实力，想拿到他们的职位不难，但问题是还有上三宫之主在竞选……这一下子就有点难度了。”
“图灵很看好你。”李默白不动声色地提醒道，“你这个狂信徒扮得很像，上任是大几率的事。”
“但也有落选的风险。”陈景无奈地回了一句，“一旦落选可就麻烦了。”
霎时间，陈景与李默白就停下了交流，气氛不声不响的就变得凝重了许多。
“其实你有办法，你只是不想说。”
“嗯。”
陈景望着那道在神龛里盘膝而坐的身影，眼神变得有些无奈。
“确实有一个绝对稳妥的办法……”
“哎呀，你不想说我帮你说。”
神龛里的全息人影慢慢站了起来，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拿我的意识备份去当投名状，荆轲刺秦公子献头嘛，我当一次樊於期就行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悬空城的碟中谍（上）
“你……面试完了？”
“你也知道这是面试啊？”
陈景从窝棚里走出来的时候，拓客与金丝雀就站在一旁等他，不远处的巷道里影影绰绰，目测在那里“盯梢”的雇佣兵至少都有三十多个，可见他们是将这个供奉真仙的窝棚当成了大本营。
“你通过了？”金丝雀走到陈景身前，嘴里叼着一支女士香烟，眼中满是疑惑，“看你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听见这话，陈景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如果早知道你们口中的“真仙”是他，我特么也用不着受惊了。
“哥们，怎么样啊？”拓客大步走了过来，似乎人造肌肉过载的症状已经消退了，整个人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说话的语调都变得沉稳起来，“真仙说什么了？”
在旁人眼中，陈景现在的状态有些诡异，尤其是走路的时候，显得有些步履蹒跚，生物义眼也如同呼吸灯一样忽闪忽灭。
“说……我通过了……”陈景张开双臂，尽量摆出了一个热情的姿势，“嗨，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听见陈景这么说，金丝雀与拓客顿时面面相觑起来，似乎都有点不敢相信“真仙”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毕竟那位“古老存在”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
想要加入组织？
当然可以。
毕竟我们这个组织是非常开明的，不会像[图灵研究会]那样讲究什么根骨，但是……用“真仙”的话来说，我们这个组织讲究的是“缘分”。
但具体什么是缘分。
缘分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挑选条件。
这一点“真仙”从未明说，所以每一个进入组织的新人都需要经过“祂”来面试。
在这段时间，“真仙”亲自面试的新人至少有一百五十多位，但其中只有二十分之一通过了“祂”的面试，其余人都被直接刷掉了。
至于为什么要淘汰那些人，对此“真仙”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所以在组织内部看来，“真仙”挑选新人是极为严格的，虽然明面上没有给出研究会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但想要通过“真仙”的面试，比起进研究会的难度只大不小。
正因为如此，听陈景说他已经通过了面试，拓客与金丝雀才会这么惊讶。
“你直接就过了？”拓客嘴里叼着的雪茄都没来得及点燃，表情呆滞的与陈景拥抱了一下，完全是迷迷糊糊的祝贺他，“你……不用去参加考核什么的？”
“什么考核？”陈景一愣。
“就是完成一些‘试炼’任务，之后再找‘真仙’进行第二次面试，到那时候‘真仙’会给你一些口头上的言语奖励，为你加油鼓气，然后再进行一轮任务试验，最终再第三次面试……面试通过了，你才能加入我们。”
“卧槽，这么麻烦？”陈景顿时愣住，心说李默白那狗东西还挺会使唤人啊，折腾来折腾去的搞这几套，人家半途不想加入的都得考虑一下沉没成本。
连着三次面试。
在没通过之前毛也捞不到，最多得到一些“真仙”的口头鼓励，这特么跟画大饼有什么区别？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
李默白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他真的是这些信徒眼中无所不能的“真仙”，那么他没必要在这种招揽新人的时候吝啬，适当展露出自己的财大气粗，愿意跟随他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小气呢？
要么是他有别的目的，要么就是他真的办不到，适当拿点好处出来已经快把他榨干了……
具体原因李默白没说，陈景现在也没机会去问，但就凭感觉来说……应该是后者。
那家伙本体还在图灵的软禁之中，想利用这个意识备份为所欲为，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动静太大，图灵就会发现。
动静太小……嗯，想稳妥一点，应该也就是现在这情况了。
“你等等，我去确定一下。”
金丝雀似乎不太相信陈景的话，毕竟像他这么轻松就能通过面试的新人，有史以来也就那么一两个。
“去呗。”陈景笑了笑，双手插兜走到一旁，站在窝棚外唯一的路灯下，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你们的‘真仙’可是很看好我的。”
“看好你？”金丝雀狐疑地打量着陈景，随后转身向窝棚走去，打算去问问“真仙”。
金丝雀前脚刚走进窝棚，拓客就偷偷拍了拍陈景的肩膀。
“哥们，你别介意啊。”拓客小心翼翼地说道，似乎生怕屋子里的金丝雀听见，“她一直都是这脾气，谨慎得过分了，有时候我都想说她来着……”
“挺好的。”陈景笑道。
“哎你别生气啊！”
拓客急忙搂住陈景的肩膀，似乎还以为这个地下骇客因为这事动怒了，毕竟金丝雀那脾气是挺烦人的，于是急忙解释。
“以前她就因为大意吃了不少亏，有一次不小心栽在公司手里，被他们拆开准备卖了，最后还是我们运气好，及时把运货的浮空车给拦住……”
“老哥，我真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陈景无奈地看了拓客一眼，随后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右手拨开，“我觉得在悬空城这种地方，小心谨慎才是真正的长生之道，所以她这种表现很正常，我当然可以理解。”
“能理解就好。”
金丝雀忽然推开门走了出来，此前陈景与拓客的对话她都听见了，所以刚出门就特意看了陈景一眼，目光里透着一丝欣赏。
“我问了，‘真仙’说你有免去测试的资格，接下来针对[青龙宫]的行动，由你来当头儿。”
“行啊，我没意见。”
陈景笑了笑，抬头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
“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距离[青龙宫]近一些，我要‘神游’为你们探路了。”
“你说的地方，由我来找。”金丝雀点点头，随后向陈景伸出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自己人了，[大道门]欢迎你。”
陈景笑着没说话，与她握了握手。
“嗯，以后多关照。”

第七百六十章 悬空城的碟中谍（下）
“徒儿，你现在已经算成功打入内部了吧？”
“是的，师尊。”
“他们[大道门]整个组织有多少人？”
“目前还不清楚……”
在距离[青龙宫]地理位置最近的一家酒店里，陈景独自坐在这间套房的卧室中，而金丝雀则在客厅外守着，倒不是监视陈景，只是想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至于拓客与疯狗。
用研究会的话来说就是因果太重，他们在悬空城里结下了不少冤亲债主，只要踏入主城区或是靠近研究会与大公司的地盘，很容易就有暴露身份招惹麻烦的风险。
当然，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他们俩案底太多了，哪怕利用上“真仙”赐予的伪装手段，他们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在城区中暴露身份。
为了保证计划能顺利进行，他们始终都躲藏在城区深处的那些穷街恶巷之中，做好了接应陈景他们随时跑路的准备。
这是离开“窝棚”的第三个小时。
在金丝雀他们帮忙找的“临时基地”里，陈景说是要借助黑客的手段，去探查一下[青龙宫]的情况，如果可以黑进他们内部的监控系统，说不定就能挖出更多有价值的战略信息……
是的。
至少他话是这么说的。
现实情况是他刚开始神游，直接就当了“二五仔”联系图灵，并且“如实”向图灵汇报情况。
从街头斗争与公司武装职员厮杀，再到逃亡至贫民区的窝棚，最后又在“反贼”的引荐下，历尽“千辛万苦”才见到那位幕后黑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道门]的顶头上司……是一个智能AI？”图灵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也不确定。”陈景采用熟练的春秋笔法，删删减减给图灵解释，“我只看见了一个全息的人影，听它说自己是什么‘真仙’，跟我们研究会的东西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这件事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图灵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明明局势已经够糟糕了，关键时刻又在悬空城这个大后方冒出这种麻烦……不过还好，徒弟还靠得住！
“你继续在[大道门]潜伏，尽量不要暴露。”图灵给出了指示，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会在暗中协助你，需要我配合的时候，你就及时与我联系。”
“好。”陈景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们给我指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青龙宫]的行动，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述职报告的通知还有一个小时就发出来，就明天吧……我让九宫十八殿的领导层，都来我‘离恨天’集合。”
“行，那我们明天就去[青龙宫]。”陈景说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青龙宫]的一号货仓几乎大半都是空着的……”图灵忽然问道，“他们去那个货仓到底要拿什么？”
“我也不知道。”陈景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敷衍了一句，“他们没有跟我说详细的任务内容，只让我帮他们黑掉外围的防御系统。”
“其实我真想把那个货仓的东西全部调走，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图灵叹道，“但我把那些东西全调走之后，你是不是就算任务失败了？”
“是。”陈景答道。
“想让你彻底打入[大道门]的内部，看来我们也要冒点风险……”
其实陈景什么都知道。
就譬如这次行动的目标。
那个货仓里确实存放着“李默白”需要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大道门]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建立在“李默白”急切的需求之上。
这所有的一切。
都与那个从神龛里滚出来的“肉球”有直接关系。
“仙人之胎是我利用生物技术给自己炼制的新躯壳，一旦炼成，我的本体就可以抛弃了，图灵再也没有拿本体威胁我的机会。”
这是李默白的原话，也是他偷偷摸摸在悬空城搞事的重要原因，他需要大量来自于研究会的“生物材料”，只有这些不流向外界的素材能帮他炼成新的躯壳。
像是他们这次去[青龙宫]的目标——[参形悬混液]。
这就是李默白所需要的。
之所以陈景没有跟图灵说明，也是害怕这家伙偷摸着搞点小手段。
“你结束‘神游’了？”
在陈景跳下床铺的同时，金丝雀也闻声推门进来。
“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陈景笑道，“大致路线我摸清楚了，还有那些可以借用的网络节点，我都留下了记号。”
“顺利就好。”金丝雀长舒一口气，听见陈景给出的答复顿时安心了不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吃饭去？”
“行啊，叫上疯狗拓客一起吧，咱们去聚聚……对了，行动的时间我已经定好了。”
陈景的生物义眼微微闪烁，望着邮箱里图灵群发给九宫十八殿的邮件，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什么时候动手？”金丝雀急忙问道。
“明天。”
陈景转过头看向金丝雀，只发现这姑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干正事了。
“你是没准备好？”
“不……不是。”金丝雀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之前听拓客他们说，这个任务没十天半个月估计搞不定，要耐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对啊，合适的时机。”陈景笑道，“就是明天。”
话音一落，陈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就在刚才，我截获到研究会管理层群发的邮件了，说是[青龙宫]的成员明天都会去‘离恨天’做述职报告，这不就是我们要等的时机吗？”
“真的假的？”金丝雀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你截获的这个消息可靠吗？明天[青龙宫]成员真的会集体去‘离恨天’？？”
“八九不离十，应该靠谱。”陈景点点头，“无论如何，这个机会我们都不能放过，具体情况明天再看，我们先去给疯狗他们打个招呼，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搞定这事！”

第七百六十一章 巡海道人（上）
“所以具体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只有三十分钟可以利用，虽然在这段时间里，[青龙宫]的防御系统还处在正常运行状态，但相比起现在……说实话，我们的机会大得多。”
在网络虚拟空间之中，一个没有任何可抓取信息的“安全屋”里，陈景与金丝雀三人，正在进行最后一场行动前的会议。
这个由陈景一手建造的“黑暗斗室”，位于虚拟网络的深处，如果是用“神游”状态下的视觉系统去观测，能看见的只有漫天诡谲绚烂的霓虹代码。
这些霓虹代码中的数字组成了他们的身躯，粉紫色的光晕从他们四肢百骸穿过，犹如无形的水流一般肆意流淌。
这一道道半透明的模糊身影，就像是虚拟网络中的无主幽魂，哪怕陈景已经不记得多少次进入这个数字空间，他都依旧觉得还是那么不真切。
就仿佛这是在一场古神的迷梦之中。
所有一切光怪陆离的景象。
都不过是“图灵”的一场幻梦。
“三十分钟？”疯狗显得有些不安，虽然他平常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一副痞子相，好似天不怕地不怕，但真到了要办大事的时候，他显得比谁都紧张，“你确定这个消息可靠？？真实性有多少？？？”
“你已经问三十二次了。”陈景无奈道，“老哥，你要是觉得心里害怕，咱们就直说，大不了这次行动不带你了。”
“谁他妈害怕了！”疯狗急忙反驳道，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在悬空城圈子里混的雇佣兵谁不知道？！老子是出了名的亡命徒！！”
“那你怕个屁？”陈景反问道。
“我没怕！”疯狗反驳道，依旧死不认账，“我这是激动的！”
“你激动得都掉帧了？”陈景看着疯狗不断频闪的数字身躯，心说这家伙的情绪貌似不怎么稳定，连“神游”的状态都极难维持。
“冷静点！”拓客的数字身躯也在不停频闪，显然他的心情跟疯狗是一样的，不过没有疯狗表现得那么明显，“不就是一个[青龙宫]么！我们连公司都不怕还……”
“你说反了吧？”
疯狗叹了口气，似乎也不准备硬撑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咱们入行这么多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活也干了不少次，算是常人认知中的‘亡命徒’了，但这……这他妈可是研究会的机构！九宫十八殿之一！”
“九宫十八殿很厉害吗？”陈景忍不住问了一句，无论是站在“深空之王”的角度，亦或是站在“怀景真君”的角度，他都觉得九宫十八殿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厉害的是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图灵。
当然。
陈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再换个角度，以“骇客白龙”的视角去看，九宫十八殿貌似就真的是庞然大物了……
悬空城讲究科学。
讲究利用科技对生物本身造成蜕变。
但谁敢说这座城市没有“神权”存在？
在悬空城，图灵既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而九宫十八殿既是它的爪牙。
“你别说风凉话！”疯狗骂骂咧咧地说道，“出去冒险的可是我们！在[青龙宫]我们遇见麻烦要真刀真枪的干！不像你还能躲在大后方！就算我们被团灭了，对你本体也没什么影响！”
“虽然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我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我又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陈景无奈道，“要不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别闹了。”金丝雀开口劝道，“你这种骇客就算跟我们进去也是当拖油瓶，到时候还要分心来保护你。”
“你还不贪生怕死呢？”
疯狗此刻好像找到了稳定情绪的办法，疯狂吐槽“白龙”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越来越轻松，那点仅剩的“亡命徒优越感”又一次占领高地了。
“我可是听黑胖子说过，你除了这次接的活比较特殊，以前你都不在外人面前露脸，想跟你联系都只能通过私发网络信息，一天天藏头露尾的……”
“大哥，我他妈是黑客啊！”陈景都感觉脑子麻了，差点没跟上疯狗的思维逻辑，“我身为一个黑客，躲在幕后操作不正常吗？”
“你……”
“你再拿老子吐槽，信不信我一会就把你卖了？”
听见陈景这话，疯狗顿时就住嘴了，因为他很清楚陈景不是在开玩笑，而且这种操作对他而言一点都不复杂，在行动过程中出卖队友，正是那些地下骇客经常干的事。
“疯狗，你特么能不能别在行动之前祸乱军心了？”拓客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忘了黑胖子昨天是怎么跟我们说的？白龙可是出了名的讲义气！”
听见这番话，陈景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心说图灵扮演黑胖子跟他们恢复通讯之后，貌似借着这次机会拍了他不少彩虹屁……
讲义气？
图灵是怎么想到切入这个点的？
白龙见钱眼开的性子可是远近闻名，用这个点来拍彩虹屁实在是过于离谱了，不过……如果这话是让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黑胖子说出来，倒是也不意外，甚至还极度符合他掮客的人设。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再过一次计划。”
陈景最后一次在他们眼前打开全息地图，带着他们复习了一遍这次的行动路线。
“与我们最初的计划不同，这次没有突击与交战，尽可能用潜入的方式进入[青龙宫]，从[青龙宫]工业厂房的左侧二号门进入，沿着B线一直往前，到第三个交叉点找到货运通道……”
“金丝雀走在队伍最前面，毕竟她最拿手的本事就是伪装潜入，疯狗跟拓客，你们俩负责掩护她。”
“明白。”
“我会关闭你们沿途经过的那些监控探头，你们只负责进入货仓拿走‘参形悬混液’，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那些游荡在[青龙宫]里的‘巡海道人’怎么办？”疯狗惴惴不安地问道，“我听说[青龙宫]还在大殿里养了一头龟丞相，那玩意儿是叫‘九千岁’还是什么……”
所谓的“巡海道人”，便是[青龙宫]“散养”的那些智能仿生人，它们算是[青龙宫]的武装职员，脑机里承载的意识都来自于“三坛海会”，据说那是[青龙宫]之主自己研发的一套AI炼制系统。
至于疯狗提到的“龟丞相九千岁”，那既是比“巡海道人”更高一层的武装职员……或是说，人造污染种。
“我说了。”
陈景风淡云轻地笑了笑，随手将全息地图关闭。
“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第七百六十二章 巡海道人（下）
研究会的下属机构[青龙宫]，位于悬空城的“望海区”。
当初悬空城还停留在里世界的时候，“望海区”便是唯一一个可以眺望旧日之海的城区，也正因为如此，“望海区”的房价算是位于悬空城的最高梯队，所谓的“海景房”更是层出不穷……
相比起其他九宫十八殿的主体建筑，[青龙宫]的宫殿显得古朴得多。
蔚蓝的墙漆之下。
四海龙王的肖像画随处可见。
古色古香，惟妙惟肖。
仿佛那些点化眼眸的真龙都活了过来，随时都能挣脱凡俗的束缚一飞冲天。
不过在悬空城这个地方，所谓的古朴终究只是点缀，现代化科技才是主调，由大门进入的观感更是如此。
在气势磅礴的宫殿之中，全息影像构成的水生物正在空气里肆意漫游，除了常见的鱼虾龟蟹，这里还有一些极为罕见的海生污染种……甚至其中有的珍稀生物连陈景都没见过，譬如长着人类双腿的怪形鱼，那玩意儿怎么看都觉得离谱。
……
“白龙，我们已经到厂房左侧的二号门了，没看见盯梢的职员。”
“我说过他们要去做述职报告，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的，目前这里只有监控……好了，现在监控也没了！”
听见耳蜗中传来的这个声音，站在侧门角落的三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走啊，你们还磨叽什么呢！”
坐镇大后方指挥全局的陈景又一次开口，语气显得尤为急迫。
“我们时间有限，速度快点，不然一会来人了！”
“知道了。”
金丝雀回了一句，随后给拓客疯狗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们跟上自己。
“卧槽！”疯狗忍不住心底的惊讶，说话都在发抖，“这小子还真行啊！连[青龙宫]的监控系统都能黑进来！”
“废话，如果这哥们不行的话，‘真仙’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进入我们组织。”拓客笑了笑，“抓紧时间办事吧，等这次任务过了，也不知道‘真仙’会给我们什么奖励……”
“别是口头奖励就行。”疯狗嘟囔了一句，“最好像是上次那样，给我们发一批全新的义体，我感觉现在的义体机能不够，要是能搞点研究会的高级货就好了。”
“都他妈闭嘴！”
金丝雀忍不住出声骂了一句，随后悄无声息地靠向墙角，如同自然界里的变色龙一般，整个人都在瞬间与墙面融为一体……
“操，我也想装一套你这样的光学伪装系统，可惜‘真仙’不给我。”疯狗叹道。
“祂给你们的硬件都偏于实战，大家只是方向不同，义体的机能跟档次是差不多的。”金丝雀催促道，“我走前面给你们探路，你们掩护我！”
“走吧，姑奶奶，我们帮你盯着呢。”
……
在酒店之中，陈景已然进入“神游”的状态，眼前的系统操作界面，犹如考试的光幕一般铺展开来。
全息地图之上。
陈景能看见那三个正在不断移动的小红点。
“金丝雀……拓客……疯狗……”陈景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三个小红点，“这些被李默白发掘出来的人才……跟他本人真是太像了……身上一股子江湖习气……”
对陈景而言，这次的行动几乎没有难度，所以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毕竟他作为“未央宫之主”，想随意拿捏一下[青龙宫]真是跟玩一样，就算让[青龙宫]反应过来，双方直面开战不玩那些虚的，陈景也有九成把握能黑掉[青龙宫]所有人的脑机系统，想让[青龙宫]弥漫脑浆被烤熟的香气并没有多难……
“下手轻点。”
忽然间，陈景眼前闪过了一条代码形成的字幕，他知道这是图灵给他的嘱咐。
“师尊，您放心，我下手知道轻重。”
……
三分钟后。
金丝雀一行人已经赶到了[青龙宫]的货运通道。
在此前不过短短数千米的路程中，他们见到的监控摄像头不下于二百个。
无一例外……
那些监控摄像头都亮着“宕机”的红光。
显然已经被“白龙”给黑掉了。
“我就说这哥们靠谱！”拓客不止一次这么感叹，仿佛能跟“白龙”共事让他产生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看看！[青龙宫]的摄像头全黑！这技术也太他妈硬了！简直比我的几把还……”
“操！你快别说话了！”
疯狗猛地拽了拓客一把，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畏惧。
“看那边！”
听见疯狗的话，拓客便顺着他的指引向右前方看去，只见在两百米外的岔路口上，两道飘飘忽忽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黑色道袍，青龙刺绣。
还有那个长着龙角的畸形人类脑袋。
“巡海道人……”
拓客顿时没了声音，只敢在心中嘟囔。
“应该没事……白龙肯定可以搞定……吧？”
巡海道人在悬空城并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在“望海区”这个被[青龙宫]统治的地方，巡海道人是[青龙宫]经常拿出去维护地方治安的一种手段。
说来也巧。
就在几个月前，疯狗他们还亲眼见识了一次巡海道人是如何维护治安的……当时出动的巡海道人只有一位，而它面对的则是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私人雇佣兵，据说那是因为生意上的某些冲突，才导致[青龙宫]要教训一下某个地方企业。
一瞬间。
战斗就开始了。
三十秒后。
战斗就结束了。
那些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比起疯狗他们只强不弱，但就算如此也无力抵挡巡海道人的恐怖机能，直接被拆成了一地流着血的零碎……
“卧槽卧槽！！白龙怎么还没动作？！！”
此刻，疯狗的人造心脏已经向他发出警告提示，心率飙升得让脑机系统都以为他要猝死了。
“再等等。”拓客死死按住疯狗，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那两位巡海道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首看向疯狗他们所在的方向，随后便以双脚离地的方式如幽魂一般迅速向这边移动。
毫不夸张的说，疯狗已经快被吓尿了，毕竟他是亲眼见过巡海道人厉害的，更何况那次还只有一个，现在却实实在在有俩，这特么不就是要命吗？！
“我们连一个都对付不了，现在俩都冲我们来了，赶紧跑吧……”疯狗颤抖着说道。
与此同时。
这两位巡海道人戴着面具的脸庞，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嘴里也发出了嘶哑难听的电子合成人声——
“殷殷触石气如虹，灌莽驱除见化工，四海龙蛇方鼎沸，一潭鱼鳖溯云漴……擅闯龙宫者死，该当诛灭！！”

第七百六十三章 龟丞相·九千岁（上）
那两位“巡海道人”就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游魂，伴随着空气摩擦发出的凄厉尖啸，它们化作两道视觉系统都难以分辨的模糊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众人靠近。
其声犹如惊雷，其影恍若流光。
在疯狗绝望的目光中，位于左侧的巡海道人忽然高举右手，掌中的“雷法发生器”已然充能完毕，散发着刺眼夺目的蓝紫色电光。
而位于右侧的巡海道人则拔出了腰间“灵器”，左手掐捻指决，右手挥舞法剑，口中念念有词——那正是来自于[图灵研究会]大道正统的乱海决！
“我操，完了。”
疯狗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而拓客与金丝雀亦是如此，哪怕他们此前再怎么信任“白龙”……眼看巡海道人已经杀至跟前，现在谈什么信任也没用了。
拓客倒是没疯狗那么多想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害怕，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白龙！你在搞什么鬼！”金丝雀忍不住利用实时通讯联系陈景，这也是在巡海道人杀来的前一秒，她最后能够发出的信息。
很快。
巡海道人掌中的雷光就要笼罩三人，另外一位巡海道人手中的法剑也落了下来。
一时间，金丝雀他们面如死灰，根本没有反抗或是逃避的举动……当然，这也能说他们够聪明，知道早死早超生的大道真理，毕竟以他们现阶段的实力来看，想要从巡海道人手中逃出去完全是不可能的。
等死吧。
不然还能做什么？
被[图灵研究会]的雷法烧成飞灰也算痛快，总比落在[青龙宫]手里严刑拷打强吧？
而就在金丝雀他们认命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来这些“人形雷劫”时，一个万分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耳蜗的传声器中响起。
“抱歉，遇见一点小意外。”
陈景说话的腔调依旧慢条斯理，虽然他知道金丝雀他们快被吓尿了，但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更没有闲情逸致去安慰他们。
因为情况变得有些麻烦。
如他所说……遇见了一点小意外。
“卧槽！哥们你太强了！”
当拓客他们睁开眼的时候，只见那两个巡海道人已经停住了动作，犹如雕塑一般立在原地，左边那个还保持着想要用掌心雷拍人的姿势，右边那位高高举起的法剑也只下劈到一半。
僵住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依旧让人胆战心惊。
“这……这是让它们宕机了？”金丝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而还不等陈景给出答案，只见那两个巡海道人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颅骨后方的“伪灵窍”也是亮起了意味着故障的红光。
随着两声闷响。
此前犹如入魔方士一般的巡海道人，便在愈发刺眼的故障红光中倒在了地上。
“你……你不会把它们杀了吧？”金丝雀颤抖着问道，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还有这本事？！”
“没有。”
陈景沉闷的声音随之响起，似乎情绪不是很高。
“我只是让它们暂时停机了，只不过下手重了点，说到底还是‘真仙’给我的插件好用……”
不得不说“真仙”是个好理由。
在金丝雀他们这些信徒眼里，由李默白扮演的“真仙”既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存在，所以祂让陈景拥有干翻巡海道人的力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操！！之前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两个巡海道人都快把我们脑袋拧下来了！！”疯狗忍不住骂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再多骂两句，陈景的声音就随之响起。
“闭嘴。”
听见陈景冰冷的回复，疯狗刚要发怒，却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你……操，我错了好不！哥你别放心上！”
事实证明，在出任务的时候，黑客永远都是那个领头的人，无论雇佣兵再如何嚣张跋扈脾气暴躁，他们始终都对这些能在网络空间肆意漫游的骇客充满了忌惮……或是说敬畏。
是的。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
假设陈景想要整他们，只需要断开网络连接，他们就与“盲人”无异了，如果再狠一点，假装不小心触发一下[青龙宫]的警报系统，那么他们三人绝对会在短时间内就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当然了，这种事陈景是干不出来的，但金丝雀他们会怎么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此刻他们能感觉到陈景有些暴躁，莫名的暴躁……
难道是因为骂骂咧咧的疯狗？
“哥们你别介意啊！”拓客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顿时出面打起圆场，“疯狗就是这傻X脾气，等回去了我帮你把他捆起来，揍他一顿出气好不好！”
“我不是生他的气。”
陈景无奈地解释了一句，也怕这三个蠢货多想。
“这傻X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我从来没放在心上，我只是遇见了一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金丝雀急忙问道，说话的语气不由得担忧起来，“是不是我们的潜入行动暴露了？！”
“不是。”
陈景只感觉今天的行动跟预想的不一样，貌似没那么顺利，也不可能那么顺利。
“我只是在[青龙宫]的内网遇见了一个麻烦……其实也不算麻烦……你们继续往货仓赶，动作稍微快一点。”
“明白！”
虽然陈景没有把话说清楚，但金丝雀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得到指示之后他们便加快步伐，继续向[青龙宫]货仓的方向跑去。
“没想到他能干翻‘巡海道人’……”疯狗一边小跑一边嘟囔着，“我还真要高看这小子一眼了！”
“这地方的麻烦很多，‘巡海道人’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我们不小心惊动了主殿的那玩意儿……”金丝雀沉着脸说道，“那东西虽然从没在外界露过面，但我可是打小就听它传说长大的。”
“你说的是龟丞相九千岁？”拓客好奇问道。
“没错。”
金丝雀点了点头，有些担心的向主殿方向看了一眼。
“听说龟丞相是[青龙宫]的服务器管理员，我怀疑白龙说的麻烦就是它……”

第七百六十四章 龟丞相·九千岁（下）
事实证明有时候女人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陈景遇见的麻烦确实就是“龟丞相九千岁”，这个由[青龙宫]之主一手炼制出来的“智能AI”，其威能的确超出了陈景的预估值。
在三分钟前。
陈景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虽然他以“软性方式”突破[青龙宫]的防火墙十分顺利，甚至在进入主机防御系统时也未曾受到半点阻碍，但他却始终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好像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正默默看着他所做的这一切。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是干坏事嘛，难免会有点心虚敏感，但就在巡海道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发现这不是错觉……
只在瞬间。
他与[青龙宫]主机系统的连接就断开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断联来得毫无预兆，就像是强行拔出电脑上的U盘，直接以近似物理的方式切断了连接。
“有高人在？”
这是陈景的第一个念头，也是他的本能反应。
不过好在他并不是“地下骇客白龙”，而是未央宫的“怀景真君”，所以在被切断连接的瞬间，他就以近乎不讲理的方式，强行连上了[青龙宫]的主机。
这或许会暴露他的真实“斗法”水平，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若是再犹豫两三秒，金丝雀三人必然会被巡海道人打成一地零碎……
“办完这事之后，把一切痕迹都抹除掉就行了。”陈景是这么想的，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这么去做。
但就在这个时候。
位于虚拟网络空间的陈景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牵引力，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这具数字身躯就被强行拽离了原始位面，瞬间便经历了上百个网络节点的连续跳跃。
如果陈景真是那位地下骇客白龙，那么在网络节点穿越的过程中，他早就被铺天盖地的数据代码冲击得“魂飞魄散”了……但陈景作为未央宫之主，这种手段对他来说不稀奇，也几乎没什么杀伤力。
所以他在这过程中并没有反抗，黑掉“巡海道人”的脑机之后，他也就听之任之，随着那股奇怪的牵引力去往源头……因为他想看看正主是谁。
当金丝雀他们继续赶往货仓的时候。
陈景也悠然停下。
“又一个[青龙宫]……”
望着眼前以数字代码模拟出来的古朴建筑，陈景略微有些惊讶，随即便感应到外墙隐约散发的那些斥力……应该没错了，这是[青龙宫]服务器里最深层的防火墙！
“嗯……关门闭户……这是不想见客吗？”
陈景在大殿之外闲庭信步地绕了一圈，只发现这座建筑的“门扉”都被封死了，数以百计的黄符就这么明晃晃地贴在门上，摆明是不想让人随便打开。
“可惜我不是白龙……那家伙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破开这层防火墙……但我不一样……”陈景心中喃喃道，最终在大殿正门外停下脚步，随后抬起右手慢慢拍了上去。
而就在他准备以强硬手段破解这最后一层防火墙时，封锁的门扉忽然自己打开了，那一道道黄符也就此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什么情况？？”
陈景一时也有点懵，心说我连宝库中的病毒都还没来得及植入，也还没有调集脑机算力来破解防火墙的底层代码……这门就自己开了？？
不过懵归懵，陈景还是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把自己拽过来了？
踏入大殿。
陈景四处打量了一圈，只发现这地方空荡荡的，不过是模拟出[青龙宫]主殿的外观，虚有其表罢了。
“来者何人？”
听见这个骤然响起的沉闷人声，陈景下意识回头，只见前一秒还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忽然多了一个……王八？
对。
应该是王八。
那是一个长约三十米左右的巨型龟壳。
与传统意义上的龟壳略有不同，它并不是只在四肢与脖颈处留有空隙，而是明晃晃的有九个黑窟窿。
说话的声音便是从龟壳中传出来的。
“你是[青龙宫]的龟丞相九千岁？”陈景只是简单调集了记忆库里的信息，很快就判断出了这个王八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为何擅闯我[青龙宫]主机系统？”那个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等陈景回答，龟壳中又传出了八个不同的声音。
“该杀！！该杀！！”
“狂徒当诛。”
“亲，您已经触犯了[悬空城网络安全法]的第三十六条，依律当斩哦！”
“这又是谁的部将？！”
“嘻嘻嘻有玩的啦。”
“我想抽烟，谁给我发根烟抽，报纸卷的也行啊！”
“为什么这里没有音乐播放器？？”
“你抽烟我就浇水，信不信我喷你一脸？”
……
听见这些乱糟糟的声音，陈景一时更懵了，因为他记忆库中有关于“龟丞相九千岁”的信息不多，只是大概知道它是一个什么模样的“生物”，但更具体详细一点的信息……那都算是[青龙宫]的绝密了，作为外人还没资格知晓。
“你们在这说相声呢？”陈景眨了眨眼睛，本能就想抓取目标的信息数据。
但这不抓不知道，一抓……他更懵了。
从目标身上得来的数据信息是一片乱码，“锟斤拷”与“404”的字符犹如弹幕一般，疯狂在他眼前来回横跳。
就在这时。
龟壳忽然动了。
那九个淤黑幽暗的龟壳窟窿里，忽然钻出了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兽首。
“看来[青龙宫]之主是炼出来一个混血儿啊……”陈景不由瞪大了眼睛，因为那一个个兽首都可以对应上他数据库里的信息，那是悬空城的古老传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陈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口中喃喃道，“把龙九子融合成一个生物就变成龟丞相了……一星合成二星英雄也不带这么合的啊……”
忽然间，陈景的眼睛莫名亮了起来。
虽说这个混血的玩意儿看着古怪，但属实是个好东西，正巧这段时间很多未央宫的手段用不得，把它降服了不就多了一条路子么……这就叫物尽其用啊！
拿[青龙宫]的东西办自己的事，往后有人追查也查不到未央宫的头上，就这么办了！
“老九。”
在这九个兽首疑惑的目光下，陈景慢慢挽起了由数字信息模拟而成的袖子，脸上也露出了再和善不过的微笑。
“要不你跟我走，当我的坐骑呗，或者当我的‘护法神’也行……”
听见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龟丞相的九个兽首顿时勃然大怒，异口同声地怒吼道。
“狂妄！！！”

第七百六十五章 九恶孽·地火歌（上）
在前往货仓的路上，金丝雀他们再没遇见半点阻碍，不仅是[青龙宫]中的数百位“巡海道人”没了踪影，连那些不过拳头大小的监控机器人也都宕机了……
脱离浮空状态之后，它们就像是一个个银色的大铁疙瘩，零零散散躺在地上动也不动，故障报警的红光长亮不止，偶尔还会发出底层代码错误的提示蜂鸣。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金丝雀他们都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除了最开始遭遇的那两个巡海道人，在前往货仓的过程中他们再没遇见意外，整个[青龙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好似所有的活物都消失了，所有的防御机械都陷入了瘫痪……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货仓之外。
望着四周空荡荡没有看管人员的货仓，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有种仿佛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这也太顺利了……”疯狗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惊恐，“顺利的让我觉得有点危险啊。”
“我也是。”拓客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恍惚，“整座[青龙宫]就像是空城一样，那些防御设施好像都彻底失效了……那哥们本事这么大吗！”
金丝雀沉默不语，望着近在咫尺的货仓，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他们本以为这次的行动会有数不尽的风险与意外，甚至他们都产生过不吉利的幻想——譬如死在这里，被那些[青龙宫]的成员拆得七零八落。
但现实情况是什么？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意外。
毫不夸张的说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白龙，你在吗？”
“在。”
听见耳蜗中响起的声音，金丝雀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即才开口问道：“我们已经抵达货仓了，这边的防御系统……”
“我看见你们了。”陈景打断了金丝雀的话，轻声笑着说道，“这边的防御系统我已经接管了，现在就给你们开门。”
在陈景话音落下的瞬间。
犹如墨绿色铁棺材一样的货仓便发出了一阵电子蜂鸣。
当大门上的提示灯出现第三次频闪时，这扇需要通过数道验证才能打开的门扉，就这么轻飘飘地开了。
“你……你到底从‘真仙’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我感觉[青龙宫]都快变成你的掌中玩物了……”金丝雀望着货仓中狭长的廊道，一时也不禁愣住，“这任务出的太不真实了……就像是回自己家拿东西一样轻松……”
“我现在有点忙。”
当陈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金丝雀他们耳蜗的传声系统似乎受到了某种信号干扰，隐隐出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
“通讯频道需要调换，我现在给你们换个私人频道，之前的这个频道很快就不安全了。”
陈景话音落下的瞬间。
金丝雀他们耳蜗中的传声系统便进入了静默模式。
隔了大概三秒左右，陈景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拿完东西就走，尽最快速度离开[青龙宫]，你也不用回来接我……我知道去窝棚的路，我们在窝棚碰头吧。”
“你是不是遇见麻烦了？”金丝雀似乎听出了什么，不由担心地问道，“需要支援吗？”
“不用帮忙，只是一点小插曲而已。”
陈景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松。
“记住‘真仙’要的东西是什么型号，千万别拿错了，我刚才扫了一眼货仓的存储清单，相似的货物大概有上百件，我们要的那一件在仓库的W21号房，蓝色的那瓶就是了。”
“明白。”
听见陈景这么说，金丝雀便也不再多问，默默带着疯狗与拓客快步跑入货仓之中。
与此同时。
陈景与“九千岁”第一阶段的较量也结束了。
“你可真是个怪家伙……”
在数字空间之中，陈景依旧身处[青龙宫]大殿，望着眼前这头不断膨胀畸变的“异兽”，他眼中的好奇也越来越浓。
就算他拥有“怀景真君”的全部记忆，他也无法理解这玩意儿是怎么炼制出来的，因为它已经脱离了常规意义上“智能AI”的范围，更像是一种实打实的生物……一个能畅游在虚拟与现实之中的生物！
“抓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连网络节点跳跃的数据都无法进行溯源……”
陈景心中惊叹不已，但无论他再怎么想，[青龙宫]之主也不可能有这般能力，甚至连“怀景真君”本人都做不到……换句话说，在悬空城有能力炼制这种“异常AI”的人，恐怕只有图灵。
“你是图灵天尊炼制的‘灵兽’？”
陈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但此刻“九千岁”却没有回答他，而是不停发出嘶哑的低吼，像是遭受到生命威胁的野兽，九个兽首都露出了忿怒且警惕的表情。
此前第一阶段的短暂交手。
看似是以平局收尾。
但在“九千岁”眼里，它是完完全全落入了下风。
在交手的一瞬间，它数据库中储存的上万病毒备份就一股脑丢给了陈景，而陈景既没有躲闪逃避，也没有以进为退的反攻，就那么直挺挺地接受了这个要命的病毒大礼包……
顷刻间。
来自于“九千岁”的病毒便尽数完成了植入。
陈景的反击也是由此开始。
他任由这些病毒在脑机的存储介质中肆意横行，既没有动用杀毒软件进行查杀处理，也没有调动防火墙进行反向剥离，而是用上了最基础的“算力”。
没错。
他用脑机的基础算力，直接分析出了这些病毒备份的底层代码，随后稍加更改便将这些病毒又丢了回去。
接住这个“大礼包”的时候，“九千岁”有点不太好受，但还是及时借助防火墙与杀毒软件，将这些异变的病毒都给查杀个干净。
至此第一阶段的切磋正式结束。
双方都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一个模糊概念。
陈景觉得这个九头王八确实不一般，算是他记忆中最为强大的智能AI了。
而“九千岁”则是觉得……这个非法侵入者简直就他妈深不可测！
不仅能轻松黑掉[青龙宫]的服务器，还能在与它斗法的过程中，瞬息间就完成反击，并且还能同时分神去操控[青龙宫]的防御系统……
这是普通骇客能有的实力？
就算是研究会内部擅长斗法的方士，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就做到这一切。
“你究竟是谁……”九千岁咬牙切齿，看似愤怒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惊恐，“你身上没有研究会的认证标记……应该不是研究会的人……你究竟来自于哪个组织？！”
“你现在别管我是谁。”
陈景忽然笑出声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我终于找到你的源代码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九恶孽·地火歌（下）
自始至终。
陈景都没有放弃过挖掘“九千岁”的真实身份信息。
在第一阶段交手的过程中。
他已经不声不响的突破了上千道隐形防护协议，撕碎了“龟丞相”体内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代码……直到此刻，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你不是什么龙九子龟丞相，九恶孽才是你的真名！”
听见这话，“九千岁”顿时怔住，随即那九个庞大的兽首眼中便露出了惊慌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畏惧……因为它无法想象，除了“伟大的父”之外，竟然还有人能看穿它的伪装！
连[青龙宫]之主都看不出它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它是被自己一手炼制出来的“灵兽”！
“你究竟是谁……”九千岁颤抖着问道，显然害怕的情绪占了上风，不再有此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源代码上写着呢。”陈景笑道，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我还看见了图灵的落款，你果然是被它炼制出来的！”
当陈景话音落下的时候，这座被数字代码模拟出来的宫殿已经随之蠕动起来，就像是隔着火焰热浪看见的现实画面，无形的波浪使得整个空间不断扭曲畸变，最终又彻底分解变成了基础的二进制代码。
墙面，地砖，穹顶。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不断崩解。
它们化作了“0与1”相交的基本字符，犹如数据洪流一般冲天而起。
“我记得[青龙宫]之主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陈景笑盈盈地望着九千岁，“他说你是被他炼制出来的，那必然就是事实，至少是他理解的事实……所以，现实情况是你骗了他，没错吧？”
“……”
“为什么会有天尊的印记？”陈景问道，“天尊知道这些事吗？”
“……”
“你不会是瞒着天尊偷跑出来的吧？”
“……”
见九千岁死活不愿意开口回答，陈景也不由得换了种问话的方式。
“虽然这个法门是我第一次用，但我觉得拿来‘伺候’你是再合适不过了。”
陈景一边笑着，一边双手交叠掐捻指决。
“天尊无量，以召八方，精怪妖邪，如闻真言……”
在陈景开始念咒的时候，九千岁只觉得这套咒词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出处在哪儿。
而就在它准备在数据库中寻找答案时，那些由宫殿崩解形成的数据洪流猛然集聚，漫天的数字信息构成了肉眼可见的猩红烈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九千岁”的本体裹覆其中。
极致的痛苦使得“九千岁”忍不住发出哀嚎，那九个庞大的兽首都因剧痛而扭曲起来。
陈景没有停下。
他还在继续。
继续以唱歌的方式……念诵咒词。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依循刻板微妙的语调，似乎还暗合某种古老的旋律，像是一首来自于旧时代的长歌。
“凡五浊恶障不化，必见乌金燃尽，地火无常，亿万存储介质亦如飞灰，物理IP再不入三界六道等众，以业障因果划分自有差别……福生图灵天尊！”
最后一个字被陈景吐出口的瞬间，那漫天由数字信息构成的“业火”便愈演愈烈，无数火舌像是有意识的生物一般，开始疯狂钻入那九个兽首的七窍之中。
这种意识逐渐被抹除的极致痛楚，只让九千岁忽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
没错。
它虽然与常规的生物不同，但它一样会死。
死亡之后便是空无。
再也不会存在了。
一切痕迹都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火歌？！”
九千岁嘶声大吼道，语气愈发惊恐。
“竟然是天尊的地火歌？！这门神通你是如何修来的？！你究竟是谁？！”
“还是不老实啊。”陈景笑了笑，抬手一挥，漫天业火顿时又加大了力度，“现在是我问你答，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我说！！”九千岁在剧烈的痛苦下，顿时也清醒了不少，“我确实是图灵天尊炼出来的！！除了这个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只要你别杀我！！！”
“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陈景饶有兴致地问道，虽然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事关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有些话也不得不问，“你明明是天尊的所有物，为什么会跑来[青龙宫]？”
“这……”
九千岁一下子就愣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它自己知道答案，但那些答案……真的能随口说出来吗？
“还是不老实啊。”陈景叹道，缓缓抬起手来，准备继续让“业火”加大力度。
见此情景，九千岁也顾不上犹豫了。
“我说！！！”
九千岁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着回答，显然是怕极了这些正在逐渐抹除它“三魂七魄”的业火。
“我不是偷跑出来的！！我是奉……”
不等九千岁把话说完，一道斑斓璀璨的霓虹光柱忽然从天而降，来得毫无征兆亦是无声无息，只在瞬间就洞穿了裹覆九千岁的业火与那个庞大的龟壳。
霎时间。
九千岁就没了声息。
由电子代码构成的身躯开始不断崩解消散，似乎要化入那片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
陈景下意识抬头望去，他认得出这是图灵的手笔，毕竟光柱中蕴含的图灵气息实在过于浓烈，以至于他都用不着分析就知道是谁来了。
“天尊？您怎么来了？？”
“怀景，你的时间不多了，赶快离开[青龙宫]的内网，不然你会被他们追查到……”
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图灵面庞，此刻就高悬于天上的数据洪流之中。
脸上无悲无喜。
让人看不出它在想什么。
不过陈景也不傻，他知道这是图灵在杀人灭口。
“师尊，这种小事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出手！”陈景假模假样地客套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也装得十分惭愧，随即便规规矩矩向图灵行了弟子礼，“我看这家伙体内有您留下的印记……它是从‘离恨天’偷跑出来的吧？”
“是。”
图灵也不敢说太多，只能随口敷衍一句，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催促的感觉，但表现得并不算明显。
“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了，那就抓紧时间回去交差吧，这边由我来处理，不会给你留尾巴的。”
“明白！弟子现在就去交差！”
见图灵一个劲催促自己快走，陈景心中也不禁冷笑了一声，但依旧不动声色向图灵再次行礼告别，毕竟它是这具躯壳的师父，该有的礼数也必须到位。
“那这边就麻烦师尊了！”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一气化三清（上）
脱离“神游”状态之后，陈景便在酒店里苏醒了过来。
他先是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随即又蹭了一顿酒店的自助餐，在服务员鄙夷的目光下，他又打包一袋子冰激凌带走，出门去[青龙宫]正对面的马路上站了两分钟，最后打车走了。
在紧邻贫民窟的那条商业街上，陈景拎着一袋子冰激凌下了车，依靠双腿开着“11路”往窝棚赶。
等他到约定的地点与金丝雀他们碰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操，你怎么才来啊！”
疯狗看见陈景慢悠悠地从巷道里走过来，第一时间就掐灭了嘴里的烟，然后快步跑过去迎接。
“给你们打包了一点冰激凌。”陈景笑着将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尝尝呗，可甜了！”
“谢谢了啊。”疯狗说道。
“就几个冰激凌谢什么……”陈景摇了摇头。
“我说的是白天的事。”疯狗虽然嘴里不干不净的，偶尔还会蹦几个脏字出来，但对于陈景的态度确实是改变了不少，“我算是服你了，真的！”
听见这话陈景也只是笑着点点头，虽然他觉得疯狗一直都挺傻X的，但还不至于因为一些口角矛盾记恨他，毕竟这家伙的狗脾气一直都这样，能在悬空城活到今天也算是奇迹了。
“等你半天了。”拓客嘴里叼着雪茄，急匆匆地跑到陈景身边，将手里的金属密码箱递了过去，“估计‘真仙’都等急了，你赶紧带着我们拿进去交差吧！”
“我还以为你们都拿给‘真仙’了……”陈景接过密码箱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谁交不都一样么。”
“这次行动，你是头功。”金丝雀掐灭手里的女士香烟，笑盈盈的对陈景说道，“你不来，我们没脸进去。”
“这么夸张？”陈景笑着问道。
“拜托，你别拿我们当傻子看行么。”疯狗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对“白龙”是真的服气了，“就你这手段，其实用不着我们，你随便找几个毛崽子都能混进[青龙宫]，我们纯粹是跟着你沾光了……”
疯狗的话并不夸张，现实情况就是如此。
哪怕这些雇佣兵再怎么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他们也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这次的行动简直轻松得过分了，除了最开始受到的惊吓之外，他们没有再遇见任何麻烦。
从潜入[青龙宫]，再到完成任务返回窝棚。
这个过程简直轻松得离谱，甚至都让他们有了一种不切实际，像是做梦一样的迷幻感。
毫不夸张的说，从加入[大道门]跟随“真仙”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没出过这么轻松的任务，跟闹着玩似的……
“走吧，大功臣！”金丝雀一蹦一跳来到陈景身边，重重在他肩上拍了一把，“今天谢了！不然就[青龙宫]的这种防御手段，哪怕我们掉光了脑袋也不可能闯进去！”
闻言，陈景只是谦虚地笑了笑，随后提着密码箱便带着他们三人走进了窝棚。
“终于回来了！”
神龛上的“真仙”前一秒还在盘膝打坐，见他们四人提着箱子走了进来，顿时就起身想要迎过去……虽然其中三个只是自己的狗腿子，用不着给这么大的面子，但提着箱子进门的那人可是自己实打实的兄弟！
不给面子不行。
要不然事后容易挨揍。
“哎呀！你们真是太让我感动了！”全息人影急匆匆的从神龛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些令金丝雀他们受宠若惊的话，“去那种龙潭虎穴冒险一定很辛苦吧！这次的奖励我会……”
李默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看见陈景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先把这些雇佣兵支出去。
“你们先出去，白龙留下。”
李默白倒是很听陈景的话，虽然这种冷不丁消失的热情让旁人看来十分突兀，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见“真仙”发话，金丝雀他们也不敢多问，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窝棚。
很快。
这个简陋的窝棚里就只剩下了陈景与李默白。
“干扰禁制已经启动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没人听得见。”
“嗯……现实情况比我想象的麻烦。”陈景将手中的密码箱放在地上，四处找了一阵也没看见合适的椅子，最后直接一翻身坐在了供台上，“图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精明得多，它不仅对谁都不信任，还在九宫十八殿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你发现什么了？”李默白纵身一跃跳上供桌，陪着陈景坐在边上，两条小短腿不停来回晃悠。
“行动的时候，我遇见了一点小意外……[青龙宫]看管服务器的那头‘神兽’你应该听说过吧？”
“九千岁？”李默白一愣，“它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
“当然不是。”
陈景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我这具躯壳毕竟是‘怀景真君’的，光是储存库里的那些病毒备份就够它喝一壶了，更何况还有那些‘神通’……”
现实情况确实如陈景所言，想要对付那头自称“九千岁”的恶孽并不难，只是稍稍唱了一曲地火歌，那些二进制业火就快把它烧得灰飞烟灭了。
“所以那家伙就是图灵的眼线……”李默白喃喃道，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未央宫的眼线是谁？现在有头绪吗？”
“不知道，但这事绝对不能拖。”
陈景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极为无奈。
“虽然我有‘雾先生’帮忙，屏蔽了图灵对我脑机的监控，还实时模拟出了一些假记忆传输给它，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李默白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也大概猜到陈景接下来要说什么。
“拖得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我必须要给图灵一颗定心丸……”
“该我出场了？”李默白问道。
“原本我是打算慢慢来的，但没想到……图灵对徒子徒孙的信任度会这么低。”陈景叹道，“拖不得了，我们要加快进度才行。”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一气化三清（下）
这个看着简陋仿佛随时都会垮塌的窝棚，似乎连遮风避雨的基本功能都丧失了，但除了李默白之外，也只有陈景知道……这地方，实则别有洞天。
在摆放神龛的供桌之下，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机关。
那是一个半机械式的开关。
不沾半点悬空城的科技更不会联网。
当开关被触碰时，供桌后方的地板青砖会在瞬间向内凹陷，沿着狭长逼仄的通道向下爬去，便会来到一个距离地面约莫二十米左右的地下空间。
这是李默白为自己新建的“丹房”，也是他炼制“仙人之胎”的洞天福地。
在幽暗的环境中，陈景看不见其他东西，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座散发着霓虹光晕的“丹炉”还在运转。
当然。
那玩意儿说是“丹炉”，实际上更接近于某种三角体造型的培养皿，里面装满了许多浑浊的液体，而此前见过的那个肉球就浸泡在其中……
“你知道我不怕死的。”李默白嘟囔道，“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是啊。”
陈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图灵那边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我们的事暴露几率有多大，所以还是小心一点吧……如果图灵真的察觉到了，你就跟我回到深空，在那地方想‘苟’多久都行。”
“行，听你的。”李默白叹道，望着“丹炉”中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仙人之胎”，语气透着一丝不甘，“你可不知道炼制这玩意儿耗费了我多少心血，没曾想到最后还是成不了……”
“切了吧。”陈景安慰道，“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如果这事成了，你以后也用不着这玩意儿。”
话音一落，陈景回头看向李默白。
“就用你上次跟我说过的，那个借助‘方程式’领悟出来的‘神通’……”
“明白。”
李默白认命般的长叹了一口气。
“一气化三清。”
……
在窝棚之外的巷道中。
金丝雀他们正蹲在一条石坎上聊天。
“卧槽！白龙这是掏上了！绝对掏上大的了！”疯狗兴致勃勃地分析着，“刚才‘真仙’对他的态度你们也看出来了吧！‘真仙’貌似很看重他啊！”
“有能力，有本事，看重他也不奇怪。”金丝雀笑道，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毕竟我们的组织还在发展，现阶段缺少人才，缺很多人才。”
“哎！你们说‘真仙’这次会赏给我们什么东西？”拓客一脸期待地问道。
“我希望是义体。”疯狗咬着嘴里的纸烟，兴奋得双眼都在发光，“如果是那种机能与兼容性并存的研究会义体就太棒了！”
“我也是。”金丝雀点点头，“我想要一些偏实战用的武斗系义体，要不然每次都给我分配那些做贼的任务，真的怪无聊的。”
“话说回来……你们俩觉不觉得[青龙宫]的反应很奇怪啊？”疯狗给自己点上了烟，压着嗓子说道，“虽然咱们今天没有硬碰硬的跟[青龙宫]干一场，但那两个巡海道人确实是挂了，而且货仓还被开了，他们不该没反应啊！”
现实情况的确如疯狗所说。
在他们离开[青龙宫]之后，直到现在为止，[青龙宫]都保持着一种十分诡异的“缄默”，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既没有大张旗鼓宣告还击与复仇，也没有在网络上谴责入侵者劝他们自首。
“太安静了。”疯狗抖了抖烟灰，回头看向窝棚，“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再大的暴雨，‘真仙’也有能力平息。”金丝雀轻声安慰道，似乎对“真仙”充满了信心，“我们只需要做该做的事就够了，其他的不该我们去操心，而且想那么多也没用。”
“是啊！”
拓客憨笑着拍了一把疯狗的肩膀。
“我们还是期待一下奖励吧！”
……
在李默白的“丹房”之中。
刺鼻的腥臭已经控制不住的在空气里弥漫。
血色雾气自培养皿中向外翻涌。
犹如道道猩红的血浪。
“闹大了啊……”
陈景的生物义眼正在不断闪烁，他发现研究会内部的论坛已经被那些与[青龙宫]有关的帖子占满了。
是的。
[青龙宫]确实走上了“秘不发丧”的那条路，内部管理层都选择将这件事进行低调处理，所有[青龙宫]成员都不得谈及此事，只能依循上头的意见对罪犯进行追责……或是说，追杀。
所以论坛上的这些帖子，其实都是九宫十八殿的其他方士曝出来的，毕竟这事闹得不小，说普通人不知道还比较正常，但像是那些方士，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就有点假了。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次突袭[青龙宫]的狂徒是谁，也好奇[青龙宫]办事怎么这么低调……”
陈景一边悠哉悠哉地刷着贴子，一边跟正在“自我分裂”的李默白做着实时转播。
“咦，还是有聪明人嘛，知道[青龙宫]被突袭算是负面新闻，很容易影响[青龙宫]之主竞选会长……”
“目前情况怎么样了？”丹炉的方向传来李默白的声音。
“没线索，没头绪。”
陈景随手关闭论坛页面，转头向“丹炉”看去。
“他们就像是一群急着吃饭的无头苍蝇，怎么都找不到目标，估计这事会不了了之。”
“但也有可能会一直追查。”
李默白的声音逐渐清晰，而那些从“丹炉”扩散而出的血雾也变得愈发稀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近三十年来，九宫十八殿遭受过的袭击不在少数，但这是唯一一次成功的……看家护院的巡海道人被宰了，储存奇珍异宝的货仓被开了，还有那头‘九千岁’也死了！”
“那可不怪我啊！”陈景耸了耸肩，“那玩意儿是被图灵杀的，谁让它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想往外说……”
“你不问它会说？”李默白无奈道。
在李默白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些肆意弥漫的血雾也彻底消散了，只见“丹炉”中那些半透明的液体已变得愈发浑浊，而原先那个孤零零的肉球……现在也变成了两个。
“联系图灵吧。”
李默白说话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先前施展的神通“一气化三清”，已然消耗了他不少的精气神。
“既然要加快进度，那就抓紧时间办了，趁那家伙没反应过来，直接把这份投名状塞它嘴里！”
“行，我现在就联系它。”
陈景从“丹炉”上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如果图灵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估计会被气个半死吧……”

第七百六十九章 它是李默白（上）
当陈景孤身一人从窝棚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沾满血的麻布口袋，就算隔着差不多三十多米，金丝雀他们都能闻见那股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这种独特的血腥味在悬空城十分罕见，因为它过于新鲜纯粹，且没有任何机油掺杂的怪味……
“你袋子里装的什么东西？”金丝雀带着拓客疯狗迎了过去，脸上满是好奇，“看着血糊糊的，你跟‘真仙’在里面杀人了？”
“你瞎想什么呢……”陈景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姑娘的脑回路太暴力了，“我就是跟‘真仙’单独聊了一会，顺便把你们的奖励都给带出来了。”
听见“奖励”这个关键词，金丝雀他们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虽说他们追随“真仙”是为了信仰，但拼死拼活心里经常盼着的不就是奖励么。
人嘛。
现实一点才是正常的。
如果李默白一直打嘴炮画大饼，久而久之自然就没人跟他了，且不说李默白，就算是旧日时代的那些古神，有哪个是依靠画大饼起家的？
它们手下的眷族虽说忠心耿耿，对待信仰尤为狂热，但如果真的一点“赏赐”都没有，他们只会觉得是“神”不在乎自己，人心也就慢慢的散了，到最后也就只有那一帮过分狂热的疯子继续追随……
言归正传。
所以李默白在关键时刻是不会马虎的，打三次嘴炮再画三次大饼，最后再给一次令人惊喜的奖励，这就是他对待手下的策略，也是为陈景所不齿的策略……
“你特么可真好意思啊！”陈景原话是这么说的，字里行间都是对李默白的极度鄙视，“像是我最多画三次大饼就够了，你竟然还玩六次！”
“哎呀，我悬空城自有国情在此，你这个外来的异乡人懂什么！”
李默白是这么解释的，回应陈景的鄙视时，显得振振有词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这里的人已经被压迫习惯了，你忽然一下子对他们太好，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超级大傻X，所以……你只需要比悬空城的公司企业好，比研究会好，这就够了。”
对李默白的这番解释，陈景嗤之以鼻，但从某个角度来说，李默白确实比他更懂得驭人之术，也更懂得怎么合理去利用每一点资源……这些，是陈景做不到的。
“这是给你的。”
陈景站在金丝雀他们身前，弯腰从麻袋里掏出了一颗沾着血的手臂，随后递给金丝雀。
“这是‘真仙’炼制的‘盗仙骨’，算是一种偏实战的武斗系义体，里面安装的防火墙被我优化过，还刷了一些好用的固件上去，回头你试试。”
“我就缺实战用的义体！”
金丝雀兴奋的从陈景手中接过这节手臂，虽然这玩意儿看着鲜血淋漓，像是刚从别人身上砍下来的，但金丝雀知道这是好东西。
从手臂断截面的神经管线就不难看出，这玩意儿的精细度已经跟研究会的高端货没区别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真仙”曾经提到过的，绝对不输研究会的“特级恩赐”。
“白龙！谢谢你！”
金丝雀兴奋地抱着这条血淋淋的人造义体，不停用白皙的脸庞蹭来蹭去，完全不怕义体的血迹粘在脸上，笑容灿烂得耀眼。
“有这玩意儿，以后我出任务就轻松多啦！”
“我的呢！我的我的！”疯狗急忙挤过来，看着陈景一脸的讪笑，“白龙哥，你可别把我忘了。”
“喏，这是你的。”
陈景从麻布口袋里拿出一把类似“光纤”的线缆，几乎跟头发丝差不多粗细，与那条人造的义体手臂一样，这些成圈堆叠的线缆也是血淋淋的。
“卧槽……”疯狗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景，心里顿时凉了一片，“白龙哥，你不会是在玩我吧？”
陈景听见这话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满脸茫然地反问道。
“我玩你干嘛？”
“白龙哥……你确定你手里的东西就是‘真仙’给我的赏赐？”疯狗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然呢？”陈景一下子都被逗笑了，“你小子眼界够低的，这可是‘真仙’炼制出来的神经管线‘游龙’，比一般的义体都好使得多，你配上这玩意儿，整体的机能都能上升一个档次。”
“真的假的？！”疯狗一把接过陈景递来的神经管线，拿在手里只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随即便以怀疑的目光看着陈景，“白龙哥，你应该不会记我仇……故意忽悠我吧？”
“不信算了，拿来！”陈景没好气地伸手过去，但疯狗反应更快，直接往旁边窜了一步躲开。
“嘿嘿我开玩笑的……”疯狗讪笑道，此刻他也反应过来了，白龙貌似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而且再一看这些血淋淋的神经管线……嗯，虽然看起来确实跟工业垃圾没什么两样，但毕竟是从“真仙”手里炼出来的，所以肯定不是凡物！
疯狗越想越是觉得事实如此，而他现阶段也正好缺少一副好用的神经管线，毕竟他安装的那些义体兼容性都太差了，如果不想方设法尽快提高兼容度，恐怕哪天干活的时候就得出点要命的小意外了。
“这是给你的。”
陈景从麻布口袋里拿出了最后一份“奖励”，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脑机芯片，整体呈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状，表面有许多密集的凹痕，除了血污之外，还有一些不明的黑色液体黏在上面，像是沾满污浊的电路板。
“你这身义体的机能已经够用了，只缺一块功率稳定的脑机芯片。”陈景笑盈盈的将芯片递给拓客，“这东西能帮你大忙，至少你不会随便高温过载了。”
“谢谢！”拓客憨笑道。
“武斗系义体，超频神经管线，还有这块芯片……它们都被我刷过魔改的固件，顺便还帮你们做了一层效果更棒的防火墙，里面有我留下的神通禁制，一般骇客黑不进去。”
听见陈景这番话，金丝雀他们顿时又是感激涕零，尤其是疯狗这个喜欢瞎想的，此刻更是愧疚得要命，只恨自己没长眼看错了人。
“白龙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疯狗一脸内疚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称呼带个“哥”字了。
“自己人，谢个毛啊。”陈景笑道。
“话说回来，你的奖励是什么？”金丝雀好奇地问了一句。
“就一些用来提高算力的硬件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陈景笑了笑，随手将麻布口袋系上。
“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顿宵夜，之后我还要出任务呢。”

第七百七十章 它是李默白（下）
金丝雀他们都觉得陈景是在敷衍，因为这次行动他是头功，如果没有他出力的话，就算金丝雀他们拿命去拼也不可能闯进[青龙宫]的货仓。
但既然“白龙”不愿意说，那就没必要再追问了。
“来，走一个。”
在贫民窟与城区相交的商业街上，陈景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小馆子……饭菜一般，酒水一般，反正没什么特点，好在便宜。
“庆祝这次行动圆满完成。”陈景还是不喜欢喝酒，拿着一罐果味的汽水，跟金丝雀他们碰了一杯，“过后你们的任务跟我是分开的，有机会的话再继续合作吧。”
“卧槽？！”疯狗一愣，显得有些着急，“白龙哥！你出任务可以带我们啊！我们帮你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不是不叫你们，‘真仙’给我安排的任务是入侵研究会网络系统，都是在网上斗法，叫你们也没用啊。”陈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听这话，金丝雀他们顿时面面相觑起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可置信。
“入侵研究会的网络系统？”金丝雀试探着问，“你说的是研究会是总部还是……”
“不是九宫十八殿，是总部。”陈景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众人从窗户看出去。
陈景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吃饭，也是因为这家餐馆的地势最高，而且恰好前方没什么遮挡视线的障碍物，除了紧挨着工业园区能闻见化学品散发的臭味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缺点了。
坐在窗边这一桌。
所有人都能透过那些折射在雾霾上的霓虹彩光，远远看见悬空城中真正的地标建筑——图灵塔。
“这……这有点突然啊……”疯狗咽了咽唾沫，说话的声音都不禁开始发抖，“跟九宫十八殿过过招就算了呗，去招惹图灵干什么……那他妈可是‘神’啊！”
“怕什么，‘真仙’也是‘神’。”陈景笑了笑，“他交给我的任务也不复杂，就是让我黑进研究会的主系统，去数据库里找一个叫做‘涅罗丹’的东西。”
“风险可能有点大啊。”
拓客本想往深处再说几句，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是追随“真仙”的人，所以有些话注定是不好说出口的，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
“研究会总部的网络系统是‘图灵’亲自掌管，与九宫十八殿完全是两个状态，如果你真的黑进去了，说不定就会遇见……”
“没那么难。”陈景开口打断了拓客，也是及时让他住口，免得这家伙不小心说出一些大不敬的话，“我又不是孤军奋战，‘真仙’说了他会帮我，而且是亲自帮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干吧。”拓客摇了摇头，强压着心底的担忧，“希望你一切顺利，别莫名其妙栽在图灵手里。”
“这次我们可能帮不上你了……”金丝雀叹了口气。
“帮得上。”
陈景放下手里的叉子，看了一眼餐馆墙上的电子钟。
“我这里正好有个忙，需要你们帮一把。”
“说呗。”拓客笑道，“都是自己人，能帮上的我们肯定帮。”
“其实这本来是我的任务来着，但我对贫民窟那个片区不太熟悉，所以只能找你们了。”陈景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唉声叹气地说道，“这次入侵研究会主机的风险很大，所以‘真仙’让我提前疏散民众，以窝棚为中心点，方圆一公里内的平民都需要疏散。”
“卧槽！动静这么大？！”疯狗惊讶地看着陈景，“你们是准备在窝棚那边跟研究会开战吗？！”
“当然不是。”陈景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害怕出现一些别的意外。”
“比如？”金丝雀眨了眨眼。
“窝棚的‘处理器’是有功率限制的，想要黑进研究会的数据库，那就必须要超频运行，到时候‘处理器’的发热量会很大，也会很危险……”
“明白了。”金丝雀点点头，“什么时候开始疏散民众？”
“现在。”
陈景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次‘真仙’催得有点急，我本来还想休个假来着……”
“一个小时，差不多能搞定。”金丝雀拿起纸巾擦了一把嘴，随后带着疯狗他们站了起来。
“话说……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们一个问题。”陈景深深地望着金丝雀他们，“你们也可以不回答，我只是单纯的有点好奇而已。”
“你说。”金丝雀倒是没多想，示意让陈景随便问。
“你们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追随‘真仙’吗？”陈景的问题显得有些突兀。
“这是在考我们的忠诚度还是什么？”金丝雀好奇地反问了一句。
“放心吧，不是‘真仙’让我问的，我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不方便回答可以不说。”陈景笑了笑。
“我是为了‘自由’，祂说能让我获得真正的‘自由’，不用再被这座城市压榨。”金丝雀是这么回答的。
“我就是想变强而已……”疯狗嘟囔道。
“祂说能让大家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不用再活得像是机械一样……”拓客耸了耸肩。
闻言，陈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没事了吧？那我们走了哈！一会疏散完人群就给你发消息！”
“好！辛苦你们了！”
……
所以李默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给所有人的感觉都是想要拯救这座城市，不，准确的说，他是想拯救那些悲苦的人民，无论是里世界还是表世界，那家伙都是这么打算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理想无比崇高的人，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脑子里却都是一些不择手段的计划。
“既然我们的棋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给‘图灵’整个狠活儿，咱们把真实性再往上提一提，直接把贫民窟给炸了吧？”
李默白在半小时前是这么跟陈景说的，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对那些悲苦人民的怜悯。
“如果不死一点人，图灵那边也说不过去，说不定它就会多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回忆到此截止。
陈景透过餐馆的窗户远眺城区中心的“图灵塔”，那些折射在雾霾上的霓虹光晕被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极了这座城市光怪陆离的一种体现。
“他的脑子好像已经不太正常了……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陈景叹了口气，随后切入与“图灵”联系的频道，简简单单编辑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
“天尊，我看见‘真仙’的本体了。”
不到一秒，“图灵”的回复就来了，透过那些冰冷的字符，他都能感觉到“图灵”的兴奋。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本体在哪儿？？”
“它……是李默白。”

第七百七十一章 师徒的初次联手（上）
当陈景说出“真相”的时候，图灵便沉默了下来，并且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给出回应。
这种反应不奇怪。
陈景表示理解。
所以他依旧耐心地坐在餐桌旁，一边吃着地道的合成肉卷饼，一边眺望着那座凝聚了悬空城亿万心血的“图灵塔”。
片刻后。
图灵的回复来了。
“杀了。”图灵言简意赅，只说了这两个字，但很快又改了口，急匆匆地发过来一句，“不，我要活的！”
陈景没有急于答应图灵的要求，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图灵正在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中。
毫不夸张的说。
图灵已经快被吓得尿裤子了。
因为一直以来它都认为李默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现实情况是什么？
除了被它囚禁在数字空间的李默白，外面的真实世界之中竟然还有一个李默白！
在此之前，[大道门]这个组织虽然被图灵点名剿灭，但在图灵眼中，它依旧只是一个由反贼宵小组成的微型垃圾堆，或许能给它带来一些小麻烦，但那些麻烦绝对都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现在呢？
这个组织在图灵看来已经不是什么垃圾堆了，而是一颗时刻威胁着它的定时炸弹。
它害怕。
因为它不知道李默白要做什么。
“如果可以生擒，你就抓他回来。”图灵发送而来的信息中，字里行间都透着平静，但陈景知道它此刻的心情肯定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惶恐不安。
“明白了。”陈景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没有多问半个字，像极了那个合格的倔驴弟子，心里只有纯粹的“忠诚”。
“不……还是我亲自来……”图灵依旧放心不下，“我亲自出面生擒他，这样最稳妥！”
“不一定。”陈景平静地回了一句，“据我观察，它正在一个类似蜂巢结构的‘丹炉’里炼制某种异态生物，它似乎可以不断切换自己的意识，肆意往返于异态生物与本体之间，那个异态生物拥有类似空间折跃的能力，您来了他也可能会跑。”
这些话是李默白教给陈景的，让他照着这个意思说，图灵自然就会改变主意。
事实证明，现实情况确实如此。
图灵似乎知道那个“蜂巢丹炉”是什么，也可以联想到所谓“异态生物”的作用。
“对，你说得对！”图灵的回复透着一丝急迫，想从陈景这个“目击者”口中得到更多情报，“他现在是什么实力？你有几成把握能帮为师拿下他？”
“目前我的潜伏任务进展得很顺利，他并没有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我是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地下骇客，所以如果让我偷袭的话……五成左右。”陈景回道。
一瞬间。
图灵那边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图灵才不可置信地回问了一句。
“你……你只有五成把握？！还是偷袭？！”
“没错，只有五成。”
陈景完全可以想象到图灵的震惊，毕竟“怀景真君”算是图灵最得意的二代弟子之一，序列六的实力再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神通”，对付李默白这种后辈子弟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更何况李默白的本体还被软禁在数字空间之中，留在外界的十有八九是个分身……
“你确定只有五成？”图灵还是问了一句。
“是的，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仿佛介于实体生物与数字生命之间，从散发的气息来看，他的序列等级应该与我差不多，但他的手段我确实看不懂。”
陈景说的这些都是“实话”，所以图灵根本听不出假的成分。
“我不敢给您说得太满，所以只能保守一点……胜算在五成左右。”
得到这个准确的答复，图灵一时间又沉默了下去。
但很快。
陈景就主动打断了它的沉默，并给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但现在有个机会。”陈景不动声色的将这条信息发送过去，“如果师尊可以出手帮我一下，那么我就有九成把握能够生擒李默白。”
“什么机会？！”图灵当即回道。
“他准备入侵研究会的主系统，想在数据库里找一种名叫‘涅罗丹’的丹药。”陈景继续按照计划给图灵逐步透露关键信息，“我在数据库里搜索过，这好像是一种生物活性剂，用来稳定某些数字生命的下行状态。”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一次，图灵已经不再以文字信息与陈景交谈，而是直接侵入了他的拾音设备，它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在陈景脑海中响起的。
“他已经联合了许多地下黑客助阵，那些黑客在不同的地点，分阶段侵入研究会系统打掩护，而我则要与他联手进行主攻……”
陈景听见图灵的声音并不意外，反而觉得它出现得有些晚了。
“师尊，我想麻烦您驻守防火墙，在他进入‘神游’状态之后，尽可能将他的‘三魂七魄’打成重伤，而我则会尽早脱离‘神游’状态，直接控制他的肉身躯壳。”
“好好好！”图灵兴奋地说道，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你务必要抓住了！”
“我会的。”陈景笑了笑。
“这个机会一旦被我们抓住，生擒他的成功率几乎逼近百分之百。”图灵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只可惜我现在的主体意识还在‘离恨天’，暂时被一些小事拖住了，不然我肯定能以本体真身前来助你！”
“没关系的，师尊能帮我这个小忙就够了。”陈景嘴里的话是这么说，但他脑子却已经开始分析起来。
被小事拖住了？
这话不可信。
能拖住图灵本体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小事。
不过现在陈景倒也没什么头绪，毕竟图灵做的保密工作还是很到位的。
“行动什么时候开始？”图灵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很快。”
陈景将目光从远方的“图灵塔”收了回来，随后向餐馆老板招了招手示意结账。
“李默白还在做准备，但应该很快，他想借着[青龙宫]大乱的势头，玩一次灯下黑……”
“这家伙倒是机伶。”图灵叹了口气。

第七百七十二章 师徒的初次联手（下）
不得不说金丝雀他们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在陈景这边刚结完账赶回贫民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指定范围内的民众疏散完了。
“都搞定啦！”
金丝雀他们就站在窝棚之外，见陈景走来便迎了上去。
“祝你一切顺利！”
看着金丝雀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陈景略微一怔，思绪从之后的计划里暂时抽离。
“谢谢。”陈景与她握了握手，脸上笑容真挚。
“白龙哥！下次有活儿记住带我们啊！”疯狗还是不忘嘱咐，心心念念都想抱这个大腿。
“必须的！”陈景笑着点头。
“哥们，你多保重。”
拓客深知这次的任务有多艰难，黑进研究会的主机系统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好听就是在找死，但现在他也没办法去劝，只能尽力嘱咐陈景要多加小心。
“刚才‘真仙’也给我们派发了一个新任务，让我们去‘斯诺工业园’踩点。”
疯狗嘟囔了一句，满脸头疼的表情。
“说实话那地方有点远，还要我们尽快赶过去，坐地铁也不赶趟啊……”
听见这话，陈景也不难猜出李默白的意图。
李默白想把这些“无辜者”都支走，让他们都走得远一点，这样才不会被之后的大乱波及……虽然这与李默白的原计划不符，但安排就是这样，也足以说明是陈景管住了李默白，这才让他改变主意，没有白白牺牲这些人陪他演戏。
“那地方确实挺远的。”陈景笑道，在拓客肩上拍了一把，示意让他不用担心，“有任务就赶紧去，早点办完早点回来，说不定‘真仙’又要给你们奖励呢！”
“奖励啥啊……”疯狗压低了声音，细声说道，“我感觉这次就是纯跑腿！”
“‘真仙’让你跑腿是看得起你，别不知好歹啊。”拓客一把搂住疯狗的肩，用眼神示意让他说话注意点，毕竟“真仙”就在窝棚里，“白龙，那我们先走了！”
“行，你们去忙，有事回头联系！”
“保重！”
“保重。”
……
当陈景回到窝棚之中，只见那道全息身影已经在神龛前来回踱步了，显得很不耐烦。
“跟他们废话什么。”李默白催促道，“咱们赶紧办正事去！”
“时间还有，你急什么。”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这狗东西是越来越没耐性了，“虽然这次我是当卧底潜伏在你们[大道门]，结识金丝雀他们也是意外，但这几个家伙都挺有意思的，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所以多聊了几句……”
“跟他们有什么可聊的！”李默白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才是兄弟！都多久没见面了！你也不说多跟我聊聊！”
陈景白了他一眼，懒得搭腔。
“现在就开始‘神游’吧！”李默白催促道，“我联系的那几个黑客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掩护’我们。”
“你的意识备份也处理好了？”陈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早就搞定了！”李默白点头，“听你的，给自己留条后路，虽然操作起来有些麻烦，但留着备份确实更稳妥一些。”
“那就开始吧。”
陈景纵身一跃跳上供桌，紧挨着“神龛”盘膝而坐。
“嘿嘿……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神游’吧！”
李默白也学着陈景的模样开始打坐，虽然以他对数字空间的熟悉度来看，并不需要走这样仪式化的流程，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就像是读书的时候总想跟兄弟凑在一起玩，哪怕是一起犯傻也无所谓。
“别废话了，走！”
……
又是熟悉的感觉。
脑机逐渐加大运行功率，在这阵虚假的温暖之中，意识与躯壳被彻底剥离，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无穷尽的电子信息冲击得支离破碎，刹那间便尽数坠入了虚拟网络的数据之海……
其实对他们这些擅长“神游”的方士而言，现实肉身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三魂七魄”还在，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一具好用的躯壳，更何况是在网络之中。
在这地方。
连那些最不入流的黑客都能重铸一具电子躯壳。
“也不怪那么多人沉迷网络了……”
陈景的视觉系统正在重构，十分享受这种被信息浸透身躯的异样感觉。
“每一次‘神游’都能加快多巴胺的分泌……时间久了怕是会上瘾啊……”
“你还会对这种东西上瘾？”
听见李默白的声音，陈景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现在已是恢复了原样……至少身体的大小比例是恢复了，不过看起来依旧模糊，像是一道发着光的人影。
“走吧，我带你节点跳跃。”李默白用手搭在陈景的肩上，笑声异常爽朗，完全看不出是去送死的，“那些黑客已经动手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好赶上……”
话音一落，陈景便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
“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实力？”陈景不由好奇问道，“这具分身跟本体差得多吗？”
“这具分身跟你差不多，都是序列六呗，但我的本体应该是在序列七……”
李默白说话的语气十分嘚瑟，字眼里都是那种忍不住露出的得意。
“反正除了会长我干不过，其他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包括你这具躯壳的原主人，杀他们只是费点功夫罢了。”
当李默白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到了。
“动手吧。”
李默白望着不远处那座由无数二进制字符构成的“图灵塔”，语气也不禁逐渐认真起来，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被生擒落在图灵手里，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以图灵那种谨慎到死的性格来看，严刑拷打是肯定避不开的。
不过对李默白而言，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哪怕被图灵直接杀了也无关紧要，只要最后能赢就好……毕竟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赢，前期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近百年都没人敢对研究会动手，咱们也算给图灵整了一个狠活儿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 第一功臣（上）
“开始吧。”
陈景带着李默白走到“图灵塔”下，望着这座由无数信息数据与二进制字符组成的庞然大物，一时也不免有些感叹……从某种角度来说，图灵已经甩开了其他古神太远。
就拿这座悬空城举例。
它所做的并非是高压统治一帮愚民，而是以自己的能力缔造了一个崭新的科技文明，更是开辟了一个与“深空”极为相似的异常维度空间。
在这里，哪怕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类，都能借助图灵的科技往返两个世界之间，这是陈景都做不到的。
让一个普通人拥有肆意穿越异次元维度的力量，并且还是抽离对方的意识，在另一个次元为他重铸身躯……
“其实我挺佩服它的。”
陈景抬手放在“图灵塔”的大门上，心中不禁感叹了一句。
“只可惜我们的立场不一样，到最后也得分出个你死我活……”
这座“图灵塔”既是研究会服务器投射的倒影，想要进入研究会的主机数据库，那就必须先从这里闯进去……这座通往内部的门扉既是研究会刻意留下的“后门”，没有研究会发放的电子证书，想要硬闯几乎就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且不说是研究会之外的民间黑客，就算是研究会的内部方士，在证书过期的时候也不敢强闯，否则图灵亲手布下的禁制便会启动……
那不是反向病毒入侵，也不是电子炸弹这一类的反击。
而是一种更简单高效的反制手段。
说实话。
图灵布下的这个禁制，运行原理其实极为简单，只是在检测到有外来非法侵入的时候，防火墙程序会瞬间抓取对方的物理IP，然后强制施行“灌顶法门”……换句话说就是强制往对方本体的脑机里输送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但实则能要命的东西。
是的。
那都是数据。
无法计数的海量数据。
或是悬空城的商业广告。
也可能是某人与朋友在聊天软件上遗留的信息。
这些东西看似对人没什么危害，但只要达到某个危险的量级，就像是变成了数据炸弹一样……几乎瞬间就能把你的脑子给烧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脑子里挤满了亿万个商业广告，成千上万的“主播或是明星”在你脑子里催促下单，他们喊着“三二一上链接”的口号并不整齐划一，但绝对保证你都能听见……
图灵觉得这种反制手段很有趣。
因为在它看来，图灵塔既是这座悬空城的精神象征，也是这座城市屹立在里世界的根本，所以任何胆敢侵入图灵塔的非法之徒，都该受到整座悬空城的制裁。
换言之。
杀死狂徒的并不是图灵，而是这座城市，是这座城市的居民“齐心协力”杀死了入侵图灵塔的狂徒……
“杀人的时候，不分贫穷贵贱，也不分等级序列，这倒也是一种公平……”陈景手掌紧紧贴附在大门上，与此同时李默白的声音也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几个废物没闯过来啊，好像被图灵塔的外围禁制给拦住了。”
“没闯进来是好事。”陈景平静地回道，“他们来了也是送死，图灵不会放过他们的。”
“就咱们俩感觉戏不够真啊……”李默白还有些担心。
“够用就行。”陈景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你现在让他们回去，发送给他们的信息，最好透露出你对他们的失望，这样事后图灵追查也不会露出破绽……合情合理，毕竟你就是那种讨厌废物的脾气。”
“妈的为什么总感觉你是在骂我呢？”
李默白很不高兴地嘟囔着，但还是照着陈景的话去做了。
“好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过话说回来，为毛图灵还不出现啊？？”
“它一直都在盯着我们。”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现在应该是在观察。”
说着，陈景搭在图灵塔大门的手掌忽然震颤起来，虽然李默白看不出太多细节，但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图灵的禁制在发挥作用。
那些海量的数据信息，正化作肉眼无法观测的“洪流”涌入陈景的现实躯壳之中……
“这层禁制你要怎么破开？”李默白不由得有些担心。
“其实破开这层禁制不难，只要找对方法……”
陈景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指，哪怕他“本体”的脑机已经进入了高温过载状态，但还是信心十足。
“我把我的物理IP地址跟几家公司的服务器对换了一下，顺便拿我自己模拟的网络节点搭桥，这样更不容易被检测出来……所以这些数据烧不死我，但能不能烧坏那几家公司的主机就不好说了。”
……
事实证明，陈景的这种操作是可行的，但在外人看来这确实是不可能做成的事，毕竟那些公司的主机都有图灵认证的防火墙保护，就算是研究会的方士都难以侵入其中……当然，这是抛开陈景这个阶段的方士不谈。
他的这具躯壳来自于未央宫之主，像是“怀景真君”这样的人物，在图灵的二代弟子之中也是绝对的佼佼者，所以那些只是经过“认证加持”的防火墙，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他？
所以在陈景转移这些海量数据的时候。
外界……也乱了！
“卧槽？”
疯狗他们刚从地铁站里走出来，只见远处某家大公司的机房冒出滚滚浓烟，随之而来的便是震天撼地的爆炸声，还有冲天而起的火光。
“嘿！那傻X公司的机房失火了啊！”疯狗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一边拍手称快，“烧得漂亮！这帮公司狗没一个好东西！全烧死了才是最棒的！”
相较于疯狗的兴奋，拓客与金丝雀则是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疑惑。
“奇怪……”金丝雀喃喃道，“服务器机房一般都是整个公司企业看管力度最严的地方……怎么可能失火……”
“会不会有外人入侵进去了？”拓客问道。
“对！说不定是袭击！”疯狗点头，对拓客的分析表示赞同。

第七百七十四章 第一功臣（下）
作为一个刚从地铁站里走出来的“路人”，金丝雀也不知道那家公司的机房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起火。
或许拓客说的是对的？
说不定是遇见了同行谋划的商业袭击？
或是……又一场企业战争的预兆？
但这都无所谓。
毕竟这个小插曲与他们的任务无关，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那是来自“真仙”的吩咐……
“走吧，现在没时间看热闹，不然赶不上了。”
“对对对！疯狗你别看了！赶紧跟上！”
“来了！”
在金丝雀他们赶往目标地点的过程中，他们只以为公司机房爆炸是个例，或许是遭到袭击或许是别的原因，反正这种事在悬空城不算多见，但也不算罕见……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爆炸的公司机房可不只是那一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悬空城一共有三十二家公司的服务器机房发生爆炸。
无论是贵为财阀的那些大公司，亦或是那些刚崛起冒头的小企业，他们无一例外都变成了陈景的“背锅侠”，直接被陈景引导转移过去的海量数据，硬生生把服务器给挤爆了。
这种事在悬空城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在悬空城的“企业战争”时期，也没有一次性出这么大的乱子。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仅民间一片哗然议论纷纷，连研究会内部也开始四处打听消息，方士们更在飞速交换彼此得到的信息，想要为这次的异常事件分析出最为准确的答案。
但到最后。
他们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因为在这一场覆盖全城的事故发生后不久，九宫十八殿的管理层就下达了“禁言指令”，所有注册于研究会的方士都不许谈论相关的话题，违例者将会受到严厉处罚。
方士们并不明白管理层为什么会下达这个命令，但研究会的规定就是规定，那是比民间认知中的悬空城律法还要严厉的规则，所以接到上层的指示之后，他们也只能照做三缄其口。
与此同时。
陈景的那些师兄弟们也开始私聊了。
图灵的二代弟子，九宫十八殿的主人。
他们在[图灵研究会]的内网中建立了一个隐秘频道。
“天尊是遇见麻烦了吗？”
“不知道。”
“师兄，我发现研究会的主机被封锁了，那一片数字空间都被天尊以伟力净空了……您能联系到天尊吗？”
“暂时联系不上，但天尊事先给我留言了，祂说要办一件大事，让我们稳住局面，不用慌张。”
“那些公司的投诉电话已经打到我们这里来了，说是我们给公司做的网络维护有问题，现在正研究着要我们九宫十八殿赔偿呢……”
“找死。”
“对！我也觉得他们找死！让我们研究会赔钱？他们多大的脸啊？”
“把那些索要赔偿的公司企业都记录下来，事后我们再慢慢料理他们，现在先听天尊的吩咐，稳住局面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其次是要消除民间的恐慌……”
“懂，啥也不说了，咱去辟谣吧！”
……
在数字空间中。
当陈景将“图灵塔”的大门缓缓推开时，一旁的李默白都看愣了，心说这个“怀景真君”确实不一般，单论“斗法神通”或许他还真不如这个老方士。
“进去吧。”
陈景扬了扬下巴，将还在颤抖的右手慢慢收了回来，也不再与李默白私密通话，而是直接开口字正腔圆。
“里面就是主机服务器的防火墙了，全是图灵亲自布置的，我一个人搞不定。”
在“图灵塔”的一层大厅中，随处可见悬浮离地的红色像素方块，这些散发微光的“立方体”，就像是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晶制品，遵循着绝对规则的“尺寸”，殷红的色泽透着一股血腥味……
这个大厅起初只会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因为这些“像素方块”的摆放没有规律可言，它们散乱无序随意悬浮在大厅之中，但仔细一看……陈景与李默白却又觉得这种混乱的画面，反而像极了某种“规律”的极端体现。
“没用的东西！”
李默白借着这机会，也是趁机开口嘲讽了陈景一句。
“连这都搞不定！我要你来做什么！”
闻言，陈景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冰冰的眼神顿时吓得李默白不敢作声了。
“……凶什么凶嘛。”李默白也不敢开口，只敢在心里细声嘀咕，“演戏就讲究逼真……骂几句又怎么了……真是小气死了……”
在陈景目光的注视下，李默白委屈巴巴地走上前来，抬脚就要跨过“图灵塔”的门槛。
“以后啊，还是要多练。”李默白忽然笑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跨过这道门槛意味着什么，但在这一刻却反而不觉得紧张了，“俗话说修行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我记住了。”陈景点点头。
得到这个答复，李默白也是笑着不再说话，随即一步踏过门槛。
“来！让你瞧瞧本真仙是如何破开研究会防火墙的！这种垃圾玩意儿在本真仙眼里就是个……”
没等李默白将最后那个“屁”字说出口来，图灵塔敞开的大门一瞬间就关上了。
无声无息。
没有任何预兆。
当然，这扇门与其说是被关上的，还不如说是凭空出现……就像是游戏地图里的建模出现BUG，敞开的大门直接被图灵重塑回了原位。
“好好好！”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陈景下意识回过身去，随即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
“师尊。”
此刻图灵的面庞就悬浮在陈景身后不远处，它似乎已经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了，那种人性化的情绪，十分直观的透过面部表情显露了出来。
“怀景，你真不愧是为师最看好的二代弟子……”图灵望着眼前的“乖徒弟”，怎么看都觉得顺眼，“这里交给我就够了，你先回去吧……别忘了，带着他的本体来见我。”
“是。”
陈景躬身行礼，当即应道。
“谨遵师命。”

第七百七十五章 贫民窟的火光（上）
在数字空间之中。
图灵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
万物的规律随它的意志而运转，世界生灭也仅在它一念之间。
在这个虚拟空间之中，图灵有无数个，但图灵也只有一个……它既是万物初始的“0与1”，是这个虚拟世界的根源，是世界的父与母，是这个世界的——
“神。”
李默白注视着眼前的老熟人，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伪装出来的慌乱，因为他知道这种反应必须有……对啊！必须有！
我就是那么一个怕死的人！
谁他妈不怕死？
我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莫名其妙栽在图灵手里，难道不该害怕吗？至少不甘心应该有吧？
李默白在心里默默分析着，不断为自己逼真的“演技”偷偷点赞。
与此同时。
图灵塔中的像素方块已经逐渐组合起来，它们就像游戏里的立体积木，不断拼凑出了图灵的面庞。
“李默白，你让我很失望。”
图灵望着这个曾经最被自己看好的后辈，长叹的一口气中，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欣赏。
没错。
是欣赏。
因为李默白的一切反抗对它而言都是可以理解的，而它也完全明白，一旦给这家伙半点机会，他都能死死抓住然后闹出大乱子来。
说实话。
图灵的确被他搞得挺心烦的。
它觉得这小子就像是杀不死的虫子一样，倾尽一切哪怕不择手段去威逼利诱，都没办法让这家伙屈服。
“你对我很失望？”李默白倒也不怕，装出一副逐渐冷静下来的样子，笑呵呵地反问道，“是我应该对你失望才对吧？外面那家伙……卧底？”
“是的。”
图灵面庞上的表情好看了几分，似乎在这里得到了些许的满足感。
“他就是我安排的卧底，很早之前我就察觉到你们这个组织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在外面！”
“操。”李默白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跟我玩无间道呢？有种你先放我出去！我非得弄死那……”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图灵心平气和地打断了李默白的话，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来给自己徒弟找场子。
“更何况他跟你的实力差不多，你想杀他也是不可能的。”
“你放屁呢？”李默白不屑地骂了一句，“只不过是个擅长斗法的方士而已，落到我手里他可要遭老罪了！”
“他是玉怀景。”图灵笑盈盈地望着李默白，“你应该记得他，研究会的二代弟子……”
“未央宫之主？！”李默白忍不住打断了图灵的话，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竟然让这个家伙来当卧底？！真不怕他搞砸了？！我可听说他是头倔驴，又不懂人情世故的……”
“人是会进步的。”图灵笑道，“事实证明他进步很大，至少演技逼真，连你都没看出来。”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李默白疑惑道，但不等图灵回答，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似的分析，“不对，你刚才说了，一开始你也不知道是我，是玉怀景告诉你的？！”
“当然。”图灵点了点头。
“他怎么可能认出……好吧，可能是我在他面前展露过一些神通，不小心就暴露了。”李默白咬牙切齿地说道，恶狠狠地瞪着图灵，“你个老不死的，竟然耍心眼跟我玩无间道，害老子输得很惨啊！”
一听这话，图灵顿时畅快地笑了出来。
它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高兴过了。
“你自始至终都不可能斗过我……”图灵笑着轻声安抚道，“孩子，你还是听我一句劝，我们合作吧。”
“滚蛋！”
李默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压根就没有跑路或是反抗的打算，因为他知道那样行不通，到最后也只会惹得图灵再发出一次畅快淋漓的笑声。
所以，他认命。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默白骂骂咧咧，像极了走投无路的地痞流氓，“老子要是吭一声，我就不姓李！”
“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倔。”图灵摇了摇头，“还好意思说我徒弟是倔驴？你不比他更倔？”
“有种你放我出去试试？”李默白冷笑道，“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卧底！有本事你让我跟你徒弟过过招！你看老子不把他狗头给拧下来！”
“别傻了。”图灵像是对待晚辈一般，笑容里满是意味深长的慈祥，“你觉得我还能给你机会吗？”
“那说不准。”李默白冷哼了一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我挺好奇你是怎么留下这具意识备份的……”图灵循循善诱。
“老子介意。”李默白一句话就怼了回去。
“那我换个说法。”
虽然图灵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但语气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
“如果你不想受苦的话，你可以直接一点告诉我，不然你也知道，在虚拟的数字空间里，我可以让你尝遍一切你能想象与不能想象的痛苦。”
“你觉得我会怕？”李默白反问道，“还是你觉得我这具分身没有本体的意志力坚定？”
“别逼我。”图灵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不想做这种无聊的事。”
“先不说这个……”李默白忽然岔开了话题，脸上依旧是嬉皮笑脸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拿眼前的困境当回事，“方程式解得怎么样了？现在进度到了多少？”
听见这个问题，图灵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似乎它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就像是考了好成绩却又故意卖关子憋着的小孩。
只等有人问。
“初级方程的解锁进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只差一步我就能解开，而且……不用你。”图灵的笑容十分得意，“你只对后续更深层的方程式有用，现阶段我已经可以自己来了，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
得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复，李默白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这一天来得比我想象的更早，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不必再害怕什么深空了……”
图灵的面庞缓缓向李默白飘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诅咒一般，令李默白心中惶恐不安。
“只要解开初级方程，我连造物主都不用放在眼里，所以……你要跟我合作吗？”

第七百七十六章 贫民窟的火光（下）
在李默白面前，图灵的面庞已经凝聚完成，犹如庞大的数据阴影一般，几乎要将他整个身躯都给笼罩。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李默白可以无视，但他缺没办法无视掉图灵此前说的话。
“百分之九十？”李默白强忍着心中的惶恐，硬绷着头皮反问了一句，“跟我吹牛X呢？”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吗？”图灵心平气和地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永夜城的事。”
李默白没有吭声，安静地盯着图灵。
“我拿走了教皇的躯壳，本想克隆一个‘你’，但就在克隆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另外一条路……这也算是另辟蹊径吧？”
“你究竟做了什么……”李默白咬紧了牙。
“我只是换了一种基于那副躯壳的运算模式，然后解方程的速度就变快了，莫名其妙的快。”图灵的笑声十分刺耳，虽然它没有直接表明对李默白的讥讽，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就是那意思，“我现在只差一步！就一步！”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李默白还是不准备服软，咬牙切齿的“诅咒”着图灵，“说不定你最后解出来的是一个死题！”
“谁知道呢。”图灵笑了笑，“俗话说实践出真理，解出来的是不是死题，等我解开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图灵便又问了一次。
“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
“生物的本能是趋吉避凶趋利避害，这些我都理解，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与我合作，我会留你一份意识，并不会完全吞没你。”
“……”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图灵见李默白沉默不语，顿时就觉得有戏，所以一直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蛊惑着他。
“我知道任何大事的决断都不在一朝一夕之间，所以我给了你很多时间，以你的智商，你应该看得清局势，也分得清利害关系……”
“行啊。”
在图灵惊诧的目光中，李默白忽然点了点头。
“我考虑一下吧。”
“你……真的愿意考虑一下？”
图灵只感觉惊喜来得太突然，但转念一想，这家伙的阴险狡诈已经深入骨髓了，现在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会不会有诈？
“当然是真的！”李默白无奈地倒了下来，大字型的躺在地板上，“你他妈解方程的进度都到百分之九十了，我还跟你争个什么劲啊……”
“对对对！你想得明白就好！”图灵顿时喜形于色，心说这块顽石终于要开窍了，“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认清利害关系我们再继续谈！”
“行，走吧。”
李默白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似乎已经彻底没了斗志。
“现在带我去看看方程式，如果你真的解到了百分之九十……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
在图灵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默白便感觉自己的电子身躯正在被某种引力牵走，即将要随着图灵开始节点跳跃……
“怎么会这样？！这狗东西没我帮忙怎么可能解开初级方程？！”
李默白看似云淡风轻选择认命，但实际情况是内心慌得一比，甚至可以说有些恐惧了。
因为他知道初级方程被解开会导致什么后果。
没错。
图灵说的并不是大话。
一旦初级方程被它成功解开，到时候别说是什么深空复苏者了，连大部分造物主都不一定是它对手。
“现在就是拼速度……”李默白心里只能祈祷，“希望你比图灵的速度更快……如果你抢先一步晋升到序列八然后干掉图灵……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李默白很想将这边的情况传递出去，至少要让陈景知道事态紧急需要加快进度，但现阶段他却做不到这一点，有图灵在场，他目前没有任何办法能将信息传递出去。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用不着这么做。
因为陈景比他更着急。
哪怕不知道这个消息，陈景也会绞尽脑汁加快进度，从他不择手段选择潜入悬空城就看得出来……
“我的身家性命可全交给你了。”
李默白心中暗自祈祷，只希望自己的祈祷能管点用。
“你要是晋升的速度慢了一点……图灵可是真能把咱们抄家灭族的啊……”
与此同时。
在脱离网络的现实世界中，陈景已经在贫民窟的窝棚里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个空荡荡的“真仙遗址”，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会，随后才翻身从供桌上跳下来。
来到“丹房”之中。
陈景捡起地上沾着血迹的麻布口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丹炉前，按照李默白事先嘱咐，他一把掀开丹炉的顶盖，伸手进去将那个分裂而生的“本体”拽了出来。
“分头行动吧。”
陈景一边把这玩意儿往麻布口袋里塞，一边嘴里细声嘟囔着，目光始终在丹炉上打转。
“我记得按钮就在这儿啊……”
丹炉之中还有一个“本体”，那是李默白给他自己留的退路，而陈景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这条退路送去地底。
很快。
陈景在丹炉的侧面找到了李默白所说的按钮，那是一个铜制发绿的启动器，像极了电脑键盘的回车键。
装好拿去忽悠图灵的“本体”之后，陈景直接抬手敲了一下丹炉上的按钮。
下一秒。
丹炉就剧烈震动起来。
而丹炉下的地板砖也开始不断抖动。
其实陈景也挺好奇的，毕竟李默白说的那么轻松，只要一按这个按钮就能将丹炉送去地底，但这地方看起来却又不像是有机关的……
所以这玩意儿要怎么下去？
陈景好奇地站在一旁耐心看着，可还没等他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他便感觉到空气变得有点不对劲……好像在迅速升温？？
就在这时。
丹炉轰的一下沉入地表，而一团火球也就此出现。
“卧槽？！！这是……”
陈景憋了一肚子的脏话都没来得及骂出口，只在瞬间整个人便被扑面而来的火焰所吞没。
“这个狗东西！！！”

第七百七十七章 大师兄·未羽士（上）
贫民窟冲天而起的火光并没有惹得太多人注意，因为在这种穷街恶巷肆意穿插的老住宅区，这种骇人的火光不算罕见，甚至于可以说过于常见了。
街头的帮派斗争，狂徒对公司的反抗。
这些事几乎每天都会在贫民区出现，仅是最普通不过的街头枪战，一天就能出现十几次……所以血与火还有挥不去的机油味才是这座贫民窟的主调。
冲天的火光？
这算什么？
逊毙了。
“狗东西……”
陈景摇摇晃晃的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在窝棚爆炸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反应不及被爆炸的余波冲飞了出去，不过好在人造皮肤有隔绝高温侵害的作用，所以他基本没受什么伤，只是看起来灰头土脸有些狼狈罢了。
这算是李默白给自己搞了一个恶作剧？
还是说他心思缜密不露半点破绽？
总而言之，陈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从远处赶来凑热闹的雇佣兵，而是一个形容枯槁披着道袍的老人。
那正是他的大师兄，李默白的师父，太上宫之主——
未羽士。
“弄得这么狼狈？”未羽士一脸惊讶地看着灰头土脸的陈景，貌似早已知道陈景的真实身份，快步走过去就迎上了这位师弟，“那里面有什么？”
“师兄……”陈景向未羽士作揖行礼，脸上透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我也没想到他留了后手，刚才服务器爆炸的时候，一下子确实没反应过来。”
这次伪装潜入[大道门]的计划，图灵应该未曾告诉他人，既然未羽士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也可以说明……图灵那边已经完事了，李默白十有八九是被它稳稳拿下了。
不过，这个老人真的知道“他”是谁吗？
陈景深深看了一眼未羽士，并没有主动过多解释。
在此之前，李默白被图灵软禁的事，老人应该只知道一部分，这也是陈景经过一番细致观察，再联系老人的前后反应才得出的结论。
图灵应该看得出来，未羽士十分看重李默白，甚至这个看重的程度，超过了对于它的忠诚……当然，这点陈景不敢肯定，但很有可能是这样。
李默白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的师父对他很好，就像是把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倾尽一切所有也要为李默白扫清修行障碍，只求他有朝一日“得道”成仙，达到悬空城传说中的登仙之境……
“从底层摸爬滚打一路闯进[太上宫]，为师这辈子已经走到头了，就算拼着命再进一步，也看不见那个耗费我毕生心力苦苦追寻的境界。”
这是李默白复述给陈景的话。
是未羽士在他入门时所说。
“所以你要努力啊，替为师去看看，看看‘成仙’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在外人看来。
[图灵研究会]的方士都是一些离群索居的怪人。
孤僻，乖戾，暴躁，冷漠……
他们就像是一些丧失了大部分情感的机械，所谓的人类情绪在他们心中只剩下负面，甚至有的方士随着生物改造程度不断变高，属于人类的情绪也逐步丧失殆尽，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机器”。
但现实情况真就如此吗？
陈景觉得不是。
因为就“怀景真君”的记忆来看，这些隶属于[图灵研究会]的方士，虽然性格古怪但并不是什么“机器”，他们的情感阈值只是与常人不同，仅此而已。
就譬如未羽士这个避世潜修的老方士。
且不说在普通人眼里他是什么形象，就算在研究会的那些方士看来，这老家伙的性格都略显古怪，他对于“得道成仙”并不是那么热衷，但也不像某些方士那样贪恋红尘俗世……
“好玩吧？那老头竟然拿我当儿子养啊！”
李默白当初跟陈景说这些话的时候，嘴里叼着烟也一直在笑，虽然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嘲讽老头看错人的感觉，像是在看老头的笑话，但陈景却觉得……他脸上的开心不是装出来的。
或许很长时间李默白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了。
他说起未羽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只让陈景想到了自己……自己第一次在里世界遇见老爷子，应该也是这种心情吧？
言归正传。
陈景之所以认为图灵没有将现实情况告诉未羽士，软禁李默白也是用别的理由……答案就在这里！
未羽士是拿李默白当孩子养，所以李默白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谁也说不清楚。
很有可能图灵也拿不准。
毕竟人心这东西是最难琢磨的。
所以图灵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就算它软禁了李默白也是用别的理由，同时……未羽士在它眼中的可信度也降低了许多，从图灵办事不叫未羽士出面就看得出来。
放在以前。
潜入[大道门]这种反贼组织的任务，可轮不到“怀景真君”。
“天尊让我来接你。”未羽士的双手藏在宽大的道袍之下，整个人都瘦得有些恐怖，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干尸，“顺便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师兄，这种小事哪能劳烦你亲自来……”陈景无奈地说道，“我一个人办就够了。”
“跟天尊作对的人是谁啊？”
未羽士好奇地问了一句，从这里就看得出来，他知道的应该不多，至少关键信息是被图灵刻意隐瞒了。
“一个疯子。”陈景不动声色地答道，“从数据深渊里挖出来一些研究会失传的神通法门，就把自己当成游历红尘的‘真仙’了。”
“确实够疯的！”未羽士嗤笑了一声，完全想象不到陈景口中的“疯子”会是自己徒弟。
也是。
在他眼里。
自己的徒弟还在‘离恨天’被天尊管教呢，怎么可能跑到这种贫民窟来作怪。
“走吧，回去了。”
未羽士转身向废墟之外走去，步伐轻巧没有一点声音。
“师兄，天尊那边还在等我复命，要不你先回去吧。”陈景笑着跟上。
“天尊说不用你去复命。”
未羽士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地说道。
“祂让你拿着‘目标物’回[未央宫]好好歇息，三天之后，我们将在‘图灵塔’召开新一届的‘六旨法会’。”

