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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
作者：寒鸦
内容简介
 豪门俏寡夫：老公重生后加入男德班。 婚前，他曾偷偷暗恋着自己的丈夫。 做梦也没有想过，真的有一天可以与他结为夫妇。 即便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秦骥，即便这段关系是从别人处偷来，即便秦骥始终对他冷淡漠然，他也坚持这是一场良缘。 秦骥失踪了。 别人都说他丈夫已经死在公海上，可夏泽笙不信。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能领那张轻飘飘的死亡证明。 他为秦骥穿黑衣，守孝期，吃尽苦头，以为自己要守一辈子孤独。 直到另一个人走入生命。 这个人比秦骥年轻，却让他无时无刻不想到自己死去的丈夫。 夏泽笙心乱了。 他分不清是因为那个人太像秦骥，导致他迷失了自我。 还是因为他太过干涸，以至于任何人都可以滋润他。 在某一夜后，那人在耳边问他：夏泽笙，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夏泽笙说：你是好人但抱歉，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就是我的丈夫。 攻：老婆喜欢我但是只喜欢死掉的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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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未亡人
秦禹苍从CBD某大楼出来的时间，有点晚。
就在刚才，他和某公司合作方敲定了一次版权出售。
他主导设计的一款策略型游戏因为可观的现金流水，卖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团队里几个参与项目的都是同级的研究生，第一次赚到这么大的一笔钱，都很激动，商量着要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你们去吧，我晚上还有事。”秦禹苍看了一眼时间。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你也不跟大家一起吃饭？”梁丘鹤说，“你可是项目牵头的，这样不好吧。”
“我也没办法。”秦禹苍找了个理由，“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爸让我陪他去给本家的亲戚送礼，说了今天不能改。”
梁丘鹤看看已经去打车的其他人，凑过来低声问：“你本家？秦家？”
“嗯。”
“那个生前产业超过千亿的秦骥的秦家？”梁丘鹤八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们家跟秦骥家是远房亲戚。”
秦禹苍解开呢子大衣，从西装内兜掏出烟来给自己点了一只，看了莫名还在兴奋的梁丘鹤一眼，很困惑他激动的点是什么。
“我们这次要去的严格来说不是秦骥家，而是秦骥父母家。”秦禹苍给他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九霄珠宝嘛！秦家是珠宝世家，新中国成立前就靠着从缅甸弄翡翠回国发家，后来搞了起了珠宝连锁，接着东风就从珠三角开遍了全国。那是相当厉害。”说起这些豪门历史，梁丘鹤如数家珍。
“但是听说啊，只是听说啊……有小道消息说，秦骥父母还有兄妹跟秦骥的未亡人一直在打架呢。秦骥都失踪了三年了，还没有确认死亡，说是秦骥那个遗孀不同意上报死亡，导致秦骥的财产怎么处置也没个说法。上千亿的资产呢……哎，你既然去本家拜年，打听打听？他们怎么处理？会不会到时候分给你一些？我的妈呀，这么多钱，哪怕分给我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我做梦都得笑醒。”
秦禹苍他掐灭了烟，扔到垃圾桶里，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真得走了，今晚你们出去玩，回头我报销。”他说，“你帮我跟同学们道个歉。”
他一贯是这样独来独往，梁丘鹤也习惯了，打了个招呼就让他赶紧去，远远地还叮嘱他：“你可千万记得回来跟我说啊！”
无意在关于秦骥死后财产分配这个问题上跟梁丘鹤开展深入沟通。于是只好假装没听到，转身进了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二手观途。
秦禹苍的父亲秦瑞在九霄珠宝集团下面的珠宝加工厂里做珠宝加工，是厂里硕果仅存的老手艺人。
九霄珠宝被这两年兴起的潮牌珠宝冲击得很厉害。
连带着加工厂的效益也不好。
秦瑞手头紧，但是对于秦禹苍算得上是有求必应，家里离大学不算近，刚读研一就拿了钱出来给他买了辆观途开。
不止如此，秦禹苍吃穿用度，秦瑞都尽量纵容，似乎是想要弥补他从小没有母亲的缺憾。
所以他一直没有想明白，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没有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秦禹苍为什么会自杀，以至于让他这个“孤魂野鬼”可以乘虚而入。
三年前，他从澳门乘游艇出海海钓，却在公海上出了事故。
那段时间，铺天盖地的报道都是有关于“秦骥在公海离奇失踪，游艇不知去向”的新闻，人们都在猜测秦骥的去向。
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溺死在了冰冷的海底。
再醒来却成为刚刚考上研究生的秦禹苍。
秦瑞在小区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两个大红色的礼品袋，上面印着“福”字，正在左右张望。
他把车开到秦瑞身边，摇下车窗喊了一声：“爸。”
秦瑞却没有听到。
“爸！”他又提高声音喊了一次，秦瑞这才反应过来。
秦瑞低头望近车内，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清是他，啊了一声：“你来了啊，怎么不早点电话？”
“打你电话没接。”秦禹苍解释。
和大部分做珠宝的手艺人一样，秦瑞也落下了职业病，不光眼神不太好，还因为常年切割珠宝导致噪音影响了听力，左耳近乎失聪，只有右边耳朵多少还能听见。
秦禹苍劝过他退了得了，秦瑞不同意，说厂里没几个老人了，他走了九霄珠宝怎么办？怎么跟本家的二哥交代。
老年人的执拗谁都劝不动，秦禹苍只能便作罢。
“让你买的红参买了吗？”秦瑞坐进车里就问。
“买了，中午去买的。”秦禹苍道，“宏顺祥家的，已经切好片打好包了。”
秦瑞放了心，边系安全带边絮絮叨叨：“我跟你讲，二哥很喜欢他们家的红参，每年我送过去他都要夸赞，说拿来煲汤很不错。”
……那都是应付你的场面话。
秦禹苍一边开车一边想。
他嘴里的二哥就是秦骥的父亲秦飞鹏，九霄珠宝的董事长。每年这个时节，秦飞鹏不知道要接待多少来客，要说多少客套话，秦瑞十几年如一日的送礼，秦飞鹏也十几年如一日的敷衍。
宏顺祥的红参是秦瑞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礼物，可是秦飞鹏这样的人怎么看得上，过完了年关，扔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他无意戳穿一个老人的幻想，安静地听着秦瑞细数为数不多的几次与秦家本家的交往，谈论他年少时秦飞鹏曾对他有恩，让他进厂做事，才能买得起房结得了婚供得起他读书……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位于秦家老宅。
秦家老宅原本在新河浦路上，上世纪30年代左右的小洋楼，称得上保护建筑，后来市政规划影响，便把房子改作高端会所。搬到了白云山附近，依山傍水的，也很清静。
秦骥的整个童年都在这里度过，一路协和小学、广雅中学这般的读上来，最后按照秦飞鹏的期望，进入中山大学读书，直到跟家里决裂之前，没有离开过羊城、离开过秦飞鹏的势力范围半步。
他很熟悉这里，并不需要任何保安指路，绕着山开了约十五分钟，才看到位于半山腰的秦家大门。
进门停好车，拿出后车厢的红参还有花胶，秦瑞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别墅里走。秦禹苍快步上前，跟他并肩，又把他手里那两个不知道沉甸甸的装了些什么的红袋子接过来。
过去三年，这里没什么变化。
影壁上雕着门神。
影壁背后是财神像，面前放了尊香炉，里面的香火不断。
进去是个四方井的内庭院，右边有楼梯上二楼——上面靠南的套房就是属于他的，不知道他死后，里面的东西怎么处理了？
再要往里，就被管家拦了下来。
“李管家，大吉利是啊，家里年货置办怎么样了？”秦瑞和和气气地打招呼。
李管家很客气地说：“瑞叔，还有十来日才过年，今年怎么来这么早？”
“快过年了来的人那么多，怕二哥吃不消，今年就来早了一些。”秦瑞说，“二哥吃饭了吗？”
“已经吃完了，先生在吸烟室里同二少聊天，可能还要一点时间才空闲，瑞叔在这里等，跟我直接过去等？”
“我直接过去等吧。”秦瑞把秦禹苍手里的东西都接过去，然后叮嘱他，“你不要乱跑，我去跟二哥喝杯茶就回家。”
等秦瑞跟李管家走了，就有菲佣送了茶过来，粤语说得磕磕绊绊：“老细，饮茶。”
秦禹苍谢了一声，然后在门厅的红木椅上坐下来，喝茶刷了会儿手机。梁丘鹤带着同学们正在KTV，大概是喝了不少酒，很是发了不少同学们的丑照出来。
他忍不住会心一笑，又点开股市APP，翻看了一下今日闭市前的股价。
一条咨询弹了出来：XX海域发现疑似秦骥失踪前乘坐游艇碎片，搜救队正在进行打捞。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确认秦骥的死亡，在所有对外公文上的统一口径还是“失踪”。
——就算是没有找到任何直接证据，三年的时间都是失踪状态，也未免太久了点。
这也许涉及到一个天文数字的财产争夺。
但是他已经不怎么关心了。
他现在是秦禹苍。
并非秦骥。
秦禹苍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秦瑞已经进去有一阵子了，周围很安静，连菲佣都没有，门厅冷冷清清的。
按照这个迹象，秦瑞一时也出不来。
于是他站起来，从右手侧的楼梯上了二楼。
走过几个房间，便到了顶头的套房，他试了一下，房间门没锁，推门而入。套房客厅的大窗户正对一个大庭院，再远一些是山景。
客厅里空空荡荡，卧室里也是。果然自己的东西，或者说遗物都被收了起来。很有些人走茶凉的感觉。
秦禹苍叹了口气。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决定下楼。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李管家说话的声音。
“夏先生，您要去哪里，干什么？”
“怎么了，我上二楼秦骥的房间里拿东西都不可以吗？”
说话之间，那人就走到了门口，看到屋里有人，脚步一顿，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秦骥？”
秦禹苍抬头，看清了来人。
那是他……
不，应该说是秦骥的合法配偶，如今的未亡人。
夏泽笙。

第2章 他还活着
千禧年前后，先有港澳回归，后又加入WTO，本土产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九霄珠宝也在那时候受到了来自香港的珠宝龙头企业的冲击。
没有见过的新款式，没有料想到的连锁经营，没有尝试过的海量营销广告……将九霄珠宝打得七零八落。秦飞鹏不是什么商战奇才，很快就捉襟见肘。他的选择，是与归国华侨夏泰和进行商业联姻。
那时候的秦骥年轻懵懂，在校园里喜欢上了一个穷小子，以为自己会跟他结为合法夫夫。
天真到发笑的恋情根本经不起任何波折，不消三两下，就被拆散。
2009年底，他与夏泽笙订婚，并于次年上半年结婚。
他们唯一的接触就是婚礼上隔着薄纱的亲吻。
那年他24岁，夏泽笙20岁。
夏泽笙十几岁时当过一段时间的艺人，拍过几部电影。接着就被夏家老爷子看中，收为义子，一跃进入豪门。
结婚前有人提醒过秦骥，夏老爷子有些不太一样的嗜好，对于养子的嗜好……
——什么都做过。
这是圈子里广为流传的原话。
不是跟恋人结婚，这些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况且这段婚姻的本质，不过是一种关系的结盟、一场利益的输送、一份心照不宣的勾结……而作为交换嫁给他的人到底是谁、跟谁上过床，根本无足轻重。
通过这段婚姻，他父亲得到了夏家的支持，靠着五千万左右的注资，扛过了世纪初的那次大洗牌，紧接着，九霄在缅甸拿到的老坑翡翠原石接连开解成功，价值暴涨数百倍。请最好的师傅，做出的玻璃种帝王绿的大件，在拍卖会上拍出了总价超过三点五亿的天价，一时风光无限。
九霄珠宝奇迹般的起死回生。
因此，夏泰和那扭曲的性癖，通过这段婚姻，妄图对秦家施加的羞辱、威慑和控制，似乎也无足轻重。
只有秦骥自己知道。
他的婚姻有多失败。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夏泽笙都没有搬来白云居。
直到他与家庭决裂，自己出去创业开办骐骥集团，很是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逐渐地，骐骥集团走上正轨，市值终于超过了九霄珠宝甚至夏家许多倍，14年他在二沙岛买下了一套别墅自立门户后。
夏泽笙却忽然被送到了二沙岛。
应该说夏泰和才是追名逐利的势利眼第一人。
夏泽笙抵达二沙岛的那天，很低调，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就悄悄地来了。
后面很多年，夏泽笙都维持这种悄然低调的姿态，以至于很多时候秦骥都忘记空旷的别墅里还生活着另外一个人。
这期间他事业一直扩张，身价到了众人仰慕的程度，因为各种关系被塞到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不是什么圣人，来者不拒。
那个令人抗拒的，冷冰冰的婚姻关系带来的配偶，便因为这份低调逐渐被遗忘在了岁月里。
可今天，夏泽笙一点也不低调地出现在了白云居，多少有些令人诧异。
“秦骥？”
夏泽笙一进门就脱口而出，然后看清楚了他的脸，愣了片刻才垂眸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看背影认错了人。”
他问刚追进来的李管家：“这是谁？怎么在我先生的房间？”
李管家追了进来，看到他也是一愣。
“是秦瑞的儿子。”李管家话音未落，夏泽笙已经往屋里走去。
李管家拦不住，急了：“夏先生，这是在白云居，可不是二沙岛，您要上楼总要跟老先生打个招呼吧？”
夏泽笙勾起嘴角一笑：“那我现在请你去跟秦飞鹏打招呼，可以吗？”
李管家知道拦不住夏泽笙，皱眉道：“先生和二少都在家，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
“请便。”夏泽笙吐出两个字。
李管家黑着脸退了出去。
两个人刀光剑影，倒把一旁站着的秦禹苍忘了个一干二净，等李管家下楼，夏泽笙这才在客厅站定，眼神扫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房间，最后定在秦禹苍身上。
“瑞叔的儿子？”他问。
“是。”
“叫什么？”
“秦禹苍。”
“哦……”夏泽笙将客厅挂画一幅幅掀开来往后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前几年……瑞叔这个时节就会登门。”
“夏先生记得我父亲？”
“记得。”夏泽笙道，“他送过来的红参煲汤很好喝。”
和秦飞鹏如出一辙的客套话，敷衍至极。
可是夏泽笙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些过往的事，眼神柔和：“……我先生是很好的人，他不想让瑞叔破费，便叮嘱过不要再辛苦送红参过来，瑞叔不听劝，每年都会送来。我先生总说，这样的心意不好浪费……而我不太会煲汤，学了好久，才会学会一道虫草红参猪心汤，过年的时候给我先生补身体。他熬夜太多，红参很适合他。不过……”
有这样的对话吗？
秦禹苍仔细回想过去。
他和夏泽笙很疏离，交集极少。
也许说过，日子过得匆匆忙忙，他记不太清了。但是深夜那碗虫草红参猪心汤他还记得……所以夏泽笙不是敷衍。
夏泽笙结束了回忆，笑了笑：“不过最近用不上了……替我谢谢瑞叔。”
并不是最近用不上，而是以后都用不上了。
秦禹苍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好。”
两个人再没有什么好沟通，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夏泽笙翻找东西的动静。于是秦禹苍得到了足够的时间，来打量眼前的夏泽笙。
已经很有几年没见过夏泽笙。
他身形比之前消瘦不少，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厚风衣，穿着一身黑灰色系的三件西装，灰色的衬衫领子硬挺，将他的脸色衬得苍白脆弱，没有系领带。一双黑色的皮手套脱下来，在他左手上捏着。
穿着这么暗淡的色系，竟并不觉得太过暗沉阴郁。黑色三件套很好地凸显他的身材，腰身纤细，双腿修长，不愧是当年出道做过艺人的，即便三十出头的岁数，与二十来岁的那些年轻人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他一进来就带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很熟悉，是十几年如一日用过的那款定制香水，在二沙岛的别墅里，即便看不到夏泽笙的身影，也隐隐可闻。
也勉强算是秦骥能记得的关于他的鲜明标志之一。
夏泽笙在客厅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于是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幅画。
他把画拿下来，后面是一个嵌入式保险柜。
密码锁。
夏泽笙输入了一段密码。保险柜报错。
他想了一下，又输入了一段密码。
保险柜依旧报错。
如此反复输入了四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再输入一次如果还提示错误，保险柜就会锁死报警，夏泽笙抬着手指在密码盘上停滞了好久，很是犹豫。
“试一试465537。”
秦禹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卧室，站在他身后，语气笃定。
夏泽笙回头看了一眼，将这六个阿拉伯数字输入密码锁，密码锁响起“滴滴”的声音，然后保险柜门弹开了。夏泽笙诧异：“你怎么知道密码？”
“费马素数。”秦禹苍简单地解释，“4是最后一个费马素数，计算出来的结果是65537。从进白云居到这里，一共四扇门，这又是最后一间房。所以才说出来试试。”
这个理由确实牵强，但是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密码。
夏泽笙上下打量他问：“你做什么的？”
“还在读研究生，软件工程。”
软件工程研究生听上去能解释不少事，连推测出密码都显得理所当然。
夏泽笙没再质疑什么，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沉淀的大箱子，他一拽出来，箱子就往下坠，被他拽住，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来。
里面是一块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大石头。石头大概直径在三十公分作用，表面黄灰粗糙，因为开采出来太久，颜色已经变得暗淡。
一滴泪敲在石头的表面。
轻轻的飞溅，晕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泪顺着夏泽笙的眼眶自然地涌出，他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脸颊，又用手帕温柔地抹去石头上的泪渍。
“这是……我先生结婚时送给我的……”他低声道，“好多年了，看到它一时触景生情。”
秦禹苍知道那是什么。
结婚的时候，作为报复，他把秦家传承了近百年的一块儿老矿料翡翠原石拿出来，当做是聘礼随手给了夏泽笙，秦飞鹏气急败坏很是发了一通脾气。
赠送的过程也很简单，他只是跟夏泽笙提了一嘴，说是秦家传承的翡翠原石准备要给他，放在了白云居的保险箱，等空了有时间去取。
一块翡翠原石的价值就算再高昂，与他的财富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忙碌的工作让他将此事抛到脑后。
而后来夏泽笙也再没提过此事。
……现在想来，他死后秦飞鹏等人怕是找遍了四处，都没有寻得这块儿原石。
唯一知道这块儿石头在哪里的人，只有夏泽笙，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之前三年都没来拿，今天忽然出现。
下一刻便有了答案。
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几个人便快步进了屋子。
为首那个拄着拐杖、穿唐衫、略岣嵝身形的白发老人，就是秦骥的父亲秦飞鹏，后面跟着两个人，左边是李管家，右边则是秦骥的二弟秦勇。
“夏泽笙，都说好了你搬离二沙岛，跟我们秦家再没关系，怎么今日又闯白云居偷东西？”秦勇先声夺人，进门便质问道，接着他看清了箱子里的原石，脸色已经变了，“翡翠原石？！找了这么久，原来在这里。”
夏泽笙缓缓合上了箱子，提在手里。
秦勇上前一拦：“这块儿原石你也想偷走？”
“这块石头是结婚时，秦先生下给我的聘礼。”夏泽笙开口道，他声音不疾不徐，“我只是来取走自己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这可是我们秦家的传家宝。”秦勇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哥给你的？”
“我知道保险箱的位置，你们知道吗？”夏泽笙问他，“保险箱的密码秦骥是否和你说过？如果这还不能证明，那么还有什么更好的证据？”
秦勇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夏泽笙将箱子提了提，抬脚要走。
这时，秦飞鹏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泽笙。”
“您也要拦我？”夏泽笙回道。
“一块原石，你拿走也就拿走了。”秦飞鹏道，“秦家不缺这块石头。”
“谢谢爸。”
“但是你得明白，你除了这块石头，再从秦家拿不走任何东西。”秦飞鹏刚才那句话还和和气气，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他慈眉善目的姿态已经没了，两眼里都是锐利的光，“我希望你尽快提交秦骥的死亡申请……”
“不。”夏泽笙低声道。
“这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他的遗产有上千亿，你作为他的未亡人，能够继承很大份额。不只是这样，这笔钱，还能帮到秦家、帮到九霄珠宝，想必秦骥在地下也是这么想的。你既然是他的妻子，就要肩负起责任，认清现实，不要再让他处于失联状态，让他能够真正入土为安。”
“他还活着。”夏泽笙生硬地回了一句。
“他已经死了。”
“不，一天不见到证据，他就活着。”夏泽笙问秦飞鹏，“您说要他入土为安，您打算怎么埋葬他？棺材里要放什么？空气吗？”
秦飞鹏的眼神冷了下来。
“夏泽笙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秦勇忍不住又骂他，“坚持秦骥活着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们有婚前协议的，财产不混同！他活着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二沙岛的别墅不是你的，他的产业不是你的，什么都不是你的。”
“……”夏泽笙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话，“他还活着。”
说完这句，他再不停留，转身离开。
任由秦勇在他身后破口大骂：“既然如此，滚出我们白云居，滚出二沙岛！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
广州的冬天，从不下雪。
可是阴雨连绵。
外面天色暗了，雨在黑暗中落下，夏泽笙提着那只箱子出了秦家老宅，大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一条未知的前路就在他眼前。
夏泽笙停下来，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延绵的细雨，然后又提了提手中那只箱子。
箱子里那块原石的形状好像心脏。
这会儿正沉甸甸地、似乎在跳动。
像是过往那些岁月里，秦骥偶尔给予拥抱时，他听见的那个心跳。
无论多么惶恐徘徊的时刻，都能让他感到安全感。

第3章 你喝醉了
混乱之后，没人理睬秦禹苍。
秦禹苍便自己下了楼，接了秦瑞开车要走，刚出大门，就看见站在路灯下淋雨的夏泽笙。
他本打算直接往山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却已经踩了刹车，在夏泽笙旁边缓缓停下了车。这时候秦瑞也看清了路灯下的人。
秦瑞摇下车窗，略有些吃惊：“夏先生，您来了白云居？这是要走……没车接您吗？”
夏泽笙“嗯”了一声：“今天自己过来的。”
秦瑞连忙对秦禹苍道：“阿苍啊，开门让夏先生进来，我们捎他一程。”
秦禹苍刚就开了安全锁，夏泽笙也没有拒绝，弯腰上车，坐在了后排。
“夏先生去哪里？我让阿苍送您。”
“不用麻烦，出了白云居，把我放在路边就行。我自己打车。”夏泽笙说。
“这怎么行。”秦瑞不同意，“怎么能让您自己打车？这、这太不合适了。”
老人家的执拗很难开解，秦禹苍不想在这里一直做无意义的谦让。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送夏先生回二沙岛，顺路。”秦禹苍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泽笙，“这样可以吧？夏先生？”
夏泽笙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秦瑞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等秦禹苍把他送到家，他下车的时候还反复叮嘱秦禹苍一定照顾好夏泽笙，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到家。
车门关好，车子重新上了路。
这次车内便彻底安静了下来，秦禹苍从后视镜里打量夏泽笙，此时的他靠在角落里，一直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他的头发雨水淋得半湿，稍微擦干了一些，如今微微卷曲，遮住了他的双眼，秦禹苍看不清他的眼神，却无端觉得他很孤寂。
整个人和他暗淡的衣着，和车外的夜色，恍惚融为一体。
与世隔绝。
上了高架开了一会儿，二沙岛的标志出现在前方，秦禹苍要往过拐弯，夏泽笙却忽然开口：“我不去二沙岛。”
秦禹苍一愣。
“你刚也听到了，秦飞鹏父子让我滚出去。实际上几天前，他们就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勒令我搬离二沙岛的那套别墅。家……我是回不去了。”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秦飞鹏的为人，上辈子秦禹苍已经一清二楚。
“那我送你去哪里？”秦禹苍问他，“回夏家？或者是去你别的居所？”
“我没有别的住所。”夏泽笙说，“至于夏家……我宁可去跳江，也不回那个地狱。”
不回娘家。
也没有其他住的地方。
“既然如此，夏先生有什么中意的五星级酒店，我送你过去。”秦禹苍给出了另外的选择。
夏泽笙笑了笑：“是个很好的建议。可是我又没有钱。”
秦禹苍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他将车缓缓停靠在高架的路肩处，这才问夏泽笙：“夏先生，你亡夫……”
“丈夫。”夏泽笙纠正。
秦禹苍叹了口气：“好，你丈夫秦骥拥有一个千亿的商业帝国。如今你告诉我，你没有钱住五星级酒店？”
“不光是五星级酒店，什么酒店我也住不起，连饭都吃不起。”夏泽笙说，“我身无分文。”
“夏先生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秦禹苍扭头看他。
夏泽笙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怅然一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像秦骥。”
“夏先生，我不是秦骥，我是秦瑞的儿子，我叫秦禹苍。”秦禹苍对他说，“而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与秦骥相似。”
“真的没有吗？”
“我确定。”秦禹苍毫不犹豫地说。
是的。
他确认。
三年来，有时候在梦里挣扎，仿佛还在那片寂静深黑的海底。
每一口海水都像是水泥般灌入他的双肺。
让他窒息，并沉甸甸地下坠，直到浑身遍布冷汗地醒来。
每每此时，他都会爬起来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看那张与秦骥毫无相似之处的年轻的脸。然后他才能真切地意识到他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重获新生。
而不是另一个噩梦的延续。
旁边的高架路上，汽车在雨中呼啸而过，车灯的光一瞬一瞬的照进来，秦禹苍的面容在一明一暗中被勾勒了出来。
夏泽笙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冒犯了，抱歉。”
他不等秦禹苍回话就延续刚才的话题解释：“我和秦先生有婚前协议，财产不混同……而我恰巧婚前没有什么财产。”
“秦骥失踪后，你作为他合法配偶，应该有他财产的代管权。”
“我将这个权力大部分转交给信托机构了。他那么大的产业，总不能在回来之前，被我弄得乱七八糟吧。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夏泽笙说。
“那你刚拿的翡翠原石……”
“我不可能卖掉它。”夏泽笙轻轻地开口。
意料之中。
秦禹苍叹了口气：“你没有钱，也无处可去。所以你刚才从白云居离开后本来的计划是？”
“我本来没什么计划。可是你接上我后，我忽然有计划了。”夏泽笙看着他，眼睛像是一汪池水，他笑了笑，“瑞叔刚下车的时候说，让你一定照顾好我……你看起来像是个孝子，想必不会让瑞叔失望吧。”
秦禹苍意识到自己似乎一时心软，让一个大麻烦上了车。
秦禹苍又挣扎了几下。
说自己出资送他去酒店住几天，又或者开车带他去找朋友。
夏泽笙一会儿说自己身份敏感跟秦禹苍出入宾馆如果被抓拍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一会儿说自己没什么朋友让他不要费心了。
其实还有几个甩掉夏泽笙的方案。
但是夏泽笙是铁了心要纠缠他，这些方案一定会想到办法化解，提出来似乎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别的意义。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泽笙。
孤独感始终萦绕在夏泽笙周围，此时将他抛下，似乎不是个太好的选择。
只是仔细回想起来……
他印象中的夏泽笙，都是乖巧听话的，从没有这般难缠。
车子驶过了二沙岛的出口，转向番禺大学城，并很快从大学城附近下了高架。
比起白云居附近的安静，这边一下高架就热闹了起来，两边都是居民楼，楼下的各种大排档、烧烤、酒吧热闹红火，大部分都要凌晨三四点才打烊。
路边大部分都是年轻的面容，或呼朋唤友，或男女牵手。
“这就是大学城吗？”夏泽笙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感慨道，“年轻可真好啊，还有书读。”
“离大学城还有二十分钟车程。”秦禹苍把车停在了一个老旧居民楼半地下停车库里，“我和同学搬出来，在这边住。”
两个人从停车场出来，夏泽笙提着那箱子下了车，左右看看，忽然问他：“你饿不饿？”
秦禹苍看他。
他又说：“我饿了，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人都带回来了，也不至于差这一顿饭。
秦禹苍带着他到了最近的大排档，夏泽笙坐下来，看什么都好奇，不光点了好几个菜，又起身去逛了一圈烧烤摊，点了一打生蚝，还有各种烤物，最后让老板上了扎生啤。
他那好奇宝宝的样子，莫名有点好笑，秦禹苍问他：“夏先生没有吃过路边摊吗？”
“这种的没有过。”夏泽笙说，“以前做艺人那几年不可能坐在马路边上吃宵夜的，不然被拍到就要上头条。后来和我先生结婚后，晚上都想等他回家一起吃饭，也很少在天黑后出门……不过他应酬有些多，很少能在凌晨前到家。”
何止是凌晨前到家。
他回家的时间都很少。
秦禹苍想。
二沙岛的别墅大且冷冰冰的，寂静的像是埋葬人的坟墓，多待一秒都让他窒息。他宁愿在公司彻夜开会，又或者从某个不知名的情人身边醒来，也不愿意回到那里。
可是就是这样的牢笼，夏泽笙住了有小十年，他如何忍耐？
每一个夜晚，他都在等待自己回家？
“那么晚，你等不到他怎么办？”秦禹苍问。
“也没有怎么办，继续等，等到他回来就好了。”夏泽笙轻描淡写，这时候菜上来了，他转移了话题，“来，吃饭，你也吃。”
很快，烧烤与啤酒也来了。
秦禹苍这辈子不怎么轻易喝酒，于是看着夏泽笙喝。
他像是经历一场冒险，拿起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浅尝了一口，很快眼睛亮了一些，安静地又喝了一大口，生啤的泡沫有一些沾在了他的嘴角，让他看起来带了点笨拙的俏皮。
秦禹苍忍不住从内兜拿出手帕，擦掉了那点泡泡。
夏泽笙愣了一下，看他手里捏着的手帕，又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怎么了？”秦禹苍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真的很像我先生。”
“夏先生，占人便宜不是这么占的。”秦禹苍说，“我见过秦骥照片，我们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不……”夏泽笙摇头，“不是外貌。是气质……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很像。”
这次秦禹苍没有再反驳，只是对他肯定地说：“你喝醉了。”

第4章 教训
一桌子的菜，夏泽笙也并没有吃多少，一直在喝酒，他眼睛亮晶晶的，越喝越亮。
秦禹苍很怀疑他真的醉了。
可是他起身走路很稳，说话思路清晰，一点也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秦禹苍让夏泽笙稍微等了一会儿，他进去买了牙刷牙膏和毛巾出来。
这片六层楼房原本是工厂宿舍，因为大学城落成，而工厂搬迁，这里便顺应需求，改成了统一的学生宿舍，一室两厅，配置齐全，价格低廉，不少不愿意住在校内的学生都搬到了这里。
秦禹苍研二的时候拿到了第一笔卖软件的钱，就搬了出来。他不想显得太特立独行让人注意自己跟之前的秦禹苍出现不同，于是便把梁丘鹤也怂恿着一起搬了出来。
推门进去，便是个客餐厅一体的起居室，连着一个晾晒阳台，左右各有一间卧室。
门都敞开着。
秦禹苍领着他进了左边那间卧室，对他说：“平时没人来，有些乱。”
其实不乱。
那间乱糟糟的卧室，是他同学的。客厅则干净整洁，与他的卧室如出一辙。
“你休息一下最好去冲个凉，头发还潮着，容易感冒。”秦禹苍说，“你有带换洗衣物吗？”
夏泽笙把手里装着原石的箱子放在了桌上：“就这个。”
秦禹苍感觉自己多余问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拿出新的枕头和床单，准备把自己睡过的床品换下来。
夏泽笙问：“我们不一起睡？”
秦禹苍手一顿，回头看夏泽笙。他正脱下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放在了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上，纤细的手指勾着领带活节，缓缓拽开，因此露出他白皙的手腕。
夏泽笙解开了西装的扣子，把西装脱下，手指勾着，扔在了大衣之上，然后是身上的马甲，最后剩下只剩下一件淡灰色的衬衫，扣子被他灵巧的指尖扫过，便解开了两颗。
他走到了秦禹苍的面前，走得很近，几乎与他贴在了一起，微微仰头与秦禹苍对视。他身上的茉莉香味又隐隐飘来，比刚才在车里更加清晰。
不只是香味。
他头发已经乱了，有一缕刘海落在他的鼻梁上，夏泽笙的山根高挺，可是鼻尖却有些圆润，让他显得轮廓立体却十分温润。
如此近的距离，秦禹苍能够能从夏泽笙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瞧见他纤长的脖颈上因为遇见冷空气微微紧张的肌肤，甚至感应到他呼吸时胸腔在解开的衬衫下的起伏……
秦禹苍移开视线：“今晚我睡客厅，你在我卧室住。”
夏泽笙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洗漱用品，走了出去，很快，冲凉房就响起了哗啦地水声。
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勾勒出夏泽笙的人影。
即使光影朦胧。
依然能直观的了然夏泽笙的身材有多么美好。
能够清晰地想象到，在雾气折腾中，水柱落在他的肩头，又飞溅起水花。
水珠可能会顺着他的肩头滑落，滑过他的蝴蝶骨，滑过他笔直的背脊，在腰肢那里滑出一道弧线。
然后是……
秦禹苍回神，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从下午在白云居遇见夏泽笙开始，事情就有点脱离掌控，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感觉今天晚上这么心力交瘁。
秦禹苍将屋子里的床品，在木沙发上铺好，又进去整理自己那张空荡荡的床。上辈子，家里不是有菲佣就是有住家阿姨，从来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如今重活一世，这种事他也做得很娴熟。
冲凉房的水声停了。
接着他听见“咔哒”一声，回头就见夏泽笙已经进了屋子，且将房门在身后锁上——他明明给了夏泽笙一套睡衣，如今只有上衣在夏泽笙身上穿着，空荡荡的，遮挡到大腿根部，下面是一双笔直的腿。
“我刚刚想说……”夏泽笙的头发还潮着，不光是他的发梢在发潮，他的整个人都潮湿着，却又温热，靠在秦禹苍的怀里的时候整个人柔软又温顺。
湿漉漉的头发不再整齐，凌乱的在夏泽笙的头上，成了俏皮的自来卷，一滴晶莹的水滴妄图从他耳边落下，却被秦禹苍接着，然后那缕头发被他勾到了夏泽笙的耳后。
夏泽笙身上的茉莉香味更浓了一些，秦禹苍忍不住想这真的是香水吗？还是他的体香。
他看看秦禹苍邀请：“其实床这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
秦禹苍太清楚这代表什么，可是他只能明知故问：“夏先生，我们只是陌生人。”
“是吗？”夏泽笙怔怔地看着他，“只是陌生人……可是我看见你，便有一种熟悉感。你真的很像……真的很像……”
“你醉了。”秦禹苍对他说。
“嗯。”夏泽笙竟然赞成，眼睛里亮亮的，“我也觉得我喝醉了。可是喝醉的感觉原来没有那么糟糕，喝醉了原来什么都敢做。”
他的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一些胆大。
一些暧昧。
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禹苍上辈子见得多了这样的人。
金钱伴随着权力，权力又滋生了贪欲。人们蜂拥而至，试图从这份权力和金钱中分一杯羹，为此他们可以交付很多东西……最基础的就是身体。
他见惯了风月场，怎么还会看得上这样青涩的挑逗。
可是夏泽笙的眼里还有别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试探。
自我欺骗的悲伤。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思念……
“我早就想试试了。”夏泽笙笑着说，“想试试我这样做，秦骥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此出现在我眼前，哪怕是骂我，鄙夷我，甚至唾弃我……什么都好，我都接受。只要他出现，只要让我再见见他……”
笑还不曾隐匿，泪水已经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
像是广州冬日的雨。
阴阴郁郁，凉人心肺。带着一种温婉的凄美。
秦禹苍本该将他推开的手，因此顿了顿。
夏泽笙踮起脚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亲吻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柔软冰凉，泪滑过的地方，有一点点苦涩。
这份苦涩，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或者说这样的夏泽笙，谁也无法抗拒。
脑子里的理智已经飞离，手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揽上夏泽笙的后腰。那里的弧度，与他想象中一样美好，与他的手掌完全契合。
他的曲线，也如此的美好。
紧紧贴合，不分彼此。
他追上了离开的嘴唇，搂着夏泽笙的后颈，又吻了上去，比起夏泽笙那个蜻蜓点水的啄吻，他的这个吻主动又霸道。
夏泽笙受了惊，想要离开。
此时的秦禹苍怎么可能同意，他紧紧钳住怀里的人，依照自己的心意，肆意索吻，让对方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不知道何时，这场开头尚算温情的亲昵接触变了意味。
夏泽笙被按倒在了刚刚铺好的床上，雪白的床单在他身下被揉皱，连带着被揉过的还有他的每一寸肌肤。
手从他的衣摆下伸进来，揉搓每一寸皮肤，像是对待一件玩物。
这令夏泽笙多少后悔自己只穿了上衣，导致对方如此轻易就已经越过所有屏障，开始肆意妄为。
少年时一些不好的记忆翻了出来。
夏泽笙开始不安，开始挣扎，可秦禹苍钳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让他动弹不得。
那个吻还在加深，秦禹苍亲吻他，吮吸他的口腔，宣示自己的主权，几乎榨干了他肺里的空气，让他眼前发黑。
令他的不安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
还有别的。
秦禹苍用膝盖分开了他的腿，压上来，然后他感觉到了同属于男人的某个位置，抵在自己身上。
夏泽笙浑身一颤，爆发了巨大的力量，一把推开了秦禹苍。
秦禹苍眼睛还红着，盯着他看。
夏泽笙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上的猎物。
“不要。”夏泽笙气息不稳地说。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秦禹苍捏了捏眉心，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个红眼的他似乎没存在过。
他从身边拿起被子，盖在夏泽笙略显狼狈的身体上，夏泽笙一颤。
“别担心，我没打算真的做什么。”秦禹苍说，“喝了酒、跟陌生人回家、借酒发疯……别再做这样的尝试，别做注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站起来，开门出去。
然后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夏泽笙怔怔看着闭合的房门好半晌，颓然倒在床上，用手臂捂住双眼。
木沙发又硬又窄。
秦禹苍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只觉得心浮气躁，并不能睡着。他爬起来，开了边几上的小台灯，把手机里的咨询又翻出来看。
今日股市闭市前，九霄珠宝的股价收势很不好，如果不是因为闭市，可能还要持续下滑。不光是今天，九霄珠宝今年一整年，看起来起起伏伏，却总体形成了一个大的下滑曲线。
已到年关，按照这个情况，今年董事会一定会施压秦飞鹏对九霄珠宝的结构进行调整，产业进行减负。
他不操心秦飞鹏的死活。
却不能不关心秦瑞的未来。
一旦九霄进行重组，像秦瑞所在的加工厂，势必会有大量车间关停，这些人在九霄做了一辈子工人，年龄都不小，如今一旦失业，绝大部分人很难再找到工作维持一家的生计。
生意场就是这样，谁不行谁落后都要被淘汰。
毕竟不是做慈善。
即便是他来执掌九霄珠宝，也会下这样的决定。
他把九霄这几年披露的财报拿出来反复看了很多次了。
早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等秦禹苍终于从这团乱麻中抽身。
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快要两点，于是关上灯准备睡觉。
他刚出来的时候，房门没有完全合好，一缕橘黄的灯光从里面渗出来。秦禹苍想了想，起身走到门边。
夏泽笙已经睡着了。
他穿好了睡衣，盖好了被子，那个像心脏一样的翡翠原石被他抱在怀中，他就这样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那块石头，睡着了。
秦禹苍没有打算进去关灯。
他站在门外，从缝隙里瞧着夏泽笙的脸庞。
柔和的灯光分外地宠爱他，在他身边流连，勾勒出他美好的睡颜。
……刚才他的确打算给夏泽笙一个教训。
只是这个教训到中途已经变了意味，从触碰到夏泽笙那一刻开始，他便几乎理智全失，差一点没有克制住自己。

第5章 逗弄
早晨五点半，秦禹苍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关掉了手机闹钟，很快的洗漱后，下楼开始了十公里晨跑。
结束后，他还会视情况增加半个小时到四十五分钟的力量训练。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这么做倒不是因为什么成功学励志思维。
只是重活一世，思考自己死前遭遇种种。
如果他的体力能再好一些，也许就能支撑的久一些，支撑的越久，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
……况且，游艇在公海失事，背后隐约有些人为操控的底色。
谁要这么做，有什么企图？谁能获利？
这件事他要追查，那远没有结束。势必要翻出很多不堪的东西，也要翻出很多不堪的人。
就算是为了自保，他也不能疏于防备。
结束训练，在楼下买了陈记肠粉才上楼，放在客厅餐桌上。
他的卧室里有点动静，夏泽笙看来也已经醒了。
秦禹苍于是在门口说了一句：“给你买了早餐，收拾好了可以出来吃。”
梁丘鹤的房间门还开着，看来昨天晚上通宵狂欢，迄今未归。
——有时候他也挺羡慕当代年轻人的，说熬夜便可以通宵，说睡觉就是一整天，哪里像他，明明是昨天晚上两点多才睡着，五点半生物钟就会雷打不动的把他叫醒。
正想着，大门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梁丘鹤一脸颓废呵欠连天的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肠粉。
“苍哥，你真的好暖心，知道我早晨没吃饭，还给我买了早餐。”
秦禹苍嘴皮子动了动，还没开口，就听见夏泽笙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这是阿苍给我买的早餐。”他说。
梁丘鹤哪里料到屋里还有其他人，转头去看，就见夏泽笙穿着一套明显不是自己的睡衣站在秦禹苍房间门口。
他揉了揉眼。
然后又揉了揉眼。
“夏、夏泽笙？！”他问。
“你认得我？”夏泽笙点点头。
这便是承认了。
“我可是豪门大百科，能不认识你？”
梁丘鹤像是在梦里一样又看了几眼夏泽笙，接着忽然精神了，进屋一把抓住了秦禹苍的胳膊，激动地说：“苍哥，我只是让你去打探一下八卦，没想到你连人都带回家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秦禹苍试图唤醒他。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梁丘鹤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人都穿着你的睡衣在你房间住了一夜，我什么都没误会！给力！苍哥，你真的给力。”
秦禹苍：……
梁丘鹤还在这边激动，已经说到了“苍哥你是不是要参与遗产之争”这个领域。
那边夏泽笙没有因为自己成为这公然的“私房话”的主角有什么表示，很坦然的去洗漱，很坦然的走到餐桌旁坐下，解开塑料袋，拿出一份肠粉，又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早餐。
即便穿了一双凉拖鞋，身上是一套不合适的衬衫，却吃出了一种坐在米其林三星里的感觉。
完全无视这个屋子里另外两个站着的人。
秦禹苍奋力挣脱了梁丘鹤的“铁钳”，从厨房接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夏泽笙手边。
“早晨饭前喝杯水，对激活身体机能有好处。”他坐下来说。
夏泽笙也很听话，把水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笑了笑问他：“有没有人说你是个很老派的人？”
“嗯？因为什么？”
“起很早去锻炼，注意一些生活细节，多少会照顾周围人的需求。”他说，“而且，你随身携带手帕。”
秦禹苍想了想，自己昨天晚上用手帕给夏泽笙擦过嘴角。
“这很老派吗？”秦禹苍问。
“这个年头，很少有人会带手帕出门……年轻男生能带上一包纸巾，已经很细心了。”夏泽笙道，“普通男生能带上一包纸巾出门，都会被表扬。可是你，连手帕都带上了，还不是一般的手帕，无论是密度、织工，还是形状，都很高档。”
带手帕出门还是秦骥曾经出去跑客户时养成的习惯，在某些关键的时刻，细心的为对方提供一块柔软厚实、织工良好的手帕，总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拿走手帕的人，只要看到手帕，就能想起那天的遭遇。
就算不用归还，一定也会记得他这个人。
后来出席各种高档场所，胸兜里的花帕更是必不可少的配件。
他拥有数百条质地、材料、色彩不同的手帕，用来搭配西装。
如今，昨日的辉煌留在了上一世，唯有携带手帕的习惯留了下来，这不是一件坏事，也无伤大雅。
这个世界上，有这个习惯的，也不止秦骥一个人，他不担心被人看穿。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问夏泽笙：“经过一夜，夏先生接下来计划想好了吗？”
夏泽笙缓缓吃着肠粉，看起来很淡定，完全不见昨天晚上的脆弱与慌乱。
“睡了一觉，有些计划了。”他说，“我忽然想起来，今晚要去参加臻美珠宝进入中国市场后举办的第一次高级珠宝展。”
他轻而易举的转变，像是一场骗局。
秦禹苍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知道的，这种高珠展邀请的都是各界名流，我如果要去，也得好好的打扮一下，总不能让人比下去。所以打算吃完饭去一趟太古汇，做些准备。”夏泽笙勾起嘴角看他笑了笑，“你一会儿开车陪我去？你应该有时间的吧？毕竟都读研了。”
秦禹苍刚想拒绝，梁丘鹤已经凑过来，一口答应下来：“有时间有时间！我们禹苍别的没有，陪你随时都有时间！”
秦禹苍一把捂住梁丘鹤的嘴，对夏泽笙说：“我以为昨晚你一定吸取了教训。”
“糟糕，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夏泽笙回他，“如果你没有时间，我也理解。我可以给瑞叔打个电话，想必他一定很愿意跟我一同逛街。”
秦禹苍看他。
夏泽笙不示弱的与他对视。
起床的衣冠不整削弱了他的气势。
比起威胁，这样的对话更多的像是逗弄。
要想拒绝，其实完全有办法，只是……秦禹苍想起了他昨夜蜷缩入睡的样子，便没有办法真的撕破脸硬下心肠来。
他松开梁丘鹤，叹了口气：“我去换衣服，你吃完了就出发。”
“好呀。”夏泽笙笑吟吟的说。
梁丘鹤站在那里，被无视了，他茫然左右看看，最后扬声问秦禹苍：“那个，苍哥，那这盒肠粉你不吃的话，我吃了啊？”

第6章 人靠衣装（上）
秦禹苍大概知道他要去哪里做衣服。
于是便把车开到了太古汇附近的一家通体水晶幕墙的高档店铺门口，门口用珠宝镶嵌出一行大字，Savile Bes poke.cn。
夏泽笙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
“梁丘鹤说过。”秦禹苍只好给了一个解释，“他说秦骥是这家店的常客。我便想你可能也要来这里。”
这家西装高定店总店在伦敦，进入广州后，将英伦风范和中式的内敛结合得恰到好处。秦骥在这家公司有投资，他拥有中国大区2%的股份。
因此这家高定店也成为了秦家人常来做衣服地方。
夏泽笙并没有作过多追问。
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些细节上，比起昨天晚上他的闲适，今天的行程对他来说显得很重要，他下车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带着秦禹苍快步进了店铺正门。
趟栊门看起来像是古董，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迈入这大门，两侧就是高耸的墙壁，屋檐更高，上面垂下一盏巨型的中国灯笼风格的水晶灯，极为奢华。两边的满洲窗内的玻璃已经换成了半透明折射率高的水晶，折射出来的光晕让整个店内的成衣展示都璀璨生辉。周围的装饰风格更是糅合了典型的老广风格和现代艺术设计为一体，更有不少名家藏品及画作在两侧展示。
立即有人进来接待二位，很快将两人迎过天井，从正堂后面的楼梯上了二楼，首席设计师已经从包厢迎接了出来，跟夏泽笙打招呼。
“夏先生，早晨。”
“不知道我半个月前过来订做的那套礼服，今天完工了没有？”
“总体已经完成，等您过来试衣后，再做一些细节的调整，非常快。”设计师引着两个人进了试衣室的包厢，“您先在包厢内稍等下，我安排一下，马上过来。”
等设计师离开后，秦禹苍才开口：“我记得夏先生告诉我自己身无分文？”
“秦骥旗下的信托，会每个月准时将一笔费用打到一个共管账户上，作为别墅维护和日常生活的开销。几天前，我公公……也就是秦飞鹏因为我不肯上报秦骥的死亡而恼羞成怒，把我赶出了二沙岛别墅。又以此为理由，冻结了那个共管账户。”夏泽笙看着腕表的时间，垂眸说，“这套准备参加高珠展的礼服二十五万，除了定金是由共管账户支付，剩下的费用全部是我自己掏腰包。我做艺人时大部分收益都被公司拿走，几乎没有积蓄。和秦骥结婚前，夏泰和给过一点‘嫁妆’，并不多……支付礼服的这二十几万费用，已经花掉了我所有的积蓄。”
两个人正在说话，设计师匆匆地回来了。
他身后没有助理，也没有带回来那套据说已经基本完成的高定礼服，只有Savile Bes poke.cn广州店店长。
“夏先生……”店长的表情有些尴尬，“很抱歉您来之前没有通知您，就在昨天凌晨，那套礼服已经被我们老板卖掉了。”
夏泽笙错愕：“我下了定金的衣服，按照我的尺码做的礼服，还能卖给别人？卖给了谁？”
“是、是秦勇先生。”店长脸色通红地说，“他昨夜凌晨亲自过来取的，我们老板也不好拒绝。毕竟……秦勇是秦骥先生的弟弟，而秦骥先生是我们的股东。”
“我是他的合法配偶，在你们看来，这并不如秦勇的分量更重。”
“实在是抱歉，您的定金我们会双倍奉还。”店长一直鞠躬，“您前两日打过来的尾款，财务还没有入账，也会在今天迟些时候返回您的账户。”
“不，这样并不能弥补我的损失。”夏泽笙打断了他的道歉，“你应该知道今天下午三点，臻美珠宝位于琶洲的高珠会要开场，我这套礼服便是为了这场高珠会准备。”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店内成衣您可以随意挑选，若有看上的，我们配合进行修改尺寸。”店长道。
臻美珠宝的高珠会有多么重量级，根本不用描述。
这样的场合中，足够隆重的礼服才是标配。
二十五万的礼服虽然是他夏泽笙能给到的最好的搭配，但是实际上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套衣服的价值也仅仅只能算是勉强够到了准入门槛。
夏泽笙在店内看了一圈，店内成衣普遍在五万元以下。
不是款式太日常，就是用料普通。
都不能令人满意。
如果真的穿着不匹配的衣服去，达不到目的不说，还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先出去吧。”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秦禹苍忽然开口。
夏泽笙愣了一下，也意识到这是在做无用功：“好，我们先离开。”
出了Savile Bes poke.cn的大门，外面的空气流动了起来，夏泽笙深吸了一口气。
“你执意要参加臻美珠宝的高珠展，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看他，思考了片刻，对他说：“臻美这次进入中国市场，相比其他高奢珠宝品牌已经算是很迟了。然而它从去年开始在中国的业务开展并不顺利，除了要与高奢品牌抢摊位，在大众珠宝市场上，它也几乎无法与香港珠宝的几大品牌抗衡。它急于寻找本土的珠宝加工厂，来降低它的物流、加工、安保等成本。”
“你认为这对九霄珠宝是个机会？”秦禹苍说，“可是单就你现在与秦飞鹏父子之间紧张的关系，我看不出什么理由非要这么做。”
“我也不是为了他们。九霄珠宝是秦飞鹏的，走向哪里轮不到我来操心。可是加工厂里有秦骥的股份。”夏泽笙说，“已经有谣传说今年年底九霄珠宝的加工厂就要关停80%以上的车间……九霄珠宝最开始就是做来料加工，秦骥小时候就在厂里长大。他对加工厂有感情。我不想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老工匠都走完了，那样他会伤心的。”
“况且，我见过不少加工厂里的工匠，你的父亲……还有其他人。他们又诚恳又能干，为九霄珠宝辛苦一辈子，他们有什么错呢？为什么需要承担因为秦飞鹏经营不力导致的后果？”夏泽笙又笑了笑，“至少得让你父亲，得让瑞叔这样的人，年关的时候，一直都能买得起宏顺祥的红参。”
秦禹苍本已经拿出烟来点燃，听到这里，怔忡半晌。
“我这两天缠着你，也是想要请你陪我一同去高珠展。一方面，多个人跟随，显气势。另外一方面，除了厂里的人，你受瑞叔耳濡目染也是最熟悉厂里的情况，想必能有个帮衬。”夏泽笙道，“你意下如何？”
秦禹苍把烟放回烟盒，妥帖地收纳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嗯？”
“先去给你买一套衣服。”

第7章 人靠衣装（下）
秦禹苍已经把车拐进了一条小路，七拐八拐地，找到了那家隐藏在西关大屋建筑中的西装店。与Savile Bespoke.cn相比，这间店门口有点冷清，一块儿明显的招牌也没有，只是在进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挂牌。
——胥暠西装定制工作室。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夏泽笙很快想起胥暠这个人，原本就在伦敦Savile Bespoke总部担任首席设计师，后来传闻他与Savile Bespoke.cn高层意见不合，便辞职了。
然后再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消息。
原来工作室竟然开在这里？
他还在思考，秦禹苍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西关大屋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天井，这里的天井仿佛没有修缮，到处都是青苔的痕迹，对面堂屋里，有个人坐着躺椅在听粤剧。
见客人进来也不打招呼。
秦禹苍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人一下子从躺椅上蹦起来：“Savile Bespoke现在这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尤其是广州店那个店长，当年就是靠着跪舔权贵才升了上来，这样子下去，Savile Bespoke迟早要完蛋。”
那人走到夏泽笙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夏泽笙？”
“是我，胥暠设计师，您好。”
“好衣服架子！”胥暠给予了来自设计师的最高赞扬，“晚上要去臻美的高珠展是吗？那确实是个名利场，你需要一套很好的‘铠甲’来武装自己。”
他不等夏泽笙反应，便推着他进了后院，在试衣镜前站好。
“时间确实非常紧张，还好我手里有一套给某位贵客定制的半成品，你身材比他好，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胥暠激动地冲旁边嚷嚷：“Lily！把那套戗驳领的三件套半成品礼服拿过来……对！SCABAL布料打底那套！”
270度环绕的试衣镜，从各个角度，将夏泽笙的身影映照的无比清晰，他被扒了风衣，上衣，接着被塞进一件柔软的羊绒质地的梯形礼服衬衫中。看着后面跟进来的秦禹苍，有点不知所措。
“你跟他说了什么？”
以至于胥暠如此激动。
秦禹苍靠在门框那里，打量着夏泽笙。
——不得不说，胥暠的表扬没有错，夏泽笙背部舒展、双腿修长，身体呈现出黄金分割比例，是非常适合任何穿搭的优秀身材。
单单欣赏他换装，便已觉得赏心悦目。
“我只是把你的遭遇跟他说了……他离开Savile Bespoke就带着怨气，自然要事事跟那边比。还有什么比让你盛装出席高珠展更能打脸的事吗？”
“我不是这么没格调的人。”胥暠已经拿着布料本过来了，“夏先生，布料方面，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你看， Gold Treasure系列，里面是缝上了22K的金线，150S羊毛呈现出了一种厚重的纹路。还有这个Noble Jacket系列，手工精纺200支纯美利奴羊毛……还有这个Diamond Chip，它这个光泽主要源于里面混了钻石粉末。”
数百种面料虽然不是每种都有现货，却挑得人眼花缭乱。
“不……我想要更低调一些的设计和颜色。”
“灰黑色吗？”秦禹苍问他，“那不适合你的年龄。”
他翻了翻册子：“用这个吧。”
这个系列叫做Lapis Lazuli系列，主打丝绸光泽感的蓝色，这种蓝色以青金石粉末为主，让羊毛呈现出了一种特别的色泽，上面精纺150支的隐纹让面料整体看起来比较年轻。
当然，价格也不菲，出厂价达到了两千英镑一米，在胥暠这种个人设计师这里，面料的价格更是要翻倍。
“相当合适。”胥暠表示了高度肯定，“可以用这种面料和原本的那身面料做搭配，这样能够更快地完成礼服的调整。”
然后他根据材料和设计工费，报了一个价格。
六十万。
夏泽笙摇了摇头：“价格太高了，不行。”
秦禹苍倒是干脆：“就这个吧，名利场上只看衣服，人靠衣装。你需要一套足够让人耐心听你说话的礼服。”
他拿出卡来，眉都没皱地的刷了卡，干脆的像是有金山银山。
“现在的研究生这么有钱？”夏泽笙问他。
“实际上我卡里刚好只有六十万。是昨天卖掉的一个软件，对方公司打过来的首笔款。”秦禹苍
店里四五个裁缝都被召集了起来，开始分工合作。
在裁缝赶工的空档。
秦禹苍又替夏泽笙选择了搭配的纯美利奴羊毛领带，袜子，还有一双雕花手工牛津鞋。
Lily甚至自告奋勇的为夏泽笙稍作妆造。
下午三点不到的时候，夏泽笙已经完成了整体穿搭。
胥暠直呼这是他最满意的一套礼服。
“可以吗？”夏泽笙问。
秦禹苍仔细打量了一番，对胥暠说：“胥先生，参加高珠展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吗？”
“珠宝，必须是珠宝。缺少珠宝点缀的饰品。”胥暠一下子想到了，“Lily，你去把秦骥先生之前留在我们这里的饰品拿过来。”
夏泽笙诧异：“我先生经常来您工作室？”
胥暠乐呵呵笑了：“我从SB那破公司出来后，秦骥先生就给我投了钱。只是还在禁业竞止期间，不能太高调，暂时窝在这里了。秦先生前几年已经逐渐不去SB那边了，都是来我这里。他时间紧张，图省事，就把很多珠宝饰品放在我的保险柜里。有一套蓝宝石的，应该很适合您今天这一身深蓝。”
那套在保险柜里存放了三年的蓝宝石饰品被取了出来，摆在夏泽笙面前。
他记得这套饰品，蓝宝石来自斯里兰卡，原石送到二沙岛别墅后，秦骥亲自解石，亲自设计，亲自打磨镶嵌。
这曾占据了秦骥很多个日夜。
后来，成了秦骥年轻时的心爱之物，即便他有那么多的饰品，也总偏爱这套。
秦骥失踪后，这套饰品也没有了踪迹。
他以为被秦骥带在了身边，遗失在了某个地方……
却没想到，竟然就在广州，在这个工作室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抚摸上衣领夹上硕大的宝石。
他记得自己为秦骥带上衣领夹的那个早晨，他偷偷地抬头去看秦骥，却又那么羞怯，只敢在晨光中勾勒他硬朗的下巴与喉结的曲线。
指尖似乎还有秦骥清晨离开时留下来的体温。
“谢谢。”他声音沙哑地说，然后又重复了一次，“谢谢。”

第8章 我未梦见过他
臻美珠宝作为具有欧洲血统的高奢珠宝品牌，历经两个多世纪，历史悠久，曾经为多位皇室成员及贵族打造精美绝伦的高级珠宝。迄今为止，还有不少古董珠宝受到收藏家的追捧，在拍卖会上可以拍出天价。
毫不夸张地说，它的工艺、设计，还有作品，引领了近代史以来西方珠宝设计的风潮，是目前西方珠宝美学的尖端代表之一。
也正因如此，它傲慢地不把中国尤其是大陆市场放在眼里，在千禧年后十年的黄金时期没有及时制定符合中国市场的策略，到了今天，也仅在北上广及香港设有旗舰店。
可惜全球大环境不景气，奢侈品市场份额大跳水，珠宝行业更是受到了冲击。唯有那些放下身段深入大陆市场的企业财报常青。
悠久的历史和皇家贵族血统也不能当饭吃，臻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急切地想要挽回战局。
臻美这次的野心很大，不光是中国的富人圈，更要走本土化大众珠宝路线，将臻美品牌深入人心。
也因此，它需要寻找一家非常可靠的合作伙伴，寻找当地代工厂，完成子品牌“臻美&#183;中国”在大湾区的扎根。
这次高珠展展览售卖高级珠宝共计68件，以花卉为主题，总价值超过两个亿，最贵的一件由一颗65克拉祖母绿为主珠、数千颗珠宝萦绕的皇冠“春神”单价更是高达五千万。
臻美是真的压箱底的珍宝都拿了出来，并邀请大湾区的各界顶尖名流，连香港澳门都照顾到。为了这张邀请函、在高珠展开幕第一日出现的、挤破了脑袋的人大有人在。
展览设在琶洲某艺术品收藏会所，在会所满墙各有渊源的油画名作之间，摆满了珠宝。又请了只颇有人气的乐队在演奏小夜曲。
秦勇穿着一身裁剪极佳的礼服，正从侍者的盘子里端起一杯鸡尾酒轻呷。
“哇，勇哥，你这套礼服好好看啊。不愧是SB的设计，简直迷倒万千少男少女。”有狐朋狗友上来奉承。
秦勇昨天晚上图一时痛快，抢了夏泽笙的礼服自己穿，让设计师通宵改成了他的尺码，多少有点赶工，还有心怀不满，听见这话顿时舒坦了。
“勇哥，你说今天夏泽笙会不会来啊？”某家的纨绔子弟凑过来问。
秦勇勾起嘴角，得意笑了一声：“他礼服都没了，怎么来？”
一群人在厅内的一个角落哈哈笑了起来，惹人侧目。
可是很快有人从娱乐直拍里看到了前面在走红毯的夏泽笙，对秦勇说：“不对啊，勇哥，他真的来了。”
“来了？”秦勇哼了一声，“来了又怎么样，我还叮嘱了SB中国区的店长，不准把高于五万的衣服摆在店面里。他如果真的穿这些普通衣服来这样的场合，不就是自取其辱吗？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不是，我感觉，他的衣服，好像还蛮可以的。”那个人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放大来看，“勇哥，他的衣服……好好看。你看他那个面料，是不是最近订都订不到的那款，里面有青金石成分的？”
他把手机递给秦勇。
秦勇看着一看。
站在红毯前的夏泽笙，英气逼人，不再穿着灰黑色系后，整个人像是擦去了灰尘的明珠，在闪光镜头中闪闪发光，一身礼服优雅低调，完美衬托出他动人的气质。
“我知道这个料子，去SB订衣服的时候，他们说要提前半年才能订到这个面料。哇……夏泽笙还是有点东西嘛！这幸亏不是他重回娱乐圈，不然要是搞什么影视盛典媒体评选最佳现场男士，那不得有他。”另外一个人说。
秦勇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气得呼吸不畅。
如果忽略载来现场的那辆不成器的二手观途，夏泽笙在红毯上确实出尽风头。
好些年不在公众面前出现，已经有些眼生，如果不是秦骥失踪事件最近又有些浪花，媒体大概都把他忘记了。
他本想绕过签字台，然而主持人却很敏锐地看到了他出现，已让司仪邀请他上台签字。
“是谁啊？哪个年轻艺人？”已经有媒体小声议论。
很快就有了答案。
“是秦骥的遗孀。”
“是夏泽笙？！”
夏泽笙签完字回头，便被闪光灯逼退一步，却被人扶住了腰背位置，他回头一看，穿着一身得体黑色礼服的秦禹苍稳稳托住了他。
“小心。”秦禹苍说。
“……多谢。”夏泽笙低声道。
说完这话，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那被简单镶嵌的两颗硕大的蓝宝石袖扣十分惹眼。
他看向红毯前路，多少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步向前。反而是秦禹苍，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随即跟在他的身边靠后一点的位置。
“好多年没出现嘞，还保持着这么好的仪态？”
“身上那套礼服很有风格，回头要查查出自哪个设计师之手。”
“珠宝看起来非常昂贵，似乎有些眼熟，是不是秦骥早些年的爱物，好些年没见被穿戴出来了。”
媒体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拍照。
媒体在他身后议论纷纷，然而夏泽笙没有听见这些，他从踏上红毯之时，便已经全神贯注，打算在今天接触臻美亚洲大区总裁沈英珍，让他对九霄珠宝产生较大的兴趣，在未来可以参与臻美珠宝中国加工厂招标会。
进入私人会所后，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离在大门之外。
精致的展馆和展馆之间打通，西洋风格的建筑中，陈列着价值不菲的珠宝，穿着华丽的男士女士们品酒欣赏，并私下议论。
夏泽笙周围扫视了一圈。
秦勇带着他那几个常来往的狐朋狗友，在主会场的角落里不怀好意地看他。其他人多数是在电视上脸熟过，沈英珍正在与来宾一一攀谈。
他没有犹豫，径直向沈英珍走去，耐心等在一旁，直到沈英珍接触完了几位客人，面向他时，才客气地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夏泽笙。”
沈英珍对来的各位贵客都早就烂熟于心，听到这个名字，道：“久闻大名？秦骥先生的事，我略有耳闻……十分令人惋惜。”
夏泽笙一顿，轻声道：“我始终相信我的丈夫还活着，他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沈英珍眼神似有怜悯，却没再多说什么，从一旁拿起香槟递过来。
“夏先生的意图，我已经猜到了。”沈英珍说。
夏泽笙一愣：“那么……”
“不好意思，大陆地区的代加工厂，其实之前已经有了意向。只是还没有对外公布。”沈英珍说，“其实三年前秦骥先生有和我们接触过，想要与臻美联合，最开始冲着秦骥先生，我们有考虑过九霄珠宝。可是……”
他看了一眼在那边喝酒的秦勇，几不可察的摇摇头：“现在看来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现在考虑哪家方便透露吗？”夏泽笙问
“您应该略有耳闻才对，毕竟是您父亲的公司。”
“泰和珠宝？”夏泽笙皱眉，吐出这几个字。
“正是。”沈英珍点点头，
夏泰和财力雄厚，又是归国华侨，海内外资源畅通，九霄珠宝没有了秦骥的庇佑根本不能与他控股的泰和珠宝匹敌。
此时便是夏泽笙也沉默了起来。
“夏先生和您要谈的，并不是代加工业务。”在他们身后听了一会儿的秦禹苍忽然开口。
沈英珍抬头看他，有些困惑问夏泽笙：“这位是？”
“是我的助理。”夏泽笙捏造了一个名头，“也是秦先生的远房堂弟。”
“臻美从年初就有意向进入大陆市场，如果和泰和已经达成一致，为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签订合同？”秦禹苍问他。
沈英珍耸耸肩膀：“这不是很常见吗？这么大的一个订单，不是随便就能签订的，涉及很多前置谈判。”
“臻美很着急。”秦禹苍道，“臻美的财报，如果对比顶端公司，其实没有比九霄情况好到哪里去。”
他这样直接的对话，让夏泽笙有些担心沈英珍会生气。
可是沈英珍却沉默一会儿，开口要求：“解释你的第一句话。”
“臻美如果要寻找代加工厂，完全可以去往东南亚，成本更低廉，离国内也很近。但是这不是臻美要的。错失了最佳进入中国市场的契机，而想在大众珠宝这个领域发力的臻美，缺少的是一个靠谱的本土合作伙伴，拥有成熟的物流、研发、销售体系，不用再费心搭建体系。”秦禹苍道，“换句话说，臻美想寻找的，是一个合资方。在此基础上，重塑臻美品牌，去西方化……因此再没有比急于改善困境的九霄珠宝更适合臻美的合作对象了。”
沈英珍端在手里的那杯香槟本已举起一半，却忘记递到嘴边。
他本来有些生气的眼神，这会儿已经带上了些兴致。
“哦？”他呷了一口香槟，“这是你个人的幻想？”
“不。”秦禹苍说，“这是夏先生此行而来要跟您聊的内容。只是您还没有给他时间，完全展开说明。”
“可是九霄珠宝，并不是夏先生的产业。”
“秦骥并没有留下遗嘱，根据遗产法，夏先生会分得他50%的遗产，其中，秦骥及其信托公司拥有的九霄珠宝的股份，会让夏先生对九霄珠宝未来的发展有足够的话语权。”秦禹苍又道。
沈英珍饮完了手中那杯香槟：“夏先生，您成功地说服了我。我会让秘书和您联系，给予您充足的时间，来探讨九霄珠宝与臻美合作的可能。”
夏泽笙用晦涩的眼神看向秦禹苍，然后对沈英珍说：“非常感谢。届时我们会带上更完整的方案。期待与您的下一次沟通。”
此时，来往高珠会的客人们络绎不绝，沈英珍于是前往接待，走之前，沈英珍与他闲聊，感慨道：“您对秦骥先生的深情让人感动，果然与夏泰和先生所说一样。若有可能，您的下一场婚姻，是否乐意接受我作为追求者？”
夏泽笙一怔：“下一场……婚姻？”
“您还不知道吗？”沈英珍问他，“夏泰和先生说秦骥游艇的碎片已经找到，一旦证明秦骥的死亡，他绝不会让你再这般守寡，一定要再寻找一位良婿，让您幸福终身。”
夏泽笙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坠冰窟，沈英珍何时离开的他都不清楚。
直到在秦禹苍搀扶下，进入院子，坐在花园椅上，被递上了一杯温水，才面色好转一些。
“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你已经早就离开了夏家。没有人能够强迫你再嫁给任何人。”秦禹苍对他说。
夏泽笙缓缓摇头。
“……你不明白。夏泰和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我乖乖听话。”夏泽笙艰难地开口，“他……夏泰和……和秦家父子一样，都在觊觎秦骥的产业。秦家父子并没打算留给我一分钱，夏泰和则相反，无论如何要让我拿到这笔巨额财富……”
“所以你坚持秦骥没死，是因为这个原因？”
夏泽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在刻意逃避这个话题。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他离开了三年，可是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本身就少，他不出现，似乎也成了常事。我总觉得……他似乎还活着。也许在某天，就会出现在家门口。或者在我抬头的时候，站在花园的那端。”
“有时候我觉得我看见了他，回头去人群中寻找，他却消失了……遇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想到如果给他看一眼，也许他会开心，可是再一想，他离开很久了啊……哪怕在梦里再看一眼呢？在梦里亲口告诉我，他不会回来了，我也认。可是他没有不是吗？我怎么能认呢。”夏泽笙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他们都说我疯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秦禹苍不理解这种感受，于是只能坐在一旁倾听。
“谢谢你，禹苍。”夏泽笙情绪平静了一些，低声说。
“为什么？”
“帮我想办法买衣服，陪我来高珠会。”夏泽笙顿了顿，“还帮我说服了沈英珍。”
“这不是为了你，这是为了我爸，还有珠宝加工厂那些大叔阿姨们。”秦禹苍解释道。
“你能想到中外合资的建议，真的很厉害。”
“我最近卖软件，接触了很多这样的资料。”
秦禹苍解释了一句，夏泽笙点点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再提出异议。
他抬头去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
夜幕中，高珠会进入了最热闹的时候。
那些以往在电视中才能看上一眼的明星们，穿戴华丽，戴上臻美的珠宝，在权贵们中间穿梭。
从这里看过去。
明星们似乎与珠宝类似。
成了光鲜亮丽、待价而沽的商品。
会在这场晚宴之后，以高昂的价格被某些人拍下，带回家中。
上一世的他，曾是这些权贵中的一员，将所有的一切都打上标签，定上价码，用金钱购买世界，陶醉于由金钱带来的无边的掌控感中。
如今看来，台上的明星、台下的权贵，不过都是一群活在自己的迷梦中的跳梁小丑罢了。
很快，跳梁小丑中的一员走了过来。
秦勇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从屋子里出来，盯着夏泽笙。
“我知道你今天想来干什么，想要说服臻美把本土加工放在九霄加工厂。你搞清楚了，九霄珠宝它就不是你的！那是我们秦家的产业。不需要你来这里抢风头，博眼球。”
夏泽笙神经紧绷了一天，刚才见过沈英珍已经有些累了，谈及秦骥更让他神魂俱伤，他疲倦地看了秦勇一眼：“九霄珠宝经营不力，即将关停旗下加工厂80%以上车间。这难道是你愿意看到的结局。还是说，二少衣食无忧，连赚钱与否都算不清楚，以为只要九霄珠宝牌子不倒，就能继续挥霍？我们走吧，禹苍。”
秦禹苍答应了他一声，便要跟他离开，秦勇暴跳如雷，怒斥：“秦禹苍，你一个远房的人来掺和什么本家的事。还是觉得秦瑞在厂里干久了不想干了？！你再跟着夏泽笙捣乱，信不信我开除他！”
秦禹苍不是夏泽笙。
他信奉睚眦必报。
听到这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勇：“这身礼服倒是好看，就是和你一点不搭。你比夏泽笙的腿，短了至少十公分，明眼人都看出来不是你的了。下次让SB通宵赶工改衣服的时候，记得让他们那个首席设计师好好注意下裤腿收边，别叫人私下议论九霄珠宝的二少穿不起礼服，穷得要抢别人的穿。”

第9章 遗忘的联系方式
高珠展真正的重头戏，是在宴会之后。
各位来宾有了心仪的珠宝，便会被邀请入一个一个VIP包厢中，来一对一挑选。
秦禹苍和夏泽笙现在都一贫如洗，自然不会对此项目感兴趣，已经准备离场，可是往外走的时候，却被人拦住。
“听沈英珍说你来了高珠会，我正到处找你呢。”
对面的人高高大大，英俊潇洒，穿着一身十分时尚的大牌礼服，但是设计上更显随性，里面没有衬衫，只有一条鸽子蛋大的钻石项链，V字领中空设计让他整个人的脖颈修长。手指上戴上了好些关节戒，还有一条同样满钻的手链。
“怎么才来就要走，宴会上也没有看到你人。”他对夏泽笙说话的语气十分熟稔，像是认识多年，只是一边说着，一边不露痕迹地打量了秦禹苍，本身含笑的眼神，在看向秦禹苍的那一刻，多少有些警惕和打量的意味，“这位是……？”
夏泽笙开始略有吃惊，然后很快恢复如常。
“这是秦骥先生的远房堂弟。秦禹苍。”夏泽笙说，又对秦禹苍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弟，夏晗。”
夏晗不满：“什么亲弟弟，只是曾经在一个户口本上，有同一个干爹而已。”
夏晗。
夏泰和的另外一个义子，比夏泽笙年纪小一些，是与夏泽笙最亲近的夏家人。更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当红偶像。
秦禹苍对演艺圈兴趣不大，对夏晗的认知也仅限于此。
上一次见他，还是三年前的春节，他带着礼物，登门拜年。
之所以对这个事情印象深刻，那是因为他的礼物有些特别，别人年关最多不过一些保健品，而他另辟蹊径，一万枝玫瑰捆在了一起，被一辆卡车送到了二沙岛，连车带玫瑰都给了夏泽笙。说是要给他哥一个惊喜，却丝毫没有考虑过如何善后。
那天整个别墅都飘散着玫瑰花的味道，玫瑰凋谢的时候这种味道变得诡异，成了一种折磨。找了环卫单位加班过来清理，玫瑰花瓣从院子里飞出去，满大街都是，很是上了几次头条热搜。还好，因为卡车也算做是废品处理，环卫单位平白收了一辆车，因此没有太大的意见。
只是没想到，三年不见，当年还带着些少年感的人，一下子抽条长高，面容也迅速褪去了青涩。如今几乎秦禹苍身高近似，对视之间，已经不能把他当做孩子。
秦禹苍看了夏晗一眼，没有打招呼，反而回头对夏泽笙道：“夏先生，既然你和令弟相遇，想必接下来的住所问题也能解决了。后续您有什么计划，夏晗先生想必也能帮上忙。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夏泽笙一愣。
他直觉地想要挽留秦禹苍，但是又感觉似乎没什么其他理由了。
要见的人见了。
要达成的目的，初步有了希望。
而遇见夏晗，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你可以再等我片刻吗？”夏泽笙踌躇了片刻，问他，“我——”
“告辞。”秦禹苍甚至没有给他机会让他说完话，他对夏泽笙和夏晗点点头，快步离开。
夏泽笙想要追过去，夏晗忽然一把拥抱住夏泽笙，他冲劲儿太猛，夏泽笙差点没站稳，踉跄半步才接住他，他就那么抱住夏泽笙喊了一声：“夏夏，好想你啊。”
夏泽笙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抚小孩子那样说：“阿晗，我还是先走吧，我和禹苍一起来的，不好让他一个人离开。而且我还欠他礼服的钱，需要想办法还给他。你再玩一会儿。”
“礼服能有多少钱，回头我转你两百万给他够不够，我这套礼服也就两百万。你不准走，我看上好几件珠宝，要你帮我参谋。有一条黄钻做的围巾，很美，想要送给你……”
“可是。”
“不行，我找了你好久，你都不肯见我，今天遇见了，就不让你走。”夏晗说着，忽然语调一变，又低沉又危险，“而且你被赶出秦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干爹也知道了。干爹正在满世界找你呢，你不想被送回夏家吧？”
夏泽笙浑身一僵。
“夏夏去我那里住，这样我就不把你出现的事情告诉干爹，好不好？”夏晗认真地问他，“我保证好好地照顾你，让你衣食无忧。”
夏泽笙缓缓皱眉：“夏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夏晗笑着说，“我们说好的啊，我喜欢夏夏，要保护夏夏。”
说完这话，他不由分说，拉着夏泽笙往包厢里走。
夏泽笙顺着他的意思，在进入包厢的那一刻，他回头望向秦禹苍离开的地方，秦禹苍已经混杂在人群中，看不见踪影。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秦禹苍的联系方式。
秦禹苍快步从高珠会现场走出来，直到走到停车场里自己那辆旁边，才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乌烟瘴气的东西都置换掉。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夏晗的感觉，让他感觉十分不愉快。
结合上辈子那一万枝玫瑰，还有夏晗对夏泽笙的直呼其名……这种不愉快就更加强烈了起来，具象成了一种以前不曾有过、对于他来说非常陌生的情绪。
他靠在观途上，抽了一支烟，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比起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
如何让秦瑞可以安度晚年，不再劳累奔波。
如何尽快为下一个项目找到卖家，尽快积累起第一桶创业基金。
如何在这个过程中，追寻真相，找到自己上辈子的死亡背后的原因究竟为何。
比起一个骐骥集团，这一世，他的时间很多，想要得到的更多，野心也更大……他哪里有时间为莫名的情绪挥霍。
不管是什么情绪，不管有多么不愉快，这辈子他和与秦家有关的人，和那个权贵圈子里的任何人，除非证明他们参与策划了自己的死亡，不然都不会有过多交集。
那些人，随着岁月的推移，早就腐朽。
一叶障目。
看不到新的商机。
也看不到新的世界。
在他们惊觉之前，便会被摧毁、吞噬。
烦躁的情绪，随着烟雾袅袅散在了冷空气里。
这种冷静似乎有些作用，他感觉理智回来了，于是打开电子锁，坐进驾驶座，把车开了出去。在快要抵达大学城，下了高架等待红绿灯的时候，瞥到副驾驶位下装着夏泽笙之前那套衣服的防尘袋。
防尘袋是前往高珠会前，胥暠给拿出来的，说是这么好的西装，得好好封存。
防尘袋下面盖着的就是那个夏泽笙形影不离的箱子。
他把那个箱子提起来，放到膝盖上打开，里面便是那块儿表皮沙石状、其貌不扬的翡翠原石。
这块儿心脏形的翡翠原石，是秦家祖先去往缅甸公盘第一次买下来的石头。
透光可见一条绿色的矿带。
如今这样的古董原石，便是在公盘，也能投到数千万标的。而一旦开解，则胜败在一刀之间。也许一刀切开，这块石头的内部并不如预期，那么数千万便顷刻打了水漂。
一刀穷，一刀富。
说的便是这样的道理。
这不过一场豪赌。百多年来，却无人敢解。越往后，越不敢解这块儿石头。
到了最后，就成了秦家的传家宝。
只是传承到了夏泽笙这里，这块儿石头的含义，有了变化，成了一种寄托。
秦禹苍想起前一夜他蜷缩着怀抱这块儿石头入睡的姿态，本已经被烟雾驱散的陌生情绪，又缓缓凝聚在了心底。
——还是应该把翡翠原石还给他，不然他怕是连晚上都睡不好觉。
他想。
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留过夏泽笙的联系方式。
抵达出租屋的时候，梁丘鹤正在收拾行李，他们即将毕业，已准备搬离这栋学生公寓。越秀区的办公室已经在装修，创始团队的几个人也都搬到了附近，梁丘鹤也准备在这几日搬走。
他一回来，梁丘鹤就往他身后看，还有些失望：“咦？就你一个人啊？夏泽笙呢？我今天看直播，你俩红毯上很般配嘛。”
秦禹苍决定不满足他的八卦之心，提着防尘袋和装着原石的箱子进了自己屋内。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
属于秦骥的SIM卡和手机早就在海底，卡也不可能去补办。保存在手机里的号码倒是有很多，曾上传过云端。他从秦禹苍的身体里苏醒后，立即做了几件事，其中之一就有去云端下载相关账户数据。仅有一次。
这些数据里有通讯录，包括上辈子那些情人们的。
可是竟没有夏泽笙。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要与夏泽笙联系，都通过助理转达。
如果一定要直接电话，都是拨打了家里的座机。
每次电话到家里，总是能在响三声之前被及时地接听，夏泽笙的声音会不急不缓地从电话那头传来：“您好，我是夏泽笙。”
他似乎永远在线，永远在等待着这个电话，从未遇见什么找不到人的不方便。
于是让人无法意识到，二沙岛的别墅那么大，分机不过一层楼两台。
也早忘了留下他的手机号码。
——毕竟无论是什么号码，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第10章 我长大了，哥
秦禹苍拨通了胥暠的电话号码，响了几声后，胥暠接通了电话，很诧异的问他：“你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哦……”
秦禹苍把装着夏泽笙西装的防尘袋翻过来，在防尘袋的另一面，印着胥暠工作室的电话，座机还有手机。
“我在防尘袋上找到的。”他对着电话那头解释。
“这样啊……”胥暠说，“你找我什么事？夏泽笙那套礼服有什么问题？”
“不。礼服没有问题。实际上，我和夏先生分开了。我记得他在你那里登记了手机号码，能给我一下吗？”秦禹苍说。
“你不是他助理吗？你没有他联系方式？”胥暠的困惑更多了一些。
“这个，我手机丢了，刚买的新手机。”秦禹苍用指腹蹭了蹭鼻尖。这确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
如果他是胥暠，也会十分困惑。
困惑归困惑，胥暠还是把夏泽笙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快要挂电话的时候，胥暠忽然问：“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事情，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一套秦骥的珠宝寄存？”
“这个事情我并不清楚啊，胥设计师。”秦禹苍回答他。
“你……后来提醒我搭配上缺少珠宝的事，多少有点刻意吧？”胥暠道。
“那可不是我提醒的，是您自己说的。”
“真的吗？”胥暠困惑。
“是的，当时大家都很忙，我一说少了点什么，您就接话说少了点珠宝。”秦禹苍安抚他，“您一定是记错了，真的不是我主动提及。”
秦禹苍的声音不急不缓，很有一种安全可靠的说服力，让胥暠一时也不确定起来。
“……这样啊。”
“没错。时间不早了，胥设计师，晚安。”
挂了胥暠的电话，秦禹苍把夏泽笙的号码存在了手机中，然后拨了过去，对方忙音。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也许已经休息了，或者忙着应付那个阴阳不定的契弟？
秦禹苍决定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打过去。
夏泽笙伸手到兜里，将不停震动的手机按了拒听键，然后抬头去看夏晗。这会儿他们已经抵达了夏晗位于珠江边上的大平层，从32层的位置看过去，整个珠江一览无余，连广州塔都清晰可见。
可是此时，夏泽笙无心欣赏江景，他有些担心夏晗会察觉有人还在联系他。
还好夏晗正专心致志的将今天高珠展的战利品一一拿出来欣赏。
“夏夏，你来看，我戴这条项链好不好看？”夏晗问他，“我下周要去一个电影展领奖，够不够隆重。”
“好看。”夏泽笙如实回答。
夏晗出道的时候，就被称作盛世美颜。
因为这份容颜，被夏泰和看上收为义子，翻身进入上流名门。也因为这份容颜，很容易得到任何人的好感，被疯狂追捧。
被纵容的，总是有恃无恐。
被无数仰慕的眼神惯坏了的夏晗很是骄纵任性，唯有面对夏泽笙时，很容易被哄开心。
他听了这两个字的表扬，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拉着夏泽笙站到客厅落地镜前，从堆成山的珠宝匣子里跳出一条奢华到极点的项链，带到夏泽笙脖子上。
那项链用无数宝石镶嵌成了数十朵花卉，用祖母绿做的叶子和藤蔓缠绕其间。
“这是春神，好看吧？”
当然好看，高珠会的压轴珠宝，价格高达五千万。
“好看。”夏泽笙又说。
“你喜欢就好了。”夏晗高兴地说，“我买的时候还担心你不喜欢。”
“……这太贵重了。”夏泽笙皱眉，他从穿衣镜内，看到了被购买的各种珠宝堆满的大客厅，普通人几辈子都买不起的高奢珠宝，在这里像是不值钱的弹珠一样，随意扔着，成了孩子的玩具。
“你又在想什么？专心一点，夏夏。”夏晗在他耳边说。
他俩的目光通过镜子的折射光交汇，夏泽笙一愣，旋即垂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夏晗整个人都变得很霸道，他的目光也让人有了回避的冲动。
“……我在想，我要在你这里待几天？”原石还在秦禹苍那里，他得尽快去取。
夏晗沉默了一下：“你刚来，就想着要走。”
“我有些秦骥的东西，在秦禹苍那里，得跟他取得联系，然后去拿。”夏泽笙说，“而且九霄加工厂的事，我需要出些方案，找些资金，然后再和沈英珍谈。”
夏晗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把手里的那条“春神”随手扔在了一边，质问夏泽笙：“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秦家人、九霄珠宝……三句话你都离不开秦骥。他呢？他当你是什么？他已经死了！”
夏泽笙脸色一白。
夏晗气汹汹的语气因为他的表情，顿时变得软了一些，但还是很严厉。
“你当年嫁给他，他有好好对待过你一次吗？新婚夜，做完了大半夜衣服一穿自己就走了，丝毫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后来几年连面都见不到。后来你被夏泰和那个王八蛋送到二沙岛，我哪次去找你，不都是你一个人在操持一切？这他妈还没完，短命鬼还把自己玩死了，让你守寡这么多年。你跟我说，只要嫁给秦骥，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会跟他开开心心地过下去，你做到了吗？”
“他还活着。”夏泽笙用微小却坚定的声音说。
夏晗呆滞半晌，骂了一句：“你疯了。”
“嫁给他，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事，真的。”
夏晗一屁股坐在地上，颓然道：“他妈的，是我疯了。”
这样的争执，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都以夏晗的失败而告终。他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像是被打败了。
夏泽笙叹了口气：“我还是离开吧，夏晗。”
他抬腿要走，夏晗便已阴沉地开口：“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今天只要敢走出这个门，我就给夏泰和打电话，我不能留住你，他一定能留住你。”
夏泽笙脚步一顿。
“你想我怎么做？”他问夏晗。
“我想让你怎么做？这么多年了，我能让你怎么做呢。”夏晗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亲昵地蹭了蹭，然后保持着手贴在脸上的姿势，仰头看他，“我只想让你就在这里待着，只有我们。你好好看看我……我长大了，哥。”
秦禹苍接下来忙的连轴转。
梁丘鹤搬走后，他把自己的东西也都搬到了越秀区的一个公寓楼里。其实这里离家很近，但是二十四小时跟父母相处，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他早没了跟人在这么狭小的面积里同居的习惯，于是坚持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
面积大概有150个平米，和他之前在二沙岛的主卧套间大小类似。
紧接着新公司开业。
骐骥集团的名字，是秦骥亲自选的。这次的公司名字，他却让团队里的大家群策群力。最后公司名字定了下来——广州我们伙伴网络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我们伙伴。
听起来就是一个让人有背靠背勇气的地方。
公司开业前夕，他还去白云机场接了另外一个出国联系境外投资的合伙人——童昊。
童昊一上车，就问秦禹苍：“听说你之前把夏泽笙睡了？”
秦禹苍回头瞥了后座上的梁丘鹤一眼，梁丘鹤心虚地捂嘴：“抱歉啊，苍哥，一时没忍住就说了。”
“所以是真的？”童昊问
“这是谣传。他只是无处可去，借住了一宿。”
“那你们第二天一起去参加臻美珠宝的高珠会是什么情况？”童昊笑了，“你不要用那种想杀人的眼神看阿鹤了。你们发没发生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夏泽笙攀上关系，对我们有利。”
“你在国外的事情受阻了？”秦禹苍问他。
“是啊，我跑了几家投资公司，对方连五分钟都不肯给我。”童昊说，“可是高珠会的小道消息一上网，就有两家投资公司递出了橄榄枝。你知道骐骥集团的量级即便放在全球范围内也算得上号，你和夏泽笙拉上关系，就相当于骐骥集团给我们公司做了背书。”
“如果我们的公司要靠这种不入流的关系攀扯才能拉倒投资，那这个投资，说明对于我们来说还为时尚早。”秦禹苍说，“我和夏泽笙没有关系，以后也不想有什么关系。这种馊主意别出了。”
“好。”童昊说。
秦禹苍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语气又有些习惯性地严厉了，于是柔和了一些措辞补充，“况且夏泽笙还在不可能接受丧偶事实的悲痛之中，就算嘴上占便宜的话也不要再说了，不好……对他太不尊重。”
童昊挑了挑眉，有点惊讶。
梁丘鹤疯狂给童昊挤眉弄眼——你看我说他们有关系吧？都这么护着夏泽笙生了。
“说起来……”童昊道，“我落地后，遇见了之前寻找秦骥游艇的搜救队。他们好像已经带着游艇残骸回国了。听说相关残骸里有能够直接证明秦骥死亡的证物。”
算算日子，一周前收到的新闻，今天确实应该抵达广州。
童昊问他：“一旦秦骥死亡，夏泽笙就真的丧偶了。单身的夏泽笙……你考虑追求他吗？”

第11章 经验之谈
新公司的事情太多，童昊的建议，在秦禹苍的脑海里甚至没有思考过一秒，就被新涌进来的琐事淹没。
又很是忙碌了几天，秦禹苍才有空给夏泽笙去电。
电话响了很有一会儿，一直没有人接，自动挂断了。
秦禹苍开始怀疑胥嵩给过来的电话有误。
就在这个时候，夏泽笙电话打了过来，电话接通的时候，夏泽笙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您好，我是夏泽笙。请问是哪位？”
他声音温和平稳，从电话那头传来。
秦禹苍在这一刻有些轻微的恍惚。
多年以来，从二沙岛别墅里座机的电话线传出的那个声音，虽然总是被匆匆的忽略，但是从某个角度来讲，又何尝不是一种符号和象征，成了和二沙岛别墅一样，永远不会变动的存在。
“喂？您好？”夏泽笙的声音把他从那种恍惚感中拉回现实。
“是我，秦禹苍。”他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那个箱子，“那块儿翡翠原石高珠展后遗落在了我车上，夏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把它交给你。还有你的衣服。”
“谢谢你。可是我现在……出门有些困难，不是很方便。”夏泽笙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保管一段时间，等我有空了再去取。”
“我给你送过去吧。”秦禹苍实在不愿意这个事情再拖延，“夏先生住哪里？”
“可……”
“我今天正好有空，夏先生不要推辞了。”他措辞很普通，但是态度很坚决，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便笺纸和笔，“你说吧，我现在记。”
夏泽笙犹豫了一下，对他说：“那麻烦你了。我的地址是……”
秦禹苍提着箱子还有衣服，把自己的大衣夹在胳膊下，然后另外一只手拿着便笺纸就出了办公室的门。梁丘鹤就坐在对面办公室，见他出来，已经凑到他前面，问：“这是要去约会？以送还遗忘的物品为理由，创造见面的机会？好计谋。苍哥，说你是个没谈过恋爱的理工男我真不信。”
秦禹苍：……
“手里拿的什么？”梁丘鹤看了一眼，“地址啊？光骗了个地址？你这就落伍了。”
秦禹苍没好气地问：“哦，那应该怎么做？”
“现在手机号码一般都是微信，你就应该不露痕迹地说，那一会儿我加一下你的微信，把你家地址定位发过来，我按照导航去。”梁丘鹤说，“这样你不就既得到了地址，又加上了微信吗？未来道个早安，分享个文章，一起听首歌，再远的距离分分钟就拉近了对不对？”
现在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当大师。
自己还是个处男，恋爱经验倒是丰富得可以出书了，还是二十四史那种厚度。
他没接梁丘鹤的话茬，转身出门去坐电梯，梁丘鹤还一路追到公司门口喊：“哥，记得加微信！”
撕心裂肺的声音，整层楼道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了停车场，上了自己的二手观途，秦禹苍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他不是一个爱用这种即时性聊天工具的人。
如果真的有急事，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他记性很好，大部分电话号码都能过目不忘。
不太着急的事和资料，则习惯让下面人通过邮件发送，能够对资料档案进行分类整理，统筹规划后高效处理。
可是大浪推人走，身边所有的人都用上了微信来建立联系。
大概在16年前后，他才不得不彻底告别了传统的通讯方式，进入了微信时代。
就算是现在换了一个身份生活，也时常想不起来看微信。
更别提主动加什么好友了。
秦禹苍沉思了一会儿，把夏泽笙的电话输入了搜索框，提交了添加好友的请求。然后他发动汽车，开了出去。
路上挺堵。
秦禹苍花了一点时间才抵达了位于珠江畔的地址。
这个高档小区里，住了不少明星，即便是秦禹苍这种不太感兴趣娱乐圈的人，很容易就遇见了几张眼熟的面孔。
他停车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夏泽笙没有加他微信。
他在小区门卫室登记了具体的地址，保安在登记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登记簿，上面写着房主夏晗。
——所以这几天，夏泽笙都住在夏晗家里？
他刚在电话里说那个“不太方便”的语气，似乎有了解释。
而这个“解释”因为太过遮遮掩掩，让秦禹苍感觉不是很舒服——像是被人背叛了一样。
旋即，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情绪有些好笑。
夏泽笙跟秦禹苍之间除了之前那二十四小时的接触，本没有关系。今天把东西还给他之后，更不会再有牵扯。
他刚到按下门铃，大门就打开了。
“抱歉麻烦你，还特地跑一趟。”夏泽笙邀请他进门，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了装着翡翠原石的箱子和衣服，又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摆在面前，“应该我过去取才对。”
夏泽笙行色匆匆，门口放着一件黑色大衣，他一身灰色西装，那双之前见过的黑色真皮手套也放在门口。
“夏先生有事？”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一愣，说：“你观察很敏锐。我接到一个电话，大概十分钟之后要出去。”
“我以为你给我电话的时候说你最近都不太方便出门？”秦禹苍挑了挑眉。
“……是的，我出门确实有些麻烦。”夏泽笙勉强笑了笑。
夏晗去横店几天，他在家里装了监控，门锁也有远程感应装置，出门也要电话报备。
任何不辞而别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察觉。
夏泽笙暂时没有想到好的办法离开，而一旦激怒夏晗，被夏泰和找到……是他不想面对的局面。
“只是这边的计划有变。”夏泽笙道，“我不得不外出一趟。”
就算冒着激怒夏晗的危险，也得出门。
“出了什么事？”秦禹苍问。
夏泽笙说：“……委派调查我先生游艇失踪一事的调查机构，带回来了一些物证。刚刚完成了相关的司法鉴定。律师通知相关人去听取调查报告，还有……关于我先生生死的最终定论。”
他从屋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这是上次礼服的钱，我手里的现金不多，凑了一阵子才凑够，上次……多谢你。然后……因为我要离开，想麻烦你，再帮我保管一段时间翡翠原石。”
说完这话，他整理仪容，准备穿着大衣外出。
秦禹苍思考了片刻，没怎么看桌上那张银行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夏泽笙准备去拿手套的时候，提前拿在了手里。
夏泽笙不解地看他。
“我和你一起去吧。”秦禹苍说，“说起来，秦骥也算是我的亲戚，我也想现场听一下，调查结论是什么。”
顺便看看，到底谁应该对秦骥的死亡负责。