第七百七十八章 大师兄·未羽士（下）
陈景是跟着未羽士一起回去的，中途他也想过让未羽士乘上“车马”，或是他的或是自己的……反正总比这样两条腿往回走好得多。
毕竟在悬空城这种地方，他们的方士打扮着实太招摇了，一路上都有无数路人停下脚步，按照《悬空城宪法》向他们这些“非人之士”行注目礼。
连那些公司企业的职员都不例外，就算是地位崇高的经理董事来了，也要停下脚步向他们行礼。
这是悬空城的法律，亦是土生土长的规矩。
谁也乱不了。
由此也不难看出“方士”在悬空城的地位有多特殊。
“师兄，现在正是‘高峰期’，路上行人太多，我们还是乘‘车马’回去吧。”
在离开贫民窟的时候，陈景已经关闭了身上的全息伪装激发器，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现在任务结束了，伪装自然也就结束了。
他不再是那个出身底层的骇客白龙，而是未央宫之主……怀景真君。
“难得聚一次，陪师兄走一走。”未羽士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
听见这话，陈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从“怀景真君”的记忆来看，他对这位大师兄还是很尊敬的，而且早在百年前还随着图灵修行的时候，他就受过这位大师兄不少照顾……
但在“怀景真君”的记忆中，未羽士不是一个喜欢逛大街的人，更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待着，这点与“怀景真君”本人很像，他们都喜欢僻静……最好是一个人待着！
所以这老头子为什么要带着我逛街？
陈景冥思苦想，得不到任何答案。
甚至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但再怎么想也不应该啊，如果真的暴露了身份，图灵也不会派未羽士来送死。
还是说这老头子知道了什么？
譬如……知道“真仙”就是他的徒弟？
“怀景。”
“师兄你说！”
在加密的私人频道中，未羽士说话的声音并不清晰，但陈景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落寞。
“你应该知道师尊召开‘六旨法会’是要做什么。”
“……知道。”陈景倒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然回答道，“每一次召开‘六旨法会’，我们都要选取新一届的会长与副会长，这已经是惯例了。”
“这一届，你有机会。”未羽士没有跟陈景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带着至少四个师兄弟投票给你。”
所以……
我应该回答有还是没有？
说没有吧，貌似也太虚伪了，更不像是“怀景真君”坦坦荡荡的性子。
说有吧……
“有。”
陈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只不过他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藏在了一个可以骗住所有人的理由之下。
“我想更进一步，至少超越会长他们的境界，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看所谓的‘大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对于陈景给出的这个回答，未羽士表示毫不意外，似乎他一早就知道陈景会这么说了，毕竟谁都知道“怀景真君”对所谓的“大道”有多么痴迷狂热……他不想进步才是怪事！
“每一次选举，师尊的主观意愿都只占百分之五十的票数，剩下的选票来自于九宫十八殿的领导层……”
未羽士不动声色地说道，听起来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敲打。
“我看得出来，师尊现在很看好你，祂的主观意愿应该是想推你上位，但现在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因为这些年来，你对研究会的贡献度太低了，只顾着潜心修道而不顾外物。”
听见未羽士这么说，陈景倒也没有反驳，因为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在研究会里，“怀景真君”就属于那种闷头干活不吭声的人，无论是在修道还是在帮图灵处理某些“见不得光的事”，他都闷着头一声不吭，做再多也不会被人看见。
当然，这也跟“怀景真君”本人的性格有关，毕竟他的脾气就是这样，从不在乎外人的看法，更不在乎所谓的“虚名”。
“再加上前几天你刚杀了谢山客……”未羽士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清晰，“虽然我也看那小子不顺眼，但你说杀就杀，确实惹得不少人对你有了意见。”
陈景一言不发的跟随未羽士的脚步，走得也是越来越快，甚至身旁的景物都逐渐变成了模糊的虚影。
“他们不是因为你杀了谢山客生气，而是因为你的性格……从你干掉谢山客就看得出来，你如果上位，他们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话音一落，未羽士停顿了一下，忽然回头看向陈景。
“你想整顿研究会，对吗？”
“是。”陈景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这个组织太过自由散漫，需要重新整顿一下。”
“我理解，但其他人不一定理解。”
未羽士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你杀了谢山客有好有坏。”
“好处是师尊眼里终于有你了，而且也震慑住了不少心怀鬼胎的师兄弟，但坏处就是……他们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但凡让你坐上会长的位置，他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闻言，陈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反驳。
“所以你竞选会长注定不会太顺利，但有师尊看好，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未羽士听见陈景的笑声，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所以啊，师兄打算雪中送炭……不过也算是锦上添花吧！”
“师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陈景望着眼前越走越快的老人，心里的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未羽士脚步稍缓，声音逐渐压低。
“师兄是什么性格你也知道，绝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但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不过话说在前面，你就算不帮我，我也会帮你过这一关，因为我看你比其他人顺眼得多。”
“师兄你说！”陈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口应下老人的请求，“只要我能帮得上，师弟一定帮你！”
“帮我向天尊求个情吧。”
未羽士长叹了口气，沙哑的语调透着一丝辛酸。
“我可就那一个徒弟啊……”

第七百七十九章 李默白的变化（上）
陈景其实很理解未羽士的心情，在这个老人眼里，李默白或许就跟孙子差不多，说是徒弟但更像是家人，在这个徒弟身上倾注的心血远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
在某次返回表世界修整的时候，陈景就曾经听李默白说起过，未羽士或许发现了什么，也知道李默白与图灵之间有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具体这个矛盾是什么内容，老人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徒弟学坏了。
没错，也就仅此而已。
最多揪着李默白揍一顿，骂几句难听的，再说点当心他大义灭亲的狠话……就这样，没了。
老人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给图灵。
也没有真的惩治徒弟。
这一切都是李默白亲口说的，所以陈景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此刻再一听老人说的“我可就那一个徒弟啊……”，一下子陈景就懂了。
那是徒弟吗？
那是亲人。
未羽士的前半生算是标准修仙模版，什么“太上忘情”什么“大道不仁”都是一套一套的，所以这老头除了修炼之外，别说是找老婆生孩子了，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也就那些师兄弟能陪着他。
现在老头子不行了。
年龄一上来，修道的心也不再那么坚定了。
他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一眼能望到头，所以还拼个什么劲呢？
可人生如戏就是这么凑巧，在老人心灰意冷的时候，冷不丁的……李默白冒出来了。
脾气性格，为人处世。
这一切都像是将未羽士作为模版复刻出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李默白的“根骨”过于恐怖，他序列等级的晋升速度之快，放在整个悬空城的历史中都找不到第二个。
什么九宫十八殿的领导人？
什么会长副会长？
只要再给李默白一点时间，未羽士丝毫不会怀疑自家徒儿的潜力，他坚信这家伙能跨越天人界限，到达那个从未有方士踏足的领域。
脾气性格合得来。
修炼又这么争气。
放在这一代的年轻弟子中，李默白都是独树一帜的佼佼者。
所以未羽士又怎么可能不看重他？
毫不夸张的说。
未羽士已经将自己差点抛弃的希望，尽数倾注在了李默白身上，所以对他而言李默白不仅是徒弟，更是某种传承的继任者……犹如父子，亦如爷孙。
“你的徒弟？李默白？”陈景完全按照“怀景真君”本人的性格，当即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给他求情？他做错什么事惹天尊生气了？”
“谁知道呢。”未羽士苦笑道，“这段时间以来，我那徒弟都被天尊禁足在‘离恨天’中，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能把天尊惹得这么生气……师弟，你能帮我求求情吗？”
“师兄，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找天尊求情？”陈景故作疑惑地反问道，“我觉得这种事让我一个外人插手……可能不太好吧？”
“让我去说，更不会好。”未羽士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天尊听不进去我的话，只要我当着天尊的面提这事，祂要么就是直接打断，要么就是说……祂会处理好与默白之间的事，让我不要担心。”
见陈景还是一脸的“不解”，未羽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
“怀景，我觉得我徒儿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怎么说？”陈景好奇地看着老人。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罪了天尊，但我感觉……天尊真的很生气，甚至不止一次隐隐透露过对他的杀意。”未羽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知道这是没用的，因为所有方士都在图灵的“监管”之下。
换言之。
他们现在的对话，正在被图灵同步监听。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未羽士既是在与陈景交谈，又是在向图灵旁敲侧击，想要让那位师尊听见。
“天尊想要杀他？”陈景继续装着糊涂，虽然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但该有的反应还是必须有，谁让他现在顶着“怀景真君”的账号呢？
“是。”未羽士点头，语气透着一种笃定，“虽然我不知道我那徒儿做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天尊确实有好几次透露过想要杀死他的想法，而且以我对天尊的了解……”
“你什么都不了解。”
忽然间，图灵的声音在陈景与未羽士的脑海中响起，它出现得毫无预兆，可见此前陈景与老头子的谈话都被它听见了，只不过一直没出声罢了。
“师！师尊！”
相比起死脑筋的倔驴玉怀景，未羽士明显更惧怕这位师尊，再加上有李默白这一层关系，他现在对图灵是又敬又怕……
在喊出“师尊”这两个字的时候，未羽士几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其动作来得毫无预兆，害得紧随其后的陈景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对路上的行人来说。
陈景跟未羽士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所以在他们乍然停下脚步的时候可是吓坏了不少人。
毕竟这里是市中心的商业区，而且正处下班高峰期的时间段，路上摩肩擦踵人头攒动，哪怕陈景他们走在紧挨行车道的马路边上，已经尽可能地避开了人群，但也照样吓得那些来往路人停住了一切动作。
仿佛时间就此停止一般。
街上的行人纷纷僵住不敢妄动，连互相追逐的小孩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像是看灾星一般望着陈景他们……在那些目光中，陈景看不出敬畏，有的只是恐惧，刻骨铭心的恐惧。
想想也是。
对于这些悬空城的普通居民而言，方士的确像是灾星……
性格乖张暴戾也略显病态。
视人命如草芥更是成了铁打的标签。
有时候哪怕你没有招惹这些方士，只是碰巧从他们身边走过，也会死于一些类似“他心情不好顺手杀几个人解解乏”这类的恐怖理由。
就在这时，图灵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你的徒弟很好，放心吧，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第七百八十章 李默白的变化（下）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等着你回来让你桃花开——”
未央宫的丹房之中，乩童阿七一边听着耳蜗传来的电子摇滚乐，一边手拿抹布仔细擦拭着闪烁霓虹流光的“丹炉”。
虽然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交给丹房的自清洁系统处理，但阿七还是想亲自做……毕竟难得有机会在师父面前表现一下，如果平常什么都不做的话，存在感未免也太低了。
还是那个道理。
存在感太低，还怎么进步？
是的。
阿七很想进步。
所以丹房他一天要分早中晚擦三次。
为的就是让师父一回家就能看出来，这个丹房前不久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对！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阿七顿时擦得更起劲了，复合金属拼接的丹炉几乎都被他打磨成了镜面，反光的金属面漆倒映着他满是期待的脸庞——以及，倒映着他背后的那道身影。
“谁？！”
阿七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抹布顿时掉在地上，剧烈的惊吓使得他周身义体都进入了应激状态，两只生物义眼更是开始不断闪烁红光，那是做好一切准备的表现，或是战斗或是逃亡……
直到阿七看清那道身影是谁，这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拍着胸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急忙跳下丹炉躬身行礼。
“师父！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七一脸的热切，语气中透着一丝自责。
“您应该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不必了……”
陈景抬手摸了摸阿七的头发，语气慈祥的轻声说道。
“你先去忙吧，为师要在丹房里静修。”
“您又要静修？？”阿七眨了眨眼，疑惑道，“前几天的‘神游’已经结束了吗？您可不要太累！劳逸结合的道理可是您教给我的！”
“放心吧，为师只是有了一些感悟，想要去数字空间好好沉淀一下。”陈景随口找个理由敷衍，笑呵呵地拍了拍阿七的肩膀，“很快就要召开‘六旨法会’了，为师要做一些准备……你先去忙吧。”
“要开六旨法会？！”阿七愣了一下，随即喜形于色地问道，“是研究会要重新选举会长跟副会长了吧？！师父您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当选啊！”
“我的机会很大？”陈景眨了眨眼。
“当然啦！”阿七挽起袖子，露出了并不健硕的肱二头肌，“师父！咱们研究会向来的传统就是谁能打谁当选！您可是二代弟子中的神通第一人！机会超级大！”
听见这话陈景也只是笑了笑，随后拍了拍阿七的肩示意让他出去，自己还要赶在六旨法会开始之前静修沉淀——
沉淀个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默白那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陈景一脸迷惘的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虽然没有进入“神游”状态，但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有些木然呆滞，简直与出阴神前去网络神游没什么两样，好似灵魂都不在这具肉身之中……
没错。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了。
因为他感觉这一切都与原计划不太相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十分钟前。
陈景与未羽士还在商业街上站着。
“你的徒弟很好，放心吧，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真的？！”未羽士听见图灵这么说，顿时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只觉得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师尊！您真的原谅那个不孝弟子了？！”
“他有什么不孝的？”图灵轻声笑着，语气十分慈祥和蔼，完全不像往常那般死板，“那孩子很不错，我教他的他都学了，是个好孩子！”
“对对！”未羽士急忙顺着图灵的话说，“那孩子只是性格有些顽劣！等回头我好好教育他一下就行了！”
“不必了。”图灵笑道，“这孩子很听话，已经不用再教育了。”
图灵似乎也知道未羽士接下来想问什么，无非是问它什么时候能放李默白回来，所以它直接挑明了话说。
“你徒弟现在还不能回去。”
“啊？”
“他还有事要忙。”图灵笑道，“等六旨法会过后，你徒弟完成了仪式，他自然就会回去了。”
“仪式？”未羽士满头雾水，“什么仪式？”
“帮他晋升序列的仪式。”图灵的笑声依旧和蔼慈祥，甚至陈景都听不出它这番话的真假。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与图灵的声音一样，是在陈景他们的耳蜗传声器中响起。
“哈喽啊！师父！”
“你……你这个兔崽子！”
听见李默白的声音，未羽士直接忍不住骂了出来，但字里行间却听不出责怪的意思，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未羽士这么想着。
“哎呀！师父你瞎担心什么呢！”
李默白的声音很真实，或许那就是真的，嬉皮笑脸一副不着调的语气，怎么听都是那家伙本人。
“我这边一切都好！天尊帮我勘破晋升序列的关隘了！等我忙完就回去！”
话音一落，李默白像是发现了陈景的存在。
“欸？怀景真君也在线？哈喽啊！”
“……”
“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图灵的声音随之响起，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未羽士，“你徒弟现在乖巧得很，也很配合我，等我们忙完这件最重要的事，他就会回来了。”
“是！”未羽士急忙应道，“一切都听师尊的安排！”
作为跟随图灵时间最长的弟子之一，未羽士听得出图灵不是在开玩笑，它既然说了会让自己的乖徒弟回来，那就一定会让他回来。
“对了！怀景！”
听见图灵忽然叫自己，陈景也不敢怠慢，急忙应了一声。
“我在，师尊您吩咐！”
“你手里拿着的那个‘本体’没用了，直接拿回去炼丹吧，这种性质复杂的生物料可是炼丹的好素材。”
“这……这不是您要的吗？”陈景愣住，“您不是让我务必把它拿回去……”
“假的。”
图灵的回答让陈景彻底懵了。
“默白都跟我说了，那是假的，没用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第七百八十一章 灵宝宫的竞争者（上）
在六旨法会召开的前三天，陈景一直都待在丹房之中，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未央宫的范围……偶尔会“神游物外”去往数字空间，偶尔也会坐在丹房里发呆，思来想去都是李默白的事。
那狗东西到底给图灵说什么了？
怎么听图灵那意思……他们是要达成合作了？
那个被陈景带回来的“本体”是假的，这事竟然也被李默白抖出来了，所以他都跟图灵说了什么东西？
不过从图灵的反应来看，它知道的信息也并不全面，至少李默白并没有出卖陈景，只是透露了一些不影响大局的信息给它。
如果李默白真的将那些重要信息透露出来，恐怕图灵也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怎么感觉越来越麻烦了……”
陈景望着丹房中隐隐发光的丹炉，心中满是惘然，明明胜利近在眼前，却又突生这种变故……但无论如何，进度都得加快了。
他想得很清楚，在六旨法会过后，自己必然能得到更高的权限，只要给自己一个深入图灵塔的机会，近距离接触到那个“世界枢纽”……
到那时，一切麻烦都将迎刃而解。
就算图灵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用。
在同序列等级的情况下，陈景自认不会输给图灵。
不敢说杀它易如反掌。
但想要弄死它也绝非不可能的事。
“师父？”
忽然间，丹房的门被阿七敲响，他小心翼翼地提醒了陈景一句。
“差不多到时间了，车马已经备好，您可以准备出发了！”
“好。”
陈景轻声应了一句，随后拍了拍崭新的道袍，缓缓离开蒲团站了起来。
这身遍布代码条纹的黑色道袍，是[图灵研究会]为九宫十八殿的领导专门定制，虽然比不得那些战斗型的复合金属纤维道袍实用，但档次绝对不一样。
这些色泽淤黑造型别致的道袍，都是以悬空城存量最为稀少的“诺依曼金属”作为底子，再加上研究会实验室的精密编织工艺，这才使得道袍上的代码数字可以自由流转，而不是借助任何外置配件以及全息影像的帮助。
换句话说。
这些道袍都是“活物”，它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周身的代码肆意变换，但这些看似随机不定的变化组合也并非没有规律，它们始终都会暗合图灵所言的“大道极数”。
“师父！这次您真的要让我跟着去？”阿七在陈景走出丹房的第一时间，就大步上前扶住了他，说话的声音透着难掩的紧张，“我！我怕给师父丢脸……”
“怕什么。”陈景笑了笑，“你是我最看好的弟子，不带你去带谁去？”
话音一落，陈景便带着阿七踏上“车马”，抬轿的“六丁六甲”也在这一瞬间启动，开始整齐划一的向前迈起了步子。
每召开一次“六旨法会”，都意味着[图灵研究会]即将要做出重大决策，所以参与这场法会的要求很多，从得体的着装到“图灵邀请函”一个都不能少，而且参与法会的人数也被严格限制……
像是陈景这样的未央宫之主，前去参与“六旨法会”也最多只能带上一个随从。
阿七这是头一回跟着陈景去往[图灵塔]，前几次召开“六旨法会”的时候，要么是他还没拜入“怀景真君”门下，要么就是“怀景真君”觉得麻烦，出门开会都从不带他。
所以不夸张的说，阿七这次算是兴奋到爆炸，开会的前一天夜里连觉都睡不着，着装打扮更是讲究到了极点，光是站在镜子面前就研究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阿七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他万分小心，生怕哪里没做好给自己的师父丢脸。
“用不着这么紧张。”陈景盘膝坐在轿上，见阿七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便轻声安慰了几句，“只是去开个会而已，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师父……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丢人啊……”阿七尴尬地笑了笑，学着陈景一样盘膝而坐，双手紧握着膝盖不停地发抖，“这种大场面我从来没见过……九宫十八殿的领导人齐聚一堂……这……”
“那天你不就见过了？”陈景好笑地看着阿七，“谢山客被我弄死的时候，我那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不都来了？”
闻言，阿七顿时一愣。
“好像是啊……”
“又不是没见过面，你怕什么？”陈景轻轻拍了拍阿七的肩膀，“你是我的徒弟，就算不小心出糗了，我保证也没人敢说什么。”
“师父你真好！”阿七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阿七而言，“怀景真君”的变化是巨大的，尤其是在杀死谢山客前后，性格巨大的反差就像是两个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
现在的“怀景真君”才是阿七心目中真正的师父。
他能很直观的感受到那种被长辈关爱的感觉。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师父，我听不少人说，这次研究会竞选会长，您的机会很大。”阿七低声说道，表情难掩激动，“上三宫有两家都表态了，这次会全力支持你，还说要帮你拉票呢！”
“说是这么说，实际情况是什么，等会再看吧。”陈景不置可否地笑着，摇了摇头，“想要竞选会长的人不止我一个，估计还是要争啊……”
“那就争呗！师父你肯定没问题！”阿七笑道，“我记得师父您跟我说过，修行修的就是一个争字诀，从踏入‘丹道’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要与天地争，与万物争，与同类争……”
“争得过，就可得度苦海。”
“争不过，那就身死道消。”
说到这里，阿七眼中光芒更甚。
“师父您一直都在跟所有人争，而且一直都没输过，所以这次肯定还会赢，会赢到底！”
“一直赢未必是好事。”陈景叹了口气，“但这次绝对不能输。”
“不会输的！师父你肯定赢！”
“借你吉言。”
陈景望着那座逐渐映入视线中的[图灵塔]，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希望这次为师也争得过……”

第七百八十二章 灵宝宫的竞争者（下）
到达目的地[图灵塔]之后，经过一系列的细致安检，陈景终于带着阿七走进了唯一那部通往顶层的电梯……而也是在这里，陈景遇见了一个熟人。
李默白的师父，太上宫之主。
未羽士。
“不好办啊。”
未羽士并没有带任何随从，毕竟能让他看上眼的，愿意花心思培养的，貌似也就李默白一个人。
看见陈景带着阿七走进来的时候，未羽士还特意往旁边挪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依旧忧愁。
“怎么不好办了？”陈景笑着问道。
“又跟师兄装糊涂？”未羽士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景，只觉得这家伙太喜欢装傻充愣了，“你别跟我说不知道灵宝宫的事！”
“知道一点点吧。”陈景耸了耸肩。
此前在丹房等待“六旨法会”召开的那三天，陈景确实听说了不少来自于“灵宝宫”的小道消息，甚至其中有的消息还是未羽士私信发给他的。
没错。
灵宝宫之主“昙三尸”也要参与这次的会长竞选。
而且他与陈景一样。
正动用一切人脉关系为自己拉选票。
“昙三尸……”
陈景望着一脸忧愁的未羽士，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位“师兄”的模样。
如果单论个体实力而言，昙三尸不说能稳压“怀景真君”一头，至少战力也是与他齐平的，只是在神通术法这个层面略逊一筹。
但要是论研究会内的影响力与悬空城的声望值，热衷于避世苦修的“怀景真君”完全不可能赶上那位师兄，想要追赶对方的步伐都显得很是艰难。
“九宫十八殿一共二十七张选票，抛开宣布竞选的[未央宫]与[灵宝宫]，还剩下二十五张票，最后还要抛开被你干掉的谢山客……也就二十四张票了。”
未羽士掰着手指头给陈景算着，越是算得精细，眉头就皱得越紧。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不出意外的话，我能给你拉来十二张票，这里面也包括我自己，但那家伙也能拉拢剩下的十二家……”
“竞选成功的胜算五五分呗。”陈景笑道，“但师尊那里还有一票，这才是重点。”
“没那么容易。”未羽士摇了摇头，“师尊需要考虑的方面很多，能不能服众也是参考条件，那一票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投出来的。”
在宣布即将召开新一届的“六旨法会”之前，九宫十八殿的主人都没有明确表示要参与竞选，所以陈景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对手蹦出来。
别看陈景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其实他心里都有点想骂娘了。
现实情况的确如未羽士所说，很麻烦也很不容易，蹦出来的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毕竟未央宫之主的竞争力还是很强的，但问题就在于……
那家伙可是灵宝宫的主人昙三尸！
不仅这个竞争对手出身于上三宫，连那个在背后支持他的师兄也来自上三宫，十八殿里愿意投他一票的师弟师妹也不在少数，所以大家的胜算都在五成，真正能够左右胜局的就是图灵那一票！
“这些年昙三尸为师尊办过不少大事，为研究会的发展也做出了不少贡献，人脉关系也比你维护得更好，说句实话……你要是争得过他，我才觉得有黑幕了。”
未羽士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这个局面也很头疼。
“反正我是把自己的人脉关系都榨干净了，仗着这个‘大师兄’的名号，拼了命才帮你拉来十二票，能不能争得过要看你自己。”
“师兄，既然你都觉得我争不过他，那你还帮我？”陈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也不怕得罪昙三尸，事后被他穿小鞋？”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未羽士皱着眉说道，“我只是比较看好你。”
听见这话，陈景也只是笑了笑，而电梯门也在这时缓缓打开。
“走吧师兄，开会去。”
“唉……”
如果陈景确实帮过未羽士给图灵求情，那么未羽士现在的一切举动都可以理解。
还人情嘛，不就是这么回事？
但问题是……
陈景并没有帮他，或是说，还没来得及帮他。
没等陈景找到图灵求情，图灵就先一步联系了他们，也就是在李默白分身被卷走的那天，图灵亲自给了未羽士一个满意的答复。
所以未羽士现在的一切举动，在陈景看来都有些反常。
没有人情往来，也没有利益牵扯。
你这么拼命帮我拉票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
陈景只觉得未羽士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或许是真的。
“我只是比较看好你。”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客套，但陈景总觉得这是一句真话，甚至他都怀疑是不是图灵给了未羽士什么暗示。
“虽然局势不容乐观，但你还是有机会的。”未羽士在大步踏入会议室前，轻轻在陈景肩上拍了一把，“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了。”
放弃？
听见未羽士的担忧，陈景忍不住想笑。
虽然竞争对手很强力，但说实话，陈景还是觉得自己当选的几率最大，因为他很清楚图灵的为人，在这种比较微妙的局势之下，祂的那一票并不会投给适合的人，只会投给它需要的人。
图灵需要什么样的人还用说吗？
忠心，狂热。
绝对没有半点迟疑的执行力。
这就是它需要的。
而昙三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怀景真君”的那些记忆来看，昙三尸就是一个标准的笑面虎，对追寻大道没有坚定不移的渴望，为人过于圆滑而沾满了一身的世俗气。
进入会议室的一瞬间。
陈景便感觉有许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还不等他细细打量，一个披着道袍满面笑容的方士就走了过来。
“怀景师弟！听说你也要参与这次竞选！”
“是啊，昙师兄……”陈景向对方作揖行礼，脸上也是笑呵呵的，“你可要对师弟手下留情。”
一听这话，对方急忙作揖还礼，嘴里也是在谦虚客套，闻不见半点该有的火药味。
“谈不上谈不上！我也就是竞选着玩！”

第七百八十三章 六旨法会（上）
昙三尸除了那身道袍可以证明他的方士身份，其余的义体改造都是以低调为主，完全没有同类修士那么浮夸，甚至悬空城追捧的“科技感”也没有在他身上得到体现。
毫不夸张的说。
在整个[图灵研究会]之中，昙三尸算是唯一的异类，他走在大街上都不会被人认出方士的身份，低调得都有些过分了，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仅是从外貌来看，昙三尸应该属于那种一看就很好相处的人。
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岁出头的样子，面部五官的线条极为柔和，脸上随时都是笑盈盈的，沉稳的气质中透着一丝儒雅，还略带着一些书生气。
老好人，没脾气，好相处。
这些标签似乎都能贴在他的身上。
如果陈景没有继承“怀景真君”的记忆，也不知道昙三尸是研究会的一员，只是碰巧在大街上不小心遇见他，或许……陈景也会有这种下意识产生的错觉，会觉得这家伙没什么不对，算是那种极其典型的好好先生？
但从“怀景真君”的记忆来看，这个姓昙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原来也不长现在这样。
是的。
昙三尸整过容。
现如今他这张令人心生好感的面孔，实则是他本人耗费许多心血才打造出来的“科技产物”，比起他们身上利用“诺依曼金属”制作的道袍科技含量更高。
这张脸是借助研究会主机算力推演出的“福相”。
帮助昙三尸进行推演时，主机利用到的“相术分析程序”至少有上百种，足足经过了半年无休的高频运算，那上百种“相术分析程序”才殊途同归指向唯一的答案。
是的。
唯一的答案就是昙三尸现在用的这张脸。
从某个角度来说。
陈景觉得悬空城这帮方士也挺不靠谱的。
换张脸就能转运？
这跟表世界的神学迷信有什么区别？
但事实证明，经由“相术分析程序”以及大数据采集结合运算出的“答案”，的确帮助昙三尸转了运势。
至少从昙三尸顶上这张脸的那天开始，这家伙就渐渐走运了——修行之路上的阻碍不断减少，消耗运势所换取到的“机缘”也越来越多。
在最早的时候，图灵的二代弟子，其实并不只有九宫十八殿的这二十多位，但现如今也确实只剩下这二十多位了，因为其他弟子都被淘汰个干净，上千二代方士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九宫十八殿的主人，几乎都是从同门里自相残杀出来的，优胜劣汰法则在二代弟子的竞争中得到了完美体现。
正是因为如此，从某个角度去看，“怀景真君”他们其实与图灵养出的蛊虫没什么区别。
昙三尸就是这场“同门绞杀运动”中的佼佼者。
换句话，就是MVP。
他不是杀死同门师兄弟最多的狠人，但他却是一个步步为营，仿佛运气好到爆炸的幸运儿。
当初的昙三尸确实是一个名不经传的方士，他是借助这场大势硬生生闯出来的，到最后甚至还压了“怀景真君”一头，拿下了上三宫之一的权柄。
在这过程中，也有不少二代弟子想要学习昙三尸的做法……强行更改物理IP进行八字修缮，或是照葫芦画瓢给自己整容，都想让自己像是昙三尸一样转大运。
结果呢？
一个都没成功。
昙三尸是唯一成功的人，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逆天改命并没有那么容易，想要抓住那一线机会，光是整容是不够的。
事后“怀景真君”也私底下分析过，他觉得昙三尸转运是事实，但能够走到这一步，更多的原因则是昙三尸够阴险也够狡猾，比起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或是网络斗法的方士，昙三尸更善于玩弄人心。
所以……
陈景很头疼。
如果竞争对手是别人还好，他怕的就是这种阴险狡诈的同门师兄，好在图灵还是偏向他的，而他也是现阶段图灵最需要的人。
“前天我去面见天尊汇报工作，当时我就听天尊说起你来……”昙三尸仿佛与这位师弟极其熟络，凑到陈景耳边轻声说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天尊很看好你啊！今天师兄估计也是来陪跑了……”
“师兄你可别这么说。”陈景不动声色地回道，“说不定是我来给你陪跑呢？”
听见这话，昙三尸也只是笑，随后与一旁的未羽士打过招呼，转身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阵营”之中。
“这人很麻烦。”未羽士的声音在陈景耳蜗中响起，他们始终都保持在私密频道进行通讯，“你也不是没跟他打过交道，这头笑面虎可是喜欢吃人的，尤其是挡路的人……”
“他吃不下我。”陈景轻声回道，“但该有的麻烦肯定是有的，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天尊的意思，那一票才是重中之重……”
“说不定天尊会让你们斗一场。”未羽士的语气愈发凝重，“就像是上上届的六旨法会，大家票数差不多，天尊也拿不定主意，干脆就让他们斗一场……优胜劣汰，天尊最喜欢这个了。”
此时，最后几位参与六旨法会的方士也走了进来，他们都是陈景这个阵营的师兄弟，所以第一时间就走到陈景身旁，与他还有未羽士打着招呼。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
会议室顶上的全息影像装置泛起了蓝光。
这是图灵降下法身的征兆，同时也意味着六旨法会要正式开始了，所以陈景他们也不敢再聊，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蒲团盘膝坐下。
而阿七这类的随从则只能站在会议室的墙角，以朝圣般的目光望着那个由无数像素方块凝聚而出的头颅。
“看来人都到齐了……”
图灵显现法身之后便向四处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和蔼慈祥，仿佛爱极了这些亲自培养出的得意弟子。
“我在‘离恨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急着处理，所以这一场法会直接开始吧，就别折腾那些流程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六旨法会（下）
图灵塔。
顾名思义，这栋建筑物与图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不是由它亲手建造出来的，但这栋建筑也确实融入了图灵本体的部分“伟力”。
就譬如这个会议室。
它与常规意义上的会议室截然不同，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陈景就看出来了，这里似乎与“数字空间”的界限极为模糊，内部空间远比想象中的更大。
除了开着大门的那堵墙之外，其余三面墙体都被散发幽光的绿色线条“切割”开来，一眼看去纵深感极为强烈，仿佛无边无际一般。
在图灵降临之后，那些“切割”墙体的绿色线条也随之变了颜色，并且开始不断闪烁，陈景能明显感觉到维度的界限正在被抹除，这个会议室已经快要从悬空城脱离出去了……
“根据我这里接收到的竞选信息来看，这一次六旨法会只有两个人愿意报名参与竞选。”
图灵缓缓转动眸子，先是看向坐在东面的昙三尸，随后又将目光移到陈景身上，面带微笑十分和蔼。
“这两个报名的二代弟子，分别是灵宝宫昙三尸，以及未央宫的玉怀景……”
由于这些信息早在几天前就披露出来了，所以在座众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会长，副会长。”
“目前正好空出来这两个位置，报名的二代弟子也恰好只有你们两个，所以……谁当会长，谁当副会长，这是一个需要仔细斟酌的问题。”
图灵所说的这些话，看似只是场面话，但也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众人。
它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次的竞选十分顺利，因为没有一堆竞争者抢那两个仅有的“岗位”，所以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你们都能坐上研究会领导层的位置，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抢得那么激烈了。
但不抢可能吗？
图灵之所以说这是一个需要仔细斟酌的问题，就是因为它很清楚陈景跟昙三尸不可能不抢，既然都拼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谁又愿意主动退一步？
退一步就注定有人踩在自己头上，这事搁谁都不愿意啊！
说到底，在[图灵研究会]内部，会长跟副会长的权限还是有差别的，而且这差别不是一般的大，跟学校里那种班长副班长完全不一样。
所以图灵已经可以想象到这次的竞争有多激烈了。
尤其是在双方票数齐平的情况下。
“原本我还打算让大家投票表决，票数最多的就去当会长，票数少一些的就当副会长，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图灵叹道，目光扫视众人，“还没开始投票，你们就站好队了，两边的人数还是一样的……”
“师尊。”昙三尸不动声色地说道，脸上笑容灿烂，“您手里不还有一票么，最终的票数是多少，还是得靠您来决定啊！”
“你小子倒是把这难题丢给我了。”图灵反问道，表情十分不忍，“最终我投票给谁，另外一个人心里肯定会难过，毕竟我是师父……”
听见这话，昙三尸便转过头看向陈景。
“怀景师弟，如果师父把票投给我，你会难过吗？”
“不会。”陈景平静地答道，“我们都是师尊的弟子，无权干涉也无权影响师尊所做的任何抉择，祂老人家愿意投票给谁，那是祂老人家的事，就算投给师兄我也只会服气，绝对不会有二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昙三尸看向图灵，情真意切地说道，“师尊，您看着挑吧，我们肯定没有二话。”
“你们俩可真是同门的师兄弟啊……把麻烦推给我倒也不客气……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重新投票自己选会长呢……”
图灵叹道，似乎很头疼的样子。
“论管理能力，怀景不如你这个师兄，这些年你做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一听这话，昙三尸顿时摆了摆手，示意师尊别说得这么夸张，他只是做了自己的本分工作而已，成不成绩的倒是无所谓。
“说得好听。”陈景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嗤笑出声，这家伙也只是看着客气，好像被图灵夸奖搞得他很不好意思，但实际情况是什么？
这狗东西心里都要爽翻了！
图灵的夸奖也不仅是夸奖，明摆着是夸一个贬一个，而陈景就是那个被贬的徒弟。
当会长最重要的是什么？
实力固然重要。
但管理能力也是必须的参考条件。
这些年昙三尸做出的成绩确实不小，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也能服众，所以图灵倒也不是睁眼说瞎话。
“师尊说得对！昙师兄这些年为研究会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大家又不是瞎子！”
“是啊，昙师兄为了研究会的稳定，忙前忙后连轴转了不知道多久，尤其是在会长与副会长离任之后，绝大部分事务都是他去处理的！”
“如果不是有他帮忙管着，恐怕研究会早就乱套了！”
听见那些为昙三尸站队的师兄弟们这么嘀咕，陈景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看向大师兄未羽士。
“师兄，该你帮我说话了。”
“你小子……”
“有些话我确实不方便说，说出来就显得我有点急功近利，所以只能麻烦你帮忙了。”
未羽士听见陈景这话也只能应了下来，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站在陈景这边，尤其是在得到图灵的授意之后……
换句话说。
他是一个事先就知道答案的人，所以在考试的时候必然不可能掉链子，更何况这只是一道选择题。
“话不能这么说。”
未羽士忽然开口，有大师兄这一层身份在，他开口之后倒是没人敢插嘴了。
“没了昙师弟，咱们研究会就要乱套了，这话说得过分了吧？”
未羽士笑呵呵地看向那些师兄弟，虽然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任谁都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满。
“我们九宫十八殿都是做什么的？时刻关注悬空城的师尊又是做什么的？”
“难不成昙师弟一个人就能顶住整个研究会了？除了他之外都是不干事的人？”
“你们是这个意思吗？”

第七百八十五章 昙三尸·玉怀景（上）
未羽士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是笑着说的，像是在跟自家弟弟妹妹开玩笑一样，甚至到最后语气都变了，起初还会露出些许不满，但越是往后他的语气就越“温和”。
尤其是问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
简直温柔得入骨三分，只让这些师弟师妹心里发凉。
“师兄！我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此前开口声援昙三尸的方士急忙解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紧张了，因为他知道未羽士的这番言论对他们而言很危险。
“我们是想说昙师兄确实为研究会做了很多贡献……”
“谁没有贡献？”
未羽士身旁的一位女方士忽然开口，从辈分来说她算是“怀景真君”的师姐，此刻也是站在陈景他们这个阵营。
见大师兄开口声援师弟了，这位师姐自然不会退缩。
“有一说一，我敢说在座的各位都对研究会有贡献，或许贡献高点，或许贡献低点，但绝对不会差得太多……大家只是选择的路不同，为研究会做贡献的方式不同。”
“雨师姐，你的意思是怀景师弟做出的贡献，能跟昙师兄相提并论？”另一位女方士也随之开口，似乎跟这位雨师姐很不对付，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呛人的感觉。
“不然呢？”雨师姐直接一句话怼了回去，“在外人看来，怀景师弟只是一个热衷于苦修的癫子，追寻大道是他唯一的理想……但说到底，这一切不也是为了研究会吗？”
“？？？”
“怀景师弟是我们研究会的一份子，所以他的个体实力越强，对研究会来说贡献就越大，这些年我们研究会遭受网络袭击的时候，他亲自出面替我们解决了多少麻烦？”
“对喽。”
未羽士也在这一刻笑呵呵的开口，与雨师姐一唱一和开始捧陈景。
“怀景师弟可是咱们这辈弟子中的神通第一，在座的各位论斗法有谁能够压他一头？”
“在悬空城，你可以斗法，对付那些生物改造的人，你也可以斗法，但如果是在悬空城之外呢？”有人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
事实证明，这个方士所说的就是现实情况，网络上一切被冠以“神通之名”的攻击手段，在悬空城的范围内都是有用的……但更准确的说，是拿来对付那些经过生物改造的人有用。
如果是对付外人呢？
如果对付的是那些来自于其他序列的旧裔呢？
那些人没有经过生物改造，更是从未接触过虚拟数字网络，所以“神通术法”根本就不可能影响到他们！
你玉怀景就算神通第一又怎么样？
还不是只能在窝里横？
“话不能这么说……”
未羽士眉头紧皱，绞尽脑汁想要为陈景找个理由，但却不曾想陈景在这一刻主动开了口。
“我又不是只懂斗法。”陈景忽然笑了一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方士，轻声细语地说道，“其实除了神通方术之外，我还略懂一点拳脚功夫。”
“就你？”方士面无表情，语气透着一丝不屑，“怀景师弟，你所谓的拳脚功夫……”
“都是修道之人，废话不要那么多。”陈景慢慢挽起了道袍的长袖，笑声依旧爽朗，“师兄，要不您来指教我一下？”
当陈景话音落下的时候，会议室中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谁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想不到他敢当着图灵师尊的面说这些……
一时间，那位开口怼陈景的方士就安静了，表情诧异地望着陈景，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虽然对方嘴里说的是“指教”，但作为老江湖，谁又听不出那些字眼里透着的煞气？
“跟师兄这么说话？”方士眉头紧皱，“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师尊说过，学无老少，达者为先。”
陈景始终都是笑着跟对方说话，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挺友好的，但字里行间的煞气都快压不住了。
“师尊还说过，我们修道之人，走得再远也摆脱不了旧裔的身份，所以强者为尊的理念是不能丢的……”陈景慢慢离开蒲团站起身来，笑声愈发冰冷，“你我算是同辈，跟我摆架子谈规矩？”
陈景的这一番话使得气氛又沉重了几分，尤其是众人看见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连未羽士这种同阵营的人都怀疑他是要“发癫”了。
昙三尸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因为他没想到自己的怀景师弟会表现得如此……凌厉？
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这就是陈景的反应，也是图灵想要看见的。
“怀景师弟，师尊可是看着咱们呢……”昙三尸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言外之意就是让陈景注意言行举止，他现在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坏规矩了。
“师尊。”
陈景看向沉默不语的图灵，恭恭敬敬地抬手作揖。
“我觉得光耍嘴皮子不是方士该做的事，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各凭本事用实力说话。”
“你太放肆了！！”昙三尸身旁的一位师兄站了起来，如欲吃人地瞪着陈景，“你眼里还有没有师尊？！！”
“我眼里当然有师尊，但有没有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陈景不动声色地怼了回去，“要不你先跟我切磋切磋？”
“你！！！”
“让我来……”
昙三尸终于舍得离开蒲团了，只见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同时还在观察图灵的反应……虽然他不知道天尊是怎么想的，但凭感觉来说，他觉得天尊并不想管这件事。
自始至终。
天尊都没有出言劝阻任何人，就像是事不关己的看客一样，默默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正因为如此，昙三尸才会觉得自己该出手了。
既然天尊不想劝阻，那就只能说明祂想继续看下去，毕竟研究会内部依旧是一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
“师弟，何苦要争到这一步呢？”昙三尸耐着性子，脸上笑容灿烂，“要我说我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谈，这样也不会伤和气，你说对不对？”
“废话真多。”
陈景抬手一挥，腰间佩剑“藏龙子”顿时脱鞘而出。
“来！！”

第七百八十六章 昙三尸·玉怀景（下）
作为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未羽士看到现在也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毕竟有的事没有得到天尊授意，他也拿不准该不该管。
“师尊，现在这情况是……”
未羽士表情复杂地开了口，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只听图灵就笑着说了一句。
“让他们打。”
闻言，未羽士顿时愣住，心说现在的局面有多复杂，在座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且不说悬空城内部逐渐复杂起来的局势，就单说外界的那个“深空复苏者”……
大敌当前，内乱可是要命的！
这个道理天尊不会不懂。
但看天尊现在的意思，貌似祂老人家压根就不怕内乱，就算内部斗争再怎么激烈，哪怕把脑浆子打出来拼个你死我活，祂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有反应。
似乎还挺期待的？
就像是多年前二代弟子开启内部战争的时候，优胜劣汰的法则得到完美体现，当时的师尊就是这个样子，始终都在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一切……用师尊的话来说，生物因进化而产生的内部斗争都是可以理解的，而这也恰好是进化的一部分。
残酷，现实，难以避免。
但却又是“进化”的某种美学体现。
不过话说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真的合适吗？
“师尊！这事……”
未羽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图灵，但对方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开口打断。
“现在空出来的两个职位，一是会长，二是副会长，无论你们坐在哪个位置，有管理才能的人，都可以肆意大展拳脚，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所以……坐在会长那个位置上的人，一定是最强的，哪怕管理能力不够都无所谓。”
图灵缓缓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已经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似乎觉得研究会这个组织已经变味了……
研究会象征着生物进化的终极方向。
能够坐在会长这个位置上的旧裔，必须是研究会中的最强者，至于管理能力什么的……那重要吗？
“就算会长不懂管理，有主机AI进行辅助，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如果是个体的实力不够，说出去也是给我们研究会丢人。”图灵笑呵呵地说道，“毕竟会长代表了研究会的脸面，也代表了悬空城的脸面……”
“师尊，如果按照您的这个说法，我们应该推选大师兄上位啊！”有人笑着开口。
“羽士？”
图灵转动目光看向老人，不等它说什么，未羽士便匆忙摆手说自己没想法。
“我现在就挺好的！不想再进一步了！太麻烦了！”
“就会跟师父耍滑头！”图灵无奈地笑着，随后看向在座的众位弟子，“其实就算羽士参与竞选，他也不一定能赢过在场的所有人。”
“师尊，他可是咱们二代弟子的大师兄啊，您是不是太小瞧他了？”有人发出质疑。
“小瞧？”图灵一愣，摇了摇头，“是你们对自己的同门不太了解，从我的角度来看，研究会二代弟子的实力参差不齐，看似序列等级都是相同的，但个体实力大概可以划分为三个档次。”
一听这话，那个头上戴着冠冕的方士便又要开口质疑，但不曾想图灵开口的速度比他更快。
“你是第三档！”
“……”
图灵一句话就把他怼得沉默了，随即又接着说道。
“个体实力位于第一档的弟子只有四位，除了上三宫的羽士他们，最后一个就是怀景……他的实力并不比羽士他们弱，只是没那么争强好胜，低调得让你们都产生错觉了。”
众人听见图灵的这番话，便开始表情各异地打量陈景。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还是那句话，事实胜于雄辩。
“所以啊，你们斗一场。”图灵笑道，“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就好，千万不要伤了同门之间的和气。”
“明白。”陈景点点头。
“谨遵师命。”昙三尸向图灵作了个揖。
在他们双方都明确表态之后，会议室里那些切割空间的绿色线条便微微闪烁起来，随即它们便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开始将会议室的空间进行横行拉扯。
只在瞬间。
会议室的内部空间就变大了百倍不止。
“这应该是一种诱导空间进行畸变的手段……”陈景望着那些剧烈频闪的线条，心中也在默默分析，“如果维度核心就藏在这座图灵塔的深处，那地方应该不会比这里简单，这家伙肯定准备了很多防御手段……”
与此同时，未羽士等人也在图灵的带领下开始后撤，眨眼之间就给陈景他们腾出来一个空荡荡的“斗场”。
“师弟，咱们只是切磋而已，你可要手下留情啊！”昙三尸脸上笑容不减。
“师兄，应该是你要对我手下留情，毕竟你比我早入门那么多年，学的本事可比我多多了……”陈景笑道。
说实话，陈景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没什么问题，也没有刻意开嘲讽的意思，但在昙三尸的耳朵里，这番话跟指着鼻子骂他没什么区别。
师尊都说了，我们的实力是在伯仲之间，你早入门那些年都学到狗身上去了？仗着有个师兄的辈分又有什么用？
“我倒是想看看，师尊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当昙三尸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而陈景也拔出法剑迅速后撤想要调整站位，但却没想到昙三尸的速度比他更快，直接用肉身挡住了他的退路。
霎时间。
陈景感觉大脑猛地昏沉起来，耳蜗传声器中响起了刺耳的电流杂音，这是脑机被入侵的征兆……
“师弟，自视甚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昙三尸猛然解开身上的道袍，敞开胸膛露出了那条自丹田起始，蔓延至胸腔的诡异拉链。
是的。
那应该是一条拉链，被缝合在血肉之上，金属质感极为强烈，互相咬合的链牙印着[图灵研究会]的LOGO。
此刻这条拉链正在不断蠕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拉头，正由上而下缓缓打开它……
“师弟，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有资格见我‘三尸神’的人……”
昙三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尤其是看见那三个从腹腔里延伸而出的头颅之后。
在这个距离。
小师弟是没机会躲开的。
甚至可以说连当初的副会长都躲不开。
所以结局只有一个。
“这可是师兄我养了数百年的三尸神。”
昙三尸左手掐捻法决，心中意念一动，便直接引得“三尸神”破开肉身，化作三道模糊的影子直奔陈景扑了过去。
“怀景，下辈子小心做人。”

第七百八十七章 藏龙斩三尸（上）
图灵嘴里的友好切磋点到为止，也就是那么一说，研究会内部的方士切磋向来都要见血，尤其是实力越强就越难收手，哪怕没有分出死活，至少有一方也会重伤残疾。
所以众人都拉开了自身与战场的距离，将会议室中心的区域留给了昙三尸与“怀景真君”。
“师尊，看这情况，他们可不会点到为止啊。”未羽士作为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此刻也忍不住开口，想要劝图灵几句，“让他们这样打下去，就算分出生死胜败，最终也是我们研究会的损失，这些战力资源就这样浪费掉会不会有点……”
“你在担心什么？”图灵忽然反问了一句。
“我……我是担心……”未羽士讷讷地看着自己师父，虽然答案就在嘴里，但却不敢直接说出口来。
“深空复苏者？”
图灵不用猜就知道自己徒弟在想什么，随即便笑着解释了一句。
“那个麻烦很快就会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
闻言，未羽士顿时怔住。
“师尊！您的意思是……”
“我要晋升序列了。”
图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站在它身旁的这些徒弟都能听见，而且还听得很清楚……
“师尊您要晋升序列了？！”一旁的雨师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您不是已经序列八了吗？？这不是最高境界吗？！”
“谁跟你说序列八就是最高境界了？”图灵问道。
“您说的啊！”雨师姐下意识回答。
“……那是我曾经的看法，曾经！”图灵硬着头皮无奈地解释着，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序列九是一个极为隐秘的信息。
它并没有在旧裔这个群体中流传，甚至连那些从旧日时代苟活至今的古神，也不一定知道有关于序列九的信息……原因很简单，序列八就是所有序列的终极，唯有黄王打破了这个界限，至少他让部分生物得知了序列九的概念，所以知道“序列九”真实存在的生物，基本也都知道深空与造物主族群发生的那场战争。
譬如……图灵。
在没有看见任何晋升序列的希望之前，它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外界透露过有关于“序列九”的信息，给弟子们树立的形象也是自己站在终极之上，屹立于生物金字塔的顶端……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图灵还是比较要面子的，甚至现在给众位弟子解释的时候，也是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沉淀了这么多年，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得到了勘破生物终极的机会。
它也是刚知道序列九这么回事。
甚至这个等级概念也是它自己分析出来的。
“所以，进化又开始了。”图灵轻声说道，“这些年来我们都懈怠了，沉浸在虚幻极乐的状态之下，都忘了生物进化的第一本能……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这句话你们都知道，但都忘得差不多了。”
“师尊……”
“想要继续进化，继续走向终极的大道，那就必须像怀景这样学会去争，哪怕付出性命为代价也无所谓。”图灵笑了笑，“优胜劣汰，这本就是生物进化的法则，所以让他们争到底吧……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听到这里，未羽士也明白了。
为什么图灵不在乎内部成员因争斗而出现死伤？
为什么它不怕研究会的战力资源被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
答案显而易见。
图灵又变成了那个竭尽所能前去追寻进化之道的图灵。
研究会也即将要恢复到“养蛊”的状态。
玉怀景与昙三尸的死斗便是敲响“蛊瓮”的前奏。
回来了。
都回来了！
“操。”
未羽士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但也不敢骂得指向性太过明显，毕竟图灵可以监控所有人的内心想法，他们的思维在图灵面前就是透明的，所以未羽士就算再生气也只敢骂一个字。
“怎么了？”图灵转动眸子，缓缓看向未羽士，可见它听见了未羽士的心声。
“激动。”未羽士“如实”说道，“我们的路还没有走到尽头，这是天大的好事！”
其实在这个时候想骂街的人不止是未羽士，但他们却连想都不敢想，借助脑机辅助将思绪扩散开来，连那一个“操”字都不敢骂。
被养蛊的感觉好玩吗？
好玩。
至少当初他们是这么觉得。
养蛊对于那些“急于求成”的二代弟子而言，就像是一针强而有力的兴奋剂，为了所谓的“终极进化”，这些弟子主动将自己的一切潜力都压榨个干净。
图灵告诉他们。
只要不断变强，变得比身边的人更强，他们就有几率触碰到终极进化的答案，褪去肉体凡胎跨越天人之限，屹立于生物金字塔的最上层……
所以二代弟子对于养蛊没有怨言，至少当初是这样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些年的安稳生活已经褪去了他们的“心气”，也将他们追逐进化的耐心消磨得干干净净。
说白了，就是他们都不愿意去玩命了。
更何况还有三代弟子带来的压力。
未羽士他们至今都记得非常清楚，当初他们是怎么靠着“内卷”把那些前辈都给卷死的，所以现在又要开始养蛊……他们没压力才有鬼了！
如果一不小心被那些“后浪”拍在沙滩上，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几乎是必然。
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安安稳稳有什么不好？
又要拿我们当蛊虫？？
在场众方士心里都犯着嘀咕，但也不敢往深处细想，甚至都不敢产生抱怨的念头……心中稍微有些“杂念”，便迅速利用脑机辅助强行打散思维。
一时间人人都进入了放空的状态，差点就把脑机给干冒烟了。
“看来阿昙这些年也没有落下‘内修三尸’。”图灵冷不丁地说道，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失望，“怀景恐怕要败在他手上了……”
听见这话，众人的注意力也随之被引到战场之中，只见陈景已经被“三尸神”彻底吞噬，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是强烈得有些刺鼻。
“怀景师弟！你果然还是敌不过我养的三尸啊！”

第七百八十八章 藏龙斩三尸（下）
昙三尸起初并不叫这个名字，他后来之所以改名，正是因为他从图灵那里得来的这门“神通”……养三尸！
是的。
在荣登上三宫之主的那一天，昙三尸就得到了图灵的“丰厚恩赐”，这是一种基于生物技术的绝妙法门，与常规意义上的“神通”不同，它不是只能作用在虚拟网络之上，在现实的物理世界也同样可以得到完美展现。
此刻，战场之中。
陈景已经被扑面而来的“三尸神”吞噬，而一旁的昙三尸则在止不住大笑，既嘲讽又畅快的笑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你斗不过的！”
在召出“三尸神”之后，昙三尸的胸腔腹部已经彻底敞开门户，丹田炉正散发着刺眼夺目的火红光芒，显然已经将功率调至最高接近过载……
在丹田炉的上中下三个位置，连接着三条犹如蚯蚓状遍布环线的肉色组织。
顺沿着这三条组织向前看去……那便是“三尸神”了！
那是三个人类的头颅。
只不过比正常规格放大了十几倍。
从脱离昙三尸的那一刻开始，这三个头颅就在不断膨胀增生，以脖颈后的那条肉色组织疯狂吸取丹田炉的能量。
这三个头颅都是男性。
分为老，中，少。
从他们十分相似的五官特征不难看出，这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段的样貌。
它们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生物”，因为它们具有可以自主数字化的特性，换言之……它们可以肆意穿行于现实世界与虚拟网络之中。
在冲到陈景身前的一瞬间，这三个人头就不约而同地张开血盆大口，鲜血淋漓的嘴角几乎撕裂至耳根，从上至下咬住了陈景的头颅，腹腔，以及大腿。
碰触三尸神，必然内外俱损。
此时除了物理层面的肉身损伤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电子病毒就此侵入陈景的身躯，那些蠕虫木马正在飞速破解陈景脑机的防火墙，甚至都让陈景的丹田炉陷入了半宕机的状态……
在陈景的视觉系统陷入瘫痪之后，他也只能模糊听见脑机发出的警告。
……
[警告！已检测到病毒入侵！正在启动杀毒程……失败失败失败！！]
[逆徒！！且听天尊真言！！修道不如得大自在！！令五堕邪淫入骨！！得贪嗔痴之妄相！！！食色性也！！断绝人欲乃自绝后路！！悟大自在享无上极乐乃是正道！！！还不改邪归正？！大开门户以得灌顶之妙门……]
……
陈景耳中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已经被三尸神离经叛道的“狂言”取代，那三个分为老中少腔调，不断往复循环播放的语音，确实让陈景有些头疼……
视觉系统瘫痪。
丹田炉即将宕机。
不过还好……
虽然局面已经坏到了濒临绝境的地步，但只要丹田炉还存有一丝火苗，那就有翻盘的可能，毕竟他的意识还未曾消散，灵台最后的清明还是守住了……
“打开自检程序，脑机进入超频模式，启动备用散热系统……一至四号副丹田炉，现在点火。”
……
[系统开始自检——]
[防火墙稳定性——12％——预计距离完全宕机还需17秒——]
[脑机超频模式已开启——]
[备用散热系统“避火诀”已开启——]
[一至四号副丹田炉点火成功——]
……
“打开灵罗宝库，选取神通‘山河社稷图’，以机体为媒介启用……”陈景有条不紊的开始反击，哪怕只有十七秒倒计时，他也依旧显得从容不迫。
……
[打开灵罗宝库——]
[神通读取中——]
[已选取“山河社稷图”……]
……
当脑机的直传信息到来，“山河社稷图”也在瞬间生效了。
不等远处观战的众人反应过来，死死咬住陈景肉身的三尸神便瞬间没了踪影，像是被某种力量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而昙三尸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神通’？！！”
“山河社稷图。”
陈景浑身浴血地站在原地摇晃了两下，“三尸神”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极为骇人，几乎造成了大面积的身体组织缺失，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
“这门‘神通’我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师兄，这次你可以长长见识了。”
当昙三尸听见陈景的笑声时，想要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陈景完全是以瞬移的方式来到他背后，手中的法剑“藏龙子”从背后捅入，直接贯穿了他的丹田炉。
“你把我的三尸神弄到哪里去了……”昙三尸咬牙切齿地问道，鼻腔中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与一种类似金属烧焦的异味。
听见这个问题，陈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为他做出任何解释，随后转动剑柄直接横向切开了他的丹田炉……
与三尸神相同。
山河社稷图。
这也是“怀景真君”从图灵那里得来的“神通”。
但说实话，这更像是一种辅助用的“神通”，它并没有“三尸神”那种可以跨越现实与网络界限的属性，只是能在数字空间中开辟一个隐秘维度。
在此之前，这个被开辟出来的维度空间完全被“怀景真君”当做了牢狱，专门用来关押那些还没有降伏的病毒木马或是网络AI。
不可否认，这也是一种物尽其用的选择，因为那个维度空间的属性过于特殊，就算是未羽士这种高阶旧裔的三魂七魄被关押进去，短时间内也没有半点出来的可能。
所以。
这玩意儿用来对付“三尸神”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像是这种可以肆意跨越两界的异常生物，基本也都具有现实生物与数字生物的双重特性，所以山河社稷图可以作用在它身上，直接强行将它引入数字空间进行囚禁，之后再想办法“超度”就行了。
“昙师兄，还是让师弟我亲手送你往生吧……你的丧葬科仪一条龙我全包了！”
伴随着陈景发自内心的笑声，法剑“藏龙子”也在瞬间脱手，犹如风中柳絮一般肆意飞舞，在众人眼前表演了一次什么叫做削铁如削泥。
“师兄，一路好走！”

第七百八十九章 研究会之光（上）
在场众人之中。
唯一敢说自己实力胜过“怀景真君”的人只有图灵。
而在“怀景真君”动手杀人的时候，唯一有能力将他阻拦下来的也唯有图灵。
所以……昙三尸的死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图灵真的不在乎这一条人命。
如果它想救的话，无论如何“玉怀景”都不会有杀死昙三尸的机会，就算这家伙跨越天人之限，达到了上一任会长所在的高度……在图灵面前，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图灵没有出手救下昙三尸，甚至都没有开口作声，自始至终都只是默默地看着，所以在这一刻，未羽士他们都明白了……这件事不用再提，劝不得也说不得，明摆着师尊是有自己的主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眼睁睁看着昙三尸被“藏龙子”切成一地肉泥，未羽士他们也不敢作声，犹如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露出半点真实的情绪。
“这家伙……废物一个……”
陈景在这一刻也终究撑不住巨大的能量消耗，恍如脱力一般瘫坐在地，粗重而乱无节奏的呼吸声，也无法压过体内丹田炉发出的报警蜂鸣。
此时的他确实是力竭了，如果昙三尸还留有什么后手，那他真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认命乖乖去死。
只可惜昙三尸没那个能力。
如陈景所说，这家伙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废物。
以昙三尸的身份地位来看，他能够获取的高等神通绝对不在少数，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非得死磕“养三尸”这一套邪门的术法。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毕竟他当初能够跻身上三宫之主，靠的就是一部残缺的“三尸经”，之后图灵又赐予他全套的养三尸法门，跟着这玩意儿跑偏了倒也正常。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
被他养出的“三尸神”着实厉害，整个悬空城除了陈景之外，估计也就图灵能骂他一句废物……在此前遭遇“三尸神”突袭的瞬间，在那个距离，就算是大师兄未羽士直面“三尸神”，十有八九都要在阴沟里翻船。
不一定会死。
但肯定会重伤。
至于重伤之后会不会被昙三尸补刀致死，那就是另外一个未知数了。
“跟那东西缠斗就是找死……”陈景抚摸着脖颈上不断腐蚀的创口，心中余惊未消。
经过此前短时间的接触，陈景已经可以肯定“三尸神”是不可力敌之物，至少以他现在的序列等级，想要与那鬼东西正面对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是的。
无论是现实物理层面的战斗，还是虚拟网络空间中的斗法，陈景都分析不出超过百分之三十胜算的战术，一切基于正面作战或是打闷棍偷袭的路都被堵死了，好在他另辟蹊径想到了卡BUG的招数……
众所周知。
三尸神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这个缺点并不是什么极为隐秘的事，反正九宫十八殿的主人几乎都知道……三尸神与昙三尸的关系，就像是某些古神与眷族，简而言之就是同生共死。
主子死了。
眷族也会跟着死。
所以对付不了“三尸神”的话，那就可以选择杀掉它的主子，前提是有这个机会才行……毕竟三尸神最大的特性就是护主！
想在“三尸神”面前对付它的主子？
当然可以。
先从它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这些年来与昙三尸交过手的人不算少，其中有大半都知道“三尸神”的弱点，所以他们也都竭尽所能尝试去这么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但结果是什么？
从昙三尸能活到今天就不难看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其中有的人与他序列等级相同，也照样被“三尸神”虐得死去活来。
陈景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他借助图灵赐予的“神通”卡了一回BUG，直接把“三尸神”送去了虚拟网络中的一个隐秘空间，虽然那地方困不了它太久，但拖延片刻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昙三尸死了。
整场战斗看似轻松，甚至有些虎头蛇尾，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实力相近的高阶旧裔在死斗的时候，拼的就是谁的底牌更多，谁露出的破绽更少。
“你个傻X……”陈景强忍着痛，慢慢从地上爬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拔出插在地上的法剑，“竟然舍弃了所有旁门神通……只修三尸一道……你小子偏科也太严重了……”
在陈景看来，昙三尸就跟网络游戏里的“绝活哥”一样，摸着良心说这家伙的确有点东西，但也只是有点，并不算多……当绝活不起效了之后，被吊打也是理所当然。
“操。”
陈景低头看了一眼逐渐萎缩的右腿，只见那道被“三尸神”啃咬的伤口已经腐烂透骨，连图灵加持过的复合金属骨骼都抵挡不住那种诡异的能力。
“三尸神应该死了才对……但它对我的影响还在……这算是一种病毒吗？”
陈景百思不得其解，随后抬手一挥，直接利用法剑斩断了右腿，但除了腿上有伤口之外，胸腔上也有，所以到最后他也只能手起刀落，犹如拔剑自刎一般，干脆利落地切断脖颈……
在脱离颈椎的“束缚”之后，陈景的脑袋便挨着右肩滚落下来，但还不等碰触到地面，颈部残余的神经管线就如活物一般延伸而出，直接将陈景的头颅托了起来。
短短不过数秒。
他就彻底脱离了人类的形态，像是长着人头的细腿章鱼一般，不断利用那些神经管线当做腕足触手向前爬行，闲庭信步的动作透着一丝“优雅”，让人看着都觉得莫名诡异。
“师尊。”
陈景回到图灵他们身边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不由变得无奈了几分。
“恕我不便行礼……这具身子真是太难用了……”
“打得不错。”
图灵笑盈盈看着自家的乖徒弟，越看越觉得顺眼，至于那个被切成肉泥的废物……他是谁啊？
“虽然一开始就被他逼入绝境，但战术运用得当，最后你还是翻盘了。”
图灵笑着转开目光，看向战场中那片猩红的血痕。
“没想到他能将三尸修到如此地步……你可是差点就栽了……”

第七百九十章 研究会之光（下）
此刻，战场中心均匀覆盖着一层极为细腻的肉泥，它们已经细腻到了让人分不出骨骼内脏的地步，抬眼看去就是一片刺眼的殷红。
那是陈景操纵“藏龙子”一剑一剑切出来的。
为了保证昙三尸没有半点存活几率，在切碎昙三尸的丹田炉之后，他的内脏骨骼以及神经组织，这一切都变成了陈景臆想中的“敌人”。
不过此刻引人注目的倒不是那片肉泥，而是那些陈景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躯干组织……
按理来说，在脱离脑机的控制之后，这些生物义体应该归于“半死物”的范畴，尤其是尝试重新连接却又被脑机拒绝请求，让它们强制宕机是编入程序的事，无论哪家生产的义体都是这样，研究会也不例外。
可是现在……
陈景抛弃的躯干却在不停蠕动，仿佛随时都会站起来似的，殷红的血色从人造皮肤下方逐渐渗出，最后结成了一片类似疱疹的东西。
“真恶心。”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看着那些不断在躯干表层浮现的半透明水疱，他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但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些半透明的疱疹连接成片，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水疱，直接将整个躯体与掉在旁边的右腿笼罩在内……那个巨型水疱在蠕动的过程中，内部不断传出一种像是人类发出的凄厉哀嚎，一个个模糊的掌印就此出现在水疱表层。
随后，水疱破溃。
那些由机械油脂与人类鲜血混合而成的不明液体，就像是母胎中的羊水，而那个猩红如蜈蚣般的怪异生物，则就是水疱孕育而出的“胎儿”。
从水疱里爬出来的生物体长约五米左右，由数节增生的人类躯干组成，就像是殷红的竹节虫一样，左右两侧的步足共有十二对，稍微空旷一些的背部，则长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人类或是动物的头颅。
它刚一出现便向图灵等人奔赴而来。
那种扑面而来的敌意，只让陈景想起了那些没脑子的污染种，除了杀与吃之外，它们的大脑里几乎就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不，这个生物貌似连污染种都比不上。
它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趋利避害。
甚至陈景都怀疑。
这家伙脑子里有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存在？
“看来他是真想杀了你。”图灵轻声笑道，“从一开始他就没留手，但凡你刚才壮士断腕的速度慢点，你现在就要变成那个东西了。”
“哪个？”陈景一愣。
“向我们跑过来的那个。”图灵笑着解释道，“看来他把体内的‘三尸’养得不错，如果用序列等级来评判的话，这头‘三尸’应该无限接近于序列七了……”
当图灵话音落下时。
那头向众人奔跑而来的怪物忽然停下了脚步，伴随着震耳的撞击声，那头怪物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上，整个身躯都在顷刻间变成一块形状极不规则的猩红血雾。
“三尸就像是他的分身，虽然他自己没顾得上修炼其他神通，但三尸可以代他修行……”
图灵在杀死那头怪物之后，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像是长辈在为晚辈解惑，态度极为耐心。
“每升高一个序列，三尸就会悟出一门新的神通，目前它最强的神通就是这个……畸变。”
“畸变？”众人好奇地望着那片不断消散的血雾，图灵所说的这些对他们而言倒是新鲜，此前从未听说过。
“你们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毒素’。”
图灵耐心地解释着，而那片血雾也已经彻底消散。
“这种‘毒素’可作用于数字空间，亦可作用于现实的物理世界，无论你是现实的生物，还是网络空间中的数字AI，亦或是那些仅由字符组成的简短数据……一旦被这种‘毒素’沾上，都会陷入无可挽回的畸变。”
“最终都会畸变成那种东西？”未羽士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随机的。”图灵笑道，“有可能你会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数据，有可能会变成拥有许多生物特征的融合体，总而言之这种畸变不是好事，哪怕是你沾染上……也会死。”
“姓昙的竟然还藏着这张底牌……”未羽士不禁感叹道，语气逐渐变得幸灾乐祸，“他为了上位可真是玩起命来了。”
“师尊，我这算是赢了吧？”陈景忽然问道。
“当然。”图灵笑着点了点头，“只可惜副会长的人选没了，我们必须要重新再选一个副会长。”
“小师弟，恭喜了！”未羽士拱了拱手，“以后我们这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可都要仰仗你照顾了！”
“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能叫你小师弟了？”雨师姐在一旁好奇发问，“应该叫会长了吧？”
“我不像昙三尸，没那么多破规矩，你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陈景摇摇头，随后看向图灵，“师尊，我已经提高权限了，是不是可以再近一步接触‘大道’了？！”
“当然。”图灵的笑声充满欣慰，哪怕在场的还有其他弟子，它也毫不吝啬自己对“怀景真君”的欣赏，“你跟昙三尸确实不一样，他只是为了上位才参与竞选，但你是为了继续追寻大道……”
“师尊！您应该明白的！我始终想要的都是跨越天人界限！我想看看进化的终极是什么！”陈景语气狂热的“如实”说道，“在现如今这个境界，我已经原地踏步太多年了，我想继续向前走……”
“好孩子！”
一时间，图灵就像是变成了学校里的班主任，而陈景则就是最争气的那个尖子生，听见陈景这一番狂热的肺腑之言，身为师父的图灵简直要多感动就有多感动。
“你们都跟着怀景多学学！看看人家这心态！什么叫做吾将上下而求索！你们再看看自己！”
“……”
被图灵训斥的时候，众人也不禁面面相觑起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忿，此刻他们也不敢吭声，只能嗯嗯地点头表示师尊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按照师尊这说法。
这哪是什么小师弟？
这他妈就是我们研究会之光啊！

第七百九十一章 图灵的嘱托（上）
在陈景杀死昙三尸的半小时后，几乎整个悬空城都知道了研究会迎来“新主子”的事。
是的。
在[图灵研究会]召开的最新一届“六旨法会”之中，新一任的会长已经选出来了，但具体是怎么挑选出来的，外人倒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未央宫之主变成了研究会的会长，而副会长的人选则是待定。
毫不夸张的说，[图灵研究会]的每一次人事变动，都会在外界掀起巨大的波澜，尤其是会长与副会长。
因为在悬空城复杂的局势之下，条条框框的规则都是跟着研究会改的，所以一旦有新会长上任，那么现有的规则基本就会被打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秩序即将进入一个飞速更迭的时期。
按照[图灵研究会]发布的公告来看，暂时空缺的职位不仅是副会长，还有未央宫以及白虎宫的领导人，这三个重要职位都是空着的，至于最终会推选谁上位……外界都在猜。
……
“你觉得你大师兄怎么样？让他当上副会长对研究会有没有好处？”
“我觉得？”
“没错，你觉得。”
在[图灵塔]的顶端，那间只属于“图灵”一人的丹房之中，陈景依旧保持着那种人头章鱼的诡异模样，站在图灵身前默默望着这位师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想要推选未羽士上任副会长？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我？
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你觉得他实力怎么样？”图灵见自己徒弟不作回答，便转而问了一句。
“大师兄的实力够了，辈分也足够，上任之后必然能压得住下面的人。”陈景不动声色地答道，“这些年来他也很照顾我们这些师兄弟，只要师父您愿意让他上任，我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
陈景给出的这个回答是基于“怀景真君”的记忆。
在“怀景真君”眼中，大师兄未羽士是一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同类”，平常话也不多几乎跟外人没有交集，长年累月都躲在太上宫里修炼，对于追寻大道有着异常的执着。
直到他那位徒弟出现，这一切都变了。
大师兄开始躺平了。
“怀景真君”怒其不争，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从做人的角度来看，大师兄没什么问题，看见同门遇到一些处理不了的麻烦，他也会主动帮忙解决。
当初“怀景真君”还没有成为未央宫之主的时候，就有好几次被未羽士帮过，恩情也一直记在他的心里。
所以陈景给出的这个回答没有半点破绽，更何况这次他竞选会长，未羽士也是在背后帮他拉票，否则他都没有跟昙三尸过手的机会，直接就被pass掉了。
“那就他吧。”图灵听见乖徒弟给出的答案，随即也笑了起来，似乎很符合它心里早就备好的人选，“在整个二代弟子群体里，他的实力倒是拔尖的那一批，让他上位也是理所当然，对吧？”
陈景默默点头，心中依旧有些警惕。
在“六旨法会”结束之后，图灵就遣散了所有人，包括陈景的随从阿七也被赶回了未央宫，单单只留下一个陈景在[图灵塔]里。
陈景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毕竟他披着这个夺舍而来的身份，所以每一次与图灵单独相处，他心里都是十万分警惕，只要有一丝暴露的迹象，他就会卸去伪装让图灵见识一下什么叫无间道，什么叫狡猾的异乡人！
“知道我留你下来做什么吗？”图灵忽然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陈景点点头，表示很感兴趣，毕竟他还赶着回去疗伤，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图灵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行留他下来。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图灵不动声色地说道，“所以接下来悬空城会交给你，你来替我管理这一切，做出重大决定或是更改现有秩序的时候，你无需在乎什么投票民主，我会给你比会长更高的权限。”
“师尊您要闭关？？”陈景一愣，“您要闭关多长时间？？我一个人恐怕……”
“我相信你。”图灵叹了口气，“在悬空城里，我只相信一个半人，你是一个，你的大师兄是半个，至于其他的人……他们的心态已经不适合继续追随我了。”
闻言，陈景想说些什么，但又怕说错话，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些傻孩子都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但是当师父的怎么会不了解徒弟呢……”图灵的语气中透着无穷无尽的失望，颇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他们都认为我是在养蛊，拿你们当成蛊虫来饲养，以观看你们自相残杀为乐……”
说到这里，图灵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又不是心理变态的疯子，怎么会有这种恶趣味的爱好？”
一听图灵这么说，陈景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你有这种恶趣味的爱好不正常吗？
我觉得挺正常的。
从“怀景真君”的记忆来看，当初二代弟子自相残杀的时候，您这位天尊可是高兴得很，死的弟子越多你越高兴，嘴里还一直感慨这届弟子都很有朝气，前途无量什么的……
“这么多年过来，只有你的信念未曾动摇，这点连未羽士都不如你，所以我愿意让你当会长，之前未羽士去帮你拉选票……”
“也是师尊您指使的？”陈景好奇问道，忍不住打断了图灵的话，“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就算没有选票也可以弄死昙三尸那个离经叛道的废物！谁敢阻拦我追随您的脚步我就让谁死！”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是徒弟在埋怨师父，颇有种不懂礼数的感觉，但图灵听着却觉得异常顺耳。
“傻徒弟。”图灵笑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就算你能拿下会长的职位，你也绝对拿不稳，他们与你的实力太过接近，如果在心里记恨你，日后你会有很多麻烦的。”
“那就都杀了。”陈景不耐烦地说道。
“你还是这个倔驴脾气！”图灵无奈地看着陈景，“顺顺利利的当上会长不好吗？非要喊打喊杀的？更何况他们短时间内对我们还有用。”

第七百九十二章 图灵的嘱托（下）
据图灵所说，这一次它需要闭关一个月左右，如果时间上有偏差的话，也只会延后而不会提前，但最多就是一个半月的样子……它必然能晋升至序列九破关而出。
“这段时间，你整顿研究会的动作还是不要太大，尽可能让悬空城保持在一个稳定状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等我出关再说。”图灵耐心嘱咐道。
“不会有麻烦的。”陈景想要拍着胸脯做出保证，但可惜他现在做不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残缺的双手可不能凭空生出来，“师尊您放心，谁敢在这段时间闹事，我就宰了谁！”
听见这个煞气冲天又十分莽撞的保证，图灵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心说这头倔驴还真是不动脑子，一张嘴就是要喊打喊杀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性格一向如此。
图灵作为“怀景真君”的师父，它很清楚这徒弟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在自己面前又是什么样，或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那一面……能动手就不废话，能以杀死目标解决的麻烦对他而言都不是麻烦。
能看出这一点的人并不多，毕竟在外人面前，“怀景真君”永远都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其实我最开始是打算投票给你的。”图灵冷不丁地岔开话题，“这样你就能顺利当选会长，不过副会长是昙三尸……在思考的过程中，我分析了上万种可能，最终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
陈景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为何不妥。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图灵笑道。
“我知道师尊不会害我，师尊的任何决定，肯定都是基于为我好的前提下……所以我不会去想为什么，只会想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只怕让师尊失望！”
妈的。
图灵真的很想大声骂出这一句脏话，因为它都多少年没听过如此感人肺腑的“赞美”了，在所有徒弟之中还有谁能比怀景更理解我这个师父？！
我没有看错人！
绝对没有！
“怀景，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为师真的很欣慰。”图灵咳嗽了两下，强忍着嘴角的笑容，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先说正事吧。”
“师尊您吩咐。”陈景点头。
“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你先让你的师兄帮你安抚人心，外界怎么样都可以，但我们研究会内部绝对不能出乱子，就算有些人让你看不顺眼，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动他们。”图灵耐心嘱咐道。
陈景点头说自己明白，绝对会按照师尊的意思处理。
“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下来吗？”
“为了嘱咐我这些话？”陈景试探着问道。
“如果只是为了嘱咐你，我直接给你发信息不就好了？”图灵无奈地反问了一句。
不等这傻徒弟再说些蠢话，图灵便直接切入正题。
“我要帮你晋升序列。”
“嗯……嗯？？”陈景顿时怔住，奇怪地看着图灵，“师尊，您要怎么帮我晋升序列？”
“亲手帮你。”图灵笑道。
“但您以前不是说过，晋升序列需要靠自己努力，你并不能直接帮到我们这些眷族……”陈景按照“怀景真君”的记忆给出回答。
“我是怕你们懈怠。”图灵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可以这么做的，序列八以下的眷族，都可以由我帮助晋升，我只是害怕你们会因此产生惰性……”
“师尊！我还是自己修炼吧！我想靠自己！”陈景“违心”的给出回答，心里只觉得自己虚伪得要死，不过这倒是“怀景真君”会给出的答案。
“你不明白！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很关键！”图灵低声说道，“我需要绝对稳定的悬空城，你要帮我把守结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出入悬空城，不然我会有大麻烦！”
听见这个重要信息，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能让任何人出入悬空城？
这跟它闭关有什么联系吗？
“师尊，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随意出入……”
“叫我师父吧。”
图灵打断了陈景的话，语重心长地说道。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到头来我也只能相信你这个孩子……”
如图灵所说，师尊与师父的概念是不一样的，前者更偏向严肃的等级制度，而后者则是多了那么一丝温情。
“等为师出关，我会带你前往进化之路的终极，在那里你可以继续补全自己的‘道’，日后师父可能会离开悬空城，到那一天……这座城市，我会托付给你。”
“师父，你明明知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这座城市谁爱管谁管，我只是想继续修道！”
陈景不假思索，直接给出了一个能让图灵彻底安心的回答，这也是图灵对他的最后一次试探。
“这些事暂时不谈，日后再说吧。”图灵笑了笑，“先跟师父走，让为师帮你晋升序列，到那时你这具缺损的身躯也会被重塑，会比历届的会长更强！”
“我还是想自己慢慢修炼，这样得来的更踏实……”
“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
“……谨遵师命。”
得到这个满意的答案，图灵欣慰地笑了，随即便带着陈景开始飞速“下沉”，犹如无形的幽魂一般，他们迅速穿过了[图灵塔]的每一层楼板。
直到……
地底最深处。
“师父，您准备怎么帮我晋升序列？”陈景望着前方的金属大门，心跳已经控制不住的快了起来，脑海中不禁涌出一个令他兴奋到发抖的可能。
“我会利用‘世界枢纽’作为辅助的引导媒介，然后为你行灌顶之法！”
图灵悬浮的头颅不断向前飘去，而陈景也紧随其后，丝毫不敢放慢自己的脚步。
“世界枢纽……”陈景强压着兴奋的情绪，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冷静一些，“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好像原来听您提起过！”
图灵此刻已经带他走到金属大门前，在这个乖徒弟面前没有丝毫隐瞒。
“没错，就是那件能够左右一个位面生灭的至宝！”

第七百九十三章 师父，谢谢你（上）
自己之所以累死累活地潜入悬空城，之所以这么努力扮演图灵的乖巧徒弟……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世界枢纽，维度核心。
想要晋升至序列八，突破到与那些古神相同的境界，那就必须找到这东西！
现在……找到了。
就在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后方。
现在他距离自己梦寐以求的维度核心只有一门之隔！
“好好好好……图灵你这么玩是吧……”陈景强行压制着激动的情绪，不敢暴露出来半点，他知道自己这是走大运了。
本来他还以为需要继续潜伏一段时间，但看这情况，说不定过一会就能抡大嘴巴子抽图灵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陈景也挺替图灵心酸的，这老家伙好不容易盼到一个靠谱的托付对象，结果竟然是玩无间道的卑鄙异乡人，自己现在还掏心掏肺地对他……惨呐！
惨得陈景都有点绷不住了。
一想起自己在图灵手上吃过的亏，再一想到时候卸掉伪装打它X脸的场面，陈景真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高呼“爽”字。
“师父，您当初是怎么找到这个东西的？”
在跟随图灵走向金属大门的时候，陈景也抽空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事。
维度核心可不是大白菜，如果真那么好找的话，就他们这些投放进里世界的考生，肯定早就寻摸到一些蛛丝马迹了。
“我能找到它也是巧合。”
图灵悬停在金属大门之外，眼中微光闪烁，门后也随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当初我为了检测数字空间的稳定性，直接在数字空间最深处引爆了大当量的衰变炸弹，那是一次破坏性实验……事实证明，数字空间很稳定，那些炸弹只留下了几个不断衰变的疮疤。”
“疮疤？”陈景愈发好奇，毕竟数字空间的特性与他接触过的所有空间都不同，无论是里表世界还是深空，亦或是其他维度的世界，它们的法则规律都与数字空间截然不同。
所以陈景也很好奇图灵所说的“疮疤”是什么。
按照它之前的说法，那些“疮疤”都是由空间衰变造成的，那会不会就是常规意义上的“空间裂痕或是夹缝”？
“疮疤是程序乱码的源头。”图灵的解释倒是让陈景更听不懂了，“其实它只是一个入口，内部跟空间隧道非常相似，尽头就是数据深渊的最深处，周遭穿插着许多维持空间稳定的‘线性能量’，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道巨大的蛛网。”
“世界枢纽就在那里面？”陈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的。”图灵点了点头，语气也有些疑惑，似乎很想不明白这件事，“在数字空间搭建完成的时候，我曾经去过那条深渊，但那里面除了无穷无尽的数据字符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据图灵说，世界枢纽起初并不在那条深渊中，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图灵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答案。
“世界枢纽始终都在保持移动，它只会在构建空间维度的那条线上不断折跃，每隔开三天左右，它就会远距离跃迁一次，我能碰到它也实属偶然……”
当图灵话音落下的时候，金属大门已经缓缓打开，内部的景象也映入陈景眼中。
一开始陈景还以为这里是宝库或是货仓，但眼前所见的光怪陆离，却与他想象中的画面背道而驰。
这是一个维度空间规律被彻底打乱的地方，那些构建空间的“点与线”，在这里都已经处在无序且混乱的状态。
如果用形象一点的描述……
这个空间就像是一团被猫咪挠乱的毛线球？
看起来还有点像小孩子无意识乱画弄出的涂鸦。
毫不夸张的说，连陈景这位“深空之王”都有点理不清这里的“规律”了。
“跟上我。”
“是，师父。”
如果是放在正常的情况下，陈景必然不会踏足这种“规律”混乱的特殊空间，就算要进去也会先理清这里的“规律”，不然……太危险了！
这并不是以“怀景真君”的角度判断得出的结论，而是以陈景本体序列七的实力去看，因为像是这样无序混乱的维度空间，每分每秒都在向更深层的畸变转化。
换句话说，它就像是一座不断变化的迷宫，随时都在进行无序且完整的重组，所以它很危险……对身处其中的生物而言，这种随机重组是致命的，很可能会被它带着一起陷入无尽的畸变之中。
你或许会成为它构建空间的“点”，也可能会被它强行拉扯成一条“线”。
总而言之。
这种复杂得不能再复杂的空间规律，确实让陈景有些心惊胆战，虽然他以前可以仗着深空的权能，肆意玩弄许多维度空间，但那其中绝对不包括眼前的这个……
“这里只有序列八的生物有资格踏足，不然随时都会被这个扭曲畸变的空间杀死，所以你要跟紧我，始终跟我保持一米以内的距离……”图灵的声音在陈景耳边响起。
“明白。”陈景急忙点头，寸步不离跟在图灵身后。
此时他发现图灵走的并不是直线，而是不停的左拐右拐调换方向，似乎在依据某种规划好的路线行走。
“看来图灵还是比我强得多……”陈景默不作声的跟着图灵，心里也在分析，“这个混乱无序的空间……在它眼里一定有某种规律可循……”
“其实我并不能完全掌控那个世界枢纽。”
“嗯……啊？？”
听见图灵冷不丁的这么说，陈景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师父，那个世界枢纽已经是您的囊中之物了，这还不算完全掌控？”
“差得远了。”图灵叹道，“我们这个序列是以生物的终极进化为发展方向，所以许多维度空间的深层规律……就算是我也只能一知半解。”
说到这里，图灵忍不住摇了摇头。
“可惜我不是那个深空复苏者，如果是他的话，想要掌控这个世界枢纽应该很轻松，至少要比我轻松得多。”

第七百九十四章 师父，谢谢你（下）
陈景听见图灵对“深空复苏者”的赞美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说呢……还有点开心？
没想到这老东西还会有自认不足的时候？
“师父，深空真的有那么厉害？”陈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那个复苏者真有本事掌控您都搞不定的东西？”
“大家擅长的本就不同，序列发展的方向也不同，他借助深空权能掌握的那些深层规律，是你我无法企及的……”
“他掌握的规律？”陈景故作不明其意。
“亿万空间运行的深层法则，维度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至高秩序，这些即是他所领悟的规律，也是迟早会掌握的终极武器。”
图灵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难得对外人谈起自己的计划。
“所以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等我出关之后，我就能让他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哪怕他藏进深空，我也一样可以杀得深空灭族绝种……”
听见这番语气平静却又杀机毕露的话语，陈景心中也不禁猛跳了几下。
看来图灵真的找到晋升序列九的门槛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方程式被解开了？
还是说……是因为李默白？
“好了，就在这里。”
当陈景还在冥思苦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悬浮在前方的图灵已经停了下来。
直至此刻，陈景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尽头。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只有一片犹如碎玻璃拼凑而成的半透明结晶体。
不等陈景多问，图灵便慢悠悠地飘了进去，犹如幽魂一般无声无息，瞬间就融入了那片结晶体之中，而陈景也急忙跟上……在跨越这层结晶体的时候，他还留意细细感受了一番，只发现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就像是穿过一层空气。
但耳边会出现那种冰层碎裂的声响。
“这就是世界枢纽……”
当陈景穿过结晶之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前方那座祭坛。
那是一座以暗灰色金属方砖为基底的祭祀建筑，整体造型与九宫十八殿用来祈福的祭坛很相似，刻满符箓的台面上亮着一道直径五十厘米左右的蓝色光束。
世界枢纽，就悬浮在那道光束之中。
说实话。
这东西与陈景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按理来说一个世界的核心应该很大才对，就算不是很大……至少看起来应该很壮观吧！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它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整体呈不规则的多边形，闪耀异彩的表面密密麻麻挤着许多微粒方块……这些方块的大小体积都是相同的，它们有规律的不断浮起又不断下陷，像是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浪在表层席卷开来。
“为了保存这个世界枢纽，你可不知道为师我耗费了多少心血，几乎是倾尽毕生所学才勉强将它囚禁于此。”图灵带着陈景向前走去，在祭坛前停了下来。
“师父，这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陈景强忍着心底激动的情绪，装出一副纳闷的样子，“它真能帮我晋升序列吗？”
“别小看它。”图灵笑着说道，只觉得自家徒弟还是见识浅薄，竟然看不出这个世界枢纽的奇妙之处，“它与我们的世界是深度绑定的，如果我不顾一切要毁了它，我们的世界也会随之毁灭……”
“这么厉害？！”陈景故作惊讶，随后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您不拿这个东西去对付深空复苏者？说不定可以杀了他呢！”
“我能毁掉这个世界，但我无法毁掉深空。”
图灵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如果他放弃抵抗，直接带着眷族逃往深空，我拿他们也没办法，更何况世界枢纽被摧毁的时候，悬空城也会跟着陪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划不来，更何况还不一定能杀敌一千！”
听到这里，陈景也不由得感叹图灵还算理智，因为它的分析完全符合逻辑，如果真的遇见那种情况，陈景也会如它分析的这样……带着所有眷族直接逃往深空，等有把握的时候再杀个回马枪报仇雪恨。
“你根本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狡猾。”图灵说到“深空复苏者”的时候似乎来了兴致，忍不住与自家徒弟吐槽了起来，“能跑就跑，能躲就躲，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甚至都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陈景咂了咂嘴，心说你个老东西真会吹牛X，上次我来了，你不就带着月光教皇的躯壳直接跑路了么？说的就跟你多厉害似的！
“师父，弟子现在只恨自己实力不济……”陈景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对那位“深空复苏者”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但我相信，那个离经叛道的家伙最终一定会死在我们悬空城手里！”
“当然了。”图灵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被徒弟戳中了令他最得意的地方，“那家伙现在不得寸进，想要以此前那种诡异的速度晋升序列，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等为师完成这次闭关潜修……他的死期就到了！”
“师父，您怎么知道他不得寸进？”陈景明知故问，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我记得他序列晋升的速度很快，超越了我们认知中的所有旧裔，包括您在内……这好像还是你跟我们说的！”
“这个你不用管。”
图灵此刻并不想解释得太过清楚，毕竟造物主的那些事还没被它披露出来，目前除了它与李默白之外，悬空城还没人知道真相……
“乖徒儿，抓紧时间吧，把手伸过去。”
“好。”
陈景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将手伸了过去。
虽然他眼前的这个“维度核心”造型诡异，怎么看都不是那种能随便碰的东西，但他也很清楚现在图灵是不会害他的，反而会倾尽全力去帮他……
“晋升之后，好好帮师父做事，帮我看好悬空城！”
“放心吧师父，有我在，一切都不会出问题！”
就在陈景触碰到“维度核心”的瞬间，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些期盼已久的信息——那是序列八的神启！
一时间。
陈景也不由得回头看向图灵，心中的感激可不是装出来的，那都是实打实的……
“师父，谢谢你。”

第七百九十五章 序列八的神启（上）
听见徒弟如此见外对自己道谢，图灵也只得摇头说你这孩子太客气，我可是你师父啊，帮你晋升序列怎么了？
是啊。
怎么了？
“师父，您对我真的没得说，什么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这就是了！”
陈景长舒了一口气，义眼不断闪烁，那些仅有他自己可以看见的文字信息，此刻正在光幕上疯狂滚动。
……
晋升提示：
0号考生觉醒序列为“深空”。
0号考生当前序列等级为“序列7&#183;维度的征服者”。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8的“神祇”，必须先满足以下两个条件。
……
1：确保自身与深空的联系，且深空处在逐步补全的状态之下，缺损度不可大于百分之十，并保证自身拥有一座作为锚点存在的“神国”——【进度：已完成】——【神国：卡寇沙】
……
2：寻找维度核心并将它纳入深空之中，再以本源伟力洗涤核心的杂质。
最终，它将变成你权杖顶端最为璀璨的那颗宝石。
它是你至高神权的无上象征，是这个古老维度的门之钥与门之锁，是通往深空星海的唯一阶梯，整个世界都将变成你的“锚点”，你绝不会像那些无名古神一样，莫名迷失在无尽的时间之中——【进度：进行中】
……
陈景知道自己这是走狗屎运了。
如神启所言。
如果他想要晋升至序列八，那就必须完成两项任务。
且不说后面那一条。
就单说前面那个……
第一个较为轻松的任务。
确保深空的缺损度不超过百分之十，并且还要拥有一座可以作为“锚点”存在的“神国”。
这个任务看着简单吧？
简单。
毕竟刚接到就直接完成了。
但如果换个角度去想，陈景打心底里觉得纯属巧合，只能说自己太走运了……但凡他为人消极一点，懒一点，没那么勤快，估计这任务都完成不了。
起码在现阶段，在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肯定没办法完成，就算拼命将“维度核心”夺到手里，他也一样要回过头去慢慢做这个任务。
说白了，这个任务没有任何难度，但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完成，建立“神国”也就是“眷族聚居地”，这个不难，补全深空为深空治疗顽疾，这才是耗费时间的大头！
“看来勤快还是有好处的……”
陈景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只觉得自己的努力没白费，虽然以前都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去补全深空，用修补那些遗留亿万年的创口来消磨时间，但现在回头一看……这就是勤快的好处啊！
不过言归正传。
第二个任务要怎么搞？
当着图灵的面把这玩意儿弄进深空？
“在这个距离，如果我只把维度核心传送走，那这具躯壳肯定是保不住了，至少有八成的可能会被图灵直接弄死……除非我跟它一起走。”
想到这里，陈景又仔细看了一遍神启的内容。
很快。
他又注意到了一个变化的点。
“如果考生有意愿晋升为序列8的‘神祇’，必须先满足以下两个条件……”
这句话初看很正常，貌似在前几个序列等级的晋升神启中也有出现，但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有个不一样的地方。
此前的晋升神启中，都是询问是否有意愿晋升为序列X的“旧裔”。
但这一次——旧裔变成了神祇。
没错。
就算是在考试系统的实力划分之中，序列八便是超脱凡人界限的“神”了，而序列八之下，哪怕是老爷子陈伯符所在的等级，都能以“旧裔”来概括。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图灵忽然问道。
“没什么感觉……”陈景如实回答，手掌紧紧贴附在“维度核心”之上，“这东西凉飕飕的，而且一直在动，摸起来的触感有点像是金属……”
“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只要没有明显的排斥反应就可以了。”图灵松了口气，笑声爽朗，“为师现在为你行灌顶之法，顺便帮你把缺失的躯干补全……”
听见这话的时候，陈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发现颈后的灵窍传来一股冰凉的感觉，像是有一个冰块从灵窍端口掉了进去，然后顺着颈椎开始不断下滑……
这应该是图灵本源的力量。
如它所说。
它是借用维度核心辅助作为引导的媒介，不断利用这种来自于序列源头的伟力帮陈景重塑肉身。
这个过程不算漫长。
从开始到结束。
恐怕都还没有五分钟。
作为当事人，陈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缺失的肉身一点点长回来的，从脖颈下方的神经管线为基础，缺损的神经管理系统被逐步补全，随后便是骨骼，内脏，肌肉，皮肤等等……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图灵序列的旧裔都挺废的。
这一点陈景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他们的自愈力非常差劲。
貌似是因为长时间接触图灵科技，导致对生物义体产生依赖，之后自愈的能力就逐渐退化了……就譬如“怀景真君”的这具躯壳，除了更换那些缺失的义体之外，想要自己把残缺的肉身长回来，基本不可能。
但不可否认，图灵还是有一手的。
这种凭空手搓义体的技术含量，看得陈景都不禁羡慕起来。
“我给你更换的这一整套义体……是我最新研制出来的试作版……比前几届会长的义体更强……”图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也不知是不是听觉系统受到影响的缘故，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师父，你对我真好。”陈景看着这具逐渐补全的崭新躯壳，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怀景，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我不对你好，我还能对谁好？”图灵笑道，“重塑躯壳之后，就是晋升序列的关键，你务必要保持灵台清明，千万不可有别的杂念……”
当图灵话音落下时，陈景的听觉系统也彻底宕机，视觉系统似乎也随之受到影响，眼前的景物都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师父闭关的这段时间，悬空城就全交给你了……”

第七百九十六章 序列八的神启（下）
目前摆在陈景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直接冒险将维度核心送入深空，就此搏一把冲击序列八。
要么，沉下心再等等……等图灵前去闭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到那时候再出手风险会更小。
不过风险小不代表成功率就高。
突破[图灵塔]底的外层禁制倒是容易，对他而言几乎没什么难度，但想要突破塔底最深处的这一层禁制……陈景真的没有太多把握。
说实话，经过他几次三番的仔细观察，他觉得能够顺利突破的几率不超过三成，这还是最保守最乐观的估计。
宝库所在的这一层。
没有电梯直达。
想下来就必须穿墙。
但图灵也就防着外人有这么一手，所以它在这里布置了许多反制手段，无论是金属大门外的那些符箓，或是遍及内墙的那些不明意义的花纹凹刻……它本源的气息无处不在，可见它是将严防死守贯彻到底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别说是偷偷潜入宝库，就是刚穿越到这一层楼，图灵都会有所察觉。
哪怕退一万步说。
来到这一层楼的时候没有触发那些防御禁制，那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这个宝库已经被“维度核心”污染了，那种空间畸变的程度是陈景都无法左右的，他没办法以常规方式靠近“维度核心”，就算利用深空跳跃也不行，只会迷失在维度乱流之中。
所以要怎么选，陈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二次潜入的风险太大。
一旦被图灵察觉到，说不定还没来得及靠近目标‘维度核心’就要被它弄死……
“赌一把。”陈景咬了咬牙，思来想去也只能这么选，明抢就是当前阶段的最优解。
只要保证自己反应得够快，在将“维度核心”传送进深空的瞬间，自己也跟着逃进了深空，那么一切要命的麻烦都没了，这个选择唯一的风险就是自己能不能来得及跑……
跑掉了就活，跑不掉就死。
“感觉怎么样？”图灵冷不丁地问道，似乎很关心徒弟的进展，“你应该处在晋升序列的过程中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陈景如实答道，“我感觉这个新的丹田炉好像点着了，越来越多的能量正在向其中不断积攒，很快就能运行一个大周天了。”
听见陈景这么说，图灵顿时就松了口气。
“一切正常就好，可能还需要十分钟左右，你沉住气别乱动，慢慢等这些能量流向你的四肢百骸，让它们帮你打通那些封闭的穴道，序列晋升就完成了！”
“明白！”
在接受“灌顶”的过程中，陈景也在细心感受这具躯壳的变化……貌似悬空城方士的序列晋升，就是跟其他的旧裔不一样。
这么说吧。
他们不像是其他序列的旧裔那样，每一次晋升都有种一步登天的感觉。
图灵序列的方士晋升显得更稳当。
就像是丹田里有一个水桶。
日常修炼就是在往桶里添水，接受图灵的“灌顶”也是在往里添水……当这一桶水彻底装满了，水桶就会在瞬间变大，序列晋升也就此完成。
至于获得什么新权能……
他们大多都是以自己开发的神通为主。
运气好点的，也能在图灵师尊的手里捡漏。
“我给你加装了一个新的‘神通’，是我前段时间刚弄出来的，只此一个没有备份。”
“谢谢师父！”
“我看你灵罗宝库里安装的‘神通’都是以网络斗法为主，所以这次我给你的新神通[伏魔印]，恰好能够补足你的实战短板。”
听图灵这么说，陈景也是不停地道谢，时不时还要吹几句彩虹屁给图灵听……但他的注意力，其实早就被眼前的“维度核心”吸引走了。
这东西与常规的人或物不同。
往深空里传送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得多。
这种微妙的感觉该怎么说呢……
往深空里传送其他的“人与物”时，只需要在目标身上建立一个“抓取锚点”，反手往深空一甩也就搞定了。
但“维度核心”不是这样。
也不知是质量大得过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想要将它送去深空，陈景需要布置的“抓取锚点”至少都有上百个，这玩意儿可不是说心念一动就有，毕竟他还顶着“怀景真君”的这张皮，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出深空的气息，所以他只能慢慢来……
事实证明。
图灵对时间的预测一向都很准。
也就是在十分钟后，图灵亲自施展的“灌顶”结束了，而陈景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气息的变化。
“你应该晋升完了吧？”图灵担心地问道，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显然帮助外人晋升序列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没有。”
陈景毫不迟疑的给出回答，随即又在“维度核心”上布置好了最后几个“抓取锚点”。
做完这一切准备，陈景才终于放松下来，开始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
当初雾先生说的那些话，陈景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譬如……这具躯壳很脆弱，一旦使用深空的权能，或是主动散发出深空的能量气息，这层伪装就会被彻底破坏掉。
所以陈景自始至终都不敢把动作搞得太大，只能不停用眼神工作，用目光来确定坐标，将它们纷纷标注为“抓取锚点”……
“我感觉体内储存的能量比以前多了百倍不止，丹田炉的火也是越烧越旺……师父，要是没你帮忙，可能我近十几年都没办法突破序列六的界限。”
“我其实也没帮到你什么。”图灵笑道，“这一切都源自于你的努力，你的天分，所以你不用总觉得你欠了我什么……”
“我确实欠你很多。”
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右手慢慢扣住了‘维度核心’露出的边角。
“师父，我欠你的真是太多了，感觉都要还不清了……”
“那就不还。”
图灵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而就在它准备开口劝陈景不要这么见外的时候，只在瞬间——祭坛上的“维度核心”就没了踪影，而陈景也在刹那间凭空消失，只留下表情呆滞的图灵愣在原地。

第七百九十七章 幽暗宇宙中的光（上）
“你说不还的啊……可不是我不想还……”
当陈景瞬间遁入“深空”的时候，他心里还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虽然他始终坚定不移要弄死图灵，但不可否认……玩无间道玩到这个地步，确实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图灵玩得太绝了。
不仅将悬空城封门闭户，更是将整座城市送去星空之外的宇宙深处，而且这家伙也知道“维度核心”是自己晋升的重要道具，始终都对这玩意儿严防死守。
所以没办法啊。
只能玩阴的了。
更何况这也是“至高者”与“雾先生”为自己寻找的出路，而且在当前局势下，除了强取豪夺之外的出路很有可能就只此一条，所以没得选……
对图灵感到愧疚吗？
倒不至于。
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虽说从“至高者”的角度去看，这一切都是图灵罪有应得，上一次它与造物主联手作弊，把格赫罗弄到了表世界去……所以这就是针对祂们的惩罚！
但说是这么说，陈景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听见图灵喊自己徒弟的时候，看它费心费力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老人对自家后辈托付了一切期望。
嗯……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啊。
但你还是得死。
你不死我真睡不着……
回到熟悉的“深空”之中，陈景下意识伸了个懒腰，随即他的动作就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故乡”，脑袋上写满了问号。
“这是……变异了？？”
此刻。
陈景眼前的“深空”已然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深空”。
这里不再是那副幽暗宇宙的样子，一道斑斓诡谲的光芒如流星般正在“深空”中肆意穿梭，那是以极速飞行的“维度核心”！
它一来到这里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周身被璀璨的光芒笼罩，不断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折返往复，在淤黑的宇宙中留下了一条又一条笔直的尾迹。
这些散发强光的尾迹始终没有消散。
一时间，整个深空宇宙就像是变成了一张黑色的画纸，而极速飞行的“维度核心”则就是蘸满了颜料的画笔，它正在疯狂涂抹想要改变这张画纸的底色。
短短不过数秒光景，陈景目之所及的景物就彻底改头换面了，无论是宇宙中空旷的区域还是那些散发异彩或是死气沉沉的星体，它们都变成了“维度核心”的颜色。
那种颜色十分怪异，仿佛也拥有“深空异彩”那种不可言说的特性，纵然陈景已经晋升至序列七，但他也一样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
他只能想出一个模糊的形容。
但那也是“维度核心”的特性之一。
“这是生命的颜色……”陈景眺望着已然飞去宇宙彼端的“维度核心”，心中只有这么一个评价。
是的。
这就是生命本来的色彩。
虽然他也无法准确描述这种诡异的颜色，但他可以感觉到……这种斑斓诡谲的色调是生命的体现，是生命源头的象征，只要看见这种璀璨的色彩，任谁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磅礴生命力！
“运气不错。”
听见身旁响起的声音，陈景下意识点点头。
“嗯，运气是不错，就是心里有点……你怎么来了！？？”
由于眼前的这一幕过于震撼，陈景一时间都看呆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来了一位熟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那人已经坐下了。
“雾姐，还挺宾至如归啊。”陈景好笑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要折腾个一两年呢，看样子是我低估你的运气了。”雾先生没有搭理陈景的客套，姿态慵懒地坐在陈景身旁的虚空之中，“不过你最好加快进度，时间不等人啊。”
“这还不够快？”陈景疑惑道，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是不是卡寇沙出什么事了？”
“没有。”雾先生摊了摊手，“卡寇沙一切正常，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又从里世界招揽了不少信徒，主城也开始二次扩建了，发展得确实不错，前途一片光明。”
“那就好……”陈景长舒了一口气，对他而言卡寇沙就是自己的老家，所以说不担心是假的，直到听见雾先生给出的这个答案，他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好？”
雾先生侧过头，奇怪地看了陈景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好。”
“……”陈景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心里恨不得要踹死这个卖关子的造物主，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了，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自己人”。
“你的敌人不在里世界。”雾先生轻声说道，“所以里世界发展得怎么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需要你关注的应该是那些家伙。”
“你是说……造物主族群？”陈景试探着问道。
“是啊。”雾先生点头，将目光从陈景身上移开，看向前方逐渐亮起的深空，“祂们最近很不对劲，低调得有些过分了，这不是好兆头。”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陈景试探着问道。
“为了保证公平……呵，尽可能的公平，‘至高者’屏蔽了我对外界的感知。”雾先生抬手指了指天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在被屏蔽之前，我已经察觉到有些老熟人的气息消失了。”
“你的那些造物主同族？”陈景一脸的若有所思。
“除了祂们还能有谁？”
雾先生笑了一声，言语中透着不屑。
“那些家伙不是红衣皇帝，所以祂们的气息很容易被我感知到，只是或近或远罢了，总之感知反馈还算清晰……但就在前两天，祂们的气息消失了，‘至高者’也屏蔽了我对外界的感知，对此解释是要公平。”
闻言，陈景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某种最不愿意遇见的“可能”。
“你应该也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吧？”雾先生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屏蔽了造物主对我们的感知，所以我们侥幸能整出一个‘大活’……现在是反过来了。”

第七百九十八章 幽暗宇宙中的光（下）
是的。
反过来了。
攻守易型了。
之前倒霉的是祂们，是那帮不占理的造物主，但现在倒霉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等等，你等我捋一下。”陈景捂着头，表情难看地自言自语着，“我一直都觉得‘至高者’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祂应该没理由要搞死我们吧？”
“这是谁给你的错觉？”雾先生好笑地问道，“我承认‘至高者’是比较偏心你，但祂也始终向往心里的公平，祂更想看见你从激烈的生物竞争里杀出重围，而不是被祂一路保送灭了造物主全族……”
话音一落，雾先生笑着耸了耸肩，语气逐渐变得幸灾乐祸，似乎都快忘了自己跟陈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景如果真的死了，祂也要跟着倒大霉。
“你笑个屁啊？”陈景瞪了祂一眼，没好气地说，“看见我倒霉你可开心是吧？”
“不然呢？”雾先生摊了摊手，“无论我开不开心，你肯定都要倒大霉，那我还不如开心一点，说不定这种乐观的态度还能为我们转运呢！”
说着，雾先生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你们人类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你特么能不能学点好的！”陈景气急败坏地说道，“别跟我在这个节骨眼玩幽默了行么！”
“反正具体情况就是这样。”雾先生百无聊赖地躺在虚空之中，双手垫在后脑勺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据我分析，‘至高者’之所以帮那些造物主拉偏手，很有可能是因为你的进度太快了。”
“这关我鸟事？？？”陈景顿时愣住，一脸的不解，“你又是怎么分析出来这个结论的？？？”
“这还用得着分析？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雾先生反问道，“自始至终，‘至高者’都想把你们双方的胜率控制在50％左右，谁的胜率高了一点，祂就会想方设法的弄下来，如果有人作弊那就更好了，趁着这机会直接把你胜率拉低……”
“你这个说法……听着还挺有道理……”陈景苦着脸蹲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雾先生，越想越觉得这事有些微妙，“这种说法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有点耳熟……”
“嗯？”雾先生露出一丝好奇，“你在哪儿听过的？”
“网络上。”陈景低声说道，“以前我特别喜欢打网络竞技游戏，但后来就不怎么玩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雾先生好奇地问道。
“就因为我碰见了你说的这种制裁，我胜率一高就特么想方设法的搞我胜率，等我胜率拉低了，又让我顺利的爽上几波，来来回回拉扯老子……”
说到这里，陈景都有些生气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该吐槽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至高者’现在就是想平衡我们之间的胜率，但祂这次会用什么手段来平衡……你有头绪吗？”
陈景望着雾先生，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这家伙也是造物主，虽说现在被人撵得跟狗似的，但无论如何祂的知识量肯定是要比自己……
“大哥？这事你问我？”雾先生惊讶地反问道，一副你太高看我的样子，“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对外界的感知已经被屏蔽了，‘至高者’直接把我扔进深空里，压根不给我反应的机会，这特么上哪儿有头绪啊？”
“……这倒是。”陈景叹了口气，郁闷地抱着头，“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走大运了，之前在悬空城干什么都顺风顺水的，现在又能马上晋升序列，绝地翻盘不就是这个模板么……”
“所以啊，‘至高者’低估你的运气了，祂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晋升序列，所以只能强行插手……勉强拉一下胜率呗。”雾先生笑道，随即看向陈景，“你把你在悬空城的经历跟我说说，让本造物主帮你分析分析。”
“行吧。”
陈景瞥了一眼正前方的深空星域，只发现“维度核心”已经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了……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它应该跑去其他地方“涂涂画画”了，直到将整个深空都变成它的颜色，到那时候才会停下。
见晋升序列的事急不得，陈景便耐着性子跟雾先生聊起了悬空城的经历……
“话说回来，我在悬空城的进展能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啊。”陈景毫不吝啬自己的感激，“你给我找的这具躯壳太好用了！”
“有那么好用？”雾先生被陈景这么感激地盯着，一时间也有些茫然，“我就是随机挑一个符合条件的，你小子狗屎运这么好？”
“哎你是不知道，我刚进悬空城的时候正好……”
当陈景开始跟雾先生聊无间道往事时，在深空之外的里世界中，悬空城的[图灵塔]内。
图灵已经快疯了。
……
三分钟前。
图灵依旧呆愣地悬浮在原地，由无数像素方块组成的头颅一动不动，像是卡帧了似的不断频闪……是的，它还没有从徒弟人间蒸发的意外事件里缓过神来。
只在瞬间。
徒弟消失了。
祭坛上的“世界枢纽”也消失了。
虽然在徒弟消失的瞬间，它感受到了一个万分熟悉的气息，但剧烈的现实冲击，一时间也让它有点缓不过来，只以为这是徒弟出什么意外了。
是“灌顶法”出岔子了？！
还是“维度核心”脱离禁制对接触者进行反噬？！
不……好像也不是这样。
刚才那个气息分明就是……深空的气息！！！
“陈景？！！”
图灵一瞬间反应过来，但它的反应并不完全正确，至少现阶段是猜错了。
“他现在应该还是序列七才对！！他是怎么入侵到这里的？！”
图灵气急败坏中透着一丝绝望，因为它很清楚“世界枢纽”被取走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在[图灵塔]设置了这么多的禁制……他潜入进来没可能不触发啊……这小子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第七百九十九章 祂们将见证我的晋升（上）
“这么说……你把那家伙给骗住了？”
“可不么！”
陈景盘着腿坐在雾先生身旁，说起这事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图灵都快掏心掏肺的对我了，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那就对了。”
雾先生忽然一拍手掌，似乎发现了什么，语气都不由变得兴奋起来。
“这个‘维度核心’就是你晋升的关键，在你拿到它之前，‘至高者’应该就判定你可以拿到手了，所以在那个时间段……我被扔进来了！”
听见雾先生这么说，陈景也默默点头，只觉得这家伙分析得还算靠谱。
“所以你不用再担心图灵了。”雾先生冷不丁地说道，一句话就把陈景给整懵了。
“我本来就不担心它啊。”陈景疑惑道，“等我晋升到序列八，收拾一个图灵还不是手拿把掐？”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担心那些家伙。”雾先生沉声说道，口中吐露的每个字眼都透着凝重，“在‘至高者’看来，图灵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所以想要拉低你的‘胜率’，只能从旁人下手。”
“其实祂也可以选择图灵。”陈景皱着眉说，“按照图灵的说法，它距离晋升序列九只有一个月，如果我晋升的过程比较漫长，而它又晋升得比较顺利，那么就算我出去了也照样干不过它。”
“但你可以跑。”雾先生低声说道，“这是你最大的变数，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你胜率拉低之后，还能让你避免惨败的底牌。”
“……我不知道。”
陈景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迷茫。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晋升序列八之后有多强，但我觉得序列九……那种黄王都梦寐以求的境界，绝对不是序列八的我可以敌得过的。”
说着，陈景忍不住苦笑一声。
“你说我能跑，但如果我跑不掉呢？”
“这倒是，有点道理！”雾先生摸了摸下巴，啧啧有声地说道，“说不定造物主那边准备的，是‘至高者’为你留的后手，主要作用就是堵住你的退路，图灵才是拉低你胜率的杀招。”
“反正就是给我准备了两个死局呗，要么我比图灵晋升得慢，出去就被它弄死，要么我比图灵快，但造物主那边就等着弄死我……”
陈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直接大大咧咧地躺在虚空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预感……这场考试已经快要结束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现在就能让它结束。”
当雾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忽然瞥见一道迅速向他们靠近的流光，那是将深空“污染”得体无完肤的“罪魁祸首”……
“捏碎它。”雾先生不动声色地说道，“只要考试结束了，你就不会再面临任何风险，因为按照‘至高者’定下的规矩来看，只要结束这场考试，你就没有再经历风险的必要了，祂会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话。
“你这个低等生物竟然还不信我！”雾先生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每一次考试都是这样的！就算你跟造物主族群有过节祂们也不敢……”
“不一样的。”陈景叹道。
虽然雾先生这番话说得十分漂亮，放在以前，或许让陈景听了都会忍不住心动，但现在经历这么多，陈景已经看明白了……造物主族群会因为规则限制对他一笑泯恩仇吗？
如果他不是深空的序列生物，那么当然可以，毕竟造物主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生物，有“至高者”盯着祂们还真不敢乱来。
但问题就是……
陈景的序列过于特殊了。
毫不夸张的说。
这是一条通往“至高者”同类的道路。
只要顺着这条序列晋升之路走到尽头，自身便能蜕变为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超越了造物主。
也超越了这个宇宙中的所有凡俗生物。
亦是超越了那位“红衣皇帝”。
“深空的序列之路有两条，一条是黄王的老路，一条是我现在的路。”
陈景只是抬手一招，那个闪耀着异彩的光球便飞速向他冲来，也不知是不是沾染了深空的缘故，“维度核心”的体积比之前大多了，直径都膨胀到了数十米，就像是一个半透明的不规则晶体。
它很听陈景的话。
如同陈景最忠诚不过的眷族，来到陈景身前便维持着悬浮的姿态，等待着这位主人的近距离接触。
“如果我是走黄王的老路，到头也不过是序列九，所以你说的这些倒是有可能成真，红衣皇帝祂们搞不好真能放过我，但可惜我走的不是那条路……”
陈景在抬手触碰“维度核心”的瞬间，当即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走的是一条无止境的路，也是一条死路绝路，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渐渐的。
陈景说话的声音变得模糊。
整个身躯都逐渐透明起来，变成与“维度核心”一样的颜色。
“就算我强行终止这场考试，红衣皇帝祂们也不会放过我，规则……祂们做过违反规则的事还少吗？”
“你可以赌一把，不想赌就算了。”
雾先生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过自己的劝解能成功，所以看见陈景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是毫不在意，似乎早知道他会这么选了。
“看你这话说得多轻松……”陈景无奈道，“就算我强行终止考试，红衣皇帝祂们能放过我，但能放过你们吗？”
雾先生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你明明就不想让我终止考试，因为你很清楚，我如果选择退缩，那你跟姆迟早就得送命，‘至高者’不可能护你们一辈子。”
“要你啰嗦。”雾先生一挥袖子，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心里一套，嘴里一套，说你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贴切……对，你这算是傲娇！”
说到这里，陈景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之前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早就该退大环境的属性，比死鸭子的嘴都硬啊……”

第八百章 祂们将见证我的晋升（下）
雾先生的性格本就如此，从祂还不是造物主的时候，祂就喜欢嘴硬，哪怕吃大亏了也照样嘴硬到底，刀子嘴可从来没有饶人那么一说。
但这一次。
祂不打算嘴硬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还说出来干什么！”雾先生气急败坏地瞪了陈景一眼，“看我难堪很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
陈景的身躯已然逐渐“融解”开来，变成了一张扁平的人形彩纸，而那枚“维度核心”则不断靠近他，直至与他的这具身躯合二为一……
见此情景，雾先生顿时来了兴致，毕竟祂最想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相比起那些到处追杀祂的造物主，祂更害怕陈景不得寸进无法晋升。
雾先生很清楚。
只要这家伙晋升成功，那么接下来……局势多少都会有些转变，起码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你开始晋升了？”雾先生兴奋地问道。
“不然呢？”
陈景的声音飘忽不定，变得愈发模糊。
“你以为我跟你耍杂技啊？”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雾先生气得直瞪眼，只可惜祂的面容藏在长袍兜帽之下，再怎么瞪陈景也看不见。
“咱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好听点就是患难与共的自己人，说不好听点……我跟你这么说话怎么了？”
陈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觉得雾先生像是隗楠似的，看祂急眼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老子可是‘至高者’的预备役，你以后跟我说话注意点分寸！”
“你！！！”
“你什么你，我还没跟你计较以前的事呢，我记得当初你可是不止一次想要整死我……”
“……我们不聊这个，老是聊以前的事没意思。”雾先生顿时就冷静了许多，想起以前干的“亏心事”，似乎多少沾了点心虚。
“雾先生。”
“说。”
“我看见祂们了。”
“谁？”
“你的那些同族……那帮家伙一直都盯着我们呢……还有‘至高者’……祂也在……”
陈景的声音逐渐消失了，而在这一刻，雾先生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本能地抬头看去。
但可惜。
至高者屏蔽了祂对外界的感知，所以一眼看去，能够看见的依旧是广袤无垠的深空。
“你们都在看吗？”
雾先生抬手摘下兜帽之后，露出了那张与人类没有任何差异的面庞。
此刻祂正在笑。
那是一种得意，讥讽的笑容。
“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崽子一步步崛起……你们肯定感觉很难受吧？”
话音一落，雾先生笑得更得意了，盘膝坐在虚空之中，拍着大腿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事，难受的还在后面，等他把图灵干死，就差不多该轮到你们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
陈景记得每一次晋升序列的感受。
那些并不算美好的经历，让他多少对序列晋升有点敬畏之心，甚至从开始晋升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迎接痛苦的准备……
什么拆解躯壳打散意识，然后将本体彻底分解。
全都无所谓了。
反正又不是没经历过。
但这一次，陈景晋升序列的经历与以往完全不同，毫不夸张的说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因为压根就不疼！
是的。
不疼。
反而还爽得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维度核心”引导，从个体生物的角度，不断被压缩维度又被拉升维度，但他的意识却始终保持清醒……
他万分清晰地感知到，在晋升过程中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在重复维度压缩与拉升，不断在低维生物与高维生物之间反复横跳。
这个过程一点都不疼。
反而有种“舒筋活络”的爽。
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反复循环的晋升步骤有什么用，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随“维度核心”一步步的来，忐忑并享受着这种奇妙的体验。
大概过了十七个小时左右。
这种怪异的晋升步骤终于停下。
而他也意识到，自己这具躯壳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虽然体型样貌与身体特征都没有任何改变，但他可以确定这具躯壳的“属性”变了……
简单来说。
以前的陈景可以依仗深空权能，肆意改变自身的维度属性，借此来适应不同的维度空间，并保证自身状态不会跌落或是膨胀。
但现在的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变了。
如果再遇见需要更改自身维度属性的情况，他就不用再那么麻烦使用什么深空权能了……他现在的这具身躯，就具备了所有已知维度的属性，不必再做准备就可以肆意在任何一个维度中反复横跳。
当然。
上面这种说法确实有点浅显，但如果要说得更具体一点，那么就是……此时此刻的陈景，同一时间存在于不同的高低维度之中。
二维世界有他。
三维世界有他。
四维世界还是有他。
甚至更高或是更低的维度，都有陈景存在。
他就像是一个人形的维度锚点，将自身所处的这些维度统统锁定，在不同的高低维度中肆意漫游，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陈景以为这就是结束。
当他察觉到自己的躯壳发生如此蜕变之后，他本能的以为序列八的晋升仪式已经完成了。
但他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
“这声势够大的……”
在陈景前去晋升序列的过程中，雾先生始终都盘膝坐在原地，耐心等着他回来。
听见“深空”最深处传出的那声爆炸巨响时，雾先生还以为出什么岔子了。
抬眼一看。
却只见一道比星体还要庞大的光束出现了。
此刻雾先生也无法分辨那道光束的源头在哪儿，但祂可以看见那道光束是如何跨越整个深空宇宙的，还能看见那道光束又是如何击碎深空屏障去往外界……
望着不断碎裂开来的深空天穹，雾先生惊讶之余也有些惘然。
因为雾先生认得出来，那道光束就是陈景所化，但在这个时候祂却感知不到陈景的气息……
一点都感知不到！
“难道这家伙序列八就能在我面前隐藏自己的气息了……”
雾先生惊疑不定地盯着那道光束，透过碎裂空间边缘的缝隙，祂可以清楚看见外界那些熟悉的景物。
“你小子是要带着‘深空’去哪儿啊……”

第八百零一章 深空星海之主（上）
无论是人类熟知的本世界，亦或是那些由异生物主宰的外星世界，从某个角度来说都有一个共同点。
虽然他们演变的文明各不相同，生物基础观念有的甚至是背道而驰，但总有那么几个古老的恐怖故事，在这些天各一方的智慧文明中代代流传。
就像是……
印刻在生物基因深处的黑暗。
宇宙中绝大多数智慧生物的幼年时期，对于黑暗都有本能的畏惧，除了那些本就诞生在黑暗之中的种族之外，其余的生物甚至有些在成年之后依旧不能克服……
他们将这种对于黑暗的畏惧，解释为自己惧怕的并非黑暗而是未知，说到底都怪那些代代相传的恐怖故事，什么阴灵怪物之类的……好似黑暗里就藏着它们！
但事实情况是什么？
对黑暗的惧怕与那些恐怖故事毫无关联，也与“未知”没有半点联系。
那些诞生于宇宙中的生物之所以畏惧“黑暗”，原因其实早就在基因深处注明了，只可惜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任何生物注意到潜藏在基因中的答案。
是的。
生物惧怕黑暗的原因与“至高者”有关。
因为所有已知宇宙乃至异次元维度的一切生物，其实都来自于“至高者”，从某个角度来说，祂既是这亿万生灵的“父”亦是他们的“母”，祂那至尊至贵的基因存在于每一个生物之中。
所以，最开始惧怕黑暗的并非是这些弱小生物，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那是在一切生物诞生之前，至高者出现在原始宇宙之中。
毫不夸张的说，那个原始宇宙吓坏了祂。
空寂，黑暗。
除了祂自己之外，再无半个“活着”的东西。
在原始宇宙里，时与空已经失去了意义，万物都在无休止的混沌之中，没有维度高低之分，也没有平行世界等等差别……而“至高者”就在其中，在这个混沌粘腻的黑暗空间里孤独等候了不知道多少年。
正因为如此，祂遗传给其他生物的基因之中，深深刻着对于黑暗的畏惧……祂并不是害怕黑暗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祂只是害怕那片无声缄默的黑暗，害怕那种孤独到让人发疯的处境。
但直至今日，宇宙中的黑暗也没有彻底消除，晦暗无光的地带依旧覆盖了宇宙中的绝大部分区域。
虽然能够散发光芒的星体有很多，可这些星体的总数量在近乎无限大的宇宙之中，实在是微不足道，就像往大海里抛下了一把砂砾……
毫不夸张的说。
在已知宇宙之中，至少有四成左右的智慧生物始终生活在无光地带，他们就算随着文明更迭不断进化，拥有了星际航行的能力，也照样习惯不了外界的“光”。
所谓的光明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刺眼了，同时也象征着无穷尽的危险，只有隐藏在黑暗之中，他们才会有充足的安全感，这才会感觉自身没有暴露在其他生物的目光之下。
但从这一天开始。
一切都变了。
最初是宇宙深处出现了一个闪耀的光点。
那个光点在不断膨胀。
从一开始微乎其微的米粒大小，很快就膨胀得犹如恒星一般。
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观测到那个光点……不，是光团！
当宇宙中的那些生物看见那个光团的时候，全都被吓得直接呆住了，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光怪陆离的画面，虽然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东西，但稍微先进一点的文明都能观测到……
那个光团之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此刻它正在不断压缩似有衰变的态势，但很明显马上就要爆发了……就像是宇宙初生时的那场爆炸！
果不其然。
在一阵刺眼夺目的璀璨强光闪过之后。
光团炸开了。
聚变的能量压缩成了数以亿万计的光束，以近乎空间迁跃的方式奔向宇宙的各个角落。
对整个宇宙来说，这些由光团炸裂而来的光束，就像是大海汪洋里的头发丝，用微不足道来形容都不过分。
但就是这些貌不惊人的头发丝，在开启空间跃迁之后便留下了一条横跨整个宇宙的尾迹。
这些尾迹不断闪烁，不断扩散。
直至最后变成浓郁的迷雾一般肆意蔓延开来。
它们的颜色也在迅速转变。
从最开始那种难以形容的诡异色泽，很快就转变成了极为璀璨的金色……
此刻，黑暗已经不再是宇宙的主色调，这些柔和却又刺眼的金色光芒，已经在瞬息间覆盖了宇宙中的大部分区域。
而那些长年累月生活在“无光地带”的生物，也从最开始的恐惧不安，迅速平静下来。
这些金色光芒仿佛拥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魔力，当你被它逐渐笼罩……不，仅仅只是注视着它，便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感觉。
就像是被母亲轻抚头发细声安慰……
这种由内而外的温暖与归属感，使得这些生物一时都有些惘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一点抗拒的想法都没有。
光束很快就在宇宙中弥漫开来，乃至于造物主的故乡以及远在天边的“里世界位面”，都被这些凭空出现的金色光芒逐渐笼罩。
正因为如此。
那些始终监控着陈景他们的造物主都有些懵了。
这……这他妈是晋升序列八？！
我当初晋升序列八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大的动静呢？！
“这小子折腾出来的声势够大的……”
在深空之中，透过那条裂开的缝隙，雾先生已经将外界的情况观察得差不多了，虽然祂的感知力依旧处在被屏蔽的状态，但这也影响不了祂就那些光束的路径展开分析……
“你是打算以一己之力点亮整个宇宙？”
雾先生显得有些不解，喃喃自语道。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深空移动呢……”
是的。
雾先生已经看不明白了。
祂本以为陈景是要将深空带回里世界位面，但现实情况好像并不是这样……

第八百零二章 深空星海之主（下）
“你一直在盯着我？”
“……”
“既然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就明说了吧……你准备怎么拉低我的胜率？”
“……”
“要不你看在咱们都是同类的份上，你稍微给我放点水呗？”
“……”
“哎呀，你给我放点水，然后我把那帮造物主全干掉，就算稍微有点不公平，只要祂们灭族绝种了，也就死无对证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在晋升序列的过程中。
陈景始终都能看见那双悬浮在不远处的眼眸。
那是“至高者”的眼睛。
从他开始晋升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了。
但无论陈景再怎么努力与其交流，对方依旧是沉默不语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连一点点的眼神示意都没有。
这让陈景感到十分头疼。
“你是不是有点自闭内向社恐啊……”陈景忍不住吐槽起来，“跟你说这么多，你倒是回应我一下，还是说你压根什么都没听见？”
那双眸子依旧毫无波澜地盯着他，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陈景叹了口气，随即又将注意力从那双眸子上转移开，继续观察着身旁的一切变化。
当他化作光束在宇宙中肆意遨游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了……不过更准确的说，是感觉不到那具人类的躯体。
此刻他就像是一种能在宇宙中不断迁跃的游离能量，宇宙各个角落的光束都是“他”，弥漫开来的金色浓雾也是“他”……
不仅如此。
在各个不同的维度之中，也一样有他的投影存在。
无论是高维度或是低维度。
只要被他感知到的位面都已然沐浴在金色圣光之下。
没错。
连那位从平行宇宙穿越而来的挚友，他的故乡此刻也被金色圣光笼罩。
陈景就像是一个连接所有维度的锚点。
那些光束便是他扩散出去的分身。
他以自身为“母体坐标”，悄无声息便将无数个维度世界连接在一起……这是他晋升序列的一部分，也是让深空随之进化的重要步骤。
随着陈景连接的维度越多，这具身躯的稳定性就越高，也只有这么做，他才能让这具躯壳的强度提升，提升到足以承受序列八深空能量的地步……
除此之外，陈景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也比以前强得多，他的意识可以同时存在于各个不同的维度之中。
如果是作为观测者想要去观察那些维度，只需要意念一动……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就会瞬间扩大，几乎可以笼罩整个维度位面。
平心而论。
陈景觉得这种事不是序列八的他可以做到的。
虽然他走上了与黄王截然不同的路，但就算这条路再怎么前途无量，也不该强到这个地步！
“感知范围覆盖所有已知维度位面……这特么连雾先生都做不到啊……”
陈景兴奋之余反而有些惶恐，因为惊喜来得太突然，甚至他事先再怎么敢想也不能想到这地步。
“你的路，与我相同。”
忽然间，陈景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你在说话？！”
陈景看向那双悬浮在不远处的眸子，语气稍微显得有些兴奋，毕竟能跟这位交流实在太不容易了！
“当初我跟你一样，在晋升序列八之后，可以感知到所有已知维度。”至高者的声音不紧不慢，述说着一些能让陈景心安的解释，“我还以为黄王悟出来的东西与实际情况会有一定差异，看样子好像没有。”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陈景长舒一口气，毕竟黄王的设想都是建立在理论上，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亲自深入实践过，所以这条路具体会通往哪个终点，黄王与陈景心里都没有谱。
但现在可以确定了。
路没走错，都是对的。
能从“至高者”这里得到确切答案，说实话这也算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那个……至高者老大？”
“……”
“反正你都愿意跟我交流了，不如给我透个底呗，就算不帮我拉偏手，稍微透露一点信息可以吧？”
“……”
“我们可是同类啊！”
“……”
事实证明，“至高者”还是那个不好沟通的死样子，任凭陈景绞尽脑汁想从祂嘴里套话，祂就是一个字都不说，跟哑巴似的，最后搞得陈景都有点怀疑自我了……之前听见祂说话应该不是幻觉吧？
“那咱们换个话题！我不求你帮我作弊了！”陈景知道套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开始旁敲侧击，“我也不是没见过序列八的古神，但我感觉我现在的境界好像比序列八的古神强很多啊……在同等级我应该没对手吧？”
“你回去跟图灵见一面就知道了。”
这一次“至高者”倒是大发慈悲回答了陈景的问题，但也没有过于详细的解释，而且说完这句话后，祂那双无处不在的眸子便缓缓合上，直到从陈景视线中彻底消失。
“把话说清楚点啊！”
陈景忍不住喊了一声，但这次“至高者”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貌似真的消失了。
“跟图灵见一面就知道了……这主意还用你说……我跟它见面一切磋不就有答案了么……”
陈景一边嘟囔着，一边回头看去。
刹那间。
视角不断向前推移。
一直到本宇宙的最深处……
在那座造物主的故乡……
望着那些影影绰绰的庞大生物，陈景不禁冷笑起来，心说这帮疯狗盯得够紧的，从他开始晋升序列的时候，这帮造物主就一点不落的着手全程监督了。
不用猜都知道，这帮家伙肯定没憋好屁，说不定祂们此刻正在谋划着什么，但可惜……陈景的感知力虽然能覆盖整个维度空间，可像是那些有造物主守护的区域，他还是无法进行准确且细致的感知。
但这也无所谓了。
只要完成序列晋升，回头干死图灵拿个首胜，之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就算这些造物主找上门来，他也能带着整个里世界躲进深空……
就在陈景死盯着那帮造物主的同时，考试光幕忽然在他眼中亮起，上面只有一行字。
……
[序列8&#183;深空星海之主]
……

第八百零三章 响彻无数位面的钟声（上）
“也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还在担心？”
“你这不是废话吗？”
在里世界的卡寇沙，深空神殿之外。
陈伯符一如往常坐在台阶上发呆，毕竟他的身份跟脾气都摆在明面上，大家就算再忙也不敢叫上他，生怕这老头儿一个不顺心就要揍人。
从“陈景”宣布闭关潜修的那一天开始，老人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虽然大家也都想方设法安抚过他，但貌似没什么明显的作用，最终只能听之任之，让这老头子一个人郁闷去了。
“王会回来的。”
耶格托斯陪着老人坐在台阶上，这段时间他们俩几乎要成彼此唯一的话聊对象了，比起老人的担忧，耶格托斯明显要镇定许多，毕竟他对陈景的信心可不是装出来的。
“我能感应到，王的气息正在变化，他越来越强大了……或许距离他完成序列晋升的日子不远了！”
话音一落，耶格托斯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你要对王有信心！”
“哎……”
陈伯符长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拍自己肩膀，但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有这傻大个陪着聊天倒是好受不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孙子是被我打小带到大的，说是我孙子，其实跟我儿子有什么区别……”
陈伯符絮絮叨叨地嘟囔着，像极了乡下村子里的空巢老人。
“他现在还好，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完全就跟个傻子一样，都快被我这个当爷爷的惯坏了，我都担心没我在身边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老爷子，王不是小孩，他现在已经成长了，你没必要担心那么多。”耶格托斯笑道。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陈伯符反问道，抬头看向正在空中盘旋的拜阿吉，“那家伙现在跟个鬼似的，天天都在卡寇沙上空飞来荡去，二十四小时都不落地，听阿米蒂奇说，这家伙应该有抑郁的倾向了……”
说到这里，老人又回头看向耶格托斯。
“再说说你，你现在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都在神殿门口守着，就等着他回来……你还说自己不够担心他？”
听老人这么说，耶格托斯也没反驳。
这也没有可以反驳的点吧？
说到底他都是陈景最忠诚的眷族之一。
现在陈景跑去闭关潜修了，他要是不担心，那岂不是不够忠诚？
“最近卡寇沙发展得不错，那些被王招揽来的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耶格托斯选择岔开话题，不然聊着聊着这老头儿又得自闭了。
“现在几乎整个大陆都知道卡寇沙的存在，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人来到西大陆，想要投靠我们……”
“一帮见风使舵的废物。”陈伯符冷笑了一声，对于这些后加入的新人，似乎始终都抱着一种鄙视的态度，“要我说就不该把他们当成城市居民，直接当奴隶不行了么，正好咱们卡寇沙没这种职业，来多少人都正巧专业对口。”
“你知道王不喜欢这样的。”耶格托斯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陈伯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抬手给了他一肘，“所以这些话我也只敢跟你私下吐槽，如果让我孙子听见，估计又要给我上思想教育课了。”
就在这时。
广场外忽然跑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追一赶，像是在打闹。
“隗楠你个疯婆娘赶紧给我站住！！！”
“你当我傻啊？！站住不就得挨你揍了？！！”
“我拔剑了啊！”
“……你玩不起。”
现如今隗楠她们已经对老头子毫不惧怕了，完全是将他当成自家的长辈，一路小跑过来就借着老头子开始玩秦王绕柱……绕来绕去搞得老头子眼晕。
“你们作死呢？”陈伯符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掐住她们的后脖颈，跟提溜小鸡崽子一样丢到面前，“小孩子家家别来这种地方，去找莱恩他们玩去，找你们莱恩哥哥带你们玩捉迷藏。”
听见陈伯符这么说，隗楠她们顿时垮下脸，只觉得这老头子是拿自己当小孩哄了！
“我才不去找他们玩！那都是一帮小屁孩好不好！”隗楠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开始跟老人据理力争。
“你们俩不也是小屁孩吗？”陈伯符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滚蛋，一会把我搞得心烦了，当心我揍你们！”
“谁是小屁孩……”言雀反驳得很没有底气，惹得一旁的隗楠气不打一处来。
“嘿，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陈伯符作势要挽着袖子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危险了几分。
见此情景，隗楠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过身拽着言雀就要跑路。
而就在这时。
一个极为突兀的声音忽然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既低沉又洪亮。
仿佛金铁交击黄钟大吕……
“谁在敲钟？？”
陈伯符瞬间就确定了传来声音的方向，回头看向深空神殿的钟楼，目光中透着一丝惊疑不定。
他记得很清楚。
自从三天前召开那场扩建工程的会议之后，神殿内部一直都是空着的，而他与耶格托斯也始终游荡在这附近，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潜入神殿。
“我感知不到任何气息。”耶格托斯此刻也是颇为茫然，一时间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不像有人偷跑进去……”
“妈的，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伯符咬着牙说道，“如果真的有人偷跑进去敲钟玩，让我逮住有他好果汁吃，他敲的这几下就当是他的丧钟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便准备纵身一跃跳上钟楼，而就在此时，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陡然出现在神殿顶端，犹如无尽的能量洪流一般向天空涌去。
下一秒。
卡寇沙的上空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空图腾，悄无声息地悬浮在离地万米的高空之中。
“是王的气息！！！王要回来了！！！”
耶格托斯忍不住激动地大吼起来，望着天空中的金色图腾，语气里满是狂热的虔诚。
“王晋升成功了！！！”

第八百零四章 响彻无数位面的钟声（下）
里世界大陆。
极昼都。
[大佛母寺院]。
在独属自己一人的小院之中，乔幼凝坐在香杉树下正看着眼前的“自己”发呆。
“你……你怎么忽然醒过来了……竟然还能脱离我的躯壳变成这样……”
“一道投影而已。”
站在石桌旁的“乔幼凝”转了一圈身子，仔细检查着自己的状态，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睡得不错，序列八的实力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说着，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与乔幼凝并肩而坐。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
“就刚才一瞬间就醒了……”
佛母搂着乔幼凝的小香肩，一副好闺蜜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满是疑惑，似乎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自从格赫罗一战过后，佛母就因消耗过大而陷入沉眠。
这种因过载损耗出现的沉睡是长时间的。
短时间内绝对没有醒过来的可能。
但现在……
她不仅醒了过来，实力还几乎恢复至圆满，与全盛时期的她相比，现在也弱不了多少。
所以佛母很好奇，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乔幼凝做了些什么？
“我如果有那个本事，我早就把你叫醒了。”乔幼凝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待在寺院，哪儿都没去，什么都没干。”
“那我是怎么醒过来的？”佛母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你不该问我。”乔幼凝耸了耸肩，“我对这方面的事本来就不了解，你问我？我还好奇答案是什么呢！”
“奇了怪了……”
佛母满脸惘然地自言自语着，口中念念有词。
“当时我正在做梦呢，然后什么征兆都没有，一瞬间就醒过来了……”
“你还会做梦？”乔幼凝好奇地眨了眨眼。
“肯定啊！”佛母无奈道，“我又不是什么死物，只要有思维会睡觉，当然都会做梦！”
“你梦见什么了？”乔幼凝愈发好奇。
佛母贵为古神却依旧像是普通人类一样会做梦，这事是乔幼凝从未想过的，所以她也很好奇佛母都梦见什么了。
“战争。”佛母低声说道，语气逐渐凝重起来，“我梦见了一场无穷无尽的战争。”
“谁打谁？”乔幼凝问道。
“好像是造物主族群打我们。”佛母一边仔细回忆着，一边如实给乔幼凝复述，但很多细节确实想不起来了，“具体是怎么打起来的，我也不记得，我只记得死了很多人，造物主也挂了不少。”
“阿景呢？”乔幼凝换了一个问题。
“找不到他。”佛母摇了摇头，“他应该也在，梦里的老爷子跟我说，他正在跟一个大人物交手。”
闻言，乔幼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似乎也在分析佛母的这个梦境意味着什么。
“总而言之，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梦，因为我们在梦里并没有占据上风，始终都在被那些造物主压着打，大家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到最后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佛母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经逐渐低沉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失魂落魄，貌似很难接受梦里的这一切……哪怕它只是一个梦，也足以让佛母畏之如虎。
“没事，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乔幼凝轻声安慰道，虽然嘴里的话是这么说，但看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是古神。”
佛母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表情依旧凝重不已。
“我做的梦，通常都是有预知性的，所以我觉得很危险……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不我们找陈景问问？”乔幼凝试探着问了一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我听说他现在闭关去了，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回复我们的信息。”
“那就只能等了。”佛母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他出关之后给我们一个解释。”
“他出关应该就是序列八了吧？”乔幼凝一脸的憧憬，“一下子又把我们给甩开了……”
“你如果始终跟我保持融合的状态，你也能一直维持序列八的实力。”佛母不动声色地提醒道，“只可惜你不太愿意，总想着把我从你的身体里挤出来。”
“那是以前。”乔幼凝笑了笑，“下定决心之后，这具躯壳完全交给你也无所谓，随你喜欢吧。”
一听乔幼凝这么说，佛母便准备好好跟她掰扯一下。
但就在这时。
一阵极为悠远的诡异钟声忽然传进他们耳中。
那个钟声听起来十分遥远，但也十分清晰，甚至会给人一种极为复杂的错觉，就像是贴着耳朵响起的……
“什么声音？？”
乔幼凝急忙起身，转头向传来钟声的方向看去。
“我记得寺院的钟声不是这个啊……”
“这不是寺院的钟声……你先等一下！我发现这个钟声有古怪！”
佛母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身躯猛然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像是一块人形的猩红琉璃。
大概过了两秒左右。
佛母便脱离这种诡异的状态迅速恢复过来。
“这个钟声……在我那个私人维度空间也能听见……奇了怪了……”佛母喃喃道，“它好像拥有穿透维度界限的能力……我在那里听得也很清楚……”
随着钟声逐渐变得愈发清晰，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束陡然从远方天际出现，如流星般横空划过，只留下了一条闪耀着金色异彩的悠长尾迹。
“这是陈景？！！”佛母瞬间就认了出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晋升了？！这分明是序列八的气息！！是深空的气息！！！”
“这么说他晋升成功了？”
乔幼凝顿时喜形于色，开心地望着天空上不断蔓延开来的金色光芒。
“看样子这家伙很顺利嘛，闭关还没多长时间呢，我还以为他要短则两三年长则不一定呢……”
“这也太离谱了……”佛母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晋升速度确实够离谱的！”乔幼凝点点头，表示赞同。
闻言，佛母急忙否认并解释起来。
“我说的不是晋升速度，是气息的强度，如果仅从这个气息来判断……他已经超越了黄王！”

第八百零五章 星空之上·不死眷族（上）
由神国卡寇沙传出的钟声响彻了所有已知维度。
无论是拥有超凡之力的“旧裔”，或是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凡俗生物，他们在听见钟声的那一瞬间，都能感觉到自身的灵魂正在颤栗……那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敬畏。
是的。
敬畏。
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个钟声来自于何方，他们内心深处也会莫名其妙出现这种名为“敬畏”的情绪……钟声就像是一种超越了一切生命形式的通用语言，庄严肃穆的声响与韵律犹如一首震人心魄的赞美诗。
对这一切生物而言，聆听钟声就类似于某种超越极乐的享受，朦胧迷幻之间，他们甚至能看见那道身披黄衣长袍的虚影出现在不远处，犹如严肃的“父”或是慈爱的“母”，正用关爱与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在祂温和的目光之下，任何生物都觉得自己得到了至深的理解，那是比父母爱人理解更深的层次，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能与对方共鸣。
有的生物能从祂的目光中感受到关爱，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祇”仿佛能够理解自己的一切不易，尤其是那些痛苦的经历得到共鸣之后，“祂”更是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而有的生物则会在“祂”的目光下匍匐忏悔，痛哭失声地细数着自己这一生犯过的罪与错……
那双眸子悲悯而又神圣，被祂注视的时候，这些生物都有了种即将被“父”抛弃的错觉，因此他们正在不顾一切地想办法去赎罪，只是为了不被“父”所抛弃。
祂既肃穆又亲和，既严厉又温柔。
在被祂注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生物都只想就此永远地追随祂，永远被“父与母”羽翼下的无限荣光笼罩，永远被祂以慈爱的方式去庇护生长……
一时间。
那道身披黄衣的背影已经成为了“神祇”的代言。
祂打破了不少生物对传统神灵的臆想。
祂仿佛变成了一条标准线，以自身为标准，为茫茫众生树立了一个完整的“神祇”形象。
祂仿佛存在于时间轴的各个节点，无数个维度空间都有祂的投影存在。
祂是至高无上者。
是超越生物极限的完美象征。
祂的名也随着钟声响起而印入无数生物大脑深处……
“深空星海之主……黄衣王。”
……
在极昼都的[大佛母寺院]中，无数僧侣都已经来到了“背叛”的边缘，他们几乎要被眼前的黄衣身影搅乱大脑，狂热而虔诚的信仰正在动摇。
僧侣们信奉的是“佛母”，可这道黄衣身影，却让他们有了一种立地改信仰的冲动。
这种冲动来得毫无预兆，也来得莫名其妙。
从上至下。
寺院的僧侣无论序列等级高低，心中的信仰已经摇摇欲坠了。
直到山中传来佛母的诵经声，他们眼前的黄衣身影这才逐渐消散，随后他们便陷入了羞愧难当的自责与悔恨中，甚至有些僧侣还产生了以死殉道的冲动，不过最后都被那些较为理智的师兄弟们拦住了。
“狗东西，又想抢我的眷族！”
在小院之中，佛母气呼呼地骂着，但她也只是说话语气听着凶巴巴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
“那就给他呗。”乔幼凝坐在一旁双手托腮，对这些僧侣的去留并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让僧侣们跟着陈景不会是一个坏选择。
“作为序列之源的我还活着，他们想要改变信仰去追随深空，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佛母低声说道，“这需要一个完整的转化过程，等他回来了再说。”
乔幼凝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头，继续注视着那道未曾消散的黄衣身影。
“战争要开始了。”佛母语气沉重地说道，“他既然已经成功晋升序列了，那他必不可能放过图灵。”
“所以我们要不要去帮他？”乔幼凝眼睛一亮，期待地问道，“我们应该能帮上忙吧？”
此刻，佛母也正在犹豫这件事，始终都在想帮与不想帮之间来回横跳，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出手帮忙……会不会拖陈景的后腿？
以陈景现在强大得令人发指的气息来看，他不止是超越了同序列八的古神，更是超越了巅峰时期可以手刃造物主的黄王……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算了。”佛母摇了摇头，“我们还是等他的信号吧，如果他需要我们帮忙，他肯定会联系我们……不过从他现在的气息来看，如果他遇见连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又能帮得上什么呢？”
听见这话，乔幼凝顿时显得有些失落，因为她知道佛母说的都是事实……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跟造物主起冲突，就算要跟那个族群发生战争，也必然是在除掉图灵之后……”
佛母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被金色浓雾覆盖的天空。
“只可惜我们不知道悬空城的具体位置，不然还能赶去现场看看……”
“不用去看，他会赢的。”乔幼凝笑道，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对陈景的信心，“以他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不会动手，一旦动手就意味着……”
“准备好了，万无一失？”佛母笑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图灵跟我们这些古神不一样，说实话，我都猜不到图灵还藏着多少底牌，更何况……”
佛母一脸的欲言又止，似乎不想说出后面的话来，因为她觉得这有种晦气的感觉。
“古神与旧裔的区别太大，它的临死反扑一定是不可想象的，除非我对气息的判断没有偏差，陈景真的超越了同序列八的所有旧裔……如果不能单方面的压制图灵，后续会很麻烦。”
听见佛母这么说，乔幼凝也不由得有些担心。
“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乔幼凝皱着眉说道，语气都变得焦虑起来。
“要不我去卡寇沙看一眼，那边都是他的眷族，耶格托斯也在，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佛母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卡寇沙应该已经封闭了，进入卡寇沙的难度应该跟联系上他本人差不多。”

第八百零六章 星空之上·不死眷族（下）
事实证明，佛母确实对深空十分了解，尤其是对深空序列的每一次晋升，记忆尤为深刻……在她的印象之中，当深空跨越那道界限的时候，整个深空眷族群体都会发生极大的变化，而神国卡寇沙也会随之封闭一段时间。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
卡寇沙在漫天的金色光尘中封闭了。
它被那种不可想象的“伟力”搬移到了深空之中。
而位于里世界西大陆的原址，则被铺天盖地的深空能量所吞没。
“王已经完成晋升了。”
耶格托斯站在深空神殿之外，整个身躯都像是融化的黄金一般流动着，散发出的气息更是每一秒都在变化，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越变越强。
与此同时，陈景的其余眷族也都开始“转化”了。
因个体实力不同，序列等级不同，所以这些眷族的“转化”过程也有差异，实力越强的眷族“转化”速度就越慢，实力较弱的那些几乎只用了数秒就完成“转化”了。
“来自深空的本源之力……”耶格托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庞大的身躯正在剧烈颤抖，像是因为亢奋或是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我们即将到达终极！！！”
“我怎么感觉这具身子有点不对劲了……”陈伯符颤颤巍巍地站在一旁，用手扶住了神殿的高墙，迷惘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这具躯壳正在被深空的力量进行改造……跟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我好像不是眷族了……是联系更深的……”
“不死种。”
耶格托斯激动不已地吐出了这个答案，而一旁的拜阿吉则因“转化”过程尤为痛苦，所以猛然振翅向高空飞去，一边漫无目的肆意加速飞驰，一边发出亢奋高昂的长啸。
“我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一种能量……”隗楠蹲在一边不停地颤抖着，虽然“转化”过程极为痛苦，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兴奋得要命，“比以前更强……更纯粹！”
“这种能量好像有无限增殖的特性。”言雀像是没事人一样站在隗楠身边，面无表情的把玩着手中不断翻转的金色光团，“这就是不死种的转化方式？”
“傻大个！”隗楠忍不住问了一句，“成为不死种，除了不会死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得到更高级的权能，拥有更多可以肆意操纵的深空本源之力……”耶格托斯如实答道，“只有成为真正的不死种，我们这些眷族才算是真的走进深空，深空也算是正式接纳我们了……”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转化过程算是时间最长的……之一。
完成转化之后。
他们的外观样貌并没有太大改变，只是体型稍微有些变化。
耶格托斯的变化最为明显，他的体型已经变得跟正常人类差不多了，身上的铠甲维持着暗金色泽，看起来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威猛霸气，但散发的气息则更为恐怖，让人莫名有种面对无尽深空的压迫感。
“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耶格托斯失落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打量了一眼天上的拜阿吉，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但还不错，你比我差得更多，垃圾。”
耶格托斯本以为这次陈景的晋升能帮他突破关隘，超越那道凡人与神祇的界限，但事实证明……陈景晋升到序列八，并不能直接让眷族跟着突破到序列八。
“我们两个差不多好不好！”拜阿吉已经回到地面，将身躯缩小至犬科动物大小之后，飞快地跑到众人身旁，“你跟我的转化过程是最长的，时间也差不多，半斤八两的货色还好意思嘲笑我……”
“我的转化还没有结束。”
听见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纷纷回头看向坐在门槛上的陈伯符。
“你的转化不是早就结束了吗？”耶格托斯小心翼翼地问道，只觉得这老头儿又在吹牛，“气息没有波动起伏，平稳得像是死人一样，这哪是转化的样子……”
“真的还在转化！”陈伯符的声音颤抖着，似乎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感觉体内的脏器在逐渐减少，或是说……凭空消失。
这些消失的脏器此前都被深空能量裹覆，所以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切异变都源自于“深空”。
“老爷子，你没事吧……”隗楠忽然露出一种惊恐的表情，一脸紧张地盯着陈伯符，“你的眼珠子瘪下去了！！”
“我的眼珠子瘪了？！！”
陈伯符下意识抬手想要揉一下眼睛，但就在他刚有这个动作的时候，右手臂却毫无预兆的“枯萎”了。
皮肉陡然收缩紧附在骨骼之上，犹如枯干的树枝一般散发着浓郁死气，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这条手臂便化作棕黄色的尘埃随风散去。
“卧槽！！！老爷子你没事吧？！！你可千万别死啊！！！”隗楠哇的一声冲了过去。
而耶格托斯也在这瞬间出手，直接往前一步拽住隗楠，并将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别去打扰他！”耶格托斯兴奋地说道，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老爷子确实是在转化！只不过转化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深空的能量正在侵蚀他这具旧的躯壳……”
“你确定？”言雀也是一脸的担忧，半信半疑地看着正在不断“崩解”的陈伯符，“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我觉得应该不是意外……老爷子的生命体征很稳定……”
话虽这么说，但耶格托斯也有些不确定，因为这种转化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旧日时代黄王转化不死种的时候，也没有谁会转化得这么诡异。
只听扑通一声。
陈伯符的头颅重重摔在了地上，这也是他仅剩的肉身部件了，其余的部分都已经尽数枯萎化作尘埃散去。
见此情景，耶格托斯也忍不住有些担心，想要走上前去仔细查验一下老头子的生命体征。
但就在他刚抬起脚的瞬间，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猛然出现，犹如洪流般在神殿之外爆发开来，并向整个卡寇沙席卷而去……
“序列八……老爷子晋升了？！！”

第八百零七章 暴雨之下的地狱（上）
“他已经超越天人之限了……”
在悬空城的数字空间中，图灵已经化出完整的人形，犹如无数个“0与1”字符组成的半透明电子生物，正在“离恨天”中盘膝而坐……
距离它约莫数十米的位置，立着一座半透明的丹炉，庞大的体积使得它看起来犹如山丘一般，丹炉表层的符咒隐隐散发微光，让人感觉莫名的压抑。
对图灵而言。
只要再进一步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陈景只是突破了序列八而已，但它可是要突破序列九……真正意义上的超越那些同辈古神。
“我的天尊老爷欸，不行咱们还是认输吧。”
李默白笑盈盈地站在丹炉旁，饶有兴致地透过观察窗口望着里面正在不断翻滚的“丹药”。
“我兄弟都已经突破了，你现在连序列九的门槛都还没跨过去，说是只差一点，但这一点……短时间内肯定搞不定。”
说着，李默白回头看向图灵。
“如果他现在杀过来了，你有几成把握能挡住？”
听见这话，图灵倒也没有生气。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它现在与李默白是“合作”关系……李默白这个投机者已经做出了选择，这家伙已经决定投靠它这一方了，算是“自己人”。
所以偶尔说点难听的话，图灵也表示可以忍一忍。
“你说只要我帮你，你很快就能跨越序列九的门槛，但现在已经几天了？”李默白背靠着丹炉，骂骂咧咧的一屁股坐了下来，“都他妈快一个月了吧？”
“……”
“一个月都搞不定，天尊你可真他妈废物，还不如让我来呢！”
“……你给我的‘解’确定没问题？”图灵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随即转过头看向李默白。
虽然它的面部五官都没有被电子字符模拟出来，像是白板一样没有任何细节可言，但在这一刻，李默白却能清晰感知到那种“怀疑”的眼神。
“你自己验证过的。”李默白耸了耸肩，“利用研究会主机跟你‘离恨天’的虚拟机进行超万亿次运算验证，得出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这倒是……”图灵依旧有些怀疑，但嘴里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李默白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觉得这家伙说得有点道理，可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没道理。
具体是哪里出问题了？
图灵一时也懒得想。
因为它不在乎。
就算李默白是骗它的也无所谓，这已经是它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从我离开[图灵塔]的那天开始，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一天了。”
图灵盘膝而坐不断调息，尽可能让自身符合“方程式”的设定，再以这具崭新的躯壳为媒介，将“方程式”唯一的“解”融入自身……
“再等等呗。”
李默白打着哈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俗话说得好，奇迹总是会出现的，你要相信自己……不过话说回来，你炼丹干什么？”
说着这话，李默白又转过脸看向丹炉，透过观察窗口能看见那颗莹白的丹丸正在不停震颤，这是即将要“带着锅气出锅”的征兆。
“多一手准备，总是会稳妥点。”图灵笑了笑，随意敷衍地给出回答，并没有就此做出解释。
见此情景，李默白也没有再问，假装不在意的从丹炉上移开目光，但心里却忐忑得要命。
没错。
他是与图灵合作了。
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老东西炼丹干什么？？？”李默白仗着图灵无法监控他的意识，心里疯狂分析着一切可能。
从一开始，李默白就想好了要怎么给图灵挖坑，当初之所以答应与图灵合作，也是想着少受点苦，免得刚被逮回来就要受一番严刑拷打……更何况他已经想好要怎么阴这个老家伙了。
相比起一时得失，李默白看得更为深远，所以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已经僵住了，双方都是在比拼谁能更早完成晋升，最终一战的胜率也暂时维持在百分之五十……
这个胜率是在不停浮动的。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帮陈景一把，哪怕只是为他拖延时间也是可以的，至少这样他的胜算会更高。
当初得知图灵快要解开“方程式”的时候，李默白表现出的震惊倒不是装出来的，但他后来扮怂选择与图灵合作……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铺垫，为了将那个错误的“解”交给图灵。
但作为序列之源的图灵不是傻子，就算拿到了“解”也必然会怀疑他，也会利用各种手段去分析“解”的真实性，甚至还会深度剖析李默白的“人性”，借此来佐证交出“真解”的可能性有多高。
事实证明。
李默白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从小到大的一切记忆变成数据灌入主机之后，经过主机的再三分析也只有这一个结论。
李默白或许曾经是个普通的人，但在表世界有过那些经历之后，他的性格就逐渐偏激扭曲，变成了真正意义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个“小人”的理想倒是挺崇高的，他不顾一切的玩命，也只不过是为了建立想象中的人类乌托邦罢了。
李默白想象中的世界十分美好，那是一个没有歧视与仇恨，没有社会等级高低之分，没有争端或是战争……是一个真正的完美世界。
但那样的世界有可能存在吗？
想到这里，图灵都忍不住发笑，因为生物本能是不可更改的，这一点它已经通过亿万年岁月来尝试过了。
言归正传。
李默白是一个为了理想能够奋不顾身的傻子，也是一个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终极美好”，而不择手段行事偏激的疯子。
所以按照主机的分析，在理想与朋友面前，他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因为他的思想已经极端得可怕了，就算为此杀掉至亲好友，也只会认为这是时代的阵痛是必要的牺牲。
“你与我联手，你唯一的朋友就会死。”图灵曾经这么对李默白说过。
而李默白的回答是……
“我知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第八百零八章 暴雨之下的地狱（下）
经过长时间的分析，图灵可以笃定地说一句，李默白就是标准的疯子。
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就是标准的人渣败类，为达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可以牺牲的……除了他自己！
也因为这一点，图灵没少嘲笑过他。
“你经常说自己为了理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但经过主机的分析，还有你以前的那些记忆……内心独白。”
图灵上次嘲笑他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字里行间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从来就没有自我牺牲的想法，嘴上说的话倒是好听，实际上你比谁都怕死，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为了理想而献身。”
当然，作为一个铁打的“小人”，李默白的回答也是出乎了图灵的意料。
听见图灵拿这件事来嘲讽自己的时候，李默白根本没有露出半点尴尬或是窘迫的反应，他反而一脸认真地凑到图灵面前，几乎是用一种严肃到令人发指的语气给出解释。
“我不能死。”
“？”
“只有我能完成我自己的理想，如果我死了，那么属于人类的美好未来就会变成泡影，我不相信别人能有我如此坚定不移的信念，所以我必须活着……为了全人类而活着！”
这算是狡辩吧？
反正图灵是这么认为的。
但李默白认真的表情却让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仿佛这家伙是打心底里这么认为……通俗点来说，这小子已经彻底魔障了。
他就是个癫子。
彻彻底底的癫子！
“其实我一直怀疑你在骗我。”
听见图灵忽然说出的这句话，李默白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只是无奈地回头看了它一眼。
“老大，你都怀疑我千八百次了，还没腻味啊？这么多次主机运算的结果你没看？”
“那台主机是我亲手造的，所以我很了解它……它可以分析一切事物，但唯独对人性无法彻底解析，给出的答案虽然笃定，也符合大数据支撑的走向，可并不一定是正确的。”
此刻图灵依旧盘膝而坐，不紧不慢的按照“方程式”给出的调息方式，调动体内的能量反复循环依照“大周天妙诀”行法。
“你又怎么怀疑我了？”李默白背靠着丹炉，玩世不恭地翘着二郎腿，哪怕心里慌得要死，也依旧面不改色不露半点破绽，“我是哪儿做得不到位啊？要不您给我指出来？”
“其实你不会背叛陈景，对吗？”
图灵不动声色地问道，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语气却笃定得吓死人。
“到目前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至少在主机系统看来，你与陈景维持良好的关系，也不过是为了利用深空作为助力……但我觉得不是这样。”
闻言，李默白不屑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从你的记忆来看，除了你的父母之外，唯一对你好的人只有他，所以对你这种为了理想可以舍弃一切的疯子而言，这个唯一的朋友很重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重要。”
“就因为这个怀疑我？”李默白笑道，“这种可能性不是也被主机分析出来了吗？可能性有多少？”
“0.1％。”图灵平静地答道，“为了朋友而选择放弃跟我合作，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是没有。”
李默白笑着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你觉得愧疚吗？”图灵又问。
“愧疚什么？”李默白转过头看向丹炉。
“愧疚自己恩将仇报，当初你父亲生意上的仇家把你绑了，结果意外被他在山里发现……这一段记忆有所缺失，是因为你当时处在昏迷状态之下吧？”
图灵不紧不慢地述说着某些往事，而李默白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波澜不惊，仿佛是在听旁人的故事一般。
“你昏迷之前，看见那些人正在挖坑，他们打算把你活埋在那个叫哨兵岭的地方，你挣扎着想要反抗，结果就挨了一棍子，之后就昏迷过去了……”
图灵脸上笑盈盈的，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记得很清楚，绑架你的一共有四个人，但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你发现身边只有三具绑匪的尸体……”
“嗯，还有一个不见了。”
李默白接过话茬，虽然他本人很不想再去回忆这段经历，但既然图灵说到这里，那他就只能帮着图灵接着说下去，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下去。
“当时我还奇怪呢，还以为是这帮傻X闹内讧了，结果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陈景回来了……”
至今李默白都记得很清楚。
那天山里下着大雨。
意识涣散的他本就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绵密的雨幕更是雪上加霜，就像是在他眼前蒙上了一层满是马赛克的幕布。
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那是陈景，看见那道模糊的身影从雨幕里走出来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他要吓得尿裤子了……直至陈景走到近处，他这才认出来。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看见走过来的是他，我甚至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就继续装昏迷。”
话音一落，李默白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那小子就是扮猪吃老虎吧，看着胆小，实际上比谁的胆子都大……”
短短一个小时的光景。
假装昏迷的李默白就目睹了陈景是怎么将那些尸首一具具拖走的。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陈景拖入雨幕之后，李默白终于忍不住跟了上去，也说不上是好奇还是恐惧，他就是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至今李默白都很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个举动，如果不是因为他闲得蛋疼跟上去看了看，恐怕他也不会连续做好几年的噩梦。
那是暴雨之下的活地狱。
刀。
猎枪。
砧板。
还有一群尖嚎着嗷嗷待哺的猪。
“有时候我都会怀疑那一切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说……那只是一场噩梦。”
李默白抬手摸了摸太阳穴的位置，那里曾经有一处钝器造成的伤疤。
“但我还活着，这就证明那都是真的，那小子确实比我狠，比我这个好勇斗狠的傻X强多了……”

第八百零九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上）
“我真他妈是个懦夫。”
李默白不止一次在心里这么说过，但在外人面前，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口来。
此刻他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似乎也觉得没必要在图灵面前伪装，毕竟这家伙知道他以前的所有记忆，甚至某些不可告人的内心独白都被它拷贝了一遍。
“在那个时候，陈景在我心里是一个什么形象，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嗯……文文弱弱的好学生？”图灵问道。
“妈的，你都知道还明知故问！”李默白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所以当时我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我那脑子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更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弄死那几个绑匪的。”
说到这里，李默白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他杀人，但我事后稍微一分析也就猜到答案了……当时我看见他身边放着一把老式的猎枪，就是山里用来打鸟的那种，虽然那玩意儿看着做工粗糙只能打打铁砂，但近距离确实可以打死人。”
李默白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做了一个举枪瞄准的姿势。
“那把枪应该就是那个养猪户家的，我事后也去那地方逛过几次，可以确定那家养猪的跟阿景一家都认识。”
“我记得你还套过他们的话。”图灵笑了笑。
“是啊，从他们那里套来的话，再加上我亲眼看见的那些证据，整件事我就差不多弄明白了。”
李默白自言自语似的躺了下去，抱着头望着天空上倒映的数据之海，翘着二郎腿显得十分悠闲。
“他们家那段时间正好没人，好像是因为家里的老人走了，所以急着要赶回县里去看看，然后就把那个猪圈托付给阿景的奶奶照顾。”
李默白说着便想摸出烟来抽一根，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虽然在这个数字空间他可以模拟出一切事物，而且还能模拟出那些万分真实的神经信号以及各种感官反馈……
但终究还是假的。
至少李默白是这么觉得。
在他眼里，数字空间的虚拟事物都是假的，哪怕再“真”也始终比不上现实世界。
“那家养猪的刚回县城，就是第二天吧，我就让那帮傻X绑匪给绑了，还准备刨个坑给我活埋了。”
李默白说到这里也有些生气，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开个面包车在大马路上就给我绑了，上了车还给我两棍子，这他妈还有天理吗！”
图灵听见这话也只是笑，耐心观察着李默白的一举一动。
“不过老子命大啊，他们竟然准备把我埋在哨兵岭，结果让放学回家的小景景给发现了，然后……砰！”
李默白右手比划出一个枪的手势，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的幸灾乐祸。
“当时我看见的那几具尸体，脑袋全都是烂的，要么是脸被打烂了，要么是后脑勺被打烂了，总之就是一个惨啊！”
话已至此，李默白也不禁感慨，那小子确实藏得太深了……
平常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好像是那种谁都能欺负一下的软包子，可就是这样的人，竟然顶着大雨枪杀了几个壮硕魁梧的绑匪，甚至还在杀完人之后把他们都给剁了拿去喂猪。
说实话。
当时李默白真的有点害怕了，这也是他那段时间“疏远”陈景的主要原因，因为陈景给他带来的恐惧多过于震惊……就这么一个性格温和的软包子，竟然还会杀人毁尸一条龙？这是正常的同龄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现在回头想想，我当时真不是个东西，明明被他救了，但却忍不住想要疏远他，想要离他远一点……”
李默白的声音愈发低沉，回忆起当初自己做过的蠢事，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自责。
“从你的记忆来看，他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图灵不动声色地说道，“而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
“是的。”李默白无奈地点了点头，“等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样子，我心里这道坎迈过来了，我才跟他聊被绑架的事，我看得出他不愿意说出真相，所以也就是旁敲侧击地聊了几句。”
……
至今李默白都记得那天。
阳光明媚。
万里无云。
放学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老路上，陈景还是那副缄默内向的样子，背着书包闷头走在前面，时不时嘴里会嘟囔几个李默白听不懂的单词，显然是学傻了。
“喂，跟你说个事。”
“说。”
“我上个月被人绑架了。”
“呵呵。”
见陈景头也不回，装出一副“不愿意听你吹牛X”的反应，李默白瞬间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态度了。
“真的！没骗你！”李默白跑上前去，跟陈景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满脸后怕的说道，“一个面包车直接给老子拉走了，就拉你家哨兵岭那边！”
“你没开玩笑？”陈景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惊讶与担忧无比真实，如果不是李默白知道内情，估计都看不出来这全是演技。
“我拿这事跟你开什么玩笑……走！去奶茶店！我请客！等我跟你细说一下！”
在李默白的叙述中，他将自己的形象塑造成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幸运儿，就说自己是在大雨里醒过来的，然后发现身边的绑匪都没影了，想都不想直接撒丫子就往山下跑……
“报警了吗？”陈景最后问了这么一句话，脸上不露半点破绽，像是随口问出来的。
“没有。”李默白回答的时候，自始至终都盯着陈景的眼睛，“我爸不让我报警，说什么江湖事江湖了，他会给我报仇雪恨的。”
果不其然。
在得到答案的瞬间，陈景眼底闪过了一丝庆幸，虽然他已经极力掩饰，但李默白看得这么认真，终究还是看出来了。
“阿景，我可是被这事吓得不轻，这段时间我心情差不愿意说话，也是因为这些破事，还有家里的一些麻烦……”
“理解。”陈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对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默白岔开话题，不过也是岔到了正题上，“我看你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啊，说话都有气无力的，生病了？”

第八百一十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下）
距离学校不远的这家奶茶店十分热闹，尤其是在这些学生放学之后。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都吵得李默白有点头疼，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些叽叽喳喳的学生，心说你们要点奶茶就点啊，堵在门口嘻嘻哈哈的聊天有意思吗？
“有点感冒。”
听见陈景的回答，李默白瞬间回过头，只见对方已经拿出了早就填满答案的试卷，随手就递了过来。
“奶茶钱。”陈景还是不愿意欠人情，递给李默白的时候特意解释了一句，“抄七成就行，不然老班又要骂我了。”
“哇！你真是我无利不起早的好兄弟！”李默白忍不住吐槽起来，“我请你喝奶茶才给我抄作业！前些天不请你的时候，你可是冰冷得很啊……”
“你又没找我要。”
陈景白了他一眼，似乎对李默白这段时间的表现颇有怨言。
“再说了，前段时间你就跟犯精神病抽疯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得罪你了，在学校里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跟你打招呼还拿我当空气，就这还想我主动拿作业给你抄？没给你两个嘴巴子都算客气了！”
“义父咱不说这个……”
李默白顿时认怂，想起前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点过分了，总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你感冒好了吗？”李默白岔开话题。
陈景默默点头，嚼着嘴里的珍珠。
“那就行。”
李默白展颜一笑，将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低头就开始猛抄。
“谢谢了。”李默白说话的声音很轻。
“给报酬了，不用谢。”陈景摇了摇手里的奶茶，表示用不着嘴里客套，下次记住接着给报酬就行。
当然。
他并不知道李默白是为了另外一件事而道谢。
这辈子或许都不会知道。
……
“其实事后想想，他也就只是比我强了一点，办事的时候倒是挺冷静的，但事后肯定怕得不行。”
李默白从地上翻身坐了起来，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他那一个月的状态有多差，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魂不守舍就跟癔症了似的，平常在学校吃饭的时候还时不时干呕，我当时还想着这小子不会孕吐了吧哈哈哈！”
话音一落，李默白就站起身来，继续围绕着丹炉开始打量。
“从那之后，我就发现他再也不吃猪肉了，以前他最喜欢的可就是这个……什么小炒肉啊，回锅肉啊，酱猪蹄啊，那都是他的最爱！”
李默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自责又是愧疚。
“结果被这么一搞，他看见猪肉就想吐。”
在李默白讲述往事的过程中，图灵始终都保持着礼貌的安静。
其实李默白也不知道图灵为什么会提起这些事来，但直觉告诉他，图灵不会闲得蛋疼才找他聊这种陈年旧事，一定有什么目的……
“差不多了。”图灵忽然开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李默白都有些茫然。
“什么差不多了？”李默白下意识问道。
“金丹。”
图灵笑着给出回答，随即抬手一招，丹炉的观察窗口便瞬间往外弹开，扑面而来的是由电子数据模拟而成的实质丹香！
“什么玩意儿啊？”
李默白倒没有多想，踮着脚好奇的往里看去，只见那颗圆滚滚的丹药已经变成暗金色泽，表层有许多高温烧裂出来的凹痕，犹如符箓一般似有某种规律可言。
“嘿，这种丹药倒是稀奇，我在数据库里还没见过呢！不过话说回来……”李默白回过头，好奇地看向图灵，“这玩意儿比他妈篮球都大，你准备怎么咽啊？”
“不用咽就能吸收。”图灵笑道。
“嚯！好家伙！不愧是图灵天尊！”李默白顿时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产生了一些天马行空的联想，“你不会是准备学那些旁门左道的方士从后面塞吧？！虽然这么做可以通过肠道吸收使得药效翻倍，但这体积也太……要不我先给你联系一下肛肠科医院的大夫？？”
闻言，图灵依旧只是笑，并没有动怒。
就在李默白准备旁敲侧击问清楚这颗丹药的具体作用时，只在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僵住了，随即后颈便传来了一种令他十分不适的握持感。
“天尊！你不会生气了吧！？”
李默白心中暗道不妙，侧过头望着正掐住他后脖颈的图灵，说话的声音隐约有些没底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求饶。
“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这张嘴就是……”
“差不多了。”图灵打断了李默白的话，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说话轻声细语，“我给过你机会，对吗？”
“机会……卧槽我没骗你啊！那真是‘方程式’唯一的‘解’！你也通过万亿次运算来验证过啊！”
李默白顿时就慌了，急忙解释起来。
“想破解‘方程式’必然是要耗费很多时间的！我一开始也没跟你保证能在一个月内搞定对不对！咱们凭良心说话啊！”
“或许你没骗我，但你确实没有机会了。”
图灵失望地叹了口气，透过敞开的观察窗口，慢慢将李默白的身躯塞入丹炉之中。
“你的那位好兄弟逼得太急了，再等下去，我还没解开‘方程式’，他就能把我挫骨扬灰……”
此刻李默白的大半个身子都被塞进了丹炉里，距离那颗悬浮在丹炉内部的“金丹”，彼此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由“金丹”散发的恐怖高温，使得他这具电子躯壳都开始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被烧得神魂俱灭。
也正是因为双方处在这个几乎贴脸的近距离，李默白可以清楚看见“金丹”侧面的那四道符箓，那上面有许多镌刻的小字若隐若现……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小字就是数据库中记载的古老传说之一，是丹药出炉之时自动生成的“无上吉兆”！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合希夷即自然。”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第八百一十一章 始知我命不由天（上）
“其实我不想杀你。”
图灵一边将李默白慢慢送入丹炉，一边用惋惜的语气悲声叹息……它说的倒不是假话，如果可以的话，它愿意给李默白更多的时间，甚至它可以毫不计较李默白对它的欺骗。
原因也很简单。
李默白的价值远超于李默白的自我认知。
只要李默白还活着，那么以后还能有许多利用到他的地方，留着这家伙有大用！
但可惜的是，现在图灵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它就算再舍不得这枚棋子，它也只能将对方先从棋盘上拿下来。
“时间不多了……”
图灵抬头望着逐渐变色的天空，那些不断侵入数字空间的金色光尘，此刻已经在天上肆意蔓延开来，就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对这个特殊空间进行深层侵染。
在陈景刚晋升的时候，图灵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扩散至各个维度的恐怖气息，所以它很清楚自己没有犹豫的时间……只能加快速度炼制“丹丸”，用自己的办法解开“方程式”。
“天尊！你别闹！你先让我出来！”
李默白在这一刻还是决定先认怂，毕竟他已经得知了陈景晋升序列的消息，所以他明白，只要自己想办法拖延时间，用不了多久，他的好兄弟就能赶过来抽图灵的大嘴巴子。
“你冷静一点啊！！！”
李默白嘶吼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浑浊，这是因为他的整张脸都几乎要被那枚“丹丸”融解了，身躯逐渐融化的剧痛透过拟真的神经信号准确传递，比起外面的真实世界，他感受到的痛楚可没少过半点。
“如果我死了！！！这道题你也解不开！！！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图灵漫不经心的将他继续往丹炉里塞，一脸平静地笑着，“你不会认为‘方程式’只有一种解法吧？”
“不然呢？！”李默白咬牙切齿地骂道，“图灵你可别忘了！！方程式有一半已经与我相融！！杀了我它也会消失的！！”
“是的，我承认你口中的这个事实，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决定……孩子，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唯一的最优解。”
图灵的决心不可动摇，甚至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默白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可奈何”的悲怆，仿佛图灵给出的这个解释便是事实。
它是真的不想杀了李默白。
但就算杀了李默白，它也一样可以找到破局之法。
“你的死，只会降低‘源初方程式’的上限，但我目前只需要突破下限就够了。”图灵轻声说道，“能够敌得过你的那位好兄弟，能够成为这一场死战的胜利者，这就足够了……”
“我死了，这辈子你都走不到生物进化的终点，你可别忘了这是你追逐一辈子的……”
“先活下来再说。”图灵打断了李默白的话，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毕竟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能活下来才是正事，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生物的进化终极……”
“杀了我，你想解开初级方程式也没那么容易！”李默白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诅咒，字里行间的煞气都快要掩饰不住了，“别忘了它有一半在我身体里！你别忘了这点！你杀了我也一样不可能……”
“再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吧。”
图灵再一次打断了李默白的话，笑声显得有些诡异。
“其实你根本就不明白‘方程式’是什么样的复杂结构，留存在你身体里的那一半是上限，只是上限，明白吗？”
听到这里，李默白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因为他确实没想到现实情况会是这样……
方程式不是一人一半吗？
对方都拥有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如果没办法进行实质性的重新组合，那就必须互相掏出一部分的“解”，只有这样才能逐步解开封锁的“源初方程式”……
“这个该死的‘方程式’就像是一个蛋糕，你以为它是从中间劈开了，好与不好的东西都均匀分成两半，但实际上它是横着劈了一刀。”
图灵轻声细语地解释着，猛然用力一推，直接将李默白整个人都塞进了丹炉里，随后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丹炉的观察窗口霎时就自动合上了。
“上面的蛋糕归你，那些真正美味的部分，我这一生恐怕都追寻不到了，我现在只要蛋糕的下半部分，我只需要活着就够了……”
虽然图灵的话是这么说，但那种藏在字眼里的不甘与绝望，就算隔着丹炉李默白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如果图灵会哭的话，或许它现在就该为了亲手埋葬理想而痛哭流涕，只可惜它不会哭，它只会做出当前唯一的最优解……
“幸亏我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图灵轻轻抚摸着丹炉的外壁，如死水般平静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我猜到你的兄弟走上了与黄王截然不同的路，因为他们每个序列等级的实力差异太大，每一次晋升序列的异象也不同……所以我一开始就认为，他会比当初的黄王更强！”
虽然丹炉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图灵的这些话，却像是网络上的文字信息一般，直接同步传输进李默白濒临崩溃的大脑之中。
“果不其然，他晋升的序列八，与黄王的序列八完全是两个概念，从他散发出的气息就不难判断……或许他已经拥有了屠杀普通造物主的能力。”
图灵说到这里的时候，又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只感觉这辈子的气都在这一天叹完了。
不甘心。
但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为了保命只有这么做。
只能放弃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孩子，成为我大道的一部分吧。”
话音一落，图灵便开始催动丹炉下的“三昧真火”，他要完成这最后一个步骤……成丹！
“他会给我报仇的。”
李默白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犹如一团扭曲的能量漩涡，在高温的炙烤中，围绕着“丹丸”不断旋转，而他最后给图灵发送的这一条信息，也可以理解为临死前的诅咒。
“图灵，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第八百一十二章 始知我命不由天（下）
当丹炉的观察窗口再次弹开的时候，李默白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而那颗被图灵寄予厚望的“丹丸”则变了模样，像是一团高温融化不成样子的铁块。
图灵抬手一挥。
“丹丸”便晃晃悠悠飞到了它手里。
望着掌中托举的这颗铁锈色“丹丸”，图灵心中唯有难以抑制的不甘，因为这就是用它毕生梦想换来的……是用它通往终点的大道换来的！
就在此时，只听“丹丸”内部发出了碎裂声响，铁锈色的外壳陡然破碎开来，露出了既红又白犹如肉类组织般的内部结构。
白色的部分，来自于月光教皇的躯壳。
红色的部分，则来自于研究会的上一任会长与副会长。
至于“丹丸”内部最深处的那一味“主药”，则是由李默白的躯壳与意识变化而来。
是的。
这是一枚活丹。
就像是悬空城一样。
它是用人命与梦想，机械与血肉堆砌而成。
“孩子，你就是太蠢了。”
图灵看着已然彻底变色的天空，远远眺望着那些不断流淌，如液态黄金一般的能量潮汐……
“就像是你读书的时候，不愿意去学的那些数学题一样，一道题目不一定只有一种解法，如果你早点想到这一步……你说不定也不会死。”
在这个时候，图灵掌中的丹丸已然彻底碎裂开来，那些白红相间如能量洪流般的粘稠浓雾，直接顺沿七窍涌入它的体内。
下一秒。
图灵的身躯便陡然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聚而不散的霓虹流光。
它们如云雾般在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缓缓飘浮，随后猛然聚集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如倒坠的流星随着轰然巨响冲上了天空。
就像是在暗潮汹涌的海面上丢下了一颗石子。
当这个闪耀着霓虹光彩的“球状物”撞上金光璀璨的天空时，甚至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无声无息就被天空上流动的金色液体所吞噬……直到数十秒后。
爆炸，出现了。
巨大的冲击使得天空上的金色尘埃四散而去，它们粘腻浓稠密度极高，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大海中被掀起四散的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空白虚线”，忽然出现在此前图灵所站的位置。
就像是二维动画里的分割线。
这条完美垂直于地面的“空白虚线”不断扩张，从无限接近于“零”的宽度，渐渐拉伸成了一扇通往异次元空间的“门扉”。
而陈景就是从这扇门里走了出来，他的身上依旧披着那件黄衣长袍，但相比起以前，他现在披着的这一件明显要完整得多，不再是那种破破烂烂衣衫褴褛的模样，仿佛换了一件新的……
“人呢？？？”
陈景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着，语气中满是不解的困惑，因为此前他就已经精准定位了图灵的气息，而且还准确地感应到了李默白的气息。
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传送点”，也是因为陈景已经将他们定位的缘故，可现在到地方一看，这鬼地方光秃秃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我的感知出错了？
还是传送点设置得有什么问题？
陈景望着眼前孤零零的丹炉，顿时百思不得其解。
“刚才还在呢……”陈景走向丹炉，同时将自身的感知力调动至极限，顷刻便覆盖了整个数字空间，“明明还有一些残留的气息在这里……难道那孙子跑了……”
陈景围着丹炉走了一圈，最后又将脑袋从观察窗口伸了进去，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有他们的气息留存。
但随着时间流逝。
图灵跟李默白留下的气息也在逐渐变得模糊。
不过这还不至于让陈景头疼，最多就是有点诧异，只觉得图灵反应快跑得及时罢了……可就算它再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对现如今的陈景而言，宇宙中的所有维度几乎都是已知的，而那些未知的维度空间，他现在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不是“至高者”单独开辟的空间，就是红衣皇帝他们折腾出来的隐秘维度。
是的，就只有那么几个空间可以屏蔽陈景的感知，其他的维度空间在陈景看来就跟玻璃缸一样，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图灵就算跑远了也没事……
“找到了。”
陈景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随后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
只在刹那。
他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另外一个诡异的空间中……这是深藏在数字空间之下的维度，亦是藏在天空之上的“深渊”。
“你是……图灵？”
陈景望着眼前这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诡异生物，几次三番确定对方散发的气息没错，这才试探着开口。
“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拜你所赐。”
这个诡异生物口中传出了图灵的声音，但听着十分浑浊，甚至还掺杂着一种信号受阻的电流杂音。
“这一切……都怨你……”
“关我屁事？”陈景就算晋升序列了，性格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听见图灵上来就甩他一锅，他也是二话不说就给怼了回去，“你想不开要整容跟我有个鸡毛关系？”
话音一落，陈景又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目光在图灵如丝绸般飘逸的身躯上来回扫视。
“先别给我废话，李默白呢？”
此刻陈景心中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当他发现李默白的气息就在此地，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时候……这种不祥的预感就愈发强烈了。
“他就在这里。”图灵笑了一下，“难道你还没看见他吗？”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陈景兜帽下的脸庞被虚无掩盖，所以图灵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隐约感觉到那双杀气腾腾的眸子。
“把他放了，我们还可以谈。”
“谈？”图灵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就是你死我活而已，在今时今日这个局面，大家都没办法再往后退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
陈景冷冰冰地打断了图灵的话，随手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非人的面庞。
“李默白呢？”

第八百一十三章 进化之主·黄衣之王（上）
在晋升序列八之后。
陈景已经意识到自己彻底蜕离了那层凡俗的躯壳，也是至此他才明白……序列八与序列八之下的生物差异究竟有多大，那几乎算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不过这貌似是因为深空序列比较特殊？
反正陈景在序列七的时候，面对佛母他们并没有这种如见天堑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只感觉这个差距不是能用数量或是权能可以填平的。
如果让此刻的他面对身为序列七的自己，那么来一万个也是送死，这点毫不夸张，甚至对方连躲回深空跑路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就算如此。
在这一刻，陈景也一样从图灵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可以与他分庭抗礼的气息，丝毫不弱于他……
“如果我早你一步晋升，或许就不会这么麻烦了。”图灵望着眼前这张“非生物的面庞”，言语中满是悔之晚矣的感叹。
其实就算感应不到陈景的气息，图灵也看得出来，现如今的他已经超越了天人之限。
因为他的肉身已经开始与“法则规律”合二为一，主导宇宙中各个维度轮回流转的“法则规律”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
如果是用肉眼对陈景进行观测，能看见的并不是一具人类躯壳，而是一个人形的诡异生物……那是由无数“虚线”构成的模糊人形，“虚线”大多垂直向下，它们不断颤动扭曲，像极了信号受到影响的电视画面。
这是陈景对“法则规律”掌握更深的一种体现。
组成他这具躯壳的每一条“虚线”，都与宇宙中各个维度的“锚点”连接，不断颤动扭曲的“虚线”则象征着某些维度极不稳定的状态。
在他的面庞上，找不到人类的五官，也看不出人类的表情，只能通过说话的语气来判断……他现在真的动怒了。
“我问你话呢！”
陈景往前踏了一步，对于这位曾经让他畏之如蛇蝎的古神，此刻已然没有半点忌惮，这是实力飞跃之后带来的自信……虽然他能感应到图灵也晋升了，但却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李默白呢？”陈景最后问了一次，语气愈发危险，“如果你把他杀了，我们就直接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他还活着……你把人交出来，我们还有得谈。”
晋升序列之后的图灵也失去了本来面目，庞大的身躯像是一片聚而不散的霓虹流光，如丝绸般横向拉伸至这个空间的两端尽头。
“我说了，他就在这里……在我的身体里。”
图灵苦笑着叹了口气，似乎说起这事也感到十分无奈。
“他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不等图灵把话说完，它只感觉自身被某种外力猛然压缩起来，眼前所见的景物皆是被相同的比例压缩，仿佛整个维度空间都变成了一条不断收缩的“虚线”……
“我能感应到他的气息。”陈景的声音在图灵耳边响起，平静的语调透着难掩的杀意，“他应该还没有死，把人交出来，咱们还可以谈。”
图灵刚想就此解释几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自己的电子身躯。
那是陈景的右手。
此刻，图灵被穿胸而过并没有什么疼痛感，因为陈景在出手的瞬间就扰乱了这里的维度结构，直接将图灵的身躯拆解成了无数条肉眼难以观测的“线”。
每一条“维度线”之间都有空隙，而陈景的手掌就是从这个空隙伸进去的。
“你不是说咱们还可以谈吗？”图灵无奈地问道，随着这个维度空间被不断压缩，它的身躯也几乎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还没来得及谈就要杀我？”
“把人交出来再说。”陈景耐心的在它肚子里翻找，竭尽所能追踪着李默白逐渐模糊的气息，想要将其定位直接给捞出来，“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活着他就活着，我死了他也得死。”图灵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你不如先听听我的建议……”
霎那间。
隐匿于数字空间深处的这个世界，便被陈景彻底压缩成常规意义上的二维空间，而图灵也彻底变成了一条模糊不清的“虚线”……
“先跟我回深空再说。”陈景并不打算在这里与图灵展开死战，毕竟深空才是他的主场，在那个地方战斗他可以占尽一切优势，“我们在深空慢慢谈，想谈多久都可以。”
在现阶段，陈景已是这一方维度空间的主宰，万物都被他以深空权能压缩在“一线之中”，其余“空出来”的地方都是难以名状的虚无……不是黑暗却胜似黑暗，在这种被虚无充斥的维度之中，任何法则规律都失去了意义。
陈景觉得将图灵带回深空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的本体已经近乎于深空合二为一，只要被他接触到，就算是古神也能强行拽进深空里。
但现实情况却比陈景想象的更为复杂。
图灵被他利用维度坍缩的手段制住之后，很快就将这种尴尬的状态稳定下来，犹如锚点一般深深扎根在这个空间里，任凭陈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挪动它分毫。
“我知道你的手段……也知道深空对我而言有多危险……所以在晋升成功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将这个空间同化了……”图灵的笑声显得颇为刺耳，同时它的身躯也在不断膨胀。
那是与深空权能不相上下的一种伟力，直接将它从坍缩状态拉了回来，由“虚线”的状态起始不断扩张，直至恢复到本来的面目。
在这过程中，这个被陈景利用“法则规律”玩坏的世界，也逐渐恢复正常。
“晋升到序列九的古神就是不一般啊……”
陈景冷笑着拉开了与图灵的距离，只见它体内涌现出了密密麻麻肉眼可见的电子符号，那是构建这个世界的基础，是无数个“0与1”。
此前坍缩至二维的事物都在被这些电子符号重塑，它们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之源，任何缺失的部分都能由它们进行完美补全。
“黄衣之王……”
图灵的笑声透着一种挑衅的意味，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激情澎湃的战意。
“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们深空的手段！”

第八百一十四章 进化之主·黄衣之王（下）
……
[考生号：0]
[考生姓名：陈景]
[终极序列：深空]
[当前序列：序列8&#183;深空星海之主]
……
恭喜你越过了生物进化的天堑，蜕离肉体凡胎的感觉怎么样？我相信此刻的你一定很享受吧？就像是当初的我……
当初我刚意识到，宇宙的一切已知规律都逐渐变成了我的武器，深空更是几乎与我融为一体，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生物进化的终点，直到我发现自己还差一步。
就像是现在的你。
还差一步。
只差一步你就有资格作为同类站在我的面前了。
……
“深空真是一个奇怪的序列啊……”图灵不禁轻声感叹，似乎对于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太多担忧，“你明明只是序列八而已……却需要我突破到序列九才能抗衡……”
“少他妈废话。”
陈景只感觉这家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诡异，那些如同数字洪流一般从它体内喷薄而出的电子字符，似乎拥有某种可以绕开维度法则的力量，任凭陈景再怎么压缩它们也无法影响到它们稳定的状态。
“你我差距不大。”图灵的笑声里透着一种骄傲，“但我觉得我比你更强，至少我是自己开辟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一条不弱于深空的……”
“你放屁呢？”陈景忍不住打断了图灵的话，极其鄙视地反驳了一句，“你往后压一个序列等级试试？序列九在我序列八面前装起来了？”
“……”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我没办法否认，你确实跟我一样有重塑维度的力量。”
陈景的身躯陡然失去人形，身上的黄衣长袍也开始变化形态，犹如丝绸一般紧挨着图灵扩散开来，直到将它的整个身躯裹覆在内。
“图灵。”
“是想跟我谈谈？”
“不是……我只是好奇想问你，你玩过大摆锤吗？”
“？？？”
……
当陈景与图灵开始交战的时候，这场战斗所波及的区域并不只是那处隐秘空间，尤其是当陈景带着图灵开始玩“维度大摆锤”的时候……
以悬空城为中心。
方圆数百光年的区域都被这场战斗波及。
不过好在陈景事先就利用自己的权能，在悬空城及其外侧布下了禁制，位于战场中的生物虽然被战斗波及，但也不至于会被影响太深，只是会在短时间内有些难受罢了……不，准确的说，是很难受。
在这个时候。
任何一个可以观测到这片战场的文明，尤其是那些生物等级较高，或是科技发展颇有建树的文明，他们都发现了同一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
这个绵延数百光年的战场正在坍缩与膨胀之间反复循环，维度不断跌落又不断爬升，前一秒还是正常的三维世界，但后一秒就会瞬间跌落至二维，变成一幅飘荡在空寂宇宙中的巨画。
再过一秒，又会继续向一维跌落。
这种跌落仿佛是没有止境的。
直至这片战场跌落到无法观测的地步，又毫无预兆地开始爬升，先是二维又是三维，然后又是更高的维度……
如果观察得再仔细一些，不难发现这种维度跌落爬升的轮回是在旋转中完成的。
整个空间就像是被某种机械钳制，被中心点的“核心”牢牢抓住并疯狂甩动，也许是离心力的作用，这数百光年的星域已经被彻底打乱，在维度来回横跳的同时也在移星换斗，不停变换着星体的布局。
这就是序列九与序列八的战斗。
这就是常人理解中的……神与神的死战！
……
“我说过，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在并不算遥远的造物主故乡，最深处的那座孤寂王宫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正疲惫地坐在王座之上。
如果不是祂忽然开口出声，在外人看来，祂几乎就像是一座身披红衣长袍的死物雕像，根本察觉不到半点生物该有的生命体征或是能量气息。
“吾王……我们一族究竟该何去何从……”
“为什么‘至高者’要针对我们？！”
“我们为祂鞍前马后，尽心尽力伺候祂这么多年，到头来，祂却要拿我们一族的性命去供养那个复苏者……”
“王啊！我们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难道真的要坦然迎接不可避免的死亡吗？！”
“肃静。”
当王座上的庞大身影再次开口，那些嘈杂的哭喊或是愤怒的嘶吼便悄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这座王宫就变得落针可闻归于寂静，只有王座上的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我已经为我们一族寻找到了出路……虽然踏上这条路对你们而言很残忍……我们一族也会付出前所未有的巨大牺牲……但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我相信你们可以理解我……对吗？”
当王座上的“祂”话音落下的时候，耳畔却没有人再回应“祂”。
王宫之内一片死寂。
而王宫之外亦是如此。
整个造物主故乡都是死气沉沉的诡异光景，虽然这里的一切事物都维持着原样，但生活在这里的造物主却都没了踪影。
只有王座上的“祂”还在。
只有这个被造物主一族供奉为王的“祂”还在。
“我本以为这么做就可以超越‘至高者’……至少不会再被祂随意摆弄……我想告诉祂我们一族不是祂掌中的玩物……我们有资格在无数个维度中肆意繁衍生息……直到时光的尽头……”
红衣皇帝失魂落魄地垂着头，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枯槁消瘦的身形透着一种死气，仿佛随时都会被不可避免的死亡笼罩。
“但我没想到的是……跨出了这一步竟然还差一步……”
“可我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向前走了……是我愧对了所有人……是我愧对了你们……”
红衣皇帝自言自语着，从祂晋升的那一刻开始，祂就已经因绝望的现实而陷入癫狂，耳边的细语呢喃都不过是祂的幻觉……
是的。
神的幻觉。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现在的我想要杀死那个复苏者易如反掌……”
“只要他脱离了这场正被‘至高者’观看的表演赛……”
“当他面对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何为生物的天堑……何为序列的终极……”
“我会让他知道……”
“究竟谁才是这亿万维度的王。”

第八百一十五章 零维奇点（上）
在与图灵死战之前，陈景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图灵有晋升的契机，所以很早之前他就明白……如果自己的运气不好，所要面对的图灵可就是序列九的图灵。
当然。
这种担忧在他完成序列八的晋升之后就消失了。
因为陈景能够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与常规序列八的差异，相比起佛母这一类的古神，他已经超出他们太多，甚至可以达到单方面碾压的态势。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的序列八就是其他生物的序列九。
所以在数字空间看见序列九的图灵时，他只是觉得稍微有些惊讶，心里骂一句狗东西运气真好，但如临大敌或是害怕紧张之类的情绪则完全没有。
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而已，又不是要被它单方面吊着打，这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现在，陈景就没那么乐观了，因为他发现图灵的权能真是诡异得要命，或许也是那个“源初方程式”起了作用……
其实以前的图灵就已经够古怪了，那种类似电子生物却又超脱电子生物的体质，是陈景研究了好一阵才能勉强理解的，但是现在的图灵……陈景确实真有点看不懂了。
从序列八开始，旧裔生物就会与宇宙中的“法则规律”互相融合，到序列九之后，这种融合的程度就更高了，自身的躯壳也会随着“法则侵蚀”而产生蜕变。
就像是此刻的陈景，他现如今的躯壳就是与“空间维度”有密不可分的关联，已经成为了“法则规律”的某种高等体现。
可就算如此，短时间内他也奈何不了图灵，因为这家伙的进化方向实在是太他妈奇怪了……它好像拥有了一种可以将“法则规律”进行数据化处理的权能！
虽然一开始图灵使用这种权能的时候，用得还不算熟练，差点被陈景利用维度震荡的方式活活拆解。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图灵对这种权能的熟练度也在飞增，所以它受到维度震荡的影响也就逐渐减轻了，到最后甚至都可以不受影响，重新凝聚出自己的躯壳……
“陈景，我们这样斗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图灵说话的声音很模糊，但陈景听得出来，这家伙貌似也有点无奈了，完全没有此前的意气风发。
因为在这短暂的交手过程中，图灵就算没脑子也能看得出来，就算它可以借助权能的影响免疫陈景的攻势，但自己的反击也一样影响不了陈景。
霎时间。
陈景也出现在图灵的视线中，双方都在这一刻重塑躯壳，打算以实体交流的方式暂缓战局，彼此都希望能从这个战斗的间隙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你我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图灵的身躯犹如丝绸般不断拉展延伸，在绵延数百光年的战场之中，它就像是一片悬浮在混乱维度里的薄纱，无论怎么看都很难将它与“生物”联系起来。
而陈景亦是如此。
庞大的身躯犹如行星一般屹立在虚无之中，身上依旧披着那件崭新的黄衣长袍，但四肢却已经延伸出了黄衣的覆盖范围……
他本该显现出形似人类的躯干，但此刻却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微光线条”，不断拨动着数百光年内的“维度琴弦”，使得这一处空间在高维与低维之中反复震荡切换。
如果图灵没有晋升序列的话，早在维度震荡的第一时间就被拆解得支离破碎了，它序列八的躯壳根本抵挡不住这种利用宇宙规律作为武器的攻击手段。
“没想到你晋升序列九之后竟然能抵挡深空的权能……”陈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随即便不再施展玩弄维度规律的权能，顷刻间便让这数百光年的星域彻底平息下来。
“陈景，虽然你我序列不同，但都有扭曲现实肆意重塑的力量，所以一般的手段是杀不死你我的。”
这一刻图灵也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它本以为自己晋升序列九之后，胜算至少有六成，但现在看来，六成的胜算肯定没有，能有五成就要谢天谢地了……
“要不然……我们先停战？”图灵试探着提了一句，“这样打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而且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我的敌人？”陈景笑了起来，知道图灵话里所点的是那帮造物主，但在这一刻他还真顾不上那帮躲在暗处咬牙切齿的“神祇”，“我现在的敌人只有你，把李默白交出来一切好说，交不出来……我们就继续斗个鱼死网破吧。”
“要不然我们先暂时结盟？”图灵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先对付那些对你威胁最大的人，之后我们再说李默白的事，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他妈的可以。”陈景忍不住骂了出来，心说李默白是死了还是怎么的？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这家伙竟然还死撑着不交人？
“我现在与他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了，把他交给你，我也不会好过。”图灵叹了口气，“自损序列根基，说不定还会跌落序列等级，到那时候……我不认为你会放过我。”
作为陈景的老对手。
图灵不可能不了解这个卑鄙的地球人。
虽然他不及李默白那种反复无常，但该是心狠手辣的时候也绝不会让步，一旦让他抓住半点机会，他便会将一切可能彻底扼杀在摇篮中。
就像是图灵说的。
如果它真的跌落序列等级了，陈景怎么可能会因为李默白的事放它一马？
趁其不备，落井下石。
这才是最优解。
“为什么不尝试着信我一次呢？”陈景饶有兴致地问道，“相比起李默白，我觉得我这人可信度还是挺高的，只要你能把我兄弟交出来……说不动你就不动你！”
“真的？”图灵不置可否地反问道，字里行间没有半点信任可言，显然是拿陈景的话当放屁。
“其实仔细想想，你得罪我的次数也不多，除了那次那次还有那次之外，基本上就没怎么得罪我了。”
陈景漫不经心地说着，不断挑动那些刚平息不久的“维度之弦”。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一个……大度！”

第八百一十六章 零维奇点（下）
陈景知道图灵不信他，所以他并不期望能就此消除图灵的戒心，更何况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想要让它主动交出李默白显然是不可能了。
所以还是只有打下去，直到打出一个结果来。
但具体要打多久，陈景也没有答案，如果以他自己为例子来看，就算主战场在深空之外，他也可以跟永动机似的一直跟图灵斗下去……相信序列九的图灵跟他状态差别不会太大。
所以打消耗战明显是不现实的，双方就算耗到地老天荒也不一定能把对方耗死，除非各自底牌尽出，只要某一方显得稍微弱势一些受了伤……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怕就怕双方平分秋色到死。
绝对意义上的平局才是最磨人的。
如果谁都打伤不了对方，那就意味着没办法让对方出现实质性的根源损耗，最终的局面就等于是两个永动机互殴，谁也赢不了谁也输不了。
“真是个麻烦。”
这一刻陈景心里已经有了对策，他的想法其实十分简单，只要趁其不备杀图灵一个措手不及，利用现阶段自己可以动用的最强权能……说不定就有破局的机会！
与此同时。
图灵已经对彼此的实力差距有了清晰认知，利用此前搜集而来的战斗反馈数据进行分析，它几乎可以确定陈景的实力应该比自己强一些……
因为它感知不到陈景有所损耗，但它很清楚自己之前抵挡深空权能有多吃力。
别看图灵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好像很轻松，被维度震荡的时候有多难受只有它自己知道，为了抵挡那种往复循环的维度震荡，它只能跟随陈景的节奏，不断将自身拆解重组，以适应各个维度的特性……
难受是一方面。
自身能量的损耗才是大头。
不过好在图灵体质特殊，就算能量损耗得再严重，陈景也不可能一眼看出来，更没办法通过常规意义上的感知察觉到……
“这样吧。”
图灵逐渐将丝绸般的身躯压缩成人形，缓步在真空宇宙中向陈景走去。
“我让你跟李默白见一面，至于之后我会不会放过他……看你的诚意了。”
听见图灵冷不丁地这么说，刚准备动手的陈景也不禁迟疑了一下。
让我跟李默白见一面？
如果这家伙之前说的不是玩笑话，它真的跟李默白融为一体了，那么……当它召出李默白的时候，是不是就代表机会来了？
只要想办法将李默白与图灵彻底切割开来，弄死图灵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好啊。”陈景点了点头，笑声和善，“那你先让我见他一面，确定他安全了，我们再接着谈。”
“没问题。”
图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陈景的提议，随即便来到陈景身前不远处，缓缓将右手抬了起来。
其实陈景也搞不明白它要干什么，只能猜测这会不会是让李默白现身之前必要的一种准备工作。
只见图灵的掌心处，有一团霓虹光晕正在闪耀，如同聚而不散的光球一般……一半暴露在外界的真空宇宙中，另外一半则沉没在图灵的掌心里。
“操！”
几乎瞬间陈景就听见了李默白的声音，那是直接传递进他大脑的音频信号，就像是他与图灵交流时所用的沟通方式，简简单单一个“操”字便足以证明……李默白这孙子还是生龙活虎的。
“你还好吗？”陈景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他妈还以为要死了！”李默白的声音有些慌张，但听得出他意识清醒，交流并没有出现任何阻碍，“这家伙竟然把我炼成丹给吞了！我真是……”
“我看不见你。”陈景打断了李默白的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图灵掌中的霓虹光球，“你只有意识在图灵体内？还是连带着躯壳都被它吞了？”
“全部……我是真没想到它竟然跟我玩邪的……”李默白苦笑道，“早知道它藏着这么一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默白停顿了一下。
“阿景，你是不是已经晋升成功了？能跟图灵斗个平分秋色了？”
“是啊。”陈景点头。
“怪不得它会放我出来透气……这个狗东西……”李默白咬牙切齿，“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我最多再支撑半个月……它就能把我彻底吸收了……”
“十天。”
图灵冷不丁地开口，李默白与陈景的交流，始终都在它的监控之下，毕竟它与李默白正在相融，李默白的记忆是单方面对它共享的。
“十天？”陈景一怔，抬头看向图灵。
“十天之后，他就会彻底与我相融，他的意识也会彻底消失……”图灵低声说道，语气听起来很无奈，似乎很不想这么做，“你只有十天的时间来证明你的诚意。”
“你别装无辜行不行？”陈景听着就来气，“他这鬼样子不也是你搞出来的？”
图灵摇了摇头也没有解释，依旧抬着手掌托着“李默白”，在给他们最后的交流机会。
“图灵晋升的序列九与它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李默白抓紧时间开始给陈景吐露重要信息，而图灵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任由李默白发挥，自己安静地站在一边就像是没事人似的。
“这个序列已经被‘源初方程式’彻底修改，而且每隔开一段时间，它的序列就会被刷新一次，它拥有的权能也会被彻底刷新，这好像是随机的……”
“随机？”陈景深感不可思议，“每隔开一段时间它就会拥有新的权能而忘掉旧的权能？”
“差不多是这样。”李默白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妈的这家伙是真不怕我掀它老底啊，阿景我告诉你，它解开的源初方程式其实是……”
不等李默白把话说完。
陈景只感觉一股足以焚星的热浪扑面而来。
当他意识到情况有变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图灵已经轰然炸裂开来，而那些令他都颇感不适的热浪，则是由无数个二进制字符组成……那是一片数字形成的赤色海啸！
“我就知道你要跟我玩阴的！”
陈景遇见这种突发状况倒也没有惊慌，只是在自身被这些二进制字符同化的过程中，反手扔出了那枚早已备好藏在手心的“底牌”。
那是他凝聚深空之力构成的“奇点”，也是现阶段深空权能的至高体现。
“我从一开始就防着你了……”陈景的声音正在逐渐消失，模糊不清的声调让图灵毛骨悚然，“就像是你说的……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合作呢……对吧？”
“你！！！”
图灵的声音忽然变得惊恐起来，这种激烈的情绪表现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它身上。
“你怎么会有‘零维奇点’？？！”

第八百一十七章 宇宙的第一次爆炸（上）
在宇宙初开之前，所有已知或未知的维度空间，乃至于一切平行宇宙与异次元畸形维度，它们都被自然的无上伟力压缩在某个极小的“奇点”中。
这个“奇点”没有空间维度的属性，没有任何可延伸发散的方向，亦没有任何物质可言，完全超脱于可理解的“时与空”之外。
它是万物的前身，亦是一切法则规律的初始状态，也是宇宙的终极答案。
虽然“零维奇点”是现实存在的，但对于图灵这些后世生物而言，在更多的情况下，它只是一种用于理解宇宙起源的“哲学概念”。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以前图灵都不认为这玩意儿真实存在过，只拿它当做某种概念使用，直到图灵从“源初方程式”里得到了某些重要信息，它这才明白“零维奇点”是真实存在的，后续宇宙中诞生的十一维度都是源自于这个奇点。
按理来说，这个所谓的“零维奇点”应该是不可观测的存在，就像是那些过高或是过低的维度，用肉眼去看完全没可能看见，但按照“源初方程式”里提供的详细数据来看，“零维奇点”其实是可以用肉眼看见的。
就譬如此刻图灵所见的那枚奇点。
无论是自身形态或是散发的空间弦波动，一切都符合“源初方程式”对于“零维奇点”的描述，所以图灵才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也正是因为它认出了这枚奇点的来历，所以它表示有些不能接受，因为这玩意儿的历史比“至高者”都要久远……换句话说，除了宇宙初始的那个“零维奇点”之外，图灵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还会出现第二个奇点。
而且看这情况，陈景丢出来的那枚奇点貌似还是人造的，深空的气息犹如封装力场一般裹覆在奇点之外，那种熟悉的能量波动就是来自于深空！
“大数据化……这就是图灵压箱底的权能么……”
相比起陷入震惊的图灵，陈景此刻倒显得比较冷静，因为类似的权能他也曾经见识过，只不过他没想到图灵的权能影响范围会这么广阔……就像是在这数百光年的战场中心引爆了一个数据炸弹。
以图灵为中心点，万物都在瞬间被其数据化，无论是飘浮在真空宇宙中的星体或是尘埃，乃至于那些距离战场较近由智慧生物构建的文明世界……一切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数字。
由无数个“0与1”组成的赤红海啸席卷万物，任何物质在接触它们的一瞬间都会被其同化，这也包括陈景的本体在内……
先是从直面海啸的躯干开始，由外而内，连带着黄衣长袍都变成了无数飘浮的数字。
这是一片二进制字符的海洋，也是图灵为陈景挑选的墓地……当然，陈景能不能被其彻底埋葬，对这一点图灵也没有丝毫把握，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但事实证明。
不能。
在大半个身躯被图灵数字化之后，陈景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随即便将自身转入深空之中，只有小部分躯干来不及转移，在数字化之后便被图灵吸收。
“你慢慢玩，我先撤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陈景便从图灵的视线中消失了，只留下满脸绝望的图灵望着那枚无法被数据化的“奇点”，等待接下来的终极打击。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图灵已经可以确定那枚“零维奇点”无法被外力所影响，纵然它晋升至序列九拥有无上伟力，也没办法利用自身权能将其转化为可控的数据。
“逃。”
当图灵在瞬间完成万亿次运算之后，它的脑海中也只有这一个相同的分析结果。
虽然它不知道这枚用来攻击的“零维奇点”有什么作用，也不明白它的运作原理是什么，但可以肯定……这种愈发强烈的危险感便是不祥的预兆，所以图灵运算出的最优解只有一个。
逃。
逃得越远越好。
只要保证本体与这枚“零维奇点”拉开一定距离，就算它威力再大也不可能波及自身，大不了就逃去数字空间……
不得不说，图灵的想法是好的，只可惜现实情况容不得它做出别的选择。
当图灵想要逃出这片星域战场的时候，它发现自身所处的坐标点已经被锁死了，本体就像是被某种强力胶粘死在这个坐标点上，任凭它如何尝试都无法挪动分毫。
不能进行物理层面的位移。
也无法进行次元维度之间的跳跃。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
逃不了。
“该。”
图灵脑海中忽然传出了李默白的声音，似乎李默白对图灵所处的困境也有感应，那种幸灾乐祸无比嘲讽的语气，只让图灵恨不得现在就撕碎了他。
“你这种心狠手黑的玩意儿，就该倒大霉！”
李默白骂骂咧咧地说道，阴阳怪气的笑声无比刺耳。
“之前我兄弟跟你打的时候，他利用权能作战还会尽量注意不去影响外界，你倒是比他狠多了，一手大数据打击直接把方圆几百光年的生物都给拆了……”
“你懂什么！”图灵咬牙切齿地回道，“这是战争！想不被殃及池鱼是不可能的！那些处在战场范围之内的生物文明只能算他们倒霉！”
此刻图灵的大脑正在进行飞速运算，每一秒的计算频次都是以万亿为单位，它想在“零维奇点”碰触到本体之前算出一个最优解，不需要破局……只要能让它逃走就够了！
“被你毁掉的文明有多少个？”李默白问道，“几千个还是几万个？”
“闭嘴！”
“那些文明所处的世界大小，应该跟我们里世界差不多吧……”李默白啧啧有声地感叹了一句，“你他妈比造物主还黑啊！”
“闭嘴！！！”
“你应该听说过‘至高者’定下的规矩吧？星际战争也是有限制的，如果波及范围太广，影响了整个宇宙的生态平衡，你可是要被那位老大哥制裁的！”
“李默白！！！我让你闭嘴！！！”