第12章 死亡确认
秦禹苍把车开回了二沙岛。
这里能真切地看到地标广州塔变得极近，塔上的许多细节被放大，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秦骥在二沙岛的别墅正好在靠东边的岛尖上，很是幽静。他当时选择二沙岛的别墅，并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能在这小小岛屿上入住的人，是整个珠三角地区最有权势的人。
这套别墅所在的地皮一直没有开发，直到2012年，才突然公示准备进入土拍。
秦骥以投资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作为交换条件，让对方在土拍现场高价拍下了这块土地，并承诺配套公共设施建设。
最终将这块珠江盘的珍惜地皮拿在了手中。
然后房地产开发公司花了不少钱，请了几个欧洲的大师设计，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有了这座秦公馆。
可惜再奢华的别墅，也不过是个住所。
拥有一套在二沙岛的别墅，独一无二的土地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拥有很多的情人，众多的独占性的性资源，同样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仅此而已。
秦骥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因此对于这里住着的人，也没什么归属感——至少他之前是这么认为。
可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现在正站在他的一旁，抬头打量二沙岛秦公馆那门楣上精工雕刻的万“蝙”送喜。
这辈子的秦禹苍便产生了一种千帆过尽的感慨。
秦骥不是这样有着敏感情绪的人，实际上他几乎不为任何事所动摇。因此他此时拿不准，这些内心的情感，是否受到了秦禹苍原身的性格影响。
秦飞鹏父子把夏泽生赶出二沙岛别墅得有半个月了，前院里没人修缮，停车场石缝里的草疯长，树叶落了一地。
一下子，别墅就显得萧瑟了起来。
夏泽笙走到门廊下，试了试指纹锁，还有备用的密码锁，全部无效。
果然他一走，秦飞鹏父子就擦除了门锁上他的信息。
“试一试费马素数。”秦禹苍说，“秦骥既然会把保险柜设为这个密码，家门口的密码也许也是这个。”
夏泽笙回忆了一下。
4是最后一个费马素数，套用费马公式，计算出来的结果是65537。
他点亮密码盘，输入465537。
没有反应。
这时，秦禹苍越过他，伸手过去，按了一下#号。
门“咔嗒”就开了。
“类似于输入完代码，你得按下回车。”秦禹苍解释。
过了风雨亭，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堂，左手边过去的会客厅，已经亮了灯，秦骥的律师何甄听见动静从里面出来，一看是夏泽笙，便道：“夏先生，好久不见。”
夏泽笙点点头：“何律师好，其余人都来了吗？”
“他们比你早一点，就等你了。”
说话间何甄引着夏泽笙二人进了会客厅，里面的沙发上蒙着的防尘布被掀了起来，秦飞鹏坐在右手单人座椅上，左边长沙发上则是秦勇，以及秦骥的三妹秦如南。
秦骥母亲去世的很早，秦飞鹏在他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便娶了之前在外包养的二夫人，秦勇秦如南兄妹是秦飞鹏的二夫人所生，与他并不亲近。
因此两个人坐在这里，没有任何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悲伤，反而很兴奋。
在书桌附近，除了何甄的助理，还有一位是来自国外的私人调查搜救公司的负责人马尔萨斯.坎贝尔。
此时他见夏泽笙进来，上前握手，说了一句：“很抱歉，辜负了您的期待，夏先生。”
夏泽笙脸色没什么变化，回复道：“相信你们已经做出了最专业的判断。”
坎贝尔点了点头：“我已形成了一份详细的事故报告。”
就在此时，何甄站到书桌前，翻开了桌上的资料。
“既然最后一位利害关系人到场，那么我们这次告知会就正式开始。”何甄道，“先请坎贝尔先生详细讲述一下调查报告情况。”
马尔萨斯.坎贝尔调出了报告，并投屏出来，所有人可以看到。
“2021年初秦骥先生乘坐之游艇进入公海十二小时后，从雷达中消失不见，后续搜救以雷达最后定位地点进行了打捞、搜索等动作，但是未有发现任何踪迹。搜救无果的情况下，夏泽笙先生怀疑游艇信号被人为屏蔽，并驶出了很远。因此，他找到了我们。”坎贝尔调出地图说。
在坎贝尔的叙述中，秦禹苍回到了那一天。
他有一段时间热爱海钓。
从澳门离港后，一个人乘坐游艇在大海上漂泊的寂静，给予他一种别人无法想象的清净。坐在游艇船尾，把鱼钩扔出去后的那种安静，只有海浪声伴随，时间似乎凝固了。
不，甚至在倒流。
他像是冲破了现在这具躯壳，回到了大学的时代，那个心中没有尔虞我诈、权欲之念的时候。
那时候的年轻人一无所有，可是那时候的年轻人拥有世界。
然后他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钻星号正在进入一场风暴，大海变得面目狰狞，海浪卷上了数十米的高度，导航已经完全失灵，时间不再显示，无法与外界联系。比这情况更糟糕的是，钻星号船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钻穿，海水疯狂倒灌。
迎接他的结果，可想而知。
这……绝对是一场人为的仇杀。
“我公司于2022年年初接受了夏泽笙先生雇佣，在澳门相关机构结束了对秦骥先生乘坐之钻星游艇失踪一事进行进步调查。自2022年年初到2024年1月这段时间，我们围绕广东大湾区、澳门香港珠海等地做了搜查，并逐步扩大范围，沿着南海冬季洋流方向，进入越南搜索，在中南半岛的海滩上找到了一些疑似残骸，包括印有中文及日期的矿泉水瓶、游艇上使用过的同品牌的冲浪帆板碎片等等。”坎贝尔还在继续讲述着这起事故。
“但是决定性的证据，是在不久前，于菲律宾马拉望岛沿海发现的。这是调查搜救小组在马拉望岛现场拍摄的照片。”
坎贝尔调出了一张照片，是一块儿残骸，已经不成样子了，上面印上的标志也残缺不全，但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钻星号”三个字。
在坎贝尔的对调查结果平稳叙述的时候，秦禹苍回头去看了看夏泽笙。
“后续，在马拉望岛的那个海滩上，我们还陆续发现了一些独存在于钻星号上的一些设备，比如说印有LOGO的对讲机、碎掉的玻璃杯等等。可以说，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证明钻星号遭遇了巨大的事故，船体粉碎，被洋流推向了各个不同的地方……”
终于，坎贝尔在半个小时后，结束了调查报告的叙述，然后说：“我公司根据物证判定，秦骥先生应已死亡……相关物证已经提交给中国公安机关的鉴定机构，鉴定结果已经证实了此事实。夏先生，请节哀。”
在聆听的几个人，便都有了不同的小动作。
对于秦骥的二弟三妹来说，欣喜多于悲痛。
可是……
夏泽笙看着坎贝尔，安静聆听着，神情依旧平静。
……这种平静，本身就不太正常。
秦禹苍暗暗皱眉。
何甄点点头，拿出了一份死亡证明：“我拿到了秦骥先生的死亡证明。夏先生，目前的情况是，我需要您协助我完成向户口登记机关申报死亡登记，注销户口。因为这涉及后续的遗产继承问题，我们务必要尽快……夏先生？”
夏泽笙问他：“我能、能看看你手里的死亡证明吗？”
何甄沉默了片刻，走到夏泽笙面前，把秦骥的死亡证明递给了他。
薄薄的一张纸，写清楚了什么人于什么地点如何死亡，并加盖了有关机关的公章。夏泽笙垂首，用指尖反复抚摸那张纸上的名字。
秦骥。
他的表情平静如初。
可似乎一种巨大的悲伤已经挤满了整个房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直到何甄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安静：“夏先生，秦骥先生也是我多年的好友，他的死亡我同样悲痛。但是我需要您振作起来面对后续一系列事宜。死亡登记、注销户口、登报广而告之，葬礼举行、最重要的是，秦骥没有立下过任何遗嘱，后续遗产如何分配也需要尽快落实。”
“说到遗产分配。”秦如南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大哥没有留下过遗嘱。”
何甄愣了一下：“我是他的律师，他所有的事情都会跟我沟通，包括遗嘱。我催促过他很多次，他也都说过不着急。”
“何律师多少有点自信了吧。”秦如南笑着说，“你也清楚，你只是他的律师而已。我大哥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和一个律师说吧？”
何甄皱眉：“所以，你想告诉我，他在别处留有遗嘱？”
“这件事，等葬礼结束后，你就会知道了。但是我建议你作为律师，说话严谨一些，别偏向某些装可怜的外人。”秦勇插话。
何甄看看他们两兄妹，压下火气，笑了：“二位说的没错。我今天也是告知在场各位，如果秦骥先生身前留下过任何财产继承相关的资料、证据。也请尽快提供给我，方便进行确认。”
这场聚会便在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一直没开口的秦飞鹏，拄着拐杖缓缓离场，经过夏泽笙时，忽然开口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如果你积极主动点，也许尚且会考虑将秦骥的部分产业划给你。”
夏泽笙还在抚摸那两个字，没有理他。
秦飞鹏讥讽地笑了一声，转身要走。
“你太自大了。”秦禹苍开口说。
秦飞鹏脚步一顿，回头眯眼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自大，以至于只懂得以己度人。只是我以为你开始只想尽快按照继承法尽快分得一杯羹，没想到你的胃口这么大，是想要全吞？”
“我儿子的产业只能给我，难道还能给外人？”
秦禹苍淡淡道：“这家公司不是秦骥一个人的，里面投资公司、信托机构、各种投资人混杂，还有股东，合伙人，创始团队……势力范围错综复杂，就算你吞得下，你消化得了吗？号称千亿的商业帝国，也不过建立在市值之上，如若股价狂跌，自然大幅缩水。到时候别说是千亿，百亿都不一定保得住。”
“秦瑞是怎么管教你的，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对长辈这么说话？”
“我看你说话也没什么家教。”秦禹苍瞥了一眼夏泽笙，“对于一位刚刚受到了丧夫之痛的人，说出那样的言辞。”
秦飞鹏气得脸色发白还要再说什么。
这时候夏泽笙已经站了起来，把死亡证明递还给何甄，然后对秦飞鹏道：“爸，秦骥的身后事，何律师会妥善处理。其他的事……抱歉，我现在状态不好，以后再说吧。”
说完这话，他不再停留，已经向何甄及坎贝尔告辞，离开了别墅。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眼神有些失焦。
但是很快的，秦禹苍跟了出来，他便又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没有说话，安静地上了车，秦禹苍发动车子开了出去，一路都很安静，直到即将抵达夏晗所在的小区。
夏泽笙忽然开口：“就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回去。”
秦禹苍问他：“你确定吗？”
“夏晗不喜欢看到秦家人。你不要出现，会被迁怒。”夏泽笙说，“你不要去了。”
秦禹苍在路边停下了车，夏泽笙下去，关门的时候还叮嘱他：“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我在江边坐一会儿就回家。现在心里有些乱。”
秦禹苍感觉有些怪：“你没事吧？”
“我……没问题。”
几次劝阻都被拒绝，秦禹苍想了想，便发动车子开了出去，从后视镜看到夏泽笙在靠江边的公园椅上坐了下来，黄昏之后，路灯亮起一点，照在他的脸上。
这个场景，印在了秦禹苍的脑海。
他把车开出去了五六公里快要上高架的时候，看到了手刹旁边夏泽笙遗忘的那副手套。那张被他忘记在夏晗家茶几上的银行卡就放在手套旁边。他忽然想起了后车厢里的那块儿原石。
还有夏泽笙出发前的话。
——因为我要离开，想麻烦你，再帮我保管一段时间翡翠原石。
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发出了尖锐的响声。后面的车吓坏了，差点追尾，司机打开车窗骂着“扑街”。
他顾不得这么多，在收费口猛打方向盘，一个大掉头，加速冲了出去。
他离开有一会儿了，希望还来得及！

第13章 抱抱我
秦禹苍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把车扔在江边绿道旁，下车左右寻找了片刻，终于看到了远处坐在公园椅上发呆的夏泽笙。
他松了口气，让自己呼吸平缓片刻，这才走过去，坐在了夏泽笙旁边。
“你的手套，忘在我车上了。”他说，“还有银行卡。”
夏泽笙没有看他，只看着起伏的江面，远处的光折射在上面，在黑夜里成了脉动的光斑。
“还有那块翡翠原石。”秦禹苍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拿走？”
秦禹苍又问：“沈英珍的邀约发来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他面谈？”
“我爸前几天电话时问起你，想请你来家里吃饭。”他想了想继续说。
夏泽笙一直没有说话。
秦禹苍绞尽了脑汁，深感就算面对最严峻的商业危机也没有这一刻来得无能为力。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秦骥当时在公海上失踪，本身就绝无生还可能，所有人都坚持他死了，你自己用脑子想想，他能活到现在？恋爱脑到你这样也是无敌了。秦骥的那些情人们不知道啊，那些花边新闻你没看见过吗？你能不能醒醒，他根本没有爱过你。”
这一次夏泽笙终于有了反应，他回头看秦禹苍，低声“嗯”了一下。
“我知道……”夏泽笙轻声说。
“你知道？”
“我们的婚姻，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实际上，我先生并不爱我。”夏泽笙说，“这不是什么秘密。”
秦骥不爱他。
结婚的时候，他虽然才十九岁，已经见惯世间冷暖，很清楚地知道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的注脚，就像是签约仪式上的那本合同。
唯一不同的是，这本合同，叫做结婚证。
他甚至没有期待过秦骥的回应，即便自己在这段婚姻中付出良多。
客厅的画是他亲自拍下来的。
餐厅的一整套中餐具是找大师定制。
还有秦骥书房窗边的那个花瓶，每日都装满了他从花园里剪下来的花朵。
他挑选窗帘的颜色，只希望秦骥晚上能睡个好觉。
他钻研各种粤菜做法，以满足秦骥广东人的餐饮习惯。
投入最多的还是他自己，从穿搭、到谈吐、到学识……无他，只为了让自己配得上秦骥，不至于成为一个无聊无知的伴侣。
二沙岛的别墅很空旷，除了一些特定的节日接待访客，很少热闹，但是他依旧对于这个家倾注了自己的所有热爱。
……但是秦骥不爱他。
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许听来不可思议……在这段婚姻里，我没有期待得到过我先生的回应。”夏泽笙低声说。
他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地坦然。
无怨无悔。
义无反顾。
可这种态度，激怒了秦禹苍。
他忍不住站起来，冷声质问夏泽笙：“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应该明白这样形同虚设的婚姻没什么感情基础，没什么婚姻责任。如今秦骥确认死亡，你应该高兴欢呼才对，你应该像秦骥的弟妹那样一点不吝啬地露出开心的表情。”
“为什么？”夏泽笙问。
他那一身终年不变的暗色系服装也成了某种挑衅，在路灯下，带着寒冷的光，勾勒出一个仿佛真切在哀悼挚爱的灵魂。
“为什么？一份巨额遗产、一套彰显身份的二沙岛别墅，还有自由身！你不可能不清楚你会拥有什么。到时候不需要伪装真情，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示意，就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因为你的金钱拜倒在你西装裤下，届时要什么样的情人没有？找一两个年轻点儿的排遣寂寞，不好吗？”秦禹苍好笑，他弯腰，理了理夏泽笙的大衣领口，“这样的衣服，是在为秦骥戴孝？可以脱下来了。感情算个什么东西，钱才是最重要的标的物。这个世界，笑贫不笑娼。”
“不是这样的。”夏泽笙说。
“什么？”
“我说不是这样的。”夏泽笙又重复了一次，“我爱他，因此……我没办法不悲伤。”
他说这话的时候，仰头看着秦禹苍。
平静的表情，因为这样的话一句话，终于有了裂痕。
就像是被冻住的冰河，被凿开了缝隙。
无尽的悲痛伴随着泪奔涌而出。
泪从夏泽笙脸颊滑落，飞溅在了秦禹苍的手背上，冰冷的悲伤又像是顺着他的手背，混入了他的血液，钻入了他的心房，流淌成了一汪深情的海。
“禹苍，你还年轻，你还没有经历过死别，你并不知道思念是如何摧毁一个人的。他走了，可是处处还有他的影子。门口有他的鞋，厨房有他的餐具，衣柜里有他喜欢的衣服，甚至打开电视都有他收藏的频道……我怎么能、怎么能不想他？又怎么能因为他的死……而欢欣鼓舞？”
“你说的那些，金钱、地位、权力……固然都很重要，可是这些错过了还能再得到。唯有生命……消亡后，再回不来，永远不再回来。在今天之前，我于他生还尚且有一丝希望。在今天之后，只剩绝望。”夏泽笙声音沙哑地说。
“死亡不能解决问题。”
夏泽笙含泪看他，困惑了片刻，突然问：“所以你回来找我，是怕我跳江？”
“……难道不是吗？”秦禹苍说，“你的行为举止都像是交代后事。”
夏泽笙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还没有那么勇敢，我怕痛、怕窒息、怕黑，还怕死掉后很丑。”
秦禹苍：“所以我理解过度？”
“嗯……对。”夏泽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秦禹苍表情不是很好看，连忙安抚他，“你能回头来找我，很暖心。禹苍，你是个好人。”
秦禹苍：……
他做梦都没想到能在夏泽笙这里收到一张好人卡。
“我不是嘲笑你，就是……你明白吗，很感动。”
“好了，适可而止。”
“……而且九霄珠宝的加工厂问题还没有解决，钻星号游艇的事故有些不自然的迹象。没有解决这两个问题，我怎么能去死呢？”夏泽笙最终收了笑，低声说。
秦禹苍吸了口气，他想了想刚才一路上闯的红灯，多少有点头痛起来。
然后他看眼时间，问夏泽笙：“和我走吗？”
车子才上高架，夏泽笙就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了。
等到了公寓楼下停车库，他才叫醒夏泽笙。
进了电梯，夏泽笙还没完全醒来，进了门揉揉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是你宿舍。”
他还没睡醒的迷糊样，少了平时冷清锐利的态度不同，显得有些笨拙甚至于可爱。
秦禹苍内心叹了口气。
“已经搬出来了。和梁丘鹤分开住。”秦禹苍简单地说，又拿出了一套睡衣，“没想到有其他人来，这个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你是睡卧室，我睡沙发。”
“哦……”夏泽笙慢吞吞的结过睡衣，是他之前借穿过的那套，“衣服也很熟悉。”
“是。”秦禹苍说，“所以睡个好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秦禹苍在凌晨一点左右的时候，回复完了所有的邮件。
他抬头去看卧室，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挤出来，成了一条线。
夏泽笙抱着那块翡翠原石，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这次秦禹苍没有站在门外，他推门而入，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睡梦中的夏泽笙，他眼下有浓浓的黑影，比前段时间从高珠会离开的时候更消瘦一些——看样子在夏晗家这些天并没有过得很好。
他为夏泽笙往上拽了拽被子，接着关掉了床头灯，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有人在黑暗中拽住了他的手。
“别走。”夏泽笙在黑暗中说。
“你……”秦禹苍皱眉。
“别走。”夏泽笙黑暗中贴了过来，他身上的茉莉香味若有若无，在黑暗的环境里悄然绽放，毫无遮掩。
夏泽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住了他的脖子，那湿润又柔软的唇，先是贴住了他的喉结，感受到喉结的急颤后，夏泽笙在黑夜中轻笑一声。
黑暗中的夏泽笙让他恍惚。
像是在那个深海里出现了什么奇遇，被不知名的海妖缠住。
夏泽笙的动作没有就此打住，从他的喉结一路摩挲上去，吻了吻他的嘴唇，最终停留在他的耳畔。
夏泽笙的声音变了，黑暗似乎给他的声音增添了别样的魔力，变得低柔、旖旎、充满了未知的诱惑。
“我好……想你。”他在秦禹苍耳边低声挽留，“抱抱我。”
秦禹苍脑子里，那根名曰理智的神经。
断了。

第14章 沸腾
与夏泽笙结婚，是秦骥对秦飞鹏最后一次的顺从。
在海南三亚举行的婚礼算得上盛大，但那时候的他已经订好了第二天的回程机票。
因此，关于那场婚姻的印象，都很淡。
秦骥记得他的手很漂亮，硕大的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上，竟暗淡无光。
证婚人宣布他们可以亲吻。
秦骥凑近了一些，这才第一次看清了夏泽笙的样貌。
比照片上更好看一些，眉宇间有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却又带了些哀愁。一双带着不安神情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头受惊的鹿。
……还是个孩子。
秦骥想着，隔着头纱亲吻了夏泽笙的嘴唇。
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甚至想要逃避，可是却又努力克制住，顺从迎合。
婚礼按部就班，冗长得令人乏味，每一次对于新人的祝福都显得异常讽刺。年轻的夏泽笙站在他的身边，安静沉默，只有在敬酒的时候，会随着他一起，喝上一杯喜酒。
也因此，不到夜晚来临，夏泽笙就醉了。
在人们的哄笑声中，两个人被送入了酒店的总统套房，洗完澡出来后他看见夏泽笙有些迷糊，呆呆地坐在床边，秦骥走过去的时候，他眼神里有些期待和渴望。
“秦先生。”他很乖巧。
可是当秦骥解开他扣子的时候，却一直在颤抖。
秦骥停了下来：“害怕？”
夏泽笙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连忙摇头：“不、不害怕。”
这种事情上，不至于非要勉强一个孩子。于是他收了手：“害怕就算了。”
可是夏泽笙扑了上来，拽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他，虽然很害怕但是很坚定地开口：“我不害怕……秦先生。”
也许夏泰和早就交代过，让他一定要好好地抓住自己的心。
既然如此，投怀送抱，何必拒绝？
……
即便是新婚夜，秦骥也不打算在妻子身边留宿。没有事后给情人收拾的习惯，有人会完成这项工作，他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夏泽笙拽着他的胳膊，低声说：“别走……请您再抱抱我。”
别走。
他说：“抱抱我。”
就像今夜一样。
新婚夜，秦骥离开了。
可今夜，秦禹苍没有走。
他紧紧地抱住了夏泽笙，给予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黑暗中一切都在升温，茉莉香味充斥了整个房间，夏泽笙像是在深夜里忽然绽放……
黑夜也像是海水，变得沸腾动荡，掀起了巨浪，这巨浪拍碎，让眼前的一切都成了纷乱的色块，只有黑暗中的夏泽笙。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隐隐勾勒出他的身形。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呼唤，每次轻微的蹙眉，在这样微弱的冷光中，都美得动人心魄。
“我好想你。”夏泽笙在黑夜里哽咽着说，“我快想疯了……”
他亲吻怀中的夏泽笙，舔舐脸上的泪痕，可是夏泽笙却哭得更厉害。
“你来看我了……对不对？”夏泽笙问他，“秦骥？”
秦禹苍一顿。
“秦骥。”夏泽笙呼唤着心中思念之人，“秦骥……秦骥……别走……爱我。”
他甚至还没有开始仔细辨认这个名字带来的细微的差别，又被夏泽笙拽入了炽热的漩涡之中，在这片潮热的海水之中，越陷越深，直达海底。
有什么不对呢？
他就是秦骥，即便重生，他的灵魂依旧是秦骥。
怀中之人，是他合法婚姻伴侣。
他们在做的事情，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成了海，成了洋流，成了爱的温床，身体与心一并荡漾，在同一个频次里变成了协奏。
炽热的感觉似乎有了形态。
灼烧了大脑里所有理性思维。
让一切都沸腾起来了。
连带着他，连带着夏泽笙。
都一并沸腾。
直抵云端。
秦禹苍做了一个梦。
好像回到了那个新婚夜，在履行完丈夫的责任后，他没有离开夏泽笙。他安抚年少的夏泽笙，为他清理身体，直到他快要入睡。
夏泽笙怯怯地问他：“秦先生，我睡着了，您会不会离开？”
他摸了摸夏泽笙的脸：“睡吧，我不会走，一直都在。”
微信提示振动的声音把秦禹苍吵醒，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晨九点多。
这一夜太美好，以至于生物钟都没有反应。
他看了一眼身边。
床的另一边空着，夏泽笙不在身边。
夏泽笙也不在洗漱。
也不在其他房间。
他的衣服都消失了，人也是。
意识到这一点的秦禹苍拿起手机，翻开微信。夏泽笙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并给他发来了一段信息。
【禹苍，昨天晚上恍惚以为是我先生回来找我，认错了人……对不起，以及谢谢你。】
【我走了，不用担心。】
秦禹苍盯着这两行字，气极而笑。
真就找一两个年轻的排遣寂寞来了。
拿自己当替身。
做完了就走是吗？
哪里那么容易。

第15章 炙手可热
夏泽笙似乎有感应，他从梦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然后便看见了秦禹苍熟睡的侧颜。
真奇怪。
这个人长得明明没有一点跟秦骥相似的地方。
却又那么像他。
以至于在黑暗中恍惚以为是美梦到来，以为是秦骥回来。
他暂时没有时间去后悔昨晚的荒唐，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果然便能看见楼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靠在路边。
清晨五点的广州，还有些雾气。
周围冷寂，没有行人。
这辆劳斯莱斯像是幽灵一样，在那里，等待着他。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夏泽笙平静的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又为秦禹苍轻轻盖好被子，然后才走出去，猫一样的静谧，甚至连合上大门的时候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劳斯莱斯前时，已经有人在等待着他。他认识那个人，夏泰和的管家，姓孙，跟着夏泰和从国外回来，很多年了。
“五少。”孙管家很客气地打招呼。
讽刺得很。
他们这些义子，打着理直气壮的名号，背后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孙管家一清二楚，却还是延续着从国外带回来的习惯，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们一声少爷。
他是五少。
夏晗是六少。
夏晗刚被带回家不久，还奇怪地问过他：“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大少、二少、三少和四少爷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有着一个很残酷的答案。
夏泽笙摸摸小夏晗的头，没有回答。
“五少，老爷让我来请您回家。”孙管家说。
“你久等了。”夏泽笙说。
孙管家给他打开车门，贴心地护着门框，直到他坐进后座，然后关上门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夏泽笙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孙管家笑了笑：“其实要知道您在哪里不难，您从二沙岛离开后，动静一直不小。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六少爷打了个电话回家。”
……果然是夏晗。
“其实……您何必呢？”孙管家让司机把车开出去后说，“以老爷的能力，您去哪里，他都会找到您。最终还是要回来的，不是吗？家永远都是家。”
夏泽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后排翻看了一下手机，发现了秦禹苍发出的微信好友请求，通过后，他思考了片刻，给秦禹苍发了一段话。
然后他清空了手机的聊天记录和浏览痕迹。
车子开了很有一会儿，才抵达夏泰和的住所，面前的别墅很有些年岁，庭院里的树木森森，墙壁上都是爬山虎。
下车的时候，按照孙管家的要求，他将手机交了过去。
然后他笑了笑说：“你说得对，家永远都是家。”
秦禹苍这几天的表情很不友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公司也就十个人不到，最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被喷了一次，以至于后来看见他都绕道走，也没人敢进他办公室，直到童昊出差回来了公司，大家才好像遇见了救星。
“昊哥，你赶紧去劝劝他，一会儿还要去见投资爸爸公司的大老板，他这样可怎么能行啊。”梁丘鹤求救。
童昊一看，大概是明白了。
走进去，关上门，坐在秦禹苍对面，看他。
“怎么了？”秦禹苍忙着复查材料，看也不看他。
“中午十一点，要去千玉集团见大老板蒋一鸿。”童昊说。
“我知道。”
“今天的会面对我们来说多重要。”童昊道，“你比我清楚。”
秦禹苍手里动作一顿，抬头从办公室窗户里看过去，远处中华国际中心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
他们办公室的位置，在一个陈旧的80年代的写字楼四楼，电梯破破烂烂，场地修修补补，走廊里到处都是小广告。
可是他们希望争取的一个大投资方，就在对面中华广场的写字楼上。
千玉集团。
做珠宝起家，靠着珠宝电商迅速扩大了规模，不满足于珠宝销售领域，开始急速扩张，踩着了短视频平台兴起的热潮，开启了直播带货模式。手下几家MCN公司，共计签约了近五百位主播，顶流带货主播的数量超过三十位，涉及服装、珠宝、美妆、日化多个领域。
日流水最高峰期甚至超过两百亿。
秦禹苍叹了口气：“材料我都检查了一次，没有错漏。”
童昊看了一眼时间：“走吧，就算离得近，也得十几分钟。别迟到了。”
“好。”
秦禹苍站起来脱了外套，从旁边挂衣架上拿起上次去高珠会穿过的那套西装穿上。童昊很有趣的看他，突然问：“你跟夏泽笙怎么了？”
秦禹苍手一顿。
“所以你俩果然闹矛盾了？”童昊狡猾地笑了。
秦禹苍瞥了他一眼，开始系领带：“他走了，不辞而别。”
而且联系不上。
“我倒是听到了些小道消息。”童昊说，“听说夏泽笙回夏家了，夏老爷子对他很是宠爱，出入什么场合都带着他，一副要让他接班的态度。”
地狱——夏泽笙这么形容过夏家。
秦禹苍蹙眉。
所以夏泽笙为什么回去？
“说真的，你对夏泽笙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秦禹苍困惑。
“娶了他，少奋斗十辈子。”童昊说，“我上次的提议，并不是一句玩笑。如今秦骥死亡已经确认，夏泽笙即将成为继承巨额遗产的寡夫……这可不是一般的遗产，你看看夏泰和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他有多炙手可热。”
“我不知道该说你市侩还是该赞扬你有经济头脑了。”秦禹苍说，看了一眼手表，“走吧，叫上梁丘鹤。”
千玉集团在中华国际中心B栋顶层，他们这次拜访千玉集团也很重视，一入内，便有助理带着他们往里走，经过了两个大面积的办公区域，最里面的双开门打开，便是CEO专用会客厅，从落地窗望去，整个越秀区一览无余，270度的绝美景色，把大半个广州尽收眼底。
“各位稍等，我们蒋总马上就到。”
千玉集团，蒋一鸿。
秦禹苍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在他出海前，在澳门和蒋一鸿因为北部湾广西合浦附近的一片海岸招投标，有过一次谈判。
蒋一鸿态度强硬，非要拿下这片海岸，准备进行海水珍珠养殖。
他则另有其他考量。
两个人不欢而散。
接着他死在了大海上。
谁知道一个走到顶峰的商人，为了达到目的能有多么不择手段呢？
面对百亿规模的利润，市场的垄断……一条人命，也许在并不算什么。
正是因此，他才把公司放在附近。
也正因如此，他需要与蒋一鸿走得更近一些。
蒋一鸿大概在二十分钟之后来了，他个子不高，长得又黑又柴，乍一看像是工地上的民工，可是他的那双眼睛骗不了人，盛满了野心。
他行色匆匆，进来后，打断了他们几个人的寒暄说：“我没什么闲工夫，你们几个谁是秦禹苍？”
“是我，蒋总。”秦禹苍开口。
蒋一鸿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你说说，你问我要五千万投资，还不能控股。我凭什么当这个冤大头？你有五分钟。”
“我们准备了材料……”梁丘鹤说着要掏电脑。
“我让你开口了吗？”蒋一鸿打断他的话，“靠个PPT就想让我掏钱的多了。我投钱，不是看你的PPT，是看你们的领头羊。懂吗？你还有四分三十秒。”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秦禹苍说的。
梁丘鹤明显有些慌了，就算是童昊也变得面色凝重。
秦禹苍倒是很淡定：“因为你花五千万，我能给你省下五十个亿。”
“呵。漂亮话谁不会讲。”
“我了解过您生平事迹，您是草莽出身的野路子，搞电商之前连普通话都不怎么会讲。做珠宝电商那会儿，现代化的物流根本就没想过，全靠人工统计，这边出货那边财务就在后面记账。
“后来直播带货起来了，那样的日流水下是难以想象的物流吞吐量。我仔细研究过千玉集团这几年的收入构成，收入虽然年年高涨，可是利润的涨幅却不如预期。千玉集团想要IPO，申请了好几年了，却因为物流管理体系不完善，业务波动太大而屡次被拒之门外。可以说，物流损耗，冗余的物流人员一直是拖累千玉集团市值的罪魁祸首。”
秦禹苍开始说的时候，蒋一鸿还带着不耐烦。
可是逐渐地，蒋一鸿脸上的不耐烦逐渐消失了，他甚至坐直了身体，专心在听秦禹苍说话。
“今年开年，千玉集团就起诉了二十多个中高管职务侵占，为首的单业务线副总裁甚至贪污了两个亿。这些人都是在中后台做物流仓储的。因为没有系统管理，千玉集团损失了多少钱，您比我清楚。”
“那你的物流软件也不值五千万。”蒋一鸿冷哼了一声，“我出去找个公司买个软件，也才几百万。”
“看起来我是提供一种物流软件，但是实际上提供了一揽子物流解决方案。”秦禹苍道，“不光是物流管理，还有人员管理，人员培训，应急仓储等。最关键的是，千玉这个量级的吞吐量，使用别人通用的软件，而不是投资一家公司自行开发后台。将所有信息都放在公用服务器上，蒋总真的能放心信息不被盗取吗？况且，这套物流系统完成后，不光是千玉可以用。千玉成功后，还可以推广到有类似需求的电商公司，这就是钱生钱的办法，也是我们伙伴的经营思路。”
“小子，你超时了。”
“多花一点时间，听一个有价值的方案，还是值得的。何况……”秦禹苍说，“蒋总也没有真的那么忙。”
蒋一鸿冷冰冰的瞪他。
在场几个人都大气不敢出，梁丘鹤甚至已经冒了冷汗。
忽然间，蒋一鸿哈哈大笑：“小子，不错啊，临危不乱。”
“我有团队，很成熟的十人核心团队，有技术，还有商用模型。五千万，投吗？”秦禹苍不为所动，问他。
“投，当然投。”蒋一鸿说，“你们的材料，投资部老大已经给我看过了。我为什么不投？不投等别人投？”
“不瞒您说，如果千玉不投，我们是打算找泰和集团投的。”
“夏泰和，开什么玩笑？怎么能找他？他和我们年轻人没有共同语言。”蒋一鸿特别认真地劝他。
秦禹苍看着他那张干瘪皱巴的五十岁中年男人的脸，心想我们真的不是同一种“年轻人”。
这样便初步达成了投资意向，后续还要与投资部做一系列的投资对接。
比如说财务进场进行资产评估，人员情况摸底，市值评定等等。当然这些繁琐的事情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
相谈甚欢后，蒋一鸿就要走，忽然又打道回府，上下打量了一圈秦禹苍：“你今天这身衣服很不错。”
“多谢夸奖。”
“晚上要不要跟我去赴宴？”蒋一鸿问他，“夏泰和今天七十大寿，在广福礼摆酒，约了我去。你同我一起，我好好介绍下你，让他知道自己还没开始就错过了什么。”
秦禹苍刚想拒绝，就听见他又继续说：“你识夏泽笙吗？秦骥的丈夫。这秦骥死了，他要继承一大笔钱，夏泰和多有眼光啊，立即把他接回去了，就等遗产分配……关键长得很不错。”
“他今晚也去？”秦禹苍问。
“自然。夏泰和现在很宠爱他，走哪里都带着……当然，要是我，我也宝贝。毕竟是行走的金山银山嘛。”蒋一鸿笑道，“怎么，你对他感兴趣？我劝你收收心……有心要娶他的人，多得很。别说他身后有数百亿遗产的可能性，就算他是夏泰和的义子这件事，就足够被人挤破头追求。能和夏家攀上关系的机会可不多啊。”
“就是好奇。”秦禹苍敷衍。
“走吧。”蒋一鸿道，“再迟了，就赶不上开场酒喽。”

第16章 你听话一点
夏泰和穿着一身最爱的丝绸夹袄，坐在广福礼最靠里面那间大包厢内饮茶，周围的陈设是整套清代黄花梨家具，桌面上茶盘也是整块黄花梨木雕刻而成，形似老鹰，又有锦鲤围绕在茶盘周围，中间簇拥着他最爱的一套白玉茶具。
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器具，摆最阔气的寿宴，受众人恭维……不、不只是如此，他值得拿出来显摆的，今年还有些其他的什么。
他看向电视机里在播放的VCR，那是十几年前的视频，里面一群年轻的唱跳艺人正在载歌载舞。他盯着其中一张面容贪婪地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虽然这段VCR因为年代久远，像素已经模糊，可是那些年轻鲜活的感觉，却依旧无法阻挡地传递出来。
“干爹，请饮茶。”夏泽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夏泰和按下了暂停键，回头去看，夏泽笙正半跪在茶几前，将一盏茶，推到他的面前。茶汤还烫着，茶盘上还冒着热气，夏泽笙的指尖被茶盏烫的有点发红，可是低眉顺目的样子，仿佛很乖巧。
“你看你年轻的时候，长得是真可爱，现在看来，也是你们那个团里，最漂亮的一个。”夏泰和拿起茶来，呷了一口，淡淡地评价。
可爱。
漂亮。
这种的词背后带着什么样的心思，夏泽笙太明白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又继续去沏茶。
“你如果没这般倔强就好了。”夏泰和点评，“我自然最宠爱你。”
夏泽笙温和的笑容没变。
之前孩子们，都听话过。
他也听话过。
只是听话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干爹在几个兄弟中对我最好。您的点滴，我都记在心里。”夏泽笙说。
“希望如此。”夏泰和笑了一声。
说话间，孙管家已经进门，对夏泰和道：“前面人都到齐了，等着给您贺寿呢。”
“那还坐着干什么？”夏泰和站起来，“走吧，一同出门。”
广福礼是夏泰和的产业，他每年生日这天，便不再招待客人，用来摆酒。
今日热闹非凡，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门口张灯结彩，大门顶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寿字，送来的花篮摆不下，从门内摆到了院子里。蒋一鸿的车挤了很久，才找到车位，才下车，便能听见舞狮队锣鼓喧天，一片叫好声中菜了青，落地送到了夏泰和面前。
夏泰和便哈哈大笑让人收了那“青”，又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扔到狮子头里。
狮头掌嘴接下。
周围人齐声喝彩，祝夏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蒋一鸿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对秦禹苍说：“过个寿，阵仗还挺大。”
这一点上，秦禹苍持同样的观点。
夏泰和是个很讲究排场门第的人，保守封建，又带着商人的奸诈和狭隘，不是什么令人可以愉快相处的人。
“我听说，蒋总最近生意上好像有些损失。”秦禹苍忽然开口道。
蒋一鸿看他：“嗯？”
“最近十来年，因为限制产量，珍珠大火。蒋总在线上的珠宝电商，珍珠也卖的非常好。尤其是在广西合浦您的珍珠养殖场自产自销的海水珍珠，很受欢迎。但是最近忽然断供了？”秦禹苍问。
一谈到这个，蒋一鸿顿时就生气起来，狞笑了一声：“还不是夏泰和那个老东西，眼红我的生意，找人投诉了我养殖场污染，现在合浦下了死令，要我三月份之前将养殖场迁走。我当年……为了这块地，花了十三亿，给那些人塞了多少钱？！才拿下来的海岸线，竟然才三年就要挪走。我的亏损谁来出。”
“那为什么不收拾夏泰和？”秦禹苍问他。
“泰和集团体量那么大，根深蒂固，我动不了他。”蒋一鸿咬牙切齿，“况且，现在夏泽笙还要继承秦骥的一半产业，夏泰和更是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看向秦禹苍，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容。
“收拾不了他，我还不能羞辱他吗？”蒋一鸿哈哈大笑，拍了拍秦禹苍的肩膀，“小子，你很好，很好。”
秦禹苍皱眉，直觉认为不是什么好事。
可蒋一鸿已经不听他说什么了，他从后车厢拿出一个亚克力盒子，里面装了一个沉甸甸的黄金寿桃，让秦禹苍拿着。
两个人进了广福礼的门口，有人在门口收礼，收了蒋一鸿的请柬，便引着两个人到了大堂内，夏泰和坐在大大的寿字下面，受众人恭贺，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任谁都要在此时上去巴结夏老爷子一番，混个眼熟。
蒋一鸿一进来，便受到了瞩目，他这样量级的大佬自然也不可能排队，毫不客气地就往前走。排队的人也没有什么情绪，似乎他理所当然就可以插队。
等到了夏泰和面前，蒋一鸿哈哈大笑，用粤语谁说了句祝福：“夏叔寿辰，我嚟迟佐，一阵自罚三杯。冇准备乜好嘢，路过买个桃，送畀你。企盼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啊阿叔。”
夏泰和比前几年看起来更干瘪消瘦一些，脸上的老人斑也多了，眼皮耷拉下来，似乎怏怏地没什么精神，然而眼神精明，并没有什么糊涂的迹象。
“蒋总多虑了。我呢个老头子，一定会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对话间，两个人已起了火花。
多少有些鼎足相争的意思。
夏泰和笑了一声，微微抬手，身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夏泽笙便往前两步，从秦禹苍手里接过那个一斤多重的纯金寿桃。
秦禹苍看他，他却一直微微垂首，显得乖巧温顺，一点儿也不跟秦禹苍有什么视线交集，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陌生人。
……翻脸不认人。
很可以。
秦禹苍想。
蒋一鸿似乎就是过来让夏泰和难堪的，揽着秦禹苍的肩膀对夏泰和道：“说起来，我刚识得一位好靓的后生，带来给阿叔相见。”
“秦禹苍。”蒋一鸿拍拍他的肩膀，“是秦骥的远房亲戚。后生有为啊，做了个什么物流软件，专门管电商物流的。我的投资部评估下来说，用上这个物流软件，能给我省一百亿！”
蒋一鸿是真敢讲，他刚明明说的是剩下五十个亿。
这么着急要来与夏泰和相争，看来蒋一鸿最近的生意，在夏泰和手里吃过大亏。
“哦？”夏泰和仔细打量秦禹苍，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前几日你因污染超标，被广西合浦清退了珍珠蚌电商养殖基地的那十三个亿，看来也能省回来了。”
蒋一鸿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做后生的，要知道尊敬。不是什么事都能如你的意。”夏泰和淡淡道，“赚钱不是胡搞蛮搞，电商也过了野蛮生长的时候。这一点你都不懂，未来还是要亏大钱的。”
蒋一鸿笑了一声，回头看向夏泽笙，明知故问：“呢位系？”
“他是我家老五。”夏泰和说。
“原来是夏泽笙？不是在秦家吗？也回来给老爷子贺寿？”
“秦骥死了，秦飞鹏连九霄珠宝都守不住，却还要跟我家阿夏争秦骥遗产，小家子气十足。”夏泰和嗤之以鼻，“我已经把阿夏接回家了。那样的夫家以后不去也罢，未来自然给我阿夏找个门当户对的。”
“听说嫁给秦骥的时候，就是夏家几个义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如今丧夫，年龄大了，更美艳动人了。哎呀，了不得啊，夏叔，你果然有眼光。”
蒋一鸿是故意挑衅，他语言粗俗到连秦禹苍听了都皱眉的地步。
可夏泽笙却依旧不为所动，站在那边，温顺地听着，好像所说并非自己。
“我听闻，夏叔的几个孩子，都各有千秋，然而对您都是服服帖帖、言听计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蒋一鸿问夏泰和。
“那是当然。”
“很好。”蒋一鸿说，“那今晚让夏泽笙陪我，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夏泰和脸上和蔼的表情消失了，他盯着蒋一鸿问：“你好大的胆子。”
蒋一鸿笑道：“广西合浦那片海岸是我花了大力气从秦骥手里拿来的，签了二十年的养殖协议，却被人莫名举报，如今整个养殖业务只能往东南亚迁。”
“日本核废水排放后，海水珍珠还有什么出路？就算不被人举报，你的养殖场也废了。”夏泰和开口。
“我的海水珍珠未来怎么卖，这和老爷子你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损失十三个亿是实打实的。我珠宝电商珍珠整个断供，后续的损失不可估量。”蒋一鸿说，“我要个说法。”
“所以我这寿宴，你是来讨债的？”
“有说法，就是来贺寿。没说法……”蒋一鸿道，“我千玉集团顶不上泰和的一半体量，但是真要撞个玉碎，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手里这几个义子什么玩意儿，圈子里的人不知道？怎么，难道我那条海岸线，还不够不上一个夏泽笙？”
夏泰和沉默了良久，最后道：“阿夏，今晚陪陪蒋总。”
夏泽笙引着蒋一鸿绕出了寿宴大厅，他扫了秦禹苍一眼，这才开口问蒋一鸿：“蒋总，楼上有客房，我们上去吗？”
“去客房干什么？”蒋一鸿态度蛮横，上前一把抓住夏泽笙的胳膊。
夏泽笙脸上温和的表情终于变了：“蒋总……”
蒋一鸿拽着他道：“你搞清楚为什么今天在这里陪我。那是因为夏泰和为了息事宁人，把你卖了，任我处置。不过你这种人估计也不会太在意，没嫁给秦骥的时候，应该也做得多了，不是吗？”
拽着他，就进了一楼中庭的庭院。
夏泽笙回头去看秦禹苍，秦禹苍表情冷冰冰的，根本没再看他，只站在原地，目送他被扭进了那院子。
这里四周都是落地玻璃，中间一个院子，虽然灯光昏黄，可周围的人如果留心，庭院里的人做些什么，皆是一览无余。
蒋一鸿把夏泽笙扔到院子里唯一那张长椅子上，坐在他身边，与他贴得极近，很快便有很多人的视线看过来，透过玻璃，露出假装不在意又饶有兴趣的目光。
“蒋总为了报复我干爹，连自己亲身上阵都做得到？也不怕人多嘴杂。”夏泽笙问。
“你错了。报复夏泰和只是一半的原因。”蒋一鸿已抚摸上了他的脖颈，“另外的原因，是因为你是秦骥的遗孀。他当年锋芒毕露，高高在上。如今他人不在了，任谁不想上你？”
他的手冰凉带着汗意。
一接触到夏泽笙的皮肤，就让夏泽笙有了反胃的感觉。
“打败不了我先生，就想着靠羞辱我来获得征服感吗？”夏泽笙脸色惨白，却还是回嘴，“不知道应该说好笑还是说悲哀。”
蒋一鸿也不因为他的讥讽而生气，多少有些怜悯地叹息：“你应该庆幸你现在还有秦骥的遗产傍身，除了我这种身价的，夏泰和还真舍不得把你送给其他人染指。可是我看秦家父子不会善罢甘休，那笔遗产你得不到的话，便什么依靠也没有了。你听话一些，我们就换个地方。未来我可以作为你的依靠，如何？”
夏泽笙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听蒋总的意思，您未来打算娶我？”
蒋一鸿很坦然：“只是情人。”
说完这话，他已经解开了夏泽笙的领带，打开了第一颗扣子，露出了夏泽笙纤细的脖颈，皮肤因为露在了空气中而微微紧绷。
他伸手要探进去。
就在此时，他的手腕被人握住。
死死地，不能动弹分毫。
蒋一鸿回头去看，秦禹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中庭，握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像是被铁钳夹住。
“抱歉，蒋总。”秦禹苍很平静的说，“这太不要脸，社恐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第17章 你看清楚我是谁
“秦禹苍你干什么？”
“我佩服蒋总。”秦禹苍说。
蒋一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继续说：“这么多人看着，您还能上演这么一出，不是内心无比强大真做不出来。我在旁边看着都尴尬得不行了，不知道您怎么坚持住的。”
“……”蒋一鸿大概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这会儿才终于有了反应，他拽回手腕，面带怒色，“秦禹苍，五千万投资你不想要了？”
“想要。为什么不要？谁跟钱过不去。”秦禹苍很坦然地说，“可是这五千投资的是我的公司，并不是买下我的人身自由。蒋总搞清楚了，作为投资方，您跟我只在公司业务层面有关系，并不能让我对看不惯的事情闭嘴。”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要想买我闭嘴，很贵的。”
“秦禹苍你——”
“况且我这也是在帮您遮羞。”秦禹苍左右看了看，“您自己做直播带货的，不知道现在社会的舆论威力？您真要在这里干点儿什么，回头就给您传到短视频平台上去，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家人怎么想，可是您能不在乎自己的公司被人扒个底儿朝天吗？舆论一旦被操控，冲入直播间谩骂，试问哪个主播还带得动货？您可能不怕，但是夏泰和已经搞垮了合浦您的养殖场，难道他就不能再操控一次舆论，让您整个业务沦陷。”
蒋一鸿冷笑一声：“不愧是到处拉投资的，你可真会讲。”
“可我说的是事实。您的对手抓住这个机会，绝不会放手的。千玉集团如若负面消息加身。”秦禹苍说，“届时，不再是您考虑要不要投资我公司。而是我这样的小公司，也要考虑未来与您的合作是否有益了。说到底……投资本身就是一次双向选择。一个有着负面新闻的公司，任何生意人入场的时候都会考虑一二。”
“你这是在威胁我？”蒋一鸿反问。
“对。”秦禹苍笃定地回答，“我的备选并不止千玉一个。”
蒋一鸿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过了片刻他站起来，看着秦禹苍，从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很好。”
秦禹苍笑了笑：“蒋总大量。”
他哼笑了一声，没有再跟秦禹苍打招呼，看也没有看夏泽笙一眼，干脆的离开了中庭。
一场即将袭来的巨浪，就这样被秦禹苍挡在了岸边，拍碎在岩石上，消退了下去。
夏泽笙抬手扣上被蒋一鸿解开的扣子，缓缓地拽紧领带，像是要把那颗急跳的心安定下来，松了口气，才感觉到自己指尖在微微颤抖。
又逃过了一次。
他想。
然后抬头去看秦禹苍。
秦禹苍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沉默着掏出一根烟来咬在嘴里，低头要点燃打火机。夏泽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率先点燃了火苗。
秦禹苍瞥他一眼，避开了。
他手里的火机，火苗在空中有些慌乱地跳了跳，被夏泽笙熄灭在火机盖子里。
“谢谢……”夏泽笙低声说，“多谢你，禹苍。”
秦禹苍收了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淡淡地问：“你业务很娴熟，现在兜里连给男人点烟的设备都随时有了。是准备讨好谁？”
“没有谁。”夏泽笙道，“……干爹有时候爱抽点雪茄。”
秦禹苍冷笑了一声。
“所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秦禹苍说，“夏泰和那个老变态，看中了哪个年轻的艺人，就把他们收为义子。”
他眼神里有种鄙夷的了然。
夏泽笙很熟悉这样的眼神，人们就是这样打量他的。
无论是夏泰和、孙管家、还是秦飞鹏父子、抑或者是今夜的蒋一鸿……无论是谁，在知道了“夏泰和义子”这个头衔后，都会露出这样的了然。
唯独秦禹苍。
没有过。
……不，是之前没有过。
“不只是这样。夏泰和玩腻了，就会把我们送给客人，像蒋一鸿这样的客人，已经算是很好。”夏泽笙笑了笑，“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明明听闻自己老公死了悲痛欲绝，晚上还能跟你上床。毕竟你与我先生那么相似……”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秦禹苍的怒火就止不住地往出冒，他一把拽住夏泽笙的胳膊，往里走。
“你要做什么？”
“我不是蒋一鸿，没有暴露隐私的嗜好。”秦禹苍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由分说地上了二楼。
广福礼的二楼有不少包厢，靠里面还有几间供贵客住宿的客房，秦禹苍随便选了一间进去，把夏泽笙扔在了里面的大床上。
等夏泽笙从床上爬起来，就见秦禹苍已经反锁了房门，正盯着他。
秦禹苍的瞳孔幽深，冰冷得什么情绪也没有，从他的身体上一点点的打量过去，这样的打量似乎有着实体，让夏泽笙感觉自己也如坠冰窟。
他印象中的秦禹苍，一直是个疏离却理智的人，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内心却十分柔软。
然而现在的秦禹苍却很陌生。
就像在大学城附近宿舍那一夜，第一次接触的时候，秦禹苍给他“教训”的那个时刻，那个人。
又或者，那些疏离和克制，才是他的伪装。
现在的秦禹苍才是真实的。
秦禹苍弯腰抚摸他的脸颊，被夏泽笙轻轻避开。
秦禹苍欺身上前，不由分说的吻住了夏泽笙。
夏泽笙猝不及防吃了一惊，条件翻身的就要躲开，可是就在此时秦禹苍双手一把揽住他，拽回来，把他禁锢在自己怀中。
“撩了人就想跑，哪里那么容易？”秦禹苍咬牙切齿地说。
然后他把夏泽笙按倒在了软榻上，加深了这个吻。
“不……”
“放开……”
“……你。”
接下来所有的话，都被淹没在了热吻中，研磨成了只言片语，剩下的连带着气息都被贪婪的吞入了腹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的温度终于融化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隔阂。
秦禹苍终于结束了这个长得让人缺氧的吻。
只是手还死死钳着夏泽笙，不让他动弹。夏泽笙被吻得浑身发软，根本没有力气挣扎了，这会儿别过脸去，急促地呼吸着。
眼角泛着红，连脸颊上都有了血色。
看起来，比宴席上的假模假样，鲜活多了，顺眼多了。
赏心悦目，令人心动。
他本来恼火，想要吓唬夏泽笙，这会儿又觉得光是吓唬难以抵消自己这几天来的愤怒。
秦禹苍是个行动派，既然心动，不如行动。他已按住夏泽笙的手腕，开始解夏泽笙的衣服，夏泽笙一僵，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
“秦禹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强迫我是犯罪。”夏泽笙说。
秦禹苍一笑：“我强迫你？你现在叫警察来，警察都不敢下定论。”
秦禹苍说的没错，这会儿躺在床上，被吻得眉目含情一脸春色的人，正是夏泽笙自己。
“……把灯关上。”
夏泽笙又说，紧接着下巴就被秦禹苍捏住，脸被使劲拧了正，只能看向秦禹苍。
“怎么了？关了灯就能说服自己抱你的人是秦骥？”秦禹苍讥讽，“你看清楚了，我是秦禹苍。可不是你空虚难耐的时候聊以寄慰的幻想对象。”

第18章 无需知晓
“你不是秦骥，没有人是他。”夏泽笙回答。
“哦？”秦禹苍笑了，“那天晚上算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是个错误。”夏泽笙咬了一下嘴唇，“真的很抱歉。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你告诉我。我一定做到。”
明明他就是秦骥。
明明夏泽笙对秦骥一往情深，秦禹苍却不知道为什么依旧觉得不满意。
夏泽笙认错态度良好，秦禹苍的怒火却凭空又冒高了三分。
“你打算怎么做呢？”秦禹苍将他压在身下，在他耳边问，沙哑的声音平添了几分暧昧，“就像你本来打算跟蒋一鸿做的那样？你是不是对这套规则熟驾就轻？那你刚才对蒋一鸿顺从的态度，不像是要拒绝。”
“我先生……出、出事前……”这句话他说得分外艰难，似乎依旧无法承受这个事实，接着就流畅了起来，“最后在做的一件事，是想得到北部湾地区、广西合浦的一条海岸线。他希望在那里尝试大数据海产生产基地，以供给到骐骥集团旗下的连锁超市中。”
秦禹苍一愣。
夏泽笙没有发现他的反常，继续说：“而蒋一鸿的千玉集团，正好在那会儿，随着电商一下子起飞。为了压低成本，他想要做一个海水珍珠养殖基地。你也知道，国内最好的海水珍珠繁育地区之一就是合浦。他们在那会儿竞争得非常激烈。蒋一鸿三次登门，最后一次还与我先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威胁说：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所以你今晚对蒋一鸿的顺从是因为你觉得他有问题？”秦禹苍皱眉问。
夏泽笙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不太清楚我先生在澳门公海海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蒋一鸿有很大的问题。今天我确实抱着想要试探蒋一鸿的态度——”
“天真。”秦禹苍打断了他的话。
夏泽笙诧异看他。
“蒋一鸿这样的人，他在商海闯了这么多年，是靠着你这样的试探能有任何结果的吗？”秦禹苍问，“如果他真的要跟你发生关系呢？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能得到我先生死因的什么线索，哪怕是只言片语。那么发生了……就发生了吧。”
夏泽笙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光，黑漆漆的一片，仿佛死寂。
像是被冻住了，凝固了，没有了生息。
秦禹苍看向这片死寂的泥淖，只感觉所有言辞都失去了力量，消散在了未曾出口之前。
他坐了起来，让心头之前愤怒的情绪缓缓地平息，然后才能够斥责一句：“你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对待自己。”
“草率吗？”
夏泽笙坐起来，缓缓整理在刚才的挣扎中被秦禹苍揉乱的衣襟。西装被拽开了，扣子四散，他显得异常狼狈。
“不是我先生……和谁都一样。能有什么区别呢？”夏泽笙沉默了很久，低声道。
“那天晚上，和我上床。也是这么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秦禹苍皱眉。
夏泽笙看了看他就撇开了眼。
没让他看清眼神。
“嗯。”夏泽笙小声说，“对不起。”
于是房间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秦禹苍问：“我很困惑，夏泰和到底是用什么要挟了你。”
“……我没有陪过客人。我也没有陪过夏泰和。我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你以为的那种关系。”夏泽笙犹豫了一下，有些苦涩道，“而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不去做，就会有人替我去做。”
“是谁？”
“夏晗的亲哥哥。”夏泽笙道，“是他在保护我和夏晗。他死的时候拜托我一定好好照顾夏晗。我答应了。夏泰和心机很深，他照顾夏晗，像是亲儿子那样对待。只要夏晗不离开，我根本没有办法不听夏泰和的话。”
夏泽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着什么样子沉重的过往甚至不需要再详细描述。
秦禹苍已经可以想到曾经的景象，年少的孩子们在这个家庭里担惊受怕，一到夜间，屋子里的每一个地方都笼罩在恐惧中。
于是年长的站了出来，牺牲了自己。
保全了年幼的孩子。
一个又一个。
这成了一种诅咒，一种循环，一种责任。
“为什么不报警？”秦禹苍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
没有人不知道夏泰和的变态嗜好。
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
夏泰和带着他那些年轻稚嫩的义子们出席各种公众聚会，人们也只会赞扬一句“令公子样貌英俊”，然后在背地里把这当作一种谈资，用最下流鄙夷的想法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没人在乎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在经历什么。
在这样冷漠的环境中，求救不过希望渺茫的选项。出路也许只有两条。
要不顺从而亡，譬如夏晗的亲哥哥。
要不洗脑通化，譬如夏晗。
“抱歉。”秦禹苍说。
“为什么这么说？”夏泽笙微微有些诧异。
“我这样高高在上的建议，显得有些滑稽。”秦禹苍说，“对过去的那些事，于事无补。”
夏泽笙淡淡笑了。
这个笑容，融化了他死灰的眼神，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一些，明艳了一些。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夏泽笙问他。
“你说。”
“我回夏家之前，给沈英珍的办公室发了一个策划书草案。但是他秘书回信说沈英珍回香港了，要到等到年后才回广州。”夏泽笙说，“相关的材料他也会看的比较慢，你能不能帮我去邮箱看看，他是否有回复。”
“可以。”秦禹苍没有犹豫，答应他。
他眼神更清澈了一些，让秦禹苍有些目不转睛，然而很快地，秦禹苍意识到了自己一瞬间的失神，移开了视线。
“我有了消息如何联系你？”他问夏泽笙，“你手机也被收走了是吗？”
夏泽笙点头：“再有几日就是农历新年，我先生的葬礼就安排在了正月后。但是新年前，就遗产继承问题，律师还要先找我们几个人做一次约谈，届时，你可以找个理由，去何律师律所等我。”
“好。”秦禹苍回答。
他正好打算去听一下秦飞鹏还有什么招数来拿到秦骥的全部家产。
“谢谢。”
“举手之劳。”
“不止这个。”夏泽笙看着他，真挚道，“还为了你因为失言向我道歉，更因为刚才你阻止蒋一鸿……谢谢你，禹苍。”
秦禹苍叹息一声，托住夏泽笙的胳膊，把他扶起来，为他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将他的头发理顺，然而总有些俏皮的卷发，超出了他的控制，顽皮地跑出来，不太听话。
表面上柔柔顺顺的，其实和夏泽笙一样的不怎么听话。
窗户外面热闹的声音在渐渐消退。
再是盛大的寿宴，也不过镜花水月，有烟消云散的一刻。
“你怎么向蒋一鸿交代呢？”下楼的时候，夏泽笙问他，“你们之前有一个投资合作，他还会投资你的公司吗？这会不会影响到你未来的发展。”
“你小瞧蒋一鸿了。”秦禹苍说，“他能把千玉集团做这么大，并不是靠运气。我刚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一时失智，不代表后来想不清楚。况且，为了这样的争执，放弃一个投资决策，也太得不偿失了。这种事只有秦勇做得出来。你看蒋一鸿刚才走的时候生气，这会儿说不定正在跟夏泰和谈笑风生，说将你送给我了。”
“那就好。”夏泽笙松了口气。
两个人到了一楼，大厅里人群已经逐渐散去，夏泽笙便领着他去了里面的茶室。
果然夏泰和与蒋一鸿正抽着雪茄哈哈大笑，见两人来了，夏泰和竟多看了两眼秦禹苍。
“能让蒋总让出怀中宝贝的人，可真的不多了。”夏泰和说，“后生仔，你很有些实力。”
“全是蒋总器重。”秦禹苍看了一眼蒋一鸿。
蒋一鸿哈哈大笑站起来，走到秦禹苍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这有什么，你值得。”
说完这话，他又转身对夏泰和道：“我哋告辞。”
夏泰和说了句“好走，唔送”。
蒋一鸿这才转身快步就走，秦禹苍便跟着他出了大门，直到停车场车子旁边，蒋一鸿才停下来，阴沉着脸看着秦禹苍。
“夏泽笙的滋味如何？”蒋一鸿问他。
“……一般。”秦禹苍想了想，开口道，“他年龄大了，不是很有意思。”
蒋一鸿又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看穿。
秦禹苍没有回避，也看向他。
蒋一鸿突然哈哈大笑，热情地拍上秦禹苍的肩膀，对他道：“别惊，小子。你刚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是很中肯。我不至于恼了你。不过一个夏泽笙，你中意，就送你玩。以后跟我一条心，赚大钱比什么都强。”
“蒋总大量。”秦禹苍回他。
夜深了，秦禹苍跟蒋一鸿并不顺路，便自己打车离开。
他坐进车内，看依旧灯火通明的广福礼。
并没有见夏泰和他们离开，想必夏泽笙还在里面，温顺地为夏泰和添茶。
……红灯笼里的光，会带着红晕，扩散开来，落在夏泽笙的眉宇间，落在他微微凌乱的发梢尖，勾勒出他的轮廓，是温和的，骨子里又有些倔强的坚韧。
秦禹苍感觉过去的那些岁月，他从未看清过这个人。
他将愤怒、不甘、被操控过的创痛，完全地宣泄了出来，“夏泽笙”曾经不过是个符号，是那个必须完全承担这些负面情绪的存在。
“靓仔，去边度啊？”司机问他。
他报了个地址，车子很快驶离了广福礼。
他回到家中，按照夏泽笙讲的邮箱，打开看了一眼，除了秘书的回信，没有收到更进一步的消息。秦禹苍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从白领的角度来讲，不算太晚。
想了想，从自己的旧通讯录里翻出了沈英珍的联系方式，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果然很快便接通了电话。
“您好，哪位，我系沈英珍。”
“沈总，我是秦禹苍，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秦……秦禹苍？”沈英珍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名字对应的人，诧异道，“你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是从二叔秦飞鹏那里问到的。”秦禹苍说。
“哦哦哦。”沈英珍还有些糊涂，但是感觉大约秦飞鹏有自己联系方式不算奇怪，便顺着问，“你来香港了吗？不知道为何联系我？”
“我还在广州，来电是想问一下您对夏先生上次提交给您的合资策划案有什么详细一些的意见。因为自高珠会过去了也有十多天了。”
“啊？这不是暂停了吗？”沈英珍更困惑了，“不久前，秦勇先生来电说合资这件事情九霄珠宝无法推进，因为九霄根据董事会意见打算将整个加工厂业务全部切割出来，打包折卖。还问了臻美要不要购买。”
秦禹苍皱眉：“秦勇吗？”
“是啊。”沈英珍说，“我也不明白秦勇为何在明明知道臻美有极大意向与九霄珠宝合资的前提下还坚持要折卖加工场业务，这不是自砍双臂吗？而且从臻美的立场来看，我们与九霄合作的前提就是基于九霄拥有本土珠宝加工厂。这样下来，九霄便不在臻美高层的考虑范围内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很抱歉，虽然我对夏泽笙先生私人有好感，但是这不能影响到高层的决策。”
“我明白了。”秦禹苍说，“请沈先生再给九霄一点时间。”
“这……”
“虽然欧洲不过春节，但是大湾区的各个公司直到正月假期结束之前都是停摆状态。这期间臻美的决策一定是停滞的。”秦禹苍说，“我只需要这些时间。”
电话那头的沈英珍犹豫了很久，说了一句：“好，我等你到正月末。”
挂了电话，秦禹苍看了一眼挂钟，时间真的很晚了，有些问题要解决，但并不是现在。
他靠在了座椅上，回想今天的经历。
就在刚才，就在广福礼二楼上……
将夏泽笙禁锢在双臂间。
在耳边细细研磨。
嗅到了他身上的茉莉花香。
听他惊惶地呼吸声。
感受他的颤动。
血液从他的心脏里泵出来，顺着他的左胸，涌入纤细脖颈皮下的动脉，让夏泽笙连脖颈一侧都在微微起伏。秦禹苍感受过那里的温度和脉动。
是从未有过的动人心魄的美。
是只要触碰就无法抑制的诱惑。
是光瞥上一眼就令人惊艳的身姿。
——夏泽笙滋味如何？
蒋一鸿的问题又一次翻入脑海。
呵。
那样的感受如何讲与旁人听？
那样的感受……又怎能讲与旁人听？

第19章 我要求他留下来
还有三两日过年，广州的气候终于回暖，露出点南方的样子。
秦禹苍早早的便回家里陪秦瑞去了趟花市，延老广的习俗，在春节前添置各类花卉。
下了车，秦瑞便去往年熟识的摊位挑花，独爱金桔，挑了两个快一人高的，打算摆在电视机柜两边，又看中了染色的腊梅，琢磨了半天问秦禹苍：“你说梅花摆哪里呢？”
秦禹苍瞧着那染得五颜六色的梅花，只觉得审美脱节，委婉地说：“要不还是买些鲜花吧，你看那边的蝴蝶兰就不错。”
这市场上，蝴蝶兰按支卖，年前价格已经涨到一百五一支，一大盆得一千多块，秦瑞哪里舍得，看也不看，专心又去挑他十五一只的染色腊梅。
“水仙也不错，养一阵子，正好过年间就开了。”秦禹苍又建议。
“有些道理。”秦瑞去看水仙，买了好几个，又不愿意再掏钱买好看的花盆，决定回去用盘子养着。
两个人又买了些百合、康乃馨、菊花之类的应景花束，秦禹苍要掏钱，秦瑞拦着他跟老板一通杀价，最后低了约三分之一的价格将这些花卉统统拿下。
金桔老板应承送到府上，剩下的秦瑞父子来回往车厢里搬。
快搬完的时候，秦禹苍开口问：“爸，最近厂子里有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秦瑞不解，“能有什么情况……今年效应不好，年终奖还没有发放，说是年前一定发，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你是问这个？”
“算是吧。”秦禹苍道，“还有其他情况吗？比如说秦飞鹏带人去厂子里看过。”
“什么秦飞鹏，那是你二伯！”秦瑞生气了，“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好，我二伯。”秦禹苍无奈改口，“有类似的情况吗？”
“说起来，阿勇上周带了几个大老板来厂子里考察，听口音不是南方人，可能是江浙一带的。”秦瑞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这样的细节，“怎么了？”
“没什么。顺口一问，好久没去厂子里玩了，有些想念。”
“你是好久没来了。”秦瑞不太满意，“自从你来读这个研究生，就忙得转不开身，厂里的叔伯阿姨们问多有问起你来的。好几年了，也不回来看一看。陈姨家的儿子打算元宵节结婚摆酒呢，还让我喊你一起去。”
“是吗？她儿子都那么大了。”秦禹苍回忆了一下，“我记忆中他才几岁。”
“她儿子就比你小两岁而已，怎么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来。”秦瑞笑话他，“她还想请夏先生。”
“夏泽笙。他怕是来不了。”离开夏家很有困难。
“是啊。”秦瑞摇了摇头，“我跟她讲了，秦骥去世后，马上就要葬礼，他哪里有心情来参加别人的喜宴。这不是往他伤口上洒盐吗？”
“是。”
说到这里，秦瑞叹了口气：“元宵过完，就是秦骥的葬礼。”
“……是的。”
“以前九霄业务没有这么大，一个小作坊，十来个匠人。二哥都是亲自来加工厂拿货，骑个摩托车，带着秦骥一起，开始是小孩子，问东问西的，很机敏，我们都教他怎么做手艺，他也认真听认真学，没两年做的比厂里的师傅还要好。后来十几岁了，二哥生意也大一点，他就学着开车来厂里拿货。每次来都要给我们带东西。什么癍痧凉茶啊，龙虎膏啊，还有防止噪音的耳塞……秦勇真的不如他。”
秦禹苍搬完了花卉，合上后车厢盖，安静地听着，到最后，秦瑞有些伤神起来，他说：“他走了……厂里的老人都很难过。我们约好了，他葬礼的时候，都去送送他。”
“好。”秦禹苍道，“届时能再见到这些叔叔阿姨，想必秦骥也会开心。”
买完了花卉，又买了很多零食糕点水果炒货，大包小包地放进了车里，连后车厢都被塞满，两个人才往家里走。
“你下午干什么？晚上在家里吃饭？”
“下午有个会。”秦禹苍说，“我一会儿把你送到家就走了。”
“怎么这么匆忙。”
“创业嘛，是这样的。”
创业确实是很累的一件事，但是今天下午的去向，秦禹苍撒了个小谎。下午他要去何甄的律所与夏泽笙碰头，然后旁听遗嘱分配前的一些告知事项。
老人家总是很容易操心过多。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秦瑞知道比较好。
接送秦瑞到了楼下，东西也都搬到了家里，出门的时候，秦瑞忽然叫住他：“我想起来了，你刚问我最近厂里有什么情况，还有个事情……也不知道算不算特殊。”
“什么事情？”
“秦勇带那几个客人来后，从加工厂仓库的保险柜里，拿走了好几块翡翠原石。”秦瑞说，“我不管仓库，也是听管仓库的人说的，都是开过窗见绿的原石，只是后来切垮了，不是很值钱。这几年厂里没钱没去缅甸拿过货，如果值钱，早就拿出来全都解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秦禹苍沉默了片刻，安抚道，“厂毕竟是二叔家的，他儿子要拿什么，也拦不住。你不要想了。”
“好。除夕要回来吃饭。”秦瑞叮嘱。
“知道了。”
下午一点半，秦禹苍已经到了何甄律所楼下，报了姓名，很快就有助理带他到了何甄房间，何律师有些诧异：“秦禹苍，你来这里做什么？”
理由他早就想好。
“九霄加工厂拖欠年终奖金和年前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厂里面的意见很大，这样子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秦禹苍问他，“其他律师我也不认识，只好来请教您。”
何甄明显愣了一下：“九霄加工厂，有这样的问题？”
“是。”
何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思考了片刻，敲了敲桌子道：“我是秦骥的专属律师，对于他的相关产业产生的纠纷也都要负责。目前九霄加工厂秦骥拥有的股份，暂时依旧由夏泽笙代管。一会儿夏先生要来我这里，你给他反映一下，看看他怎么说吧。”
“好。”
秦禹苍要的就是这句话，便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很快，何甄便对他说：“夏先生已经到了。”
夏泽笙比其他人都要先到，正坐在会议室里等候，依旧穿着一身灰黑色系的衣服，仿佛是在为秦骥戴孝。
比起前几日在广福礼的时候，夏泽笙更显出几分憔悴，如今坐在那里，甚至有些恍惚的神情，看得出来，他精神状态并不好，多半是在强撑。
即便如此，夏泽笙依旧是俊美的，此时的他，带着一种纤弱的美感，甚至连他那一身“孝服”，也平添了旖旎，只是坐在那里，便成了一幅画，一片景，让人忍不住凝视欣赏。
秦禹苍在门口看了片刻，才走进去。
夏泽笙回神，站起来问他：“怎么样？”
秦禹苍将秦勇准备变卖加工厂的事说了，夏泽笙怔忡半晌，难以置信道：“我不明白，合资才是对九霄珠宝最有利的选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秦禹苍有些猜测，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安抚夏泽笙，“好消息是沈英珍会把时间点定到正月结束，还有时间挽回。”
夏泽笙摇头：“这太难了，除非我继承我先生的股份，也许能以股东身份取消此次决策……可……来得及吗？”
“也可以想办法买下九霄加工厂。”秦禹苍说。
夏泽笙苦笑：“钱从哪里来？我不认为秦家人对我继承先生的遗产乐见其成，他们只要愿意，将这场遗产清算拖延半年，不用半年，只要一个半月，便尘埃落定了。”
说到这里，何甄已经带着几个人从电梯那头出来，乃是秦飞鹏和秦勇兄妹。
夏泽笙怔怔地看向那几个逼近的人。
明明算得上法律上最亲近的关系。
却已将人步步紧逼至此。
秦禹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可是这样轻飘飘的安抚，就像是他没有意义的挣扎，做出的那些努力……最终苍白无力。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和灵魂都沉甸甸的，十分疲惫，提不起精神，直到秦飞鹏一行人进了会议室。
直到秦禹苍捏了捏他的掌心。
“无论如何，先应付完今天再说。”秦禹苍对他讲。
他略微清醒，勉强打起精神，说了一句“好”，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向秦飞鹏打招呼，秦勇便已经跳了起来，指着秦禹苍问何甄：“他怎么在这里？”
夏泽笙看了秦禹苍，说：“他有事找我。”
“开什么玩笑，遗产分配的事情外人怎么可能在场。”秦勇愤怒。
“勇哥，我好像算不上外人吧。”秦禹苍笑着打招呼。
“你怎么不算外人，何甄，你也不管管他？”秦勇怒斥律师。
何甄皱起眉头没有回应他，转而问夏泽笙：“夏先生的意见呢？”
“禹苍你要留下来，还是离开？”夏泽笙问秦禹苍。
秦禹苍看看他苍白的脸色，回道：“我觉得你需要我留下来。”
夏泽笙点了点头，转向对何甄坚定道：“秦禹苍算作是我的助理，我要求他旁听。”

第20章 一封遗嘱
“可是……”
秦勇不满，还要再提异议，秦禹苍开口道：“若没记错，勇哥也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吧？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子女、父母与配偶。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遗产才能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如今二伯和夏先生都在场，此次遗嘱沟通会与你秦勇又有什么关系？不如我们不相关人士都离场？”
秦勇顿时没了言语，坐在秦飞鹏身侧，对何甄恶狠狠道：“开始啊，还等什么。”
何甄装作没有看到他恶劣的态度，翻开了手里的档案夹：“目前相关遗产顺位继承人都已到齐，那沟通会就开始了。我再明确一下，自上次在二沙岛沟通完毕后，这几日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遗产继承的指向性资料，在已知的相关区域也进行过搜索，可以确认秦骥生前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因此后续遗产继承将按照在场各位身份角色进行分配。夏泽笙先生作为秦骥的妻子，秦飞鹏先生作为秦骥的父亲，将平分秦骥留下来的遗产。这包括骐骥集团约27%的直接持股，还有两家信托公司约13%、11.2%的间接持股，以及秦骥以投资公司对外投资的约五十多个公司的投资股份……这部分的总价值按照市值估值在一千四百亿以上。除此之外，秦骥名下的银行存款，现金，黄金，以及不动产约……”
“何律师，你在说什么？”秦勇打断了何甄的陈述，“夏泽笙，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得到这么多好处？当年他都是欠了婚前协议才进得来秦家，如今秦骥死了，他竟然要分好几百个亿？”
何甄脾气再好，也终于不满起来：“秦勇，你如果对于相关数字没什么概念，建议善用搜索引擎。而不是在此次沟通会上搅局。”
“秦勇笑了一声，“我对我哥的资产知道得还算详细，不用你反复赘述。我问你的是，你所谓的‘秦骥生前没有留下任何遗嘱’这件事，是如何笃定的。”
“你如果有什么见解，可以明讲。”
“我说什么你分分钟都站在夏泽笙的一边，还有什么好讲？”
“我不站任何人。”何甄道，“我占法理。”
“何律师话说得如此明白，我也赞同，什么事都要讲理，更要讲个先来后到。”秦飞鹏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个人的争执，“如此，我们再等一等。”
“等什么？”何甄问。
秦飞鹏微微一笑：“一个有继承权的相关人。”
他说完这话，不光是何甄，在场所有不知情人都愣了一下。
又过了两分钟，便听见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紧接着推开了大门，这次一直没出现的秦如南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一进门，抬头的一刻，秦禹苍便皱起了眉头。
那人着一件薄呢子大衣，里面穿着淡蓝色针织衫和衬衣，年龄应在四十岁上下，保养得体，不是仔细打量，并看不出来已人到中年，他戴副银边眼镜，透露出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方建茗，方老师。他现在在上海某大学任数学讲师，因为不在广州本地，从上海飞来，飞机晚点，就耽误了一点时间。”秦如南进屋后，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介绍到这里，已经有些自得，嘴角的笑容有些压制不住了。
“各位好，我来迟了。非常抱歉。”方建茗道。
“我想请问一下，这位方先生与遗嘱继承之间的关联？”何甄问。
“虽然看起来有些突兀，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方建茗说，“我自中山大学毕业，在校时与秦骥先生是恋人关系，后来，秦骥先生因家庭原因与我分手，我毕业后便回到了上海。”
在他说话的时候，秦禹苍也在仔细打量方建茗。
他努力回想分手的时刻。
为了让他娶夏泽笙，跟夏泰和搭上关系，秦飞鹏那会儿百般纠缠。先是说服，然后禁足，后来切断经济来源，秦骥始终认为方建茗是真爱，从不曾退缩。
可方建茗退缩了。
“我没有办法承受一段不受祝福的婚姻。”方建茗分手的时候对他说，“况且秦飞鹏给得太多。”
说完这些，方建茗很抱歉地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他甚至不太记得方建茗的容颜，直到方建茗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惊觉记忆中那个开朗爱笑的少年，似乎无法与现实中这位优雅的讲师面容完全重叠。
秦骥最喜欢方建茗年轻时的眸子，青涩单纯，似一泓碧波，一眼可以看到底，看到炙热的爱意和天真的理想。可如今岁月冲刷过的人生，让这双眼睛里所有的简单都消失了，像是每一个成年人那样，迅速地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再看不清楚。
岁月也终于把那份浓烈到可以伤人与自伤的感情冲淡，直到这一刻再见，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他回首，去看夏泽笙。
夏泽笙并没有察觉他的打量，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看向方建茗。
“我不太明白。”夏泽笙问方建茗，“我先生的身后事，与一位十几年前的旧人，有什么关系。”
方建茗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夏泽笙，眼神里似有怜悯。
“秦骥先生在我们热恋时期，写下了一封信，虽然没有明确说明是遗嘱。但是信件正文内容非常明确，如果他遭遇死亡，他所有的财产，都由我来继承。”方建茗道。
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又从里面抽出一张带着真空塑封的纸张，摆在了桌上。
真空塑封里的纸张发黄，布满了褶皱，边边角角还有些颜色不明的污渍，像是被谁随意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筐，又匆忙地找了回来，仔细地摊平，塑封，保管到了今天。
似乎在等待着这一刻。
似乎早就别有所图。
也因此，里面每一个字都没有褪色，清晰可见。这是一封来自年轻人的情书，他们是那么的热衷于把爱与死亡挂钩，来证明自己的爱如何真挚。
仔细去看，那些言辞稚嫩滑稽得令人发笑——
方建茗：
我愿意用生命来证明这份真挚的爱意。燃烧生命，亦毫无悔意。于是如此，哪怕我死亡，我所拥有的一切，灵魂与财富。
也都将毫无保留地，归属于你。
秦骥
2007年10月29日

第21章 466537
这封所谓的遗嘱，任何人都可以第一眼看出，不过是年少时受到荷尔蒙影响，写出来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肉麻情书。看上去就十分滑稽可笑。
可在场没有人笑。
他们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表情严肃。
甚至是秦禹苍，都需要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搜索良久，才能想起这张字迹的由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热恋期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聊起未来，聊到以后，聊到死亡。
方建茗就写了一封遗嘱送给他，说是无论生死，他所有的一切都属于秦骥。
年少的秦骥头脑一热，也写了一封肉麻的情书回赠方建茗。
然后便在这样的相互感动中，翻身上了床。
至于那两封“遗嘱”，早就在他们昏天暗地的大战中，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也许早就冲到下水道里不见了吧？
可是当这段话，时隔十几年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秦禹苍忍着扶额的冲动，又多看了两眼。
好尴尬。
太尴尬了。
也就是他现在顶着秦禹苍的脸，能够伪装平静。要还是秦骥，看到这封信，他非立即把信撕了，然后把何甄这律所拆了，所有在场的知情人全部送去津巴布韦挖金矿，这辈子都别想回到亚洲。
何甄表情凝重了起来，看着那封信说：“这封信虽然有秦骥的签名，但是字迹需要交由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以确认是否为他的字迹，尤其是签名。”
“这是相关机构的鉴定结果。”方建茗继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和比照证据。
何甄拿起来，坐在夏泽笙身旁，与他一同阅读。
这份鉴定报告，详细对这封信的每一个字进行了分析，所依据的字迹则是由秦飞鹏父子提供的可靠的秦骥字迹来源，结论不出所料，乃是秦骥亲笔书写内容。
“你怎么想？”何甄问夏泽笙。
夏泽笙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勇已经说起了风凉话：“在场的继承人不止他一个吧？怎么单独问他？哎呀，会不会因为这封遗嘱时间太过久远，所以就不算数了吧？何律师是否有义务进行解释？”
他夸张地惊叹，阴阳怪气道。
何甄表情晦涩，面有难色，但是半晌后，他还是依据职业操守，做了相关解释。
“法律称这种遗嘱为‘自书遗嘱’，自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不需要见证人在场见证，也不需要公证机关进行公证……只要能证明是遗嘱人亲笔书写，在没有其他遗嘱相冲突的时候，那么无论什么时候写就，该遗嘱都是有效的。当然，这封遗嘱时间比较久远，如果有任何在2007年10月29日后写就的遗嘱证明为秦骥的‘自书遗嘱’，这封遗嘱自然就作废了。”
“呵呵，好呀。你看看你那里有没有？”秦勇说，“或者夏泽笙，你说我哥那么爱你，连翡翠原石都送你了。难道没给你留过什么只言片语。”
夏泽笙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纸，目不转睛。
何甄拿起那封可笑的“遗嘱”，说：“就算方先生做了相关鉴定，我还需要重新送检，并交给相关法律机构再次判定此封遗嘱的真伪。”
“欢迎你随时进行鉴定。”方建茗很淡定地开口，“但是这封遗嘱是真的，是阿骥爱我的证明。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这场沟通会就像这封胡闹的“遗嘱”一样，成了闹剧，终于走到了尾声。
得到了利益的人洋洋自得，潇洒而去。
夏泽笙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一向如此。
什么悲伤都不溢于言表，像是戴着厚厚的壳子，永远不让人知晓他的狼狈。于是人们便会忽略他的感受，只记得他得体的时刻。
“夏先生你好。”方建茗收拾了材料，和何甄留下联系方式后，看到还在现场的夏泽笙，走过去打招呼。
夏泽笙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我们能否交换一个联系方式，未来就遗嘱这件事，也许还会有更频繁的沟通。”方建茗说。
“好。”夏泽笙又沉默片刻才回答。
“你可以不接受。”秦禹苍感觉他状态不对，劝他。
“我没事。”夏泽笙看向方建茗，又强调了一次，“我没有事。”
方建茗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目前虽然在中学教数学，但是也有在做数学网络直播课，夏先生有空也可以去听。”方建茗道。
夏泽笙接过那张名片。
正面是方建茗的中文名字和一句话介绍——国内兴趣数学网络教育第一人。
翻过去，背面印着一个数学公式，以及方建茗的英文名。
Fermat Fang。
夏泽笙愣了愣：“Fermat……”
“费马。”方建茗解释道，“我的英文名字来源于法国数学家费马。他对解析几何、概率论，还有数论都有积极贡献，令人崇拜。名片上的这行公式，就是他一个小小假设，在‘2的2n次方加1’这个公式中，如果n为非负整数，那么这个公式得出的数字一定为素数……有意思的是，按照这个公式,4是最后一个n了。计算出来的结果是——”
“65537。”夏泽笙说。
方建茗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原来夏先生也对费马素数感兴趣。没错，就是65537。一个宏大的猜想，到最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我总提醒自己，数学靠的是逻辑和推理，而不是猜想。因此我很喜欢费马素数，连电话号码后六位都是466537。”
466537。
是秦骥保险箱密码。
是二沙岛别墅的开门密钥。
甚至可能是他的邮箱密码，微信登录密码，银行卡密码……
方建茗后来说了什么，夏泽笙都听不见。
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他耳边嘈杂、嗡鸣，嘲笑他的自欺欺人与自作多情。
那不过是一行数字，却成了一把利刃，缓缓地刺入心脏，搅动得天翻地覆，在这么多年后依旧能带来让人窒息的痛感。
466537。
夏泽笙忽然想笑，然而嘴角还未勾起，泪便已先落了下来。
秦骥有爱人。
只是不是他。

第22章 不甘心（上）
方建茗离开了，秦飞鹏的车果然在楼下等他。
上车后，秦飞鹏用很慈祥的眼神看他。
“方老师，今天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秦飞鹏道。
方建茗笑了笑：“秦叔叔过奖了。”
“我看按照这样的情况，很快，就能拿到我儿子的财产。感谢你体谅我这个老人对儿子的苦心。”秦飞鹏感慨地说着，抬手，秦如南便将一份合同放在了他手里，他递到方建茗手中。
是一份财产转让协议，承诺将所有产业转交到秦飞鹏手中，方建茗约可以留下5%的资产。
“也麻烦你在这里签字。”秦飞鹏说。
“秦叔叔，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方建茗看一会儿那份合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毕竟遗产还没有拿到我手里。”
“一点也不着急。”秦飞鹏说，“毕竟遗产真的被你继承，你还舍得拿出95%给我吗？”
“叔叔这么不信任我？”
“呵呵……”秦飞鹏笑了，“人心啊，太多变，见了钱就容易贪心。你不要忘了，笔迹鉴定是获得了我的支持的，如果我不再支持这份笔记。那你的遗嘱可就是废纸一张了。”
秦勇已经把笔塞入了方建茗的手心。
方建茗看着手中的笔。
笑了笑，然后缓缓放下。
“建茗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飞鹏问他。
“感谢叔叔对我的支持。”方建茗道，“只是我今天手腕受伤了，可能没办法签字。”
“你是真的想闹翻？”
方建茗笑起来：“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我现在去找夏泽笙联合，告诉他假如我放弃这封遗嘱，他是否乐意从他的遗产里分得一半给我？”
秦飞鹏盯着他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你看你多少有些鲁莽了吧。你如果对金额不满意，我们也可以再聊，不就是25%吗？叔叔也可以让给你。”
“还是秦叔叔善解人意。”方建茗放下了笔，“那我就等待您的新协议了。”
何甄送他和秦禹苍下楼，告别的时候，很有些歉意：“夏先生，很抱歉，我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勉强把发散的意识聚焦，安抚道：“何律师，这不是你的问题。没人会料到这样的情况……”
何甄犹豫了片刻，开始为难的开口：“遗产继承方面的问题，你要做好准备。方建茗明显有备而来，就算我再送去鉴定笔记，也不过拖上一拖。”
“其实，就算不能继承这笔遗产，对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夏泽笙勉强打起精神，“只是九霄加工厂的问题，亟待解决。”
“夏先生，现在情况是非常不利的，我想请你仔细回想一下，秦骥有没有在生前给你留下过任何关于他死后财产如何分配的字迹。”
夏泽笙缓缓摇头。
“请你再仔细想想。”
“不用想了。”夏泽笙说，“我很确信没有。你应该对他的了解比我深……我不是那个能让他写下这样字句的人。”
何甄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道：“夏先生，我是秦骥的律师。在法律上，你是秦骥合法配偶，并且有权得到作为配偶能得到的一切权力。这与你为什么和他结婚并没有关系。就算方建茗出现，也无法动摇这一既定事实。”
夏泽笙沉默了下来。
这一天广州的街道上已经冷清了许多，人们都各自回到了家乡，留下了一座寂静的城市，给无法离开的人们。
楼下到处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花卉摆满了街道。
因为过于热烈，反而显得孤单。
“我明白。”他说。
方建茗走了。
其他人也走了。
停车场里空荡荡。
没人再来为难夏泽笙。
孙管家本开了劳斯莱斯“押送”他来到何甄处，可是这会儿连孙管家的车都不知去向，只给他发了条信息，说夏泰和让他结束后回家——也许是很快从律所内某个人那里听到了这封遗嘱的事情，于是他就没了价值。
毕竟，他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被剥夺。
秦骥的妻子身份、二沙岛的家、秦骥的死讯、遗产……最后，还有秦骥的爱人身份。
不……秦骥的爱，从来都不是他的。
“我送你。”秦禹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夏泽笙回头去看，秦禹苍按了车锁，不远处的二手观途车位灯应声亮了亮，然后秦禹苍才回头看他，面色凝重，“去哪里？”
“……其实说去哪里，也无处可去。”他叹息了一声，“送我回夏家可以吗？”
他不得不回夏家——只要夏晗还没有从夏泰和那里走，他也只好回去。
秦禹苍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回了一句：“好。”
温度开始下降。
不出所料，天空又飘了小雨。
雨水从天空落下，从车窗外滑落。
窗外那个繁华的广州，被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唯有广州塔依稀可见，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就算是来到广州生活已经十多年，他依旧不怎么能融入这座城市。仔细想想，他的前半生，好像一直处于这样一种状态。
他在湖南长大，从小在大伯家生活，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在广东打工的父亲……母亲这个词，在他幼年时都很少被诉诸于口，很久之后，他才依稀知道，父母离异，母亲跟别人走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受，年少的岁月是暗淡的。
但是至少有家。
很快家也消失了，初中时就被所谓的星探挖掘，几顿酒后，被洗脑成功的父亲就疯魔一般签了合同，把他卖给了公司。
然后是出道，跑通告，接广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给公司赚钱，直到被夏泰和看中，成为他众多“收养的义子”之一。
他记得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的那一天。
也是他被迫中断了学业，提着一个行李箱，被送上了开往广州的大巴车。
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回过湖南。
他像是浮萍，一直飘啊……直到遇见了秦骥，才义无反顾落在了他的身旁。
二沙岛的秦公馆，也许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一套冷冰冰的象征着金钱地位的房子。
却是他的家。
是秦骥给他的一个家。
最开始，不过是因为对秦骥单纯地爱慕，觉得能结婚的就好了。又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样的痴心妄想呢？
夏泽笙回忆。
他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秦骥对他分外纵容，家里的事情从来不过问，都由他做主。无论他做出什么饭菜，秦骥从未有异议。就算在家里的时候，两个人几乎见不上面，可是任何需要两个人出席的场合，秦骥都会很配合地站在他身边。
他似乎理解错了这种放任自流。
于是把心，化作一颗小小的种子，在那里悄然地扎下了根，缓缓长出新芽，长出藤蔓，长出枝叶，在秦骥的身侧，若即若离却又亲密无间。那些小小的枝叶，尽力舒展，妄图也为秦骥遮挡些风雨。
他这种天真，在如今看来，分外滑稽。
“你是不是还在发愁何甄说的事情？情况确实对你不利，但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而加工厂的问题，好解决。”秦禹苍说，“钱的问题而已。甚至遗产的问题，都——”
“我是不是很可笑？”夏泽笙忽然问。
秦禹苍一顿。
二手车的除雾没有那么好，车窗上起了水汽，凉意让车内升起了雾气，夏泽笙用指尖在车窗上画出一个不算圆的人脸，眼睛弯弯的仿佛在笑。
可是画到嘴角时却并没有上扬。
于是形成了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
好像个小丑。
“……其实，上一次，在夏泰和寿宴上，不是我第一次被安排陪蒋一鸿。”过了片刻后夏泽笙忽然换了话题，“早些年，我就认识过他。”
“嗯？”秦禹苍有些诧异。
“我做艺人的时候……那会儿才十六，什么也不懂，出完通告后便接到通知让去参加一个饭局，说是结束时大老板会发三万的红包。团里的大家都不肯去，却怂恿我去，我……缺钱，就去了。”

第23章 不甘心（下）
刚开始看似是个正经饭局，于是年轻的夏泽笙就多喝了两杯。
可逐渐气氛变得怪异，人们开始起哄，把他往大老板怀里拱。说是大老板喝醉了，让他扶着去旁边的休息室。大老板的体重压在他的身上，在走廊里已经开始动手动脚，那会儿他便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多么糟糕。
到了休息室门口，他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让大老板按在门口当众扇了好几个耳光。
——你以为来喝个酒、吃顿饭就能拿三万块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是做什么勾当的？
大老板真的喝醉了，看起来很体面的人，口出污言秽语，将他羞辱得体无完肤。
这个高档会所很私密，在走廊里看热闹的不乏各种名流，大家窃窃私语，仿佛见怪不怪。
是秦骥替他解了围。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抓住了大老板再次抬起的右手。
——拿钱什么人买不到，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呢？正好要约蒋总您出来，来来，去我包厢坐坐。
秦骥架着那个醉的糊涂的大老板要走，却回头看他。
他记得秦骥的话。
十几年过去，这个画面从未在他的记忆中褪色。
“走吧。”秦骥温和对他说，“以后要小心一点。”
“那个大老板，就是蒋一鸿。”夏泽笙道。
秦禹苍眉心紧蹙，过了很久，含糊吐出两个字：“……是你？”
“什么？”夏泽笙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秦禹苍叹了口气：“你就没有想过，也许秦骥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有目的性。这件事闹大了，对当年的蒋一鸿来说也不是脸上有光的事。秦骥去阻止了这件事，蒋一鸿甚至还要感谢他，欠他一份人情……而救你，不过是顺手。”
“这真的重要吗？”夏泽笙说，“我没有什么背景，如果那次真的下了海……就没有回头路。既然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躺赢的路也是路——公司便是这么想的。不管他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是切切实实地救了我，不仅是在那一刻救了我，还挽救了我的人生不至于下落到糟糕的境地……当然，我接下来的人生，当了夏泰和的义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我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夏泽笙笑了，“你不知道……我、我听说竟然能和他结婚，有多么高兴。就算是最深的梦境里，我也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我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你应该告诉他这些事。”
“我没有办法……”夏泽笙说，“我不敢，也不想让他看到那些我。现在……大概率他也不会再知道了。为此，我甚至有些耿耿于怀。我在想，若我早些鼓起勇气向他开口，他是不是就能明白我的心意，能够施舍我一些关注，然后……也许，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爱上我。”
他说着，露出一个很忧伤的微笑。
让秦禹苍的心也似乎塞满了酸涩。
“他不爱我，我却一直追逐着他。追到就算他厌恶我、回避我，也要跟他结婚。”夏泽笙指尖被冻得发红，湿漉漉的，收回了手，“我甚至不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你看，连装着翡翠原石保险箱的密码，都是纪念别人的。这些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去看自己冰冷的指尖。
那些水汽顺着指尖，流向了他的掌心。
“可是我今天看到方建茗……我听说那段密码是属于他的。我嫉妒他……甚至对我先生产生了怨恨。”夏泽笙喃喃自语，“我在想，凭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我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心？”
“被一个人吸引，于是他的气息、目光、身体与思想……都想占有。这才是爱情的本质。”秦禹苍说，“你没有错。不要苛责自己。”
“这样吗？”夏泽笙怔怔地问。
“是。”
“谢谢。”泪水顺着夏泽笙的脸颊缓缓落下，他似乎怕自己的狼狈被人看见，便蜷缩得更紧，扭过头去，过了好久，才声音沙哑地道谢：“谢谢你，禹苍……”
“不用谢我。”秦禹苍说，“应该是秦骥感谢你。”
感谢终有人不是用蜜语装饰谎言，将诡计都藏在笑脸之后，即便是在他尸骨无存之时坚定追求真相，并用漫长的岁月悼念他。
车流终于畅通，秦禹苍开着车下了高架，即抵达夏家的别墅。
秦禹苍打开车门，等夏泽笙下车，把他送到别墅大门口，握了握他的掌心，对他说：“所有问题最终都会解决，不要担心。”
夏泽笙只是勉强笑了笑：“好，再见。”
“再见。”
秦禹苍目送他进了别墅，在路的尽头被孙管家接下，身影一同消失在绿化带后。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靠在车上，从怀里拿出烟来点了一支。
从大门的栅栏中可以看到一条幽静的路，远处是那片绿植做的影壁，让人看不到内里的情景。
就像是一个牢笼。
不。
这就是一个牢笼。
许多年前在这里，夏泽笙经历过什么，又带着什么样的期待和秦骥结婚呢？
他是不是曾把秦骥当做了唯一的期望？
他又等待了多久，才等来了离开夏家，去往二沙岛居住？
这些问题的答案，如今已经无从知晓了。
甚至连秦骥都葬身大海之中。
夏泽笙还活着，在被夺去一切后，依旧回到了这个属于他的牢笼。
他不是秦骥。
这辈子他是秦禹苍，已经挣脱出属于秦骥的命运。
早就做好打算，离得远远的，看着他们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为了一份遗产大打出手、丑态百出……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被淤泥塞满的死潭中，还有一颗蒙尘的珍珠。
稍稍擦拭，就已经露出了皎洁的光华。
那支烟抽烬，他掐灭了烟头，并妥帖的收在自己的大衣外兜里，然后再次抬眼看了看夏家大门。
心里已经有了些决定。
于是转身上车，开了出去。
他回自己的住所拿了护照，然后就上了绕城，往机场方向开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
是给秦瑞的。
“爸。”等秦瑞接通电话后，他说，“我要去趟瑞士，来去要一个周左右……对，是的……今年除夕，我不能回家吃饭了。十分抱歉。”

第24章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百达银行当日的值班经理之一梅.奎克在即将打烊前，接待了一位很低调的客人。
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
他穿着不太适合这个冬天的薄呢子风衣，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似乎刚下飞机便直接过来。提交了一个不记名存单号给柜台客服，并要求：“希望由你们的当值经理为我提供后续服务。”
哪怕作为不记名存单，这也是一个比较少见的存单号。
因为这个存单号开头很特殊，仅限于本行提取，不支持任何其他分行或者网络银行的代支取。
梅.奎克看到这张存单后，立即安排这位中国客人进入了VIP会客室，然后在核验账户及密码无误后，便亲自去金库中打开了这个账户专属存储柜。
里面是一个电脑硬盘，被塑封在一个真空包装。
梅.奎克将这个硬盘送到了年轻人手里，对方拿起来看了一眼，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便要离开。
梅.奎克其实很好奇，这个硬盘里到底装了什么，让对方愿意支付每年高昂的存储费用。
可是他并没有问出口。
对于一家经营了上百年的银行来说，这样有着秘密的客人见过太多了。
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将以往一样，从隐蔽的通道送这位客人离开。
然后转身又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中。
秦禹苍在离开百达银行后，在商场买了一台全新的电脑和连接线，然后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开了房。
他先下载了一个比特币钱包，接着花了一点时间，将硬盘里的数据进行读取，并输入了一个32位的中英文和符号混杂的验证码。
很快，他通过了验证。
进入了比特币钱包，212个比特币安静地躺在钱包内。
2009年6月，比特币诞生不过五个月，但是已经引起了投资领域内不少人的关注。
秦骥也是其中之一。
他按照网上的教程，挖掘和购买两百多个比特币。
那时候，他只是隐约觉得比特币也许能开启新的掘金浪潮。但是对于比特币的上限能到哪里并没有特别清晰的认识。打算离开秦家的想法和敏锐的直觉，让他做出了后续的决定——他将那块儿硬盘拆下来，送到了瑞士百达银行总部，交付了二十年高额的存储费用。
于是这块儿硬盘，成为很偶然的一次未雨绸缪。
按照今天的汇率，一个比特币价值约合41300美金，307749元人民币。那么212个比特币则……
秦禹苍将这212个比特币拆分成小额的十几份，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分别挂在了Bitstamp、MTGOX、Coinbase等平台上。
很快，便有不少买家闻风而来，陆续完成了交易。
十几次小额比特币交易，在币圈来说并不算大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整一个通宵，秦禹苍都没有休息，大概在第二天早晨九点的样子，他已经完成了资金的回笼，扣除手续费后，他的银行账户里如今趴着大概883万美元，如果兑换成人民币，价值在6300万以上。
这是一笔足够让任何人心跳加速的财富。
可是秦禹苍的表情平淡，看向账户内的财富，就像是看着纸上的一串普通数字。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庆祝，等到早晨十点，伦敦交易所开市，他已经带着这笔巨额财富，毫不犹豫地投身进入了新的战场。
毕竟，要让九霄珠宝屈服，六千多万，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钱。
而股市里，遍地是钱。
当天下午时间16：00，伦敦交易所下班，富时指数在7691.59收盘。
他看了一下证券账户内的收益情况。
靠着短线买卖的方式，今日他有三只股票带来了超30万美金的收益，剩下十二支亏损。整体打平，略有获利。
秦禹苍没有因为这个不算高的收益而气馁，要在股市里抓到大鱼，就要有足够的冒险精神，开始也许只能赚到小笔盈利，但是很快会像滚雪球一样的多起来。也许某一次押大运，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这是一种赌徒心态。
可是谁说商海里的投机者，不是赌徒呢？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意识到今天应该是除夕。打开手机，给秦瑞发了一条微信，说了句恭喜发财，收到了一条语音。
凑进去听，是秦瑞骂他是个不孝子、过年都不回家的留言。
他连忙按了暂停。
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做好了心理建设，想了想，打开了夏泽笙的聊天窗口。他们两个人几乎没有对话，唯一一次，还是夏泽笙那天晚上睡了自己之后逃跑，给自己写的留言。
【谢谢你。】
夏泽笙说。
秦禹苍多少有点好笑。
他两辈子在夏泽笙这里收获了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感觉心力交瘁，第一次被人说自己是个好人，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后对方毫不留情地走了。
夏泽笙的背影还在他脑海里。
不过三天没有见面而已。
秦禹苍却忽然有些想念起来，想念他偶尔袒露真心时的泪，想念他隐约带着的茉莉花香味，想念他出神后看向自己的笑，也想念那个黑暗的夜里紧紧搂着自己全身心依赖自己的人。
他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原本没有期待夏泽笙能回复。
可是很快却接通了。
“禹苍，新年好。”夏泽笙的声音响起。
秦禹苍有些诧异：“你现在可以对外自由联系了？”
“因为方建茗那封遗嘱的原因，夏泰和对我很失望……也失去了非要掐断我对外联系的理由。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
说到这里，夏泽笙笑了。
他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电话这头的秦禹苍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连带着两三天没有休息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今晚除夕夜，你有什么安排？”夏泽笙问他，“和瑞叔一起过吗？”
“说到这个，我来了欧洲……”秦禹苍把自己不回家秦瑞一通大骂的事情讲给他听，果然听见夏泽笙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除夕夜的原因。
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似乎都可以先放一放。
于是那些压在人们心头的负荷，也都松动了一些。
“你呢，今晚怎么过？”秦禹苍问他。
“一会儿夏晗要回来。”夏泽笙说，“我要和他一起陪夏泰和吃年夜饭……”
夏晗。
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小子。
“夏泽笙，新年你有什么愿望？”秦禹苍问他。
“我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夏泽笙说。
“说来听听。”
“我啊……我想想要处理好九霄加工厂的问题，想要调查游艇事件到底幕后黑手是谁……”夏泽笙顿了顿又说，“我还想要重新读书，更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说完了笑了一声：“是不是很天真，三十多岁了还想七想八。”
话音未落，天空炸开了巨大的爆竹，声音从话筒里一瞬间传递数千公里，让远在瑞士的秦禹苍听得一清二楚。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秦禹苍说。
“啊？你说什么？”夏泽笙在爆竹声问。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秦禹苍对他说，“以及……新年快乐。”
这次，夏泽笙听清楚了，他笑了笑，回道：“你也是，新年快乐，禹苍。”
挂断了电话，夏泽笙从窗户看出去。
夏晗站在院子里冲他挥手，烟花还在不停地飞上天空。
——你对于未来的第二次婚姻对象有没有什么要求？
中午的时候，夏泰和不经意间问他。
这意味着，夏泰和对于遗产获得彻底失望，打算把他的最后价值发挥出来，折价打包卖给某个愿意与夏家结盟的对象。
刚才伪装的轻松这会儿全都消散了，只剩下忧心忡忡。
夏泽笙叹息一声。
他早已不再抱有幻想，生命会出现什么奇迹，让自己实现所有的愿望。