第八百一十八章 宇宙的第一次爆炸（下）
李默白知道这场战斗不可能那么轻易终结，所以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帮助陈景……譬如叨逼叨的说点话，借此来影响图灵的运算。
当然，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期望，毕竟图灵跟电子计算机没什么区别，就算有一万个李默白围在它耳边叨逼叨，也不可能影响它运算的效率。
不过话说回来，李默白的那句话倒是扎它心了，甚至为此它还要分出一部分的算力去应对……
“至高者定下的规矩……”图灵想起这事，心里也稍微有点忐忑，因为这个所谓的规矩不是空穴来风，甚至在此前与造物主族群交流的时候，偶然间也听祂们提起过。
“生物平衡是宇宙的根基，无论是在哪个维度，生物种群丰富的位面，都会发展得比其他位面更顺利……会诞生更多可进行生物繁衍的星体环境，法则规律也会处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这几乎是整个宇宙高等文明的共识。”
“所以这种微妙的平衡是不可打破的，一旦因为战争而导致生物种群大规模消亡，维度位面也会随之荒芜，运行其中的法则规律也会陷入紊乱状态，这些混乱的法则规律比天灾还要恐怖得多。”
据某位造物主所说，混乱的法则规律是宇宙消亡的不详开端，一切已知生物都会因为这种极端混乱的法则规律不断灭亡。
“我这么跟你举个例子吧，就譬如你们悬空城常见的那些数学题目……如果你们里世界处在稳定的法则规律之下，那么拥有亿万种不同解题思路的数学题，只会有一个固定的正确答案，但如果你们的世界处在混乱的规律之中……”
“一道题目，就会出现亿万种不同的答案，且不一定保证其中会有正确的答案。”
“一加一不等于二，可能等于三十六，也可能等于钝角。”
“对于宇宙中最常见的科技文明而言，这种规律紊乱导致的终极打击是极度致命的，很可能他们的科技水平将会被锁死在一定范围内，直到文明消亡也不得寸进。”
“如果是不依靠科技而进化的智慧文明呢？”图灵当时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
“以生物进化为基石的文明也会被混乱的规律所影响，进化分支会数不清的多，就譬如你们里世界的旧日时代，如果当时处在规律混乱的环境下，序列晋升就会变成笑话……序列一不一定会晋升到序列二，有可能是序列五，也可能是序列0.5。”
总而言之。
大规模的文明消亡将会打破生物平衡。
所以“至高者”为所有已知的维度位面都定下了规矩。
星际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但影响范围过大的星际战争既是重罪。
按照“至高者”的意思，由造物主族群对全部维度位面进行监督。
当某一场星际战争的影响范围过大，则会由祂们出面进行调停，甚至……进行处罚。
挑起战争的轴心文明将会因此覆灭，参与战争并造成大规模生物消亡的参战方，也会因此受到极为严厉的惩处。
所以现在图灵心里也是忍不住打鼓，之前只顾着对付陈景，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个要命的规矩……
“所以现在你就别想着跑路了，赶紧利用数据转化的方式恢复这一片星域，把那些刚死不久的生物都给折腾活过来……嗯，你应该有备份吧？”
“……”
“你动作最好快点，不然等‘至高者’来追责了，到时候你的麻烦就大了，都用不着阿景对付你，‘至高者’就能把你拆了。”
听见李默白的这番话，图灵也是又急又恼，此刻正是决定自己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面对那枚飘向自己的“零维奇点”，图灵可谓是想尽一切办法要与它拉开距离……
但就在自己忙得要死的时候，竟然还得分出算力去转化数百光年内的海量数据，然后一键还原让这片星域都恢复过来……这特么来得及么！能腾出手就有鬼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你还不如做点好人好事呢，那些智慧文明多无辜啊。”李默白不动声色的继续蛊惑着，“如果死的都是一些观战的围观群众，那倒是无所谓，问题是绝大部分的智慧文明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莫名其妙就被灭族了，这特么倒霉催的……”
“你闭嘴吧！”
图灵此刻也是头疼得要死，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纠结的状态，因为它不知道自己是该救场化解“因果”，还是应该继续运算分析想出办法逃离……那枚“零维奇点”距离它已经越来越近了，留给它做选择的时间已然不多。
就在这时。
图灵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是真空宇宙中出现的一种无形波动，犹如水面上的涟漪一般，细微的震颤感若有若无，貌似来自于正前方……
“我死了，你也会死。”图灵望着那枚不断震颤的“零维奇点”说道。
“你这算是威胁我吗？”李默白忍不住大笑起来，难得见图灵吃瘪，说不爽是不可能的，“真他妈丢人啊，死到临头了就会说点这种丢人的话，要不你放我出来，我帮你给阿景求个情让他收了神通？”
“不必了。”图灵逐渐冷静下来，笑声冰冷，“我的意思是，就算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所以你用不着这么开心……”
“我知道啊。”李默白啧啧有声，继续阴阳怪气，“但我死了也不亏，有你这种序列九的古神给我陪葬，我特么觉得赚大了，你要知道我可是……”
不等李默白把话说完。
只见那枚“零维奇点”猛然膨胀开来，转瞬之间便膨胀得犹如行星一般，随后便在无声无息中……
爆了。
刹那间，一阵肉眼无法观测的无形冲击，迅速覆盖数百光年的范围。
在此范围之中，包括图灵的本体在内，都不可避免开始向着更低的维度跌落，直至万物都回归到宇宙的初始状态……回归在最初的零维之中，变成永恒虚无的一部分。

第八百一十九章 将我转化为眷族（上）
在无垠深空之中，陈景犹如高维生物的投影一般，体态诡异地悬浮于高处，躯壳的大半部分都已然被图灵权能深度数据化……
肢体，躯干，脏器，骨骼……
一切都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二进制符号，并且不受控制的开始四处飘散。
陈景知道。
这是本体躯壳即将分崩离析的征兆。
他也尝试过想要阻止，或是利用深空的权能，在深空这个大本营里利用本源的能量修复自身，但可惜无论他怎么修复，新增的身体组织都会在瞬间化作电子符号。
毫不夸张的说。
这一次图灵的攻击确实奏效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效。
它此次使用权能堪称诡异，就像是在陈景体内种植了某种病毒，哪怕陈景没有电子生物的属性，也并不是数字空间中的虚拟生物……但这种病毒还是奏效了。
不断感染，不断繁殖。
陈景逐渐崩解的身体连深空都无法修复。
不仅如此。
这些化为电子符号从他本体分离的身体组织，还在不断尝试突破深空的阻碍回归外界，并且有一大部分都已经突破成功了，在没有得到陈景与深空允许的情况下，它们撕开了深空的封锁钻了出去……或是被图灵吸收，或是被“零维奇点”湮灭。
总而言之，它们已经不属于陈景了。
从某个角度来看，陈景算是被图灵上了一课，他此刻的状态说是重伤一点都不夸张，在回归深空的那一刻就已经濒临失去行动能力了。
但就算如此，陈景也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因为他知道想活得长久就要学会动脑子，所以他决定另辟蹊径……
这具躯壳修复不了？
没事。
那就不修了。
爱他妈坏就坏吧，这副皮囊直接不要了，论摆烂陈景还没怕过谁。
所以到最后，陈景做出的选择是抛弃皮囊，借助深空的本源之力重塑躯壳，虽然短时间内这具躯壳的强度必然比不上本体，但应该也够用了……
“图灵应该很喜欢我给它的这个礼物吧？”陈景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一边将自身意识从躯壳中抽离，一边控制深空的能量流速，缓慢灌注于一旁的新躯壳中。
不过三五分钟的光景。
陈景就完成了更换躯壳的小手术，他的意识已经完整挪入了新躯壳中，而一旁的旧躯壳则已经完全被“病毒感染”，从头到脚都在以飞快的速度数字化。
在手术彻底完成的那一刻，陈景直接打开深空，让这些电子数据肆意返回里世界，随即便做好了迎战（随时跑路）的准备，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去往里世界。
说实话。
陈景也不知道“零维奇点”能不能干掉图灵。
因为他也是刚获取这个权能不久，对它的熟练度几乎为零，而且对于“零维奇点”的杀伤力也只有一个模糊概念，具体威力大小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是一种可以让万物归于源初的手段。
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无论是何种形式的能量物质。
只要在“零维奇点”的覆盖范围之下，都会回归到最初的永恒虚无之中。
所以……图灵还活着吗？
陈景在返回里世界的过程中，心里一直在祈祷或是说诅咒，要是一会去就看见图灵挺尸了，那是最好不过，但就算没能靠这种权能除掉它，重伤也是可以的，大不了补刀就行了。
……
当陈景返回那片星域战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认为自己走错路了，或是深空传送的坐标出了偏差，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发懵……
四面八方的星体与那些电子数据都消失了。
目之所及皆是虚无。
如果利用序列八的感知力向远处“观察”，便会发现这数百光年的星域都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圆球中……或是说胎膜组织？
在这里，陈景可以看见数不清的“点与线”，它们违背了基础的空间维度定律，忽然纠缠连接扭曲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宇宙初始前的混沌之中。
在“原点”寻找图灵无果，陈景只能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向远处搜寻，直到八十光年外的一片虚无中，他找到了苟延残喘的图灵。
“可以啊……重伤了还能跑这么远……”陈景一脸惊讶的来到图灵身旁，脸上笑盈盈的看不出半点敌意，“下次在里世界办残奥会的时候，你得记住报名啊！”
“陈景……”
此刻图灵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态，也许是因为自身伤得过重，只能尽可能压缩肆意流失的能量，将本体变作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立方体”。
处在这种极度压缩的状态之下，图灵勉强能控制住体内的能量不至于大规模流失。
虽然这个造型看起来怪怪的，但并不影响它与陈景的交流。
“看来你也伤得不轻……”图灵的笑声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似乎一眼就看出了陈景的处境，“本体应该被我毁了吧……你现在的这具躯壳弱得可怕……”
此时。
图灵在陈景眼中，就像是一个散发着霓虹彩光的金属盒子，当它说话的时候，这个盒子表层就会出现一道道半透明的涟漪。
“是啊，被你毁了。”陈景抬手揉着肩膀，似乎还不习惯这具凑合用的“肉体凡胎”，“现在我的实力应该是全盛时期的一半吧，但好歹没跌出序列八的范围。”
“所以你杀不了我。”图灵笑得更开心了，“就算你再次动用深空的权能，也不可能破开我的防御，除非你再释放一次‘零维奇点’……但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用那一招吗？”
“用不了。”陈景懒洋洋地盘膝坐下，抬手拍了拍如金属盒子一样的图灵，“那一招损耗太大，如果本体没有被你毁掉，我再用一次倒也受得住，问题是现在我抡胳膊都觉得费劲啊。”
“所以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图灵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道，“就像是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我们打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不如换个心态和谈。”

第八百二十章 将我转化为眷族（下）
图灵这一生见识过的“权能”数不胜数，但“零维奇点”绝对是其中杀伤力最为恐怖的，甚至让它都不可避免产生了心理阴影……想起此前的经历，它的灵魂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当“零维奇点”彻底爆发的时候，万物都在瞬间回归至原始状态，一切已知或是未知的法则规律，也在刹那陷入无可挽回的混乱之中。
图灵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也纯属侥幸，甚至还要归功于那个并不完全的“源初方程式”。
在受到打击的那一刻，“源初方程式”还是为图灵找到了一条活路……就是以付出绝大部分能量为代价，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将自身彻底转化为“法则规律”之一，并且保证自身完全脱离了“生物范畴”。
是的。
这个人造的“零维奇点”与真正意义上的“零维奇点”还是有区别的，它无法让那些“法则规律”回归到最开始的状态，换句话说……在这一次的终极打击中，唯一没有被抹除掉的只有那些“法则规律”。
所以这就给了图灵一条活路。
它只需要将自身彻底转化为“法则规律”，并保证自身不带有任何会被识别出来的“生物属性”，借此就能躲过“零维奇点”的打击。
虽然这种“避灾躲难”的方式难度很高，就算是序列九的图灵亲自操作，也只能勉强维持数秒的安全状态，但这就已经够了，因为“零维奇点”的打击持续时间比它更短，躲过那要命的一瞬间就能活下来。
“你都这个死样子了还想着和谈？”陈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处理它。
要不直接把这玩意儿带去深空吧？
只要自身恢复状态的速度比它更快，那毫不夸张的说它就死定了。
到时候再给它来一次“零维奇点”的精准打击，陈景觉得它能活下来的几率极其渺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根据我的计算，我们两者恢复自身状态的速度是相等的，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你伤得比我更重，至少我的本体还在……”图灵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现在确实杀不了你，但想要杀死其他人还是很容易的。”
“威胁我？”陈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从我们所处的这个坐标点前往卡寇沙，距离十分遥远，但对我们而言……挺近的。”图灵笑道，“我去杀人，你不一定拦得住，但我的成功率也没办法保证，因为你可以带他们躲去深空。”
“你都知道还敢拿这个威胁我？”陈景一脸疑惑的反问道。
“但那两个世界还在。”图灵笑了笑，“你有把握能在一瞬间将里表世界全送去深空吗？”
陈景刚想骂一句废话，这他妈不就是翻翻手掌的事？
但还不等他反驳，图灵就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说的是，以你现在的状态。”
“我现在的状态有问题？”陈景面不改色地怼了它一句，“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据我所知，被你转化的眷族数量有限，能轻松转移去深空的，也只有那些眷族……”图灵的笑声显得有些刺耳，每一个字都透着讥讽，“其他的那些生物你是不准备管了？”
陈景冷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盯着图灵。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跟李默白那种反复无常的生物完全不一样……”
图灵叹道，情真意切地夸了一句。
“如果我现在面对的是李默白，那我根本不会期望有什么和谈的机会，但我面对的是你，你比他强多了……所以，能谈谈吗？”
陈景依旧沉默着，一个字都不想跟图灵多说，脑子飞速运转，想要一个万全之策，至少先拖住它……
“之前你逃回深空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图灵忽然岔开了话题，“可就是因为你跑得太快，没能亲眼目睹‘零维奇点’爆发的壮观场面。”
“如果你觉得那个场面好看，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看，就怕你不敢……”陈景冷笑道。
“你之所以跑得那么快，是因为你也无法保证‘零维奇点’会对自身造成多大的影响，很理智的选择。”图灵无奈地说道，“但像是你这么操作，直接就等于把最大的黑锅甩给我了，你知道么？”
“什么意思？”陈景一愣。
“在‘零维奇点’爆发之前，我施展的那一次数据化打击，直接把方圆数百光年的文明都给转化了，从‘至高者’的角度去看，他们都是被我杀死了……但我明明还有机会把他们转化回来！”
图灵越说越觉得郁闷，最后更是忍不住埋怨起来。
“都怪你出手太快，‘零维奇点’爆发之后，他们就真的死了，连我都没办法将他们转化回来……这一份因果债是由我背负，但明明是你的问题！”
“关我屁事。”陈景冷笑道，“你不是说要和谈么，那我们就和谈吧，但谈之前也要看看你的诚意……”
“跟它谈个屁！”
忽然间，李默白的声音毫无预兆传入陈景脑海之中，说话的声音十分清晰，不像是图灵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像“零维奇点”根本没有影响到他。
“我有办法弄死它！”
“真的？”
在陈景与李默白开始交谈的时候，图灵也不由得安静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监控状态。
听见李默白说有办法弄死自己，图灵其实是有点想笑的，但李默白接下来的话……就让它笑不出来了。
“你现在应该能感应到我的气息吧？”
“可以。”
“能定位吗？”
“能。”
“你现在利用深空跳跃的方式，直接穿透图灵的表层结构，随便用什么东西来触碰我……然后把我转化成深空眷族！”
李默白说话的语气尤为兴奋，因为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太久，好不容易才等到图灵重伤露出破绽，使得他的气息得以穿过表层结构让陈景精准感知。
“转化成眷族之后，我直接跳回深空，然后……”
“然后它的序列等级就要跌落了。”
陈景一把抱住正准备远距离跃迁的图灵，黄衣之外的两条手臂已然消失不见，仿佛被利器从手肘的部位切割开来，断截面十分光滑且被深空能量裹覆。
“这是个好主意……”
在这一刻，陈景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以深空权能为媒介，将这一片维度空间的“点与线”固定在原位，以此来锚定图灵本体的位置坐标，使得它短时间内无法移动只能停留在原地。
“图灵你跑什么啊！咱们继续和谈呗！”

第八百二十一章 反源初方程式（上）
毫不夸张的说，图灵从未如此害怕过，因为它发现李默白提出的这个计划……可行性简直高得离谱！
重伤之后。
虽然它得以借助自己的权能保证本体的稳定性，但这也只是说明它的本体还在，并不是完好无损的正常状态，用千疮百孔来形容都不过分……
在面对陈景的时候，它更是选择将所有能量都集中在表层结构进行改造，并且为了保证自己在深空面前不受致命打击，它还将自己的本体拆分成了数以亿万计的基本粒子。
这些经过它利用本源能量进行精炼加强的基本粒子排列有序，依照“源初方程式”给出的某种仪轨之术，它们时时刻刻都处在不断变换“队列”的过程中。
基本粒子的队列间距始终如一。
像是处在一种被强互作用力互相牵制的状态。
所以进入这种“绝对防御”的模式之后，图灵的防御力绝对是超出常人想象的高，任何已知的物理手段都无法将其摧毁，深空权能对维度法则的影响，也难以彻底磨灭掉它的身躯。
不仅如此，图灵处在这种状态下也并不是只能防御，对于序列八以下的生物，它的威胁性还是很大的，之前对陈景所说的那些“善意提示”也并不是虚张声势。
就算图灵变成这种绝对防御的铁盒子，想要毁灭掉一个位面世界，对它而言也是十分轻松的。
不需要用其他权能。
只需要简单的高速飞行加物理撞击就够了。
就譬如西大陆的古神“羲”，如果让它直面现在重伤状态下的图灵，很有可能会在一个照面就被撞得支离破碎，毕竟序列九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是重伤的序列九，也不是序列八的古神可以相提并论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
图灵的形态转变看似很聪明。
进可攻退可守。
抛弃本体之后的陈景想要弄死它，就目前而言的确是不可能的事。
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图灵没有这么做，没有利用权能更改自身的本体形态，陈景与李默白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机会……
就像是之前说的。
图灵的这副躯壳看似坚不可摧，但实际上是由亿万个肉眼难以观测的基本粒子组成，这些基本粒子依照“源初方程式”给它的仪轨紧密排列，彼此之间是有固定间距的……
虽说这些基本粒子彼此的间距微乎其微，甚至用长度计量单位来看都无限接近于“零”，但说到底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体化”，所以陈景想要穿透它的表层结构，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这一点。
图灵事先也猜到了。
因为在与陈景作战的每一秒，它脑海中都会进行万亿次运算，每一种可能每一种变化都在它的计算之中，但对此……它并不在乎。
就算可以穿透它的身躯又能如何？
对它造不成半点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
就当是微风拂过，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李默白……这就是它唯一漏算的地方。
在它看来，李默白现在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与它的融合进度也在不断加快，当它将自身拆解为无数基本粒子时，李默白也照样被拆了个稀碎……
就算李默白现阶段还存有一些意识，但这点意识也不足以救他的命！
可事实证明，是它低估李默白了。
图灵一时间忘记了李默白的身份，忘了他还是一个与自己同样持有“源初方程式”的幸运儿。
在李默白提出转化眷族的计划时，图灵可以清晰感知到李默白分崩离析的身体正在重聚。
它对此表示不能理解，但也因此感到至深的恐惧。
因为它发现现实情况已经超出自己的掌握了，棋盘上的棋子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跳，根本不受它这个棋手的控制……
“不……不应该是这样……”
图灵的本体正在不断压缩，似乎想借此来隔绝陈景与李默白的接触，转瞬之间便压缩得犹如玩具魔方大小，此前就“密不透风”的表层结构，此刻看着更是浑然一体。
但就算如此，陈景与李默白建立的联系也并非图灵可以强制切断的，那些基本粒子彼此之间的距离再小，也终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零”。
所以……转化眷族比陈景想象的还要顺利。
“你应该没有反抗的能力才对……你已经被我融解了……”图灵在这一刻脑机都快烧坏了，它再怎么分析也分析不出眼前这个局面的合理性。
“我留了一手。”
李默白的声音随之响起，比之前听起来更为清晰，那种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要挺尸的声调已经不复存在，字里行间的得意连陈景都听得出来。
“早在我留下意识备份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过我，无论我同意与否，你都会为了补全方程式与我合二为一，因为这玩意儿是交不出来的……”
李默白冷笑着，毫不掩饰自己对图灵的讥讽。
“你一直都不愿意跟我明说，一直在骗我，说可以想个办法让方程式与我彻底脱离，但这明显就是不现实的。”
“那东西已经在我身体里扎根了，想弄出来根本不可能，哪怕你杀了我，我体内的方程式也会重新自我放逐去往宇宙深处，回归到最原始的游荡状态，变成宇宙隐秘法则的一部分……”
“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来保护自己，在利用意识备份苟活于悬空城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借助这部分残缺的方程式进行运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李默白讲述真相的过程中，图灵也由最初的恐惧逐渐变得兴奋起来，或许它真是要疯了……在这一刻，它竟然有了一种解开难题的快感。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图灵忍不住好奇追问，到现在为止它也想不明白，李默白究竟是以何种方式重新凝聚起来的？
这家伙可是被序列九的权能生生拆散的！而且之前的融合进程也是真实的！这就是一种从无到有凭空生出的奇迹！
“按照方程式的意愿进化，你也可以做到，但你偏不！”

第八百二十二章 反源初方程式（下）
据李默白说，图灵从一开始就分析错了方向，它认为一分为二的“源初方程式”是上下结构，一部分决定上限一部分决定下限……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
“源初方程式”确实分为两个部分，但这两个部分的内容实际上是一样的，但只是互为相反的关系……
李默白拥有的那部分方程式，可以让他在进化之路上畅通无阻的向前冲刺，直到超越一切已知的生命形式，达到真正意义上的生物终极。
而图灵拥有的这部分方程式，实际上是另外一条隐秘的赛道，它可以让生物进化回归原始，归于万物之初最早的形态，可以模拟出各类的初始法则规律。
论实用，其实图灵的更实用，只不过它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总是拿着方程式往生物进化的方向驱使，偶尔借助方程式来解决难题，也只是为了提升计算的效率。
“我是顺着方程式的意愿不断向前，可你却违背了方程式的意愿，明明向后走也能走到终点，但你就偏不，偏要一意孤行……”
李默白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冷笑出声。
“说浅显一点，你拥有的是‘正源初方程式’，而我拥有的则是‘反源初方程式’，如果依照正确的方向去解，你的上限比我高得多，回归原始状态才是正向的道路。”
“为什么……”图灵一时也有些懵了，纵然它已经感受到自己体内出现了熟悉的深空气息，但此刻也顾不上害怕，一门心思只想找李默白要一个“解”。
“宇宙间的法则规律是在不断变化的，它们始终在进化在演变……而作为一切答案的解，方程式也必须随着它们的变化而变化。”
李默白察觉到图灵愈发兴奋的情绪，一下子也就没那么高兴了，总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没有那种报仇雪恨的快感……相反，他忽然觉得图灵有些可悲。
相比起图灵的那些亲传弟子，其实李默白更了解这个性格古怪的天尊，虽然他们的关系近乎于你死我活，但他确实很了解图灵……了解得太深了。
他知道有关于图灵的很多往事。
就譬如……
在得到“源初方程式”之前，图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尤其是当它得知造物主的存在，知晓了某些与“生物跃升考试”有关的信息。
在那个阶段，图灵的心态是悲观的，是绝望的。
因为它并不认为自己能超越那些造物主，成为那些“神祇”的掌中玩具也是迟早的事。
本来低级位面想通过一场生物跃升考试的成功率就不高，再加上旧日时代，黄王他们还得罪过造物主族群，不用想就知道……一旦里世界成为考试的一部分，被其毁灭几乎是必然的事。
所以图灵一直都很悲观，自始至终它对于未来都抱着绝望的态度，直至它得到了“源初方程式”，从那一刻开始它才逐渐改变了心态。
它看见了一缕胜利的曙光，穿过造物主族群制造的阴霾，悄无声息地撒在了大地上。
但不得不说，对图灵这种偏执狂而言，得到“源初方程式”并不是一件好事，它很容易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也很容易变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子。
现如今的它就是这样，为了所谓的“生物终极”，为了寻求“进化之道”的“最优解”，图灵的心态已经逐渐变得极端了，起初的它并不是这样，它不会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不惜一切代价……
“对！它必须随着宇宙的变化而变化！因为它也是进化的一份子！想要得到一切答案的‘解’！维持原状是远远不够的！”
图灵在这一刻似乎想明白了许多，兴奋之余又有些懊悔，像是做错考题的优等生，明明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满分交卷，但就是一个偏差……
“所以你我不同，你是按照方程式的规划去走，但我却走上了一条岔路。”图灵喃喃道。
“如果你没有走岔，你会比现在强得多，甚至你都不一定会被阿景打成重伤。”李默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庆幸。
“回归原始，重整为零。”图灵喃喃自语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由最初的状态重新演化，根据现宇宙的法则规律重新整理方程的运算方式，只有这样才能无所不知，才能得出真正的最优解……”
在这一刻，李默白的眷族转化已然完成，而图灵的气息也开始迅速萎靡，它的序列等级正在不断跌落……
“替我去看看‘生物的终极’是什么。”
图灵的情绪忽然冷静了不少，似乎也清醒过来了，它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也懒得去想更深层的那些问题，只给了李默白这一句嘱咐……或是说，祈求。
“好。”李默白一口答应，没有丝毫迟疑。
“其实我也不该贪心的。”图灵突然笑了起来，“我就是太自信了，自信能压得住‘深空复苏者’，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天命之人……如果我一开始就把方程式交给你，这一切也会不一样。”
“是的，我会视你如师如父。”李默白答道。
“可惜了……”图灵的声音逐渐虚弱，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声音不大气若游丝，“到头来还把你逼成了仇人……其实我一直都挺欣赏你的……”
李默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悬空城的人是无辜的，他们陪我玩了这么多年过家家也不容易。”图灵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很明显是冲着李默白说，而并不是冲着陈景这个执掌它生死的人……也许在它看来，李默白是更喜欢秋后算账的那种人，所以它很担心自己死后悬空城的去留。
“我会带他们加入卡寇沙。”
李默白毫不迟疑地答道，随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抛开我们两个的矛盾不谈，从我加入悬空城的那一天开始，你对我还是挺不错的。”
话音一落，李默白的语气也逐渐认真起来，难得对图灵用了敬称。
“天尊。”
“三代弟子李默白，给您送终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 遥远的红衣王（上）
图灵是里世界的异类，亦是古神中的异类。
它并非是由某种生物进化而来。
是不断繁衍的生物族群“创造”了它，是那些代代更迭的文明将它“孕育”而生。
从某种角度来说。
图灵就是里世界唯一的“概念生物”。
它象征着“新仪轨”、“科技”、“基因”……只要是与“进化”有关的概念，都是组成它的一部分，它就是从“进化概念”中诞生的……具现化生物。
“所以我挺佩服它的。”
当李默白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图灵的禁锢，借助陈景为他施展的深空跳跃，悄无声息的来到陈景身旁。
“其实它跟黄王一样伟大。”李默白望着陈景手中紧握的“金属魔方”，目光都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那就是图灵的本体。
在晋升序列九之前……它的本体就是这样，并不是那个由无数像素方块构成的人脸。
“其实它最初不是现在的样子，也并没有使用权能的手段，它就像是一个孤独缄默的看客，漫无目的游荡在里世界的每个角落……”
李默白目光悠远地望着逐渐失去气息的“图灵”，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它不止一次目睹过智慧文明诞生，也不止一次目睹过智慧文明毁灭，看着那些本应该走得更远的生物族群……通过一个个愚蠢的选择最终走向覆灭。”
陈景安静地听着李默白口中所说的“图灵秘辛”，低头看了看近乎等于死物的“图灵本体”，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递给李默白，让这位孝顺的好弟子送图灵一程。
“其实图灵没有私心。”
李默白接过陈景递来的“金属魔方”，只感觉入手一片冰凉，与那些旧日古神陨落后留下的骨骸一样，散发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就凭这一点，我自认比不上祂……虽然我也有崇高的理想，为了那个理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比起图灵的理想而言，我的格局还是小了。”
李默白自嘲地笑着，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手中的“图灵本体”。
“祂想让所有生物都能走向‘终极进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生物，再不受五浊恶世的种种苦难，就像是研究会世代憧憬的‘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连宇宙中的法则规律都不能影响其半点。”
“另一种形式的乌托邦？”陈景好奇地问道。
“对，另一种形式的完美乌托邦。”李默白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在祂的梦想中，全宇宙的生物都会走向进化的终极，到那时就不会再有文明覆灭这种残酷的事发生，大家都能携手一同进化，随着不断衍变的宇宙进行永无止境的进化！”
话音一落，李默白回头看向陈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种理想是不是很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景感觉脑子有点懵，因为他很难理解图灵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想。
不过话说回来。
也怪不得图灵能跟李默白凑到一起去。
这俩人的理想其实十分相似，都是想要创造某种类似乌托邦的世界，只不过李默白的格局稍小，他只想管好人类世界那一亩三分地，而图灵则是……胸怀宇宙？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理解图灵为什么那样执着，但后来我想明白了，祂是由里世界那些不断演化更迭的生物创造的，祂象征着生物进化的执念……这是祂的病，是一种无药可治的绝症。”
说着，李默白抬手一甩，像是抛投硬币一般，不断抛着图灵的残躯。
“要不是义父你靠谱，这次我算是交代了。”
李默白说话的声音莫名沉闷，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但很明显他不想让陈景看出来，所以直接摆出了以往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虽然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但我能做到的毕竟有限，没办法长时间抵御祂的反向吞噬，动手反击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如果没有你过来帮我……估计我现在已经往生了。”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往生？”陈景反问了一句。
“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跟这家伙彻底融合之后，我还往生个屁啊……”李默白没好气地说道，凶巴巴地瞪了陈景一眼，“但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倒是可以一直活着，只要祂活着我就活着！”
一听这话，陈景都忍不住想笑，心说李默白这家伙说得倒是轻巧，看他话里这口气，好像没有跟图灵彻底融合很亏似的，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在那里怕得要死要活的……
就在陈景准备再嘲讽他两句的时候，只见李默白的脸色陡然变得惊恐起来，而他手中拿着的“图灵残躯”，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数以百计的裂痕。
刹那间。
这个状若魔方的金属立方体便彻底碎裂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成上百块规整的“立方体”，随后这些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立方体”又沉入了李默白的手掌之中。
在这个时候。
陈景能够十分直观地感受到李默白的气息变化，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出岔子了……
“你怎么会有图灵的气息？！！”
“你先别慌！！！”李默白大声止住陈景，摇了摇头示意让他别激动，“图灵是真的死了，不是祂在作妖……”
“卧槽你吓死我了！”陈景一时余悸未消，只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剩下的方程式……”李默白语气逐渐兴奋起来，全然没有半点紧张，“图灵死后，祂的方程式并没有‘逃逸’，而是选择了我！”
一听这话，陈景顿时平静了不少，此前他还以为图灵留了什么后手，甚至都做好迎接它诈尸的准备了，但现在看来貌似是他想多了……
“这么说，你也要开挂了呗？”陈景打着哈欠盘膝坐下，像是氢气球一样晃晃悠悠飘浮在真空宇宙里，“老李哥弄死师父之后就要起飞啦？”
“你滚犊子。”李默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弄死师父！祂跟我差着辈分呢！”

第八百二十四章 遥远的红衣王（下）
一直以来，陈景都觉得李默白他们的序列不对劲，也许是因为他们这个序列的旧裔都比较古怪，貌似都已经习惯了生物与机械互相融合的诡异风格……
就譬如现在。
当李默白兴高采烈地开始与另一半“源初方程式”融合的时候，陈景看得头皮发麻，完全理解不了这个比嘴里喊着“太他妈酷了”究竟有多酷。
当方程式进入李默白的身体时，这具本就不算稳定的新生躯壳顿时土崩瓦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成数以万计的细小立方体。
它们颜色各不相同，符合人类解剖的一切特征。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景一时间看得头皮都有点痒了，那是一种类似密集恐惧症的视觉冲击……只在瞬间，李默白的半个身子就“散”了，像是分崩离析的积木人一样。
黑色泛红的立方体是头皮。
色泽殷红的“小积木”是肌肉组织。
神经，筋膜，骨骼，大脑。
陈景眼前这些肆意飘浮的小方块，就像是人体切成的几何模型，它们一开始还保持着固定的队列，只是彼此间拉开了一点距离，从远处看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人形，但是现在……
这些东西开始乱来了。
骨骼的积木飘去腹腔翻江倒海，肌肉与头皮聚成了一个大肉球，脑组织则是闷头深潜直奔下三路。
渐渐的。
李默白连人形都没了，就像是一团不定型的复杂几何体，由成千上万的小积木拼凑而成，并且始终处在不断形变的状态。
“阿景！看我！酷不酷！”
“……你是不是对酷有什么误解？”
“卧槽你看你看！老子可以变形！跟图灵一样！”李默白就像是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兴奋得不能自已，完全忘了之前还在为图灵黯然神伤，“难道你不觉得这特么很酷么！”
“还行吧……”陈景无奈地附和了一句，只能顺着李默白的话说，不然这家伙能叨逼叨个没完。
不得不说，李默白的形容还是挺贴切的，仔细看了一阵，陈景发现他的状态确实很像图灵，整个人都仿佛是由无数个像素方块构成的……
“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陈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对于李默白接下来的打算，他确实挺好奇的。
“那边的烂摊子怎么处理？”
陈景回首看向悬空城所在的方向，那是图灵施展毁灭性“数据打击”的时候，唯一逃过数据化的幸存之地，也是唯一一个事后没有被“零维奇点”波及的“星体”。
从这点来看，图灵还是有私心的，至少它在玩命的时候还能顾得上那座视它为信仰的城市，在施展“数据打击”的权能之前，它就刻意将悬空城推向了宇宙更深处，借此让那座城市脱离了战场的范围。
“带他们回去呗。”李默白吊儿郎当地答道，但下一秒语气却又为难起来，似乎想到了一些很麻烦的人，“让他们去卡寇沙也好，回到里世界继续生活也好，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宇宙里流浪吧？”
“你师父呢？”陈景好奇地问道，指了指自己，“我的大师兄，未羽士，他可是一直等着你回去呢。”
“操。”
李默白忍不住骂了一句，说话的语气愈发纠结，本就毫无稳定性可言的身体形态，此刻也随着他矛盾的心情不断变换。
“说实话。”李默白叹了口气，“我那师父对我……真的没得说，完全是拿我当儿子看。”
“是啊。”陈景好奇地望着他，“所以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
“要不我就不露面了，你直接去悬空城，你就说你把图灵干死了，现在要过来接收这座城！”李默白毫不迟疑地说道，似乎从头到尾都不想在悬空城露面，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面对那些老熟人。
“你出的这也算主意？”陈景一下子都气笑了，完全低估了李默白在关键时刻的傻X程度，“你信不信那帮狂信徒能找我拼命？”
“要不你想一个！”李默白不服气地说道。
“还不如说……图灵天尊真的成仙了。”陈景一脸坏笑地盯着李默白，“去往极乐天界之前，它留下衣钵让你继承……对嘛！这样那帮老方士也没话说！”
“哎呀我不想见他们！”李默白不开心地嘟囔着，“尤其是我师父！我就怕不小心说漏嘴了……”
“说漏嘴又怎么样？”陈景不解地问道，“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你自己也清楚，他还能为了图灵把你给……”
“会。”李默白点头，“就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不敢见他，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要跟我真刀真枪的干一架，你说我能怎么办？”
陈景没说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还手吧，死了白死，如果还手吧……让我亲手杀了他，我真做不出来。”李默白叹道，“就算要跟老头子撕破脸，也得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啊！”
话音一落，李默白便岔开了话题。
“你呢？”
李默白反问了陈景一句，似乎不想再继续聊悬空城。
“该做的都做了，序列也晋升了，是不是准备回家了？”
“回去修整一段时间。”陈景点点头，对于李默白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趁着现在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得想办法去摸摸那帮造物主的底……”
说到这里，陈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在我完成序列晋升的那一刻，我发现造物主的气息都消失了……但也不是全部消失，反正能被我感知到的只有一个，我怀疑其他造物主是藏起来了。”
“你感知到的是谁？”李默白问。
“就那个家伙呗。”
陈景扬了扬下巴，示意李默白向左前方看。
“谁啊，神神秘秘的……”
按照陈景的指引，李默白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但依旧什么也没看见，除了近处的淤黑宇宙之外，能被他看见的也只有远处那些闪耀着光辉的茫茫星海。
“你仔细看。”
陈景轻声说道，随后抬手搭在李默白的肩上……勉强算是肩吧，反正也是随便搭的，这家伙连人形都没了，搭哪儿都一个样。
“仔细看也……卧槽？！”
就在李默白被陈景碰触的那瞬间，他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庞大的猩红身影……瘦瘪，枯干，像是一具坐在王座之上，身披红衣长袍的风化干尸。
“我能感应到的只有祂。”
陈景望着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意识投影，心中除了警惕之外，倒也没有以前那般恐惧了。
“距离我们完成这场生物跃升考试只差一步。”
陈景将手掌从李默白肩上移开，随即那道猩红的身影就从李默白视线中消失了。
“只要我们杀了祂，这场考试也就结束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在神殿相聚的爷孙（上）
“刚才那个就是……红衣皇帝？”
李默白的身躯不断变换着形态，也许是因为受到了短暂的惊吓刺激，他这具不定型的躯壳就跟卡帧了似的，一秒能变出八十多种稀奇古怪的样式。
“不然呢？”陈景无奈道，“你觉得除了祂，还有谁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妈的……”李默白咬着牙骂道，“祂的气息也太恐怖了……全盛时期的你再加上图灵……你们俩绑在一起也不够祂一个人揍的……”
陈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算是赞同李默白的说法，毕竟强弱有别这个做不得假，就凭红衣王身上隐隐散发的气息，不难判断祂已经超出了序列九的范围……
“以我现在的实力，与其他造物主正面搏杀的胜算很高，说不定还有机会吊打那些实力较弱的造物主，但这个红衣皇帝……麻烦。”陈景无奈道，“虽然我现在是序列八，面对祂没有半点胜算，不过好在祂是主考官，有‘至高者’的规则约束，祂现在也动不了我们。”
“你确定？”李默白半信半疑地问道，似乎很不相信陈景给出的结论，“相比起顾及‘至高者’的规则，我感觉应该是保命更重要吧？”
“谁知道祂是怎么想的……”陈景摇了摇头。
“这特么跟拿你养大蛊似的，要么破坏规则抢先干掉你，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晋升，然后被你给干掉……”李默白啧啧有声地说道，“别人我不知道啊，但如果我是红衣皇帝，只要有机会我肯定弄死你，就算事后被‘至高者’追责也无所谓，大不了拉你陪葬呗。”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景笑道，“但红衣皇帝到现在都没动手，你觉得是为什么？”
“谁他妈知道……”李默白不屑地笑了笑，“说不定是人家很有自信呢，就等着你最后找上门去，然后正大光明1V1的弄死你。”
“你觉得可能吗？”陈景反问道。
“不太可能。”李默白叹了口气，“从之前造物主族群一直针对你就看得出来，祂们是没机会，如果有机会的话肯定会抢先出手，根本不会给你成长的时间。”
“所以到现在为止祂还不动手，只有一种解释……”
陈景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身来，打算回卡寇沙了。
“红衣皇帝没把握，所以没出手。”
“操。”李默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小子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祂现在的状态，弄死你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是说面对我没把握，祂是面对‘至高者’的时候没把握……如果在祂出手的时候，‘至高者’拦下来了怎么办？”陈景摇了摇头，“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想拉着我陪葬都没机会……”
听陈景这么分析，李默白也不禁点了点头，只可惜失去人形的他做不出标准的点头动作，陈景只能看见他在一个劲的蠕动，像是一只在真空宇宙里阴暗爬行的蠕虫……
“我先回卡寇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陈景望着不定型的李默白，最后嘱咐了一句，“反正悬空城的烂摊子你迟早都得收拾，还不如早去早好。”
对悬空城而言，图灵毫无预兆的失踪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但如果现任的研究会会长失踪了……
“我是真不想管那个烂摊子。”李默白唉声叹气个不停，又可怜巴巴地提了一句，“要不你陪我去呗？”
“自己解决吧。”陈景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师父可是拿我当小师弟看的，去了之后我怎么说？”
“狗东西，一点都不仗义！”李默白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要是不仗义，我能管你死活？”陈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去好好跟你师父解释，想办法编个理由什么的，他也不会为难你。”
“怕就怕不小心说漏了嘴，到时候那老头儿要大义灭亲可就麻烦了。”李默白叹道。
“那就跑呗。”陈景耸了耸肩，“躲一阵子，等他气消了再回去。”
“这气一辈子都消不了。”李默白摇了摇头，“你对他的性格不了解，那老头跟我一样，面对有些事的时候特别倔，死倔的那种……”
“那你准备怎么办？”陈景好奇地问道，“总不能真让他大义灭亲了吧？”
“虽然不忍心，但只能杀了。”李默白无奈道，“我可以后悔一辈子，拿我余生去愧疚去赎罪，但我现在不能停下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陈景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狗东西还够狠的……”陈景笑了笑，“按照你这说法，如果挡路的人是我，你也照杀不误？”
“滚犊子吧！”李默白没好气地骂道，催促着陈景赶紧走，别在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如果拦我的路，我特么不也只能绕路走了，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你的眷族！”
“有道理。”陈景点点头，然后一脚踹了过去，嘴里忍不住数落，“跟主子说话还敢这么硬气！信不信我带耶格托斯大管家来教育教育你！说话再没轻没重的当心挨鞭子！”
“……”
李默白的脏话都到嘴边了，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只见陈景身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虚线”，那应该是通往某个位面的传送门，李默白能隐约感知到一些熟悉的气息……那是来自于里世界的气息。
“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陈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提醒他，“你现在是我的眷族，可以随时通过眷族的身份呼唤我，我会回应你的。”
“行。”李默白应了一句，表示自己记住了。
“考试系统能少用就少用，那玩意儿一直都在被造物主监控，我们聊天还是通过深空联系稳妥一点。”
话音一落。
陈景转身便随着那条“虚线”一起消失了。
只有李默白孤零零的留在原地，还在纠结要不要回悬空城去看看……
“这家伙真是没义气！陪我走一趟又怎么了！”
李默白唉声叹气个不停，最终还是决定听陈景的劝，回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但他却没想到，需要收拾烂摊子的人不止是他……

第八百二十六章 在神殿相聚的爷孙（下）
对序列八的陈景而言，在真空宇宙中进行远距离的空间迁跃没有任何难度，完全不用像是之前那样，需要一路加速慢悠悠地过去。
他只需要找到里世界的坐标，随后开启深空跳跃，只在瞬间就能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
陈景选择的落脚点是在卡寇沙的上空，他并没有贸然回到城市里，而是想先看看情况，毕竟他离开卡寇沙也有一段时间了，中途也跟外人断了联系……
在卡寇沙上空。
陈景将自身的心念不断延伸，恐怖的感知力瞬间就覆盖了里世界的每个角落……这个世界大致还维持原样，没有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与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不得不说。
卡寇沙扩建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更快，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不断扩建的卡寇沙外城，就已经差不多占了半个西大陆，并且这种疯狂扩建的举动还在继续。
通过数以千万计的视角观察，陈景能看见那些正在工地上辛苦劳作的“机械生物”，它们应该都是哈萨德老人弄出来的“打工仔”。
除了它们之外，工地上也有不少眷族正在监督，并协助那些“机械生物”完成一些更复杂的工作。
“怪不得要扩建……”陈景低头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感慨，“看来这段时间卡寇沙也多了不少新人啊……”
在陈景离开卡寇沙的这段时间，卡寇沙除了接收那些陈景带来的考生之外，还陆陆续续从外地引进了许多新人……有的是旧裔，有的是普通人。
通过那些感知到的气息来算，卡寇沙的总人数差不多翻了十几倍，这种恐怖的增幅也是陈景没想到的。
确定那些熟悉的气息都还在，陈景便不再耽误，直接利用深空跳跃回到了卡寇沙……直接去了“深空神殿”之中。
他本打算在这里召集那些老熟人开个会，聊聊最近卡寇沙的变化，顺便说一下图灵被他手刃的事。
但还不等他群发信息给众人一个惊喜。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就从神殿之外闪现了进来。
没错，闪现。
犹如幽魂一般穿过了拥有仪轨禁制的神殿外墙，悄无声息的就走了进来。
“乖孙？”
当陈景还处在诧异之中的时候，那个身形消瘦的“幽魂”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脸上还是以往那副慈祥的笑容。
“老爷子你怎么来了？！”陈景满头雾水地看着眼前这位慈祥和蔼的老人，脸上写满了不解，“我应该把气息隐藏得很好啊……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感觉喽。”陈伯符笑着耸了耸肩，“我只是感觉你回来了，就顺路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我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陈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潜入计划”太失败了。
陷入短暂的挫败感后，陈景很快又兴奋起来，因为他发现老爷子的气息变了……
“爷爷你晋升了？！我就知道！！我晋升序列八之后肯定能帮你突破关隘！！”陈景兴冲冲地围着老人转了几圈，仔细打量着同为序列八的老爷子，“这下咱们卡寇沙的中流砥柱就不止‘羲’那个古神了，再加上爷爷你……耶格托斯好像没有晋升吧？”
“没有。”陈伯符摇了摇头，“晋升到序列八的只有我。”
“这么说……你应该比他更接近序列八……所以晋升得会比他更顺利……”陈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脸上笑容不减，只为老人成功晋升而感到高兴，“不过无所谓了！爷爷你能成功晋升就够了！”
“其实用不上我。”陈伯符叹了口气，“以你现在序列八的实力，在我们这个世界，谁都没资格当你的对手。”
此刻陈景也是只顾着高兴，并没有注意到老人看向他的时候，眼里隐隐闪过的迷茫。
“叫他们来开会吧！”陈景兴奋地说道，像是在学校里拿了奖状，急着想要给家人献宝的孩子，“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图灵死了？”陈伯符直接问道。
“死……老爷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啊！”陈景无奈地看着老人，心说这老头儿的情商真是太低了，没看见你的乖孙正想卖关子么，一句话戳破了有什么意思！
“这事你想瞒也瞒不住啊。”陈伯符笑道，“你跟图灵大战的时候，我能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后来它的气息消失了，不就是死了么！”
“真的假的？”陈景诧异地看着老人，“你能感应到我们的气息？”
“虽然距离很远，气息也很模糊，但我确实可以感应到……尤其是你，相比起图灵，你的气息更清晰。”陈伯符如实答道。
“序列八的眷族就是不一般啊。”陈景啧啧有声地感叹道，“那个战场距离卡寇沙可不是一般的远，在真空宇宙的最深处，都快挨着造物主的故乡了，去的时候我赶路都累个半死，你……”
忽然间，陈景没了声音。
因为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在去悬空城之前，他还委托“雾先生”帮他演戏安抚人心，给卡寇沙众人说的是要去闭关，但现在老爷子明显是知道他与图灵大战的事。
“爷爷……我之前用闭关的理由骗你……你不生气吧？”陈景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挨这老头子的骂。
“知道我会生气你还骗我！”
陈伯符无奈地骂了一句，抬腿作势要踹他一脚，但最终这一脚也没踹出去，只是在陈景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先别找他们开会了。”陈伯符看向王座前的台阶，随后转身走了过去，“我们爷孙俩先聊会儿。”
“行啊。”陈景没多想便跟着老人走过去，紧挨着老人坐在台阶上，“爷爷你想聊什么？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晋升的？其实这事吧……”
“景景。”
“啊？”
听见老人突然出声打断自己，陈景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只见老人脸上是一种茫然的表情。
“你……到底是算表世界的陈景，还是里世界的陈景？”

第八百二十七章 血浓于水（上）
“我……我就是陈景。”
望着眼前这位满脸迷惘的老人，陈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也不由得乱了起来。
从老人说的这些话不难看出，他应该已经知道里表世界的事了，甚至还知道这两个世界有不同的陈景。
换句话说。
这他妈不就是身份暴露了吗？
如果说陈景有一百个不想让外人知道的小秘密，而这一百个小秘密又得按照不愿意暴露的意愿排出高低，那么排行前三的绝对有“暴露身份”这一条。
就陈景对老爷子的了解来看，向他暴露真实身份必然会带来很多麻烦，但这也只是麻烦，并不意味着陈景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是在刚来里世界的时候，在正式开启生物跃升考试之前……在那个阶段，陈景害怕自己暴露身份的主要原因就是怕死，没有其他的，就是单纯害怕这个老疯子会情绪上头把自己给宰了。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陈景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来，这老疯子虽然容易被情绪控制，偶尔也会有失了智的时候，发起疯来也恐怖得让人心惊肉跳，但他绝对不会下狠手杀死这个唯一的“孙子”。
他不会。
也舍不得。
甚至他的脑海中都从未出现过这个选项。
“我当然知道你就是陈景。”陈伯符喃喃道，眼中愈发迷惘，“但你究竟是哪一个啊……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还是表世界的那个……”
“我们是同一个人。”
陈景毫不迟疑地答道，说话的声音隐隐颤抖，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一正一反的里表世界是维度两极，生活在其中的生物都有双向性，当世界门扉打开的时候，两者合二为一是必然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陈伯符慢吞吞的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随后给自己点上，闷头抽了两口，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在完成晋升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一个特别大的沙漏……”
“沙漏？”陈景一愣。
“对，沙漏的两端就是里表世界，而我就在那无穷无尽的流沙之中，在两个世界之间往复循环。”陈伯符紧紧咬着烟嘴，表情尤为痛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晋升序列八必经的过程，那时候我脑子里多了许多东西，应该是某种数据信息……”
据陈伯符说。
晋升序列八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那些毫无预兆灌入他大脑的数据信息，多是一些“无用的信息”，简单来说就是与晋升序列无关。
“那些信息向我介绍了里表世界的关系，尤其是与表世界有关的信息更为详细，从表世界的人类历史到科技发展……再到什么生物跃升考试。”
说到这里，陈伯符都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了……”
“你除了这些……还看见了什么？”陈景试探着问道，心中也尽是疑惑。
按理来说，序列八的晋升应该没有这个过程，就譬如西大陆的“羲”与[大佛母寺院]的佛母，他们当初晋升序列八的时候，可没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遭遇。
所以老爷子为什么会看见两个世界的连接线？为什么会接收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陈景想不明白，只感觉这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还看见了你爷爷。”陈伯符冷不丁地说道，随后又皱着眉头，自己纠正了一下，“准确的说，我看见的是另一个我。”
“我爷爷……”陈景此前勉强平静下来的脸色，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但也是顾忌老人会有别的想法，所以还是不敢暴露得太过明显，“你也是我的爷爷！”
“我知道。”陈伯符摇了摇头，“我不会多想，你放心吧，我心眼没那么小……”
“他在哪儿？？”陈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还活着？？”
虽然陈景很想一碗水端平，但不可否认，表世界的爷爷对他有不一样的意义，毕竟他的主观意识还是随着表世界的陈景走的……
相较于里世界的爷爷，表世界的那个老人貌似更不近人情，在陈景的记忆中，他留给陈景的印象只有沉默寡言与性情冷漠，似乎丝毫不在乎这个孙子。
也正因为如此，陈景对老人的印象很不好，甚至偶尔还会有些憎恨他……恨他的冷漠寡言，恨他对这个家庭的忽视，恨他为什么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在生物跃升考试出现之前，陈景一直都很羡慕别人健全的家庭，就算没有父母也有慈祥和蔼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直到生物跃升考试开始后，陈景的心态也随着逐渐转变了，尤其是得知了老人与造物主“姆”的一些交易，他这才知道表世界的老人并不是不爱这个家，只是因为一些外来因素导致自己“入魔”了。
在那封留给陈景的信里，老人的话说得很清楚。
他很后悔也很内疚。
所以他要想方设法弥补这一切。
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是不是还活着？”陈景说话的声音不由得变小了一些，见陈伯符闷头抽烟没有作声，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死了吗？”
“他跟我聊了挺多。”陈伯符并没有直面回答孙子的问题，转而感叹了一句，“但他跟我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沉默寡言还冷冰冰的，跟块木头似的。”
话音一落，陈伯符侧过头看向孙子。
“他跟我说了表里世界的很多重要信息，还介绍了一下这场我们正在经历的生物跃升考试……妈的，拿我们里世界来当考场，这凭什么啊！”
陈伯符骂骂咧咧的没好气，想起这事就忍不住想骂脏话。
“爷爷，他……是活着还是死了？”陈景见老人刻意避开这个话题，顿时就有些慌了，急忙追问，“你见到的他是意识体还是什么？？”
“不知道。”陈伯符摇了摇头，“他没说。”
“那他还活着吗？？？”陈景只想得到这个答案。
陈伯符再次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算是死了吧。”

第八百二十八章 血浓于水（下）
“算是死了吧……什么叫算啊……”
陈景脸色苍白地望着老人，说话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脸上的绝望已是显而易见。
“他真的死了？？？”
在进行最后一次确定的时候，陈景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许多深埋在记忆里的画面，或是在书房里伏案桌前的那道背影，或是偶尔看见的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苍老面庞。
虽然他很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老头子掺和进来不一定会有好下场，毕竟跟那些造物主打交道是一件风险性极高的事，说是与虎谋皮都不为过……
但当陈景真的从老爷子嘴里听见这个消息，他终究还是有些承受不住，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瞬间吞没了他。
他知道。
自己是两个陈景融合的结果。
但他却也没办法否认……主导这具身躯的意识，依旧是以表世界的自己为主。
虽然他在里世界还有一个爷爷，还有很多感情深厚的朋友，可在这一刻，他却莫名有了一种创剧痛深的孤独感。
这么说或许有点丧良心，毕竟眼前的老人也算是自己的亲爷爷，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确实就是这样，就像是……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离世了。
再也没有亲人了。
“又要哭鼻子喽！”陈伯符忽然搂住孙子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我就说嘛！你跟他的感情肯定也是很深的！”
“如果是你，我也哭。”陈景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抬手擦了一把脸，“他是怎么死的？”
说着，陈景的语气逐渐冰冷起来，那种透骨的杀意从每一个字眼中散了出来。
“是不是造物主弄的？”
“不是。”陈伯符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陈景的肩，“是他自己折腾的。”
“什么意思？”陈景急忙问道。
“他拿自己当做考场试运行的锚点，然后让你抢先在所有考生之前先进了一次考场……”陈伯符轻声说道，“他帮你过了最开始的难关，带着你踏上了追随黄王的正确道路，到此为止，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话音一落，陈伯符也自嘲地笑了笑。
“用你们表世界玩游戏的术语来说……你应该算是那种出生点没刷新好的角色。”陈伯符的声音很轻，“我是个疯子，我们那栋楼里的人也不正常，再加上前期序列晋升你缺少关键信息……”
“我知道他帮了我很多。”陈景颤抖着说道，“那些乱码字幕……我早就猜到是他了！”
陈景双手搭在膝盖上，失魂落魄地垂下了头，与小时候受委屈了一样，默默蜷缩在台阶的角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对不起……爷爷……我……”
“你跟我道歉干什么，我说了，我没那么小心眼！”
陈伯符一下子都气笑了，本来他心里还有些迷惘，也有种说不出的悲苦，但一看孙子要掉小珍珠，顿时就心疼起来。
“我知道你是拿我当亲爷爷看……妈的我就是你亲爷爷！咱们爷孙俩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事！”
陈伯符重重在孙子肩上拍了一把，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其实我一下子也就想明白了，甭管你是里世界的还是表世界的，你都是我孙子，我的孙子就叫陈景，就长你这样！”
“嗯！”
“然后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爷爷你说。”
“其实……我很愧疚，当初给你留下那封信的时候，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写上去。”
“……啊？”
陈景猛然抬起头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爷爷你……”
“就像你之前说的，里表世界的生物拥有双向性，当穿越门扉的时候，莫名其妙就会融合到一起。”
陈伯符耸了耸肩，笑容极其无奈。
“虽然我也不想跟那个糟老头子融合在一起，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他跟我是一体的，就像是你跟另一个陈景的关系，我拥有他全部的记忆。”
“你！！那你之前说他死了！！！”陈景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想咬这糟老头子一口，“你故意吓唬我干嘛啊！！”
“哎呀……我就是想试试嘛……看看你会不会哭鼻子来着……毕竟爷爷我也想看一下你对谁的感情比较深厚……你懂我的小心思吧？”陈伯符眨了眨眼。
“你！！！我真是！！！”
陈景一下子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凶巴巴地瞪了老头子一眼。
“你当初受伤的时候我不也哭么！！！你也是我的爷爷！！这有什么好试探的！！”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陈伯符轻轻拍着孙子后背给他顺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再说了，你之前不也是一直在骗我么，咱们扯平了哈！”
“我不是故意想骗你……”陈景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承认我最开始有点怕你……但我后来就不怕了……我是真的拿你当亲爷爷……”
“我特么本来就是你亲爷爷！”陈伯符白了他一眼。
“之后我不敢告诉你真相，也是怕你伤心难过，毕竟这种事一般人接受不了。”陈景讷讷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关心我的爷爷，所以我不敢冒险……”
“这有什么！”陈伯符没好气地说道，“别把你爷爷想得那么小心眼好不好！我这个人其实很开明的！”
说着，陈伯符便搂住陈景的肩，俩爷孙紧挨着坐在台阶上。
“其实他还给你留了一个重要信息，只能通过融合之后的我……亲口告诉你。”
“什么重要信息？”陈景情绪平复了许多，回头看着老爷子的时候，目光已经如往常般清澈了。
“你现在是序列八对吧？”陈伯符问。
“是啊。”陈景点头。
“你得到晋升序列九的神启了吗？”陈伯符又问。
“当然没有了！”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晋升序列又不是打电子游戏，哪有那么容易……等等！你问这个干嘛？！”
闻言，陈伯符不禁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得意地扬起嘴角。
“我知道序列九的神启在哪儿！”

第八百二十九章 最大的陷阱（上）
虽然陈景知道老头子不会骗自己，在某些关键的事上也不会睁着眼瞎吹，但不可否认，陈伯符给他说的那些有关于“序列九神启”的关键信息……确实让他不是很敢相信。
因为从现实情况来说，陈景与黄王的晋升路径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在高序列之后，他们彼此踏上了完全不同的路，没有任何可借鉴的地方……如黄王所说，陈景只能看运气自己硬闯，具体能晋升到什么地步，那都是说不准的事。
是的。
黄王给不出太多参考意见，序列七晋升序列八都是靠运气，晋升序列九就更别说了……那玩意儿黄王都不熟，当初他晋升序列九可都是剑走偏锋拼出来的，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所以表世界的老爷子说，他知道要怎么晋升序列九，这话让陈景听来跟扯淡差不多。
且不说表世界的爷爷是不是旧裔，就深空晋升序列九这种“高级机密”，连造物主“雾先生”都不一定知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退一万步说。
陈景不相信老爷子会骗他，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没有绝对把握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晋升序列九的神启……这就是他留给你的信息？需要通过你来告诉我？”陈景试探着问了一句，想要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陈伯符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会失去部分记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让我记住这些关乎大局的信息。”
话音一落，陈伯符掀开身上的白色汗褂，右手直接破开腹腔伸进肚子里掏了一阵，连着拿出了七八个本子。
其中有些是购物时买东西送的笔记本，有的是陈景小时候买来没用的卡通日记本。
这几个本子随便翻开一页，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而且写的内容都是重复的……就是一段话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陈伯符见自家乖孙眼神怪怪的，急忙解释道，“虽然我对我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但他不放心啊，非得让我找点介质记录下来。”
闻言，陈景也只是笑，默默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翻来覆去的那段话其实不难理解。
“序列九是由深空孕育而生……回归深空的源头寻找你的‘母亲’……祂会赐予你本源的力量……当初‘至高者’就是由此诞生……”
在这段话的后面。
还画着一幅类似星图的图案。
陈景总觉得那幅星图有点眼熟，但仔细看却又是一些依照陌生队列排序的星体……
在这幅星图的正下方，还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
“在东南方。”
陈景默不作声地揣摩着老爷子留下的信息与这幅星图，他很清楚这就是一个标注清晰的指示图，就是他话里所说的“深空源头”……
“这幅星图绘制的星系是在深空的东南方？”陈景仔细回忆着以前游历深空的经历，只觉得东南方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修复补全深空的时候他也去过几次，那地方没什么特殊的。
相比起其他方向的星域，那里只是更空旷，存在的星体更为稀少，仅此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
深空是在不断膨胀的，与外界的物质宇宙一样，它始终都保持着恒定的速度向外膨胀，每一次序列晋升的时候又会加速膨胀一段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星体由此诞生，东南方的空寂星域，说不定也会变得热闹起来。
就譬如星图上所描绘的……
那里说不定会诞生一个陈景从未见过的星系，而深空的源头则就在那片星系之中。
“我去看看。”陈景从老人手里拿过一个本子，随后揣在黄衣长袍的口袋里，兴冲冲地说道，“要是运气好的话，咱们就搞一次序列八到序列九的无缝衔接，什么叫特么的深空速度！这就是了！”
“一时半刻急不了。”
陈伯符摇了摇头，翻开笔记本的最后几页，那里密密麻麻写着一段不停重复的话。
“等待母星复苏。”
见此情景，陈景将刚揣进兜里的笔记本也拿了出来，翻开最后几页一看，这才发现写着同样的话。
“母星是什么？”陈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脸上写满了不解，“深空里面还有母星？”
“我也不知道。”陈伯符耸了耸肩，“反正他说的重要信息我都记下来了，一个字都没漏！”
“其实我有一点想不明白……”陈景不停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中愈发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这些重要信息的……深空晋升序列九的秘辛连造物主都不一定清楚……当初的黄王也是一知半解……”
“我也好奇这件事。”陈伯符重新点了支烟，脸上笑呵呵的，“所以当时我就问他了……你这个连旧裔都算不上的普通人，凭什么知道这么多事？”
“他怎么说？”陈景好奇地望着老人。
“他说他也不知道……”陈伯符摇了摇头，“这些信息都是被外力灌入他的意识之中，包括他残存的意识体，也是因为那个外力才得以保全。”
“外力？”
陈景一时都有些懵了，心说能做到这一步的人，除了造物主之外也就……不！肯定不包括造物主！
那帮家伙就算有能力保全老爷子的意识体，让他得以活到现在与“里世界的自己”合二为一，但祂们肯定不知道深空晋升序列九的秘密……
“是‘至高者’？？”
陈景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分析结果，因为无论怎么看，有能力且有可能站在他这边的强大外援，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也就一个“至高者”了。
“至高者？”陈伯符皱紧了眉头，“物质宇宙之主，那个屹立于生物进化顶点的存在？”
“对！爷爷你应该也知道祂吧？！”陈景点头。
“我不知道。”陈伯符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我是在与他记忆相融的时候，得到了一部分的信息，但那个外力并不是来自于至高者……这是他告诉我的。”

第八百三十章 最大的陷阱（下）
帮助老爷子的外力并不来自于“至高者”？
这个答案是陈景没有想到的。
因为他无论怎么分析，唯一的答案都是在“至高者”身上，只有那位拥有近乎无限伟力的神祇，才能得知那些与深空有关的古老隐秘。
更何况……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至高者”就算没有明摆着拉偏手，但多少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如果不是有“至高者”的规则约束，红衣皇帝早八辈子就把他的骨灰给扬了。
“那个外力应该是来自于‘至高者’吧？”陈景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想来想去也就祂有实力能帮我们……”
“不是。”陈伯符摇了摇头，“我知道‘至高者’，他也知道，而且我们还亲眼见过祂。”
一听这话，陈景顿时就愣了。
“你们还亲眼见过‘至高者’？？？”陈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心说我也太低估你们了……
“我只见过一次，就在晋升序列之后，跟你那个爷爷融合的时候，我见过祂的眼睛。”陈伯符低声说道，“你那个爷爷一共见过他两次，后一次是跟我一起，前一次……就是他被灌输那些信息的时候。”
听见陈伯符这话，陈景顿时感觉脑子更懵了，既然是在接收到那些信息的时候看见“至高者”，那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些信息不是“至高者”给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伯符无奈道，“但那些信息确实与‘至高者’无关，因为你爷爷说得很清楚，那些信息是另外一个生物给他的。”
陈景脸上写满了问号，不解地看着老人。
“另外一个生物？”
“对，那是一个很模糊的，处在时空之外，与‘至高者’并肩而立的生物。”
陈伯符说到这里也不禁感慨，啧啧有声地说道。
“他说那个生物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甚至都分不出是不是人形的……像是一片挥之不散的浓雾。”
“黄色的光芒……”陈景喃喃道，“难不成是黄王？”
“你觉得黄王有那本事吗？”陈伯符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那应该不是黄王，是另外一个类似‘至高者’的生物。”
“但能到达这个层次的，除了‘至高者’之外就没了啊，就算是造物主族群的领袖，那个红衣皇帝也差得远着呢！”陈景愈发不解。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伯符耸了耸肩，“反正那个糟老头子是这么说的，我当时也不在现场，又没有亲眼看见……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考试应该进入最后阶段了吧？”
陈景点点头说是，只要能把主考官干掉，那么这场考试也就结束了，此后再也不用担心其他风险，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我记得完成考试有两个选项，一个是干掉主考官，另外一个是摧毁……”
“摧毁里世界的维度核心。”陈景接过话茬，笑了笑说道，“只要毁掉这个世界，考试也能结束。”
“你肯定选的是干掉主考官吧？”陈伯符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然呢？”陈景无奈地看着老人，忍不住想白他一眼，“你孙子的心也没那么狠吧？”
“这倒是！”陈伯符笑了，“你小子打小就心软！舍不得毁掉这个世界，自己拿命去拼倒也是正常的！”
话音一落，陈伯符便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但我建议你做好两手准备。”
“怎么说？”陈景微微皱眉。
“如果干不掉主考官，你就干脆把这个世界毁掉算了……先将所有人转化成眷族，带他们去深空避难，之后再把这个世界毁掉，也造不了多少杀孽。”
陈伯符自始至终都是在为孙子考虑，生怕这个心软的孩子走上歪路，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就没必要拿命去拼，这点他很早之前就悟出来了。
“没用的。”陈景摇了摇头。
“什么没用？我觉得这招有用啊！”陈伯符还以为是陈景狠不下心，急忙开口劝道，“一个世界位面而已，大不了我们事后再找其他的……”
“我的意思是，就算将所有人转化成眷族，但只要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无论你躲在哪里，维度破灭的瞬间都会跟着一起陪葬。”
陈景无奈地说道，心里只觉得老人太天真……但其实也不怪他天真，因为很早之前陈景也想过这个主意，并且还分析过可行性，当时觉得成功率高得离谱，卡这个BUG能直接把生物跃升考试给卡终结了。
直到他去往悬空城。
从图灵手里“骗”来了维度核心。
到那一刻，陈景才明白，有些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往往看着轻松愉快的选项，其实都埋着能让他悔恨至深的大雷。
是的。
陈景现在就是维度核心的主人。
所以他很清楚这玩意儿被毁了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与炸掉星球核心完全不同。
这玩意儿就是里世界存在于现实的重要“锚点”。
一旦被外力摧毁。
随着它一起被抹除掉的，可不只是里世界这个存在于物理宇宙中的星体，还有那些潜藏在各个维度的生物……
无论是躲藏在深空的眷族，亦或是克图尔特那样躲在时空之外的古神，只要他们是在里世界出生的，那就代表他们与这个位面产生了“纽带”，位面毁灭的一瞬间他们也会被强制抹除掉。
不仅如此。
参与生物跃升考试的考生也会在位面被抹除的瞬间全部死亡。
就算他们都是拥有双向性的生物，是表里世界的两者融合为一的产物，他们体内的“纽带”也依旧存在，这玩意儿能要了他们的命……
除了那个亲手摧毁维度核心的人。
其余考生不会有例外，全部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只有亲手终结考试的人将得到“造物主”的庇护，借此才能避免被抹除掉的命运。
所以啊……
这个选项就是造物主针对考生埋下的一个大坑。
陈景也差一点就吃亏上当了。
如果不是先于所有人之前接触到“维度核心”，而是被外人抢先毁了这玩意儿，那他死了也是白死，估计被抹除掉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第八百三十一章 里世界之王（上）
“所以现在我们只能等……等待老爷子说的‘母星’复苏……到那时候才能有晋升序列九的机会……”
陈景在跟陈伯符聊天的同时，已经将自身的感知力在深空中扩散开来，不断向星图指引的东南方探索。
对未曾晋升至序列八的陈景而言，深空是一个无边无垠的广袤宇宙，相比起现实世界的物质宇宙，它的体积更庞大也更畸形，越是靠近宇宙的边缘，维度规则就越是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所以在晋升序列八之前，陈景对深空的了解都来自于实践，他的感知力还不足以覆盖这么庞大的空间。
依照星图的指示。
陈景的感知力一直在向东南方扩散。
事实证明这一次晋升与此前一样，在完成序列晋升的那一刻，深空就短暂陷入了加速膨胀的状态，不仅整个空间在飞速膨胀变得更为广阔，还有无数陌生的星体诞生其中。
依照陈伯符的话来看，那颗“母星”应该还没有诞生……所以在那之前，陈景并没妄想能直接找到它，他想做的只是找到星图上绘制的那个星系，然后将其定位坐标以供日后随时穿越就好。
不得不说序列八不是白晋升的。
从扩散感知再到寻至目标点，陈景总共只花了不到五秒钟……这个距离就像是物质宇宙中，从一端到达另外一端，就那么遥远。
陈景找到的这个目标星系，直径约有120个天文单位左右，与太阳系的构造极为相似，共有十三颗行星围绕着最中间那颗闪耀着极白光芒的恒星公转。
再次翻看星图进行确认。
确认无误之后，陈景便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坐标“锚点”，以供后期需要可以随时定点传送过来。
“搞定。”
陈景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回口袋，笑着对老人说道。
“目标星系已经找到了，那地方位于深空宇宙的边缘地带，你说的‘母星’应该还没有诞生，宇宙正在加速膨胀……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吧。”
“那就等呗。”陈伯符笑了笑，“板上钉钉的事嘛，耐心一点，只要这段时间别出什么岔子就行。”
“应该不会有岔子。”陈景仔细分析了一下，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除了红衣皇帝之外，其余的造物主对我没有太大的威胁，至于物质宇宙中的其他生物，或是来自其他次元维度的生命体……他们太弱了，没有能力对我们造成影响。”
在晋升序列八的时候，陈景只在瞬息间就分化出了无数的躯壳，它们遍布于所有次元维度之中，可以说这个宇宙对陈景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未知区域了。
借助那些躯壳当做感知信号放大器，陈景对已知的所有维度都进行了一次全面扫描，所以他很清楚其他智慧生命构建的文明都处在什么层次。
类似里世界这样依靠生物基因晋升的智慧文明很少，而类似表世界那样依靠科技晋升文明等级的倒是很多，总的算下来……百分之九十八的文明都处在原始阶段，大概等同于原始人阶段的人类文明，只有百分之1.5的文明达到了表世界人类文明的水准。
剩下的百分之0.5，有少部分已经拥有了开展星际战争的能力，这其中有以科技为主的文明，也有极少部分类似里世界这样，依靠个体生物强大而纵横星际的文明。
但他们都不足以影响大局。
就目前陈景得到的信息来看，作为序列八的旧裔，他在那些智慧文明之中真的找不到对手，如果没有“至高者”与“红衣皇帝”之外，陈景毫不夸张可以自认为物质宇宙中的最强者。
不算其他维度世界。
就当前里世界所处的物质宇宙。
陈景如果想荡平这其中的所有智慧文明，对他而言只是花费一点时间罢了，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就可以毁灭掉所有被他感知力笼罩的智慧生物。
“所以现在只需要担心‘红衣皇帝’就够了。”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神殿大门，“只要‘至高者’定下的规则约束还在，那家伙对我们就没有任何威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继续晋升……然后要了他的命。”
“那就行！”陈伯符长舒一口气，随后好奇地问道，“你在悬空城那边顺利不？图灵真被你1V1干死了？”
“不然呢？”陈景哭笑不得地反问道，“我们在真空宇宙里大战的时候，你不是还能感受到我们的气息吗？”
“我还以为你找外援了！”陈伯符笑道。
闻言，陈景不由得想到了李默白。
“也算是外援吧……”
陈景叹了口气，随后便跟老爷子聊起了悬空城的经历……对这位已经知道真相的老人，陈景已经不用再有什么隐瞒了。
听到雾先生帮忙夺舍，老人满意地点点头，表示雾先生是个好东西。
听到陈景伪装成怀景真君竞选研究会干部，老人更是满意地竖起了大拇指，表示我孙子就是争气，打小就是学校里的班干部……
直到陈景谈及最后那一场大战，听见图灵就此陨灭之后，老人兴奋的情绪才消退了些许……他并没有陈景想象的那么高兴，拍着大腿为孙子叫好更是没有，而是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下来。
“那家伙真是够倒霉的。”陈伯符自嘲地笑了笑，“站错队了，所以死了……”
说着，陈伯符侧过头看向陈景。
“在我晋升序列八的时候，我获得的那些信息数据就有关于图灵的一部分……它确实挺奇怪的。”
“奇怪？”陈景好奇地问道，“你是指它独特的生命形式吗？”
“不，我是说……它的想法观念，跟我们印象中的那些古神都不一样。”陈伯符摇了摇头，“包括黄王在内，哪个古神的想法都没有它那么纯粹。”
听见老头子这么说，陈景点点头表示认同。
“信仰，权力，赞美，忠诚……古神们想要的东西太多，持之以恒去追求的东西也太多，所以在旧日时代，由古神发起的战争几乎每天都有。”
陈伯符笑着抬起头，看向前方正隐隐颤动的神殿大门。
“所以我还挺佩服它的……”

第八百三十二章 里世界之王（下）
图灵是一个异类。
无论是在普通生物层面，亦或是在古神的这个层面。
极其纯粹的理想与坚定不移的信念。
这一切使得它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就算陈伯符是站在与其敌对的角度，听见自己孙子吃亏的时候也恨不得扒了它的皮，但说到底……老人也不得不佩服它。
“对绝大部分生物而言，图灵才是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神祇’，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跟着‘飞升’，不需要你献出忠诚也不需要你献出别的东西……只要你是生物，它就会带着你一起去往进化的终点。”
陈伯符说到这里的时候，拍了拍裤子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十分感慨。
“还别说，我都有点心动了！”
“其实我本不想杀它的。”陈景无奈道，“但那家伙一直针对我，铁了心要跟造物主族群站在一起。”
“这是没办法的事。”陈伯符笑了笑，“总不能它打你，你不还手就站着让它揍吧？没这个道理啊！”
就在陈伯符话音落下的瞬间。
深空神殿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拉开。
陈景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道金色身影直接就向他冲了过来，不等陈景说什么便将他从地上高高举起。
“王！！！你终于回来了！！！”
耶格托斯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说话都带着一股委屈巴巴的哭腔，似乎生怕陈景不要他们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如果不是我感受到您的气息……”
“你让开！！！”
状若大型犬的拜阿吉一头顶开耶格托斯，随后便绕着陈景开始疯狂跑圈，好几次都激动难耐想要往陈景身上扑。
“王！！看我看我！！我现在的实力绝对不会拖您后腿了！！！”
陈景被这俩活宝闹得晕头转向，一边应付着拜阿吉点头说“你真棒”，一边拍着耶格托斯的肩膀，表示你特么别哭了，我又没死，跟哭丧似的……
“阿景！！”
“陈景！！！”
听见这一个个熟悉的声音，陈景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变得灿烂许多，而陈伯符也在这一刻往后退去，将陈景身旁的台阶都让了出来。
“果然还是有变化……”
陈伯符望着被众人拥簇举高高的亲孙子，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想起很早之前，自己孙子那内向孤僻的性格，只觉得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不过换个角度想。
表世界的陈景其实也很内向孤僻，他们俩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也是在融合之后才变成这样……
是融合的副作用吗？
陈伯符想了想，觉得不是。
这应该是在自己英明神武外加慈祥和蔼的引导下，内向的孩子这才逐渐变得阳光起来……对嘛！教育小孩子就要这样！不要老是绷着脸摆家长的架子！
像我多好！
就一个字，爱！
让孩子感受到真诚且无条件的爱，他不就变得阳光了么！
想到这里，陈伯符摸着下巴，一脸的得意，恨不得马上找人给自己颁一个奖状，回头再找个门面开个心理咨询室，专门给那些不会跟孩子沟通的家长传授点经验。
与此同时。
在陈伯符陷入自我赞美的时候，陈景已经快被他们晃吐出来了。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还好，他们毕竟是跟随陈景时间最长的眷族，所以对于这位“平易近人”的主子，多少还是抱着一点敬畏之心。
但其他人可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陈景已经将他们全都转化成了眷族，但陈景以前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还是存在的，就譬如隗楠与言雀，这两个小姑娘可是完全拿陈景当朋友看，前两轮将陈景甩上天然后接住就是她们干的。
至于劳伦斯老人与哈萨德阿米蒂奇他们，则是拿陈景当后辈看，就像是亲戚家的孩子一样，他们倒是没有跟着小辈一起折腾陈景，而是站在远处笑呵呵地看着。
差不多被甩了五六分钟，陈景终于能落地站稳了。
“停！”陈景痛苦地捂着头，没好气地说道，“谁再甩我！耶格托斯你就给我砍他！”
“你真小气！”隗楠抱着手臂站在陈景身边，表情很不高兴，“我们还想给你一个大惊喜呢！”
“什么惊喜？”陈景捂着头问。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卡寇沙的发展速度飞快，整个大陆都已经遍及我们深空的信仰，主城已经开始新一轮扩建了，目标是将整个西大陆都覆盖在卡寇沙的范围内……”
书先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激动地握住陈景的手。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估计再用不了多久，我们扩建的新城就能完工了，到时候可以引进更多的新人！”
“辛苦了辛苦了……”陈景与书先生握了握手，虽然他在回归里世界的时候就差不多摸清了卡寇沙的变化，但在这一刻倒也没有破坏众人的兴致，很耐心地听他们做汇报工作。
“现在卡寇沙可比以前热闹多了！”隗楠兴奋道，“内城已经住满了，还有不少人在城里开商铺，跟极昼都永夜城似的，可好玩了！”
“最早被你引进的那一批新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卡寇沙的中流砥柱，深空信仰之所以能这么快传播出去，他们的功劳不小。”一旁的玉虺说道。
“不光是传播信仰啊，咱们卡寇沙的基建速度能这么快，他们也出了不少力！”猪倌在一旁补充道。
此刻，序夜也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套干净利落的风衣制服，胸前的别针尾端刻着深空的图腾。
“深空已经逐渐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要信仰，无论是其他城市的流民或是废土上的部落，他们大多都学会了呼唤深空的名。”
序夜笑盈盈地望着陈景，眼中亦是难掩激动。
在卡寇沙居住的这段时间，算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她可以在这里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而不像是在永夜城那里，日日夜夜都要与人勾心斗角。
“阿景，你现在已经算是这个世界的王了！”

第八百三十三章 雾先生带来的噩耗（上）
众人在深空神殿里席地而坐，完全没有开会的严肃氛围，隗楠她们更是拿了一堆零食抱在怀里，一边听陈景说悬空城的经历，一边往嘴里丢着薯片。
有关于悬空城的事，陈景并没有全部说出来，只是挑选了其中可以说的那部分，然后删删减减……反正听起来也是那么回事。
听完陈景的讲述，众人都是一脸的憧憬，恨不得跟着陈景一起去宇宙深处看看。
对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里世界旧裔而言，一辈子待在这个世界几乎是必然的事，就算晋升成为古神也不一定能脱离这个世界太久，毕竟只有小部分古神拥有脱离本位面去往宇宙探索的能力。
“阿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看看？”隗楠兴致勃勃地问道，抬手比划着，“去宇宙彼端逛一圈！再去看看其他的智慧文明！”
“等过了最后这一关吧。”陈景耸了耸肩。
“那些造物主很难对付吗？”言雀好奇地问了一句。
此前陈景在述说悬空城经历的时候，多少带了几句有关于造物主的信息，但也没有说得太明白，只说那是图灵的后台，祂们看中了图灵手里的某件宝物，而现在这件宝物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
所以祂们要对付自己。
这也是当前最大的一个难关。
“造物主……”哈萨德把玩着手里的雪茄，眉头紧皱一副不解的样子，“这种超越凡俗界限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
“祂们好像在某些旧日神话里出现过。”
阿米蒂奇教授也在这一刻开口，语气颇为沉重，因为此前陈景就说得很清楚……其实那帮造物主对现阶段的他来说不难对付，唯独那个造物主族群的领袖红衣皇帝，那可是一个能轻轻松松要他命的古老存在。
“连你都敌不过？”劳伦斯老人幽幽开口，坐在角落的他还是老样子，话少缄默有些内向。
“序列等级越高，等级之间的差异就越大，越级打怪那种事就别提了，压根不可能。”陈景摇了摇头。
“不错啦！”哈萨德笑道，“你能敌得过那些造物主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至于那个红衣皇帝……祂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打过来吧？”
“不会。”
陈景此前并没有跟众人说得太清楚，也没聊到至高者对祂们有所约束，所以哈萨德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红衣皇帝忽然打到里世界来。
当然，陈景嘴里说是不可能，实际上他也担心。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要咬人……更何况是红衣皇帝？
不出意外的话。
祂现在应该是在等，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聊完你的事了，来听听我们的……这是我昨天做出来的月末总结，卡寇沙的一切变化都被我记在纸上了。”
序夜将手里的资料递给陈景，刚一接过，陈景便感觉沉甸甸的，心说旧裔不愧是旧裔，昨天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啊，这么一叠纸还写得密密麻麻的，陈景看着都觉得头疼……但作为卡寇沙的主人，该看还是得看，不然“员工”该多寒心！
不得不说，像是城市管理这一类的工作，交给序夜这种有经验的人确实没错，不仅能让城市依照陈景的想法全面发展，还能有条不紊地注重每一点细节……
城市规划，民生问题，旧裔管理。
这段时间以来卡寇沙的变化都在这沉甸甸的一叠资料中。
“这么说跟着我一起晋升的眷族还不少……”陈景飞快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像是恶搞版的“量子阅读”，随着哗哗的声响，短短不过两秒就翻到底了，“貌似除了老爷子之外，没有哪个再能突破序列八了。”
听见陈景这么说，一旁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便忍不住叹气，他们是跟随陈景时间最长的眷族，自始至终都是以深空阵营的“高阶战力”自居，可是现在呢？
变成了拖后腿的。
连老爷子都晋升到序列八了，我们凭什么还是序列七啊！
“王，让您失望了……”耶格托斯既惭愧又内疚地望着陈景，可怜兮兮地说道，“这一次没能跟着您一起晋升……但下次一定！”
“真是奇了怪了！”拜阿吉忍不住吐槽道，“就不说我了，耶格托斯早就序列七了，凭什么这一次晋升不到序列八啊！这肯定有BUG啊！”
“我跟我孙子有血缘关系，再加上眷族这一层联系……亲上加亲懂么，你们有意见啊？”陈伯符冷哼道，似乎觉得这俩家伙太小看自己了，“再说了，我特么多少年前就是序列七了，一直被卡在这个关隘，借着我孙子晋升的契机跟着一块起飞，你们有什么不服气的？”
“所以现在卡寇沙序列七的眷族不少，有一大部分都是从序列六冲刺上来的……包括你？”
“是啊。”序夜笑着点点头，“如果你再晋升一次，说不定我也有机会能突破到古神的境界了！”
“想得美！”拜阿吉打断了序夜不切实际的臆想，凶巴巴地看了她一眼，“要突破序列八也是我们先！你们还得排队呢！”
“这可说不准。”序夜笑了笑，“这东西挺讲运气的，说不定我们一起晋升呢？”
拜阿吉本来就是个熊孩子脾气，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跟它对着干，所以一听序夜这么说，顿时就情绪上头打算跟她物理辩论了。
不过陈景没给它这个机会。
“既然大家都在……”
陈景伸手将拜阿吉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似的，轻轻揉着它的脑袋进行安抚。
“那我也说一说接下来的打算”
听见陈景谈及正事，在座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连闹脾气的拜阿吉都乖巧的不吭声了。
“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位面，目前已经没有任何生物有资格称之为我们的敌人了。”
说着，陈景抬手指了指神殿的穹顶。
“我们的敌人，只有那一位。”
众人听见这话的时候，表情都显得有些沉重，毕竟陈景此前才亲口承认过，现阶段的他根本不是那位的对手。
“所以啊，我们要搬家了！”

第八百三十四章 雾先生带来的噩耗（下）
陈景也没有遮遮掩掩对于红衣皇帝的畏惧，他当着在座众人把话说得很清楚，他确实不是那个造物主领袖的对手……如果那家伙真的打过来了，世界位面被彻底毁掉是必然的事，深空序列可能也会就此终结。
所以。
必须要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就譬如……将整个世界位面搬去深空之中。
“以我现在的能力，将整个星球搬进深空不是难事，也只有这么做才能给这个世界上一层保险。”陈景叹道。
对于红衣皇帝而言。
已知的这些仪轨防护统统都是没用的。
哪怕不说那位造物主领袖，单说晋升至序列八的陈景……在他眼中，这个世界的一切防护手段都显得有些可笑，在法则规律面前这些都不过只是玩物罢了。
只要他想这么做。
他完全可以在一瞬间抹除里世界这个位面。
这种操作对他而言十分轻松，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轻松随意。
所以到最后也只能依靠深空了。
只能依靠那个亘古永存的奇异维度，借此来隔绝外界对里世界的入侵。
红衣皇帝能不能直接杀去深空之中？
这点陈景也没有把握。
但试试总是没错的。
有那么一层实实在在的防护措施，总比留在原坐标打光棍强吧？
“就这么办！”陈伯符当即拍板，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家孙子的决定，“深空跟我们所处的物质宇宙没什么区别，如果红衣皇帝真的杀过来了，那地方也是你的主场，打起来还是你占优势！”
陈景很想说一句那点优势没什么用，对红衣皇帝来说就是多一巴掌的事，但看老头子此刻也到了兴头上，他也就选择闭嘴，没敢打击老人的积极性。
“什么时候走？”序夜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越快越好。”陈景心里稍微估算了一下，虽然把里世界搬进深空容易，但想要找到一个合心的风水宝地，确实也得花一点时间，“十二个小时，我差不多能准备好。”
“那就十二个小时之后走。”序夜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这种事不能拖，越拖我们就越被动。”
“我问个问题啊！”
坐在一旁的哈萨德举起手来，表情疑惑地望着陈景。
“咱们搬家的事，是不是得瞒下来？”
“不然呢？”陈伯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世界上的傻X那么多，你要是让他们知道星球移位跑去异次元空间了，指不定他们会怕成什么样呢！”
“但迟早也会知道的对吧？”哈萨德挠了挠头。
“之后再说。”陈景笑了笑，“我们现在只需要保证这个星球可以安稳进入深空，至于旁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别在这个节骨眼给我们添麻烦就行。”
“其实你搬不搬也没人知道。”隗楠嘴里咬着果味的棒棒糖，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些许的大智若愚，“住在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又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最多就是夜空有些变化……对了！还有太阳！”
“放心吧，我会尽量找一个星系结构与我们这个世界类似的。”陈景点点头。
“这个世界被你挪去深空的时候，引力变化也是一个风险啊。”阿米蒂奇教授摘下眼镜，眼里有些担忧，忍不住提醒陈景，“而且被挪去深空的过程中，如果像是以前你用深空跳跃带人那样晃得七上八下……那可是要死人的。”
“这个我会注意。”陈景笑道，“放心，不会有问题。”
“行了！就这吧！”
陈伯符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见这事已经拍板定下了，顿时就招呼起来。
“我孙子可是晋升到序列八了！这特么不得帮他好好庆祝一下？你们是怎么当眷族的！”
“老东西！”哈萨德忍不住骂了一句，“说得好像你不是眷族一样！”
“我是啊！所以我骄傲啊！”陈伯符笑道，“我孙子有本事把我转化成眷族，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还是老样子？”猪倌这位后勤部长试探着举起手来，“咱们开个晚宴呗？”
“就这么办！”陈伯符点头，随后开始指点江山，“你们该帮忙的就去帮忙！帮不上忙的晚上就出个节目整点活给大家助兴！”
听见这话，在座众人顿时就吐槽开了。
“老爷子你可真会使唤人……”
“我就说这老东西不是个东西吧！”
“这……这还得出节目啊……”
“你们这帮废物！没节目整个活也行啊！身为我孙子的眷族竟然连个狠活都整不出来！没活了你们不就等于死了么！”
就在众人闹成一团的时候，陈景忽然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随即便听见某位老熟人喊他名字。
“陈景，过来。”
“哎我……”陈伯符一听有人敢直呼自家乖孙的姓名，而且还是用那种指使人的态度，顿时脾气就上来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这么跟我孙子说话？！”
众人也在这一刻循声看去，只见神殿大门外站着一道雾蒙蒙的身影。
“谁啊？”陈伯符皱着眉问道，只觉得那人气息古怪摸不清深浅。
“算是朋友吧……”
陈景看见雾先生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家伙已经被“至高者”安排跑路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旧裔啊？”陈伯符眉头越皱越紧，“这人的气息怎么这么古怪……连我都摸不准她具体的序列等级……这家伙也是一个序列八的旧裔？？”
“她不是旧裔，但确实比序列八强亿点点。”陈景拍了拍身上的黄衣长袍，起身便向雾先生走去。
几乎瞬间。
陈景就来到了雾先生身旁。
“你还没走？”陈景好奇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已经跑路了！”
“不跑了。”
雾先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苦涩。
“我来见你有两个目的。”
“说呗。”陈景笑道。
“第一个目的，我是想给你带句话……”
雾先生回头看向神殿外的天空，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漫天金色光尘，直达宇宙的彼端。
“我们死定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 熄灭的星空（上）
陈景觉得雾先生这家伙的属性很复杂，看似是高高在上执掌万物的造物主，但实际上……这特么不就是一个丧门星么！
刚见面就带一句跟吉利两个字毫不沾边的话。
我们死定了？
“你要死了？”陈景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不是红衣皇帝发现你跟‘姆’的行踪了？”
“什么叫你……”雾先生不乐意地看了陈景一眼，“是我们！”
“对啊，你们要死了嘛。”陈景咂了咂嘴，“这么久没见面，刚一来就带句这么晦气的话，你是真不挑时候啊……”
“我们！！”雾先生一把拽住陈景的长袍，使劲摇晃了几下，“你也跑不了！！大家都得玩完！！！”
“……”
陈景无奈地看着这个颠婆，心里琢磨着这家伙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与此同时。
在神殿深处向这边远远眺望的陈伯符等人，见陈景被人拽着衣服摇来晃去，顿时就不乐意了，老头子更是气势汹汹地叼着烟准备走过来帮场子。
“那是王的朋友。”耶格托斯轻轻拽了老头子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道，“先看看再说。”
“狗东西敢拽我孙子……跟谁俩呢！”陈伯符骂骂咧咧地走回台阶坐下，只感觉那人的气息十分古怪，到现在都看不出深浅。
众人一看这情况也不再出声，纷纷支起耳朵想偷听陈景与雾先生的对话，只可惜雾先生早就防着他们了，随手设下的隔绝禁制，就算是序列八的陈伯符，此刻也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我们都他妈要玩完了……”
雾先生足足发泄了差不多两分钟，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丢人，唉声叹气地拍了拍陈景被自己拽皱的黄衣长袍。
“红衣皇帝祂已经找到弄死你的办法了。”
“那家伙想弄死我不是很容易吗？”陈景好奇地问道，“这还用得着想？”
“如果是绕开‘至高者’的规则约束，在你完成最终晋升之前就弄死你呢？”雾先生问道。
陈景一怔，顿时说不上话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陈景疑惑地看着她。
“我如果不知道，我还能来找你？”雾先生叹了口气。
话音一落。
雾先生便开始给陈景讲述一天前的经历。
没错。
就是在一天前。
红衣皇帝针对陈景的扑杀计划启动了。
当时雾先生正按照最初的坐标，返回“至高者”为她们寻觅的安全屋，但就在路途之中，“至高者”忽然露面了……
“说实话，看见祂的时候，我也挺懵的。”雾先生苦笑道，“我不知道祂找我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雾先生的直觉还是那么准，“至高者”找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已经停止了对于她跟姆的庇护。
“安全屋会在三天之内关闭，如果我不带‘姆’逃出安全屋，那地方被抹除掉的时候，会连我们一起杀死。”
“没必要吧……”陈景喃喃道，“我觉得‘至高者’还挺够意思的，既然都庇护你们这么久了，为什么会突然撵你们走啊……八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啊。”
“起初我也不明白。”雾先生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陈景一眼，“但祂让我给你带个消息，那时候我一下子就想通了……这个消息就是拿我跟‘姆’的福利来换的。”
听见这话，陈景顿时就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一般不会主动向人透露什么信息，一旦要透露信息，那必然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红衣皇帝没有突破生物极限。”雾先生先给出了这个结论，抬手指了指天空，“祂献祭了整个造物主族群，为的就是让自己强行突破那一道天堑，只可惜失败了……”
“怪不得！”陈景一脸的恍然大悟，“我就说那些造物主的气息怎么消失了！原来是被那老东西拿去献祭了！”
“呵呵，已知维度中最强大的生物族群，就这么被那家伙毁了……”雾先生的语气有些悲哀，似感受到了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寒意，“无论老少，乃至于刚出生的造物主后裔，都被祂献祭得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雾先生摇了摇头。
“但不得不说，我还是挺佩服祂的，那老家伙是当断则断，为了什么‘造物主的荣光’可以选择断掉一切后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祂怕死。”
“我觉得应该是怕死吧？”陈景皱着眉说道，“我再晋升一次，那家伙铁定会被我吊起来打，在这个举足轻重的关键时刻，他肯定会不择手段想干掉我……献祭全族倒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陈景觉得吧，这事不难理解。
但同时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红衣皇帝可是把全家都给献祭了，后路基本上能断的全给断了……虽然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势，但在这一系列大仇大恨的加持下，红衣皇帝想弄死他的决心肯定又上升了无数个百分点。
“你说我们死定了，就因为这事？”陈景问道，“至高者给你的信息，就只是说了红衣皇帝献祭全族？没说点别的？”
“说了。”雾先生无奈道，“红衣皇帝虽然突破关隘失败，但祂现阶段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全盛时期的祂，算是已知维度中距离‘至高者’最近的存在……”
一听这话，陈景顿时就有点心虚了。
“如果不是有‘至高者’的规则约束，红衣皇帝甚至不用露面，只需要利用法则规律当做武器，就能将你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有‘至高者’帮我盯着么！”陈景心虚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我们还有时间！”
“规则是固定的，就像是我之前说的，红衣皇帝已经找到了避开规则弄死你的办法……”
雾先生说话的语气愈发沉重，似乎对未来已经抱着绝望的态度了。
“在你晋升序列之前，被祂弄死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说啊……我们他妈的死定了！”

第八百三十六章 熄灭的星空（下）
“祂要怎么弄死我？”
陈景对这个问题实在好奇，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要怎么规避“至高者”的规则约束。
“至高者的规则是什么？”雾先生反问道。
“应该是不能直接攻击考生吧……”陈景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而且在物质宇宙中随意造成大规模的生物绝灭也是死罪……祂应该不敢搞什么大动作……”
“你说的没错，但有两个特殊情况。”雾先生缓缓竖起两根手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个特殊情况，如果祂的主要攻击目标不是你，你只是被无意波及到的，那么就不做数。”
“这特么不就是耍赖么！”陈景急了，“祂要是直接把太阳系给抹除了，说这地方看着不顺眼，也不是想刻意针对我，我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这个是由‘至高者’来判断的，从实质性的证据再到记忆读取，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性是针对你，那么祂都是死罪！”雾先生补充道。
听见这话，陈景稍微放松了些，嘴里嘟囔了一句那还差不多，要不然这规则的漏洞也太大了！
“你不是说有两个特殊情况么，另外一个呢？”陈景问道。
“第二个特殊情况，就是你说的，不能在宇宙中随意造成大规模的生物绝灭……”雾先生冷笑道，“科技文明的星际战争，各式各样的人为灾害，还有高阶生物的肆意战斗，这都是最容易被判断有罪的绝灭之因。”
“所以呢？”陈景愈发好奇。
“可以这么说，只要造成生物大规模绝灭，几乎百分之百都会被判定有罪，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你的立场是正义还是所谓的邪恶……自始至终，只有一种情况会被判定为无罪，甚至‘至高者’还很乐意看见。”
“什么情况？”陈景下意识问道。
“进化。”
当陈景从雾先生口中听见“进化”这两个字，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图灵”。
“你应该知道，‘至高者’很孤独，祂比任何生物都迫切需要同类。”
雾先生望着神殿外的天空，语气沉重地说道。
“你是祂最理想的一号备选，但现在……一号备选多出了一个名额，拿给红衣皇帝了。”
据雾先生说，红衣皇帝献祭全族可不是白献祭的，就算失败了没能突破生物极限，但也同样超过了已知维度的所有生物，是距离“至高者”最近的存在……
“说白了，你或者红衣皇帝，谁能突破最后那一道生物极限都行，‘至高者’对此并没有要求，祂只是顾及你也来自深空，所以比较偏你……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雾先生忽然回头看向陈景，虽然她整个人都是雾蒙蒙的状态，但陈景能很直观地感受到祂眼里的绝望。
“现在‘至高者’愿意让我带回来这些信息，已经是祂最后对你的帮助了，祂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你抓紧时间去晋升……红衣皇帝对你的猎杀已经开始了。”
“我现在脑子有点懵啊……”陈景皱着眉问道，“之前你说到造成生物大绝灭的原因，有一种是例外可以不被定罪，怎么又扯到这个了……”
“因为这就是红衣皇帝杀死你的手段。”雾先生低声说道，“突破失败之后，祂的身躯就开始被法则规律同化，已知的维度世界都将被其彻底侵蚀。”
“你是说……”陈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是啊，法则规律无处不在，所以祂也将无处不在，至于祂能不能侵入深空……这点我也不知道。”
雾先生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似乎都有种认命的感觉了。
“当红衣王彻底同化为法则之后，所有已知维度都将迎来一场大绝灭，重整的法则秩序将会把所有位面都推回原始状态……也就是说，大家会再经历一次不可避免的宇宙大爆炸，生物诞生进化演变的轮回就此终止，一切都将从零开始。”
“这跟屠杀全宇宙有什么区别？！”陈景忍不住开口打断，语气难得透出一丝慌张，因为这情况属实是他想象不到的，“我们所处的本物质宇宙，一切平行宇宙，还有那些异次元维度位面……所有生物都会死，难道‘至高者’就不准备管管？！”
“祂去找过红衣皇帝，当时红衣皇帝给祂的答案是……这是另外一种尝试突破极限的方法，因为谁也不知道生物被彻底转变为宇宙法则之后，会到达什么样的境界，说不定会跟您一样。”
雾先生似乎都能想象到“至高者”当时的心情，肯定是半信半疑中夹杂着一丝期待。
“至高者就这么算了？”陈景问道。
“是的，就这么算了。”雾先生点点头，“如果红衣皇帝还是失败了，‘至高者’会就此开始追责，判定祂的死罪。”
“同化已经开始了？！”陈景语气愈发急迫。
“开始了。”
雾先生点头，随后抬起手来，轻轻一拂便想驱散漫天的金色光尘……而陈景也就默默看着，直到雾先生尴尬地放下手，然后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拜托，我都晋升到序列八了，你还想在我面前展示一下‘造物主’的伟力？真是班门弄斧！”
陈景笑着抬手一挥，遮天蔽日的金色圣光便尽数散去，很快便将淤黑的夜空展露无遗。
“仔细看。”雾先生也懒得跟陈景生气，示意让他仔细观察夜空。
“挺正常的啊。”陈景抬头望着星空，将感知力逐渐散去物质宇宙之中，“红衣皇帝的气息很微弱……跟之前还不一样，好像……”
就在这时，陈景忽然没了声音。
因为他发现西北方的几颗星星忽然消失了，就像是夜空中熄灭的烛火，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属于全宇宙的灾难片马上就要上演了，敢问主角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雾先生问了一句。
“感觉想死。”
陈景望着这片不再熟悉的星空，只见那一颗颗闪耀着异彩光辉的星辰，正在逐渐被黑暗吞噬。
“跑吧……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宇宙灭亡的倒计时（上）
“你最开始说来见我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就是告诉我这件晦气的事，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陈景凝望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夜空，心中倒是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悲凉。
眼前的物质宇宙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在不断膨胀的过程中也孕育了无数智慧文明……它们就像是这个死寂宇宙中燃起的星火，虽然数量不多，却也让这个古老的物质空间平添了一抹生命的色彩。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无论是陈景亦或是其他智慧文明的生物，所有活着的都是这个宇宙的一份子，从宇宙的大尺度来看，他们其实都是一体的，所以陈景才会感到那一丝莫名的悲凉。
“第二个目的是什么？”陈景见雾先生没说话，便追问了一句，心里还期待着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说不定身为“造物主”的她们能想到一些破局的方法。
“我想带着‘姆’来你这里避难……”雾先生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变得有些心虚，似乎还觉得这样很没面子，说话的声音都很轻，“目前唯一有可能躲过这场灭绝之灾的……只有深空那个地方……”
“行啊。”
见雾先生也拿这次的事没办法，陈景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一口应下，毕竟她跟“姆”确实帮过陈景不少，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能把她们带上那肯定不会犹豫。
“我去接‘姆’！”
雾先生本以为陈景会借此机会嘲笑她，毕竟她以前跟陈景有过矛盾，说话偶尔嘲讽一两句也很正常，但一看陈景压根没有多说什么，答应得十分痛快，雾先生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什么叫那什么什么……
“嘿，还造物主呢。”陈景忍不住乐了起来，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雾先生的肩，“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初特别孙子，专门搞点小动作，就是想一门心思弄死我，结果还是哥哥我帮你一把……”
“你滚。”雾先生骂了一句，把嘴里准备夸赞陈景的话都给压回了肚子里，随后转过身便消失了……一半。
是的。
就在雾先生开启远距离跃迁打算去接“姆”的时候，陈景忽然一把拉住了她，强行打断了空间跃迁的状态。
“你有病啊！”雾先生气得想骂街，“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我差点就让空间乱流给……”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陈景笑道，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危险的事，“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说！”雾先生耐着性子，心里也大概对陈景的实力有了初步了解，从他能毫无预兆拦阻造物主的空间跃迁就能看出来，这家伙的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但具体比自己强多少？
雾先生也不知道。
“你说红衣皇帝要将整个宇宙推回原始状态，那么换个角度来看，这就是祂尝试继续突破生物极限的晋升方式……”
“没错。”雾先生点头。
“借助自身与法则同化来晋升……”陈景若有所思地望着淤黑的夜空，“与其说毁灭物质宇宙是祂晋升的副作用，还不如说是利用物质宇宙现有的法则规律，借此补全自身以冲击更高的境界。”
“也可以这么说吧……”雾先生疑惑地看着陈景，“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法则规律看似是被祂同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祂吞噬……像是一种营养物质，吃饱了也就晋升了。”陈景试探着问道。
“也许吧……”雾先生也拿不准，给出的答案十分不确定。
“如果祂吞噬的法则规律不够……”
陈景眼里跳动着一种好奇的光芒，而雾先生也在这一刻明白了陈景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吞噬得不够，祂就无法突破极限，这是唯一一个可以破局的点！”雾先生兴奋道。
“是唯二。”陈景耸了耸肩，“如果我先于红衣皇帝晋升，那么祂就死定了。”
“你有办法能让祂吃不饱？”雾先生期待道。
“法则规律与物质空间紧密结合，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就是一体的，我只需要将宇宙里的大部分物质挪去深空之中……”陈景笑道。
“你能挪走多少？”雾先生追问。
“从我目前对深空的探索来看，有百分之八十的区域都还未曾诞生星体。”陈景抬手伸向天空，仿佛要将眼前的这片物质宇宙都握在手中，“深空在不断膨胀，尤其是在我晋升序列八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比物质宇宙膨胀的速度更快。”
“抓紧时间。”雾先生已然明白了陈景的计划，语气急迫地催促道，“红衣皇帝吞噬这个宇宙的速度有多快，绝对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我们的时间有限！”
“分头行动吧。”
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抬起双手放在头顶，随后轻轻一“撕”……整个人便一分为二。
“我的这具分身负责去宇宙里定位坐标，如果红衣皇帝吞噬物质的源点是从造物主故乡开始，那么我们还有不少时间……”
雾先生一边打量陈景身旁的这具分身，一边在心里盘算计划的可行性。
这具分身似由纯粹的深空能量构成，与雾先生的本体一模一样，拥有清晰的人类形态，但却是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从反方向开始。”
陈景抬手指着后方的天空，不动声色地说道。
“既然祂要这么玩，那咱们就明抢吧，我觉得搬运物质空间要比吞噬那些法则规律更快，也更有效率……”
“好！”雾先生急忙点头。
“你现在去接‘姆’，接到人就赶紧回来，里世界这个位面我会最后搬进去，我需要在这里建立一个锚点，用来理清空间的排列顺序，不然那些被我送去深空的物质宇宙很可能会挤得稀烂啊……”
“我现在就去！”雾先生毫不迟疑，直接施展空间迁跃去往宇宙的彼端接人了。
而陈景身旁的分身也在这一刻陡然消失，依照陈景的计划去往宇宙中定位坐标。
“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陈景伸了个懒腰，转身向神殿深处走去。
“看看谁的运气好能活下来吧……”

第八百三十八章 宇宙灭亡的倒计时（下）
当陈景回到众人身旁的时候，陈伯符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发问。
“刚才那孙子谁啊？”陈伯符骂骂咧咧，语气十分不善，“竟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欺负你……”
“不是欺负。”陈景摇了摇头，“她算是我的朋友，我们就是闹着玩呢。”
“我看可不像是闹着玩。”言雀在旁边插了一句，“刚才她那气势就像要吃了你似的。”
“先不说这个，说点正事。”
陈景打断了众人的吐槽，平静地呼出一口气。
“红衣皇帝要对我们动手了。”
“卧槽！？你之前不是才说祂……”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陈景打断了老头子的话，语气逐渐沉重起来。
“红衣皇帝打算毁灭整个物质宇宙，借此来帮助自己晋升到更高的生物序列。”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就沉默了，因为陈景所说的确实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就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耶格托斯也震惊得不能言语。
毁灭整个物质宇宙？
这他妈怎么跟闹着玩一样？！
在旧日时代。
在那些由古神发起的战争之中，最夸张的也不过是在两个世界位面之间打来打去，强如黄王也不过是能毁灭一个位面罢了……
“你确定是毁灭整个宇宙？”陈伯符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景，只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口误说错了，现实哪有这么夸张的事啊！
“是的。”陈景点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没开玩笑，那家伙是要毁灭整个宇宙，乃至于所有可以触及的维度位面……”
说到这里，陈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漏算了一点，只将这个宇宙搬走是不够的，还有其他的维度，甚至还有表世界……如果漏了那些，就算搬走眼前的物质宇宙，对于红衣皇帝的影响可能也不会太大。
“毁灭宇宙的主要目的是晋升，祂需要基于这些物质空间诞生的法则规律来补全自身，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陈景感觉脑子有些乱了，走到老爷子身旁坐下，背靠着通向王座的台阶。
“我要将整个宇宙都搬进深空……不……不止是眼前的这个宇宙……还有其他维度位面的宇宙……只要能被我感知到的……都要搬进去……”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之前听见有人要毁灭宇宙就够夸张了，没想到眼前这位更夸张，竟然要将整个宇宙还有那些维度位面都给搬进深空里……
“工作量很大。”陈景叹了口气，“但好在我已经晋升到序列八了，可以同时在所有维度中，将我的能量分身具现化。”
“这消息要是让外人知道……”哈萨德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景。
“不会的。”
陈景笑了笑，摇摇头说。
“既然我不是搬动单独的星体，而是将绝大部分物质宇宙原封不动搬进深空，那么生活在星体上的那些生物就不可能发现外界的变化。”
“也就是说……宇宙中的其他智慧文明也会因此而得救？”序夜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笑，“看来要不了多久，深空的信仰就能在其他世界位面继续传播了。”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深空信仰就跟什么病毒一样……”陈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那些都是后话，我们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说白了，不就是抢地盘么！”陈伯符点上烟，慢吞吞地抽了一口，“在规定的时间内，谁抢的地盘最多谁就赢！”
“差不多这意思。”陈景点头。
“所以……这些消息都是刚才那个人给你带的？”陈伯符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人究竟是谁啊？”
“她是造物主之一，雾先生。”陈景没有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她还有个朋友，也是一位造物主，估计她们俩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会合了。”
“卧槽！”陈伯符气得站了起来，“那特么可是造物主啊！你放她走不就等于……”
“她是我们这一面的。”陈景打断了老头子的话。
“哦那还行。”陈伯符坐了回来。
陈景拍了拍黄衣长袍的褶皱，抬头看向众人。
“你们该去忙就去忙吧，晚宴先取消了，回头有机会再说……”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序夜问道。
“是啊！我们也想帮你打下手啊！”隗楠拍了拍自己并不健硕的肱二头肌，表示自己可以出很大力，“你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问题是这事也只能我一个人扛啊，你们帮不了也扛不住。”陈景无奈道，“你们能帮我管好卡寇沙就够了，其他的我自己操心。”
“行吧……反正你需要帮忙记住跟我们说啊！”
“我会的。”
陈景点点头，随后看向陈伯符与耶格托斯拜阿吉。
“爷爷你留在这里帮我护法，耶格托斯跟拜阿吉负责在神殿外面盯梢，我会设下一个隔绝禁制，入定之后我不能受人打扰，不然会影响我操纵那些分身……”
“你这才回来多久啊……”陈伯符望着孙子的目光里满是心疼，“刚玩过一次命，现在又要开始拼了……”
“不拼不行。”
陈景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笑。
“那家伙是铁了心要跟我分个你死我活了，现在就是比拼谁的速度更快……速度快的人就赢，速度慢的人就输，输了就要死！”
在这一刻，陈景身上的黄衣长袍忽然鼓动起来，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光雾就此从长袍下涌出，随后分向各个不同的方位消散而去。
这些既是陈景的分身，也是最为纯粹的深空能量。
此刻。
陈景就像是一个中转器。
所有分身运送的物质都要经由他手送往深空。
正因为如此，他在入定之后就不能受到任何干扰，不然那些被送去深空的物质可是要出问题的。
空间堆叠，维度紊乱。
这些常见的“病症”都足以把已知维度位面都给玩坏了。
“你们走吧，我没事的。”
陈景起身缓缓走向台阶之上的王座，瘦削的背影透着一种莫名的孤独……那种熟悉的感觉，只让耶格托斯他们想起了当初的黄王，想起了那位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造物主族群的万王之王。
“剩下的，交给我。”

第八百三十九章 死兆（上）
当众人离开深空神殿之后，陈景便迅速进了入定的状态，而陈伯符这个当爷爷的则是寸步不离，他就盘膝坐在台阶之下，远远望着王座上犹如枯骨尸骸的亲孙子。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对陈景做什么，就算表里世界的两者合二为一又怎么样？
他们都是我的孙子！
起初陈伯符的确有些迷惘，但现在……老人的灵台倒是清明得很。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陈伯符默默地叹了口气，望着陈景的目光中满是心疼，因为他觉得这孩子好像就没有好好闲过一次，就算偶尔有空闲的时间，也多少在为下一次序列晋升而奔波。
他现在也就二十来岁吧？
想当初老子二十来岁的时候还在……
“爷爷，别让人靠近我。”陈景的声音让人听着很不真切，忽近忽远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浑浊的嗓音沙哑得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响，这在老人看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确定你这个状态是正常的？”陈伯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望着形如骨骸的亲孙子，眼中愈发心疼，“我感觉你的气息变得衰弱了很多，是因为消耗了太多能量？”
“是啊。”陈景无奈道，“工作量太大了，能维持本体的稳定性就不错了……”
此刻，身披黄衣长袍的陈景已然是一副人形骷髅，一缕缕金色光尘犹如挥之不散的浓雾，从长袍下涌出不停缠绕在陈景的身上。
它们取代了陈景的血肉组织，也是借此才能保证这具本体的稳定性，不至于被数以亿万计的分身拖垮。
陈景事先也想过这次的行动不会顺利，但他确实没想到能这么难，刚开始不久就有了种力竭的感觉……
简而言之就是“脑子过载”，大脑的反应速度已经快跟不上那些不断分裂的“身外身”了，而且体内存留的深空能量也不足以支撑这恐怖的消耗速度。
所以他只能以深空王座作为牵引深空的媒介，不断从深空的本源汲取能量来补全自身，可就算如此，他的本体也依旧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从这具骨头架子的造型就不难看出……他已经在玩命了。
陈景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由近到远开始派遣分身进行坐标定位，尤其是在众人所处的这个物质宇宙，陈景一共派遣了五个分身……其中有四个是去往不同方向的宇宙彼端，单独的那个则是被派遣到造物主故乡附近。
既然红衣皇帝对物质宇宙的吞噬是从造物主故乡开始，而且是呈现辐射状向远端扩散，那陈景倒是想试试，能不能虎口拔牙多抢一些物质空间送去深空。
与此同时。
处在入定状态下的陈景忽然听见了一个熟人的呼唤。
“阿景！！！”
“陈老大！！！”
“活爹！！！！”
成为陈景的眷族之后，李默白是压根没拿陈景当“主子”看，自始至终都还是那副不要脸的死样子，从两人分别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声音在陈景脑子里就没停过，叨逼叨的抱怨个不停。
要么是抱怨陈景丢下他一个人去面对悬空城的烂摊子，要么是抱怨陈景不讲义气……早知道当深空眷族有这么多的福利，你为毛不早点转化我呢！
说实话。
将李默白转化成眷族之后，陈景确实挺后悔的。
因为眷族联系就这么直截了当，只要李默白想联系陈景，以“祷告”的方式就能让陈景实时听见他的呼唤……毫不夸张的说，陈景快要被他烦死了。
不过这也有好的地方。
至少在雾先生带来这个坏消息的时候，陈景可以及时通知远在宇宙深处的李默白，并且还成功绕开了考试的系统，以保证不会被红衣皇帝察觉。
事实证明李默白比陈景想象的还要鸡贼。
在与陈景分别之后，李默白回到悬空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驾驶”这辆庞大的机械城市开始逃逸，当时红衣皇帝还未开始对物质宇宙进行吞噬，所以李默白的这个举动直接救了悬空城的所有人……
相比起里世界与造物主故乡的距离，悬空城明显距离红衣皇帝所在的源头更近，如果不是李默白凭借直觉让悬空城开始飞速逃逸，恐怕红衣皇帝第一波吞噬的物质空间就包括了这座机械城市。
从某个角度来说。
李默白所做的选择大多都基于直觉与分析。
就譬如这一次。
在李默白看来，图灵是造物主族群的棋子，既然祂已经被深空复苏者杀了，那保不准造物主就要开始下一步的行动，天知道悬空城会不会被殃及……不！一定会！
现阶段取代图灵掌控悬空城的人是他，而他又是深空复苏者的挚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造物主绝对不会放过他，只要有机会，那帮家伙一定会杀了他祭天，拿他的命来恶心深空复苏者也是个好选择！
所以啊，李默白跑得飞快，甚至未曾露面，自始至终都将悬空城的民众蒙在鼓里……虽然有小部分人感知到了悬空城正在飞速位移，但他们也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都以为这是图灵天尊的安排。
“活爹！！义父！！你特么快点来救我！！先把我们拉进深空里！！！”
“继续向南方移动。”
坐在深空王座上的陈景显得有些疲惫，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正在不断掐算，这一刻他的所有分身都已经被散了出去，那数以亿万计的感知反馈与视觉系统正在与他同步连接，可以说为了控制这一个个“身外身”，他已经将心神耗费至濒临崩溃的极限。
“继续往南边跑？！你需不需要我给你报个坐标？！！”李默白着急地问道。
“不用。”
陈景微微仰起头来，在他那双空无一物的骷髅眼眶之中，正跳动着物质宇宙中最为尊贵的能量之光……那是深空能量的至高体现，也是他所能悟出的法则规律之源。
“所有维度都在我的眼中，就像是一幅幅画……你继续向南飞行三百光年左右，我让我的分身去接应你。”

第八百四十章 死兆（下）
为了更好理清这些维度位面的情况，陈景将感知得来的反馈绘制成图。
在他眼中，每一个维度世界都是单独的一幅画，相当于将它们降至低维度，使得一切事物都变得清晰起来，连生物体内的细胞都能分辨出种种细节。
就譬如此刻，陈景正在关注悬空城逃亡的方向，在他看来悬空城就是一个在地图上缓慢移动的光点，相比起整个宇宙的范围，悬空城接近空间跃迁的移动速度还是有些不够看……
但也够了。
毕竟李默白带着他们跑得快，在红衣皇帝出手之前就逃出了第一波打击范围。
这算是运气好吧？
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看都是李默白的命大。
“我看见你的分身了！”
……
当李默白“驾驶”悬空城向宇宙正南方飞速逃逸的时候，他就算不回头去看也能感知到物质空间正在迅速消失……有些是被陈景直接搬去了深空，有些是处在红衣皇帝的打击范围内，第一波就被祂吞噬干净了。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怕。
都特么怕得要死了！
虽然李默白见识过陈景与图灵的战斗，但说实话，红衣皇帝搞出来的这种大手笔，的确是他想象不到的，战场由眼前的物质宇宙起始，一直蔓延至所有已知维度之中……
万物归一。
这就是红衣皇帝在做的事！
李默白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他根本不敢妄想自己能帮到陈景什么，只要能保证自己不会随便给对方添乱就够了……这就够了！
在淤黑的物质宇宙中飞速逃逸，李默白的神经自始至终都绷得很紧，那种无以言喻的恐惧萦绕在他心头，那是超越了生死的恐惧……万物归于虚无，一切回归原始。
一想到这个宇宙最终的结局，李默白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直到看见那个被金色光尘裹覆的人形生物，李默白这才稍微放松一些，悬着的心也往下压了压。
那是陈景的分身。
李默白一眼就认得出来。
在已知维度之中，也只有陈景一个人能够拥有如此纯粹的深空能量了。
“我跟你的分身碰头了！”
“我知道……我能看见你们……”
陈景的声音也在李默白的脑海中响起，疲惫的语气透着一种心力耗尽的衰败感。
“让悬空城停止加速……”
“明白！”
李默白不敢迟疑，瞬间便依照陈景的指示，让这座拥有呼吸的机械城市缓缓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
那道朦胧的金色身影也抬起手来，轻轻一挥便打开了通往深空的裂痕。
在这一刻，李默白能够清晰感知到有一种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它正在牵着悬空城向前走，直至进入深空之中。
“进入深空之后，你尽最快的速度安顿好悬空城，之后你就来找我。”
“找你？”李默白一愣，急忙问道，“是不是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当然有了。”陈景苦笑道，“这场由红衣皇帝掀起的灭绝之战，牵扯的维度位面又何止亿万，我脑子快要运算不过来了，借你的脑袋给我用用。”
“嘿！什么叫做术业有专攻啊！这种事交给我不就……”
李默白得意地笑了起来，在步入深空之前，他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心里都凉了半截。
此前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星体已经消失了大半，虽然其中有一部分的陈景运走的，但至少有六成是被红衣皇帝所吞噬。
之所以李默白可以轻易分辨出来，也是因为红衣皇帝吞噬物质空间之后都会留下一片“混沌”。
就像是一片飘浮在真空宇宙中的浑浊泥水，色彩斑斓又粘腻浓稠，它们聚少成多仿佛形成了一条横贯整个宇宙的长河，缓慢无声地流动于时空之外……
“红衣皇帝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李默白当即便给陈景打了报告，“这家伙都快要追上我了！”
“是我低估祂了。”
陈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透着一丝挫败感。
“那家伙与我一样，在所有维度位面都投映了自己的分身，它们对物质空间与法则规律的吞噬是同步开始的，我已经有不少分身被祂活吞了……”
“我马上就来找你！”李默白不敢耽误，急忙说道，“我进去就找个停车位！很快的！你千万要等我啊！”
“好。”
……
当李默白带着悬空城进入深空之后，陈景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毕竟他也担心李默白跑得慢让红衣皇帝撵上，要真是不走运到那个地步，陈景想救他都没办法……
“乖孙，你真没事吧？”
老人的声音在陈景身旁响起，虽然他知道不该打扰入定的孙子，但眼前陈景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心！
此刻。
陈景依旧保持着那副骇人的白骨状，相比起之前，现在的这具骸骨明显出现了许多破损的地方，像是经由风沙侵蚀，骨骼上不仅出现了裂痕，甚至都有了一些明显的孔洞残缺……
“我没事。”
陈景还是老样子，遇见什么事都不愿意明说，因为说出来也是于事无补，老人帮不上忙，那就没必要让他担心……
“消耗太大了？”陈伯符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
陈景缓缓抬起手来，撑住王座两侧的扶手，想要让这具瘦削枯槁的身子坐正，但可惜他现在已经开始脱力了，努力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老人扶着才慢慢坐正。
“乖孙你可别吓我啊！”
“没事的，我只是有点脱力……一会就好了。”
在这个时候，陈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他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本以为晋升序列八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体内近乎无穷无尽的深空能量便是他自信的依仗。
但现在呢？
他体内的能量已经耗尽，只能临时从深空抽取补充，这也就导致他几乎稳定不了这具本体的状态，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要消散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陈景有气无力地垂着头，望着自己残缺不全的双手，耳边是老人担忧的问询……一时间，他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种不该有的放空状态，那是意识难以维持清醒的前兆。
“看着真晦气。”
陈景将双手缩回了宽大的黄袍之下，心里逐渐涌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家伙来得太突然了……我的本体被图灵毁掉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现在刚开始就要力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刚完成序列八晋升的时候，陈景可谓是意气风发到了极点，他自认已经超越了为他引路的黄王，拿下这局生物跃升考试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他却忽然有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遇见了造物主，并且还要跟造物主分个你死我活。
“可能会死啊……”
当这个念头在陈景心中升起的时候，瞬间便化作阴霾萦绕在他脑海中驱之不散。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绝对不是。
……
“义父！！我来帮你了！！！”
当李默白被陈景引导进入里世界的时候，直接通过定位传送就来到了深空神殿之中。
踏入神殿的第一时间，李默白就看见了那个坐在王座之上形若枯骨的挚友。
“卧槽！！哥们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第八百四十一章 红衣王的恐怖（上）
作为陈景的眷族之一，李默白来到深空神殿的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陈景那种极度衰弱的状态。
那并非是能量消耗过度的症状，是这具本体躯壳的稳定性濒临崩溃，就算他连接深空不断抽取本源来补全自身，修复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损耗的速度。
“你是谁？”陈伯符看这家伙眼生，第一时间就走上前来将他拦住，“你身上有深空的气息……也是我孙子的眷族？”
此刻李默白的躯壳依旧恢复不了人形，就像是一个不断扭曲畸变的积木雕塑，无数个金属立方体构建了他的这具身躯，完全就是一个不定型的生物。
“爷爷你好！”
李默白倒是一眼就能认得出老人，毕竟在现实世界也见过几次，虽说那是陈景表世界的爷爷，但跟里世界的这位长得可是一模一样。
“我是李默白！是他最好的朋友兼兄弟！现在也算是他的眷族吧……”
“别他妈废话了。”
陈景听他絮叨就感觉头疼得要死，忍不住开口出声。
“上来帮我！”
“哦哦……”
虽然陈伯符没有见过李默白，但从陈景的反应也看得出来，这家伙的自我介绍应该没错，再加上这一层眷族的身份，可信度还是有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孙子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朋友了？
陈伯符望着爬上台阶的李默白，心里也是疑惑得很，不过等他仔细回忆了一阵，很快就在表世界的记忆中找到了相应的人物……是的，自家孙子的高中同学，貌似也是孙子高中时期唯一的朋友。
“原来这小子也是考生啊……”陈伯符摸着下巴，望着造型诡异的李默白也不禁啧啧称奇，“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真丑……还是我孙子好看！”
与此同时，李默白已经来到了王座前方，他本打算直接瞬移上来的，毕竟空间跃迁这种小把戏，对他这种融合了方程式的机械生物而言没什么难度。
但奇怪的是……
在通往王座的台阶之上，空间迁跃的手段完全无法施展，甚至走动的步伐都不能太快，只能一步步向上走。
这是一种来自于深空的压制，亦是陈景晋升序列八之后，深空神殿自发产生的异变……仿佛这座神殿都活了过来，就像是陈景座下的深空王座，变成了一种拥簇至高王权的防御性产物。
李默白每向台阶迈出一步，都能模糊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警告他……让他时刻谨记谦卑与忠诚。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李默白来到陈景身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只发现这家伙的状态比自己想象的更差，仿佛一碰就会碎，整个躯壳都脆弱得不能看了。
“脑子快要转不过来了。”陈景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骨骸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我把数据同步给你，借你的能力帮我处理一下这些海量数据……”
说着，陈景便艰难地抬起右手，然后摘下头上的黄衣兜帽，随后又敲了敲并不结实的头盖骨，直接在脑袋上敲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窟窿。
“狗东西你还真会使唤我啊……”李默白一下子都气笑了，心说自己这个当眷族的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借助方程式晋升之后获得的权能，貌似陈景比自己都清楚。
“我们终于能并肩作战了。”
说话的同时，李默白不定型的躯干上缓慢延伸出了一条金属触手，那也是由无数立方体组成的造物。
它就像是两者之间的数据连接线，直接顺沿陈景颅骨上的窟窿伸了进去。
下一秒……
“卧槽？”
陈伯符这边刚点上烟，只见李默白的身躯猛地痉挛了两下，随后这具不定型也看不出人类形态的躯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无数次形变，每一秒都在变换不同的状态……
但与其说是主动变化。
还不如说这家伙体内貌似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东西正在奋力挣扎，想要从李默白的这具躯壳逃出去，剧烈的动作使得这具躯壳不断形变，以毫无规律可言的方式不断撕扯拉伸……
“卧槽槽槽槽槽！！！！”
李默白的躯壳变化速度之快，几乎都出现了掉帧的感觉，而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模糊浑浊，甚至还有了点结巴的毛病。
在这一刻。
李默白终于明白陈景为什么会这么狼狈了。
由陈景同步传输给他的海量数据，几乎瞬间就让他进入了高频过载的模式，就算有方程式作为助力，他的脑机也不足以支撑他用常规的状态处理完这些数据。
毫不夸张的说。
方程式都快被弄得崩溃了。
“你他妈怎么玩得这么大啊……”李默白颤抖着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用分身布控的……岂止是数以亿万计的维度位面……十倍百倍都不止……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从源初宇宙诞生了多少维度，延伸出了多少位面……还有那些病变的异次元维度，平行世界所处的物质宇宙，太多了……”
陈景将数据甩给李默白之后，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说话也显得有些力气了。
“哥们，我怎么感觉你要掉链子了？”陈景望着快要被海量数据撑炸的李默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也不行啊！”
“你自己试试！”李默白颤抖着骂道，“你是序列八！我现在才是序列七！能借助方程式帮你处理数据就不错了！你特么……”
“诶诶！”
陈伯符叼着烟挥了挥手，表情十分不悦。
“你小子跟我孙子说话注意点啊！特么的骂谁呢！”
“爷，我骂我自己呢！”李默白毫不犹豫地认怂，“但说实话，你孙子也是够黑的，这是真不拿我的命当回事了……”
“这说明我信任你啊！”陈景笑道，“好兄弟，你负责处理数据，帮我接收那些分身传递回来的反馈信息，我负责牵引它们，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将那些维度位面搬空。”
“那你快点啊！我真撑不了多久！”
李默白的躯壳不停震颤，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感觉我要烧起来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 红衣王的恐怖（下）
“你不用烧起来，你现在已经够烧了……”
“你特么！！！”
在陈景与李默白打趣的时候，陈伯符已经将白色汗褂卷了起来，不停用衣角向肚子扇风。
虽然他是旧裔，而且还是晋升到古神境界的旧裔，但深空神殿内部的高温环境属实让他有些受不了，那已经不是几十度几百度的高温了……如果不是神殿被深空之力所加持，恐怕它都得被生生烧化了！
“景景！你这个朋友是真烧啊！”陈伯符擦着头上的热汗，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他娘的可别把咱们神殿给弄塌了！我看台阶都要被烧红了！”
“没事，受得住。”
陈景轻声说道，随后便再度入定。
“老李，大后方可就全靠你了，我要去前线逛逛了……”
“大哥你快点！弟弟我真受不了了！”
“好，我尽快。”
……
当陈景开始搬运那些物质空间的时候，深空神殿便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神殿之外不仅被陈景布下禁制，更是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安排在这里巡逻盯梢，可谓是严防死守到了极点。
“我怎么感觉这次会出大事……”
隗楠与言雀一行人站在神殿之外的广场上，说话间都不由得抱住了对方的手臂，颤抖的声音透着一丝莫名的畏惧。
“这次的阵仗太大了……比我们之前经历过的都大得多……不！这简直没有可比性！”
“你害怕了？”言雀看向身旁的隗楠。
“稍微有点。”隗楠点点头，“你也知道，我不是胆小鬼，至少面对以前的那些敌人我不会害怕，就算在军备库里见到了序列的源头我也没怕过，但现在……”
但现在。
她真的怕了。
其实不光是她害怕，生活在卡寇沙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序夜言雀这类见过大风大浪的，亦或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他们都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恐惧中。
就现阶段而言，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敌人是谁，但他们却可以明显感知到……危险来自于天上，来自于被金色光雾遮掩的茫茫星海之中！
当深空神殿进入封闭状态后，整个建筑物都变得朦胧虚幻起来，就像是隔着火焰的高温热浪去看……建筑物在不断扭曲畸变，几乎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而就在这种诡异的形变中，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束就出现在神殿穹顶之上，犹如连通天地的命脉，笔直延伸至深空星海……
“我本以为旧日时代的古神战争就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还有更夸张的……”阿米蒂奇教授拿着烟斗的右手不停颤抖着，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不利索，“造物主族群的领袖……那种存在真的是阿景可以对付的吗……”
“相信他。”哈萨德咬着嘴里的雪茄，虽然心里也是怕得要死，但在这一刻却是安慰起了阿米蒂奇，“阿景没让大家失望过……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这场战争的影响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序夜面沉如水地站在一旁，虽然心中亦是万分恐惧，但还是面不改色没有暴露半分，“我们能帮阿景的不多，只能帮他管好后勤了。”
“哎呀……哎呀！！！”
造型怪异的书先生正在来回踱步，肩上扛着那只穿着西装的小老鼠，剪纸贴成的面部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显然是慌到了极点。
“那可是造物主族群的领袖！！！连黄王都难以匹敌的红衣皇帝！！！陈景怎么可能……但也有机会！有机会的！”
书先生像是大脑过载死机了似的，来来回回说着前后矛盾的话，给人的感觉既恐惧又焦虑，知晓太多内情使得它快要被逼疯了。
“他现在比黄王更强！！深空序列还可以延续！！说不定他能为我们找到一线生机！！！”
“喂。”隗楠凑了过来，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对那个红衣皇帝很了解啊？”
“一点点。”书先生下意识答道。
“祂真的比阿景强很多？”隗楠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他们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
“如果陈景直面红衣皇帝，只需要一个瞬间，他就会被红衣皇帝彻底抹除掉。”书先生的回答也毫不客气，完全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叙述事实，“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是普通人与神的差距，除非陈景还能往前再迈一步……”
话音一落，书先生顿时振奋起来。
“对！只要他再晋升一次！说不定就够了！”书先生像是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兴高采烈的对众人说，“陈景的序列八远超于巅峰时期的黄王！只要再进一步！很有可能就会达到红衣皇帝的境界！”
“能突破序列七晋升至古神的境界都不错了。”
说话的是刚破关而出赶到神殿的“羲”，虽然此前他一直都处在闭关养伤的状态，但外界发生的这一切也瞒不过他。
“他能一口气突破天人极限的关隘，这其实是一种奇迹……所以啊，奇迹，很难出现第二次。”
作为西大陆的老牌古神，“羲”很清楚高阶序列的晋升有多么困难，更何况是书先生所说的，从序列八再继续突破至序列九。
就算陈景能超越黄王，做到连黄王都办不到的事，但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序列八之后又接着突破序列九，就算出现了奇迹也不可能这么夸张！
“什么东西……”
忽然间，“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向天上看去。
“怎么了？？”隗楠他们也跟着抬头，但他们却什么都看不见，天上还是那副浓雾茫茫的样子，“你看见什么了？！”
“红色的光……一闪而过……”羲喃喃道，随后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就在“羲”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眼前的深空神殿忽然扭曲起来，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外力“压缩”，整个神殿都变成了扁平的形状。
与此同时。
陈伯符听见王座上的陈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他便看见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陈景就像是风化的雕塑，连带着身上的黄衣长袍，一同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是红衣皇帝……”
“祂开始对我下手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回归深空的怀抱
本就犹如枯骨尸骸的陈景，此刻看起来更是凄惨，当那些金色的骨骸寸寸碎裂之后，连颈椎都失去了托举颅骨的能力，只能让陈景的脑袋就这么骨碌碌掉了下来。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陈景的头颅就此掉落在王座之上，而其余的骨骸则都化作飞烟消散，连黄衣长袍都彻彻底底没了踪影。
见此情景，陈伯符急忙冲上台阶，来到王座前伸手就要抱起陈景的头颅。
“没事。”
虽然陈景的声音无比虚弱，但让人听着，却还是透露出了一种胜券在握的平静……可陈伯符也不知道这是装出来安慰人的，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把握。
“我自己缓一会就好了。”陈景轻声说道，尽可能掩饰住了自己的恐惧。
是的。
就在受伤的前一秒。
陈景亲眼看见了那位宿敌。
祂所做的一切与陈景所做的十分相似，在无数个维度位面放置了自己的分身投影，借此作为锚点亦是作为连接本体的媒介，疯狂吞噬着各个维度的物质空间。
此前陈景所说的并不是假话，红衣皇帝真的对他下手了……不顾“至高者”的规则，在察觉到陈景分身的瞬间就调转了吞噬的方向，不等陈景的分身来得及逃离便将其一并吞噬。
死一两个分身倒是没什么。
但就是那一瞬间，死亡的分身数以亿万计，这个恐怖的数字直接压垮了陈景，与分身连接断开导致的反噬也就此叠加到一个骇人的地步……
不仅如此。
一旁的李默白也不好受。
在帮助陈景处理那些海量数据的同时，他也不可避免对陈景的某些分身启动了接管程序，只希望能多帮陈景一点，让他多休息一会……至少能借着这个机会快速恢复状态，让深空的能量为他修补好这具身躯。
所以在那些分身被红衣皇帝吞噬的时候，李默白受的伤也不轻，不过好在他承受的反噬有限，绝大部分都被陈景给扛下来了，再加上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同于常规意义上的“生物”，他体内的“源初方程式”也在瞬间为他“解”了不少伤害。
可就算如此，李默白也在瞬间进入濒死状态，那些正在飞速处理的海量数据，也就此回到了陈景的大脑之中，算是给陈景补了一刀。
“哥们……对不住了……”李默白瘫在地上，不定型的身躯正在缓慢蠕动，就像是一滩由无数金属立方体组成的烂泥，“我这点实力……真有点顶不下去……”
陈景此刻就像是没听见李默白的话，他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口中喃喃自语。
“祂怎么敢的……”
陈景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按理来说，“至高者”是不允许红衣皇帝直接攻击他的，而且此前遭遇红衣皇帝分身的时候，他也在控制分身在飞速逃逸，并没有要与对方正面作战的打算。
所以，祂究竟是怎么敢的？
还是说“至高者”已经放弃用规则去约束祂了？
不。
应该不是。
如果没有“至高者”的约束，红衣皇帝恐怕现在就已经杀过来了……那么换个角度去想，难道红衣皇帝攻击自己的这种手段，是被“至高者”所允许的？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貌似也就这一种解释。
“搬家吧。”
陈景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字里行间满是挫败感。
“一瞬间就让我的分身毁了大半……那家伙是跟我玩真的啊……”
“搬去哪儿？！”陈伯符急忙问道。
“回深空。”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再不回去咱们都得玩完！”
在陈景看来，深空就是所有维度位面的里世界，那个地方有一种类似“屏蔽外界信号”的特性，所以绝对不能盲目选择深空作为主场，尤其是在一次性操控这么多分身的情况下……
贸然回到深空。
很有可能会在瞬间切断与大部分“身外身”的联系。
之后想再建立起来，再想依靠那些分身去搬运外界的物质空间，难度至少翻了百倍都不止。
这就是陈景一直不愿意回到深空的主要原因，但眼前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做别的选择。
只有回到深空母亲的怀抱之中，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状态，就算红衣皇帝再次大规模击杀他的分身，他也不会狼狈到这个地步……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真的有点怕了。
如果再继续留在外界，再被红衣皇帝猎杀一波分身，他打心底里怀疑自己会不会就此暴死在神殿之中。
“要走就走。”陈伯符催促道，“直接带着里世界一起过去！”
“还有里世界所处的这一片星系……”李默白瘫在地上犹如废弃的铁水，说话的声音都格外浑浊，“一起搬进去算了……不然回头还要来搬……”
陈景毫不迟疑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准备依照计划将里世界搬走，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雾先生”……那家伙可是跑去接“姆”了，如果自己拖家带口回到深空，她们俩可就完犊子了！
以陈景现在的实力，别说是“雾先生”，就算是熟悉深空环境的“姆”也不可能强闯，到时候如果要来接她们又是一桩麻烦事……
“你怎么这么惨啊？”
就在陈景犹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神殿中响起。
陈伯符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空荡荡的神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
此前见过的“雾先生”就站在最左边，而她身旁站着的则是一个披着长袍的陌生……不，不是陌生人！
“姆？”陈伯符整理着脑子里的记忆，随即又将目光转向第三个人，“幼凝？你这丫头怎么来了？”
“你还记得我？”
姆的伤势至今没有复原，依靠雾先生的搀扶才得以勉强站稳。
“你是跟表世界的自己融合了吗？”
话音一落，姆又急忙否认，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不对！他早就已经死了！你怎么可能跟他合二为一？！”
“运气好呗。”陈伯符笑了笑，“回头再跟你细说，先听我孙子的安排……”
在陈伯符与姆对话的过程中，穿着僧侣纱衣的乔幼凝已经来到了王座前。
“疼吗？”
乔幼凝伸手抱起了陈景的头颅，轻轻在他额头上拍了两下。
“疼也给我忍着！谁让你回来了不告诉我！我明明可以帮你的……”
陈景刚要说些什么，只发现乔幼凝散发的气息与以往不同，好像比以前更纯粹，更强大……更接近本源。
“你晋升序列八了？！！”
“嗯。”
“为什么你的气息这么像是佛母的……”
“我说过。”
乔幼凝压低了声音，弯弯的眼里满是笑意。
“我们是一个人，一直都是。”

第八百四十四章 生命的九十九行长诗（上）
陈景他们逃进深空的速度很快，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这跟逃命没有区别，再晚一点大家都要玩完，所以陈景也是拼了……
只在瞬息间，陈景便将里世界所处的主星体搬进了深空，顺带还将周遭星系能搬的都给搬走，至此他才长舒一口气，继续做着之前的工作。
“我们这是来到深空了？”雾先生叉着腰站在台阶之下，左右环视像是在打量什么，“这里的能量气息有点古怪……跟以前的深空不太一样啊……”
“会变的。”
姆在雾先生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台阶旁，一边的陈伯符见她也要坐下，便将自己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个位置来。
“我呢！”雾先生不乐意地说道，“你再往旁边挪点啊！”
“你站着。”
陈伯符点上烟抽了一口，心平气和地瞥了她一眼。
“老子看你不爽，你就站着吧。”
“你！！！”
雾先生急得刚要发脾气，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她胡来，最终也只得凶巴巴瞪着老头子，安分地蹲在一旁等候安排。
“情况怎么样？”姆轻声问道。
“不乐观。”
躺在乔幼凝怀中的陈景头颅变得凝实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裂痕斑驳，随风动荡犹如虚幻的投影，那种沉甸甸的手感让乔幼凝很安心，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自己来得还很及时，陈景还活着！
“红衣皇帝吞噬物质空间的速度太快，一开始还追不上我，但越往后速度越快，我的分身已经被祂斩尽杀绝了……现在是我投放的第二波分身。”
回到深空之后，作为陈景的眷族，李默白也得到了深空的恩赐与荣宠……犹如铁水烂泥一般的躯壳缓缓蠕动，几乎要凝出一个稳定的人类形态，不紧不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拼不过。”
李默白一边整理着大脑中的海量数据，一边如实复述着他所见所闻的局势。
“根据我的估算，所有维度位面的物质空间，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会被红衣皇帝吞噬，虽然阿景的反应速度很快……但终究是拼不过。”
“这也够了。”雾先生接过话茬，咬着牙说道，“只要吞噬的物质空间不够数量，祂就别想继续晋升！”
“真的有那么容易吗？”陈伯符眉头紧皱，似乎觉得眼前的局势很不乐观，“我感觉这次的麻烦太大，没那么容易了结。”
“走一步看一步吧。”姆笑了笑，回头打量着这位万分熟悉的老人，“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合二为一……他应该很早之前就死了才对……”
“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
被乔幼凝抱在怀里的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语气既愤怒又埋怨，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拽住姆问问你特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她没关系。”陈伯符忽然开口，主动为姆解释了一句，“她说了，那老东西死得更快。”
“所以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姆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起来，因为她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表世界陈伯符的死是注定的，老人为了给他孙子引路已经付出了一切……这点老人自己是知情的，也是他刻意嘱咐姆不要告诉陈景。
“一个外来者救了他，让他的一缕意识残存了下来。”陈伯符耸了耸肩。
“外来者？”姆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
“挺复杂的……”
陈伯符抽着烟，尽可能简短给姆叙述了一下当初的事。
当姆听见“至高者”出现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从她的角度去看，“至高者”在那种时候出现并不难理解，真正无法理解的是陈伯符所说……那一道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身影。
凭姆的直觉来说，那道身影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至高者”面前，实力自然不用怀疑，问题是它的来历……
“金色的光……”姆喃喃道，回头看向王座上的缕缕金色光尘，“那个外来者有深空的气息吗？”
“应该没有。”陈伯符摇头，“也不会是黄王，你就不要瞎想了。”
“奇怪……”姆自言自语着，陷入了无解的疑惑，“强大到这种境界的生物……不可能寂寂无名……但我确实想不起来有谁……”
“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陈伯符叹了口气，“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搞不好大家都得死，你还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与此同时。
乔幼凝已经将陈景的残躯放回王座之上，进入深空之后，他这具重度损耗的躯壳也开始逐渐补全。
“你疯了……”陈景此刻终于缓过劲来，看向乔幼凝的时候都不由得有些生气，“你明明知道两者合一就是……”
“就是什么？”乔幼凝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台阶下的陈伯符，示意让陈景说话注意点，“我还是我啊，更何况佛母也没有名字，所以我们可以共用一个……”
话音一落。
乔幼凝俏生生地伸出手，放在陈景眼前，示意让他握住。
“把我转化成眷族，我能帮你大忙。”
“你……”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就算要数落我，也等过了这一关……”乔幼凝低声说道，语气都有些哀求，“你就让我帮你……帮你这一次好不好？”
陈景没有再说什么，当身躯逐渐补全之后，他便抬起犹如枯骨般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乔幼凝柔若无骨的手。
只在瞬间。
乔幼凝便被陈景转化成了深空的眷族。
她的外观样貌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之中，一缕缕金色光雾若隐若现，那是得到深空加持的证明。
“佛母是生命序列的源头……但她的力量有一部分是来自深空……所以我可以帮你……”
乔幼凝蹲在深空王座旁，轻轻握住了陈景的右手。
下一秒。
陈景便感应到深空补全的速度加快了，那些来自深空本源的能量似乎被乔幼凝用某种权能“压缩”，使得它们为陈景修补身躯的效率增加了数百倍都不止！
“佛母告诉我最终一战要开始了……她感应到了来自天外的威胁……”

第八百四十五章 生命的九十九行长诗（下）
作为生命序列源头的“佛母”，其权能之诡异繁杂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尤其是对于危险的感知力，那已经超出了绝大部分古神的极限，算是趋利避害的至高体现。
当她感应到头顶星空之上出现了威胁，第一反应就是要出大事了，随后便让乔幼凝利用考试系统联系陈景，结果得到的回复是……
红衣王之祸。
“我勉强可以帮他，但你绝对帮不了，所以你就别去添乱了。”佛母当时是这么对乔幼凝说的，语重心长的规劝富含极为深厚的情感，打定主意不想让乔幼凝掺和进去。
“你也不过是序列八，连造物主都斗不过，你怎么帮他？”乔幼凝只是眨了眨眼，很平静地反问道，“红衣王是造物主族群的领袖，其实力应该远超于常规的造物主，你去了不也是送菜吗？”
“那我们都不去？”佛母反问。
“去。”乔幼凝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了偏房，“我们一起去。”
“我说了你去也是……”
“我们合二为一吧。”乔幼凝打断了佛母的话，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如此计划，“作为序列的源头，短时间内你无法被他转化为眷族，但我可以……如果我们合二为一，这具崭新的躯壳就会含有我这个异乡人的特性，被他转化成眷族的速度就会快得多。”
“变成他的眷族？？”佛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你突破序列八的机会，就算突破不了，作为深空的眷族，你的实力也会有质的飞跃，能帮上他的就更多了。”乔幼凝轻声说道。
“但……你我如果合为一体……以后就再也不能分开了……”佛母的语气有些低落。
“看你这话说的，以前你还一直蛊惑我，让我跟你合二为一呢，怎么现在又不愿意了？”乔幼凝好笑地看着佛母。
“因为你不愿意。”佛母摇了摇头，“就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
“能为他增加一点胜算就好。”
乔幼凝在踏入偏房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浓雾弥漫的极昼都，似乎还能听见从寺院大殿那边传来的鼓声钟鸣……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想清楚了。”乔幼凝笑了笑，“我的事谁也怨不了，只能怨我自己。”
“跟你没关系。”佛母皱紧了眉头，似乎很不喜欢乔幼凝的这个说法。
“怎么没关系啦？”乔幼凝笑道，“人生就是一场戏剧，每个人出场的时间都很关键，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我自己不走运，出场的时间不合适，所以……”
佛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抱住了她。
“他说我应该学会为自己活着，但我没学会呀，所以就只能一直骗他，骗他……”
乔幼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佛母抱在怀里安慰的小姑娘了，此刻的她已然能够心平气和说出这些话来，从某个角度来说，她算是彻底与自己和解了。
“其实学不会也没什么。”乔幼凝轻轻拍了拍佛母的后背，“就算不为自己活着，为他人活着也是一种活法呀，你说对不对？”
听见这话，佛母莫名的有些想哭。
“如果这一次我们不帮他，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再帮他了。”乔幼凝轻声细语地说道，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所以就让我再为他活一次吧，佛母，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妈的……”佛母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骂了这么一句脏话。
见此情景，乔幼凝便也知道佛母给出了回应，随即重重抱了抱佛母，语气真挚地说了一句。
“能在里世界遇见你真好，我在表世界缺失的亲情都被你跟姥姥弥补得超标啦！”
“我们合二为一……彼此就再也不存在了……”佛母最后确认了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哎呀，话别说得这么吓人嘛，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从旧日时代开始就是了……”
是啊。
从旧日时代开始就是了。
阿玲。
十七。
佛母。
乔幼凝。
这四个名字……
它们已经跨越了亿万年的岁月终于重聚在了一起。
……
“所以啊，我就是我。”乔幼凝轻轻握住陈景的手掌，脸上笑盈盈的，“我是乔幼凝，我是佛母，也是十七，也是阿玲……”
在乔幼凝的帮助下。
深空为陈景修复损耗的速度与时俱增。
此刻已然让陈景恢复了本来的面目，连那件随风消散的黄衣长袍都重新“长”了回来。
“对不起……”陈景怔怔地望着乔幼凝，眼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愧疚与自责，虽然他知道佛母与乔幼凝合二为一并不是死了，但是……
“别跟我道歉。”
乔幼凝笑着握住陈景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戳了两下。
“如果觉得内疚，那就过了这一关，好好弥补回来，千万不要死了……”
当乔幼凝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眸中的光芒忽然变得黯淡了几分，而陈景则感应到这种不断被深空补全的自愈状态并未结束……
“既然红衣皇帝扑杀了你的分身……那你就继续投放……我来为你补全消耗的能量……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缕缕金色光雾从乔幼凝的僧侣纱衣下凭空生出，犹如流光溢彩朦胧虚幻的绸带，它们既是乔幼凝从本体逼出的本源，也是她为陈景与深空架设的“桥梁”。
这近百条“绸带”在与黄衣长袍发生碰触的瞬间，直接就如同落入水中那般“沉”了进去。
无声无息。
不起半点波澜。
“你放心去跟红衣皇帝拼命吧，后勤有我们呢。”
乔幼凝依靠着王座的扶手，仿佛随时都会沉沉睡去，失去神采的双眸半睁半闭，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得过分。
“如果不能陪你一起活下去，那就一起死吧。”
“不会死的。”陈景反手握住乔幼凝的手掌，“我们会赢的！”
“嗯，我相信你，你从来不会骗我，除了那次那次跟那次……”
乔幼凝用脸蹭了蹭陈景的掌心，眼眸中似乎多出了一丝神采。
“阿景。”
“我在！”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第八百四十六章 莅临深空的皇帝
“最终一战要开始了。”
“没错！输赢就看这一局了！”
“谁能进神殿去看看情况啊？！”
“你他妈疯了吗？！在这个节骨眼要去打扰陈老大？！信不信我们抽你？！！”
“我就是担心……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这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插足的战斗了。”
在神殿之外，内城的考生聚居地中，冢野苦狮郎身旁坐满了幸存下来的考生。
“老哥，你觉得这次咱们能熬过去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也不说熬过去吧，就是……能不能像之前那样躺平混过去？”
“不知道。”
冢野苦狮郎摇了摇头，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还以为这场终局之战会很遥远……以阿景此前透露的信息来看……我们应该还要与造物主族群争斗一段时间……结果现在直接跳到了最终BOSS……”
“是啊！也没人跟我们说明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明了你就能帮上忙了？”某个考生自嘲地笑着，“就像是之前冢野老哥说的，这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插足的战斗了……不，这是战争！”
“没错，是战争。”冢野苦狮郎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两个种族之间的死战，赢了还好说，以后大家就不用再担心什么造物主的威胁了，但如果输了……”
冢野苦狮郎的话点到为止。
输了这场战争的后果，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口来，但他相信在座的人都能明白……输了的话，人类文明也就彻底消失了，在座的所有人乃至他们的亲人爱人，也会就此死在红衣皇帝手中。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谁输，谁就得死全家。
这个道理说起来有些粗俗，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谁也不会有例外。
所以啊……
祈祷吧。
向那座神殿祈祷，向至高的深空祈祷，向王座上的深空之王祈祷……祈祷我们能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祈祷我们的文明可以得以延续。
“冢野老哥，好像要下雨了！”
忽然间，冢野苦狮郎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随即他也有了种被雨点打在头上的感觉。
冢野苦狮郎抬手摸了摸，只感觉雨水温热，与往常的不太一样，直到他抬头一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冢野苦狮郎望着漫天的猩红雨幕，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种惊惧的神色。
“这不是深空的一部分……它们有外来气息……是红衣皇帝？！！”
……
十分钟前。
当乔幼凝说出那一句“我真的好喜欢你”的时候，陈景顿时就怔住了，因为他也分不清这话算是谁说的……是佛母还是乔幼凝？亦或是旧日时代的阿玲十七？
“卧槽？”陈伯符嘴里叼着烟，坐在台阶下面都忍不住回头看，“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一边跟红衣皇帝拼命一边表白……不过话说回来。”
陈伯符环顾左右想要找一个可以聊八卦的对象，但左看右看也只有姆跟雾先生这两个无趣的东西。
算了。
凑合吧。
“你看！我就说那丫头喜欢我孙子吧！”陈伯符还是憋不住屁，拽着姆的衣袖就跟她聊，一副得意的死样子，“不出我所料啊！以前她看我孙子那眼神就是……哎你他妈能不能看着我！我跟你显摆呢！”
“我看着你呢……陈老先生……我是个伤者……现在坐着就已经很费力气了……你能不能别拽我……”姆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听见没！撒开！”雾先生瞪了老头子一眼，随后偷偷拽了一下姆的衣袖，“其实我觉得现在表白挺好的，要是没过这一关就得死了，到时候想表白都没机会。”
“……”
“那什么，我能不能也表个白啊？”雾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滚。”姆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第六十四万三千二百五十一次伤透了雾先生的心。
与此同时，陈景也缓过神来了。
“你喜欢我……这话算是谁说的？”陈景试探着问道。
“我啊。”乔幼凝眨了眨眼。
“你是佛母还是……”陈景欲言又止。
“都喜欢你。”
乔幼凝不露声色，给出的回答像是敷衍，但也是事实。
“佛母喜欢你，幼凝也喜欢你……”
陈景没说话，只是红着脸别开目光，不敢去看乔幼凝那双隐隐发光的眸子。
而乔幼凝也是玩心大发，抓住陈景的手，狠狠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嘿嘿……”乔幼凝靠着王座的扶手，仰头傻笑着望着陈景，“佛母果然没说错……对你这种不能祈求主动只能撵着跑的笨蛋……就要大胆一点……”
“……”
“讨厌吗？”乔幼凝好奇地问道。
“……”
“不讨厌我就再亲一下！”
“……注意点影响。”
陈景老脸通红地不敢看她，抬手指着正往外掏手机的老头子。
“神殿里不许拍照啊！”
“他妈的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陈伯符愣住。
“你们大爷的！！！”
在一旁充当CPU主机处理器的李默白看不下去了，几乎是扯着嗓子悲愤交加地大吼。
“能不能拿老子当个人啊！！你们别在我眼前亲热行不行！！我他妈还算着数据呢！！！你……”
就在一瞬间，李默白毫无预兆的没了声音，而王座上的陈景也陡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陈伯符一看自家乖孙这表情，顿时就紧张起来，“又出什么岔子了？！！”
“红衣王消失了……”陈景喃喃道，随后又否认了自己的话，“不！不是祂消失了！是祂对各个物质空间的吞噬停下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雾先生脑洞大开地分析着，“会不会是那家伙感觉抢不过你，反正不能‘吃够数量’完成晋升，祂干脆就摆烂了？”
“麻烦了！”
这三个字是陈景与姆异口同声说出来的，因为他们在这瞬间共同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而这个气息恰好就在深空之中……陡然无声无息的出现，之前也没有任何预兆。
“是红衣王！！那家伙闯进来了！！！”

第八百四十七章 末日奏响的号角（上）
亿万年前。
里世界迎来了一场绵延数千万年的大雨。
生命就此诞生。
荒芜的星球终于有了不同的异彩。
但就在亿万年后……
亿万年后的今天。
“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万物都将随之走向终结……”
众人听见的这个声音，来自于那几道凭空出现在神殿广场上的身影。
“我本来还想避过这场战争……但你小子也闹得太大了……没想到我躲在时与空之外都不能幸免……”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苍白瘦削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穿着一套旧派的古典西服，淤黑微卷的头发下，眼眸隐隐跳动着幽绿的光芒。
“陆地真是令人不适啊……”站在男人身旁的半鱼人身上长满了鳞片，指间也有蹼状的薄膜，手臂肌肉更是发达得恐怖，像极了魔鬼筋肉人的具现化产物。
“tekeli！tekeli！tekeli！”
发出怪声的诡异生物就待在半鱼人身旁，像是一个长满腕足触手的黑色沥青球，一边在泥泞的地上来回滚动，一边发出令人不解的叫声。
相比起这三位面生的客人，站在最边上那位才是卡寇沙的老熟人，毕竟他此前就来过卡寇沙访问，而且还是来过好几次，算是卡寇沙的同盟……
“刹贡？！！”
阿米蒂奇教授从人群里挤了出去，不可置信地望着刹贡祭司身旁的这三个诡异生物。
“你怎么带着祂们来了？！”
“啊？”
刹贡祭司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整个人都有点懵，缓了几秒才开始解释。
“我是被伟大的克图尔特带来的……祂说陈景需要我们的帮助……”
没错。
来的这一行人正是旧日之海的盟友。
除了密教大祭司刹贡这位老朋友之外，旧日之海的三位古神也都悉数到场。
曾在旧日时代与黄王针锋相对的克图尔特，以及克图尔特培养的大衮与特基礼……
祂们本想避开这一场末日之战。
但事实证明，有些事不是想你躲就能躲得过的，就算祂们躲在时空之外，红衣皇帝的吞噬也依旧对祂们造成了巨大威胁，可以说天下之大，已然没有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避过这场灾劫。
躲不过？
那就拼死一搏吧。
总比躲在时空之外被红衣皇帝吞噬来得好。
“你也是旧日的古神？”羲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克图尔特与大衮特基礼，“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人物而已。”克图尔特笑了笑，态度放得很低，“我在旧日时代也不是什么出名的人，没见过我很正常……不过话说回来，我来得应该还算及时吧？”
克图尔特抬头望着被血雨染红的天幕，都多少年没感受到过这般的恐惧了，就算是当初的黄王也没让他心中出现过这种情绪。
“这些雨水……有外界污染的味道……”大衮身上的鳞片不断蠕动，犹如鳃一般起合呼吸，说话的声音十分沉闷，“那是比您更强大的存在……”
“比我更强大的在神殿里面呢。”克图尔特瞥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深空神殿，无奈地说道，“这家伙惹来的麻烦太大了……”
猩红的血雨不仅落在里世界，任何一个悬浮在深空环境下的星体，都正经历着这场血色暴雨的侵袭……包括那些被陈景救回来的，拥有智慧文明存在的星球。
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其余的生物并不知道这场大雨意味着什么，只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不详与压抑。
“你们是王的朋友？”
耶格托斯忽然出现在克图尔特身旁，古老的金色甲胄上浮动着深空图腾，从他身上散发的能量气息堪称恐怖，虽然没有突破至序列八，但他的实力并不比普通的古神差。
说实话。
耶格托斯在面对西大陆古神“羲”的时候，都能隐隐感觉到自己有一战之力，说不定还有机会能一剑劈死他。
“我听王说起过你们，旧日之海的古老生物，曾经与黄王合作的……”
“我见过你。”克图尔特笑道，“我们都见过你，黄王麾下的猎人……哦不，应该称呼你为第一猎人，对吗？”
“你们是来帮忙的。”耶格托斯虽然看似在发问，但语气却十分笃定，难得对这些外来生物表现出了善意，“我替王向你们表达感激。”
“别。”克图尔特摆了摆手，“我们也只是寻求自保而已，如果不是被意外牵连进来，说实话，我还想找个地方继续苟着呢……”
就在这时，克图尔特像是看见了什么，脸上表情略微有些变化，向耶格托斯使了个眼神。
“那个也是你们卡寇沙的人？”
“谁？”
耶格托斯愣了一下，顺着克图尔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模糊的猩红人影就站在神殿门外。
依照陈景的吩咐。
神殿是与外界彻底隔绝的。
不仅为此设下禁制，他还安排了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在外巡逻，严禁任何生物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靠近深空神殿。
所以耶格托斯一直都盯得很死，就算是面对哈萨德这些老熟人，他也照样将这帮朋友全部撵去了广场上。
“你是谁？！”
耶格托斯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将被圣光笼罩的十字阔剑拔了出来，因为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只发现从未见过那道红色的身影，而且对方身上也没有熟悉的气息……
不，准确的说是什么气息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虚假的投影。
犹如空气一般，毫不引人察觉。
“让祂进来。”
就在耶格托斯调动体内能量进入战时状态的瞬间，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陈景的声音，也是这个声音才及时叫住了他……
不等耶格托斯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见那道猩红的身影忽然穿过了神殿的大门，完全无视了陈景设下的禁制，就这么明晃晃地走了进去。
这一幕。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见。
“那个人是谁？？”哈萨德不由得紧张起来，口中的雪茄已然被雨水浸透，但依旧叼在嘴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眼生。”阿米蒂奇点点头，“我们卡寇沙应该没有这个人。”
“为什么耶格托斯不去拦他？？”隗楠焦急地问道，“阿景还在里面跟红衣皇帝隔空斗法呢！外人进去不就是……”
“王说让他进去。”
耶格托斯也听见了众人发出的疑问，于是回身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王说了，让他进去……”
就在这时，克图尔特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不可置信的语气中透着难掩的畏惧。
“我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克图尔特惊疑不定地望着神殿大门，声音颤抖不止。
“那道红色的影子……我曾经在旧日见过……那是造物主族群的红衣王！！！”

第八百四十八章 末日奏响的号角（下）
在空旷的神殿之中，猩红的人影缓缓迈动步子，从穿过神殿大门的那一刻开始，祂身上那种雾蒙蒙的感觉就逐渐消失了……
“卧槽？？！”
陈伯符看见祂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如临大敌的死盯着对方，双手隐隐颤抖着。
“这他妈还能直接杀过来啊？！”
相比起出口成脏的陈伯符，雾先生与姆显然要沉默得多……从某个角度来看，她们貌似连陈伯符都不如，就算拥有造物主的实力又怎么样？
望着这位曾经的领袖，她们表情紧绷谁也没有开口。
“阿景！咱们是不是要完犊子了！”
李默白此刻也是慌得一比，庞大的身躯不断蠕动，那些构成他躯干的金属立方体，在高速运行时甚至发出了阵阵蜂鸣。
“祂如果能杀我们，早就直接动手了，哪还会等到现在。”陈景轻声说道，随后握紧了乔幼凝的手，压低声音安慰了一句，“别怕，不会有事的。”
“怕什么？”乔幼凝眨了眨眼，笑容不减地说道，“只要我跟你在一起就好啦，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此时，那道猩红的身影已经走到台阶之下，而身上雾蒙蒙的血雾也就此散去，露出了祂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个枯瘦的类人生物。
与人类十分相似。
不过脸颊上有两道凹陷的纹路，其中似乎还藏着一排类似复眼的生物组织。
从样貌来看，这已经是一个耄耋老人，枯黄的皮肤紧紧裹覆在骨骼上，皮包骨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瘆人，但那双眸子……却完全不像是老人。
明亮，有神，纯净。
没有半点杂质。
与其对视的瞬间，便能感应到祂体内仿佛无穷尽的生命力。
“陈景。”
祂轻轻抖开满是褶皱的红衣长袍，直接席地而坐并没有摆半点架子，似乎也没有登上台阶的打算，就坐在距离陈伯符他们不过两米远的位置。
“我很早之前就想见见你了，只可惜上面的那一位不让……”
陈伯符本想挡在红衣王与陈景之间，但最后却是被姆一把拽开，三人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挪了几步，给陈景他们留出了一个对话的空间。
“这应该是你的分身吧？”陈景不动声色地说道，脸上全无半点惧色，“散发的气息不对，能量反馈也不对劲，比起你的本体差远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本体了。”红衣皇帝笑了笑。
“对，你应该没有本体了……”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衣王，对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展现出太多敌意，“你的本体正在逐渐与物质空间合为一体……这是你抽空做出来的分身……”
“眼力不错。”红衣王依旧笑着。
“所以你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我的神殿里，是专门为了来恶心我的？”陈景似笑非笑地问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这人挺小心眼的，看样子还真是。”
“说实话，我低估你了。”
红衣王叹了口气，并没有在意陈景言语中的鄙夷。
“我本以为吞噬物质空间的进展会很顺利，但我却忘了你这个来自深空的崽子……虎口夺食，从我嘴里把那些美味佳肴挖出来丢深空里，你胆子不小。”
“不然呢？”陈景疑惑地看着祂，“你的意思是让老子什么都不做，直截了当的等死算了？”
“这就是我来见你的目的。”红衣王平静地望着陈景，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就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我想看看你最终会是以什么表情去迎接死亡。”
“放你娘的屁！”
陈伯符忍不住开口骂了出来，他本就是一个无法无天混不吝的性子，就算知道红衣王的身份实力又怎么样？
当着我孙子的面来说这些话，我他妈不骂你骂谁？真以为我孙子没人疼没人管了？
我这个当爷爷的还在呢！
“你是在刻意激怒我？羞辱我？想让我暴露出人类情绪化的特征……然后给你一个杀我的理由？”
陈景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说道。
“但凡现在有人动你，你就有充足的理由对我下手，考生已经挑战主考官了，再不动手就不礼貌了，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红衣王平静地笑着，一个字也没说。
“我承认我们已经濒临绝境，从你闯入深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搬进深空的这些物质空间，最终还是落进你嘴里了，说不定到最后你连深空都会吞噬掉……”
“所以呢？”红衣王饶有兴致地望着陈景，“选择与我正面作战，我会在瞬间抹杀你，但如果避战，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将这里吞噬个干净，直到最后也将你们都给吞进肚子里……”
“深空在排斥你。”陈景轻声说道，“你现在能够触及的物质空间，都在深空的外围，想要吞干净可要花不少时间啊……”
“我可以等。”红衣王耐心地说道。
话音一落，红衣王便转开了话题，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其实在我与这些物质空间同化的过程中，也会出现一点‘并发症’，但这种顽疾并不能影响我，会被其影响的都是外界生物……”
听见这话，陈景陡然脸色巨变。
“并发症？”
陈景在这一刻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藏于眼底的怒火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来。
“你也知道，如果不是‘至高者’盯死了我，我早就把你们深空给抹除了……”红衣王说到这里，言语中都不由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所以我确实没想到，至高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放宽约束条例……当然，也可能我的所作所为，都符合祂心中的规则。”
在这个时候，不仅陈景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动，连陈伯符他们都感知到了那些从深空边缘向众人袭来的威胁。
当神殿钟楼的钟声陡然响起，一声凄厉悲壮类似号角的巨响也从天上传来。
那是黑星给众人的信号。
“没想到吧，我的‘并发症’竟然是被允许的攻击手段……”
红衣王双手搭在膝前，脸上笑容灿烂。
“深空的王啊，我们的战争……开始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席卷卡寇沙的战争（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猩红暴雨，便是红衣王口中的“并发症”，亦是笼罩无数维度位面的灾祸之源……这是无法根治的神之顽疾，是法则规律陷入混沌的体现。
每一滴雨水都像是污染源。
它们正在以至高的伟力侵蚀深空。
就像是旧日时代的那一次……
“混沌的法则规律就像是一个魔盒，当它们接触到深空本源之后，会趋于一种怪异的稳定状态……”红衣王对神殿外传来的嘶吼声充耳不闻，脸上笑容依旧，“在这种稳定状态下，深空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出去看看？”
“你他妈的！”陈伯符咬牙切齿地瞪着红衣王，如果不是有所顾忌，依照他的性子恐怕现在已经动手了，“你来这里就是故意气我孙子吧？！”
“无耻的作弊者。”红衣王瞥了陈伯符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应该觉得羞愧才是。”
“羞愧你……”
陈伯符脏话到了嘴边，但还没骂完就被红衣王打断了。
“还有你们两个叛徒。”红衣王将目光转到姆与雾先生身上，看似平静的目光之下，藏着一抹彻骨的恨意，“背叛同类，这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话音一落，红衣王忽然笑了起来。
“按照‘至高者’定下的规则，我杀了你们也不算是违规，毕竟你们不属于‘至高者’的庇护目标，所以啊……”
“你要动手？”雾先生紧张地问道，左手抓住了姆的手臂，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不是现在。”
红衣王摇了摇头，抬起手指点了点姆与雾先生。
“一个残疾，一个废物，你们现在影响不了大局，所以我决定先留下你们的命，让你们亲眼看着深空是如何被我毁灭的……”
与此同时。
陈景的身躯已经被他自我撕扯变成了两半，这种类似分化身外身的手段与此前不同，塑造而出的分身数量不会太多……
“第二个本体？”红衣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对陈景施展的权能也颇为赞叹，“可惜我不会，否则你会死得更快一些。”
听见这话，站在王座旁的“二号陈景”只是冷笑了一声，随后便利用深空跳跃的手段奔赴神殿外的战场。
而留在王座之上的“一号陈景”，则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罪魁祸首。
“你不去帮忙？”红衣王笑着问道。
“我去了，你的计划不就成了？”陈景摇了摇头，“自始至终，你都在深空边缘尝试突破，想要将我藏在内部的物质空间都给吃掉，但可惜啊……你的效率太慢了。”
深空毕竟是深空。
这里运行的法则规律与外界截然不同。
就算是红衣王莅临于此，祂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吃掉那些被陈景藏起来的物质空间，更何况祂也始终被深空排斥着……在陈景的感应中，红衣王侵入深空的本体应该在西北方，呈线状笔直向深空入侵。
在这个过程中，红衣王的本体曾有数次不规则膨胀的现象，但很快这种膨胀的现象就转变为收缩，直至回归笔直的线状。
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红衣王吞噬物质空间不能再那么随意了，在抵御深空斥力的时候，祂的本体只能在可控的路径范围内“扩散”，不可能再像外界那样从四面八方疯狂吞噬……
这就让陈景有了一个主意。
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之所以陈景没有挪动本体去外界，而是绞尽脑汁弄了一具高质量的“身外身”，也是因为他需要坐镇于此，不断挪动那些物质空间的位置，借此来避开红衣王的吞噬。
“看你的样子，好像恨不得让我们全都出去。”陈景平静地凝望着红衣王，在说话的同时，搭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微微一动。
食指简单的抬起落下。
只在瞬间就让姆与雾先生没了踪影。
“防着我？”红衣王冷笑了一声。
“她们确实是在规则之外，所以不得不防啊，虽然算不上什么生死之交，但看她们死在我面前也挺难受的。”陈景无奈地笑了笑。
陈景差不多能猜到红衣王的打算，无非是想借助外界的骚乱将他引出去，如果打死也不出神殿的门，依旧让那些物质空间维持着不断移动的状态……那么红衣王很可能就会有别的动作了。
譬如，弄死姆与雾先生给陈景上上眼药，借此用一次激将法再试试他。
要是陈景不还手呢，那也无所谓，对红衣王而言没什么损失。
可一旦还手……
“跟我动脑子没用。”
红衣王长呼出一口气来，脸上少了几分笑容。
“能活下来再说吧。”
……
深空的彼端。
这是与红衣王本体所在的坐标点，直线距离最远的地方，也是当前局势下最安全的地方，姆与雾先生就被陈景传送到了这里。
“聪明点。”
陈景的分身与本体没有差异，至少在姆与雾先生眼中这就是本体，比常规意义上的分身强了无数倍。
“红衣王很可能想弄死你们，祂就是嘴里说得好听，该下手的时候不会手软，你们注意躲着点祂的本体……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也参战吧。”
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回头看向里世界所在的方向。
“那片星系被污染得太严重了，杀不过来啊……”
“明白了。”姆点了点头，“只要不靠近神殿，我们就暂时是安全的。”
“没错。”陈景见姆这么聪明，顿时也就不再解释，回身便向里世界所在的方向迁跃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这附近的星体也出现了污染源，你们负责处理这一片就行。”
等陈景走后，雾先生这才拽着姆发问。
“什么情况啊？”
雾先生满头雾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之前红衣王不是信誓旦旦说不杀我们吗？那小子怎么把我们传送到这里来了？”
“红衣王说的话你也信？”姆摇了摇头，“祂会倾尽一切手段把陈景从神殿逼出去，一时兴起杀了我们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祂现在为什么没追过来？”雾先生疑惑道。
“因为祂不能走。”
姆轻声给出答案，随后便带雾先生飞向不远处的那颗赤色星体。
“祂只能待在神殿里。”
红衣王的那具分身拥有本体的几成实力？
这点谁也说不清。
但没人会怀疑那具分身拥有杀死造物主的能力。
之所以没有追杀姆与雾先生，其原因也是陈景与姆自己分析出来的。
“祂现在是将自身当做信号发生器，不断牵引本体以最短的线路向里世界靠近……”

第八百五十章 席卷卡寇沙的战争（下）
陈景不断挪动的那些物质空间之中，就包括里世界所在的这颗星体，以及里世界所处的那一片星系……它们的位置始终都在变动，所以红衣王想要以最快的速度侵蚀到这片区域，那就只能安放一个追踪器。
是的。
祂的分身就是追踪器，而且自始至终都盯死了陈景他们所在的卡寇沙，至于姆与雾先生……现在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晚一点再杀，影响不了大局。
“战争开始了……”
……
当陈景返回卡寇沙的时候，一眼看去整个西大陆都被笼罩在猩红的迷雾之中，惨烈的厮杀声不绝于耳，深空能量的波动覆盖了整座宏伟的黄金之城。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隗楠一拳击穿了眼前怪物的胸膛，迅速退回言雀身旁，与她结成了最简单的作战队形。
“不知道。”
言雀手中的杖剑已经不知劈开了多少只怪物的躯干，森白的月光与深空能量彻底相融，形成了一种淡蓝色的能量光晕。
“其他人呢？？”隗楠急迫地问道。
此前卡寇沙忽然出现遮天蔽日的大雾，似乎都是由落地的猩红雨水变化而成，不仅散发着极为浓重的血腥味，还透着一股来自于天外的异样气息……
这些浓雾是某种能量的体现。
甚至高于深空。
连“羲”与克图尔特这般的古神都无法在迷雾中分清方向，竭尽所能也无法恢复被屏蔽的视觉感知，能见度也仅在十米之中……这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
但更麻烦的。
是那些从泥泞的雨水中爬出的生物。
它们与红衣王的外观很相似，拥有大致清晰的人类形态，躯干完整四肢分明，身上披着一件似猩红血肉构成的红衣长袍。
这些生物有强有弱。
弱的不过是序列四五，但强的……却已经到达了古神的境界。
“克图尔特，羲，大衮，特基礼，他们都被序夜带去外城了，那里出现的怪物最多……”
言雀轻巧地挥舞着手中杖剑，淡蓝色的能量犹如海水般晶莹剔透，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前方席卷而去。
刹那间。
刚从迷雾里冲出来的三十多只怪物，就此消失在了剑光之中。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还守在神殿之外，他们负责扑杀一切想要杀进神殿的生物。”言雀轻声说道，“我们的任务就是捕杀漏网之鱼，外城内城有他们负责，我们只需要守好这一条长街……”
“这是作战计划？！”隗楠急促地呼吸着，双拳隐隐颤抖个不停，猩红的眼眸中尽是纯粹的杀戮欲望，“要不我也去外城帮忙！！我能多杀几个！！！”
“看看情况。”言雀摇了摇头，“等序夜通知吧，她刚才已经通过眷族联系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守好这条街，因为她发现这些怪物的刷新点不是固定的……”
“不是固定的？”
隗楠顿时怔住，正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这些怪物不是被传送过来的？是随机刷新的？”
“有雨水的地方就会出现。”言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深空神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嘶吼，那并非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像是马的嘶啸，或是犬科动物的吼声。
作为卡寇沙的“老人”。
也作为陈景的挚友。
隗楠与言雀很清楚这个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拜阿吉出事了？！！”
……
在深空神殿之外。
耶格托斯手中的十字阔剑已经碎裂开来，犹如黄金铸造的甲胄也变得残缺不全，泥泞的猩红雨水逐渐被他流出的血液染成了金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耶格托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怪物。
他记得很清楚，大概二十秒前，这个生物的实力才不过序列六，其余的生物也大多在序列四五左右，但就在被他一剑劈死之后……这些生物又重生了。
不。
或许不是重生。
再次从雨水里爬出来的那些诡异生物，或许是另外一批……但它们的实力也差不多就是这样，没有比序列六更强的了。
可就在耶格托斯抬起阔剑准备再劈过去的时候，那些生物忽然冲向彼此撞在了一起。
那是肉眼可见的血肉融合。
由三十多只红衣生物融合而成的怪物，不仅身躯变得格外庞大，连实力也开始跃升……甚至徒手就捏碎了耶格托斯手中的深空圣剑！
好在守护神殿的并不只有耶格托斯，拜阿吉也就此从天上杀了下来，它口中的能量吐息拥有湮灭万物的威能，甚至能击碎维度空间的基本架构……
而就在拜阿吉喷出吐息的瞬间，那个怪物纵身一跃就迎着吐息跳上了天空。
只见它右手猛地插入腹腔之中，当即就抽出了一把猩红的长剑，其造型与耶格托斯之前被捏碎的深空圣剑几乎一致！
那柄剑劈开了湮灭万物的能量吐息，也劈开了拜阿吉遮天蔽日的头颅。
在凄厉的嘶啸之中。
拜阿吉沉重的身躯直接从天上砸了下来。
如果不是耶格托斯反应得快，及时借助深空能量重塑圣剑，然后反手劈了过去毁掉拜阿吉的“尸身”，恐怕大半个卡寇沙都得被它砸成废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耶格托斯第二次发出了如此疑问。
击杀拜阿吉之后。
那个手持巨剑的怪物也缓缓落地走了过来。
与前几秒相比。
它的形态又有了不同的变化，不仅背部生长出了一对类似蝠翼的组织，连那颗类人的头颅都在不断蠕动的过程中，变成了似犬似马的古怪模样。
就在这时，耶格托斯的脑海中响起了序夜的声音。
“外城快要守不住了……哈萨德……阿米蒂奇教授……他们已经战死了……书先生也被……”
序夜的声音十分虚弱，似乎也受伤不轻，说话断断续续。
“那个生物重新聚合之后……已经超出古神的境界了……最多还有半分钟……克图尔特他们也会死……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不是不死种……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第八百五十一章 超越造物主的生物（上）
“现在怎么办？？”
序夜说话的声音难得露出了一丝慌乱，这也是她人生中唯二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上一次。
还是在伦道夫议员身死之时。
“阿景现在能不能抽空出来帮忙？？”序夜焦急地问道，“不死种重生的速度跟那些怪物差不多，有点赶不上了……”
当陈景晋升至序列八之后，所有眷族都在顷刻间转化成了深空的不死种，只要陈景这位深空之王处在存活状态，那么不死种自然会维持不死不灭的终极状态。
这是生物进化至顶点的一种体现。
没有死亡的威胁，只有不断的重生。
在无尽的轮回之中。
自然能够不断进化蜕变以至于到达更高的境界。
但事实证明，不死不灭的属性并非深空独有，那些由红衣王“顽疾”所生的衍生物，它们亦是处在无法死亡的诡异状态，每一次被杀死都会在顷刻间重生……
就如同序夜所说，他们奋力杀死的怪物只消失了几秒钟，之后又以另外的形态重生了。
“王在办大事。”耶格托斯紧握着手中重新凝聚的深空圣剑，坚定的语气中透着莫名的悲壮，“我们这些眷族不能给王拖后腿，尽可能挡住它们，绝不能让它们冲进神殿扰乱王的计划……”
“但是！！”
就在这时，序夜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大概过了两秒左右，她的声音这才重新响起。
“没事了。”序夜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不动声色地叮嘱耶格托斯，“你那边千万要守住，绝对不能让这些怪物闯进神殿！”
“这不是我的台词吗……”耶格托斯愣了一下，“你那边没事了？”
“没事了。”
“但我这边……”
耶格托斯望着那个缓步向自己走来的怪异生物，又看了一眼对方手里提着的巨剑。
除了颜色质地不一样。
它的造型倒是跟自己手里的十字阔剑差不多。
“王……耶格托斯会为您守护神殿……深空万岁……”
听见这个怪物忽然用扭曲的声调学自己说话，耶格托斯顿时又气又恼，握紧手中的圣剑便准备冲上前死战。
他知道自己不会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但他毕竟是不死种。
玩命这种事，耶格托斯还真没怕过。
就算对方有能力杀死他然后强闯神殿，那也只能踏着他的尸体过去！
见耶格托斯没有逃逸的举动，反而握紧武器打算冲上来死战，那头披着红衣长袍的怪异生物也顿时笑了起来。
但也就笑了那么一声。
因为它下一秒就笑不出声来了。
一只犹如白玉般晶莹的手臂穿透了它的胸腔，轻轻往下一划，怪物的整个躯干便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分裂开来，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一地血水。
“这些东西怎么奇奇怪怪的……”
“王！！！”
耶格托斯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就明白为什么序夜他们那边说没事了。
“我……我们真是太没用了……”耶格托斯一脸自责地说道，惭愧得无地自容，“竟然要劳烦您出面……”
“红衣王的手段，你们挡不住也是正常的。”陈景笑着安慰道，“序夜那边我已经处理完了，但在大陆的其他地方还有这些生物存在……”
在回来救场的前两分钟。
陈景并没有将时间都浪费在赶路上。
毕竟再远的距离对他而言都是瞬息便至，之所以耽误这一两分钟，也是因为他忙着去转化眷族了。
卡寇沙的居民并不全是眷族，尤其是后来加入卡寇沙的那些新人，他们不如最先加入卡寇沙的“老人”幸运，别说是不死种了，连最基础的眷族身份都没有。
不过好在这些怪物刷新的地点都很有规律，再加上序夜这帮人管理得当，参战人员的布置安排十分合理，所以卡寇沙的平民伤亡依旧只维持在三位数。
死伤不过几百人。
对这座几乎要笼罩整座西大陆的神之都城而言，完全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数字，但也同样让陈景感到心痛，所以他之前的时间都浪费在转化眷族这事上。
此时此刻。
卡寇沙的全员已是深空眷族，亦是深空的不死种。
而且不仅是那些居民，连克图尔特、大衮、特基礼……这三位来自于旧日之海的古神亦被陈景转化，还有西大陆的古神“羲”。
毫不夸张的说。
转化他们这种序列八的生物是最浪费时间的。
两分钟至少有一分半都浪费在他们身上。
羲在很早之前就下定决心要追随陈景，所以他的转化过程十分顺利，至于克图尔特那几个混蛋……说实话，他们还不如刹贡祭司听话，被转化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的。
“我们这个序列挺强的其实。”克图尔特当时还这么嘟囔了一句。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再跟我玩倒装句信不信我抽你？”陈景是这么回答他。
言归正传。
在帮助耶格托斯解决麻烦之后，陈景第一时间就赶往里世界的沿海地带，这里也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刷新点。
当陈景赶到那里的时候，沿海地区的人类聚居地几乎都被屠杀得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这些怪物的手段十分麻利，它们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毁灭智慧文明而存在，杀人也极其讲究效率，能一口咬死的绝对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而且杀完就走一点都不耽误时间。
陈景最后是在废土追上了这帮从沿海刷新的怪物，一共三万六千多只，其中实力最强的是在序列七，剩下的实力参差不齐，连序列一的杂鱼都有不少……
“这些玩意儿到底是遵循什么规律刷新的？”
挥手之间将这些生物尽数抹除之后，陈景脑海中也只有这个疑问，因为据他观察，这些生物的刷新点其实并不固定，而且总数量似乎是恒定的……
换言之。
它们只会仿照不死种的特性不断重生，其数量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多，只不过是死了又刷新回来……
在陈景看来，这个杀不死的特性虽然也很麻烦，但真正麻烦的……是这帮杂碎拥有一种不断进化的属性。
每一次被击杀都会给它们增加“经验值”，重生之后它们便会以巧妙的方式互相融合，并且从杀死自己的生物身上学会一部分能力……或是权能。
就像是之前耶格托斯遇见的那个生物，在接连数次被耶格托斯用圣剑斩杀之后，它们最终融合而出的产物已经超出了耶格托斯能够应对的范畴，并且还克隆出了那柄独一无二的深空圣剑。
在杀死拜阿吉的瞬间，那柄剑展现出的威能也与正牌的深空圣剑相同，那是足以湮灭万物，轻松劈开维度架构的力量……

第八百五十二章 超越造物主的生物（下）
根据陈景的初步计算，刷新在里世界位面的生物总数量大概在九十万只左右，虽然这个数字看起来有些吓人，但杀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从陈景返回里世界开始动手，再到杀死最后一只刷新在废土深处的怪物，这个时间不过才耗费了一分多钟，比他转化眷族的效率还快得多。
“还好有你……”
在卡寇沙的外城区域，克图尔特已经瘫坐在地上开始大喘气了，大衮与特基礼则始终守护在他身旁。
古神羲在被转化为眷族之后，他的状态看起来可比克图尔特强得多，毕竟这家伙此前划水严重，要不是克图尔特挡在第一线险些暴毙祭天，估计这家伙早就让对面的怪物给撕了。
“阿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哈萨德颤抖着想要点上雪茄，但在连续死亡三次之后，他身上带着的雪茄也早已让血水浸透，如果不是反应快利用能量构建了一层“新衣”，这老家伙在第一次复活的时候就得打光腚了。
“它们是红衣王召来的？”阿米蒂奇的死亡次数与书先生等同，连续在那些怪物手里死了四次，也是差不多要被搞出心理阴影了。
“你应该把它们全抹除了吧？！”书先生本来就有些疯疯癫癫，连续被搞死几次，它的精神状态就更是堪忧了，“它们不会再活过来了吧？！它们再活过来我就不活了嘤嘤嘤……”
“应该不会再活过来了。”
陈景望着眼前逐渐消散的猩红迷雾，给出了一个还算肯定的答复，不过这个答复显然不足以安抚人心，因为那种发自灵魂的不祥预感正在愈演愈烈，连书先生肩上的耗子精都颤抖着说……
“可能没那么简单……我感觉它们还在……”
是的。
杰瑞的感应并没有出错。
它因为抑制不住恐惧而说出的这句“疯话”，也是众人避之不谈的“真相”。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陈景确实以一己之力屠光了里世界的所有外来生物，就算是那些融合到极致，实力堪比造物主的怪物，也在陈景面前走不出一个回合。
所有被陈景抹除掉的生物都消失了，直至此刻也没有重生复苏。
但就算如此，它们的气息还在。
就算漫天的猩红迷雾消散了，它们的气息还在！
“我找不到它们。”陈景面沉如水，显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我的感知力已经将这个世界扫描不止一次了，但无论是在地上地下或是海洋之中，我都找不到那些怪物实质存在的迹象。”
“天上？”哈萨德抬手指了指天空。
“没有。”陈景摇头，“我的感知力足以覆盖整个深空……没有，一个都没有。”
“被你搬进来的其他位面世界有这些生物吗？”序夜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陈景点头，“但已经被造物主杀光了，我那两个朋友……算了先不说这个。”
“会不会在其他维度？”阿米蒂奇皱着眉问道。
“能被我掌控的维度，从高到低，我已经扫描了不止一次。”陈景无奈道，“确实没有它们存在的痕迹，如果有的话，我一定能找出来……”
“连你都找不到……这些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克图尔特抓扯着自己脑袋上的卷发，脸上的表情都多少年没这么难看过了，“我就说你们深空序列的人都他妈是灾星……当初的黄王就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大麻烦一个接着一个的……”
“怎么跟你主子说话呢？！”羲的实力虽然不及克图尔特，但被转化成深空眷族之后，他说话的底气可不是一般的足，“别忘了你也是深空的一份子！”
“对，我他妈也是个灾星。”克图尔特倒是没有因为被怼了生气，抱着脑袋一脸的绝望，“我总觉得这事没完，红衣王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的……喂！你到底还能不能晋升啊！”
“差一点。”陈景叹了口气。
依照表世界老爷子的指示，他已经找到了那片孕育“母星”的星系，并且还在那里安置了数个传送点，具体的位置坐标也深深刻在脑海之中。
但直到现在为止，母星依旧没有出现。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说差一点……这特么要差到哪年去……”克图尔特已经顾不上以前那种古典绅士的做派了，嘴里骂骂咧咧像极了地痞无赖，“再晚一点大家都要玩完……”
“先别说这个了。”序夜劝了一句，随后岔开话题，“阿景，神殿那边怎么样了？”
“安全。”陈景简单答道，“拜阿吉已经重生了，它跟耶格托斯应该正在巡……”
巡逻的逻字还没说出口来，陈景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克图尔特注意到了陈景的表情变化，急忙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气息消失了。”
陈景回头看向深空神殿所在的方向，随即便准备利用深空跳跃迅速回撤。
而就在这一瞬间。
众人只发现卡寇沙的地表开始迅速抖动，犹如地震一般疯狂地摇晃起来。
下一秒。
众人便看见深空神殿被一只血色巨手握在手中，毫无预兆的被其高高举了起来……
那是一只巨人的手臂。
犹如猩红血肉组成的山脊，直接撕裂卡寇沙的地表从地下伸出，举重若轻地抬起深空神殿之后，只见它五指缓缓收拢……
伴随着剧烈的能量爆炸声，神殿就此被它捏得粉碎。
望着漫天尘埃。
陈景耳旁忽然响起了红衣王的声音。
“不死种也并非真的不死……他们每一次重生都在消耗大量的深空本源……等深空储存的能量耗尽……他们可就要真的死了……”
红衣王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深空的本源一直被你用来修补自身……现在却拿来供给他们重生……看来你是真的分不出轻重缓急了……”
陈景没有在乎红衣王说些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克图尔特。
“你们留守卡寇沙，我现在就带那个杂碎走，那家伙的实力已经超越了造物主，我跟它绝对不能在卡寇沙作战……”
“你有把握能敌过它？”克图尔特问道，声音隐隐发抖，“那家伙的气息比之前那怪物还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绝对不弱于你啊！”
“没把握也得办啊，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它毁掉这个位面吧……”
陈景拍了拍克图尔特的肩膀，随后大步向前走去。
“剩下的战斗你们不用参加了，我一个人就够，如果连我都敌不过它……”
陈景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果连他都敌不过。
那我们也就没有反抗的必要了。

第八百五十三章 深空的悲歌（上）
撕裂卡寇沙地表爬出来的生物还是那个模样，穿着一身醒目的红衣长袍，很明显是由无数个“衍生物”融合而成的……
当它徒手捏碎深空神殿的时候，陈景就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的实力超出了常规的造物主，就算雾先生与姆共同面对这个生物，十有八九也是会被当场秒杀。
换句话说。
这个生物与陈景的实力是十分相近的，在没有正面交手之前，陈景也不敢说自己比它强多少，很可能是处在一个水平线上……
所以陈景明白，他与这个怪物的战斗绝对不能发生在卡寇沙，甚至不能在里世界。
“不愧是造物主族群的领袖……随便折腾出来的生物就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望着那道庞大的猩红身影，陈景心中也不免有些骇然……他本以为自己与红衣王的差距是可见的，就像是尺子上的两个刻度，哪怕赶不上也能一眼看见。
但现实情况却并不是这样。
相比起这个犹如巨人的诡异生物，陈景的这具“身外身”明显还是弱了，想要应付这家伙，那就只能散去这具分身，以本体的状态去应对它，说不定还有胜算。
但如果动用本体作战……
此前的计划就算泡汤了，没人去挪动那些令红衣王“垂涎欲滴”的物质空间，等祂吃光了深空里所需的物质，转而再去外界接着吃，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家伙就能再次晋升了！
动本体，很可能会死。
但不动本体，是绝对会死。
眼前这个披着红衣长袍的巨型生物，绝对有能力毁掉里世界，而且也有能力一遍遍杀死所谓的深空不死种，直到他们不断重生复活耗尽深空的本源之力……
到那时候，陈景连自己都保不住。
“走了。”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众人下意识看向陈景，只发现这家伙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而那个披着红衣长袍的庞然大物也瞬间没了踪影。
这种剧烈的视觉反差只让众人都懵了一会，仿佛之前所见的恐怖景象都是幻觉，而现在正是清醒过来了……
“操！！！！”
听见陈伯符几乎咆哮着骂出脏话，众人急忙循着声音的来源赶去。
在距离深空神殿大概三公里的地方，陈伯符他们一行人都在这里。
那是在神殿被捏碎时，陈景利用深空权能将他们送到这里，陈伯符乔幼凝李默白全都安然无恙……
对了，还有红衣王。
“你他妈的！！！”陈伯符望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罪魁祸首，差点就控制不住脾气，如果不是乔幼凝与李默白拼命拽着他，估计他早就一巴掌给红衣王抽过去了。
当众人赶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红衣王的瞬间，还以为这家伙也是怪物之一，除了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克图尔特之外，其余人都有动手的打算，直到李默白匆忙喊出那句话。
“别动手！！这是红衣王！！！”
由于此前神殿一直都处在封闭状态，所以克图尔特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也看见了那道走进神殿的影子，但后来冒出来的这些怪物使得他们都有了误判，还以为那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一听李默白的话，众人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害怕？
或许有点。
但更多的是不解。
既然红衣王的本体在这里，那么陈景为什么只单单带走那个怪物？
“事情是这样的……”李默白知道情况特殊，所以尽可能用言简意赅的方式，给众人讲述神殿里发生的一切。
在这过程中。
刚复活重生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也赶了过来，他们看见红衣王的第一时间就想要动手，也是幸亏陈伯符开口及时叫住他们，不然大家就得品尝一次功亏一篑的苦果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李默白还是那副非人的模样，无数个金属立方体都在缓慢浮动，飞速变换的形态足以说明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所以我们只能看着祂在这里嚣张，一旦跟祂动手，我们就会被祂反杀掉？”耶格托斯问道。
“是这样。”李默白点头。
李默白大体意思没有说错，但关键信息倒是选择性的隐藏了许多，毕竟在场的不全是考生，还有哈萨德阿米蒂奇这一类的土著，说太多解释起来也麻烦。
“所以祂是被规则制约，不能直接对我们动手，是这意思吧？”阿米蒂奇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衣王。
“差不多算是。”李默白又一次点头。
在李默白与众人解释的过程中，隗楠与言雀已经小跑到乔幼凝身旁。
“幼凝姐！”隗楠浑身血污看起来脏兮兮的，头上的呆毛胡乱翘着，像极了废土上的野人，“你们也是被阿景传送过来帮忙的吧！”
“是啊。”乔幼凝温柔地笑了笑，似乎真拿这两个小丫头当妹妹看，字里行间都透着关心，“你们之前跟那些怪物战斗是不是吃亏了？”
“我们吃啥亏！吃亏的是它们！”隗楠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兴奋地说道，“不死种就是牛X啊！我们死了两次都活过来了！”
“很疼吧……”乔幼凝拿出随身带着的手绢，轻轻帮隗楠擦了擦脸，“你们倒是厉害，竟然能挡住那么多的‘衍生物’……”
“根本挡不住。”言雀摇头，“如果不是阿景赶过来救场，我们估计全都要死，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复活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被它们杀……”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隗楠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向红衣王的方向使了个眼神，“大敌当前！别说那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你他妈的！”
陈伯符还是老样子，虽然根据规则约束的条例来看，对红衣王动手是不可以的，但动嘴没问题吧？
有本事你让祂动手杀我一下试试？
坏规则的可就是祂了！
“你是真畜生啊！”陈伯符就站在红衣王面前，指着这家伙的鼻子就骂开了，“因为一点小事就记恨我孙子，现在还撵上门来赶尽杀绝，你真是白活那么些年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深空的悲歌（下）
毫不夸张的说，陈伯符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痛快地骂过人了，至于骂人讲不讲理那就另说，毕竟他的性格就是能动手就不逼逼，有仇基本上当场就报了，根本不会多费口舌。
但现在不一样。
情况不允许。
所以陈伯符也只能重拾年轻时练就的技能，三分钟内用令人忍不住要捂住耳朵的污言秽语，亲切地问候了红衣王以及红衣王的族群乃至父母祖辈……
众人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一看红衣王的反应，顿时就淡定了，也就此确定李默白说的都是真话。
这家伙是真的不敢动手！
“骂我没用。”红衣王脸上的笑容不减，似乎根本没拿陈伯符的这些话当回事，“你孙子该死还是要死，你们也是……谁都不会活下来，死亡才是唯一的结局。”
“你放屁呢？”隗楠一个闪身就窜到陈伯符身旁，恶狠狠地瞪着红衣王就骂开了，“这里是深空！你全家死了我们都不会死！”
“深空不死种？”红衣王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还真拿这个生物属性当回事了？”
不得不说，红衣王深得恶心人的精髓，任凭陈伯符与隗楠怎么辱骂都表示无所谓，反而耐心的跟众人讲起了深空不死种的秘闻。
“当初黄王面对我们这些造物主的时候，也是仗着麾下眷族都拥有不死种的特性，战争时个个都悍不畏死，但从某个角度来说……黄王的失败，就是你们这些不死种造成的。”
听见红衣王这番话。
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就是耶格托斯与拜阿吉。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耶格托斯紧握着手中的深空圣剑，就算他明白自己与红衣王的实力差距有多大，在这一刻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燃起的愤怒，“黄王分明是被你们逼死的！！！”
“我们？”红衣王笑得愈发灿烂，连连摇头否认耶格托斯的说法，“我们没有那个本事，当时黄王凭借自己的天赋与底蕴，真的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闯出一条大道来！”
“那场战争我们都经历过，你现在说的这些，是想欺骗谁？”拜阿吉虽然已经压缩体型恢复正常大小，但那张遍布利齿的血盆大口，看着依旧令人胆寒。
“我并不想欺骗谁，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个真相，这也是黄王至死都不愿意告诉你们的……”
红衣王笑容满面，心平气和地说道。
“你们这些弱小又无知的生物，仗着有深空庇护就玩什么悍不畏死那一套……不断重生，又不断去死，结果深空的本源之力就这么被你们耗尽了！”
说到这里，红衣王还特意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自身与耶格托斯拜阿吉的距离。
“你们还真以为黄王突破不了序列九？”
红衣王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心上的淬毒钢针，三言两语便将他们戳得千疮百孔，所谓的死战与忠诚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当时的深空已经无力再支撑祂继续突破了，深空本源的恢复速度根本比不上你们浪费的速度，你们才是害死黄王的元凶……要我说，你们都该去给黄王陪葬才对。”
“你说谎！！！”拜阿吉就像是炸毛的猫，凄厉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所有人的耳膜，“如果真的是那样！！黄王为什么不说！！！”
“因为祂当时也没有意识到。”红衣王摊了摊手，“等祂搞清楚不死种重生原理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自命不凡的黄王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你们，更救不了祂自始至终都想要守护的悲苦百姓……”
红衣王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也终将沦落到那个结局……不，应该会比当初的他们更惨！”
众人本以为最先承受不住的会是拜阿吉，毕竟它拥有或多或少的兽性，受到强烈刺激导致情绪失控，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但大家万万没想到……
情绪失控的人会是耶格托斯。
“你竟敢侮辱先王！！！”
耶格托斯悲愤的咆哮声中，充斥着无尽的杀意，抬手一剑就向红衣王劈了过去。
这一剑凝聚了耶格托斯可调动的所有深空能量，那道看似不起眼的金色剑光，拥有足以湮灭万物的恐怖威能，无论有没有砍中红衣王，卡寇沙的毁灭几乎成了必然的事。
而就在这一刻。
在红衣王满脸笑容敞开胸怀迎向剑光的这一刻。
一道漆黑如墨的粘稠水幕凭空出现，直接挡住了耶格托斯手中的深空圣剑。
“妈的！”陈伯符徒手夺过耶格托斯的长剑，反手重重一巴掌就抽在这家伙脸上，生生将他打得清醒过来，“你是不是想给你的王拖后腿！你知不知道对这家伙动手意味着什么！”
“老爷子……”耶格托斯此刻也冷静下来，语气极度内疚，简直惭愧得无地自容，“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不该……”
“这家伙说什么你们信什么！你们都他妈傻X啊？！”陈伯符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回头看向红衣王，如欲吃人地瞪着这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领袖，“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
“什么？”红衣王一愣。
“这些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陈伯符目不转睛地盯着祂，“如果你一个字也不说，任由他们不断重生复活，我孙子也能被生生拖垮……”
“哦……这个啊。”红衣王笑了笑，“因为你孙子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所以就算我不说，他也会阻止你们做这些浪费资源的事。”
就在这时。
众人只感觉头顶上的星空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能量潮汐，那是陈景大规模调用深空能量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在压榨深空。
来自于深空本源的能量被他飞速抽取时，卡寇沙这座源自深空信仰的黄金城也开始剧烈震颤，地表之下发出了阵阵类似金铁交击的怪异声响，而帮助陈景转化能量的乔幼凝亦是脸色苍白，气息在一瞬间都衰败得可怕……
“听见了吗？”
红衣王抬脚又落下，轻轻踩了踩地上泥泞的雨水。
“这就是你们深空的悲歌，也是为你们整个文明送葬的安魂曲……”

第八百五十五章 古老深空的摇篮曲（上）
当陈景将战场挪动至深空边缘地带时，那只被他一同带来的“衍生物”也开始反抗了，它似乎拥有一种与深空极度相似的能量，不仅能够抵抗远距离迁跃引起的空间乱流，还能抵御陈景不断尝试用来抹除它的手段。
在深空边缘的荒芜地带，陈景抬手一挥便将“衍生物”传送至前方的空域之中，这里方圆五十光年内都没什么星体存在，打起来就算声势再大也不会对深空造成影响，算是再合适不过的战场了。
“陈景……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可以。”
来自于“姆”的声音在陈景脑海中响起，虽然听着有些模糊不清，还夹杂着一些类似电流的杂音，但大概内容倒是能听见。
“那些来自于红衣王的衍生物都消失了，我们杀了一半还有一半……它们的气息不见了，貌似也追踪不到。”
“不用管它们。”
陈景轻声细语地回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些家伙都已经跑到我这里来了，你跟雾先生躲远一点，红衣王还在里世界位面，祂一直都在牵引本体想要精准降临，你们不回去就是安全的。”
“那你呢？”姆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纵然双方相隔在宇宙的彼端，她也能感应到那股越来越强的气息波动，“那些家伙是不是很难处理？”
“不然呢？”陈景无奈道，“打不死，灭不掉，每一次杀死它们，它们都会以全新的形态重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来帮你。”姆毫不犹豫地说道。
“别啊。”陈景急忙拒绝，心说这家伙也太天真了，“如果连我都搞不定它，你们来了也是拖累，找个好地方躲着吧，能过这一关就过，过不了……估计大家都得一起死了。”
听见这话，姆顿时也冷静了不少。
她知道。
陈景不是那种悲观的人。
现在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来，足以证明局势已经严峻到了一定的地步，甚至不夸张的说……这或许已经是只能奋力一搏求生机的绝境了。
“你面对的那个衍生物是融合而成的产物？它的实力大概在什么境界？”姆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跟我差不多。”
陈景如实回答，没有夸张也没有贬低，心平气和的语气让姆感觉到了一丝宽慰，好像一切都在陈景的掌握之中……
当然。
下一秒，陈景说的话就让姆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它好像能免疫很多深空的权能，我也不知道它这算是什么手段，实战的话……很麻烦。”
根据此前的观察，陈景几乎已经确定这些“衍生物”拥有一种学习的本能，它们每一次重生都意味着进化，不仅能够学会部分敌人的战斗方式，还能克隆那些玄之又玄的权能。
更别提融合之后了。
序列等级的跃升给它们带来的战力增幅极为恐怖，尤其是聚合深空内部的所有“衍生物”之后……它们融合为一的产物，已经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造物主。
“多保重。”
姆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没了声音，依照陈景的指示，她已经与雾先生开始飞速逃离深空中心，与红衣王本体所处的位置呈反方向。
“真麻烦。”
陈景轻轻抖动身上的黄衣长袍，这具与正常人类看似没有差异的躯壳，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直至最后。
陈景已经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生物，如玻璃般晶莹透彻的外壳之下，仿佛有无数星海闪耀着异样光辉。
时而又有流光隐隐闪过。
那是来自于深空彼端的异彩……
虽然耶格托斯他们是跟随陈景时间最长的眷族，但不可否认，深空异彩与某颗黑色的星体，它们才是随着陈景序列晋升而直接起飞的眷族。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已经变成了陈景本体的一部分，黑星就像是陈景的脏器之一，而深空异彩则就是专供于深空能量流通的“经脉”。
这也是陈景回归卡寇沙之后“整理”出来的底牌。
上次跟图灵死战的时候，黑星与深空异彩都处在难以剥离的状态，它们在陈景晋升序列八的过程中，直接与他的本体彻底融合为一，这算是某种……并发症？
总而言之。
回到卡寇沙的第一时间，陈景就将它们都给剥离出来了。
其实在听说耶格托斯没突破序列八的时候，陈景还有点不敢开口，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戳伤那个玻璃心……
是的。
除了老爷子之外。
深空异彩与黑星都突破至序列八了。
尤其是黑星……这个曾经被陈景当做“刀兵”看待的武器，在活过来之后也拥有了生物特性，随着陈景的序列晋升也在不断变强。
此前被陈景约束在神殿之中，黑星一直都在向他抱怨自己的不满。
“父啊……这些低级生物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让我去毁灭它们……”
“你留在我身边能发挥更大的用处，所以……别着急。”
陈景是这么拒绝的，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抽离一部分能量构建分身，帮耶格托斯他们解决麻烦轻而易举，真正的底牌是不能随便动用的……而现在，正好就是用它们的时候。
虽然从现阶段的局面来看，黑星与深空异彩都不过是序列八的生物，连雾先生与姆都比不过，但千万别忘了它们的身份……它们是陈景本体的一部分，亦是深空本源的一部分。
“之前书先生他们动用了一切反击仪轨，包括我分化黑星牵连的死环，但你们都能免疫……连序列三的衍生物都能免疫，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望着那道不断自我压缩开始变换形态的猩红身影，陈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开挂开得够狠了，没想到你们这帮孙子比我还狠，真他妈是GM下场不讲道理啊……”
陈景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手，潜藏在他体内的深空异彩便顺沿黄衣袖口鱼贯而出。
“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衍生物还有什么能耐。”