第25章 我想娶他
夏府的年夜饭，显得有些冷清。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厨房阿姨端上来的汤，明明热气腾腾，盛入汤碗，送到每个人面前的时候，因为这份冷清，而显得带了凉意。
夏晗是坐不住的，喝了两口汤，就把椅子挪到了夏泽笙旁边，问他：“我前两天的演唱会你看了直播没有？”
前两天连手机都没拿到，怎么看直播。
夏泽笙摇了摇头。
“那昨天晚上H台的综艺，你看了吗？”夏晗又问。
夏泽笙看他，又摇了摇头。
夏晗有点失落：“上次我跟老头子说了你的行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夏泽笙小声道，“你专心喝汤，花胶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夏晗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夏泰和缓缓开口：“专心吃饭。”
他瞪了老头子一眼，有点不服气，但还是回去敷衍地喝了两口汤。
然而这边夏泰和开了口，便没有打算停下来，他看向夏泽笙，缓缓道：“初五我打算去南华寺礼佛，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好。”夏泽笙说。
“也安排了几个青年俊才，对你心有所属的，在南华寺相见。你也多看几眼。”
夏泽笙一愣，他没想到夏泰和这么心急。
还不等他开口，夏晗已经忍不住开口问：“老头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相相亲咯，万一遇见合适的良人呢？”
“那也不着急这么几天吧？”夏晗问。
“这事情可不是你说不着急，得问你哥。毕竟，阿笙已经恢复自由身，秦骥的遗产也没什么希望，难道不应该尽快寻找到合适的对象，再组成家庭吗？”夏泰和缓缓地说，然后问夏泽笙，“还是说……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打算？”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紧紧盯住夏泽笙。无形的眼神带来的压迫感，让夏泽笙有扼住咽喉的错觉。
“我没什么打算。”他说，“干爹说让我见谁，我就见谁。我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回房间的路上，夏晗忽然停下脚步，问他：“夏夏，我不想让你跟别的人结婚了……你，不要结婚好不好？你和我在一起。”
“不，我——”
“你又要拒绝我？”夏晗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了墙上，看着他问，“我来夏家就是你带着我长大，我们是最熟悉的人了。为什么要和别人走，这么着急离开我？”
“我没有要离开你，阿晗。”夏泽笙说，“你哥哥曾经付出了那么多来护住我，我不可能放下你，独自离开。”
“那你和我在一起，我带你走。”夏晗说，“老头子替我签的几个经济约都快到期了。我完全可以不再签约，带你离开。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到时候，老头子管不到我们，我们就可以一直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夏泽笙说。
听到这里，夏晗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喜悦，“夏夏——”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夏泽笙看着他，眼神清澈，“只是不是以你想要的那种方式。”
夏晗的眼神迅速地冷了下来，布满了阴霾，他盯着夏泽笙，问：“上次在我家里我说过的话，你是不是没有听懂。你看看我，夏夏，你看看我……我可以帮你对抗夏泰和，也可以给你所有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陪着我，可以吗？”
“你说得没错。你现在已经足够有力量……”夏泽笙回答他，“只是……我现在不可能，未来也不可能，给你想要的东西。我挚爱的人，是秦骥。”
“可是秦骥已经死了。”夏晗说，“而且他是个大烂人，他不值得你的爱！”
“是的。我爱的人，已经死了。”夏泽笙回答，“他值不值得，已无从评判。”
夏晗恨恨地看他。
“我等着你后悔，等着你来求我带你走的一天！”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夏泽笙的手，冷冰冰地转身而去。
夏泽笙看他离去的方向，松了口气，松开因为紧张而紧攒的双手，冷汗已经湿透了掌心。
快要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秦禹苍给梁丘鹤发了个微信祝新年快乐，还给他发了一个红包，不多，就200.
但是梁丘鹤开开心心地收了红包，说了一句：“多谢老板！”
接着秦禹苍又给童昊去了个电话，说了声新年快乐。
童昊有些诧异：“你从来不做这种嘘寒问暖的事，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我现在在瑞士，计划五天后回国，有些事可能麻烦你在国内提前代办。”
“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将我们这几年手头零碎购入或者代持的九霄珠宝股票整理一下，等到港股年后开市后立即全部抛出。”秦禹苍道，“另外咱们从上个月通过融券的方式，以债务形式从散户手里融入的九霄珠宝股票，现在有多少股？”
“这部分陆陆续续融了大概六十万股，月底债务就到期，我正在发愁利息钱从哪里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秦禹苍道，“只是还不够，需要尽可能多的股票。不过短时间内有这样的需求可能会引起市场警惕，希望能分散到几个户头来买进。”
“融券需要大量现金，这笔钱你从哪里来？”
“我三天后给你账上打款一千万。”秦禹苍说。
“你要做什么？”童昊直觉不妙反问他。
“我要做空九霄珠宝。”
电话那头的童昊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用一千万来追涨，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想用一千万做空九霄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九霄节前收市的时候，市值68个亿，共计6.77亿股，就算用一千万来融券，扣除各种利息和杂费，也共计不过能融到三百万不到的股份，你拿着这点股票想要真正撼动九霄珠宝，可能性太小了。”
“我们这三百万股不过是抛砖引玉。大头戏还是在其他大户那里。”秦禹苍说。
“哪个大户？”童昊问。
“夏泰和。”秦禹苍说完这个名字，童昊似乎有些被说动了。
“你继续讲。”
“九霄珠宝在10年前后接受了泰和集团的投资后，夏泰和的券商公司便常年持有九霄珠宝股份约5%。”
“九霄珠宝有他的投资，夏泰和不可能把股票借给你做空自己的资产。”
“为什么不可能？”秦禹苍说，“如果我能给到他足够高的利息，填补他这五千万资产，并且远超他后续产生的利润，他为什么不把股票借给我？”
“……那是一大笔钱。”童昊不得不提醒他，“你要做的事情更是一场豪赌。”
秦禹苍笑了笑：“是，很大一笔钱，更是一场豪赌，可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一旦做空九霄珠宝成功，我们所能得到的会非常可观。”
“好，我明白了，等你打款过来。”
“三天后，你会拿到钱，初五就开始，不要停，融券市场上有多少九霄股票，就吞多少。”
“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不是我们的同龄人。”童昊挂电话的时候叹息。
“怎么这么说？”秦禹苍问他。
“你看问题的角度，不太一样。更超前一些。”
秦禹苍笑了笑：“童昊，你已经是我遇见过的很厉害的年轻人，对商机、对金融相关，足够有远见卓识，我没比你强多少，不过胆子大一点而已……”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就不要再互相恭维了，等回去再聊。另外，帮我查询一下春节后，夏泰和的行程。新年快乐。”
“知道了，你也是。”说完这话，童昊关断了电话。
于是整个世界只剩下秦禹苍一个人。
在瑞士，中国春节的影响力也不算小，此时此刻即将凌晨，便有烟花燃起，远远的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得清楚。
像是宣布他即将开战的鼓点。
燃起了新的斗志。
三天后，秦禹苍抛掉了在伦敦交易所账户中持有的所有股份，完成了空仓操作，然后将所有现金都转入了自己在百达银行的私人账户，又通过百达将所有英镑转为了人民币。
明明还可以赚更多。
他倒是一点不留恋。
四天时间，在股市里浅浅打了个来回。
见好就收，也是一个好赌徒应该具备的素质。
秦禹苍的资产已经从初始的6300万人民币，上涨到了一亿两千万，童昊在白云机场接机后，他将其中的一千万打到了童昊账上。
童昊习惯了他迅速搞钱的能力，很麻木地问：“你炒股赚了多少？”
“不算给你这一千万，大概还有一个小目标。”秦禹苍说。
“一个亿？”
“是。”
“我说咱们要不干脆直接退休吧。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童昊开玩笑。
秦禹苍拒绝：“暂时还不行，我答应了某个人要替他办一件事。”
要实现他的新年愿望。
“让你帮我查的那件事你查到了吗？”
“夏泰和得行踪？”童昊说，“他昨天去了南华寺，在南华寺礼佛，而且还带着夏泽笙。”
秦禹苍想了想：“那麻烦你送我去南华寺。”
“刚回国就往韶关跑，不休息一下。”
“时间紧迫，既然有了这个想法，就要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免得他们反应过来。”秦禹苍道，“而且南华寺有佛祖保佑，向来灵验得很，说不定就能成。”
“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童昊把车径直开上了高速公路，往南华寺方向去，走了一会儿他说，“圈子里最近有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夏泰和这次去南华寺礼佛，带上夏泽笙的原因，是着急要找个下家接盘夏泽笙。我看这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他请了不少中年大叔在南华寺相见。”
“这么急吗？秦骥的葬礼还没有办。”秦禹苍即便早有推测，此时也有些诧异。
“夏泽笙目前继承秦骥遗产无望，对夏泰和来说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利用价值。不如乘着这几日遗嘱还没有正式生效，夏泽笙还没有完全贬值的时候，找个人把夏泽笙娶走，说不定还能有所获利。”童昊唏嘘，“也难怪夏泰和能走到今天，他这种切头且为的投机商人思维，没几个人能学得来。”
车子在四个小时之后抵达南华寺，秦禹苍收拾收拾准备下车，童昊忽然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不打算追求夏泽笙吗？”
“我改变主意了。”秦禹苍对他说。
这个回答震撼童昊足足一分钟，等他回过神来想要问个清楚，秦禹苍却已经消失在了南华寺进山人流中。
过年期间，来南华寺拜佛的人是平时的十来倍，整个南华寺里面挤满了来进香的人。
老广们总爱在这个时节到寺庙里插三炷香，然后祈求来年发大财。
对于来礼佛好几日的居士，有专门的庭院安置他们，夏泰和这样级别的，交的钱足够，得到的庭院也是最舒适的。只是到了念经的时候，也得跟着僧人去大殿。
如来佛祖的脚下开辟了一块区域，放上了精致的蒲团，与普通游人们隔离开。秦禹苍看着时间，已经快要不到晚课，果然等了不到十五分钟，便看高僧带着夏泰和一行人从后面的小路带入了殿内。
夏泰和穿着一件灰色的僧服，在僧人引导下跪在最前面。
在他右手边是夏泽笙。
也做居士打扮，穿着灰色的僧服。
也是奇怪，这统一制式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夏泽笙穿上后，就有些得道成仙、立地成佛的禁欲感。连在烛火下念诵经文的样子，都分外动人。
秦禹苍欣赏这样的景致，也没有着急去找夏泰和。
等了半个多小时，晚课结束了。
游人们也因为时间太晚，陆续离开，殿内人少了，等到夏泰和等人路过的时候，秦禹苍便迎了上去。夏泽笙看见他，愣了一下神，很快就装作不在意，不再看他。
他掩饰得很好，身边的夏泰和并没有察觉出端倪。
“新年好，夏老爷子。”他打招呼。
夏泰和看他，问：“你是？”
“我是秦禹苍，您寿宴那日，和蒋一鸿上门祝过寿。”
“原来是你。”夏泰和问他，“也是来南华寺烧香的？”
“是啊，大过年的，谁不想求个来年财运呢。”秦禹苍说。
“嗯，南华寺是南粤第一宝刹，六祖慧能曾在此坐悟道，确是一方宝地，很灵验的。”夏泰和赞同。
“我不是求佛。”秦禹苍看着夏泰和，笑着说，“我是想来拜真财神的。”
夏泰和略微反映了一下，便已经听懂了秦禹苍的意思：“后生仔，财运这东西除了佛祖，谁也不能帮你得到。在商言商，你应该懂得。”
“确实是在商言商。”
“好，看在你特地来南华寺的份上，我给你一点时间，把你要做的事情说出来。”
“我想做空九霄珠宝。”秦禹苍说。
夏泰和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你、你想做什么？”
“我准备做空九霄珠宝。”秦禹苍没有生气，又重复了一次。
“你开什么玩笑。九霄珠宝市值六十多个亿，没记错你的公司刚刚才得到蒋一鸿的投资。哪里来的信心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开玩笑。”秦禹苍很认真地说，“这几年九霄珠宝情况不好，经营不善，最近又要出售加工厂。看空九霄才是人之常情。况且九霄珠宝在香港上市，港股做空操作是合规的。”
“那你也不应该来对我说这些话。”夏泰和道，“我是九霄的大股东之一，绝不可能配合你来做空九霄。”
“为什么不可能？您之前投资九霄五千万，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早年间投资产生的回报足够高，已经全部收回。于是您的证券投资部，基于以上理由，又陆续加仓了九霄的股票，而这些年九霄珠宝的利润逐年下滑，股票市值也起起伏伏。”秦禹苍叹了口气，“说实话，真的有些鸡肋。”
他的话，多少触动了夏泰和。
夏泰和一直耷拉着的眼皮子抬了抬：“后生仔，你就没有想过，就算是鸡肋，至少还有的赚，总比没得赚强。”
“真的吗？我不信夏老爷子您只甘心赚这点零花。”秦禹苍说，“做多能赚钱的时候自然要做多，做空能赚钱的时候为什么不做空。我斗胆问您一句，如果九霄珠宝没有您的注资，这样的形势下，您会不会做空它？”
夏泰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要借多少？”
“一千万股。”秦禹苍道，“追涨不追跌，是人趋利避害的本性。九霄珠宝这样的体量，一千万股足以引起海啸般的震荡。您将股票借给我，我只需要十四天，十四天后，连带利息如数奉还。”
“按照现在的股价，那就是需要我借出价值小一个亿的财产。”夏泰和笑了，“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把这样大的一笔巨额财富借给你？”
“我将支付3000万抵押金，以及我公司相关股权，来降低这部分借款的风险。”秦禹苍道，“除此之外，我也将提前预支这部分借款的利息，比现在融券市场的平均利息更高。”
“多少？”
“年化9%。”
“不够，15%。”夏泰和道。
“年化9%。”秦禹苍不为所动，却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会分给您20%的净利润。我承诺，不管做空是否成功，事后这部分利润都分给您。”
夏泰和笑了：“后生仔，你很有胆识。就怕会输到裤子都不剩。”
“输不输，我既然选择了做空这条路，自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秦禹苍说，“因为利润已经足够高，高到我愿意铤而走险。”
“很好。”夏泰和感慨，“现在你这样的后生仔不多见了。我很喜欢。难怪蒋一鸿看重你。”
“那夏老爷子的意思？”
夏泰和没有再犹豫，对他说：“可以合作。”
“这是一个睿智的选择。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哦？”
秦禹苍看向夏泰和身后的夏泽笙，开口道：“我想娶夏泽笙。”
夏泰和终于抬起了眼睛，正眼看向秦禹苍，他那双眼中充满了精明锐利的算计：“后生仔，你不会是为了我们家阿笙，才下场做这赌局来诓骗我吧？我记得你们有一段露水姻缘。”
秦禹苍定住了他眼神的审问，淡淡笑了笑：“怎么会呢？像您需要抵押金来降低风险，我也需要一个承诺，来以防做空的时候，出现预期之外的情况。比如说……临阵反水什么的。”
夏泰和来回扫视他，妄图找到他的破绽。
一个纵横商场几十载，站在顶端的大佬，便是这样的沉默，也充满了威压。普通人在他面前甚至会慌张发抖。
可是秦禹苍神情自若，一点也不惊慌，用坦然的神情回应他的打量。
最终，夏泰和什么也没有得到，哈哈大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夏泽笙，对秦禹苍说：“我们家阿笙的婚事，我虽然着急，但是最终到底嫁给谁，也要看他情不情愿。”
他将夏泽笙推到前面。
“你们好好聊。”
他又对夏泽笙说：“阿笙，好好陪陪秦先生。”
夏泽笙温顺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干爹。”
夏泰和离开了。
只剩他们两个人在寺庙的庭院里站定，远处来自半山腰的晚钟，悠悠响起，荡漾开来，与开始回暖的风一起，吹起了夏泽笙略长了一些的发丝。
他将头发别在耳后，然后问秦禹苍：“我带你走一走？”
“好。”
夏泽笙带着秦禹苍在寺内漫步，从宝林道场的牌匾下走过，又绕上了后山的石板路，在密林间的小路上走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刚才的谈吐，让我想起了我先生。”
“是吗？”
“我先生是个很有商业敏锐度的人。无论是什么时候，电视里，或者在家里接待客人，他总是侃侃而谈，充满了自信。”夏泽笙说，“而他所得出的结论，很少没有应验的时候。”
“商场起起伏伏，没有谁是永远的赢家。想必他已经交过了足够的学费。”
夏泽笙停下脚步看他：“就是这句话，我先生也说过类似的。”
夏泽笙依旧左一个“我先生”，右一个“我先生”，秦禹苍忍不住说：“秦骥已经死了。”
“是的。”夏泽笙道，“秦骥已经死了，也许你要说，他不曾爱过我，可是人已经死了，再去纠缠爱与不爱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意义。秦骥已经死了，没有人会是第二个他。”
“你想说什么？”秦禹苍缓缓皱眉。
“不论夏泰和怎么想，我都没有再婚的打算。”夏泽笙道，“抱歉，无论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提出这个请求，我不能嫁给你。”

第26章 我会嫁给你
从南华寺离开后没几天就到了正月十五，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九霄珠宝的股价自正月初十港交所开市，就呈现出了下行姿态，早市没过一半便下跌了3%，中午短暂休息后，持续一路下跌，当天收市时跌幅已经达5%。
九霄珠宝的证券部没有闲着，连夜披露了机构改革、人事任命等利好消息。
第二日开市后迎来了短暂上扬，接着股价就开始一路往下冲，似乎这条消息起到了反作用。不到中午跌幅已超越了前一日，达到了4%，这种颓势延续到了下午，九霄一路狂跌直逼10%。并带着惨绿收官。
九霄珠宝证券部急了，拿出真金白银想要稳住股价。
在第三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九霄珠宝略微上扬，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难以入目。可是第四日的时候，事情没有继续往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
散户大量抛售九霄珠宝，眼看着成交价一个比一个低。
九霄证券部尝试着救市，可是他们很快发现，除了散户，竟有手持大量九霄股票的券商在抛售。股价犹如洪水一般再拦不住，开始一泻千里。
早晨11：15九霄珠宝跌幅达到10%，午市开始后继续狂跌，直奔20%而去，在15：35分左右，终于触及了港股调节机制的警戒线，也就是俗称的熔断。五分钟冷静期并没有改变什么，反而让许多散户闻风而来。
五分钟后，股民们仿佛被激活了一样，市场上充斥着大量被抛售的九霄珠宝股票，当日竟以22%的跌幅位列第一收市。
此时，再糊涂的秦飞鹏也醒悟过来，有人在做空九霄珠宝。
可是已经迟了。
他就算现在能想办法应对，将被抛售的股票全部吞下，可后续闻风抛售的人会络绎不绝，他的资金终究有限，九霄珠宝的市值一泻千里。
第二件事，夏泰和给自己的儿子招亲。
这甚至算不上新鲜事了，夏泰和之前对于他义子夏泽笙婚姻的态度便已经有些风言风语，如今随着秦骥之事尘埃落定，把事情挑明了而已。
因为遗嘱的事情，夏泽笙背后光环尽去。
可看中泰和集团这座靠山而上门妄图搭讪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当然，夏泰和对外也只是说一切为了夏泽笙幸福着想，尊重夏泽笙的选择。可是能走到夏泽笙面前的人，无一不是夏泰和点头同意过的。
于是所谓的尊重选择，成了空谈。
夏泰和很懂得持币待沽的心态，姿态上做得很足，即便是像秦禹苍这种在南华寺得到了他首肯的人，要见夏泽笙也得排队“预约”。
于是他再次见到夏泽笙，距离上次已经很快过去了几天。
梁丘鹤从童昊那里听说他打算追求夏泽笙，很是振奋了一把，把夏家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还顺藤摸瓜，潜入了如今勉强存活还剩下几个骨干核心活着的后援团，找到了不少夏泽笙以前做艺人时的物料，按年整理成文件，研究得仔仔细细。
“你看我们哥哥年轻时倾国倾城，满满胶原蛋白，笑起来好甜。”
“你看我们哥哥唱跳俱佳，台风很稳，表情管理到位。”
“你看我们哥哥虽然是走的男团偶像路子，但是演技也很有层次，难怪也能拿到新人奖。”
梁丘鹤研究几天，垂直入坑，俨然一个新粉头子已经诞生，公司里的每个人都被他抓住安利了一次，连代码也不好好敲了。正因为他这份聒噪，送秦禹苍去夏家这件事，就没有交给他。
是童昊亲自送秦禹苍过去的。
“你对夏泽笙到底怎么想的？”在车上的时候，童昊问。
“什么怎么想？”
“结婚的事。”童昊说，“之前说没有意思不要再提，在南华寺又忽然说想要娶他。”
秦禹苍想了想：“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童昊说，“虽然之前说着娶了夏泽笙就能飞升，尤其是梁丘鹤叫得那么欢，但是做兄弟的终归想的是要你婚姻幸福啊。逼人结婚这种事，只有夏泰和那个年代的人能干得出来。”
秦禹苍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难道我是唯利是图的人？兄弟还是要为兄弟着想的。如果因为利益之类的原因就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这样的婚姻肯定不幸福，我和丘鹤会难受死。哪怕以后赚再多钱，也没啥意思。”
正说着，秦禹苍的手机震动了，打开一看，是梁丘鹤发过来的一份文件。
“是梁丘鹤发过来的信息吗？估计是他整理的夏泽笙的材料，你打开看看。”童昊道。
梁丘鹤把夏泽笙的过去生平还有一些视频，分门别类，以思维导图的形式整理得整整齐齐。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梁丘鹤的逻辑能力强，还是感叹夏泽笙魅力大了。
秦禹苍把文件里的视频超链打开来，里面是已经略早于现在这个年份的视频影像，略显模糊。可是即便是这样一段像素略低的视频，在镜头中十几个载歌载舞的年轻男艺人中，夏泽笙依旧很吸睛。
梁丘鹤说得没错。
他确实唱跳俱佳，台风很稳。
唱着表达爱恋的歌，带着动人而甜美的微笑。
想必在那个时代，在那个舞台上，他也有过无数仰慕者，是许许多多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
“从商业角度来看，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如果不考虑商业角度，接触下来是一个很适合娶回家的人，不作不闹，很适合放在家里。”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令人满意的答案，甚至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于是想了想，又道：“还有惋惜。”
“惋惜？”
“是啊，惋惜。”
因为惋惜，所以愧疚。
因为愧疚，心生怜悯。
按照梁丘鹤的资料显示，2009年前后夏泽笙已经从男团逐渐单飞，接了好些影视项目。却因为夏泰和的要求发表了退圈申明，然后嫁给了他。
断送了大好前程。
从此安静地在二沙岛的别墅里，等待着他偶尔的回家。
就像是一颗珍珠，历经磨难后，终于被人从蚌中取得，还不曾璀璨的闪耀片刻，便又被扔在了一旁，沾染了厚厚的灰尘。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秦禹苍抬手摸了摸视频里那个人的脸颊，问上辈子的自己。
然而曾经属于秦骥的那部分灵魂，并没有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是这一世的秦禹苍，也还没有细想过这两个字后面隐藏的真相。
这不是一个特别令人满意的答案。
但是勉强也算是一个答案，所以童昊皱着眉头没有追问。等他下车的时候，喊住他，从副驾驶那里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束茉莉花递出来。
“别忘了你的花。”童昊说。
于是秦禹苍拿着那束被扎得很精致的茉莉花，进了夏家。
早就有孙管家在等着他，没有领他进入主楼，反而从侧面小路穿过走廊，进入了后面的花园，而夏泽笙，正在远处的凉亭里等待着他。
夏泽笙坐在凉亭里，看似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这几日夏泰和把后院这个凉亭装扮成了相亲大会的现场，他已经不记得见过多少人了，就刚刚，他拒绝了沈英珍。
沈英珍是个极有风度的人，被拒绝后也没有失态，只是很惋惜道：“既然夏先生不愿意，我也祝你觅得如意郎君。”
“……沈先生，我想问，臻美与九霄合资的事宜，还有回旋余地吗？”夏泽笙问他，“时间能否再争取多一些？”
沈英珍诧异：“我以为你已经不关心这件事了。毕竟你都离开了秦家……很抱歉，我能做的也就是把最后期限放到正月底。这已经是尽我所能了。”
夏泽笙点点头。
这在他预料之内。
“对于婚姻问题不怎么上心，对于九霄合资的事，您却很在意。”沈英珍笑道，“您更让我喜欢了，夏先生。”
“抱歉，我……”
“请不用担心，您的拒绝不会影响臻美于九霄珠宝合资事宜……当然，以九霄最近的情况，他们恐怕自顾不暇，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我的建议，别家公司的事，请他们自己操心吧。您值得更好的。”
是的。
九霄珠宝市值一路狂跌，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救市上，怎么会考虑加工厂的死活。
然而等沈英珍走后不久，他便看到秦禹苍手持茉莉花束，穿过花园走来，直到他的面前。秦禹苍个子高大，站在一起，甚至比他高出半个头去，身体健壮笔挺，充满了年轻人的精神气。
再加上他刚刚研究生毕业，又是瑞叔的儿子。
也因此，他一直都把秦禹苍看作是个刚踏出社会的，一个有着正义感又热心肠的单纯的年轻人。数次地化解了他的危机，维护了他的体面。
可是此刻秦禹苍站在他面前，夏泽笙才感觉自己仿佛从未看清楚过秦禹苍。
哪个年轻人会被蒋一鸿看重。
哪个年轻人能够说服沈英珍延缓决策。
哪个年轻人又能自若地站在夏泰和面前侃侃而谈。
开口便是上亿的生意，足以引起一个企业策略海啸的计策……真的有这样的年轻人吗？抑或者之前的谦逊有礼，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秦禹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地位和权力，而他夏泽笙只是其中的一个棋子？
他想起了上一次的拒绝，他的话应该已经让秦禹苍明白自己的决心。但秦禹苍的再次出现，让夏泽笙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野心。
秦禹苍是有野心的，之前他掩饰得很好，可是自从他说要做空九霄开始，他就突然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的谈吐是那么的有目的性，眼神看起来锐利，锋芒毕露。
审视自己的目光，像是看着猎物。
让人想起了圈地的狮子，似乎要将自己也圈入他的领地之中。
秦禹苍将手里的茉莉花递给他：“我一直觉得，你身上的香水味，与茉莉花类似。”
夏泽笙却没有接，只是说：“我从不喷香水。”
“是吗？”秦禹苍想了想，“那也许是你的体香。”
这段话迅速地把两个人拉入了某些黑暗亲昵的场景，那些紧紧的拥抱，混杂在一起的汗水，急促地低吟……
明明没有那么熟悉，竟曾如此坦诚相待。
夏泽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让这些思绪困扰自己。
他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直视着秦禹苍，语气坚定地说：“秦禹苍，我感谢你的好意。”
“我听说你已经拒绝了沈英珍，还有其他一些人。所以你这是打算继续给我发好人卡？”秦禹苍笑了一下，“因为你要为秦骥守贞吗？你打算怎么应付夏泰和呢？当你见完了所有相亲对象，却一个都没看中，你怎么向他交代？你的倔强来得毫无理由。”
“实际上，我没有打算拒绝所有人。”夏泽笙道，“我没有打算拒绝你。”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彻底打乱了秦禹苍的计划。让他满盘的棋一颗落不下去，以至于磕绊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在等你。”夏泽笙说。
“你在等我？”
“对，我改变主意了。我会嫁给你。”
“为什么？”秦禹苍愣了一下，追问。
“通过做空九霄珠宝，这半个月，我粗略算了一下，你至少赚了两亿多，这还不算给夏泰和的利润和利息。另外，现在九霄股价如纸，想必你一定还抄底了数量可观的九霄股票，多少也算得上有话语权的股东。如今这个商场中，如你一般会捞金的人，并不多见。无论从哪个角度，你都是最适合力挽狂澜的人。”
“然后呢？”
“我们也做一次交易吧。我嫁给你，作为交换，你以现有资本促成臻美和九霄的合资。让九霄加工厂的业务可以延续下去，甚至起死回生。当然，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婚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明明是秦禹苍期待中的答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番十分有逻辑的话，秦禹苍内心犹然升起了强烈的不满。
“我没听错吧，你现在是为了保住秦骥心爱的加工厂。来和我谈条件？你至于为了一个死人，付出这么多吗？”秦禹苍问夏泽笙。
“对。”夏泽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是谁在南华寺跟我说不想再被人安排，说自己前面三十几年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太多次了。怎么不过几日又打算把自己卖给我？”
“因为我除了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出卖。”夏泽笙没有胆怯，平静地回答了他略有些刺耳的刁难。
出卖。
交换。
他那么侃侃而谈。
把自己的婚姻和未来，当作摆得上桌的资产，仅仅是为了保住秦骥心爱的九霄加工厂！
秦禹苍气笑了：“好，你要谈生意，那我们好好谈。你要换我不计成本的投入，凭什么？就凭你愿意和我结婚？”
“我算什么。”夏泽笙笑了笑，“你看重的是夏泰和和夏家能带给你的利好。”
见鬼的夏泰和。
见鬼的利好。
秦禹苍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噎了半晌也没找到一句话能说得出来。
他泄愤一样地把那束茉莉花塞到夏泽笙手里，转身就走。
夏泽笙却还没有善罢甘休，问：“我们结婚吗？”
秦禹苍脚步一顿。
“结！”半晌，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什么时候？”
“等你男人下葬了我们就结！”他生气地说完这话，抬步就走，像是害怕夏泽笙再说出什么惊天之语。
可怜的茉莉花在晃动中散落一地。
夏泽笙有些心痛地护住那捧花。
就像是护住了他伪装坚强的心。
“抱歉啊，禹苍。”他小声说，“我别无他法。”
童昊刷了会儿手机，就看见秦禹苍从里面出来，怒气冲冲地上了车，像是跟谁吵了一架。
他有点奇怪：“怎么了？被夏泽笙拒绝了？也不至于生气。不至于不至于，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
“不，他同意了。”秦禹苍说。
“啊？”童昊上下打量他，“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我好开心。”秦禹苍板着脸说。
“……看不出来。”
“赶紧开车走。”
童昊笑了一声，也不再作弄他，开车就驶离了夏宅。
等过了一阵子，秦禹苍怄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他叹息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很快就要结婚，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想到就头痛。”
“可是还是想结婚不是吗？跟夏泽笙。”童昊问他。
秦禹苍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想。”

第27章 再婚
秦骥的葬礼，安排在了正月十五后的第一天。
说是葬礼其实也算不上，不过是找了些他的旧衣服，开了场追悼会而已。就下起了雨，到早晨五点的时候，雨已织成了帘。
即便秦飞鹏再不情愿，也不会破坏习俗，因此夏泽笙还能作为秦骥的未亡人，在前一夜被叫了回来，收拾妥当后，在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的时候，抱着装着秦骥旧衣服的小小的棺匣坐在那辆漆黑色的商务车上，直到抵达金钟公墓。
追悼厅也像是一大的棺材，长方形的它内早就布置好了高台，在它周围围绕着无数象征哀思的白色的鲜花。在它后面，各行各界，曾与秦骥有所交集的亲戚、朋友与公司机构等送来的花圈，堆满了半个屋子，密密麻麻的，不可胜数。
新闻媒体闻风而来，在公墓门口寻找着有利地形。
还有些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也抵达了现场。
等到远处那辆装饰着白色花朵的黑色商务车出现的时候，人群顿时动了起来，缓缓分开，直到商务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车门自动打开。
夏泽笙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表情肃穆，手中捧着那棺匣，走入雨中。
人潮开始向他挤去。
闪光灯一直响个不停。
“夏泽笙，看这边！”
“看这边！！”
记者们喊着熟悉的言辞，却忘记了这不是什么红毯走秀的场合，而是一场追悼会。
保安拦着人群，却抵挡不住这样强大的力量，也随波逐流起来。
夏泽笙成了这人潮中的一叶孤舟，紧紧抱着棺匣，不肯松手。就在他即将被挤压得无法呼吸的时候，一只手从人群中伸了过来，拽住他，那么用力，稳住了他的身形，接着被纳入了一个怀抱。
属于秦禹苍的怀抱。
“没事吧？”他问。
夏泽笙摇了摇头。
“把匣子给我。”秦禹苍对他说，“人这么多，抱着个空匣子干什么。”
夏泽笙脸色苍白，又倔强地摇了摇头。
秦禹苍知道在秦骥的事上夏泽笙有多顽固，这一刻也没有办法停下来说服他，只能“啧”了一声：“走吧，我们送你进去。”
前面早就梁丘鹤与童昊帮他推开两侧挤压的人群，留下一条狭窄的通路。秦禹苍将夏泽笙拥在怀中，大手推开最紧凑的陌生人，带着他，往墓园内走。
夏泽笙在秦禹苍的怀里，被保护得很好。
那些喊着“夏泽笙看这边”的声音还有那些要冲过来的人，似乎都被隔离在了很远的地方。他听见了秦禹苍的心跳。
扑通。
扑通，扑通。
他生疏于这种被保护的姿态，以至于当他们站在追悼厅内时，才缓缓回神。
“把你手里的匣子放上去吧。”秦禹苍松了口气，回头对跟进来的梁丘鹤和童昊说，“谢了。”
夏泽笙刚要往前走，从贵宾厅方向听见动静的秦飞鹏等人已经从通道进入了追悼厅。这次秦家的人，来得倒是齐备。
秦飞鹏带着他年龄不过五十来岁的第二位夫人，还有秦勇，秦如南及他们各自的家庭早就乘坐单独车子，平安无事地等在了贵宾室。
几个人看见了秦禹苍，都是一愣。
然后秦勇的表情便已经咬牙切齿起来，冲上来指着他发难：“秦禹苍，你说，最近股市上整九霄的人，是不是你？！”
秦禹苍从礼仪手中接过黑色的绒花，别在夏泽笙胸口，这才瞥了他一眼：“不容易，这么久了才明白过来。”
“你——！”秦勇咬牙切齿，质问道：“说起来还是亲戚，我父亲对秦瑞早年还有恩情，你就这么不顾亲戚关系忘恩负义吗？！”
“恩情？亲情？”秦禹苍笑了一声，“秦瑞一个月三千多工资，在九霄加工厂做牛做马干了二十年，从未提过加薪一次。什么恩情这样的付出也足够了吧？说起亲情，你卖工厂的时候，有没考虑过加工厂这些叔伯阿姨的未来？”
“生意场里容不得儿女情长。”秦勇下意识就说。
“你说得对，生意场里没有儿女情长。”秦禹苍笑了一声，“得罪了，勇哥。”
秦勇被秦禹苍将了一军，整张脸都憋红了，一腔愤怒无处安放，转头便要刁难夏泽笙：“你是不是跟秦禹苍搞在一起，是不是你怂恿他搞事情。”
夏泽笙还没有开口，秦禹苍已经拦在了前面，这次他不再给秦勇任何一个眼神，直接对秦飞鹏道：“让你儿子把嘴巴放干净些，还有你们所有人，再对夏泽笙这样作践，不会有好下场。”
“小叔、小姑联手欺负嫂子，做公公的你从来都是冷眼旁观，放任自流。今天这场灵车送行原本可以不搞，你们都来了现场，却让夏泽笙以未亡人的身份独自面对这一切。怕是连相关追悼会的消息都是你们放出去的吧？”
秦飞鹏看他：“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秦禹苍笑了笑，“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九霄的股价真的已经触底了吧？”
港股并无跌停机制，股价可以一路狂跌直到犹如废纸。
可这两天九霄的股价跌幅趋于缓和，甚至有隐隐上涨的趋势，这确实给到了秦飞鹏一些幻想，连投资部都给出了可能已经到了触底反弹的拐点。
然而今天秦禹苍这句话说出口，便粉碎了秦飞鹏的幻想。
秦飞鹏的脸扭曲了起来，他抓着手中的拐杖，紧紧地，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你，这般穷追猛打的原因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秦禹苍看他半晌，笑了一声，“很快，到时候你、还有秦勇、都会因为你们的行为而诚心实意的道歉。”
这样的宣告，本应该令人愤怒。
可是他之前所作所为，却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于是现场的人，脸色都不好起来。
只是追悼会的时间已经快要到来，这里也不适合再继续去聊，公墓大门开放，已经有礼仪引导着参加追悼会的众人往殡仪馆的方向而来，很快便要抵达追悼厅。
夏泽笙走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棺匣，放在了花丛之中。哀乐开始响起，那些纷争便自然而然消散在了这片哀愁之中。
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以旁观者的角度，参加自己的葬礼？
秦禹苍排在等待追悼的人群尾端，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的问题。当作为旁观者，来看待这场时隔了三年后的葬礼，显得莫名有些荒诞。
他从未有这样强烈的感受。
秦骥已经物理死亡，而他存在于秦禹苍的身体内，甚至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的存在。他醒来便拥有了秦禹苍所有的记忆，像是两个灵魂交叠在了一起。
秦禹苍的身体在他的意志影响下，配合的产生了许多响应。秦禹苍拥有非常聪明的大脑，为他所有的决策提供了极强大的思考能力。
他渐渐有了一个问题——
在他影响秦禹苍身体的时候，是否在某些没有察觉的地方，他已经逐渐被秦禹苍的灵魂通化影响，融合在了一起？
究竟是他成为了秦禹苍？
还是秦禹苍吞噬了他？
“阿苍？”身后的秦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秦禹苍回神：“我没事。走吧，轮到我们进去了。”
夏泽笙此时站在秦家人一旁，在人们献上鲜花后，感谢每一位前来的人。那些来追悼的人中，有许多老熟人，也有许多生面孔。
很多人握住他的手，说一句：“节哀。”
还有些人会对他说些感谢的话。
“我曾受过秦骥先生的提携，我的公司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秦先生的注资，现在已经倒闭了。”
“秦骥先生帮助过我，我在大学时的项目，不被看好，是他给予了资金。”
“在我经济困难的时候，秦骥先生提供过借款。”
再然后来的是骐骥集团跟着秦骥打天下的几位元老，他们更情真意切一些，握住夏泽笙的手，便已经泣不成声。
还有何甄、蒋一鸿、夏泰和……
不管是否真心实意，在这一刻，善意总归是汇总起来，妄图安抚这位孤独的未亡人。他表现得是那么的坚强，秦家人都落泪的时候，秦如南已经哭晕几次过去的时候，他背依然笔直，面容平静而肃穆的回应每一份追思。
说上一句“谢谢”。
他麻木的说着谢谢，直到握住了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他抬头，是秦禹苍。
“明天早晨你有空吗？”秦禹苍问他，说出了一句十分不合氛围的话。
夏泽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事吗？”
“约你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秦禹苍说。
他说的话，突兀的打断了所有在这个追悼仪式上的情绪，听起来有点荒诞，又理所当然的显得郑重其事。
夏泽笙看了一眼在鲜花簇拥中被人们悼念的“秦骥”，回头看向这个在追悼会上求婚的年轻人。
“好。”他说。
追悼会结束的时候，人们便都纷纷散去了。
只剩下秦家人和夏泽笙带着那个只装了衣服的空匣子上山。秦禹苍看了看时间准备跟梁丘鹤与童昊离开，往停车场去的路上，遇见了夏泰和。
“我明天跟夏泽笙领证。”他说，“然后就带回我自己家了。”
也许是因为秦禹苍给他赚到了很大一笔钱的原因，夏泰和显得很和蔼，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就是有行动力。好。”
周围人并不少，听到这个话的人也很多。
看到夏泰和拍他肩膀的人也不少。
人们窃窃私语，想要一探究竟。
很快“秦禹苍”这个名字，就飘入了不少人的耳朵，很快，他与夏泽笙即将结婚的消息，便扩散开来。
秦禹苍要达到的效果达到了，他于是走到自己的二手观途旁边。
下了一上午的雨，终于停了。
他回头去看。
远处山路上，埋葬了秦骥的人们已经开始下山，夏泽笙走在最后，一个人孤零零的，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于是停下来看他。
太阳出来了，天边出现了一道隐约的彩虹。
困惑秦禹苍很久的问题，似乎也有了一些答案。
秦骥终于死亡了，很快会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人们不会再随意谈论起这个人，即便他曾经叱咤风云过。
如今活下来的人，无论是谁在影响谁，都只有一个身份。
叫做秦禹苍。
正月十七日清晨。
夏泽笙被闹钟叫醒，手机上提示着今天唯一的日程——结婚。他简单的洗漱完毕，按照平时的习惯，穿上灰黑色系的西装，带好手表。
接着收拾了一下屋子里的物品，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一路没有遇到旁人，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甚至也没有看见夏泰和。
平时戒备森严的保安系统，如今像是失灵了，他走出夏家畅通无阻。以至于他回头去看夏家合上的大门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在路边等了大概七分钟，秦禹苍那辆熟悉的二手途观就开了过来，停在他的面前——明明已经赚了好几个亿，车依旧没换。
夏泽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看向秦禹苍。
秦禹苍今天似乎有特别收拾过，面容显得更精致一些，连发型都恰到好处，身上木质香的香水味，更是与他一身深蓝色西装搭配得宜。
在他打量秦禹苍的时候，秦禹苍也扫了他一身黑色西装搭配一眼，迅速的皱起眉头。
“怎么了？”
“穿的太暗淡了。”秦禹苍说，“你没带行李？”
“没什么要拿的。”夏泽笙说。
“没拿也好，一会儿领完证正好给你买新的。”秦禹苍道。
“好。”
“我约了十点领证。我们先去拍照。”秦禹苍说。
“好。”
明明应该是人生大事，两个人聊起来，却好像是今天早晨吃什么一样平常。整个流程都走得很顺畅，似乎他们已经走过一次了。
唯一多花了一些时间的地方，是在拍结婚照的时候。
拍了两次，摄影师都不太满意，对夏泽笙说：“这位先生，您是拍结婚照，不是离婚照。表情能不能幸福一些？这张照片要在结婚证上放一辈子的。”
夏泽笙答应了。
可是出来的结果依旧不好。
秦禹苍起身接过摄影师手里的相机去看，照片里的夏泽笙眼睛里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悲伤。
“后面还有人等着呢，要不两位再调整下一会儿再拍？”摄影师跟他说。
“我来解决。再拍一次。”秦禹苍把相机还给他，坐回了拍摄的位置，看向夏泽笙。
夏泽笙有些紧张起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秦禹苍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你记得……第一次结婚的时候，跟秦骥拍照那次吗？”
夏泽笙愣了一下，说：“记得。”
比起简陋而仓促的这次拍摄。
上一次拍照，尤其郑重。
早早就约好的影楼，屏蔽了所有闲杂人等，他被夏泰和亲自送到楼下，在休息室里等候了很久，直到秦骥出现。
他终于要和自己喜爱的人结婚。
这个认知就足够让他头晕目眩。
摄影师说着让他们跟亲昵一些，于是秦骥靠得很近，整个人却散发着冰冷的气质，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因为羞涩和紧张，也不敢去触碰秦骥。
就在这样的遗憾中，他们完成了一张并不合拍的结婚照。
“你猜猜秦骥后来看到那张照片会怎么想？”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无奈的笑了笑：“我先……秦先生不会有什么想法。他甚至没有打开过结婚证，怎么会在意结婚照照成什么样？”
“不，他在乎。”秦禹苍说，“他一定打开过结婚照，一定会想也许当时好好的拍照就好了。”
“会吗？”夏泽笙问出这句话时，便已感觉到了眼眶酸涩。
“会。”秦禹苍说，“因为那是人生中，多么重要的一张照片。”
秦禹苍从怀里，掏出一只柔软的手帕，擦拭夏泽笙眼角湿润的泪渍。然后握住了夏泽笙的手，看向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在那一刻，夏泽笙也回报同样的笑容。
接着他们默契的看向镜头。
于是摄影师抓拍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情感，永远的留在了那张照片上。

第28章 家
直到抵达秦禹苍位于越秀区的新家，推门进去的时候，夏泽笙依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挂着大红囍字的玄关。
“进来吧。”秦禹苍对他说，“里面还乱着，时间太仓促，没收拾好。”
他说的是实话。
这不是秦禹苍之前那套出租屋，是一套约五百平的新房，如今除了玄关有点像样子，进去后，硬装部分走了极简风，很冷硬，然而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陈设也没有。
起居区被分成了几个大的部分，左手边过去是会客厅，270度的落地一体玻璃窗一览无余珠江，与二沙岛遥遥相望，再远处便是广州塔。
右手边是一个双厨房和餐厅，中厨外也是珠江，更远的地方多是些山景绿化。餐厅连带着的则是一个工作区，按下按钮后便可以独立成一个隔音的小空间，随时可以居家办公。
这三个区域自成一体又全部打通，约两百平的大空间，除了办公区的远程会议系统已经布置好，其他地方如今真的是空空荡荡，很是壮观。在里面说话都带着强回音。
“婚姻大事总不能在出租屋里办。”秦禹苍说，“我上次从南华寺回来，就和几个朋友开始看房了。二沙岛我是买不起，但是这里一样能看见广州塔。到时候你可以在这里摆上喜欢的桌子和花瓶，我记得你会弹钢琴，钢琴也可以放得下，还有书架，想买多少书都可以。从厨房门出去，有一个小平台，可以做成花园，土已经买了，还没送到……”
秦禹苍给他一点点地介绍。
空荡的屋子里，随着他的介绍，便被想象塞满，冷清的感觉逐渐褪去，升起了一种期待。
“这个家……还满意吗？”到最后，秦禹苍问他。
家……吗？
也许是脱口而出的代指，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夏泽笙想，他点了点头：“非常好了。”
秦禹苍又带着他往里面走。
后面是一个大的中央庭院，周围有四个卧室套房。一堆带着高奢LOGO的箱子放在中间，秦禹苍拆开箱子，里面是几十套各式各样的衣服，从礼服到西装，从正式到休闲，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只是颜色上没有灰黑色系。
“昨晚去采购的，按照你上次在胥嵩那里留下的尺寸，只是些奢侈品牌，没有高定。”秦禹苍对他说，“你先穿，要做衣服，可以约胥嵩时间，我在他那里开了户，后续你直接过去就行。”
夏泽笙摇了摇头：“我看你平时穿着很普通。”
“当学生读书，没有适合的场合。”
“那现在呢？已经进了生意场了，也是普通的西装。”夏泽笙说，“你还和我说过，没人在乎你是谁，只会很在乎西装的价格。”
秦禹苍听见他这句话，笑了笑：“是的。但是……我不需要。”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
人靠衣装。
可是他不需要。
他足够强大，让别人不敢不正视他，实际上，他确实已经做到了。
一个新年，正月过半，他研三还未领毕业证，便一跃跻身亿万富翁的行列。梦幻得像是一个传奇。
“那我也这样就好了。”夏泽笙道，“和你一样。”
秦禹苍也没有坚持，卷起袖子要给他收拾衣服，夏泽笙说：“我来吧，禹苍。你的卧室是哪间？”
秦禹苍指了指主卧：“这边。”
夏泽笙于是略过了那间房，走到旁边那间卧室看了一眼。
他问秦禹苍：“这间可以住人吗？”
“这几间都空着……”秦禹苍下意识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夏泽笙把箱子里的衣服收拾出来，提到了那件屋子里去。秦禹苍那个算起各种金融报表丝毫不会犹豫的脑子在这一刻卡了一下壳。
夏泽笙挂好衣服出来，看到他的表情，犹豫地问：“是不是我不应该住这间？”
秦禹苍的思维终于恢复了正常，看了一眼主卧的大门，欲言又止半天，最终把要说的话收了回去，叹息一声：“我帮你。”
他弯腰拿起一沓衣服，夏泽笙很礼貌说：“谢谢。”
这句“谢谢”客气到让他的动作再次一顿。
他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等东西都搬入了次卧，秦禹苍就退了出来，留给夏泽笙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他自己安排。他则去了办公区，那边连张桌子都没有，视频电话会议倒是响着，秦禹苍按了下放在地上的通话机，挂着的液晶电视里便出现了童昊和梁丘鹤的身影。
还不等秦禹苍这边调试好角度，梁丘鹤已经很八卦地问：“怎么样，人接回来了？”
“……对，在休息。”
“哎哟，我当时随便一说，苍哥就真的和夏泽笙结婚了。这个准确率我是不是可以挂牌给人算姻缘了。”梁丘鹤感慨，“什么时候安排喜酒啊。我和阿昊的红包什么时候能送出去啊？”
“过两日吧。”秦禹苍回答，“先聊正事。今日收盘情况如何？”
“按照你说的，今日我们没有下场，但是九霄的情况依然不好。”童昊道，“早市的时候略有上扬，但是很快价格就跌了下去，直到收市没有任何起色。”
秦禹苍点了点头：“如我预料一样，市场对九霄已经没有了信心，就算我们插手，也很难反弹了。”
“做空到现在，我们赚了三个多亿。”童昊说，“按照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场。”
秦禹苍站在原地沉思。
童昊见他不说话，于是又劝：“泰和集团的股票要还回去了，还有几天。从散户处拿到的融券也到期了。再往下走，释放出去的一千三百万股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做下去，利润空间不大，还有可能自我反噬。”
“我不是舍不得眼前的利益。”秦禹苍说，“只是在想接下来走哪条路。”
“什么意思？”
“如果现在我们离场，九霄接下来的结局，只有两个，起死回生，或者破产清算……”秦禹苍说。
“这不是必然的吗？”梁丘鹤不理解，“冒了这么大风险做空一家公司，它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别着急，听听看苍哥怎么说。”童昊道。
“你们知道，我父亲在加工厂工作。我对九霄加工厂有感情。之前就传闻九霄珠宝要卖掉加工厂业务。”秦禹苍沉思片刻，“如果我们继续持有九霄的股票，那么我们就有可能影响董事会的意见，从而保住九霄加工厂。”
他说着，童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童昊问他。
“我在思考保住九霄加工厂。”
“这需要长期持有九霄的股票，那么手头的几个亿都没办法兑现。”童昊说，“一旦我们手里的一千三百万融券返还到原持有人手中，那么股价就会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不说别的，你可以做空，夏泰和难道不会借机做多？他的证券投资部是傻子吗？那所谓的赚几个亿，就成了一纸空谈。”
“我知道。”秦禹苍说。
“在面对这么大利益的时候，不是及时套现离场，反而要成为局中人。”童昊道，“这根本不能画等号，正常人都已经下定决心了，而你，竟然还在犹豫……”
“是。”
“你可以买下加工厂。”童昊说，“等到九霄珠宝清算的时候，论斤打折买，秦飞鹏父子一定会给你一个特别低廉的价格。”
“这是选择之一。所以我在犹豫。”
不过这不是他犹豫的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再给秦飞鹏续命。
视频会议现场一片安静。
过了片刻，秦禹苍又开口：“我知道这影响大家赚钱，毕竟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按照咱们的股权构成，你、丘鹤都可以分到至少五千万以上——”
“我们没有在聊自身的利益。”童昊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和你合伙，并不是图这五千万。你如果还记得我们曾经在宿舍画下的蓝图，想要达成的目标，就不要这个时候聊分蛋糕的事。五千万……确实很多。但是远远达不到填饱我们的那个份额。况且，靠炒股赚来的五千万，跟我们的业务方向一点也不吻合。”
梁丘鹤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童昊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说：“秦禹苍，你搞清楚我们在谈什么。我们在谈的是你的商业决策，作为咱们小团队的领头人，你的决策到底够不够清醒？在商言商，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应该是奔着更大的获利出发，而不是感情用事——这是你曾经教会我的，你还记得吗？这也是我们公司名字的来源，‘我们伙伴’，对不对？我们是一个商业团体，不是草莽好汉。”
秦禹苍看向他。
“我记得。”秦禹苍说，“我会慎重考虑我后续的决策。”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秦禹苍回头，夏泽笙终于换下了那一身暗淡的灰黑色着装，穿了一身米色的居家服，进入了起居室。
“我来想问晚上吃什么，我去做。”夏泽笙对他说，又看了看屏幕，问他，“我是不是打扰你开会了？”
几个人的脸色并不算好。
梁丘鹤勉强笑了笑，跟夏泽笙隔着屏幕打了个招呼：“嫂子好。”
童昊则根本忽视了夏泽笙。
他似乎明白了秦禹苍犹豫的原因，以前对夏泽笙那点好感早就冲淡，直接对秦禹苍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跟这位夏泽笙先生结婚的原因，被他影响了。但是我必须说，苍哥，这不像你。”
秦禹苍沉默。
童昊看了看时间，说了一句：“新婚快乐。我们下了。散会。”
接着就断开了视频会议。
“抱歉。”夏泽笙说，“我和你结婚的那个条件，与你公司的利益，明显违背了。”
秦禹苍叹了口气：“正常的讨论而已。”
他回头看向夏泽笙，穿着亮色衣服的他，显得有了些生机，他赞叹：“很适合你。”
夏泽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局促，转而问秦禹苍：“我看冰箱里有些新鲜食材，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我在二沙岛……我、我和大厨学过厨艺，还凑合。”
“都好。”秦禹苍回答他，“我吃什么都可以。”
“那我现在去做。”夏泽笙等到了答案，转身去了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连塑封都没有拆，他一边拆着塑封，一边把一些放在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解冻。
他怕秦禹苍久等，动作有些急。
不小心就把刚拆开的碗扫掉了，还没来得及惊呼，便已经被进入了厨房的秦禹苍接住。
“小心一些。”秦禹苍把碗放好。
“这边还没收拾好，得等一阵子才吃得上饭。”夏泽笙说，“你饿不饿？”
秦禹苍摇了摇头，从旁边抓起围裙，系在腰上，然后说：“一起收拾吧。”
“嗯？”
“我厨艺肯定不如你。”秦禹苍说，“不过给你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不然的话，这么乱，还要洗菜炒菜，一个人得多久。”
他说完便把新拆封的碗洗净，然后放到了消毒柜里，然后又给垃圾桶套了个袋子，把杂物塞进去。
夏泽笙愣了会儿神，便已经反应过来，也给自己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食材。
以前，他是不会做饭的。
嫁给秦骥之前，最开始他不过是个山沟沟里不招待见的孩子，然后被选中成团，每天都在奔波赚钱的路上……后来他成了夏泰和的义子，这不是一个需要他会厨艺的角色。按照夏泰和的要求，他们学过一些技巧，某些不齿的方面。
直到他成为了秦骥的配偶。
以前所有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在二沙岛的别墅里没有被要求做任何事……但是他还是想要好好经营这个“家”，于是他学会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厨艺。他总觉得，在忙碌的一天工作结束后，一碗热饭是那么的抚慰人心。虫草红参汤也是在那时候学会的，熬夜的时候，他做好后，让阿姨送过去，秦骥还真的曾经喝过几次。
即便秦骥几乎不怎么回来，他还是会每天花很多的心思在做饭上，即便那些菜大部分都冷掉倒掉，他依然乐此不疲。
他还是想着，总有一天，秦骥会说上一句好吃。
那就足够了。
夏泽笙用虫草炖了一只鸡。
然后炒了个西兰花百合，还做了一个酿豆腐。秦禹苍看了一眼说淡了，竟然下厨炒了一个泡椒炒肉。
等到摆盘上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左右，他有些愧疚：“对不起，还是太久了一些。”
没有餐桌，只能在厨房中岛台上吃饭。
秦禹苍盛了两碗饭放在中岛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说：“确实很久了，肚子都饿瘪了。赶紧来吃饭。”
“……好。”夏泽笙说着，站在中岛旁边，给秦禹苍盛了一碗鸡汤，“你尝尝看汤靓不靓。”
“好喝。”秦禹苍说，又夹了菜吃，“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菜的雾气熏人，夏泽笙感觉自己的脸颊烫了。
秦禹苍把泡椒炒肉推到他的面前：“我知道你是湖南人，爱吃辣……自己出来住学了一点点厨艺，只会炒这个。你试试看。你以后多做自己喜欢的口味，不用迁就我是广东人。我什么都可以吃。”
夏泽笙愣了愣，抬手夹了一筷子泡椒炒肉。
他就着米饭吃完了那口菜，半天没有说话。
“……真的这么难吃吗？”秦禹苍等了半天，有些无奈地问。
“不是。”夏泽笙小声说，他看了看秦禹苍，“只是忽然感觉……好像还是孩子的时候，妈妈炒过的菜，很辣很咸。”
秦禹苍沉默了。
这到底是表扬，还是贬低。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
“你要是想家了，就回去看看，有空了一起去湖南。”他只好说。
“好。”夏泽笙说。
有燃火的灶，炒菜的忙碌，满桌子的美食，和对面桌旁的赞扬饭菜的人。
家，才似乎能够被称之为家。

第29章 喜欢吗？夏叔叔？
一顿饭，简简单单地吃完了。
秦禹苍要收拾碗筷，这次夏泽笙没有同意：“这次真的我来吧。”
他态度坚决，秦禹苍也没有坚持，在他收拾厨房的时候，靠在一边看着。
这个眼神有些令人费解，夏泽笙问他：“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你忙着。”
秦禹苍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出去。
按照他平时的习惯，这会儿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只是出来后意识到“家徒四壁”，连张椅子都没有，更谈不上工作。
况且公司给他放了三天婚假，刚才又跟两个合伙人闹得不太愉快。
一时间，他站在那里，突然无事可做。
愣了片刻，他下意识地就去怀里拿烟，刚拿出来，夏泽笙已经从里面出来了，有些诧异地问：“这么快？”
夏泽笙笑了：“有洗碗机，我只是收拾一下碗筷而已。”
“哦……”秦禹苍说着，把烟放回了口袋，想了想，问夏泽笙，“要不要喝点酒？”
“好。”夏泽笙说完犹豫了一下，“你等等我，我去卧室拿个东西。五分钟。”
“可以。”
买房的时候，配套有个恒温酒窖，地产商送了一打拉菲，秦禹苍拿出来看了看年份，不是最好的那种，倒也能喝。
找了两个高脚杯，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向珠江，席地而坐。
不用五分钟，两三分钟夏泽笙就回来了，他拿了份东西，坐在秦禹苍的身边。
秦禹苍给一人倒了一杯。
“就算是喜酒吧。”秦禹苍说着，跟夏泽笙碰杯，“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夏泽笙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酒精让他皱眉，他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然而不怎么喝酒的他脸上已经升起了红晕。
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
被珠江的波光折射得绚烂，照亮了这空荡荡的屋子，映入了夏泽笙那双亮亮的眸子。
秦禹苍品着酒，瞧他。
奇怪得很，明明是因为愧疚而心生怜悯，才跟夏泽笙结了这个婚……如今看着夏泽笙，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些醉了。
大概美人总是迷人。
而这酒……度数太高。
在这样的氛围中，夏泽笙把身边放着的文件递了过来。
“是什么？”秦禹苍问他。
“我怕你忘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夏泽笙把文件递过去，“婚前协议，我们没签，这是我昨天请何甄律师帮忙草拟的，你看一看。他说现在签，也来得及。”
秦禹苍接过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婚后财产协议》几个大字，刚才旖旎的氛围被这个文件名冲得烟消云散。他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的资产在急剧增加中。”夏泽笙补充，“无论如何都应该签一份这种协议……当然我们领证了，所以现在签算是亡羊补牢。我已经签字了，你只要签上你的名字就能生效。”
“你要跟我约定婚后财产归属？”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点了点头：“对，这对你有好处的。我先生和我结婚那时就签了婚前协议。你还年轻，可能还没想过这个事情，但是挺重要的……”
秦禹苍抬头看他。
夏泽笙愣了愣：“怎么了？”
“我就是你先生。”秦禹苍说。
夏泽笙顿时有些局促起来：“抱歉，我习惯了。”
秦禹苍又翻了两页，果然看到了夏泽笙的签名：“这个习惯可以改。而且……我也不年轻了。”
“在我看来你年龄很小。”夏泽笙说，“我们相差八岁，如果是在社会上萍水相逢，你叫我一声叔叔也不奇怪。”
秦禹苍把那份文件，放在了地板上。
夏泽笙还在奇怪：“你不签吗？”
他话音未落，秦禹苍已经勾着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世界安静了。
很好。
秦禹苍耳根子清静地想。
过了片刻，秦禹苍暂时松开他，瞧着自己怀里眼神有些迷蒙的夏泽笙，在他耳边问：“喜欢吗？夏、叔、叔？”
明明是随口举例，这会儿听到自己耳朵里，无端多了几分禁忌。
夏泽笙脸顿时红透了。
“你——”
他话音未落，秦禹苍又亲吻了上来，这次的吻更霸道、更蛮横，一点让他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一开始，空荡荡的屋子里，寂静的只有远处隐隐的车流声。
可是很快的，急促的喘息声起来了，这个压抑的声音明明很微弱，却被这空荡荡的房间放大，声音叠加着，从四面八方而来，挤压着夏泽笙的思绪。
世界变得混乱。
眼前一片绚烂的光。
玻璃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翻在地。
干邑流了一地，浓烈的酒香聚集在这间屋子里，刺激着人的感官，让人微醺，夏泽笙软了，被秦禹苍搂在怀里，躺在了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凉的地板上铺上了一层垫子。
意识模糊的时候，夏泽笙感觉秦禹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好了计划……
即便周围没有什么同样高度的住宅，他还是有些紧张，不敢太过沉沦，只是顺从着秦禹苍的节奏。
这份紧张，被敏锐地察觉到了。
秦禹苍在百忙中抬手摩挲，找到了被乱扔的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窗帘便缓缓地拉上。
一时间屋子里漆黑。
无端增加了许多安全感。
空间似乎缩小了。
只剩下眼前人。
只能靠触碰去感觉对方的存在，那种无端的、莫名的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对面的人，似乎不再是不算熟悉的秦禹苍。
似乎成了另一个人。
成了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
成了他无比思念的人。
夏泽笙紧紧搂住对方，心跳急促，明明在黑暗中也忍不住闭紧双眼，仿佛只要睁开眼，梦就会散落。
可是很快地，这种幻觉还是被戳破了。
有人点亮了灯。
在他耳边说：“睁开眼看看我。”
“我是秦禹苍。”
他只好睁眼，眼角还带着一些湿润的泪。秦禹苍看到了那些泪痕，微微皱眉，便要起身：“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不要！”夏泽笙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起身，急促道，“我愿意。”
他说完这句话，又吸了口气：“我愿意……秦先生。”
“秦先生”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定住了秦禹苍，无端令人想起了年少时便结婚的夏泽笙，仰望着垂青，卑微又倔强。
于是秦禹苍摇了摇头：“不用这么叫我。”
然后秦禹苍再次亲吻了他。
他有些紧张。
但是并没有抗拒。
这本就是秦禹苍的权力，也是他们约定的一部分——至少他认为是这样。于是他顺从的躺在了那张垫子上，抬头看向秦禹苍。
秦禹苍解开了他居家服的扣子，在解到第二颗的时候被他用手按住。
他呼吸急促地提醒秦禹苍：“九霄加工厂的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知道你为难……但是……”
“刚就在担心这个？”秦禹苍问他。
他点了点头。
“拿财产协议给我，也是要提醒这件事？”
“对。”他又说。
秦禹苍有片刻沉默。
他以为秦禹苍要发火，要责备他扰乱了做丈夫的大好兴致。
可是秦禹苍只是用拇指摸了摸他的脸颊，覆身上来，亲吻着他，解开了他的衣襟。
他被秦禹苍拥在怀中。
秦禹苍落下一连串的吻。
他似乎产生了幻觉，在吻与吻之间的间隙里，他听见了秦禹苍的一声叹息：“你啊……”
然后就被秦禹苍握着，坠落在了翻腾的粉色的海中。
这片已经被渲染得五光十色的粉海，在这一刻扬起了惊涛骇浪。
夏泽笙感觉他被揉碎了，干涸的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浸透，也成了海，成了泡沫，荡漾在这片被秦禹苍操控的海水之中，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思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只能随着秦禹苍来回飘荡。
不由自主地欢欣鼓舞地接受所带来的这份快乐。
不知过去多久，夏泽笙精疲力竭，被秦禹苍搂在怀中。
秦禹苍在他耳边又戏谑地问：“喜欢吗？夏叔叔？”
……果然年纪小就是会特别介意年龄的问题。
以后这样的玩笑还是要少开。
昏睡过去前夏泽笙想。

第30章 溏心蛋
夏泽笙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在一辆劳斯莱斯上，对面坐着孙管家，车窗的玻璃里倒映着他年轻的脸庞。外面天气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车子已经停靠在了二沙岛秦公馆门口。
孙管家下车的时候还在叮嘱他：“秦骥最近几年的业务做得很大，五少要多多讨他欢心，这样未来他和咱们泰和集团才有合作的可能。这也是老爷的嘱托。”
他2009年与秦骥结婚，14年才搬入了秦骥家。
相隔了近五年。
在这期间，如果不是一些需要作秀的场合，秦骥从不曾主动联系他。两个人的联系，主要靠秦骥的秘书和孙管家传话。
他也一向乖巧懂事，不是真的有什么大事，从未拨打过秦骥的电话。
这五年来，他退了团、息了影，夏泰和很少想起他，因此幸运地逃过了无数个可怕的夜晚。
虽然没有得到重返学校的机会，也读了很多书。
但这些，似乎都算不上大事。
于是他没有联系过秦骥，直到现在。
二沙岛的别墅冷冷清清的。
只有一个住家阿姨，里面的家具、摆设都似乎刚刚放了进去，沙发连塑封膜都没有拆，电器只有外包装拆开，一些古董摆设随意堆在走廊里，画框上外的保护性钢架都还在。
窗帘上还带着标签，遮掩着窗户，黑白的风格，显得冷硬又生人勿近。
阿姨带他在屋子里匆匆转了一下，便到了下班时间。
屋子里就剩下他自己。
他把家里的那些家具的塑封膜都拆了，电器都通了电，那些古董花瓶和画框都拆开来，一件一件地摆放在适合的位置。
他找了一间不是主卧的卧室，把没有拆过的床品都拆开来铺在床上，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挂好。
最后减掉了窗帘上的标签，拉上窗帘，开了灯。
屋子里错落有致的光源，让整间屋子一下亮了起来。
让人产生了一种幻觉。
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似乎尚有温度。
他第一次拨通了秦骥留下来的电话，很快有人接通了他的电话，是一个慵懒的男声：“你好，哪位？”
“……是秦先生的秘书吗？”他愣了一下问。
对面的声音吃吃笑了起来：“算是吧……他的秘书，可拿不到这个号码。”
那时候他年龄小，但是早就已经熟知人情世故，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握紧了电话手柄：“我找秦骥先生，我是、是他的妻子。”
那边的声音笑的声音更大了一些，说：“原来是秦夫人啊，有什么事和我讲就好了，我会替你转达。”
“……我想问秦先生今天是否回家吃饭，我可以早点准备。”
“知道了。”那边的人，打断了他的话，“我会转达的。”
夏泽笙还是做了饭。
他没什么天赋，厨艺学得磕磕绊绊，也就是及格线上一点而已。但是他还是做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汤焖在紫砂煲里，盐焗鸡在电饭煲里，青菜切好了，打算等秦骥的车到了门口就下锅炒菜。
他怕错过了秦骥回家的时间，坐在门口风雨厅中等待。
天渐渐黑了。
门廊的窗口可以看见逐渐暗沉的天色。
他坐在长条厢凳上，披了件针织衫，等待着数年没有见过面的丈夫回家。
他等啊等，风雨厅里没有暖气，让他手脚冰冷，可是他舍不得离开，他怕离开后，不能第一时间迎接秦骥。
这样漫长的等待在他过往和未来的人生中并不少见。
那时候年轻的他还没有料到，他总有等不到秦骥的一天。
后来他睡着了。
又后来，他被人抱了起来放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恍惚中睁眼，就看见了秦骥。夏泽笙愣了一下，彻底清醒了过来：“秦、秦先生？”
可是那夜的秦骥并不清醒，他身上还有酒气和另外一个人的气味，他抚摸夏泽笙的脸颊：“在等我？”
秦骥离他那么近，让他局促起来。
“是。”夏泽笙缩了缩，“给您做了饭，我去端出来。”
秦骥没有让他起身，手从他的脸颊往下滑，轻易地围住了他纤细的脖颈，然后解开了他单薄衣服的扣子，冰凉的手伸了进去。
冰冷的触感让他的皮肤上起了小疙瘩。
“大冬天故意穿这么少，等我到这么晚。”秦骥在他耳边说，“你是想让我吃饭……还是想让我吃你？”
夏泽笙没有回答。
秦骥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那晚上，在重逢的第一个夜里，与夏泽笙无数次描绘过的幻想不同，秦骥那么的主动，在客厅的沙发上抱了他。
客厅没有开暖气。
很冷。
让他皮肤苍白。
秦骥没有过问过他冷不冷，或者舒不舒服。而他为了取悦秦骥，顺从地承受了所有的一切，唯一做过的，就是紧紧地抱住身上的人。
即便难以忍耐，也只是小声地喘息和抽泣。
等他再醒来，身上有一床薄被。
秦骥不见踪影。
冷清的气氛凉了饭菜。
夏泽笙从梦里猛然醒来，抬头看到没有吊顶的简洁天花板，好半天才意识到，梦里的一切发生在14年。
距离24年已经过去了十年。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子。
而现在……即便是苦苦等待，也绝不可能等到秦骥回来。
他缓缓坐起来。
发现自己躺在了他自己的卧室里——虽然只有一张床垫。他想起了前一夜跟秦禹苍在客厅地板上度过的那一夜荒唐。
他年龄大了，要咬牙也能硬抗。可是秦禹苍仿佛故意的似的，总是撩拨他，触动他，让他情难自禁。于是后半程哪里跟得上秦禹苍的续航，昏昏沉沉地配合，直到结束就立即累得睡了过去。身体是干爽清洁的，软软的被褥还带着香氛味道。
看来是秦禹苍把他抱了回来。
他坐在那里，怔忡了一会儿，便穿衣服准备起床。
从地上的床垫上爬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折腾了一整夜之后，他扶着酸软的腰，另一手扶着墙才勉强站了起来。
已经早晨九点钟。
他推门出去，对面主卧门开着。
秦禹苍看来已经起床了。
等他进入客厅，就听见了厨房那边有响动，秦禹苍正围着围裙靠在厨房门框上，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着个PAD，戴着眼镜在看早间资讯。
听见了响动，秦禹苍抬头看他，打了个招呼：“早。”
他戴眼镜的样子，比平时更显文质彬彬……夏泽笙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神，回了一句：“早。”
“我煮了点速食的烧卖，还打了五谷豆浆。有水煮蛋和煎蛋，你配哪一种吃？”秦禹苍摘下眼镜，放在岛台上，进去关了蒸锅的火，一边忙着夹烧卖一边问他。
“早餐我来做就好。”夏泽笙说，“这本来就该是我做的事。怎么能让你来？”
“我起得早，热了烧卖，跑步前顺手泡了豆子，点了定时磨豆浆，回来豆浆都打好了，也就是煎鸡蛋花费了点儿力气。”秦禹苍把豆浆倒在碗里，推到他面前问，“水煮蛋和煎蛋你喜欢哪一种？”
夏泽笙选了煎蛋。
是一个看起来丑丑的煎蛋。
一面有点焦，一面蛋黄流了出来，糊满了一整面。
“本来想做个溏心蛋。”秦禹苍解释道，“结果翻面的时候把鸡蛋戳破了。”
他看着那个蛋发呆。
秦禹苍在鸡蛋上淋了点生抽，对他说：“保证能吃。”
他只好伸筷子夹了一口到嘴里。
确实焦了。
做的时间还有点早，以至于有点凉，软塌塌的，没精打采。
“怎么样？”
秦禹苍期待地看他。
他只好咽下那口煎蛋，委婉说了一句：“还行。”
“真的？我不信。”秦禹苍说完这话，凑过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亲吻上他的嘴唇，舌尖舔过他嘴角一点点的生抽，然后似乎没有够，撬开他的嘴唇，伸进来，吸吮着他的口腔，逗弄他的舌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已经有些迷离，秦禹苍这才放开他。
“骗子。”秦禹苍在他耳边说，“明明很难吃。”
夏泽笙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委婉地说：“以后我早点起。”
秦禹苍看着他叹了口气：“可是如果你起太早，那不是显得我不够努力？”
夏泽笙听懂了，终于无法再故作镇定，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秦禹苍盯着他看，有些心猿意马，把烧卖推了过来：“吃吧，吃完了我们要出一趟门。中午约了我爸在何记烧腊吃饭。”
夏泽笙点点头，吃完了饭，他收拾碗筷后，回房换外出的衣服，看了一眼衣柜里的新衣服，习惯性地穿上了前一天自己带来的暗色系西装。
出来后，便碰见已经穿好了休闲服的秦禹苍，秦禹苍眉头攒了起来，进他的房间挑了套大地色系的休闲西装。
“换这套。”秦禹苍说。
夏泽笙想要拒绝：“可……”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秦禹苍态度强硬，“但是以后出门穿什么衣服，都要听我的。”
夏泽笙沉默地接过衣服，进了房间，秦禹苍没有给他关门的机会，跟了进去，看着他。夏泽笙想要请他出去，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
夏泽笙转过身去，当着秦禹苍的面，一件件脱下了衣服。
西装脱去后，纤细的脖颈露了出来，那微微下垂的样子，让夏泽笙像是一朵绽放的茉莉花，不胜哀羞。
然后是衬衫离开了它的位置。
圆润的肩膀和他清晰的蝴蝶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犹如偶尔栖息的蝴蝶，正要展翅欲飞。只是这蝴蝶，如今落在了秦禹苍的怀中，为他所有。
再然后是他的腰，挺翘的屯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
这是一幅无人可见的绝世名画。
赏心悦目。
心旷神怡。
夏泽笙换好了那身大地色系的衣服，秦禹苍又为他搭配了一条米色的围巾，左右看了看，满意了自己的搭配。
牵起夏泽笙的手，他强调了一次：“以后穿什么衣服我来给你搭配。”
夏泽笙温顺地点了点头，他这才满意带着他准备出门。
快出门的时候，夏泽笙忽然问：“禹苍，昨天给你的那份协议，关于财产约定的……你签好了什么时候给我？”
秦禹苍摸了摸他的脸，深深看他：“我考虑好了，就会给你。”

第31章 探亲
虽然离中午还有一阵时间，夏泽笙对此事倒是不敢大意，上了车就有点紧张，在副驾驶位置上坐得笔直，双手成拳，放在膝盖上。
秦禹苍观察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了，问：“你在紧张什么。”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我怎么能不紧张？”夏泽笙道，“我在想一会儿路过商场的时候，给瑞叔买些什么补品。”
秦禹苍让他那句俗语逗笑了，抿着嘴道：“都已经自觉代入媳妇了，还叫瑞叔。”
“……”夏泽笙者才意识到，秦瑞如今已经是他公公。
“你不要紧张，他最好敷衍。一会儿路过宏顺祥的时候给他买两条红参就行了。”
“这未免真的太敷衍……”夏泽笙十分为难起来。
大概是经历所致，他一向很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此生动的表情，鲜少流露。
他长得好看，这样的蹙眉为难，看起来也令人愉悦。
秦禹苍贪图他这个模样，没有宽慰他。
每个红绿灯时，都多看了他很多次。
秦瑞住的小区，在旧城区，楼与楼挨得很近，楼下就是一整片的西关大屋式的个体商铺，中间的几栋楼下打通了，做成了菜场。
永远吵吵闹闹的，人群络绎不绝。
秦禹苍开着车绕了好久，才在后面卖鸡的商铺旁边找到车位。
刚一下车，卖鸡的老板便同他打招呼：“阿苍，返屋企啦？好耐冇见喔。”
“阿叔好。”
“你食咗中饭未啊？”
“仲未，等阵同我老婆老逗兼埋去吃。”
“你老婆？边位啊？未听闻你结咗婚？”
夏泽笙之前没听秦禹苍讲过粤语，这是第一次。秦禹苍的普通话说得标准流利，让他忘了秦禹苍也是广州人。
大约是习惯了说普通话，秦禹苍粤语的发音吐字更偏普通话一些，俚语少得多，嗓音柔和有磁性，说起很舒展，像是唱歌一样的悦耳。
夏泽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还没来得及再看，就被秦禹苍手牵着手介绍给了卖鸡的老板，说：“我老婆夏泽笙。”
卖鸡的老板打量了一下夏泽笙，热情笑着说：“哎呀，夏先生好靓仔哦。来来来，这只鸡你拿返去煲汤。”
那只鸡自然没拿。
又得到了一堆祝福。
秦禹苍便牵着他的手，大大方方地带他穿过菜场到前面商铺的宏顺祥里去挑礼物。
说是只买两条红参就好，结果又买了些鲍鱼、花胶和带鱼。秦禹苍觉得够了，夏泽笙还不肯收手，秦瑞喜欢饮酒，又从洋货区买了轩尼诗，依照老广的习俗，腊肠腊肉也必不可少，再买了些蓝罐曲奇和利是糖，这才在宏顺祥结了账。
出来在楼下水果摊位上要了一个598的果篮，终于两人四手提得大包小包的，只能临时改了计划，把礼物送回家，再去何记吃饭。
秦禹苍带着夏泽笙从旁边的楼梯上了楼，菜市场上面几栋楼之间是一个大平台，连成了一片，统一贴了白色长条瓷砖。
因为年代久远，瓷砖已经有些脱落了，但是这边住的人倒是不少。
楼层明明不低，有七八层。
开发商当年为了取巧，这些楼就没有算楼下的菜市场，四舍五入连电梯也没有。提着这些东西上楼着实有些吃力。
爬了两层楼，夏泽笙就有点累了，前一夜做功过度的腰还在痛着，气喘吁吁地问：“在几楼。”
“6楼。”
意识到要爬到顶楼，夏泽笙脚步一顿。
秦禹苍回头看到他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就笑了，下来两步，把他手里提的两个大包接过去：“知道为什么我只让你买两只红参了吧？”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听劝。”夏泽笙手里轻松了，喘了口气，跟在秦禹苍身后爬着楼。
这一折腾，一路来的紧张哪里还剩下半点。
等到了顶楼，夏泽笙感觉肺都要裂开了，反观秦禹苍轻轻松松的，连脸都没有红一下。他深感自己年龄大了，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真心没办法比。
“缺乏锻炼。”秦禹苍点评。
夏泽笙不由自主地瞪了他一眼，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只是这样的瞪眼也很有风情，秦禹苍看了几眼，才去按门铃。片刻，就听见里屋有脚步声过来，门还没开，已经听见秦瑞埋怨的声音。
“过年不回来，整个春节一通电话都没，过了元宵节回来做什么？你走你走，我没你这个儿子。”
虽然这样说着，还是开了门。
“爸。”秦禹苍隔着防盗门喊了一声。
秦瑞不吃这套，还要再骂，然后就看见了后面的夏泽笙，整个人一惊，连忙开了防盗门：“夏先生怎么跟阿苍来了？快进来坐，进来坐……”
“是阿笙买给你的。”秦禹苍把礼品提了进去，放在餐桌上，一下子狭窄的两居室堆得满满当当。
“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秦瑞有点惶恐起来，搓搓手准备说两句客套话，“夏先生来，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秦禹苍看看他，又看看夏泽笙，咳嗽了一声说：“今天回来是有件事和你讲。”
“哎呀，你的事情能有多重要，夏先生来了，先待客呀。夏先生喝什么茶？”
“爸。”
“啊？”
“是这样。”秦禹苍酝酿了一下，“我和阿笙，昨天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已经是夫妻了。”
“哦……”秦瑞下意识地说完，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要不是天花板拦着，他已经跳上天了。
“你你你你……你再说一次？”
何记烧腊开了有二十年了。
一到中午就人满为患。
秦禹苍点了个蒜蓉波龙王，鲍鱼鸡堡，再加了半只烧鹅，一个燕窝汤，以及必定有的一份青菜。走回到包厢的时候，就看见秦瑞还呆滞着。
等菜上来了，秦禹苍给秦瑞倒了杯酒：“都是你爱吃的菜。”
秦瑞看了一桌子的菜，终于才缓了过来，看看夏泽笙又看看他喃喃道：“怎么这么突然。秦先生才下葬两三天啊，你们怎么就……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下葬是刚刚下葬，人已经失踪了三年。”秦禹苍握着夏泽笙的手对秦瑞说，“阿笙等太久了。还要等多久，名声才好听？”
秦瑞语塞，半天才骂他一句：“你个衰仔，闷声闷气的，结果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是不是要把我吓出心脏病来？”
他又去给夏泽笙道歉：“对不起，夏先生，实在是太冒犯了。”
夏泽笙给他倒了杯酒，双手递过去，喊了一声：“爸。”
秦瑞吓得一哆嗦：“不敢当不敢当，这怎么好意思……”
秦禹苍在旁边提醒他：“改口酒，要给红包的。”
“啊？”老头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这、这太突然了……我也没准备。”
“爸，不用了。”夏泽笙说，“怪我们结婚太仓促。”
“要的。”秦禹苍说，“有些礼数应该到。”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厚厚的大红包，递给秦瑞：“早给你准备好了，快点给你儿婿吧。”
秦瑞拿着那个红包看了半晌，忽然就想开了，叹了口气，接过那杯改口酒一口饮下，然后握着夏泽笙的手，把红包塞了过去：“我总说如果有个儿子像你，那我就享福了。没料到梦想成真。秦禹苍什么都不行，你跟着他肯定吃苦，若未来受了委屈，你回来同我讲，我一定给你做主。”
夏泽笙看了一眼秦禹苍。
秦禹苍笑着说：“你看，我就知道他好敷衍，你给他一杯酒，喊他一声爸，他就站你那边了。”
秦禹苍笑得开心，很像是幸福的年轻人。
不知情的人，很容易以为这段婚姻的开端浓情蜜意。
秦禹苍要这样，他怎么能不配合。于是也笑了笑，有些羞涩地对秦瑞道：“爸，他不会的。”
几杯酒下肚，秦瑞便完成了“秦骥的妻子”成了自己儿婿的心理转变，左右看看夏泽笙，都觉得满意。连带着秦禹苍也看得顺眼起来。
秦禹苍就着话题，聊到加工厂的事，问他：“最近厂里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年前的工资还有奖金到现在还没发，有人闹到总公司，也被你阿勇哥劝了回来。业务也都暂停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秦瑞叹了口气，“不过这些事，我也操心不到了。”
“怎么了？”
“昨天啊，厂里把我调走了。从总厂这边，调到新塘那边的新工厂。你也知道新工厂那边做的都是外贸时尚首饰，偏大众化。我的手艺没什么用武之地。”秦瑞发愁地说，“我之前还在想原因，今天你们来我就明白了。应该是你俩结婚，二哥那边不高兴了。没事他气消了就好了。”
秦禹苍沉默了片刻。
然后劝秦瑞：“爸，新塘都快到东莞了，从这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你这个身体，吃不消的。不如提前退休吧。”
“咦，这怎么行啊。”秦瑞不同意，“我还得攒点钱未雨绸缪呢。你们刚结婚，未来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吧。而且我年龄大了总不能拖累你们俩，自己有点存款也好。”
一顿午饭吃了半天，直到秦瑞喝得有些乏了，送他回家休息后，两个人出了门。秦禹苍喝了酒不便开车，便让夏泽笙开。
“你不打算把炒股赚钱的事和爸说吗？”他问。
秦禹苍本来一路上都在发呆，此时听到他讲话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我爸他年龄大了，又是个本分人。你告诉他炒股能赚钱，他只觉得你是不务正业、嗜赌成性。别让他知道了，回头还要担心。”
夏泽笙说了个“好”字便专心开车。
秦禹苍在副驾驶，按着自己眉心。
看来秦飞鹏父子并没有得到教训，甚至用秦瑞的工作来向自己示威，哪里来的自信？明明经济出现问题，外强中干了……
想来，还是因为那笔百分百会分到的遗产，才这么肆无忌惮。

第32章 习惯
吃完午饭出来，秦禹苍让夏泽笙在楼下等着，把秦瑞送回家，上楼的时候秦瑞念叨他：“不错哦，知道心疼人，舍不得让夏先生爬楼。哎呀，你老爸我看着有些羡慕。”
秦禹苍听他揶揄，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衰仔，你老实讲，跟夏先生结婚与九霄珠宝最近的问题是不是有关联。”
“怎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总觉得很巧合，还把我调走了，为何要在此时呢？”秦瑞摇了摇头，“我同你讲，不论如何，夏先生是个好人，你要对他好点。”
“这么护着他。”
“那是自然。”秦瑞感慨，“二哥年龄大了，逐渐精神不济，秦勇呢，心思一直就不在厂里，看不起我们这帮老亲戚。秦如南更是不用说了，那会儿年龄还小……以前秦骥活着的时候，会拉些业务过来帮济加工厂，后来秦骥失踪，我们以为这就完了，肯定做不下去。那时发愁啊，你的学费从哪里来呢？好几夜没睡着觉。”
“原来还有这事，怎么不和我讲？”秦禹苍第一次听说，有点诧异。
“你那时候刚刚考上研究生，我怎么好同你讲。”秦瑞道，“你一个学生仔，知道这些也帮不上忙的。而且你那时好像叛逆期，提到秦骥就发脾气。次数多了，我就不再和你说这些。”
大学时期的秦禹苍对上一世的秦骥有过节？
他听着秦瑞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曾经的记忆。
丝毫没有从那些还存在的记忆中，找到两个人打过照面、有过交集的时刻。
“后来呢？”秦禹苍收回思绪，追问。
“后来，后来嘛是夏泽笙代管了秦骥先生那一部分的股份，他拉来了好几笔大生意，加工厂就这么活了下来。那时又闷又热，他给好几个车间都换了设备、加了通风系统和中央空调，花了不少钱。还说我们设备老旧，又不知道从哪里省出来的钱，换了好些设备。”
“……他还做过这样的事。”
秦禹苍大概明白为什么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夏泽笙说自己身无分文了。
他不能动秦骥的钱，于是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全花在了加工厂身上。
“是呢。我们以为他这就算尽力了，可是还没有完。他自己跑来厂里做工人，在厂里干到暑期结束，那时大家都拦他，怕他吃不了苦。可是他一声不吭，几个月过去，很多工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秦瑞说，“这两年，九霄有两款卖得不错的品类，是他设计的。”
秦瑞停下来，一方面是爬楼累了喘口气，一方面掏了手机出来，眯着眼睛在照片夹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了几张照片：“你看，这款当时卖得不错的。”
那是一条18K金的项链，主石为翡翠。链子下端做了点处理，吊坠了不少小克重的翡翠，让它和吊坠能很好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从淡色到辣绿的渐变效果。
既显气质，时尚，又压低了产品成本。
“有些天分。”秦禹苍点评，“可是一个爆款，救不了九霄。”
“人家夏先生尽心尽力，做了好多实事，还用你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秦瑞不高兴地收了手机，“你以后对人家夏先生好一点，知道吗？！”
“还叫夏先生。”秦禹苍提醒他。
“哦对。”秦瑞咳嗽一声，“哎呀，虽然对不起秦骥，但是讲真，你能娶到夏泽笙，老子确实脸上有光。”
秦禹苍不留痕迹地嘴角翘了翘：“你高兴就好。”
“你难道不高兴吗？能娶到自己的偶像为妻？”秦瑞反问他。
“偶像？”秦禹苍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你是说……夏泽笙是我的偶像？”
秦瑞从卧室床底下的旧行李箱里，翻出了好些泛黄的海报，皱皱巴巴的，撕碎的地方已经被透明胶带粘好，看得出来，曾经被人暴力对待过，又被好好地整理成了一沓过往的记忆，留在了最角落的地方。
“对啊，你啊，刚上初中，就喜欢夏泽笙，夏泽笙的海报贴了你整间屋子。后来他息影，你还坚持追了他好几年，好像是14年前后，你从学校回来就撕了他的海报扔了垃圾桶，还发了好大的脾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妈那会儿还在，她还和我说，这就是中二期。”
在他的叙述中，秦禹苍翻看手里的海报，还有抄录的歌词，以及照片。在这些材料里，他能感觉到当时收集这些的人是用怎么样狂热的情感在仰慕夏泽笙。
他忍不住蹙眉。
……他从秦禹苍身体里复活后，从未有过这部分记忆。
就像是……就像是刻意被抹去一般。
可是追星本身就是少年生活的一部分，横冲直撞的荷尔蒙在他们身体里肆意，让他们总是很容易地爱慕什么人。这本该是秦禹苍很重要的一部分记忆，却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为什么？
是不想让他知道吗？
他问身体里那个早就消散的另一个灵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然而这让他确认了一桩事，秦骥能够重生在秦禹苍的身体里，果然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他将那些属于秦禹苍本尊的东西都收好，还给了秦瑞：“你再帮我保管好，也许未来有用。”
“好，我知道了。”
“好好对他。”走的时候，秦瑞叮嘱。
“知道了。我会的。”
他下楼的时候，菜场的人少了一些，夏泽笙不在那个位置，秦禹苍没有着急，给自己点了支烟，等了片刻，果然见夏泽笙手里抱了一大捧花，另外一只手上提了新鲜的蔬菜肉类回来，有小孩子从他身边经过，他很贴心地让开，然后看着孩子们打闹远去。
夏泽笙头发有些长了，随着动作，从耳后滑出来，落在他的脸颊上，显得他楚楚动人。
他上辈子阅人无数，青春的、风韵的、美艳的、傲娇的……什么样的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化作绕指柔，任他采撷。
可是，夏泽笙不太一样。
秦禹苍想。
那些过往的经历，见过的人生百态，让夏泽笙并不是个坦诚的人，甚至很复杂，他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秘密、很多苦楚。
他用厚厚的壳子包裹着自己的心，用伪装来面对一切问题，坚强得不肯低头。
唯有对秦骥，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用最柔软的一面，去承接所有秦骥给予他的，无论是冷漠，抑或者是伤害，他都一并接纳。
殊不知，不设防的他，才是最动人的。这样的他，只有秦骥见过，只有秦骥掠夺过，拥有过。
上辈子的自己，可真是个恶劣的人啊。
秦禹苍想。
夏泽笙走近了，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还要一点时间，就去买了些菜。”
秦禹苍弯腰去接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夏泽笙反映了一下，才松开手。
“谢谢。”夏泽笙小声说。
“累不累？”秦禹苍抬手把他那缕头发理好，温暖的指尖从他耳畔滑过。
夏泽笙愣了愣，看向秦禹苍，秦禹苍的眼神里含着的意思，仿佛能读懂，又似乎读不懂。
累不累……
没什么代指。
只问他累不累。
他不清楚秦禹苍到底是问他买菜累不累，还是问他这么客气累不累，抑或者是这样的人生累不累。
于是过了好一会儿，夏泽笙才低声说：“不知道，习惯了。”
从来不会求助，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境，一个人忍受无数刁难，一个人舔舐伤口。
世界无人赠予他友善。
唯有秦骥和眼前的年轻人，曾对他施以援手。
到家后，两个人把买的菜收拾好了。
只剩下那束花。
还好夏泽笙有先见之明，买了个花瓶，这会儿接了水，将花的枝叶剪好，一根一根插进去。他很喜欢这件事，做得很专注。
秦禹苍靠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美人与花。
现在想想，二沙岛别墅那繁花盛开的花园，每层楼都有精心装饰的鲜花，一日一日不重样，想必夏泽笙曾花费很大的精力来做这件事，只为了取悦秦骥。
心情说不上来。
有些自得，毕竟这些事，做出来，都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
又有些扼腕，这样的景致，他上辈子竟然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欣赏。
然而更多的是心痛……
一个人，要多爱另一个人。
才会在无数的日子里，不厌其烦地做这样的事。
而夏泽笙，何至于此？
心疼成了懊恼，生气后莫名就吃起了醋，明明夏泽笙心中念着的也是自己，这会儿已经没有逻辑。
夏泽笙还在那里细心搭配花束，他已经走过去，低头吻上去。
这个吻来得毫无征兆，根本不让人有准备，夏泽笙茫然地承受了，顺从地接受这个有点霸道的吻，抬手勾住秦禹苍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秦禹苍松开气喘吁吁的夏泽笙。
瞧他眼里没有了那点儿专注，这才多少满意了一些。
“我是谁？”他问。
“……禹苍。”夏泽笙还有些茫然，气息不稳地顺着话头说。
“我去工作。”秦禹苍对他说。
夏泽笙点了点头，看着他。
秦禹苍假装没理解夏泽笙的眼神有多奇怪，只对他说：“累的话休息一会儿，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饭。”
家里没有家具，唯一的桌子就是厨房的中岛台。
而夏泽笙在这里插花。
如果把电脑摆到这里来办公。
工作效率大概率为零。
于是秦禹苍拿着电脑去了卧室，那里好歹有一张床垫可以做，而且不会有人来撩拨他的注意力。虽然工作大概是个借口，打开邮箱开始处理最近婚假期间没有处理的问题后，秦禹苍还是很快地专注了起来。
等他忙完，再一抬头，已经晚上八点。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微信和几条媒体推送。
是夏泽笙的。
【时间有点晚，我已经做了饭，你忙完了就可以出来吃。】
秦禹苍一笑，转而去翻看媒体推送。
然而当他看清了文章标题，笑容就淡了下去。
——秦骥遗孀夏泽笙已于昨日二次结婚，据知情人士透露，此前夏泽笙已与第三者来往甚密。
文章标题已经足够耸动。
内容更是煽动性十足。
首先PO出他们两个人去民政局结婚的照片，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买到的两个人的合照。接着点题说秦骥刚刚下葬，夏泽笙便已经结婚，疑似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关系。而所谓的受采访知情人，能够支撑此理论的知情人，一直影影绰绰，没有正面出现名字。
通篇文章都在暗示夏泽笙婚内出轨，对秦骥不忠。
这篇文章在一个小时之前，不约同地由某家娱乐自媒体发布在了各大主流舆论平台上。人们对此喜闻乐见，浏览量激增，评论与转发分享量更是可怕，搜索引擎上甚至连这个词条的关注指数都已经单独成行。
无数营销号和自媒体还有视频主闻着流量的味道就过来了，开始从各角度，全方位的解构夏泽笙、解构秦骥以及他们的婚姻。
还有秦家、夏家之间的渊源。
以及遗嘱之争。
网上的闲人不少，到秦禹苍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已经不受控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流量狂欢。
秦禹苍沉思了片刻，给何甄打了个电话。
“何甄，骐骥集团的舆情监控，还在你那边吗？”他讲明白了情况，问何甄。
何甄下意识回答：“还在我这里。”
“那你得快一些了。”秦禹苍道，“如果再发展下去，网友们会挖出什么来很难说。还有一些网上造谣的证据固化工作，也同步进行。这绝对是一场人为操控的污蔑。后面的人别想逃走。”
“我知道了。”何甄道，然后他犹豫了一下问，“你觉得背后是谁？”
秦禹苍挂电话前冷笑了一下：“秦勇。”
他之前还在犹豫九霄珠宝下一步的去留。
现在已经不用再犹豫。
有人着急给他答案。
卧室门打开的时候，夏泽笙隐约听见了声音，于是把保温的饭菜依次端出来，放在中岛台上。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半。
……果然秦禹苍和秦骥一样，也是个很忙的人。
他听见了脚步声，正要招呼秦禹苍过来吃饭，就看见秦禹苍提着公文包，风衣挂在他手腕处，正在系领带。
夏泽笙愣了一下，走过去问：“我来可以吗？”
秦禹苍松了手，把后续工作交给他。
“我要去一趟公司。”秦禹苍说，犹豫了一下，没说网上发生的事。
夏泽笙点了点头，继续给他系领带。他的表情没有什么不满。
可是秦禹苍看见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叹了口气：“你自己吃吧，我时间紧，就不在家吃饭了。”
“好，我知道了。”夏泽笙系了一个很漂亮的领结，有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风衣，展开来给他穿上，“我自己在家没问题的。”
他没有任何不满。
过去十年，他已经习惯了。
秦禹苍走到门口换好鞋，打开门锁，却又忽然转身回来，看他，接着忽然给了他一个拥抱，将他用力拥入自己的怀里。
“很抱歉。”秦禹苍对他说，“耽误了你的心意。”
夏泽笙怔忡了片刻，用双手回抱住秦禹苍，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没关系。”他小声说。