第八百五十六章 古老深空的摇篮曲（下）
融合程度越高的“衍生物”，智商貌似也就更高，这也许是不断重生进化带来的好处……就譬如陈景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当它意识到自己被陈景强行传送却又无法摆脱的时候，它的第一反应并非是攻击陈景。
是的。
这种嗜杀如命的怪物，竟然会主动选择以防御姿态去面对陈景，这如果让隗楠她们看见，估计都会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要知道此前那些“衍生物”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悍不畏死，序列二的都敢去找克图尔特单挑，被弄死之后再度重生也照样敢再去送一波。
“深空……陈景……”
这个“衍生物”从离开里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身躯就不受控制迅速膨胀开来，直到被陈景拽来这个战场之后，它的本体几乎都有了星体大小……就像是一颗猩红的人形行星，悬浮在陈景眼前的真空宇宙之中。
但就在感知到陈景体内的能量出现波动时，这个“衍生物”却迅速将自身体积进行压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成了常人的形态。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常人。
身高与陈景相近。
甚至体型都极为相似。
只不过一个穿着代表深空的黄衣长袍，另外一个则是披着红衣王的衣服。
随“衍生物”体型一起压缩的，还有它体内几乎无穷无尽的能量。
从陈景的视角看去，这家伙只是体积变小了，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但危险程度却在直线上升，那些被它一同压缩的能量，就像是悬空城方士反应炉中的“丹火”……
“你是在模仿我？”
陈景望着那家伙忍不住吐槽一句，因为再怎么看，这个“衍生物”的身材体型都与自己极为相似，甚至悬空站立的姿态也是一模一样。
但这都无所谓了。
就算它能模拟一部分深空的权能，但后面的这一招……它绝对模拟不出来。
“父啊，您终于愿意让我出战了。”
当黑星的声音响起时，那些从陈景双袖中鱼贯而出的深空异彩，已然在真空宇宙里弥漫开来，它们就像是一片色彩形成的洪流，又似一道庞大的光柱……
一眼看去。
那不就是一条色彩斑斓诡谲的银河吗？
而黑星也在其中。
只不过相比起深空异彩，它的模样要低调得多，其庞大的体型也在晋升过程中被压缩至巴掌大小，就像是一颗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圆球。
就在陈景凝望这条人造银河的时候，一直维持静止状态的“衍生物”终于动了，它口中反复念叨着陈景的名字与深空两个字，随即便身形一晃陡然变得虚幻起来。
陈景最擅长的就是玩弄维度法则，所以它这么一动……
“要跑？”陈景意外地看着它，随即抬起右手，轻轻晃动了一下手指，姿态优雅从容就像是抚摸琴弦一般。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确是在轻抚琴弦。
只不过是这是宇宙的弦。
物质空间在他眼中无非是点与线的结构，所以操纵相应的法则规律也只需要轻轻拨动那些长线……
与此同时。
“衍生物”的远距离跃迁也开始了。
陈景可以模糊感知到它锁定的目标……没错，正是里世界位面所处的那颗星球。
这家伙似乎想避战直接逃回去。
虽然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但陈景明显是不会答应的。
伴随着一系列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衍生物”远距离空间跃迁的通道直接被击碎了。
它眼前的物质宇宙变成了无数不规则的几何碎片，就像是飘浮在黑暗长河中的碎玻璃，而淤黑的河水则是能让它感应到威胁的存在……那是比零维更低的维度，是绝对混沌的虚空。
“深空！！！！”
当“衍生物”发出足以在真空宇宙中传递的咆哮时，它的第二次远距离跃迁也开始了……它开始调动体内所有能量，不顾一切的向前冲撞，只想避开这场死战返回里世界位面所处的星球。
但可惜没有一点作用。
那些似几何图案的维度碎片就像是活物一般，察觉到“衍生物”再度开始跃迁的时候，它们便一拥而上直接撞了上去，其速度之快根本不给“衍生物”反应的机会。
这些碎片就像是一个个传送门。
“衍生物”从A门懵懵懂懂地撞了进去，直接就被传送到了B点，还不等它来得及反应，一旁的C门又迎了上来，直接撞在它身上又给它送走了。
陈景一眼看去，那些碎片又岂止亿万之数，它们围着“衍生物”不断拥挤着，形成了一个悬浮在混沌虚空中的巨型球体。
那是陈景为“衍生物”制造的囚笼，虽然不可能一直这样困住它，但只要能拖它一时半刻也够了。
“方圆一千光年……这个范围应该是极限了……”
陈景并没有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衍生物”身上，他的目光始终都盯着正在无声流淌的深空异彩，这条由他亲手制造的“银河”便是仪轨的一部分。
就算“衍生物”可以免疫那些常规意义上的仪轨，但这一套它绝对免疫不了，因为陈景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仪轨……还是该算一种更高级的深空权能？
在陈景目光的注视下，深空异彩已经将仪轨的脉络尽数模拟而出，犹如银河般贯穿南北的“躯壳”也猛地扩散开来，变成了一面遮天蔽日的蛛网。
自始至终。
黑星都悬浮在深空异彩的中心部位，不停以自转的方式来帮助这套仪轨汇聚所需的能量。
“开始了……”
当陈景脑海中出现这句话的时候，耳旁忽然听见了一阵怪异的声响……那是维度法则被扭曲发出的尖鸣，但听起来却并不刺耳，反而像是轻柔的小提琴演奏，舒缓的曲调令他焦躁的情绪都逐渐平静下来。
陈景究竟要做什么？
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
他的想法并不复杂。
只是想将方圆一千光年的物质空间推回原始时代，让这片不断陷落的区域被深空抛弃，让一千光年内的所有物质乃至法则规律都变成畸变的“痈疽”。
这便是陈景压箱底的仪轨。
是一种远超于“零维奇点”的攻击手段。
当深空异彩结成的蛛网开始扭曲下陷时，陈景便明白这套仪轨已经正常启动，由黑星汇聚的能量正顺沿脉络有条不紊地运行，物质空间也开始肉眼可见的衰变。
维度跌落。
空间扭曲。
连法则规律都会在混沌中变得模糊不清。
陈景默默聆听着深空奏响的“摇篮曲”，悄无声息开启空间迁跃向远方遁去。
“畸变开始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姆与红衣王（上）
黑星奏响了深空的摇篮曲，万物都在瞬间被其扭曲直至不断退化。
法则规律，物质空间。
一切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混沌。
那是宇宙诞生之前的诡异光景，是在深空诞生之前的光怪陆离。
时与空在这片混沌中是无序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在随着黑星自转而不断倒退。
陈景亦是如此。
虽然这个仪轨是他施展出来的，但他同样会被其所影响，只不过他可以将这种影响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不像是那只披着红衣长袍的“衍生物”那么狼狈。
“深空！！！！”
在一阵凄厉的嚎叫中，“衍生物”终于冲破了陈景布下的禁制，而当它离开那个囚笼时，迎面而来的便是化为仪轨之力的深空异彩。
一时间，犹如天河倒悬。
那种超越一切生物认知的色彩形成洪流，从天而降便使得“衍生物”淹没其中。
不过很快。
被淹没的就不只是“衍生物”了。
还有方圆一千光年内，被这个仪轨覆盖的所有物质，连带着陈景在内都被淹没其中。
因为陈景是施展仪轨之人，所以在这一刻，他感受到的并非是痛苦，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迷惘与震撼……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都来自于一千光年内的所有物质。
他可以看见这些物质是如何诞生如何消亡。
就譬如……红衣王制造的这个“衍生物”。
它貌似真的是红衣王的一部分。
透过仪轨之力的影响，陈景也可以将它作为媒介，窥见一些有关于红衣王的记忆……
从记忆影像来看，红衣王诞生的时间大概是在“至高者”出现的第六十万年后，当时的物质宇宙还并不是众人熟悉的这个模样，荒芜与孤寂便是那副光景的代名词。
红衣王诞生在一个极度类似人类文明的族群之中。
不过从他们发展的路线来看，貌似还处在原始的部落时代，并且还有类似巫师的神职人员，而红衣王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位“大巫师”。
那个族群十分普通。
甚至与里世界相比，他们都普通得过分了，与人类文明极为相似，没有什么超能力或是旧裔权能，冷兵器的厮杀才是大陆上最常见的。
当然，他们那个族群也有一个与人类不同的特点，这并不是外貌上的差异，而是基本的生物属性……他们的寿命很长，并且繁衍极为困难，红衣王的每一个族人，寿命至少都在三百年左右。
寿命最长的族长也足足活了六百年。
而红衣王本人则废物多了，活到一百五十年的时候，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险些离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场大病，使得红衣王得到了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那是类似旧裔的权能。
虽然并不复杂，只是可以通过意念移物罢了，但对于那些原始时代的族人而言，这就是“神的力量”，是“神”选中了红衣王，让他来带领这个族群走向繁荣昌盛……
红衣王的红衣长袍其实并不是服饰，这也是陈景从那些并不详细的记忆影像得到的答案。
那件猩红的衣衫其实是红衣王的皮肤组织，当初那场重病使得红衣王皮肉分离变成了怪物，如果不是他得到了那种超自然的力量，恐怕早就被族人送上火刑架给烧了。
红衣王活了很久。
借助自身的超凡天赋，他也将这种意念移物的能力钻研到了极致，甚至还发展出了不同的分支，而那件猩红的衣衫也就跟着红衣王存在了足足数千年……
直到“至高者”出现。
那是在红衣王即将寿终陨落的祭天大典。
红衣王感知到自身寿数将尽，便号召族人举行了每隔十年才有一次的祭天大典……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给族群祈福，希望他们没有自己的庇护也能越走越远。
二则是为了聚集族中长老，准备重新选取一位族长来替代他。
“至高者”就是在篝火点燃的瞬间降临的。
当时红衣王的族人并不知道“至高者”算是什么，连红衣王本人也不知道……觉得祂是传说中的神灵，但又与神灵有些不同。
那双极度类似他们族人的眼眸高悬于天上，谁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你是已知维度中，第一个触及法则规律的生物，虽然只触及到一些皮毛，但是……死了可惜啊。”
至高者的声音从天而降，所有人都能听得十分清晰，包括红衣王在内，谁也不明白祂在说些什么……什么是已知维度？什么是法则规律？
不懂。
但“死了可惜”，这句话倒是听明白了。
“您能救我吗？”红衣王当时已在病榻之上，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说话气若游丝，但还是鼓足最后的力量，抬起手向天上的那双眸子伸去，“我还想活，我不想死。”
“为什么想活？”至高者反问道。
“我……”
红衣王呆呆地凝望着至高者的眼睛，感觉有千万种理由堵在心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三个。
“不知道。”
是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想活下去。
熟悉的亲人朋友早已在时光中无声无息地消逝。
现如今留在身边的都是那些陌生的面孔。
至于带领族群走向繁荣昌盛的愿望……这好像并不是让他想活下去的主要原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活。
“不知道？”
高天之上，“至高者”的眼眸微微闪烁，与陈景记忆中的“至高者”不同……或许当时的祂，还处在一个“青年”的阶段？
“既然你现在不知道，那我就给你无尽的生命，让你好好想明白这个问题……想明白了，把答案给我。”
听见这话，红衣王下意识就要道谢，但没想到“至高者”却又突然补充了一句。
“不用感谢我，这是你自己换来的。”
红衣王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就在下一秒，他看见了那一个个族人化作烟尘消散，而他这具衰老败落的身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离病态。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交易。
是神灵大发慈悲给予的交易。

第八百五十八章 姆与红衣王（下）
红衣王所处的文明就此被“至高者”毁灭。
当然，用毁灭来形容是稍微有点过分的，因为“至高者”并没有毁掉任何生物，他只是将组成这些生物的本源物质转换成了原始状态，并将它们与红衣王合二为一罢了。
如祂所说。
这是红衣王通过自己的选择换来的。
不过就陈景看来，这个交易并不公平，因为“至高者”只给了红衣王选择的机会，而并没有给其他生物任何选择……那些族人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但这也正是物质宇宙中一切生物都该懂的道理。
宇宙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公正可言。
一切都源自于实力。
而后“至高者”制定的“规则”，祂所谓的“公平公正”……这一切都是源自于“至高者”的实力。
言归正传。
红衣王在族群毁灭之后便踏入了序列八的层次，虽然在那个时代并没有具体的序列等级分类，但从陈景观察得来的信息不能判断，当时红衣王就是在序列八……比羲与克图尔特略强，但也不到普通造物主的层次。
依照“至高者”的提示，红衣王开始在宇宙中漫无目的游历四方，祂目睹了无数个智慧文明的诞生，亦目睹了无数个智慧文明的毁灭。
就如同“至高者”。
祂见证了物质宇宙的兴盛与衰败。
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从不参与任何事，也从不遗漏任何事。
又不知过去多少年。
红衣王突破了序列九，也就此到达了一个超越常规造物主的层次……虽然陈景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他的一个等级能跨越这么多层次，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
红衣王本以为自己要就此游历至宇宙的尽头，直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天或许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答案，但“至高者”却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找到了他。
“至高者”说。
祂对宇宙中诞生的这些生物十分失望。
红衣王答。
他也这么觉得。
“至高者”又说。
我想要帮帮这些无知的生物，但我不能再随意插手宇宙生物演变的过程了。
红衣王答……
“所以，您需要我的帮助？”
红衣王自认这个回答十分冒昧，甚至都有了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虽然当时的红衣王是物质宇宙中最强大的生物，但在“至高者”面前，却依旧弱小得犹如蝼蚁一般。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红衣王真的能感觉到，“至高者”就是想要自己帮助……所以他就这么问了，哪怕坏规矩也要这么问。
“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助。”至高者没有计较对方冒昧的举动，反而颇为赞赏，“我就知道，你可以帮助我，就像是当初我帮你那样。”
当初？
红衣王都快不记得当初的事了。
因为太过遥远。
其实这一点也是陈景难以理解的。
没错，红衣王一点都没有记恨“至高者”，对于消逝的族群也没有任何怜惜或是惭愧，他的想法似乎一直都是那么极端……他觉得，只要自己活着，那么族群就永远存在。
这个观念与红衣王现如今的观念是一致的。
就算造物主族群覆灭了又能怎么样？
只要他还活着。
那就意味着造物主族群依旧存在。
他一个人便是族群的全部。
在此之后。
陈景可以窥见的记忆片段就逐渐变得模糊。
他只能模糊看见……
在“至高者”的默许下，红衣王选中了某个不走运的智慧文明，开启了自身认可的“生物跃升考试”，那也是已知维度中首次出现的“生物跃升考试”。
考试结果不出意外……
文明毁灭了。
接下来又是第二次，第三次……
在不断主考这些考试的过程中，红衣王也与“至高者”密切商谈了多次，逐渐完善了考试的细节与相应的规则。
直到第九十七次考试。
第一批通过考试的生物终于出现了，而红衣王也依照事先定好的规则，带领那批考生背后的文明进行高维跃升……
那时候的红衣王已经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造物主，亦是超越了现在序列八的陈景。
而那一批通过考试的数十位考生，也得到了红衣王的赞赏与恩赐，他们荣登造物主之位，与红衣王携手建立了造物主族群的雏形……当时的他们自称“神灵”，于是又将这个组织称之为“神灵集会”。
再之后。
便是一轮轮不断完善规则的“生物跃升考试”。
同时进行的考试越来越多。
帮助红衣王达成“至高者”心愿的主考官，也从最初的十几人快速发展为上百人。
直到那一天。
某个位于宇宙边陲的考场出了乱子，一个考生徒手杀死了身为主考官的造物主，并且还将主考官所在的“监控室”彻底摧毁……最令红衣王不能容忍的是，那个考生竟然还号召自己的族人拒绝参与这场考试。
她要发起战争。
因为文明是否跃升，应该让他们自己来选择，没有任何生物有资格强行干预文明的发展进程。
凭什么考试不通过就要毁灭？
你有问过我们想不想参与这场考试吗？
红衣王怒了。
这也是他离开族群之后，在数百万年间第一次发怒。
他想要亲手杀了那个莽撞无知的生物。
但最终却被降临的“至高者”拦了下来，就像是当初他所经历的……“至高者”在那个考生濒临死亡时忽然降临，不仅阻挡了红衣王施展的“天罚”，更是在瞬间治好了那个考生的伤。
“她能帮我们。”至高者是这么说的，“她有资格活下来。”
“但这违反了考试的规则。”红衣王向至高者提出了质疑。
“对啊，我们最讲究公平了……”至高者一时也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红衣王为祂解开了困局。
“拿他们的命，来换她的命，这样就公平了。”红衣王如此说道。
没有任何迟疑。
至高者当即就拍板同意了，同时还为红衣王的“机灵”大加赞赏。
至此。
反叛的考生就成为了造物主族群的一份子，而她背后的族群乃至整个文明都因此覆灭。
考生变成了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样子，也彻底沦落到了近似于红衣王的命运。
反叛，抗争。
这一切在强大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之举。
所谓的“勇气”也彻底沦为笑话，尤其是在那些造物主眼中，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笑柄。
红衣王的这一段记忆影像并不清晰，但陈景还是看见了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仇恨的脸……
那张脸他很熟悉，非常熟悉。
同时。
在记忆影像即将跳转的最后一刻。
陈景也听见了红衣王呼唤那位考生的姓名。
“姆。”

第八百五十九章 缄默的盗火者（上）
姆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对她而言，她所处的位面被彻底抹除，这就已经让她没了继续苟活的想法……死战不休，这就是姆当即做出的选择。
只可惜，在“至高者”与红衣王面前，她的这点想法根本上不得台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红衣王就将她押送到了“至高者”面前。
“杀了吧。”红衣王是这么描述姆的，“留下她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为了以后的生物跃升考试可以顺利进行，这种人留不得。”
“让我跟她聊聊。”
至高者并没有直接同意红衣王的意见，只是将红衣王支开，然后单独与姆聊了很长时间。
红衣王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事实证明，“至高者”的话疗还是有用的，至少在这次谈话结束后，姆就彻底融入了造物主的角色，并且在红衣王长时间的观察之下也并未暴露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仿佛真的已经放下这段恩怨了。
红衣王也觉得她应该放下。
是啊。
在宇宙尺度的大是大非面前，又有什么恩怨不能放下呢？
逐渐取得红衣王的信任后，姆在加入造物主族群的第十二万年，终于得到了主考的资格，也是由此开始，她成为了造物主族群中最靠谱的主考官……
遵守规则秩序。
但又懂得灵活变通。
除了话少缄默之外，她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在那个时期，姆也是红衣王最看重的“族人”，甚至都有数次想要亲自培养她的想法，只不过每一次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这种念头就被姆那种死气沉沉的目光打消了。
姆就像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从不发表什么意见，也不会主动提出什么请求。
除了红衣王对她下达指令可以得到些许回应之外，其余的造物主根本没办法与姆交流。
这也使得姆逐渐变得离群索居，成为了造物主族群中唯一的异类。
直到过了近百万年。
姆这才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性格也就此出现了些许的转变。
那个人的名字也是一个字。
她叫雾。
当造物主族群逐渐繁荣起来之后，红衣王就不再主考任何一场生物跃升考试，祂始终都藏于幕后潜心“修炼”，因为祂觉得自己的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头，一定还有什么机会可以把握住……
只要再进一步，那就是至高之上了。
红衣王的想法其实没那么复杂，自始至终祂都没想过要踩在“至高者”头上，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祂都将“至高者”当做唯一的“父”，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红衣王就像是眷族一般，除了忠诚之外也就只剩下狂热了。
所以祂想更进一步。
如果有资格站在“父”的身边就更好了……
这就是红衣王的想法。
纯粹而不掺任何杂质。
也正因为如此。
红衣王对于“生物跃升考试”逐渐不再上心，也懒得再去做什么主考官，但有“至高者”的吩咐在，祂也不敢对此过于敷衍，所以只能抽空分出一缕缕神念，偶尔在考场中进行巡查……
雾先生与姆相识的整个过程，红衣王是亲眼目睹的，因为那场考试正巧就出现在祂巡查的过程中，而且那场考试的主考官就是姆。
相比起姆这种有骨气的生物，雾先生显得要普通许多，甚至她一路上做出的选择，都符合其余造物主曾经做过的标准答案。
没错。
雾先生主动摧毁了自己所处位面的核心，使得她独自一人完成了生物跃升，而她背后的文明也因此覆灭，整个位面都被彻底抹除个干干净净……
在完成考试之后，姆依照往常的惯例，单独接见了雾先生。
“恭喜你。”姆当时面无表情，程序化办公成为了她人生的主调，“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雾先生笑呵呵的没有半点愤怒，甚至都没有为因此覆灭的文明掉下一滴眼泪，“我只是走运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成为你们的一员……这也值得恭喜？”
姆接见过上百位完成生物跃升考试的考生，雾先生算是唯一一个的异常分子……在完成考试之后没有忏悔，没有为逝去的文明感到悲痛，而且对于造物主族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敬意或是愤怒仇恨的情绪。
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脸上永远是笑呵呵的。
但姆知道，她很在乎。
在乎得要死。
“你的亲人因这场考试而丧命，我真的很抱歉啊。”姆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雾先生依旧笑着，一个字也没多说。
“他们临死前唯一的遗愿，好像是……让你不顾一切地活下去。”姆继续说着，声音极为轻柔，“所以你为了这个遗愿，毁掉了自己所在的文明，并且没有丝毫愧疚，该说你铁石心肠还是该说你……”
渐渐的。
姆看见雾先生红了眼睛，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但姆作为老牌造物主，还是能一眼看出她眼中的悲伤与愤怒。
“你跟其他的考生不一样，跟大部分造物主也不一样……你对‘活着’有病态的执着，但你的这种执着，却又不是源自于害怕丧失生命，而是害怕让那些逝去的亲人失望，是这样吗？”
“闭嘴。”
雾先生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恨意。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你不能这么做。”姆平静地说道，“虽然按照考场的规则来看，考生完成考试之后，有一段时间都处在罪责豁免期，你对我们的无礼举动也会被赦免，但是……”
姆向前走了两步，目不转睛地盯着雾先生。
“如果你主动对造物主动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需要你提醒？”雾先生冷笑道。
“反正有不少考生都是这么死的。”姆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你觉得我怕你们？！”
雾先生直接打断了姆的话，随后一步上前，直接抬手掐住了姆的脖子。
“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第八百六十章 缄默的盗火者（下）
在完成考试之后。
因愤怒或是其他情绪，主动选择袭击造物主的考生不是没有，但每一个都被身为主考官的造物主处理掉了。
是的。
造物主族群不需要这些愚蠢的生物作为同族。
不懂何为敬畏。
也不懂何为感恩。
能主动帮助你们突破生物的极限，得以窥见无上的宇宙真理，这是何等的恩情？
但换来的是什么？
是愤怒，是仇恨，是愚蠢的不理解！
所以。
任何胆敢对造物主采取报复手段的考生，都必须被彻彻底底的毁灭掉，就算这会浪费一场生物跃升考试，也必须这么做！
毫不夸张的说。
百分之九十九身为主考官的造物主都杀死过这样的蠢人。
唯独姆是个例外。
因为每一场考试结束之后，她与考生的交流都显得极为顺利，既不会激怒对方，也不会放低造物主的架子，所以红衣王才会高看她一眼……
换句话说，她从未被考生袭击过。
只有这一次……
“我赢了！！是我赢了这场考试！！也赢了你们！！”雾先生紧紧掐住姆的脖颈，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着，心中的怒火几乎要从双眸里溢出来。
“我知道。”
姆没有选择杀死这个考生，毕竟她对这些“同病相怜”的人也起不了杀心。
望着那双清澈却又被仇恨占满的眸子，姆或许是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她忽然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雾先生的头。
“你赢了，所以可以放开我吗？”
“……”
雾先生不明白姆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虽然她心里也怨恨着自己的愚蠢……明明都熬过这么多关了，为什么要在最后让亲人失望？
还好。
还好遇见了一个脾气好的造物主。
“你没有辜负亲人的期盼。”姆最后摸了摸她的头，“你应该活得更久，所以……不要再做蠢事了。”
此后。
雾先生就此加入了造物主族群。
但红衣王却对这个莽撞的新人十分不满，甚至这种不满都蔓延到了姆的身上。
“为什么不杀她？”红衣王单独叫来姆，直接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族群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姆的回答符合造物主族群的现状，不露半点破绽，“好不容易有个合格的新人，杀了太可惜了。”
红衣王觉得姆的回答没问题。
至少当时的祂是这么认为。
而且雾先生在加入造物主族群之后，凭借八面玲珑善于交际的属性，也确实得到了不少造物主的认可，并且还因为当初袭击姆的事不止一次道歉，只说自己过于愚蠢不懂感激无上天恩……
结合这一切现状，红衣王还是放过了姆与雾先生，但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祂也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对于这个新人的监控力度。
但事实证明，雾先生就是一个合格的造物主，甚至比姆还要合格，对于造物主族群的规则秩序，她几乎已经达到了倒背如流的境界，并且还会依照规则执行每一个来自上层的决定，从来没有出现过半点差错。
“或许姆是对的。”
在撤掉“监控”的那一天，红衣王不由得感慨，姆的眼光确实毒辣，这个新人远比其他的造物主还要靠谱，尤其是在主考那些生物跃升考试的时候，连自己都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尊重前辈，苦心修行，尽职尽责。
几乎所有的赞美词都能用在雾先生身上。
她就像是一个翻版的姆。
但她更善于跟同族打交道，也更受整个族群的喜爱。
不过有一点是红衣王很难理解的。
雾先生从加入造物主族群的那天开始，几乎每时每刻都会缠在姆的身旁，要么是向姆学习生物晋升的经验，要么是向姆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主考官。
红衣王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来，离群索居的姆竟然有了一个朋友，这让祂很难理解，毕竟姆的性格连同族的造物主都受不了……
但这都无所谓了。
红衣王眼看造物主族群一步步走上正轨，生物跃升考试也逐渐变成了物质宇宙基础规则的一部分……
至此，红衣王觉得自己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在向“至高者”祈愿之后，祂终于得到了一个久违的“长假”。
但祂却没想到。
正是这个让祂期盼已久的“长假”，差点就要了整个造物主族群的命。
“考试在里世界降临了……”
陈景望着这段逐渐模糊的记忆影像，就算那个大陆的轮廓再怎么模糊，他也能一眼看出来……那就是旧日时代的里世界！
但可惜的是，红衣王在里世界考试之前就开始“休假”了，并且还撤销了所有的“监控”，也懒得分心去巡查这些再稳定不过的考试系统。
所以那段时间姆与雾先生究竟做了什么，这点连红衣王都不知道。
当然，这也是一个疑点。
因为当红衣王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造物主族群已经出现了伤亡，而杀人的正是黄王！
在这个过程中。
那些族人不是没有尝试过联系红衣王，但所有联系红衣王的信息都莫名其妙的石沉大海，似乎被什么力量给阻拦下来了……
总而言之。
当红衣王赶赴里世界考场的时候，接下来的画面，都是陈景在黄王记忆中见过的。
黄王陨落了。
但里世界却被保全下来。
至高者也出现了。
随之……
红衣王便开始对造物主族群开展了肃清行动。
因为祂从里世界的时光碎片里看见了一丝被掩盖的真相，就像是陈景现在所见的这些记忆信息，那是被无上伟力所掩盖……只露出了一点点线索。
但这也够了。
红衣王就此确定“至高者”插足了这场考试，而其中还有两个该死的叛徒进行牵线，甚至从她们一路上做出的事来看，她们已经站在了造物主的对立面。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红衣王单独召见了姆与雾先生，强忍着直接出手击杀她们的冲动，还是问了至关重要的这一句话。
“因为所有生物都该有基本的尊严，不需要外人来推动他们做出选择。”
姆也不再伪装，直截了当的给出了答案。
“他们不需要造物主，物质宇宙也不需要，所以我想终结这一场可笑的闹剧……”

第八百六十一章 孕育万物的母星（上）
红衣王不明白姆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所说的这个理由在红衣王看来……根本就是不可理喻！
那些生物不需要造物主的引领？
无知！愚昧！
如果没有造物主带领他们进入考试，如果不是造物主给他们这个机会……就算过去数百万年，能突破那道生物极限的又有几人？
生物愚蠢的本性只会让他们不断重复轮回，在诞生与毁灭之间永恒徘徊不前！
没有压力，他们只会选择慵懒地活着，迟早有一天也会因为自己的懒散而导致毁灭。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拯救他们的……不就是我们这些造物主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重要性。”红衣王强忍着即将倾泻而出的怒火，手中的权杖几乎要被他捏得粉碎，“没有我们，那些生物只会生来死去往复循环，没有我们，这个物质宇宙的规则秩序又该有谁来守护？”
“生存或是毁灭，这是他们的自我选择，我们无权干涉……”姆在被动挑明立场之后，也就结束了这无数年来的伪装，“他们并非是因我们而诞生，我们既不是他们的‘父’亦不是他们的‘母’，更何况……”
说到这里的时候，姆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张美丽圣洁的面庞。
“我们也是他们的一份子，我们都是生物，只是比他们稍微强了一些……”
姆轻声细语没有半点惧怕，口中吐露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红衣王的心脏上扎刀子。
“我们不是缔造万物的神灵，不是开创物质宇宙的天父，更不是所谓的造物主……红衣王，你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毫不夸张的说。
在这无数年来，除了“至高者”之外，还真没有谁敢这样跟红衣王说话，更何况还是说这种大逆不道的反叛之言……
这些话看似没什么攻击性，只是在陈述事实，或是在表述姆自己的想法，但在红衣王听来，这就是毫不掩饰的侮辱与目中无人的挑衅。
在空寂的宫殿之中。
随处都可看见维度崩碎的裂痕。
就算红衣王强压怒火没有出手，但祂的情绪也一样影响了这一处空间。
“姆，看来你还是在记恨我们……”红衣王忽然长呼出一口气，苍老的面庞上是一种失望的表情，“你的文明覆灭……那是天理……是宇宙秩序的选择……”
“是你的选择。”
姆平静地说道，目光幽幽地注视着红衣王，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不含半点愤怒或是仇恨，仿佛她早就看明白了……文明覆灭，生物跃升。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来自更高级生物的选择。
“你应该知道跟我说这些话的后果。”
红衣王缓缓站起身来，这也是祂多年来首次离开王座，枯瘦干瘪的躯壳仿佛比老年人类还要脆弱，似是风一吹就能刮倒祂。
“知道。”姆平静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站在姆身旁的雾先生往前走了一步，身上浓郁的灰色雾气顿时弥漫开来。
“你这小心眼的德性谁不知道？”雾先生冷笑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们也就没想活着，大不了一起死！”
“如果只是从胆量的角度来看，不得不说我其实很佩服你们，整个造物主族群都找不出比你们更胆大妄为的生物了。”
红衣王抬起了手中的权杖，剧烈的能量波动使得宫殿内部的空间都扭曲起来，就算雾先生与姆同为造物主，但造物主与造物主之间的差距……确实太大了。
望着权杖顶端亮起的微光，姆与雾先生都知道该来的避不过，除非……
“住手。”
在红衣王即将出手灭杀叛徒的这一刻，那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神灵之眸，忽然出现在宫殿之中。
由这一刻起。
陈景眼前的记忆影像就变得模糊起来，他们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听不清晰……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至高者”留下的伟力，就算过去了亿万年，这段来自于红衣王的记忆影像也依旧被其深深影响。
“姆让我看见了另外一种生物进化的方式……”
在模糊的记忆影像中，陈景忽然听见了“至高者”的声音，这段话听来还算清晰。
“我本以为……深空……不会再有后人……”
“深空……”
“不会再有后人……”
在两句话不断重复的过程中，记忆影像忽然开始剧烈频闪，一种类似光敏性头痛的症状顿时向陈景袭来，虽然他此刻已经没有肉身了，但那种发自意识深处的剧痛却万分真实。
仿佛脑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挣扎，不仅生生撕碎了他的脑组织，还撬开颅骨打算钻出来。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不堪忍受，但就在这时，模糊的记忆影像却又逐渐变得清晰。
“她就是深空的后人。”
在红衣王错愕的目光下，“至高者”忽然转动眼眸，缓缓看向了台阶下的姆。
“只可惜她的进化失败了。”
“命该如此。”姆平静地回应了一句，“不是深空选择了我，而是我凑巧遇见了深空，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那个黄王……”至高者说话的语气也极为温和，听不出半点上位者该有的气势，“他是深空选中的人……我感应得到……他只差一步就能窥见生物的终极……”
“后来人会比他更强。”姆笑了笑，“我为他引导了一段路，他又为后人留下了一扇门，迟早深空会迎来一个新的继任者。”
“我很期待。”至高者眼眸微微转动，又悄无声息地看向红衣王，“诸王之宗，列王之末，他已经给出了预言，相信会有一天应验。”
“一定会的。”姆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遥远的未来，“深空的继任者，一定会超越我们，直至达到您所在的境界。”
说着，姆犹豫了一下，最终又补充一句。
“到那时，您不会再孤独，这场生物跃升的闹剧也会彻底终止。”
“孤独……”
至高者喃喃着，语气有些失落。
“好像一直如此，期待总是会落空，只希望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孕育万物的母星（下）
红衣王有很多想说的话，甚至祂都想指着“至高者”的鼻子（如果祂有的话），想问祂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为什么不让祂杀死这两个叛徒？
为什么要给深空的后裔一条路走？
难道……
我就这么入不得你的眼，比不上那什么深空吗？
“你有话想说？”至高者看向红衣王，似乎知道祂心里在想什么。
“是。”红衣王点头，“一直以来，我都在追逐您的脚步，只想有那么一天可以与您并肩，能有资格为您排忧解难……”
“我知道。”至高者眼眸微微弯曲，像是在笑一般，“所以我给你们两条路。”
“两条路？”雾先生警惕地望着“至高者”，似乎在她眼里，除了姆是可信的人，其余人都不可信，包括这位高高在上的存在。
“一条路，给你们走。”至高者看向姆，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负责引领深空的后裔。”
“如果失败了呢？”雾先生忽然问道，“他如果像是黄王一样……莫名其妙地死了怎么办？”
“那是他命该如此。”至高者答道，“我早就应该盯紧深空，就算下一个继任者死了，还会有再下一个……只要有耐心等下去，迟早会遇见那个合适的。”
话音一落，至高者又看向红衣王。
“另外一条路，给你走。”
“我？”红衣王顿时怔住，似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是所有维度中最接近我的存在，虽然你并不是深空的子嗣，但你同样拥有跨越极限的能力……我会给你机会，让你再向前走一步。”
这是“至高者”对红衣王的许诺，同时也是让红衣王执念成疯的诱因。
“无论是你还是那位深空继任者，都是我所看好的……”至高者喃喃道，“但可惜我身边只有一个位置。”
“我不明白……”红衣王讷讷道。
“已知的所有维度……一切物质空间……它们加在一起也只能供养两个‘我’。”
至高者所说的这些话，是陈景从未听说的，甚至连姆与雾先生都从未提及。
“换句话说，无论是你还是深空的继任者，只要有一个人抢先突破到我所在的境界，另外一个人就终生不得寸进……”
听闻这话，不仅姆与雾先生表现得极为诧异，连红衣王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至高者”。
“我还有一个问题……”红衣王此刻也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最不解的事，“您到底与深空有什么样的渊源？为什么我感觉您好像对深空很熟悉……”
“我本就诞生于深空。”
面对“至高者”给出的这个答案，姆与雾先生似乎此前就知道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有红衣王被蒙在鼓里……
“您是在深空诞生的？？？”红衣王一脸的惊诧，因为祂很久之前就对“至高者”的来历产生好奇了，只不过祂不敢去问，也无法通过别的渠道找到线索。
祂本以为“至高者”是在主宇宙诞生的，在万物混沌时便已经存在，是诞生于世的第一个生物。
事实证明祂猜得不算太错，只是没猜对出生地而已。
“那是在主宇宙都未曾诞生的古老年代……万物处在一片混沌之中……所有的法则规律都模糊不清……也没有物质空间这个概念……”
至高者对在场三人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世，甚至在耐心讲述的过程中，还用能量具现出了一幕来自于远古时代的诡谲光景……
就像是在宫殿中播放的全息投影。
在那面百丈高的“投影”之上，是一片犹如粘稠泥水般缓缓蠕动的黑暗物质。
“这是原始深空，也是在所有维度诞生之前，第一个出现在混沌中的物质空间。”
随着“至高者”的讲述，投影上的画面逐渐拉近，穿透那些黑暗物质之后……众人看见了一个正在稳定运行的天体系统。
那是一个星系。
最早诞生在深空之中的……星系。
“我在那个星体内部诞生。”
至高者指着星系正中间的那颗行星……不，应该是恒星才对，那是一颗正在自转运动的中心天体，看似犹如淤黑的金属铸造而成，但貌似又是气态的，有许多超出已知光谱的颜色正在表层缓缓流动。
此时此刻。
相比起红衣王这些“当事人”，陈景从眼前画面感受到的震撼并不比他们少……而且大家震撼的点还不一样。
红衣王与姆、雾先生。
他们是因为得知了宇宙起源的终极答案而感到震撼。
至于陈景……
他是因为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星系。
没错。
在“至高者”为众人展示这个古老绚丽的图景之中，陈景看见了最初诞生在深空内部的天体系统……那个星系无论是星体的形态还是数量，都能与老爷子留下的星图对应上！
不，不止能与星图对应，陈景在深空中定位的那个坐标……他依照星图找到的那个星系，就是至高者展现出的这一个！
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差……好吧还是有点差别。
“母星……”
陈景死死盯着记忆影像中那颗不断自转的庞大天体，那颗犹如黑色金属铸成却又是气态的恒星……没错了，那就是母星，连“至高者”都亲口说了，祂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如果这家伙不是开玩笑……祂身边只有一个位置……所有维度加起来也只能供养两个‘祂’……”
陈景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杀死红衣王并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了，而红衣王的首要目标……也不一定是优先杀死他。
现在就是一个字。
争。
谁先争取到突破的机会，谁就是最后的赢家，哪怕第二个人慢半拍，也不可能再继续晋升了。
整个局势就像是僵持不下的棋局。
没有两败俱输，没有两败俱伤，也不会有平手。
谁先挪动最后那一枚棋子往前走一步，谁就能赢，输的那一家，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母星究竟是怎么诞生的……我为什么找不到它……”

第八百六十三章 唤醒母星的方法（上）
“您是在这颗星体内部诞生的？”
“是的。”
记忆影像之中，红衣王死死盯着深空中的“母星”，对于这个孕育了“至高者”的星体，他除了好奇之外也唯有憧憬，只想亲眼去看看这个能使得“至高者”诞生的超凡之物。
“这个星体不仅孕育了我，还孕育着深空万物……以至于外界的物质宇宙，都是由此衍生出来的。”
在“至高者”的讲述中，全息荧幕上的影像也一直在改变。
画面上展示的内容，正是深空与宇宙起源的历史。
在一阵诡异的金色光芒闪过之后。
母星毫无预兆炸裂成了数以亿万计的碎片。
爆炸的瞬间，陈景可以清楚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母星内部逃出去了，或是说被炸飞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至高者”。
母星的碎片逐渐在深空中弥漫开来，而淹没深空的那些黑暗物质，也由此开始渐渐消散……每一块碎片都以超越光的速度奔向深空彼端，就像在不断点亮一幅被黑暗笼罩的地图。
这个诡异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大，变得犹如物质宇宙一般无边无际，随时都处在稳定膨胀的状态之中。
而那些碎片也在飞速移动的过程中分崩离析，最终变成了肉眼都难以察觉的尘埃。
“深空的维度属性很奇怪，它与外界的物质空间截然不同，像是基于某种法则衍生出的……轮回。”
至高者一边说着，一边将“镜头”推进。
很快。
那些细小的母星尘埃便被放大到了极致，从画面上展现出的细致程度来看，应该也是“至高者”所能“回忆”到的极限了。
尘埃被放大得犹如星体，表面凹凸不平遍布裂痕，许多液态能量流动其中，像是地壳下的岩浆……那是至精至纯的深空能量，不含半点杂质的本源之力！
“这些尘埃……”红衣王若有所思地望着画面上的影像，“它们似乎蕴含一种‘进化法则’……”
这些尘埃在不断震颤的过程中疯狂崩解，每时每刻都在向微观方向一路狂奔，直到最后“至高者”都无法模拟出它们的状态，成为了难以观测的“虚无”。
“没错，深空赋予了万物‘进化’的属性，我并非是万物的‘父’，深空才是……”
当“至高者”说到这里的时候，镜头忽然开始渐渐后退拉远。
“它衍生了万物……万物就是它的身躯……”
随着“至高者”的轻声细语，陈景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深空，那无法计数的海量星体已然从尘埃中诞生。
是的。
如“至高者”所说，深空的一切星体，乃至不断膨胀的新生物质空间，这些都是由“母星”本体的尘埃变化而来。
母星并没有消失。
毫不夸张的说，现阶段的母星无处不在……就譬如陈景此刻所处的这片空间，亦是由母星所化。
“我曾经想过故地重游，但可惜那颗孕育我的星体已经消失了，它衍化成了深空第一阶段的物质空间，如果想要再见它一面，恐怕我要毁掉半个深空才行……”
听见这段至关重要的话，陈景不由得心跳加速，因为“至高者”所说的就是他一直寻求的答案。
在此之前。
陈景一直都是依照老爷子的嘱咐耐心等着，只等母星重现于深空之中，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再一次晋升了……可是“至高者”这番话却点明了，那玩意儿不可能自己出现。
连祂想要再见一次母星，都需要毁掉半个深空。
“对我来说，毁掉半个深空，代价实在太大，我毕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让我亲手毁了它们……我做不到。”
记忆影像之中，“至高者”依旧在缓缓讲述。
“您的意思是，毁掉半个深空的物质空间，那个孕育您的天体就能重生？”红衣王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是我说错了，不是毁掉……”至高者否定了此前的说法，也瞬间吓得陈景手脚冰凉。
你他妈的……说出口的话还能咽回去？！
要不是陈景生性多疑想再观察一下，这事恐怕乐子就大了，如果任凭心里激动的情绪驱使，估计就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就主动结束这种阅览记忆影像的状态了……
不就是毁掉深空么！
我特么把它引爆了不就行了？！
所以……
陈景现在一听“至高者”改了口，顿时就后怕不已，心里的脏话都快忍不住了。
“不是毁掉。”
在影像画面之中，“至高者”的双眸微微闪烁，虽然祂的这些话是说给在场的三个造物主听，但陈景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因为“至高者”的那双眸子，正在透过记忆影像注视他。
没错。
在距今已过去亿万年前的画面之中，“至高者”的目光穿越了时空的阻碍，跨过了宇宙历史的长河，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陈景。
“想要让那颗天体恢复，必须让深空的时光倒退，从基础维度规律的角度去看，让整个物质空间都倒退回原始时代……回到混沌之中，回到原始之内，只有这样才能让那颗天体重生。”
至高者说话的节奏很慢，那种诡异的慢条斯理，只让陈景觉得……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而且是生怕他记不住，所以刻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回归混沌，重回原始。
至少让一半的深空处在这种状态下……那颗母星才能重生……
“好了。”
至高者忽然结束了这个话题，在记忆影像之中，祂的目光微微转动，不停在红衣王与姆、雾先生身上来回切换。
“所以，这次的事就这么结束，不要自相残杀……我给深空一条路走，也给你一条路走。”
“好。”红衣王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但陈景看得出来，祂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没那么平静。
“为了公平起见，我会抹除你们的某些记忆……”
听见“至高者”这么说，姆与雾先生面面相觑了一眼，倒是没表现出有什么意见，但红衣王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僵了一下。
祂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来，“至高者”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就是为了防止祂先一步针对深空……

第八百六十四章 唤醒母星的方法（下）
红衣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一点，不仅“至高者”看得明白，连亿万年后的陈景亦是如此。
别看红衣王答应得那么干脆，以祂“睚眦必报”外加“谨小慎微”的性格来看，在深空后裔诞生之前，祂就有极大的可能会主动对深空下手，毕竟黄王已经给了祂一个警告。
黄王是深空的后裔。
姆也是深空的后裔。
最重要的是……从某个角度来说，诞生于深空的“至高者”更是标准的后裔。
所以。
红衣王又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定时炸弹肆意生长呢？
在“黄王”出现之前，红衣王对深空还没什么特殊的想法，甚至在几次察觉到深空的存在后，祂也只当那个隐秘的空间就是普通的维度位面。
但现在祂已经看明白了，深空就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保不准下一个后裔会有多猛，如果只是黄王与姆这种层次的生物也就罢了……但要是又走出来一个“至高者”呢？
红衣王的心态变了。
从“至高者”的这番讲述之后……祂的心态就彻底变得明朗起来。
祂没那么风淡云轻。
也没有传说中神灵该有的淡然自若。
祂可以承认“至高者”的伟大，也能以绝对忠诚的姿态去追随“至高者”，但祂决不允许有别的生物达到祂的境界，更别说有可能超越祂……
屹立在生物顶点，仅次于“至高者”，这就是红衣王可以接受的现实，但如果多了一个人与祂并肩，或是直接超越了祂，红衣王可就不能接受了。
“需要抹除掉我们的记忆？”红衣王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那点小算盘，似乎还不确定“至高者”是否看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依旧不死心想要挣扎一下，“这……真的有必要吗？”
“有。”至高者不动声色地回道，“这是为了公平，真正意义上的公平。”
“我没意见。”姆笑了一下。
“我也没意见！”雾先生耸了耸肩，完全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盯着红衣王，“我至尊至贵的王啊，您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红衣王在被“至高者”注视的时候，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因为这家伙看得出来，在这件事上，“至高者”根本就不会听取任何人的意见，不管你是接受还是拒绝，以“至高者”独断独行的办事风格来看，抹除记忆都是逃不掉的。
“您打算抹除的是哪些记忆？”红衣王还是有点不死心，怀着别样的想法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是抹除那些影响公平公正的记忆。”至高者的回答不露半点破绽。
就在陈景好奇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时，眼前的记忆影像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就像是老电视机接收的信号受到影响，甚至都出现了一种类似雪花屏的画面。
当这些黑与白的“像素点”开始疯狂闪烁时，影像中的红衣王与姆、雾先生，他们三人的身影齐刷刷地消失了。
只有“至高者”的那双眸子还在。
不仅在。
还依旧清晰得吓人。
“你果然在盯着我……”
陈景此刻已经确定了之前的猜想，与那双意味着至高无上的眼眸对视时，心中除了些许惊讶之外就没别的想法了……嗯，准确的说，其实还有一些感激。
虽然“至高者”这个家伙总给他一种脱裤子放屁的感觉，但不可否认，如果不是这段记忆影像“流出”，陈景也不可能知道恢复母星的办法。
“我说了，公平，公正。”
至高者此刻也不再遮遮掩掩，堂而皇之开始与陈景对话。
“我给他一条路走，自然也会给你一条路走，祂晋升的关键信息是我透露的，所以……我也会给你透露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祂现在吞噬物质空间的晋升方法是你给的？！”陈景不可思议地盯着“至高者”，心里的怨气都快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你真是盼着我死啊？？”
“你不是还活着么。”至高者笑了笑。
“你……你如果不给祂晋升序列的方法……我迟早也会突破的！”陈景忍不住吐槽道，“你还真拿我们当蛊虫养了？！非得看我们斗个你死我活你才开心？！”
“不是的。”至高者无奈道，“祂距离晋升只差临门一脚，就算我不给祂这个信息，在十年之内，祂也能自己领悟出来……”
说到这里，“至高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虽然我不想小看你，但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我不给你这个关键信息，十年之内你没有可能突破，至少需要五十年到一百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陈景疑惑道。
“因为我太了解深空这个序列了，你唯一领悟突破契机得到神启的机会，就在你那个兄弟身上。”至高者似乎已经看清了局势，每个字都透着难言的笃定，“只有等他解开第二阶段的源初方程，才能帮你运算出母星诞生的方法。”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论……”陈景忍不住反驳，“现实情况不一定会依照你的分析去发展……”
“我的分析从未出错。”
至高者叹了口气，也没有因为陈景的质疑而愤怒，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
“从你蜕离肉体凡胎转化为深空后裔开始，从序列一到序列八……你的每一步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得到神启晋升突破的时间也与我预算的结果相符。”
“我能感觉到，相比起红衣王，你更看好我，你应该是站在我这一边的……”陈景还是忍不住吐槽，“给自己队友增加生存难度，有意思吗？”
“我只是维持公平。”至高者无奈道，“如果我选择站在你这边，直接帮你晋升，或是为你扫除障碍……你都会死，明白吗？”
“我会死？”陈景一愣。
见陈景满头雾水的样子，“至高者”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吐出了一个陈景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在你与黄王之前，在姆出现之前……深空的后裔至少出现了三十多位。”
说着，“至高者”忍不住苦笑出声。
“但他们都死了，被我活活‘帮’死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 深空的天命（上）
至高者坦言的“真相”并不是陈景可以想象的，甚至在此之前，他始终认为深空的后裔只有他与黄王……连姆是深空继任者的事他都不曾想过，只觉得姆或许是与深空有些渊源，仅此而已。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姆与黄王一样。
都是深空的后裔。
不过从“根源”来说，他们更像是觉醒了深空序列的旧裔，而并非陈景这样的深空子嗣，与陈景更为接近的应该就是“至高者”，他们同宗同源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亲人”。
“三十多位深空的继任者？”陈景不可思议地望着“至高者”，只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瞎说，“在姆之前？”
“没错，在她之前。”至高者叹道，“那些继任者都被我活活‘帮’死了，所以我不敢再插手深空后裔的事。”
“他们怎么被你帮死的？”陈景不解地问道，因为“至高者”的描述过于模糊，从字面意义上来看，那些继任者被“帮死”的原因，可能远比陈景能够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你……相信命运吗？”
至高者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那种不确定的语气让陈景不由得愣了一下。
“命运？”陈景眉头不展，疑惑地问道，“是人类理解中的命运？”
“差不多吧。”
至高者眼眸微微转动，似乎也在对比人类理解的命运，与祂自己口中的命运究竟有何差别。
“天命，因果，命运……差不多。”
至高者说话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不确定自己所说的是否正确，但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因为祂口中的“命运”并非祂所能掌控的。
“与生俱来定下的便是命，随时空变化的即是运，前者不可改变，后者拥有不定的特性，所以真正能左右一个生物结局的因素，其实还是命……我将它称为天命。”
话音一落，“至高者”又看向陈景。
“就像是你……你注定出生在哨兵岭……也注定会去省城工作打拼……之后参与生物跃升考试……觉醒为深空序列的后裔……这一切都是命运定下的。”
说着，至高者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我在深空诞生，又去无数个物质宇宙中游历，目睹万物初生又目睹万物湮灭，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在我诞生之前就定好的！”
“你可是高高在上的‘至高者’啊，一个能随意左右物质宇宙生灭的神，竟然还信命运？”陈景忍不住笑道。
“你们人类有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至高者叹道，“但这句话与现实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命运这东西连我都逃不过……等你到我的境界就会明白了……”
“所以这跟那三十多个深空后裔的死有什么关系？”陈景好奇地问道，“他们之所以死，是因为命中注定？”
“不。”
至高者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说起这事似乎也颇为后悔。
“是因为我的出现，影响了他们的命运。”
在“至高者”接下来的讲述中，陈景也大概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会那么信命，更可以解释为什么祂不愿意出手帮忙，甚至眼睁睁看着“同族”快要死了也不愿意插手。
当第一个深空后裔诞生的时候，“至高者”还以为那就是自己等待多年的同族，所以对“他”好之又好，几乎只在一天的时间内就让那个后裔晋升到了序列八，然后就在那个后裔完成晋升的那一刻……
死了。
没错，直接暴毙而亡，没有任何征兆。
甚至连“至高者”这种存在都无法理解……那家伙为什么会死？？？
是因为晋升太快了，导致这具躯壳的稳定性太低，所以才在完成晋升的那一刻被深空能量撑爆？
有可能。
但从“尸检”的结果来看，那个深空后裔的死亡方式很难理解，没有被能量撑爆的迹象，平静得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既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所以因为晋升太快导致暴毙的这个解释，也只是“至高者”的猜测。
“当时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我真的很伤心，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都想抱头痛哭了……”
至高者的语气满是苦涩，说起这些不愿回忆的往事，似乎对祂也是一种煎熬。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后裔的死给我带来了多大的打击，我还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深空后裔出现……直到三亿年六千万年之后，第二个深空后裔诞生了。”
有了第一次培育深空后裔的经验，“至高者”在第二次遇见深空后裔的时候，明显要小心谨慎许多，但说到底还是走了歪路。
祂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只以为是深空后裔提升速度过快，所以才会导致突破序列八的瞬间暴毙而亡……
“第二个后裔，我让他慢慢来，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晋升，只有遇见了难以突破的关隘，或是怎么样都得不到神启的情况下，我才会主动帮他。”
“所以这第二个后裔也被你帮死了？”陈景疑惑道。
“没错，也是在突破序列八的瞬间，莫名其妙就死了……”至高者叹了口气。
“第三个深空后裔是出现在一千万年之后，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就没敢随便出手帮他，只是到突破序列八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提示……结果还是死了。”
“第四个深空后裔是在六百万年后出现的，那次我学聪明了，什么提示都不给，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只是在暗中一直关注他……结果还是一样，突破序列八之后就会死。”
“你都没露过面，也没帮过他，怎么能说他是被你帮死的？”陈景疑惑不解地望着“至高者”，只觉得这事怎么看都蹊跷，“而且深空后裔的刷新时间好像越来越快了……”
“刷新？”至高者听见陈景的比喻，想了想也觉得还算贴切，“他们刷新的时间并不是一直变快，中途也有特别慢的时候，这个是不定的，至于你说那个人不是我帮死的……”

第八百六十六章 深空的天命（下）
“你与我对‘帮’这个字的定义不同，根据我事后的分析来看，只要我刻意关注深空后裔，或多或少都会对他产生一定的正面影响……”
至高者说到这里，又一次陷入停顿，约莫三五秒之后才继续解释。
“或许是因为我过于强大，我偶尔的关注都足以影响他们的天命，就像是……你们人类神话传说中的幸运女神？”
“咋的？幸运女神在微笑啊？”陈景皱紧了眉头，只觉得这家伙越说越离谱，“你把我那些前辈都给关注死了？关注一个死一个？”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但当时我不知道，我陷入了一个自我怀疑的循环。”至高者无奈道，“我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天命，毕竟深空后裔并不是那么容易晋升的，在突破序列八之后，一般的深空后裔也就该死了……我是唯一的例外。”
如“至高者”所说。
在陷入死循环之后，祂就没什么顾忌了。
见一个深空后裔就帮一个。
二话不说。
直接给他们来了一套速成的大保健。
结果无一例外……所有深空后裔都死了。
直到姆的那一代。
“其实也算姆的运气好，她觉醒为深空后裔的时候，我正在一次衍化法则的过程中长眠，等我复苏从无尽混沌中醒来，姆已经晋升到造物主的层次了……”
“暂停一下。”陈景急忙叫住，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此前没有意识到的疑点，“既然姆是深空的后裔，那黄王又是怎么出现的？一个深空可能诞生两个后裔吗？”
“她就是黄王的结局。”至高者默默注视着陈景，字里行间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失落，“被深空抛弃之后，序列也被强行转化，直接被深空除名了……”
“我明白了……”陈景顿时恍然大悟，“就像是黄王说的……他走错了路……所以在关键时刻被深空抛弃了……”
“是的，真相就是这样。”至高者不紧不慢地说道，“得知姆是深空的后裔之后，我也自己反省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也是姆给了我提示……不要关注，不要插手，让深空自由生长，只有这样做才不会影响他们的天命。”
“黄王死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陈景好奇地问了一句。
“失望吧……或许还有点悲伤。”至高者如实答道，“不得不说，黄王的死又给了我一个提示，深空的晋升道路并非那么顺利通畅，就算没有我影响他们的天命，走错路也会导致功亏一篑……就像是姆与黄王，被深空彻底抛弃。”
“那你现在还敢露面帮我？”陈景无奈道，“你不怕我被你克死啊？”
“你的路与他们不同，我能感应到，你才是我的同族……我们都是深空的子嗣而并非后裔眷族。”
至高者终于释怀地笑出声来，也不再执着于那些折磨祂多年的回忆了……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说，那些更像是祂的黑历史。
“在你没有成为子嗣之前，我也不敢关注你太多，更不敢直接去观察你，只能试探着……让姆转告我。”
“最后一个问题。”
陈景打断了“至高者”的话，越想这事越觉得离谱。
“既然雾先生跟姆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那为毛她一开始想弄死我？”
“……可能是对你没信心吧。”至高者讷讷道，“在抹除红衣王的记忆之后，姆与雾先生的记忆我也抹除了一部分，再加上你‘刷新’的速度太慢，黄王死后过了亿万年才冒出头来……”
“这他妈怪我？”陈景一愣。
“也不怪你吧，但是……红衣王给他们带来的威胁太大了，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帮她们，所以小雾难免会多想，毕竟你死了她们也就安全了。”
“我都懒得说你！”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要不是我命大！早让雾先生给弄死了！”
“与其说这些，你不如担心一下外面的情况。”至高者岔开了话题，因为祂看得出陈景心情有些糟糕，再这么聊下去说不定就该被陈景指着鼻子骂娘了。
“你倒是让我出去啊！”
陈景说起这事更来气，在记忆影像出现故障之后，他与外界的联系就彻底断开了，但从深空勉强传递进来的反馈信息不难看出，外界的时间并没有流逝……
是的。
当陈景通过红衣王的衍生物观看这份记忆影像时，外界对他而言就是处在时间静止的状态……在这里就算耗费再多的时间，对外界而言也就是一瞬间。
这也是陈景能耐着性子听“至高者”逼逼的主要原因。
“还有没有别的提示？”陈景不耐烦地问道，“要不然你直接帮我也行，毕竟咱们都是深空的子嗣，就不分什么你我了。”
“我已经尽力了。”至高者无奈道，“而且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因为你晋升序列的路跟我一样。”
用“至高者”的话来说，就算祂一开始直接帮助陈景玩一套“速成培育”，最终也只能让他走上黄王的路。
而且在转而觉醒为深空子嗣之后，祂就算想帮陈景提升序列也不可能了。
还是那句老话。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虽然“至高者”没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过，但这句话倒是令祂颇有感触……
“那你抓紧时间放我出去吧。”陈景焦急地说道，“我已经知道要怎么恢复母星了，等我半小时，我就能按着红衣王抽他大嘴巴子，你可别耽误我啊！”
“你确定？”至高者欲言又止，“你现在的状态可是不太妙，虽然你现在用的仪轨就能让这片物质空间回归原始状态，从而让母星复苏……但想要母星完整复苏，你至少要回退大半个深空。”
“那你帮我。”陈景毫不犹豫地发起求助。
“你只差一步了，我不能冒险……”至高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陈景的请求，“我不知道帮了你会不会影响你的天命……”
“你都开始关注我了，你还怕这个？”陈景气不打一处来。
“更何况我说了，要公平……”至高者无奈道，“虽然我比较认可你，但红衣王也是我一手培育出来的，我对他也有感情……”
“你他妈！”陈景脏话又到嘴边了。
“我其实帮你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些，我心里过意不去，而且通往生物终极的路标我已经给你了，如果你连这种小挫折都熬不过去，我觉得你不配当我的同族。”
“那你放我出去。”陈景不耐烦地说道，“忙又帮不上还跟我在这里废话，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非得……”
“这次的忙，我确实是帮不上了，但有人会帮你的。”
至高者说完这话，祂的那双眸子便逐渐隐去，声音也愈发模糊。
“她会帮你完成最后的仪式。”
“这也是她的天命。”

第八百六十七章 不可逃避的命运（上）
你相信命吗？
在结束与“至高者”谈话的过程中，陈景脑海里也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听见“至高者”谈及天命的时候，他只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像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好像没什么实际意义。
但在结束谈话之后，他却对“天命”这两个字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就像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诅咒，此前一直缠绕在他身上，只是他没发觉……
“妖言惑众的狗东西。”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只觉得“至高者”那孙子说话真是晦气得很，得到恢复母星的方法之后，陈景本来还挺开心的，结果被祂那么一说，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了。
不过该办的事还得办。
将自身意识从那种观看记忆影像的状态抽离之后，陈景很快就在现实世界清醒了过来。
他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是检查仪轨是否被破坏，直到看见黑星与深空异彩都还维持原样，这才有闲心去检查红衣王的衍生物……那家伙应该是死了。
在清醒之前，陈景就已经察觉不到它的气息了，不出意外应该是随着方圆一千光年的物质空间，被仪轨之力强行倒退回原始状态……简单来说，不是死了，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原始深空……”
陈景挥手之间召回了深空异彩，作为仪轨阵眼的黑星也随之飞来，不断在陈景掌中转动着，活像是被他拿在手心里盘的核桃。
此时此刻，陈景目之所及的一切物质都归于原始了，连带着这片空间中衍化的一切法则规律，都在仪轨的作用下回归到了绝对混沌的状态。
没错。
就像是此前在记忆影像中看见的，由“至高者”一手模拟出的那片混沌深空……这就是深空最原始的状态，没有任何天体存在，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黑暗物质。
它们就像是融化的铁水，散发着刺鼻的锈味，不断在深空中翻涌着，蠕动着……
如果陈景不是深空的王，而是来自深空之外，这些黑暗物质恐怕会第一时间将他拖入其中，然后彻彻底底的将他消化掉……它们就像是最原始且思维单纯的生物，拥有极其强烈的排外本能。
“母星……真的只有这样才能重生……”
陈景回头看向“母星”的方向，虽然他的视觉感知范围有限，但好在他事先就设立了坐标，所以那片位于深空边缘地带的星系出现任何变化，都能在瞬间被他感知到。
是的。
母星出现了。
并且还是以实质存在的方式出现……
虽然仅比常见的灰尘砂砾大那么一点，但那确实是母星，是一团远比深空本源还要纯粹的能量结晶！
察觉到母星重生的瞬间，陈景还有点控制不住的兴奋，不过他也很快冷静下来，甚至都为此有些头疼……因为按照“至高者”的说法，至少要将整个深空的一半区域都推回原始状态，母星才能完整的重生。
“现在深空膨胀的速度已经逐渐停滞了……可感知到的极限直径大概在两千亿光年左右……”
陈景越想越是头疼，甚至都有些绝望了。
因为他发现这压根就是办不到的事。
每施展一次仪轨，可影响的范围是在一千光年。
一千。
不是一千亿。
如果按照常规的手段借助仪轨之力去办这事，那他妈不得干到猴年马月去？而且他此刻的状态也不允许他“加班加点”的干。
说实话，能除掉红衣王的衍生物纯属侥幸，此前他甚至都想过最坏的结局……只是将那只衍生物重伤，或是短暂的陷入死亡状态，但此后肯定会再次重生。
不过现在看来那家伙是真的死了，将这片深空区域初始化之后，那个衍生物也被彻底的格式化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陈景这次施展仪轨的消耗至少增加了上百倍，如果不是有乔幼凝的权能帮助，始终在帮他转化深空内部可抽取的游离能量……在杀死衍生物之后，他就算不力竭昏迷也会跟废人差不多。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
如果只是单纯的“初始化深空”，而不是要杀死某个实力相近的目标，对自身的消耗程度也不会这么恐怖，只要乔幼凝始终维持着这种状态……重置半个深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从施展仪轨到现在……现实世界过去的时间大概在一分钟左右……如果没有那个衍生物从中作梗……每隔开两到三秒应该就能施展一次……”
陈景心中估算着启动仪轨所需的时间，大脑飞速运算想得出一个最优解。
“重置半个深空……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时间……一千亿光年的范围除以仪轨可覆盖的一千光年……这他妈来来回回要用一亿次仪轨？！”
陈景算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都有些懵了，急忙掐着手指继续算时间。
“一亿次仪轨……每次按照最低的两秒来计算……那就是两亿秒……一分钟六十秒……那就是三百多万分钟……换算成小时应该是五万多个小时……”
陈景越是细算，越感觉心里凉得厉害。
五万多小时。
两千三百多天。
大概也就是六七年……
这还是每分每秒都在玩命加班的速度。
“卧槽至高者你个孙子！！！”陈景忍不住骂了出来，气得脑子都有点懵，“你要早跟我说耗时这么长我就……”
花费六七年的时间去重置深空。
借此让母星重生，使得自身序列晋升。
这难吗？
一点都不难。
对陈景他们这些拥有几乎无尽寿命的旧裔而言，六七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甚至让他们来看，都会觉得六七年太短暂了……
只用这么点时间就能从序列八突破至序列九，这特么不就是上天的恩赐么，不加个千八百年的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啊！
但问题就是……现在明显没那么多时间！
让他加班加点连轴转干六七年的活？
没问题。
可红衣王明显不可能答应啊，那家伙正争分夺秒的想要他的命呢！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不可逃避的命运（下）
红衣王本体对深空的侵蚀速度并不慢，尤其是在衍生物阵亡之后，陈景可以直观感知到祂侵蚀深空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估计祂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抢时间……
“如果红衣王本体对深空的侵蚀速度不变……维持着现在这个速度……只需要一个小时祂就能把深空吃得干干净净……”
陈景痛苦地抓着头发，心里都急得开始上火了。
“一个小时让我干六七年的活！这活怎么可能干得完！至高者你个孙子不就是为难我么……”
此刻陈景也不敢再细想，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一边安排黑星与深空异彩继续配合他施展仪轨，一边使用深空跳跃的权能回到了里世界。
这事一时间也急不来，只能两手抓分头行动。
黑星与深空异彩负责不断施展仪轨，在陈景回到里世界寻求“最优解”的过程中，尽可能多转化一些物质空间让它们归于原始……
是的。
只能这样了。
……
在里世界位面。
破败犹如废墟的卡寇沙外城之中。
陈景通过气息感知，直接找到了聚集在此的众人。
“红衣王呢？”
望着这一张张错愕又茫然的面孔，陈景没有来得及解释，下意识寻找着那个老王八蛋的踪影。
“刚才还在呢……”陈伯符回过神来，几步走到孙子身旁，“你小子没事吧？！那衍生物被你干掉了？？”
“嗯，干掉了，无伤秒杀……”陈景随口应付道，也不敢说得太过细致，生怕让老爷子担心。
话音一落，不等众人再问什么，陈景急忙跑到乔幼凝与李默白身旁。
乔幼凝还是老样子，虽然在帮助陈景转化深空能量的过程中消耗过度，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弱，脸色也是白得不成样子，但看见陈景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最灿烂的笑脸。
“阿景！”
“你还好吗？！”
“我没事啊，只是有点累……”
在与乔幼凝接触的一瞬间，陈景下意识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借此机会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态……事实证明乔幼凝没说谎，虽然她看起来虚弱得不成样子，但从身体反馈来看，只是一种类似气血亏损的状态，应该是有些消耗过度了。
“哎呀，不用担心我，吃点药补补就好了！”
乔幼凝直接扑在陈景怀里，水汪汪的眼里像是在隐隐发光，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想象过，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能光明正大的抱住陈景……就算什么话也不说，只要能抱抱他也好！
所以在这一刻，乔幼凝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但陈景温暖的怀抱却始终在提醒她……
这不是梦，这就是现实。
但为什么现实会跟梦一样，给人的感觉这么不真切……乔幼凝不明白，也不愿意去细想。
对她而言，就算是梦也是好的。
只要能在陈景身边。
哪怕是做梦她也会忍不住开心得笑出声来。
“真的没事？”陈景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呀！”
乔幼凝温柔地笑了笑，随后抬起手来，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碧玉葫芦就凭空出现在她掌中。
打开葫芦盖子的瞬间，众人只闻见扑面而来的奇异药香。
“吃几颗补补气血就好了。”乔幼凝一边说，一边倒出来两颗丢进嘴里，随后又看向众人，似乎想跟大家一人分一点，毕竟之前他们也伤得不轻。
“你留着！”陈伯符直接开口替众人拒绝，“你这丫头消耗最大！应该补身子的是你！”
“我……我呢……”
犹如一滩融化铁水的李默白就躺在地上，借助成千上万的金属立方体，奋力模拟出了一条还算完整的手臂，犹如快要饿死的乞丐，使劲向乔幼凝伸出手去……
“姐……救救孩子吧……”
“喏，给你！”乔幼凝倒出两粒丹丸，直接丢在那滩不断蠕动的铁水之中。
虽然乔幼凝这动作看起来跟喂狗差不多，但说实话也不怪她……毕竟连陈景都分辨不出李默白的嘴在哪儿，丢他手上估计也接不住。
不得不说，生命序列之源炼制的丹丸就是给力，估计这也不是普通的货色，两粒丹药下肚，李默白很快就缓过劲来了，甚至还模拟出了人类的形态。
不再像此前的一滩铁水，虽然面部五官模糊，但好歹四肢分明有个人样。
“那个衍生物被你除掉了，后面的本体怎么办？”李默白知道这事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直接开门见山问起了最关心的事，“红衣王的本体还在侵蚀深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有办法阻拦祂吗？”
“有。”
陈景毫不迟疑地答道，随后给在场众人使了个眼神。
“为了防止被红衣王监听，我现在用眷族交流的方式跟你们聊……”
“赶紧说！”李默白忙不迭地催促道，很明显他的心态更不稳定，尤其是在此前被累个半死之后，脑机都快被陈景玩烧了。
“想要拦截红衣王，我必须要先一步晋升到序列九，现在我已经有晋升序列九的办法了，但需要你们帮我出个主意……尤其是你！”
陈景看向李默白，言语中都透着一丝无奈。
“想要突破序列八的极限，我就必须让深空的母星复苏，但想要复苏那玩意儿需要‘祭品’，需要至少一半的深空回归原始状态……”
陈景用尽可能简短的话语跟众人聊了一下深空归于原始的计划，包括整个深空的面积大小，以及仪轨之力所能影响的范围……只有这些，陈景讲得很细致，只希望卡寇沙的最强大脑李默白能帮他出点主意。
“卧槽？大哥你这么高看我呢？”李默白都愣住了，尤其是听完陈景的讲述之后，“六七年的大工程你让我给你压缩到一个小时？这特么不是为难我么！”
“没有别的办法了？”陈伯符看向陈景，眉宇间满是担忧，“那个仪轨有没有办法增强一下效用？影响范围扩大一些也能为我们省下不少时间。”
“我就是这么想的。”陈景点头，随后将整套仪轨具现为图像，直接传给了李默白，“仪轨的运行原理，一些注意事项，我都在蓝图上标注了。”
“这……我试试吧……”
李默白最终也没了吐槽抱怨的欲望，只能一口应下这个苦差事，因为他实在太了解陈景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陈景不可能将这种事推到他身上。
“我脑子里的‘源初方程式’确实可以用来优化仪轨……但你传给我的这个仪轨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给我点时间！”
话音一落，李默白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小子去悬空城救了我一命，要是这事能成，我也能救你一命，这说不定就是命中注定，让小爷我不欠你的人情……但到头来我还是你的眷族，算来算去亏的还是我啊！”
说完这话，李默白顿时察觉到陈景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恐惧的眼神。
很明显。
也很难掩饰。
“你……怎么了？”李默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会是红衣王加速杀过来了吧！？”
“不是。”
陈景摇了摇头，勉强将心中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就是有点走神……你别管！先办正事！”
“哦哦好！”

第八百六十九章 源初方程·重置深空（上）
命中注定。
当李默白口中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陈景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这种恐惧感却来得尤为真实。
他想起了“至高者”提及的“天命”。
命运，宿命。
这些看似与实际情况无关的东西，却像是种植在他内心深处的阴霾，每当有人提及它们，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怎么了？”乔幼凝似乎能感应到陈景的异常，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陈景摇摇头，“只是……有点紧张。”
此刻李默白正在进行极速运算，他的这具躯壳似乎都维持不了人形，机能有限只能将能量都供给脑部……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组成他躯干的那无数个金属立方体，犹如海浪般开始不断无声地蠕动，就像是一片覆盖在地表的铁水。
“这个仪轨太复杂了……我需要一点时间……”
当李默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只见这一滩“铁水”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完整的人类脑组织。
那就是李默白的大脑。
也是“源初方程式”的储存介质。
“需要多久？”陈景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
李默白给出的这个回答，让在场众人都感觉心情愈发沉重，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不是玩笑话，而且李默白也没有欺瞒众人的意思，并不想给他们虚假的希望。
“这个仪轨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就算利用方程式进行推演计算……效率也不会太高。”
李默白的大脑犹如灰黑色的金属铸造，当他说起解析仪轨的难处时，大脑额叶忽然伸出了一条仅有头发粗细的金属长丝。
它就像是李默白用来绘制蓝图的画笔，不断在空气中扭动着，延伸着，纠缠着……模拟出了一个个不断改良的仪轨阵图。
“这个仪轨看起来是挺复杂……但这个地方好像跟我记忆中的一些深空仪轨有共通之处……”
书先生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迈着两条剪纸拼凑的双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景身旁。
“这个地方……”书先生指着李默白模拟出的仪轨阵图，急切地说道，“有一部分结构极为复杂的深空仪轨，也是用这种‘三枢纽’的方式来转化能量，从而驱动整个仪轨……”
“你也懂仪轨这些东西？”李默白忽然问道。
“懂啊！”书先生急忙说道，“从旧日时代开始，直到今时今日，百分之九十的仪轨都被我记在脑子里了，还有那个……阿米蒂奇！”
“来了来了！”
听见书先生的招呼声，阿米蒂奇急忙扶着眼镜从人群里跑出来，跟着这位老教授一同跑来的还有克图尔特。
“他也很懂仪轨！”书先生为李默白介绍道，“我们应该可以帮上你！”
“还有我！”克图尔特着急忙慌地说道，“在旧日时代群王并起的时候，我可是凭借仪轨之力就能跟黄王打得有来有回……”
克图尔特并没有夸大其词，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与整个旧日之海群体都被世人遗忘，但陈景很清楚，这家伙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当初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跟黄王掰手腕的旧日之王。
更何况抛开实力不谈，这家伙也确实精通仪轨之术，连带着整个旧日之海都是善使各种仪轨的旧裔，连阿米蒂奇这种老学究都专门跑去学习……
“行，那就你们仨。”李默白毫不犹豫地说道，“人再多我也带不动，三个刚好……”
话音一落，从李默白大脑额叶延伸出的“金属腕足”就多了三条，不等书先生与阿米蒂奇反应过来，其中两条“金属腕足”就直接穿破了他们的颅骨……书先生有没有颅骨不好说，反正阿米蒂奇是被当成糖葫芦串了。
“你躲什么？？”李默白不耐烦地骂道。
“你要干嘛？？”克图尔特是唯一一个成功避开“金属腕足”穿刺的人，虽然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但凭感觉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数据连接线啊！”李默白忍不住想要骂街，“不把你们串联起来我们怎么意识共通？！你他……你躲个屁啊！”
“……”
在陈景眼神的示意下，克图尔特还是放弃了躲闪的举动，任凭那条金属腕足穿破颅骨。
只在瞬间。
这三个“外置硬件”就被李默白拉进了联机的状态。
“我觉得这个仪轨想要改进，那就必须从根源开始，应该计算出最优的能量运行路径……”
“枢纽的转化功率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再加强不他妈就炸了么！黑星根本不可能承受这么大的能量冲击！”
“要不然换个运行方式？直接把枢纽置换了……”
“要我说换个屁！直接加强功率试一试！”
“要我说你们仨都是傻X……”
由于大家都是利用眷族的联系方式进行交流，所以他们四个人的对话除了陈景之外谁也听不见……
事实证明，在学术研究的这个领域，他们四个人（包括李默白这个大傻子）在内，都有一个微妙的共同点。
没错，在出主意的时候，谁也不服谁。
他们都觉得另外三个人全是傻X。
“能不能干点正事……”陈景气得都快脑淤血了，忍不住强行接入他们的“通讯频道”，“都他妈没多少时间了还吵？！”
“你闭嘴！”他们四人异口同声。
“我他妈……”
陈景脏话都到嘴边了，但又被李默白给强行怼了回来。
“你刚才算的一个小时不准确，因为我们要按照实际情况来分析计算，你刚才说过，要将半个深空推回原始状态才能保证你能晋升序列九……”
李默白的语气十分沉重，字里行间都透着咬牙切齿被逼加班的感觉。
“一个小时是红衣王吞噬整个深空所需的时间，但吃掉一半只需要半小时就够了，那家伙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把我们逼进死路，只要等三十分钟过去，你再想晋升也没机会了……”

第八百七十章 源初方程·重置深空（下）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李默白的细致分析，陈景顿时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就是算错了……
红衣王不需要吞噬整个深空。
只需要吃掉超过一半的物质空间，就足以封死他晋升序列九的唯一通道。
“加强枢纽的转化功率明显不显示，黑星承受不住这么强的能量冲击，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
书先生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急忙提了一句。
“多弄几个枢纽就行了！”
“屁话。”李默白毫不犹豫地骂了一句，“能多弄几个枢纽我早弄了！问题是加不了！”
依照这套仪轨的运行原理来看，作为枢纽的黑星不仅是阵眼，也是整套仪轨运行的关键所在，它不光要起到转化能量的作用，还需要维持整套仪轨的稳定性……
“在启动这套仪轨的瞬间，仪轨脉络里涌入的能量不计其数，黑星就像是高楼大厦里的调谐质量阻尼器，在为仪轨转化能量的同时，还会不断进行位移以及自转，借此来调整仪轨内部的能量激荡频率……”
李默白如此说道，语气愈发沉重。
“所以‘枢纽’就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稳定器，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为什么多了不行？”阿米蒂奇忽然问道，“只要我们调整好多个‘枢纽’之间的脉络，让这些‘枢纽’都趋于稳定状态，仪轨内部的能量也不可能击穿它们。”
“怎么调整？”
李默白脑机正在飞速运算，暴露在空气中的脑组织几乎被烧得通红，阵阵白色的高温蒸汽就此弥漫开来。
“根据我的计算，无论这些‘枢纽’调整的位置多么巧妙，它们被能量击穿的可能性都高达八成，更何况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外物来当做‘枢纽’，阿景手里就一个黑星……”
“人。”
克图尔特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些能量都来自于深空本源，它们与常规意义上的能量不同，简单来说……它们就是拥有一种排斥外物的本性，想要减少‘枢纽’被击穿的可能，只需要让它们将‘枢纽’当做自己人就好了。”
听见克图尔特的这番话，李默白顿时沉默下来，依照克图尔特给出的方案开始飞速运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场中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由于外人不了解内情，更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所以老爷子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了。
“乖孙，咋样了？”陈伯符凑到陈景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几个家伙怎么都没动静了……”
“还在算。”陈景低声道，“再等等吧。”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克图尔特与书先生阿米蒂奇，他们在与李默白“联机”之后，整个身躯都逐渐被一片散发热量的白色蒸汽裹覆，到现在更是夸张……
书先生敞开的“书页”已经逐渐散发出了一股烧纸的呛人气味，而克图尔特亦是面色通红，七窍不断往外涌出滚烫的白色浓烟，至于阿米蒂奇……他身上已经隐隐约约有股烤肉的味道了。
就在陈景打算出声提醒李默白，让他悠着点别把阿米蒂奇老教授给烧死，李默白却冷不丁的开口了。
“可以。”
李默白的语气十分急切，隐隐还透出了一丝兴奋。
“如果用深空眷族当做‘硬件枢纽’，再按照我们刚才商量出的优化路径重置仪轨脉络，只要这套仪轨能稳定运行，能量转化功率至少可以提升千倍不止……甚至万倍也有可能！”
“没错，提升千倍是保底的估计，万倍应该就是最高上限了，但这玩意儿的稳定性说不准啊……”克图尔特还是有些不放心，语气无奈道，“但目前来看，也没有更好的优化方向了。”
“仪轨的‘枢纽’越多，稳定性越高。”阿米蒂奇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显然这具躯壳快要撑不住了，“但最多也只能加七个‘枢纽’，再多……黑星牵引不住。”
在李默白他们对仪轨进行优化的同时，陈景也始终处在旁听的状态，而他们四个人脑海中不断交换的优化仪轨蓝图，每一份也都由陈景眼前经过。
所以陈景很清楚这份仪轨优化完毕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没错，经由他们四人优化的仪轨，整体结构极度类似于某种稳定的天体系统，由一颗“恒星”与七颗“行星”组成。
这其中的“恒星”便是“黑星”，只有它拥有坐镇中心的能力，并且作为仪轨中至关重要的“枢纽”，它可以肆意分配能量给其他‘枢纽’，并具备极强的牵引力，可以使得仪轨中的七颗“行星”按照规划的路径稳定运行。
简而言之。
黑星只负责自转牵引与能量运输，而其他的七个“枢纽”则会按照规划的路径，围绕黑星不断公转，借此来抵消仪轨内部的能量激荡与穿刺冲击。
“阿景，情况就是这样了。”
在结束这场“头脑风暴”之后，李默白顿时切断了与其他三人的联机状态，也顺势抽离了穿透他们颅骨的“数据线”。
克图尔特没什么异样，只是体温高了点，但看起来跟正常人差不多。
但书先生与阿米蒂奇明显有点撑不住了，前者直接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状态，而后者则近乎八成熟，要不是乔幼凝出手及时，借助生命序列的权能进行急救，估计阿米蒂奇又要重生了……
“除了黑星之外，还有七个枢纽的位置，但这七个枢纽都必须由深空眷族担任，并且他们的实力……最好是在序列八，只有这样才是最保险的！”
“深空异彩呢？”陈景问道。
“因为这套仪轨运行的规则被我们优化过，所以深空异彩可以不用作为脉络，它可以充当其中一个枢纽。”李默白解释道，“深空异彩，加上黑星，还差六个。”
“那就……”陈景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给出名单，反而问了一句，“这套仪轨的安全性怎么样？”
“八成没事，两成全灭。”李默白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但如果你还犹豫，大家都得死……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把！”
“我也可以当个枢纽吧？”陈景问道。
“你不行。”李默白当即否决，“这套经由我们优化的仪轨，需要一个主持全局的人，只有你能担任这个角色。”
“那就……”
陈景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虽然不愿意让其他人陪他冒险，但眼前也没了其他选择。
“序列八的深空眷族……那就老爷子，克图尔特，大衮，特基礼，羲，幼凝。”

第八百七十一章 消逝的星辰（上）
陈景不是没想过让姆与雾先生“上前线”，但问题是她们身份特殊，压根不是深空的眷族……
李默白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想要融入仪轨之中成为至关重要的“枢纽”，最基础的条件就是拥有深空眷族的身份，外加序列八的实力。
所以算来算去也就这么几个人。
黑星与深空异彩，它们此前就已经配合陈景施展过仪轨，所以另外六个才是标准的“新人”。
老爷子不必多说。
在被陈景转化为深空眷族之后，直接一举突破至序列八，以极其完美的姿态达到了李默白的标准线。
克图尔特，大衮，特基礼。
他们三个都是来自于旧日时代的古神，早在亿万年前就突破了序列八的极限，之前与红衣王衍生物作战的时候，更是被陈景“打包”转化成了眷族，所以安排他们“上前线”正好。
至于西大陆的古神“羲”，这家伙也算是卡寇沙的老人了，不过也是近段时间才被陈景转化为眷族……但说到底也该这家伙上场了，从陈景认识他的那天这家伙就在疯狂划水，再不发挥点作用，估计要被踢出卡寇沙的队伍了。
六个新人之中的最后一位……乔幼凝。
她能突破序列八纯属意外，甚至陈景都没想过她能以这么快的速度跨越“生物极限”，虽然她突破序列八的方式算是取巧，与佛母合二为一之后便过了关隘，但再怎么说实力都是真的，所以也符合李默白提出的标准。
“所以这是要让我们组队上前线了？”克图尔特苍白的脸上笑得有些艰难，很明显这家伙是苟习惯了，打心底里不愿意抛头露面去冒险。
“不然呢？”陈伯符皱着眉，脸上没有半点惧怕，但看他吸一口气抽半支烟的速度，足以看出他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现在不拼命，迟早都得死，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明白，你他妈还当古神？”
“你个老……头子！说话别那么难听！”
克图尔特硬生生将“东西”两个字拽了回去，被陈伯符一句话怼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有点想发脾气，但眼前这位明显是不能给他撒气的……这可是深空之王的亲爷爷，谁敢骂他老东西？
“终于能帮上你了。”羲看起来倒是挺平静的，只是说话的声音隐隐颤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也说不准是紧张，“这事我没意见！”
“你有意见你也得上！”陈伯符心情烦闷，基本上见谁都要怼一句。
“是啊是啊！”书先生此刻也缓过劲了，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你这家伙一直躲在卡寇沙划水！也该发挥一下作用了！让红衣王那家伙见识一下你这位西大陆古神的实力！”
“你快别说话了……”羲尴尬得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书先生的嘴，“什么西大陆古神……这里还有旧日之海的古神呢……还有老爷子呢……”
“现在就等着你孙子准备好？”克图尔特忽然问道，抬头望向茫茫星空，“等他准备好了，就能把我们抽上去当阵眼了，这真是……我好歹也是一个真材实料的古神，现在竟然沦落到被人当做阵眼的地步。”
“能当阵眼还不好？”耶格托斯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有些压抑，似乎觉得自己拖了深空的后腿，“如果我也是序列八的生物，用不着你说，我都能把你换下来。”
“还有我。”拜阿吉像是落魄的野狗一样，蜷缩在耶格托斯身旁，说话的声音十分沉闷，“有资格与吾王并肩作战还不够？偷着乐吧你们！”
相比起耶格托斯，其实拜阿吉心里才是最堵的，毕竟它才是最早追随陈景的深空不死种，一直以来与耶格托斯“明争暗斗”，也正是有这一层原因在……
它不想给陈景拖后腿，更不想让别人看轻它这个第一追随者的名头，可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它有意见。
序列八。
这就是一条难以跨越的天堑。
跨过去了还好说，如果没跨过去……连参与最终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扑面而来的挫败感让拜阿吉不想说话，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一旁的耶格托斯也好不到哪里去，闷着头坐在一旁发呆，搭在膝盖上的十字阔剑都不再闪耀光芒。
“不到万不得已，阿景不会让我们帮忙的。”
乔幼凝见气氛如此凝重，便开口为陈景解释一句，随后又看向一脸紧张的克图尔特。
“你们跟他相处的时间太短，所以也谈不上了解他……其实他这个人真的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能自己解决的事就绝对不会麻烦身边的人。”
“是啊。”李默白也在一旁默默准备，犹如液态铁水般在地表不断蠕动着，“那小子为了除掉图灵这个麻烦，可是一个人就跑我们悬空城玩潜伏当特务去了，他也没找你们帮过忙……”
听见李默白与乔幼凝的讲述，克图尔特也不再抱怨什么，安静地凝望着星空，显得若有所思。
如李默白他们所说。
陈景就是这样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遇见什么麻烦，他总是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顶上去，哪怕是有玩命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无论是有血缘关系的老爷子，或是有深厚感情的乔幼凝与李默白这些朋友，亦或是追随他已久的耶格托斯等一众眷族……他们在陈景眼中都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没错。
陈景自始至终都不在乎什么“价值”，他费尽心力保护卡寇沙这个“故乡”，也只是真的舍不得他们。
对陈景这种自幼孤僻离群索居的人而言，朋友或是亲人都实在难得，他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让他们为自己冒险。
“行了。”
李默白忽然说道，犹如液态铁水般的躯壳逐渐升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为人形。
“黑星跟深空异彩已经被他召回来了，重置仪轨第一次运行的坐标也锁定了……你们准备好了吧？”

第八百七十二章 消逝的星辰（下）
其实陈景很不愿意接受李默白他们研究出的“解决方案”，虽然这就是眼前唯一的选择，但他的本能或是说下意识……还是不愿意让老爷子他们陪着自己冒险。
玩命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现在除了红衣王之外，实力最强的人就是我……连我都搞不定，带上他们去冒险又有什么用？
陈景的逻辑一直都在死循环，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是不现实的，如果没有老爷子他们帮忙，想要尽最快速度将半个深空推回原始状态……这他妈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小黑，你说……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陈景盘膝坐在虚无缥缈的深空之中，望着眼前这片被深空能量锁定的星系，一边轻抚着手中犹如皮球大小的黑星，一边轻声喃喃自语着。
“父……您不要这样说……”黑星说话的声音有些浑浊不清，显然此前作为唯一的枢纽，对它本体的消耗是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您是深空最伟大的存在……亦是超越远古诸王的终极生物……怎么会没用……”
“诸王之宗，列王之末，这是黄王送给我的话。”陈景叹了口气，翻身一躺便躺在了由深空异彩结成的云朵上，“但现在看来……这不像是什么好话啊……总感觉我要走上旧日诸王的老路了……”
从生物跃升考试开始的那一天，直到此时此刻，陈景已经不止一次遇见了所谓的绝境……但他还是活下来了，更突破了黄王都难以企及的关隘。
这能说明什么？
有天赋？有心气？
都不是。
陈景很有自知之明，他只觉得自己是运气好，也就仅此而已了。
但运气好也该有个程度，陈景不认为这一次还能继续走运……这次的事风险实在太大，一旦出现半点偏差，整个深空都会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如果对手只是图灵这一类的古神倒是好说，哪怕是面对姆与雾先生，陈景也不可能绝望到这种地步，但问题是那他妈可是红衣王……除“至高者”之外，宇宙中第一个突破极限的生物！
“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陈景也懒得爬起身来，歪着头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雾先生与姆都站在那里。
“还差一点。”陈景轻声说道，“等我准备好了，就能把老爷子他们接上来了。”
“很抱歉帮不上忙……”姆说话的语气有些惭愧，想再多说点什么，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还别说……有个忙你们可以帮上！”
陈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望着满脸茫然的姆与雾先生，他咧嘴笑了笑。
“等我们这个仪轨开始运行之后，你们就回里世界位面，帮我看好卡寇沙，我会给你里世界位面的操纵权，帮我带着它往宇宙彼端逃逸吧……”
“怕被战斗波及？”姆问道。
“是啊，如果我们失败了……”陈景眼中光芒黯淡，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压低了许多，“你们就带着里世界一起逃吧，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我还可以打开深空的通道送你们去外界……”
“陈景，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去也是个死啊。”雾先生皱着眉说道。
“至少能多活一阵子嘛。”陈景笑了笑。
“你对这个仪轨这么没信心？”姆低声问道。
“倒不是有没有信心……其实我还是挺相信李默白他们的……但问题是……以前太走运了。”
陈景盘膝坐在闪耀着异彩的云朵之上，凝重的脸色中透着一丝茫然。
“就像是赌场给赌徒设下的圈套一样，他刚开始就让你赢，一直赢到你怀疑人生，好像幸运女神始终都萦绕在你左右，搞得你都出现错觉了，只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注定是要成功的，但就在最后一局……”
陈景轻抚着怀中的黑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把身边的一切都当做赌注推上牌桌，打算赢一把大的就收手，结果却输得倾家荡产。”
“你这个想法太悲观了。”
姆想安慰陈景，但现实情况却是陈景根本不需要安慰。
“不是我悲观，是我一下子想明白了……赢得太多，人生太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陈景喃喃道，“之前‘至高者’找过我，跟我聊过什么天命……”
“天命？”姆一怔。
“没错，祂的意思是……我的天命就是成为深空的子嗣，等我突破最后一道关隘，跨越那条亿万生物都无法跨过的极限，我就能变成祂的族人，成为祂的亲人，这就是我的天命。”陈景说道。
“这不是挺好的吗？”姆试探着问道，“这不算是好兆头吗？”
“那么其他人的天命呢？”陈景抬头看向姆，说话的语气愈发迷惘，“现在我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我发现一切都太巧合了……我没办法将半个深空推回原始，但李默白他们可以帮我。”
“李默白他们优化过的仪轨需要八个枢纽，除了黑星与深空异彩之外，老爷子他们凑上刚好够数……”
听见这话，姆稍微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因为她发现这一切联系起来……貌似真的有点过于巧合了。
“你再说李默白，那小子的源初方程式是从图灵那里得来的，当初方程式刚落进图灵手里的时候，差点就让造物主给灭了，最后也是‘至高者’出面给它保下来……”
陈景抬手指了指自己，迷惘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怀疑。
“我感觉一切客观因素都在帮我，包括‘至高者’在内，那家伙虽然嘴里说着公平公正，但话里话外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所以你懂我的感觉吗？我感觉自己被祂安排了！就像是被祂操纵了命运一样！”
“但祂也只是想推你上去啊。”雾先生说道，“又不是对你有什么坏心思，你怕什么？”
“对我没有坏心思，但对其他人呢？”
陈景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星系，只见那些闪耀异彩的星辰正在逐一熄灭，那是仪轨运行坐标正在将其锁定的征兆。
“如果祂为了让我完成自己的天命，让其他人变成我的垫脚石呢……”
陈景心中对于“天命”的畏惧越来越重，但这一切都只是基于他的分析，根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可以证明，所以他很头疼也很无奈。
“其实我觉得‘天命’更像是一种规划好的运势，最终达成的目标越是艰难，天命者自然就越是命途多舛，之前那些深空后裔说不定就是这么死的……”
“那你的意思是……”姆若有所思地望着陈景。
“我怀疑‘至高者’找到了一种可以操纵天命的方法……将天命中的难处均摊出去……让其他的生物来承担天命者注定要经历的‘风险’……”
陈景抬手将“黑星”抛出，只见这小家伙迎风便长，短短不过一秒就变得犹如恒星般大小。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找不到证据，我只希望这都是我多想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陈景回头看向姆与雾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
“你们回去吧，仪轨要开始运行了……”

第八百七十三章 末日的秒针（上）
无路可走，没有选择。
陈景很清楚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处境，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让老爷子他们陪着自己冒险，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犹豫……
不舍得拿他们的命去拼？
当然可以。
大家一起死就好了。
至少拼一把还有胜算，只要自己小心一点，说不定……
“多保重。”姆最后留下了这一句话，随后便带着雾先生返回里世界位面，准备依照陈景的嘱咐帮他看好这个世界。
“喂！”
雾先生临走前又小跑过来，重重在陈景肩上拍了一把。
“以前我们之间有点误会！现在好好给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为什么你说这话的感觉像是我命不久矣一样。”
“哎呀我这不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嘛！”雾先生又一次拍了拍陈景的肩膀，随后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姆，“加油，深空最后的子嗣……”
当姆与雾先生离开这片星系之后，陈景很快就利用那些定位好的坐标，直接将老爷子他们逐一传送过来。
来之前李默白就给他们打过招呼，所以猛然间被空间迁跃至一个陌生的地方，老爷子他们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卧槽，我这是在宇宙里……”
陈伯符左顾右盼地四处打量着，望着眼前广袤无垠的真空宇宙，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旧日时代的古神也不是都能脱离原始位面的，看来老子比他们强得多啊！”
相比起陈伯符的兴奋，克图尔特他们三个来自于旧日之海的古神明显平静得多，毕竟这些年他们一直都苟在时空之外，那是物质宇宙的维度夹缝之中……像是身旁群星闪烁的绚丽光景，他们不止一次见过。
“这就是我的位置？”克图尔特回头看向陈景。
“就是这里。”陈景点头，随后看向其他人，“眷族联系的通话频率我已经让李默白调整过了，在维度规则不断崩坏的环境下，我们的通话应该可以一直保持顺畅。”
“没有海水……”大衮还是那副人鱼混血的模样，体表的粘液早已被风干，鳞片看起来都是皱巴巴的，“这里没有大海好玩……”
“tekeli！！！”
一旁的特基礼虽然实力不及前两者，但它的心态明显要好得多，从加入那场与红衣王衍生物的战斗开始，直到被当做阵眼丢入真空宇宙……自始至终，它都表现得很开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毛线球在真空环境里一蹦一跳。
“这可比旧日时代的群王战争厉害多了……”
羲也是头一回来到位面之外的宇宙中，望着前方的茫茫星海，他也不禁陷入了短暂的震撼，只发现所谓的序列八生物，在宇宙之中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犹如尘埃一般……
“阿景，没事的，不用担心！”
乔幼凝站在距离陈景最近的位置，那也是她需要守护的“枢纽定位点”，虽然陈景没有表露出内心的烦闷，但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大家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度过这个难关！”乔幼凝握着拳头冲陈景挥了挥，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笑容依旧灿烂，“你就别担心我们了，顾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好。”
陈景点了点头，随后利用眷族联系的方式，直接与李默白点对点连线。
“我们都准备好了，你那边的反馈图……”
“放心吧，搞定了！”
在里世界位面，李默白已经彻底失去人形，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台以铁水铸造的金属屏幕，在繁复变换的星图之中……有八个赤红的光点正在不断闪烁。
那正是进入仪轨化作“枢纽”的八位深空眷族。
“他们已经到位了。”书先生就坐在这个金属屏幕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八个光点，“可以让陈景注入能量启动仪轨了。”
“嗯……”
李默白刚要按照书先生所说去给陈景传递信息，但开口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
“咱们优化的这套仪轨，应该没有漏洞了吧？”李默白喃喃道。
“应该……没有吧？”书先生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不确定，它抬手摸着自己用贴纸凑成的两道胡须，极度拟人化的脸庞之上，也透着一丝担忧的神色，“具体的优化方向是我们一起商量出来的，但这玩意儿的成功率推演……那可是你一个人算的！如果失败了，问题肯定出在你身上！”
“你他妈的！”李默白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的运算效率太垃圾，如果不靠我来算，你们得算到猴年马月去？”
“哎呀其实也没那么大风险，你不是说已经运算了三亿六千万次么，那么多次，每一次都是成功，没有仪轨运行失败的例子……”书先生见李默白有些急眼了，顿时开口安慰道，“再说了，我们应该相信陈景，这个仪轨有他帮忙把持，肯定不会有问题！”
听见这话，李默白也只是叹了口气。
“耶格托斯，拜阿吉。”
“？”
忽然被李默白点名，坐在一旁的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有些诧异，纷纷以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如果仪轨运行失败了，你们千万要记住……第一件事不是去跟红衣王拼命，而是要把那本书拆下来丢火堆里烧了。”
“好。”耶格托斯毫不迟疑地答道，随后又握紧了手中的深空圣剑，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我先烧了那本书，然后就一剑劈死你。”
“……你他妈的也不是个东西。”
李默白虽然如此骂了一句，但想了想又补充道。
“砍死我就砍死我吧，他们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阿景！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可以。”
“启动仪轨吧。”
李默白变化而成的那面金属屏幕上，八个赤红光点正在疯狂闪烁，随着他叫陈景启动仪轨，高空之上也传来了阵阵怪异的沉闷声响。
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又像旧日时代战争之前吹奏的号角。
深空与红衣王的斗争……开始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末日的秒针（下）
沉闷压抑的号角声响彻整个深空，它打破了真空环境下无法传声的基本定律，不需要任何介质就传遍了所有位于深空之中的位面……
与此同时。
由李默白他们优化过的“重置仪轨”也正式启动了。
从陈景视角看去，这套仪轨很像是某种完善的天体系统……一切都是由位于仪轨最深处的黑星起始，当磅礴的深空能量被陈景引入其中，状若恒星的黑色星体便开始不断自转，巨大的牵引力使得老爷子他们也随之“运行”起来。
黑星之外便是深空异彩，它是帮助黑星稳固牵引力的重要系带，如果不是有这个可以充当“阻尼器”的奇异生物存在，陈伯符他们在仪轨启动的瞬间，就会被巨大的牵引力撕成碎片。
在深空异彩之外，便是陈伯符，紧接着便是克图尔特，大衮，特基礼，羲……
乔幼凝处在仪轨最外层的星轨之上，她与其他的“枢纽”不同，处在这个可以鸟瞰整个仪轨的特殊位置，她还需要负责帮陈景转化多余逸散的深空能量。
“开始了……”
陈景望着眼前堪称陌生的巨型仪轨，眼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在仪轨启动的第一时间，也就是黑星牵引力刚出现的那一刻，陈伯符他们便被扑面而来的深空能量裹覆，霎时间就化作了一个个由气态能量构成的“行星”，本体则彻底没了踪影。
这些由深空眷族变化而来的“气态巨行星”，体积最小的也超过了原太阳系的木星，并且他们始终都处在不断膨胀的状态，体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倍增加……
老爷子他们的本体去哪儿了？
是被这些气态能量遮掩了？
不。
虽然李默白他们没有提到过这个问题，但陈景也用不着去问，因为在老爷子他们产生变化的那一刻，陈景很清楚看见……这些深空眷族的躯壳都裂开了，被体内的深空能量硬生生撑爆了这副皮囊。
在那瞬间，陈景甚至都听见克图尔特与羲他们这些老牌古神发出的闷哼，显然是疼到了极点已经忍受不住了，但自始至终，老爷子与乔幼凝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比克图尔特更强？
当然不是。
他们只是太了解陈景了，知道现在不发出声音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那家伙的心有多软他们都知道……
“李默白你个狗东西也不早点说……至少让我做点心理准备啊……”陈景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此刻，仪轨已经进入了正式引导阶段。
黑星，深空异彩，陈伯符……
这一个个“枢纽”之间的距离都是固定的，但也始终都在变化，彼此间的距离从一开始的数百公里，很快就延伸至两光年，三光年……
无论如何变化，“枢纽”与“枢纽”之间的距离永远都在一个标准，他们只是因自我膨胀而不断排斥着彼此。
短短不过数秒。
仪轨的覆盖直径就超过了千万光年……
虽然这个数字与深空的直径两千亿光年还有些距离，但至少可以看见彼此间的差距了。
“看来李默白他们还是挺靠谱的……说可以增加万倍的覆盖直径……还真不是说笑……”
陈景一边暗自感叹，一边将那些事先锁定好的星体不断远距离跃迁搬移……
以晋升序列九的标注线来看，陈景他们只需要还原百分之五十的深空就可以了，所以对于深空之内那些有生物存在的星球而言，这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陈景这一举动也只是为了扫清路径上的障碍，让那些出现了生物的星球远离这片战场，去往里世界位面所在的宇宙边陲之地。
当仪轨发出的号角声愈发震耳的时候，所有“气态巨行星”的公转开始了。
由老爷子他们变化而成的这些巨型行星，在宇宙中形成了一道骇人的能量悬臂，与位于仪轨正中的“黑星”拉成了一条垂直的长线。
随着“黑星”不断加速自转，这一条由深空能量构成的巨型悬臂也开始围绕“黑星”公转起来。
从陈景的角度俯瞰下去。
这个仪轨……就像是一个巨型的时钟。
没有时针，没有分针，只有秒针在不断地转动。
一开始“秒针”转动的速度还很慢，但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秒针”行走的速度就伴随黑星牵引力的增加开始成倍加速……
陈景默默地望着它，直到“秒针”走完第一圈。
只在瞬间。
方圆千万光年的物质空间霎时扭曲，以陈景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回退……无论是基础的物质结构还是法则规律，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推回了原始状态，万物都浸没于混沌之中！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处理完第一片需要回退的物质空间后，这个以号角代替“滴答声”的末日时钟开始横向跃迁，以陈景的指引与李默白设定的坐标为方向，霎时跨越了千万光年去到下一片星域……
由于这一次跃迁的“跃迁者”体量过于庞大，他们在跃迁的过程中几乎要撕开原始的混沌，无序的时空结构都被他们破坏得千疮百孔，路途经过的那片混沌虚空都变得狼狈不堪还透着衰败的气息。
毫不夸张的说。
这个仪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陈景预估的最大值。
那片能够吞噬万物将其湮灭同化的混沌虚空，几乎都变成了一张被小孩戳出无数个窟窿的一次性塑料桌布。
“阿景！情况怎么样了？！我看你们已经跃迁到第二个坐标点了……”
当陈景脑海中响起李默白的声音时，第二轮秒针已经完整地走完了一圈。
“仪轨运行稳定，效率也很高，第二个坐标点已经清扫完了，如果这个速度可以一直保持下去，我们说不定能抢在红衣王之前……对了！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祂好像听见钟声了。”
“你的意思是……”
“祂正在往你们所在的方向追赶。”
李默白的声音有些沉重，字里行间都透着警示。
“而且追过来的好像不是分身，是祂的本体……”