第33章 吃你
秦禹苍赶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公司都还在加班。
最惨的是梁丘鹤，他带着的研发团队应该最近都没怎么休息，秦禹苍看到他的时候，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情恍惚。
秦禹苍看着他头顶半晌，梁丘鹤恍惚问：“你看我头顶干什么？”
“我看你秃了没有。”秦禹苍说。
梁丘鹤连忙捂住了头顶，指着他谴责：“不准咒我！”
“也就是一个春节没见，感觉你憔悴了十岁不止，再这么下去三十岁猝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秦禹苍环视了办公室内剩下的七八个研发部的团队，“别加班了，都回家吧。”
大家面面相觑。
“苍哥，你知道的，我们跟蒋一鸿签的投资条件之一就是那个物流软件要在今年年中上线，如今已经是二月底了，时间来不及的。”
“这不是还没签完合同吗？投资款更是没有着落，这个时候，做得越多，沉没成本越多，划不来的。你妈上次还数落你没谈恋爱，你天天在公司能谈恋爱吗？”秦禹苍把公文包放在了办公桌上，出来又重复了一次，“都下班，到下周一之前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来公司。”
安静了片刻，办公室的人们开始收拾东西，然后一个一个陆续离开。
梁丘鹤走的时候说：“什么叫最美公司，咱们这就叫最美公司。老板不准员工加班，还要给员工放大假。”
秦禹苍没好气地说：“你是员工吗？还有大家。这家公司叫‘我们伙伴’，每个人都是股东，都是老板。开公司是为了赚钱的，不是为了吃苦的。”
“哦……”梁丘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苍哥，你呢？”
“我等童昊来，我们晚上有点事要处理。”
“你跟阿昊之前不愉快，没问题吧？要不要我在场？”
“他没事的，我了解他。快回去洗洗澡吧，你身上都馊了。”
秦禹苍把梁丘鹤他们赶走没多久，童昊便进了公司。相比负责代码编程的梁丘鹤，负责公司财务和投资的童昊显得更机敏一些。
“找我来公司，是不是因为网络上的负面消息。”
“是。”秦禹苍说。
“要走法律途径吗？”童昊说，“名誉权诉讼？我们是不是需要找一个很好的律师？”
“我已经请了朋友去办。”秦禹苍靠在办公桌上，对童昊说，“我请你来详聊一下上次我们争执的事情，我有决定了。”
“哦？”童昊因为上次的争执还有些不高兴，“是持有九霄珠宝的股票，让我们所有的付出都没有意义？还是抛售后赚钱，完成做空的动作。”
“会继续做空，但是不仅仅是现在这样。”秦禹苍说，“之前我只想给秦飞鹏父子一个教训，确实还想保有九霄珠宝的完整性……我没有考虑周全，非常抱歉。但是你也知道，如果我们离场，情况不妙的九霄一定会把加工场业务卖掉。这不是我乐意见到的……”秦禹苍说，“现在我想通了，有别的办法，可以保证整个九霄的完整性，而不会四分五裂。”
童昊蹙眉道：“能解释一下吗？你的决定似乎跟我想的方向都不一致。”
秦禹苍笑了笑：“既然我要保证九霄的完整性，那么我把它整体打包收购过来，不就可以了吗？”
童昊愕然。
“你说什么？”
“收购整个九霄珠宝集团。”秦禹苍道。
“你是不是算数没学好。你知道九霄现在计算股价狂跌，也有四十几个亿。”童昊早忘记装生气了，“你要打包收购九霄，也就是说你必须拿出令秦飞鹏心动的数字……”
“九霄的股价会持续走跌。”秦禹苍说。
“融来的股票抵押期到了。不需要我提醒你吧，尤其是夏泰和的那份。”童昊说，“散户的钱还掉可以继续融，但是夏泰和不行。我们自己获利的资金，顶多把九霄的股价维持在现在这个股价，没办法再做空了。如果夏泰和离场后发现我们的动向，可能会来搞我们。”
“后续我没打算指望夏泰和。”秦禹苍说着，在纸上写了一个联系方式，“你联系下他。”
童昊看了一眼：“钟文彬……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骐骥集团的CFO……我没记错的话就叫钟文彬。”
“就是他。”秦禹苍。
“……我联系他干什么？”
“你跟他说一句话。”秦禹苍道，“你问他记不记得在澳门赌场他曾经扔出来过的骰子，2015年晚上9点36分49秒的时候点数是多少。”
童昊不明所以：“答案是？”
秦禹苍摇了摇头：“没有答案。你说完这个问题后，就可以获得钟文彬的帮助。”
童昊缓缓皱起了眉头，看着秦禹苍：“我需要一个解释。”
秦禹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句话属于一个密钥，以应付极端情况。比如说被绑架，或者资产被冻结，或者无法联网等。只要有人说出这句话，就可以动用钟文彬手中的财富。秦骥当年通过钟文彬代持了九霄的股份。因为各种原因，他自己不方便出面。钟文彬是个非常可靠的人，这笔股票据我所知还一直被他持有中。”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动用骐骥集团的力量？”
“只是钟文彬代持的那部分股票。但是足够了，钟文彬会配合你。”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本身就是秦家人，你觉得钟文彬会不会误会我有什么问题？”
童昊看他：“……我现在已经误会你有什么问题了。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重要的密钥？”
秦禹苍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他坦诚地说：“我父亲与秦骥关系良好，在秦骥出海之前，他有些预感，临时找到我父亲，交代了这件事。”
这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答案。
甚至漏洞百出。
但是秦禹苍了解童昊。
一个生意人，需要一个答案，却不一定需要一个很好的答案。
童昊就是这样的生意人。
“那么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稳住九霄的股价持续做空。夏泽笙看到钟文彬出手，想必也会按兵不动，甚至下场继续搅局。”童昊果然没有再追问，“苍哥，我知道你一向很会搞钱，但是这次是几十个亿的金额……不，如果秦飞鹏狮子大开口，问你要一百个亿呢？毕竟后续秦骥的遗产落定，他就能分得大笔遗产来支撑股价。”
“他不会要那么多钱。”秦禹苍道，“九霄珠宝外强中干，他撑不到遗产纠纷尘埃落定的时候，就会跪地求饶……至于收购的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赚回来的。”
童昊对他赚钱能力丝毫没有意见。
“我什么时候去见钟文彬。”
“就今晚。”
秦禹苍说得那么笃定，童昊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现在出发。”
走到门口，他又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钟文彬如果问我是谁，我该怎么介绍自己？”
秦禹苍想了想：“你告诉他，你是秦骥的徒弟。”
送走了童昊，秦禹苍打开日历，在正月的最后一天，公历的3月10日画了一个红圈。
与沈英珍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一日。
他要做到，继续做空九霄，买下九霄珠宝，并与臻美签下合资协议。
每一件事情都非常困难。
叠加在一起简直可以说是地狱难度。
可是秦禹苍看着那个日期，想了想，又画了几圈，然后便拿起公文包，下班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开门进去时，整个起居区都暗着，只有玄关一盏橘红色的小灯，小小的光晕，只能着一小块儿地方。
可是也正是这盏灯，在告诉他，这里不止他一人，这里还有人在等他归来。
仔细想想……他还是秦骥的时候，二沙岛别墅大门屋檐下也有这么一盏小灯，无论他多晚到家，都亮着。
他能回家的时候嫌少，深夜真能到家，都是带着酒气和疲惫，从未注意过这么一盏灯。
原来很早之前，就有人等着他，盼着他。
秦禹苍在门口换了拖鞋，挂好风衣，正要进去，客厅角落的灯就亮了。他抬头去看，夏泽笙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这会儿正站起来。
“你没睡？”他问。
“嗯。”夏泽笙走过来，接过他的公文包放好，“你……还饿吗？下午饭还热着。”
“你还没吃？”
“……嗯。”夏泽笙又说。
秦禹苍听懂了夏泽笙没有讲明的含义，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微微温柔了眉眼：“那一起吃吧。”
饭菜端了上来。
也只是些很家常的粤菜。
夏泽笙说他只是及格，倒真算不上谦虚。
只是在这样的夜晚，在下了惊心动魄的决定后，还能吃上一碗这样的饭菜，似乎口味成了次要，任何菜肴都能让人食欲大开。
秦禹苍飞快地吃完了一碗饭：“好吃。”
夏泽笙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你和我……和秦先生一样。吃饭好快。”
“习惯了。”秦禹苍说，“忙得很，就不会吃慢饭。”
夏泽笙点了点头，起身要收拾碗筷，却被秦禹苍抓住了手腕：“不着急收拾，我还没有吃饱。”
“那我再去盛一碗饭？”夏泽笙问。
“我不想吃饭。”
秦禹苍看着他，眼里有了别样的情绪。口腹之欲已经满足，可是有些别的什么欲求正在酝酿。
“我想吃你。”

第34章 他的国
“我想吃你。”
夏泽笙用了十几秒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弯腰吻了吻秦禹苍，微微抬起身，看向秦禹苍。橘红色的灯光，落入他的眼中。
星光动人。
只是这样的敷衍，填满不了秦禹苍的饥饿感。
他拉着夏泽笙一路进入了自己的卧室。
与夏泽笙的卧室一样，主卧也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垫，夏泽笙坐了上去，还不等他适应，秦禹苍压了上来，那张床垫如此柔软，像是一朵云彩，迅速下陷，把他包裹在其中，连带着秦禹苍的拥抱，让他无处可藏。
他品尝着夏泽笙。
用嘴唇丈量着每一寸肌肤，亲吻着所到之处，犹如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有时候又坏心眼，轻轻啃咬一下，感受着颤抖。
今夜的灯没有关。
于是他拥有漫长的时间来欣赏夏泽笙犹如茉莉花一般，在他身下缓缓地盛放。
他惊诧于自己上辈子的暴殄天物，竟然可以将这样的人冷落十几年。
他也谴责自己上辈子的自以为是，为了和秦飞鹏怄气，完全没有仔细看过身边人一眼。
他想起了那些和夏泽笙熟悉的人亲昵称呼，于是他也试着在夏泽笙耳边呢喃：“夏夏。”
本已经柔软疲乏的夏泽笙浑身一颤，抬起已经泛红的眼眸看他。勉强支撑着求饶：“禹苍，我、我不……不……”
“怎么会，我看夏夏还精神得很。”他笑着逗弄。
夏泽笙搂着他的脖子的手腕都快没了力气：“你、你别叫我夏夏……”
“为什么？”
“你比我小那么多，总觉得……这样……好、好怪……”夏泽笙的话，在起伏中被打断，成了一节又一节的韵律，像是唱歌。
“那叫什么？”秦禹苍问，“夏叔叔？”
这个更糟糕。
夏泽笙脸都红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看了他一眼。
他额头和鼻尖出了薄汗，发丝蹭到了脸颊上，又成了别样的风情。于是这一眼似乎在谴责，却又似嗔怪，让人心都要软化。
欲拒还迎。
欲语还休。
谁能抵挡得了这一刻的美景。
疾风骤雨。
夏泽笙的眼神迷离，被掩藏的很好的悲伤在这一刻总会被冲淡，只能映出他的影子，这令秦禹苍很满意。
“我是谁？”他在夏泽笙耳边问。
“禹苍……”夏泽笙呼唤他的名字，犹如呓语。
他的声音带着柔软的颗粒感，像是化作了黏腻的蜂蜜，听起来能品尝花蜜的滋味。
不……
不只是声音。
在这些时刻，五感似乎都有了味觉。
他抚摸到的光滑温暖的皮肤。
他嗅到的茉莉花体香。
甚至是他亲吻吸吮的唾液……甚至是夏泽笙因极致的快乐而落下的眼泪……都似乎带着花蜜的芬芳和香甜。
让他爱不释手，反复把玩。
直至标记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领地。
让这个躯壳。
这个灵魂。
这个人。
被圈禁在他的国。

第35章 交换
凌晨三点，钟文彬在自己的别墅里，接待了叫做童昊的年轻人。
童昊进门的时候，他皱着眉，打量这个人——不到四五日前，他刚刚参加了秦骥的葬礼，可是就在这个晚上，童昊带着一个重要的密钥，一个唯有他和秦骥知道的密钥，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童昊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等到入内坐下，钟文彬有些犹豫地问：“童昊先生，我能否问一下，你从哪里得到这个密钥的？”
童昊摇了摇头：“抱歉，这件事我无法透露。”
“……所以我帮你的理由是？”
童昊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点这个密钥本就不存在使用的先决条件。第二点……我是秦骥的徒弟。”
听到最后五个字的钟文彬浑身一震。
他站起来，在原地反复走了好几圈。显示他的内心活动十分剧烈。童昊没有着急，耐心等待着他的决定。
时间足足过去了有五分钟。
钟文彬停下脚步，回头看童昊：“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也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请讲。”
“我帮助你后，希望你找个机会，带我见一见背后那个指点你来找我的人。”
“你怎么认为我背后还有其他人？”
“……”钟文彬叹了口气，“感觉，只是感觉。”
“假如……我是说假如真如你的感觉。”童昊的措辞很谨慎，“我也不能保证，只能代为转达。”
“好。”钟文彬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你想要动用我手里九霄的股票，我可以给你使用权限。我也可以帮你，把九霄珠宝的价格做到最低，以便收购。”
童昊听到最后一句话，诧异地看向钟文彬。
他并没有透露过此行的目的。
然而钟文彬却已经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钟文彬笑了笑：“做投资的，不可能一点敏感度都没有。”
夏泽笙在秦禹苍的床上醒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晨九点——是一个比前一天还要迟一点的时间……秦禹苍已经不在身边，他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
正在放空发呆，卧室门就开了。
秦禹苍已经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套他的衣服，放在床边，问：“你护照在哪里？”
“缅甸的签证还没到期吧？”秦禹苍又问。
夏泽笙不明白秦禹苍怎么知道自己护照上一定有缅甸的签证，下意识说：“还有三个月……”
“足够了。你收拾一下，我订了下午飞缅甸内比都的机票。”
夏泽笙有些吃惊：“……去缅甸？”
秦禹苍笑了笑：“嗯，去缅甸公盘。”
缅甸翡翠公盘。
由缅甸政府组织，历史最悠久的官方翡翠原石展销会。
作为翡翠原料的大国，缅甸公盘的翡翠展销价格，直接决定了世界翡翠价格的波动和走向。
尤其是这些年，翡翠需求量变大，老的矿口开采过半，优质翡翠矿石几近枯竭，更是让缅甸公盘成为最热门的珠宝展销会之一。
规模最大，精品最多的一场，就在每年的2月底3月初。
这种珠宝界的顶级展销会，任何珠宝公司都会派人前往。臻美珠宝、泰和集团、千玉集团还有九霄珠宝的熟人们……想必会汇聚一堂。
这也是为什么夏泽笙会拥有缅甸签证。
秦禹苍打开步入式衣柜的门，将自己的衣服简单地收起来，露出了衣柜下方的立式保险柜，他没有避讳夏泽笙，输入了一段密码，然后按下指纹解锁，保险柜的门就打开了。
“密码是你的生日。”秦禹苍突然说。
夏泽笙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说：“……会不会太容易破解了一点。”
“保险柜的密码是你的生日。”秦禹苍又说了一次，“家里所有六位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夏泽笙略有些茫然，等着秦禹苍继续解释密码的事，秦禹苍却没有再说什么，从保险柜里面拿出了一个防震小型手提行李箱。
秦禹苍放在床边，输入密码打开来给夏泽笙看：“也是你生日。”
夏泽笙答应了一声“好”，然后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场景似乎对应了第一次他们相遇时，他开秦骥保险柜的时候。
是因为秦骥的密码独属于方建茗吗？
所以要强调自己的密码和秦骥设置得不一样。
……但是这两者本来也没什么关联。
他想到这里，却很快被手提箱里的东西转移了注意。
是那块儿之前他转交给秦禹苍保管的翡翠原石。
心形的翡翠原石重量约在十公斤左右，表皮暗沉起沙，若打灯，能看到一条满绿色带。
这块石头来自帕敢场口，是历史最悠久开采时间最早的矿口，河流冲积砂矿时间长，质地非常细密，原石以种好底好、色好而久负盛名。
“我打算送到公盘上，酌情出售。”秦禹苍说。
夏泽笙愣了一下：“不——”
“我不是咨询你的意见。”秦禹苍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一种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 夏泽笙问。
“你不是想拯救加工厂吗？卖掉这块不能吃喝的石头，带来一笔巨额收益，就可以盘活加工厂。”秦禹苍说，“或者你选择死死地守着那点儿没意义的念想？”
夏泽笙表情没什么变化，怔怔地看着那块儿原石，可秦禹苍无端能感觉到夏泽笙的痛苦。
秦禹苍看着他。
此时夏泽笙从床上半坐起，身上还穿着之前那套他的睡衣，因为过大，在起身的过程中，滑下了肩膀，露出了他光滑的一侧肩颈。
上面还有前一夜肆意的痕迹。
还有着他的牙印。
很美，很好。
这样的美好，不应该活在对一个死人的永久悼念之中——即便那个人是他自己。
“你曾经说的那些话都是漂亮话。”秦禹苍道，“加工厂那么多人的死活，在你的眼里，甚至不如秦骥都看不上的一块儿石头。”
这些话比刀子还要锋利冰冷，夏泽笙肩头开始颤抖。
“这是……是秦骥……唯一送给我的东西。”夏泽笙小声说。
“他什么都没有给过你。”秦禹苍打破了他的幻想，“随口一说，那不叫赠予。不过是一种傲慢的姿态。连保险柜的密码都是我告诉你的。你别忘记了，费马素数属于方建茗……466537，这个保险柜的密码，与你无关。”
夏泽笙平静的表情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被打破了。
泪盈满了眼眶。
他抱住了那块儿原石。
于是泪落在了原石上。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泪，似乎落在了秦禹苍的心头。
冷冰冰的。
苦涩的。
仰望的卑微的爱慕。
犹如他仰望秦骥。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秦骥的感情并不是爱。不过是一种斯德哥尔摩式的感恩？”秦禹苍劝说夏泽笙，但是他似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爱，完全是幻想产生的仰慕和依恋。你应该放下这段感情，也放下自己。”
夏泽笙在他的话里，蜷缩成了一团，似乎这样才能抵御秦禹苍的每一句话犹如刀割般的伤害。他把那块儿原石牢牢地抱在怀中，抵在自己的心房上。
于是心与石似乎连接在了一起，带动了那块儿冷硬沉重的石头也缓缓跳动，成了共鸣的节拍，成了他曾听到过的爱人的心跳。
他紧紧闭眼，妄图不再落泪。
可是眼泪沾染了他的睫毛，成了最晶莹的露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说、你说这不是爱……”
他睁开眼睛，带着泪，看向秦禹苍，眼神里的徘徊变得坚定。
“在最狼狈的时刻，秦骥救了我。在最孤独的时刻，他给了我一个家。禹苍，在你的理解中，也许门当户对、心意相通才叫爱。秦骥也许并不在意，你也许也不在意。可对我来说，你不知道……这是多么奢侈的情感。这已经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得到并保护的最珍贵的……珍贵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看我就像是个一无所有的乞丐，饥肠辘辘，遇见了一份可以救命的粮食，就扑上去，哪怕头破血流，哪怕这根本不属于我。”
他吸了口气，止住了泪。
“秦骥少年时母亲离世后，遭遇了很多事。他的原生家庭，父亲、继母还有继兄妹像是攀附在他身上吸血的怪物。我……虽然没有走近过他的内心。但是我似乎能感觉到，他很厌倦这样的亲情关系，也因此厌倦这场婚姻。唯一被他珍视的只有九霄加工厂。”
秦禹苍看着这样的夏泽笙。
竟不能说出一个字。
“我知道加工厂岌岌可危，就算月底你能想到办法让秦飞鹏父子屈服，九霄和臻美的合资也需要筹备大笔的资金启动。”
他松开双臂。
把那颗被自己焐热了的原石放回了行李箱。
“我要救加工厂，但这不是一道选择题。”夏泽笙道，“卖了它，挽回秦骥最珍视的东西。”
这是一场交换。
是一场用最珍贵的东西，换最珍贵的东西的交换。
夏泽笙红着眼，咬着牙，合上了那个小小的箱子，箱子发出“咔哒”一声，就像是切断了他与秦骥之间最后的情感联系。
可是他没有后悔，没有退缩，坚定的对秦禹苍说：“我和你去。”
秦禹苍沉默许久。
“好，我们一起去缅甸。”他说。

第36章 美景
从网上订了直飞内比都的机票，两个人便收拾了一下行李去往白云机场，走VIP通道赶上了登机最后几分钟。
上次去瑞士，秦禹苍还坐的经济舱。
这次已经换成头等舱了。
进了头等舱扫了一圈，十有八九都是熟面孔，看来都是赶着去参加公盘的。
“哟，这不是笙哥吗？”还没坐下，坐在最前面那排的秦勇已经拿下了墨镜，不怀好意的笑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禹苍，“我听说你知道继承遗产无望，所以才几天就改嫁了？连个婚礼都没有……这小子能给你什么？你不如改嫁给我？我不介意你三婚。”
夏泽笙听了这话，面无表情，收拾完行李便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理睬他。
反而是秦禹苍回头笑道：“好巧啊，勇哥。”
“巧什么，都是要去公盘的。”
“我是觉得很巧的。以前勇哥飞缅甸不都是租的私人飞机吗？怎么今年改坐民航了？”秦禹苍问他，“是不是私人飞机太贵，勇哥舍不得坐啊？”
秦勇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秦禹苍仿佛没有看到，还笑着继续说：“如今世道艰难，简朴一些，确实没错了。按照现在九霄股票这个跌幅，去的时候还能坐头等舱，回国的时候，说不定连路费都掏不起。你放心，不能委屈了勇哥。若届时你回不来国，我一定帮你买张船票，让你走水路回家了。”
“秦禹苍！你个扑街仔，乱讲什么！”秦勇怒道，他说着就要起身，前面的空乘已经过来劝阻，“秦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坐好。”
秦禹苍只是笑了笑，拍拍秦勇的肩膀，弯腰低声在他耳边道：“秦勇，你去缅甸干什么……真的是为了公盘吗？”
秦勇一惊，坐在座位上，眼看着秦禹苍走到后排，坐在了夏泽笙的旁边。
一时间，秦禹苍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飞机开始滑行，空乘仔细讲解安全注意事项。
“缅甸公盘的入场券要预先由缅甸的商会邀请才能获得。我们去了内比都可以入场吗？”夏泽笙问。
“当然。我前两年和这边的南阳商会有过生意往来，商会已经和大会管理方面安排好了。你放心，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无论规则是怎么个样子制定的，在利益面前，总会退后一步。”秦禹苍检查着夏泽笙的安全带，又递给他一个眼罩：“睡一觉，睡醒就到内比都了。”
2005年年底，缅甸政府毫无征兆地把首都从沿海的仰光搬迁到了位于内陆的内比都，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至今未有人知，但是于珠宝界影响最大的便是缅甸公盘也顺势随之搬到了内比都。
因为仓促搬家，早些年，内比都不通电话和航班，甚至到今天为止，内比都也没有市内公共交通。
稀少的人群分散在一个比上海还要大上10%的城市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荒凉。
当夏泽笙睡醒后，从舷窗内看到漆黑一片时，还有些茫然：“我们到了吗？”
“到了。”
下飞机的时候，秦勇似乎有别的行程，行色匆匆地走了，暂时没再为难他们。
虽然说是头等舱，下了飞机后，也没什么区别，大家都在转盘行李处取行李，等拿了行李出来，已经快要半夜，人们排起了长龙，然而出租车却寥寥无几。
这种情况就算是内比都机场的地勤也没有料到，即便现在开始安排出租车司机调派，按照这个情况，可能到第二天清晨也不会有几个人离开。
可是秦禹苍并没有跟上人流排队，反而领着夏泽笙跨过马路，去了另一侧的停车场，那边停了一辆半旧五菱宏光，上面用汉语和缅甸语写着南阳商会几个字。
有年轻人推开车门下来，用汉语问：“是秦禹苍先生吗？”
“是我。”秦禹苍对他说，“这位是夏泽笙。”
“秦先生好，夏先生好。我是商会来的特派员，我叫貌卿奈温。”
夏泽笙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惊。
缅甸人只有名没有姓，有些望族会把父辈的姓放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以彰显自己家族的渊源。奈温乃是缅甸的望族，其中最知名的人物应属统治过缅甸26年的奈温将军。
即便那是上个世纪的事，在现今，也不会有人忽视“奈温”这两个字依旧代表着这背后强大的官方和军方势力。
面前这个自称貌卿耐温的年轻人，并不简单。
“吴卿先生，你好。麻烦你久等我们了。”他跟面前的年轻人握手，他并没有直接称呼对方为貌卿，反而将貌字改为了吴字。
原因是在缅甸语中，貌是对年轻人的称呼，而吴则是尊贵的敬语。一般在交往中，会有人自称为貌某某。作为尊敬，客人则要称呼对方为吴某某。
吴卿笑了起来：“夏先生看来对我们缅甸文化很有研究。”
“……只是因为先夫之前与缅甸方面有生意往来，在家里的时候略了解过缅甸文化。”夏泽笙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您是指秦骥先生吗？”吴卿问他。
夏泽笙一愣：“您认识我先……我是说秦骥先生。”
“是的。”吴卿说，“家里和秦骥先生早年间有些生意往来。我之前在广州留学也是秦骥先生出力帮忙。其实……我和夏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我们？见过？”
“很早了。2017年新年后，也就是这几天的样子，东南亚商会在白天鹅饭店搞过一个团拜会。您和秦骥先生一同出席。”
2017年。新年。
夏泽笙的思绪飘远，回到了七年前。
是啊，他记得那一年，也记得那个团拜会。
那是他少数几次以秦骥夫人的身份陪同秦骥参加公开活动。他很珍惜每一个能够跟秦骥在一起的时刻，尤其是像这样的场合，他们之间的联系那么天然和理所应当。
这些时刻，秦骥都会对他很有耐心，目光会放在他的身上。于是他可以欺骗自己，秦骥也许对他有一些感情，也许未来……他会真的用饱含深情的双眼如此地注视自己。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准备那天的晚宴。
出席的东南亚各商会的代表名字，年龄，爱好，各个国家不同的风土人情，风俗……缅甸的风俗情况，也是在那时候恶补。
那天晚上，他挽着秦骥的胳膊，进入了会场。
可是离开的时候，秦骥没有和他一起走，让他先回家。他是那么的听话懂事，没有任何异议地坐进了车里，只是在车子驶离的那一刻，他看到，有年轻的男子，勾上了秦骥的脖子，而秦骥在路边抽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拒绝。
所以他记得那个晚上，记忆犹新，因为他的视线永远在秦骥一个人身上。
“……抱歉。”夏泽笙收回思绪，“我似乎不太记得你在场了。”
“当然。”吴卿说，“我那时候还在读大学，您肯定没有关注到我。可是我记得您穿着那套蓝色的西装入场时的样子……那会儿便深深倾倒，一直记到了今天。很高兴能够再次见面。您能来到缅甸，不胜荣幸。”
“谢谢……”夏泽笙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我已经再婚了。”
吴卿看了一眼秦禹苍，有点诧异，“我以为您只是秦先生的同行人。”
秦禹苍搂着夏泽笙的肩膀对吴卿道：“我们刚刚领证，还在蜜月期。”
吴卿呆了呆，似乎也察觉自己把话题引向了一个略显尴尬的方向：“是我冒昧了。”
“我们就不要闲聊了，早点去酒店吧。”秦禹苍又说。
吴卿收拾好了情绪，已经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好的，请上车。”
今夜的内比都似乎因为公盘召开在即，显得比平日要繁华。
双向二十车道上也多了很多来往的车辆。
然而空旷的街区并没有堵车，大概在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位于内比都“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当然，所谓的“市中心”也没有比郊区繁华多少。
一路上吴卿都很平静，好像刚才热烈的求爱不是他说出来的话一样。
他把事情做得无微不至，登记入住是一早就办完的。下车后直接给了他们两张房卡：“抱歉，之前以为是结伴出行，所以就开了两个房间。前台那边的总统套房早就已经被其他人预订，只能委屈二位分别入住了。当然比不上中国境内的条件，也请二位体谅。”
秦禹苍看他。
吴卿看起来坦坦荡荡，似乎完全是偶然的误会导致开了两间房，背后一点儿坏心眼也没有。
但是秦禹苍不信。
奈温家族能安排本家的后辈来接待他，就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已经非常好了。”秦禹苍接过门卡。
“另外要跟秦先生你确认一下，明日公盘投标商需要提前缴纳保证金。做玉石投标的话保证金起交额度为2万欧元，可购买20万欧元内的标的物。若要购买更高价格的标的物，则按照标的物10%的金额上浮保证金。”吴卿说，“你需要交多少。”
“今年最高的标的物起拍价是8000万欧。”秦禹苍说。
吴卿愣了愣：“你需要交到800万欧的档位？你知道到这个级别后，就是大佬和大佬之间的较量，资深行家也不一定敢这么入局，因为风险极大。押金事小，稍不留心就是倾家荡产。”
“是的，我确定。”秦禹苍说，“感谢你的提醒。”
吴卿看了他半晌，然后说：“我明白了。押金我会安排人，大会开始前完成垫付。”
夏泽笙收拾完行李，冲了个凉出来，便听见了敲门声。
他从猫眼里看到外面是秦禹苍，于是便开了门。
“缅甸没有国内安全，记得一个人在房间内要挂安全锁——”秦禹苍没听见开安全锁的声音，门刚打开就叮嘱，话说到最后，看清了夏泽笙的样子，愣了一下，“你怎么只穿了这么少。”
夏泽笙低头看了一下：“这不是正常的穿着吗？”
“……不。”秦禹苍说，“一点不正常。”
明显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从浴室出来，甚至得及擦干身体，穿了件浴袍……领口开那么大，他身形健美，V领让他脖子修长，露出白皙又健康的肤色，还有清晰可见的胸肌。
他发梢的水滴落下来，从V领间的胸口滑过，渗透入了浴袍之中。
胸口微微起伏着，成了画框中的美景，有些动人心魄的美。
都说缅甸是鲜花与宝石之国，可鲜花与宝石在此刻的美景前，仿佛都要黯然失色。
这一刻，秦禹苍忽然觉得口舌燥热。
……

第37章 教导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炽热，夏泽笙略愣了一下，还不等夏泽笙反应过来，秦禹苍已经在身后关上了门，将他抵在走廊的穿衣镜上，吸吮他的脖颈。
——那里滑落的水滴，果然同他所料般有滋味，带上了夏泽笙的茉莉花香味道。
他力气有些大，夏泽笙有些痛感，下意识抬手去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紧紧扣在胸前，于是夏泽笙的背就贴上了冰凉的穿衣镜，身后的凉意让他猛然一颤。
“禹苍……”他在被亲吻的间隙呢喃，“凉……”
声音低柔的，像是在求饶。
秦禹苍便心软了，搂着他上了床，然后转身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和浴巾，给他吹干了头，擦干了身体。这个过程中，夏泽笙都很听话，十分配合。
等所有的一切都做完了，夏泽笙被秦禹苍放倒在床上，接着秦禹苍躺下来，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搂住，盖上毯子。
夏泽笙以为秦禹苍还要再做些什么。
可是秦禹苍什么也没做。
他抬手关了灯，说：“睡吧，后面几天会很忙。”
漆黑中。
一切都有些不一样起来。
“晚安。”秦禹苍亲吻了夏泽笙的后颈。
这一天的行程确实太累了，秦禹苍没有多久就睡了过去，而夏泽笙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感受着这个紧致的拥抱，紧张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听着背后平稳缓和的呼吸，轻轻地……轻轻地……抬起手，把手覆盖在了秦禹苍的手背上。
“晚安。”他小声说。
本次缅甸公盘为期七天，共展出玉石珠宝品类共计约三千二百件，其中大部分为翡翠原石。吴卿接了秦禹苍两人抵达会场的时候，会场已经挤满了玉石采购商。
一眼扫过去，大部分面孔都是黄皮肤的，白皮肤的占了少数，会场上交流的语言，除了缅甸语，汉语也是主流。
但是无论是来自哪个国家的商人，约定好了一般，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小手电，路过一块儿矿石，就弯腰用手电打光贴上去照一照，跟身边的人说个头头是道。
下车的时候，吴卿也给二人准备了手电，他看着秦禹苍手里提着的小箱子问：“要我帮忙保管行李吗？”
“不用。”秦禹苍提了提箱子展示里面的重量，“一会儿倒是想请你帮忙给插个队。想把这块儿石头走个明标。”
明标类似于正规的拍卖，每块原石都明码标价，现场举牌追价。这个过程中，谁想买，谁不买，最后买家是谁，其实都一目了然。
这种方式拍卖的翡翠原石很少，一来翡翠原石单凭外表很难判断里面的具体价值，如果大家看好同一块原石，不断竞价，最后打水漂容易倾家荡产，所以缅甸公盘向来以暗标一次性买断为主。【注1：引自百度】
对于第一次来的人，对明标有些寄托也正常，吴卿点了点头：“好，你的起拍价标多少？”
“一千万。欧元。”
吴卿失笑：“一千万欧元？我没听错吧？”
“是的。”
“秦先生，您这个箱子里的原石，目测最大重量不超过十五公斤，这相当于一公斤六十七万欧元，折合人民币约五百二十多万元。”
“很贵吗？”秦禹苍明知故问。
“很昂贵。”吴卿说，“几乎赶上近年公盘‘标王’的价格。”
所谓标王，就是指当年公盘上卖出价格最贵的那块儿翡翠原石。
“去年的标王成交价也不过一千六百万欧，而那是一块儿重达一百多斤的原石料。我虽然不知道您块料子出自哪个矿口，但是从公斤价计算已经是天价了。”
“翡翠的价值，从来不在重量。”秦禹苍说，“而在种水色。”
吴卿沉默片刻：“您这块儿原石最好真如您所讲那样，不然明标拍卖时一定会流标，就算再转入暗标区，怕是也嫌少有人问津。价值会大打折扣。”
“后果我自己承担。”
“好。你清楚就好。”
秦禹苍这才把箱子递了过去。
这次公盘分了约五个展厅，除了第一个明标原石展厅之外，其他四个展厅里的原石都是暗标展厅。
所谓暗标，就是最后并不知道中标人是谁，只知道中标价格。
在总大厅内设置暗标箱，人们从公盘开始后，就可以对暗标区的原石进行估价，填写在标单上，投递入暗标箱。
第四天开始，每天都会有一批拍卖的翡翠原石封标。翡翠原石被封标的第二天开标，开标后封标的翡翠原石会移出公盘，等待最后中标者最后付款交货。
这时候，公盘外就会有大量收购玉石的二手采购商出现，一旦有优秀的料子，出了公盘就能上涨好几倍转手。
吴卿去帮秦禹苍登记标的物的离开后，秦禹苍就带着夏泽笙在大堂里转起来。
即将参加明标竞拍的展品大都是切开的半明料或者明料，一眼可知料子成色，然而种水好的料子并不算多。因此在这里看的人也只是敷衍过去，就进入后面四个展厅。
秦禹苍倒不着急，一个一个石头看过去，边打灯边跟夏泽笙讲解。
“缅甸盛产翡翠，越有八大著名矿口。每个矿口产出的原石外表都不太一样……”他打灯照了照一块切开一半的原石，“你看这块儿原石种老肉细水头好，且为玻璃底，皮层又薄。是莫西沙矿口产出的料子。”
他找了找旁边的标签，果然写着来自莫西沙矿口。
莫西沙的那块半明料子，很透，内部似乎包裹着一汪清水，只是没有颜色，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
夏泽笙点了点头，看着旁边一块儿翡翠问：“那这个呢？”
“这块儿料子在表皮上擦去了一块儿，露出了底下的绿色矿脉，俗称擦窗。我刚说了翡翠看的是种水色，简单粗暴来说玻璃种、水头足、帝王绿的，就算是其中的顶级翡翠。莫西沙占了种和水两样，色上它略逊一筹。而翡翠以绿为稀，这块料子，打灯可以看到下面的辣绿色矿脉似乎有渗到内层。”秦禹苍说，“你看它皮壳呈现出淡黄与浅红色，外皮细腻，应该来自木那矿口。这个场口以盛产种色均匀的满色料而闻名，不仅出产阳绿、黄阳绿等极品颜色的翡翠，还曾出过帝王绿满色玻璃种。”
夏泽笙点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听完秦禹苍的介绍，他便学着打灯仔细去研究那块原石。完全没有察觉，在他打量原石的时候，秦禹苍也在欣赏他认真的样子。
“灯光照进去的色泽真美。”夏泽笙赞叹道。
“是。”秦禹苍看着他，由衷地说，“很美。”
夏泽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秦禹苍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我来问你，这样来自优秀矿口，擦窗口有浓绿色带的石头，你如果有钱，买不买？”
夏泽笙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仔细想了片刻，刚想开口回答。
就听见旁边有声音传来：“买，为什么不买？”
两个人回头，一个操着潮汕口音的小胡子走过来，看他们鄙夷道：“赌石赌石，不赌哪里买得到好石头？这石头开窗带绿，矿脉顺着灯光一路可以看到，渗透到了背面。这样的石头还不敢赌？是不是没见过世面。”
说话之间，他记录下来了这个矿石的编号，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禹苍也不生气：“他说得没错。矿脉是渗透到了石头对面。一般来说，这已经算是胜算很大的一块儿石头了。但是换作是我，不会投。”
“为什么？”
“因为它有裂。”秦禹苍把石头反过来，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大概一厘米的细纹。
“这是裂？”
“别看表面只有这么一点。”秦禹苍道，“里面的情况可说不好。往往面子上过得去的事情，背后都千疮百孔。我们可以记下编号，一会儿明标结束后，看他解石的结果就知道了。”
夏泽笙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块儿石头。
秦禹苍又在明标厅里看了一圈，给夏泽笙耐心讲解了许多原石的产地和情况，也估算了报价。去看旁边的介绍，与他所说竟大差不差。
“没想到你对翡翠这么熟悉。”夏泽笙有些诧异，“对缅甸似乎也熟悉得很。”
“毕竟我父亲做了一辈子珠宝加工，他实践的经验，总是不错。耳濡目染，我也学会了一些。”秦禹苍说。
夏泽笙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重生为秦禹苍，有秦瑞这样的父亲做掩护，很多与以前类似的事情都可以找到自然而然的由来，竟成了最便利的借口。
秦禹苍想起来，有时候也忍不住觉得这太巧合了。
“你有看上的石头吗？”秦禹苍问他。
“我们也投标？”
“试一试。重在参与。”秦禹苍鼓励他。
夏泽笙看了一圈，往回走了两步，指着两块很不起眼的黑色料子说，“这两个我犹豫了一下，拿不太准。”
秦禹苍凑近看了看。
一块料子来自后江矿口，一块来自莫湾基矿口。
“你跟着感觉走就好了。”
夏泽笙对比了一下起拍价：“莫湾基的这块儿吧，你说过这个场口的料子都比较普通，水头一般，但是颜色上多瓜绿色。这料子价格便宜，就算真的不能大涨，如果出绿至少能保本。”
秦禹苍把莫湾基的那块儿只有鸡蛋大小的料子拿起来，打灯看了一圈，略有点诧异地看了夏泽笙一眼，把料子放回了展台。
夏泽笙不明白他这系列动作的含义，问：“是不是不该选这个。”
“不，你选得很好。”秦禹苍认真地说。
“你为什么这么耐心地教我这些知识？”
秦禹苍笑了笑：“我听我爸说，你在厂里的时候对珠宝设计很感兴趣。如果真的想把珠宝做好，那自然要了解和熟悉各种原材料的来历和情况。缅甸公盘上的翡翠是再好不过的教材了。”
夏泽笙没料到是这样的答复，沉默了片刻，真挚地低头道谢：“谢谢你，禹苍。”
秦禹苍一把扶住他：“不用为了这些小事说谢谢。”
夏泽笙笑了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真的，谢谢。”
这样的谢意，如此真心，可是秦禹苍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喜欢这样的道谢。
这显得很生分，很遥远——只是他们明明已经足够亲密。
于是氛围有点怪诞的拧巴起来。
秦禹苍看了看时间，对夏泽笙说：“明标竞拍要开始了，我们去往大厅。”
明标已经快开始了，通道里很多往大厅去的人。
明标大厅里已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他们抵达的时候，只剩下后排的位置，不巧，旁边就是那个小胡子。小胡子正在喝茶，看到他俩，“切”了一声，扭过头去。
他的同伴问他：“磊哥，怎么了？”
“碰见两个外行，触霉头哦。”小胡子说，回头劝他们，“这里不适合外行人玩的，真心的，你们赶紧离场啦。我见过太多人在这里赔到裤子都不剩下。”
秦禹苍问他：“你是不是要拍刚才那块儿LPS00789，来自木那矿口的原石。”
“要你管。”小胡子警惕道。
“你呢，和你这几个同伴，看着不像是从公司出来的，倒像是单打独斗，来缅甸发财的。”秦禹苍说，“想要靠着明标捡些漏，在会场就直接切开，切涨了出门就找人卖了。这样才能在三天后暗标局中有钱买更好的原石。我猜得……没错吧？”
小胡子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我是外行，那我跟你打个赌，你如果真买下来涨了，出门人家收石头的给你多少钱，我就加倍赔你多少钱。”
小胡子看看他那几个同伴，又看秦禹苍，已经有些兴奋起来：“你是不是傻，涨了能卖好几百万呢！你再给我好几百万，那我不是能里外里赚上千万。你确定你要跟我堵这个？”
“是。”
“那你输定了！那块儿石头，绝对不可能垮！”
“呵呵。”秦禹苍笑了，“这么说你要跟我打赌了。很好，如果你输了，我也不需要你掏钱，你替我办一件事就可以。”
“什么事？”
“你输了再说。”秦禹苍补充：“不过不会是什么你完成不了的事。”
小胡子想了想，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他根本忍不住，一拍大腿：“跟你赌了！”

第38章 开石问路
小胡子一行人算得上是有备而来，对于自己要什么是有的放矢，明标一开始便都集中注意力在了大屏幕上，却一直等到自己心仪的原石，才开始举牌，又十分谨慎，从不追涨，一超过心理预估价格，便不再跟进。
“我劝你们不要轻易跟标。”小胡子在闲暇时还劝他们，“一不冷静就容易失去正常判断。况且石头里面到底什么样，谁说得准？”
“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秦禹苍跟他讲，“我先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来见识见识。”
“你先生？”小胡子看了一眼夏泽笙，“看起来是个体面人，可是这里也不是体面人来的地方。你看这里坐着的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其实每个人都带着几百上千万来，大部分都在玉石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好十来年，人精一样的。你们斗不过他们的心眼。”
这小胡子除了最开始咋咋呼呼，说话难听，倒也没有其他出格的地方。
充其量是鄙视外行人的商人习性。
夏泽笙问他：“先生贵姓？”
“什么贵姓，我叫胡磊。”小胡子道，“做玉商十几年了，在深圳水贝有个商铺。你们以后回广州了，可以来，我给你们打八折。”
几个人正说着，大屏幕上便已经打出了一个新的报价，一片哗然。
胡磊回头去看，瞠目结舌：“哇！这是什么情况？一块不到十五公斤的原石，报价一千欧元？这是要发疯吗？”
他说的那块原石，正是秦禹苍与夏泽笙这次带来的心形原石。
而“发疯”的两个人，就坐在他对面。
整个大厅都在议论。
人们虽然一直骂骂咧咧，却都开始仔细打量原石的照片，胡磊手里拿着杯茶也顾不上喝，絮絮叨叨：“水石皮薄，整体带黑，看样子是帕敢矿口出来的料子。喂，你们刚才逛展厅看到过这块儿料子吗？”
他旁边的同伴纷纷摇头。
“磊哥，这不像是最近采的，倒像是块老料子……”
胡磊还在琢磨：“再是老料子，没有切开，谁知道里面什么样？一块全暗料也敢叫这么高的价格？赌性太大，谁会去拍？除非疯了。”
果然如他所料。
这块叫价一千万欧的料子直接流拍。
夏泽笙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秦禹苍，他神色如常。秦禹苍也察觉了夏泽笙的视线，拍拍他的手：“不着急，你看，马上到那块你看上的料子了。”
果然后面几块料子过去，接着出现的一块石头，就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其貌不扬，只有鸡蛋大小的莫湾基原石。
这块石头之所以被冷遇，是因为擦窗后虽然有绿，却很干涩，没有化开，剩下的地方白蒙蒙一片。而压灯上去，看不到什么令人惊喜的表现。
因此明标价格不过四千欧。
明显连它的主人都已经放弃了它。
这块儿石头，看好的人也不多，大厅里举牌的，零零散散、死气沉沉。
几次竞价后，夏泽笙便以四千八百欧的低廉价格，将这块儿小石头收入囊中。
买卖环节不指手画脚是珠宝行业的常识，旁边坐着的胡磊看他们拍了这块儿石头，露出“多少有点傻”的遗憾表情，砸吧砸吧嘴，最终没有再好言相劝。
因为再往下，就是这次明标的重头戏。
“磊哥，到了！”胡磊旁边的同伴说。
胡磊回头一看，木那矿口的原石LPS00789准备开始竞标。这块石头擦窗表现好，押灯下去能看到绿色横穿整块石头，有非常优秀的表现，而起拍价不高，只要八万欧，是不少人心里的第一选择。
如今石头一被投上大屏，便有人举牌。
不过十分钟，已经十几轮下来，价格已经到了十五万。
距离这块石头真正的价格，还有很大的差距。可是大厅里不少人都怀着和胡磊一样的想法，举牌的速度没有慢下来。
胡磊有点想缩，可是他瞅了一眼坐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秦禹苍，咬牙又追了一轮涨。
价格已经逼近三十万欧元的大关。
此时大厅里举牌的人已经少了，只有几个人还在坚持。
“哥，有点高了。”他旁边的同伴提醒他，“这得有两百多万人民币了，回国还有关税什么的，万一切垮了呢？”
不说垮字还好。
一说垮字，胡磊就炸了。
“你给我闭嘴！这什么时候啊，你说这不吉利的话！”
秦禹苍笑了一声，看他：“我劝你们不要轻易跟标。一不冷静就容易失去正常判断。况且石头里面到底什么样，谁说得准？”
这话不过是半个小时前胡磊自己的原话，这会儿被秦禹苍一字不动地奉还。
胡磊整个脸都涨红了。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举牌道，“五十万！”
全场安静，回头看他。
他的同伴脸色都绿了。
胡磊这才冷静下来，然后看看自己的报价，脸也绿了。
花了大价钱的胡磊这会儿坐立不安，上半天的竞标一结束他就冲了出去。
秦禹苍看了一眼时间，问夏泽笙：“我们也走？”
“好。”
夏泽笙跟着秦禹苍离开大厅，往展厅的服务台完成最后的交易手续。在缅甸公盘，虽然报价是按照欧元进行，但是交易可以直接用人民币进行。
夏泽笙缴纳了对等金额的人民币，拿到了莫湾基矿口那块不起眼的原石。另外一边秦禹苍也拿回了那块儿流拍的心形翡翠原石。
刚走了两步，胡磊也抱着他那块儿不算大的石头过来了。
“呐，我石头拍到了。一起去切。我切涨了你可别想赖账。”胡磊这会儿眼睛都红了，堵着两个人说。
他那样子，已有些不太冷静。
秦禹苍打量了他一圈，笑了一声：“我没打算赖账，正好我们这里也有两块石头要切，一起吧。”
公盘现场有提供切石服务，只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就可以现场开石头。
这便滋生了公盘竞标之后的第二轮交易场。
不少本地的玉商和外地赶来的玉商，都在这里等着收购切过的石头。切后大涨的石头，自然有人天价收。切垮的石头也有人廉价收购，再流入其他渠道。
更有无数看热闹的人，在这里等着围观。
胡磊是这里的熟客，带着两个人找了台机器，交了钱，他同伴问：“哥，要不我来切吧。”
“我自己来。”胡磊把石头转了两个方向，在灯光下找到那条绿色矿脉，打开机器，一阵嗡鸣后，便被他娴熟地切割成了两半。
还没有完全取出来，就有他同伴瞥见了绿色，大喊：“涨了涨了，我看见了，是阳绿，不！是帝王绿！”
无数人涌过来，要瞧今年公盘第一涨。
胡磊听了这话，略松了口气，双手抓着那石头，往开一掰：“开石问路！帝王绿——”
那“绿”声才一半，就戛然而止。
石头里的擦窗并不骗人，确实有一条阳绿色带从那里渗透下来，贯穿整个石头，只是，从石头背面一个小裂纹开始，内里逐渐裂开，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了整个绿色矿带，连指甲盖大小一点完整的翡翠都找不到。这样的料子，别说是取手镯，连个戒面也取不出来，就算完全切开，也许能有那么少许完整部分，售出后也无法回本。
外围涌过来的人看了一眼，不知道谁嘲讽地笑了一声：“什么帝王绿！分明就是帝王裂。”
“听说花了三百多万呢。”
“好家伙，分分钟打水漂啊。”
人们一哄而散。
只剩下胡磊脸色铁青地抓着那块石头，双手颤抖。
一刀穷、一刀富。
五十万欧，近四百万人民币，足够一个中国普通家庭十到二十年的生活费，就在这一刀之间，烟消云散。这样的心理落差，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玉商，也难以承受。
秦禹苍本身就是因为这个胡磊口无遮拦而教训他。
玉商本质上也不过是赌徒。
只需要一些利诱让他觉得赢面大。
再来一些嘲讽让他不甘心丢面子。
于是轻易地就能让人失了分寸，陷入迷局而不可自拔。
如今这个胡磊得到了一个惨痛的教训，目的已经达到，秦禹苍便不打算再落井下石。他问夏泽笙：“接下来什么安排？”
“我那块儿石头也想切开。”夏泽笙对他说，“这边玉商很多，可以直接兑换成现金。”
“好。”
胡磊用完的那台切割机空着，秦禹苍便交了钱，脱掉外套，把领带扎到衬衫里，挽起袖子，将护目、袖套和皮质的围兜戴好，帮夏泽笙切石。
他之前已经观察过这块儿石头，这是又开手电压灯看了一圈，找准了一个位置，贴边去切。
那块石头不大，不过三分钟，已经完全切开。
然而这时候，切开的地方已经与之前有所不同。
有后面排队等着切石的人，敏锐地看到了那点颜色，问夏泽笙：“老板，你这是切涨了吗？”
夏泽笙其实没有看太明白，还不等他回答，秦禹苍又换了一个角度，在刚才那个位置擦过表皮又切了一刀。这次再拿出来，清水一过，湿布一擦。
一抹淡绿色露了出来。
后面的人终于看清了，喊：“涨了！涨了！出绿了！”
听到这话，已经有人涌了过来。
可是没有完，秦禹苍第三次把石头放到了切割机里。
这时候有人在劝他了：“哥们儿，别切了！这会儿已经涨了！你再切，下一刀下去是涨还是垮那不知道了！赶紧卖了吧！”
秦禹苍看夏泽笙，夏泽笙摇了摇头。
于是秦禹苍启动了切割机。
嗡的一声，切割机再次转动起来，人们已经聚拢在附近。等秦禹苍第三次把那块石头再拿出来的时候，不用等他擦拭表皮，便有人叫道：“出紫了！有紫！有绿！”
夏泽笙记得刚才秦禹苍说过的话——
翡翠好不好看种水色，而种水色又分“三十六水、七十二豆、一百零八色”。
其中绿为贵，紫为尊。
紫翡比绿翡更稀少，好种水的紫翡翠更是少之又少。
比这更妙的，则是双色翡翠，又叫俏色。
在旁边沮丧地被同伴安慰的胡磊，听见了这边的骚动，犹豫了一下，从人群里挤进来，就看见了秦禹苍擦拭干净的那块儿翡翠矿石。
他眼睛一下亮了，走过来看了一眼，激动地说：“这料子可太好了啊！冰种啊！水头又好。俏色，还是个春带彩！这，这要是做成牌子，那不是收藏级？！兄弟，卖给我，卖给我行不行？”
秦禹苍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那块儿春带彩俏色翡翠，放进夏泽笙的手心。
“这件事，我说不上话，你得问我爱人。”他对胡磊道。
胡磊便已经转向夏泽笙，激动地问：“夏先生，不！夏老板！卖给我？！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分！一个桌竞拍，一个机器切割！我出四十万人民币，不，七十万！”
场外有人还在嚷嚷：“别听他的，这玩意儿做好镶嵌能卖到两三百个，我出一百五十！”
“滚！”胡磊冲那边嚷嚷，“马骝仔，你有多少钱我还不知道？我跟夏老板什么关系你懂吗？你明白吗？”
这块石头，标的价格不过四千欧，买到手也才四千八百欧，折合人民币三万八不到。
几刀下去，便已经暴涨超过二十倍。
夏泽笙再次深刻真切体会了翡翠市场的高风险与高收益。
“也可以不卖。”秦禹苍对他说，“回头做个好看的镶嵌牌子，你平时可以带着玩。”
夏泽笙摇了摇头：“我打算要卖的，虽然对加工厂的帮助可能杯水车薪，但是现阶段有多一点钱，就多一点。”
他问胡磊：“一百万，现金。可以的话我们就交易。”
那个马骝仔说得没错，这玩意儿做好了出去开到两百万出头都不是难事，从这个围栏踏出去，外面分分钟有人拿着钱来买，到时候别说是一百万，两百万都不一定能拿下来。
胡磊咬了下牙，一拍大腿说：“成交！”
交易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担心，吴卿和南阳商会算得上地头蛇，会处理资金和交易的问题。夏泽笙那边的事情谈妥，胡磊安排人跟着南阳商会的人去交易。
秦禹苍这才打开脚边的匣子，拿出了那块儿心形的翡翠原石。
胡磊看到这块儿石头愣了一下。
然后指着秦禹苍说：“你、你的石头？！流拍那块？！”
秦禹苍笑了笑，把石头放到了切割机上。
这次他连压灯都不用。对于这块儿秦家祖传下来的翡翠原石的情况，他早就烂熟于心，从哪里下刀，在哪里收刀，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许多年。
他从心形凹陷的地方，毫不犹豫地一刀切下。
当他把那块石头拿出来，擦拭干净，摆在桌上后，周围的人竟鸦雀无声。形成了这热闹的切割大厅里诡异的一片区域。
那些嘈杂的人感觉到了异常，有人挤过来，想要问怎么了。
看到了那块儿打开的原石，便没了声响。
交了钱回来的同伴很奇怪，问：“磊哥，出什么事了？”
胡磊摇了摇头，指着那块儿石头，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帝王绿！玻璃种，帝王绿！是新标王啊！！！”
只见那块一分为二的原石，如今在展厅的日光灯下，璀璨生辉，映照出一片耀眼的阳绿色，细腻的满绿玻璃种贯穿了整个石头。
像是幽深的千年深潭。
一眼看不到尽头。

第39章 酸涩
这块胡磊话里话外的“新标王”震撼了大厅内不少人。
这些年翡翠原矿被过度开采，缅甸这边优秀的翡翠矿口好些几近枯竭，几乎只能封矿处理。翡翠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一路上了天价。
像是这块儿翡翠原石开出来的品相，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绝无仅有，不用左右打量，只这一刀，就足够让它的身价大涨特涨。
在场的这些人，别说买不买得起，就说见过这样的翡翠原石的，也没有几个。
于是整个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从人群里挤出一个枯瘦的老人家，秦禹苍认得他，他叫做扶镇宇，一个圈内经营多年的老玉商，眼光毒辣，少有打眼的时候。千玉集团的翡翠采购一直都委托此人进行。
这会儿他走近了，问秦禹苍：“秦老板，老头子能近看看吗？”
秦禹苍有意要突出夏泽笙，对他说：“这是我爱人的石头，我说了不算。”
扶镇宇又去看夏泽笙，夏泽笙道：“请扶老爷子掌眼。”
于是扶镇宇从身边跟着的助理手里拿过了手电，缓缓走到那块切开的心形原石附近，先绕着它左右看了看，然后戴了手套，上手拿起来，反过来又去探究表皮，灯光从表皮所到之处，也都是一片绿色。
表现算得上上上品。
周围的人群里有赞叹声。
扶镇宇还算镇定，只是咳嗽了一声，放下石头，就着切割面压灯去看。
原因是，灯刚压上去，便已经化开来，透过翡翠，成了一团透体绿色的荧光。这块石头不大，不过十五公斤，可是里面竟然几乎无杂，真如一汪碧波，全是顶级的帝王绿翡翠。
周围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发抖。
秦禹苍关停了机器，脱下身上的护具，收拾完后，扶镇宇也看得差不多了，把石头很谨慎地摆回桌上，直到秦禹苍收回箱子里锁起来后，他才很客气地问夏泽笙：“夏老板，这块玉石，让给我如何？我出一千五百万，欧元。”
一千五百万欧元，约等于一个亿又一千七百万人民币。
这个价格比起早晨明标流拍的价格还高出了50%。
他报价一出，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终于人声鼎沸起来。
推测是一会儿事儿，可是被千玉集团的扶镇宇亲自开价，才算是认证了这块石头的价值连城。
胡磊在旁边最近，看得呆滞失态，感觉自己要晕过去。这哪里是一块石头，这简直是一座金山。
他再抬头看秦禹苍二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样的翡翠玩家他真没见过，竟然把面前两位大神看走了眼，想想自己刚才有眼无珠的表现，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才好。
原本可以更私下的报价。
但是扶镇宇看完石头后便改了主意。这样的原石可遇不可求，他就应该立即下手，在其他有实力的卖家察觉前，将这块石头收入囊中。
也让现场所有有意的人望而却步。
况且秦禹苍本就接受了千玉集团的投资。这样子知根知底的交易自然优选。
可是他的算盘落空了。
夏泽笙这次甚至没有征求秦禹苍的同意，他说：“很不好意思，这块石头暂时不卖。”
扶镇宇有些诧异：“怎么，今天在现场改涨刀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尽快卖出吗？而且我听闻您似乎有些缺资金。”
“是的，确实想卖出。”夏泽笙摸了摸那只装着翡翠的箱子，有些不舍，“但我不是笨人。您这样的老前辈，只看了五分钟就开出了一千五百万欧的天价。那么这块石头足够好……想必一千五百万欧，并不是它真正的价值。”
扶镇宇愣了半晌：“没想到您于金钱面前如此冷静，是扶某打了眼。惭愧。”
秦禹苍提上箱子，对他说：“老爷子如果感兴趣，就等到暗标时候吧，这块石头还是要卖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牵起夏泽笙的手，对他说：“走吧。”
胡磊又发了一会儿呆，等秦禹苍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这才惊醒过来，他跳起来冲出去，两个人都在大门外，已经要上南阳商会的车。
“老板！夏老板！秦老板！”
他要凑近却被保镖拦下。
秦禹苍让夏泽笙先上车，回头看他。
胡磊有点扭捏，谄谄道：“秦老板，咱们打得那个赌，我不是输了吗？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老胡能做到的，上天入地我都做到。”
秦禹苍似笑非笑瞥他。
看得胡磊羞愧的脸都红了：“我给夏老板还有你道歉。是我有眼无珠。但是……但是你有事情一定要交给我办！回国我还要去府上拜码头！”
“也行。”秦禹苍说，“确实有个事情，得麻烦你。”
他跟胡磊交换了联系方式，又凑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胡磊听了连连答应，拍着胸脯道：“你放心！秦老板，我老胡一定搞定！从此以后，我就是你跟夏老板的马仔！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上了车，吴卿给他两个人各递了一瓶矿泉水，又对夏泽笙说：“刚才交易完那一百万，扣完手续费后还有九十多万，我已经安排下面人转到夏先生的户头上了。”
“谢谢。”
吴卿笑着摇了摇头，又去看在旁边闭眼休息的秦禹苍。
“……你明标故意流标，切这一刀改涨刀，都是为了吸引眼球？”他问，“为了暗标的时候，能把价格抬上去。”
秦禹苍“嗯”了一声：“不切这一刀，怎么能比得过那几块大热的石头的注意力。有时候竞争的人多了，价格才抬得上去。”
“刚才扶镇宇给到了1.17亿的人民币价格，你没有同意。”
“价格方面的事，我不能做主，这要问他。”秦禹苍拍了拍夏泽笙的手，对吴卿说。
“秦老板，我们之间不用这么推诿吧？你才是这方面的行家。”吴卿问，“商会这边让我代问，1.3亿人民币，你愿不愿意出手。”
秦禹苍闭目养精蓄锐，没有开口。
吴卿看了看夏泽笙，夏泽笙摇了摇头，他于是知道其实夏泽笙并不能做主，又问秦禹苍：“1.5亿。”
1.5亿人民币，约等于1900万多一些欧元。
已经是当时起拍价的一倍。
没有人能够于这样天文数字的价格前无动于衷。
多少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样的金额。
可是秦禹苍靠在座位上，抓着夏泽笙的手，闭眼不作答。
这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吴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告知商会。并且请公盘方面安排你的这块翡翠原石进入暗标区，让有意向的人投标竞价。”
最近内比都热闹得很。
原因是大量外国人来参加翡翠公盘。
今日公盘上流派的原石却大涨，被扶镇宇叫价1.17亿人民币的事情，天还没黑，就传遍了整个内比都。
等吴卿带着二人回到酒店时，夏泽笙明显地察觉了不同。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变了。
侍从显得友善，毕恭毕敬地为他们开门引路。
在酒店大堂的人们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对他们行注目礼。等到下午下楼吃饭的时候，人们已经开始很熟稔地打招呼，仿佛和他们认识多年。
等坐在西餐厅里点餐，受到各种注目礼，夏泽笙还是有些不习惯，多少有些紧张。
“你得习惯。”秦禹苍翻着餐牌说。
夏泽笙道：“抱歉……这和在娱乐圈里的时候得到的瞩目……不太一样。”
作为艺人，那些瞩目多数来自迷恋和爱慕。
另外有不怀好意的，只把他当做待价而沽的商品。
……和今天得到的这些视线都不太一样。
“根红顶白，趋炎附势……慕强是人的本性。”秦禹苍翻着餐牌对他说，“以前的你，依附在夏家，后来是秦家……别人对你多数是敷衍的客气。现在不一样，你手里的那块石头一个下午就涨到了1.5个亿，这已经是最强证明。不光是玉石圈子，未来你得到了九霄，那些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的人，也会凑过来，会用各种甜言蜜语谄媚你，妄图从你这里获得好处。他们膜拜你、畏惧你、又妄图从你这里剥下一片血肉果腹。”
夏泽笙身形一顿，僵了好一会儿。
秦禹苍没有得到回应，看他：“怎么了？”
“……”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直到餐前红酒拿了上来，侍者打开后，秦禹苍亲自为他醒酒，倒上半杯。
夏泽笙从宝石般的红色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低声说：“我只是……只是想到了秦骥。他以前拥有一个商业帝国，那么风光，永远被众人簇拥着，令人艳羡。可是，听到你这么说，我在想……有多少人，是真心待他。又有多少人，接近他，满怀心机。他会不会觉得厌倦，又或者厌恶？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没有理解过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直到虚无。
秦禹苍倒酒的手，在杯子上悬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在桌面。
“我最后说一次……他已经死了，葬了。”秦禹苍说，“别再为一个死人反复费心思。不值得。”
夏泽笙看了看他，迅速低下头：“记住了。”
可秦禹苍还是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
“吃饭。”他有些低气压地说。
夏泽笙听话地拿起刀叉开始吃饭，没有再继续讨论秦骥。
可是秦禹苍一整天保持的平稳的心情，在这一刻却已经像是被没有落下的眼泪打湿，成了揉成团的纸。
又酸又涩。

第40章 关于爱慕
本来，还算得上和睦的气氛，因为这样的对话又变得冷清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解决了晚餐，秦禹苍叫了侍者过来埋单，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提前结过账了，从餐厅出去，刚到大厅，便有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上前搭讪。
“秦老板，今日晚上可有时间？”
“不好意思？你是？”秦禹苍皱眉，拒绝的态度有些明显。
男子对秦禹苍伸出手去，自我介绍道：“我叫扶敏文，是扶震宇的儿子。”
“你好。”看在扶震宇的面子上，秦禹苍握了握他的手，便要收回，可是扶敏文却没有松手，用一种挽留的力道，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今天在公盘看到秦老板开石的样子，特别文雅沉稳。开出来的石头没有落空的都是大涨，实在是太稳了。除了我父亲，我还没有再见到过其他人这般气运好……不知道我个人能否与秦老板结交？”扶敏文嘴里说着结交，眼神却有些暧昧，握住秦禹苍的手，到现在依旧不肯松开。
秦禹苍怎么不懂这些人的心思。
他眼神冷冷地看着扶敏文，直到扶敏文松开手，这才反问：“你是否看错了人？今日这块石头，属于我爱人。”
“……这些面子话，敷衍不知情的人还可以。”扶敏文似笑非笑看了看夏泽笙，“其实，任谁都看得出来您才是资深行家。”
秦禹苍已经有些不客气，问：“所以你有什么事？”
“家父嘱咐我来约秦老板参加今晚的玉商的聚会，在凯宾斯基酒店。”扶敏文依旧带着笑意，“我本人，也很期望跟秦老板有进一步的认识。”
他如此露骨，即便秦禹苍已经表达过自己结婚，依旧不知道收敛。
这种人秦禹苍见得多了。
和那些嗅着金钱味道凑过来的谄媚之徒没什么本质区别。
只不过更直接，更得寸进尺——毕竟很多时候，靠肉体关系换来的资源更加牢靠而稳固。
拒绝就好。
倒也不至于让他放在心里。
让秦禹苍赌气的是，自从扶敏文出现后，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夏泽笙情绪十分平稳，连呼吸都没乱。
他回头语气不算好地问夏泽笙：“你怎么看？”
夏泽笙愣了一下。
“我……”他犹豫着开口，看向扶敏文，扶敏文还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瞧着他。
……他们结婚时就约定过，他不干涉秦禹苍的私人交友。
“我听你的。”夏泽笙低声说，“我可以先回房间。”
这个回答简直猝不及防，仔细品品又好像意料之中，秦禹苍的眼神迅速地冷了下去：“随我是吗？”
“是。”夏泽笙回答。
秦禹苍笑了一声，对扶敏文说：“还愣着干什么？我爱人如此大度，你不谢谢他？”
扶敏文反应了过来，上前勾在他的胳膊上，紧紧贴着秦禹苍，笑吟吟地对夏泽笙说：“谢谢你，夏先生。感谢你把秦老板的时间让给我。”
“……不客气。”夏泽笙道，又看了看秦禹苍，好像生怕自己不够慷慨一样补充，“你们好好玩。”
秦禹苍感觉自己再听下去可能当场就能被气死，也不等他下一句，抬脚就拉着扶敏文就出了酒店：“走了！”
知道见不到夏泽笙，秦禹苍才甩开他，冷冷瞥了他一眼，问：“车呢？不是参加玉商的聚会吗？”
扶敏文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被拽出了大门，估计也没料到自己勾引计划如此顺利，懵了大概十来秒才勉强恢复了笑容，凑近问：“秦老板，你是不是有点太迫不及待了……”
秦禹苍一点好脸色没给他，又问：“车呢？”
扶敏文被他整得没脾气了，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说：“马上到。”
秦禹苍便不再同他搭话，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抽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扶敏文笑道：“原来你抽烟啊……他们说一天没见你抽烟。”
“阿笙不喜欢烟味。”秦禹苍说。
“那你又当着我面抽。”扶敏文接话，“我也不喜欢烟味……”
秦禹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还没来，扶敏文只好继续没话找话：“我看你面嫩，应该是比我小不少，我叫你弟弟吧。弟弟你今年多大？”
这次秦禹苍连眼神都吝啬给他一个。
等他那根烟抽到一半，胡磊坐了个缅甸常见的三轮电车过来，下车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扶敏文对秦禹苍说：“苍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秦禹苍便说：“好。”
扶敏文愣了一下：“等下，弟……呃，秦老板……不是要跟我去凯宾斯基吗？你看车都到了。”
果然，有辆轿车绕了个弯停在了门口，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去凯宾斯基。”秦禹苍道，“我只是要等车来了送你去，总不能让扶老爷子以为我不懂待客之道，如今车来了，你请回，替我跟老爷子说声抱歉。走吧。”
最后两个字他是对胡磊讲的。
胡磊连忙引他上了缅甸三蹦子，突突突就走了。
只剩下扶敏文一个人面色难看地呆立当场。
“哥，你让我查秦勇的去向，我已经搞清楚了。”老胡上车就汇报，他年龄已经四十多，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哥，一点也不觉得丢脸，还挺美滋滋，“他玩私盘。”
所谓私盘是与公盘相对应的存在。
缅甸公盘是由缅甸政府出面统一发起监管的展销会，虽然有风险，却因为有政府作保，不存在交钱不给货，或者货不对板的情况。
而私盘则是由私人或者私家公司发起。
在缅甸这样的国度，私盘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开庄赌石。
这已经远超出了翡翠原石采购的属性，某种意义上就是赌博。私盘赌石分全赌，半赌，明赌。庄家设局、风险极大、全凭运气、愿赌服输。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去年冬天的时候，秦勇就来了一趟，输了一个多亿。听说当时眼都红了”老胡说，“那个庄家不是什么好人，又借高利贷给秦勇，撺掇他再入了局，秦勇又输了。还欠了有八千多万。”
秦勇好赌，上辈子他就知道，他后来搬去二沙岛后，还多次听闻秦勇多次用秦骥弟弟的名义借了不少钱。
这些事本来应该爆出来。
又都被秦飞鹏压了下去，于是真正清楚这件事的人，不过几个而已。以秦勇好赌的程度，这两年秦家的收入怕是大部分都拿来给他填补窟窿，九霄的公账可能也有问题……不、不止。
秦禹苍想。
明明可以和臻美合资，未来九霄形势一片大好，秦勇却还是着急要卖加工厂。再结合九霄的业务死气沉沉，加工厂连工资都发不下来……
九霄账上怕是早就烂成一团。
果然是没有钱的。
秦禹苍来缅甸之前一个重要的猜想得到了应证，他拿下九霄的胜算又多了一份。
“我按照你说的，给他拍了好多照片。”老胡拿出手机，给秦禹苍看秦勇在赌桌旁边赌石的样子，整个人表情狂热，眼神通红，分明是个疯狂的赌徒。
三蹦子突突突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在巷子门口转了一圈，并没有停留，转身就走了。
“就在这里？”秦禹苍问。
“是的，就是这里。”
秦禹苍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老胡受宠若惊：“哥，这不算什么，你要想来，我也能给你搞到入场券。”
秦禹苍本来想让吴卿找门路安排，想了想，觉得如果有求于南阳商会可能会平白欠下人情，于是对老胡说：“那就麻烦你明天安排一下。”
“好，包在我老胡身上。”胡磊拍了拍胸脯，“几个人。”
“两个，我和阿笙。”
秦禹苍离开后，夏泽笙并没有着急回房间。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人来人往中显得分外孤单和突兀，直到大厅正对着的花园大门有晚风吹过来，即便才三月初，热带风已经温暖拂面。
他忍不住踱步从大堂穿堂而过，进入了花园。
内比都的空间都大得惊人，从这里看到的花园也一望无际，远处连着森林的阴影，近一些是湖泊，小路上亮着几盏灯，于是他找了张公园椅坐下，望着远处发呆。
这会儿秦禹苍应该和扶敏文已经抵达凯宾斯基了吧？
他不是不熟悉扶敏文那样轻蔑的态度，他遇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就像是他抵达二沙岛那日，电话里那个轻飘飘的声音，所谓的秦骥的“秘书”。
也像是2017年新年东南亚商会团拜会那个夜晚，挂在秦骥身上的人。
又或者是曾经无数次在新闻里、电视里、网络上看到的，与自己的丈夫举止亲昵自己又分外陌生的人。
好像谁都有权力与他的丈夫结伴出游。
除了他。
而今次的婚姻，这项权力，本就是他早就让渡出去的。
秦禹苍的选择……很正常。
“喝水吗？”有人将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夏泽笙仰头去看，是沈英珍。
“这边公共卫生不是很干净，最好小心一些。”沈英珍对他说，“瓶装水安全。”
“谢谢。”他接过水，道了声谢，“你怎么来了？”
“香港过来又不算远。”沈英珍笑了笑，“今天中午听说臻美在这边的代表说出现了一块儿新标王，我就买了下午的机票飞过来了……没想到是你的石头，没想到是秦禹苍切的石头。”
他顿了顿又说：“没想到你拒绝了我，竟和他结婚了。”
“是。”
“因为九霄加工厂？”沈英珍说，“你用夏家做背书，跟他做了利益交换？”
“……是的。”夏泽笙犹豫下，承认了，“抱歉，沈总。”
沈英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秦禹苍最近在券商圈子里出了名，做空九霄做到大家苦不堪言。看样子，他确实有在想办法去给秦飞鹏施压。”沈英珍说，“只是这样……用你的婚姻，来换这个加工厂，值得吗？”
没有人问过他是否值得。
他也不知道是否值得。
所以夏泽笙怔忡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他是有能力想办法拯救加工厂的。而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九霄加工厂更加重要了。”
……那是秦骥投入最多感情的地方。
“也要感谢你履行承诺，愿意等待我们到正月底。”夏泽笙对沈英珍说。
“我也是为了公司的最大化利益考虑。”沈英珍说，“当然，也是因为对夏先生您的爱慕之情。”
他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即便在表达这样的情感的时候也彬彬有礼，并不让人厌恶。
热带的天气时常变幻，随着夜间温度骤降，天空突兀地下起了小雨，沈英珍站起来很绅士的问他：“我送你回去，好吗？”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本来就应该回房间了。
于是两个人站起来，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而去。
快抵达大堂的玻璃门时，沈英珍停下了脚步，看向夏泽笙：“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你和秦禹苍的婚姻，有感情因素吗？”沈英珍问。
夏泽笙想了想：“他想要依靠夏家的势力，我想要拯救加工厂。只是这样，没有别的原因。”
“那太好了。”沈英珍说，“这样，当你们有一天离婚的时候，我还有机会再追求你。”
夏泽笙刚要开口，就听见秦禹苍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你应该等不到那一天。”秦禹苍从玻璃门内走过来，站在夏泽笙一侧，看向沈英珍，眼神锐利，“可能要让沈总失望了。”
沈英珍看他半晌。
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对夏泽笙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这话，他很客气地跟两个人道别，然后告辞。
剩下一对刚刚结婚的夫妻，在雨里对视。
“……抱歉。”夏泽笙说。
“为什么道歉？”
“沈英珍和我聊了些很私人的话题。”夏泽笙道，“我考虑到他是九霄与臻美合作的关键人，就没有直接地拒绝他。”
……私人话题。
秦禹苍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私人话题，想到两个人在花园里待了不是一小会儿，很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夏泽笙的道歉让他更不是滋味。
秦禹苍吸了口气：“回去。”
于是夏泽笙再没有说什么，安静地跟着秦禹苍回了房间。他进入房间后，秦禹苍理所当然地跟了进来，在关门的那一刻，在他伸手打开灯的时候，已经被秦禹苍抵在了门后。
“……禹苍？”夏泽笙吓了一跳。
秦禹苍亲吻他的耳垂，夏泽笙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还有一缕扶敏文的香水味。
他不知道他们出去干了什么。
可是这样的场景如此熟悉，如此司空见惯，仿佛早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秦禹苍的手解开了他衣服的扣子，拽开了他的短袖衬衫下摆，从他的腰肢往后，顺着他的脊窝往上抚摸，压着他，困在秦禹苍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门板不厚。
能听见路过的人声。
很没有安全感。
“别在这里。”夏泽笙小声说。
秦禹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他耳边哑着声音问：“因为沈英珍的事跟我道歉，那为什么会纵容我跟扶敏文一起出去？”
“……因为结婚时，我们有过约定。”夏泽笙在他怀中说，秦禹苍的撩拨，让他呼吸并不稳定，“我、我不能干涉你的自由，婚后……你想做什么，都、都可以……”
秦禹苍必须承认，夏泽笙的话，就是当初的原话。
也是他默许的条件。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升起了一种名曰怨怼的情绪。
他狠狠咬了夏泽笙肩肉一口，听见夏泽笙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才感觉气消了点儿。
被他咬过的地方又红又肿，滚烫滚烫的，秦禹苍忍不住舔了舔那块软肉，怀里的夏泽笙又是一阵颤抖。
“痛……”夏泽笙低柔的声音此时有些软，很悦耳。
“以后这种时候，你要说不。明白吗？”秦禹苍教导他。
“嗯。”夏泽笙顺着他的话说，片刻后又问，“你是……不喜欢扶敏文这样的吗？”
“扶敏文这种档次我还看不上。”秦禹苍道。
“我记住了。”夏泽笙好温顺。
秦禹苍满意于他的听话，又对他说：“我并不是因为沈英珍跟你说话而生气。”
不，这一点他说谎了，他看到沈英珍站在夏泽笙身边十米之内就已经感觉到领地被侵犯，要不是还有理智，当场就让沈英珍滚。
“嗯……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夏泽笙安抚他，“你早先以为我能继承遗产，还劝过我，让我放下过去，找一两个年轻人排遣寂寞。怎么会因为沈英珍就跟我生气。”
夏泽笙说着说着秦禹苍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夏泽笙还在状况外。
“所以……沈英珍是你排遣寂寞的对象？”秦禹苍语气不太好地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夏泽笙话音没落，已经被秦禹苍抱起来，压在了大床上，还不等他解释完，秦禹苍已经与他亲密无间，抵住了他。
“那你是不是找错了人。”秦禹苍说，“沈英珍年龄一看就三十五六，都中年了，怎么算年轻？”
他撩拨夏泽笙。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旖旎，热度开始上升，连带着的还有两个人的理智。
“你看看我……夏夏。”秦禹苍吻他，“我够不够年轻？”

第41章 等待的意义
秦禹苍的阴晴不定来得有些突如其来，就算是敏锐如夏泽笙也一时也很难想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只是这次，之前还有几次。
夏泽笙只能归结为，年轻人的想法和他并不一样，大约是年龄带来的代沟。
这次他几次回答，都没能让秦禹苍满意。
这一夜，秦禹苍尤其凶猛。
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比起平时生活里接触到的那个很有教养的秦禹苍，晚上的秦禹苍仿佛变了个人，在这件事上有着很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是猛兽盯住了猎物，每一次进攻都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侵略，夏泽笙觉得还能应付。
可秦禹苍不只是这样，又很有耐心，挑逗他、探索他、一点点的蚕食他，去往每一个隐秘之地，窥探他细微的变化，逼着他直到退无可退不得不用回应。
空气也变得炙热，烧尽了所有的理智。
在这样的纠缠之中，他无处可逃，只能求饶。
“……不、不……”夏泽笙哀求，“够了……已经够了……”
秦禹苍啃咬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问：“我是谁？”
“……”夏泽笙思绪一片混乱，哪里有时间回答他。
“我是谁？”秦禹苍在他耳边徐徐善诱，伸手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缠绕，不分彼此。
于是他努力看清了眼前的人，低声道：“是、是秦禹苍。”
“秦禹苍是谁？”
“我……先生。”夏泽笙顺从回答。
可是秦禹苍并没有满足，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教他说：“叫老公。”
夏泽笙窘迫。
“叫老公……”秦禹苍又催促。
他已乏力到了极点，带上了一丝哭腔，被秦禹苍反复逼迫，终于叫了一声：“老公。”
秦禹苍终于满意了，压着他深吻。
夏泽笙醒来已经快要中午。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簇热带特有的鲜花，颜色艳丽活泼，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很讨喜。
然后昨晚的记忆回来了，他只是翻身看了一眼时间，就感觉浑身好像散架了一样，放弃地又躺回了被窝。
秦禹苍已经不在身边，微信给他留了条信息。
【我已经叮嘱了楼下的餐厅准备好了早餐，你打个电话就会送上来，记得吃。】
什么早餐。
这会儿应该是午餐了。
夏泽笙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挣扎地爬了起来，洗漱前给楼下餐厅打了个电话，等他收拾整齐，便有服务员推了餐车进来。
是典型的东南亚美食。
吃完饭后，秦禹苍没有回来，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去向。
这种等待别人，却不知道别人去向，也不知道对方何时回来的情形，他有些年没有经历过了。与秦骥在一起的大部分日子，他都处于这样茫然的等待中。
二沙岛的别墅只有他自己。
寂静的房间如此空旷。
等待太过漫长，成了一种疑心病。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恍惚以为秦骥回来了。
他忘记自己曾经多少次从别的地方小跑到门前，忘了自己多少次在玄关那里的座椅看天亮到日落。
等待成了等待，不再有别的含义。他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
时间在等待中被缩短，又被无限拉长。
可是回想起来……那样的等待，甚至不能称为折磨。
因为至少还有企盼，总有一刻秦骥会推开大门，站在自己面前……而不是葬身在海底。
桌上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是秦禹苍的新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看，又是“嗡嗡”几声，秦禹苍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来了。
【抱歉，忘了和你说，我出来查查秦勇的事情，可能要点功夫，你不用等我。】
【我和人一起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放心。】
【是胡磊。不是扶敏文。】
夏泽笙看着这一条条打补丁一样的消息，似乎看到了秦禹苍在发信息的时候的手忙脚乱，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虽然某些方面霸道地说一不二，另一方面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坦诚。
他感谢秦禹苍这样的坦诚。
不过他这次本也没有打算继续等下去。
穿好外出的短袖，拿上了本子和笔，在酒店楼下约了辆出租车，夏泽笙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了缅甸公盘。
如果月底真的可以争取到臻美与九霄的合资，这一次夏泽笙不打算置身事外，他想要积极地参与进入九霄加工厂的运作中。
为了参与运作，他必须更多地学习珠宝知识。
而掌握翡翠行情、了解翡翠原石知识，再没有比缅甸公盘更合适的时机了。
带着秦禹苍之前传授给他的经验，他一抵达公盘便在各处看了起来。
这两天公盘人更多了，暗标区里挤满了各路玉商，多数是认识的，互相打个招呼，还能闲聊几句。像夏泽笙这样全然的生面孔非常少，自然也惹人注目。
不消说，因为前一天切涨了原石，人们很容易推测出他是谁。
夏泽笙努力忽视这些探究的视线，开始在暗标区里来回闲逛。
比起明标区的竞价，暗标区的投票则显得温和很多，看上哪块儿石头了，可以直接填好报价，放到投标箱内。三天后揭晓价格，价高者得即可。
只是看起来温和的暗标区，其实也暗潮汹涌。
人们互相交流着，哪些原石好，哪些原石差，你家出价多少，他家出价多少。力求以最小的代价拍下中意的标的物。
夏泽笙的出现成了某种风向标。
他看那块儿石头，后面就有一群人跟着看石头。他要是停下来压灯去看，大家就开始记石头的编码。如果他开始记录石头的情况，后面就有人琢磨报价起来。
夏泽笙看得随意，后面分析得倒是极为认真。
“不对啊，哥，这不就是个硬质玉吗？一点水头都没有，他看什么呢？”
“还有那块，上次公盘就没卖出去流拍了，过了半年竟然又好意思拿出来。”
“他手里那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特别好的我没看出来？”
后面被夏泽笙的动作绕得云里雾里。
直到公盘快结束的时候，夏泽笙填了几个价格，扔到投标箱里。后面人开始犯难了。
“哥，我们投吗？他真靠谱吗？”
“他是不是投了5566，4312，8891……？”另外一个人问。
“对。”
“……我怎么横竖没看出来涨势在哪里？”
“不管了，投！你见过随便拿块石头开出春带彩，一刀下去成新标王的吗？这就是传奇！缅甸公盘的传奇你不跟，跟什么？”
“对对对，投呗。比他价格高就行。”
众人一哄而上，他们早弄清楚了夏泽笙投了哪些原石，也对夏泽笙的价格推测的八九不离十。于是你投这块儿，我投那块儿，很快就一家一块地投了下去，无有例外，都比夏泽笙的高出那么一点价格。
然后做着发财梦一哄而散。
夏泽笙就这么在公盘看了两三天的原石。
也凭感觉投了一些。
没挑特别好的，就是表现平平的一些石头。就当是交学费了。这期间秦禹苍早出晚归，又分睡两个房间，几乎不怎么能照面。
他唯一能确信秦禹苍每天都有来看他的原因是，只要他醒来，床头总会放着一捧花。
每一天的花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是睡莲。
有时候是蓝星花。
还有西番兰花和龙舟花。
于是入睡的时候，很安心。睁眼前，多带着些期待。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他已经说清楚了去向，自己也习惯了等待。可他还是那么做了，于是等待中有什么情绪被激活了……
最后一天暗标区看展结束，他从公盘大门出来，准备找一辆出租车的时候，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秦禹苍。
夕阳快要落下。
余晖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温柔的光晕，他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那里，等待着夏泽笙。
夏泽笙一路走到他的身边，秦禹苍一直看着他，目不转睛，等他近了才感慨：“原来等待是这么漫长又折磨人的事。辛苦你了。”
“是等了很久吗……”夏泽笙有些抱歉起来，“你给我发个消息，我可以提前出来。抱歉。”
秦禹苍摇了摇头，把鲜花递给他。
这是一把茉莉花。
带着幽幽淡雅的香味。
“还是茉莉最适合你。”秦禹苍看着他，目不转睛地说。
年轻人的眼神那么的炙热，像是这热带国度里绽放的最绚烂的鲜花。
夏泽笙他看着秦禹苍年轻的面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过往的等待存在过又消失，如今重新被激活的，到底是什么。
是期盼。
还有……思念。

第42章 九霄我一定会收购
“谢谢你的花。”夏泽笙对他说。
“这附近卖花的人很多。”秦禹苍似乎是要解释自己的举动不过是顺便，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样的敷衍似乎没有意义，便问他，“时间还早，要不要走一走再回去？”
“好。”
两个人从公盘所在的展厅出来，外面除了公路，什么建筑也看不到，对于一个首都来说，显得分外荒凉。
夏泽笙回头看了几眼。
南阳商会的车远远跟着他们，保障两个人的安全。
“他们有求于我，也不只是这一块石头。南阳商会看中了我给蒋一鸿做的物流软件，一直想要投资。”秦禹苍说，“让他们跟着。”
“南阳商会对这块原石很重视，吴卿这两天又找过你，原石价格方面已经开到了1.8亿……”
“还可以再等等。”秦禹苍说。
“好。”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两天去干什么了。”秦禹苍又道。
“……我以为你不方便透露。”夏泽笙道。
“我方便。”秦禹苍一副等着他问的态度。
夏泽笙只好问：“你说去查秦勇。我推测是不是跟之后与臻美合作有关系。”
“你很敏锐。”秦禹苍表扬，“之前在股市上我做空了九霄，但是对于九霄加工厂而言，真要进入决策层面，我的占股太少。如果一直不兑现股票，那么我之前赚的三个多亿就相当于一句空谈，为了这个事情，我还跟童昊发生了争执。”
夏泽笙点了点头。
“我想到解决办法了。”秦禹苍说，“我打算收购九霄集团。”
夏泽笙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愣住：“收购……九霄？那需要至少有几十个亿的准备金。现在九霄集团困难重重，还没有到必须要出卖的地步。况且我先……秦先生的遗产也会成为他们的希望。”
“那就让找到他们已经外强中干的有力证据，并且无限期拖延遗产继承的时效，让他们不得不出卖九霄。”秦禹苍打开手机，给他看自己这两天跟胡磊在私盘上拍到的秦勇的照片，“这两天，老胡放出消息去，有不少人去私盘和秦勇对庄。秦勇这个人眼神不行，知觉也不够，就是胆子大。稍微怂恿一下就往对家手里塞钱。他输了至少有八千万，现金。”
这个数字震惊了夏泽笙，他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非常清楚秦禹苍强调“现金”两个字的原因。一个上市公司，市值做到几十个亿不难，流水做到百万亿也不难，甚至算下商业价值随便破千亿的也不是没有。
这些钱是空的，虚的，一个数字。
可是八千万现金，却是实打实要支付出去的金额。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夏泽笙忍不住问。
“高利贷。”秦禹苍从怀里掏出一沓借据复印件，“这是我让老胡从放贷的‘大耳窿’处能查到的所有秦勇的借据。”
夏泽笙拿过来，一张一张仔细翻看，日期陆续不等。
加起来竟然有数亿欠款，利息更是惊人的高。
每张借据下面的落款都是秦勇龙飞凤舞的签名和手指印，不难想象他借钱的时候处于多么疯狂和激动的状态。
“停发工资和奖金，取走加工厂的翡翠原石变现，着急要卖掉加工厂……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光是看看那些借款数字，都让夏泽笙觉得手指发颤。
“对。这是我来缅甸的原因之一。我对秦勇的状态一直有所推测，现在……坐实了。”秦禹苍对他说，“当然，我知道就算这样，要吞下九霄，也许要比较高昂的资金。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有安排——”
他的话消失在夏泽笙落泪的时候。
夏泽笙捧着那些欠条，茫然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做？秦先生创建骐骥集团后，整个加工厂就由秦勇主力负责……好些厂房，好多工人，都靠着加工厂，才能养活家庭。”
“夏夏……”
“去年加工厂发工资就已经很难。”夏泽笙声音沙哑，“厂长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求我想想办法。我的存款也不过杯水车薪，只能支撑一两个月……他问我为什么不用秦骥的钱。”
夏泽笙眼眶红了。
秦禹苍没有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清楚的知道上辈子的秦骥当时对于财产的处理有多么公事公办，绝大部分钱都在信托公司，不用他操心任何财务问题。
“厂长跑了好多次总公司，还跑了银行。才勉强支撑到现在。若没记错，就是秦勇去年中旬来缅甸私盘赌石的同一时间。”夏泽笙道，“他在赌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加工厂里数千人的薪资、吃喝、生存……他的一掷千金，随随便便便是整个工厂半年以上的人力成本。我不明白，欠下这么多钱，他怎么可以做到高枕无忧。他会焦急吗？会睡不着觉吗？会愧疚吗？”
“赌棍哪里有良知。”
秦禹苍用手帕擦拭他的泪，瞧着他伤心的样子心头无名火起，憎恶起秦勇来。
“你放心，夏夏。九霄我一定会收购。”他说，“届时，秦勇会追悔莫及，哭着跪地求你放他一马。”
秦禹苍这样说话的时候，眼神凌厉，带着一股狠劲儿。平时彬彬有礼的伪装，被撕裂了一个角，露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狼性。
夏泽笙怔怔地看着他。
秦禹苍背对着夕阳，朦胧中，依稀像是看到了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直到秦禹苍用指腹摩挲他的面颊，他才连忙低下头。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了别人。”秦禹苍说。
“……抱歉。”
夏泽笙那么诚实，甚至没有办法发火。
秦禹苍叹了口气，问他：“这两天在公盘里看到了什么好石头吗？”
“很多很有意思的原石。”夏泽笙说起这个，情绪便稍微好了一些，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禹苍，判断秦禹苍是想听他继续说的，于是又道，“以前以为翡翠都是绿色的，没想到各种颜色的翡翠都有。有黄绿过渡的，还有粉色、烟灰色、还有些透体的料子……我看到一种飘花料，里面飘着很多雪花，如果做成合适的款式，想必很有意境。”
“那种料子就叫做木那料，木那矿口产出的比较多，所以类似的原石都被叫做木那。”秦禹苍解释道。
“我还看到有些巴掌大的小料，摆在公盘买卖。种底都一般，但是带绿带彩，很多玉商在买。”
“小料都比较便宜，而且一般都是明料，做设计的玉商买回去雕琢后，就会价格大涨。”秦禹苍道，“所以有句话叫玉不琢不成器。”
“原来如此。”夏泽笙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也仔细看过几块料子，如果选择几个主题，倒真的可以做出很好看的雕刻件。“我其实……其实不太明白，翡翠还有其他宝石被分成三六九等的原因。它们花了亿万年才有了现在的样子，并没有优劣之分。只有不同的特色，都很好看。”
“你这就是设计师思维。”
“设计师？”
“我之前跟我们家老头聊天，他说你在珠宝设计上很有天赋。”
夏泽笙下意识就否决：“我不行的，瞎做的，很业余，离设计两个字还有很远。”
“没有你想得那么遥远。”秦禹苍说，“你的作品我在老头子那里看到过，已经很好。”
“不，我——”夏泽笙慌乱地解释。
“相信我，这个圈子里，挂着设计师沽名钓誉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秦禹苍打断了他的自谦。
夏泽笙愣了愣，侧过头去看秦禹苍，秦禹苍那么笃定，并非敷衍。
于是彷徨还有慌乱都渐渐消散。
“去读书吧。”秦禹苍说，“等九霄的事情解决后，如果你想，把之前中断的学业继续下去。我记得这是你的新年愿望。”
“可以吗？”夏泽笙问。
“当然。”
“谢谢。”
他微微低头致谢，露出修长的脖颈，像是天鹅般优雅，美得动人心魄，美得让人情动……秦禹苍忍不住凑过去托住他的脸颊，接着亲吻他。
夏泽笙闭着眼，温顺地接受了这个吻。
这样的夏泽笙无疑是让人愉悦的，秦禹苍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就算秦勇有这样的问题，九霄的价格也不会低。”夏泽笙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是的，所以才需要让你手头的原石发挥最大的价值。”秦禹苍道。
又走了会儿，天色逐渐全黑了，只剩下路灯，宽阔的马路和一望无际的绿化带。从这里走回酒店可能还要一个来小时。
“回去吧。”秦禹苍对他说，“明天就是竞标最后一天。我相信你得到的那块翡翠原石，一定会成为新标王。”

第43章 新标王
缅甸公盘进入了最后一天竞标阶段。
前两天暗标陆陆续续开箱，不少翡翠原石已经有了标主。
不过有个奇怪的现象，今年有些石头看起来表现一般，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出了天价。
比如说原本有块苹果绿的干青，标价600欧，搁在以往公盘一定是流拍的小料，今年暗标开盘的时候，价格是60万欧。涨了一倍。
还有一块打灯也看不出个一二三的乌鸡料，不知道是哪家的货主拿来凑数的，开盘的时候，也有人接手，中标价格是一万欧。
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秦禹苍给夏泽笙去买了水回来，看夏泽笙正拿着手里的标单，对照大屏幕蹙眉沉思，问：“怎么了？”
夏泽笙有些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上的石头，中标价都不太低。可是我按照你教我的，为了避免竞争，选的都是些很普通的小料。”
秦禹苍拿过他的标单，对照看了一眼大屏幕，忍不住笑了。
夏泽笙困惑看他：“为什么笑？”
“是不是你看石头的时候，有人一直跟着你。”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点点头。
“公盘里不少人自诩行家，其实都是夹生饭，很容易受影响。我们前两天切涨了一块儿春带彩，他们会觉得你高深莫测。你投什么，他们也投什么。以为一定能涨。”秦禹苍对他解释。
“……原来是这样。”夏泽笙说，“我看的石头都是为了设计练手，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秦禹苍说完，问夏泽笙，“有没有其他的原石，你觉得有感觉的，我们再投一轮。”
“还要投吗？”
“要，如果计划顺利，九霄也需要翡翠原石做储备。你总不能指望秦勇。”
正说着，秦勇从大厅外面进来，面容憔悴，神色慌张，看到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心思过来为难，给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他昨晚输得很惨。九霄一整年的利润都搭了进去。”秦禹苍没把秦勇放在心上，从夏泽笙那里拿过来笔记本，看了一下他记录的原石编号，又对比了一下公盘发下来的册子，在标单上写上了一些号码和标价，递给胡磊。
“辛苦你去投一下标。”他对胡磊说，“不会亏待你，买好的石头大涨分你20%。”
胡磊相当清楚秦禹苍这个标单的价值，二话不说就去投标去了。
这个时候大厅的大屏幕一直不停地滚动播放被拍下的石头还有中标金额。
除了刚才那一阵子奇怪的低石高拍的问题，后续的中标价格都在大家接受范围之内，正常到让人昏昏欲睡。
大约是因为今年全球经济总体不景气，缅甸公盘今年的暗标价格也少了很多惊喜。
好几块有潜力成为新标王的石头，拍出来的价格也都表现平平。
于是这个过程显得冗长而枯燥。
连夏泽笙都有好几次走神，他侧过头去看旁边秦禹苍，无论什么时候，秦禹苍都聚精会神，没有离开过那块大屏幕。
秦禹苍不是那种狂热的赌石分子——这一点夏泽笙可以确信。
秦禹苍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玉商。
他对待公盘的态度，就好像只是路过这里，顺手切了两块石头，轻松随意。可是即便如此，他在处理具体有关公盘的事情时，态度却又极为认真。
这大约就是“举重若轻”吧。
夏泽笙想。
“你觉得我们那块原石，中标价能到多少？”秦禹苍问他。
“扶镇宇和南阳商会的报价，其实不能算秘密。后来还有别的玉商接触过我，给到过两个亿。”夏泽笙说，“我们既然没有接受，真有人要投标，标单价格应该在两个亿以上。”
秦禹苍摇了摇头。
“高了？”夏泽笙问。
“低了。”秦禹苍说。
“那你觉得能有多少？”夏泽笙问。
“三个亿以上。”秦禹苍说。
此时，大屏幕上清空，打出了新原石的编号——4268。正是夏泽笙从秦家老宅拿出来，一直待在身边的那块心形原石。
旁边中标价闪了闪。
出现了一个数字。
下一秒大厅里便一片哗然。
胡磊早就跳了起来，激动的嚷嚷：“标王！新标王！！！”
三个亿的估算确实有些保守。
如今大屏上的中标价格是4480万欧元，也就是3.5亿人民币。
这个价格，比千玉集团最开始给到的价格还高出了一倍多，上一次在缅甸公盘上拍出这个量级的金额，还是在2010年以前。
一块紫罗兰色系翡翠，拍出3500万欧元的天价，这个纪录十几年来没有被打破过。
而如今无数人见证了这个纪录的刷新。
夏泽笙吃惊地看着那个金额，用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看向秦禹苍。比起周围人的狂热，幕后操盘新标王诞生的秦禹苍显得尤为冷静。
他笑了笑对夏泽笙说：“看来我估算得还是太保守了。”
在中标价格后那一栏，写着的是中标人的名字，这个中标人不是自然人，而是一家信托公司。
不过这个时候，人们还在兴奋中，谁会在意这些细节，反而在讨论不知道是哪个大财阀不肯透露姓名，选择了一家信托公司代为投标。
接着，标王的数据被清空，大屏幕开始闪现下一块原石的中标情况。
公盘本就已经进入尾声，最后一些石头的中标情况，也陆续公布。秦禹苍从夏泽笙那个备忘录上选择的原石不出意外地都被纳入囊中。
胡磊都不等秦禹苍叮嘱，已经去切了石头，回来一脸红光：“恭喜秦老板，恭喜夏先生，都涨了。投了十来个石头，花了一千万出头，切涨了，切完就有玉商要五千万收。我没敢同意。”
他让同行的几个人打开箱子给秦禹苍看：“我琢磨着，切工能上去，卖个八九万，破个亿也不是难事儿啊。秦老板牛批。”
秦禹苍没看石头，反而笑着对夏泽笙道：“是阿笙好眼光。”
……这真的，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能做到的事情？
面对3.5亿的中标金额。
填写了几个石头，一个小时之内涨了几十倍的价格……
他看石头的眼光，预测标价的精准。
即便他有这样的头脑，在几天之内，如此大的金钱获利，就算是这个公盘里最经验丰富的玉商，也会面红耳赤、血脉喷张。
可是他还是这样……
面对这样的巨大金钱，真的有人可以做到毫无感觉吗？
不，不只是这样。
如果把时间跨度再略微拉长一点。
这个年轻人，在正月里，用一种惊人的速度赚取了别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金钱。而现在……距离正月结束，还有五天。
夏泽笙感觉有些什么被自己忽视了。有些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过，却快得抓不住，让他思绪如麻。
秦禹苍没有察觉他的异常，跟胡磊聊了下大会服务处交税的事宜，胡磊靠着这些石头已经得到了不菲的利润，自然都应承下来去办妥当。
心形原石的后续交易，南阳商会也会代为协调。
于是这块石头便留在了公盘现场，由吴卿代为保管。
等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公盘今天就结束了，我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国。我们出发去机场吧。”
夏泽笙点了点头，在转身离开投标大厅的时候，他回头又一次看了一眼屏幕，那里早就显示的是不知道哪一块石头的信息了。
可用3.5亿人民币买走心形原石的那家信托公司名字，他记忆尚新。
——大济信托。
大济。
大济苍生。
他脚步一顿。
“怎么了？”秦禹苍看他停下脚步，问他。
他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秦禹苍。
夏泽笙……
不会这么巧。一定只是巧合。
秦禹苍上了飞机，还没等飞机起飞就睡着了，起飞的时候没有醒，遇见气流颠簸的时候没有醒，连晚餐的时间都错过了。
——这人其实完全不像他表现得那么举重若轻。在缅甸这几天明显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他个子高大，睡着后，身体放松，让头等舱的座位都显得有些局促。中途仿佛还觉得不太舒适，翻身换了几个姿势，最后靠在夏泽笙肩膀上，才放松了下来。
从夏泽笙的角度能看到他因为不舒服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弛，最后整个人都贴过来。
秦禹苍贴得那么紧密，他感受到了秦禹苍强健有力的心跳。很快的，自己的心跳便踩上了秦禹苍心跳的节奏。
两个心跳成了共振。
变得更加强劲。
上一次……听见这么有力的心跳，还是在那些年少时光，他拥抱秦骥的时候。
在没有秦骥心跳的时候。
他拥有了那块心形原石，晚上难以入睡的时候，拥抱它，成了一种克制思念的手段……新标王诞生的那一刻，他被巨大的金额震惊，以至于忽略了心底的不舍。
而现在……
现在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依旧不舍，却更多地带上了对于未来的寄托……
秦禹苍动了动，沉睡中的他，从夏泽笙的肩膀上不自知地滑下来，靠在了他的胸口。
夏泽笙不得不用手环抱住他。
成了一种旁人眼里的亲昵状态。
空乘路过他们，会心一笑。
夏泽笙很想解释她误会了。
但是好像又没什么好解释的。
只能维持这个姿势，感受自己耳根发烫。
安静的飞机里，只剩下气流穿过发动机的声音。
时间在这里被缓缓拉长。
每一个细节，都有了它的意义。
……秦禹苍发出了细微的鼾声，他听得见秦禹苍的呼吸，他瞧见了秦禹苍头顶上的两个旋……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秦禹苍的黑发。

第44章 九霄，是你的了。
去缅甸不过七八天，回国后才发现情况已经天翻地覆。
九霄集团不光股票继续走低券商大部分离场，集团内部曝出裁员消息，本作为降低亏损缺口的加工厂关停议案成了九霄集团业绩不佳的强有力证明。
大概是因为墙推众人倒，财务方面的情况竟也相继暴雷，好几笔年底应该到期的金额巨大的银行借款无力支付。
这些负面消息，又再一次促使九霄集团市值持续走低。
一时之间，这家历史数十年的老珠宝企业竟摇摇欲坠，有了无力挽回的颓势。
自缅甸回来后，秦禹苍便早出晚归，几乎不怎么着家，夏泽笙几乎没有能见到他的时候。只是现在信息发达，很容易就能得知外部的变化。
臻美珠宝给的最后时限就在眼前，想必秦禹苍也倍感压力。
直到正月二十六日上午一大清早，夏泽笙起床后，看到了数日未见的秦禹苍，他正如之前一样，靠在厨房门口，拿着平板便看资讯便喝咖啡，见夏泽笙出来，问：“水煮蛋，还是煎蛋？”
夏泽笙看了一眼那个煎蛋，果断地回答：“水煮蛋。”
秦禹苍一笑，把煮好的咖啡还有早餐都推到他面前，两个人在中岛台站着吃早餐，过了片刻，秦禹苍又随口说：“有空了去定些喜欢的家具，总站着吃饭也不合适……”
“好。”
“门口抽屉里有一张用你名字开户的银行卡，生活费月初会打进去。”秦禹苍道。
“其实不用这个钱，前两天在缅甸公盘上的获利已经打到我账上了，我可以……”
秦禹苍抬眼看他。
夏泽笙敏锐地察觉出他有些不高兴，于是停下了话头。
“不够了和我说。”秦禹苍道。
……这大约涉及到年轻人敏感的尊严问题，于是夏泽笙没再拒绝：“记住了。”
他本来还想顺势问一下秦禹苍之前财产分割的协议有没有签，似乎气氛不太合适，于是缄默。
快吃完早饭的时候，秦禹苍打破了安静，“吃完饭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出门。”
“好。”夏泽笙愣了一下，答应下来，才问，“我们去哪里？”
“收购九霄。”秦禹苍放下手里的平板，抬头对他平静地说。
花了二十多天。
即将完成对一家曾经市值六十多亿的公司的收购。
谈论起来，还不如对待到底吃水煮蛋还是煎蛋的郑重程度……若说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商业奇才，大概也不过秦禹苍这样的人。
……不。
还有一个人，大学毕业就自立门户，年满三十就坐拥千亿商业帝国。
秦骥。
夏泽笙的心跳漏了半拍，抬头看向秦禹苍。
他们一点也不相似。
可总觉得处处都……那么相像。
“怎么了？”秦禹苍问他。
“没什么。”夏泽笙放下碗筷，“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准穿黑色。”
在说一不二这方面……也很相像。
“知道了。”夏泽笙轻声回答。
他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曾经属于他的黑灰色衣服安静地挂在一个角落，几乎被遗忘。大部分地方挤满了秦禹苍亲自给他挑选的各种衣服。
结婚后不允许再穿暗沉的衣服，只准穿秦禹苍挑选的那些款式。
……他不是不清楚，这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因秦禹苍的某些习惯而想起秦骥。
甚至在黑暗中，他总不能很好地分清秦骥和秦禹苍有什么不同。
他的霸道，他的说一不二，他的沉着冷静，他的杀伐果断……大概能成为这样的人，必然天然带有这些习性。
夏泽笙对着两侧泾渭分明的衣服，怔忡了一会儿，清醒过来。
这是不公平的。
无论是对已经离开的秦骥，还是鲜活的秦禹苍。
从秦禹苍给他挑选的那些衣服里，选了套藏青色的西装穿好出来，就看见秦禹苍在门口等他，已经穿戴整齐，只是没系领带。
见他出来，秦禹苍把领带拿起，看着他。
夏泽笙走过去，问：“要我系领带吗？”
“要。”
于是夏泽笙给他仔细整理了一下衬衫，扣上衣领上的扣子，再抬手拿着领带从他脖子 后面绕过去，用另一只手接住。
他们的距离那么近。
像是在调情一样。
秦禹苍的眼神追着他看，夏泽笙假装镇定地给他打了一个温莎结，就当他要放下双臂的时候，秦禹苍揽住了他的腰，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吻住他，研磨他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秦禹苍才放过他，揽着他在怀里，从穿衣镜里看了看，在他耳边说：“你的领带打得比我的好。”
像是欲盖弥彰的解释。
反而更让人窘迫。
秦禹苍开着那辆二手途观带夏泽笙上了高架，路上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目前九霄的情况很糟糕，董事会对秦飞鹏和秦勇的意见非常大，对于九霄的未来不看好，实际上在我们去缅甸的时候，他们就开完了董事会，要求秦飞鹏尽快填补股东的金额漏洞……所以他们不得不寻求卖家。”秦禹苍边开车边说，“现在秦飞鹏的开价是20个亿，出售九霄49%的股份。”
20个亿。
夏泽笙也忍不住因为这个数字感觉到心惊。
“我们没有二十个亿。”秦禹苍继续说，“我的钱还在压在股市里，继续给九霄带来压力。唯一手头能动用的资金只有你手头卖掉原石的那笔钱，扣税后三个亿出头。”
“你有办法，对吗？”夏泽笙问他。
秦禹苍点了点头：“我们并不真的需要这笔钱出现。只需要初步达成收购意向，并交付定金。这样在四天后，就能够以九霄实际控股人的身份，主导九霄与臻美的合资。剩下的钱，可以迟点再给……”
“但这也是一笔巨款。”
“有意九霄珠宝的也不只是我们。还有别人。最近我们去缅甸后，就是他们在接触秦飞鹏。今天，也是以他的名义发出的邀请。”
“是谁？”
秦禹苍笑了笑：“你到了就知道了。”
还是在白云居。
只是此次前来，与年前那次再来，已经有了大的不同。
李管家站在门口接了他们两个人进去，从天井走过，穿过后面的起居室，进入书房。便看见书桌两侧已经有人在沟通。
左边是脸色不好看的秦飞鹏父子。
右边除了之前见过的童昊，还有何甄。另外一个人，竟是骐骥集团的钟文彬。夏泽笙看到钟文彬的时候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有些理所当然。
现在除了背靠骐骥集团的钟文彬，还有什么人既拥有大笔流动资金还对九霄集团感兴趣？
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秦勇便跳了起来，质问钟文彬：“他们怎么在这里？要收购九霄的不是你吗？”
“如果我直接说要收购九霄集团，你还会坐在这里跟我谈判？”没等钟文彬开口，秦禹苍已经问他。
“你——”
“况且以你们现在的情况，真的有资格挑选下家吗？”秦禹苍问，“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一笔资金，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往九霄珠宝这个火坑里扔。”
秦勇被他怼回来，憋得脸都红了，他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秦飞鹏咳嗽了一声。
“好了，不要再做这些意气之争了。”秦飞鹏道，“无论是谁，什么公司，只要有意向，都可以坐下来谈。继续吧……”
童昊看了一眼秦禹苍，对秦飞鹏道：“秦总，我们这边开出的价格刚也和您提到了，十五个亿，75%的股份。这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这相当于让我把九霄拱手让人。”秦飞鹏道。
“九霄再这样下去将不复存在。”童昊提醒他。
秦飞鹏笑了笑：“那也不一定。我并不着急要卖。”
“所以你在等什么？”秦禹苍问他，“你是不是在等秦骥的遗产落袋为安？九霄已经炸锅的情况下，你还是依旧开出这样的价码，不过是寄希望于继续能够控股九霄，未来秦骥的遗产到手后，就可以再重新把九霄买回来。”
秦飞鹏看他，反问：“怎么？难道不理所应当吗？”
“现在要收购，怎么可能不算到你这一手。”秦禹苍转而看向何甄，“何律师今天到场，想必有话要说。”
“是的。我今日是被钟总邀请过来作为顾问。当然也是有些事情要告知秦老先生。”何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告知函，“您也知道，自书遗嘱的字迹对比比较复杂。上次方建茗先生手里的秦骥遗嘱，有您提供的相关字迹作比对，本可以确认为真迹，但是上周钟文彬先生提交了秦骥先生在工作中的签名资料……与方建茗先生的那封遗嘱略有不同。”
“一个人在不同的年岁，字迹自然有所改变。方建茗那封遗嘱来自近二十年前，与近几年的字迹不同，才是正常的。”秦飞鹏道。
“是的。”何甄点点头，“所以我说，还需要时间，再请专家就两份字迹做详细比对。”
“……还需要多少时间？”秦飞鹏的脸色凝重起来。
“不长。三个月。”何甄道。
“三个月？！”秦飞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他脸色铁青地看向何甄，然后缓缓扫视过钟文彬、童昊、夏泽笙，最后停留在秦禹苍的脸上。
“你这是设好的局，是违规收购，是欺诈。”秦飞鹏咬牙切齿地说。
“哪一条违规？”秦禹苍反问他，“何甄律师就在现场，我们可以咨询一下。”
“我并不是非卖公司不可。将你这种行为在董事会上公开，我还可再争取到三个月的时间。”
秦禹苍道：“我建议你不要再去董事会上做什么小动作。”
“你拦不住我。”
“不是我拦你，只是董事们现在并不知道秦勇痴迷赌石，花光了你秦飞鹏的钱还不够，竟胆大到用九霄的公款去缅甸挥霍。”秦禹苍问他。
“你、你没有证据！”秦勇慌了，“你血口喷人。”
“你猜我为什么去缅甸？”秦禹苍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在缅甸时秦勇赌博的照片，还有那些高利贷借条的复印件，“巧得很，光是这利滚利的高利贷，算下来是不是正好够秦勇在九霄的借款？”
秦飞鹏盯着那些材料，脸色变得惨白，然后抬头看向秦勇，恶狠狠问：“让你收手，你竟又去赌？”
秦勇慌乱：“爸，我……”
“你猜他们知道了……会不会要求查账，还保得住你这一屋子家业吗？”秦禹苍又问。
时间变得漫长。
屋子里只剩下秦飞鹏咬牙切齿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道：“好，我答应你们，十五个亿75%的股份。”
他话音一落，夏泽笙只觉得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瞬间放松了心情。
可是他去看秦禹苍。
秦禹苍没有答应的意思。
他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锐利着秦飞鹏，道：“那是十分钟之前的价码。”
这一次，秦飞鹏真的慌乱了，他吃惊看向秦禹苍。
“我仔细想了想，这太便宜你们父子了。”秦禹苍看了一眼夏泽笙，“内人之前在白云居受到做公公、做叔叔的不少‘款待’，怎么不得回报一二。”
“你什么意思。”
秦禹苍冷冷笑了：“15个亿，出让75%的股份，其中包含你、秦勇、秦如南，以及秦家家族信托所有股份在内共计53%所有股份。我要你们秦家，从此清除出九霄。”
“你这是趁火打劫！”秦飞鹏声嘶力竭拍桌子。
秦勇的反应更加激烈，他已经口吐白沫，指着夏泽笙骂道：“夏泽笙，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就知道你嫁给我哥没安好心，我哥一死你随随便便就改嫁！你人尽可夫！”
夏泽笙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秦禹苍护在身后。
“不止如此。”秦禹苍看向秦勇，补充道，“我要秦勇，为他嘲讽、作弄、为难夏泽笙的过往事迹，跪下道歉。”
“你可以选择拒绝。”相比秦家父子的癫狂，秦禹苍显得异常冷静，“但是所有物证，我将递交相关机构。到时候，不光是九霄珠宝破产，以这个金额，秦勇的牢饭，至少要吃上十年。”
他们在起居室坐了一会儿，留下秦飞鹏父子进行讨论。
所有人都坐得离秦禹苍远远的，连童昊都露出敬畏的表情。秦禹苍见惯了别人对他的畏惧，并不在意。
不得不承认，当一步步走到现在收网的时候。
在对面的敌人是秦骥的父亲的时候。
他从未有过的心力交瘁。
肾上腺素让他心跳猛增，他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耳边还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声，脑子里尖锐地痛着。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闭着眼，用拇指在自己的眉心揉压。
直到有人握住他的双手放下来，然后按压他的太阳穴，茉莉花香淡淡地传入鼻腔。他睁开眼睛，夏泽笙正弯腰，用手指按摩他的额头穴位，帮他放松。
夏泽笙的指腹柔软温暖，像是有着奇特的功效，让人心神平和。
“这样能感觉好一些吗？”夏泽笙问他。
他仰头就能看见夏泽笙那双眼睛。
明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
“继续。”他说。
于是夏泽笙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继续按摩。
书房门一直关着，想必探讨出个结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秦禹苍没有着急，他一直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其实，不用加最后的条件。”夏泽笙道，“我不需要谁给我道歉……嫁给秦骥，嫁入秦家，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听我父亲提起过，秦骥的亲生母亲。”秦禹苍突然说。
夏泽笙愣了一下：“瑞叔吗？”
“秦骥的母亲以前也在加工厂里做工，那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事。她是技工专业毕业的，做起事情来又好又快，厂里的人都喜欢她。自然很快就让秦飞鹏看上了。”秦禹苍道，“他那会儿可能是真爱，每天都不辞辛苦地去加工厂接秦骥母亲下班，还从家里让阿姨煲汤给她喝。年轻又英俊，家里有钱，还出国读过大学，痴情又热烈……那个年代，谁能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可是啊，结婚后就好景不长，秦骥母亲怀孕的时候，秦飞鹏就在外面有了二奶。秦骥母亲才去世半年，他就把二房还有两个私生子接回了家。”
秦禹苍笑了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爱，全是谎言。连自己老婆都能骗的男人，你觉得他有什么道德底线，他的儿子又有什么道德底线，值得你为他们求情。”
夏泽笙语塞。
正在此时，书房大门开了。
秦飞鹏拄着拐杖缓缓走出来，似乎老了十岁，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禹苍，就按照你的条件，我出让所有股份，从此不再插手九霄的事务。”
不知道何时，秦飞鹏的头发已经白了，露出了如此的老态。秦禹苍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刻的心软，然而最后他依然说：“我记得我的条件不止于此。”
秦飞鹏叹息一声：“秦勇，去……去给你笙哥……给夏先生，道歉。”
秦勇从里面走出来，站到夏泽笙面前，求他：“笙哥，要不就算了吧，要不算了吧？”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跟狗一样。”秦禹苍在旁边对夏泽笙道，“你对他高抬贵手，他只会跳起来，咬你的手。唯一让他们听话的方法，就是把他们碾压到底，让他们永远心存畏惧。”
他看了一眼时间：“秦勇，你只有十秒。十秒一过，一切条件作废。十、九、八……”
一个人一旦被击溃认输，让他屈服是那么轻而易举，秦勇嗓子里绝望地喊了一声，扑通跪倒在地，面向夏泽笙痛哭流涕。
这一次，他真的知道错了。
只是悔之晚矣。
从白云居出来后，天空飘起了雨。
像是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秦禹苍与童昊和钟文彬交代了一些事，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从车上拿了伞到门庭来接夏泽笙，上车之前，秦禹苍地夏泽笙整理了一下衣领，对他道：“九霄，是你的了。”

第45章 攀比
虽然才三月底。
大湾区已经热到进入“夏季”，二十八九度的温度持续了好几天，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夏装的人。
臻美分大中华地区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正对着维多利亚港，如今已经开了空调制冷，像是香港所有的写字楼一样空调开得很冷，不过二十来度，一进去就冻得人瑟瑟发抖。
合资这件事达成初步意向后，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沟通和磋商过程，包括合资控股占比、新董事会、理事会的建设、公司构架、经营策略、品牌定位，管理岗位的核心人员名单等等。
这些沟通复杂又冗长，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宣布茶歇的时候，在会议室内的人们才松了口气，伸伸懒腰，然后三三两两地四周活动。
沈英珍跟几个人攀谈后，便看见夏泽笙还坐在会议桌对面，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他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份点心还有咖啡，端过去，放在夏泽笙的手边。
“不要太努力。显得我们不够努力，夏总。”沈英珍敲了敲桌子，同他玩笑道。
夏泽笙这才从专注中脱离，他对沈英珍说了声谢谢，拿过点心和咖啡食用起来。
沈英珍靠在会议桌上看他吃东西的样子，突然问他：“今天结束后就是周末了，你有什么打算？我做做导游，带你City walk HK，如何？”
“我订了晚上的车票，一会儿就要回广州。”
“你要回广州？”沈英珍多少有些诧异，“周末不过两日，还要在广州和香港之间来回，太辛苦了……不会是因为结婚的原因，秦禹苍要求你必须回去吧？”
夏泽笙失笑：“你想多了。”
“这可以不一定。他虽然很年轻，但是很封建，很……”沈英珍想了想，选了个恰当一点的措辞，“很有控制欲，说话做事非常法西斯。”
“真的不是。”夏泽笙解释，“我其实对公司运营这块儿不太懂，九霄集团的情况，还有加工厂的一些问题都等着解决。不回去的话不行。你放心……九霄这边会有人留守香港，有什么问题沈先生可以直接联系。”
“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你明明知道。”
夏泽笙只是微笑，没有接他这句话。
沈英珍叹了口气：“至少晚上让我开车送你去高铁站，你也知道，周五晚上的路况，无论哪个城市都很堵的。”
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夏泽笙也不好再拒绝：“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周五的路况果然很糟糕，幸好他们比较早地出发，才能够将将好赶上高铁的时间。夏泽笙下车略显匆忙，提着背包就要往高铁站里赶。
沈英珍唤住他，从副驾驶的扶手那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你的手机怎么能忘了。”
“谢谢你，沈先生。下周见。”
沈英珍还要再说什么，可是夏泽笙已经快步进了站。他在车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驶离了车站。
自那日九霄收购的事情尘埃落定，他便突然忙了起来。
明明秦禹苍一手操盘，到最后，却把和九霄合资的事情全部交给了他去和臻美沟通，末了还说：“这不是你当初跟我结婚的条件吗？而且你现在三个多亿入股，算下来确实算得上九霄未来的大股东了。”
他于生意上的事情不熟，秦禹苍就让童昊给他帮忙，做了许多前期的准备。这次来香港，童昊也跟着他一起来的，前几天都在臻美开会，后面两日童昊有些本职工作上的事情处理，提前回了广州。
夏泽笙一路小跑，终于将将好赶上高铁，他在商务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高铁就往广州方向开了出去。
他用这点时间，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社会资讯。
果不其然，九霄即将被收购以及和臻美合资的事情，这两日在网上蔓延开来。大众对于一家公司的商业行为并不感兴趣，倒是挖出了秦骥死亡、夏泽笙改嫁这样的消息八卦。
某些装作知情人的网友，对这中间的关系饶有兴趣地反复拆解，靠想象力填补的豪门狗血剧情让这个故事异常丰满。
从香港开出的高铁，不过十来分钟便到深圳，等到列车再次出发，门口有人进来。那人进来后，后面还有几个明显是助理的人跟着进来，给他放好行李还有手机，这才从过道往一等座方向去。
那个人坐了一会儿，回头看他。
起先，夏泽笙没有在意。
可是那人摘下墨镜，盯着他看，无礼直接地让人有些不自在。
“夏泽笙？是夏泽笙吧？”那人说。
他放下手机抬头去看，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对面那个打扮新潮的人，是以前做艺人时同一个团的团员。
“许巷。”他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许巷比自己年龄小两岁。后来夏泽笙被迫退役后，男团里其他人也有了各自的命运。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解散是必然的。
没有功成名就的，陆陆续续退役退圈，还坚持在娱乐圈里沉浮的大部分也没有了姓名，泯然于众人。
唯有许巷转影视赛道，靠着一张英俊的脸，成了炙手可热的偶像剧演员，在10年前后很是红了一阵子，即便是现在年龄大略大了一些，但是还好，出演偶像电视剧不像是男团那样对年龄有着严苛的要求。
同时代不少演员频繁翻车，而他稳稳立着内向又努力的纯情人设，依旧是平台方最认可的头部男艺人之一。
“真是好久不见。”许巷道，“得有十年了吧？”
“十多年。”夏泽笙点点头，“时常在电视上看到你出演的电视剧。”
许巷一笑，站起来，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有些感慨：“其实说起来当初还要多谢你。”
“多谢我？”
“笙哥难道不知道吗？”许巷笑吟吟说，“你那会儿演出的几个配角人气都很高，又拿了新人奖，不少影视项目都向经纪公司伸出橄榄枝。可是你突然要退圈，那些在谈的项目怎么办呢？公司总不能白白错过赚钱的机会。而恰巧，我与你长相和气质上都有些相似，这些资源都给了我。不然，怎么能有现在。”
这些事情夏泽笙其实都清楚。
当时他被夏泰和收为义子，公司已有他要退团的觉悟，便找了与他气质很相似的许巷来作为替补。
后来他退团后，公司便按照计划将资源倾斜到了许巷身上。
只是……
他从来没有觉得许巷这些成就与自己有关。
“你现在已经是大明星，比我有能力多了。”夏泽笙笑了笑，“不是我的功劳。”
收到了恭维的许巷笑了起来：“我今天在深圳电视台做节目，明天在广州有个通告要赶才坐了这班高铁。你呢？是从香港过来？”
“是的，这两周在香港出差，周末回趟家。”夏泽笙道。
“怎么不在香港住下，中途还跑来跑去太辛苦了。”许巷说。
正说着，夏泽笙手机响了。
他打开一看，是秦禹苍的微信。
【几点到广州？】
他回复道：【大概晚上十点半。】
【好。】
说完这句话，秦禹苍那边没有新的信息过来。夏泽笙关掉屏幕，就听见许巷问他：“老公查岗啊？”
夏泽笙“嗯”了一声：“是的。”
“我看新闻说你之前嫁给的那个富豪，叫秦骥的，没了，对吗？现在嫁给了秦家远房的亲戚？”
许巷的语气很和蔼，甚至带着几分遇见老朋友的关心，不知道为什么，夏泽笙却听出了两分敌意。
他仔细去看许巷，可是那张如今已经与自己没有什么相似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阴霾。
……人年龄渐长后，便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内心。
于是再看不透，那个曾经与自己一样稚嫩的少年，如今真实的想法。
“是。”夏泽笙回答，“他叫秦禹苍。”
“听说还在读书。”许巷表达了惋惜和同情，“怎么回事，夏泰和不是最心疼你吗？怎么会让你跟这样没底子的穷学生结婚？而且秦骥的葬礼没多久吧，你就再婚了……遗产也跟你没关系。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和我讲，我来帮你。”
“没有。”夏泽笙对他讲，“是我自愿嫁给他的。”
“哦……”许巷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在“哦”，似乎有些失望。
“不过确实有事情想请你帮忙。”夏泽笙说。
“嗯？”
夏泽笙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打开来给许巷看：“这些是九霄珠宝新出的一些珠宝品类，大明星你人气那么旺，能不能戴一戴，媒体面前提两句，帮忙带带货。”
许巷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忙”，有点不太置信地看了一眼夏泽笙，咳嗽了一声说：“这个，笙哥，你知道行规的，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头我让我经纪人跟你联系。”
夏泽笙本身也没有指望他真能带货，不过试一试。
九霄现在这么困难，就算全盘接过来，还是有太多的问题要处理。
哪怕多一份可能，他也不想错过。
于是他把平板收了回去，笑着点了点头：“好。”
许巷后半程没再跟他说话，坐回了原座位，戴上眼罩休息。
香港到广州高铁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直到停靠在广州站，许巷率先下车，也没听他提起过一句他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夏泽笙收拾自己的背包的时候，从窗户里看见许巷团队匆匆离开的脚步，接着很快地，很多兴奋的年轻男女从另外一侧跑过来，尖叫着许巷的名字，也从窗户前一闪而过。
站台上一时混乱。
很熟悉的一幕。
只是这一切离他太远了。
夏泽笙摇了摇头，背起背包，跟着别的乘客身后下了车。
狂热的追星男女被引导到了另外一个出口。
许巷的助理擦着汗推开停车场里这辆保姆车的大门，进来坐好，才对许巷说：“巷哥，人都走了。”
“嗯。”许巷有些厌烦地说，“真是烦死人了，谁透露我的行程，回去好好查一查。”
“知道了。”助理连忙道，“一定好好查。”
还好，许巷这会儿心情不错，换了个话题跟他谈笑：“你知道我今天遇见夏泽笙了吗？”
“就是以前和你一个团那个夏泽笙。”
“对啊。他好可怜啊。”许巷说，“之前给夏泰和当义子的时候，名声就毁了。好不容易嫁个富豪，富豪一直在外面有小三，最后害死了。关键是连遗产都没有他的分。”
“是吗？确实好可怜。”助理附和他。
“他哪里可怜了。”许巷沉下了一直带着笑的脸，吓得助理一抖。
“……不是巷哥你说他可怜吗？”
“以前一个团的时候，大家都说我跟他像，叫我小夏泽笙，我被他压了好几年，舞台都上不去！要不是我自己努力，能有今天？”许巷阴沉着脸说，再没有他在大众面前的和蔼可亲。
“那，那他一点也不可怜。”助理连忙打补丁。
“可是我看他确实挺可怜的。你知道吗？他新嫁那个穷学生，听说家境不太好。他还要赚钱养家，去香港出差，周末还要回广州报备。我看他老公盯他盯得很死。”许巷感叹，“他以前流量那么好，各大品牌方都是求着公司让他代言。如今竟然还要求我帮他带货。”
助理终于听明白了。
所谓的可怜，不过是很惨的意思。
于是助理也跟他一起幸灾乐祸：“那种人也就是吃碗青春饭，哪里比得上巷哥你又有才华又能坚持？走到今天是他活该。巷哥你人也太好了，还可怜他。要我非赶着上去踩他两脚才好。”
许巷被这些话夸得有些自得地笑了。
可是很快他的笑就凝固在了脸上。
夏泽笙背着包从出站口出来，进入了地下停车场，左右看了看，从他车窗前过去，快步走到对面。
那里有个年轻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手捧着一束茉莉花，递给了夏泽笙。
夏泽笙似乎有些意料之外，但是还是接过了花，闻了闻，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年轻人便一把抱住了他。夏泽笙像是吓了一跳，却很快被年轻人托着后脑勺，给予了一个热吻。
松开的时候，夏泽笙满脸潮红。
比他手中绽放的茉莉花还要羞涩。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穷学生老公”？相处模式怎么跟自己想得不太一样啊？而且长得也太性感了吧？
安静的车内似乎能听见许巷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捏住了手中的墨镜，墨镜似乎都难以承受他的用力，发出“嘎吱”的噪音。
助理在一边，吓得腿肚子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许巷才能开口说话：“哼，只开得起途观。”
“就是就是！”助理连忙附和道，“一看就是个旧车，太不体面了。穷死了。”
许巷心里的滋味终于好受了一点。
不过是贫贱夫妻。
没什么好在乎的。

第46章 思念
千玉集团的注资已经打了第一笔款项到“我们伙伴”公司的账上。
根据协议，物流软件的开发必须提上日程。
这两天公司的人忙得团团转，梁丘鹤写代码写的发愁，压力大了他就一直挠头，让人十分担心他头顶的头发还能保留多少日子。
夏泽笙在香港，秦禹苍也基本吃住在了公司。倒是周四童昊从香港赶回来帮忙，他问了一句：“阿笙回来吗？”
“他说周五回来。”童昊跟他将，“哦对了……钟文彬前两天联系我了。”
“干什么？”
“他想见见你。”童昊道。
秦禹苍大约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正好，收购九霄的尾款还得和他签合同，我拿合同去找他，顺路跟他见见面。”
“那就好。”童昊忍了忍，对他讲，“你多久没回家了？”
“从你们走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公司。”秦禹苍说，“他们都在公司搏命，我不能出去闲逛吧？”
童昊欲言又止。
秦禹苍好笑：“你有什么不能讲出来？”
“……抽空回趟家收拾下自己。”童昊说得非常含蓄，“结了婚就放松了对自己的形象管理，这可不行。”
等他出去了，秦禹苍沉思了一会儿，出门去洗手间前面打量自己。镜子里面的男人多少有点邋遢了。
之前还说梁丘鹤不懂得劳逸结合，自己看起来也没好多少。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底还有些青色。衣服还是一周前的，衬衫乱七八糟的，领口大开。夏泽笙走了，没人给系领带，他没有夏泽笙系得好，索性也懒得自己系。
——由奢入俭难啊。
秦禹苍叹气。
周四下午下班的时候，他终于回了趟家，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失落。
家具还没来得及买。
可是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家具的原因。
刚和夏泽笙搬进来的时候，屋子里也空空荡荡，但好像因为多了个一个人，而塞满了温度。
这会儿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门口没有等着他的橘色的小灯。
没人在门口迎接他。
没有做好的饭菜。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缺少烟火气。远处的霓虹灯光从落地窗外、珠江的那头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纱帘影影绰绰，带着轻微的沙沙声。
孤单，冷清。
在这样的清晰中，夏泽笙在这个房间里的身影，从记忆深处涌出来，乘虚而入，淹没了记忆的每一条缝隙，排山倒海般让他猝不及防。
他无比渴望夏泽笙。
比自己预料的更加想要见到他，触碰他，拥抱他，亲吻他。感受他柔软的身体被自己环抱的那一刻，熟悉的呼吸声会在他耳边响起，还有夏泽笙犹如茉莉花香味的体香。
然而现实如此直白。
他的面前空空落落。
于是一切都变得难挨。
这不过是套大平层，他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觉得难挨。
在二沙岛的时候，在空旷的别墅里，夏泽笙又是靠什么度过那么多漫长的日子？
秦禹苍没有放任这种情绪滋生，他没有再客厅逗留，路过夏泽笙的卧室的时候，克制着没有多看一眼。
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倒头就睡。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他打开手机，给夏泽笙发了一条微信：【几点到广州？】
夏泽笙没有让他等太久：【大概晚上十点半。】
【好。】
他回复完后，便爬起来给自己做了点吃的，然后去洗了个澡。洁面后仔仔细细刮了个胡子，吹头发的时候，想到童昊的话，打开手机界面，开始搜索各类护理教程。
大数据比他自己还懂他，热情地开始推送各种教程。
“五分钟，跟我学下面按摩动作让你年轻十岁。”
“约会前的紧急补水措施，让你从普男中脱颖而出。”
“99%的人都不知道的男士发型打理方法。”
“选中以下香水品牌，你的人生就成功了一半。”
花了一个小时看完一堆无用的教程后，秦禹苍放弃了。
用发蜡抓了抓发型，使他头发看起来相当随意又拥有空气感。衣服换来换去，最终选了一套显得不那么隆重又不显得那么随便的休闲西装。少量喷了一点平时常用的香水。
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反复看了看自己。
比起前一天的邋遢，这会儿确实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出门的时候，他拿起那条领带，想了想，放了回去。这才拿起途观的车钥匙下了楼。
出小区大门不多远，就有一个卖花的流动车。
他摇下车床，对卖花的大叔说：“一把茉莉。唔该。”
大叔麻利地打包好了一束茉莉，他从车窗接过花，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大叔笑眯眯问他：“去约会啊。”
“接老婆下班。”他笑着说。
“好浪漫哦。”
他发动车子，冲大叔挥了挥手。
路上堵了一阵子，但是他还是在晚上十点左右到了高铁站，然后给夏泽笙发了条微信：【我在14号出口等你。】
快十点半的时候夏泽笙的微信来了：【好。】
【出站不要着急。】秦禹苍又叮嘱。
这次夏泽笙没有回复他，于是他一直看着停车场往高铁站去的那扇大门，一波一波的人进来出去，他试图去看清每一个人的面容，却一直没有看到夏泽笙的身影。
时间在这样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让人坐立不安。秦禹苍上辈子经历了无数次远比这样的等待更惊心动魄的时刻，足够的耐心和沉着的蛰伏，本应该是一个优良的商人基本的素质。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一刻更令他焦虑地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他像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沉稳。
这期间，他无数次地低头看时间。
发现仅仅过去了几分钟。
直到夏泽笙的身影出现，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那双眼眸，像是一汪泉水，倾泻而出， 流淌到他的心底，缓解了焦虑与干涸。
“是不是等了很久？”夏泽笙问他。
“刚来。”
他说着，把手中那一捧茉莉花递过去，夏泽笙嗅了嗅，抬头说了声谢谢。他仰头的那一瞬间，带着些笑意，温柔了眉眼。
只是这样。
仅仅只是这样。
他的故作矜持便已瞬间土崩瓦解，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的行动，搂住了夏泽笙，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他一个深吻。
夏泽笙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就软了下去，柔顺地接受了这个深吻。
这一刻，秦禹苍意识到，这样的感觉，叫做思念。
“想你了。”秦禹苍在夏泽笙耳边呢喃，“很想你，夏夏。”

第47章 领带
一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秦禹苍就把夏泽笙按在墙上，使劲亲吻，夏泽笙想要跟他说等一等，可是嘴巴只是刚刚打开，秦禹苍就乘虚而入，吞掉了他每一个字。
于是只剩下几声呜咽，便没了声音。
只能任由秦禹苍攻城略地。
又过了好一阵子，秦禹苍才松开他，夏泽笙急促喘息着，微微张开的嘴角还残留着湿意，意识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这样夏泽笙看起来像是完全地被自己的气息沾染，很是令人愉悦，秦禹苍自己都没察觉地勾起嘴角，问他：“回来路上吃饭了吗？”
夏泽笙说：“下午在臻美吃过了。”
说话之间，他终于清醒了一些，把刚才因为秦禹苍突然袭击掉落在地的背包捡起来，放在储物柜上，然后看到了手边好几条颜色不一的领带，一时有点困惑。
“怎么把领带放在门口？”
“没人给我系。”秦禹苍在他耳边说，“夏夏给我系好不好？”
他的气息就在夏泽笙耳边，痒痒的，夏泽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艰难地想要挣脱，却依旧被秦禹苍牢牢地抱在怀里：“好……以后上班……早、早晨我给你系。”
“不，我要你现在就系。”秦禹苍道，“系给我看。”
夏泽笙更困惑了。
秦禹苍笑了，用拇指擦拭他嘴角，低声道：“你不会以为，一周没见，我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吧？”
夏泽笙很快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被按倒在床上，双手被迫缚在身后，秦禹苍在他耳边道：“这是周一你忘记给我系的那条灰色纯棉领带。”
夏泽笙扭过头去不敢看他，耳朵尖却红着，蝴蝶骨因为这个姿势而凸显，微微发颤的他看起来像是风中的一朵茉莉花。
脚踝两侧各有了束缚感。
“这是周二和周三的羊绒领带。”秦禹苍又说。
“这是周四那条蓝色的领带。”眼睛被黑色覆盖住，黑暗中秦禹苍的声音传来。夏泽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感觉自己羞得浑身滚烫。
“你……你明明没有回家。”他微弱地抗议，“童昊和我说过。你根本……没有换过这么多领带。”
黑暗中传来秦禹苍的叹息：“都怪夏夏，没有给我回家的理由。”
“这，这也能怪我？”夏泽笙没想到他这么无赖。
很快地，他连思考这个问题的精力都没有了。
“夏夏的腰好细……”在黑暗中，秦禹苍在说。
夏泽笙浑身猛烈一颤，想要逃离。可是那几条可恶的领带牢牢地把他固定在原地。随着秦禹苍的动作，他抖得越来越快，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禹苍……”
回应他的是秦禹苍的轻笑声，和另外一条领带。
“第五条，红色的真丝领带。我看刚好合适。”秦禹苍可恶的声音那么自在。
那条领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他在一瞬间绷直了身体，身体向后仰倒，落入了秦禹苍的怀中，他大口喘息，像是要溺死的鱼，浑身都冒了一层薄汗。
“放……”
双手紧紧握住身后的领带，把它揉得皱巴巴的。
他语言混乱含糊，跟意识一样，被这五条领带折磨得七零八落，说不上是在求饶还是在迎合。
眼泪打湿了领带，在边缘形成了一小片湿渍。
像是被雨水拍打过的茉莉花，带着凌乱的美感。
让人心猿意马，情绪激动，恨不得把他揉得更残破才好。每一次碾压，都释放出更浓郁的茉莉花香。
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禹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取下那五条领带，带着吃饱喝足般的笑意对他说：“夏夏把我的领带都揉坏了。你要赔给我。”
夏泽笙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只能用眼神回击他。可是这样软弱无力的眼神，与其说是埋怨，倒更像是调情。
于是秦禹苍亲吻了他的唇：“下次一定要给我戴好领带再去上班，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还会发生什么。好不好？”
夏泽笙破罐子破摔，放弃反抗，用沙哑柔软的声音回了他一个字：“好。”

第48章 他还活着…？
即便昨天晚上拼了命，秦禹苍还是起得很早。
他起来的时候天色还暗着，夏泽笙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就算他开了一盏夜灯，洗漱完毕，穿好运动衣准备出门晨跑
他给夏泽笙掖了掖被子，然后在他发间落下一吻，夏泽笙微微动弹了一下，依旧在梦乡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承认昨天晚上确实有点过火了。
可是谁饿了五天，不得好好美餐一顿。
这绝不是他的错过，一定是夏泽笙太美味的原因。
始作俑者毫无愧疚之心地出了门。
在楼下做了些拉伸活动，刚跑到小区门口，就慢下了脚步。骐骥集团的CFO，秦骥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之一，业内功成名就的大富豪，钟文彬在门口活动着手腕脚踝，身后还跟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明显是在等他。
见他出现，钟文彬笑了一声：“秦禹苍是吗？”
“是我。”
“好巧。一起路跑？”钟文彬邀请。
“钟总这么有闲情逸致，在别人小区门口路跑？”
“就算是有钱人的怪癖吧。”钟文彬对他的嘲讽一点反应也没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跑不跑？”
秦禹苍本身也没打算拒绝：“好。”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跑起来，那辆黑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跑了一会儿，钟文彬忽然问他：“你为什么躲着我？”
秦禹苍回头看他。
钟文彬大概也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歧义，咳嗽一声：“收购九霄的尾款还有十个亿在账上等着打给你公司，童昊说你昨天要来找我。结果你也没来。”
“钟总误会了，昨天晚上我去接阿笙，没来得及去。”
“原来如此。”钟文彬又问，“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如何知道秦骥和我约定的暗语。”
“我们家是秦家远房亲戚，我父亲又在加工厂上班，秦骥的一些事情知道也不奇怪。”秦禹苍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钟文彬好笑：“是吗？”
“千真万确。”
他们又跑了片刻，钟文彬忽然停下脚步，锐利地盯着他，笃定道：“秦骥还活着。”
秦禹苍表情未变：“钟总，你说什么？”
“我说秦骥还活着。”
“他死了。”
“秦禹苍我不知道你这些拙劣的借口敷衍了多少人。但是绝不可能敷衍我。”钟文彬说，“童昊以为你带来的那句话，头一句关于澳门赌场的细节是重点，只有我知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我和秦骥有约，如若有人说出‘秦骥的徒弟’五个字，便是他向我传达出积极的信号。这证明秦骥还活着。”
秦禹苍也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看他。
“钟总……”
“我派人调查了你。除夕前后，你去了趟瑞士，很快从英国股市揽金上亿，回头便将九霄做空。接着缅甸赌石，回国后，便收购九霄，完成了九霄与臻美的合资。这不是有高人在身后指点你，一个你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做得到。”钟文彬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拽住秦禹苍的领口，几乎吼了出来，“秦骥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肯出现？！”
秦禹苍沉默了好一会儿。
看着昔日好友如今喘着粗气、红着眼眶冲他恶狠狠地咬牙切齿。掌舵骐骥集团的钟文彬早就见过大风大浪，已经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刻。
钟文彬还是恶狠狠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丧气地捂住眼睛，滑稽的笑了一声：“我一定是疯了。我竟觉得你是他。”
他缓缓扯下钟文彬拽住他衣服的手，低声道：“钟总，请节哀。”
回家的时候，夏泽笙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餐，见他回来，问：“禹苍，你喝牛奶吗？冰箱里有速冻的包子，我热上了。”
秦禹苍说了句“好”。
等他再出来，夏泽笙一边在厨房门口看着蒸锅里的包子，一边把九霄的资料打开来放在中岛台上仔细研读，十分认真。
秦禹苍拿起早就热好的牛奶沉默喝了两口。
夏泽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他，问：“禹苍……刚才晨跑发生了什么？感觉你情绪低落。”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秦禹苍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
夏泽笙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九霄那边的情况很复杂，我这两天打算把相关情况再复习一下，有时间的话跑一趟加工厂，实地考察一下。”
“那看来是要加班了。”
“是的。”
秦禹苍也把自己的电脑拿了出来，摆在岛台上，跟夏泽笙的电脑挨着。两个人也都不是挑剔的人，在工作上，只要有台电脑似乎就可以搏命。
于是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鼠标键盘的声音。
期间秦禹苍为了开发进度还跟梁丘鹤打过两次电话，一早晨的时间就在这样的陪伴中不知不觉度过。再抬头看钟，已经快要十二点。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工作，互相又不打扰。
竟然还不赖。
秦禹苍放松了一下肩颈，去煮了两杯茶，出来放在夏泽笙手边，再看夏泽笙，只见夏泽笙眉心紧皱，似乎遇到了难题。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夏泽笙回神：“臻美那边有邮件过来，说希望以秦骥早年曾经做过的一套合资方案作为基础来勾兑细节。可是我没有这个东西……这份材料很早了，臻美也没有完整版。”
“完整的资料肯定还在秦骥手里。”秦禹苍对他讲，“你可以找找秦骥的硬盘。”
他也不记得当时给臻美的那份方案具体放在哪里。
夏泽笙无奈地看他。
秦禹苍意识到夏泽笙不可能接触到秦骥的工作电脑，他想了想对夏泽笙道：“可以问问钟文彬。”
“秦骥的电脑？”钟文彬在电话那头说，“他办公室的东西都封存了，电脑里的资料技术部也做了罗列，稍等我查下手头的资料。”
秦禹苍在电话这头道：“谢谢。”
过了片刻，钟文彬说：“没有，他电脑最早的资料就是18年的，但是他跟臻美接洽是16年底的事。你们要的资料这里没有。”
秦禹苍开着免提，所以夏泽笙听得清楚。
“谢谢钟总。”
钟文彬又说：“夏先生可以试试看能否登陆秦骥的云盘。我如果没记错他有一个私人云盘，长期付费那种，里面保留了很多过往的资料。网址我发给你。”
夏泽笙道了声谢，秦禹苍便挂了钟文彬的电话。
没过多久云盘地址发了过来。
夏泽笙在电脑上打开那个链接，输入秦骥两个字的拼音，想了想，在密码栏输入466537。
系统提示跳转后，进入了云盘页面。
秦禹苍咳嗽了一声：“你这次把密码换掉吧。”
夏泽笙刚要接话，眼神却扫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抓住液晶屏幕，连手边还烫着的茶水被打翻都仿佛没有感觉。
秦禹苍连忙用毛巾把水拦住，然后擦拭夏泽笙的手上被烫红的地方。
可是夏泽笙完全没有注意这些。
他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一个点。
一个数字。
一个日期。
2021年1月22日。
这个日期秦禹苍一点也不陌生。
1月21日秦骥于海中溺死，下一秒他便重生在了秦禹苍的身体之内，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日期。
2021年1月22日凌晨。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不符合体型的衣服，外出选择了一家不合规的黑网吧，登录了秦骥的云盘，从云盘中下载了所有有价值的资料。
包括各种人脉的联系方式，投资金额，资产配比等等。
云盘忠实地记录了他最后登录的日期。
而如今因为这个日期，夏泽笙整个人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张了几次嘴，才能从嗓子里挤出一点点的声音，“秦骥……秦骥死在2021年1月21日的海啸中。可是……可是这个……云盘……显示……最后登录时间，是2021年1月22日。”
这段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呆呆地看向秦禹苍，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脸颊，打湿了他的衣服。
“禹苍，秦骥他……秦骥他没有死……他、他不可能在公海遭遇海啸，却又能在第二天回到陆地还登陆了云盘。他，他活着！”
他用力抓住屏幕，把屏幕上的时间放大，给秦禹苍看。
眼眶红着，又绝望又兴奋。
像是溺死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便以为自己要重获新生。
秦禹苍看着这样的夏泽笙，缓缓蹙眉。
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让他大意了……
竟忘了云盘里留下的痕迹，忘了这个BUG时间会带来的连锁反应……

第49章 面具
“虽然秦骥的死亡通知上，死亡时间被确定为2021年1月24日，但是实际上你非常清楚，没人知道他的具体死亡时间。大家只是认为他不可能撑过21日。”秦禹苍对夏泽笙道，“那场风暴在相关海域持续了整整三天，他可能在21日到24日的任何一天死亡。”
他试图说服夏泽笙。
可是一向情绪稳定的夏泽笙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还活着。”夏泽笙沉浸在狂喜中，“禹苍，他还活着！”
秦禹苍皱眉。
这很不正常。
夏泽笙的狂喜维持了大约半分钟，忽然就忧心忡忡起来：“电话，禹苍，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电话？”
他开始左右翻找。
秦禹苍跟在他身后，问：“你要电话干什么？”
“秦骥如果活着，不可能不联系外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被人控制住了。我要报警，我要告诉警察他还活着。”
夏泽笙一路从客厅找回了卧室，在自己的电脑包内翻找出了手机，刚按下110的按键，手里就一空。
秦禹苍已经拿走了他手中的电话。
夏泽笙一愣：“还给我！”
“夏泽笙，你冷静一下。”秦禹苍皱眉看着眼前明显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夏泽笙，在他过来抢手机的时候，将他抵在墙上。
从来都乖顺听话的夏泽笙猛烈地挣扎。
“2021年1月21日，秦骥的钻星号游艇进入公海十二小时后，从雷达中消失不见，后续搜救以雷达最后定位地点进行了打捞、搜索等动作，但是未有发现任何踪迹。”秦禹苍缓缓开口，“搜救队花费了一整年的时间，寻找不到踪迹，宣布放弃。可是你不肯放弃，于是你在2022年初，花费巨额费用，雇佣私人搜救公司，展开了维持两年的搜救行动。绕着南海外围，逐一摸查，海南、各大群岛，越南、菲律宾、印尼。每一个沿海国家都有过搜救的足迹。”
秦禹苍所在背诵的，是坎贝尔的搜救公司提供的搜救报告。
夏泽笙对这些话语如此熟悉。他怎么能不熟悉呢……无数次在深夜翻看过这些内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逗点都被他反复阅读。
搜救报告每个月发送一次。
坎贝尔的公司，不愧是世界知名的搜救队伍，图文并茂、证据确凿。每一份报告，都像是在逐步掐灭秦骥生还的可能。
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
到最后的盖棺论定。
漫长得像是被凌迟处死。
“秦骥的死亡，不会因为一个云盘的登录时间而改变。”秦禹苍摇了摇头，“因为那场风暴不会作假、坎贝尔提供的有力证据不会作假、船体破碎也不会作假……秦骥不是薛定谔的猫，不可能既死在深海、又活在某片陆地上。”
有些情绪失控的夏泽笙不再挣扎，怔怔地看着秦禹苍，他微弱地开口问：“那云盘的登录时间如何解释？”
“有很多种可能性。云盘出现了登录时间的BUG，这不奇怪。有什么盗号的人偷偷登录过云盘，甚至是云盘主体公司的管理员进行了系统时间的统一维护。我是做软件开发的，这些情况都很常见……你花费了巨大的财力和精力在这件事上，你比我清楚，那些证实他死亡的证据多么有力。”秦禹苍看着眼前的夏泽笙，说着完全正确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忍看他，“阿笙，你认为一个云盘的登录时间，真的比得过世界顶尖团队两年调查期给予的铁证吗？”
夏泽笙彻底停止了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心跳、脉搏都恢复了正常，然后他红着眼对秦禹苍有些狼狈无力地笑了笑：“你说得对，禹苍……你说得对。他不可能活着。”
秦禹苍松开手，夏泽笙扶着墙站，晃了晃，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你没事吧……”秦禹苍抬手扶住他的胳膊，蹙眉问他。
“我没事。”夏泽笙说。
那么的脆弱。
他见过夏泽笙被扫地出门。
也见过夏泽笙被污蔑谩骂。
还见过夏泽笙被肆意轻慢对待……
夏泽笙生命中的无数困境，他似乎都是旁观者。
可是，这一刻的夏泽笙，比秦禹苍所见过的他最失落的时刻还要狼狈不堪。这可以理解，谁能承受绝望、希望再到绝望的顷刻反转还能无动于衷。
在这一刻，秦禹苍内心涌现出陌生的感觉。
他要仔细辨认，才能拆解这份感觉。
是一种微妙的苦涩刺痛。
仿佛夏泽笙的痛苦可以传导，于是波及了他的心底，让他亦感受到了痛苦折磨。
……告诉他吧。
告诉夏泽笙，我就是秦骥。
告诉夏泽笙，直觉没错，秦骥没有死，活了下来，寄生在了名曰秦禹苍的躯壳内。
有一瞬间，这个想法不由自主地涌入秦禹苍的脑海，让他心头一跳，顿生惊觉。
他这辈子想做的事情，就是查出陷害他的真凶，然后选择一条不被打扰的路，安安静静地走下去。
而夏泽笙……夏泽笙是个过客，从两辈子的人生里路过。
答应实现夏泽笙的那些愿望，对他来说，算得上轻而易举。
给夏泽笙财富、知识，还有九霄……帮他挣脱泥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准备好花束，接送夏泽笙，为夏泽笙做早饭，弥补上一世的亏欠，他也乐在其中。
因为愧疚，所以怜悯。
因为怜悯，施以援助。
这不过是顺手为之。
至于和夏泽笙发生关系……他终归是个生意人，并不打算做慈善。
他从未想要告诉夏泽笙自己是谁。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的最深、最重要的秘密。
可是在这一刻，心疼的感觉淹没了他的初衷，夏泽笙的分量在心头无限放大，他甚至愿意暴露最深层次的秘密，只为安抚夏泽笙？
秦禹苍惊觉内心天平竟仿佛要失衡。
夏泽笙的分量日益加重。
用怜悯两个字来形容这段关系，有些勉强和苍白起来。
可是还不等他细想明白，夏泽笙已经有了动作。
“对不起。”夏泽笙好像已经恢复了，虽然指尖苍白，整理衣服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抖，却已经努力摆出平常的样子，“我失态了。”
“没关系。”秦禹苍说，“你好好休息一下。”
夏泽笙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洗个脸，怪丢人的。”
“好。”秦禹苍没有阻拦他，“那我先出去。”
秦禹苍离开后，夏泽笙进洗手间，用冷水泼在脸上，好一阵子，他才关掉水龙头，从镜子里看着红着眼的自己。
冷水顺着脸颊落下。
打湿了衬衣。
今天如此失态，秦禹苍亦显得绅士有礼。
但夏泽笙知道这段婚姻因为什么而开始。
秦禹苍帮他拯救九霄。
他则为秦禹苍锦上添花……不，他就是秦禹苍别在胸前，足以拿出去炫耀的花束。
前一段时间的温情脉脉，似乎把这个事实遮掩得严严实实。
直到今天，只需要一个云盘登录时间，就足以撕碎假象，露出真情实感来。
秦禹苍不爱自己提起秦骥，除此之外，在这段婚姻中，秦禹苍已经给了他最大程度上的宽容。
他告诉自己要克制一点情绪。
不要做那个得意忘形、没有分寸的人。
秦禹苍工作了一会儿，夏泽笙终于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除了眼角微微红肿，再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他给秦禹苍重新泡了茶，换掉了手头冷掉的那杯。
两个人便又开始互不打扰的工作。
过了片刻，夏泽笙仿佛不经意地开口：“禹苍，我还没有跟你说，谢谢你收购九霄。”
收购九霄已经是小十天前的事了，这个道谢来得分外突兀。
秦禹苍抬头看他。
除了感激，从夏泽笙的脸上看不到其他情绪。
但这不应该。
半个小时前，他还因为秦骥痛苦得死去活来。
秦禹苍忽然意识到，他自以为夏泽笙在他面前是坦率的，可是实际上夏泽笙一直戴着一张投他所好的面具……就好像他在别人面前总是设防一样，原来自己……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发现。
是因为夏泽笙演技太好？抑或者他刻意忽略？
秦禹苍如常地回答夏泽笙：“这没什么。我答应过你。”
“还是要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夏泽笙从中岛的那一侧探身过来，轻轻吻了吻秦禹苍的下巴。
温柔的触感像是蜻蜓点水。
秦禹苍眼神暗了暗：“这是谢礼？”
“嗯。”夏泽笙说。
秦禹苍便勾着夏泽笙的衣领，凑到自己面前，又重重给了个深吻，直到夏泽笙气喘吁吁，眼神有些失焦。
“这样才够。”秦禹苍在他耳边说。
于是刚才所有的不愉快都消弭在这个吻中。
夏泽笙从云盘里下载了那份资料，仔细整理。
没人再提起那个故意的日期。
中午和下午都没有出门，夏泽笙做了午饭，秦禹苍下午煮了面条。
十分公平。
除此之外，两个人都扑在自己的工作上，直到晚上八点多。
大概是因为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夏泽笙明显有些困顿，被秦禹苍觉察出来，让他早些休息。
他没有拒绝，便跟秦禹苍说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在自己房间待了一会儿，便和衣倒下。
他好久没有在睡前想起过秦骥。
可是今晚不知道什么，秦骥像是钻入了每一脑细胞里，让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心形原石早就被切成了两半。
然后被卖掉。
换回了九霄。
夏泽笙却还是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抱住胸口，没有了石头，他于是抱住了自己，在床垫上蜷缩成一团。
无助之极。
夏泽笙做了一个梦。
梦见还在二沙岛的时候。
过往的年份，每年春节前后，秦骥都会在二沙岛别墅待上一个来月。他陪着秦禹苍出席年关前后的一些必要的公众活动，既应付夏家，也应付秦家。
除了最开始那一两次的轻慢，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多少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
秦骥需要，他便出现。
秦骥不需要，他便乖巧地消失。
别人都说，他像是秦骥养的一只宠物，想起来了招招手他就来了，厌烦了挥挥手便再也不理睬。
但是夏泽笙依旧觉得秦骥是一位很好的先生。
他因为早年的经历，到和秦骥结婚连学历都没有，因为长期在团内对社会也缺乏基础的认知和与人交往的能力。
秦骥允许他读书，为他花钱聘请了各科老师。在二沙岛这些年，虽然没有学历证书，但是夏泽笙实际上已经读完了本科。不止如此，绘画、园艺、厨艺都是在那时候学习的。
比起其他人，秦骥从没有限制过他的自由，甚至还栽培他让他成长。
许多人讲，秦骥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人。
一点点的投入就可以让夏泽笙对他死心塌地。
只有夏泽笙自己不以为然。
虽然秦骥给予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却足以改变夏泽笙的一生。
……秦骥对他来说，不只是生意人。
秦骥是很好的人。
是他先生。
秦禹苍在三点左右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与他预料的一样，早些年国内汲取国外的成功经验，随着国内经济实力大增，某些方面已领先于全球，尤其是互联网经济方面，十几亿人的市场喂养出来的成功模式，在国外一定可以复制。
他和童昊在国外的耕耘有所收获，基于国内成功模式移植国外开发的购物APP得到了不少国外投资方的青睐。
东南亚、中东、欧洲。
将会成为他下一个重要的发力点。
接下来的工作会极为繁忙，他不得不用更多的时间来处理前置准备。
伸了个懒腰，秦禹苍走回卧室，在路过夏泽笙门口的时候，他停留了一秒，门口留着一条缝，里面关了灯，一片安静，想必夏泽笙已经入睡。
于是他也回到房间，冲凉后，换了睡衣躺在床垫上。
放在地板上的床垫多少还是有些不舒适。
他半个月前就和夏泽笙提过，还给了夏泽笙一张卡。
但是至今夏泽笙也没有去过家私城，那张卡也没有产生任何扣款记录。
应该去家私城逛逛，把家具买回来……以前二沙岛别墅里的家私是哪个牌子的，夏泽笙似乎很喜欢，尤其是摆放花束的那个小圆桌……
刚结束工作的大脑有点兴奋，胡思乱想了很久，快四点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入睡。可是就在他入睡的一瞬间，潜意识里忽然有警铃大作。
他猛然惊醒，看向门底的缝隙，那里有微光——来自夏泽笙卧室方向。
他记得刚才对面卧室漆黑一片。
秦禹苍翻身下床，顾不得穿拖鞋，推开门，赤脚大步走到夏泽笙门口。
那里面开了灯。
床上整整齐齐。
不见夏泽笙踪影。
他把家里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
夏泽笙不在家。
电话那头一直忙音，没人接听。
秦禹苍放下电话，表情凝重起来。
夏泽笙……
不见了……

第50章 道歉与道谢
秦禹苍找到金钟公墓的时候，天还未亮。
公墓值班的保安很是慌张，见他来了，才开门说：“那个山上的人是你朋友吗？”
秦禹苍说：“是我爱人。”
“真是疯了。大半夜地来什么公墓。”保安还心有余悸道，“刚巡逻上了山，山上连路灯都没有，黑漆漆一片。手电一照就看到有人站在那里，我们另外一个同事当场吓得晕过去，已经送医院了。我要不是胆子大，今天也交代在山上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秦禹苍从怀里掏出一包新的中华烟，还有一个装着钞票的厚实红包，塞到保安手里，那个触感让保安的态度顿时好了不少，“您那位同事的医药费和其他损失都由我来承担。我朋友已经去医院了。”
“哎……你劝劝你爱人，人死不能复生。更不能半夜跑来墓地，怪吓人的。”
“我会的。”他说完要进去，保安叫住他，给了他一个手电筒。
“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等等天亮了再上去？这会儿有点瘆得慌老实说。”
“多谢关心。”秦禹苍拿过手电筒往里去。
很快，大门和保安，还有门口的路灯都被抛在了身后。
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
来自都市的声音一一消失。
虽然之前来过一次，但是黑暗让这里变得陌生。用手电扫过去，柏树之间影影绰绰，矗立着无数墓碑，一眼看不到头。
秦禹苍在墓园中间找到了那条上山的路，然后关掉了手电筒，很快瞳孔适应了这片黑暗，月光让上山的柏油路清晰可见。
他在黑暗中前行。
活的气息少了。
全是死寂。
可是他并不害怕，这是他经历过的状态。
比起那些自己吓自己的恐惧。
他更担心夏泽笙的状态。
一个小时之前，发现夏泽笙离开的一瞬间，他承认自己心慌了，第一个条件反射，就是夏泽笙可能回夏家了。
他给夏泰和打了电话，询问夏泽笙是否回了家，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然后拨通了沈英珍的电话，沈英珍在夜里被吵醒，还有些茫然，然而听清了秦禹苍的问题，吃惊道：“没有，夏先生没有和我联系过……他没事吧？需要我请广州的朋友帮忙吗？”
接着是夏晗。接了电话的夏晗听完他的话，直接破口大骂：“姓秦的，你跟秦骥一样不是个东西。你到底怎么欺负夏夏了！我现在就回广州，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挂了电话，秦禹苍沉思了片刻。
他翻出夏泽笙的通讯录。
那个列表不算短，可是翻过去多是些泛泛之交。
他拉了个群，将童昊、梁丘鹤，沈英珍还有夏晗都拉到群里，然后把通讯录扔到里面。
【照这个列表挨个联系。】
前面几位都知道秦禹苍应该是非常着急，也没多说什么，半夜爬起来分头电话。夏晗在群里骂骂咧咧，但是终究还是领了一份名单去打电话。
在几个人寻找夏泽笙踪迹的时候，秦禹苍已经拿了车钥匙下楼，往二沙岛方向去。半夜路上没有车，以往三十分钟的路程，他踩了一路油门，十五分钟就到。
他笃定夏泽笙应该就在这里。
夏泽笙无处可去。
他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二沙岛别墅里还在用着过往那串密码，他开门进去，里面的家具、藏品、挂画全都被搬空了，空空荡荡，一目了然。
夏泽笙不在这里。
他没有回来过。
又一次落空了。
路灯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射到了别墅的地板上，更显冷清。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走过，穿过曾经挂满各类名家作品的走廊，进入有着落地门窗的起居室，然后从后面的小电梯上了二楼，电梯门一打开，便是一扇南向的窗户。
窗台下放着一只小桌子，那只小桌子没有被拿走——大概实在是太不值钱，秦飞鹏看不上眼。
秦禹苍记得这个角落，他只要回来，多少会在这里驻足，因为阳光很好，外面的风景被窗框裁剪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四季变换，有些趣味。
后来，他便总能看见一捧热烈绽放的鲜花，插在花瓶里，摆放在这张小圆桌上，与窗外的景色相映成趣。
白天来做工的阿姨说过的。
——夏先生每日都会换一束花。他说秦先生工作太忙，在这里摆上一瓶花，他能多看两眼，让他换换脑子，轻松一下，也是好的。
夏泽笙看似柔和，其实很是倔强，他厌恶夏家，怎么可能回去。夏晗和沈英珍甚至不在广州。
秦禹苍出神片刻，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给童昊去了个电话：“你帮我查下金钟公墓今晚有没有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童昊便回了电话：“金钟公墓保安摔断了胳膊，送医院急诊了。我打了电话过去问，正好他们也在找咱们。说有人半夜上了山。”
秦禹苍上山后，看到了夏泽笙。
他群里发了条信息：【找到了】
这才走过去。
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没有露出半分焦急，只是安静地站在夏泽笙身边。
夏泽笙没有哭，比起白天的歇斯底里，这会儿的他好像浸入了深蓝色的海，再发不出一点声响。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夏泽笙低声说。
秦禹苍问：“为什么道歉？”
“凌晨四五点，还要你奔波来这么远的地方。”夏泽笙回答，“我应该和你说一下再来。要找到这里……真的麻烦你了。”
“结合你白天的反应。这不是一个很难猜的选项。”秦禹苍面色如常，打算回去就解散那个群聊。
“谢谢。”夏泽笙又说。
“为什么又道谢。”
“……你对我已经很好。”夏泽笙说，“我们明明有约定，可我还是……对前夫念念不忘。禹苍，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夏泽笙看着墓碑上，秦骥那张黑白照片。
他对绝大部分人都很有耐心。人们评价他拥有财富、地位，以及得体的教养。
于是无数人对他趋之若鹜。
即便他来者不拒，对于自己的情人，也都妥善对待，从未苛责或者为难过谁。
很难不喜欢他。
很难不想要爬上他的床。
爱上秦骥，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包括他。
太阳升起的时候，缓缓拉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落在墓碑上，像是要提醒夏泽笙分清楚过去和现在。
在这样的清晨，夏泽笙轻轻叹息一声：“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
在小区门口，卖花的大叔早早出摊，流动花车上的茉莉叶子舒展，花朵精神，像是刚刚采摘下来的。
秦禹苍买了一束茉莉。
等到了地库，下车后，秦禹苍打开后车厢，花了点时间，拿出一张拆开的桌子。
“来帮忙？”他对夏泽笙说。
夏泽笙愣了一下，这才过去，接过桌子腿，秦禹苍抬着桌子的面板，两个人上了楼。
进了家门后，秦禹苍拆开了包裹住桌子的那些泡沫纸，露出了里面的枫木本色，然后在客厅靠近阳台的地方，安装好了那张桌子。
“眼熟吗？”他问夏泽笙。
夏泽笙其实认出了那张熟悉的小圆桌，但是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看着秦禹苍从厨房拿了只高脚杯，接满水，然后把刚买的茉莉插在高脚杯里，放在了圆桌的中央。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放在落地窗一侧，于是近处的花与远处的江景相得益彰。
“你可以去买个花瓶。”他对夏泽笙道，“然后插一些你喜欢的花束。”
夏泽笙眼眶湿热起来。
疲惫的他再无力支撑自己，顺着墙滑落，跪坐在地，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桌子，像是回到了以前。
秦禹苍蹲下来，坐在他的身边。
“对不起，禹苍。”他说，“我真的，好想念他。”
这不是秦禹苍想听到的话。
可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陪夏泽笙坐在那里。
……对，只是这么安静地坐着，便能感觉到悲伤从夏泽笙的身体里蔓延出来，渗透入他的身体，让他的心也浸入悲伤。
“阿笙，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点？”秦禹苍问。
他明明已经解决了夏泽笙面前的困境。
他明明已经让夏泽笙得到了九霄。
他甚至让秦勇跪下来道歉，挽回了夏泽笙的尊严。
可是这并不够。
远远不够。
夏泽笙本想回答不需要，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还没有开口，就听见秦禹苍叹息了一声。
“你想念秦骥。”秦禹苍说。
“我说过，要实现你的愿望。只是我没有办法让秦骥真的复活。”秦禹苍又说。
接着秦禹苍托住他的脸，与他对视：“你总说，我的气质与秦骥相似。那么，把我当成他吧。”
在夏泽笙吃惊的眼神中，秦禹苍又叹息了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矜持：“今天是星期天，我便假扮秦骥，陪你一天，好不好？”

第51章 错位（上）
与秦骥相处一天，是什么样的感觉？
夏泽笙在这一刻，脑海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他还不曾开口，秦禹苍已经用左手捂住他的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
接着是一个吻。
好奇怪……明明是秦禹苍，明明是同样的吻。可是在黑暗中，那个吻似乎来自另外一个人，来自秦骥。
所有设下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湿意迅速的在秦禹苍手底蔓延，夏泽笙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夏泽笙声音哑着问他。
“知道。”秦禹苍说。
夏泽笙在每一个同眠共枕的夜晚，在漆黑中，恍惚中错认的人都是秦骥。他虽然从未明说，可是只要在黑暗中，他便会认错人。就像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那样。
所以秦禹苍才会一直在热拥中反复确认，夏泽笙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我太卑劣了。”夏泽笙低声道。
“不……说起卑劣，也许我也不遑多让。”秦禹苍语焉不详地回答。
靠着这样的确认。
让他清楚地记起，自己已是秦禹苍，足够与秦骥告别。
此刻，他主动模糊了这个界限，只为安抚夏泽笙。
夏泽笙在他的怀中，从未有过的柔软依恋，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秦禹苍将捂住夏泽笙眼睛的手撤下，擦了擦夏泽笙眼角的泪。
“你等我一下。”秦禹苍说完，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后对夏泽笙道，“我推掉了所有工作。你今天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夏泽笙一时有些无措。
与秦骥在一起时，他从未主动过。
“你想、你想做什么？”他问。
秦禹苍看了一眼时间：“给我煲汤吧。虫草红参猪心汤，我很想念那个味道。”
夏泽笙翻出了上次去秦瑞家，带回来的红参和虫草。
冰箱里有冷冻的猪心。
等把食材都准备好，放入紫砂煲内，秦禹苍这边已经穿好了准备出门的衣服。
他便顺口说：“汤煲上了，一会儿出门回来就能——”
说完这话，他回头去看，话已经消失在嘴边。
最近天气热了，秦禹苍本已经换了短袖衬衫，搭配轻薄西装或者针织衫。颜色也符合他年轻人的定位，多数是莫兰迪色系。
可是今天他换了风格，是很严谨保守的一套栗子色三件套西装，质量很好的材料、良好的裁剪，凸显了他的品位和格调。
背心兜里有一条装饰性的蓝宝石白金链扣，袖扣和领结扣也是同款。手腕上是一块定制款的满钻蓝宝石三针腕表。
夏泽笙记得这套首饰。
曾经是秦骥最爱的一套蓝宝石饰品，他曾以为秦骥带上了钻星号，最后却在胥嵩的高定店里找到。这套首饰，也成了他进入臻美高珠展的敲门砖，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情。
而当秦禹苍佩戴它们的时候，显得如此自然，这些价值不菲的饰品成了他优雅的点缀。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
头发被他背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戴上了那副平时只有看平板才用的眼镜。
整个人一下子成熟内敛了起来。
流露出的气质，让夏泽笙恍惚。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秦禹苍在穿衣镜前整理自己的袖口，外套在他手里拿着，另外还有一条宽领带，他回头对夏泽笙说：“过来帮我系领带。”
夏泽笙走到他面前，帮秦禹苍穿好了西装外套，然后转到他身前，为秦禹苍系好了领带。
比起之前时尚的细领带，加宽领带更显老派沉稳。
是秦骥偏爱的风格。
“不合适吗？”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抬眼看他。
是的……比起以前，他其实现在已经能分清秦禹苍和秦骥的不同。
可，当秦禹苍这么做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将秦禹苍与秦骥重叠。
这是不对的。
不公平的。
是荒谬的。
但……
面前人的胸膛如此宽阔，他曾凑上去，偷听那个稳健的心跳。这次他不用再偷听，他被纵容了，被环抱在怀中，任由他贴在左胸。
“我们去哪里？”过了好一会儿，秦禹苍问，“你一定有想过如果出门要去哪里吧？”
——或者在这段时间内，可以假意他做秦骥。
夏泽笙说：“我有一些想去的地方，和你。”
最开始是中山大学的老校区。
“一直想来你的学校逛一逛。”夏泽笙说，“我没读过大学，很向往这个环境，想知道你年轻时读书时是什么样子的。”
中山大学离二沙岛和现在这套住所都不算远，从北门下车，两个人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珠江上来往的航船，顺着北门的路，路过中山先生的雕像，又一路走过怀士堂，最后凑巧赶上一堂公开讲座。夏泽笙拉着秦禹苍从后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听了好一会儿。
期间他一直牵着秦禹苍的手，没有松开。
下课铃一响，还不等别人有反应，他又拉着秦禹苍提前小跑离开。错开了人流的他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问秦禹苍：“你饿不饿。”
他们早晨没来得及吃早餐。
这会儿已经十点多，怎么会不饿。
这个时间，学生饭堂都还没开始午餐，倒是从学校出去，便有食街，一人一碗云吞面吃完，不过十五元钱。
可是夏泽笙似乎没有吃饱，去马路对面又买了好几个钵仔糕，递给秦禹苍。
“你大学时不吃这个吗？”他问，“方建茗喜不喜欢吃？”
这似乎是道送命题。
秦禹苍接过一个马蹄钵仔糕，咬了一口，软弹香甜，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他不爱吃甜食。”
夏泽笙听到这话，眼睛眯了眯，却没再说话，只是吃钵仔糕。
“我和方建茗在怀士堂外定情，在珠江边上分手。”秦禹苍对他补充，“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现在不爱他。”
“爱情的本质不过一场性激素紊乱。就算是再铭心刻骨，也持续不了十几年。”秦禹苍道，“那样是要出问题的。”
夏泽笙仔仔细细吃完了手里的钵仔糕，擦了擦手，这才开口：“我喜欢吃甜，还喜欢吃辣。我也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秦骥。”
秦禹苍沉默。
这果然是道送命题——如果他是秦骥的话。
还好他不是秦骥……可是谁又能说清楚，现在的、此时此刻的秦禹苍，到底是不是秦骥呢？
夏泽笙没有再纠结方建茗的事情。
他将竹签都包好扔在垃圾桶里，想了想，笑道：“我想起来了，我想去看电影。”
“好。”秦禹苍答应他。
“咱们找个私人影院吧。我以前在团里的时候，经常跑出来偷偷看电影，也不敢去大影厅，只敢租那种小时付费的私人影院。”
离这不远便有好几个私人影院。
夏泽笙选了一个，拉着秦禹苍的手就走，像是赶时间，但是他一路兴高采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像是恋爱中的年轻人，充满天真又无所畏惧。
他们选了一个提供免费爆米花和可乐的房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秦禹苍开了投屏问他：“看什么？”
“都可以。”夏泽笙想了想，“老片子，爱情片。”
秦禹苍按照他的要求做了筛选，随机出来的是《廊桥遗梦》。
这个故事众人皆知。
四天的时间，两个中年人的爱恋，有夫之妇和一个外乡人。
明明飞蛾扑火，却无法克制。
爆米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冷冰冰的可乐配上这个故事更显得悲伤，到最后，每一口都像是咽下的苦水，成了无法成全的两难。
“带我走，此刻就走，带我去你到过之处，到世界的另一端。”主人公说出这样的台词的时候，夏泽笙的泪便奔涌而出，一直流个不停。
故事的最后女主角选择了责任和家庭，而男主角选择了成全。
等电影结束，直到秦禹苍从怀中掏出手帕为他缓缓擦拭。他听见秦禹苍叹息了一声。
“明明那么爱哭，还要看这种电影。”
“你、你不懂。”夏泽笙哽咽。
“好，我不懂。”秦禹苍说，“还想去哪里？”
夏泽笙说：“我想去广州塔。”
其实十几年前没有广州塔。
后来有了，似乎就成了情侣们来广州必去的打卡圣地。
楼顶有各种娱乐设施，还有可以眺望很远的投币望远镜。夏泽笙像是好奇宝宝，每个望远镜都要认真看很久，他一边看一边还发出各种惊奇感慨的声音，如果时间到了，秦禹苍便会再给他补上一枚硬币。
他看得那么认真，耽误了不少时间，可是秦禹苍没有不耐烦。
天色都快暗了下来，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观察，对秦禹苍说：“广州可真大啊。”
“嗯，广州很大。”
正说着，广州塔亮起了灯。
成了冲天的光柱，绚烂无比。
旁边的摩天轮也亮起了彩灯，旋转着从轨道出去，像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只看了两眼，秦禹苍便去买了票，两个人排了一会儿队，坐上了全世界最高的摩天轮。远远可以看见二沙岛的别墅区。夏泽笙对秦禹苍说：“我搬过来后，能从窗户里看见这边，就在想，等你哪天不忙了，可以一起来这里看看。现在这个愿望也实现了。”
他靠在座位上，笑了笑。
那个带着无比欢喜和兴奋的年轻人消失了。
熟悉的夏泽笙回来了。
“谢谢你，禹苍。”他说，“我很高兴。”

第52章 错位（下）
夏泽笙说完了那番话，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钻回了他的躯壳里，戴上了那张敷衍人的面具。
这一天，他陪着夏泽笙演戏。
于是夏泽笙也陪着他演戏。
真似一对情侣，在这羊城中游玩。
……不只是这一天，他作为秦禹苍的每一天都在演戏。
又或者往回追溯三十来年，诞生为秦骥后，又何尝不是做戏给人看？
霓虹下，广州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的路面像是拉成了一张光网，所有的人都被束缚其中，终其一生，都在扮演着别人眼中的自己。
摩天轮还在缓缓转动着，向着更高的位置攀爬。
天色暗沉。
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对面人清晰的面孔。
也模糊了心底的防线。
“我小时候广州还不是现在的样子。”秦禹苍忽然开口，“那时候不管哪个区，都乱糟糟的，多的是西关大屋，两三层的矮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楼都是商铺。一条街上的家家户户原本来自一个村，都互相认识，搬到楼里，又都成了邻居。90年初的时候，秦飞鹏扩大生意规模，开了好几家金行，为了方便拿货，除了住在白云居，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住在加工厂附近。他也是那时，和我母亲结婚的。”
夏泽笙愣了一下，秦禹苍所说的，似乎是秦骥的过往。
还好，秦禹苍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困惑。因为接下来，他一直说了下去。
“我从小，秦飞鹏在家的时间便很少。母亲说他生意忙，外面应酬多，男人赚钱养家么要多体谅他的苦楚。可是因为这样，她便只能放弃工作，回家带孩子，围在灶台间，操心琐碎事，割舍了过往的一切抱负。空闲的时间很多，她爱对我说过去的事情，说秦飞鹏如何骑着车去加工厂等她下班，带她在东江边散步，给她一些小惊喜。她说她很爱秦飞鹏，又说秦飞鹏也爱她。”
在昏暗的光线中秦禹苍很平静地叙述着这个故事。
夏泽笙怔怔听着。
若说之前他只是拉着秦禹苍的手，幻想出一个秦骥。
这一刻，他便切切实实地看到了秦骥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理智明明在告诉他面前人不过是在假扮另外一个人，可是情感上，他几乎毫不抗拒地接受了秦禹苍在说的每一个字。
“我上高三那一年，母亲生病了，总是咳嗽。也是这个时候，秦飞鹏忽然回家勤快了，与母亲形影不离。”秦禹苍道，“其实他也许并不是总在家，只是我已经住校，周末回家的时候，能看见他便误以为他回来了……高考结束的时候，我才知道母亲肺癌已经有半年。”
“那时医疗水平还没有现在这样好，病情急速恶化，很快就只能长期住在医院。秦飞鹏只要有时间都在她床前照顾，喂她喝药、跟她聊天、逗她开心……然后她去世了。”
说到这里，秦禹苍沉默了很久。
他的沉默里，带着悲伤。
那平淡的语气，轻而易举地让夏泽笙忘记了眼前的人是秦禹苍。他好像就坐在秦骥的对面，第一次听这个人敞开心扉，谈论那些不被旁人知晓的过往。
“葬礼上哭得天昏地暗的男人，不到一个月，便把自己在外面的二房接回家，竟有一双儿女，秦勇小我五岁，秦如南小我七岁。原来我懂事后，那些所谓的忙于应酬，都是假话，很小的时候，他已经出轨。高三后他长期在家也不过是因为母亲生病而愧疚。至于葬礼上的痛苦，只是要保住自己的名声而已。”秦禹苍笑了一声，“秦飞鹏骗人，我母亲也骗人。”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家庭，也都有着一张面具。
名曰恩爱夫妻。
爱早已荡然无存，还要维护这淡薄的情谊。
她用“好男人”三个字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不算血本无归。
他用“一往情深”装点自己的颜面，粉饰自己的金身。
他们互相欺骗，又欺骗别人。
“唯独没有骗倒我。”秦禹苍低声道，“你看爱情是多么虚幻的东西。”
爱情是多么的虚幻，又多么有诱惑。
明知道不过一场骗局，也要飞蛾扑火。
如若不是，他又怎么会在方建茗身上自食苦果？
如若不是，夏泽笙又怎么会在一个死去之人身上浪费这么多光阴？
秦禹苍抬头去看对面坐着的夏泽笙，狭小的空间里，他正如此专注地瞧过来，像是透过他的面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看到了名曰秦骥的灵魂。
“有什么要问的吗？对秦骥。”秦禹苍问他，“……比如方建茗，比如秦骥死前发生了什么。”
夏泽笙摇了摇头：“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其实很多事情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答案，至于答案是否正确，并没有那么重要。”秦禹苍劝他，“你需要一个答案，你知道。”
他的话似乎触动了夏泽笙，片刻后，夏泽笙问：“能不能告诉我，最后那一段时间，你都经历了什么？”
回想这些事，并不困难。
因为秦禹苍在很多个夜晚都曾反复回忆遇害前后发生的事情，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出现的人的眼神。
“1月18日那天，我与钟文彬一直加班到凌晨，就几个国外软件项目的落地进行了评估。”他说，“按照每年正月的习惯，我没有在外面住，而是回了二沙岛别墅。”
他记得那个凌晨。
广州大降温。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枯叶落了一地。
然而家门口那盏橘黄色的夜灯依旧亮着，夏泽笙一直在等他回家。
后面几年，他对夏泽笙倒也没有态度恶劣，只是一贯的冷漠。进门后把公文包、外套、手套递给夏泽笙，他便回房睡觉，再醒来，蒋一鸿登门拜访。
广西合浦沿海的那个海湾，骐骥集团早有计划，希望拿来做科学水产养殖基地，投标方案给到合浦的人看过，相关单位也是赞不绝口，此次投标本已稳操胜券，蒋一鸿却希望投标环节两家公司合标，他千玉集团想要用那片海域做海水珍珠养殖场。
他自然拒绝。
蒋一鸿当场发飙，说这块地千玉集团无论如何要拿下，就算不择手段。
他对这样的威胁习以为常，并没有在意，只是让夏泽笙送客。
也就是在这一天的下午，他接到了来自夏泰和的电话，也是谈广西合浦的那片海湾一事，让他务必不能让给蒋一鸿。
他烦不胜烦，挂了电话便准备出门。
拿起风衣的时候，夏泽笙听见响动，正端着一盅汤从厨房方向走出。他关上大门的时候，看到了夏泽笙由喜悦而失落的眼神。
那是他上辈子最后一次与夏泽笙的照面。
按照之前安排的出差行程，他去了澳门。见完客户，在金沙赌场偶遇输得精光的秦勇，求他借钱。
也就是在那一天下午，他踏上了钻星号海钓。
钻星号被人为破坏，驶入了风暴区，最终被海浪拍得粉碎，而他也葬身海底。
他说到这里，看向夏泽笙。
他隐去了许多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细节，留下了许多公开化的情报，于是这段话是那么的无限贴近事实，又像是被人虚构出来的故事。
夏泽笙红着眼痴痴地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眸：“……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
“落入海中……下沉的时候……”
秦禹苍沉默了片刻，开口低声道：“开始很恐惧，肺被海水灌满，充满刺痛，身体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地痉挛，已经休克，却还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下沉，眼睛一点点地看着海平面离自己远去，感知被无限的放大，周围变得黑暗而寒冷。可是很快身体温暖了起来，海水厚重，海流像是托住了躯体的天鹅绒，只觉得很舒服。在那一刻，我很轻松，人生至此可以停下脚步，所有的重担和怨恨都可以放下，没有了后顾之忧，很安心。”
“这样吗？不是很难受对吗？”夏泽笙轻声说。
“是的。你不用为此难过。”秦禹苍说，“人生路的最后，像是一场平静的永眠，没有痛苦。”
夏泽笙不知道何时已盈满泪，哽咽着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成功。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垂首而坐，浑身颤抖着，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最终，他磕磕绊绊地说，再要开口已泣不成声。
秦禹苍发现自己之前秉持的那些想法，在这一刻，已经动摇。
对夏泽笙……真的只是怜悯和愧疚吗？
秦禹苍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夏泽笙的面容，在这时终于和那个被自己机缘巧合救助过的怯生生的少年重合。
摩天轮即将回到它最初的起点。
人生也要重新开始自己的循环。
时间会把所有悼念的人都推向前方。
终究要重新往前走去。
他是如此。
夏泽笙亦是如此。
“夏夏。”他叫夏泽笙的小名。
夏泽笙恍惚看他。
“我唯一后悔的，便是那日出门时，应该慢一些，尝一尝你给我做的汤，然后和你认认真真道别。”秦禹苍道，“和我说再见吧。我想……你一定想要和我好好道别。”
他话音未落，夏泽笙的泪再次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在昏暗的光中，夏泽笙贴过来，用湿润的嘴唇，吻了吻他。
“再见，秦骥。”

第53章 不是逃避
第五十三章
回去的路上，夏泽笙在他怀里睡着了。
一连两三天情绪波动太大，又整夜没有休息，如今一放松下来，上了出租车，很快睡过去。
刚才借由夏泽笙的提问，他说了好多事。
他没有说的是在海底合上眼的下一秒，他在秦禹苍体内醒来，挣扎着从放满水的浴缸里坐起来，呛了好几口水。
手腕上的刀伤还在鲜血淋漓。
他操控着这具不太熟悉的身体，给自己进行了包扎。
失血过度的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克服了头重脚轻的感觉。
他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是查看了日期，发现距离他死亡不过几分钟。接着上网搜索了相关钻星号和秦骥的消息。
网上并没有秦骥死亡的新闻报道。
于是他做了第二件事，从云盘下载了秦骥所有资料。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第三件事。
他亲手书写了两份材料，用信封仔细封存后，写上秦禹苍的地址，然后投递入了邮筒，并一直等到邮差取走这两封信后，才回到秦禹苍的住所。
大概三天，他在楼下的信箱收到带着邮戳的两封信。邮戳时间为2021年1月22日，早于秦骥的死亡时间。
他向来不是那种没有准备的人，多年的身居高位，让他习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之内。
可是……
他看了一眼靠在他身侧入眠的夏泽笙。
夏泽笙像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起初只起了涟漪，然而这涟漪开始扩散，很快便让整个湖面动荡。
他原本打定主意走自己的路，与原来这些人和事，还有过去的秦骥彻底切割。
却因为夏泽笙，事情逐渐脱离掌控。
这改变是好是坏？
秦禹仓思索许久，竟没有答案。
周末过去，迎来的是新的繁忙的一周。
夏泽笙在周一早晨回了香港。
秦禹仓公司的事情也变得繁忙。
软件相关产品设计在千玉集团过会，就算他们做得再好，甲方总会提出各种刁钻的意见，让人捉摸不透。
夏泽笙在忙碌之余，有时候会对着微信里秦禹仓的名字出神。回忆认识的这段时间，秦禹仓对他的帮助巨大，虽然因为协议而结婚。
婚后的关系也呈现出一种亲密的姿态。
假扮秦骥后，这种状态忽然发生了改变。
周五本计划回广州，和秦禹仓电话联系不上，微信过去，一直到下午快要下班之前，才得到回复。
【忙的话就不用回广州。】
【我周末加班。】
也许是他的错觉。
很简短的两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很漠然，秦禹仓好像忽然拉远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离开广州已经半个月，中途没有回去过，童昊倒是两边跑，话里话外都是秦禹仓那边满翻了天，吃住都在千玉总公司，蒋一鸿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一到具体事物严谨又吹毛求疵，好像有强迫症。
公司累垮了几个。现在软件过会后的连夜修改全靠秦禹仓和梁丘鹤顶着，别说休息，经常一整天饭也顾不得吃一口。
当夏泽笙问及秦禹仓什么时候忙完，童昊略诧异：“蒋一鸿那边估计马上结束了，不过他明天飞莫斯科见投资人。你不知道吗？他没和你说？”
是……
他没有说。
夏泽笙看着微信上那个聊天窗口。
两个人的聊天不过寥寥几条。
完全符合这段婚姻开端的缘由。
可是秦禹仓所做的，已经超过了他应该给予的，多得多得多。
人不可能没有触动。
他想起了除夕夜里，秦禹仓那个电话。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秦禹仓在电话那头对他说，而这两个月来，他一一实现了这份承诺。
……是否他那时身陷泥淖、自顾不暇，以至于误解秦禹仓的意思。
夏泽笙又思考了一秒，拨通了秦禹仓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一阵子，没有人接听。然后他又打了一次，这次电话那头是忙音。
秦禹仓可能并不想接听他的电话。
他刚产生这个念头，电话就响了，是秦禹仓。
“喂？”秦禹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是阿笙？有事吗？”
夏泽笙犹豫了一下，回答：“没什么事……就是很久不联系了，想问问你在广州怎么样。”
秦禹仓叹了口气：“加了好几多天班，整个人都臭了。”
夏泽笙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梁丘鹤比我加班更多，比我臭。”秦禹仓的声音因为他的笑声缓和了一些，“我们最近吃住在千玉集团的楼里，他们公司的人见到我们都绕道走。梁丘鹤说我们这方案今天能过，大概是他们再忍不了我们这么邋遢。”
夏泽笙笑得更大声了一些。
他的笑声，让这个本来略有点紧绷的通话变得柔软，秦禹仓听着这个笑声好一阵子，把电话换了个耳朵贴着，问：“你呢，进展怎么样了。”
“我明天能结束在香港的行程，已经买好了回去的票，大概是下午五点到家。”夏泽笙说，“你的衣服放在那里，等我明天回家给你洗。”
“明天啊。”秦禹仓说，“明天我不在家。童昊跟你讲了吧，我要去趟欧洲，先飞莫斯科。”
“他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得一阵子。”秦禹仓道，“前两天在莫斯科，接下来我有私人行程，先去慕尼黑，然后赫尔辛基。可能要一个月。”
秦禹仓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可能三个月。说不好。”
夏泽笙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久，可是他很快便忍下了这个问题。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过问秦禹仓的行踪。
最后他只能说：“好，你一路平安。”
“九霄的问题上，和臻美达成协议只是第一步。”秦禹仓换了个话题，“九霄已经是很多年的老企业了，后面的改革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加工厂绝对是一个难点。你记住一句话，你想拯救加工厂，就没有办法救每一个人。”
夏泽笙有些困惑：“……我记住了。”
“另外，遗嘱的问题，如今已经三月底。秦家一定会继续纠缠。如果遇到困难给我电话。”
“好。”
秦禹仓看了看时间：“那就这样。你早点下班回酒店休息。”
“你也是。”
挂了电话，秦禹仓叹了口气。
等回到会议室，蒋一鸿本来正在跟梁丘鹤和蔼可亲地聊天，见他来了，开心说：“方案我很满意！非常好……对了，什么电话，看到来电显示就跑出去接了，小情人啊？”
秦禹仓自然不会正面回答，笑笑：“蒋总，没什么其他事，我们就先撤了。”
“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我听说你车被扣了？”
因为秦禹仓之前在市区半夜超速，连闯过好几次红绿灯，驾照处于岌岌可危的地步。不止如此，那天去金钟公墓找夏泽笙，一时情急，只能把车放在路边。等从金钟公墓出来，途观已经被拖走。
他也没时间去取车。
最近都是打车来去，很不方便。
“不用了，丘鹤有车。”他拍拍梁丘鹤的肩膀。
梁丘鹤一脸懵懂地的看他，然后反应过来：“哦对对对，我有车，我开车了！”
“那就不送了，你们好好休息最近。”
从千玉集团出来下楼，外面下了小雨，半天没打到车，叫车软件显示还有62人排队。
秦禹仓决定从欧洲回来就换车。
两个人在雨地站了会儿，梁丘鹤问秦禹仓：“仓哥，怎么突然去欧洲。”
“一些公干。”秦禹仓含糊道。
“可是我记得一直都是童昊跑这些。”梁丘鹤嘀咕。
……跑到国外去谈合作明明是童昊的事，自己非要抢过来……
逃避吗？
不，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理顺自己的想法。
秦禹仓下意识否定了“逃避”这个字眼。

第54章 天真
夏泽笙和童昊结束了香港行程回到广州后直接去了九霄总部。
九霄最近也显得有些人心惶惶。
秦勇突然的“荣退”，名下所有九霄股票转移。秦飞鹏的情况略好一点，他手里还保留着0.5%的九霄股票，作为“终身荣誉董事”依旧拥有着他之前那间办公室。
只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牌子被取了下来，挂到了楼上两间办公室打通的更大的那间办公室。
装修刚刚结束。
里面除了办公桌椅，其他摆件都还没有布置。
只是对于夏泽笙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一抵达办公室，便通知各位负责具体事物的高管们过来开会，将九霄和臻美之间达成的条款细则讲了个清楚。
可是当他清楚地说完了具体合资细节后，现场竟然沉默，高管面面相觑，仿佛有些为难。
“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沟通。”夏泽笙开口，主动打破沉默。
高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形态魁梧的高个子咳嗽一声，开口问：“夏先生，合资方案有没有上过董事会，和董事们沟通过吗？”
夏泽笙认识他。
他叫唐双虎。
是整个线下销售业务的常务CEO。合资后对线下销售的布局影响非常大，他对于合资方案谨慎也在意料之中。
在座高管，拥有公司股份的100%，进入董事会的有三分之一，这个唐双虎就是董事会成员。这会儿问有没有上过董事会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合资议题最开始的时候就在董事会上通过，委托夏董事长全权推进。相关决策会议纪要唐总那里想必也有一份。”童昊开口。
唐双虎瞥了一眼童昊：“年轻人，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我在问夏泽笙。”
童昊挑了挑眉，没有发作，但是也沉默了下去。
他并不持有九霄的股份，只是作为夏泽笙的顾问参与到这件事里。
夏泽笙开口：“我拥有董事会的全权授权，如果唐总对此有异议，建议上董事会沟通。”
唐双虎这才点点头。
“那很好嘛，很好。”唐双虎道，“只是我们早就翻看过相关合资事宜，不太明白的是，既然使用九霄品牌，为什么有这么多关键岗位的负责人，要用臻美的人？”
“唐总，臻美在这个行业内是什么样的存在，您比我清楚。与他合资，谈判中一定存在各方面的博弈。实际上目前得到的方案已经对我们非常有利，有超过60%的高管位依旧使用九霄的高管不动。关键岗位的核心人员也都沿用九霄的构架和编制。臻美还承诺尽量对于离开相关岗位的管理层提供全球范围内的同等级职位。这已经是——”
“已经是什么？”唐双虎打断他的话，“已经是你委曲求全，下跪恳求后能给的最好的条件？”
夏泽笙停下了解释。
“你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后面有其他人站起来指责他，“可是你拿出去的岗位都是很关键的岗位。比如说市场、营销，还有唐总手里的线下销售业务。明明就是九霄大换血，合资了我们还能说得上话吗？你这跟割地求和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唐总涵养好，要我早就骂你了。”
不少人附和。
“对，就是这样！”
“没错！”
“你就是站在臻美那边的。”
后面吵吵嚷嚷了半天，直到唐双虎抬手，那些人才慢慢收声。唐双虎笑了笑：“就是这样的情况，夏先生了解了没有？合资董事会同意了，没有关系。但是核心管理层不同意，后面的合资，也没有办法执行吧？”
这么一闹，沟通会自然开不下去。
等众人都走了出去，夏泽笙合上电脑，抬头，便看见还有一位高管没离开。这个人他也认识，叫做束东贤，原本是某跨国大公司的人力资源负责人，被秦骥看重，介绍到九霄做HRVP，那几年九霄的内部构架得到了不少的提升。后来秦骥出事，束东贤跟秦勇不合，踢出董事会，被调去管行政，在九霄无所事事了这么两三年，竟然也没有离职。
“你这个事情不好办。”束东贤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今天跟你闹的这帮人，以唐双虎为首，是九霄的老人了，和秦勇关系也不差。你的改革方案触及了唐双虎的利益底线，是要让他大出血。你觉得他能同意？”束东贤认识秦骥，对夏泽笙也多少算是有点认识，“九霄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机构臃肿，任人唯亲。当初秦骥请我过来就是想改革九霄，秦骥都放弃了，你指望合资能解决问题吗？行不通的。”
“束先生为什么这么讲？”夏泽笙问他。
“我知道你希望通过这次合资救活九霄，从而保住九霄的每一个员工……尤其是加工厂的。你太天真了。”束东贤说，“你只要认识清楚什么是生意，就不会做出这么天真的事。”
他站起来，很礼貌地说了一句：“告辞。”
夏泽笙看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问：“束总，我想问一下，你当初在九霄被架空，扔到现在的闲职上，没有离职的原因是什么？”
束东贤回头看他，笑了笑：“因为九霄足够烂，很好混。能躺平，为什么要出去卷？”
回家的路上，夏泽笙累得睡着了。
到楼下，童昊才把他叫醒，等他下了出租车，童昊对他说：“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还需要去一趟加工厂。”
“好，你也是。”夏泽笙犹豫了一下，问童昊，“这几天，你和禹仓联系过没有？”
童昊摇头：“没有。不过如果你有事找他，可以直接给他电话。他有叮嘱过。”
“嗯……我没有什么事。”夏泽笙顿了顿，强调道，“暂时没有。”
他这两周在香港一直和臻美那边谈判，每一分钟都高度集中，在童昊的配合下，自认为取得了相对有利的形势。
然而现实告诉他，九霄的人并不买账。
一时间疲惫的感觉涌上来，让人摇摇欲坠。
等到他进入屋子后，关上门。
空荡的房间空空荡荡，让这种疲惫感被无限放大。
换了鞋子，他便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角落靠墙坐下，那个摆着花的小茶几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玻璃花瓶里一无所有。
他离开广州的两个周，想必之前的花早已枯萎，被秦禹仓扔进了垃圾桶。
他坐在那里好一会儿，累得什么也不肯干，思维也逐渐停摆。过了好一会儿，才好过一点。这时候手机响了。
他坐在那里好一会儿，累得什么也不肯干，思维也逐渐停摆。过了好一会儿，才好过一点。这时候手机响了。
竟是沈英珍。
接通电话后，沈英珍并没有花时间在打招呼上，他们相处很久，已经有些熟稔，问：“我下周回广州，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我……”夏泽笙刚犹豫了一下，沈英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九霄那些人随随便便就让你心情这么低迷？”
夏泽笙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沈英珍在电话那头轻笑了起来：“我和他们打过交道。很精明的。让人不愉快。”
夏泽笙沉默片刻道：“确实如此。你会怎么做？”
“这个位置上，自然要所有人听我的话。谁唱反调，仗着自己是元老以为自己可以左右老板的意见，谁就应该走人。”沈英珍叹息一声，又问他：“你记得你当初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吗？”
“……为了救加工厂。”
“唐双虎拒绝合资，也就是拒绝你救活加工厂。”沈英珍说，“阿笙，我经历过这样的事，这样的人，不然你以为我如何走到现在的地位。他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他后面的人自然不想让你好过。你担心他走了，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可是这样的人不是更应该让他滚蛋吗？你才是老板。”
夏泽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谢谢你，沈总，我会好好思考。”
“那么晚安。我下周去广州，到时候约你一起吃饭。”
“好的。再见。”
夏泽笙把手机放在旁边地板上。
他非常清楚沈英珍会这么说，童昊也是持同样的意见。可是……
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他给秦禹苍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忙吗？】
他以为会很久得不到回复，但是几乎不到半分钟，秦禹苍的国际长途便打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秦禹苍问。
他的语气很严肃，不知为何，夏泽笙听出了很多的担忧。
夏泽笙连忙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九霄……”
“那群老人家为难你了？”
夏泽笙听见秦禹苍用“老人家”三个字形容那群人，有些好笑：“你现在有空？”
“是的。”秦禹苍道，让他听清楚电话那头的车水马龙声，“莫斯科刚好中午，我从客户公司出来，准备回酒店。有些时间听你说话。”
“我……”夏泽笙开口要说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思考了一会儿，将今天在九霄的遭遇，和唐双虎与束东贤的对话和盘托出。
秦禹苍道：“我觉得束东贤说得没错。”
“你也觉得我天真。”
“只是不适合这个生意场。”秦禹苍在那边轻声说。
确实如此。
秦禹苍心里也这么想。
太天真的人待不长，最后注定落荒而逃。
可是……这个想法似乎也不一定对。
只不过大家都这么以为，所以总觉得这样就是对的。
不符合规则的，被叫做天真，可是这个规则又是谁制定的呢？
“可是天真也没什么不好。”秦禹苍说，“你想怎么办？”
“唐双虎这样的人，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说明他本人有做出过很卓绝的贡献和足够的个人魅力，如果只是让他走人。那么是否太简单粗暴了？”夏泽笙问，“也许能说服他。如果说生意是利益交换，那如果找到与唐双虎的利益共同点，是不是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电话那头的秦禹苍轻笑了一声，夏泽笙听见他打开打火机的声音，他能想象，秦禹苍正在寒冷的莫斯科街头点燃了一支香烟。
“也不是不可以。”秦禹苍说，“有问题找束东贤。他能帮你。”
“好，我知道了。”
秦禹苍又补充道：“有事找我。随时。”
“……嗯。”
“那我先挂了，再见。”
“再见。禹苍。”
电话那边秦禹苍挂断了。
夏泽笙看了一眼手机日期，距离秦禹苍离开已经快要一周。然后他抬头看了看空旷的家里。
——应该抽空去买家具了。
他想。