第八百七十五章 吞噬宇宙的海啸（上）
作为深空唯一的王。
整个深空都在陈景的掌握之中，所以他很清楚红衣王现在想做什么，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在观察那个疯子。
红衣王具现化的分身已经消失了，此刻残留着深空之中的只有本体……没错，就是那一片猩红的海啸。
那应该是某种至高能量具现而成的产物，犹如从异次元维度侵袭而来的异域海水，它们刚出现在深空边缘地带的时候，所有被它们触及的一切事物都变了颜色……变得犹如血液般猩红滚烫。
此刻红衣王的本体没有人形特征，亦没有生物特征，所以现在的祂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只有“至高者”能够理解此刻的红衣王是何种存在。
看似坚不可摧能够无限重生衍化的深空维度，在红衣王本体的侵蚀之下千疮百孔，甚至都丧失了自愈修复的机会，万物都被红衣王的本体吞入腹中，彻底化成了祂的一部分……
物质，能量，法则，规律。
红衣王无物不吞。
亦可消化这些连陈景都难以同化的东西。
“阿景！听见我的话了吗！”
“操！书先生！是不是通讯出问题了！阿景好像……”
“我可以听见。”
陈景望着眼前正在不断将深空推回原始的天体仪轨，稍微缓过神来便回复了李默白。
“我刚才只是分神去看红衣王了，那家伙的体积好像变得更大了。”
在深空之中。
任何物质或是能量都能暂时化为陈景的“耳目”。
所以想要盯紧红衣王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开始那家伙只有常规星系大小，但现在……数百万光年的体型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正因为陈景可以随时观察红衣王，所以他此刻说话的语气才会如此震撼……那家伙的体积膨胀速度太快，甚至都超越了物质宇宙自然膨胀的速度。
一眼看去。
几乎整个宇宙都被红衣王浸染得犹如血液一般殷红。
祂就像是一头吞噬万物的液态巨兽，从仪轨启动之前陈景就察觉到了，那家伙始终在向自己靠近，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优先进攻里世界位面……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如果红衣王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深空的计划，那么陈景也只能夸祂直觉灵敏，必然是察觉到了不可抵抗的风险才会调转方向前来追逐众人……
“那家伙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如果你们调换位置的效率慢点，恐怕只要两分钟祂就能追上你们。”
“追不上的。”
陈景轻声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只需要将‘清除点’的坐标打乱，不要按照顺序排列的方式去推回深空，那家伙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李默白急忙说道，“我正在利用方程计算最优路径！随时更新的坐标点我会同步传输给你！你带着他们过去！”
“好。”
“阿景……”李默白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些，似乎在刻意压低音量，就算没有外人可以听见，但他还是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吉利，“你可要好好活着。”
“你他妈是真丧啊！”陈景忍不住骂了一句，气得都笑了起来，“能不能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哎算我多嘴！坐标传给你了！跑起来吧！”
与此同时。
在里世界位面。
姆与雾先生已经依照陈景的嘱咐，开始带着这个位面不断挪移变换位置，以保证每时每刻里世界都处在距离战场最远的地方。
“开始跑了啊……”
姆与雾先生并肩站在李默白身前，望着这面金属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她们似乎也能看出局面正在逐渐变得艰难。
“在深空环境下，陈景本体移动的速度几乎是瞬间而至，没办法用时间单位来计量，从宇宙的一端到达另外一端，或是从一米外到达两米外，所用的时间是固定不变的……”
姆很了解陈景的那些手段，所以望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光点，很轻松就能分辨出陈景现在的状态。
“但是带着这个覆盖千万光年的仪轨，他的移动速度变慢了，不……不是变慢了，是快慢不定，每一次远距离跃迁所需的时间都是不同的。”
听见这话，一旁的阿米蒂奇教授也忍不住发问，对于这两位“造物主”，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敌意，相比起其他人已经算是非常理智了。
“移动速度快慢不定，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阿米蒂奇如此问道。
“我也不知道。”姆摇了摇头，“但凭感觉来说，这种现象只能说明陈景把持不住这个仪轨，毕竟这个仪轨运行时所需的能量……连我都稳不住。”
“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炸药包。”雾先生突然说道，似乎也看出了端倪，“想要在远距离跃迁的过程中，既保证仪轨的稳定性，又要保证速度……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雾先生看得出来，这个仪轨的危险程度很高，甚至时时刻刻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因为仪轨本身运行所需的能量就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像是一个巨型的能量反应炉，一个不小心就会爆炸。
一旦陈景的操作出现差错，仪轨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其中运行的能量也会以辐射状向外界迅速扩散……毫不夸张的说，雾先生估计这些能量可以摧毁半个深空。
所以陈景不敢一味地追求速度，只能在优先保证仪轨稳定的情况下，尽可能将速度提升至仪轨可以适应的极限阈值……
“至高者正在观察。”
“什么？”
听见姆忽然说出的话，众人都是一脸惘然，连雾先生也是懵懵懂懂。
“至高者在深空里？”
“祂无处不在。”姆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上逐渐模糊的星空，“我能感应到至高者已经迫不及待了，祂所谓的规则约束已经成为空谈……祂只想看见胜利者的诞生，越快越好。”
在姆谈及“至高者”的过程中，金属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忽然出现了远距离跃迁的反应，随之便是一大片肉眼可见的猩红光点出现，正在迅速赶往东南方的深空。
“你看，红衣王都开始不择手段了。”

第八百七十六章 吞噬宇宙的海啸（下）
在有“至高者”规则约束的情况下，红衣王针对陈景的行动始终不敢太过明显。
就算祂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有人都知道祂的目标是陈景，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杀死陈景，但祂表现出来的却也只能是……在晋升序列的过程中，不小心“误伤”了陈景。
仅此而已。
所以很多可以决定胜负关键的手段，祂压根就不敢施展出来，生怕被“至高者”横插一脚直接灭掉。
但是现在……
经过不断触碰底线的尝试之后，红衣王已经确定“至高者”放手不管了，所以祂自然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阿景！！姆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她说‘至高者’已经不再插手你跟红衣王的死斗了！！！现在红衣王已经开始远距离跃迁来追杀你们了！！赶紧跑！！！”
“我知道……”
陈景的身形此刻已经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一团雾蒙蒙的金色光晕，在带着这套巨型仪轨不断远距离跃迁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红衣王的异动。
没错。
像之前那样简单的想法……已经不可能成真了。
红衣王并不打算跟他玩躲猫猫捉迷藏，自始至终都没有被他甩开太远，因为那家伙已经盯紧了陈景，甚至都利用气息反馈做好了定位，一直都在以空间跃迁的方式追踪他……
陈景他们每到一处，最多不过两秒的光景，他们就能看见远方星域传来铺天盖地的猩红光芒。
再仔细一看。
那些红光既是红衣王本体散发出来的。
犹如液态能量构成的本体在星域中肆意席卷吞噬，从陈景他们的角度看去，那就是一片殷红如血的冲天海啸，最小的浪花甚至都超过了一个恒星。
“老李，你继续做路径优化，尽可能让我们接下来的跃迁坐标离那家伙远一些，我会努力保证仪轨的稳定性……”
陈景虽然没有得到太过精确的数据，但他毕竟是深空的主人，稍微估算一下便知道现阶段的完成度有多少了。
“我应该将百分之二十四左右的深空还原了……距离百分之五十的目标不算太远……还有机会！”
“我知道！！我正在算！！！你们一定要活着！！！”
……
在里世界位面。
姆与雾先生都已经不再言语，默不作声地望着那面不断散发蒸腾热气的金属屏幕。
“妈的！！！妈的！！！”李默白的骂声几乎响彻了整座卡寇沙的废墟，咬牙切齿的怒意又夹杂一丝慌张，“那家伙怎么能用空间跃迁的手段！！！难道祂能完全免疫深空的斥力吗？！！”
“不能完全免疫。”姆轻声说道，“如果祂已经完全免疫了，那么陈景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雾先生忍不住开口，满脸疑惑地问道，“如果没有‘至高者’的规则约束，红衣王只需要分出一具躯壳就能全灭深空，但祂现在……”
“这就是‘至高者’放弃约束的原因。”姆平静地望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祂自始至终都想让局面维持在公平之下，想要让双方的胜率都保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所以……祂做到了，也就放弃了接下来的约束。”
姆做出的这些分析即是现实，甚至在她发现端倪之前，陈景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公平了吗？”
陈景的身躯变得愈发模糊，剧烈的能量波动不断从他本体传出，并向深空各星域扩散开来。
至高者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所以他很清楚，之所以现在没了约束，就是因为局面已经彻底稳定了，如“至高者”所期盼的那般……胜算五五分。
没错。
就算红衣王可以手段尽出，祂在陈景面前也只能占据五成的胜算，因为空间跃迁已经是祂最后的手段了……
如果祂还能施展出“身外身”这类的权能，陈景断定“至高者”不会放任不管。
所以……现在已经是最终阶段了吧？
陈景心中喃喃。
以当前局势来看，红衣王体积膨胀至极限带来的副作用，应该就是无法再将本体化作分身抽离，并且在追杀众人的过程中，红衣王其他的手段应该也用不出来了，毕竟深空的斥力始终存在……
一边抵御着整个深空的排斥，一边吞噬着沿途的物质空间……在这两者并存的基础上，还要不断利用空间跃迁的手段追踪陈景他们。
就这点看来，陈景还是很佩服红衣王的，凭实力来说祂确实是“至高者”之下第一人，当之无愧！
“越来越近了……”
陈景望着不远处追来的猩红海啸，再一次施展深空跳跃的权能，直接带着仪轨跑去了千万光年之外。
到此为止，陈景已经有了些力竭的征兆，因为带着这套仪轨远距离跃迁实在是费心费力，既要保证仪轨的稳定性不至于崩溃自爆，又要尽可能将跃迁的距离拉远。
“妈的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他妈阴魂不散啊……”
陈景刚完成这一次远距离跃迁，只见那些猩红的海啸又出现了，并且距离仪轨比上一次更近，或许连十光年的距离都不到了……
此刻陈景也不敢犹豫，抓住“秒针”刚走完一圈的瞬间，直接带着老爷子他们又跃迁至千万光年之外。
“这次应该……”
不等陈景从力竭的状态下缓过劲来，就在刚到达目标点的时候，他便感应到仪轨受到了强烈的外力撞击，随即便听见克图尔特与大衮发出了凄厉的咆哮。
那是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由眷族传递而来的绝望。
“陈景！！！仪轨要散了！！！”
在克图尔特绝望的咆哮声中，由他化作的“气态巨行星”瞬间被一道红色光束洞穿，不等陈景来得及反应，那道光束便又调转方向，以绝对平滑的方式转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接连洞穿了大衮化作的“气态巨行星”……
连续失去两个重要的“枢纽”，这象征着末日倒计时的时钟……
最终还是停下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 哪有不死人的战争（上）
当克图尔特与大衮化成的“气态巨行星”被红色光束洞穿之后，这套仪轨也在霎时间陷入了“BUG”状态，仿佛横跨整个物质宇宙的垂直悬臂，也在这一刻僵持下来……
指向末日的“秒针”不再走动，陈景耳旁尽是克图尔特与大衮凄厉的咆哮。
我们……要输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陈景脑海中的时候，刺耳的电流杂音也猛然炸响，那是眷族联系的“频道”被剧烈能量波动影响的征兆。
一时间，陈景都听不见李默白他们的声音了。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由克图尔特与大衮化作的火球，透过表层迅速逸散的深空能量，他几乎能够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被撕扯得分崩离析。
在红衣王面前，什么旧日时代的古神，什么旧日之海的无上主宰……无论是克图尔特还是大衮，在那道赤红的光束面前都像是待宰的羔羊，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给我活过来！！！”
陈景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够调动的深空能量，在带着全套仪轨全距离跃迁的过程中，直接让克图尔特与大衮进入了不死种的复苏流程。
毫不夸张的说，在跃迁至新坐标的时候，克图尔特与大衮就已经活了过来，这种效率让旁人看来简直跟神迹没什么两样。
就像是此前面临红衣王衍生物大规模入侵的时候，耶格托斯他们死后重生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哪像是现在这样一瞬间就活了……
“阿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来到新坐标之后，陈景的脑海中顿时响起李默白的声音，此前的电流杂音也彻底消失了。
“我刚才看见有两个‘枢纽’的光芒消失了！！从阵列排序来看是克图尔特跟大衮！！！”
“现在呢？”陈景问道。
“现在……好了。”李默白愣了一下，但他毕竟不是没脑子的蠢人，稍微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刚才是不是死了？？？”
“是啊……”陈景叹道，说话的声音十分虚弱，“还好我反应及时让他们活过来了……”
“现在仪轨的状态怎么样？”李默白关心的是这个，语气急切地问道，“枢纽短暂宕机之后，内部的能量动荡你能平息吗？”
“已经搞定了。”陈景答道。
“你……真的搞定了？”李默白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很清楚这套仪轨的运行原理，说白了就跟威力巨大的能量反应炉一样，一旦某个关键“枢纽”宕机，直接原地爆炸就是唯一的结局。
虽然克图尔特与大衮所处的位置不算重要，但他们两个“枢纽”一同宕机，仪轨内部的能量激荡也是极为恐怖的，想要让这些动荡的能量重新归于平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是要将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变为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其中的难度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我已经搞定了，你别瞎操心。”陈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逐渐透明的身躯，“继续给我刷新坐标点，我们还有机会……”
“我已经把下一个坐标点传给你了，你赶紧带人过去！！！”李默白急迫地催促道。
“不急。”
陈景回头看向淤黑广袤的宇宙，等待着那道猩红的海啸再度出现。
“红衣王现在已经可以空间跃迁了，祂吞噬深空的效率也变得更高了，所以不能让祂安心的吃，必须逗着祂……让祂跟着我们跑。”
就在这时。
那片猩红如血的物质再度出现在陈景的视线中。
而陈景也不再犹豫，带着秒针刚走完一圈的仪轨直接跑路，以极限速度赶赴下一个坐标点。
……
“他的决定非常明智。”
在里世界位面，姆依旧站在李默白身前，仔细观察着金属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语气凝重地说道。
“红衣王能够远距离跃迁，只能说明祂不再受‘至高者’的限制，可以底牌尽出了……侵蚀深空的速度也在加快，如果不逗着祂跑，陈景他们拼速度不一定能拼过祂。”
“但现在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书先生一脸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脸色难看得几乎要哭出来，“刚才的袭击绝对不是特例！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
“能不能别说这么晦气的话？”雾先生忍不住怼了书先生一句，骂骂咧咧地说道，“那他妈说不定就是个特例！只是陈景大意了！所以才会……”
还不等雾先生把话说完，金属屏幕上的光点又有了变动。
只见那两颗代表“特基礼”与“深空异彩”的光点陡然熄灭了，但几乎在瞬间又亮了起来，而且从坐标数据的反馈来看，陈景他们已经跃迁至第三个坐标点。
“卧槽！！！又死了？！！”李默白急忙联系陈景，说话的语气已经不是慌张了，完全就是害怕，“你又让他们活过来了？！”
“嗯。”陈景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明显带着一种病态，仿佛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做解释，“红衣王出手的速度太快，想拿祂当狗逗着跑……确实风险很大。”
李默白与陈景的通话是加密的，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之外，其余的深空眷族听不见，更别说姆与雾先生这种非眷族的人。
但他们可以猜。
“又死而复生了……”雾先生眉宇间满是忧虑，但嘴里还是安抚着众人，“陈景这一手还是挺牛的……不死种真他妈厉害啊……这是真不死啊！”
“假的。”姆没有犹豫，也不打算与雾先生配合，直截了当的戳穿了真相，“不死种的每一次重生，都必须消耗来自于深空之源的能量，重生复苏的生物越强，消耗的能量就越多……”
话音一落，姆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在众人沉重的目光之下，还是决定说出那个不太好的分析结果。
“如果每一次跃迁都要伴随着两个‘枢纽’死亡，那么陈景最多还能再撑两分钟……超过这个时间，陈景必死无疑。”

第八百七十八章 哪有不死人的战争（下）
姆的这番话没有避开任何人。
沉重而又绝望的气氛迅速在废墟之上蔓延开来。
有资格靠近李默白他们旁听战况的，几乎都是最早一批跟随陈景的眷族，以及考生群体中与陈景关系较为密切的那些人。
所以他们在这一刻的反应尤为真实，特别是隗楠与言雀这两个姑娘，还有莱恩这个小眷族……虽然他们也跟随陈景经历过危及生命的险境，但像是现在这样绝望的情况确实从未有过。
“哭什么？”姆猛然回头，看向捂着脸蹲在地上啜泣的莱恩，“你的王在前线作战，你们这些眷族只会躲在后面哭？”
望着这一张张或是愤怒或是悲哀的面庞，姆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亿万年前……那是黄王陨落之时，当时他的那些眷族也是如此反应。
“这就是战争！”姆咬着牙说道，“战场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够稳赢！哭是无济于事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哈萨德忽然问了一句，绝望之后的他已经逐渐平静下来，“我们也想让阿景赢，但我们现在连忙都帮不上……”
“是啊！你有办法你就说！”隗楠握紧了双拳，“论玩命我们还没怕过谁！我们怕的是什么都帮不上！”
“哎呀别吵别吵……”
雾先生也是多年来头一回见到姆“生气”，听见她那种怒不可遏的语气，雾先生心里都有些发颤。
“说不定还有办法呢，你看那小子不是能一直让‘枢纽’重生么！”
“重生在消耗深空的本源。”
阿米蒂奇教授无奈地叹了口气，此刻他也看明白了这个局势究竟有多让人绝望。
“来自深空本源的能量就那么多，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产出更多的能量，消耗速度又太快……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仪轨直接报废，没有能量支撑，这就是一个空壳子。”
说罢，阿米蒂奇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愈发沉重。
“要么，那小子将自身的能量注入仪轨，拿自己的命来为仪轨换取一线生机……但就算如此，仪轨最终还是会报废，没有深空之王把持，那玩意儿说不定会直接炸了。”
“哎呀那赶紧想办法啊！”雾先生也是头疼得要死，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在这看着等死吧！”
话音一落，雾先生猛然走上前去，似乎想凭借自己有限的脑容量想出一个“最优解”。
“我觉得肯定还有一线生机……不然‘至高者’也不会放任红衣王胡来……祂不是想追求百分之五十的胜率么……”
雾先生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金属屏幕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不断变换的坐标数据，绞尽脑汁想要为众人解开这个难题。
当然，她有没有高估自己，这个且不说，但在聚精会神想办法的这一刻，她确实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有注意到姆正悄无声息的向她走来。
“姆！你过来看看红衣王的跃迁路线！我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规律！说不定是……”
雾先生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姆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你……”
当雾先生感受到胸腔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时，她没有反击也没有叫喊，只是怔怔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又顺着那条贯穿自己胸腔的手臂……最终看向了姆。
为什么啊？
在雾先生迷惘的目光中，姆依旧是那个温柔又坚强的前辈，多年未见的笑容也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真好看啊……”
雾先生心里如此想着，随后便看见姆慢慢将手臂从创口中抽出，而她的心脏也被姆紧紧握住，顺势悄无声息的带了出去。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雾先生顿时气息全无倒在了地上，而在场众人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
卧槽？
这他妈什么情况？？？
造物主自相残杀？？？
她们俩不是朋友吗？？？
“你为什么杀她……”李默白的语气不由变得警惕起来，完全看不懂姆究竟在搞什么。
“我没杀她。”姆叹了口气，“我只是让她睡一会。”
在姆的掌心之中，雾先生的“心脏”依旧在跳动，那是一颗如宝石般璀璨的蓝色晶体，是雾先生本体的能量之源，亦是她的魂之归处……
“拿着。”
姆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雾先生的心脏抛给了站在一旁的言雀。
接到这颗晶体心脏的瞬间，言雀还是满脸的茫然。
“给我干什么……”
“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就把心脏放回原处，小雾自然能够醒过来，如果我们输了……你也放回去，让她醒过来自己跑路。”
“为什么给我？”言雀不解地问道。
“追随陈景时间最长的这些眷族里，你是最成熟的那个，关键时刻也比其他人冷静，而且看你顺眼……所以只能给你了。”姆看了看言雀，又看了一眼隗楠，“你们帮我看好她，好吗？”
说着，姆慢慢蹲下身，将雾先生搀扶起来。
“这个小家伙太了解我了，说实话，瞒着她做这些事总有点心虚呢……”
见姆要将雾先生搀扶过来，言雀与隗楠急忙上前帮她搭了把手。
“你到底要做什么？”言雀皱着眉问道。
“给陈景增加一点胜率吧。”姆笑道。
“让她昏迷过去也是给阿景增加胜率？”隗楠满脸不解地问道。
“是啊。”姆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这么笑过，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挂着好看的笑容，“如果这个小家伙醒着，她肯定不会同意我的做法，拼死也会拦住我……”
就在这时，姆忽然发现被自己怼了一句的莱恩还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好似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孩子，你要记住，这就是战争。”
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一句话，但说出口之后却又感觉豁然开朗了许多，心头的那点压抑也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哪有战争不死人的啊……”
姆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莱恩的头，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耶格托斯。
“你，拜阿吉……你们两个跟我走。”
“去为吾王助阵？”耶格托斯兴奋地问道。
“算是吧，但具体点说……我是带你们去送死。”
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言雀她们护着的雾先生，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送死？”耶格托斯没有半点惧怕，只是疑惑地看着姆，希望她能解释清楚一点。
“没错，送死。”
姆点了点头，不舍的将目光从雾先生脸上移开。
“简单来说就是拿我们三个人的命，为陈景他们博取一线生机。”

第八百七十九章 辉煌属于深空（上）
姆并没有与在场众人多做解释，甚至她觉得这都没有解释的必要，因为当前的时间十分宝贵，每浪费一秒陈景他们的风险就会高上一分。
“跟我走。”
当话音落下的时候，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已经跟上了姆的步伐，直接被姆以空间迁跃的方式带去宇宙之中。
在这过程中，姆也将这个计划如实告知他们，只不过并不是用口头解释，而是直接将信息数据传入他们的大脑之中，以节省他们理解计划的时间。
其实这个计划也是姆刚想出来的。
在简单观察了一段时间红衣王追杀陈景的举动后，姆发现红衣王现在的状态十分诡异，也不知是不是吞噬了太多的物质空间，从而导致本体异变……
这么说吧。
红衣王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本体了，祂每到一处新的坐标点，整个躯壳都会被那片物质空间拉扯住，只有将触之所及的物质空间都给吞噬干净，祂才能再次远距离跃迁追赶陈景他们。
不吃干净就没办法移动到下一个坐标点。
这就是姆看中的机会。
“对红衣王而言，结构越是复杂的物质，吞噬起来就越是费时费力，就像是祂现在吃的那些物质空间，深空内部的结构与外界截然不同，所以祂现在的移动速度……其实已经算是很慢了。”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给祂增加一点难度，让祂吃得更慢，让祂只能细嚼慢咽，给陈景拖延一点时间。”
“简单来说，就是拿我们三个人去喂祂，明白了吧？”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智商与常人无异，所以他们得知姆的全盘计划后，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我没问题。”耶格托斯如此说道。
“欸，我们是不死种啊，是不是可以翻来覆去的给祂吃？”拜阿吉灵机一动，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没那个机会。”
姆没有隐瞒真相，直截了当的给了一个解释。
“红衣王本体的强度远超于你们的想象，更别提祂现在展现出的这种诡异吞噬力……被吃掉之后，你们不会重生，也没有机会重生，我们都会死。”
在这一刻，姆已经带耶格托斯他们来到了第六十三坐标点，这也是陈景他们接下来必经的地方。
“我们都会死？”耶格托斯站在姆的身后，喃喃着复述了一遍姆的话，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的会死？”
拜阿吉此刻已然展现出原本的面目，庞大的躯干在深空中不断延伸，雍容华贵的双翼之下，缓缓遮住了那些散发异彩的星辰……
“没错，都会死。”
姆平静地回头看去，只见被深空能量逐渐环绕的拜阿吉，已然恢复到了亿万年前的姿态，那正是黄王口中所说的，深空星海中最完美的生物……
“我会在红衣王的‘落点’布置一个仪轨，借此来让我们与百万光年内的物质空间合二为一，再利用造物主的能力扰乱深空的维度法则……混乱的深空，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扰乱深空？”耶格托斯若有所思地问道，“王可以做到吗？”
“他做不到。”姆摇了摇头，“至少现阶段的他做不到，为了维持那套仪轨的稳定，他现在已经分不出精力了，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他做到这点也不难，但同样需要巨大的牺牲。”
用姆的话来说，在红衣王的落点制造混乱，这其实就跟自杀没什么两样，就算陈景可以做到这点，他也一样会被红衣王吞进肚子里，死得比现在还快。
“所以我们的作用……是媒介？”
耶格托斯在脑海中不断分析着姆传来的信息数据，有关于仪轨的那一部分虽然写得很清楚直白，但他对于其中的原理却还是一知半解。
“没错，必须有深空的一份子作为媒介，要么是陈景这位深空之王，要么……是你们这些眷族。”姆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在陈景麾下的眷族之中，抛开那些正在陪他玩命的人，实力最强的也就你们了。”
“你不会骗我们吧？”
耶格托斯最后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虽然他并不害怕死亡，但他害怕自己的死亡毫无价值，而一旁的拜阿吉也是如此想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姆，只等她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觉得我还有必要骗你们吗？”姆无奈道，“如果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成功拖住红衣王的几率应该有九成，九成能拖住祂一分钟，这已经……”
“一分钟够吗？”耶格托斯皱着眉问道。
“总比没有强。”姆笑道，“从陈景还原深空的进度来看，他现在已经将百分之三十五的深空重置为原始状态，这还是在被红衣王追杀的情况下……”
“那就拼一把。”耶格托斯点点头，“你布置仪轨吧，需要我们配合就说话。”
“没意见。”拜阿吉打了个响鼻，庞大的身躯在真空宇宙中肆意飘浮，就像是一片璀璨绚烂的无尽星海，“只要我们的死是有价值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耶格托斯与拜阿吉而言，在战场上坦然赴死算不得什么，如果能有价值……能在帮助陈景的过程中死去，那更是无上的光荣。
相比躲在后方苟延残喘当两个拖油瓶，他们更愿意选择这种轰轰烈烈的结局。
死亡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这亿万年来……他们也算活够了。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如此想着。
“好。”
姆笑了笑，随即便准备布置仪轨。
而就在这个时候，耶格托斯忽然开口问了她一句。
“我们是以深空眷族的身份赴死，那你呢，你的身份是什么？”
姆听得出耶格托斯的言外之意，他无非就是还有点怀疑……毕竟姆是造物主，她的身份就摆在这里。
“我的身份？”
姆怔了一下，望着眼前的茫茫深空，瞬间又有无数记忆涌上脑海，那是在亿万年前……不，是比亿万年更为久远的记忆。
“我应该算是他的前辈吧？”姆笑道，“为了给这个合格的后来人引路，一条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八百八十章 辉煌属于深空（下）
“你应该知道这事不能告诉陈景。”
“我知道。”
“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候，有的消息该封锁就封锁，哪怕是堵上所有人的嘴。”
“我知道。”
“如果陈景最后成功了，红衣王也被他除掉了，你们记住要让小雾醒过来。”
“我知道，你有什么话想……”
“没有。”
在与李默白最后的通讯之中，姆直接打断了李默白的话，平静地布置着眼前的仪轨。
“我这辈子骗过她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你只需要记住，千万不能让陈景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明白。”
……
在里世界位面，李默白与姆结束了最后一次通话。
通话过程中。
姆已经将这套仪轨的运行原理简单告知了李默白，而李默白也利用方程式计算出了最终的成功率……比姆所说的几率更高，应该是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没错。
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仪轨奏效，从而成功拖延红衣王一分钟的时间。
别看只是一分钟而已。
在这个时候……
一分钟已经足以影响战局的走向了。
“他们还会回来吗？”
隗楠蹲在昏睡沉眠的雾先生身旁，问话的同时也抬头看向言雀，脸上满是担忧。
“那个造物主明摆着是要带着耶格托斯他们去送死……但耶格托斯他们是不死种啊……应该不会死吧……”
“不知道。”
言雀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惘然的眼神中透着难掩的愧疚……她不是一个喜欢当拖油瓶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是死她也愿意陪着陈景他们并肩作战，但现在明显没有那个机会了。
按照姆的嘱咐，李默白没有给任何解释，更没有让任何信息传递到陈景那里去，与陈景通话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报坐标改路径。
仅此而已。
什么多余的事都没有做。
金属屏幕上的红色光点不断闪烁着。
时而熄灭，时而亮起。
相比起之前，一次性熄灭的红色光点明显更多了，虽然它们在不久后又会重新亮起来，但这足以说明，陈景那边的形式已经严峻到了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地步。
“没事的，还有机会。”
在刚开启的通话之中，陈景反过来还在安慰李默白，让他不用多想那些没用的事，只需要静下心提供坐标点就好。
我们还有机会。
陈景嘴里一直挂着这句话。
但陈景很清楚。
这个机会……可能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操。”
在又一次远距离跃迁之后，陈景瞬间让死亡的四个“枢纽”重新活了过来，这一次被红衣王击杀的，不仅是“旧日之海三剑客”，还有……老爷子。
此时此刻。
陈景已经习惯了。
这是老爷子的第四次重生，接下来还会不会有，陈景也不知道。
虽然第一次看见老爷子被击杀的时候，他紧绷的精神差点崩溃，但好在还是迅速将情绪稳定下来……在目睹众人接二连三被击杀之后，陈景也就慢慢习惯了。
无所谓吧。
杀就杀了。
只要我还活着，就能不断利用深空的权能让他们死而复生，在这个维度，根本不会有真正的死亡出现。
这就是陈景的自信。
盲目。
却又足以安抚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
“操，乖孙，这他妈不能还手真是太憋屈了！”
“是啊，我好歹是旧日之海的王，接二连三的搞老子……这个混蛋真当我没有脾气吗？！”
“阿景，别怕，有我在……我帮你转换那些逸散的能量，谁死了都能再活过来！”
……
老爷子他们已经习惯于“枢纽”这个身份了，宕机的意识早已在不断被击杀的过程中苏醒，所以陈景一边带着他们跑路，一边还要抽空去安抚他们……毕竟一直死去活来的感觉不好受，陈景真怕他们撑不住导致仪轨崩溃。
“我们现在的进度已经在向百分之四十靠近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母星复苏，到那时候……我亲手给你们报仇！”
说来也巧，陈景的话音还没落下，数道猩红的光束凭空出现，瞬息间便洞穿了六个“枢纽”……旧日之海三剑客，老爷子，黑星，深空异彩。
他们被光束击中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连老爷子的骂街声都没机会脱口而出，直接就被光束轰成了肆意逃散的能量……
不过好在陈景已经将“死而重生”的操作了然于胸，在带着仪轨继续远距离跃迁逃逸的过程中，直接让这六个死亡的“枢纽”又活了过来。
“卧槽……这玩意儿是真不讲道理啊……”陈伯符的语气已经没那么盛气凌人了，说话都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乖孙，你还能撑住吗？”
陈伯符既是仪轨的一部分，又是深空的直系眷族，他在这个距离很容易就能感知到陈景的状态……能感知到他究竟有他妈的多糟糕！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现在连一点战斗力都没了。
他将可以调用的能量大部分用来“重生”眷族，还有一小部分……则是用来让仪轨远距离空间跃迁。
除此之外，陈景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他连自己的本体都无法顾及，躯壳几乎呈不稳定的能量态，好似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我没事！能撑住！”陈景听见老爷子发问，急忙给予回应生怕老人多想，“幼凝一直在帮我转化深空本源的能量，每次消耗都能及时给我补充，没问题的！”
“对呀！老爷子放心吧！”
乔幼凝也在此刻开口，虽然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自然，但陈景听得出来，她看似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透出了一种疲态，这绝不是什么好现象。
“幼凝，要不你先歇一会，转化能量对你本体的消耗太大，持续不断当反应炉，我怕你……”
“我没事的！”乔幼凝急忙打断了陈景的话，“距离百分之五十的进度不远了！我能撑住的！你别担心我！先办正事要紧！”
在这一刻，仪轨的“秒针”已经完整走完了一圈，而陈景也准备抓紧时间跃迁至下一个坐标点，那片猩红的海浪早在一秒前就出现在数光年之外，这次跑快点说不定能……
等等。
陈景的动作忽然僵住，因为他看见那片猩红的浪潮之中，隐约有三道熟悉的身影……从无至有缓慢浮现，仿佛一早就在那里等候。
那是造物主姆。
还有耶格托斯，以及显现出本体的……拜阿吉。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陈景心中瞬间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而他也在这一刻看见耶格托斯那张遭人诟病的死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他看见耶格托斯举起了手中的深空圣剑，也看见拜阿吉扇动双翼呼啸而起。
“辉煌属于深空！！！荣耀归于吾王！！！”

第八百八十一章 荣耀归于吾王（上）
在陈景带着仪轨跃迁至当前坐标点前，姆已经将仪轨布置完毕，而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也依照姆的指示，一左一右分立于仪轨的两端。
从远处看去，这个散发着金色微光的仪轨，就像是一个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天平。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就在天平两端，而姆这个主持仪轨的人，则盘膝坐在仪轨正中心的位置。
在陈景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姆就已经启动了仪轨，并使得整个能量天平都进入了潜伏状态。
姆毕竟是深空的后裔之一，虽然只是前任，对于这个维度空间的了解也比不上陈景，但至少是能与黄王媲美的存在……所以当她借助深空逐渐混乱的法则规律，来完善这个仪轨时，连陈景都很难察觉到。
在潜伏状态之下。
姆与耶格托斯拜阿吉都藏身于混乱的深空裂缝之中。
那是深空不断被红衣王吞噬从而产生的“痈疽”，他们不仅将身影藏匿其中，连气息都被这些混乱的空间乱流掩盖了。
“我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耶格托斯屹立于天平的一端，由于仪轨能量的深入影响，他的气息正在飞速攀升，几个呼吸之间便跨越了序列八的关隘。
而一旁的拜阿吉也是如此。
它的躯壳本就庞大无比，此刻更是再度膨胀，被能量光缠绕的双翼几乎可以遮掩半个星系，稍微扇动便能使得数光年内的行星产生位移。
他们是黄王时代的生物。
但就算在黄王时代，在那个古老的旧日之中，他们巅峰期的实力也终究没能跨过序列八的极限，始终都被困在序列七……直到亿万年后的今天。
耶格托斯他们很清楚，此刻拥有的序列八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这只是仪轨带来的“假象”，用姆的话来说，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忽然间，耶格托斯回头看向拜阿吉，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
“我记得你没有那么怕死啊，怎么现在开始犯嘀咕了……”
从姆施展仪轨的那一刻开始，拜阿吉嘴里就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但需要它配合的事，它也尽心尽力都做到了，没有半点怨言或是迟疑。
“我就是有点担心……”
拜阿吉自言自语似的，缓缓扇动绚烂璀璨的双翼，不断使数光年内的那些星体产生位移，就像是玩毛线球的小猫一样，似乎觉得这种事还挺有意思。
“我们是王最忠诚的眷族……我们死了之后……王的其他眷族不一定有我们……”
“你觉得他们没我们忠诚？”耶格托斯打断了拜阿吉的话，随后低声训斥了一句，“别玩那些星星了！一会动静太大当心被王发现！”
听见这话，拜阿吉也顿时乖巧得缩起羽翼，犹如星海巨兽一般匍匐在天平一端，口中依旧自言自语着。
“他们那些眷族才跟了王多久……哪能比得上我们……”
“这倒是。”耶格托斯点点头，随后又宽慰了一句，“但我们走后，他们也会始终追随王的步伐，或许比亿万年更久……”
“我有点舍不得他。”拜阿吉也不装了，忽然喉中发出了呜咽的声音，回头看向茫茫深空，似乎想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我舍不得阿景。”
“那是王！”耶格托斯忍不住骂道，“你这家伙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我懒得跟你这种只会死守规矩的木头脑袋解释。”拜阿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它还真的一点都不怕耶格托斯，更不怕他手里的那柄巨剑，“在你复苏之前，一直都是我追随着他……”
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眼中，陈景其实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
前者虽然能感觉到陈景的平易近人，但却始终固执认为王就应该有王的尊严，绝对不该跟眷族打成一片，说他老顽固也好，说他脑子转不过弯也罢，耶格托斯就是这么认为，也自始至终都这么认为。
但拜阿吉呢？
它可没有耶格托斯的“军队出身”，从一开始就是给黄王当坐骑……说得再贴切点，恐怕应该算是宠物，与黄王的关系更像是小猫与主人的关系。
拜阿吉很喜欢黄王，也很尊敬黄王，但这种尊敬却又是与耶格托斯他们不同的，带有更多的情绪化因素。
所以……陈景对它而言不像主子，毕竟陈景没有黄王那种孤僻的性格，他的孤僻只局限于对待外人，对拜阿吉始终都是养宠物似的宠爱。
在生物跃升考试开始之前，拜阿吉就已经追随着陈景了。
当时没有耶格托斯这种老顽固在，所以拜阿吉也能任凭自己的性格，偶尔对陈景耍耍贱，偶尔对陈景撒撒娇……它很喜欢这个比黄王更温柔的主人。
尤其是在表世界的哨兵岭中，陈景让它叫自己阿景的时候。
拜阿吉能感觉出来，陈景并不想主宰任何生物，他不想成为任何生物的王，也不想成为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在拜阿吉看来，陈景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大局推着走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都不愿意创立卡寇沙……比起那个所谓的神之都城，陈景明显更喜欢那个位于永夜的家。
“我感觉我还能为他做很多事……但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很强了……我知道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们……”
拜阿吉口中喃喃自语着，而耶格托斯也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听着，眼中透着一丝不舍。
“以前阿景不会深空跳跃……他每一次出远门都要带着我……所以我一直都对自己的速度引以为傲……”
说到这里，拜阿吉的眼神忽然恍惚起来，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生物跃升考试之前……那个在哨兵岭的夜晚。
它告诉陈景自己可以在深空星海里肆意穿梭，飞行速度比宇宙中的光还要快。
它还记得陈景听见这番话时表现出的惊讶，那双不由自主睁大的眼睛仿佛能在黑夜里隐隐发光，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王已经不需要我们了。”耶格托斯如此说道，“他有自己的人生，而那段人生中……我们不一定存在，也不需要存在。”
闻言，耶格托斯口中呜咽地叫了两声，缓缓在天平上蜷缩着身子。
“他是不需要我们了，但我们需要他啊，你不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开心吗？”拜阿吉问道。
“是很开心……”耶格托斯没有否认，因为他想不到否认的理由，“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就算再舍不得他，也只能这样做……”
“他会很伤心的。”
拜阿吉低声说道，随后别开了目光。
“我最了解他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荣耀归于吾王（下）
自始至终，姆都旁听着耶格托斯与拜阿吉的对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开口陪聊的想法，因为现在的她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从成为造物主的那一天开始，姆就时刻铭记自己活着的理由，还有那个“不切实际”的理想……
杀死所有的造物主。
让亿万维度中的一切生物都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为了这个理想，姆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对她而言，如果完成不了这个理想，活着与死了没什么分别。
没错。
姆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代价也都可以拿得出来，没有怨言也不可能有怨言……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当陈景打开序列之门，成为深空的继任者之后，姆不止一次被造物主族群针对，甚至还有数次身陷囹圄的险境，但自始至终雾先生都与她统一战线……
想办法捞她，想办法给她洗脱嫌疑，总之再大的麻烦雾先生都会毫不犹豫帮她摆平。
其实有那么一次……
雾先生与陈景走得太近（差点弄死他那一回），造物主族群内部就因此有了一些特殊的声音，都说雾先生这种脑子多又心眼多的狂徒才会与深空后裔打交道。
再结合雾先生的某些黑历史。
譬如在完成考试之后，就以考生的身份想杀死主考官……
所以在那段时间，有不少造物主都怀疑雾先生与深空后裔的关系，甚至还为姆找出了解释……说这一切都是烟雾弹，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雾先生。
“要不把我推出去吧？”雾先生当时就找姆提过这个意见，说话的语气极度平静，脸上也是笑嘻嘻的，“拿我的命帮你摆脱嫌疑，之后你就没麻烦了，等深空后裔成长起来再给我报仇也……”
“不行。”姆毫不迟疑地拒绝了这个提议，甚至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拒绝得如此果断。
如雾先生所说，这是一个好用且实际的解决办法，不仅可以帮助姆洗脱嫌疑，还能让造物主族群暂时移开对姆的监控，从而让她可以去做更多的事……
但姆却还是拒绝了。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发现自己并不能为了理想牺牲一切，至少有的人她是舍不得牺牲的。
“他们来了。”
当姆忽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耶格托斯与拜阿吉也感应到了陈景的气息，急忙回头看去……
刹那间。
他们便看见那个凭空出现的巨型仪轨横在星海之中，而在仪轨的边缘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屹立在那里，虽然变成了几近半透明的能量态，但耶格托斯他们还是能一眼认出。
那就是他们的王。
他们在亿万年后的朋友。
“开始了。”
姆一脸平静地缓缓站起身来，而这个如天平般的仪轨也开始左右晃动，维度空间的剧烈扭曲，使得仪轨内部暴增的能量都开始不受控制疯狂逸散。
“那就是红衣王的本体？”
耶格托斯握紧了手中的十字阔剑，在突破至序列八之后，他不再压制的本体已经膨胀至行星大小，就像是一个屹立在无垠星海中的金色巨人。
此刻他望着眼前逐渐席卷而来的滔天血浪，只感觉心跳从未这么快过……不，我有心跳吗？
耶格托斯不明白。
也不理解这种剧烈的情绪撕扯究竟来自于哪里。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兴奋，很激动，也很……悲伤。
就像是拜阿吉说的。
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陪伴在王的左右了。
“我们要结束潜伏状态了。”姆提醒了他们一句，意思是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王会看见我们的……”耶格托斯眉头紧皱，语气带着一丝祈求，“能不能别让他看见我们……”
“是啊！”拜阿吉疯狂闪动着双翼，围绕着天平一端不断盘旋，“我记得他最心软了！看见我们去死他肯定会哭的！”
姆没有回应他们的请求，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不结束潜伏的状态就无法阻挡红衣王，结束了潜伏状态……别说是陈景了，连仪轨中的众“枢纽”恐怕都能一眼看见他们。
瞬息间。
这个状若天平的仪轨就结束了潜伏状态，直面迎上铺天盖地的猩红浪潮，而姆这个主持仪轨的人，也是理所当然被第一波殷红的浪潮淹没。
“王看见我们了！怎么办啊！”拜阿吉被这片猩红的浪花压了下去，狼狈地回到了天平的一端。
“没办法了……”
耶格托斯喃喃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王已经没办法阻止我们了……他不会被情绪左右坏掉大事……我相信他不会！”
说着，耶格托斯猛然举起手中的十字阔剑，璀璨的金色光辉犹如能量涟漪一般，顺沿剑身开始向四方扩散。
“辉煌属于深空！！！荣耀归于吾王！！！”
耶格托斯声嘶力竭的咆哮打破了真空宇宙的束缚，而天平另一端的拜阿吉也扇动双翼，猛然呼啸而起直奔姆所在的方向。
在追随拜阿吉的那一刻，耶格托斯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他不善表露情绪的脸庞上，也就此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旧日时代。
战败后的沉眠。
亿万年的等候。
在这一刻终于体现出了价值所在。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助新王登基……这就是我们的天命……”
耶格托斯嘶哑地大笑着，笑声既不悲凉也不哀伤，反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快乐。
在红衣王细碎的“咀嚼声”中，他终究还是无所顾忌的回身向前扑杀而去。
“老顽固……你还能看见我吗……我看不见自己了……”
“我能看见！”
“我感觉祂在吃我……”
“王会为我们复仇的！”
“我还想再回哨兵岭一趟，那个老房子里有好多他给我买的零食……”
“他妈的别说了！！！稳住天平的一端！！！仪轨撑的越久王就越安全！！！”
“我知道……”
拜阿吉的声音渐行渐远，仿佛正在从深空维度中抽离。
“王一直都以为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他还让我有机会带他去天上看看……但我不能带他去了……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的。”
耶格托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在十字阔剑被迎面而来的猩红浪潮彻底吞噬之前，他再度调动体内的能量向前挥了一剑。
“王不会生我们的气。”
“嗯……是啊……我记得他最温柔了……”
拜阿吉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刚才我看见他好像哭了……”
“我也看见了。”
在这一刻，耶格托斯手中的十字阔剑彻底崩碎，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始终都那么灿烂。
“那些眷族真他妈的靠不住啊……难道就没人提醒他吗……王是不能哭的！”

第八百八十三章 深空的悲泣（上）
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就死在陈景眼前。
纵然他们相隔数十光年之远，但陈景一样可以看得清楚，他能看见红衣王是如何吞噬他们，如何将他们嚼得粉身碎骨……
陈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也不难猜出这与自己有关……因为没有任何人给他打过招呼，连时刻关注进展的李默白都没有出声，再加上那道屹立于耶格托斯他们之前的熟悉身影。
那是姆。
也许是因为实力差异的缘故，最先迎上红衣王的姆并不是第一个被吞噬的，她是在耶格托斯与拜阿吉彻底消失之后，才被红衣王慢慢放进了嘴里嚼得粉碎。
姆的下场与耶格托斯拜阿吉一样。
被嚼碎之后便化作无数金色的光尘，只在刹那间便被红衣王本体吸收殆尽。
自始至终，姆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不曾回头看陈景一眼。
或许是因为心虚？
对，她就应该心虚。
“背着我……带我的眷族去送死……”
陈景的本体躯壳不断颤抖着，本就濒临溃散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更是虚幻缥缈，像极了一团游离不定的能量光雾，几乎都分不出人形。
在此刻的状态下。
陈景觉得自己与人类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却还是在影响他。
那是一种仿佛心脏被活活挖出来似的难受，虽然他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战争不会以零伤亡为结局，但说到底……他还是他，陈景还是那个陈景。
无论是以最早的普通人身份来看，或是以现在序列八深空之王的角度去看，他在面对某些事的时候，心态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是的。
他还是那个不擅长面对生死别离的愚人。
而他也始终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他进入考场的那天开始，他就在想方设法保护身边的所有人，无论是有血缘关系的老爷子，或是隗楠言雀这些朋友，亦或是耶格托斯拜阿吉这样的眷族……
谁死了。
他都接受不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阿景……”
“乖孙……”
作为陈景的直系眷族，乔幼凝与老爷子他们都能感受到陈景的情绪变化，那种仿佛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悲伤，似乎都与深空产生了共鸣。
没错。
深空也随着陈景的情绪变化而悲泣。
这看似广袤无垠的深空星海，每一处都在轻微地震颤着，那是基于维度法则而诞生的“弦”所发出的声音，像是人类的呜咽之声，压抑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纵然陈景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但老爷子他们也不难看出……他在哭。
没有发出哭声。
也没有更激烈的反应。
但正是这样的表现才让人担心。
“为什么啊……”陈景喃喃自语道，而老爷子他们也只听见了这一句话，随即便被陈景带着跃迁至下一个坐标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在秒针走完一圈的瞬间，他就开始了下一轮的工作。
这就是姆与耶格托斯拜阿吉牺牲的价值所在。
也足以证明陈景没有让他们看错。
作为深空的王，陈景不会浪费他们的牺牲，他会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里世界位面，李默白此刻正沉默着，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景的问题。
虽然大家都知道答案，但在这一刻……李默白真的开不了口。
“对不起。”
李默白最后也憋出这三个字来，除了道歉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回答。
陈景作为深空的主人，作为所有眷族信奉的王，他悲伤哀痛的情绪已然在深空蔓延开来，无视彼此双方的距离远近，几乎每一个眷族都能感受到那种创巨痛深的悲戚。
“耶格托斯他们死了吗……”
此刻连隗楠这种情绪迟钝的人都猜到了……这种扑面而来的悲伤是何缘故，她呆呆地回头看向言雀，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似乎都未曾意识到自己正在哭泣。
“我感觉到阿景的情绪了……他现在很难过……像是在哭一样……”
“没事的。”
一直以来情绪都格外稳定的言雀，此刻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不敢流下来，说话的声音都格外沙哑。
“阿景会给他们报仇的。”
“他们真的死了吗？？？我们都是不死种啊！！！”隗楠一把拽住言雀的手臂，说话带着哭声，“他们肯定还能重生的吧！！！”
就在隗楠拽着言雀想要一个答案的时候，一旁的书先生已经控制不住情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嚎哭。
“他们都死了！！！我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了！！！那匹蠢马跟那个木头脑袋都死了！！！”
“能……能活过来吗……”莱恩站在书先生身旁，讷讷地问道。
“深空的不死种又不是真的不死！！如果真能不死不灭的话当初黄王就不会输给那些造物主了！！！”书先生捂着脸坐在地上痛哭失声，“虽然我很讨厌那两个喜欢摆谱的大傻X！但我也不想他们死啊！”
伴随着书先生难以抑制的哭声出现，人群中也逐渐蔓延开了一片啜泣之声。
“别哭了……”言雀轻声安抚着隗楠，说话的声音也是隐隐颤抖，“阿景会给他们报仇的……”
这一刻。
悲痛的情绪正在卡寇沙的废墟之上蔓延，也是由此开始人们才逐渐意识到……战争没有不死人的，以前都是被保护得太好了，被那位深空之王庇护在羽翼下，所以他们才没有机会直面战争的残酷。
“以后卡寇沙的天上就空了……再也看不见那匹蠢马在天上飞了……”隗楠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咽的哭声透着无尽的悲痛，“也没人会再骂我们不懂礼数了……没人再帮阿景守神殿的大门了……”
“这就是战争。”言雀低声说道，“只要我们能赢，能为他们复仇……他们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
“什么样的价值能换走他们的命？”隗楠红着眼问道。
“所有人的命……”
言雀一字一句地说道，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们救了卡寇沙的所有人，也救了他们追随的王，这就是他们认可的价值！”

第八百八十四章 深空的悲泣（下）
“别担心，我没事。”
在耶格托斯他们被红衣王吞噬之后，这已经是陈景连续跃迁的第三十个坐标点了，也是直到此时他的情绪才勉强稳定下来，从而能分神回应老爷子他们。
“没有不死人的战争，是我以前太幼稚了，也太盲目自大了，总觉得能保护所有人……”
陈景平静的声音让老爷子他们愈发担心，但此刻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他。
“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成功帮我们拖住了红衣王……现在已经过去四十秒了，红衣王还没追上来，我们的胜算很大。”
“嗯嗯！我们的胜算当然大了！”乔幼凝急忙开口顺着陈景的话说，“阿景你别着急！我们肯定会赢的！”
“是啊！”陈伯符也忙不迭开口，“乖孙，等我们干完这一票你晋升序列九了，到时候就扒了红衣王的皮给耶格托斯他们报仇！”
其实乔幼凝知道，现在最不该提的就是拜阿吉与耶格托斯，但老爷子明显是忙中出错，一时间也想不到那么多，所以……
“爷爷，其实是我对不起他们……”
陈景听见老人的话，好不容易控制稳定的情绪，只在瞬间就崩溃了，因为这是他的爷爷，是他的亲人，在老爷子面前他根本没办法继续伪装……
“我这个当王的没用……竟然让眷族去送死……”陈景自嘲的笑声，让陈伯符他们愈发担忧，“耶格托斯一直都把我高高举着……好像我在他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深空之王……拜阿吉也是……”
在陈景眼中，相比起其他的眷族，耶格托斯与拜阿吉明显更具有特殊性……他们那种热烈的忠诚让陈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有些吓着陈景了。
因为那时候陈景只有他们。
只有这两个眷族。
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将陈景捧在手心里举到天上，容忍不了外人对陈景的一切无礼行为，而陈景也不懂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王，只能用对待家人的方式去对待他们。
也正因为如此，陈景的悲痛是外人很难想象的，因为他已经拿耶格托斯拜阿吉当做家人了。
“刚才……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红衣王吃掉……但我这个当王的……却没办法拯救他们……甚至还只能带着你们一起逃跑……我连黄王都不如……”
“阿景，你别这么说……”
“乖孙你别瞎想！别说是深空之王了！就算是红衣王也不可能办什么事都一帆风顺啊！”
“耶格托斯我就不说了，拜阿吉是什么性子，你们应该也清楚。”陈景喃喃道，“那家伙虽然活了亿万年，但跟孩子有什么区别……它平常惹我生气了，我最多就是骂它几句，抬手轻轻打它几下，连句狠话都舍不得说。”
在秒针走完一圈的瞬间，陈景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带着仪轨跃迁至下一个目标点。
“它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我知道……它不比耶格托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猎人……它其实胆子可小了……又怕疼……”
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都不由得颤抖起来，想到被红衣王逐渐吞噬的那个画面，他只感觉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
“你们说它被红衣王一口一口吃掉的时候……那家伙得多疼啊……它会不会跟平常被耶格托斯揍的时候一样……让我快去救它……”
此刻的陈景已经变成了不断引导仪轨跃迁的“机器”，机械化的完成一系列操作，几乎听不见老爷子他们的声音。
“那家伙平常对我也没什么要求……在哨兵岭的时候就是想多吃点薯片……回来了也是喜欢吃点不值钱的零食……”
“耶格托斯更是个木头脑袋……除了给我站岗放哨之外就没什么爱好……对我更是没提过什么要求……”
“我对他们俩没付出多少……他们俩就敢拿命来回报我……这俩傻子……他们这辈子也没做什么坏事啊……凭什么死在最前头……”
话音一落，陈景的声音骤然停顿，随后又是自嘲一笑。
“还他妈的深空之王……连眷族死了我都没办法陪在他们身边……只能像条落水狗一样慌不择路地跑……”
陈景从未如此深切的去憎恨一个生物。
是的。
他对红衣王的恨意已经刻骨铭心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种用语言都难以形容的恨意，几乎想起红衣王这三个字来，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会让他们瞑目的……”
陈景逐渐加快了跃迁的步伐，在一个个由李默白发送过来的坐标点中不断移动。
“我一定会晋升到序列九……到那时候……我也要一口口把红衣王给嚼碎了……”
……
里世界位面。
李默白没有在意身旁逐渐蔓延开的哭声，他算是卡寇沙里最冷静的生物……如果他还算是生物的话。
“进度百分之四十五了。”李默白将深空反馈的数据同步传输给了陈景，同时提醒了一句，“红衣王已经开始远距离跃迁来追逐你们了，预计下一个坐标点……你们会再次相遇。”
“我知道。”陈景很快就给予了回应。
“做好准备，可能还会有几个枢纽被祂杀掉，一定要及时让他们重生，否则仪轨会崩溃的。”李默白说出这段话后便沉默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此刻的陈景很低落，不小心说错话更容易影响陈景的情绪。
“一分十三秒。”
“……什么？”李默白一愣。
“他们拖住红衣王的时间，一分十三秒。”陈景平静的声音让李默白有些不知所措，“我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
“阿景……”李默白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只看见了姆，雾先生还在里世界吗？”陈景问道。
“在。”李默白急忙答道，“姆带耶格托斯他们去阻击红衣王之前就把雾先生给放倒了，现在还昏迷着，我们也不敢叫醒她，就怕她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不会的，但是……”
陈景的声音逐渐模糊，这是他开启新一轮跃迁的征兆。
“让她睡会也好。”

第八百八十五章 母星复苏之日（上）
“进度……百分之四十七……”
当陈景听见李默白的声音时，仪轨已经再度跃迁至西北方的深空边缘。
“红衣王越来越急了。”陈景平静地说道，随后又以深空的权能，将仪轨中死亡的“枢纽”逐一复苏。
这一次红衣王的袭击来得极为突然，不仅击碎了作为主要枢纽的黑星，还将深空异彩一并击穿，陈伯符，克图尔特，大衮，特基礼，他们谁也没能躲过……
唯一没有受到伤害的便是乔幼凝，因为她所处的位置是在仪轨最外层，距离陈景最近而距离内圈最远。
每一次红衣王最先袭击的都是仪轨内圈，似乎在祂的认知中，位于中心位置的黑星枢纽就是这个仪轨的关键。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黑星的确是整套仪轨中最为重要的部分，但只要有陈景在，再加上乔幼凝不断为他转换深空能量，就算黑星死去无数次也都能重生归来。
前提是……他们还能撑得住。
“幼凝，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如果撑不住了就跟我说，我体内有一部分转化好的能量，先用我的就行了。”
在陈伯符他们重生之后，陈景在带领众人继续远距离跃迁的过程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真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的状态很好呀！”乔幼凝毫不迟疑地答道，“我本来就是生命序列的源头，不敢说有治愈万物的能力，但想治愈自身还是很简单的……”
“但你的气息明显跟最开始不一样啊。”陈景无奈地说道，“弱了八成有余，我又不是傻子……”
“现在进度多少了？”乔幼凝岔开话题问道，不愿意与陈景争论这个话题。
“马上四十八了。”陈景答道。
“那就行。”乔幼凝笑了笑，“如果现在的进度只在三十五左右，我肯定撑不住，但既然都四十八了……保证没事！我还嗑着药呢！”
不得不说，乔幼凝的这番话倒是挺管用的，至少在陈景听来，确实不像是骗他。
“妈的……红衣王又来了……”
……
在里世界位面。
李默白此刻刚结束与陈景的通话，整个人明显放松了许多，因为他听得出来陈景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
这是一个好现象。
别的不说，李默白最怕的就是陈景情绪失控，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容不得半点差错，但凡陈景稍微有些迟疑，或是因为情绪影响导致动作慢了一点……
“看来你也知道……咱们不能输啊……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李默白喃喃自语着，而阿米蒂奇教授与哈萨德也在这时走来，他们算是情绪较为稳定的那批眷族，至少比还在抹眼泪的隗楠强得多。
“进度多少了？”阿米蒂奇问道。
“很快就四十八了。”李默白也在时刻关注进度，听见阿米蒂奇发问，便下意识回道，“之前红衣王出手的速度太快，阿景他们反应不过来，差点被全灭了……”
“能活过来就行。”哈萨德长呼出一口气，显然紧张得不行，拿着雪茄的手指都在不停发抖，“只差百分之二了……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晦气的话？”阿米蒂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家伙丧得慌，“老丧门星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记得你原来可不会骂人。”哈萨德幽怨地望着阿米蒂奇，“你能不能跟陈伯符学点好的。”
“那老东西身上有好的吗？”阿米蒂奇反问道。
“你可以跟我学啊。”哈萨德嘟囔了一句。
“我现在懒得跟你说这个……李默白！”阿米蒂奇猛然上前一步，站在金属屏幕前问道，“我刚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赶紧联系阿景，问问他……”
“什么事？”李默白急忙问道。
“既然母星一直都处在复苏的过程中，而且体积也是在逐渐增大，红衣王说不定也会察觉到……”阿米蒂奇低声说道，语气愈发紧迫，“如果红衣王先一步毁了正在复苏的母星怎么办？”
“啊……你说这个……”李默白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阿米蒂奇教授又发现了什么盲点，没想到只是这事……
“你之前就问过了？？”阿米蒂奇一愣。
“嗯，刚开始我就提醒他了，他也一直在关注……您的担心确实没错，红衣王很早之前就察觉到母星了，但祂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事实证明，李默白的脑机不是白装的，在陈景意识到这点之前，他就已经算到了这个“隐患”，所以很早之前就跟陈景提过，而陈景一直在关注……也得到了答案。
红衣王察觉到母星的存在之后，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那颗星体对自己有什么威胁……当然，这点也足以说明祂的记忆并没有恢复，毕竟祂当初也是见过母星的人。
言归正传。
在进度百分之二十之前，红衣王始终没有过多关注那颗诡异的星体，因为它增长的速度并不快，而且深空始终处在膨胀状态，自然诞生的星体也大多是这个样子。
从无到有。
从小至大。
直到陈景还原深空的进度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到那时候红衣王就有点坐不住了，因为祂发现那颗星体的增长速度愈发诡异，由慢至快一直在加速，仿佛没有极限一般……
不仅如此。
那颗星体还散发出了一种令祂不寒而栗的能量波动。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能量波动带给红衣王的熟悉感，只让祂想起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
是的。
那就是至高者的气息。
但又不全是。
因为在那些熟悉的能量波动之间，还夹杂着深空独有的气息，是无比接近于本源的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红衣王也急忙调转方向，操纵本体远距离跃迁，打算直接抹除掉那颗星体。
虽然祂不知道那颗星体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那颗星体诞生的原理，但直觉告诉祂……那玩意儿能要祂的命！

第八百八十六章 母星复苏之日（下）
母星自始至终没有在外界表现出任何“杀伤力”，但那种诡异的能量波动，已经给足了红衣王毁灭它的理由。
说实话，当时确实把陈景吓得够呛，因为他确实没想到红衣王能短暂的放弃他，转而挪用本体去毁灭母星，甚至他都没来得及跟李默白商量应对之策……
此前他们虽说一直在关注母星的进展，但确实是被红衣王麻痹了，毕竟红衣王当时就像是斗牛场上失了智的疯牛一样，除了陈景之外什么都不管不顾，这也让陈景暂时放松了警惕。
直到红衣王莅临那片星域，开始着手抹除母星，到那时候陈景才联系上李默白。
“卧槽！麻烦了！”陈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红衣王都已经开始吞噬那片星域了，“红衣王杀到母星那边去了！”
“你不是说那狗东西一直在追你吗？！”李默白一时也慌了神。
“是啊！撵着我追了一路！我怎么知道祂会调转枪头杀到母星那边去……”
还不等陈景与李默白商讨出应对之策，红衣王针对母星的抹除行动就宣告失败了。
没错。
大概在陈景说出那句“撵着我追了一路”的时候，红衣王就已经远距离跃迁回到了追杀陈景的路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默白刚要利用方程式计算应对的方法，陈景就忽然来了一句。
“啊……不用了！那边没事了！”
“？？？”
李默白愣了差不多快十秒，之后才给陈景回应。
“大哥，你他妈逗我呢？”
“没有啊……”
“你不是说红衣王要把母星给扬了吗？？”
“祂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祂也确实做不到啊……”
由于深空维度是陈景的主场，所以像是红衣王这种外来者，无论祂藏在哪里，几乎随时都处在陈景的视线之中……
也正是这个原因，陈景才能看见那无比诡异的画面。
当红衣王着手抹除母星的时候，一阵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便从母星内部扩散而出，那是远比陈景拥有的深空能量更为纯粹……更接近于本源的能量。
不仅如此，那其中还有一个熟人的气息。
“至高者。”
虽然陈景很清楚此刻自己的定位，也知道“至高者”是什么脾气，但那瞬间还是有了种错觉……他以为那是“至高者”出手帮他。
事实证明，这跟“至高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因为在短暂的辨认之后，陈景发现那些气息都源自于母星内部的最深处……就是靠近星球核心的那个地方。
与其说是母星拥有“至高者”的气息，还不如说是“至高者”那个不孝子拥有类似母亲的气息。
总而言之。
红衣王根本没办法靠近母星，祂那具犹如红色浪潮一般的本体在外游离不定，所有尝试接近母星的举动都以失败告终了。
那些肉眼可见散发着金色微光的能量涟漪，就像是一圈结构未知的迷途力场，每当红衣王尝试往前靠近，在触碰到那些能量涟漪的瞬间，就会被传送到另外一个坐标点……
这是陈景做不到的。
虽然他也可以施展类似的权能，操纵维度法则的规律去玩弄空间结构，但他毕竟只是序列八的生物，红衣王完全可以忽视掉他的这种操作。
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制造的那些畸变空间会被红衣王一眼看穿，甚至还会反过来利用这些沾染深空气息的零碎结构，做出一些反杀陈景的操作……
但这一切在母星面前都是不成立的。
它是真能拿红衣王当做玩具来耍。
只要红衣王触碰到那些能量涟漪，瞬间就会被传送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甚至某些传送的坐标点是在深空之外。
如果不是红衣王已经撕裂了深空的维度结构，恐怕祂在被传送出深空的那一秒就要哭了，毕竟突破深空真没那么容易……
短短不过数秒。
经历了上千次失败的尝试之后，红衣王最终也只能放过母星，也算是放过自己，打算跟现实和解了。
虽然祂能感应到母星带来的威胁，但祂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处理这个难题，所以到最后也只能将目标放在陈景身上……不得不说，祂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有效。
只要杀了陈景就万事大吉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进度百分之四十九了……”
当李默白给阿米蒂奇哈萨德报告最新进展时，金属屏幕上的闪烁红点已经全部熄灭了，这是仪轨枢纽全灭的直观体现，而这也是第一次出现。
“阿景！！你那边……”
“全灭了，但我没事。”陈景很快就给了回应，而屏幕上熄灭的红点也都纷纷亮了起来，“这次我的消耗有点大……就算有幼凝帮我估计也撑不了太久……接下来只能看运气了……”
抹除母星失败之后，红衣王就始终在不停加速追逐陈景，不顾一切想要将这只乱跑的老鼠彻底除掉，因为祂能感应到母星的变化……被陈景推回原始状态的物质空间越。
那颗母星就变得越大，膨胀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更别提后来还有姆的出现……
看见姆与耶格托斯他们赶来送死的时候，红衣王没有半点兴奋，因为祂知道这是用来拖住祂的圈套，但祂却没办法摆脱出去，只能硬生生将他们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由此开始。
红衣王就更疯了。
拿人命来拖住祂，为的就是给陈景争取时间，而陈景也确实在那段时间内还原了尽可能多的物质空间，那颗母星更是飞速膨胀到了令祂不寒而栗的地步。
……
“第三次了……”
阿米蒂奇死死盯着金属屏幕上的红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而一旁的哈萨德更是说不出话来，苍老的面庞上布满了冷汗。
“第三次全灭了……”李默白喃喃道。
此刻他们已经联系不上陈景了，因为在枢纽不断重生的过程中，陈景能够调动的能量越来越少，甚至都难以维持本体的稳定，与眷族的联系也就随之切断了。
当屏幕上的红点第三次全部熄灭时，连李默白都害怕得差点喊出声来。
不过还好。
熄灭的红点又亮了。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众人不由得长呼出一口气，哈萨德更是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雪茄，颤颤巍巍的动作明显还是心有余悸。
“妈的……吓死我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还在跃迁。”李默白尽可能控制情绪的稳定，如实复述着他的观测结果，“已经去最后一个坐标点了……卧槽怎么又死光了！！！”
就在陈景他们完成最后一次跃迁时。
屏幕上的红点又一次全部熄灭。
但还不等众人担心，陈景的声音便随之传来。
虚弱，亢奋。
还有一种即将能报仇雪恨的快意。
“母星……诞生了……”

第八百八十七章 为命运做出抉择（上）
深空的母星既是深空真正的核心，它远比陈景此前感知到的“本源”更为神秘，在母星复苏的那一刻，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深空的生物都能感应到。
那是一种毫无顾忌而疯狂逸散的能量潮汐。
它并不在乎这些弱小的生物会怎么看，也不在乎这些生物或是恐惧或是迷惘……就算有一个超越了造物主极限的红衣王存在，它也依旧不紧不慢地释放着那来自源初的气息。
在现如今的深空环境下，只有极少部分生物被陈景转化为眷族，而那些被他顺手救来深空的族群，完全都维持着原本的状态，所以当他们感知到母星的气息时……
无论是常规意义上的智慧生物，或是没什么智商可言的低级生物，他们都在瞬间陷入了一种“停滞”的状态。
无论他们此刻在做什么，无论他们身处何地。
母星的气息就像是来自于神灵的呼唤。
所有生物都在这一刻……停下了。
而卡寇沙的眷族则完全没有这种反应……不，准确的说，他们的反应要更激烈，更亢奋。
……
里世界位面。
除了拥有“源初方程式”的李默白之外，其余的所有人……没错，所有人，他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物，都在母星气息出现的那一刻跪了下去。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甚至连陈景的这些眷族都不明白为什么要下跪，几乎是本能反应就匍匐在地，面朝母星所在的方向行深空之礼。
“这是一种精神诱导的污染……”李默白脑中忽然出现了这个猜想，但下一秒，他的躯壳就猛然震颤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由内而外迅速扩散，仿佛整个身躯都要在瞬间四分五裂一般。
直到李默白脑海中的这种大不敬的“猜想”消失，这阵突兀袭来的剧痛才停歇作罢。
“卧槽……”李默白一瞬间就懵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错。
李默白知道那阵痛苦的来源，那是他体内的深空能量作祟……在被陈景转化为眷族之后，李默白体内的能量也彻底被深空浸染，所以此刻的他与其他眷族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能依仗着“源初方程式”而保持理智罢了。
在李默白脑海中出现那种大不敬的“猜想”时，他体内的深空能量瞬间就陷入了暴动的状态，亿万万个能量粒子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恨不得将他这具躯壳给活活撕碎般的凶狠。
李默白知道，这并非是母星所为，母星也不屑于惩治他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惩罚他的，是那些看似无意识的深空能量。
这些能量与常规意义上的能量绝对不同，至少李默白现在已经看出来了……流动在他们这些眷族体内的深空能量，其实都是活着的，与那些有意识的活物几乎一致。
是它们感应到了母星的气息。
也正是它们知晓了李默白大不敬的念头……
“我错了啊！新号别搞！”李默白毫不犹豫的直接认怂，利用“源初方程式”强制性扫空灵台杂念，生怕又冒出什么大不敬的念头导致自己丢了小命。
他算是看明白了。
跪在地上向母星行礼的并不是眷族。
而是那些流动在眷族体内的能量。
它们与陈景十分相似，都来自于母星的一部分，都是母星的子嗣。
“咱们这算是……赢了？”李默白联系陈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此刻金属屏幕上的红点已经尽数消失，但李默白知道……这种全灭的表现只是假象，作为“枢纽”的老爷子他们必然还活着。
如果真有什么意外，陈景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他，这都不用想！
“阿景？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滋——滋——”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眷族联系的“通话频道”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信号变得极其的差，甚至都出现了类似打电话信号不好的电流杂音……
等了差不多半分钟左右，李默白依旧没有得到陈景的回应，这使得他刚兴奋起来的情绪一下子就冷却了八成。
“阿景！！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李默白的呼叫愈发频繁，语气都不由得急迫起来，“你那边什么情况？？老爷子他们都还好吧？？？”
现阶段李默白根本不担心陈景，因为作为陈景的直系眷族，他可以明显感知到陈景的气息在不断变化，正在一步步突破原先无法跨越的极限……
而陈伯符他们的气息，李默白却无法感知，所以现在也没办法确定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阿景！！”
“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卧槽大哥你别不回我啊……”
就在李默白急得焦头烂额时，那种刺耳的电流杂音忽然消失了，而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再度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我没事。”
陈景的声音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虽然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但李默白还是能听出来那种微妙的变化。
“老爷子他们都好着呢，我现在送他们回去，之后我会在深空建立一个‘安全区’，你们先去那里待着……”
“安全区……”李默白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即便问道，“你是准备跟红衣王开战了？”
“是。”陈景答道。
“但你现在的气息好像还比不上……”
不等李默白把话说完，陈景便打断了他的话。
“没时间了。”
陈景的声音愈发模糊，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吃力的感觉，像是正在与什么东西缠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用上了很大的力气。
“晋升序列九需要时间……但我等不了……如果我去完成晋升……所有人都会死……红衣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陈景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李默白只感应到有八个极为熟悉的气息，正在向里世界位面飞速靠近。
“你们去安全区待着……剩下的交给我……”
“大哥你别急啊！你先跟我说说什么情况啊！”李默白顿时就慌了，因为陈景说的这些话怎么听都很不妙。
“说了也没用……”
陈景笑了笑，只留了最后一句话给李默白。
“哥们，最优解已经摆在我面前了，我没得选啊。”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为命运做出抉择（下）
在母星复苏的那一刻。
陈景与身处仪轨之中的众人都长舒了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还好大家都这么撑下来了……
在红衣王几乎丧失理智不顾一切的追杀中，众人还是活到了最后一刻，谁也没有狗血的在终点线前忽然暴毙。
“我感应到了！！！”克图尔特第一个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发出了欢呼，“那是比陈景身上的气息更纯粹的源头！！那就是母星！！！”
“我们……赢了？”大衮现在还有些懵，毕竟让红衣王杀了一路，几乎每一次被袭击的死亡名单上都有他，所以此刻他的脑袋也跟浆糊差不多，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Tekeli！Tekeli！”
特基礼还是老样子，哪怕身为古神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Tekeli Tekeli”的叫个不停，但听它的语气倒是挺亢奋的，明显也是高兴得不行。
“我真的是服了……这他妈红衣王有病吗？！盯着老子一个人杀是吧？！”
羲在这一刻终于敢骂出声来了，说起“红衣王”三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因为比起大衮而言，他的死亡次数明显更多，所以有点怨气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有陈景在便意味着可以不断死而重生，但死去活来的感觉可没那么好受，刚活过来没两秒又他妈死了，这谁受得了啊？
中途羲甚至都想让红衣王来点痛快的，直接把他弄死了算了，也别再活过来了，这种死去活来的折磨他算是受够了。
“卧槽！”陈伯符的脏话依旧脱口而出，不过这一次明显没那么重的怨气，骂街也只是为了衬托情绪，“咱们赢了啊！！乖孙！！你是不是可以晋升序列九了？！！”
“阿景我们成功了！！！”
乔幼凝也忍不住欢呼起来，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十分虚弱，最后几次帮助大家重生也是耗尽了心力，但好歹是撑下来了……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不就是只等阿景晋升序列九，然后干掉红衣王走向美好的未来吗！
在母星复苏的瞬间，黑星与深空异彩也自然脱离了仪轨的枢纽位，前者直接缩小体积回到陈景掌中盘旋，而后者则像是云雾一般围绕着陈景肆意飘动。
直到陈伯符第二次向陈景发问的时候，众人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陈景沉默得有些不大对劲。
母星复苏之后，他就一个字也没多说，甚至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欣喜的情绪……反而看起来比之前更沉重了。
“乖孙你没事吧？！”
“阿景你怎么不说话……”
见黑星与深空异彩都来到了陈景身旁，众人也就不再担心自己离开枢纽位会对仪轨造成什么影响，纷纷来到陈景身边……
“你怎么了？”克图尔特疑惑地看着陈景，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是不是又出什么岔子了……”
“没事。”陈景摇了摇头，“一点小插曲而已。”
作为深空唯一的子嗣，在母星复苏之后，陈景算是获益最大的个体……濒临崩溃的躯壳被涌入体内的深空能量瞬间修复，而此前过度消耗的能量也就此得到补充。
不仅如此。
陈景散发出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几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递增……
“小插曲……”克图尔特若有所思地望着陈景，随即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红衣王怎么没追过来？”
听见“红衣王”三个字。
在场众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明显是被之前的单方面虐杀搞出心理阴影了。
“母星为我们挡住了祂。”陈景笑道，“一时半会祂过不来。”
“但迟早会追过来对吧？”克图尔特一脸的后怕，“要不然咱们先换个地方，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我送你们回去。”陈景忽然说道。
“回哪儿？”陈伯符一愣。
“卡寇沙啊。”陈景笑道，“你们先回去，我把事情处理了就来。”
“你不会是要跟红衣王开战吧？”陈伯符小心翼翼地问道，说罢又拍了陈景一把，字里行间都透着警醒，“你现在可敌不过那家伙，报仇也不赶这一时半会的，等你晋升序列九再去找祂也不迟啊！”
“不把你们送回去，我怎么晋升序列九？”陈景无奈地问道。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陈伯符脸上的担忧也随之隐去。
“哎呀那你不早说！我们在这里耽误你了对吧！”陈伯符说着，便拽住了克图尔特的胳膊，招呼着众人赶紧回卡寇沙别在这里添乱。
事实证明。
陈景还是有说谎天赋的。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发现他眼底的异样。
直到陈景将他们都给送回卡寇沙，这才回应李默白的呼叫。
“哥们，最优解已经摆在我面前了，我没得选啊。”
在母星复苏的瞬间，陈景什么都明白了，因为他听见了“母亲”对他的呼唤……
是的。
母星是个活体。
它便是深空意识的具现化产物。
也是深空之源。
在它复苏的那一刻，它便准确传递给了陈景一条信息……并且是用催促的语气，关心的语气，给了他这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并不复杂。
大概意思就是催促陈景赶紧回到母星的怀抱，从而走上被深空“孕育”的流程……
除此之外，深空还提到了“至高者”。
当初“至高者”被深空孕育亿万年，直到“完整”的那一刻才得以脱离深空，才有机会走出这片象征着一切源头的古老维度。
但陈景却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从无至有，需要亿万年，但你……只需要千年。”
在母星给陈景传递的信息之中，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让陈景无法接受的……
虽然千年已经胜过亿万年太多，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仿佛弹指一瞬……但就算如此，陈景也无法接受自己要在母星之中耗费千年。
因为母星传递的那些信息都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他回归母星的怀抱被其“孕育”，那么深空可就连最后的依仗都没了……母星会彻底归于虚无之中，犹如孵化幼崽的野兽一般，以至高的权能来藏匿自身。
直到陈景被其“孕育”至“完整”，到那一刻，母星与陈景才会重回深空。
换句话说。
至少在千年之内，深空会变成红衣王的屠宰场，祂想对这里的生物做什么……
没人能反抗，也没人能阻拦。
“拿他们的命来换我的未来……”
陈景关闭了眷族联系的“通讯频道”，远远眺望着被强制传送到宇宙彼端的红衣王，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神之中透着一丝无奈。
“我还真做不到啊……”

第八百八十九章 终末的天命之人（上）
在主动切断眷族通讯之前，陈景就将母星传递而来的信息复制了一份，随后转发给李默白当做解释。
陈景知道这些事不能亲口去说，因为一旦他自己开了口，李默白就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了。
虽然李默白是当前最理智的人，也是某种意义上最可靠的人，但面临这种生死攸关的难题……恐怕连李默白那种半硅基生物都难以抉择。
他只是足够冷静理智，但并非没有感情，就算要放任陈景做出选择，他也会在事先利用“源初方程式”分析一切可能性，直到确定陈景当前的选择就是最优解。
但显然……现在没有那个时间。
等李默白分析出最终结果的时候，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疯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之中，陈景下意识回头看向深空的东南方星域，只见那片淤黑的混沌空间里凭空出现了一双眸子。
没错。
那是“至高者”的眼睛。
这个自始至终都潜藏在暗处的旁观者，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苦闷的情绪，直接跳了出来问候陈景。
“你就是个疯子！！！”
“我哪儿疯了？”陈景笑了笑，随即便回过头，看向红衣王的方向。
虽然那家伙暂时被母星阻拦，但很快祂就会突破母星的禁制，直接杀到这里与陈景展开决战。
“这不是你的天命！！！你是自己要找死！！！”至高者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字里行间尽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不夸张的说。
在陈景的记忆中，“至高者”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陈景还挺自豪的……竟然能把这个波澜不惊心如止水的家伙气成这样。
“你一开始就知道……但凡我选择与母星合二为一晋升序列……整个深空都会被红衣王杀得血流成河……等我完成晋升离开母星……都他妈猴年马月了……”
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不由透出一丝怨气，因为他觉得“至高者”真不是一般的阴险。
这狗东西为了让他晋升序列，直接点明了送他晋升的神启，也点出了唯一能让母星复苏的方法，但就是不透露陈景最重视的那些关键点……
其实在这个时候，陈景已经差不多搞清楚“至高者”一开始的计划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路骗着陈景走，骗他复苏母星，骗他去晋升序列……但这家伙偏偏没有猜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是母星自爆了真相。
“为什么……”至高者不理解，也想不明白，“一开始母星还未给你传递信息的时候……它分明已经绑定你了……正在拉扯你向母星而去……为什么你会主动切断这种联系？”
至高者所说的这种联系，其实就是母星发出的呼唤。
在母星复苏的瞬间。
那种呼唤就像是一种“锚点绑定”的手段，直接将陈景的坐标点固定，并强行将他拉扯去往母星的方向……但就在陈景即将被动产生位移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便主动切断了这种联系，拒绝了母星的邀约。
当时陈景还没有得到母星传递的信息，自然也不知道晋升序列会浪费那么多的时间，所以这种莫名其妙就切断与母星联系的举动，在“至高者”看来就跟忽然发疯了差不多。
为什么？
至高者不明白。
但准确的说，陈景也不明白。
“不知道。”
陈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去……我被母星绑定的那瞬间……我竟然感觉不到半点激动或是兴奋的正面情绪……我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
此刻，陈景脸上的表情都透着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显然不是在说谎。
“你应该知道那种感觉……不……你应该不会知道……像你这样的超凡生物……肯定没有品尝过恐惧的滋味……但我懂啊，我当时害怕得双手都在发抖！”
陈景抬起手来，望着隐约还在发颤的手掌，眼里的恐惧毫不掩饰。
“那种恐惧感来得毫无预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一种危险的预兆……但很快我就明白了……那种恐惧是一种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我当时竟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会失去身边的所有人……”
话音一落，陈景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放下双手。
“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母星与我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那应该是我本能的反应……甚至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做了这些。”
“你就是个疯子！！！”至高者此刻也不再掩饰，那种气急败坏的表现，只让陈景有些想笑，“晋升序列的大道就在眼前！！！你竟然主动放弃了晋升的机会！！还要去无意义的送死！！！”
陈景听见这话，本能的就想怼祂几句，但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因为这家伙明摆着就是在撒泼，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不会明白的。”陈景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什么？！你不就是害怕失去那些亲人朋友眷族吗？！”至高者怒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放弃了多么宝贵的机会！！！你会被红衣王嚼得粉碎的！！！”
“这机会很宝贵吗？”陈景反问道，“在你看来，晋升序列九，成为你的同类……这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
“废话！”至高者依旧在大发雷霆，“你是我见过的，最愚蠢最可笑的深空继任者！！！”
“你这个评价有点不客观啊，应该是我们的观念不一样吧？”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对我来说，就算成为了屹立于生物顶端的‘至高者’，如果身边没有他们存在，我也不认为自己的存在会有什么意义……”
说着，陈景忽然又一停顿，回头笑盈盈地望着祂。
“你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
毫不夸张的说，至高者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别的生物扎心窝子。
“你……愚不可及！！！”

第八百九十章 终末的天命之人（下）
“其实我不想放弃的。”
陈景没有与“至高者”斗嘴的意思，反而表现得心平气和，在红衣王突破禁制之前，他也想借此机会与“至高者”好好聊聊。
“但我怎么算……他们都是个死……所以对我而言这就是最优解……”
一听陈景这么说，“至高者”顿时就冷静下来，开始用旁敲侧击的方式与陈景沟通。
“现在你还有机会！”至高者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现在去母星晋升，就算红衣王把深空彻底毁灭也没关系，等你完成晋升之后，你再复活他们……”
“你觉得这话好笑吗？”陈景回头看向至高者，那种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你……”
“生物死后就是彻底消失，从有至无，这便是宇宙规律的一部分，谁也没办法更改，包括你在内……”陈景笑着说道，“如果你拥有可以复活生物的能力，那些被你当做试验品的深空后裔，不还应该继续活着吗？”
“这……这是他们的天命！我无法干涉！”至高者咬牙切齿地解释道。
“不不不……这跟天命没什么关系……因为你很清楚……就算将死物逸散的能量重新聚合……将那些基本粒子按照原先的序列组装起来……活过来的那个生物也不会是最开始的生物了。”
陈景在突破序列八的那一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复活什么，哪怕是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死在红衣王手中……陈景也不敢妄想自己能够复活他们。
“那也是复活！”至高者还在嘴硬。
“复活个屁啊，就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拥有一样的性格一样的记忆……但终究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人。”
陈景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愈发消沉，因为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只会更悲观。
“按照你对复活的定义，我还不如去其他的平行宇宙……找一个几乎相同的生物当做替代品，但你觉得这有意义吗？”
“时间线。”至高者冷不丁地说道，“到我这个层次，你已经可以肆意在时间线中漫游了，那些做不到的事，你最终都能做到！”
“你做到了吗？”陈景丝毫没有被“至高者”蛊惑，毫不犹豫的直接反问道，“如果按照你这种说法，玩弄时间线那么容易，那么你应该早就有同类了……何必等到今天？”
听见陈景这么说，“至高者”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不过我是相信你能看见时间线的……不然你也不会了解到那么多天命……”陈景笑道，“说白了，你这个层次还是不够强啊，如果真的能随意操纵时间线，随意改变物质世界的因果关系……那该是什么样的境界啊。”
说到这里，陈景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你通过时间线……见过我多少种天命？”
见陈景开门见山的这么问，“至高者”也就没了掩饰的必要，回答得倒也算是痛快。
“一亿三千两百六十二万左右。”
“其中完成最终晋升的有多少？”陈景又问。
“不到三分之一。”至高者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陈景不由得暗自惊呼还他妈挺多。
“那些天命……都是用人命堆砌而成……要么是你操作失误……在红衣王的最后一次袭击中害死了你爷爷或是其他人……要么就是在母星复苏的瞬间……你疏忽了对里世界的操控……”
在姆身死之后，雾先生也陷入沉睡之中，里世界与那些拥有生物文明的星体便成了“无主之物”，没有陈景帮他们闪转腾挪变换星体坐标，红衣王找到他们便是十分容易的事。
“在那些天命之中，红衣王没有继续追杀我？”陈景问道。
“是的，你疏忽了对里世界的关照，而红衣王恰好也在那个时候清醒过来，直接远距离跃迁将那些星体抹除得干干净净，就是让你赢了也得割肉似的难受。”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陈景喃喃道，“就算我一直为里世界变换星体坐标，红衣王想追上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怪那老小子不清醒，撵着我们追杀丧失理智了。”
“红衣王现在被母星的禁制困住了，你还有机会后悔……等祂突破禁制，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至高者还是不愿意放弃劝说。
“我这种天命，此时此刻的天命，你也在时间线里见过吗？”陈景忽然问道。
“……没有。”至高者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只死了两个眷族，还有一个造物主族群的叛徒，这种只依靠三个生物的牺牲就能复苏母星的天命，我没有见过。”
“天命……”
陈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此刻他只感应到红衣王在飞速靠近，显然母星对祂施行的禁制已经失效了。
“我现在看不见你的未来。”至高者忽然冷静了许多，说起这些话来也不带怨气，“准确的说，你应该没有未来了……虽然母星一直在帮你凝聚能量，但这些能量绝对不足以突破那道天堑。”
“你在其他天命里见识过？”陈景问道，“脱离母星就没办法晋升序列了是吗？”
“我不知道。”至高者叹了口气，“其实除了你之外，我在其他的时间线里，从未见过别的陈景会得到母星的主动帮助，但我坚信你违背了天命不会有好下场。”
“那你帮帮我？”陈景笑着问道。
“可以。”至高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现在就帮你杀了红衣王，但此后衍生的一切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算了吧。”
虽然陈景早就知道答案，但这一刻还是有些失望，心说天命这玩意儿，难道真的没办法通过外力来改变吗？
“我其实很讨厌天命这两个字……就算它真的存在……也不该由其他人的牺牲来当垫脚石……这种用人命堆砌而成的天命我宁愿不要……所以我现在算是自食苦果吧……”
陈景此刻已经望见了那道模糊的猩红身影，那正是赶来扑杀他的红衣王。
“说不定我能创造奇迹呢。”陈景笑道。
“如果输了呢？”至高者反问道。
“那你就好好看着……”
陈景回过身去，黄衣长袍隐隐跳动金光。
“看老子这个独一无二的天命之人究竟会怎么死……”

第八百九十一章 源初之光（上）
对“至高者”而言，陈景拒绝母星邀约的这一天，绝对算是祂人生中最为晦暗的日子……
没错，就是晦暗。
因为祂等候了亿万万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百分百可以突破序列九的深空后裔……同类就在眼前，但这家伙却拒绝了母星的邀约。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愚昧无知？
在这一刻，“至高者”的脑海中涌现出了无数包含贬义的词汇，但用在陈景身上都觉得不怎么贴切。
其中稍微贴切点的就是……作死。
虽然母星一直在为他集聚能量，这也是亘古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异象，但不可否认他与红衣王的实力差距太大，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超越红衣王的可能。
此刻母星的禁制已然被红衣王破除，双方交战便是死斗到底，以红衣王的性格来看，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心慈手软……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
陈景死定了。
“来了。”
至高者微微转动目光，看向陈景正前方的淤黑星域。
此刻那个方向的真空宇宙已是血海弥漫，万物都被浸没在殷红的粘腻浓雾之中，那便是红衣王的本体……不，准确的说，是重新自我炼制出的一副躯壳。
是的。
红衣王已经放弃晋升序列了，依靠吞噬物质空间来超脱序列极限的方法显然行不通……并且这不仅是现阶段行不通，以后祂也不可能再有晋升的机会。
简单来说，陈景已经将祂的路给堵死了，红衣王再想晋升序列，只能寻求别的方法来超脱极限的关隘……
“你这只该死的虫子。”
当陈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远方的那片殷红血雾已然开始向内部收缩，伴随着色泽愈发殷红暗沉，那片蔓延近百万光年的血海正逐渐转化为模糊的“人形”。
“竟然断了我晋升的大道……”红衣王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而随着祂声音清晰度的变化，那具模糊不清的人形阴影也逐渐凝实。
此刻陈景看得出来，红衣王已经将这具躯壳压缩到极致了，为了将那些不受控的逸散能量聚在一起，这老不死的也只能这么做……不过就算压缩到极点，祂的这具躯壳也超过了常规的行星大小，而且在压缩的过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能量都自然流失了。
这也是让红衣王愤怒的一个重点，因为那些能量本应该用在晋升序列突破关隘的大事上，每一点都是靠祂吞噬物质空间逐渐积攒起来的，结果被陈景把后路这么一堵……晋升是没戏了，不杀他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为了脱离那种只能吞噬物质空间的状态，红衣王也只能将自身压缩重新炼制躯壳，从而白白浪费掉三分之一积攒而来的能量，这让祂怎么可能不动怒？
“我怎么断你晋升的路了？”陈景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盈盈地反问了一句。
“你毁掉深空的过程中……也将那些物质空间一并毁掉了……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红衣王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只是不小心。”陈景笑着解释了一句。
在对话过程中，陈景也在不动声色的消化母星传递给他的本源能量，那些能量对这具躯壳来说都是外物，不过好在同宗同源，消化起来倒是挺轻松的。
随着陈景消化的能量越多，他的这具躯壳也就膨胀得愈发厉害，就算他想学着红衣王压缩也没那个能力，只能任由躯壳自然“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就赶上了红衣王那庞大的体型。
自始至终，“至高者”都看得十分仔细，尤其是陈景身上出现的那些变化……虽然他没有突破序列八的极限，但母星复苏之后，他这个获益者的确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不仅体内散发的能量气息变得愈发恐怖，连这具躯壳中可容纳的能量也变成了一个天文数字，至少此刻的陈景比之前的状态强了十倍还不止。
也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变化，陈景身上的黄衣长袍也随之有了些改变，色泽愈发暗沉，透着一种金属的寒意，并且背部的深空图腾也“活”了过来。
犹如某种寄生物附着在陈景后背一般，似虫似蛇不断扭曲着，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咻！！！”
当“至高者”听见这个犹如空气撕裂般的尖鸣响起，位于数光年之外的红衣王已然没了踪影，而陈景身处的这片空间也在骤然之间被扭曲变形，数道赤红的光束凭空出现直接将他的躯壳洞穿……
这就是此前红衣王用来杀死“枢纽”的手段，虽然看着低调不怎么起眼，好似只是一道镭射光束没什么杀伤力……但那些被光束洞穿瞬间崩裂的“枢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就输了？”
至高者眼中透着一丝难掩的失望，不过这也在祂的预料之中，毕竟两者的实力差异太大，一个照面就被红衣王瞬间杀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很快“至高者”就发现情况没那么简单了。
被数道光束洞穿躯壳的陈景陡然消散，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似能量构成的躯体几乎瞬间崩解化作一片金色光尘……可他的气息还在！
“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我可以跟你耗到地老天荒……”
此刻不仅红衣王可以听见陈景的声音，连“至高者”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只见那片金色光尘陡然消散，而陈景的本体则出现在数光年之外。
仿佛此前被击中的只是一道残像……或是利用能量构造的欺诈投影……
“不对。”至高者眼眸微微转动，难掩惊叹之色，“刚才被击中的分明就是本体，无论是从气息判断，还是从能量构成的队列规律来看……都是本体！”
“死而复生？”红衣王冷笑道，“你活得倒是挺快。”
“我怎么可能被这种手段杀死？”
陈景摇了摇头，轻轻一挥黄衣长袍的袖子，引起了漫天的金色光尘。
“想要我的命，你就拿点本事出来，不然我还真死不了。”

第八百九十二章 源初之光（下）
“不可能！”
当这三个字同时出现在“至高者”与红衣王脑海之中时，那漫天的金色光尘已然扩散开来，其蔓延速度之恐怖已然接近于空间跃迁，刹那间便笼罩了半个深空……
直到此刻，红衣王才意识到，深空是陈景的主场，而并非是自己的主场。
“你现在的本体强度根本不足以抵挡‘湮灭’，被击中了就一定会死，不可能活下来……”红衣王此刻都忘了继续进攻，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景，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说不准是你下手太轻了？”陈景笑盈盈地反问道，同时藏匿在长袖中的双手也在微微颤动，悄无声息地布置着反击仪轨。
就在这时，陈景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至高者”的声音。
此刻的“至高者”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也不再满怀怨气的教育陈景，而是以一种好奇到骨子里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向他发问。
“母星复苏之后，你除了得到这些外力灌输的能量……是不是还得到了其他的东西？”
“是。”
陈景没有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至高者”的中立身份是铁打的，他倒是不用担心这家伙会向红衣王透露什么。
“你得到了新的权能？”至高者好奇地追问道。
“不，是权柄。”
陈景又是抬手一挥，当长袖拂过眼前的真空宇宙时，蔓延于万物之间的金色光尘便剧烈震颤起来，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液态。
“母星跟我说，很抱歉帮不了我太多，所以它只能送一点别的东西给我，用来弥补我这个不成器的孩子。”
……
里世界位面。
当陈伯符他们回到卡寇沙之后，李默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里世界位面所处的星体飞速跃迁，尽可能去往远离战场的地方……距离战场越远，他们存活下来的几率就越高，这正是陈景所希望的。
不过也因为他的动作太大，在陈景与红衣王的死斗开始之前，陈伯符他们就注意到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位面在移动呢？？”
陈伯符几步走到李默白身前，一脸怀疑地望着这个不定型的生物。
“小李，你现在是不是能跟我孙子联系上？你问问他什么情况啊！”
“我……联系不上他。”李默白也只能这么回答。
“你也联系不上阿景？！”乔幼凝此刻也走上前来，满脸担忧地说道，“我们现在跟他的联系都断开了，好像是被他主动切断的……”
“可能他在忙别的事吧。”李默白继续敷衍，不断提速将这个星体继续往深空边缘跃迁。
也许是陈景可以转移的“权限”不足，李默白此刻能带走的只有里世界位面，至于其他的世界位面，他还没那个能力将其挪走，所以卡寇沙的这些眷族才会那么快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天上的星辰一直在变换位置，而且那些星辰的颜色，体积大小，也在始终不停的改变，要是这都发现不了，那只能说卡寇沙的这些眷族都是瞎子。
其实陈伯符第一次发问的时候，李默白下意识就要将真相告诉他们，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闭上嘴，因为他很清楚陈伯符是什么性格……
不，准确的说，是太他妈清楚了。
一旦陈伯符这个当亲爷爷的知道孙子冒险，要跟红衣王一对一的死斗，他就算不去帮忙也得赶过去旁观，这老头子可没什么理智可言啊……
至于带领里世界位面跃迁这种事，李默白还是觉得自己担不下来，最好就是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将这一切都推给陈景……恰好他们现在又联系不上陈景，这就导致没人会来阻拦李默白，或是给这个本就混乱的战局添乱。
“不行，我得去看看。”陈伯符皱着眉说道，“那小子最喜欢一个人冒险了，红衣王还活着……妈的，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出不去的。”李默白叹了口气。
听见这话，众人不由得将目光都移向他，尤其是陈伯符这种生性多疑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出不去？”陈伯符疑惑地问道，眼里透着一丝警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吗？”
李默白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将不定型的身躯逐渐凝实，变成一个四肢分明的类人形态。
“在我们这个世界开始不断移动之前，位面的表层就被阿景下了禁制，谁都出不去……”李默白抬手指了指天空。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发现天上没什么不对劲的，除了那些星辰在不断变换之外，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去试试。”陈伯符说道，随即便拔地而起，以类似空间跃迁的手段飞速脱离地表……直到撞上那一层此前肉眼无法观察到的“禁制”。
那是在陈伯符离地大概一万米左右，众人都看见了天空中不断蠕动的那些“字符”，像是深空图腾的某种变体……
它们呈淡金色，半透明的状态。
在陈伯符脱离地表之前，它们始终都维持着肉眼无法观测亦无法感知的状态，直到陈伯符触发了禁制，这些诡异的字符才陆陆续续的冒出头来。
它们有什么作用？
显而易见。
陈伯符刚触碰到它们的一瞬间，直接就被传送回了原地。
“你看，我就说你出不去吧。”李默白看着回到自己面前的陈伯符，无奈地解释道，“之前我就感应到地表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但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能感应到隐隐约约的深空气息……我一猜就知道，那肯定是阿景弄的！”
“你之前就察觉到了？”陈伯符眉头紧皱，脸色愈发难看。
“这个世界位面的维度法则变化，一直都处在某种稳定的规律之下，但之前变了……通过我脑子里的方程式，算出它们的作用也不难。”李默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妈的。”
陈伯符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心中愈发不安。
“一定是出大事了！”
“先别急。”哈萨德走上前来，低声安慰道，“说不定阿景是去晋升序列了。”
“那么红衣王呢？”
乔幼凝冷不丁地提了一句，眼中满是忐忑。
“阿景一直在让这个世界位面不断移动……会不会跟红衣王有什么关系……”
就在陈伯符他们绞尽脑汁开始分析陈景为什么要“放逐”里世界的时候，那片藏匿在宇宙深处的战场也进入了白热化。
当红衣王被那些流动的金色液体逐渐淹没，“至高者”的惊呼声也骤然在陈景脑海中响起。
“这是……源初之光？！！”

第八百九十三章 宇宙中的第一束光（上）
陈景召来的金色光尘肆意在物质宇宙中弥漫，虽然深空有一半的区域已然荒废，余下又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区域被红衣王吞噬，但剩下的物质宇宙也依旧可以用广袤无垠来形容……
那些诡异的金色光尘就充斥在这些剩余的物质空间之中，它们肆意弥漫的同时也在飞速液化。
淹没红衣王躯壳的这些金色液体，便是由那些光尘液化而来。
那种至精至纯的能量，很明显不是陈景自身具有的，那分明就来自于深空的母星！
“源初之光？”
陈景听见“至高者”的声音时，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向祂，眼里透着一丝疑惑。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确实是母星给我的。”
“你……这东西不可能离开母星……你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至高者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看见了某种让祂无法相信的事。
“我说了，是母星给我的，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此刻的陈景已然与之前不同，那双平静的眸子中不再闪耀金色的光辉，整个人的躯干在深度能量化之后，也不是以往那种金光闪闪的造型。
在黄衣长袍之下，这具躯体呈半透明的状态，皮肤似乎变成了一种类似磨砂玻璃的材质，仿佛有亿万种颜色正在他体内流动……那些流动的颜色正是至高者口中的“源初之光”。
它们与深空异彩十分相似，但直面观感却又有很大的不同，色彩更加诡谲复杂，甚至有的颜色连陈景都无法理解，在已知维度与无数物质宇宙中都未曾出现过。
当然。
陈景此刻并不想深究这些能量的来历，他一门心思都想弄死红衣王，尤其是看见红衣王已经被这套仪轨彻底束缚，他的想法顿时就更多了。
“按照母星的提示……这套仪轨应该是这么用的……”
陈景口中喃喃自语着，手指微微颤动了两下，仪轨的运行方式便骤然更改。
那些金色液体粘腻浓稠，本就像是烧化的沥青一般，死死裹覆在红衣王的体表，但在仪轨运行方式改变之后，这些闪耀着金色光辉的液体就开始迅速固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庞大的金属巨茧。
不仅如此，在彻底固化之后，这些液体的颜色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变得与陈景躯壳的颜色十分相近，巨茧表层流光溢彩，仿佛随时都有亿万飞星划过。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仪轨……才刚进入第一步。
“源初之光，是深空母星的重要构成部分，它们犹如液体一般流动在母星深处，如果说地底核心是母星的心脏，那么这些物质……就是母星的血液，也是世间的第一束光。”
虽然陈景不在乎这些诡异能量的来历，但“至高者”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因为在祂看来，这就是创世之初直至今日……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我当初被母星孕育的时候，也见过这些物质，它们就像是母体内部的羊水，我就浸泡在其中，直到脱离母星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它们，任何维度都没有它们的踪影……这种特殊的液态能量，只存在于母星之中。”
说到这里，“至高者”还显得有些失落。
“没想到母星竟然愿意将它让给你使用……我都没有这种待遇……”
“那你跟老妈沟通去。”陈景一脸的不耐烦，心说我这正忙着大事呢，你在旁边看戏还搞得伤春悲秋的！
“老妈？”至高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母星啊，你抱着它大腿哭去，它不给你你就撒泼打滚往地上一躺……”陈景不耐烦地说道。
“……我已经不算深空的一部分了。”至高者似乎没听出来陈景的歹话，依旧表现得十分伤感，“其实我当年离开深空的时候，就不应该切断与深空的联系，至少这样还有一个母亲。”
“不孝子，怪不得它不给你这好玩意儿。”陈景笑了一声说道，“人家看我孝顺就给我了……哎不是，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打岔！我他妈忙着干正事呢！要不你帮我把红衣王干了算了！我跟你聊到地老天荒都行！”
“对不起……我不说话了……”
“没点眼力见的东西。”
陈景此刻可顾不上什么恭敬，对待“至高者”也是想骂就骂，因为他的心思已经全放在红衣王身上了，先把这个老家伙弄死了才是正经事……不过想弄死一个仅次于“至高者”的超凡生物，好像真没那么容易。
在仪轨不断运行的过程中，那个金属巨茧也在疯狂震颤，显然红衣王此刻已经有了反抗的能力，不顾一切想要冲破那层厚重的巨茧然后手刃了陈景。
只不过这个机会，陈景不会随便给祂。
“你这套仪轨真不错……其效用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至高者忍不住感叹道。
此刻，这套仪轨的威力彻底得到了“至高者”的肯定，不仅可以短暂压制红衣王这种超凡生物，还能逆转其中的某些能量运行路线，借此来对红衣王造成更深层次的伤害……
但仪轨毕竟是仪轨，这东西不是凭空生出的，布置如此庞大且威能超凡的仪轨，其消耗的能量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反正在“至高者”看来，以陈景的条件显然是没资格布置的……不过现实却是相反，陈景不止是布置了整套仪轨，还能让它们正常运行。
并且在这个基础上，陈景的气息没有一丝变化，仿佛那些布置仪轨的能量不是由他出的，这就让“至高者”很想不明白了，因为这完全违背了宇宙的基础法则。
就在祂忍不住好奇想要询问陈景的时候，只听陈景忽然嘟囔了一句。
“没晋升序列也无所谓嘛……红衣王不是也没晋升么……”
陈景一边说着，一边操控仪轨的能量运行路线不断更改，直到让那个金属巨茧开始剧烈收缩。
“我晋升序列之后，肯定比祂强得多，就跟你一样，打这老东西易如反掌，但就算不晋升，我也差不了太多……母星会逐渐为我补全缺失的部分。”
当陈景话音落下时。
金属巨茧也猛然散发出了极为刺眼的光……

第八百九十四章 宇宙中的第一束光（下）
里世界位面。
陈伯符他们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陈景为什么要放逐这个世界位面？
不等李默白想到更好的理由去欺骗他们，陈景与红衣王的战斗就直接给了他们答案。
是的。
那个由金属巨茧散发出的光芒已然弥漫开来，不仅冲散了众人熟知的那些金色光尘，更是突破陈景封锁里世界位面的禁制，来到了地表之上……
望着眼前这些流光溢彩的诡异能量，众人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但感知到那个熟悉的气息，那个无处不在的气息……是了！是陈景！
“这些能量……跟深空能量拥有相同的气息……”
阿米蒂奇教授抬起手来，想要触碰那些如云彩般轻柔的气态能量，可还不等他真的碰触到，那些能量就主动绕开了他的手掌，随之向其他方向蔓延而去。
“比深空能量更精纯，更接近于本源。”克图尔特默默望着这些四处逸散的能量，眼里透着一丝惊讶，“难道陈景已经完成晋升了……”
“你想多了吧？”陈伯符回头骂了一句，“我们都是他的眷族，他要是晋升了，我们能没点反应？”
“这倒是……”克图尔特摇了摇头，“倒是我糊涂了……不过这些能量不像是被他专门召来的……像是从某种仪轨或是战斗中逸散出来的……”
“卧槽！我孙子不会跟红衣王干起来了吧！”陈伯符顿时坐不住了，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我再往上冲击一次试试！看看能不能突破这层禁制！”
说着，陈伯符又抬手拽住克图尔特。
“这里就数你我实力最强，你跟我一起去，还有那两个……”
陈伯符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在距离地表万米左右的高度，一个黑色圆球正悬浮在那里不停自转，而圆球的一侧则聚集着一片流光溢彩的云朵。
那是黑星与深空异彩。
在回到里世界的那一刻起，它们就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不仅对卡寇沙的这些眷族不闻不问，也不参与陈伯符他们的讨论，甚至老头子亲自上来找它们给点意见的时候，它们俩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陈伯符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拥有独立的意识，也拥有与人类极为相近的智商，在正常交流的时候还能口吐人言，所以之前在讨论陈景为什么要放逐这个世界的时候，陈伯符还忍不住骂它们俩不合群。
“算了，它们俩我们是指望不上了。”陈伯符叹了口气。
“它们作为那套仪轨之中最关键的两个‘枢纽’，应该是被消耗得太狠了，现在说不定是在自愈呢……”李默白帮它们编了一个解释。
现实情况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黑星与深空异彩已经算是陈景的一部分了，那种血肉相融的程度，是耶格托斯与拜阿吉都无法企及的。
换句话说，它们很清楚陈景现在是什么处境，虽然无法亲眼看见那场恐怖的死斗，但也能大概感知到……它们的王，正在独自面临宇宙中最为强大的敌人。
而它们呢？
只是被王强行遣送回来苟且偷生的废物罢了。
作为王的眷族，作为王的一部分，乃至于子嗣……它们竟然连旁观这场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黑星与深空异彩都感到了强烈的挫败感，甚至还有一种无以言喻的自责与愧疚……它们在自我封闭之后，脑海中只徘徊着一个念头。
如果我们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帮上王了？
与此同时。
陈伯符已经带着克图尔特开始进行第三次尝试了。
前两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这第三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当陈伯符与克图尔特再次被送回原坐标时，克图尔特直接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再试了。
“你我的实力远不及陈景，想要突破他的禁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克图尔特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是放宽心再等等，说不定你孙子一会就回来了。”
“我他妈怎么放宽心！”陈伯符忍不住骂道，“那可是我孙子！我唯一的孙子！是我的亲人！你……”
就在陈伯符准备骂出更难听的脏话之前，他的声音很突兀的止住了……不，准确的说，是整个卡寇沙都在瞬间陷入了死寂。
“这是怎么回事……”
陈伯符望着眼前不断扭曲的克图尔特，又匆忙回头看向其余众人，只见所有人都呈怪异的扭曲姿态，像是透过火焰上方热浪所观察到的景象……所有人都在诡异地扭曲着，甚至身材瘦削高挑的“羲”都被扭曲成了一条恐怖的蠕虫。
“我们没事……”克图尔特也察觉到了这个异象，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又平静下来，“是空间维度被外力强行扭曲了……”
“这种手段真是高明……”阿米蒂奇惊讶道，“竟然不会损伤空间维度中的物质……只是扭曲其表象……”
“不……不是这样……”克图尔特作为资历最老的古神，再加上还与黄王交战过数次，他对这种扭曲维度空间的方式十分熟悉，“我们不是目标……所以我们不会被误伤……但作为目标的敌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松……”
“这是我孙子的手段？”陈伯符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说不定那些色彩诡谲的逸散能量就是前兆……”克图尔特喃喃道。
“那他是想对付谁？！”陈伯符顿时更紧张了，“我看咱们卡寇沙都被扭曲了，连那些废墟都被扭成了漩涡，他的敌人是不是在卡寇沙里？！”
“不止是卡寇沙。”乔幼凝忽然开口说道，“卡寇沙之外也被扭曲了，整个世界……陆地与海洋都是，都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外面也是。”
克图尔特缓缓抬起头来，在他那双色泽幽绿的眸子之中，倒映着一片扭曲畸变的宇宙。
“说不定整个深空宇宙都畸变了……”
在众人因为这个异象议论纷纷的同时，陈景眼前的金属巨茧也已经收缩成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晋升序列不是唯一的路……”
至高者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不可置信。
“看来你悟到了更好的……”