第55章 思念
秦禹苍放下电话。
他本应该进入餐厅，却陡然停下来，在餐厅门口站定。
身后有人差点撞上他，不耐烦地开口用俄文说了几句话，有些难听，秦禹苍瞥了他一眼。比起刚才和夏泽笙电话时的温和，这会儿他的面色阴沉，眼神显得凌厉，后面那个人一怔，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先生，先生……”门童的声音传来。
秦禹苍回神。
“先生，您进门吗？”门童拉着门问他。
“不，我还有些事情。”秦禹苍说完，转身离开酒店大门，往街边走了一些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接着拨通了钟文彬的电话。
“喂，我是钟文彬。”钟文彬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是秦禹苍吧？找我什么事？”
钟文彬虽然没有问他要过联系方式，但是钟文彬这样的人神通广大，要谁的联系方式找不到，倒也不算奇怪。
“夏泽笙在九霄遇到了阻力。”秦禹苍很干脆地表明了来意，“唐双虎的话语权太大。”
“你的意思是……”
“唐双虎年龄也不算小，四十五岁，不必要一定留在九霄。”秦禹苍说。
他撒谎了，就在刚才，在跟夏泽笙的电话里。
心慈手软的人绝不应该出现在生意场上，天真听起来更像是一剂毒药。束东贤是对的，他只是不想跟沈英珍持一个论调，这样的话，总让人觉得不爽。
而无端地，他觉得如若按照真实的论调，便会让夏泽笙失望……他不想让夏泽笙失望——无论是对于现实，抑或者对于他这个人。
钟文彬道：“夏泽笙什么意见？”
秦禹巷道：“他搞不定唐双虎。”
“我以为九霄的董事长是夏泽笙。相关人事决策都应该由夏泽笙来决定。”钟文彬嗤笑，“你这样瞒着他越俎代庖……不怕他对你生气吗？”
“……”秦禹苍皱着眉头捏紧了电话。
这个钟文彬这么多年了嘴还是这么贱，每次都戳到人痛处。
“空降的BOSS和地头蛇，本就很难水火相容。又何况是唐双虎呢？”他对钟文彬道。
“确实。唐双虎没那么好沟通。”钟文彬道，“他什么情况，想必你做空九霄的时候就很清楚。”
“是的。”
秦飞鹏招入公司，与秦勇关系良好，从销售一路干到了如今的VP，进入董事会。在九霄盘根错节，算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核心人物。
夏泽笙也很难完美地处理唐双虎这样的人。
靠感化？
还是靠真诚？
唐双虎这种人又怎么会被人轻易地说服，除非有巨大的利益诱惑。
“我知道骐骥集团北美分部缺一个实干型的人主持大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钟文彬问：“秦禹苍，谁给你指点迷津，让你把算盘打到骐骥的头上。”
“钟总，没有人。”
钟文彬又紧接着问：“是不是秦骥？！”
秦禹苍刚要开口，钟文彬在电话那头已经有些激动，对他道：“你让秦骥接电话，你让他——”
“钟文彬。”秦禹苍喊了他的名字，叹了口气，“秦骥死在了公海上。”
钟文彬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终哑着声音开口道：“我知道了。唐双虎的事情很简单，利益足够大就可以。”
“多谢。”
“你拿着秦骥的密钥，这些事情我本就应该替你办妥。”钟文彬顿了顿，“就算秦骥死了也一样。”
“还是要感谢钟总。”
这次钟文彬话也不想多说，挂断了电话。
虽然已经三月底，莫斯科依然比广州寒冷很多倍。秦禹苍打完电话，手机电量已经下降了50%，他看了一眼时间，回到了刚才那家餐厅。
早在国内的时候，童昊就替他约好了一位重要的投资方在这里见面。
包厢也是很早就预订好的。
等他抵达的时候，之前约的客人因为等候了太久，已经离开，给他留了一张字条，意思是改日再联系。
情况比他预料得好一点……
这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他从未曾在这种商务聚餐时迟到过，尤其今天的投资方是那么重要的人。
是的。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失控了。他其实已经到了……完全可以等到聚餐后，再给钟文彬这个电话。
但接到夏泽笙的电话后，唐双虎的问题像是横在了心上。他意识到自己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便无法专心地和投资方畅聊。
不，不……不是唐双虎。
是夏泽笙。
从离开广州后，他就一直想起夏泽笙。
在驶离地平线的飞机上想起他。
在飞机降落在莫斯科机场后，迎着零下的温度走出机场大门的那一刻，想起他。
在工作、吃饭、聊天、电话的间隙想起他。
在梦里想起他。
梦醒时也会想起他。
夏泽笙就像是在心底扎根了一样，让他频频分神，以至于心不在焉。
服务员推门进来，询问是否还要上菜还说取消。
他说继续上菜，等服务员离开后，用手机给投资方约了再次见面的时间，然后在空无一人的包厢里坐下，面对庭院的白雪皑皑的景色，给自己倒了一杯餐前香槟。
在这一刻……
他又一次想起了夏泽笙。
这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他并不觉得这个不受控制的现象有什么不好。
热带的威力在三月底的时候展现全方位地展现出来。
广州这座城市的温度比往年高了不少，即将冲击三十摄氏度，仿佛只差一脚就能迈入炎热的夏季。
夏泽笙穿着短袖衬衫，在车上翻看对于加工厂的改组计划。
半个月前唐双虎忽然向董事会提出了股东退出诉求，态度十分坚决，并且动作迅速，很快他拿着属于他的那份收益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九霄。
于是本应该由唐双虎带来的公司层面的阻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夏泽笙以为要遇到一场艰难的拉锯战，结果，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束东贤似笑非笑地含糊说了一句：“说不定有贵人相助。”
夏泽笙当场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几天后，他才隐约琢磨出来东贤的意思，为了求证他给秦禹苍去了一个电话。
这次并不是秦禹苍接的电话。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说中国话，也许是华裔或者中国人。
“你找禹苍？”对方很熟稔一般问他，“可是他在洗澡，不是很方便哎。你要不要说下是什么事情，我回头让他给你打电话过来？”
这样的对话，很熟悉。
熟悉得在他的人生里发生过许多次。
他早就对如何处理这种突发状况轻车熟路。
夏泽笙态度平和地回答：“不用麻烦。打扰了。”
然后他很快地挂了电话。
后来秦禹苍果然没有回电，他也装作没有给秦禹苍打过这样的电话，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秦禹苍飞欧洲已经快要一个月，他们的通话也仅限于那一次而已，这才是常态。
这一周，有消息传出来说唐双虎可能要进入骐骥集团任职，有人看到钟文彬亲自接唐双虎进入骐骥集团的大楼。
秦禹苍一边鼓励他想办法，一边又没有征求同意，直接解决了唐双虎的问题。
他似乎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要一个解释——这未免过于不知道好歹。
“夏董，加工厂的改组方案，您有什么意见？”束东贤的声音响起，唤回夏泽笙走神的思维。
夏泽笙把资料整理好后，又翻了翻自己画出笔记的几个地方。
“……方案里写到，要改进加工厂生产方式，以现代化、自动化为目标，提高人员激励政策，提升人员专业度……对现有工人进行优胜劣汰。”夏泽笙道，“大概要减员30%。”
“这是必然的。”束东贤说，“夏董，还是说您不同意？”
“我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夏泽笙道，“只是我希望能够尽量将减员比例压缩。”
束东贤有些诧异：“您竟然没有拒绝。我以为你会按照唐双虎的逻辑来解决加工厂裁员的事。”
夏泽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加工厂什么情况我很清楚……唐双虎是因为惜才，而加工厂里……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想要保住加工厂，就得有取舍不是吗？”
束东贤松了口气：“您能想通那是最好不过。”
车子已经到小区楼下，夏泽笙道：“方案的电子版发我信箱，周末我仔细阅读一下。周一我们一起去加工厂走一走。”
他下车后合上车门又说：“感谢你送我回来。”
“您客气了。”
等束东贤的车子开走，夏泽笙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现在九霄和臻美的合作前期工作全部尘埃落定，加工厂完成优化改组后，便会像一台更换新零件的引擎一样，重新启动。
他对于秦骥，也算是有所交代。
至此，他终于觉得年后那些紧绷的感觉，松弛了一些。
带着热潮的风吹过他的发梢。
他缓缓走向属于自己的家。
黄昏中，有人站在楼下，本来在抬头打量楼层，见他来了，回头看他。他一时恍惚，以为是秦禹苍回来。
可是那人确认了是他，几步跑过来，一把把他抱住。
“哥！”
是夏晗。
他心头失落了一下，却还来不及咀嚼这种失落，便被夏晗拦腰抱起，转了个圈。
“哥，我杀青啦。终于可以回来陪你了。”春节后就一直在剧组的夏晗把他轻轻放下，枕在他肩膀上，笑着说。
仿佛春节时在夏家老宅的不愉快都不曾存在过。

第56章 我的夏夏弄丢啦
夏晗刚到夏家的那个午后，是他人生最狼狈的几个时刻之一。
狭窄的茶室安静又隔音，炎热的阳光落在茶室外的院子里，他被夏泰和从背后紧紧贴身抱住，苍老的手从像是枯萎的树枝又似乎是阴冷的蛇腹，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体上缓缓摩挲。
“阿笙是个乖孩子。肯定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夏泰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无法挣脱的噩梦，恐惧让他浑身颤抖。
再然后被压倒在茶室的榻榻米上。
他求饶过吗？
挣扎反抗过吗？
这些记忆变得模糊，只记得夏泰和在撕烂他的衣服的下一刻，忽然住了手。
“你说什么？”夏泰和问推门进来的人，“夏晗到了？你弟弟到了？”
他狼狈的整理衣服，在恐惧中去看，门口的人是夏襄，比他更早地进入夏家，大家都叫他三少。
“对，他在门口了。干爹不去看看的话，我会伤心的。”夏襄很温和地说，“您也知道，夏晗可是我的亲弟弟。”
夏襄很会取悦夏泰和，况且夏泰和对于新人的兴趣更大，终于暂时放过了他。
夏泰和离开的时候，他小声对夏襄说了声谢谢。
夏襄摸了摸他的头：“你也是我亲弟弟。”
他逃过了一劫。
这个原因，让他们变得更亲密一些。他和夏晗一同起居，一起出现，也一起被夏襄保护。
他那时候虽然已经有了退圈的心理准备，但是还没有完全离开公司的管控。好几次演唱会，夏晗都去了现场。
安可曲结束后，夏晗会在后台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哥，我也想和你一样。”
说过这话的夏晗，不知道怎么让夏泰和同意的，真的进入了娱乐圈，直到现在。
夏泽笙带着夏晗进了电梯，然后直到顶楼。这期间，夏晗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等进了屋子，夏晗说了一句：“好空。”
“家具其实最近买了一些，还没送到。”夏泽笙解释。
“我要没记错春节后没多久你就跟秦禹苍领证了？他竟到现在都没有给婚房置办家具。他心底到底有没有你？之前你人找不到了，他那么着急，都是假的？”夏晗左右看看，问，“他人呢？几时到家？我亲自问问他。”
夏泽笙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中岛台上，推到夏晗手边：“你不用等，他出差了。”
“去哪里？”
“欧洲。”
“欧洲哪里？”
“之前在莫斯科，现在不太清楚。”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不清楚？”夏晗声音高了一些，然后瞪着夏泽笙，忽然就笑了，“所以传闻是真的，他很会捞钱，给夏泰和赚了一大笔钱。老头子很满意，于是把你卖给了他……而你为什么会同意，我猜是为了救那个破烂加工厂，毕竟是秦骥看重的地方，对不对？”
这是一个一目了然的局面。
夏泽笙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回答的必要，他问夏晗：“你晚上吃饭了没有？我给你做些炒饭？”
他刚转身准备进厨房，手腕却被夏晗一把抓住。
夏晗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欣喜呓语：“你和秦禹苍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
没什么感情……
夏泽笙抬眼，看到了落地窗边从二沙岛被秦禹苍背回来的小圆桌，那上面插着一捧茉莉花，卖花的大叔说之前秦禹苍总是每日买上一捧。
他想起了秦禹苍那日的求婚。
想起了他们一同去拜访秦瑞。
想起了清晨秦禹苍给他做过的早餐，还有那些迷离的夜晚……以及秦禹苍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
在悲伤的时候，擦拭泪水的那块整洁的手帕。
在期待的时候，怀中捧着的那把茉莉花。
在夏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泽笙想要否认，可是下一刻，那些相处的细节又涌上心头。
他想要否认，想说不是的，他们之间多少还有些情感……或者算作是友谊？
然而这段婚姻的开始不过一场交换，这样的否认显得太过荒诞。
况且……秦骥才刚刚被埋葬。
他的否认算什么？
他执着了多年的爱慕又算作是什么？
“秦禹苍是个很慷慨的人。”夏泽笙最后说，然后在不经意间，挣扎开了夏晗的紧握，他进入厨房，把注意力转移倒显得有些空档的冰箱里。
“慷慨？”夏晗穷追不舍，跟了进来，站在旁边问他。
夏泽笙拿出一些青菜放在料理台上，想了一会儿，说：“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家庭很有爱，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和眼光，是个很敏锐聪明的人。这样的人，很容易得到很多。你知道的，一个富翁，只需要分出百分之一的财富，就足够满足一个穷人了。而从某些角度上来讲，他就是那个富有的人……”
夏晗思考了片刻，脸色变得不是很好，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施舍给你一点儿关怀你就满足了？他去莫斯科连回程时间都不跟你交代，这算什么慷慨？和秦骥有区别吗？”
“不是这样的。我们的婚姻的确是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夏泽笙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不说秦禹苍了。可以吗？”
“好，我才不稀罕说他呢。”夏晗拿出手机，翻到跟夏泽笙的聊天框，“你前两天找我做什么？”
聊天框里能看得到两个人几天前的对话。
夏晗：【夏夏，我下周回广州，一起吃饭？】
夏泽笙：【好，我正好有事情要拜托你。】
“要不是你这段话，我怎么会紧赶慢赶，出现在你家楼下。”夏晗又凑过去，低头蹭在他脖颈旁边嗅了嗅，“你换了香水……是茉莉味？好香。”
夏泽笙避开了他这个亲昵的动作，有些警告地看他。
夏晗离远了点，委屈看他。
夏泽笙不为所动。
“哥，到底什么事嘛。”最后还是夏晗退让。
夏泽笙洗菜，又把牛肉拿出来放在烤箱里解冻，等一切都收拾完了，才洗干净手转到书房拿出来一份九霄珠宝的产品目录。
——书房的家具都布置完了，至少秦禹苍回来后可以不用再站着开视频会。
“我想请你代言九霄的珠宝饰品。”夏泽笙说。
夏晗翻看产品目录的时候夏泽笙继续说：“这个想法其实是之前产生的。有次从香港回来，在高铁上遇见了许巷……”
“哦……他。”夏晗笑了一声，“你们团的那个替补，人称小夏泽笙。”
“他现在是一线大明星。你不要这么说。”
夏晗把产品目录往桌上一扔。
“我说得有错吗？他就是因为长得像你才混得这么好啊。你当时退团他还发了个声情并茂、泪如雨下的告别信呢。学你说话、学你人设、学你妆容，学了好多年，才勉强有了点自己的样子。说句夏泽笙代餐不为过吧，只是现在他又觉得丢人不肯承认了。”
夏晗这些年跟许巷同在一个圈子里，说话入木三分，一时间夏泽笙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最后咳嗽了一声：“跟他聊起来，临时起意，就有了这么个想法”
夏晗想了想：“他这个人很刻薄的，肯定没同意给你帮忙。”
“是，他连经纪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给我。”夏泽笙承认，“这没有关系，本来也没有指望他。但是代言这个事情可以做。但是因为你经纪约在泰和集团旗下。你的商务，要夏泰和同意才可以。”夏泽笙道，“我上上周就跟你经纪公司联系了。他们拒绝了我。”
“就这个？你放心，公司我说了算。明天就签合同。”夏晗想都没想，立即答应了下来。
夏晗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但是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戴的首饰要跟你们的柜台款不一样。要你亲自设计的。”夏晗说。
他执着的样子太认真以至于有点像是当时想要进入娱乐圈的少年。
夏泽笙忍不住笑了：“你不嫌弃就行。”
晚上那一餐很简单。
不过是牛肉炒饭加了点青菜。
吃完饭后，夏晗并没有多留，他即便杀青了，回广州后行程安排依旧很满，即便是今晚，还有很多计划要赶。
车子已经在停车场等他。
夏泽笙给他戴了个口罩，亲自送他下去。
两个人边走边聊。
“除了想请你做代言之外，我还打算做直播带货，还有跨境电商。现在电商发展很迅速，走直播、走海外不失为选择。”夏泽笙说，“臻美和九霄的合资毕竟只是一方面，九霄要保住自己的品牌特色，还需要继续走自己的路。”
夏晗停下了脚步看他。
夏泽笙奇怪：“怎么了？”
“我觉得这次见你，变化好大。”夏晗说。
“有吗？”夏泽笙困惑，“哪方面？”
“有。”夏晗肯定，“更积极了，很果断，而且非常有冲劲和力量……比以前，更通透一些。”
夏泽笙笑了。
“笑得也多了。”夏晗看着他好一会儿，意味不明地说出这一句，“很多。”
“这就是我说的，秦禹苍很慷慨。”夏泽笙道，“我……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
“这样啊……我大概懂了。”夏晗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便没了下文。
从楼下到停车场的位置很短。
夜色中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夏晗的表情。
直到走到保姆车附近，他突然紧紧拥抱住夏泽笙，隔着口罩猝不及防亲吻了夏泽笙的嘴唇，在夏泽笙耳边说：“晚安，哥。”
“你——”夏泽笙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笑着跑走，上了保姆车。
等车子出发的时候，他还从车窗里冲夏泽笙笑着挥手：“回头联系我！”
保姆车驶离了很远。
夏晗关上车窗，摘下口罩，用手捂住了自己半张脸，好像在笑着回味刚才那一幕，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在昏暗的光中，他忽然低声说。
“夏夏变了好多。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喜欢以前的那个夏夏……我的夏夏。”
“阿晗，你没事吧？”经纪人祁亮听不清他的嘟囔，下意识问。
“我没事。”夏晗说了一句，突然又问，“祁哥，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秦骥了。”
“说过啊，好多次。”祁亮回答，“说起来你就生气，摔东西，打人。”
“啊……那我要改一下排序了。我讨厌秦禹苍，比秦骥更多，多很多。”他声音阴沉了下去，松开手，露出脸来，脸上并没有笑，刚才那个开朗的夏晗好像根本没存在过。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又扭曲，像是异常心痛，却带着无比愤怒和厌恶的表情。
就算是祁亮见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也被这个表情吓得一怔。
“他把我的夏夏，弄丢啦。”夏晗在黑暗中小声道。

第57章 我回来了
自秦禹苍买下了九霄，夏泽笙出任九霄董事长后，才能够从内部了解到九霄的财务情况。
秦骥自立门户前，对九霄还算关照，对九霄业务方向也好，产品生产线也还，都把握到位。在2010年前后，即便有秦飞鹏的钳制，九霄没有出什么大乱子。那会儿下属的加工厂生产线全开，九霄连锁店里的款式80%以上来自加工厂。不仅如此，秦骥谈了很多合作，加工厂还一度承接国外好几家大珠宝公司的订单。
然而随着秦骥自己的事业越做越大，在九霄的业务上逐渐被边缘化后，整个九霄的生意就出现了比较大的下滑。
自秦飞鹏年迈，秦骥自立门户后，九霄的大部分运营已经转到秦勇手中，加工厂的真实情况，比夏泽笙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
如果秦勇只是单纯的迟钝，对于做生意没什么天赋，也就算了。可是他不但蠢还坏，嫉妒心极强。
不光经营战略昏招一个接一个，还任人唯亲。
加工厂里多了一批吃大锅饭的小干部，贵重材料频繁被偷，次品率上升、人员成本却一直上升。
要救加工厂，势必要开掉一大波人。
秦禹苍说得对，救厂子和救人，只能选一样。
秦勇兼任加工厂厂长，自他退出九霄经营后，加工厂一直都是暂时由副厂长在主持工作。
“夏总，束总，之前总公司下的董事长令，说要重新定制考核绩效，末位淘汰，清退约30%的员工。咱们加工厂的同事们都看过清退名单了。意见挺大的。”加工厂的副厂长说，“这两天好几个业务线都直接停工了，说干不下去。”
夏泽笙和束东贤对看了一眼。
果然是在预料之中的反弹。
束东贤对副厂长说：“厂子什么情况，您也清楚。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清退也会按照《劳动法》给足补偿金……九霄毕竟不是慈善机构，只是个私人企业。”
“那是那是……”副厂长又敷衍了一下，然后说，“只是我就是个副手，很多事情他们不听我的。秦勇又不管了……下面的人意见很大。今天听说夏总要来，都在厂区里等着呢。”
束东贤说：“这是要闹事？”
他问夏泽笙：“要不先回去。”
“见一见吧。”夏泽笙说，“今天我们不见，问题不能解决，下次来还是一样。”
“……”束东贤皱起眉头看他，“你是不是不清楚加工厂这批人什么态度，清退名单里有几十个跟秦勇关系不错，仗着自己父母是加工厂的老员工，就在厂里作威作福的，当了小组长、小干部，不做事干拿钱。叫我看，跟老赖没什么两样。”
“那也只能见。”夏泽笙说。
束东贤叹了口气：“行，那就见一见。副厂长，带个路。”
副厂长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对他来说，有上面人来顶着员工的怒火，总比自己面对收拾这个烂摊子来得强。
几个人进了厂区大门，往里面又走了片刻，就看见几百号人站在操场里，见他们来了，人一拥而上，把夏泽笙和束东贤团团围住。
“夏泽笙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突然开我们？！”
“九霄当年靠加工厂的时候，我们再辛苦再累也给公司打工，现在效益不好就要开我们了。”
一堆质问扑面而来。
夏泽笙和束东贤应接不暇。
左右看了看，厂区里有不少货运车摆着，夏泽笙便拉着束东贤挤到车边，爬到车发动机盖子上站着。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夏泽笙大声说，“有问题都会解决。”
“年前的奖金到现在还没发，现在开人是不是不打算发钱了？”有人大声问他。
“奖金今天就发。”夏泽笙道，“我们过来的时候财务在打款！无论什么情况，去年的奖金和工资今天下班前都会补齐。”
“你现在这么说就是敷衍。这么巧我们一问今天就发了。”又有人质问。
“就是！”
“没错！”有不少人附和。
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货车被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人多少都带了情绪，人们密密麻麻地挤在车子周围。
夏泽笙和束东贤成了众矢之的。
这个时候，其实只要有一个火星子，就能燃烧在场人所有的怒火。
让局势变得不可收拾。
束东贤擦了擦鬓角的汗。
他不认为夏泽笙现在的态度足够冷静理智。
夏泽笙这个时候的情绪，比束东贤稳定多了。他看着来的人，有很多熟面孔，是那个夏天他曾经在厂里短暂做了一些事的时候认识的人。
“你们问我为什么不早发。”夏泽笙扬声说，“很简单，九霄的账上没有钱！”
他最后一句话引得人们嗤之以鼻，可是他没有停止，继续大声说：“今天早晨，跟臻美合资后，臻美的第一笔款项才到九霄的账上，一共一千二百万，主要用于机构改组，人员安置。”
他拿出手机，打开九霄的财务后台。
“你们看，是不是在打工资款。”夏泽笙又扬声说，“我没有撒谎！”
近处的几个人看清了九霄后台财务明细，表示夏泽笙说得没错，钱，奖金，辛苦了一年，普通人就图个糊口，这极大地安抚了众多人的情绪，于是大家逐渐安静了下来。
“你们肯定奇怪，九霄不是个大公司吗？一千二百万拿不出来？还要等臻美给钱？”夏泽笙又说，“没错，九霄拿不出来了！这几年九霄的业绩太差，去年一整年，秦勇又花了好多钱在别的地方，九霄被掏空了。连加工厂里的翡翠原石都被秦勇拿去典当，你们不会不知道。再不改革，加工厂就干不下去。”
“那也是秦家的事！不能开我们！我们都是跟着秦家辛辛苦苦走到现在的人！凭什么？”
“但因为有些人没干事，干拿工资。他们占了认真做事的人的位置，分了认真做事的人的奖金，还要拖着九霄破产，让认真干事的人丢工作。你们同意？”夏泽笙反问。
他的反问让人们彻底安静了下来。
好些人若有所思。
是啊，夏泽笙说得没错，自己怎么就被煽动了呢？
另外那些在名单上的人急了，有个叫陈斌的大声嚷嚷道：“那你袒护自己人算怎么回事？”
“我袒护什么人？”
陈斌指着人群中刚刚被调回来的秦瑞：“呐！都知道秦瑞是你公公，他那么大年龄了，拿工具手抖，看钻石眼花。怎么不开他？”
“对啊！”
“就是！”
“说的比唱的好听，结果还是秦勇那一套嘛！”
夏泽笙道：“我公公秦瑞业绩完成好，又是厂里的老手艺人，经验丰富，不符合辞退标准。”
“我们不听！都是借口！不准开人！”
陈斌还喊着：“要想开人先把你亲戚开了，不然我们不服！”
“对对，不服！”
人们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一群人忙着推车子，车子被推得左右晃动，两个人站在上面差点摔倒。
束东贤拽着夏泽笙从上面跳下来，急促对他说：“今天怕是要出大乱子。我们得尽快离开，我已经报警了。”
夏泽笙一愣。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平日里笑眯眯的秦瑞已经冲到人群前，奋力把那些推车子的年轻人一个一个推开，拦在车前。
指着陈斌道：“阿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前些日子结婚，你妈还要邀请夏泽笙，是不是？”
他又指着陈斌母亲：“你都是厂里老人了，为了你个仔的工作，在这里闹事。”
“还有你，你，你们……”他挨个指过去，“都忘了吗？当年厂子里不是没有遇到过事，是阿笙花钱买了新设备，拉来新业务。现在装出为了厂子里好，我说实话，你们不如阿笙对加工厂有心。”
那些人被秦瑞说得惭愧，都不敢跟他对视。
秦瑞又对厂里的工人说：“你们不用争了。我走就是了。”
“爸！”夏泽笙喊他。
秦瑞这才回头看夏泽笙：“我拖累了你。”
“不是的……”
“没事啦。”秦瑞还安慰他，“阿苍让我退，我这把年纪确实该退了。你不用难过。”
一场轰轰烈烈的工闹因为秦瑞的原因，终于平息。
束东贤拿着名单坐在办公室里，依次跟要离开的人谈话。
好多人对秦瑞抱愧，道了歉都散了。
一直到当天下午，共计五十多个被末位淘汰的工人都谈完了，大部分人拿了合适的赔偿，便也妥协。
唯独没有找到陈斌。
天黑的时候几个人决定不再等下去，两个人便收拾了东西出了大楼，夏泽笙打了车，送秦瑞回家，上车的时候，秦瑞还对他说：“陈斌呢，高中辍学，好不容易让他妈弄到厂里来混口饭吃。最近又结了婚，离职了就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他肯定不服。只是加工厂这个样子，不可能吃大锅饭。我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爸。”夏泽笙说，“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秦瑞大笑：“我轻松还来不及。过阵子和阿苍回来吃饭啊。我如今退休了，闲得很，给你们做佛跳墙。”
“好。”夏泽笙说。
两个人正在说话，秦瑞突然脸色变了：“小心！”
夏泽笙回头去看，就见陈斌拿着板砖，大步过来，喊着：“夏泽笙，你去死！”
陈斌速度很快。
没人料到他会这么做。
夏泽笙只来得及挡住眼睛。
下一刻，砖头猛地拍在了他的胳膊和头顶，剧痛之中，夏泽笙一下子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闻见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额头和胳膊有紧绷的束缚感。
视线很朦胧，开始他以为是刚醒来的原因，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太大的好转，他用能动的左手揉了揉眼睛，可是手还没碰到眼睛便被人握住。
“不用试了。”他听见了秦禹苍的声音，很低沉，“你眉骨被砸中，整个眼睛都充血。”
夏泽笙回头去看。
很奇怪。
朦胧的视线里，只有坐在床边的秦禹苍那么清晰和真实。
不是在欧洲吗，怎么会坐在自己的身边？
秦禹苍像是压抑着些愤怒的情绪在说这些话，表情也不怎么好。可即便如此……再见面时那种轻微的喜悦还是缓缓地注入了心头。
“你回来了。”夏泽笙陈述这个事实。
秦禹苍瞧着他，回答了一句：“嗯，我回来了。”

第58章 煎熬
秦禹苍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柏林，刚刚完成一项引资签约。
先是收到了童昊的微信。
【夏泽笙去加工厂做组织改组的时候，被下面的工人用砖头砸伤脑袋。现在医院昏迷。】
并发来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
秦禹苍看到消息，脸上的微笑一凝。
“怎么了？我们的合作有什么问题吗？”对方公司的负责人菲利克斯问他。
“不。”秦禹苍说着把签约材料递给他，“我们的合作没有问题，后续的相关软件研发，我回国后就会展开。说起来，菲利克斯……我记得你很喜欢收藏私人飞机……”
菲利克斯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
“电视，新闻，互联网。”秦禹苍说，“这不重要。我想问你三年前从庞巴迪订购的那架私人飞机卖吗？”
菲利克斯愣了愣：“我是在出售，但是……你为什么突然？”
“我有急事回中国。但是民航太慢了。”秦禹苍说。
秦禹苍谈妥了购买金额，45和交易日期，便提前坐上了去机场的专乘。
菲利普斯是不少机场的钻石会员，他的私人飞机可以在各国的任何机场随时降落，在航线方面也拥有优先特权。在这架飞机正式易主之前，秦禹苍还能享受到这个便利。
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专注，直到飞机起飞，绷直的身体才略微放松。
空姐调暗了客舱里的亮度，秦禹苍平躺下来，可是闭眼后，脑海里想到的还是刚才的消息，在飞机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些时间。
明明沉稳的他心理素质很好，对任何问题都有足够强大的耐心，为了一个商机可蛰伏数年。可是如今从柏林到广州的这十几个小时，却漫长的像是一辈子。
他感觉到了难耐的煎熬。
这种煎熬一直持续着，让他坐立难安，直到十五个小时之后，抵达医院，看到病床上的夏泽笙。这种煎熬的感觉更盛了。
夏泽笙的情况不算特别好。
陈斌那一砖头拍太重了，他用胳膊挡了一下，虽然避开了部分对头部的伤害，但是胳膊骨裂，眉毛上方的位置被重力袭击，留下一道长三厘米的口子，缝了四针。并伴随轻微脑震荡。
他抵达的时候，夏泽笙的检查已经做完，在打点滴，因为药物副作用整个人昏昏欲睡。
他坐下来后，夏泽笙便悠悠转醒，看向他。
夏泽笙的整张脸因为炎症浮肿，整个左眼充血，看起来非常吓人，可是他还是有些吃力地睁开眼，对秦禹苍说：“你回来啦？”
这一刻，秦禹苍只觉得百味杂陈。
离开这么久，夏泽笙并没有生气，还能淡然地跟自己打招呼。
先是心安，又觉得愤怒。
陈斌竟然当街行凶，束东贤反应这么迟钝，童昊没有按照自己叮嘱时刻跟着夏泽笙。
接着生夏泽笙的气。
“你一个董事长不留在公司里做决策，跑去加工厂干什么呢？上赶着让人拍砖泄愤？”
夏泽笙病恹恹的，脾气倒挺好，脸都肿了还勉强跟自己笑了笑。
“加工厂的事，别人经手我不放心。”
夏泽笙说完这话，秦禹苍更生气了。
他也不知道气什么，到最后只能跟自己生起气来。
如果早点回来，是不是这件事能够处理得更好。夏泽笙去加工厂自己就能拦着，拦不住也一起去，陈斌就不敢动手了。
想来想去。
就是生气。
生所有人的闷气。
无处发泄，只能“唰”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出去很远，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我去跟医生聊下。”秦禹苍沉着脸说完这句，转身就出了病房，从医生办公室里揪住主治医生，站在走廊里聊病情。
跟医生那边聊完病情，又从束东贤处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我当场报警，陈斌已经被拘。”束东贤说，“不光是夏总，陈斌打了人还没完，后来还要再补砖头，被秦瑞老爷子拦住，两个人拉扯了一下，老爷子年龄大，崴了脚，在203病房里休息……”
束东贤揉了揉太阳穴。
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秦禹苍，可是这一场混乱下来，先伤了对方的爱人又连带伤了对方的父亲，他作为在场旁观者，多少有点心虚。
秦禹苍心里当然怪他反应迟钝，但是也不会表现出来，点了点头：“我现在去看他。”
他转身要往203去，刚到门口秦瑞已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来，看到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还回来干什么？”
秦禹苍有些糊涂：“……我不回来去哪里？”
“阿笙出了事，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找到童昊才联系上你。他说你去欧洲了。你几时去的欧洲？”秦瑞质问他。
秦禹苍沉默片刻：“三月底。”
“三月底。现在都过完五一！”秦瑞生气起来，“你、你说说你，去了一个多月，我都不知道，还让阿笙带你回来吃饭！阿笙心肠软，都不同我讲！要不是他出事，我怎么知道你跑去欧洲这么久啊？”
“我——”
“你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去欧洲？！”秦禹苍刚开口，就被秦瑞打断。
“……在欧洲想要做电商软件和中转仓，谈了几个投资以及合作方。”秦禹苍回答。
“以前你们公司的阿昊出去一趟也就十天，你呢跑去欧洲四十天。”
“爸，我又不是去欧洲玩。”秦禹苍叹息一声。
“要那么久吗？谈生意要四十天吗？你以为我是个老头子，就来糊弄我？”秦瑞气道，“这个时间九霄收购、加工厂改组，事情那么多，这么特殊的时期，你一个人跑去欧洲，阿笙在国内怎么办？！说什么事情多、工作忙，都是借口！我是你老豆，我能不明白你？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真的同他们讲，娶夏泽笙就是为了借势夏家啊？”
“不是，我不需要夏家的势力。”秦禹苍无奈地解释，还带了点傲气，“我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势力。”
“哇，说得比唱得好听啊！是不是只有你自己清楚。”秦瑞还在气头上，怒指着他的鼻子，“他是秦骥的遗孀，葬礼才办第二日你们便领证，你有没有想过外人要怎么指摘他。九霄是二哥的公司，秦骥是二哥的儿子。如今他的媳妇嫁了你，又回去接管九霄，形势多难，你读书多，难道就想不清楚。这样子的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看不起的。阿笙有没有和你吐过苦水？”
秦禹苍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衰仔啊，做人不能这般，你娶了夏泽笙，便要负责的！你如若只是玩玩，我劝你早点同夏泽笙离婚，不要耽误人家的青春！”秦瑞难过道，“不好为了赚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秦瑞骂完，转身进了病房，摔门反锁，连给他回嘴的机会都没留下。
他碰了一鼻子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回头去看束东贤。束东贤连忙转移视线，咳嗽着假装没看到他有多狼狈。
凌晨的时候，送走了束东贤，秦禹苍回到病房。
药物的作用让夏泽笙又昏昏进入睡梦中，秦禹苍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打扰他。
脱了外套，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听着检测仪里他平稳的心跳滴滴声，能够闻到医院消毒水味里病房里隐隐飘散的茉莉花香。
但是这好像还不足够。
他将椅子拖进，直到与夏泽笙的病床紧紧相邻，近到足够拥抱夏泽笙，嗅到他身上的气味，触碰到他的体温为止。
秦瑞说得其实并不全对，这次他在欧洲的行程虽然不紧凑，却都很关键，对于欧洲市场的获取，起到极为重要的先导作用。
每一次见面沟通，都需要他用尽全部精力准备。
这一个多月下来，其实很累。
接到童昊的消息后，他脑子里便容不下任何后续的计划，那一刻除了尽快回到国内，回到夏泽笙的身边，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在他上辈子还是秦骥的时候，全世界飞来飞去本就是常态，私人飞机在机场随时处于候机起飞的状态，他拥有不止一架私人飞机，这也是为什么他熟知菲利克斯私人飞机情况。
那时候说走就走，有时候钟文彬会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和夏泽笙打个招呼，毕竟也是夫妻。
他都说不用。
夏泽笙和在二沙岛的别墅，不过是个象征。
夏泽笙象征他已婚。
别墅则象征他立业。
没人会在乎别墅的想法，自然也不用在乎夏泽笙的想法。
即便是现在，他去欧洲，走了四十天，中间与夏泽笙的联系亦少之又少。他习惯了夏泽笙的安静和乖顺，也对夏泽笙的等待习以为常。
……可是没有人天经地义要等到一个杳无音讯的人。
秦瑞说得对，娶了夏泽笙，就是要负责的。
此时此刻，直到将夏泽笙拥入怀中，一切才算是安定。
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松弛了下来。
与此一同浮现的是疲惫感。
于是秦禹苍就着拥抱的姿势，合上眼睛，让茉莉花香入了梦中。

第59章 力量
夏泽笙混沌中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年少的时候，刚嫁给秦骥那会儿。秦骥自婚礼那夜后再没有和他联系，此时已超过半年。
他把这份煎熬偷偷诉说给团里的朋友听。
朋友说：“那你去找他呀。”
“……他不在国内。”夏泽笙有些羞涩地小声说，“我问过他秘书，说他最近都在洛杉矶，要下个月初才回来，会先在香港待一阵子，接下来的行程不定。我算了一下……下个月初他正好生日。”
“咱们在香港不是也有演出吗？就下个月。你正好去找他，还可以问问他来不来。他那么忙，你可以主动点。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嘛。说不定他在等你，只是太忙，没有办法联系。”
年轻的夏泽笙心动了。
是啊……为什么不呢？
他忙的话，自己就去找他好了呀。
于是他早早地打听到了秦骥下榻的宾馆，偷偷选好了要见他的那套衣服，明明在香港熟悉舞台的时候排练那么密集，还是找了理由跑出来。
他想好了要跟秦骥说些什么话，要鼓起勇气再见面时不再结结巴巴。
然而却迷路在了香港的中环。
手机、钱包、证件都被偷了，他不会粤语，也不懂英文，在警察局里结结巴巴沟通好久，才让对方明白自己不是偷渡客，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联系上秦骥。
秦骥风尘仆仆地来接他，脸上还带着疲倦。
在警察局里，他听着秦骥用流利的英文解释情况，过了一会儿，便签了担保书，然后被领了出去。
“我飞机刚落地。”秦骥捏了捏鼻梁，疲惫地说。
“对不起。”他愧疚地道歉。
“你来香港干什么？”秦骥问他。
“我们参加一个演出，就在红馆。这两天在排练。我……”
“我让人送你回去。”秦骥打断他的话，拿出手机，要给司机拨号。
“能不能……秦先生，您能不能送我回去？”夏泽笙鼓起勇气问他。
秦骥愣了一下，看他好一会儿，最后说：“好。”
那天的秦骥似乎因为疲惫，没有太冰冷，甚至没有拒绝他，亲自将他送到了红馆附近的宾馆。只是当他再次挽留秦骥留下来的时候，秦骥拒绝了他。
“抱歉，我接下来真的有事。没办法陪你。”秦骥说。
“可是我……我……”
“还有什么事？”秦骥问。
客气又疏离。
让人不难明白他的意思。
“那……您慢走。”夏泽笙松开抓住他袖子的手笑了笑，“再见。”
他没有勇气说出挽留的话，也没有勇气告诉秦骥自己是特地来看他。只能沉默看着秦骥的车离开。
这些都是真实的记忆，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
即便在梦里，他也清楚的知识，那天秦骥离开后，再没有回来，他特地为秦骥准备的礼物，一直在他的背包里没有拿出来。
可是梦进行到这里，出现了变化，与现实不再一致。
落魄的夏泽笙背着书包，红着眼眶想要离开，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宾馆门口的秦禹苍。
夏泽笙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你包里准备了什么？”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那里面装着一条他攒钱买的昂贵的高奢领带。
“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秦禹苍问他。
“不，是送给秦骥——”
“谢谢。我很喜欢。”
面前的人好像不再是秦禹苍，又幻化成了秦骥的面容，说着温柔的话，安抚了他的怯懦与不安，轻柔他的内心，让他的心又酸又涨。
于是，眼泪忍不住地落下，这似乎不是从眼中流出，而从年少敏感的内心里倾斜流淌。
秦禹苍走到他的面前，掏出一块柔软的手帕，擦拭他湿润的脸颊，给予他有力的拥抱。
“还有什么吗？”秦禹苍问夏泽笙，“特地来香港见我。”
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他视线模糊，已分不清到底与自己对话的是秦禹苍还是秦骥。
“能不能陪陪我？”他问眼前的人，“……从结婚到现在，很想你。”
“好。”
梦里的那个人，如此耐心。
牵着他的手，在马路上漫步。
一直走，一直走，仿佛可以永远这样下去。他瞧着秦禹苍的面容，听见了砰通砰通的声音。
起初，他没有明白那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
那是他的怦然心动。
好奇怪。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夏泽笙在混沌中的意识问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秦骥了，自从上次在摩天轮上和“秦骥”告别之后。秦禹苍说得对，人应该往前走，不应该原地踏步。
他也愿意试一试，把心放开，走得更远一些。
所以为什么还会想起秦骥……
甚至，还会梦见秦禹苍？
夏泽笙从梦中醒来，已经是早晨八点多，消毒水的味道还是跟前一天一样，只是秦禹苍没在身边，他等了一会儿，病房门打开，束东贤走了进来。
不是秦禹苍……
夏泽笙心里不知为何泛起失落。
束东贤并没有察觉他的情绪，见他醒了，跟他讲：“我刚问了医生，今天还有几个项目复查，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可以出院。”
“好，麻烦你了。”夏泽笙说。
“你不能跟我客气。”束东贤在他身边坐下，笑着说，“毕竟我跟你一起去了加工厂，结果你重伤，我跟你老公可没法儿交代啊。”
夏泽笙配合地笑了笑，顺势问：“你早晨来的时候，禹苍……还在吗？”
“他五点多给我电话，督促我过来换班，然后呢自己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是有事。”
秦禹苍……离开了，两个人甚至没有好好说一次话。
“他，一向有些忙。”夏泽笙轻声道。
束东贤没察觉他的失落，继续聊天，“你说秦禹苍之前是不是跟我认识？”
夏泽笙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他那个态度，好像跟我熟得很。我明明之前没有见过他。”束东贤沉思，“我确定，我跟他昨天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总觉得他有眼缘。”
夏泽笙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一样，从第一眼看见秦禹苍开始，就觉得分外眼熟。即使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就在刚才，在梦里他好像又一次把秦禹苍和秦骥搞混了。
束东贤还在分析：“我觉得他像一个人……很熟的人。”
过了片刻，他突然说：“他好像秦骥。”
夏泽笙一怔：“你说什么？”
束东贤抬头看他：“我说他像秦骥……哎呀，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这个。你是秦骥的……实在是抱歉。”
“你也觉得他像秦骥？”夏泽笙追问，“为什么？”
“也不像。”束东贤道，“我跟秦骥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总共可能就是几年，可能就是一个感觉，我做人力的那种职业敏感告诉我，秦禹苍和秦骥应该是一类人。”
这个解释让巧合变得合理起来。
“对。”夏泽笙说，“他们都很会赚钱，很有商业头脑，在生意场上都足够沉稳……”
说到最后，夏泽笙有些迟疑起来。
这些相似之处会不会太过合理地巧合了一些。
“怎么了？”束东贤问他。
“没什么……”夏泽笙把脑海里的思绪抛开，“这会儿没有事，我们要不要再梳理下加工厂的事，类似陈斌的问题还得谨慎处理。”
束东贤大笑起来：“我现在觉得你跟秦骥也有些像了。”
秦禹苍确实很会赚钱，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秦骥的时候，抑或者是这辈子。好像他的血液里、骨子里天生有着一种对商机的敏锐。
优渥的生活没有成为腐烂他的温床，倒是让他对金钱并不在意。经历了大风大浪后，金钱不过是一串数字，如果硬要为金钱附着意义，那么比起购买能力，金钱更像是一种代表着成功的勋章，是能力的象征。
也因此，他并不在乎秦飞鹏等人对于秦骥千亿遗产的追逐，亦能做到对于骐骥集团的过往只字不提。
明明这些常人几十辈子都难以企及甚至想象的巨额财富唾手可得。
可是自在白云居与夏泽笙再次相遇以来。
秦飞鹏等人的种种表现。
夏泽笙的履步维艰。
夏泰和、方建茗等人袒露的嘴脸，都在证明他以前多么天真……
金钱对他来说却是没什么意义，却有的是人对它趋之若鹜，不择手段以至于六亲不认、跨越法律。
早晨五点，他的生物钟让他醒来。
前些日子的疲倦一扫而空。
他看着还没有消肿的夏泽笙。
想明白了一件事。
因为愧疚，所以怜悯。
因为怜悯，施以援助。
如果说之前这一切，不过是顺手为之。
夏泽笙受伤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秦禹苍便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隔岸观火，置身事外。
作为秦禹苍，一个即将毕业的研究生。即便他足够会赚钱……即便他在这几个月时间内已经积累了数亿财富，操盘股市，做空九霄，甚至吞下了一个市值几十亿的公司……
这都依旧不够。
远远不够……
实现夏泽笙的愿望容易，而保护这份愿望不被熄灭，似乎更困难一点。
他需要更大的力量。
幸好，在许多人心目中，金钱就是力量。
此时此刻，秦禹苍站在骐骥集团中央大楼楼下，仰望这座冲入云霄的地标建筑。
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走进大厅，在接待处对前台说：“麻烦联系一下钟文彬，我要见他。”
前台愣了一下。
在秦骥死后，董事会暂未对骐骥集团新董事长任命的情况下，钟文彬的身份在骐骥集团是实至名归的头号存在，就算是集团成员，也不是谁都可以见面。
一个年轻人，就在这么一个上班的早晨，站在一楼大堂内，轻轻松松地说出了要见钟文彬的话。
“你、你有预约吗？”前台迟钝了几秒，才开口问。
“没有。但是他会见我。”
前台有点被他的勇气震撼，不由自主的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钟文彬的总裁办电话：“那个，您贵姓？”
“我叫秦禹苍。”

第60章 第一封信
“找我什么事？”钟文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态度不是很好，“这两天审计准备进场查账，大会议室还在开会一堆人等我决策破事呢。你最好是真有事。”
秦禹苍太了解钟文彬，这不过是一种上位者的常态，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是哪家会计事务所？毕马威？”
钟文彬愣了一下：“你哪里来的消息，我们很保密。”
“骐骥集团五年前已经开始布局国际业务线，重点放在东南亚、中东以及欧洲地区，针对互联网商业领域的游戏、短视频、购物，三年前基本完成了当地布局。当地的公司搭建、核心团队招募，市场预热等等，都做了大半。”
“……你对我们公司前两年的财报学习得挺深入啊。”钟文彬虽然这么说着，却已经收敛了自己的不耐烦，缓缓在秦禹苍对面坐下，锐利地看着他。
秦禹苍笑了笑：“可是在海外业务即将开展的时候，秦骥出了事。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在牵头，海外的公司也都是认可秦骥的能力，他当时一失踪，骐骥集团的海外业务便全面停滞。这几年下来，即便维持最基本的低能耗运行，海外业务的亏损入账的至少有五十个亿。因为骐骥集团的招牌，很轻而易举就拉到了当地的LP（*），尤其在欧洲，挪威、芬兰、德国，都有大笔投资进入骐骥的海外业务……现在欧洲投资方要求审计……投资方没有来自英国的公司，所以我猜是毕马威。”
钟文彬看他很久，忽然一笑：“好，就算你的直觉又让你一次‘凑巧’猜中了吧。然后？”
“我知道骐骥集团在秦骥失踪后，对于海外业务持怀疑态度，一度想要关停，是钟文彬你强烈坚持下，这个业务线才得以活到现在。”
钟文彬冷哼了一声。
“可是这个方向是绝对正确的。”秦禹苍说，“过去几十年是外资来华投资，用他们的科技、技术、文化影响我们。从宏观金融来讲，这几年国力增强，早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就好像一场长跑，以前他们跑在我们前面，现在我们逐渐跟上，跑到了那些外资身边，谁能说我们不能反超呢？我们不缺人才，不缺技术，也不缺钱，为什么不能对外投资？”
钟文彬听着他的话，脸色渐渐变了。
“这话，五年前，秦骥说过。”他道，“那会儿出海的还多是些密集加工类型贸易，秦骥是有先见之明的，就在他失踪后这几年，出海的互联网公司雨后春笋地冒出来，从短视频到游戏、从阅读到电商……”
“还来得及。”秦禹苍说，“还在混战阶段，典型业务模型没有出现，寡头也没有出现。这个市场刚养成。”
“你想表达什么？”
秦禹苍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刁难，对他道：“海外业务，拆分上市。”
“海外业务亏了几十个亿，你现在告诉我要拆分它上市？是不是有点做梦。”
“不是做梦。”秦禹苍说“比起骐骥集团的业务模式，我们伙伴公司的业务模式更扎实一些。按照现有的这套逻辑，我已经去了一趟欧洲，已经完成了与当地投资方的第一轮对接，你可以看到，目前有几家公司已完成了初步合作要约。”
钟文彬看着相关资料，过了一会儿放下来，问他：“所以你想要骐骥集团把海外业务拆分出来，然后给你？”
“是，给我。”秦禹苍说，“我与骐骥集团签对赌协议。骐骥集团往海外公司里注资三百个亿。我承诺在一年之内抹掉五十个亿的烂账，第二年的时候回笼三百亿投入资金，并扭亏为盈，第三年完成IPO并在纳斯达克上市。”
他的话如此狂妄。
什么人听了都该说他一句“你疯了”。
可是钟文彬没有让他滚蛋，皱眉听着，等他说完了所有的话，才缓缓说：“谁教你的这套说辞？”
“没有人。”
“就凭你一个还没领毕业证的学生能想得出这么大的手笔，你欺负我智商低？是不是秦骥？！他还活着对不对！”钟文彬眼眶红了，“你让他出来，别躲在后面戏耍我！”
“没有别人。”
“这个点子除了秦骥，谁会敢想。他的招数我太熟悉了。”钟文彬焦躁起来，“我实话告诉你，三百个亿的投资，除非背后是秦骥复生，不然我绝不可能把这个疯狂的想法提上董事会。你让他出来！”
“我说过了。”他缓缓又开口强调了一次，“没有别人。”
“什么叫没有——”钟文彬扬声质问，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秦禹苍，“你、你什么意思。”
秦禹苍看着钟文彬叹了口气：“在秦骥失踪后一周左右我收到了两封纸质信件，来自秦骥。”
“来自秦骥？他什么时候邮寄的？”
“2021年1月22日。这是邮戳时间，邮寄时间不明。”
“22日？可是他21日已经出海了。”
“邮寄时间早于邮戳时间，这是常识，也许他20日已经邮寄出来也说不好。”秦禹苍轻易地解释了这个问题。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带着邮戳的信封，递给了钟文彬。
上面盖着一个，寄件人一栏写着秦骥，收件人栏写着秦禹苍转钟文彬几个字。
钟文彬接过去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钟总如果不信任我，可以请公司的专家对相关字迹做一个鉴定。”
“……不用了。”钟文彬道，“他的字，我太认识了。”
于是他拆开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是一沓折叠整齐的资料，主要内容就是有关于骐骥海外业务的总体思路和构想，是非常熟悉的内容。
而在最后一页，是一行犹如剑锋一般的钢笔字。
“阿彬，海外业务，交给秦禹苍做——秦骥。”
钟文彬从未想到有一日，能再次看到秦骥的字迹，一时间竟然怔忡，眼眶红了起来。
在这样的空白时间内，秦禹苍缓缓开口。
“秦骥毕竟是我远房大哥，在这之前，他就教了我很多。得知我学软件工程，便聊了很多关于海外互联网商业的事……收到信的前后，我得到了秦骥给我发送的电子邮件，关于如何获得第一桶金，如何做生意，如何玩股市，以及如何做海外业务的计划书。钟总如果不信，我可以现在调出来给你看。”
“所以……”钟文彬忍着悲伤，多少有点失魂落魄地抬头看他，“这些都是秦骥教你的。”
“是。”秦禹苍说，“我是他的徒弟没错。”
“他没有活下来。”钟文彬声音沙哑，最后低声又问。
这次，秦禹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他没有。”
钟文彬的质疑终于烟消云散。
有了这封信，他自然什么都会为秦禹苍谋划。
送秦禹苍下楼的时候，他对秦禹苍说：“不知道为何，你这次来要海外业务，感觉很急。”
“是，本来打算迟点业务有雏形了，再来找您。但是现在情况有些变化。”
“什么情况？”
秦禹苍道：“阿笙被人在加工厂打得住院。”
钟文彬听了想了一下便明白：“那是有人心有不甘。秦飞鹏就算心有不甘，你手里有秦勇的把柄，现在怕是不敢挑事。应该另有其人……”
“九霄和臻美合资，阿笙还想做直播电商，有些人坐不住了。”
“是蒋一鸿？”钟文彬问，“他草莽出身，这样的野路子他做得出来。”
秦禹苍点点头：“我推测是他的可能性非常大，他的千玉集团，传统业务就是珠宝电商。如今也在做海外电商业务的拓展，动静很大。”
动静很大只是个说法。
什么动静，放在骐骥这样的巨无霸面前，都像蚍蜉之于大树。
拿到骐骥的海外业务，就能分出一些资源给到九霄，也能威慑蒋一鸿，下次再做些见不得台面的事情，就得多少谨慎一些。
此时已到楼下。
钟文彬问：“秦飞鹏也要小心，遗嘱的事情开了几次会还在纠纷，他带着那个方建茗不是好惹的。再拖延也拖不了多久……最多到这个月底。一旦方建茗的遗嘱确认有效。形势就会立即往秦飞鹏那里倒。就算我也没有办法。”
“我明白。”
钟文彬叹了口气：“坦白说，我不乐观。”
“见招拆招吧。”
“哎，你车呢？”站在停车场门口，钟文彬忽然问他，“我记得你有辆途观。”
秦禹苍看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违规停车，被拖了。还没去取。”
这事说出来多少有点好笑。
要不是钟文彬的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应该是要爆笑出来的。
他咳嗽一声，让助理送了把车钥匙下来。
“这辆奔驰的AMG跑车有段时间没人开了，你拿去开吧。反正是秦骥的车，如果是你，想来他也不会介意。”
黑色的奔驰SLS型AMG跑车停在车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复古的造型像是让人回到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芝加哥。秦骥很少会因为买了什么东西而特别高兴，可是这辆Exelero送达的时候，难得地让他兴奋了很久。
秦禹苍抬手抚摸那流线型十足的车顶，然后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打火后，发动机发出了沉稳有力的嗡鸣，整个地库都被这犹如即将出笼的猛兽咆哮震得荡起音浪。
“对了。”钟文彬拍了拍车顶，低头问他，“你说秦骥给你邮寄了两封信，那另外一封是什么？”
秦禹苍笑了笑：“你很快会知道的。”
然后他开着车离开了骐骥大楼。
夏泽笙的情况良好，午后就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又等了两三个小时，所有报告和诊断书都拿到后，才正式放行。
束东贤因为公司有事，已经走了。
他去203病房跟秦瑞老爷子那边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拿着报告出了医院。来的时候就什么也没带，出去的时候也很轻便，到了门口才发现已经夕阳，反而茫然了。
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开到他身侧，车窗摇下来，一束茉莉花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然后是秦禹苍。
……他以为秦禹苍不会来了。
梦里的那个砰通砰通的声音，似乎又一次出现。
夏泽笙知道，是自己的心跳。
“还好我及时赶到。”秦禹苍说，“不然你已经回去了。”
夏泽笙接过花，上车坐在了副驾驶上，过了好一会儿还有点愣愣的。
“怎么了？”秦禹苍问他。
“没什么。”夏泽笙低下头，嗅了嗅茉莉，然后他神色恢复如常，像是以往那样，他温和地对秦禹苍说，“谢谢你的花。”

第61章 愚蠢的逃兵
在夏泽笙表达完对花束的感谢后，车里便安静了片刻，夏泽笙想了想开口说：“禹苍……我能不能把九霄交出去。”
秦禹苍一愣，抬头看他，有些不解：“加工厂好起来不是你的希望吗？因为陈硕的事？他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我怀疑是蒋一鸿？你放心，无论是谁，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
“不是因为这个。”夏泽笙说，“我……我只是觉得董事长这个职位不适合我。我不是很擅长做这样的决定。”
“合资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对，我擅长做业务……但是决定一些人留下，哪些人留下哪些人走……这样的事，我不擅长。”
“你不用决定，下面会有人帮你出头。陈斌这样的问题不会再发生。其他层面的问题我也可以帮你解决。你想做业务就大胆地去做。”
“像是唐双虎那样解决对吗？”夏泽笙道。
秦禹苍沉默片刻：“你猜到了。”
夏泽笙勉强笑了笑：“很难猜不到……我不是不感谢你的帮助，你在欧洲那么忙，还要操心我的事……但是我……实际上我一开始并没有计划做九霄的董事长。只要九霄加工厂能好起来，不如让更适合的人来做这个职位和决定。比如说束东贤。”
秦禹苍沉默了一会儿，他手指无意识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他没料到夏泽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他理解范围内，将九霄买下来，送给夏泽笙，是解决加工厂问题最好的解法。
可是夏泽笙的理解跟自己的似乎不太一致。
最后秦禹苍只能劝他：“我觉得你想多了。这个职位你完全合适。你刚刚受了伤，这件事，我建议你多想一想。”
夏泽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两个人终于好好单独相处。可是在聊完了对九霄的分期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到第一个红绿灯停下，秦禹苍问他：“复诊是在什么时候？”
夏泽笙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他额头已经开始消肿，但是与此同时淤青逐渐浮现，右手腕上缠着绷带，固定在胸前。
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还有些懵懂。
秦禹苍叹了口气，从他膝盖上拿起那个装着出院材料的文件袋，打开来找到出院须知那一页，翻看了一下。
“下周过来复诊。”他说着，在自己手机上日历上敲入了备注。
“好……”夏泽笙刚开口，绿灯亮了，秦禹苍放下手机，把车开了出去。
明明不过几十天没见面，生分的感觉却一直冒出来，亲昵的关系又被打回原形。换作是以前，秦禹苍并不会在意，可是现在，他想明白了很多事——关于他与夏泽笙的关系——这样的状态，便让人有些难捱起来。
秦禹苍叹了口气，伸手越过手刹，握住了夏泽笙的左手，让他猝不及防，吃了一惊，想要挣开，秦禹苍却紧紧握着，不让他有逃开的机会。
秦禹苍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抵达小区，开始倒车入库，才不得不松开了握着夏泽笙的手。
他握住夏泽笙左手的时间太久太紧，在夏泽笙的手上留下了一个粉红的印记。
夏泽笙低头看着那个印记，依旧安静。直到秦禹苍拿着医院的诊断材料和药物，打开他的车门，他才清醒过来。
上楼的时候，夏泽笙忍不住说：“家具……我买了一些，定制款都还没到。太忙了。”
秦禹苍笑了笑：“没事，这里也许住不了多久。”
这让夏泽笙有些困惑。
什么叫住不了多久？
等推开家门，就看见秦禹苍的几个行李箱，扔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看得出来，他抵达国内后回过一次家，但是非常匆忙就离开了，直接去了医院。
夏泽笙下意识就要帮他把行李提进去，他刚伸手，东西就被秦禹苍提走。
“你休息一会儿，我收拾下。”
于是就留下夏泽笙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着。
秦禹苍收拾了行李，换了身衣服出来，在冰箱里看了一下。最近夏泽笙也很忙，冰箱里空空荡荡。
他叫了外卖送菜，在等待外卖的时间里，他让夏泽笙在客厅唯一到了的一张沙发里坐下，开了落地灯，小心翼翼地拆开他头上的绷带，于是就瞧见了那道狰狞的缝合痕迹。
瘀青从夏泽笙的眉骨下一点点地浮出来，越往伤口缝合处越多，在缝合处成了深紫色与红色的血痂混成一团，那些还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血渍与血痂在夏泽笙额头上，让秦禹苍倒抽了一口冷气。
“痛不痛？”他拿了碘酒过来一点点清洁伤口边缘。
即便是现在，也能看出当时这一下有多么用力，血液流窜得到处都是，连发根中都布满了淤青和血渍。
“不痛。”夏泽笙闭着眼睛让他换药，一边回答。
“骗子。”秦禹苍说，“你当时伤口血流如注，束东贤说缝合的时候连麻药都来不及上。”
“真的不痛。我后来没什么清醒意识……你现在擦起来，也没什么感觉，就是麻麻的。”
秦禹苍似乎有点生气，不说话了，擦着那些地方，只是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他比医院的护士处理伤口的时候还要仔细。
他一点点的擦净了伤口周围，又用棉签蘸了酒精深入夏泽笙的发丝，擦拭着留下的血渍，理顺了两天都乱糟糟的头发。那些地方属于照顾，医院护士很忙，根本没人很好地照顾过夏泽笙。
血渍被酒精化开，重新成为暗红色沾在棉签上。棉签上有血了，秦禹苍便不嫌麻烦地换一根，进展很慢。
菜都送到了才擦拭了个大概。
可是棉签已经用掉了大半。
“是不是很丑？”夏泽笙问。
秦禹苍蹙眉盯着那个伤口看。
夏泽笙继续开玩笑说，“一定特别难看，你不要嫌弃我。”
“不难看。”秦禹苍却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一直都特别好看。你以前出道的时候，后来在白云局里见你的时候，和我拍结婚照的时候，与我一起在滨海大道散步的时候……都和现在一样，很好看。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便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夏泽笙怔了。
他只是想要自嘲一下，缓和一下从离开医院到家这段时间内两个人之间越来越僵硬诡异的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秦禹苍却说出了这么认真的话。
“抱歉。”
夏泽笙诧异，问：“为什么道歉？”
“……我走了这么久。”秦禹苍说，“甚至没有跟你好好解释过原因。”
“这没什么。我们的婚姻里，约定过的，你不需要解释。毕竟……”
“不，我应该解释。”秦禹苍道，他接着又强调了一次，“我应该解释。”
他眼神那么真挚。
曾经平静无波的眼眸，如今荡漾出了热烈的情绪。任谁都能读懂他盛满的含义。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在欧洲这段时间怎么样？”秦禹苍说。
夏泽笙于是问：“你在欧洲过得怎么样？”
“我很想你。”
夏泽笙一愣，抬头看向秦禹苍。
“什么、什么意思？”他追问。
秦禹苍没有吝啬话语：“从走的那天开始，就很想你。刚到莫斯科前几天，下了大雪，特别冷，很不适应，睡醒的时候总下意识地喊你的名字，然后没人回应，才能想起来已经不在家里。忙的时候，都在跟人聊投资，倒是顾不上想别的，只是安静下来，就会发现特别冷清，于是就忍不住想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夏泽笙愣愣地听着，一时间怀疑脑震荡的后遗症是不是出现。
“到了赫尔辛基，就感染了新冠，烧了好几天，吃了特效药后才逐渐好转。人生病的时候就特别容易想起亲密的人。”秦禹苍道，“那几天就总会想起你。”
这不像是秦禹苍会说出来的话。
他记忆中的秦禹苍是会微笑着递给他一束茉莉花，慷慨地给予他很多东西，很照顾别人，却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不止那几天，我后来意识到自己心头空洞的感觉是因为思念你，就更加思念起你来。”秦禹苍说，“那天听说你受伤，我正在柏林，只花了十五个小时就到了医院。是因为我从合作方手里买了一架庞巴迪，直飞了广州。”
他看了一眼有些失神的夏泽笙，说：“所以你如果问我在欧洲过得怎么样。我只能告诉你，离开你身边，我过得很糟糕。”
夏泽笙有些茫然起来。
从结婚开始。
他与秦禹苍之间就保持着亲昵又不那么亲近的距离。
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保护层。
默契地没有人戳破。
秦禹苍温柔又慷慨，予取予求。他一直用秦禹苍想要夏泰和的招牌作为理由。可是已经有力量收购九霄的秦禹苍真的需要这层关系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
然而罗列了那么多的原因。
却没有一个能推导出今日的答案。
他忍不住苦笑：“禹苍，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因为害怕想念你，所以逃走了。不只是这次。过去那么多年，过去那么多时间，你就在我的眼前，我竟都没有好好地去珍惜过你。”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揉过夏泽笙的脸颊。
夏泽笙仰头看着他，怔怔地。
秦禹苍知道他不理解话中的含义，可是这没有关系，他想明白了。
就在飞向广州的那十五个小时里。
不。
这件事发生得更早一些。
在他一点一滴地推掉筑起的防线，抛弃了自己的原则。在他一点点地与过去的秦骥重合，在他为了夏泽笙与过往的那些人和事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交集的时候。
但是他的的确确应该更早地想明白，在很多年前，在上一辈子。
不该辜负的人，仍在原地。
他还来得及。
“我是个愚蠢的逃兵。”秦禹苍说，“可是我回来了。”
然后他弯腰，拥抱了夏泽笙，吻了吻他的嘴唇，问他：“夏夏，我们的婚姻是真的。我们认认真真做夫妻，好不好？”
唇边的温度和耳边的话语，提醒夏泽笙这不是做梦。
可是梦里那个扑通扑通的心跳又出现了。
只消片刻，夏泽笙便意识到，这是自己急促的心跳。
在梦里。
他向着过去的秦骥挥手告别。
然而有幸，遇见了愿意同路而行的秦禹苍。
人生原来总要向前。
而他已经完成了对秦骥的告别。
他的人生多有挫折，然而在这一刻，他想再试一试，试一试能否还有勇气，抓住眼前的机会。
于是在这一刻，他用左手回抱住秦禹苍，低声回应：“好。秦禹苍，从此我们认真做夫妻。”

第62章 回家
秦禹苍记得年少放学时，熙熙攘攘的校门口，有父母接送的，很快就离开。没有父母接送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在校门口喝上一碗糖水，然后很快都走了。
然而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广东的天气，大半都炎热又躁动，即便是午后一场大雨，也只是增加了空气中的潮湿，并不能让天气转凉。
他在这样的天气里，踩着滚烫的水泥马路回家。
母亲总坐在骑楼下的大门口，问他：“你路过加工厂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你爸爸？”
他如果说有。
母亲就会刨根问底，问秦飞鹏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没有。
母亲便继续眺望远方，忘记了他的存在。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因此而害怕放学，也害怕回家。
怕看见母亲炽热的眼神。
也怕那眼神在得到答案后熄灭的刹那。
因为无论是哪种回答，他都不在母亲与秦飞鹏的这段关系里。像是水流中的那块石头，水流湍急，轻易地就绕开了他。
后来母亲患癌，等待的地方从楼下挪到了病床上。最后那段时间，她插着管子、打着杜冷丁，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秦飞鹏明明在她身边。
她还是会问他：阿骥，有没有看到你爸爸，他几时返屋企？
然后她终于离世。
死在她自以为的情人的怀中。
不到三个月，便有新人入驻，带着新的家人，和他新的弟妹。
热烈的追求，被包装作爱情。
在冷却后，用一个人一生的等待，完成了对这段感情的注脚。除了当做秦飞鹏的谈资，廉价得再无人问津。
与方建茗不值得再提。
直到今日。
当夏泽笙用唯一能动的左臂拥抱住他的时候，当夏泽笙说好的时候。即便他对此早有准备，夏泽笙的同意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可就是此时此刻……
世界安静了下来。
他像是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午后。
走到家门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母亲不在那里。
是夏泽笙迎接他。
他从夏泽笙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就像现在。
现在，他看向夏泽笙，于是他的身影填满了夏泽笙的眸子。
在这一刻，从上辈子开始仿佛一直都在思考的脑子，忽然一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了，所有的未雨绸缪、所有的生意算数，所有的所有……都安静了下来。
灵魂终于妥帖安放。
年少的秦骥，不再畏惧回家。
他也是。
他回到了家。
夏泽笙就是家。
他亲吻怀中人，欣喜又急迫。
情到浓时，一切都那么自然，水到渠成。
他带着夏泽笙回到卧室，将他温柔地放置在床上，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每松开一处，就亲吻那里的肌肤。
他轻轻啃咬那些皮肤，像是初尝禁果的毛头小子，毛毛草草、不管不顾，只会用带着本能的方法圈地宣示主权。
惹得夏泽笙惊呼：“痛。”
“禹、禹苍……秦禹苍……”夏泽笙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抓住他的头发，似乎想要阻止他的举动，可是力道又那么温柔，像是怂恿，像是欲拒还迎，像是欲语还休，“你……别、别急……”
夏泽笙不明白。
他怎么能不急迫。
没得到的时候，可以装作不需要。
可是一旦得到了，方才知道，这样的情感弥足珍贵，怎么肯轻易失去。
他像是拨弄琴弦，让夏泽笙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带着夏泽笙迎浪而上。他仔细去观察夏泽笙的每一个变化。
看他从冷静到迷糊。
看他从羞涩到柔软。
以前竟没发现夏泽笙的每一种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像是风景一般，如此吸引人。
“夏夏，喜欢吗？”他声音带着诱惑，在夏泽笙耳边问。
夏泽笙红着脸看他，眼神多少已有些涣散。
他不需要答案。
只是这样的一眼，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也好喜欢……夏夏再过分一点也没问题。”
他居心险恶，徐徐善诱，握着夏泽笙潮热的手，亲吻他的指尖。结果夏泽笙连指尖都在升温，泛出了淡淡的粉红。
直到最后，他们紧紧相拥，已经不分彼此。
屋子里的炽热像是有了实体。
把他们包裹其中。
直上云霄。
待一切结束，秦禹苍还舍不得放手，搂着夏泽笙，把他按在自己怀里，让他听自己砰通砰通急促的心跳。
他们就那么躺着，过了好一会儿，秦禹苍听见夏泽笙用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谢谢你。”
“看来夏夏很满意……我会再接再厉。”秦禹苍开玩笑。
夏泽笙脸红了：“不是说这个。”
“那谢我什么？”
这次夏泽笙安静了片刻，似乎再考虑怎么措辞：“我……从小就被送了出来，没有了家。常年在团里，后来在夏家，有住宿的地方，可我不能决定用什么家具，挂什么窗帘，遇见喜欢的家具也不能买回来。我知道那些地方都不是我的家。直到和秦骥结婚……我一直把二沙岛的别墅当做自己的家，已经很多年了。”
秦禹苍摸摸他的头。
“……我可能、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整自己。”夏泽笙犹豫了一下说，“因为很多事情习惯了，没办法改变。包括对你的感情，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需要转变。我知道自己好像这么讲话很不负责，但是请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秦禹苍笑了：“你不用这么困扰。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成功地安抚了夏泽笙。
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夏泽笙听着他的心跳，迷迷糊糊地要陷入梦乡。在朦胧中，他听见秦禹苍问他：“阿笙，你有没有考虑过拒绝我？”
夏泽笙摇了摇头，意识终于沉了下去。
当夏泽笙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后，秦禹苍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的睡颜，忽然自嘲一笑。
这个问题多此一举。
他早就有了答案。
在欧洲的时候，他就想清楚了关节所在——他惊诧于上辈子自己对夏泽笙的有眼无珠，但是还好一切都来得及，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不能错过夏泽笙。
夏泽笙像是蜿蜒人生路上的终点，像是归途，像是家与港湾。
他想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想要得到的人，也一定会得到。
他那么心机重重，精于算计。用生意人管涌的做法，把一切有利条件都上了秤。
是他在困境中向夏泽笙施以援手；他力挽狂澜用几十个亿买回了九霄加工厂存活的机会；他给了夏泽笙体面的职位，满足了夏泽笙的心愿……不止如此，未来他还将满足夏泽笙的任何愿望。
连买私人飞机从欧洲飞回来这种小事，都明确地说出来，成了天平上的砝码。
卑劣吗？
他不觉得。
预曦正立＝
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手腕，不过是一些些必要的技巧。
天平早就向着他倾斜。
感恩、仰望和依赖……夏泽笙怎么可能拒绝他。
就算现在夏泽笙对他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厚，给不了他太多的回应。
可这没有关系。
他利用了人性，稳妥又牢靠地把夏泽笙圈入了领地。
他们有漫长的时间去相处，直到……
夏泽笙真的爱上他。
他期盼着在日后的每一天，回家的时候，都能看见玄关那盏属于他的小桔灯。

第63章 家
这一天的早晨，跟广州每一日清晨一样，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是夏泽笙醒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察觉了最大的不同。他不在自己的卧室，在秦禹苍的卧室床上睡了一整夜，秦禹苍有力的胳膊，在空调被下搂住他的腰，不松不紧，正好不能让他挣脱。
两个人亲昵的帖在一处，坦诚相见。
他的后背挨着秦禹苍的胸膛，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秦禹苍缓慢有力的心跳震动传导过来。
“醒了？”
身后的秦禹苍已经有了响应。
“嗯……我……”夏泽笙张口，声音还哑着，像是带着昨夜的余韵，他轻轻咳嗽一声。
“我要跟你道歉。”秦禹苍在他身后悠悠地说。
“道，道什么歉？”夏泽笙声音沙哑柔软，带着刚睡醒时的迷蒙问。
“我今天没有按时起床。既没有下楼跑步，也没有给你做早餐。”秦禹苍道。
“也不用为这个道歉。”夏泽笙松了口气，“睡懒觉也很好。”
秦禹苍搂着他在耳边说：“不，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看到你躺在我身边……就舍不得起来。”
夏泽笙哪里是他这个情场老手的对手，不过两句话就一下子被激红了脸，连心跳都快了两拍。
于是他身上好闻的体香散逸开来，钻入了秦禹苍的鼻腔。
“你真的没有用过茉莉味的香水吗？”秦禹苍问出了这个困惑他两辈子的问题。
“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夏泽笙道。
“可是你很好闻。”秦禹苍嗅着香味，低头亲吻他耳后脖颈最温热处，那里隐隐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的脉动，光洁纤细。
很美好。
他亲吻了那里。
也很甜。
像是早就熟透的果实，丰饶又饱满，等着人采摘品尝。
一如昨夜的夏泽笙。
秦禹苍惊讶自己上辈子的有眼无珠，暴殄天物，竟平白地耽误了这么多年光阴。但是还好，他有了第二次机会。
他不会让夏泽笙再从自己怀里逃走。
他将夏泽笙搂得更紧了一些，于是夏泽笙轻而易举地就能用躯干感触到他身体的变化。
“你松开我。”夏泽笙终于忍不住抗议。
秦禹苍反而搂得更紧了，夏泽笙整个人深陷他的怀中，无论是上身，还是双腿，都完美的与秦禹苍契合，像是坐在了秦禹苍的怀里。
这个姿势太亲昵了，他微微动弹了一下。
“别动。让我再抱一抱。”
身后已经抵到了某个位置。
秦禹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再动，我不能保证咱们今天还能下床。”
本来略有挣扎的夏泽笙顿时安静了下来，乖巧地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从秦禹苍的角度，可以看到夏泽笙的耳朵可疑地红了，他轻声一笑，用鼻尖蹭着阿笙的发丝，茉莉香味更浓。
“每个人都有体味。但是听说，只有真的契合的人，才会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好闻。因为我们的基因会筛选出那些真正互补的另一半。”
夏泽笙在他的怀里转了个身，仰头看他。
他眼中带着温暖的柔情。
让整个早晨都像是打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柔光。
“夏夏，你好香。”秦禹苍说着，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唇，细细品味。
秦禹苍发誓，他真的只是想给夏泽笙一个早安吻，也不知道从第几秒钟这个吻就变了味道。两个人纠缠在床上，从一个简简单单的亲吻，继而成了一场放纵的欢愉。
等到两个人真的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中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从厨房的冰箱里终于找到了一些速冻叉烧包，打开来热上，又煮了两个水煮蛋。
他做这些的时候，秦禹苍穿着睡衣靠在厨房门口欣赏着。
平时很注重仪表的夏泽笙，身上只有一件秦禹苍的衬衫，一双修长健美的腿在空气中晃荡，让人心猿意马。
“禹苍，我说的事……你有在听吗？”夏泽笙问他。
“怎么了？”秦禹苍回神。
“我刚想说，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情？我想找个机会好好跟你聊聊九霄。”夏泽笙道。
其实是有事的。
刚和钟文彬聊完了与骐骥对赌的事。
他不但要考虑后续动作，还要想办法从“我们伙伴”中脱离出来，避免骐骥对赌与“我们伙伴”和蒋一鸿那边的投资发生冲突。
放在过去，这件事是紧急且必要的头等大事。
生意场上瞬息万变，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新的变化，这个时候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可是……此时此刻，秦禹苍却觉得，在夏泽笙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往后排，一切都可以等待。
夏泽笙还在继续说着：“比起做董事长，我更想成为珠宝设计师……管理公司我并不擅……”
秦禹苍在他说话期间，已经上前握住了他没有打石膏的左手。
夏泽笙的手指也修长，骨节分明，指尖略点血气，每一根手指都美得像是艺术品。
瞧着这样的手，秦禹苍叹息一声：“我竟然没有给这么好看的手指准备一枚婚戒。真是唐突佳人。”
夏泽笙再聊不下去了，收回手，脸已经红了。
平时不说情话的人，说起来真的要命。
“我这几天休假。你也好好休息几天。”
“你有空？”
“有空。”秦禹苍在心里已经给自己放了假，“你有什么想做的？”
夏泽笙看了看空荡荡的房子，说：“咱们去把家具买了吧。”
“好。”秦禹苍说，“今日一起去挑一对婚戒，然后一起去买家具，如何？”
两个人开车去九霄珠宝的总店。
九霄珠宝的总店在北京路上，这边商场林立，不少老店开了许久。前些日子因为与臻美进行合资连锁，总店也在调整中。
根据品牌定位，九霄品牌色调定位紫色，带了些贵气，以前富丽堂皇的红金配色都拆掉了不少。
两个人停好车走到店铺门口，两三层楼的店面金碧辉煌，门口已经等了好几个人了。
店长一听说是董事长过来，早就带人在门口迎接，见夏泽笙和秦禹苍下车，已经亲自迎上去，诚惶诚恐地打招呼：“夏董好，今日过来是什么事情？”
“你不用紧张。”秦禹苍道，“你们夏董和我想要选对婚戒。结婚时也没有帮他准备三金，黄金首饰也要看一看。”
店长松了口气，又很殷勤问：“夏董和秦老板想选婚戒，正好店里拿回来了一批新款式的钻戒。”
两个人被请入三楼的贵宾室。
店长隔了没多久就让下面的主管们端着各类珠宝上来，不止有钻戒，还有腕表、项链、袖口、胸针。
另外还有好几个托盘放满了各类精工黄金首饰。
秦禹苍没有说话，让夏泽笙过目。
看了好一会儿，夏泽笙的眼神从那些奢华璀璨的珠宝上一一扫视过去，并没有停留。
“有看上的吗？”秦禹苍问。
夏泽笙摇了摇头：“都很高调，不是很中意。”
秦禹苍问店长：“还有吗？”
店长为难了：“所有高奢版大克拉数的都在这里，大部分是从臻美拿过来的款式，还有些是自己加工厂产出的。剩下那些通货都在楼下橱窗里，想必夏董也看不入眼。”
夏泽笙便下楼去看，在柜台角落选了一对绕线铂金素圈戒指。
这两年人们偏爱白金，铂金这种材质备受冷遇，只剩下一些积压的款放在边边角角的地方，不热人注意。
“就这对吧。”
夏泽笙说完店长脸都有点黑了。
“夏懂，这才几千块一对的……”店长嘀咕。
“没关系，我嫌麻烦，这种戴着方便一些。”
夏泽笙让人取出那对戒指来，问秦禹苍：“可以吗？很便宜，不要嫌弃。”
秦禹苍拿过戒指来，笑着说：“我早料到你不会喜欢外面卖的，迟些有合适的材料，我给你亲自设计一枚婚戒，不，一套珠宝首饰……你觉得翡翠的如何？”
夏泽笙有些诧异：“你也会设计珠宝？”
“是啊。我父亲珠宝匠人，我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秦禹苍给了夏泽笙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握住夏泽笙的手，柔软的手指在他掌心舒展。他将那枚素圈铂金戒指戴上了夏泽笙的手指。
被铂金束缚的手指，显得楚楚动人。
他不由得亲吻了一下夏泽笙的手背。
就像是骑士遇见了王子。
从北京路出来，两个人便去了家私城。
之前定做的几件家具款式也让秦禹苍看过了，奈何房子实在太大，要置办的家具确实很多。
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家私城里冷冷清清的。
两个人在家私城闲逛，遇见喜欢的家具，便上去试一试，沙发，桌椅，床榻，还有脚凳……
林林总总买了许多大件。
秦禹苍不怎么还价，唯一的要求就是今天必须送货上门。
于是等到他们回家后，送家具的卡车已经挤满了楼下。
送货师傅按照要求把家私搬入房间，摆在一些特定的位置上。空荡荡的房间被家具填满，每一个角落都戴上了真正属于这对“新人”的气质。
秦禹苍十分认真，送货师傅走了，他还在微调家具的位置。
沙发和茶几被他又换了个角度。
他问夏泽笙：“这样可以吗？这样放好不好？”
夏泽笙都说好。
明明只是摆摆家具，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喜气洋洋起来。
大约因为这是成年人的积木游戏，是属于人类安全感的本能诉求。
于是关上门来，在家具的拼拼凑凑中，这里成了避风港，成了无论在外经历过什么苦涩挫折，在退无可退的时候，依旧可以回归的地方……
成了可挡风雨的家。

第64章 蛛丝马迹
又过得两日，秦瑞那边终于出院，秦禹苍和夏泽笙去接。
其实前几天他就闹着要走，这个年龄的老头子讳疾忌医，平时根本不肯去医院，就着这个机会，秦禹苍让医生把他转入了VIP病房，把各类体检都做了一次。
万幸，除了眼神不好、听力不好，再有几个小小的结节，身体还算硬朗。
秦瑞本身就对秦禹苍不满，被安排了几天住院更是生气。这会儿见到了秦禹苍还是没有好脸色，要不是夏泽笙在旁边拦着，他已经自己提行李先走了。
他给了秦禹苍个黑脸，理也不理，只让夏泽笙搀扶他，一瘸一拐地进了停车场，看到秦禹苍那辆豪车，脚步一顿，脸更黑了。
“哪里来的车？”秦瑞问。
“……别人送的。”秦禹苍说。
虽然上辈子是他的车，但是这次是钟文彬给他，倒也不算说谎。
“这样的车怕不是要几百万。”秦瑞哼了一声，“你如今身光颈靓，连车都换了啊。难怪前些日子要去欧洲，是不是也打算换个老婆？”
“爸，禹苍事情多，他去欧洲和我讲过的，您不要生气。”夏泽笙说。
“你少听他花言巧语，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什么人会扔下自己新婚老婆一个多月不回家。”
秦禹苍深感头痛。
都好几日了，秦瑞的气还没有消。
“我已经同阿笙道了歉了。他都不生气了你生什么气？”
秦禹苍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秦瑞彻底炸了：“我怎么教育出你这么个扑街仔！那辆途观不好吗，你喇喇声给我把车换回来，不然千万不要去我家，我怕整条街的人看到了我难堪。”
“坐奔驰怎么就难堪了。”秦禹苍真的没想明白。
“爱慕虚荣啊！”秦瑞气得转身就走。
“爸，您等等我……”夏泽笙追了上去，末了还瞪了秦禹苍一眼，显得十分埋怨。
秦禹苍很有些委屈。
然而老头子倔起来讲道理是不停的，谁也劝不好，到最后只好夏泽笙提着行李陪着秦瑞打车回家。
秦瑞那老楼没有电梯，上楼的时候还有些不方便，夏泽笙给他提了行李，一边搀扶他上去。走了两层，秦瑞崴脚的那一侧明显更不方便了，夏泽笙停了一下，对秦瑞道：“爸，我背你上去吧。”
“啊？”秦瑞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那不行！你自己伤也没好。而且怎么好让你背我？”
夏泽笙笑了笑说：“我右手打了石膏，腿脚又没问题。”
他走到秦瑞前面半蹲下来，对秦瑞说：“爸，来吧。”
秦瑞看着夏泽笙弯下的后背，怔忡了半晌，最后趴了上去。等他趴好后，夏泽笙用左手抱住他的大腿，用力站起来，往楼上走。
“我重不重？”秦瑞忍不住问他。
“不重。”
秦瑞枯瘦，确实不算太重，即便如此，也有百十来斤。夏泽笙没有抱怨，一路上去，没有停歇。
等到了七楼，放秦瑞下来，他才喘息着擦汗：“爸，回头搬到有电梯的楼里住吧，这样也方便。”
这事，上次来秦禹苍也提过，秦瑞没当回事。
他年龄大了，就不愿意换环境。
可如今看着夏泽笙这样，秦瑞便忍不住说：“好，回头就把我这套卖了，让阿苍给选一处新的地方。”
“那就好。”夏泽笙笑道。
秦瑞带他进了客厅，又给他倒了工夫茶，对他讲：“阿苍他人不坏，就是有些轴，如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担待。我毕竟是他老豆，骂归骂……总还是希望你们好好的在一起。”
“爸，我和他都结了婚。这些我懂。”
秦瑞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他喜欢你许多年了。”
夏泽笙愣了一下：“什么？”
秦瑞带他进了次卧，把秦禹苍少年时收集的关于夏泽笙的那些海报、写真都拿了出来。
“他中学那会儿，就喜欢你们团。他那时候疯狂地喜欢你哦，追星追到废寝忘食的，好些年。一直到他读硕士时，都还在收集你当年的很多物料。”
“硕士？”夏泽笙愣了一下，“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啊。他这不是快毕业了吗。”
“……哦，对。”夏泽笙略有失神，“三年前……”
“怎么，你们拍拖时，他不和你讲这些吗？”秦瑞好奇。
夏泽笙看着那些收藏品，困惑道：“他……从来没说过。”
仔细想来，秦禹苍很少……不，秦禹苍从来没提及过自己硕士前经历过的事情。他也不怎么谈到自己的家庭。
除非必要，很少聊到秦瑞和自己的母亲。
而这段追星的经历，更是一片空白……如此重要的人生历程，还与婚姻对象挂钩，竟只字不提。
如今秦瑞说说起来，就像是突兀得像是忽然插入了一段过往一般，夏泽笙很难把它与秦禹苍挂钩。
“那他能说些什么？”
“他……”夏泽笙顿了顿。
他对于白云居几个人的背景信手拈来，对秦骥的过去，也很熟悉。
“他跟我提过很多加工场发生的事情，还有秦骥家里的事，比如说秦骥母亲原本是加工厂的，后来与秦飞鹏结婚，还是秦飞鹏追求的秦骥母亲，她才离开的加工厂。”
“是吗？”
夏泽笙愣了一下：“这些不是爸您和他讲的吗？他这么和我说的，他说您在加工厂做了三十年，什么都清楚。”
秦瑞道：“我在加工厂做了三十年没错，可是我那之前在别的地方做，后来走投无路去加工厂的时候，秦骥母亲都癌症晚期了，那时候谁会提到这个。”
他又想了想：“哦对，刚去的时候是听人依稀说过秦骥母亲以前在加工厂里做过工。可是二哥不让讲，可能觉得这样的身份拿不出手。后来再没人讲，好几十年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夏泽笙又问：“那当年您和秦飞鹏交往深厚吗？”
“我和二哥关系自然很好的。”秦瑞说到这个有些骄傲，“每年过年都要去白云居送红参啊，你知道的。”
秦瑞的话说到最后似乎能与秦禹苍聊的事情对上，但是又有微妙的差别。在秦禹苍的口中，秦瑞与秦家本家有密切的往来，那些关于秦家的过去、秦骥的过去，都来自秦瑞的转述。
可是秦瑞的话中……交往的定义就是过年送上一提红参？
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同，此时却很难仔细甄别。
夏泽笙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不是很自然的东西，缓缓皱眉。在他还在冥想时，秦瑞对他道：“阿苍一会儿肯定跟来，我想到他就来气，就不见他了。我去休息。”
“好，我等他。”
夏泽笙放下疑云，对秦瑞道。
秦禹苍开着那辆奔驰在后面跟着，待看到两个人上了楼，才在菜场里找了半天位置，停好车，买了些增城菜心提着。
又绕路去了何记打包了半斤叉烧，一只烧鹅，这才上楼回了家。
这次秦瑞没让他吃闭门羹，防盗门开着，秦瑞进卧室锁了门，大概是不肯见他。
另外一边的次卧门开着，夏泽笙不在客厅。
秦禹苍便把带回来的烧腊放在厨房，又做了米饭，滚水捞了菜心出来。这才转到次卧里。
夏泽笙坐在窄小的床上，翻看秦禹苍以前读书时看过的书籍，见他进来，摊开书，从里面拿出好几张小卡，问：“怎么你的中学课本里有我的照片？”
秦禹苍坐在他身边，接过来一看。
都是夏泽笙的单人小卡，风格不一。一看便是从各种合集周边里抽出来的。
上次回家，他才发现真正的秦禹苍追星，迷恋夏泽笙。之前让秦瑞全部收好，没料百密一疏，年少时秦禹苍如此狂热，连课本里都夹杂着这些。
他思考了几秒钟。
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当年你在团里的时候，就是你的迷弟。还加过粉丝后援团。”
这本就是秦禹苍的过去，是已成历史的既定事实。
无法更改。
也无需更改。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夏泽笙问。
“……”秦禹苍咳嗽了一声，看他，眼神可怜兮兮的，“就是因为不想面对如今这种社死的场景。”
夏泽笙被他逗笑了，也相信了他的说辞。
不知道为何，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他安慰秦禹苍，“现在知道了，感觉之前你之前做的很多事就没那么奇怪了。”
“那我们先去吃饭？”秦禹苍想要转移话题。
“说真的……你当时求婚其实是因为对我有好感吧。”
秦禹苍又咳嗽了一声：“好了别说了。”
“之前装得那么正经，内心其实一直很雀跃？”夏泽笙站起来往外走，还在仔细思考这件事，然后分析。
秦禹苍忍无可忍了——他既不能否定这件事，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继续尴尬背锅，于是他把夏泽笙按在门板上，亲吻了他。
唇齿间的交流，远比语言来得深刻。
关于情感经历的分析，终于在此刻结束。
他松开夏泽笙的时候，温柔地用拇指擦拭了夏泽笙湿润的嘴角。
“是啊。”秦禹苍承认，“年少的我、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无论哪一个，都很爱你，逃不掉了。”

第65章 遗产之争
因为九霄与臻美合资，年初看空的一场大戏终于算是落下帷幕。当年沉住了气没有减仓，还持有一定九霄股票的人，自然算是后来的一波得利者，不少人乘着股价触底反弹开始离场。
又有秦禹苍和骐骥集团在后面托住股价，伴随着九霄上层改组、合资模式对外公布等一系列利好消息，稳中向涨的势头比较明显。
九霄就这样在几个月内的大起大落中活了过来。
不少商业嗅觉敏感的人都在这个过程中赚了一个身家。其中获利最大的，自然数秦禹苍。
在支付所有融券利息，给夏泰和打了利润过去后。
在做空期间由童昊陆续卖出买入，又瞅准了股市动荡，提前布局，做多臻美与骐骥。
离场扣税后，套现约二十个亿。
除此之外，夏泽笙名下、钟文彬名下还代持有相当于十个亿市值的九霄股票。童昊处这两个月靠着巨额资金周转，加仓持有的其他股票不提，单九霄股票目前仍有近八个亿市值。
仅仅靠着做空九霄，三个多月内，便获利约三十八个亿，并一跃成为九霄幕后实质性大股东，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这些事都在幕后，在台面下，影影绰绰。
有些人大概是看到了些走向，只是打探到钟文彬的名字，大多数人便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迄今为止，秦禹苍依旧低调在幕后。
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当秦禹苍下班的时候，在楼下遇见方建茗的时候，多少有些诧异。
方建茗正在楼下看每层的公司名牌，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笑道：“还在看你们公司在哪层楼，没想到就直接遇到了，真是有缘分。”
“方先生这是……”秦禹苍皱眉，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方建茗视而不见，依旧笑吟吟地问他：“有空吗？一起走走……”
如果说上辈子，就算分手后，秦骥还能给他留一两分情面。那这辈子，经历了这样的举措，秦禹苍便一点好脸也不想给他。
“没空。”
秦禹苍挺干脆地回答，搞得方建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复那个笑：“着急回家啊？这么怕老婆。可是我想跟你聊聊……要不去你公司坐坐？”
秦禹苍本来想拒绝，思考了一秒钟，指了指一楼的角落。“有什么事就在这边说吧，敞亮，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那里是每个写字楼一楼都开的简易咖啡厅，咖啡味道跟速溶差别不大，就是围上个围栏，放上几把椅子桌子，供商务人士会客的时候用。
可以说一点隐私都没有，除了有个天花板，跟大马路上区别也不算大。
方建茗算是高知网红，去哪里都是前簇后拥的，更有一群粉丝追着他跑。多少年没让人这么怠慢过，更别提安排在这样的地方聊天。然而他还是忍了下来，道：“好，我们简单谈谈。”
自上次方建茗出现，参加了第一次关于秦骥遗产的沟通会，拿出了保存多年的那封“遗嘱”，展露了他深不可测的心机。
坐下来后，秦禹苍叫了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你从哪里知道我习惯喝拿铁？”方建茗笑着问，“现在年轻人果然比我们年轻时会照顾人。”
秦禹苍瞥了他一眼：“方先生搞错了，拿铁是最保险的点法，谁来我都点这个，便宜。”
方建茗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隐去了笑容，不再跟秦禹苍这里讨好。
美式上来后，秦禹苍喝了一口。
这家美式难喝得像是速溶咖啡，让他皱眉。
“我来跟你聊聊遗产的事。”方建茗说。
秦禹苍抬头看他，明知故问：“什么遗产。”
“秦骥的遗产。”方建茗道，“你娶夏泽笙，不就是看上了秦骥的遗产吗？”
“你误会了。”秦禹苍大大方方地说，“我娶他是因为爱情。”
方建茗笑了：“爱情？和夏泽笙？”
“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没有学历，高中就混娱乐圈，后来还被夏泰和猥亵过。秦骥当年娶他就是被迫，如今你娶这样二婚的人，会是因为爱情？”方建茗明显不信。
秦禹苍捏了捏眉心，问：“你随便吧。”
“娶夏泽笙，进而通过跟夏泽笙分得秦骥的遗产。你想得很深，我也很佩服你这样的年轻人，能够考虑这么多。”
秦禹苍已经不想跟他聊天了，再一次确定自己当年是瞎了狗眼才会被方建茗迷糊得五迷三道，甚至为了这样的人冷落了夏泽笙那么多年。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禹苍问。
“我想跟你谈笔买卖。”
“买卖？我们能有什么买卖。”
“夏泽笙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中间三四个月，除了钟文彬提出来过对秦骥留给我那封遗嘱的字迹有异议，再也拿不出其他更有力的证明。他这样下去，除了拖延时间，于事无补。最终，遗嘱归谁，不是看情分，是要看法律的。”方建茗耐心地跟他分析，“夏泽笙当然要这么挣扎，可是你……不必要。毕竟，拖得太久……你的青春就耽误了，你还这么年轻，没打算真的跟夏泽笙耗上几年吧？”
秦禹苍没忍住，笑了。
“嗯，我的青春是挺值钱的。那怎么办？”
方建茗道：“钟文彬之前关于笔迹的异议，已经全部被驳回。我这次来广州，就是参加第三次遗嘱沟通会。想必夏泽笙那边也接到了通知。”
“后天。”
“对，就是后天。”方建茗说，“你让他不要再坚持了，不要再闹别的问题。早些放弃，早些走出去，才能拥抱新生活。这样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秦禹苍说。
方建茗听懂了他的意思，知道成功了一半，笑着说：“秦勇是你亲戚吧，他欠了好几个亿高利贷等着还钱，秦飞鹏也指望这笔钱来养老……我呢，则希望事业上更上一层楼。都需要这笔遗产。对你也是一样的。你费尽周折，跟一个寡夫结婚，牺牲这么大，不就为了活得更好吗？我向你保证，至少是这样。”
他用手指比了个数字。
“我没看明白。”秦禹苍说。
“一千万。”方建茗说，“你说动夏泽笙放弃，事成之后，给你一千万。”
秦禹苍沉默。
方建茗道：“我知道一千万比起夏泽笙可能得到的遗产什么也比不上。但是你应该非常清楚，现在这个局面，夏泽笙可能一分钱也拿不到。难道你想指望他把九霄的股份分你。”
“我对他是真爱。”秦禹苍说。
方建茗根本不信，笑道：“我和秦骥也是真爱。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是那种能相信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幻觉的人。拿着这一千万，你离开他也不愁吃喝。”
秦骥捂住了脸，像是陷入了剧烈的内心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确定夏泽笙没有任何遗嘱吗？你们检查过？我是说秦飞鹏、秦勇，还有你。”
“检查过。”方建茗道，“白云居和二沙岛别墅都翻了个遍，只要写着他字迹的纸张，全都烧了以防万一。很保险。”
过了片刻，秦禹苍下定了决心，放下了手。
“好。你等我消息。”他说。
方建茗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他离开的时候，甚至拍了拍秦禹苍的肩膀：“不要舍不得夏泽笙，离开他你会遇见更好的。我有个儿子，才刚上大一，比夏泽笙年轻英俊。你和他结婚，我从秦骥处得到的财富，未来还不是你们的？”
说完这话，他转身要走。
“等一等。”秦禹苍喊住他，方建茗回头后，秦禹苍指着那杯拿铁说，“AA，你付下钱。”
方建茗脸色变幻了好几轮，最后挤出一个笑：“很有些生意人泾渭分明的气质。你很不错，我看好你。”
“方先生夸奖了。”秦禹苍道。
秦禹苍看着方建茗在大门外打上车离开，这才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杯美式。
与方建茗的过往岁月，在以前的记忆里很清晰。
他有自知之明，不是什么情圣，阅人无数，算得上渣男，然而即便如此，上辈子的那些日子里，他总会回想起与方建茗相处的细节……
他现在确信，自己看走了眼。
于是那些被他反复拿出来在脑海中回忆的场景便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愚蠢吗？
年轻的荷尔蒙撺掇他爱过一个不值得爱的人。
可笑吗？
为了这份虚伪的情感，他又辜负了爱他的人。
他皱着眉饮尽面前那杯冰美式。
像是品尽夏泽笙曾吃过的苦。
此时此刻，秦禹苍无比感谢生命中的第二次机会，让一切都可以被修复，一切都可以被弥补。
然后从怀里掏出在录音的手机，按下了暂停键……从他跟方建茗遇见第一刻起，他就打开了录音功能，直到现在。
曾经获得的巨额财富到底给谁？
——他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他希望现在还不算晚，希望这笔在常人眼中天文数字的金钱可以略微弥补一些他的过失。
该告一段落了，关于这份遗产之争。

第66章 第二封信
第三次遗产沟通会几乎是转眼便到。
那天早晨夏泽笙出门的时候，穿上了久违的黑灰色系西装。秦禹苍在门口拿着一个手拿公文包等他，见他穿着这身出来，没有提什么不同的意见，只是打量他。
夏泽笙走到他身边，接过秦禹苍的领带，帮他系上。
“我找了一会儿，只有这个色系的衣服，显得肃穆，符合今天沟通会的主题。”夏泽笙解释，“以后不会再穿。”
秦禹苍没有对这套衣服发表意见，只是耐心地等待夏泽笙给他系好领带，在夏泽笙整理他的领结的时候，他才开口说：“我最近刷短视频，看到一种理论，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空里，有可能与去世的亲人相见。”
夏泽笙愣了一下，回头，便从镜子里看见了秦禹苍的面容。
“这是因为，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三维宇宙中，时间不可逆……去世的人，不过是生活在了过去的时间里，停步在了某个时间尽头，不能与我们往前走。”秦禹苍说，“如果我们把时间也作为一个维度，就像我们丈量空间一样去丈量时间。如果说他停下来的时间是A点，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是B点。他到不了B点，我们回不去A点，那么只要想办法绕开时间，在C点相遇就好了。”
夏泽笙眼眶酸热，勉强笑了笑：“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秦禹苍说，“也许有一天我们的科技足够发达，可以进入四维空间。又或者宇宙崩塌，时空回溯……抑或者……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他也在那里，等着你。”
他转身，目不转睛地瞧着夏泽笙：“你要相信，这个宇宙如此广阔，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死去的人只是从时间角度来讲活在了过去。只要我们记得他，他就在我们的记忆中活着。就是这样。”
夏泽笙低下头，哽咽着答应了一声。
“之前何甄律师已经和我大概聊了一下情况，方建茗的那份遗嘱，委托了专业鉴定机构鉴定，判定为有效。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夏泽笙说，“你其实……其实不用想办法再安慰我。我没有那么在乎这笔钱。”
“这是很大一笔钱。”
“我知道……”夏泽笙看他，“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得到的，比这份遗产珍贵得多。遗产本身就不属于我，但是我有你。”
他说的时候很真挚，眼神里只有秦禹苍的倒影。
让人忍不住再次亲吻芳泽。
秦禹苍也这么做了。
他亲吻了夏泽笙，他碰着夏泽笙的脸颊，吻得很缠绵，放开夏泽笙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秦禹苍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放弃这些，你什么也不得到。可是感情与遗产并不冲突。他们那些人不会因为你放弃遗产而感激你，只会得意忘形，洋洋自得……除非你想看着方建茗这种不相干的人拿着秦骥赚的钱去挥霍，又或者秦勇再去赌，秦飞鹏靠着这个钱再找两个小老婆。”
“我不想。”夏泽笙点了点头，“虽然希望渺茫，但是我听你的，尽量争取。尽人事，听天命。”
秦禹苍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很好，就该这样。我们出发吧。”
“好。”
夏泽笙伸出手去给他，秦禹苍只怔了一秒，便牵住了他的手。
比起秦禹苍这边对夏泽笙的鼓舞，在律所等待着他们到来的何甄却表情严肃。
他环顾四周。
今次秦勇和秦如楠没有到场，秦家本家只有秦飞鹏自己独自前来，他头发全白，面容憔悴，在这一两个月里似乎老了不止二十岁。坐在秦飞鹏身边的是方建茗，表情松弛，似乎已经稳操胜券。
因为钟文彬上次对秦骥笔迹提出过异议，此次也邀请了他，钟文彬如今坐在距离何甄最近的地方，表情也挺难看的——昨晚他已经从何甄处得到了鉴定结果。
他看了何甄一眼，然后去瞥秦禹苍。
坐在窗边的秦禹苍没有看钟文彬，正在给夏泽笙倒茶。
怎么，钟文彬这样的大佬级人物这会儿唯一的希望竟然是指靠秦禹苍这个后生？
钟文彬被刺激得思维混乱了吗？
何甄不认为秦禹苍能有什么办法解决面前的问题。除非他能变出一份新的遗嘱，除非……他心头一动，然后看到了秦禹苍手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包。
再来不及更仔细地思索。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自鉴定机构过来的曹姓工作人员也终于到场。
“何律师，我没有来迟吧？”
何甄站起来过去迎接他，看了一眼时间，对他讲：“曹处，时间刚好。”
曹处松了口气，看着屋子里几个人，笑着说：“那就好。不然让这么几位大佬等我，真的惶恐。”
“曹处您言重了。”方建茗已经过来跟曹处握手，“我们与秦骥先生都有过亲密的交集，或者是血缘，或者是情感……如今为了一些金钱而产生争执，无异于二次伤害。没有人希望这种糟糕的情况延续下去。希望鉴定中心能够给到一个最终结论，最终尘埃落定。”
“那是的，那是的。”曹处是个实在人，被他一通大话说得压力有点大，擦了擦汗，从手提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些资料，还有一个硬盘，插在了会议室电脑里，然后一个简单的基础模板PPT就投影了出来。
“这个，大家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开始说了？”他扫视了一眼，最后问何甄。
“麻烦了。”
曹处翻了两页PPT，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方先生提供的有关秦骥先生生前所立遗嘱，经由钟文彬先生提供异议，提交到我鉴定中心进行二次鉴定。在笔迹鉴定的时候，我们主要依托的来源为五年内的秦骥先生的笔记，并对比分析书写技能和书写习惯。每个人的运笔，笔画，笔顺的轻、重、缓、疾、提、绕、压、扬、停、顿、错等都拥有不可磨灭的个人特征。”
他翻到下一页，是方建茗提供的遗嘱和钟文彬提供的对照组的对比。
“可以看到，在我标记的这些参照处，四十余处相近相似之处。还有一分对比报告，大家会后可以跟我索要。”
“所以结论是什么？”方建茗问。
“方先生您提供的这份有明确日期、秦骥签名的‘遗嘱’，确实是秦骥亲笔书写。”曹处说。
方建茗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所以这份遗嘱有效？”
曹处道：“我们只负责对笔迹进行鉴定，遗嘱是否生效，鉴定中心没有这个判断权力。”
“当然有效。”方建茗说，“没有其他时间更近的遗嘱出现，我手里这封就是秦骥的遗嘱。秦骥的所有遗产，都应该归我所有。”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
是一个商业帝国，拥有可以引发全球性金融动荡的能力。
谁不想要。
谁不想得到。
他站在会议室中央，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所有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方建茗的肾上腺激素开始飙升，没顶的快感即将把他湮灭。
“何律师，你还在犹豫什么？我才是秦骥的合法继承人，你是秦骥的律师，现在你不服务于我，打算替谁背书。胳膊肘往外拐不要太明显。”
何甄脸色铁青，没有理睬方建茗的失态，只是问夏泽笙：“你还要争取一下吗？可以向法院上诉，争取更多的时间。”
夏泽笙微微点了下头，刚要开口同意，就被方建茗打断。
“有什么用呢？”方建茗道，“你打算拖一年？两年？已经尘埃落定，就别挣扎了。我可以出于同情，给你一点生活费，算是替秦骥照顾遗孀了。”
他回头又对秦禹苍使眼色：“阿苍，你好好劝劝你丈夫。”
秦禹苍看着他丑态百出，终于咳嗽了一声：“方先生，您先别着急……我感觉，曹处，似乎还有话要说？”
方建茗一愣，回头去看鉴定中心来的曹处。
曹处这会儿有点尴尬地站着：“我、我确实还没说完……但是您这么激动我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有点尴尬。”
方建茗道：“您请说。”
“我鉴定中心同时也接到了另外一个鉴定委托，也是由何甄律师事务所发起的，委托人为秦禹苍先生。”
“是什么？”方建茗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是一封盖着中国邮政2021年1月22日信戳的未拆封信件。”曹处拿起翻页器，又翻了翻PPT，翻到后面，是一个没有点开的视频。“根据秦禹苍先生要求，和所得到的材料的特殊性。我们录制了一段视频，记录下了拆封过程。”
视频开始录制。
里面是一封普通牛皮纸封好的信件。
上面盖着一个明确的中国邮政戳。
这足以提供有法律效应的日期证明。
信封上的字迹分外熟悉——夏泽笙（收）。
在场的每个人，纠结了这么久，几乎都可以第一时间认出那属于秦骥。
不同于曾经展露锋芒的年轻秦骥。
此时秦骥的字迹更圆润流畅。
可是的的确确来自秦骥。
那封信在鉴定中心被拆开，然后露出了里面一沓A4纸，带着隐隐的墨迹。
信纸刚展开，看视频的方建茗就脸色惨白。
第一页第一行居中，落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遗嘱。

第67章 不知好歹
“老板，有没有纸笔？”
三年前1月21日深夜，即将凌晨的时候。
这家位于广州新塘工业园区的网吧生意兴隆，坐满了在厂里刚结束晚班，来休闲的打工仔。
老板听到有人说这话，抬头去看。
是个穿卫衣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半张脸遮在帽檐下，看不太清楚。
大概也是个刚从旁边电子厂下班的工人。于是老板从抽屉里抽出几张A4纸，把柜台上的圆珠笔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去，又问：“有信封和邮票吗？”
这次老板多打量了他一下：“哪里有这种东西啊，靓仔。这个年代谁还写信。”
年轻人“唔”了一声，似乎也表示认可，转身要回到自己的机位，老板又把他叫住：“你去问问旁边的士多店，他们什么都卖啦，可能有。”
“好。谢谢。”
网吧旁边的士多店开了许多年，叫做阿强杂货。
也与网吧一样差不多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会儿还开着，老板正在看重播了一千次的《外来媳妇本地郎》，没有空调，闷热的空气里，风扇吱呀呀地转着。
“老板，有邮票和信封吗？”年轻人问他。
老板十分专注，看到年轻人进来，都没有多打量他一眼，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年轻人于是走过去。
确实没有人再写信，于是这些滞销品在那个货架上被推到了最后。大概是年轻人翻找的时间有点久，老板从监视器里看了看，又专心地去看电视剧。
年轻人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几张勉强可用的邮票，还有一沓皱巴巴的信封。
在前台结账的时候，他也没有用手机支付，反而是掏出了一张十元钱纸钞递过去。老板这才有些为难：“一共是六蚊七毫，可我这里没有零钱找你。”
“不用找了。”年轻人在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坐到门口外供客人休息的桌椅处，开始提笔写信。
第一封信，他很快写完了。
第二封信，他斟酌好一会儿，直到冰凉的可乐喝完一半，还没有提笔。
“这是要写情书吗？”凌晨四点的时候，老板终于看完了今天份的电视剧，抬头看他还在外面，和他开玩笑，“不然怎么犹豫这么久都不知道些什么？”
年轻人一愣。
“只是不知道给谁。”年轻人说完犹豫了一下，开始动笔，写了很久，密密麻麻地在信纸上写了很多条，然后好几张纸，他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仔细叠好，放入了信封。又封好信封，贴上了邮票。
信纸很厚，让那个信封都看起来很有分量。
“看样子是给很重要的人喽。写得这么认真。”店长又调侃他。
年轻人本来已经起身要走，听到他这话，笑了笑：“没错，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特别重要的人。”
如果说在瑞士银行的那五百个比特币是他无意识地遗留。
在缅甸开石问路，眼准手稳，切涨手头的翡翠原石是他的胆大与专业。
对于金融市场的敏感操作，是他上辈子多次商战后必有的眼界和手腕。
那么重生后，这两封信，才是他真正留给自己的有准备的后手。他在重生后冷静下来，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反应、最清晰的思路争取到了时间差。
——他确实对于上辈子的很多人际关系和财富没什么兴趣。却不代表若有人打些不应该有的主意，他会站在那里被动挨打。
只是在书写遗嘱的时候，受益人犯了难，他思考了好一会儿，不是没有考虑过直接留下秦禹苍的名字，可是这太刻意，以至于无法找到合理的原因来解释几乎没有交集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刻被秦骥托付。
这不过是个保险。
他不一定能用上。他不在乎自己过去取得的那些财富——他曾经获得过，便能再次得到。到他这个层面，金钱不过是个数字。
百万、千万，亿万。
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但是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真的需要动用这笔财富的时候，他必须确保获得这笔钱的人，是能够与他站在一个立场上的人。
能是谁？
秦飞鹏？秦勇？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被考虑。
还是钟文彬？
抑或者……夏泽笙？
对。
夏泽笙。
这个被他刻意忽略的丈夫，此时此刻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夫妻关系带来的法律层面的羁绊从来没有一刻如此鲜明清晰。
于是他写下遗嘱两个字，然后仔细罗列了自己所有的财富。
这包括他明显的所有现金、地产、房产、名车、飞机、游艇、珠宝、股东、字画、股票、基金，还有各类公司股份，信托公司等等。
他记忆力良好。
写下的金额一字不差。不止如此，对于未来带来的增长、未曾表达或者描述的财产，也进行了笼统涵盖描述。
这就是为什么那封遗嘱厚达七八页。
不止如此，他按照自书遗嘱标准格式，写清楚了自己意识清醒、未受到胁迫，自愿在死后将所有遗产交由受益人继承。
最后他在遗产继承人那里写下了夏泽笙的名字。
并仔细地没有忘记备注详细日期和秦骥的亲笔签名。
后面的事情，秦禹苍记得非常清楚。
他拿着那两封信，在一个偏僻的街道上，找到了一个邮筒，把它们丢了进去，然后在不远处等着，直到邮递员早晨开箱取信后再离去。
两封信都填写了秦瑞家的地址。
一封由他转交钟文彬。
另外一封则由夏泽笙接收。
于是大概在三天后，他收到了这两封信，带着中国邮政的邮戳，清晰可见日期，可以作为强有力的时间证明。
证明这两封信是来自秦骥死之前所写。
佐证这封遗书确实可以生效。
三天前，在方建茗走后，他联系了何甄，将方建茗的谈话录音还有这封信都交给了何甄，由何甄委托鉴定中心对笔迹进行鉴定。
如今这封遗嘱的投影在大会议室里被所有人可见，复印本更是贴心的发到了每个人手里。会议室里一时死寂，只剩下偶尔出现的翻页的声音。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复杂。
最糟糕的是方建茗。
他抖着手翻了两页，就不再看了，抬头盯着秦禹苍说：“一定是伪造！这一定是伪造的！”
不等秦禹苍说话，他又去看何甄。
“你不知道他要鉴定什么？！为什么三天前不知会我们？”
何甄冷着脸说：“我说过我是秦骥的律师，并不是你方建茗的。老实说……我确实没料到是一封信的遗嘱。我确实不知道他要鉴定什么，他委托我律所出面替他鉴定，这我不必要知道具体鉴定什么内容吧？”
“这是伪造的！”方建茗哪里听他说话，他不客气地问曹处：“结论是什么？是不是伪造？！”
“这——”曹处咳嗽了一声，“结论就在纸上，因为比起您持有那封遗嘱更详细，我们获得了更多对比的证据。不止如此，时间很近，所以与秦骥近年遗留下来的字迹对比，契合度更高。”
曹处的话不得人心，方建茗不再去听，环顾四周，看着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
终于他的视线回到了了秦禹苍身上：“所以你在这里等着我是吗？你想独吞这笔遗产，你早知道手里那封信是遗嘱？”
秦禹苍漠然看着他：“你应该注意措辞。”
“说遗嘱字迹对比下来是秦骥亲笔所写，可是这份遗嘱真的能生效？”方建茗质问，“何甄这有效吗？”
何甄也在研究那份复印件，方建茗问出这个问题后，他仔细翻阅着遗嘱复印件，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自书遗嘱必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自书遗嘱不需要见证人在场见证，也不需要公证机关进行公证。自书遗嘱是遗嘱人自己书写的遗嘱，因此只要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日期，该遗嘱就是有效的。而这封遗嘱，无论从财产情况、措辞方式、还是日期、落笔、遗嘱人的精神状态……都没有任何歧义。符合自书遗嘱的要求。”
“符合要求……”方建茗脸上的笑显得有些狰狞起来，“符合要求。我的遗嘱也符合要求！我的遗嘱在先！”
“你不是法盲吧？”秦禹苍淡淡开口问，“如果有多份自书遗嘱，则以最后一份为准。”
“秦禹苍说得没有错。秦骥留给方先生您的遗嘱落款日期为2007年10月29日。而秦骥留给夏泽笙的遗嘱落款时间为2021年1月21日。秦骥先生的死亡时间按照死亡证明上的时间为2021年1月24日。从这个时间上判定，给夏泽笙的遗嘱距离秦骥死亡时间更近。”何甄解释，“也就是说给夏泽笙的遗嘱——”
“我不需要你解释这个！”方建茗打断了何甄的话，他的理智像是终于上了线，质问秦禹苍，“你和秦骥是什么关系，你怎么可能拥有秦骥的遗嘱？秦骥为什么死前偏偏要把给夏泽笙的遗嘱邮寄给你？还是在他死前，这合理吗？”
秦禹苍笑了一声：“这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当然是因为像你这样的蛀虫太猖狂的原因啊。不邮寄给我，难道邮寄给你？”
方建茗被噎住了。
秦禹苍拿出了手机，播放出三天前方建茗的话。
——我想跟你谈笔买卖。
——你说动夏泽笙放弃，事成之后，给你一千万。
——白云居和二沙岛别墅都翻了个遍，只要写着他字迹的纸张，全都烧了。
录音播放到这里的时候，方建茗冲过去，把手机扔在了墙上，却弹回来，落在地面，打了个滚，手机屏幕被摔得粉碎。就算方建茗慌忙捡起来，妄图在破碎的屏幕上点击暂停，可是触屏功能失效的手机，
依旧不依不饶地播完了那段录音。
此时的方建茗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脸色发灰，颠三倒四地吼起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高知形象荡然无存。
“秦飞鹏，你为什么不说句话！你是不是查过了！根本没有什么第二封遗嘱，只有我这封是有效的！ ”他质问秦飞鹏。
秦飞鹏脸色难看，别过头去，咳嗽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要瞎说。”
方建茗看着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更疯狂了，质问他：“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想要让我一个人背锅？”
“你省省力气吧。”秦禹苍说，“他不会给你答复的。毕竟在秦骥的遗嘱中，家族信托公司还会每年给他打五百万赡养金，只要秦勇不再出去滥赌，足够白云居的整个开销，也足够秦飞鹏安度晚年了。”
方建茗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说这不是最后的结果。你还可以去法庭上诉，把这件事情的时间跨度拉长到一年，两年，就算你得不到，你也不想别人得到。可是我建议你不要再挣扎了。你在这件事情中所作所为，没有那么光明磊落。作为一个网红高知，我不信你想让公众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你那段录音。建议你学学秦老爷子，爽快点退出。”秦禹苍笑了笑，“他是个生意人，我记得你也恰好欣赏生意人。毕竟趋利避害是生意人的本能……不是吗？”
千亿遗产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方建茗和秦飞鹏最终都离开了，曹处也被何甄送下了楼。
回来的时候何甄捎带着拿了一些申请公证的材料放到夏泽笙面前：“我们还有些事要做。需要完成继承公证，然后再去办理遗产继承过户手续。秦骥的遗产数量庞大，这会是一个漫长而繁琐的过程，不过请你放心，我会一直协助你完成这项工作。”
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夏泽笙从进入这间会议室开始便一言不发，直到现在。
秦禹苍坐到他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他才似乎惊醒过来，用晦涩难明的眼神看向秦禹苍。
“阿笙，大家都在等你。”秦禹苍柔声说，将申请资料又往他面前放了放。
……大家都在等他。
秦骥的商业帝国也在等他。
夏泽笙在这一刻才有了实感。
从他一无所有地离开二沙岛，到坐到这张桌子旁面对即将继承的大笔遗产。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天地翻转，荒诞得像是梦。
明明是众人难以企及的巨额财富，却像是大山一般，压迫得他难以呼吸。
他真是不知好歹。
“我……”他张开嘴，才发现嗓子干涩难耐，连说话都有些吃力，然后他看了看身边的秦禹苍，接着是站在桌边的何甄，以及坐在远处的钟文彬。
翻了翻那份需要填写的材料，还在犹豫的时候，秦禹苍已经把圆珠笔塞入了他的手心。
他掌心冰冷，都是汗水。
笔从他手中滑落。
“抱歉……”他说，“这份遗产来的太突然了，我……想考虑一下。”
说完这话，他站了起来，没敢看秦禹苍，又说了一声“抱歉”，逃一样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68章 患得患失
秦禹苍设想过夏泽笙许多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
对于算无遗策的他来说，这是鲜少发生、屈指可数的几次超出掌控范围之外的事。猝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夏泽笙离开。
等夏泽笙离开了现场好一会儿，何甄已经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问秦禹苍：“他不接受，你打算怎么办？”
“他会想通的。”秦禹苍回神，站起来也准备离开。
“站住。”何甄对他说。
秦禹苍回头看他。
“我想问一下，秦骥为什么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在死前邮寄给你而不是我，毕竟我才是他的律师？”他问秦禹苍。
“你可以去问秦骥。”
何甄表情晦涩：“之前夏泽笙被舆论影响，你为什么会清楚骐骥集团的舆论安全放在我这边负责。”
秦禹苍耸了耸肩膀：“无可奉告。”
然后他转身离开。
“之前还能敷衍个理由，现在连这些原因都不解释了是吗？”何甄气笑了，回头去看钟文彬，“你刚才怎么不开口？”
钟文彬叹了口气，也站起来准备离开，他对何甄道：“你让我说什么？”
“秦骥不是你的好兄弟？这些事情，在他秦禹苍的手上不反常？”何甄说。
“反常。”钟文彬道，“可是我收到过另外一封信，来自秦骥的，就在同一天。”
“你也？”
“是的，秦骥让我配合秦禹苍做一些安排。”钟文彬说，“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你让我怎么办。”
“要不是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够多，我都快以为是秦骥的私生子了。”
钟文彬沉默好一会儿：“你可真幽默。”
“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太奇怪了。”何甄说，“为什么是秦禹苍？”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搞不清为什么，但是我知道秦骥信任他，那么我就信任他。这就足够了。”钟文彬道，“我不知道这样的解释你是否能够接受。”
何甄皱眉。
钟文彬只说：“我回集团了，有事联系我。”
下雨了。
不算大。
但是这样延绵不绝的阴雨最让人烦恼。
下楼后的夏泽笙在雨帘里快走了几步，慢慢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前路，一时有些迷茫。他爱上秦骥许多年，好不容易想要往前走的时候，又一次被拉了回来。
广州这几日已经暖和，却不知道为何，夏泽笙感觉到了寒冷刺骨。
人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并不清楚。
可是秦禹苍突兀的结婚，突兀地去了欧洲，又突兀地回国说要认真做夫妻。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秦禹苍追下楼的时候，很容易就找到了夏泽笙。
他没有走远，站在屋檐下发呆，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迷茫的气质。秦禹苍快走两步，站在他的身边。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夏泽笙干涩地开口。
“你说。”
“你是……”夏泽笙顿了顿，“你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知道我就是那封信上的收件人吗？”
“我知道。”
夏泽笙回头看他：“禹苍，我想问的是，你知道……这封信里的内容吗？”
他的眼神像是这场阴雨，那么平静，又荡漾着秦禹苍看不懂的冷清。
“我猜到了。”秦禹苍谨慎地换了一个措辞。
“什么时候猜到的？”夏泽笙问。
“遇见你不久后，也许是秦骥死亡确认……”秦禹苍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道，“不，其实是最近才猜到。”
夏泽笙笑了：“这不像你，禹苍。你从来不给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夏泽笙的眼神如此坦诚，似乎洞悉一切。
秦禹苍想要否认，却无从说起。
他可以对任何人计谋百出，可是看着夏泽笙的眼神，他竟无法说出任何谎言。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秦禹苍最后回答，“我一开始就知道这封信是什么内容，也知道受益人是你。”
夏泽笙听到这里，似乎松了口气。
“我明白了。这很合理。”
秦禹苍皱眉：“夏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夏泽笙开口，“我一直知道，你对我感兴趣，最开始是出于同情。后来又好几次帮助我，最后娶我都是有原因的。之前我以为是你想借势夏家，但是这个理由其实很薄弱。你这样有商业头脑，何必看重夏家。三五个月你就已经有了几十亿身家，放眼未来，你能得到的更多。你需要的……也更多。以前，你不愿意和我签婚前协议，是不是也是基于这个考虑？”
这一刻，秦禹苍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他站在自己的角度，把所有问题都当作自己的问题处理。
那么大一笔遗产，夏泽笙接收理所当然。
也当然会欣喜若狂。
于是财富成了馈赠，成了他爱夏泽笙的切实铁证。
可是他忘了……他在犹豫了几个月后，将这封信拿出来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夏泽笙并不看重这笔钱。
因此他值得。
对于不在乎金钱的人来说，用财富来佐证爱情，是不是个笑话？
他从未乱过的呼吸节奏，停了一下，有些乱。
“夏夏，你听我解释。”秦禹苍对他讲。
“好。”夏泽笙认真地说。
“我……”秦禹苍开口。
夏泽笙耐心地看着他。
“我其实……”
那双眸子中，映衬着他秦禹苍的倒影，像是一面镜子，照亮了他的卑劣。
他能说什么呢？
他不能告诉夏泽笙，这封信是他自己写的。
不能说当时别无选择，于是夏泽笙成了不好不坏的唯一选项。不是因为秦骥与夏泽笙伉俪情深，而是因为夏泽笙乖巧听话，好操控。
更不能说，他只是单纯地想把这笔钱给到夏泽笙，不是为了通过夫妻关系来间接地获得巨额财富。
面对夏泽笙，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夏，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我没办法解释。”秦禹苍最后无奈道，“也许我们开始得很糟糕，但是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很好。你能不能信我？我很珍惜你，也珍惜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夏泽笙点了点头：“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想通，我会接受这笔遗产，不让你失望。”
他如此深明大义，秦禹苍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危机感又略微松懈了一点，甚至没有琢磨夏泽笙话中的含义。
“好，那我们……”他话说到这里，看着夏泽笙，停下了后面的话。
“怎么了？”夏泽笙问。
“你……哭了。”他说。
夏泽笙这才似乎回过神来，他擦了擦脸颊，那里已经湿润成一片，他勉强笑了笑：“对不起啊，你看我这个人真的太情绪化。”
秦禹苍从怀中掏出手帕，想要帮他擦拭，可是这一次，夏泽笙却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秦禹苍落空了。
秦禹苍看着站在雨地里的夏泽笙，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那块手帕，柔软的布料被揉成了一团，跟他的精神状态一样皱巴。
事情走向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方向。
“你还是不相信我。”
“禹苍……我相信你，你说不是这样，我就信你。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家。你为我做了许多，我都记得。比起推测，我眼睛看到的，我所经历的，你付出的，才是真实。只是……你到底想通过这段婚姻获得什么，我没办法不去揣测。”夏泽笙露出一个自嘲的悲伤的笑，“禹苍，我知道你珍惜我……毕竟我现在这么‘值钱’。关于婚姻，我们有我们的约定。你帮我救活九霄，我和你成为夫妻。我不会违约，遗产你会得到的。”
夏泽笙又想了想，似乎突然明了：“你是担心我所谓的考虑一下是推脱吗？那我们现在回去，何甄的材料应该还没有收拾起来，我现在就可以签字。我会完全配合公证，并且尽快完成遗产继承。”
“你——”秦禹苍感觉自己脑子青筋暴起，脑子嗡嗡作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
他话音未落，夏泽笙已经绕过了他，转身就进了大楼，快步往楼上走去。
秦禹苍又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跟他上了楼。
钟文彬不在楼里，大概是已经走了。
何甄拿着文件夹正好路过律所大门，看他两个人又进来，吃了一惊，问秦禹苍：“是你把夏泽笙找了回来？”
秦禹苍多少有点丧气：“还用我找他回来？”
他抓都抓不住。
“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夏泽笙在一边说，“何律师，请把材料拿过来，我来签字。”
何甄看看夏泽笙，又看看旁边脸色不太好的秦禹苍。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怪异。
说是吵架吧，看起来好像夏泽笙掌握了主动，像是秦禹苍单方面吃瘪。
可是秦禹苍能吃瘪？
这是不是有点太科幻了。
“何律师。”夏泽笙又催促他。
“好的，夏先生跟我来。”何甄回过神来，对他说，“去我办公室吧。那个，小梁，请秦先生去会客室，给秦先生倒杯咖啡，我和夏先生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呢。”
秦禹苍被请到了会客室，手边放上了一杯拿铁，因为离何甄办公室不远的原因，还能隐隐听见何甄和夏泽笙在对话。
于是他像是被人遗忘在了这个孤独的角落。
有时候有人路过，他以为是夏泽笙。等人走过去，才意识到夏泽笙还没有结束。
他比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冷静。
他想起了上辈子与夏泽笙在一起的时候……夏泽笙陪他出席各类宴会，他与合作方畅谈的时候，夏泽笙被遗忘在了哪个角落？
又是怎么打发这样漫长又无意义的时间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很自大。
从“怜悯夏泽笙”，到给予夏泽笙“婚姻”，到给予夏泽笙“情感”，到如今给予“财富”……他在用一厢情愿的方式“投喂”夏泽笙，还企图让夏泽笙感恩戴德。
夏泽笙对他的不信任，是必然的——是他过于自大忽略了夏泽笙的反应。
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中，夏泽笙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资料填写，他走到门口，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禹苍，材料已经填完了。我们回去吧。”夏泽笙对他说。
秦禹苍站起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好，我们回家。”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
未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会好好的对夏泽笙，用时间安抚他的疑虑，消磨他的怀疑，让他放下戒心，抹平上辈子自己对他造成过的伤害，让他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做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秦禹苍这么对自己说。

第69章 获得
“听说遗产争夺方面，是夏泽笙赢了？”
开完物流APP上线前最后一个漫长的会议后，大家都在收拾桌上的材料，蒋一鸿坐在那里盯着秦禹苍老半天，突然开口问。
距离上次的遗嘱之争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现在已经六月底，进入了广州最炎热的时节。外面刚下过一场雷阵雨，可是于事无补，太阳一出来，便烤得地面刺眼。写字楼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搜搜的。开了一整天会的大家，冷得手脚冰凉，成了一种漫长的折磨，终于挨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都急匆匆的收拾着材料和电脑，准备赶紧撤退。
可是蒋一鸿的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绕着长桌坐了各部门的几十号人，突然动作就慢了下来，仿佛要聆听什么了不得的事。
本来也是。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豪门遗产之争，怎么琢磨怎么都是茶余饭后不可多得的电子榨菜啊。
“对。”秦禹苍回答，“您真是消息灵通。”
蒋一鸿确实消息相当灵通，继承流程整体做了保密处理，除了几个当事人和何甄，知道的人几乎没有，也就是这几天，遗产继承基本尘埃落定，夏泽笙也必须出现在公众面前了，才没有控制消息扩散。
“骐骥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收拾出来了，有人今天看见他们在制作夏泽笙的铭牌。”蒋一鸿说着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也不管墙上挂着的禁止吸烟标志。
他吸了一口烟后问：“你呢？什么打算？你老公都已经千亿富翁了，还看得上咱们这点投资？”
秦禹苍手里动作没停，一边收拾一边说：“‘我们伙伴’这公司是我的事业。我做我的公司，阿笙继承他的遗产。”
“那我听说你从骐骥拿了三百个亿，打算自己从我们伙伴里独立出去单干？难道不是因为夏泽笙给你放了漏？”
“我从骐骥拿到投资是在得知他继承遗产之前。”秦禹苍解释——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必要解释，“我个人与骐骥的业务合作，不会影响到‘我们伙伴’与千玉集团这边的业务。”
蒋一鸿哈哈大笑起来，但是笑里面没什么温度：“小子，我是真的佩服你，跟夏泽笙结婚，赌了一把，终于是赌赢了。这会儿得道成仙喽。”
秦禹苍：……
蒋一鸿说的这套话术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好像他之前所作所为都依赖了夏泽笙一样。
秦禹苍心累，他感觉自己没办法再跟蒋一鸿周旋下去了，决定开门见山：“蒋总，我们这个物流APP的开发已经算是初步验收合格了。想问下能否拿出千玉集团以前的物流档案进行录入。”
“当然。”蒋一鸿问他，“你想先从哪里开始？”
“大陆、东南亚、当然还有大湾区的深圳、香港，以及澳门。”秦禹苍面色如常地说，将他的真实目的完美掩盖，“上述三年，到2021年年初。”
蒋一鸿果然没有起疑：“你安排人去问物流部门要，他们会跟你及时对接的。”
“好。”
虽然他准备脱离我们伙伴，与骐骥成立新的海外业务公司，但蒋一鸿的公司本来对这个项目依赖度就不低，又因为他们的产品开发推进果断，便没有太生气。
聊完了琐碎的八卦后，会议室里的人们终于走得一个不剩。
蒋一鸿送秦禹苍下楼。
“蒋总，虽然我即将出去单独成立海外业务公司，但是依旧持有‘我们伙伴’的股份，请你放心在技术开发上，梁丘鹤和童昊的专业程度。也跟你说声抱歉……毕竟三百个亿的投资……”秦禹苍说，“很难有人能拒绝得了。”
“我介意这个干什么？你小子有勇有谋，能提前预判遗产的事取了夏泽笙，算得上押对了宝。我是很佩服的，你放心，后续骐骥集团的资源多想着我们千玉一些。”蒋一鸿拍着他的肩膀，“讲真，你没有跟夏泽笙签什么婚前财产协议吧？那个何甄，以前是秦骥的律师，现在是夏泽笙的律师。他肯定会搞什么财产协议让你签，你一定不要签。”
“我真的没有……”秦禹苍麻木地解释。
“是吗？还挺有追求，不吃软饭，不靠男人。好！”蒋一鸿显然不信，“就该这样，自强自立！出去也这么说。”
秦禹苍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是说法的问题吗？
这本身就是事实啊。
秦禹苍看了一眼八卦的蒋一鸿，再一次确认他跟以前一样不讨喜。上辈子的秦骥就不喜欢他，这辈子依旧。
“再见。”
秦禹苍转身就走。
等下了地库，上了车，他坐在车里，才冷静了一点。
说实话，蒋一鸿带了点轻蔑的态度并不奇怪。
夏泽笙成了千亿富翁，于是人们就再看不到他自己做出的那些努力，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理所当然。
就像是在明亮的灯泡面前，另外一个灯泡会显得黯然失色。
强权出现的时候，别人都成了附庸。
蒋一鸿是第一个这么跟他调侃的，却一定不是最后一个。人们不会再去了解他所有的成就背后做过什么样子的付出，只记得——他是千亿富翁夏泽笙的配偶。
难受吗？
很难受。
可这么多年……夏泽笙他在秦骥身边，不就像是隐身了一样？
就算秦骥失踪三年。
依然用巨大的威力影响着他。
没人记得夏泽笙为了拯救摇摇欲坠的加工厂散尽家财，连自己都亲自进厂工作；费尽心血设计珠宝首饰；即将露宿街头也要用最后的可能去说服臻美合作……
在遗嘱生效之前，他不过是秦骥的花边新闻、是秦骥风流韵事的陪衬、是那个疯了一样相信自己丈夫没有去世的寡夫。
这么多年，他如何一边忍受着这样的外部舆论压力，一边心甘情愿地安静住在二沙岛里。
夏泽笙难受吗？
……委屈吗？
秦禹苍想到这里，感觉喉咙有些泛苦，有些心酸。
他从后座拿出一沓文件。
上面写着《婚后财产协议书》几个字——是他让何甄给他草拟的，准备今天晚上跟夏泽笙聊一下。
当初不签财产协议，是为了夏泽笙好。现在签，也是为了夏泽笙好。
有些事情像蒋一鸿这样的外人可以不信。
但是他必须表明态度。
他给夏泽笙发了一条微信：【几点到家？】
等了五分钟，夏泽笙并没有答复他，今天是他第一天去骐骥集团，想必非常忙碌。于是秦禹苍发动了汽车，在回家之前又给夏泽笙发去了一条微信：【我回二沙岛别墅等你。】
夏泽笙确实很忙。
骐骥集团早年在高新区从政府手里低价拿了块儿地，建了总部大楼和裙楼，光是广州总部这边就有近五万人同时上班，在整个高新园区里占到了大头。
这次去接他的是公司的劳斯莱斯。
在完成遗产继承后，他继续聘请何甄作为自己的私人律师，此次来骐骥集团，便由何甄陪同。
二沙岛别墅也收拾了出来，今晚结束骐骥的旅程后，他晚上就会直接回二沙岛别墅入住。
到大楼楼下的时候，很热闹。
除了总部进出的员工，还有不少记者，劳斯莱斯一过来，他们就冲上来冲着车辆拍照。即使车内的一丁点儿情况也照不到，但是千亿富翁的车拍拍发到网上去，也能够赚足流量。
等进了地库，钟文彬带着其他几位高管已经在负一楼的门口等候，唐双虎也在其列，看样子他在骐骥混得如鱼得水。
与何甄对他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同，过往钟文彬并不怎么用正眼瞧他，大约是被秦骥传染，对待他甚至还带着几分厌弃。
夏泽笙与钟文彬交集并不算多，除了电视新闻里能看到钟文彬的身影，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深夜的家门口。
钟文彬扶着醉酒的秦骥敲开家门。
还能闻到他们的身上有着类似的烟酒味道，还有着近似的香水味。
像是刚刚一同从某一个欢场离席。
他从钟文彬那里扶过秦骥，钟文彬会很疏离地说：“麻烦费心。”
他们的交集仅止于此。
然而此刻，因为秦骥的遗嘱，把他们突然联系了起来。
他下了车，钟文彬一一为他介绍，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开始了对公司的视察。
从一楼开始，一个事业群一个事业群地过去，跟各事业群执行总裁打招呼。
骐骥集团真的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光是把在主楼的各个事业群聊过来，就已经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下面的执行总裁多如牛毛，开始还能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到最后人和名字已经对不上号了。等到了三十层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夏泽笙感觉真的有点累。
“董事长办公室没有做太大的改动，就是把一些老化的设备更换了。重新做了智能化装修。剩下的大部分还都是秦骥喜欢的陈设。你要是不喜欢，回头和肯尼迪说，他是你的董助，会帮你安排好。”
旁边那个干练的年轻人想必就是“肯尼迪”，他站出来点了点头：“您有事随时召唤我。”
然后才是骐骥集团的重头戏。
由财务总监对目前骐骥集团及秦骥明显的相关产业进行介绍。
秦骥生前的资产是庞大的，但是夏泽笙没想过有这么庞大。骐骥集团除去在国内的主体部分，投资约120家企业，横跨国内外互联网、新能源、航天、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
骐骥集团还在英属维京群岛、开曼群岛和巴哈马各有2-3家关联公司。并借由这些壳公司,对 业务进行了各类拆分，多数已经完成IPO，在国内外上市。
而秦骥名下的公司，除去夏泽笙知道的那三家之外，还有一个家族信托公司，两个证券公司，注册地都在海外，保证秦骥私有财富的健康流转。
这些公司之间互相控股，相互关联，形成了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巨无霸。
秦骥的资产在这些公司中间流转，保证了最大化流通，只要发生在这个地球上的任何商机都会被这些公司洞悉到，并迅速地流通过去——像每个富翁那样，钱生钱不息。
CFO完成了上述情况的介绍，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
他谦虚地说：“相关资产情况，何甄律师那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您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也可以请何律师讲解。”
“好的，非常感谢。”
“如果没什么事，夏总、钟总，我就离开了。”
等CFO离开后，钟文彬拿了份文件给他看：“这是上周董事会开会后的董事长任命通知，我让秘书处加急润色。如果没有什么异议，明天这份任命书会抄送整个骐骥集团公示，未来你就是骐骥董事长了，夏董。”
夏泽笙接过那份通知书的草稿，放在办公桌上，他看了何甄一眼，然后才对钟文彬道：“我来之前跟何甄聊了一下这件事。”
“嗯？哪里不行？”
“实际上，我不想插手骐骥集团的运作。”夏泽笙道，“我想拒绝这个职位。”
钟文彬问：“夏泽笙，你不打算当董事长？”
“我没有管理这么大企业的经验。”夏泽笙坦诚地说，“秦骥死后这些年，骐骥集团实际的掌舵人是你，在你和核心团队的带领下，骐骥一直都做得很好。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来掺和。”
这次钟文彬真的困惑了，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何甄：“他是不是痴线了？这哪里来的圣父。”
何甄表示赞成：“我劝过他，他不听。”
“这么大的公司，全球二十万员工。这么大的权力，你能不心动？”钟文彬问他。
夏泽笙摇了摇头：“我在九霄做着，已经觉得管理是件很吃力的事。都是束东贤帮衬，不然九霄没有现在这么好。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你看我，以前就没有系统地读过书，后来又去做了艺人，退出娱乐圈也只是跟秦骥结婚。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你比我清楚。我如果真的做了管理者，别把这个公司搞垮。况且你们忙忙碌碌，我每年拿分红，不是也挺好的。拜托钟总你这位大忙人了。”
钟文彬被他逗笑了：“忙碌人忙碌命。”
各位都是聪明人，聊到这里已经有了结果。夏泽笙还在骐骥集团，只是不做董事长，却逃不掉董事的身份。
何甄又把骐骥集团遗留的秦骥的私人非现金财产情况跟夏泽笙说明，约有两百多个亿的证券、股票。钟文彬另为秦骥代持了一百个亿。
等理清了骐骥集团的情况，已经晚上七点多。
夏泽笙松了口气，拿起手机来看，便看到了秦禹苍一个多小时以前发的短信，他愣了一下。
自遗嘱落定后，他与秦禹苍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一半的他想要相信秦禹苍的话，因为秦禹苍对他的好，他看在眼里。事实不可能骗人。
另外一半的他却反复质疑，秦禹苍的话里全是逻辑漏洞，他甚至找不到理由来说服自己，秦禹苍所作所为不是别有所图。
就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两个人忽然都忙了起来。
秦禹苍早出晚归，他又忙着处理遗产继承问题，几乎不怎么在白天碰面。
秦禹苍回来得很晚，时常等到半夜，他睡着才推门进入他的卧室，爬上床来，搂着他与他缠绵。
他睡得迷迷糊糊，身心亦被秦禹苍安抚得万分愉悦。
哪里还记得去聊这些事。
又或者……他们在床上总是那么默契，互相都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直到今天。
今天晚上他们打算搬回二沙岛，不得不在除了床上之外的地方联系。
夏泽笙抬手要回复，却慢了下来。
他……该说些什么呢？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钟文彬问他：“怎么了？”
夏泽笙回神，站起来道：“禹苍已经回了二沙岛，一个小时前问我几时回去。我没注意时间……这都七点多了。我先走了，不能让他久等。”
“你现在怎么走。”钟文彬说，“正好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你到二沙岛至少要晚上九点。”
夏泽笙不解地看他。
何甄笑道：“钟总你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
钟文彬指了指天花板：“飞回去呀，只要几分钟。”
钟文彬没有跟他讲笑。
总部大楼五十几层，爬上去就看见那里停着一架全身黑色的直升机。
钟文彬感慨道：“空客H160，一千两百万美金，秦骥的小玩意儿。”
“……我知道。”夏泽笙说，他记得这架直升机上秦骥都搭过哪些人，有过哪些暧昧的故事。
钟文彬没察觉他的黯然，笑着说：“从公司到你家的航线每年都申请了，直接可以飞走。”
那架空客H160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了巨大的扇叶拍打气流声，夏泽笙在风中登上了飞机，然后驾驶员获得了起飞申请，很快地便载着夏泽笙往二沙岛的方向飞去。
在半空中，夏泽笙俯瞰整个广州城。
他想，曾经秦骥也曾这样光芒万丈地从众人的头顶飞过，落在别墅后院的停机坪上。
秦骥是否也曾如他一样，俯瞰过整个广州？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车水马龙也成了流光溢彩。
换一个角度，一切都变得美好。
他已经获得了这么多。
多到满溢。
在这一刻，他内心的郁结被吹散了一些，好想与秦禹苍分享这美丽的一幕，于是他抬起手机，拍下了广州的夜色，给秦禹苍发送了过去。
【我五分钟后到家。】他回答说。

第70章 所图
直升机降落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的时候，秦禹苍刚把厨房收拾完。他穿过厨房，走到一楼靠院子的露台，就看见那架空客H160高调地降落，正缓缓落在人工湖对面的小型停机坪上。
这么高调的回家方式，绝对不是夏泽笙要求的，肯定是钟文彬那个家伙，他一向很会炫耀。
他到别墅的时间比较早，大概六点多一点就已经进了别墅。
曾经搬空的别墅，家居在他要求下都搬了回来。
跟当年入住时几乎不差分毫。
之前请的保姆已经回了河源乡下，没人给冰箱里填补物资。于是他开着当年夏泽笙开过的那辆新能源小车去附近的菜场买了菜，回来淘米煮饭，试着做了两个菜。
他在做饭这件事上发挥一向稳定——平庸的稳定——于是也没有太强求，煮了皮蛋粥，又炒了两个青菜就算结束。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整个别墅安静又空荡。
漆黑的屋子深处像是隐藏着什么怪兽。
他在大门风雨亭里坐了一会儿。本来只是普通地发呆，过了片刻，想起了曾经的某些夜晚，夏泽笙总会披着一件薄外套，在这个位置看着门口，等待着他回家。
身后的别墅就像现在这样，漆黑一片。
秦禹苍说不上什么滋味，点了一支烟抽完，又回去收拾厨房，直到听见了直升飞机的响动。
他出去在一楼露台外面等了片刻，夏泽笙就从湖那边走过来，头发被风卷得凌乱，遮住了额头，显得有些俏皮。
夏泽笙有些窘迫，抓着衣服，匆匆跑过来，走到他面前，又急忙解释：“不是我要坐飞机，是钟文彬说高峰期这样更快一点。”
果然是钟文彬。
秦禹苍忍不住笑了：“嗯，他那样的人，主打一个华而不实。”
“是的。”夏泽笙忧心忡忡，“这也太扰民了，周围的邻居会跟城管部门投诉我们吧。”
“这有什么。今晚这么一整，不光是整个二沙岛的住户都知道夏泽笙回来了……整个羊城的记者都得嗅着味儿追过来。不用等明年，今晚你成为千亿富翁的事就众人皆知，不需要咱们安排媒体扩散了。”秦禹苍调侃。
“你——”
夏泽笙话音未落，秦禹苍已经凑过来亲吻他。
直升机停了。
这一刻天地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遥远的车水马龙声，附近草丛里的蟋蟀声，池塘里鱼尾拍水声，两个人接吻中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都凸显那么的清晰。
夏泽笙变得窘迫，抬手推他，想要撤退，却被秦禹苍握住了手腕，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这个吻变得不受控制，像是火星子落入了草堆，一把火就烧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禹苍才依依不舍地结束掉这个吻，可是他没有放开夏泽笙，搂在怀里，一点不肯放手。
夏泽笙眼神还有些迷离，再加上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带上了些笨拙的可爱。这会儿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在秦禹苍怀里恍惚急促地呼吸。
秦禹苍眼神暗了一些，用拇指擦拭夏泽笙湿润的嘴角：“我下午六点就到家了，买了菜，做了饭，打扫了卫生，你才回来……当然，我特别理解。夏夏现在是千亿富翁了，又要去接手新公司，会忙一点。我能理解。”
他语气十足哀怨，夏泽笙一时没忍住，被他逗笑了。
秦禹苍在暮色中专心用眼神描绘夏泽笙俊美的面部。
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每一处看起来都美得惊心动魄，是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夏泽笙渐渐不笑了，轻声问他：“你看什么？”
“看你。”他说。
“看我干什么？”
“想不明白，你这么好看的人，秦骥为什么会有眼无珠看不出来。”他说。
提及秦骥，夏泽笙便收了笑，沉默了。
两个人进了屋，秦禹苍做好的皮蛋瘦肉粥已经放在砂锅里，放在餐桌上，他盛了一碗，切了块姜丝放在里面，给夏泽笙递过去。
于是晚饭便安静地吃完。
大概是因为一碗滚粥的热度，屋子里少了硬邦邦的冷清。一个多月来的两个人之间有些隔阂的东西，终于消融了一些。
“阿笙，你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秦禹苍道，“我们相识以来，我所做不曾陷害过你。”
“是的。在我所有困难的时刻，都是你施以援手。”夏泽笙道，“禹苍，你不用解释这些了。我其实已经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一并共享。我们的婚姻中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做。你明白吗，所有的一切。”
秦禹苍愣了一下。
夏泽笙移开视线，局促笑了笑：“多么庸俗，我们在谈论金钱。”
“金钱不庸俗。庸俗的是为它大打出手，丑态百出的人。”秦禹苍说，“秦骥的遗产确实庞大。但是钱，我可以自己赚。天下的钱是赚不完的，比起享受现成的财富，我更享受赚钱的过程。”
秦禹苍从边柜上拿出早就准备好，已经签了字的《婚后财产协议书》递给夏泽笙：“我知道之前种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阴谋。你看了这份协议，就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这是单方协议，不需要你的同意，我已经签字了，放弃婚内财产融通。你的财富是你的财富，我的财富，未来也会是你的财富。”
夏泽笙翻看那份协议，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可是你的行为如何解释呢？人做事总有目的。我们不是无缘无故的结婚，我们的感情不是无缘无故的感情……我能感觉到。”
……起先是怜悯，因怜悯而产生了愧疚。
秦禹苍在心里说。
“过往的目的已经不需要去探究，如果你认为我有所图谋，我确实有所图谋。”他握住夏泽笙的手，看着夏泽笙的眼睛，对夏泽笙缓缓诉说。
“夏夏，我图你。”
他话音未落，夏泽笙眼眶便红了，湿漉漉地看着他。
秦禹苍从怀里拿出柔软又带着体温的手帕，擦拭他的泪。在他的手帕落下的时候，夏泽笙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脸贴在了他的手掌上。
秦禹苍能感觉到夏泽笙双眸上纤长的睫毛正在掌心微微颤抖。
“和好，好吗？”秦禹苍问。
夏泽笙点了点头。
“好。”他说。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水到渠成。
秦禹苍牵着夏泽笙的手上了楼，在重新布置的主卧躺下，柔软的大床陷了下去，把两个人紧紧包裹其中。
他们好久没有这般水乳交融。
没有什么对话。
眼神的交流。
手掌的抚摸。
嘴唇的触碰。
恋人们有着自己独有的语言，悄然交流。
氛围变得浓烈又炽热，像是要凝聚成实体。滚烫的身体上布满了汗水，白皙修长的躯干刺激着感官。
十指紧握。
心跳扑通扑通的，很快就成了一个节奏，像是凭空出现了灵魂层面的链接。
于是这是一场真切的表达。
不再沦为某个人单方面的承受。
快感因此博发，情感又因为浇灌，滋生。混在一起，无法区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虽然身体不能融合，可灵魂在这一刻真切地混杂在了一起。
快乐与情谊灌满了每一个缝隙，又顺流而上，推上了巨浪的顶端。
如此契合。
如此美妙。
那些没有解释清楚的暂时被放下，被遗忘在了美妙的快乐背后。两个人都急促喘息，夏泽笙的眼神里还流淌着快乐，真是的纯粹的快乐。
成了绝美的画卷。
秦禹苍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美好的存在了。

第71章 爱心便当
六月底。
对于秦禹苍来说，这是一段两辈子的记忆中都难得的悠闲时光。
一方面，临近研究生毕业，学校方面有很多扫尾工作要处理。平时隐身的同学们这时候也都冒了出来，各种聚会、各种散伙饭，还有各种纪念册。秦禹苍不感兴趣，但是架不住整个公司大部分核心团队都来自一个学校，而且有梁丘鹤这种“热心”同学掺和，主打一个没有人能落单。
另外一方面，“我们伙伴”跟千玉集团的投资协议带有排他性，为了接受骐骥集团的三百亿投资，完成组建新的海外公司，秦禹苍已经着手更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将一些具体的业务执行交了出去。而新公司还在注册中，业务开展也需要一点时间。
于是一来二去，秦禹苍竟然闲了下来，被迫得到了一个什么事儿也没有的假期。偶尔他也憋不住，在家里跟童昊还有梁丘鹤视频会议，没聊两句，就被他们打断。
“你都已经跟千亿富翁结婚了，怎么还有这么强的事业心啊，苍哥。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啦！”梁丘鹤劝他。
童昊听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问：“相夫我能理解。教什么子，教你吗？”
梁丘鹤竟然想了想，认真对秦禹苍说：“也不是不行，如果你家夏泽笙同意，我分分钟过继给你做儿子。以后我就是千亿富翁个崽了，有什么不好？”
秦禹苍：……
“你在家里最近都在做什么？”童昊问他，“你们刚搬回二沙岛，想必事情很多吧？”
“主要是阿笙去骐骥集团做董事，多少要了解下情况，还要接触下圈内的一些熟人。最近他都忙着这个。”秦禹苍道，“我呢，就真的没什么事了。请了菲佣过来做家务，什么也不用操心。平时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看看电视，买买股票。没了。”
“对！你要好好保持身材！不要让别人吸引夏泽笙的视线。”梁丘鹤道。
“别人？”
“对啊。你小心夏泽笙有钱了外面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贴过来哦。你年龄也不小了，稍不留心就要发福走样的。讲真，你最好去做做医美，现在看不出来痕迹，再两年脸就垮了。热玛吉分分钟做上，不要等到那会儿再搞。”
他面无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聊聊工作可以吗？”
“哎，聊什么工作。工作我们都做了，你好好陪陪夏泽笙。”童昊调侃，“他可是未来我们最大的摇钱树了。你的感情投资果然是明智的。非常有前瞻性，婚姻确实可以改变命运。”
“学习了，苍哥！”梁丘鹤拱火。
“没话说就挂了吧。”秦禹苍道。他感觉上次自己对待蒋一鸿麻木的有点早，现在比那会儿还麻木，已经心如止水……
“别挂别挂。”梁丘鹤连忙道，“苍哥，我真劝你一句，不要只是锻炼身体，青春永驻，更要主动出击。俗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你学习学习做饭啊，夏泽笙不是忙吗，你送饭去骐骥集团嘛！宣示一下主权，巩固一下感情。你想想，中午俩人吃吃爱心便当，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哪个不长眼睛的苍蝇敢叮你怀里这颗叫做夏泽笙的金蛋。你可以千万——”
他还没说完，秦禹苍忍无可忍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秦禹苍仰头叹了口气。
菲佣从侧门进来，用蹩脚的粤语问：“老细，我刚从超市买了菜返来，中午你食点咩野啊?”
“都好。”
“喔。OK。”
菲佣正好离开，秦禹苍喊住他：“等一下。”
“老细，仲有咩事？”
“你说你去超市买了菜回来。”
“系啊。”
秦禹苍若有所思。
夏泽笙继承的事情这两天已经闹得众人皆知。
互联网上无论哪个平台算得上流量密码。
带上#夏泽笙##继承##千亿富豪#……等等词条的内容分分钟就能得到大量红心。打开热榜，十有八九都与此有关。
如果说之前包含秦骥失踪，死亡在内前几次热搜已经提供了充足的素材。
夏泽笙的过往，秦骥的过往，骐骥集团，包括夏泰和、秦飞鹏等等诸如此类的豪门恩怨、爱恨情仇……这次被扒得一清二楚。
人们还做了各种关系网。
而在这张关系网中新出现的一个角色，就是秦禹苍。靠着与夏泽笙之间的闪婚，秦禹苍荣登软饭小白脸榜单第一位。
以至于出现了一个新的TAG迅速窜货，叫做#谁不想成为秦禹苍#。
所以大概一个半小时后，秦禹苍站在骐骥集团大厅里，手里抱着个保温饭盒袋子……他才深切地感觉自己真的一时糊涂，听信了梁丘鹤的谗言。
这会儿正好是中午，楼上的各种员工都下楼觅食，在巨大的人流中，他就显得特别突兀。关键是周围的人仿佛都认识他，眼神里写满了“是你，软饭男”的字样。
不认识的人也就算了。
不少中高管都是当年他亲自招进来的，也传递出类似含义的眼神。
秦禹苍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楼前台，说：“你好，我要上三十楼，找……”
前台还是上次他来见钟文彬时的那个姑娘当值，比起上次他来的时候，姑娘一脸警惕和排斥，如今的前台姑娘显然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看他的眼神仿佛多年老友。
“找夏泽笙董事对吧。”前台没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去，热情地问。
“……对。”秦禹苍面无表情。
前台麻利把临时门卡给他办好了递过去：“您上去吧。爱心便当吗？好浪漫哦。”
秦禹苍现在就想出门回家，但是他还是忍住了，饭都做好了，怎么能当逃兵。
他接过门卡说了声谢谢就打算离开，前台姑娘这时候又小声对他讲：“您上去的时候可能要等一下。”
“怎么了，夏董事在忙？”
“也不算忙吧。”前台姑娘善意地提醒，“就是有别的朋友来了，是个大明星。他说关系跟咱们夏董很是亲密。才上去没多久。”
“这样啊……”
难道是夏晗。
这家伙确实值得警惕，目的并不单纯。
看来梁丘鹤的话也不一定没有道理。
秦禹苍忽然感觉自己今天中午做饭来对了。
比起秦禹苍的悠闲，夏泽笙这几周忙得团团转，承接遗产后一并承接的东西充满了复杂的信息量。虽然拒绝了董事长职位，但是作为董事和骐骥集团实际的最大股东，他要学习的事情太多了。最近一直都在骐骥集团待着，吸收各种知识。
即便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事情上，连九霄的决策都基本上是束东贤带着材料来骐骥找他碰面，依然很吃力。
每次当他坚持 不下去的时候，就会佩服秦骥。这么大的工作量，任何一个单独的人都不可能完全承担且做出足够精准的判断。
可是秦骥做到了，他几乎零失误地带着骐骥集团走到现在。
秦骥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是海量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与秦骥相差太远。
……也许秦禹苍可以。
夏泽笙愣了一下。
秦禹苍……也可以做到。他与秦骥之间真的好像。
“你在想什么？”束东贤的声音把他唤醒。
夏泽笙回神，捏了捏鼻梁。
“没什么。”他说，“就是最近太忙了，有些累。”
束东贤很能理解，点了点头：“正常的，慢慢就能好一点。但是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适应，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秦骥那样的怪才。说起来……秦家的基因真的很好啊，秦骥算一个，秦禹苍也算一个吧？这种人放眼全世界，一个世代也不过一小撮，他们秦家就占了两个。”
“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夏泽笙又愣了一下，喃喃道。
束东贤笑了：“这不是我的感觉，是事实吧？秦禹苍之前的捞金行为，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说实话，秦骥在他这个年龄，怕是都做不到他这么沉稳娴熟，游刃有余。”
束东贤的话，像是石子，落在了夏泽笙心灵深处，引起了一些水波荡漾。
有些什么东西，夏泽笙感觉不太对，似乎即将呼之欲出，但是似乎又想不起来是什么。这种感觉并不是现在才有的。
实际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就有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夏泽笙蹙眉，将那种不契合感压下去，转回注意力问束东贤：“东贤，其实今天请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全盘接手九霄。”
束东贤愣了一下：“怎么，你不管了？”
夏泽笙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是不管，是感觉九霄需要更值得托付的人。我……你知道的，我连高中学历都没有，比起你这样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差距太大。”
“英雄不问出处。剑桥毕业的又怎么样。”
“你明白我说什么。”夏泽笙道，“我们也算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做生意，做管理……我不擅长。九霄这段时间的整体向好，跟你的努力分不开。”
束东贤当然明白夏泽笙的意思。
“所以你有决定了？”他问。
“对。”夏泽笙道，“我考虑过一阵子了，也会说服秦禹苍。如果你有意向，后续我会以董事长名义召开董事会，聘请你出任九霄珠宝的CEO。我相信禹苍也会支持我的选择。”
“那你呢？”
夏泽笙笑笑：“有些想法，但是具体的还没想好。”
束东贤思考了片刻，很干脆地说：“好。我接受。”
束东贤走的时候，夏泽笙把他送到电梯口，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束东贤便已离开。夏泽笙转身要回办公室，肯尼迪已经领着第二位客人从会客室出来。
“夏董，这位许巷先生，说要见您。”
夏泽笙抬头一看，是大明星许巷。
三月份他从香港坐高铁回来，在商务舱偶遇了曾经同团的许巷，并请求许巷为自己带带货。当时许巷满口答应，后来说让自己联系经纪人，却没有了下文。
此事也不了了之。
也因此，许巷这会儿出现就有些突兀了。
肯尼迪有些为难道：“许巷说是您朋友。他又是大明星，不敢让他在楼下待太久。只能上来了，夏董……抱歉。”
“没事，交给我来处理吧。”夏泽笙说，“我认识他。”
许巷听见这个话，顿时笑吟吟地走过来，摘了墨镜就要给夏泽笙一个拥抱，夏泽笙只是很客气地站远了一点，走到门口，替许巷开了门。
他态度不亢不卑，很平静地划清了距离。这让许巷脸上有些挂不住。
许巷愣了一下，重新笑起来，进了夏泽笙的办公室。
还不等两个人坐稳，许巷就已经开口：“阿笙，你上次说要让我给九霄的珠宝代言，怎么一直没有消息。我也太忙，才刚刚想起来，赶快就过来找你了。我听说夏晗签了九霄的约，现在因为和你的关系很是风光。你这样就不对了，怎么不跟我签？我之前都答应你了，你可不许耍赖。”
他环顾面积占了一整层楼的办公室，挤出热情的笑容。
“你说你继承了遗产，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们这些老朋友说说呢？我们都商量过了，迟点开个派对，给你庆祝庆祝。”
“庆祝？”夏泽笙诧异，“庆祝什么？”
“继承遗产死了老公，哪一个不值得庆祝呀。”他摘下墨镜笑吟吟说道。
他这番话说完，并没有得到夏泽笙的附和，许巷便立即改了口：“你看我胡说，我开玩笑的。大家主要是都想念你了，想要和你见面。有几个是咱们团的老熟人，还有几个嫁给富豪的朋友，听说我认识你，都请我代为联系，想邀请你出席他们的宴会。”
夏泽笙蹙眉：“我最近太忙了，对宴会也不感兴趣。抱歉。”
“阿笙，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可以吗？”许巷问他。
夏泽笙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我真的有些忙。”
他的屡次拒绝后，许巷终于失去了耐心，开口道：“笙哥，你若是气我没有帮你带货，也请你体谅体谅我做明星的不容易。随便什么首饰都往我身上带，我会降咖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代言。”
夏泽笙看他：“你也清楚，我请了夏晗做代言，他平日也帮我带货。九霄不需要请第二个代言人。”
许巷脸有点黑。
“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怎么样？”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确实可以把以前团里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吃顿饭。”夏泽笙又道。
许巷略有些欣慰，还不等他脸色多云转晴，又听见夏泽笙继续说：“只是你以前是替补，可能不能算到我们这一届。就不请你来了。”
许巷终于怒了，他很多年没有忍受过这样的羞辱了，于是“唰”站起来，戴上墨镜转身就走。
刚出门便遇见了迎面而来的秦禹苍。
他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就是在火车站接夏泽笙的那个人，年轻英俊，轮廓深邃，个子高挺。
他站在那里，摘了墨镜，本想用自己的样子吸引秦禹苍的注意力。以前他是不屑这么做的，可是如今夏泽笙今非昔比，他似乎没了与之抗衡的力量。
他自信自己的作为一线明星的颜值还在巅峰，比夏泽笙好看数倍。这个年轻人难免不会因此多自己几眼，只要一个魂不守舍，就能够给夏泽笙带来巨大的羞辱，让自己重获优越感。
秦禹苍已经瞥到了他，大步走过来。
看，没人能忽略他。
他许巷就是顶流。
可是他还没露出微笑，秦禹苍就已大踏步从他身边不客气地越过去了。
许巷一愣，喊了一声：“喂——你——”
秦禹苍猛然停住脚步，回头漠然打量他。
“我以为是夏晗呢，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你竟然不认识我？你——”
“离夏泽笙远一点。”秦禹苍道，“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许巷又是一愣。
接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秦禹苍已经进去，下一秒大门就甩在了他的脸上，差点甩断了他的鼻梁。
甩门的声音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夏泽笙有些诧异地看着一手提着一个保温袋，另外一只手在锁门的秦禹苍背影。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秦禹苍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了抬手里的保温袋。
“吃饭了没有？我做了午餐带过来，一起吃。”
“好啊。”夏泽笙把桌上的材料都挪开，有些期待地看着秦禹苍把保温袋放在桌面，然后他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不太理解地问，“为什么要关门？”
“啊，这个……”秦禹苍瞥了门一眼，“怕吃饭的时候，有苍蝇飞进来。那就太倒胃口了。”

第72章 你好甜
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菜心。一个萝卜焖牛腩。一个芝士焗波龙。还有一人一盅肉饼汤。
配了白米饭，撒了些黑芝麻作为点缀。
都装在很精致的保温盒中，打开来，正好摆满开来，显得非常丰盛，正好一人一碗米饭。
“尝尝看。”秦禹苍把筷子递过去。
筷子也是新的，握持感舒适。
夏泽笙尝了一口牛腩，略有些诧异：“好吃。”
“嗯。”秦禹苍笑着看他，“应该还可以。波龙也做得火候合适。你也试试。”
夏泽笙挨个尝了一遍菜色，指着番茄炒蛋和菜心对他说：“这两个菜感觉是你做的。另外两道菜……牛腩和龙虾……”
他摇了摇头：“好像不是你平时的做法。”
秦禹苍笑着说：“那当然。我点的何记的外卖。”
夏泽笙无奈看他。
“我的水平就是硕士三年吃不死人。再复杂一点的菜也不会做。你知道的。”秦禹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心。
“我觉得已经很好。”夏泽笙道。
“不用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不过我还是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的，你尝尝这盅汤。”
肉饼汤用煲汤盅装着直接提过来的，盖子还滚烫，小心翼翼打开来，里面的香气便随着蒸汽飘散出来。
汤汁清亮亮的，飘着枸杞、西洋参和红枣。汤底是一整块绞出来的新鲜肉饼，上面卧了个鸡蛋。
饮一口汤，干爽清冽。
吃一口肉蛋饼，有滋有味。
这盅汤已经远超秦禹苍的正常发挥，夏泽笙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好好喝。”
得到这样的赞美，任哪位做饭的厨师都要得益一下，秦禹苍也不例外，露出了骄傲的表情：“你喜欢就好，我从小喝这碗汤好多年了，高中住校的时候嘴馋又不能时常回家，就让妈妈教了我怎么煲汤。别看是一碗肉饼汤，肉蛋配比有秘方的……”
他还在侃侃而谈，夏泽笙却愣了一下。
“禹苍。”
“嗯？”
“……你母亲，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吗？”夏泽笙道。
秦禹苍一愣，他看向夏泽笙。
在夏泽笙困惑的眼神中一下子清醒过来，背后竟冒了一身冷汗。他刚才讲述的那段过去，并不属于秦禹苍，而是属于秦骥。
那个擅长做肉饼汤的母亲，是秦骥的母亲。
而秦禹苍的母亲在他幼年时已经病逝。
重生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从未在基本逻辑上发生过大的差错，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勉强解释得通。这是他第一次说漏了嘴，泄露了不符合身份的信息。
甜蜜、稳定的幸福生活，让他失去了警惕，他大意了。
“你听错了。”秦禹苍即便内心已经警钟敲响，却依旧面色如常地回答夏泽笙，“我说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妈，不是我妈。”
“……是这样吗？”夏泽笙困惑，侧头想了想，“可是……”
“真的是王妈。”秦禹苍对他说，“她之前住在对面，后来退休后，就搬回湛江老家了，房子空着，偶尔她儿子会过来住。你没有见过也正常。”
夏泽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专心致志喝汤。
秦禹苍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信了几分。放在以往，他别不担心后续会怎么样，可是如今面对的是夏泽笙，是已经接受他是秦禹苍的夏泽笙。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秦骥呢？
秦禹苍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一时间，他意识到，他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禹苍……”夏泽笙放下手中的碗筷，刚抬头要开口，却已经被秦禹苍低头吻住了嘴唇。他后续的话连带着他的气息都消失在了这个吻中。
手里的筷子不稳地跌落在地，碗倒是被秦禹苍轻巧地拿走，放在了桌上。
这个吻持续了好一会儿，秦禹苍缓缓松开他，舔了舔嘴唇，对他道：“好美味。”
夏泽笙的脸一下就红了，哪里还记得刚才秦禹苍的言语纰漏。
“你……”
“夏夏吃饱了。”秦禹苍坐在桌上，弯腰在他耳边道，“我还饿着呢。”
夏泽笙被压在后面休息室的大床上的时候，还有些慌乱，他低声道：“禹苍，我下午还要开会。”
“嗯，一定不会耽误夏董开会。”秦禹苍轻笑了起来，用指尖勾起他脸颊上一缕头发，揉搓了一下，又将指尖凑到鼻子下面轻嗅，“好香啊，夏夏。”
夏泽笙红着脸握住了他的手：“你……”
“夏夏要是真的不喜欢，我就停下来。”秦禹苍这么说着，动作却一点没有停顿，他离远了一些。夏泽笙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震惊地看着他。
秦禹苍便一笑，抬手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这几日他不用工作，便穿得十分休闲，一件宽松的针织长袖，里面是个白T，下面简单一条牛仔裤。
如若真要脱，一分钟就能脱个精光。
他偏不。
一颗一颗解开针织衫的扣子，又慢慢脱下来，扔在夏泽笙手边。再然后去扯自己的短袖，等缓缓脱下短袖后，便看见夏泽笙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瞧。
他半跪到床上，膝盖贴着夏泽笙的腰，又拽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腹肌。
天天锻炼的身体确实保持良好。
摸上去的感觉轮廓分明，腹肌结实。
就算是夏泽笙这么矜持的人，也忍不住多摸了好一会儿。
秦禹苍问他：“夏董，你想必现在有时间了？”
哪个夫妻间没有些小情趣，夏泽笙努力抿住嘴，不让自己嘴角翘起，绷着脸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话：“嗯。我……考虑了一下，时间还是有一些的，可以让他们等等。”
“那需要我继续吗？不需要我停下来了？”秦禹苍明知故问，“夏董千万不要勉强。”
这次夏泽笙满脸红晕飞起，眼神里却已经带上了笑意，明显是被取悦了。他吻了吻秦禹苍的嘴唇，小声道：“快来。”
谁能拒绝这样的邀请。
秦禹苍更不可能。
本来只是为了转移夏泽笙的注意力才拼了命地转移夏泽笙注意力，这会儿倒是被夏泽笙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就燃烧了所有注意力。
不到片刻，两个人就坦诚相待。
休息室成了温床。
闷热的环境里孕育出新的生机。
“禹苍……”夏泽笙小声颤声回答。
他的表情取悦了秦禹苍，秦禹苍勾了勾嘴角，更加努力几分。夏泽笙颤抖着忍不住便向前倾斜，轻轻靠在秦禹苍肩头，眼眶泛起了美丽的色泽。
——他的手指可真长啊。
意识有些模糊的夏泽笙想到。
迤逦的声音响起，好半天夏泽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这样的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成了甜蜜的折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夏泽笙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颗成熟的蜜桃等待被人品尝。
“禹苍。”他又催促秦禹苍。
“我在。”秦禹苍低声道。
如他所愿，品尝了他。
“夏夏，你熟透了。”秦禹苍对他说，“好甜。”

第73章 关联性
大集团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会，等着无数个部门的打工人参加。
一到下午三五点钟，本来安静的大楼里，特定的几个会议室楼层就人满为患，好像赶集一样，熙熙攘攘的。
夏泽笙为了尽快熟悉骐骥的业务情况，每天都选择几个业务部门的会议参加。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即便腰酸背痛也还是坚持咬牙爬起来开始穿西装。
“是不是我不够卖力，让夏董还有爬起来的力气。”
秦禹苍躺在床上，只在腰上盖了一角毯子，大大方方地袒露自己的躯干。夏泽笙不敢看他，怕多了就动摇军心，低头拿了件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转过身去穿衣服。
夏泽深的身形很优雅，穿衣服的过程美得像是风景画。
他的蝴蝶骨被贴身的背心勾勒出美好的弧形，像是展开了无形的翅膀。脖颈上的线条俊美，延展着隐藏在了领口里。然后又被穿上的白色衬衫遮盖，那衬衫裁剪恰到好处，光线中略微有些他身体的阴影，于是即便是躺在床上，秦禹苍也能靠着脑补能力，勾勒出能就在刚刚被自己环绕过的腰肢，他顺着这腰肢亲吻过。
腰窝处敏感得不行。
他嘴唇只是贴上去，夏泽笙便发出急促的呼吸，带着哭腔地求饶。声音软软的，眼神也软软的，比起他平时有些清冷的样子，显得诚实多了。
还有他的手腕，还带着被自己抓过的红印，这会儿正从没有系好的袖口里露出来。然后夏泽笙抬起手腕，低头扣着袖口的扣子，于是手腕上的痕迹被掩盖了。
最后是一件贴身的西装，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明明已经看不见那些勾人的细节，可是这套来自胥暠亲自设计的高定西装简直过分，精心的裁剪不但没有遮盖夏泽笙的美丽，反而突出了他的肩腰腿的比例，高贵禁欲中更多了几分性感的气质。
秦禹苍已经开始心猿意马。
他有点后悔了。
他不想让夏泽笙下楼开会。
不……他现在只想把夏泽笙抓回家，囚起来，隔绝所有人的目光。
“你看什么？”夏泽笙察觉了他的打量，一边系领带，一边问他。
秦禹苍翻身起来贴了上去，从身后搂住夏泽笙，亲吻他的耳垂：“夏董真的这么狠心，才吃完就走。要把我扔在这儿？”
夏泽笙回头看他，还没等开口，就被秦禹苍又亲了两口。
“你说，是不是打算下楼从骐骥的打工仔里找两个年轻的陪你。”
“你别闹了。”夏泽笙哭笑不得，使劲推他，“我再不下楼就要迟到了，下午的会是财务那边的公司半年经营会，钟文彬主持，我想去旁——”
他后面的话被秦禹苍吞了进去。
两个人像是磁铁一样，又不由自主地吸在了一起。
“禹苍……”在吻的间隙里，夏泽笙呢喃道。
“让他们等。”
漫长的吻后，秦禹苍多少有点心满意足地放开他，然后握着他的手，问，“你几点开完会？”
夏泽笙说：“大概要晚上八点……你让我去吧，我已经迟到了。”
“好。”秦禹苍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然而瞧着他的眼神，仿佛藕断丝连。
夏泽笙确实已经晚了，他戴好手表，从休息室小门出去，然后拿上办公桌上的材料和平板电脑，办公室门口肯尼迪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可是还不等肯尼迪开口打招呼，夏泽笙脚步一顿，对他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好的。”
夏泽笙转身快步回了办公室，推开休息室的暗门，秦禹苍还没起身。
“怎么又回来了？”秦禹苍问。
他走过去，低头亲吻秦禹苍的唇，让秦禹苍有些猝不及防。
这个吻结束后，夏泽笙小声问：“虽然有点晚，但是你能不能等我下班？”
“原来是这个事。”秦禹苍说，“我当然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夏泽笙进入会议室的时间迟了十分钟，钟文彬的发言已经结束，CFO正在做公司上个季度总体经营汇报。
他进来后，钟文彬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于是夏泽笙硬着头皮往前挤，然后坐在了唐双虎的身边。
唐双虎这会儿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凑过来，指了指脖子，缓缓说：“遮一遮。”
“吻痕呐。”唐双虎带着看好戏的眼神瞧他。
夏泽笙摸了一下那里，轰地脸红了起来，尴尬地拽了拽衣领，过了好一会儿才能仔细听会议内容。
“说起来还没有跟你道谢。”唐双虎也不是在九霄针锋相对的态度了，“过来骐骥后，薪酬翻了一倍，还拿到了价值不菲的股票，最关键的是骐骥这样的平台，能够给到的资源太多了，机会也太多了。”
夏泽笙说：“这不是我的功劳。”
“和你关系很大。”唐双虎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年骐骥都没动静，你一去九霄，钟文彬就来挖我。想必是为你背书？”
“钟总不是给我背书。”夏泽笙说，“他跟我丈夫秦禹苍之间有来往合作。”
唐双虎有些诧异地看他。
夏泽笙不解：“怎么了，唐总？”
“？九霄又不是什么甜果子。我 在业界名声也不那么好。可是你知道钟文彬给我开的什么价码吗？”他看了一眼夏泽笙的眼神，“哦，看来你不清楚。我现在分管骐骥北美大区，是北美大区的合伙人，职位是大区CEO。年薪为500万，另有骐骥总部股份0.05%，北美大区业务分红比例5%。如果你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概念，我们折算成市值，除了年薪之外，钟文彬又给了我价值至少一点五个亿的骐骥股票，以及每年超过一千万美金的分红。注意，是净利分红。”
唐双虎感慨了一声：“当然对比你继承的遗产可能不算什么，可是对我们这些职业经理人来说，是一笔巨额财富。”
夏泽笙想要回话，结果一时愣住。
“而且你应该知道的，之前收购九霄的十五个亿，不是来自骐骥，是钟文彬自己掏的腰包。我非常好奇，什么样的关系，才可以让钟文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你……为他和秦禹苍的关系做背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这里，夏泽笙几乎心头一荡。
什么样的关系，付出这样的价码，都有点太过夸张了。更何况，在收购九霄之前，他从未听说钟文彬和秦禹苍有什么深交……不，他可以确定，这之前，秦禹苍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唐双虎的问题，他回答不出来。
搜遍他的认知，都得不到合理的解释。
实际上，他那会儿太仓皇，为了九霄加工厂，什么都肯做，又怎么会停下来仔细想想这中间的细节？
那种被他屡屡忽略的怪异的违和感再次冒了出来。
每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冒出来后，潜意识会努力说服他，一切都有解释的理由，只是他未曾窥探到事情的全貌。
他沉思了片刻，苦笑着对唐双虎道：“唐总，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很多事情我当时了解的情况也不太够。”
唐双虎倒是看得开：“想那么多做什么？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得到钟文彬这个层面的关照和青睐，我个人是非常满意的。”
“……你说得对。”
夏泽笙轻声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笑，把这段话又强调了一次：“你说得非常对。”
CFO讲完便换了其他人。
人们轮流在会议上讲述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夏泽笙怔怔看着远处。
唐双虎说得没有错，他已经得到了一切，还有什么不满足？而回望自己，从挽救加工厂，到收购九霄，到如今成为秦骥亿万资产的继承人，还有秦禹苍的爱恋。
自己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再往下探究，又能怎样？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此时此刻，夏泽笙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服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这些违和的逻辑背后意味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涣散的意识终于缓缓聚拢。
国内部分的业务已经完成了总体经营情况分析。不少具体业务部门的人开始离场，因为下一个部分主要涉及投资证券以及海外业务。
他翻看手里的材料。
和其他人不同，他手中的材料更详实一些，是肯尼迪根据他所拥有的资产整理后，交由CFO审定出来的一份材料。
他一边听着投资事业群的人讲述相关内容，一边翻阅手中的材料。心头那股违和感渐渐平息……然后他愣了一下，翻页的手停顿下来。
他往回翻了一页。
上面这页材料在不起眼的位置，写到了上半年在境外组建的几个新的壳公司，有一个放在钟文彬个人名下的信托公司名字异常熟悉。
大济信托。
大济……
他知道这家信托公司。
是在不久前，缅甸公盘花费3.5亿拍下秦家那块儿翡翠原石的信托公司。
人们没有太聚焦这家壳公司。
可是他记得。
因为大济组成的成语“大济苍生”最后两个字，与他和秦禹苍的名字的最后各一个同音。
这三点五个亿人民币，算得上对他来说分外重要。大济信托买下了他手头那块儿原石，帮他在九霄收购过程中一举成为最大份额的个人股东，并最终因此而促使他成为九霄董事长。可以说局势扭转，他与九霄加工厂可以翻身，就靠了这笔钱。
他当时还在想，怎么会这么巧。
可是怎么竟然真的这么巧？
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遗忘的违和感，此时变得无限大，他沉默片刻走出会议室，肯尼迪正在外面跟人聊天，见他出来，连忙问他：“夏董，你有什么事？”
“肯……”夏泽笙停顿了一下，“我不是很习惯像公司的大家一样称呼人的花名，我可以称呼你的中文名字吗，是冉一涵？”
“当然，那太好了。”冉一涵连忙道，“我也不想叫什么肯尼迪，公司硬性规定。”
“一涵，这个叫大济信托的情况是你汇总的。”
他把那页材料递过去给冉一涵。
冉一涵看了一眼说：“对，整份材料都是我整理的。这家大济信托节后在BVI注册，很快钟总就个人注资了3.5个亿人民币，然后大概在半个月后，这笔钱就支付出去了。当然流向哪里我不清楚，我看不到，没这个权限……”
3.5个亿。
夏泽笙眉头紧蹙。
果然是之前在缅甸买石头的公司。
“这家信托这么频繁的资金流动，没有被监管部门追查？”
“BVI哪里有什么监管。在外面注册这样的公司，不就为了方便各种操作吗？”冉一涵很在行地对他说，“夏董是想了解它什么情况？”
夏泽笙点点头：“大济信托的股东情况能查到吗？除了咱们钟文彬，还有谁入股，或者是高管？”
“不需要去查，我马上可以告诉您。”冉一涵道，“因为我当时做材料的时候都查得很清楚。虽然对普通员工很多公司的情况是保密的，但是在财务事业群那边，资料都有备份。这家信托还有一个人在高管名单里。您很熟的。”
“谁？”
“秦禹苍。”
这个名字出现得毫不惊喜，但是又出乎意料。夏泽笙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
他足足茫然地愣了有半分钟，然后才回过神来：“我……我知道了，谢谢。”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会议室，转身要走的时候，就听见冉一涵殷切地问他：“您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关于大济信托。”
夏泽笙脚步一顿，思考了一下，问冉一涵：“为什么大济信托的情况会在你给我整理的材料里？”
“因为是钟总的公司，所以这次我把它列在您的材料里了。这样您可以更详细地了解一些资金走向。毕竟您刚继承秦骥先生的遗产，而钟总是代持了秦骥先生的部分资产的。在有大笔现金流动的时候，这个情况就必须反映出来了。可能存在某种关联性。”
夏泽笙回头看他。
“你再说一次。”
“因为是钟总的公司，所以这次我把它……”
“不，后面的话。”夏泽笙打断他。
冉一涵不太明白夏泽笙这么急迫的原因，可是老板的命令，不需要提出疑问，只需要给出答案。
“我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小，非常小，几乎不可能，就是……”
于是他精炼了一下语言，处于打工人的角度，谨慎地帮老板精炼总结——
“大济信托可能与钟文彬代持、原属于秦骥先生的资产有某种关联性……”

第74章 离开
在冉一涵无心说出“关联性”这三个字时，夏泽笙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觉得有些违和感的地方是什么了——
是秦禹苍。
秦禹苍是谁？
是秦瑞的儿子，秦飞鹏的远房亲戚。
是年龄25岁，即将毕业的研究生。
有点毒舌，有点老沉，还有些同情心。
是有着冷静的头脑、沉稳的心态、足够敏锐度和判断力的商业奇才。
从过年前到现在，秦禹苍这个人跃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把他护在身后，处理了多次危机，做了许多普通人一辈子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每一件事，都若有若无的，会与“秦骥”发生某种微妙的联系。
因为他与秦家本家之间的亲戚关系，他认识秦骥、了解秦骥，也被秦骥托付……听起来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每一次秦禹苍也都以类似的理由，获得了大家的理解，比如——
他熟知秦家各人之间的关系，了解秦飞鹏父子的脾性。
他知道加工厂的困境，也知道从哪里着手解决。
他对翡翠如数家珍，赌石切涨不过片刻工夫。
他甚至也拥有超过了很多在商场上许多年的人的眼界，半年已经成为亿万富翁。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单独的一件事情，割裂出来看，还算是勉强可以解释。
类似的事情其实很多，零零散散的，都串联不起来。一句“秦家是我的本家”似乎可以解释一切。
可是……大济信托这件事不一样。
“关系”。
是个玄妙而虚幻的词语。
而金钱，则落实在了物质层面，落实在了现实层面。
大济信托中，3.5个亿支取，还有钟文彬在收购九霄中给付的15个亿……如果冉一涵的分析是对的，这笔钱如果是秦骥生前由钟文彬代持的财产。
那么，大济信托就是第一次，秦禹苍从物质层面切切实实与秦骥形成了现实层面的交集，形成了一种真实的串联。
秦禹苍与钟文彬关系不浅，钟文彬是秦骥的好友……
夏泽笙脑子里乱哄哄的，他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事，可是更多的谜团扑面而来。简单通透的秦禹苍，此时像极了一个未解之谜，他竟然一时整理不清思绪。
“夏董，夏董？”
夏泽笙回神，发现冉一涵正在困惑地看他。
“夏董，是不是我说得哪里不对？”冉一涵有点忐忑，“我这个人情商有点低，说话不过脑子，要是说得不对您跟我说，我改。”
“你说得挺好的，一涵。对我启发很大。”夏泽笙连忙安抚他。
“不、不扣绩效工资吧？”
“不扣不扣。”
冉一涵作为打工人的心放了下来，松了口气：“那就行，不扣绩效就行。”
夏泽笙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回去开会吧。”
走回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钟文彬正在做总结陈词，时间掐得刚刚好。
所以……
秦禹苍和秦骥……
是什么样的关系？
夏泽笙去开会后，秦禹苍躺下来，回味刚才那会儿夏泽笙的甜腻。等到他再回过神，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屋子里还带着些暧昧的氛围，怀抱里夏夏的体温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枕头上有着他隐约的体香。
他向来是个争分夺秒的人，不怎么喜欢浪费时间。
可是这会儿他有点不想起床……
大概是因为和夏夏相处的时间，并不是浪费。
他又躺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所有的痕迹都消散，才依依不舍的穿好衣服出来。
然后他坐到办公桌后面那张椅子上。秦禹苍记得上辈子在这个办公室里做出过的所有的决定。
大部分决定足以影响骐骥集团的走向，很多决定都曾引起过业界和股市的震荡。在某种程度上，上辈子的秦骥操控着大盘，叱咤风云，高高在上。
金钱可以购买一切想要的东西，可以购买整个世界，于是手握无穷的金钱，变成了力量，成了权力。
成了迷人双眼的毒药。
他为了反抗秦飞鹏而自立门户，又因为获得了巨额财富而过上了和自己的父亲一样的生活。
那不是他想过的生活，但是是他选择的生活。
屠龙少年终成龙。
荒诞的传说不出意料地反复上演。
但是这辈子，他又一次遇见了夏夏。
于是这种日子戛然而止。
秦禹苍的视线扫到了桌上摆放的几个饭盒，还有摆放凌乱的碗筷——刚才的偷欢多么匆忙又多么快乐。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然后站起来收拾了桌子，清洗了饭盒，放回保温盒内，这次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手机邮箱，翻出千玉集团那边给过来的往来珠港澳地区的物流详单逐一翻查起来。
这个物流情况持续了很多年，数据庞杂。正常翻查很多天也不会有什么结论。
靠着他们为千玉集团制作的物流软件，录入数据后跑了起来，不到一会儿就已经有了结果。
千玉集团在2021年1月21日前后，珠港澳地区的物流记录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他还顺带从千玉集团财务那里得到了差旅情况，也跑了一圈。
蒋一鸿在那段时间之内，没有往来珠港澳的地区，反而是跑了很多次广西合浦，行程密集倒很难有时间兼顾其他事情——看来当年广西合浦的生意对他真的很重要。
这样一来，有最大嫌疑的蒋一鸿反而可以排除了，一个一心扑在生意上的人，哪里有时间在自己不在场的情况，找到人做这么一个惊天的密谋。
如果不是蒋一鸿，那会是谁在陷害自己呢？
秦禹苍沉思。
他其实有个名单，蒋一鸿后面排着的人是秦勇——钻型号出事时在澳门出现——然后是夏泰和。
看来得继续排查了。
秦禹苍做完这些事后，叹了口气，他做了一些简单的笔记，然后看了一眼时间，愣了一下。
已经晚上十点。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夏泽笙三点下的楼，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秦禹苍略一迟疑，站起来推门出去。
董秘办公室门锁着，下楼时，电梯里没有人，等到了开会的楼层，发现会议早已结束。
他翻开微信打算给夏泽笙发条信息，发现夏泽笙在不久前给他的留言。
【禹苍，我今日有事，先离开了。忘了和你说，请你自己回家。抱歉。】
秦禹苍蹙眉。
……发生了什么？