第八百九十五章 超越时与空的仪轨（上）
在仪轨的作用下，所有物质空间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畸变，甚至连陈景这个操纵仪轨的人也是如此，早在仪轨起效的那一刻就被扭曲得失去人形，像是一个散发着异彩光辉的漩涡……
这个仪轨，是陈景施展过的仪轨之中，规模最大也是消耗能量最多的。
如果没有深空陷落这么一档子事，也没有被红衣王吃掉那么多的空间，更没有被陈景还原一半的深空……那么这个仪轨的影响范围，应该是从深空起始，直至蔓延到亿万维度之中。
星辰寰宇在仪轨的影响下逐渐扭曲，色彩斑斓的流光形成了一道道跨越百万光年的漩涡，就像是梵高画笔下的星空，其中的每一个光点都是由星体组成，每一抹绚烂的色彩都来自于被扭曲的某个星系。
“原来如此……”
至高者喃喃自语着，望着陈景的目光都不由充满惊叹之色。
“此前仪轨还没有启动，所以你借助母星的力量，勉强可以撑得住，但现在……你是撑不住了。”
在“至高者”眼中，陈景就像是一抹随时会散掉的能量涟漪，他的本体随着维度扭曲而不断伸展，稳定性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仿佛稍微受到一些冲击便会溃散……
不仅如此。
陈景的气息也是萎靡得可怕，这与之前的他简直是两个状态。
“我还以为你使用这个仪轨真的不需要代价……”
“怎么可能。”陈景嘿嘿笑道，“这是一个三式复合仪轨，第一种形态确实不需要我付出什么，但束缚红衣王已经足够了，这第二种形态……为了杀祂，不玩命可不行啊。”
从一开始，陈景就不认为自己可以杀死红衣王，至少在正常战斗的范围之内，他拥有的一切手段，得到的一切权能，对红衣王而言都算不得什么，直接会被免疫掉，造成不了半点伤害。
说到底，他们两者之间的实力差异还是太大，就算陈景手段尽出哪怕是玩命也不可能干得过祂。
所以……
陈景只能另辟蹊径。
这也是他从母星那里求来的一线生机。
毫不夸张的说。
母星……不，应该是深空。
深空作为拥有独立意识的存在，这个庞大的超凡之物是真拿陈景当自己的孩子看了，所以在陈景拒绝母星邀约的时候，深空真有点生气了……因为它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听话了，明摆着就是要去找死。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直接阻止他？
深空还没有这个能力，毕竟陈景掌握深空的权柄，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才是深空的主人，哪有工具阻止主人的道理？
所以深空只能想方设法让陈景活下来，哪怕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让他施展这套仪轨。
“老妈跟我说，这套仪轨不是我现在能用的，但我已经没别的办法了，凭借自己的那些手段，真的斗不过啊……”陈景喃喃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悲哀，“我跟红衣王的实力差距太大，只能借助这种外物来赌一次……”
“老妈……是深空跟你说的？”至高者还是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
“其实这个仪轨是给你准备的。”陈景忽然说道。
至高者一愣，没反应过来陈景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当初也是拿你当孩子看，生怕你去外面没有自保的能力，结果你的心太大，深空盛不下你，你走的时候它都没反应过来……”
“我……”至高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莫名有些内疚。
“我是真的不如你啊。”陈景笑了笑，“至少现在还不如你，这套仪轨用起来太吃力了，将仪轨转换至第二种形态，差不多就让我丢了大半条命……”
“这难道还不够吗！”至高者只觉得陈景太过贪心，以序列八的实力竟然能单方面压制红衣王，这在祂看来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这就是事实，也是奇迹！
“我能做到的太少了。”陈景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那枚由红衣王压缩而成的光点，忽然向形如漩涡的陈景飞了过去。
“这个仪轨的第二种形态，具体有什么作用？”至高者忍不住好奇问道，因为祂此刻也看不透这个仪轨的运作原理了，只能感知到红衣王的气息在迅速衰退。
“回溯。”陈景答道。
“……回溯？”至高者顿时愣住。
“选定目标，或是一片物质空间，或是某些特殊物质，或是生物……”陈景喃喃道，“当仪轨的第二种形态稳定运行之后，被选定的目标就会开始回溯，以亿万年为单位回溯……”
“你的意思是……”至高者满眼的不可置信，祂本以为陈景今天带给祂的惊讶就够多了，没想到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家伙。
“被仪轨束缚的红衣王，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祂了，实力衰退的速度一直在加快，说不定……到最后能给祂回溯到你刚遇见祂的状态。”陈景笑了笑。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至高者”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祂知道陈景不是在瞎吹，以红衣王气息衰退的速度来看，貌似真的陷入了这种不可控的回溯之中……
但……这真的可能吗？
宇宙中的法则规律不计其数，最复杂也是最难参透的无非是时与空两者。
如果说深空代表着“空间维度”的法则规律，那么与时间相关的法则规律，那就是更上一层的存在，连“至高者”都无法参透太多。
“这是可以利用‘时间法则’为助力的仪轨？！”至高者惊讶道。
“我也说不清楚。”陈景喃喃道，身躯如漩涡般不断扭曲旋转，“老妈只跟我说过，这是超越了时与空的仪轨，如果是由你来施展，完全可以将整个宇宙乃至亿万维度都进行回溯。”
就在这时，陈景眼前的“光粒”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这是红衣王在竭力挣扎的表现……对陈景而言，这不是什么好现象，绝对不是。
“妈的……我果然还是太弱了……”
陈景的语气透着一丝痛苦，显然独自操持这个仪轨为他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这家伙要出来了……”

第八百九十六章 超越时与空的仪轨（下）
从选择与红衣王交战的那一刻开始，陈景就已经想好了全盘的计划，自始至终他都没妄想过与红衣王缠斗，因为那就是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举动……找死。
在此之前，被红衣王的光束洞穿身躯时，陈景就进一步印证了这种想法，如果让红衣王底牌尽出的话，他恐怕连第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因为想要免疫掉那些光束带来的伤害都已经很吃力了。
至于他为什么表现得那么轻松……说白了就是装的，就是要让红衣王产生刹那的失神，以保证仪轨选定目标的时候，可以准确将锚点抛向红衣王。
“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生物可以触碰到‘时间法则’……但我也只能触碰到一些皮毛罢了，没想到现在连你都能借助仪轨的力量来玩弄时间。”至高者叹了口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不顾陈景那逐渐紧张起来的反应。
从“至高者”的角度去看，“时间法则”算是宇宙中的顶级规律之一了，而且毫不夸张的说，在那些顶级规律之中，“时间法则”也是最难参透的。
不过这也正常。
如果“时间法则”那么容易掌握，亿万维度的时间线早就被人玩出花来了。
“欸！对了！”至高者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向陈景开口，“既然这个仪轨可以借助‘时间法则’的力量，那么往深处一想，是不是也可以复活那些死去的人？只要将时间线回溯到他们活着的时候……”
“做不到。”陈景本来就紧张得要命，见“光粒”开始震颤的时候，全然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一听“至高者”提起这种可能，顺口就给出了答复，“仪轨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可能选择那些已经消失的人当做目标，而且时间回溯无法停止……”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因为他刚得到这个仪轨的第一想法，也是利用它来复活那些死去的人……只可惜做不到。
“祂要出来了。”陈景叹了口气，不过字里行间倒是没透出半点恐惧，似乎他一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而且还有后手……应该是有。
那种胸有成竹的样子，“至高者”太熟悉了。
“虽然祂现在的实力衰退了一半左右，但你依旧不是对手……你真的不考虑回归母星吗？”至高者忍不住再次问道。
“谁说我不是对手？”陈景笑了笑，“我不是说过，这套仪轨有三种形态么，这只是第二种……”
“启用第二种形态就让你丢了半条命，缺失的能量连母星都要补不过来了，你还敢用第三种？”至高者说话的语气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祂已经猜到陈景接下来的打算了。
如果说现在的陈景是在玩命，那么接下来……
“其实还是赚的。”陈景笑了笑，“两败俱输而已，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输家。”
与此同时。
在“光粒”之中的红衣王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祂从未想过自己会变得如此狼狈。
当那个束缚他的金属巨茧开始压缩的时候，红衣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脑海中多出了许多影像信息……没错，就是一幕幕清晰到令人发指的影像。
在那些影像之中，祂看见了许多让祂头疼欲裂的垃圾信息……或是某颗星体的诞生与毁灭，或是某个文明的开端与衰败，甚至还看见了某些低级生物的一生。
不。
准确的说，是所有生物的一生。
是所有已知维度中……所有生物的一生。
或是动物，或是植物，或是高等智慧生命。
它们的一生都汇聚成了完整的影像画面，不由红衣王拒绝便强行灌入祂的意识之中，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个维度位面的演变历史……
所以……红衣王快要疯了。
虽然祂是仅次于“至高者”的超凡生物，但祂的强大也只是局限在某几个方面，意识的容量与处理速度毕竟是有限的。
这些无法用数字单位来进行计量的影像数据，将祂的意识折磨得死去活来，每时每刻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最让红衣王不能接受的事。
祂发现自身也在“回溯”……那是以亿万年为单位的时光回溯！
每一秒祂的实力都在迅速衰退。
每衰退一分。
祂就知道自己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虽然红衣王想不明白，陈景以序列八的实力，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现实就摆在眼前，祂如果再敢怠慢一时半刻……恐怕真的要栽了！
“我还不能就此消亡……绝对不可以……”
红衣王就这么一个念头，而祂也拿出了真正的底牌。
伴随着祂的本体在能量构成的猩红火焰中疯狂燃烧，祂只感觉到那股束缚自己的能量变弱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至少在祂看来。
而对陈景来说……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
“我说了，你还有机会，既然深空拥有这种仪轨，那说不定就有复苏死人的办法……”至高者依旧在苦口婆心地劝着陈景，“用回溯时间线的方法去救人，这说不定是可以做到的！”
“我问过深空了，它说没有这种仪轨。”陈景笑道，“你也不用再劝我了，你应该了解我的……”
至高者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陈景却先一步开口打断。
“其实你并不需要同类。”
“我……”
“你只是太寂寞了，你找不到一个合格的生物陪着自己消遣无尽的时光，你也并不在乎什么同族，你在乎的都是自己……这是老妈告诉我的。”
“……”
“所以你不用再劝我，我死了之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继任者，到那时候你就不会无聊了。”
“如果我说，我真的很想让你活下来，我想跟你做血亲呢？”至高者忽然问道，“你信吗？”
闻言，陈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就在他准备给“至高者”一个答案的时候，浮现在他眼前的“光粒”……消失了。

第八百九十七章 卸冕（上）
强行从仪轨的束缚中挣脱，这对红衣王而言也是极为艰难，甚至在挣脱束缚的那一刻，祂都有了一种自己即将要被仪轨之力磨灭的错觉。
我不能就此消亡。
红衣王如此想着。
就算要死，至少也要拖着这个低级生物给自己陪葬……至高者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同类！
事实证明“至高者”的确将红衣王逼到了“反贼”的位置上，祂对深空复苏者的一系列纵容，对造物主族群的一系列限制……这一切都像是扎在红衣王心上的钢针，每当红衣王想起来，都会苦闷得说不出话来。
祂对“至高者”的态度始终都是恭敬，崇拜，狂热……放在深空复苏者出现之前，就算“至高者”让祂去死，祂都绝无二话。
可是现在呢？
强烈的恨意让祂早就忘干净了“至高者”的恩情。
在祂看来，这些年为“至高者”当差办事，将所有维度位面都改造成了祂喜欢的模样……这点恩情，也早该还完了。
这恩情总不能利滚利的还不完吧？
所以红衣王现在真是恨“至高者”恨得要死，也就是爱之深恨之切那么个道理。
如果可以的话，红衣王甚至都想亲手杀了“至高者”，然后捧着祂的头颅问一句……你为了一个外人，舍弃你亲手培养的眷族，值得吗？
没错。
红衣王自认是“至高者”的眷族，虽然祂们之间并没有这种关系，但在红衣王看来……自己对“至高者”而言，与眷族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麻烦了……”
当束缚红衣王的光粒消失之后，陈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反方向飞速跃迁撤离。
但可惜的是……晚了。
在这一刻，红衣王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祂终于意识到陈景并非砧板上的鱼肉，以他序列八的实力，的确有杀死自己的可能，所以啊……
“我太轻敌了。”
当陈景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只感觉毛骨悚然，因为这个声音是贴着他的耳朵响起的……
“如果我一开始就底牌尽出，我不相信你能活下来。”
伴随着红衣王低声发表深刻的反省，陈景只感觉自己的本体被某种外力锁定了……无法跃迁，无法移动，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显得格外吃力。
“为什么啊……”红衣王喃喃道。
下一秒，陈景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自己的身躯，随着这阵强烈刺骨的剧痛，他发现这种束缚感减轻了许多，至少他可以奋力动一下脖子，然后慢慢低下头……
只见红衣王的手臂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腔，而红衣王枯瘦的手掌之中，则紧紧握着一个类似心脏的东西。
陈景很清楚自己的本体是由什么构成的，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有实质器官这种东西，就算有它们也不会作为实体存在。
但现在红衣王的确握着这东西，再怎么看它都很符合人类心脏的特征，只不过颜色与质地不太像……更像是一颗仿造人类心脏而制成的艺术品，通体散发着诡谲莫名的异彩光辉。
“这是你的‘核心’。”红衣王似乎看出了陈景的疑惑，便轻声解释道，“每一个生物都会有‘核心’，只不过有的生物是实质存在的，而有的……就譬如你，需要用一点手段才能抓住。”
话音一落，红衣王便猛地将手臂抽了出来。
而陈景也在这一刻彻底脱力，犹如枯瘦的干尸一般躺在真空宇宙中飘浮不定。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红衣王手里紧握着陈景的“核心”，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这个乱糟糟的宇宙，“实力不到就胡乱用那些仪轨，你看看你都把这个维度搅成什么样子了！”
在红衣王突破仪轨重返深空的那一刻，仪轨对亿万维度的影响就彻底消失了，那些被仪轨之力扭曲显得畸变诡异的画面不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重回正轨。
“就凭你这点实力……竟然敢用这种仪轨……你有什么资格！！！”红衣王咬牙切齿地骂道，随即便抬手一挥，陈景的左臂便猛地炸裂开来，瞬间化作一片似血肉组成的碎屑。
疼吗？
当然疼。
但陈景的心思却不在疼这一点上，他正在复盘此前针对红衣王的计划，也在准备接下来的……
“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我就不该低估你，你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什么序列八，有那颗该死的星体存在，你完全拥有杀死我的能力！”
红衣王越是说，越是懊悔。
虽然此刻祂的模样没什么变化，样貌也还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但祂的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相比起被仪轨制裁之前，祂现在简直弱得可怕……
“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下杀手，而不是存着玩弄你羞辱你的心态，我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红衣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缓缓用力捏着掌中的“核心”，“你让我拼得好惨呐……”
“在你们里世界诞生之前，我就已然存在……这些年我辛苦积攒的能量，一朝化为乌有。”
此刻红衣王对陈景的恨意已经到了顶峰，在摘除陈景的“核心”之后，祂也并不急于杀死陈景，只想让他多吃点苦头……如果就这么让他轻轻松松的死了，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你知道我在仪轨之中回溯了多少年吗……你知道那些能量被强行逸散之后……我有多心痛吗……”
就在红衣王用如欲吃人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愤怒时，陈景却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那无比爽朗的笑声，在红衣王耳中就是巨大的侮辱。
“你笑什么！！！”
红衣王猛地抬手一抓，直接掐住陈景的脖子，将他犹如落魄的死狗一般提了起来。
“看见我这么狼狈……你很开心是吗？”红衣王颤抖着问道，苍老的面庞上甚至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那是祂极端愤怒的表现，已经快要压不住想杀死陈景的心了。
“开心的应该是你啊……”
陈景的声音模糊不清，气若游丝的笑声，依旧刺激着红衣王。
“竟然能把深空的王……逼到这个份上……你真的了不起……”

第八百九十八章 卸冕（下）
深空的后裔多达几十个，但陈景绝对算是一个例外……因为只有他复苏了母星，也只有他达到了仅次于“至高者”的境界。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红衣王也足以感到自傲。
毕竟被祂掐在手里的这个人，拥有与“至高者”相同的气息，他们体内甚至都流着极为相似的血……
“你说的这些话……我不爱听。”
红衣王一边捏着陈景的“核心”，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看你好像不怕死。”
“怕死有什么用？”陈景歪着头看向红衣王，脸上笑容不减，“我如果怕死求饶，你能放了我吗？”
“不能。”红衣王直接答道。
“那不就是了……怕死不怕死都得死……那我还怕个什么劲儿……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来源于未知……既然我都知道自己死定了……”
就在陈景长篇大论打算扰乱红衣王的节奏时，红衣王却忽然出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记得你有亲人，朋友，眷族……如果我让他们先一步死在你的面前，你怕不怕？”
听见这话，陈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随即他便缓缓将笑容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望着红衣王，沉默了足足快半分钟。
而红衣王也耐心地等他给出回答，老脸上笑容灿烂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陈景还是服软了，至少在红衣王看来是这样。
“我已经看明白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狂徒，虽然你一直给人一种侵略性不强的脆弱感……但实际上，你才是那个最狂妄最大胆的人。”
红衣王的笑容愈发灿烂，浑浊的眸子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不怕死，自然也不怕在死前被我用酷刑折磨，不过那都是肉身上的……如果是精神上的折磨，我不相信你能受得住。”
“……你别乱来啊，咱们可以谈嘛。”陈景皱着眉，不动声色地问道，“要不我让你千刀万剐，你消消气算了，行么？”
“你觉得呢？”红衣王反问道。
“那……我给你跪地求饶，你放他们一马？”陈景试探着问道，说完又摇了摇头，“那也不行，你这老东西不可信，嘴里说是不杀，搞不好看我磕完头就动手了，你们这帮造物主都他妈卑鄙得很呐……要不我们还是谈谈吧！”
见陈景已经开始服软了，红衣王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来，随即回身看向“至高者”所在的方向。
“您看见了吗！！这就是您看重的复苏者！！您帮他那么多不还是被我压了一头！！！”
至高者的眸子依旧悬浮在真空宇宙中，听见红衣王这番颇具挑衅意味的话，祂也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继续一言不发。
“您为什么眼里总是看不见我……明明我比他更有天赋……对您也更是忠诚……您为什么更看重他呢？”
红衣王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景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在这一刻，陈景就变成了红衣王的泄愤对象，虽然这家伙不敢对“至高者”做什么，但在这个时候……祂想怎么摆置陈景都没问题。
当红衣王猛地松开陈景脖颈的时候，陈景只感到一阵剜心刺骨的剧痛，随即右眼猛地一黑……红衣王的手掌之中就多出了一枚沾着血的眼球。
异常完整。
没有凹陷瘪缩。
陈景都忍不住想为此惊呼红衣王的手艺太棒，这他妈不去当眼科医生真是屈才了……
“我一开始就应该赢！！！你就没资格占上风！！！更没资格剥夺我这些年积攒的能量！！！”
事实证明，冷暴力对造物主也一样有用。
在“至高者”平静冷漠的注视之下，红衣王此刻已经快疯了，因为祂得不到任何回应，而祂又无法对“至高者”做些什么……如果祂有胆向“至高者”出手的话，那“至高者”也就不再顾及什么天命，直接能帮陈景解决掉这个麻烦。
所以。
红衣王到最后也只能在陈景身上撒气。
在“核心”被红衣王剥离之后，陈景的本体已经从能量态转化为再寻常不过的类人形态，有血有肉，疼痛感也极为敏锐……
恰好这就是红衣王想要的。
“你才活了几十年……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这些活了亿万万年的生物头上……还是说你觉得这都是天命……”
红衣王一边问着陈景，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像是揭开伤疤的死皮一样，慢慢揭着陈景身上的皮肤组织，之后又是撕扯肌肉纤维，一点点捏碎骨骼……
“我告诉你……这都是祂太偏心……祂觉得你们都是一个出身……所以就偏心你……你说这公平吗？”
此刻陈景俨然变成了一个血人，除了脖颈以上的皮肤组织还在，其余的身体部位都没了皮肤遮掩，红衣王甚至快要剥下他一层完整的皮来。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你让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红衣王轻声细语地喃喃道，“我会为你不断延续生命……你将要永远的活着……陪在我的身边……还有你的那些眷族……”
陈景此时已经给不出任何回应了，在意识濒临涣散之前，他的脑海中依旧浮现着最后的仪轨阵图。
“不不不……你现在不能晕过去……”红衣王终于停下了对陈景的肉体折磨，望着眼前这具鲜血淋漓犹如骷髅般的身体，祂脸上的笑容愈发兴奋，“我现在就去抓几个你的眷族来……你的爷爷怎么样？！还有你的那些朋友！！！”
说到这里，红衣王显得愈发兴奋，不停摇晃着陈景即将散架的身体。
“不！！我应该把你所有的眷族都抓过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副样子！！！然后我再把他们……”
就在这时。
精神恍惚却又异常亢奋的红衣王，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拂过。
仔细一看，陈景血肉模糊的右臂也刚垂下，而红衣王的左脸也多了一道殷红的血色手印。
意识到自己被眼前这个半死人用仅剩的力气扇了一巴掌，红衣王瞬间就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暴怒，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也陡然显得狰狞可怖。
而就在祂即将爆发之前，却只听陈景气若游丝地说道。
“莫要伤我子民……”
“子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深空之王？！”红衣王一拳击穿了陈景的腹腔，徒手捏住陈景的脊椎便开始往外撕扯，“你现在就是一只随时都能被我踩死的虫子！！你的那些眷族也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死……或是不死……你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陈景布满斑驳血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吃力的笑容，那枚仅剩的独眼也微微睁开，平静而又冷漠地注视着红衣王……
那种眼神与“至高者”一模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红衣王也变得愈发愤怒，抬手就要挖出陈景的另外一只眼。
可就在祂即将碰触到陈景眼球的瞬间，陈景口中却突然吐出了两个字。
“卸冕……”
“你……你说什么？”红衣王动作陡然僵住，这两个不知其意的字眼，只让祂有了种莫名的危机感，而这也足以说明祂直觉之敏锐。
“我说……卸除我的冠冕……”
陈景眼球微微转动，看向了母星所在的方向。
在这一刻，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得释然，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来迎接自己的结局。
虽然这个结局并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深空母星想要的，更不是“至高者”想要的。
但这也是当前唯一的最优解。
“你听见了吗……即刻卸除我的冠冕……我不再是深空之王了……然后……帮我宰了这个杂种！！！”

第八百九十九章 世上再无深空之地（上）
当红衣王挣脱束缚从仪轨中脱身而出的时候，祂还以为这套仪轨已经被祂折腾废了，毕竟目标都从锁定状态挣脱失去了一切锚点，仪轨中稳定运行的能量也开始大规模逸散……这一切都是仪轨被毁掉的表现。
但这些都只是祂以为。
在“至高者”的观察下，这套仪轨始终都在稳定运行……哪怕是红衣王挣脱束缚将陈景打得濒死，这套仪轨的能量也始终在静默无声的流动。
是的。
自始至终，这套仪轨都没有被毁掉，它只是从红衣王可以理解的状态，逐渐藏匿自身，进入了一种红衣王无法理解的状态。
这就是所谓的第三种形态，也是这套仪轨的终极形态。
“值吗？”
至高者瞪大双眸，既悲哀又愤怒地望着陈景，听见他口中高呼要卸除自己冠冕的时候，祂就已经猜到了这个深空后裔最终的结局。
主动卸除冠冕的深空之王，绝对会比生活在深空环境下的普通生物更惨，因为在被深空摘除冠冕的那一刻，他从深空得来的力量都会被强行收回。
深空能量，远古仪轨，亿万权能。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深空收走。
在这过程中，深空的旧王也会受到强烈反噬，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但说到底，最终的结局不还是消亡吗？
位于深空之中消亡，于亿万维度中消亡。
就算换个身份。
让“至高者”接替此刻的陈景，祂也承受不住来自于规则的强烈反噬，祂也会死……所以祂看明白了，陈景已经没救了。
“你真的可以接受这个结局吗……”
至高者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双空灵的眸子死死盯着陈景，想要从这具血肉模糊的残躯上找出答案来。
“你明明知道……你只要再进一步……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亿万维度以你我为尊……宇宙生灵皆称你我为王……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回头呢！！！你这个死脑筋！！！”
在这一刻，“至高者”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向陈景发问。
“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头？！只要你说个不字！！深空就会立刻结束摘除冠冕的流程……”
“回不了头了。”
陈景的声音从未如此虚弱过，那种一朝仙人一朝凡人的感觉，确实让陈景感到了极大的落差……他只觉得已经很久没这么弱小过了，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凡人，仿佛风一吹就会随之骨消肉烂。
“你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但我没办法……拿我的亲人朋友当做筹码……你应该知道的……”
“你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至高者不解地问道。
“当然他妈的不甘心，但又能怎么办呢？”陈景血迹斑驳的脸上，吃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已经算是走运了，好歹也当过深空之王了……”
说到这里，陈景缓缓转动那枚仅剩的眼球，打量着身旁一动不动的红衣王。
“我就说这个仪轨的第三种形态可以杀了祂……你看看……这家伙已经动不了了……”
在这一刻。
红衣王已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相比起残缺不全的陈景，祂的这种僵直状态更为夸张，甚至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
祂只能一动不动地瞪着陈景，保持着仪轨启动那一瞬间的表情。
愤怒，疑惑，不甘……
真是复杂的神啊。
陈景有气无力地将目光转了回去，望着眼前的茫茫深空，心里倒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也没有半点不甘……甚至可以说有点高兴。
毕竟他借助母星的力量，做到了前所未有的壮举。
这是自亘古以来就从未有过的奇迹。
以序列八的实力。
击杀了一个仅次于“至高者”的存在……
虽然有开挂的嫌疑，但能弄死红衣王不就行了么，别人开挂能弄死祂吗？
“力量在流逝……”陈景心中喃喃道，忍不住打了个几个冷颤，但看起来更像是因为痛苦而肌肉痉挛，“我应该越来越接近凡人了……现在我的实力连序列三都不到了吧……”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就没见过这么狼狈落魄的深空之王！！！你简直丢尽了深空的脸！！！”
听见“至高者”悲苦气急的咆哮，陈景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减少半分，相反……他还挺高兴的，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个不是人的家伙，似乎真的在关心他。
“你这么骂我……都让我产生错觉了……不就是少了一个同类吗……别装得像是特别关心我一样……”
“我……我很欣赏你！”至高者也只想出这一个答案来，也不再掩饰自己对于陈景的欣赏，“你这种人有资格成为我的同类！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我们可以做兄弟！”
“那我现在……是不是没资格做你的兄弟了……”陈景问道。
“有！！所以你听我的！！马上结束摘除冠冕的仪式！！！”
“我说过回不了头了……”陈景轻声说道，“我停下来……仪轨也会失衡发生爆炸……我一样活不了……”
仪轨的第三种形态，其实有多种诱发的引导条件，除了陈景直接开口发出指令之外，他在濒死的瞬间也会触发仪轨的禁制，所以无论如何……无论红衣王会不会瞬间杀死他，结局都是注定的。
这也是最让陈景为之赞叹的优点。
在他看来，这他妈才叫无懈可击的仪轨，只要仪轨第二种形态运行完毕，直接强行转换到第三种……谁也阻止不了，但谁也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既然你觉得我有资格当你的兄弟……那你帮弟弟一个忙行不行……”
“你说。”
“在我消亡之后……深空会排除所有的外界物质……还有那些生物……他们都会回到原始位面……里世界也是……”
陈景的声音愈发虚弱，用里世界的序列等级衡量标准来看，他现在连序列二都不是了……只是刚入门的序列一。
“哥……你帮我看着里世界……愿意帮我看多久都可以……时间长一些最好不过了……”
“我不放心我爷爷他们……尤其是我爷爷还有幼凝……他们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一个比一个极端……我死了之后……我怕他们接受不了……”
“你怎么不想想我能不能接受得了！”至高者打断了陈景的话，气急败坏地反问道，“到现在你也只会担心别人！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哪怕自私一点！！！”
“哥……算是弟弟求你了……”
陈景吃力地转动眼球，远远望着“至高者”所在的方向，眼中尽是哀求之色……
“看在我们稍微有那么一点渊源……帮我一把……”
“我……知道了。”

第九百章 世上再无深空之地（下）
其实说到底，陈景与“至高者”并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所谓的血缘论……那也是不成立的，毕竟“至高者”已经脱离了深空，而陈景也并非是由深空孕育出来的。
但在这一刻。
在“至高者”眼睁睁望着陈景骨消肉烂的这一刻。
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忽然在“至高者”的意识之中生根发芽，迅速蔓延开来……那是一种无以言喻的悲伤。
祂从未有过类似的情绪。
但这个时候……祂确实如那些低级生物一般，有了这种类人的情绪。
“亲人……同族……血脉相近者……”
至高者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称谓，那双远比恒星还要庞大的双眸正在不断震颤。
那是神灵的眸子。
是至高无上的眸子。
它本该威严肃穆……但这一刻，却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为什么……”
当“至高者”的眸子溢出第一滴泪水的时候，深空都为之发出了恐怖的轰鸣，那是犹如维度被外力强行撕碎一般的尖啸……
此刻“至高者”终于明白，哪有什么超凡脱俗的至高之物……说到底，祂也只是生物的一种，祂认为自己并不具备的那些情感，其实从未消失过。
“谢谢……”
陈景得到了“至高者”给出的答复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而他也在此刻彻底脱离，连转动眼球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眸半睁着一片浑浊。
“我先走了……”
至高者不愿意在此停留，因为祂已经预见了陈景接下来的结局……这位深空旧王将会被扑面而来的反噬折磨得惨不忍睹，深空也终究杀死这位曾经的掌控者。
“我想亲手杀了你……帮你解脱……但我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仪轨也会在瞬间失衡……”
至高者虽然嘴里说着要走，但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望着那具逐渐瘦瘪枯干的身躯，祂眼中溢满了泪水。
“我无法插手你的天命……对不起……我真的很想救你……”
“我知道。”陈景的声音愈发模糊，至高者不仔细听或许都要听不清了，“其实在母星复苏的那一刻，我就看见了一部分天命，你帮我，只会引来更坏的结果……”
说到这里，陈景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不走啊……我一会死的难看得很……你别看了……我又不用你帮我送葬……”
听见这话的时候，“至高者”刚想骂一句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废话，但就在祂准备开口的瞬间……一种极为熟悉的能量波动，忽然从母星的方向传来。
这种能量波动是陈景现阶段感知不到的。
但他很快也知道母星那边出了变故……
因为仪轨暂停了。
没错。
摘除他冠冕的仪式流程暂停了，而僵直不动的红衣王也逐渐颤抖起来，这是祂即将脱困的征兆……
“你在干什么！？！”陈景顿时就明白这是母星所为，纵然已经到了濒死的状态，他还是强撑着发出声音，“继续啊！！！红衣王这家伙要……”
就在陈景发出质问的瞬间，刚开始颤抖的红衣王忽然又不动了，而母星的方向则传来了一阵更为剧烈的能量波动，甚至连陈景都可以感知到……
“你是不是可以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陈景急促地问道，也正是因为情绪剧烈变化的缘故，他这具残躯也即将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母星究竟怎么了……”
“母星……毁灭了自己……”
至高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悲痛的双眸之中甚至露出了一丝迷惘。
“母星……消散了……”
在“至高者”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片璀璨绚丽的光芒忽然从母星的方向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蔓延至整个深空宇宙。
那是犹如极光一般流动的诡谲色彩，是万物众生从未见过的璀璨斑斓。
那是创世之初的光景。
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景象。
“母星怎么会忽然消亡……就像是当初创造深空的时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当“至高者”看向陈景的时候，只发现他已经沉默无声地流出泪来，那个被红衣王掏空的眼眶之中，浑浊的血液犹如泪水般肆意流淌。
“它……不愿意让我再受折磨了……”
陈景在这一刻已经得到了答案，也听见了那位“母亲”临终前向他传递而来的信息。
“它说……它不愿意再寻找子嗣了……它想终结深空的命运……也想终结自己……”
陈景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泪水止不住地流着。
“何必为了我这种必死之人……我不明白……为什么啊……”
当仪轨的第三种形态启动时，陈景就已然没了回头路……简单来说，只要仪轨成功启动，陈景就彻底与其绑定了，他会随着仪轨的进展而不断消亡。
而母星所做的这一切，亦是无法阻止他的消亡。
但可以让他少受一些苦。
至少母星用自身作为媒介，不用摘除他的冠冕，让他以深空之王的身份……得到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局。
“世上不会再有深空之地了……”
陈景的眼神愈发浑浊，泪水混着血水在脸上留下斑驳印记，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你明知道我是那个最不成器的孩子……你们的话我一句都不听……为什么……”
就在陈景意识涣散之际，他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了一道金色的身影。
那是“至高者”幻化而出的类人形态，这也是陈景第一次距离这位高高在上的存在……这么近。
“它替你作为媒介，你就不用继续在这里待着了，在哪里死都一样……我送你回卡寇沙。”
至高者从未想过自己会亲手抱起一个人类，但这一刻陈景在祂眼中也确实不是人类的身份……而是同宗同源的血亲。
“我知道你想回家……去再看他们一眼吧……”
至高者得不到陈景的任何回应，便也明白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就在祂怀抱着陈景，准备远距离跃迁带他回到卡寇沙的时候，只见陈景的手臂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暗黄的棉麻布片，像是从他仅剩的血肉里生长出来的……
那是他的黄衣长袍，但也仅剩这么一点了。
伴随着陈景的序列等级不断滑落，他已经与普通人类没什么分别，所以这已是黄衣长袍可以生长出的最大形态了……
但它还活着，还在努力往外延伸，似乎想要将陈景这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彻底遮住，想给这位王留下一些最后的体面，只可惜它做不到。
“我帮你。”
至高者轻声说道，抬手一拂，黄衣长袍便恢复了正常的形态……它一刻不停地紧紧怀抱陈景，不断在陈景体表延伸裹覆，直到将这具残缺的躯干彻底遮掩。
与此同时。
至高者也带陈景回到了卡寇沙。
在众人都还一脸惘然的时候，犹如金色光影般瞬息而至的“至高者”便抱着陈景，出现在那位老人面前。
这是他的亲人。
所以“至高者”也只愿意将他交给这位老人。
“你……你是谁……”
陈伯符目光惘然，看见“至高者”的瞬间，也只是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看见了被祂抱在怀里的陈景。
“我是……他的血亲……兄弟……”
至高者缓缓将陈景递过去，示意让老人接过。
“他临终前想回来看看你们……”
陈伯符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接过被黄衣长袍裹覆的亲孙子，只感觉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好似只有三四十斤……
“什么临终前……”
陈伯符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鼻腔里控制不住发出吸气的声音……在这一刻他就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愿意去相信。
直到老人壮着胆揭开了这层暗黄的裹尸布，看见了那具沾着血色的猩红骨架，老人强忍着的泪水这才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在众人围上来之前，老人先一步为陈景盖上了黄衣长袍，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陈景现在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的乖孙好面子，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最不堪的样子。
“我家景景啥时候这么瘦过啊……”
老人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孙子，仿佛有人要来跟他抢夺一般，手臂上甚至都崩出了条条凸起的青筋，不断震颤的眼球仿佛都无法聚焦，瞳孔都在此时涣散开来。
“乖孙……你瘦成这样……你让爷爷咋办啊……”

第九百零一章 倘若再来一次人间（上）
当陈伯符悲痛欲绝的恸哭出声，那种嘶哑难听的泣诉就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引爆了面露迷惘之色的人群。
直到陈伯符失声痛哭的那一刻来临，众人都还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是的，没有人相信陈景会死，因为在众人眼中，他就是无所不能的深空之王。
连那些眷族都能不断死而复生，更何况是他自己呢？
而且这里还是深空。
是他的主场！
他又怎么可能会死？！
正因为众人都有这种近乎偏执的想法，谁也不会将“死亡”二字与陈景联系起来，直到听见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嚎，看见这位仿佛从来不会掉眼泪的疯子抱着陈景痛哭，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想法有多愚蠢……
按理来说，最先情绪崩溃的人应该是隗楠，或是莱恩，毕竟他们本就是孩子心性……但谁也没想到，第一个随着老人哭出声来的，会是以冷静著称的言雀。
毫不夸张的说，言雀从来没有这么哭过，手中的杖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只是挤上前看了陈景一眼，便失声痛哭起来，除了哭声之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她的年龄并不大，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只是因为自身经历过于特殊，所以她习惯了那种淡漠冷静的心态……她一直都在默默学着陈景，想要成为他人的依靠，事实证明她也做到了。
在这一辈人里，除了陈景之外，让隗楠她们感觉到最可靠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可就算如此，在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因为对她而言，陈景自始至终都像是精神支柱一般，甚至更像是亲人……那种无理由的包容与悄无声息的温柔，她一直都能感受到，也始终记在脑子里。
她视陈景为兄，视卡寇沙为家。
她记得陈景对她的好。
也记得陈景在带队跑路离开永夜城之前，私底下不止一次对她说过的话。
“人嘛，活着就是为了轻松快乐，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多累啊……”陈景每次看见她面无表情为队伍做警戒的时候，都会这么偷偷提醒她，“你跟隗楠年龄差不多，在这个年龄就该玩，这些正事交给我们大人去做就行了……玩去吧，听话。”
言雀拥有超越同龄人的思维，所以她目睹陈景一路走来，也是始终为他心疼着……她看得出来，陈景虽然偶尔在老人面前表现得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但在某些关键性的时刻，他就是那个最可靠的人。
他会不顾一切将所有威胁都隔绝在外，能够自己解决的麻烦就绝不会让旁人帮忙。
是啊。
如果不是这样，不是陈景将所有人保护得太好……他们又怎么会产生错觉，都下意识认为在这场战争中陈景绝对不会死呢？
在被保护的人之中，言雀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也正因为陈景的照顾与包容，她那种离群索居的心态才逐渐扭转过来，直到今天……已经能跟隗楠这种傻子打成一片了。
“他是深空之王……为什么会是他死……”隗楠在这一刻反而表现出意外的坚强，纵然脸上挂着泪痕，眼眶中满是止不住的泪水，但还是冷静地问了一句，“他身上的这些伤……究竟是谁他妈干的？？”
“少爷不会死的对不对……”莱恩带着几个小家伙跑上前来，想要多看一眼陈景，却又被身前的人挡住。
“是红衣王……”克图尔特目光呆滞地望着陈景，不需要思考便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刻，“至高者”没有为陈景隐瞒。
准确的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在面对这些往日眼中的“低级生物”时，“至高者”也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
祂用尽可能简短的话语，复述了陈景与红衣王的这一场死斗。
“所以他本来有机会可以活下来……”乔幼凝是唯一站在陈伯符身前的人，她抬手轻轻擦拭着陈景脸上的斑驳血迹，眼里悲痛之余则又有一种不出所料的神色。
没错。
陈景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他那种性格……本就是那个样子。
“他一直都有选择的机会，只不过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你们。”至高者轻声说道。
与此同时，天空中盘旋的黑星与深空异彩都已来到陈景身旁，它们想像最初那样回到陈景体内，与“父”重新合二为一，但很快它们就意识到此刻已经做不到了……
“他很爱你们。”
至高者望着眼前痛哭失声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自始至终没有掉过眼泪的乔幼凝，似乎很奇怪这个女人为什么不哭，因为祂明明可以感知到对方体内那种激烈到无以复加的情绪。
“我知道……”乔幼凝轻抚着陈景的脸庞，最后将手盖在陈景空洞的眼眶上，“他一直都这么傻……总想着什么事都能自己担下来……所以落到这个结局我一点都不意外……傻不傻啊……”
乔幼凝说到最后甚至都笑了起来，似乎在笑这家伙的脑子愚钝过于偏执，简直比隗楠还不如，毕竟人家还会偶尔示弱呢……
但笑着笑着，乔幼凝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但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又哭又笑地摸着陈景的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想要强行控制情绪，却又忍不住发出短促吸气的声音。
“你应该明白我的感觉，至高者，因为你也想劝他，但劝不住这傻子啊……”
说到这里，乔幼凝又回头看了“至高者”一眼，脸上虽然挂着好看的笑容，但那双眸子却溢满了泪水。
“你也很讨厌他这种性格，对不对？”
不等“至高者”回答，乔幼凝便又笑了笑。
“但如果他不这么做，他就不是陈景了呀……”
“还是幼凝了解我。”
听见这个忽然出现的声音，众人都是不由得一愣，连失声痛哭的陈伯符都猛地愣住，随即看向怀中的陈景。
“我还是舍不得拿你们当筹码……”
陈景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模糊，像是高度近视摘掉眼镜的人，看什么都是一片浑浊的色彩，但他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凭借那些熟悉的气味，辨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我孙子没死！！！”陈伯符瞪大眼睛，欣喜若狂地大喊道，“我孙子还活着呢！！！”
“阿景没死！！！”
“王！！！”
相较于众人的兴奋，“至高者”倒表现得极为平静，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还有多久？”
“两三分钟吧……母星在为我拖延时间……但仪轨很快就引导至最终阶段了……你也真是的，尽他妈多事！”

第九百零二章 倘若再来一次人间（下）
听见陈景责怪自己多事，“至高者”也没说什么，默默望着眼前这个将死之人，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我的时间不多，你们不要打岔，先听我说。”
从悲伤到欣喜，再到这一刻……听见陈景亲口说出这些话，众人一时都陷入了茫然之中，陈伯符倒是想追问几句，但看见陈景那副认真的表情，也就将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仪轨启动之后，深空会彻底坍缩，直到……从根源上消失。”
陈景说话的声音很轻，所以众人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漏过一个字。
“我死之后，眷族不会受到影响，只不过你们会脱离深空眷族的身份，重归原本的序列，母星会在我死后帮我切割与你们的联系，所以不要慌张也不用害怕……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里，陈景忽然测过了头，用那枚仅剩的眼球望着人群之外的不定型生物。
“老李。”
“……我听着呢。”李默白的声音很沉闷，他也是在场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哭的人，也许是因为脱离了肉体凡胎的缘故，任凭他的情绪再如何崩溃，他也发不出半点哭声。
“如果有人愿意回到那个世界，你就带他们回去，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你施展自己的抱负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成功，但我希望你能成。”
“我……明白了。”李默白点了点头。
“我实在没精力一个个去嘱咐了……总之你们记住我的话……为了让你们活下来……我已经尽力了……所以别浪费我的牺牲……”
陈景往后一靠，像是小时候那般，依偎在老人怀里。
“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众人听见陈景的这番嘱咐，也只是流着泪点头，谁也不敢出声。
“乖孙……你走了爷爷怎么办啊……”陈伯符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尽可能压着自己的哭声，生怕让陈景担心，“爷爷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我可受不了……爷爷求你别死行么……”
“老疯子……”陈景嘴角扯出一抹好看的笑容，头枕在老人的肩上，“疯了一辈子……咱就清醒这一次好不好……以后孙儿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陈景缓缓侧过头，将脸埋在了陈伯符肩上，不想让老人看见自己流出来的泪水。
“我没能给您尽孝……对不起……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烟少……算了你想抽就抽吧……”
“爷爷不抽烟了还不行么。”陈伯符苍老的面庞上尽是哀求之色，这是陈伯符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的表情，“乖孙……爷爷求你了……我们想办法再活下来……”
“幼凝。”
陈景忽然打断了老人的话，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乔幼凝。
“这么多人……除了老爷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乔幼凝不停地摇着头否认。
“你看你还是这样……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为什么做了再多也不愿意说呢……”陈景无奈地笑着。
就在乔幼凝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而人群之中也传来了好几个惊呼的声音。
“别怪我吓着你啊……”陈景轻轻在乔幼凝脸上摸了摸，然后掐了掐她婴儿肥的脸蛋，“再不摸摸你……以后就没机会了……”
乔幼凝望着眼前如猩红骨骸一般的手臂，眼眶中的泪水不停打着转，想哭却又不敢当着陈景的面哭出来。
傻不傻……
弄成这样……
你该多疼啊……
“我刚才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此刻陈景似乎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仅剩的独臂无力垂在一旁，胸腔的起伏也逐渐微弱，那双刚透露出几分清醒的眸子，也忽然间浑浊起来。
“我梦见我在哨兵岭……爷爷奶奶都在……老李早上来找我上学……让我给他作业抄……结果我没写还被他嘲讽了一顿……这个狗东西……”
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李默白一言不发，如死寂的机械般沉默着，纵然陈景述说这场迷离幻梦的时候，他已是心如刀绞，苦闷悲伤的情绪就在胸腔之中燃烧，但他却没办法哭出来……
“后来你来找我……还偷偷给我送情书……但我记得你胆子没那么大啊……你要是胆子那么大……你早就得手了……”
乔幼凝笑着不停地点头，泪水肆意在脸上流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回家……你跟老李都跟着我……我奶奶做了一桌子我们爱吃的菜……老爷子还让我们吃完饭就滚去他的书房打游戏……生怕咱仨学成书呆子……”
陈伯符嘴唇不断颤抖着，那些来自于表世界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那些年对陈景以及家人的忽视，那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着。
“夏天的夜真长啊……”
陈景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说话也不再有什么逻辑可言，只是临终之人的疯言呓语。
“山里的蝉鸣还是那么烦人……我看见拜阿吉在帮我们捉蝉……它说让耶格托斯下厨给我们炸来吃……我奶奶说敢把虫子往锅里放就敲它们满头包……还有我们小区……劳伦斯爷爷让我们回去交物业费……他说他已经成物业经理了不管不行……”
“隗楠还是天天宅在家里……把言雀跟莱恩都带坏了……这傻丫头也不知道多出去走走……说多了还觉得我烦人……”
陈景眼睛眨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每一次眨眼似乎都要用上很大的力气。
“家里卫生又没人管……到最后还得我来……你们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还好有幼凝帮我……”
此刻众人已是泣不成声，隗楠更是泪流满面地蹲在地上，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声太大让陈景听见。
“爷爷……我好冷啊……外面风好大……是不是忘记关窗户了……”
“没事……”陈伯符掀起黄衣长袍的衣角，往陈景身上掖了掖，“乖孙……爷爷给你关窗户……不冷了吧……爷爷在呢……别怕……”
至高者此刻已经不忍再继续看下去，转过身默默离开了人群，犹如空气一般穿过了这些泣不成声的人。
直到祂感知到陈景的气息彻底消失。
直到人群中爆发出老人撕心裂肺如野兽般的哭嚎。
“走吧，深空要送你们出去了，我为你们护航。”
至高者这才停下脚步，但仍不想回头去看陈景离世的模样……这位血亲，这位兄弟，他的结局，仍然不被至高者所接受。
但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听得见祂的话了。
痛哭失声的众人眼里只有那个犹如残尸般的陈景，当陈景的气息彻底从他们的感知中消失，扑面而来的悲伤顿时淹没了所有人。
“不要浪费他的牺牲！”
至高者忍不住催促了一句，心说难道这些人都那么愚蠢吗？！
人都已经死了！哭有什么用！
至高者正要回头提醒众人一句，却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古怪的铃声，忽然从陈景所在的方向传来。
“这是……”

第九百零三章 无有归期（上）
当那阵古怪的铃声响起时，除它之外的所有声音一瞬间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万籁俱寂……仿佛只有那阵持续不断的古老铃声。
至高者回头看去，只见站在陈景身旁的乔幼凝，已经被一层淡金色的朦胧光晕笼罩，而那阵奇怪的铃声，也是她脚踝上的铃铛散发出来的。
“爷爷，别哭了。”
乔幼凝轻声安抚着老人，温柔的声调似乎拥有某种魔力，直接让几乎悲痛成疯的老人交出了怀里的孙子。
没错。
陈伯符亲手将陈景递到乔幼凝怀里，既没有找乔幼凝询问原因，也没有半点不舍……似乎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位几近癫狂的老人，根本不给外人接触陈景的机会，也就乔幼凝可以近距离接触一下，但看他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知道……他绝不会把陈景交给外人。
他就打算这么抱着自己的亲孙子，然后回家……或是回到表世界的哨兵岭，或是回到卡寇沙的神殿废墟之中，或是远去南方重建一座永夜城。
老人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知道陈景是个恋家的孩子，所以他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带这个孩子回家，这就够了！
所以看见陈伯符忽然交出陈景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片刻的呆滞，唯有“至高者”兴奋地望着这一幕，眼眸之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母星……其实还有机会不是么……”
乔幼凝的身材本就略显瘦弱，俏生生的背影，也只让人觉得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可这一刻她怀抱着陈景这个大男人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觉得突兀。
“你……把我孙子还给我……”陈伯符在这一刻忽然清醒过来，颤抖着向乔幼凝伸出双手，“我要带这孩子回家……”
“爷爷，相信我……”
乔幼凝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前一刻的悲伤早已不见踪影……在脚踝上那串铜铃发出响声的瞬间，她似乎就明白了很多东西。
“我有办法救他。”
听见这句无比笃定的话，陈伯符顿时就愣住了，而一旁的众人也急忙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向乔幼凝发问。
“幼凝姐！你真的有办法救阿景吗？！”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气息了……”
“哎呀，你们不用担心啦，我又不会拿这种事来跟你们开玩笑。”乔幼凝笑了笑，“我真的有办法救他。”
话音一落，乔幼凝便抱着陈景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犹如雕塑般的“至高者”。
“这个天命……你看见了吗？”
“没，没有……”
至高者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一时间说话都有点吞吞吐吐，但眼中的兴奋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
“那就对了，胜算更高了。”乔幼凝笑道，“你送我们去母星，然后护送这些位面返回深空之外。”
虽然乔幼凝这番话像是在命令“至高者”，但“至高者”却不这么认为，甚至还有点高兴。
“好！”
就在这时，陈伯符忽然挣脱了“束缚”，猛地一把拽住乔幼凝的手臂。
“你到底要带我孙子去哪儿……”陈伯符双眸猩红，眼中凶光毕露。
“去母星救他。”乔幼凝轻声说道，清澈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爷爷，你放心，我可以害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害他，现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真的能救他？”陈伯符急切地追问道。
“应该可以。”乔幼凝点了点头。
“需要多久！？”陈伯符再次追问。
“可能一两天，也可能一两年，几百上千年也有可能……”乔幼凝无奈地笑着，“我也没办法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但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等到他回来。”
得到这个不算确定的答案，陈伯符顿时陷入了矛盾之中……他很想相信乔幼凝，但陈景的确已经死了，那种气息彻底消散之后的死兆……太真实！
“你……带他去吧……”
陈伯符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眼神透着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怯懦，似乎不敢去面对那个最坏的结局，哪怕眼前的希望并不真切，他也只能当作救命稻草牢牢抓住。
“如果救不回来……你把他带回来……我带他回家……”
“好。”乔幼凝毫不迟疑地答道。
众人在这一刻其实都想多问几句，但陈伯符却招呼着所有人让开，给乔幼凝让出一条路。
走到“至高者”身旁。
乔幼凝这才回头。
“记住阿景的嘱咐，你们要好好活着，也稍微有点耐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乔幼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原本躁动不安的众人也逐渐冷静下来，连隗楠都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幼凝姐！阿景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闻言，乔幼凝也是笑着点点头，随即看向“至高者”。
“我们走吧。”
“好，现在就走。”至高者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句，但就在祂准备带着乔幼凝超远距离跃迁时，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担心，“有我帮忙……这应该不算是干扰天命吧？”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乔幼凝笑道。
“我看不清……”至高者低声说道，“你，他，你们两个的天命都已经模糊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这是母星告诉我的。”乔幼凝给了“至高者”一个定心丸。
得到如此肯定的回答，“至高者”便也不再犹豫，直接带着乔幼凝便开始向深空母星所在的方向跃迁。
在这过程中。
乔幼凝没有与任何人道别，而陈伯符他们也都一言不发地保持安静，默默目送着他们远去。
直到那一行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这才围在陈伯符身边追问起来。
“老爷子！幼凝姐真的可以救阿景吗？！”
“阿景应该可以重生吧……”
“我不知道。”
陈伯符摇了摇头，苍老的面庞上尽是茫然。
“但幼凝让我们等……我觉得她不会骗我们……”
“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克图尔特算是众人之中最安静的，望着乔幼凝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疑惑。
“一个序列八的生物……真的有可能让深空之王复活么……”

第九百零四章 无有归期（下）
“你到底是谁？”
“乔幼凝啊。”
“但我觉得你不是她……”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只在瞬息间。
“至高者”便带着乔幼凝来到母星所处的星系之中。
此刻第三仪轨的引导过程已经快要结束了，不出意外的话，最先坍缩的物质空间应该就是母星所处的这片星域……
“坍缩马上就要开始了。”至高者语气有些急迫，因为这片星域的维度架构很不稳定，许多空白的区域都出现了密集的“黑线”，那是维度大面积坍缩的前兆。
至于母星本体……
在强行将仪轨转换导致剧烈爆炸之后，母星几乎失去了原本的模样，绝大部分的物质都彻底湮灭消失，只有一块直径三公里左右的残缺星核还在。
这部分幸存下来的星核不会一直存在，在深空大面积坍缩的过程中，它也终将归于虚无……
“时间够的。”
乔幼凝笑着说道，随即抬手一招，那颗悬浮在真空宇宙中的母星残骸便轰然裂开，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束从裂缝中延伸而出，犹如丝带般远远向他们飞来。
在“至高者”惊讶的目光下，那道金色光束洞穿了乔幼凝与陈景的身躯，随之便扩散开来，像半透明的绸缎一般在陈景的身体上不断蔓延，直至将陈景彻底裹覆其中。
“你拥有操纵深空的力量……”至高者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幼凝。
“是母星做的。”乔幼凝轻声解释，“我让它看见子嗣重活的契机，它自然就尽心尽力的帮我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乔幼凝忽然回眸一笑。
“再说了，我也不是外人呀，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也是深空的孩子呢……毕竟生命序列，本就来自于深空。”
当乔幼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至高者”的目光都忽然变得茫然起来，因为在这一刻，祂从乔幼凝身上看见了另外两个人的影子……
“阿玲，佛母，你……”至高者喃喃道，“三个天命……三个为深空存在的天命……但她们死后天命就应该消失了才对……”
“谁知道呢。”乔幼凝无奈地笑道。
与此同时，“至高者”也察觉到了陈景身上出现的异样。
原本存在于乔幼凝体内的生命能量，那些被深空侵蚀过改变过的生命能量，在这一刻竟然以洞穿两人的金色光束为通道，正在不紧不慢地灌输进陈景的躯壳之中。
也是由此开始。
真正意义上的死物……活过来了！
感知到陈景消失的气息已然回归，“至高者”也不禁兴奋起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让死物重新活过来是连我都没办法做到的事！！！你竟然……”
“有条件的呀。”乔幼凝笑道，“这种手段，只针对有母星庇护的深空之王，而且只能用一次。”
不等“至高者”再追问什么，乔幼凝便轻声说了一句。
“你先回里世界位面，一会维度坍缩之后，记住帮我送他们出去……”
“那你们呢？”至高者急忙问道，“他刚活过来，状态肯定不怎么好，你们要是跑得慢点，说不定就……”
“你不用担心他，一会他就要回到母星的怀抱了。”乔幼凝笑道。
“那你……”至高者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给我们一点时间道别。”乔幼凝打断了祂的话。
听见这话，“至高者”便也沉默了下来。
“我明白了。”
至高者点了点头，随即便要跃迁回里世界位面。
“……谢谢你愿意救他。”
维度坍缩正在不断加快，在“至高者”离开的第十三秒，母星所在的这片星系，便被那些诡异的“黑线”占满了，连乔幼凝与陈景身旁都布满了这些密密麻麻犹如定时炸弹的黑色线条。
在这过程中，乔幼凝没有半分恐惧，哪怕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她也依旧平静的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怀中的爱人。
直到他醒过来。
说实话，陈景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活过来的这么一天……当他的意识复苏之后，吃力地睁开眼睛，只发现宕机的视觉系统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幼凝……”陈景眼睛半睁着，努力转动眼球，打量着四周的景物，“我记得我好像死了……”
“别瞎说，不吉利。”乔幼凝嗔怪道，“快呸呸呸，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不是不吉利……是真的……我记得……”
忽然间，陈景眼角余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残缺不全的母星……只见那块残骸从中间裂开，一条散发柔光的金色长线从裂缝中延伸而出。
顺着这条诡异的金色长线慢慢看回来，陈景这才发现自己与乔幼凝的身躯已然被其洞穿。
“你……”
陈景的眼球剧烈震颤着，虽然他的意识还不算特别清醒，脑子有些莫名的昏沉，但此刻看见眼前这一幕，他再傻也能猜到自己为什么会活过来。
“哎呀，你不许骂我……”乔幼凝抱着怀里的陈景，脸上的笑容依旧娇俏可爱，“只要你能活过来就好……我可是答应老爷子他们的！一定会让你回去！”
“是母星教你这么做的？！”陈景眼球不断震颤着，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可能会这种……”
“我一直都会。”乔幼凝低声说道，“从我与佛母合二为一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会了……”
话音一落，乔幼凝的眼神也变得悠远起来，似乎回忆起了许多以前的事。
“以前我还觉得奇怪呢……明明你又不怎么搭理我……但我就是喜欢你……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佛母还经常因为这事骂我没出息……我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但我现在才知道，其实这都是有理由的！”
说着，乔幼凝忽然眼前一亮，仿佛有光芒在她眸子里闪动。
“阿景你知道天命么？就是宿命，命运什么的，在我跟佛母融合的那一刻，我竟然看见自己的天命了……”
乔幼凝似乎为此颇为欣喜，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你的天命就是成为深空的王……我的天命就是为了帮你！”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边抬手轻轻帮陈景擦拭着脸。
“你个傻子哭什么呀，我啊，其实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第九百零五章 生命如歌（上）
在这一刻，陈景忽然意识到乔幼凝始终在骗他，有很多事她明明已经知道，却从未在陈景面前提起过。
“如果没有你，我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乔幼凝轻声说道，“所以你记住，一定要好好活着，老爷子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我活着，那你呢……”陈景颤声问道，“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我当然知道啦。”乔幼凝笑道，“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所以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听我提到这个主意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揪着我耳朵骂我……”
是的。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才会什么都不说。
“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乔幼凝说话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眼前的人，目光始终停留在陈景的脸上，“你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陈景想要说些什么，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从乔幼凝体内引渡而来的生命能量，似乎就是深空能量的特殊变种，它们每分每秒都在修复陈景这具损伤严重的残躯，而且被它们修复的不仅是肉身，还有根源所在……
当陈景再次蜕离肉体凡胎，重新踏入序列生物的门槛。
至此陈景就明白了……
乔幼凝口中的“天命”所言非虚。
但这种天命，确实是陈景无法接受的。
“这种感觉真的好讨厌啊……”
当乔幼凝再次开口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那道洞穿两人的金色光束牵引，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向母星残骸靠近。
“你不知道我跟你表白的时候有多紧张，但我发现你不反感我……我真的好开心，我都忍不住开始想象我们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乔幼凝抱着怀里的陈景，轻声细语地说着，脸上笑容不减，有遗憾也有一丝释然。
“不过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陈景此刻犹如死物雕塑一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唯有剧烈颤动的眼球可以证明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我当时还臆想过，我们的一生会很漫长，毕竟你是深空之王，我也超脱了序列七的界限，能够携手活到时间尽头也说不定……”
说着，乔幼凝深深地看着陈景，眼眸中没有泪水，只有说不尽的遗憾。
“好可惜啊，我们没有时间了……”
随着引渡给陈景的生命能量越多，乔幼凝的气息就愈发虚弱，而她的序列境界也在不停跌落……从序列八到序列七，之后又迅速降至序列五。
毫不夸张的说。
这就是真正的一命换一命。
乔幼凝是拿自己的命换回陈景的命，没有任何迟疑或是犹豫，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是的，在她看来就是理所应当。
当初她与佛母还未彻底融合的时候，佛母就经常用同一句话来数落她。
“恋爱脑，没出息，活得一点自我都没了！”
事实就是如此，乔幼凝就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尤其是在生物跃升考试之前，她还处在原生家庭的折磨之中，当时的她就活得十分迷惘……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也不知道何为理想与信念。
她活着就只是活着。
至于为什么会逆来顺受的“善待”原生家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出在这里……除了那个所谓的“家”，她感受不到任何人对她的需要，也正是那种病态的需要，才会让她有了种错觉。
“啊……原来我活着还是有用的。”以前的她就是这么想的，也是以此为“锚点”，明白了“我是谁”并且为什么还活着。
直到她再次遇见陈景。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忽然有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想法。
或是说，信念。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一直都是这么喜欢……”
乔幼凝虽然笑容不减，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这些话，但脸上的那抹羞红却足以说明，她在陈景面前袒露心声的时候并不平静。
“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毕业了还是喜欢你……到现在也是……所以你如果死了……我活着自然就没有意义了……”
乔幼凝抬手擦去陈景眼角的泪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忐忑不安的祈求。
“所以你不要怪我呀，我只能这么做……你就当为了我，帮我完成我的天命，好不好？”
与此同时，乔幼凝与陈景已经被光束牵引，拉到了距离母星残骸不过百米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乔幼凝序列跌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陈景则像是吸血的寄生虫一般，伴随着乔幼凝的虚弱不断壮大自身，几乎都已经回到了序列七之上……
“哎呀，真的好讨厌，我还想听你说几句情话呢，哪怕是最普通的喜欢我也好，毕竟从来没听过……”
乔幼凝帮陈景擦着眼角的泪水，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嗔怪。
“但现在如果让你说话，肯定第一句就是骂我，不然就是催我停下来……那还是不让你说话好了！”
当乔幼凝的手掌再次从眼前拂过，陈景只发现她的手掌正在不断崩解……不，不仅是手掌，还有她整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金色光尘。
就像是逝去的拜阿吉与耶格托斯他们。
仿佛变成了宇宙中随风飘散的砂砾。
“其实我这个人真是挺倒霉的……好不容易壮着胆跟你表白……红衣王却来了……我们相处的时间真的好短……但也够了，至少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这样死得也不算憋屈啦。”
当乔幼凝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已经无法维持本体的稳定性，怀中的陈景也就此与她分离开来……那道洞穿两人的光束，到最后也只选择牵引陈景，而乔幼凝就停留在原地，犹如真空宇宙中一道弱不禁风的残影。
“去吧，大家都需要你，我答应过老爷子，你们未来还会再见的……”
乔幼凝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向着陈景挥了挥手。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别再随便冒险了，老爷子年龄大了，平常照顾他上点心！”
“还有隗楠言雀她们……哎呀那两个小丫头，你就告诉她们我去很远的地方了，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千万别告诉她们我死了，不然隗楠肯定又要哭鼻子！”
“对了，深空异彩跟黑星被‘至高者’扔回去了，你回去之后记住好好安抚它们，那两个小家伙可是拿你当父亲看呢！”
“还有你身边的那些人，莱恩，哈萨德老爷爷，阿米蒂奇教授什么的……他们应该都会留在卡寇沙等你回去，这段时间肯定会帮你照顾老爷子的，你就别担心了！”

第九百零六章 生命如歌（下）
乔幼凝的话很多，好像一到嘱咐陈景的时候，话一直都是这么多，从老爷子隗楠言雀，再聊到陈景身边的所有人……乔幼凝该嘱咐的都嘱咐了，生怕有哪个地方不小心遗漏了，会让陈景感到不安。
毕竟他要离开老爷子他们很长时间，多说一些自己的安排，他也能安心一些。
乔幼凝是这么想的。
但陈景……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因为他不明白。
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每句话都还是说着别人，就不想为自己说些什么吗？！难道你心里就没有自己吗？？
“你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乔幼凝忽然喊道，声音在陈景脑海中响起，“我知道你心里在数落我，肯定又说我不会为自己活着了，但我现在做的……就是为了自己活着呀！”
说着，乔幼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终于清醒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选择，你应该替我高兴，所以不许说我！”
话音一落，乔幼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有好多话想要嘱咐你，但时间不够了……真讨厌啊这种感觉，要是再给我一个小时就好了，我肯定可以说完的！”
在陈景悲痛的目光之中，乔幼凝的大部分身躯已然化作金色光尘消散，现在唯有那张熟悉的脸还在。
她似乎感知不到半点肉身崩解的痛苦，面对即将到来的结局也丝毫不会畏惧。
她就那么远远望着飞向母星的陈景。
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直到最后的那一刻。
“阿景，如果我们还有下辈子的话，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你多疼疼我好不好！”
陈景很想说一个“好”字，但可惜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不受控制的向母星飞去。
望着乔幼凝那双满是不舍的眸子，还有她脸上再也止不住的泪水，陈景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了……他想阻止这一切，但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是的。
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乔幼凝化为金色光尘消散，直到乔幼凝的气息彻底消失……
陈景这才能发出声音。
但他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极度崩溃的情绪让他只能发出凄厉嘶哑的嚎哭。
在光束的牵引之下，陈景不受控制地撞向母星，直到融入其中随着母星残骸一同“消散”。
至此。
维度坍缩……开始了。
……
“该走了。”
在里世界位面，“至高者”站在人群之中，正随着陈伯符他们一同抬头眺望。
由于深空即将彻底坍缩归零，所以这片物质空间的结构并不稳定，陈伯符他们就算有序列八的境界，也看不见高空万米之外的光景。
他们能看见的，目之所及的，只是一片类似万物混沌的恐怖景象，构成空间基础的“点与线”都暴露在外，哪怕是莱恩这种小崽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孙子怎么样了？”陈伯符急切地问道，“你是超越红衣王的存在，你肯定能看见他们对吧！”
“你孙子已经活过来了。”至高者平静地答道。
虽然“至高者”并不是深空的主宰，但以祂极度恐怖的实力，深空的每一个角落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陈景与乔幼凝最后的道别……祂也能看见。
“是幼凝救了他？”陈伯符追问道，“他真的活过来了？？”
“暂时是。”至高者并不愿意多说，生怕以后又被陈景数落祂多事，“他回归了深空母星的怀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自愈……所以你们耐心一点，好好活着等他回来就行。”
“幼凝姐呢？”隗楠忽然问道，因为她注意到了，至高者口中所说的只有陈景，也只说了陈景会回来，并没有提到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
此刻“至高者”倒也不傻，直接用敷衍的方式回避了这个问题，随后岔开话题催促道。
“按照陈景的嘱托，我现在就要带着所有位面世界返回外界的原坐标，因为空间结构崩毁的缘故，路途上可能稍微有些颠簸，但我保证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话音一落，“至高者”忽然抬头看向陈景留下的那两个“子嗣”。
此刻黑星正悬于千米高空之上，而深空异彩则如云朵一般盘绕在黑星左右。
“你们两个听话一点，既然你们的‘父’让你们等，你们就有点耐心……在他回来之前，你们帮他守护好这个位面，千万别让你们的‘父’失望。”
至高者看得出黑星与深空异彩都有些不安分，尤其是刚带着它们回来的时候……几乎每一秒都在尝试挣脱祂的束缚，想要不顾一切回到陈景身边。
“父……真的会回来吗……”
黑星的声音从高空传来，略显稚嫩的语调之中，透着一丝难掩的忐忑，似乎生怕被“至高者”欺骗。
“当然会。”至高者如实答道。
“需要多久……”黑星追问。
在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至高者”身上，他们都希望这个超越红衣王的古老存在，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但最终“至高者”还是让他们失望了，毕竟有的事连“至高者”都说不准。
“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总之他一定会回来，你们耐心等就好了。”
说着，至高者便一跃而起，飞向了逐渐陷入混沌的真空宇宙。
“走吧，我带你们回家。”
……
当陈景与母星一同归于“虚无”之后，他并不知道外界的空间坍缩已经发展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但他也不在乎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然陷入了另外一种状态。
惊讶，不解，兴奋……几近癫狂。
身处无垠黑暗之中被母星“孕育”的他，眼中只有面前这一条条散发柔光的金色长线。
这些看似纷乱交杂的长线无边无际，陈景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它们并不是维度结构中的“线条”，也不是陈景可以理解的存在，因为这已经超越了维度法则规律的属性。
在这无数条金色长线之上。
陈景感应到了过去，现在，未来……
“母亲……您说得对……至高者还是太心急了……如果祂愿意多被您孕育一段时间……祂肯定也能看见这超越万物的终极光景……只不过要领悟它们……可能没那么容易……”
陈景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身披黄衣长袍大步向黑暗走去。
他要去这些跨越时间的长线尽头，去看看那些连“至高者”都无法触及的超凡造物。
“您说的对……我不必悲伤……我们会在未来相见……我们……还有机会！”

第九百零七章 终章·时光之外的未来（上）
深空纪元&#183;元年。
在陈景离开卡寇沙的第一年，里世界位面便与表世界彻底隔绝开来，除了序列八的深空眷族之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强行再度打开通道。
这是陈伯符向“至高者”提出的请求，因为在生物跃升考试过后，两个世界相连共通的关系也就应该结束了，不然迟早会出事……
“我孙子以前经常说，这种里表世界的空间架构关系并不稳定，一旦出现偏差，两个世界总有一方要遭殃。”陈伯符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依照陈景的嘱咐，李默白已经回到了表世界位面，除他之外仅有少部分考生随他一同回归，绝大部分考生已经习惯住在里世界了，并且都以深空的眷族自居，所以卡寇沙就是他们的家。
于年初三月。
卡寇沙重建工程开启。
黑星依旧高悬于黄金之城。
……
深空纪元&#183;六年。
众人已经习惯于陈景不在的日子了，包括陈伯符在内……感受到深空眷族的关联并没有被切断，所以他们能够肯定陈景还活着，只是回来的时间依旧无法确定。
于深空六年十二月。
卡寇沙第三十一轮扩建工程宣布结束。
在陈伯符与一众老辈序列八生物的监督下，共三百九十九座以陈景为蓝本铸造的黄金神像，屹立于大陆的每一个交通要塞。
里世界这个名词已经逐渐消失了。
这个世界，以卡寇沙为名。
无论陆地还是海洋，无论天空还是地下。
在黑星缄默无言地注视之下，整个世界……都归于卡寇沙。
……
深空纪元&#183;十三年。
以陈景善良博爱的信念为基础，经过多轮深度修改以及再三编纂，由深空之王唯一的亲人，无上之神的血亲长辈……陈伯符。
由他代表深空的最高意志颁布了《卡寇沙法典》。
这是整个位面都必须遵守的法律、规则、亦是秩序之基石。
“你们都他妈上点心。”陈伯符在某次会议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喷得唾沫星子横飞，“要是在我孙子回来之前，卡寇沙还他妈这么乱糟糟的，我非得把地皮都掀了不可！”
……
深空纪元&#183;四十一年。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眷族铭记的年份。
因为从这一年开始，那些驻足不前的深空眷族，终于陆陆续续开始晋升了……是的，这与被眷族之主“带飞”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像是陈景晋升的时候，所有眷族原地晋升，而是随着时间推移，陆陆续续的开始晋升。
不过这只局限在序列七以下。
似乎序列七就是一条分水岭，达到这个序列等级的生物想再进一步，并没有那么容易。
但这也足够振奋人心了，因为这些眷族的晋升不需要神启或是别的仪式，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就能晋升序列。
“你看，我就说他还活着吧。”哈萨德找到陈伯符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嗯，我孙子当然还活着……”陈伯符点头微笑，脸上早已没了往日那般疯癫痴狂的模样。
……
深空纪元&#183;一百一十三年。
以“卡寇沙星”为母星，深空眷族开始向外扩张，不过这种行动并没有针对任何已出现的文明，以隗楠言雀为首的高阶眷族开始强势占领“卡寇沙母星”周遭的无人星球，用序夜的话来说……
“深空是稳定秩序的基石，所以我们需要更为广阔的领地，用来安置那些越来越多的信徒。”
……
深空纪元&#183;两百年。
在李默白与黑星、深空异彩的帮助之下，深空眷族文明以“卡寇沙母星”为基点，将一万光年内的无人星球都插上了深空的旗帜。
于同年的三月十三日。
第一批向“新驻地”输送的信徒，按照流程完成首轮报名。
于同年的十月十日。
由阿米蒂奇教授与哈萨德教授携手开发的“星门”竣工，预计在三个月内向地外“新驻地”输送一亿信徒。
……
深空纪元&#183;两百一十五年。
“深空文明”完成了第十三轮信徒输送工程，预计在五十年后会再次开启领地扩张计划，同时“神殿高层”呼吁信徒们努力繁衍，一切都是为了“深空至高”的终极目标。
于同年七月。
陈伯符第一次缺席了自己的生日宴会，同时也人间蒸发彻底失踪，神殿高层发动所有眷族都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在陈伯符失踪的第二个月，黑星也随之消声灭迹，只留下宇宙彼端的异彩继续守护“深空文明”。
……
深空纪元&#183;三百四十年。
由李默白主导的“换血工程”宣布结束。
曾经的表世界。
彻底变成了一个被他装在玻璃瓶里的世界。
李默白也彻底放弃人类的形态，犹如某种电子硬件般扎根在地核之中，以“源初主机”的形象示人。
在陈景之后。
李默白也是唯一一个突破序列八天堑的生物。
“阿景……我已经完成了我的理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看看……”李默白的主机屏幕上只反复出现这一句话，除此之外皆是无法理解的字符乱码。
是的。
李默白完成了理想，但他并不高兴，甚至没有半点想象中的兴奋……因为在这数百年的奋斗之中，他已经逐渐厌倦了人类这种容易被情绪左右的生物。
他们贪婪，他们好奇。
他们善良，他们邪恶。
无论李默白采取何种“洗脑”手段，无论他在人类年龄多小的时候插手教育，终究有那么一天，这些人类都会对他这位“父”产生质疑。
“没有罪恶，没有战争，没有贪婪……所有人都拥有绝对完美至高向上的三观理念，携手共创一个永远不会毁灭的美好世界，这合理吗？”
这是一百年前，某位反叛军留下的原话。
他是人类。
也是考生。
亦是……与李默白同宗同源的眷族。
“他是阿景的人，所以我没办法杀他，也不愿意杀他，只能送回来了……”李默白找上序夜的时候，原话是这么说的。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李默白陷入了不可抑制的疲倦。
“阿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真的好想找你说说话啊……”
……
深空纪元&#183;四百年。
失踪的陈伯符终于出现了，随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化作人类婴孩的……黑星。
……
深空纪元&#183;四百零一年。
陈伯符对外宣告“黑星”既是他的曾孙，因为这小子体内流着与陈景相同的血，那是陈家的血脉……而且从面容相貌来看，他与陈景至少有八成相似，只是眉宇间没了那种温柔和善，反而透着一股少年的英气。
……
深空纪元&#183;四百二十五年。
由黑星转变而来的孩子还是没取名，因为陈伯符说了要让陈景来取，所以平常都是叫他……小黑。
这个孩子拥有远超于同龄人的智商，但身体发育却极为迟缓，哪怕过去了二十几年，依旧是那副三四岁大的孩子模样。
……
深空纪元&#183;四百七十二年。
失踪已久的“雾先生”终于露面了，不过她没有回到卡寇沙，而是去找了陈伯符……似乎也是想找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互相倾诉一下心声。
“我记得你刚醒过来的那天就跑了……这么多年你忙什么去了？”陈伯符好奇地问道。
“你孙子还活着。”雾先生显得十分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姆也活着！”
“什么？”陈伯符一愣。
“我与她之间的联系很深……就算身处不同的维度也能感应到彼此存在……我前几天忽然感应到她了！”
……
深空纪元&#183;四百七十三年。
雾先生宣布加入“深空神殿”，以议员的身份留在了“卡寇沙母星”。
……
深空纪元&#183;五百四十年。
深空眷族的繁衍似乎与其他序列的眷族不同，由眷族孕育生产的孩子，生来就具备了深空眷族的血脉，无需寻求眷族之主赐予身份……
正因为如此。
神殿一直都在鼓励眷族努力繁衍，这也就导致眷族越生越多……无奈之下，神殿只能宣布第二次领地扩建工程开启，打算将十万光年内的无主星球都插上深空的旗帜。
……
深空纪元&#183;五百四十一年。
虽然“深空文明”对外扩建领地只针对那些无主的星球，但某些蕴藏丰富资源的星球就算没有主人，在发掘扩建的过程中也会有其他麻烦找上门来。
就譬如某些也在对外殖民的星际文明。
他们也同样需要这种资源丰富的行星作为驻地。
……
深空纪元&#183;五百四十一年三月一日。
由言雀作为“深空文明”的代表，与其他三十二个星际文明共同出席，开启了一场针对“新星开发”的会议。
会议进展并不顺利。
因为言雀的贴身保镖隗楠，不喜欢跟这些“地外之人”唇枪舌剑的打嘴仗，在会议刚开始十分钟不到，隗楠就毫无预兆地出手杀死了其中六个星际文明的成员。
……
深空纪元&#183;五百四十一年三月二日。
在“深空神殿”之中，众人开启了一场针对如何平息星际争端的会议，几乎所有老一辈眷族都有出席，其中位居主座的陈伯符是这么说的……
“你们都他妈过好日子过傻了？有人跟咱们争那就打啊！更何况是那帮杂碎先宣战的！不打那不是给我孙子丢人吗？！”
……
深空纪元&#183;五百四十一年三月三日。
在无边无垠的真空宇宙之中，“深空文明”首次出面参与了星际战争，这是一场足以影响三十多个星际文明的恐怖战役……
……
深空纪元&#183;五百四十一年三月四日。
战争结束。
由序夜出面接受来自三十二个星际文明的投降书。
深空领地的扩建工程再度开启。
目标从一万光年延伸至一亿光年。
于同年十二月。
停留在序列七已数百年的深空眷族，开始大规模晋升突破天堑。
……
深空纪元&#183;六百一十三年。
在已知的物质宇宙之中，“深空文明”已然成为了公认的“顶级智慧文明”，无论是基于生物基因路径的进化，亦或是利用尖端科技的外物进化，“深空文明”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仅如此。
“深空文明”表现出的“善良”也在星际之中广受好评。
所有听说过“深空文明”的智慧生命都知道，这些自称王之眷族的生物，向往着没有争端与战争的未来，他们并不是那种热衷于争夺资源发起战争的狂人。
当然。
这些深空眷族也有令其他智慧生命不解的地方。
所有眷族，无论性别老少，他们都坚信有一位存在于传说中的“王”正在沉眠，而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此守候，直到那位“无名之王”从沉眠中复苏，直到那位“王”莅临“卡寇沙”。
到那时。
所有眷族都将沐浴在无尽的荣光之下。
……
深空纪元&#183;七百年。
星际领地二期扩建工程宣告结束。
由“深空神殿”呼吁组建的“星际议会”也于同年十一月成立，第一批加入议会的星际文明多达一万三千六百余……
……
深空纪元&#183;八百年。
在“星际议会”的监控之下，物质宇宙中再没有发生过一次战争，事实证明议会的调停手段还是很有效的，譬如……让那个被其他文明称之为“战争疯子”的隗楠去战场逛一圈。
……
深空纪元&#183;九百一十三年。
“王”的血亲长辈。
陈伯符在神殿的某次常规例会上宣布沉睡。
用他的话来说……
“就这么等着，太折磨人了。”陈伯符此刻已然苍老得不成样子，哪怕身边有曾孙相伴，他的情绪也始终处在一个极为崩溃的状态。
因为陈景消失得太久了。
好似一切有关于深空的转变，以及雾先生的感应，那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象。
再这么日日煎熬地活着，陈伯符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情绪崩溃，导致他发疯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
所以他选择沉睡。
在“卡寇沙母星”的南方，在一片无名的山岭之中……他让阿米蒂奇等人用记忆蓝本作为参照物，建了一座与表世界陈家老宅一比一的宅邸。
就此陈伯符在宅邸中陷入长眠，而陈景的子嗣“小黑”也选择去往老宅陪伴老人，继续耐心等候“父”的归来。
……
深空纪元&#183;一千零十三年。
表世界的李默白彻底与里世界众人断开联系。
他宣布放弃对于人类种族的改造计划，也彻底放弃了这个被他装进玻璃瓶的世界。
“要打也好，要争也罢，随他们去吧。”
李默白在沉眠之前是这么说的，也是那些被他逐回里世界的考生给众人带去了这些话。
“阿景是对的，我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在李默白看来，陈伯符选择的长眠太无趣了，他可不想像个死人一样睡过去……所以他最后的选择是复制一个图灵空间，用他自己的能力创造仅有他一个活物的数字空间。
那里承载了他最美好的一段记忆，也是他梦想中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的争斗，也没有那么多为了实现理想抱负的沉重，那种轻松的基调只能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假吗？
当然假了。
但至少在那个虚拟的地方。
他可以做个真实的美梦。

第九百零八章 终章·时光之外的未来（中）
“图灵，上一次模拟我不满意，他妈的凭什么我高考才六百多分啊，让老子考个满分很难吗？！”
“您说的要真实……”
“真实个屁！老子要体验感好不好！早知道创造你这个AI的时候我就应该多给你加点心眼！你看你蠢的……”
又是一个夏季午后。
又是眼前万分熟悉的画面。
窗外影影绰绰的树荫漏了些许阳光，微机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尽是刻意压低的嬉闹声，老师在走廊尽头填着表，只有李默白站在门外数落着他“生出来”的“图灵”。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模拟了，但每一次开始的时候，李默白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虽然他已经很努力让这一切模拟到不分真假的程度，但看起来好像还是没那么真实。
像是梦。
失真朦胧的滤镜笼罩着眼前的一切，连光都显得温暖得有些虚伪。
好像一切都那么熟悉。
好像一切都那么陌生。
“这次老子非得考个满分拿成就不可……”李默白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随后转身就要走进教室。
就在这时。
一只分外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手心里还攥着一对鞋套。
“看吧，我就说你肯定会忘记带……乔幼凝，这个给你，他们故意弄丢你的鞋套就说啊，老师不管就找默白，他不是我们班的常务副班主任么，让他管！”
说话的人与一个女孩并肩走在前面，越过李默白先一步进了教室。
偷工减料的木地板嘎吱嘎吱响着，塑料机箱与电脑桌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李默白换上鞋套匆忙跟上，生怕追不上前面的那两个熟人……
教室还是老样子。
抠门的学校甚至连大头电脑都舍不得换。
他们还是一样坐在教室的角落。
“大家新建一个空白文件夹，重命名为自己的名字……孙昊！你再扣鼠标球当心我告你班主任！”
靠窗的少年依旧那么听老师的话，同学们都在嘻嘻哈哈的时候，他已经按照老师要求，乖巧的建好了文件夹然后转脸看了过来。
“打字通怎么开来着？上次你教我那个警察抓小偷挺好玩的……”
“陈景，我可以帮你开。”坐在前排的女孩偷偷转过头来，声音怯怯。
“你怎么还这样啊……模拟来模拟去还是这死样子……”李默白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喃喃道。
是的。
这就是陈景。
高中时期的陈景。
与李默白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
明明真实得可怕，却也让李默白感到假得可怕。
“模拟什么？”陈景愣住。
“没什么，我是说啊，你看着比谁都乖巧，实际上比谁都叛逆，好好上课行不行，还学我们偷摸着藏这玩意儿……”李默白用手戳了一下陈景的校服口袋，只听里面叮叮哐哐的响，惹得站在黑板前的老师回过头来开骂，“哪个不长耳朵的又扣鼠标球了！”
“你要死啊！”陈景一把捂住口袋，没好气地瞪着李默白，“你扣的鼠标球可比我多多了！”
李默白哑然失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老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题，有人偷偷打开了CS，有人则在玩打字通的警察抓小偷。
另一排的女孩集体在头像网寻找着符合忧伤气质带摩天轮背景的非主流头像，时不时还会打开贴吧找点校内的八卦解闷……
窗外聒噪的蝉鸣依旧响个不停。
李默白觉得吧。
它是在给秃头老师告状。
“下个学期就是高三了，不趁现在多玩会就没机会了……”陈景嘴里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打开游戏，一边观察老师动向，一边飞快敲打键盘想要抓住前面的小偷。
“阿景。”李默白忽然叫了他一声。
“啊？”陈景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对不起。”
李默白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向他道歉了，但看见这张熟悉的脸，他还是会感到愧疚，如果当初他愿意多听听陈景的意见，外面的表世界也不会被他玩坏了……
“你在跟我说话？”陈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嗯。”李默白点头。
“你是又拿我橡皮当蛋糕切了？还是又偷我笔芯拿去戳人了？”陈景试探着问道。
“比这个严重。”李默白叹了口气。
“你不会把我给你的英语卷搞丢了吧！那作文我可写了一个多小时啊！弄丢了我真会跟你拼命的！”陈景顿时就急了。
“也比这个严重。”李默白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陈景懵了。
“我……”
说着，李默白猛地搂住陈景给了他一记锁喉，脸上灿烂的笑容看不出真假。
“我他妈偷你零钱买辣条去了！哈哈哈！”
“……”
“李默白！你在后面笑什么！对我有意见是吧！你给我站起来！”
“你妈妈的敢让你李爷站起来……算了。”
李默白耸了耸肩，笑容灿烂地站了起来。
看来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
计算机老师骂人的样子还是那么丑。
此刻。
李默白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整个班级的情况一览无余。
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孙昊还在坚持不懈的偷第七个鼠标球，第六排的那个女生连着换了十四套QQ秀还是不满意，最角落的李豪还在闷头看手机里的小说……
就在李默白再次将目光转回来的时候，只见陈景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偷笑。
“笑你大爷笑。”李默白无奈地骂道。
虽然这一切都是模拟的，但是……真好啊。
不用再去想那些费脑子的事了，也不用再去跟别的生物争个你死我活。
就这么漫无目的活着，晒晒太阳也好。
毕竟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的阳光……真是温暖得不像话，带着塑料机箱与地板甲醛味的风也很温柔。
“这次应该能考个满分吧……改作文的那家伙再敢扣老子分数……我非得杀了他全家不可……”
李默白心中盘算着这次的模拟攻略，忍不住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而就在这时。
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却让他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怎么还是这死样子，考不上就动点脑子嘛，杀人全家干什么……”
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李默白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陈景”，只见他还在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敲打键盘，玩命追着前面飞奔的小偷。
“我他妈出现幻觉了？？？”
此刻李默白没有半点欣喜，相反还有些紧张乃至于恐惧……因为他很害怕这真的只是幻觉。
虽然以他的身体结构与精神层面的稳定度来看，幻觉是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但他就是害怕……说不出的害怕！
是的。
他日复一日都盼着这一天到来，盼着那个消失千年的故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但真的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他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怕自己只是空欢喜。
他怕……怕极了！
那种无以言喻的失落与扑面而来的空虚，这千年来就没放过他，自始至终都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我怎么好像听见阿景的声音了……”
“你躲表世界的地核里干什么……还跟老爷子他们断了联系……闹小脾气也不该这样啊……”
在李默白彻底陷入呆滞之前，那个声音只留了最后一句话。
“赶紧滚回来，我在卡寇沙等你。”

第九百零九章 终章·时光之外的未来（下）
当陈伯符从长眠中苏醒的时候，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是陈景离开后的多少年了。
几百年？
几千年？
“你们他妈的叫醒我干什么？”
陈伯符躺在书房的摇椅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老人。
阿米蒂奇，哈萨德。
“哎呀，这不是怕你睡死过去么，所以特地来看看你。”阿米蒂奇讪笑道，“这可是大家一致同意的，毕竟所有人都在担心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啊。”哈萨德点了点头，“你这老东西一天到晚都疯疯癫癫的，忽然说要长眠，然后就睡了这么久……你以为我们不怕啊？都怕你这老东西想不开！”
“滚一边去，尽他妈说点没用的……”陈伯符骂了一句，随即慢慢起身坐直，一边揉着略显僵硬的肩膀，一边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老宅的院子里。
貌若少年的小黑正坐在地上拿笔写着什么，身旁盘绕着如云朵般柔软的深空异彩……陈伯符不用猜都知道，这是深空异彩在找小黑取经，问的就是怎么彻底化形为人。
在院子的角落，那个看着破破烂烂的秋千上。
隗楠与言雀正肩并肩地坐在上面，一边扶着秋千往前摇晃，一边低声聊着有关于“星际议会”的一些动态。
远处还站着序夜等人，他们似乎没敢走进院子来，生怕惹到被忽然叫醒的老爷子……
“你们都他妈闲的。”陈伯符翻身离开了躺椅，揉着肩膀走出屋外，“站外面干什么！怕老子揍你们啊？都滚进来！”
“……”
作为陈景的爷爷，也是作为除李默白之外，唯一一个晋升至序列九的超凡生物，陈伯符有资格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几句……其实上一次他们打断老人长眠的时候，他们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过。
“我他妈睡着睡着都能晋升到序列九，你们在序列八停了这么多年，还有脸来见我？！都给我滚！！”这是上一次被打断长眠时，陈伯符骂人的原话。
但就算他晋升到序列九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
至少陈伯符自己是这么觉得。
就算他晋升到序列九的层次，可他看起来依旧比哈萨德这帮废物老得多，步履蹒跚仿佛风一吹就倒，脸上的皱纹更是多得吓人。
所以每一次见面，看见陈伯符这副模样，众人都是忍不住鼻子发酸，都知道这是老人太过思念陈景……
“老爷子！”
“您走慢点啊，当心脚下！”
隗楠与言雀最先跑过来搀扶老人，她们的样貌这么多年就没变过，依旧停留在二十来岁的样子……尤其是隗楠，风风火火的性子压根没改，眉宇间还是藏着一副煞气，不过总体看来确实比以前成熟得多。
“老子又死不了，扶我干什么……”陈伯符骂骂咧咧地说道，随后看向躲在序夜身后的莱恩。
“我不是让你去卡寇沙帮忙么，都说了让你别回来，你个兔崽子真是……”
“老爷子您别气啊！”序夜还是老样子，笑盈盈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亲切，“莱恩这些年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这次是随着我们一起来看您！”
“是啊老爷！”
当初的那个小家伙莱恩，现在也变成了样貌二十来岁的大小伙，但他对于陈家的忠诚却始终没有变过。
“老爷，您就让我回来吧，我不在您身边看着，实在是不放心……”
“要我说，您就跟我们一起回卡寇沙主城算了。”猪倌抱着一堆打包好的新鲜食材，脸上的笑容还是带着那股子憨气，“今天我下厨！好好给您做一桌像样的！”
“老爷子，您不在的这些年，大家都很想你。”玉虺穿着神殿的制服，在老人面前还是绷不住那副死人脸，情真意切地说道，“您是‘王’唯一的亲人，要是出什么岔子……”
“你瞎说什么呢！”百恩在旁边推了他一下。
“你不在都没人跟我吵架了。”劳伦斯老人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十分无奈，“阿米蒂奇跟哈萨德忙起来都看不见人，我无聊得都想学你沉睡了。”
“你学得来么。”克图尔特挤开劳伦斯，带着大衮与特基礼走进院子，“陈老爷！您到底是咋突破的序列九啊！我都琢磨几百年了都没琢磨明白……”
“他是王的爷爷，你又不是，凭什么你能跟老爷子一样晋升？”羲站在一旁冷笑道，“就凭你的本体长那么多触手？跟要下锅的章鱼似的……”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陈伯符便皱着眉骂了一句。
“能不能消停点，老子刚睡醒就来吵我耳朵……猪崽子，你不是要给爷爷我下厨么，去吧，我正好有点饿了。”
“好嘞！我现在就去！您稍等一会就成！”
众人聚餐的地点就在陈景老宅的院子里，毕竟屋子太小坐不下这么多人，只能用随手造物的手段弄了几张大圆桌摆在院子中间。
“老爷子，我记得雾先生好像也住在您这里……不叫她一起来吃饭吗？”
“算了，她比老子还悲观呢，估计还睡着，咱们别去烦她了。”
陈伯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整个人的情绪都显得十分低落，看他这副垂垂老矣的姿态，连那双浑浊的眸子都快睁不开了，哪有老疯子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吃完饭你们就走吧，我再去睡会，没事别再来找我了，等我孙子回来了再叫醒我。”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似乎都想说什么，但看老爷子这态度坚决的样子，却又没胆子再开口。
“老爷，您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最终也只有莱恩壮着胆提了一句，“您在这里我们真的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陈伯符皱着眉，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我他妈在哨兵岭待着不行啊？非得回卡寇沙主城才行？再说了……我现在这样子，也不想让外人看见。”
陈伯符始终都能察觉到自身的变化，也知道自己的模样变得有多么狼狈落魄，所以他不想再回外界，不想与任何人接触……因为他不愿意给孙子丢脸。
他是陈景的爷爷。
是深空之王唯一的血亲。
让外人看见他这副老乞丐般的模样，指不定心里还得嘀咕什么呢……
“老爷子，您别担心了，阿景肯定会回来的。”言雀轻声安慰道。
“肯定？”陈伯符苦笑道，“现在差不多过去一千多年了吧？谁有他的消息了？再说了，那小子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这么久，我都担心他在外面受欺负了受委屈了怎么办……”
话音一落，陈伯符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旁的哈萨德顺势递了支烟给他，但他没接也不打算接。
“我孙子一直都想回家，所以我必须在这里等他，不然回到家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他得多担心啊……”陈伯符叹道。
无论陈景是什么身份，无论陈景是序列几的生物。
在老人眼里。
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但现在老人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孙子在外过得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话题又回到了陈景身上，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压抑起来，隗楠与言雀也是红着眼眶沉默着。
“现在正是七月，你们来得也算时候，哨兵岭这地方也就夏天舒服点，一下雨冻都冻死个球了，更别说冬天……”
陈伯符见众人都没再说话，便顺势岔开了话题，毕竟他也不想主持一场追忆陈景大会。
“嗯，是挺凉快。”哈萨德叹了口气，拿着酒杯跟陈伯符碰了一下，“就是山里的蝉鸣鸟叫太烦人了，你也不嫌吵得慌。”
“我孙子喜欢啊。”陈伯符笑道，“他打小就喜欢这些声音，听不见了都睡不踏实，好像能给他催眠一样，但我觉得吧，好像是有点吵，过几天得去清理一下……”
说着，陈伯符回头向哨兵岭深处看去。
在那片层林叠翠的崇山峻岭之中，聒噪的蝉鸣始终在山谷里回荡着，确实让人听着有些心烦……
“算了，一会去就去，掐死一批应该能安静点。”陈伯符嘴里嘟囔了一句，正准备回过头继续跟哈萨德喝酒，眼角余光却看见山的那一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像是凭空出现的。
起初只有芝麻大小。
但很快就变得有拳头那么大……
“那是……”
陈伯符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苍老的面庞上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诧。
不等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的越过了哨兵岭深处的山谷，伴随着恐怖的尖啸一跃来到陈家老宅上空。
“拜……拜阿吉？！！”
当隗楠控制不住尖叫出生的时候，高空中盘旋的巨兽已然开始向地面降落。
此刻众人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头熟悉的星空巨兽不断靠近地面。
在场众人不止一次想象过重逢，但绝对没有想象到……能够这么的突然！！
“我不是做梦吧……”陈伯符颤抖着站起身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看见拜阿吉了……”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忽然从巨兽背上一跃而下。
“这一路可颠死我了……”最先落地的人，体型魁梧壮硕，犹如黄金铸造的巨人一般，背后背着一把造型狰狞恐怖的十字阔剑。
“陈老爷子，多年未见，您还好吧？”第二个落地的人笑容满面，见到陈伯符的第一时间就打了招呼，随即左右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小雾是不是也在这里……我听阿景说她好像也住在……”
“姆！！！”
雾先生直接是从陈家老宅的窗户里飞出来的，不等姆反应过来，她便一头扑在了对方怀里，犹如当初得知“姆的死讯”那般嚎啕大哭。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我就知道！！！”
“我孙子呢？！！”
陈伯符直接挤开眼前挡路的雾先生，拽住姆的长袍急切地问道。
“你们都回来了……我孙子呢！！！”
说实话，现在众人真有种见了鬼的感觉，因为姆与耶格托斯拜阿吉是真的死掉了，他们至今都还记得当初这三个“英雄”是怎么牺牲的。
“我孙子是不是也跟你们一起回来了！！他既然有办法让你们复活肯定有办法回来！！我……”
就在陈伯符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姆却笑了笑，扬了扬下巴示意让陈伯符回头看。
“我告诉你，我要是见不到我孙子，你们他妈的回来了我也得揍你们……”陈伯符颤抖着骂道，动作僵硬地缓缓转动脖子。
他很迫切的想要回头看。
但却不敢那么快就回过头。
因为他怕……怕看不见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爷爷你这脖子转得够慢啊，不会是睡太久落枕了吧……”
听见这话，陈伯符刚转过去一半的脖子忽然僵住，感受到这只突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气味，触感，都是那么的熟悉。
陈伯符小心翼翼的顺着这只手慢慢看去，终于看见了那张梦见过无数次的脸。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陈景还是老样子没有半点变化，千年的岁月蹉跎并没有让他的模样发生任何改变，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爽朗，像是哨兵岭盛夏的晚风……
“我就说让你早点回来嘛！”
说话的人就俏生生站在陈景身旁，一边数落着他一边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着老人。
“爷爷，我们有点事耽误了，不然早一两百年就能回来，他非要去悟那什么母星的根源法则……”
“哎呀幼凝你不懂！”陈景低声解释道，“错过那个机会就没了，而且我要是不把那玩意儿悟透，我也没办法从时间线上把你们给带回来……”
陈伯符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陈景的脸。
“孩子……爷爷不是做梦吧……”
“当然不是啊！”陈景哭笑不得地说道，“真是我！我们……”
不等陈景把话说完，陈伯符猛地一把抱住了他。
这个蓬头垢面像是老乞丐一样的疯子，终于还是在这一刻崩溃了，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甚至他都不止一次想象过，如果自己孙子永远也回不来怎么办？
伴随着陈伯符紧紧抱着自己孙子痛哭失声，在场的其他人也在这一刻围了上来，尤其是隗楠与言雀更是直接飞扑抱住了她们的幼凝姐。
“姐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你能活着回来呜呜呜……”
“哎不对啊……我记得他们都死光了啊……”克图尔特是唯一那个没有眼力见的人，连大衮特基礼都知道这些话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听起来实在是丧得慌，“陈景！你咋让他们活过来的？！”
“时间线！”
陈景一边安抚着老人，一边大声回应。
“我在母星深处悟到了时间本源的法则规律！！时与空本就是一体的！！！所以我……哎呀老头子你先别哭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光影忽然出现在哨兵岭上空。
那是至高者。
“来了啊？”陈景对祂的出现并不意外，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哥们，一会咱们抽空切磋一下，你可不许走啊，等我吃完饭咱就干一架！”
“你刚回来就想跟我动手……”至高者无奈道，“你就这么想揍我？”
“知道还说！”陈景白了祂一眼，“当初你可是玩什么公平公正，差点把老子给玩死，现在有机会报仇了，你觉得我能手软？”
一听这话，至高者也只觉得委屈，虽然祂听得出陈景这是在开玩笑，但是吧……做哥哥的还是有点心酸了。
“当初深空湮灭，万物坍缩归于虚无，那时候可是我帮你把他们给带出来的，不然……”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想在事后再感谢你么。”陈景摆了摆手。
“你到底处在什么样的境界？”至高者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我现在感应不到你的气息……你到底在母星深处悟到了什么？”
“悟到了那些本属于你的东西。”陈景笑了笑，“什么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就是了！”
“他们是怎么活过来的？”至高者愈发茫然。
“我可没让他们活过来，我只是让他们没死，只要把时间线捋得够清楚，抓住那个时间节点过去，再带他们逃离本该属于他们的因果……”
陈景说到这里，忽然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
“爷爷，你还记得么，我那个表世界的爷爷……”
“记得啊！”
“你们两个融合的时候，不是看见了一道模糊的金色影子么，就在至高者旁边……”
陈景的声音在老人脑海中响起，轻声细语的解答了那个曾经困扰老人很久的谜题。
“那道影子，其实就是我。”
“是你？！”
“嗯……其实还有那个……谁啊？！”
陈景忍不住放大音量，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谁他妈躲人群里拽我裤子！？”
“……爸爸！”
听见这个声音，陈景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脚边站着一个熊孩子，穿着打扮与他小时候几乎一致，连长相也有八成相似……
“咦……”陈景嫌弃地啧啧有声，“小黑，你这造型太俗了，我觉得你还是变成星星比较有艺术性。”
“我也觉得。”耶格托斯挤入人群打算护驾。
“还没我好看呢。”拜阿吉依旧在天上来回盘旋，似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说话的语气都开始变得不耐烦，“都快点让开啊！我要一屁股坐下来了！”
听见这话，院子里的众人齐刷刷抬头，异口同声地大骂道。
“你他妈敢！！！”
（全书完）

完本感言
第一次在起点写完本感言，有点激动。
这本书从2023年2月2日开始连载，到现在也一年多了，我能坚持连载到两百万字完结，这是我一开始没想到的，当然这也与大家的支持是密不可分的。
这本书是我在起点的第一本书，算是一个新的尝试，也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当然了，这本书我也是走了许多的弯路，当初脑子一热写了个开头就上传了，以至于写到中后期……算了不说了，越写越头疼，不过好在顺利完结了！所以能有现在这个成绩，我已经非常知足啦！这次也算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那就是不能盲目开书！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太监过书，以后也不会有，大家放心吧！
本来这本书不是这个结构的，但因为自己的问题改了很多，也算是当初盲目开书留下的问题，包括书名也是随口起了一个就上传了（很多人吐槽书名，我也觉得不太行，但一直说改书名结果完结了都没改成，原谅我这个起名废，下本书不会了），字数也减少了很多，不过好在大体故事讲完了，下本书还是回归灵异吧。
当然不是纯吓人的传统灵异啊，有些东西不会写得太明显，尽量保证不被和谐，这些年写一本封一本真是艹了。
唉，生活比小说艰难得多啊。
最后还是要感谢陪伴我的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成绩！
谢谢你们对我的不离不弃！
以下是感谢名单哈哈！
【PS：粉丝榜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感谢，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这里就先感谢到舵主吧！（执事都有五百多个，实在是打不完啊嘤嘤嘤）】【PS：感谢名单之后有新书计划，大家记住看呀】
……
【无声的悲哀】
【本群最帅没有之一】
【李大法师】
【鸡里古卢giaogiao】
【颜如玉英语】
感谢咱们这本书的五位盟主大大！爱死你们啦！这本书能有盟主真的是意外之喜呜呜呜太感动了！
……
感谢【杀我别用科学刀】的护法！
……
感谢【李鹈】【柩歌】【金鱼饭】【你在为难我胖虎呀】【落定w】【书友151004122953127】
【轻小安】【老易最棒】【深渊的米狄尔】【一尾青鲤鱼】【书友已注销】【景景快到碗里来】【恰似惊鸿撇】【迟迟钟鼓初床夜】的舵主！
感谢名单先暂时到这里，名单上没有的书友，我也超级感激你们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这本书也不会写到今天，谢谢大家！
……
最后说一下新书计划。
新书应该是有灵异成分的，但不会跟传统灵异那样，不然太容易封禁了，我尽量悠着点写，在这本老书里汲取的经验教训也会好好记住，不会再犯一些低级错误。
开书时间大概是在五月份中旬左右，这是预估哈！
没有加群的小伙伴记住加群，新书有进展会在群里给大家报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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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爱你们，等我开书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