第75章 抉择（二更）
“你想问我跟秦禹苍之间的关系？”
会后，夏泽笙等所有人离开后，单独找到了钟文彬，钟文彬听到了他的请求有些诧异地说出了上面的问题。
“对。”夏泽笙回答，“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诧异？”
钟文彬一笑：“你们的关系很紧密不是吗？秦骥葬礼后第二天结婚，后来收购九霄，包括继承秦骥的遗产……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秦禹苍在乎你。你们之间的关系，难道这个问题，你不清楚？”
夏泽笙有些艰难地开口：“是啊，他在乎我。可是你知道的，很多时候夫妻间有着许多不能告诉对方的秘密。”
钟文彬到底是过来人，感慨了一下，就对他说：“其实我跟秦禹苍之间没有什么交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秦禹苍在今年过年之前不认识，没听说过，毫无交集。也没有任何过硬的关系。”
“但是做空九霄、收购九霄你出资十五个亿，不止如此，骐骥集团一直造势要下场。”夏泽笙翻开手里的资料，“如果你说之前这些是出于生意角度考虑，收获丰盛。那大济信托是怎么回事，三点五个亿买下原石这完全是个人行为。”
钟文彬看着那份材料，一点也不惊慌，接过来放在一边桌上，又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秦骥的信递过去。
“秦禹苍知道秦骥和我之间的密钥，手里还有这封秦骥托孤的信。”
将童昊当时来找他说出密钥，到秦骥的第一封信由秦禹苍亲手交给他为止的细节告诉了夏泽笙。
“这太说不过去了。”夏泽笙蹙眉。
“这确实说不过去。”钟文彬道，“你知道我跟秦骥有过命的交情，再说不过去，再不合理，我也不会多问。他就算死了，我也要帮兄弟把事情做了。”
夏泽笙翻看那封简单的信，秦骥熟悉的字迹流畅在上面展现。
可以看出那封信与写给自己的遗嘱用了同一种墨水，同一种信封，和一个时间点的邮票，很大可能是用了一支笔。
夏泽笙想起了那个被登录过的云盘。
“……我，我有一次为了寻找资料，登陆了秦骥的云盘。”夏泽笙轻声道，“发现秦骥上一次登录时间在2021年1月22日凌晨。”
当时他情绪激动，被秦禹苍安抚的时候，秦禹苍是怎么说来着？
——也许是登录系统的BUG。
——秦骥的法定死亡时间是1月24日，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有可能。
但是如果不是BUG呢？
这两封信的信戳也是在22日。
也许，他是说也许……秦骥不知道为什么登录了云盘，然后他写了这两封信，并邮寄了出去。
矛盾就在这里。
22日凌晨，秦骥不可能做到这几件事。
他应该在钻星号上，没有网络，靠卫星电话与陆地联系。而在风暴开始的时候，远离大陆，垂死挣扎——也有可能已经死亡。
夏泽笙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钟文彬：“即便你说只要是秦骥说的事你都去做，可是同时你也觉得秦禹苍的说辞不合理，对吗？”
钟文彬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大济信托的资料明明可以对我保密的，却夹杂在了给我的个人资料里。你让冉一涵给我的？”夏泽笙道，“你也有疑问是不是？所以才和我说这些。”
“算是吧。”钟文彬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当时秦骥和我约定的密钥，含义是‘他还活着’……”
夏泽笙呼吸一顿：“可是他已经死了。”
“对。”钟文彬轻声说，“秦骥已经死了。”
于是屋子里迎来了漫长的沉默。
“我应该怎么去理解这件事？”
钟文彬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道：“我觉得你可以找一下何甄。”
“何甄？”
“虽然我没有跟他直接交流过这些问题，但是我知道，他有类似的疑问，甚至可能有一些推测。”
夏泽笙没有犹豫，站起来要往外走。
钟文彬叫住他：“夏泽笙。”
夏泽笙回头看他。
钟文彬好像要说些什么，然后最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理解这件事。你也可以不要追问，就像我一样。其实一切都是合理的。对吧？不如算了。”
夏泽笙沉默了一会儿。
“如若是以前，我一定不会再追问。”他说，“日子都不太顺心，过起来挺难的。我其实顺从惯了……我听过我父亲的话，稀里糊涂地进了娱乐圈。又顺从公司的安排，做了夏泰和的义子。然后听他的话，退了圈、顶着污名许多年。
“最后……我终于爱上了一个人，嫁给他后，糊里糊涂、自我欺骗，以为感情可以培养，欺骗自己总有一日他会爱上我……”
“可是我这些自欺欺人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是自遇见秦禹苍开始，他把我从绝路上救回来，告诉我人生不只是这样，教会了我向死去的挚爱道别，又给予了我以前都没有想过的眼界和知识。我……我怎么能算了呢？”
夏泽笙笑了笑：“我以前是个随波逐流的人，可是现在既然知道怎样做是对的。不去做，就是辜负了秦禹苍，也辜负了这段感情。”
说完这话，他推门离开。
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下了楼，从骐骥大楼里走出来，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大楼内的冷气和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夏泽笙感觉胃部绞痛。
他按了按胸口。
像是有石头横在那里。
每一件事，实际上在过程中都得到了合理地解释。可是积少成多后，这些合理就成了巧合，成了一种诡辩。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些合理又违和的解释。不知道怎么去理解那些偶然又集中出现的巧合。也不知道怎么去确认秦禹苍和秦骥之间的关系。
钟文彬让他去见何甄。
他站在这里，甚至有些害怕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温度在他身上慢慢地中和了，胃痛的感觉轻了一些，夏泽笙才能够拿出手机给何甄发了条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
何甄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信息，很快一个定位就发了过来——他还在律所。
“夏董。”冉一涵的声音传来，夏泽笙这才意识到冉一涵一直跟着自己下了楼，“您要外出吗？要不要我去开车？”
“你不下班？”夏泽笙问。
冉一涵有些羞讷地笑了笑：“您都没下班我不好意思走啊。而且钟总说让我今天跟着您，说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您如果要外出的话让我随时准备着。”
“你有车吗？”夏泽笙问。
“有，我刚买了辆新能源的车。”冉一涵说，“您不坐公司的车吗？”
“那麻烦你了，我要去趟律所。不能太高调。”
“好，那我现在去开车……”
冉一涵连忙去开车，过了一会儿，夏泽笙便坐在他的车上，往何甄律所的方向走去。
路上确实很多，时间变得漫长。
夏泽笙胃痛的焦灼感一直没有下去，反而在抵达律所楼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快步上楼。
律所的灯都还亮着，以往这个时候，律所里还有不少人加班，可是今天人都走了，只有何甄一个人等着，隔着律所的玻璃门在看着他。
夏泽笙站在那里片刻。
他想起了秦禹苍第一次出现的样子，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自己在秦禹苍的怀中痛哭，想起了秦禹苍握着自己的手说“夏夏，不要怕”，想起了他在黑暗中的温柔缠绵，想起了清醒后秦禹苍做的难吃的煎蛋……
然后他想起了秦骥拯救过年少时的他，想起了那些岁月里自己对秦骥的热爱，想起了二沙岛的家……
秦禹苍的身影和秦骥的身影在他眼前出现。
连记忆都混在了一起。
他拿出手机，给秦禹苍发了一条微信。
【禹苍，我今日有事，先离开了。忘了和你说，请你自己回家。抱歉。】
然后他将手机关机，接着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第76章 温暖的身体（含加更）
何甄在办公室里等他。
夏泽笙推门进入，站在那里，也不落座，问：“所以，并不只有我对秦禹苍的身份有所怀疑。”
“是的。”何甄道。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夏泽笙问他。
“有一阵子了，在你们去缅甸之前。”何甄道，“你应该还记得那会儿秦勇为了泄愤，在媒体上曝出你二婚，又引导舆论对你网暴的事。”
“我记得。”夏泽笙道，“但是你这边响应非常及时，然后这个事情第二天早晨之前就迅速平息下去了。秦勇后来为此付出了代价。”
“……当时给我电话要求我尽快平息这件事的人，是秦禹苍。”
即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夏泽笙还是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是为了秦骥的名声着想，不希望这件事情扩大化。所以主动做了一些常规公关。”
“按道理来说我是会的，但是响应没有这么快。”何甄道，“那天深夜，秦禹苍给我来了电话，问我骐骥集团的舆情监控是不是还由我负责。并且要求我尽快平息这场舆论风暴。”
“……以骐骥集团的名义吗？”
“可不是，用的竟然是骐骥集团的名义，打到了我的私人电话上。”何甄道，“这个电话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我父母，你、钟文彬，还有秦骥。”
“禹苍和秦骥有血缘关系，秦骥去世前愿意信任他，这说明很多事情，秦骥都跟他说过了。你的电话号码也不奇怪。”
“这是一个解释。”何甄点点头，“但是更多的信息，其实解释不了。”
“什么信息？”
“我睡眠一直不好，那几天刚结束手头的一个CASE，好不容易喝了安眠药提前睡下。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叫醒，还是我的私人电话……迷迷糊糊地跟他聊完挂掉电话后，就加紧联系了几个平台的公关负责人。这之后过了两天，我才感觉到不太对劲。”何甄说，“我因为职业习惯，电话的时候都习惯性录音，并保存在文件夹内。于是我把那段对话翻了出来。”
何甄打开手机，播放了当时的那段电话录音。
【何甄，骐骥集团的舆情监控，还在你那边吗？】这是秦禹苍的声音，可是他的措辞方式比平时略显得霸道一些。
然后是何甄下意识地回答：【还在我这里。】
秦禹苍：【那你得快一些了。如果再发展下去，网友们会挖出什么来很难说。还有一些网上造谣的证据固化工作，也同步进行。这绝对是一场人为操控的污蔑。后面的人别想逃走。】
何甄：【我知道了。你觉得背后是谁？】
秦禹苍：【秦勇。】
对话到此为止。
“他对我很熟悉，也对舆情监控的范围很熟悉，说话的方式也非常熟悉。”何甄问夏泽笙，“你知道这个语气像谁吗？”
夏泽笙沉默了片刻，说出一个名字：“秦骥。”
秦骥就是这样的管理者，发出的指令永远简单、精准又说一不二。
“为什么秦禹苍有我的私人电话。为什么他跟我聊起这些事情来的态度和语气这么像秦骥，好像他已经提前熟悉过我，好像我跟他关系很好一样。”何甄说，“这种熟稔的态度，没办法用血缘关系来解释了……我和钟文彬其实私下沟通过这个情况，你现在肯定了解，他也遇到过一些在秦禹苍身上发生的，不合逻辑的一些地方。”
夏泽笙点了点头。
“对于这些事情……我们两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他的态度很明确，对于秦禹苍的事，他不想考虑那么多，反正秦骥托付的人和事他都会做到。”何甄说。
“那你呢，你怎么想？”夏泽笙问他。
“秦骥死前一定跟秦禹苍有过密切的来往。要不然就是秦骥被挟持了？”何甄说，“很奇怪，非常奇怪。我很难找到合理的解释来解释所有问题。”
凌晨两点左右，冉一涵开着车送了夏泽笙回家。
车子刚在别墅门口停好，屋子里就已经亮起了灯。夏泽深下车的时候还有些神游天外，可是下一刻就被秦禹苍抱在怀里。
他吓了一跳。
还没等回过神来，秦禹苍已经吻了他，然后急促地抬起他下巴，端详他的面容：“你下次心情不好跟我讲，要去哪里我陪你去。不要大半夜的忽然就离开，很让人担心。”
夏泽笙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秦禹苍以为他像上一次一样情绪崩溃去了墓地。
“我没去墓地。”
“我知道你没去墓地。”秦禹苍叹了口气，“我刚从那里回来。”
从二沙岛去往金钟公墓来去要一个半小时，秦禹苍肯定是收到自己的短信，马不停蹄地就往那边赶，估计也才到家没有多久。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夏泽笙愧疚地开口，“我去了何甄那里，是一涵开车送我过去的。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真的很抱歉。”
“一涵？”秦禹苍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傻愣愣当电灯泡的冉一涵。
“是我，肯尼迪。”冉一涵连忙打招呼，又过了片刻才反应迟钝地说，“那、那夏董，我先走了，您、您有事儿给我电话。”
然后冉一涵在秦禹苍的眼神里忙不迭地上车、发动、开车，一气呵成地跑了。仿佛后面有什么人在讨债。
进屋的时候，秦禹苍都不肯松开夏泽笙的手，拉着他进了门，进了餐厅，按着他坐在餐桌旁，又给他盛了碗生滚猪肝粥。
“先吃饭。”他说，“下午的粥是菲佣做的。”
秦禹苍坐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害怕他跑了。秦禹苍的眼里，此时此刻没有别人，只有他夏泽笙的倒影。
……看得出来，他真的吓坏了。
夏泽笙垂下眼帘，掩饰自己复杂的内心，他勉强尝了一口粥，食不知味，只能生硬地开了个玩笑：“比你做得好吃。”
“你是不是嫌我做饭难吃才单独走的。”秦禹苍苦笑着叹了口气，“阿笙，下次不要这样了。真的好担心。”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夏泽笙再三地保证才让秦禹苍略微松弛下来，他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问夏泽笙：“你突然去何甄那里，是出了什么问题？”
夏泽笙想起临走时，何甄的话。
他一开始没太听懂何甄的话：“何律师，我不太明白。不正是因为不合理，我们才会坐在这里聊秦禹苍和秦骥之间的关系嘛？”
“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合理地解释呢？”何甄问他，“秦禹苍和秦骥之间的关系，不在常识认知的合理范围之内呢？或者说所有的解释都超过了合理的范围呢？夏先生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吗？”
“什么叫——”夏泽笙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如果说……
“我应该怎么做？”夏泽笙问他。
“一个人如果在一件事情上选择隐瞒，那么他就需要用无数次的隐瞒来遮掩真实的情况。不光是你、我、钟文彬，他一定在别的地方、别的细节上有违和的点。因为有很多事情，其实是掩盖不了的。除非他永远不曾隐瞒。”
夏泽笙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如常：“一些遗产继承上的问题，骐骥集团财务那边给过来的信息和何甄手里的一些对不上，必须让我过去确认。”
“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了。”夏泽笙笑了笑，“你也不想想何甄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么有责任心的人怎么可能让这些事拖到第二天。”
“也对。”
夏泽笙喝完了手里的猪肝粥，秦禹苍问他：“还要再来一碗吗？”
夏泽笙摇了摇头。
于是秦禹苍便自觉自发收拾了碗筷，放到厨房的洗碗机里。夏泽笙坐在那里好半天，只看着秦禹苍的背影，眼神变得晦涩难明。
秦禹苍感觉到了夏泽笙的视线，也感觉到夏泽笙心情似乎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可是还不等这些感觉酝酿出结果， 夏泽笙已经起身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
温暖的身体与自己那么亲密无间，连心跳都无法隐藏。
“夏夏？”
再然后，他就听见夏泽笙发出了他无法拒绝的邀请——
“禹苍，我们来做吧。”
夏泽笙如此热情，说完这句话就更努力地贴了过来，弯腰的秦禹苍要撑着橱柜边缘，才能勉强支撑住两个人的重量，把最后几个碗稳妥地放在了洗碗机里。
接着他转过身去，夏泽笙只跟他分开了片刻，就把他逼着靠在橱柜边缘，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挤。
“夏夏。”他握住夏泽笙的腰，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叹了口气。
夏泽笙仰头看他，有些不解：“不想做？”
他们离得那么近。
视线里只有夏泽笙那双碧波一样的眼眸。
……真的要命。
“你今天回来太晚，中午的时候在你公司又……你吃不消的。”秦禹苍勉强规劝。他以为以夏泽笙那个性格，这会儿肯定会打消念头，可是他错了。
夏泽笙反问他：“谁吃不消？”
这已经是对他的挑衅了，秦禹苍哪里还能保留理智，夏泽笙话音刚落，秦禹苍就抓着他的腰转身把他抬起来坐在大理石台面上。
“你可别后悔。”秦禹苍低声对他说。
可夏泽笙今晚那么的主动，他捧着秦禹苍的脸，看了好会儿，那么的温柔缠绵，那么的含情脉脉，然后他啄吻了秦禹苍的嘴唇，在他耳边低声道：“禹苍，你不要让我后悔就好了……”
他话里有话，也不知道秦禹苍是否能听得懂？
“你这样明天早晨不一定能去公司。”
“我明天没打算去公司。”夏泽笙道，“来吧。”
最后两个字，仿佛是拉起了关着猛禽的闸门。
下一刻，他就像是被咬住，被猛禽按在了爪子下，一点不让他挣-扎地，拉入了猛禽的领地之中。
他从未想过，自己熟悉的厨房，也能有着这么多奇怪的角落，那些熟悉的厨具，居然多出了这么多没想到的用法，摆几个菜就满满当当的中岛原来那么大，容得下秦禹苍在他身体上作画。
他像是壶里的水。
在秦禹苍的怀里，烧热了，沸腾了，咕嘟嘟冒着泡。湿气折腾，迷住了人的理智，他搂着秦禹苍的肩膀，努力让自己清醒。
可是这没有什么作用。
终于在混乱中，他急促着对秦禹苍说：“禹苍，关掉……把灯关掉。”
“你不是不喜欢黑暗吗？”
秦禹苍这么问着，却还是听他的，一把抱起他在怀里，搂着他走到开关旁边。
黑暗中，秦禹苍把他抵在墙壁上，任意磋磨。
这个过程那么的漫长，夏泽笙感觉自己成了打翻的蜜，瘫软在秦禹苍的怀里，连眼泪都忍不住落了下来。
秦禹苍舔舐他的泪，说是甜的。
可是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秦骥已经死亡，即便他早就向斯人挥手告别。
在黑暗里……
在此时此刻。
他怀里拥抱的，感受的那份熟悉感。
恍惚中，依旧是秦骥。
晚上的秦禹苍好像化身了什么猛兽，把他整个人都压榨得力气全无——秦禹苍用切身行动，教育了他到底谁今晚上会吃不消。
等躺到床上的时候，夏泽笙别说手指，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秦禹苍给他擦汗渍的时候，他闭着眼哼哼两声，翻个身就睡了过去。
略有点长的头发揉乱在枕头里，显得有点笨拙的可爱。
秦禹苍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也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着夏泽笙，即便夏泽笙已经睡过去，这样看，也觉得有趣。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然后拿了块浴巾进了洗漱间。
等淋浴室的水声响起，床上的夏泽笙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翻了个身，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出神。
——要让秦禹苍与秦骥的关系变得合理，那么就要用不合理的方式去解释。
——让他好好想想，秦禹苍的过去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
那么……
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就发生在秦禹苍与他第一次在白云居相见的那一天，在他看着秦禹苍的背影误认为是秦骥的那一刻。

第77章 叫老公
平时很合理的事情，如果仔细回想起来，有些细节被凸显，就会触目惊心。
寻找许久不见，因为费马素数而被找到的保险柜。
466537这个密码。
离开SB后，独立出来胥暠西装定制工作室，恰巧在工作室里留下的那套蓝宝石首饰。
周围这些人的联系方式信手拈来，说服沈英珍的角度和方法直切痛点。
对千玉珠宝、泰和集团、九霄珠宝的熟悉。
……
夏泽笙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陆续罗列出来的一条条内容，忍不住蹙眉。
“在干什么？”
秦禹苍声音从身后响起，抱住他的那一刻，夏泽深哥已经把电脑合上，然后他回头时，秦禹苍给了他一个浓情蜜意的吻。
“骐骥的一些离岸公司的情况。”夏泽笙道，“我听钟文彬讲，骐骥会投你三百亿做海外业务？”
“嗯。”面对只穿了睡衣的夏泽笙，秦禹苍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手伸入了浴袍，夏泽笙想要躲，还没来得及就被秦禹苍握住了腰，顿时一颤。
“禹苍你……”
秦禹苍笑笑：“钟文彬没安好心的，要我签对赌协议。三年利润指标完不成，回头还要倒给你们骐骥贴钱。”
“你对海外业务很看好？”
“算是吧。从商业角度来看，我国的很多产业已经走到了可以对外发展的层级，你如果看数据，能看到很多在国际上遥遥领先的技术和产业。文化、短视频，互联网产业驱动是一个方面，还有些实业，比如说光伏、高铁、还有最近风风火火的新能源汽车。这些行业不可能不走出去。”
“还有其他角度？”
“如果从宏观角度来看，国内的资源瓜分已经非常激烈，资本天然想要掠夺更多的资源，只有走出去，去往竞争更小、利润更大、资源更多的地方。”秦禹苍说，“算是顺应历史潮流，获利的概率是很大的。”
夏泽笙愣了一会儿，说：“秦骥以前想做海外业务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
“这不奇怪，所有看好海外的人，立足点都近似。”秦禹苍说着，不留痕迹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吻了吻夏泽笙的嘴角，问，“今日你什么安排？”
“夏晗去年这个时候杀青的那部电视剧过两天要上架了，今晚上有媒体看片会。”夏泽笙说，“讲珠港澳珠宝加工那个年代剧。听说有不少重要领导也要去看，搞得很隆重。”
秦禹苍知道这个剧。
当年这个项目也递到过秦骥手里。
光是拍摄都好几年。
大概在去年年初杀青后，进入了后期制作。看来如今是准备上线了。
“所以你晚上也去提前看看？那我陪你去。”
虽然夏晗这小子心怀不轨人人都懂，但是如果只是去看看内部首映，倒也无伤大雅。
“可以呀，不过红毯环节可能要分开一下。”夏泽笙道。
秦禹苍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要跟夏晗一起走红毯？”
“嗯。”夏泽笙点头。
“不行。”秦禹苍一口否决。
夏泽笙无奈看他：“只是例行公事。”
“怎么就例行公事了？”
“夏晗现在代言了九霄珠宝，今晚他走红毯身上穿戴的就是当季九霄最新款的一套时尚珠宝。我作为九霄目前的董事长，肯定要陪他走红毯加强品牌宣传啊。”
“你俩一起上红毯，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还要一起拍照，我可是你丈夫。”秦禹苍板着脸拒绝，“绝对不行。”
“禹苍……”夏泽笙哀求。
“求我也没用，就是不行。”
夏泽笙看他好一会儿，最后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脸颊。
“不能作弊。”秦禹苍跟他说。
“那这样呢？”夏泽笙又吻了他的嘴唇，他离得好近，吻又缓和又温柔，像是一杯绵柔的酒，香气四溢，令人迷醉。
过了好一会儿，秦禹苍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夏泽笙挂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喊了一声：“老公。”
这次秦禹苍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夏泽笙好像不知道一样，故意又喊了一声：“老公，行吗？”
“你——”秦禹苍终于妥协了，“下次要换个地方叫老公。”
夏泽笙笑着瞧他：“记住了……老，公。”
回应他的是一个恶狠狠地吻。
故事从1960年时期讲起，详细描述珠宝行业的兴衰发展，从广州口岸的手艺工人，到HK，再到改革开放的番禺制造。
这个剧从拍摄到立项到拍摄，时间跨度很大，在大湾区多取景，尽量还原大湾区的珠宝制造行业的真实历史，跨度超过一百五十年，现在有句话叫“世界珠宝，番禺造”，目前全世界的珠宝加工30%来自番禺，不少国际知名奢侈品牌和珠宝公司都选择番禺加工珠宝。因此得到了大湾区某些重要单位的支持，成为重点的文化工程。
如今准备网台联播，宣传造势了好一阵子。今晚的试映会也非常隆重，不光有各级领导，还邀请了各路媒体、影评人、网络大V、电影主创团队和各种名流。
今晚，夏晗和夏泽笙会佩戴九霄珠宝新开的一条潮牌线路时尚珠宝走红毯。
这也是九霄珠宝和臻美合资后首次以独立年轻品牌亮相。
九霄上下都非常重视，所选择给夏晗佩戴的珠宝包括项链、单边耳环、胸针、袖扣、纽扣、手链和戒指都非常的年轻化、价格方面也走了更亲民的路线。
而中午由束东贤亲自送过来的给夏泽笙准备的一套祖母绿珠宝，就很奢侈了。光是代替领带做胸前点缀的项链上那颗祖母绿就达到了一百克拉以上。同一块矿石上切割下来的祖母绿被点缀在夏泽笙礼服的各个角落，让他显得精致又贵气，取代了花帕的是一只蜂鸟胸针。
“很漂亮的设计。”秦禹苍点评。
“这是九霄那边的几个老师傅听说夏总要用，最近特地赶工出来的。”束东贤说，看了一眼秦禹苍，“设计是夏总亲自做的，打版是秦瑞老先生完成。”
这只蜂鸟，用上百颗祖母绿、翡翠、海蓝宝和钻石镶嵌成了它的羽毛，夏泽笙左右转动身体的时候，不同的光线折射着这些宝石，让这只蜂鸟像是展翅飞动一般栩栩如生。
“蜂鸟设计如何？”夏泽笙略还有些不自信，转过身问秦禹苍。
“你在设计上确实很有天赋。”不出意外，秦禹苍毫不吝啬赞扬。
秦禹苍开车到了现场的时候，媒体和一些围观的粉丝都到了，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不少人举着应援的牌子在喊艺人的昵称，其中占比最大的自然是夏晗的粉丝。
秦禹苍的车跟着夏晗的车缓缓抵达红毯旁边。
夏晗先下了车，人群便骚动了起来，像是浪一样，掀起了浪潮。他一向很淡定，避开闪光灯，走到秦禹苍的车门口，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去吧。”秦禹苍对他说，“我去嘉宾席等你。”
“好。”夏泽笙说完，没动，只是看着他。
“怎么行动起来？”秦禹苍问，“看我干什么？”
夏泽笙为自己的出神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今晚好看吗？”
“很美好，很英俊。坐在我身边就像是风景一样。别的人顿时都没了颜色。”
这份赞扬是真诚的，秦禹苍热烈的眼神无法欺骗人，他像是看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瑰宝一般，目不转睛。
他的眼神像是一汪温泉。
温暖了人心。
让人找到心安之地，也找到了勇往直前的力量。
夏泽笙拥抱了他，紧紧地。
人世间就是这般矛盾。因为怯懦所以依恋，因为依恋所以相爱，因为相爱得到了勇气。
如今他又要用这样的勇气去剖析这份爱恋。
“怎么了？”秦禹苍拍拍他的背，“是不是好久没有出现在镜头前，有些紧张？”
夏泽笙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有些紧张。毕竟是混过娱乐圈的人，年龄大了，不想被其他年轻艺人在镜头前比下去。你瞧我……是不是有些皱纹”
“怎么会。”秦禹苍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那里光滑柔软，犹如一块羊脂白玉，透润的比他佩戴的珠宝还要精致，“你还是那么年轻美好。在我心里，一直走花路。”
“好。”夏泽笙对他讲，“禹苍，未来你也要一直一直你陪我走花路。”
下车的时候，闪光灯一下子密集地闪起，眼前一花，夏泽笙便条件反射地略后退了一步，又被夏晗及时地扶稳。
副驾驶的车门还没来得及关起来，秦禹苍瞧着夏晗那只揽着夏泽笙腰的手，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同意让夏泽笙走红毯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等夏晗关了车门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把车开到了停车场。
等他停好了车，下车走贵宾通道进了大堂，就看见大堂的屏幕里，正直播夏晗与夏泽笙两个人签完名接受主持人采访的段落。
“夏晗先生，今天这边来宾这位请您帮我介绍一下吧？”主持人说。
“好的，这位是我的哥哥，夏泽笙。也是我身上这些珠宝的品牌方九霄珠宝的老板。”
夏晗的手大大方方地牵着夏泽笙，一点没有避嫌的意思。
说好的只是走走红毯呢？
秦禹苍脸顿时黑了，盯着屏幕上他俩牵在一起的手，连夏晗后来说了都没有听到。
“我记得他们不是亲兄弟吧？”身边有人说话，秦禹苍回头去看，是个他也不认识，打扮很潮的男人，说话的语气有点让人不爽，“一个偶像顶流，一个有夫之妇，这么牵着手合适吗？”
“你是哪位？”秦禹苍问。
对方愣了一下：“我你不认识，咱们前两天不是刚见过面吗？”
秦禹苍略想了一下：“不记得。”
许巷沉默好半天，开口道：“我是许巷。”
秦禹苍十分简短地说：“少议论点别人，不然会显得你特别没家教。”
许巷的脸都黑了。
“你这个人，我站你一边说话你听懂了吗？有点情商吗？”
“程序员，只看得懂代码。”秦禹苍对他说。
他本来瞧着秦禹苍在这里，想要过来搭个讪，说两句夏泽笙的坏话挑拨离间一下，结果对方一来不记得自己，二来完全不领情。
许巷气得有点心梗，左右看了看正要再骂，就看见蒋一鸿走过来。
“蒋总——”
他刚要上前打招呼，蒋一鸿已经笑眯眯地问秦禹苍：“怎么跟许大明星聊起来了，你俩认识？”
“认识。”许巷说。
“没见过。”秦禹苍同时开口。
许巷脸更黑了，还好还有一点点理智，挤出一个笑来：“见过一次，蒋总您知道的，我跟夏泽笙认识很多年，之前见笙哥的时候遇见过，他不记得了。您二位也认识？”
“认识，禹苍年少有为的，我还投了他公司呢。未来他业务去欧洲做，我千玉珠宝还要指望他呢。”蒋一鸿笑眯眯地看着秦禹苍说，然后把许巷往前推了推，“你看许大明星像不像夏泽笙？”
“不太像。”秦禹苍说，“阿笙没有他这么没教养。”
蒋一鸿大笑起来，搂住了许巷的肩头，一点也不避讳跟许巷之间的非正常关系：“以前很像的，哎呀那几年啊，找许大明星的可多了。我也是大明星的入幕之宾。”
许巷的脸色有点不好起来。
周围来往的人很多，他想挣开蒋一鸿的手臂，又不是很敢，勉强笑了笑：“蒋总，要不我们进去吧。”
“好。”蒋一鸿问秦禹苍，“你呢？进去吗？”
“我抽根烟。”秦禹苍说完，看着蒋一鸿带许巷进了放映厅，自己走到一边点了根香烟。
蒋一鸿这个油腻男。
一直对阿笙有点肮脏的心思。
……仔细想想，最开始蒋一鸿就对夏泽笙有不轨想法，后来屡次冒犯。
即便他在钻星号的事情上没有动过手脚，也应该得到一些教训。
秦禹苍面无表情地掐灭了香烟。

第78章 争端
前面有一个77章是今早放出来的，不要忘记看。
——————
结束了红毯，夏晗便被工作人员引到贵宾室，在通道里时，夏晗就突然笑着说：“你看到走在我们前面那个许巷的表情了吗？”
“嗯？”夏泽笙不明所以。
今天晚上的试映会请了不少名流，许巷也是这部电视剧的主角之一，自然也会到场。蒋一鸿的千玉珠宝投资了这个电视剧，作为赞助方跟许巷出场也没什么奇怪。
“他嫉妒你。”夏晗说。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夏泽笙淡淡地说，“他已经是顶流，还需要来嫉妒我一个退圈的艺人。”
“他嫉妒你继承了秦骥的遗产。”夏晗笑了一声，在他耳边悄悄说：“有狗仔抓拍他去看心理医生的照片，最近几个周一周要去两次。明显病情加重嘛。”
“他一年赚多少，几个亿到头了。你呢，退圈了，结婚了，竟然回头靠这个就成了千亿富豪，你觉得他能甘心吗？”
“这么对比，我才是不劳而获的那个人。”
“夏夏就是心善。”夏晗看他，“许巷这种人如果知道嫁人能得到这么多钱，你猜他愿不愿意跪着嫁人，别说嫁人，给人当三也行啊。你还在这里反省。换他得到了这笔遗产怕是早就耀武扬威恨不得全天下知道了……”
进入了往贵宾室去的通道，人流量小了下来，夏晗走得更近：“你放心，他会得到教训的。许巷这种贱人，给你提鞋都不配。”
夏泽笙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而夏晗的语气太亲昵，贴得太紧，看他的眼神也直勾勾的并不令人舒适。夏泽笙略微走远了一点。
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夏晗性格里有些疯狂因子，也知道夏晗带着某种情感在瞧他。可是在夏家长大的孩子，有几个不疯的。
夏晗的哥哥不在了。
自己再离开，留下夏晗一个人，那么就真的无人可以救他。
他还抱着某些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期望，也肩负着夏晗哥哥的嘱托。
进入贵宾室后，他便直接问夏晗：“阿晗，离开夏泰和可以吗？”
夏晗有点诧异：“为什么突然聊这个？”
“我答应过你哥哥。”
“所以你已经决定跟我离开这里了？”夏晗兴奋地问他，“你是不是想好了，接受我之前的建议。我们一起去国外，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开展新的生活。我们——”
他兴奋的畅想结束在夏泽笙平静的眼神里。
夏晗半晌笑了一声：“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之前我自身难保，很难照顾到你。而你的事业跟夏泰和牵扯很深，之前你不肯离开他，我非常理解，毕竟走了之后，就没有这些资源和收入了。你说的，我现在是千亿富豪。你就算离开他，夏泰和能提供给你的资源金钱人脉，我都可以给你，甚至比他更多。”夏泽笙道。
夏晗不笑了，站起来靠在窗边，点了支烟，却没有抽，捏着那烟，从纱帘里看了会儿外面，玩世不恭问道：“你什么时候跟秦禹苍离婚？”
“我没有和他离婚的打算。”夏泽笙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之前嫁给他是没办法的事，现在遗产都继承了下来。还不打算离婚？”夏晗说，“你不是想我离开夏泰和吗？我可以答应你。”
夏晗回头看他，眼神漆黑：“你和秦禹苍离婚，我就跟你走。”
他说的话很坦然，仿佛他和秦禹苍离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夏晗？”夏泽笙愣了一下，“你离开夏泰和，和我跟禹苍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夏晗问，“你别不是想告诉我，你喜欢上秦禹苍了，所以不愿意离婚吧？”
“夏晗，我和禹苍之间确实已经有了感情。而且我再说一次，我希望你离开夏泰和，和我跟禹苍的婚姻并没有任何关联。夏泰和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他囚禁我们、给我们洗脑，灌输一些很有毒的观念，之前消失的那些人，还有你哥哥……你跟我走，我和禹苍都会保护你，不让你再被他控制。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人我看是你！”夏晗突然扬声道，打断了夏泽笙的劝说。
夏泽笙一时停在了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夏晗的助理拿着矿泉水进来，夏晗恶狠狠地盯着他：“滚！”
那个小助理惨白着脸，连忙合上了门。
这和平时夏晗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太一样，夏泽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夏晗已经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弯腰看他，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性。
“你当时喜欢秦骥，说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秦骥好不容易死了！后来又喜欢秦禹苍，现在连跟他离婚都不愿意。”夏晗压着怒意质问他，“秦家人是哪里比较特别，你上赶着去犯贱。夏泽笙，我看从头到尾执迷不悟的人是你。”
夏晗的措辞那么的刺耳，充满了鄙夷，然而夏泽笙竟觉得没有哪一点是自己能反驳的。
他垂下眼，忍着羞辱，坚持道：“夏晗，离开夏家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你应该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夏泰和这样的人，还有别的——”
“迟了。”夏晗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我说迟了。”夏晗又重复了一次，他往前走了一步，扶住了夏泽笙沙发两侧的座椅，整个人像是山一样地压下来。
夏泽笙呼吸一窒，此刻的夏晗比起平时那种笑吟吟的态度，更危险，让人甚至难以呼吸。
他看着陌生的夏晗，竟有些想要逃走的冲动。
“你都知道我哥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夏泰和那个老变态，都怎么折磨他的，你不知道吗？”夏晗轻声问，“自己他妈的玩还不够，还把他送人。还开狂欢派对。我哥都忍下来了，他为了什么呀？不是为了让你多关心关心我？”
夏泽笙怔怔看着他，被他的话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脏，整个人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可你都干了什么啊，哥。你自己跑了，跑去找秦骥结婚。”夏晗说，“那会儿你就把我扔下了。”
“不是……不是这样……”夏泽笙虚弱地反驳，“三哥他是为了我们两个人……他是……”
“你那么关心秦骥，那么关心秦禹苍，也关心关心我呀……我亲哥死了，你也走了。你知道后来夏泰和怎么对我的吗？你是不是答应了我哥，要保护我？你做到了吗？过了这么多年，你来劝我离开夏泰和，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夏晗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可是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掀起了可以被掩埋的恐惧。赤裸裸地把当年他的无能摆在眼前。
夏泽笙泪已积满了眼眶，又如雨落下。
“你、你别说了……”他哀求。
“这些年，还不是我在保护你，我替你拦着夏泰和那个变态，你才能活得这么开心。想想你欠了我多少。”夏晗没有停止，他盯着夏泽笙的泪，还在指责着他的卑劣。
“对不起。对不起。”夏泽笙反复道歉。
“对，都是你的错，夏夏。你把我扔在那里了。你要弥补我。”夏晗把他抱在怀里，“跟秦禹苍离婚，跟我一起走，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生活，做我的妻子，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夏泽笙哭了很久，一直在道歉。
他那么的脆弱，无人可依，只能在自己的怀里祈求原谅。夏晗把愉悦而翘起的嘴角藏在他的发丝间，亲吻他的额头，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他太了解夏泽笙了。
那么的倔强，总不肯低头。
不足够坦率，充满了堤防。
一旦冲垮了他的戒心，便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他有些深层次的自卑，于是对喜欢的人总是予取予求，献祭般的热爱。
夏晗觉得，现在在自己怀中颤抖的夏泽笙，就像只终于被自己抓住的鸟儿，愧疚心会让他被压垮，然后终于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的怀中。
他试过很多次了，威胁、哄骗、诱导……夏夏都会乖乖听话，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这次……他要失望了。
夏泽笙在他怀中哭泣，抓着他的臂膀颤抖着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夏夏。”夏晗低声安慰他，“以后我们好好地在一起，你有好多好多的时间来弥补这些过失。”
“对不起。”夏泽笙抬起头来，泪还挂在他脸颊上，可是他已经有了答案，“我……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和秦禹苍离婚。”
“你说什么？”
“三哥为了我，付出了一切。这些年我尽我所能，照顾你，尽力让你摆脱夏泰和的控制。我尽力了。没有做到的，后面我也会用我现在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弥补。你说得对，我是个糟糕的人，我很愧疚。”夏泽笙道，“可是这和我的婚姻，和我要选择的未来人生，无关。”
夏晗本来含情脉脉的眼神冷了下去。
“所以你为了我也不肯离婚？”
“夏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你也是。永远不要为了别的人而牺牲自己。”夏泽笙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不会去救你。因为能救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夏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变了……这是秦禹苍教你的吗？”
“是的。”夏泽笙笑了笑，“我和禹苍结婚后，他教了我许多事，这是我学到的事情之一。他是个生意人，对于很多问题都站在商业的角度思考，权衡利弊，分析得失。如果把人生看做一场生意，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注定血本无归。这样的生意我做不了，也不能做。”
夏晗叹息了一声，轻轻地说：“看来你不会和秦禹苍离婚了。”
这次夏泽笙有些苦涩地回答：“不……我不确定。我只是……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婚。”
“很好。”夏晗松开他，站起来，又重复了一次，“你很好。”
“夏晗？”
“生意对吗？我想问如果秦禹苍没有生意了呢？”夏晗说。
“你……什么意思？”
“你总说让我离开夏泰和，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夏泰和老了，离不开我？”夏晗问他。
夏泽笙一愣。
“他真的老了。泰禾集团却还年轻。”夏晗笑着说，“你不知道咱们的哥哥那些年做了什么，不少董事后来可都不肯支持夏泰和老东西了。他现在还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不过是我给他体面。”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
“我的部分，是骗你的。想要你愧疚一下，然后乖乖听话。”夏晗很坦诚地对他说，“秦禹苍想做海外，听说拿了骐骥三百个亿投资，如果他对赌完成不了，是不是就身败名裂？我特别想知道那会儿你会不会来求我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你现在这么喜欢秦禹苍，喜欢到都变得我不认识了。”
夏泽笙从未见过夏晗是这样的姿态，咬了咬牙：“你如果这么做，骐骥集团不会袖手旁观。”
“那就难办了，泰和集团也不是什么善茬啊。说泰和的实力不如骐骥，可是用尽全力把海外业务这块肉从骐骥的身上撕下来，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吧？鱼死网破而已。”夏晗不在乎地说，“我只在乎夏夏你，根本不在乎泰禾集团死活，我也不在乎所谓的金融大环境平不平稳。可是你、钟文彬、秦禹苍真的能不在乎骐骥吗？骐骥下面二十多万的员工还要吃饭呢……还有你宝贝的九霄加工厂，这次就一并解决掉好吗？你放心，既然要动，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也不会放过的。我都有记录在案，不会冤枉他们。”
夏泽笙的脸色变得惨白。
很凄美。
很好看。
夏晗痴迷地盯着他的侧颜，最后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人愉悦。
“那时候你会不会变回来，会不会为了在乎的人，牺牲自己呢？”他问夏泽笙，“哥，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哭着求我的样子了。”
“阿笙。”
秦禹苍的声音，让浑浑噩噩的夏泽笙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了放映厅前排，秦禹苍正坐在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蹙眉问：“夏晗怎么你了，脸色这么差。手心都是冷汗。”
不只是手心。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的感觉从身后缓缓蔓延开，让他浑身战栗。
“禹苍。”夏泽笙声音发着抖，反手握住了秦禹苍，“要出大事了。很糟糕的……大事。”

第79章 隐秘
夏晗的报复比预料中到来得更快。
试映会的内容才播放过半，就有人进了放映厅，在前排许巷的耳朵边说了什么。许巷便跟着来人匆匆走了。
等播完了开头两集，进入媒体访谈环节后，主办方就上台说突发状况，后续环节全部取消。
一堆人一头雾水，议论纷纷。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看手机！许巷爆雷了。”
顿时在场的人们纷纷掏出手机翻找相关资讯。
不用特别翻找，只要登录自己常用的社交媒体平台，冲上热搜第一的，就是许巷的新闻。
#许姓艺人疑似与某男性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
实锤是许多遮遮掩掩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一看就是许巷的背影，搂着某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进出宾馆。这名男子的身份也被挖掘了出来，某视频平台的高层。
这时候还有不少粉丝在维护许巷，说是就是两个人举止亲昵也说明不了什么呀，朋友啊，哥们儿啊都有可能。再说了，就算两个人真的有亲密关系，还不允许人家是恋人，艺人不可以谈恋爱吗？
可是事态在迅速地发展，大概到许巷被请走的时候，网上已经多了很多许巷跟不同的男人进出宾馆的照片。
等试映会上的诸位打开手机的时候，这个词条下的内容已经足够劲爆。有所谓“热心网友”对许巷的男朋友们做了人肉，标记了许巷这些男友的职位，并与许巷这些年来的人气提升做了一一对比。
许巷在每和一个男友进宾馆，那么他就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拿到一个很好的资源。
不知道是谁，连动态数据指数对比都做了出来，点击播放量已经破了七八百万。
许巷不再是许影帝，而被称为“躺赢帝”。
——别的艺人获奖靠演技，许巷获奖只用睡一觉就好了。
事情在裂变式地走向不可挽回的局面，许巷又在本次影片中担任重要角色，他的负面新闻分外难堪，主办方为了控制态势，也不得不宣告了试映会后续所有环节取消。
嘉宾在离场的时候，几个投资方，还有主创团队的表情都很难看。
蒋一舟以千玉珠宝的名义赞助了不少钱，发展到这个局面，现在表情也特别难看。
唯有担任男主角之一的夏晗很平静。
他走在前面，出门的时候还特地回头看了后面的夏泽笙一眼，冲他笑了笑。
夏泽笙表情变得凝重，秦禹苍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握了握他的手：“许巷是自己挖的坑太多，他是很容易就塌房的人。”
这些话并不能完全安慰夏泽笙，他勉强笑了笑：“你不了解夏晗，他真的很偏执，既然他能说出那种话，我就怕他鱼死网破。”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秦禹苍说，“生意场里有几个能做得比我好？”
“你说得对。”夏泽笙说，然后他又重复了一次，“你说得对。”
秦禹苍见他渐渐平静了下来，缓缓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在夏泽笙同意后，他转身离开往洗手间的那条通道走去，然而他却在离开夏泽笙的视线后转了个弯，从偏门出了影厅，进入了一个偏僻的阳台。
夏晗站在那里，正在等待他。
秦禹苍一看见夏晗，脸上的温情就已经褪去得一干二净，锐利的眼神盯着夏晗。
夏晗嘻嘻笑了：“怎么不装了？刚才对夏夏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吧，心里一定愤怒极了。”
秦禹苍冷声道：“离夏泽笙远点。”
“你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夏晗反问。
“我是他丈夫。”
“明明我先来的，我从小就认识他！他是我的。”
“他不属于任何人。”秦禹苍道。
“你少在这里装！”夏晗忽然怒吼，“是谁少年时就迷恋他，是谁把他的海报贴满了整个屋子，是谁啊就算他结婚了，这么多年还一直执迷不悟的。”
秦禹苍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些事就算是他自己，如果不是秦瑞提起，也属于绝不会知晓的秦禹苍的过去，夏晗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夏晗猛地冲上来，拽住他的领子按在了墙上，背后的玻璃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大的声响。
“在臻美高珠会上见到我的时候，就假装不认识我……你故意的吧。那会儿就打定主意要把夏夏从我身边夺走了。”夏晗笑得有些颠，“你可别忘了，那个预测风暴的数据模型是你写的，秦骥的死你逃不了干系！”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爆鸣声在秦禹苍的脑内炸开。
他耳朵里嗡鸣回荡，夏晗后面再说的话他竟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眼前色块凌乱。
心底深处有什么过往的不属于他秦骥的记忆在飞速地炸开，充斥着他的大脑。
原来这才是秦禹苍最不可说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尖锐的耳鸣声才逐渐消退，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秦禹苍觉得有些力竭地眩晕。
也许是他呆滞的时间太久，夏晗以为他怕了：“夏夏就像是一朵花，总是要放在温室里才能开得很好的。他以前就很好，以后也会很好。而你……别想着独占他了，他不属于你。”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秦禹苍推开他，再一次开口，缓慢而有力地强调，“他不属于任何人。”
夏晗没料到他会反抗，愣了一下。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丑事抖搂出去！”夏晗怒道。
“像许巷一样？”秦禹苍摇头，“我建议你尝试一下，那么你就知道我和许巷在处理舆论问题上的不同。”
夏晗哑口无言。
“你想让泰和集团来搞我对吗？”秦禹苍问他，“正好夏泰和也欠着夏泽笙一个交代，我早就想收拾这个变态了。你让泰和集团尽管来，我向你保证，夏泰和当年是怎么对待他干儿子的，我将替夏泽笙如数奉还。”
夏晗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还有……我承认你对夏夏有些偏执的占有欲。”秦禹苍说，“可遗憾的是，占有欲它不是爱情。因为夏泽笙是个活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你妄图囚困他，只会失去他……”
“闭嘴！”夏晗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了看夏晗的眼睛，怜悯地笑了。
“啊，你看，你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甚至没有意识到，你早就失去了他。”
“闭嘴！！”
秦禹苍继续说：“而我，感谢夏夏，他教会了我什么叫爱情。”
夏晗看着他，脸色发黑，双手攥紧，浑身都发抖起来，咬牙切齿地说：“秦禹苍……秦禹苍！我一定要弄死你！我要你死！”
他很平静地对夏晗道：“那你一定要努力一点。别让我失望。”
秦禹苍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被夏晗扯乱的领带，推开门离开。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夏晗愤怒的没有意义的咒骂。
秦禹苍没有因为在刚才的骂战中获胜而雀跃。
一方面泰和集团和夏泰和本人的力量确实很可怕。
另一方面，他想起刚才夏晗的话——
“你可别忘了，那个预测风暴的数据模型是你写的，秦骥的死你逃不了干系！”
所以夏晗和秦禹苍很早之前就认识，却一直装作陌生人。
而另一方面，夏晗和秦禹苍似乎一起卷入了三年前钻星号事故中。
……这真是件糟糕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抬起拇指按了按太阳穴：“你都干过些什么？”
他低声问自己。
然而内心里，这副躯壳的主人，并未作答。

第80章 谜团
许巷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在试映会突然叫停后，当天晚上就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地发酵，扩散开来。相关新闻报道充斥着各大平台。
后半夜，许巷的丑闻开始被非正常力量压下，可是很快地，关于他的另外一个话题冲上话题榜。
#许巷偷税漏税#
这不是谣言，许巷的税务情况本身就在被追查中，已经查出了不少问题，但是第二天，泰禾集团向有关单位提供了一份阴阳合同，其一是与许巷签订的正常的代言合同，另有两三份天价服务费合同，收款方是与许巷的经纪公司有关联的两家皮包公司。
许巷只需要对代言收入缴税，而另外两个合同所产生的费用，则通过公司做账的方式与支出冲抵了。
通过这种形式，单这一个代言，许巷节省下来约四百万的税。
网友们根据这个合同比例算了笔账，许巷一年欠缴税费至少在一个亿，金额惊人。
这个话题的杀伤力比之前的更大，几乎算得上是绝杀。
后半夜的好几个社区平台，因为这个话题直接被巨大的流量宕机，无数程序员大半夜的爬起来做平台维护。
许巷的经纪团队也很拼，一会儿一个辟谣，一会儿一个保留起诉的权力……事情发酵了几天，许巷团队终于顶不住压力发了道歉函。
然而道歉信还没发布超过一分钟，许巷便被禁言，紧接着他的账号就被平台注销了。
很快相关官方媒体对某艺人偷税漏税的情况发布了通告。
许巷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许巷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尘埃落定，泰禾集团又回头咬上了蒋一鸿的千玉珠宝，一方面在珠宝直播领域大肆发力，挤兑千玉珠宝的市场份额，另外一方面对千玉珠宝的供货源头进行抬价，导致千玉拿货成本激增。
在蒋一鸿市场端和供货端都陷入艰难的局面的时候，泰和集团又给了一个绝杀。靠着泰和集团强大的市场影响力，以及疯了一样的抬价，直接与大型物流中转仓签订了珠宝品类的独占排他协议。
千，玉珠宝的主做电商平台，依托直播、就近中转供货，讲究的是廉价快速质量稳定。泰和集团这个操作，相当于掐断了千玉珠宝的生命线。
一时间曾经成为电商新贵的千玉珠宝摇摇欲坠。
蒋一鸿也摇摇欲坠。
没了钱，物流中转仓也被打压。
负责物流APP开发的“我们伙伴”公司一下子闲了起来。
夏泽笙因为泰和集团这些不计成本的动作而忧心忡忡。
秦禹苍倒没有觉得，至少目前夏晗对付的两个人，都深得他意，尤其是蒋一鸿。
以千玉集团最近的糟糕表现，股东们怕是早就坐不住了吧？
他不介意在恰当的时机多给点料，再推蒋一鸿一把。
大概在六月下旬，骐骥集团投资秦禹苍的三百个亿已经落地，骐骥集团与秦禹苍签订了三年的对赌协议。这笔巨额投资也会分成四笔款项，陆续打入秦禹苍新公司的户头。
之前夏泽笙已经察觉了离岸的大济信托，这次秦禹苍就干脆没有再藏着掖着，直接给新公司起名字叫做大济。
至于为什么……
“大济苍生嘛。”秦禹苍跟夏泽笙讲，“带着咱俩最后一个字音。现在不是很流行凑CP吗？苍笙CP，很好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六月底的一个清晨，两个人吃完了早饭，穿好了得体的西装。夏泽笙在给秦禹苍戴好领带后，又为他穿上了硕士服。
蓝色系硕士服被整齐地穿戴好，夏泽笙扣上扣子，接着从旁边拿起硕士帽给他戴好，流苏在他耳边晃动。
秦禹苍身形高挺消瘦，整个人穿戴上这套硕士服后，凹显出古典俊美气质。
夏泽笙叹了口气：“你知道夏晗最近的动作，新公司叫大济，他一定能想到这个层面，这不是刺激他吗？”
“怎么，你怕他介意？”
“我担心你。”夏泽笙道，“他带着泰和集团不要命，你不行。你背着三百亿对赌。”
秦禹苍抓着他的手，吻他的手背，然后对他眨了眨眼：“那就要请你这个骐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帮帮我了。”
“首先，我只是骐骥的大股东，其次骐骥也没办法毫无底线地帮你。骐骥还要对那么多股东那么多员工负责。” 夏泽笙忧心忡忡，“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
“根本上升不到骐骥这个层面。”秦禹苍说，“夏泰和这个老家伙的破绽太多了，很容易就能让他下马。他这么多年来的陋习，伤害了无数的人，难道就不应该付出代价？早就应该收拾他了。”
“你的意思是……”
“你是受害者。”秦禹苍指了指他的心脏，“你愿意作证吗？他对你们都做了什么。”
“我愿意。”夏泽笙毫不犹豫道，“可这不够。除了我和夏晗，其他人都……”
“他开过那么多派对，参与者都还活着吧？不可能没人见过。”
夏泽笙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有人出来作证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参与者，是夏泰和派对上的客人。你明白客人的意思。”夏泽笙苦涩地笑了笑，“夏泰和用这样的派对拉拢了很多人，很多人为了附和他，也自愿自发地参与到这种肮脏的派对中来。如果这些人会站出来，还需要等到现在？”
“如果利益足够大的话，他们会站出来的。”秦禹苍道，“而且……虽然我这么说很伪善……夏夏，我觉得应该也有些人，并不想和夏泰和同流合污，只是迫于无奈参与其中。一旦夏泰和有了颓废的势头，这些还有些良心的人，自动自发地站出来，也未尝不可能。”
夏泽笙眼眶有些发红，他问：“真的吗？”
“真的。”秦禹苍安抚地握着他的手，“一定会有这样的人的。”
夏泽笙勉强笑了笑，吸了吸鼻子，应了声：“好。我们试试。”
“一旦夏泰和没了，泰和集团等于就没了。夏晗还能把我怎么样？”秦禹苍道，“我们甚至不可能在商场上遭遇。”
“原来你计划这样做？”夏泽笙略松了口气。
“怎么，你以为我会跟以前做空九霄那样，闹得股市天翻地覆，又或者引起整个行业动荡才叫商战？”秦禹苍说，“偷公章的，锁大门的，拉电闸的，投毒喂药的……不也是商战嘛。”
夏泽笙笑了：“嗯，你说得对。”
“总算是笑了。”秦禹苍吻了他一下，“走吧，不然我可来不及毕业了。”
夏泰和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打败。
夏晗呢？
如果夏晗真的参与钻星号的事故，他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痕迹？
从上次离校后，这是秦禹苍第一次回学校。
梁丘鹤和童昊早来了，跟熟识的同学们闲扯，见他来了都拥过来。秦禹苍本身除了上课，平时也不怎么和同学们打交道，认识的人很少，只能听梁丘鹤的安排在同学里串门，平时做什么都挺沉稳的面容，这次终于有些青涩了，显得像个学生。
到了早晨十点，校长上台致辞后，同学们分班拍了毕业照，欢呼着把帽子扔向空中，这场毕业典礼便结束了。
却被梁丘鹤喊住：“苍哥，发毕业纪念册啦！”
班长挨个发放毕业纪念册，秦禹苍也领了一本。
“秦禹苍，你签个字。”副班长打开手里的登记表，“免得到时候重复发或者少发了。”
“好。”秦禹苍接过那个厚厚的纪念册，然后又拿多了一本，对梁丘鹤说，“我帮你拿，你给我签一下。”
“好嘞。”梁丘鹤便给秦禹苍签了字，又在自己名字旁边也签了字。
“以后离校了常联系啊。”班长跟他们说，“听说你们都开公司了。”
“还好还好……”梁丘鹤敷衍着。
这边秦禹苍已经拉着夏泽笙走了，问他：“你要不要在学校里走一走？”
“好。”
两个人便在校区里漫步。
大学城里的学校连成一片，这个时节恰好是不少同学的毕业季，到处都能看到穿着各类学术礼服的同学在合照。
夏泽笙远远看着他们，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有些人大学读完，也不过混子。有些人一天大学没读，却能够自学成才。”秦禹苍在他身边说。
“你不用安慰我。”夏泽笙道，“我是很羡慕……但是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又是另外一种际遇了。想来已经足够幸运。”
“是我吗？”
“嗯？”
“你遇到的那个人。”
夏泽笙笑了笑，却不知道为何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好多人。”
这个答案并不能令秦禹苍满意，他还要再追问，可是夏泽笙却下了脚步，站在夜色中看向他，捋了捋脸颊上的发丝。
“禹苍，我们回家吧。”
他站在半山坡的微风中，紫荆花正从树上落下，飘落在他的肩头。
秦禹苍愣了一下，答应道：“好。”
这一天都很平淡，平淡得犹如之前的每一天。
可是到家后，秦禹苍就感觉到了一些不适，感觉很困，在勉强吃完夏泽笙做的晚饭后，他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然后下一刻，他就回到了那树紫荆花下。
他在做梦。
可能是因为白天回到了学校的原因？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或者说，他看到了秦禹苍。
对方的面容是他每天会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但是很青涩很年轻，站在紫荆花树下，悲伤地看着他。
对方似乎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却又缓缓地收了声。
再下一刻，天地忽然翻转，被大海吞没。
他回到了那个深海之中。
海水像是利刃，穿透了他的双肺。
痛苦、绝望、痉挛、抽搐——
他从床上跌落，滚到了地毯上，猛然从梦中惊醒。
躺在地毯上的他急促喘息，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黑暗中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就像是他重生的那个夜晚。
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秦禹苍？还是秦骥？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打开了浴室的灯。
镜子里那个冒着冷汗，脸色惨白，连头发都湿透的人，是秦禹苍。
他抬手摸了摸镜子。
是秦禹苍。
他是秦禹苍！
“……禹苍。”夏泽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禹苍的理智一点点地恢复，他回头去看，夏泽笙正担忧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做了什么噩梦。”
“我想起来了。”秦禹苍说。
“想起来了？什么？”
秦禹苍给他披了件衣服：“我们现在就走，去秦瑞……我爸家。”
凌晨不堵车，到达秦瑞家楼下只花了半个小时，上楼后进门时，秦瑞还没怎么睡着，困惑地问：“怎么了啊？”
“我之前那些跟阿笙相关的周边海报还在吗？”
“在啊，在你屋子里。”
秦禹苍对夏泽笙说：“夏夏，你在客厅照顾一下我爸，我找一些资料。”
夏泽笙还很困惑，但是依旧答应了：“好。没事啊，不管是什么，都不要急。”
“我知道。”
秦禹苍进了屋子，环视一周，然后从床底下拿出了几个行李箱，里面是秦瑞帮他细心收好的夏泽笙的周边。
他记得上次秦瑞说过，14年前后秦禹苍发了好大脾气，让把这些都扔了。
那会儿正好是秦骥和夏泽笙结婚的时候。
但是后来秦瑞帮忙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后，秦禹苍并没有阻止，他明显是默许的。也就是说，他14年之后可能也依旧迷恋夏泽笙。
在行李箱里把海报都拿走后，他果然找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一些照片。
是后来秦骥带夏泽笙出席各类社交场合的媒体照片。被从海报上剪了下来。
几个首饰盒，打开来是夏泽笙当年为九霄最初做过的几款珠宝。
最后……是一个很有些年代的CD机。但是旁边放着一板没有使用过的电池，以及一张CD光盘。
秦禹苍没有犹豫。
他把电池拆开，放入CD机的电池仓。在确认CD还可以使用后，将光盘也放了进去，然后戴上耳塞，按下了开始键。
耳塞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接着是秦禹苍的声音。
“现在是2020年8月21日，我又见到了夏泽笙……”
秦禹苍没有说明这次回家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的表情很凝重，显得这次回家非同小可。夏泽笙陪秦瑞坐了一会儿，次卧安静没有声响。
于是他问秦瑞：“爸，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我身体几好啊。你问这个干什么？”秦瑞困惑。
他仔细观察秦瑞的气色，确实看起来很健康，看来不是因为这个。
于是他说：“上次您的腿伤怎么样了？”
“这个啊，好了好了。完全没问题。”秦瑞还站起来蹬了蹬脚，表示自己健步如飞，“啊，这个衰仔，在里面干什么呢？你们最近怎么样啊？秦禹苍对你好不好哦。”
“他一直对我都很好的。”夏泽笙笑了笑，不留痕迹地开口，“他还做了肉蛋汤给我喝，说是咱们家隔壁的王妈教给他的。”
秦瑞哈哈大笑起来。
“爸，你笑什么？”夏泽笙问。
“什么呀，我们家隔壁哪里有姓王的阿姨住？”
夏泽笙怔了一下，说：“也许是……姓黄？”
“隔壁姓冯啦！”
姓冯……
夏泽笙看向大门，又问：“那她儿子还住这边吗？”
“冯姐没有仔，只有个女儿，在深圳工作。周末就回来看她。”
“所以冯阿姨一直住在这里……爸，您会不会搞错？”
秦瑞笑道：“住了二十几年了在这里，我怎么可能搞错。”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妈，不是我妈。
——她之前住在对面，后来退休后，就搬回湛江老家了，房子空着，偶尔她儿子会过来住。你没有见过也正常。
秦禹苍之前的话在耳边响起。
夏泽笙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第81章 自白书
2020年我再次见到了夏泽笙的时候，是夏晗找上我。
其实在那之前我对夏泽笙已经非常熟悉。
最开始认识夏泽笙的时候，对于他并没有太过多余的情感。他不过是青春期的男生在荷尔蒙的作用下，追逐的一个幻影。
因为一个班的很多同学曾经喜欢，于是也就那么随大流的喜欢。
毕竟对于那段非常年幼的时光，追星好像是什么必要的事情。
2009年的时候夏泽笙嫁给了秦骥。
本身因为退圈而衰退的人气在这一刻便什么也不剩下。认识的人都在谈论其他的明星。却因为秦骥是本家的亲戚，这个叫做夏泽笙的明星对于年幼的我就不再那么遥远。
突然拉近了距离，变得有了真实血肉存在的一个人。
当同学们都在谈论他的婚姻的时候，我忍不住要去想，夏泽笙在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自愿的吗？他的退圈呢？还有他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我执着地收集他过去那些作品、影像、物料，又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反复揣摩。瞧见了很多背后的东西，看见了被资本包装出来的形象后的血肉。
原来他的过去那么令人痛惜。
原来他的本人如此美好。
我那会儿青春期萌发，懵懂中他成了我的梦中情人，在每一个梦里，我都能得到他的拥抱。
如果……如果他爱我就好了。如果……如果我爱他就好了。
这份幻想，在2014年他入住二沙岛的秦公馆的时候正式破灭了。现实告诉我，任何梦，都是假的。他不是我的。
嫉妒和绝望塞满了我，我摔碎了好多东西，在家里大发雷霆，然后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封存，决定永远地不再想起他。
我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确实言行合一，一直到2017年。
2017年我读大二，新年后，东南亚商会在白天鹅饭店搞过一个团拜会，来我们学校召集学生做现场志愿者，并给予一定的报酬，我当然踊跃参加。
在那次团拜会上，我作为志愿者，第一次见到了夏泽笙的真人。
那是他少数几次以秦骥夫人的身份陪同秦骥参加公开活动。
他比以前显得更加温婉内敛了——又或者他以前就是这样，只是我只见过屏幕里的他。
他真的很特别。
站在那里，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他全心全意都在他的丈夫，秦骥的身上……我站在那个角落里，瞧着他从我身边走过，幽幽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说之前对他，只是漫长的青春期的悸动，那么现在就可以确认，我喜欢夏泽笙，我爱慕他。
你瞧，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
从不经意到在乎。
从人生过客到耿耿于怀。
夏泽笙成了我求而不得的执念。
共情他，怜悯他，痛惜他……他没有觅得良人，更不曾获得良缘。我本应该是他的良人，我才有可能成就他的良缘。
——我不是没有幻想过他会离婚。可是陷入偏执的人怎么会去思考就算他离婚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2020年我开发的一款小程序得了奖，颁奖典礼上，我再次见到了夏泽笙——他是颁奖嘉宾之一。
获奖的人很多，我在第二排。
他挨个发着奖金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我。
可是我一直盯着他。
他憔悴了，眼神里的那种生机勃勃消退了，不再明亮，像是认命。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秦骥身边一直新旧人不断。他的婚姻不幸福，他像是一只鸟，被囚禁在了这个名曰婚姻的笼子里。
我的眼神也许是炽热而疯狂的，肆无忌惮的……于是典礼后，夏晗找上了我，他问我：“你喜欢夏泽笙？”
然后他了然地问我：“他很痛苦，你想不想帮他？”
我在夏晗的授意下，开发了一套可以精准预测近海地区风暴的程序，他获得这套程序后就没怎么跟我联系。于是在几个月时间内，我并不知道他要用这套程序来做什么。直到1月中旬，夏晗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澳门。
“秦骥喜欢海钓，他有一艘配置一流的游艇，叫钻星号。只要钻星号出事，那夏泽笙就解放了。”
我太单纯，以为所谓的摆脱一段不良婚姻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离婚，可是夏晗是个疯子，他不但要让夏泽笙离开秦骥，还要秦骥受到惩罚……
我拒绝了他的邀请。
他没有坚持，只是离开的时候，对我说：“我请你不要妄图报警。你开发了这个风暴预测程序……你已经是帮凶了，秦禹苍。而且……从心底里，我能感觉到，你和我一样，想让秦骥死。”
他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精心寻找着契机，等待着风暴酝酿之时。
直到2021年1月中下旬的那个时间点。
赤道附近正在聚集巨大的云团，冷热空气在北纬37&#176;以南碰撞，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秦骥此时正在出发前往澳门，孤身一人。
在澳门输得倾家荡产的秦勇成了绝佳的帮凶，夏晗承诺帮他还清所有的债务，他便丝毫没有犹豫地给钻星号上的瓶装水里加了安眠药。
而按照夏晗的计划，当秦骥昏迷后，他会乘坐早就准备好的另一艘船，将钻星号引入风暴之中，砸穿它的船底，让秦骥自生自灭……
当得知钻星号出海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竟感觉到了雀跃……风暴即将到来，秦骥一定会死在那场风暴里。
夏晗是个疯子，然而被蛊惑的我也不遑多让。
只是在这雀跃消退后，人性回归。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识到自己所作所为有多么荒谬。
我竟然妄图通过杀害某个人来解救另外一个人。没有人可以审判任何人， 能够审判人的唯有法律。
我只是个屠夫，一个夏晗借刀杀人的工具。
我的不作为，导致了一个人的死亡，导致了与他有关联的所有人的不幸。
失去了丈夫的夏泽笙，永远无法挣脱社会、家族，还有婚姻带给他的桎梏。我自以为是地解救，不过是把他锁死在了那个深渊里。
我是一个卑劣的人。
用最卑劣的方式，把爱强加给了夏泽笙。
巨大的良知压垮了我……
录音在这里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CD机运行的声音。
秦禹苍的表情凝重。
然后录音又响了起来，背景空旷有回声，还能隐约听见一些水流声。
像是在浴室。
“我……”录音里秦禹苍说，“我……我有思考的时候录音的习惯。所以和夏晗之间的对话都做了录音。聊天记录都保存了下来。他过关去澳门时，我也跟踪了他，拍了照片，包括他选择的境外游艇……我也查到了。这些相关资料，我都留了下来。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录音里那个年轻人声音显得疲惫而敏感，透露出某种不祥。
“对不起。”录音的最后，年轻人哭着说。
然后很快地录音结束了。
CD停止了转动。
秦禹苍按下了暂停键。
已经足够推测后来发生了什么。
正因为过往秦禹苍不堪于这样的良心崩塌，选择了自杀。所以秦骥才能够在溺死后的第一时间从他身体里醒来。
——这像是冥冥中的天意。更像是秦禹苍死前的愧疚和执念，引导着秦骥的灵魂进入了这个没有了主人的躯壳。
像是要弥补犯下的过错，重启失败的人生。
于秦禹苍是这样。
于他秦骥……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将CD取出放在盒子里保存好，在行李箱里并没有秦禹苍提到的物证。于是他在屋子里寻找了一会儿，最后聚焦到了放在书桌上的一本硬壳笔记本上。
那个笔记本很厚实。
他记得上次夏泽笙来的时候，就在翻看那个笔记本。
打开来，里面都是夏泽笙的各种小卡、简报，以及其他咨询物料，厚厚实实的一整本。像是记录着年轻人满满的热爱。
他摸索了片刻，从书脊的夹缝里，找到了一个凹陷，于是他将整个笔记本拆开，一只小巧的U盘紧紧贴着书脊的内侧。
找到了。
——虽然还需要验证一下。可是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眼前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每一张照片的由来，每一次相遇的欣喜，每一份悸动的心情，都被珍藏其间……最终描绘成了那个怀揣着青涩爱恋，求而不得的少年人。
秦禹苍抬头。
于窗户玻璃的反射里，看到了自己那张面容。
窗户里的他也在注视着自己。
“你放心，我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用一生的时间，好好地珍爱他，……连带着你的份。”秦禹苍对着某个不存在于此间的灵魂，发下了郑重的誓言。
风不知从何而起。
拨动窗帘，飞出窗外。
卷起了满地的紫荆花，又轻舞而上，最终落在了遥远的夜空，化作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第82章 离婚吧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秦禹苍思考的事情很乱。
是夏晗和秦勇动的手，原来的秦禹苍虽然参与了软件开发但是后续的执行部分他并没有参与。
他一直追查的结果有了。
但是这个结果怎么告诉夏泽笙呢？
他难道要告诉夏泽笙：你弟弟是谋杀犯，你前小叔是从犯，你的现任丈夫是知情人，然后他们一起谋杀了你的前夫？
人活两世，很少有什么问题可能难住秦禹苍。
可是他现在非常为难。
他如何跟夏泽笙启齿呢？
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彼此学会坦诚。
——至于把自己是秦骥重生的这件事告诉夏泽笙，他之前想也没有想过。这既不会有人相信，也没有任何必要。
如果现在不能挑明自己的身份，夏泽笙知情后会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想到这里，秦禹苍才意识到夏泽笙从上车开始起就没怎么开过口，实际上从在秦瑞家里时，夏泽笙就有些魂不守舍。
“阿笙。”
夏泽笙这才回头看他，有点恍惚：“嗯？”
“怎么了？”他问，“我爸为难你了？”
夏泽笙低头避开了他关切的视线：“没有，爸怎么会为难我……就是累了。”
“也对。”秦禹苍看了一眼时间，“现在都快四点了，咱们回去补个觉。”
他拍拍夏泽笙的手。
“辛苦你了，夏夏。”
夏泽笙看着他的手掌，怔怔出神。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都快要五点，一整个通宵地折腾，确实都累了，没有什么精力再过多交流。
洗漱后就躺到床上，秦禹苍蹭到夏泽笙那一侧，从背后环抱住他。
夏泽笙一僵，旋即又柔软了，任他把自己拥抱在怀里。
“睡吧。”秦禹苍说，“醒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
夏泽笙的体香是最好的抚慰剂，秦禹苍在温柔的体温和迷人的茉莉花香中渐渐入睡，很快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夏泽笙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完全熟睡后，挪开他的手，披上针织披肩，悄悄推开房门出去。
他这几天一直在列单子，书房的单子变得很长。
从秦禹苍突兀地知道翡翠在哪里，到秦骥给秦禹苍写了两封信。他越梳理，越发现，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秦禹苍的言论与实情矛盾的地方很多。
他提笔写下一段话。
秦瑞家对门邻居姓冯，不姓王。这个世界上没有王妈，王妈也没有儿子，唯一的女儿在深圳上班。
他把笔仔细放好，然后拿起这张详单，仔细浏览了一遍，花费了不少时间，然后他拨通了何甄的电话。
现在才早晨五点五十，何甄却似乎一直在电话那头等待一样，迅速地接通了电话。
“我是何甄。”
“我是夏泽笙。”说完这句，夏泽笙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讲，“何律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讲。”
“假设有甲乙两个人，他们的身世、样貌、年龄、过往经历完全不同。有没有什么办法确认他们实际上为一个人？”
“指纹，虹膜，DNA比对。”何甄道，“这些都是常见的身份比对方式。”
“如果这些方法都行不通呢？”
何甄在电话那头思考了一下：“假设我们不需要拿出来做法律上的证据，所以我们不需要百分百确切的答案。你只是需要知道，对吗？”
“这足够了。”夏泽笙回答他。
“如果是那样，我确实还有一个建议。”何甄说，“其实这个方式我们在秦骥遗嘱之争中已经使用过了。”
夏泽笙何等聪明的人，何甄说到一半他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方式。
“字迹比对。”何甄说，“如果你只是想确认一个人的真实身份，也不需要什么司法正义流程，那么字迹对比其实也是一种办法。”
“但是人可以伪装成别人的字迹。”
“你所说的伪装成别人的字迹，叫做‘仿同字迹’。你说得没有错，在短时间内，人确实可以通过刻意规避或者训练，改变自己的整体字形。但是任何人都有放松下来的时候……一旦放松下来，个体微观的特征就会暴露出来。人可以模仿其他人的字迹的外形，然而字体的微观的特征很难模仿，更难被改变。”
“所以一个人只要写字，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是的。”何甄没有问他要做什么，何甄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叹息了一声，“是这样的，夏先生。”
“我明白了，谢谢你，何律师。”
“保重。”何甄说完了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房间安静了下来。
仔细想起来，秦禹苍是个很谨慎的人。
他很少在生活中留下字迹。
能够口头确认的全部口头确认，能够让别人代签的东西他全部由别人代为签约。
买家具的定金单签字、在公司里的合同签字、收快递时候的回执单……甚至毕业纪念册的单子，都是让梁丘鹤代签。
他亲自上手签字的单据，夏泽笙印象中只有两样。
第一样，是他们去民政局领证的时候，在表格上的亲笔签名。
第二样，是在结束了秦骥遗产之争后，为了证明他的感情，为了自证别无所图，而单方面签下的《婚后财产协议》。
——这份《婚后财产协议》如今正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夏泽笙一人知道……
夏泽笙回头，看向房间的某个角落。
清晨的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角落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上。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这个保险柜像是一个蛰伏的怪物，正等待着自己的自投罗网。
夏泽笙走到那个保险柜前，笙站在那里，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让自己的精力集中。他好像自动自发地在逃避自己要做的事。
可是他知道，他没有办法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接下来的人生。
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人生。
夏泽笙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那个保险柜，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份文件——秦禹苍签过字的《婚后财产协议》。
从上次放进去后，就一直没有人动过，直到现在。
夏泽笙翻到最后一页，看向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犹豫了片刻，站起来，转身离开。
他决定了要行动，动作就很快。
穿好衣服，拿起钥匙，下楼开车，车子停在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已经联系了鉴定机构的曹处长。
等他在早高峰之前抵达鉴定中心的时候，曹处长已经在门口等他。
“怎么这么着急？”曹处长有点困惑。
“抱歉，确实很着急。”夏泽笙把能找到的材料递给他，“能多久出结果。”
曹处长翻了翻，吃惊地咳嗽了起来，过了好半天，才结巴问他：“你你你想对比秦禹苍……和秦骥的笔迹？”
“是的。”夏泽笙没有找理由，“需要多少时间。”
“啊，这个……”曹处长推了推眼镜，“秦禹苍的字迹有点少……我手里还有其他活儿，估计得一周……”
“太久了。曹处。”夏泽笙说，“今天早晨能给我结论吗？”
曹处长为难地对他说：“夏总，您这是……”
“我会提供合理的加急费用。”夏泽笙说，“一个小时。”
“……那会很贵。”曹处长说。
“麻烦您了。”
鉴定中心的效率很高，所以夏泽笙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早上上班高峰期，刚上高架就堵在了车流中，外面马路上一片嘈杂，车内却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发动机的声音。
鉴定报告就在手边，被匆忙地翻开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许多专业的分析，笔迹在各种层面上表现出高度的一致性，虽然文字顺序、文字结构上有重大不同，但是书写习惯、笔压轻重、文字布局依旧拥有近似的风格，能够看出两位书写者同等的习惯和力度。
各维度综合下来，整体相似度超过80%。
“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匹配度了。”曹处长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您是不是怀疑，秦骥的遗嘱是秦禹苍伪造的？”
夏泽笙忘记自己怎么回答曹处长了，他浑浑噩噩地上了车，浑浑噩噩地上了高架。车子赌成了长龙，他又浑浑噩噩地在车流中迟缓前行。
不耐烦的喇叭声一直在催促他，可是他没有精力顾及。
夏泽笙感觉自己很疲惫。
这种感觉早些日子便已经有了。
在那场宣告秦骥死亡的沟通会上。
在他被蒋一鸿拉在中庭被人围观的时候。
在就算做出了努力，却似乎还是保不住加工厂的茫然前……
可是这些都过去了，他以为的重大挫折，其实什么也算不上。他做出的努力其实也什么也不是。
实际上他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担心。
他以为他摆脱了任人安排的命运，但是他被安排的妥妥帖帖。
一直都有人兜底。
他只是一个愚人。
大概是太累了……也许是很久没有休息，就在现在，这种疲惫感达到了顶峰。
广播电台的导播轻快地聊着各条路上的大堵车，用网络烂梗吐槽着广州几十年如一日的交通。在广告过后，那些来自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粤语悲情金曲一首接一首地播着。
把他的经历穿插其中。
他的遭遇仿佛是这些没品的笑料和悲情的浮夸装订成的一本旧日历，任人翻阅。
滑稽得惨不忍睹。
秦禹苍就是秦骥。
秦骥就是秦禹苍。
这多么难以置信，有人……重生了。他仰望了十几年的人，爱慕追逐了十几年的人，复活了。
可是当铁证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个漏洞说服自己。就在刚刚……就在刚刚，笔迹鉴定，锤死了这一切。
他理应欣喜若狂，他那么爱秦骥不是吗？
可他笑不出来。
在他无比痛苦地经历了秦骥的失踪，接受了秦骥的死亡，与过去的那个人挥手而别，鼓起勇气要牵着秦禹苍的手走向新的人生的时候。
结果……两个人是一个人？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太滑稽了。
他太滑稽了。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了，被荒诞的撕裂成了两半，又被乱七八糟的拼凑在了一起。成了个跌跌撞撞的小丑，在钢丝线上乱走，摇摇欲坠、瞻前顾后，滑稽的样子惹人发笑。
夏泽笙终于笑了出来，酣畅淋漓地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肆意流淌。
苦涩的眼泪，粘上了他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舌尖，又一路火辣辣地钻入了他的胃中，于是胃痛痉挛，让他忍不住要在驾驶座上蜷缩成一团，
他疼痛难耐，失声痛哭。
秦禹苍从噩梦中惊醒。
他急促喘息了一下，仓皇地去摸身边的位置，却摸了个空。
“夏夏！”
他跳下床，顾不得穿衣，急忙走到了主卧的起居室，窗帘拉着，夏泽笙就坐在沙发上，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他。
秦禹苍松了一口气，过去一把抱住他，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我刚做了个梦……”他心有余悸地说，“梦里把你弄丢了。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刚出去了一趟，但是已经回来了。”夏泽笙的声音平静地说。
秦禹苍心跳渐渐平息了一些，他紧紧抱着夏泽笙不肯放手，想到刚才的梦，还在心慌。而钻星号的事还横在二人之间，找不到解答的方法。
“禹苍……”
夏泽笙刚说完这两个字就被他压在沙发上亲吻。
沙发那么软，夏泽笙被紧紧地困在了他和沙发之间。
“夏夏，我好爱你。”秦禹苍说，“说你爱我。”
他缓缓研磨夏泽笙的双唇，吸吮他的气息，迫不及待的要确定夏泽笙就在自己身边，确定夏泽笙属于自己。
“说你爱我。”他在夏泽笙耳边祈求，“说你也爱我。”
“这个……”夏泽笙的声音在昏暗中传来，拥抱着秦禹苍，仿佛是拥抱着自己的情人，可是语言中哪里有半点被他蛊惑的迷醉，“禹苍，你是个好人…但抱歉，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就是我的丈夫，秦骥。”
秦禹苍一愣，他松开拥抱夏泽笙的手，两个人都坐了起来，夏泽笙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
“我们离婚吧。”夏泽笙说。

第83章 新生
“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完后，秦禹苍以为自己听错了：“夏夏，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夏泽笙又重复了一次。
秦禹苍愣了好一会儿：“你说你……要离婚？”
“对。”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次秦禹苍花了更久的时间，大概好几分钟，才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夏泽笙打开了沙发一侧的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柔和地照亮了他的面容，很平静也很肃穆，让人清楚地知道，他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秦禹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出了什么事？晚上做噩梦了？还是谁胁迫你了？”
“你想多了。”夏泽笙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次他的诉求，“我只是想要离婚。”
“我不明白，什么叫我想多了。”秦禹苍有些焦躁起来，面前的夏泽笙如此平静，却又似乎刀枪不入，“夏夏，我们是夫妻，有什么问题，能不能敞开来聊。别说怄气的话，好不好？”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怄气。”
秦禹苍听到这句话，略松了口气，可是接下来夏泽笙又继续说，“我想要离婚。这句话我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了。”
“为什么？！”秦禹苍终于按捺不住地质问，“出什么事了？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不是相爱吗？今天、昨天、前天……每天在一起的我们难道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昨天，他们在睡前拥抱。
前一天，他们在办公室缠绵。
他们离开对方就无比思念。
夏泽笙垂眸听他质问，睫毛在他的眼帘下落下阴影，似乎没有什么波澜，无论秦禹苍在说什么，就算把他们每一次对视，每一刻温馨摆在面前，也无动于衷。
“夏泽笙，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说你突然想起来秦骥，发现你更爱他，就要跟我离婚。”秦禹苍无力极了，半跪在他的面前，抓住他的双臂，逼他抬头看自己，“你看看我，夏夏，你看看我。我是秦禹苍，我们是夫妻。”
秦禹苍从未恐慌过。
可是在这一刻他恐慌极了。
夏泽笙就坐在那里，只需要两个字，就能把他拖入万丈深渊。面对任何竞争对手的刁难他都可以给予还击，面对爱人，他只能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夏夏……”秦禹苍急促地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才能够正视自己，牵着手，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感情。你真的要放弃吗？”
“是你。”夏泽笙说。
“什么？”秦禹苍愣了一下。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感情，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婚姻。”夏泽笙终于抬眼看他，轻轻说，“一开始就把婚姻里掺杂了别的东西，又最后喜欢上我。必须经历许多才能正视自己内心的人，只有你啊。”
秦禹苍一震，夏泽笙清澈的眼眸像是阳光，让他所有内心心底的算计无所遁形，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
“我、我承认，最开始结婚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单纯，可是……”他声音里已经在微微颤抖，开始语无伦次，“可是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收购了九霄，保下了加工厂，帮你得到了秦骥的遗产……我做了那么多……”
“九霄的股份，还有秦骥的遗产，甚至骐骥的股份，我都会还给你。”夏泽笙说，“我知道我欠你这些。我一会儿就搬离二沙岛——”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秦禹苍差点爆炸了，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缓和了一下语气，“我不是觉得你需要为此偿还什么，你不欠我的。我只是想说，这些事、这些事……难道不能证明我对你的爱？”
“可以证明。”夏泽笙道，“我……没有怀疑过这些。一个人对另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花费了无数精力和金钱，不求回报的援助。本身就是一种情谊……而我，无法不感动，无法不因此爱上你。”
秦禹苍一喜，夏泽笙的话像是还有回旋余地，然而接下来的话，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可是我忍不住想，我真的爱上过你吗？”夏泽笙问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过的，你形容我对秦骥的爱。你说我对秦骥的感情并不是爱，不过是一种斯德哥尔摩式的感恩，完全是幻想产生的仰慕和依恋。”夏泽笙微微勾起嘴角道，“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我对秦骥是这样的感情，难道我们之间不也是这样吗？”
秦禹苍现在有点想穿越回去把当初那个会当理中客的自己嘴缝上。
“那不一样……”
“不，其实是一样的。”夏泽笙道，“我陷入困境，你施以援手。我再次陷入困境，你又一次施以援手。我感觉我一直在重复这样的命运。就好像陷入了一种轮回。”
“即便如此……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也许吧，也许。我不知道。”夏泽笙笑了笑，“你告诉我，在你身陷囹圄之时，一个人用获得另一个人在乎的事情来得到他，用优渥的生活、无数的财富堆叠，还有想都不敢想的知识、眼界、地位来征服他。处于弱势的人，除了爱上这个人之外，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
秦禹苍竟在此刻哑口无言。
“我一定会爱上你。”夏泽笙说，“因为你拯救了我，教导了我，给了我无数的可能。我无法不仰慕你。可是我除了仰慕你并产生感情之外，别无他途。你没有给我第二个选择。”
“难道，仰慕不是爱吗？”秦禹苍像是个绝望的囚徒，等待着审判之前还在垂死挣扎。
“仰慕不是爱。慕强不是爱。依恋也不是爱。”夏泽笙说，“我想清楚了这件事。”
夏泽笙站起来，熄灭了落地灯，然后拉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从窗户里迫不及待地照耀进来，夏泽笙沐浴在这阳光中，他仰头缓缓呼吸，仿佛卸下了肩头的重担，放下了一些什么耿耿于怀的东西。
接着他转身要离开起居室。
“那……什么是爱情？”秦禹苍在他身后虚弱地问。
“平等的两个人，平等地被吸引，然后自由地恋爱、结合，直到他们确认愿意成为彼此一生唯一的伴侣。”夏泽笙停下脚步，“这才是爱情。”
他回头看秦禹苍，他眼中不再平静。
爱与怨交织在一起，痛苦让此刻的夏泽笙清醒而坚定，因此他的眼神那么明亮，是秦禹苍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璀璨的宝石。
任何人都会被此刻的夏泽笙吸引。
他秦禹苍又怎么可能逃脱。
他早就沦陷其中了。
而现在，这颗绝无仅有的宝石……要离他而去。
夏泽笙短暂的离开了这间起居室，秦禹苍听见他收拾行李的声音，秦禹苍知道自己应该行动起来，抓住夏泽笙，抱住他，亲吻他，哀求他，阻拦他，威胁他甚至囚禁他……
应该做点什么。
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像个失败者一样，无力反抗。
……可他已经失败了。
他坐在那里，浑身无力，身体尚不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可是意识已经清楚地告诉他，输得一败涂地。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他抱着头反复念叨，比他所有打败过的敌人还狼狈不堪。
上辈子的秦骥把夏泽笙的爱弃之敝屣。
这辈子的秦禹苍机关算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夏泽笙没有收拾出来什么行李，他换了一身黑色系的衣服，是第一次在白云居相遇时那一身，大衣和外套被他塞在小小的手提箱里，然后轻飘飘的，行李箱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我走了。”夏泽笙轻声对他说。
秦禹苍下意识地就说：“你是不是什么也没带，你这样怎么生活？你至少把那块翡翠原石带上，好吗？那本来就是秦骥送你的东西……我、我现在就让钟文彬送过来。”
“……是你指引我走到这里，我才能够想明白了这些。谢谢你。”夏泽笙轻声致谢，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感觉夏泽笙身上有什么事情改变了。
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然察觉到了一点事情……
夏泽笙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合上的门外，秦禹苍过了片刻突然站起来，夺门而出，从二楼的楼道里一路狂奔，顺着楼梯下到了一楼大厅。
夏泽笙正穿好鞋子，推开大门。
“你是不是、是不是察觉了什么？”秦禹苍不安地问他，“你是不是察觉了我是——”
夏泽笙脚步一顿，侧头瞥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离婚协议我回头会寄给你。再见。”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
他在大门外，给束东贤和钟文彬分别发了微信，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卸任了九霄董事长和骐骥董事的两个职位。
又给何甄发了微信，请他草拟一份财产转让协议和离婚协议。
然后他从屋檐下离开。
秦公馆外面下着小雨，天色阴沉沉的。
像是他第一次被赶出二沙岛别墅时一样。
那会儿他绝望又彷徨。
这次不同了，他想清楚了很多事，卸下了很多心头的重担，于是无比轻松。手里的行李箱里没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拖累他，心也是。
心中拥有很多很多的新想法，滚烫的急切的迫不及待的，让人想要去一探究竟。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但是又觉得自己心中似乎早有目的地。
他淋着雨，在无人的路上走了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要在雨中小跑起来。
一路前行。
像是奔向未知的新生。

第84章 痛彻心扉（含加更）
夏泽笙走了很有一阵子，雨渐渐停了，小草在晨曦中显得很有精神。二沙岛上在这个上班高峰期显得尤为安静，车流只是略大一些。
他在便利店买了些饼干和牛奶，路过星海音乐厅前面的广场，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鸽子们不知道何时陆陆续续地落在他的周围，看着他，一点也不害怕。于是他把饼干掰碎，撒在地上，让鸽子们争食。
鸽子们一下子全都涌过来，咕咕叫着抢食地上的饼干碎。
他喝着牛奶沉思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其实这个答案很清晰。
他想读书。
从少年时被父亲“卖”给了娱乐公司，高中毕业证到家那天，他被父亲送上了往广州的车，那张高中毕业证，到现在他也没有见过。
虽然他后来嫁给秦骥后，通过各种途径一直在自学，与其他大学生比起来并不相差什么，但是没有文凭一直是他的遗憾。
不光是简简单单拿个文凭，他想在珠宝设计的路上深造下去，成为资深的珠宝设计师。
这是一条十分烧钱的路。
但是现实的问题是，他确实没什么钱，早些年的积蓄都花费在了挽救九霄加工厂上面，后来和秦禹苍在一起之后，他陷入了遗产之争，一直不得安宁，秦禹苍神通广大，更不需要他出门赚钱。
现在他卡里的钱，只够他维持半个月的生活。
于是结论昭然若揭——
他首先需要赚钱养活自己，然后存够读书的钱，同时做好深造的知识储备。
“你好。”
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路。
夏泽笙抬头去看，两个年轻人拿着相机犹豫着走过来问：“您是不是哪位明星啊？看着有些眼熟。”
“不是，只是路人。”夏泽笙回答。
“路人。”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嘀咕，“没见过这么上镜的路人。”
“不好意思，我朋友刚看您坐这儿太好看了，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另外一个年轻姑娘连忙补充，“想问问您，可以留下来吗？您如果觉得冒犯我们马上就删除。”
她从男生手里接过相机，打开屏幕递过去。
夏泽笙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次镜头里的自己，广告、通告、海报、电视、直播……无论哪个镜头里，他都像是个精致的娃娃，任人摆布。他和那些同样出现在镜头里的商品一样被消费着，毫无生气。
镜头里的他坐在公园椅上，鸽子落在他的脚下，画面后方是刚被阳光照耀的广州塔。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夏泽笙看着那张照片很久，久到女生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可以。”夏泽笙把相机还了回去，“谢谢。”
“是我们该谢谢你。”
两个年轻人又道了一次谢后才离开。
夏泽笙又坐了一会儿，把袋子里饼干碎屑全部撒出去，更多的鸽子聚拢过来，很快地一抢而空，又“嗡”地成群飞了起来，飞向云端。
在鸽群后，远处是白色的广州塔。
巨型塔楼巍峨不动。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在摩天轮上，他在秦禹苍的鼓励下，如何向过去道别。
“再见。”他又轻声说，不知道为何泪眼模糊。
早晨十点的时候，秦禹苍黑着脸不顾阻拦闯入了骐骥总部钟文彬的办公室。钟文彬脸色比他还黑。
“秦先生，我作为一个公司副总裁，早晨还能兢兢业业打卡上班，不是为了跟你这种闲杂人等见面的。”
秦禹苍问：“你有事要处理？”
“我忙得很！”钟文彬怒道，“我们正在开会！”
秦禹苍扫了一眼会议桌前的几个人，领头的就是童双虎。
“他们北美分部想要在纳斯达克拆分上市，你能帮忙吗？啊？”
“算术题而已。”秦禹苍说。
钟文彬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道：“你有何高见？”
“北美分部一直以来的问题就是单客利润较高，但是总流量盘子做不起来，导致主营业务流水显得不漂亮。只需要花钱获客就能解决这个问题。”秦禹苍从他手里把平板拽过来翻了两页，指了指年报上几个数字。
“这不废话，他们如果知道很好的获客途径，还需要今天早晨开会？”
“电信运营商。”秦禹苍说，“北美地区互联网生态导致获客难度较大，但是运营商之间竞争激烈，用低廉的合约机策略来拉住用户，有完善的用户体系，从运营商那里买量买用户，真实有效量大。”
童双虎团队几个人都愣了，互相看了一眼，有个主管咳嗽一声，小声问：“但是这个价格怕是很贵。”
“你要上市害怕价格贵？不要用业务逻辑来应对上市问题。”秦禹苍说，“上市向来不是业务问题，只是个财务问题。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目的都是为了让你的财务报表好看。所有的成本都可以在上市后从股市中赚回来。击鼓传花而已，这样的道理都不会，怎么坐到现在的位置的？”
他几句话一针见血解决问题后，又莫名其妙把人训了一顿。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秦禹苍催促：“现在可以走了吗？”
唐双虎看钟文彬，钟文彬挥了挥手，于是几个人就陆陆续续地撤了出去。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刚关上门，秦禹苍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对钟文彬说：“夏泽笙要走。”
“啊？为什么？”钟文彬掏出手机，给他看夏泽笙的短信，“他说要辞去董事的职务，未来一切都交付给你。”
“我还要问你为什么？”秦禹苍黑着脸问他，“你是不是在背后威胁他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威胁他？到底什么情况？”
秦禹苍只好坐下来，耐着性子把发生过的事讲了一遍。
讲完后钟文彬的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此时除了他陷入思考，还有因为夏泽笙的短信来骐骥找人，半途加入的何甄也陷入了思考。
秦禹苍浑然不觉屋子里的安静，依旧很焦虑地走来走去，又颓然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问：“他遭遇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胁迫他？他从来不会这样，什么事情都和我直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你们之间……没有秘密？”何甄把他这句话重复了一次。
“当然没有。”秦禹苍道。
“真的？你确定？”钟文彬嘟囔。
秦禹苍停下了脚步，看看何甄，又看看钟文彬：“你们有话直说。”
钟文彬看了何甄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何甄倒是很淡定，推了推眼镜，看向秦禹苍：“夏先生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如何确认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是一个人。”
“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
“你怎么回答他的。”秦禹苍话赶话地问。
“我说DNA、指纹、虹膜，他说这些都不行。我就建议他做字迹对比。然后他就约了鉴定中心的曹处长今早见面。”何甄顿了顿，“听说带着你之前签过字的那份《婚内财产协议》……所以你真的没有秘密吗？”
秦禹苍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一台急促运转的机器突然死机，过了很久，他才脱力似坐在了沙发上。
“他知道了。”秦禹苍喃喃，“他知道了……难怪、难怪他一直没有喊我的名字。难怪……他那些话的意思原来是这样。”
他抬头看向二人：“你们也知道了。”
“很难不做这样的推测。”何甄措辞严谨，“虽然很玄幻。”
这本该是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被揭发的现场，可是因为夏泽笙的离开，秦禹苍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
他从未这样六神无主过。
夏泽笙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孤独从这栋别墅的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无法呼吸。比起这样的孤独感，被人知道了他重生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在他停摆的时间里，钟文彬已经打了几个电话，很快，有了回电。
“夏泽笙的行踪找到了。”钟文彬对他说。
秦禹苍抬头看他。
“他在海珠客运站。”钟文彬说完，“买了一张去深圳南头的票。”
秦禹苍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出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钟文彬也拿了车钥匙跟上来，看他脚步停了奇怪地问：“怎么了？”
“……他甚至不愿意留在广州。”秦禹苍说，“说连离婚协议都要寄给我。应该不会想要见到我。”
钟文彬看着他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间冲击有点大——比起秦骥重生成秦禹苍这件事，秦骥散发出恋爱的腐臭味更让他难以接受。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他无奈。
秦禹苍又踌躇了好一阵子，才说：“去……”
钟文彬感觉牙都酸痛了：“走走走，马上走！”
一张到深圳的高铁票二等座大概是七十多。
而从客运站坐汽车去南头，只需要五十五，就是花费的时间要比高铁多几倍。
夏泽笙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混杂在一些拖着大行李包裹往深圳讨生活的人中间，买了一张汽车票，然后进站找到了那辆去往深圳的汽车，上车后，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空座。
旁边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下面是条涤纶布料深蓝色裤子，膝盖的地方磨得反光。鞋子是一双蛋白皮的凉鞋。
那个人皮肤蜜蜡色，带着烟草味，手上有不少老茧，剃了个平头，面容倒是年轻精神，一双眼睛被蜜蜡色的皮肤衬得发亮，一看便是在社会上讨生活许多年的人。
他掏出一支烟来闻了闻，突然意识到车上不可以抽烟，对夏泽笙笑笑：“烟瘾大，忘了。不好意思。”
夏泽笙笑了笑。
那个人像是得到了鼓励，问他：“你是不是去深圳读书。”
“不是，去打工。”
“哦……你看起来很年轻嘛，不要打工，最好找个地方读书。”对方老气横秋地说，“不然就要跟我们一样混社会了。现在找工作不好找的。我刚从工地出来，太辛苦了，打算去深圳碰碰运气。”
“你多大。”夏泽笙问他。
“我？我都二十五了。”
“我三十三。”
对方瞪大了眼，诧异看他：“三十三？不是吧？一点看不出来啊！”
两个人正在对话，就有车站的票务员上车，嚷嚷着说：“查票了，查票了！”
于对话便暂时地结束，两个人掏出票来。
很快，票务员查完了票下车。
车门关闭，车子便驶出了汽车站，绕上了公路，它拐弯的时候，路过了路边一辆停泊的大奔。
“你在看什么？”那个平头年轻人兴致勃勃地问他。
“……没什么。”夏泽笙收回了看向大奔的视线。
秦禹苍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辆车子。
夏泽笙坐在窗边。
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甚至在大巴车驶过大奔的时候，夏泽笙仿佛看向了他，看向了他的内心。
企图挽留爱人的野望，在这个眼神里，一瞬间燃烧殆尽。
他推开车门下车，目送大巴在路的尽头消失，那一刻，巨大的孤独感再次袭来。心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只有冰冷的寒意在浸透那里。
可是夏泽笙要走，他没有办法挽留。
“追吗？”钟文彬道，“就这么让他走？”
“不用了。”秦禹苍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秦禹苍一直沉默，直到钟文彬把他送到二沙岛：“你行不行？要不要我搬过来住两天？”
“……钻星号的事故，是夏晗和秦勇做的。预测风暴的代码是原本的秦禹苍开发的。也就是我。”秦禹苍突然说，“我想起来了，而且当初的我留下了证据。”
钟文彬一惊：“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自首举报。”秦禹苍说，“我得把之前的问题都处理干净。然后才能干干净净地去见夏夏。”
他自大地把夏泽笙做一盆盆栽，修修剪剪，终于成了合心意的样子，又笨拙爱上了这样的夏泽笙。
自己是那个有所保留的人。
自己是那个操盘全局的人。
自己是那个洋洋自得，终于一败涂地的人。
他笃定地相信，夏泽笙会永远地等候他，就像上辈子等待秦骥回家那样，痴情、执着又炽热地等待他的每一次拥抱。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现在他终于懂得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秦禹苍终于认识到了这个让他痛彻心扉的事实——
无论是上辈子的秦骥，还是这辈子的秦禹苍。
他的夏夏，不要他了。

第85章 再见面
夏泽笙此时此刻正站在深圳水贝街边。
走到这边，人流量陡然就大了起来，行色匆匆的来往行人在汽车和电动车之间穿梭，然后走进附近各大商场或者金行。穿着朴素的人们手里大多会提着几个不起眼的塑料袋，又或者用防水布装着的沉甸甸的方形盒子——没有人敢在水贝小瞧这样的存在，那个袋子里可能提着价值深圳几套房的黄金。
如果说国内的顶级大型珠宝集散地，诸暨的淡水珍珠，莆田的文玩，东海可塘的水晶半宝，南阳镇平的玉石玉器，四会平遥的翡翠……那么说到黄金，深圳水贝当之无愧。
位于罗湖区的这几条拥挤的街道里，挤满了做黄金珠宝的商家数万家，共同组成了。整个国内最大的黄金批发市场。
这两年黄金价格猛涨，水贝的黄金批发比连锁店铺里单克相差百元，除了批发之外，还吸引了众多散客购买。
人口密度变得极大。
商业流通也变得极快。
往往上午才在连锁店内摆出来的珠宝新款式，下午就已经进了水贝的柜台。
不止如此，水贝更是各类珠宝的集散采购地。除了黄金、翡翠、玉器、珍珠、彩宝都有店铺。左边店铺买了原石，右边店铺雕刻打磨，对面街道镶嵌。一条龙的服务，极大地降低了珠宝采购成本，聚集了不少的上下游商家。
就算是九霄加工厂，在和臻美合资之前，每年也有50%的订单来自水贝的商家。
在管理九霄期间，夏泽笙在市场摸底的时候，对水贝的情况也进行了从上而下的学习，水贝一年的黄金吞吐量已经从书面数字上已经足够令人惊讶，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水贝的街头，才切实地体会到了水贝的黄金与珠宝交易的繁荣。
离开广州的时候他考虑过了，留在广州，只要还想做珠宝行业，总归是会遇见熟人的。而如果去平遥之类的地方，则没有足够好的学校读书。
深圳就成了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水贝也成了比较优选的地方。
他想混口饭吃的话，只要不挑剔，总能在水贝找到一份工作。昨天他下了车就直接来了水贝，找了个青年旅社，租了一张床，今天一大早就来找工作。
沿街商铺挤着商铺，购物城挨着购物城。
不少店家都在门口贴出招聘广告。
夏泽笙仔细看过去。
工资略高一点的质检员，就要求工作经验了，夏泽笙是沾不上边的。
不要求经验的有拣货员，销售，主播，要求都很类似：踏实肯干，诚实可靠，能吃苦不抱怨，包吃包住。主要职位是拣货员，时薪计费，次月发放。一个月休四天，工资大概在3000-5000元。
遇见贴了这个岗位的店铺他就进去应聘。
对方往往打量完他后，会告诉他已经招满了，不缺人。
开始他以为这是个例，但是一整个上午都是这个情况。在某家金店又得到了一样的回答，他往外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到柜台问店长：“请问，为什么不招我？”
店长一愣：“都说了不缺人。”
“真实原因呢？”夏泽笙问，“您不用骗我，我一上午都没有找到工作，真心想请教一下真实原因。”
店长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夏泽笙手里的身份证：“你年龄有点大了”
“我三十三。”
“是啊，再过半年你就三十四了。”店长说。
都说三十五岁是一道关卡。
可三十三、三十四与三十五岁又差了多少呢？
“你看着就像是挺有钱的，以前想必过得挺好的，不像是能吃苦的人。而且又这么大年龄出来找这种基础岗位，可能家里出了事吧？”店长有点无奈，“这也不是我不想招你，带你几天，好不容易教会了，成了熟练工，可能就走了。这多费劲呢。估计各家都是怕麻烦吧。毕竟做黄金生意的，最怕不靠谱的人。”
夏泽笙沉默一下：“原来是这样。”
“我说实话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不会的。谢谢你。”夏泽笙还能笑得出来，“不然我可能今天一天都在这边做无用功了。”
他又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店长不知道为啥看他的背影有点于心不忍，想喊住他，又犹豫了一下。就在这个时间里，夏泽笙已经离开了店铺，消失在人海中。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有车停在了停车场里，从车上下来两个厨子打扮的人，卸了个保温箱送到店里，里面是店员今天的午饭。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小胡子男人，他操潮汕口音说着普通话：“阿豪啊，今天中午有烧鹅，给店里的人加餐。”
“好，谢谢老板。”
小胡子奇怪看他：“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店长笑了笑：“哎，刚来了个看起来就很讲究的三十多岁人找三千的工来做，明显家里有困难嘛，我说不缺人。回头想想不是滋味，谁不要养家糊口呢。”
“你这也没错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他是个骗子呢。回头偷店里的东西就不好了。”小胡子拍了拍他的背，“你没做错。”
“你说得对。他姓也是有点怪的。不是本地人。”店长顺口说。
“哦？什么姓。”
“他姓夏。”
“啊？”小胡子愣了一下，“叫什么？”
店长想了好一会儿，说：“好像是叫……”
“夏泽笙？”
“老板你怎么知道，这么神通广大啊？！”店长震惊。
“震什么惊！”小胡子猛拍了他背一下：“夏泽笙人呢？！”
夏泽笙没有走远，就在路口。
他虽然面试碰壁，但是并没有沮丧。
这会儿正好是午饭的时候，路口全是涌过来的外卖小哥，他已经计划如果真的不能在水贝找到一份店员工作，就想办法买个二手电动车去送外卖或者送快递。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他胳膊。
他回头去看，小胡子正急促喘息着看他：“真是你？夏泽笙！”
夏泽笙花了一点点的时间，就记起了这是谁。
他年后跟秦禹苍飞缅甸公盘，那个在公盘上认识的玉商胡磊，买下了他挑到的那块儿开出春带彩的翡翠，又跟着他们一起看公盘涨跌。
临分开的时候，还热情地对他们说：“有空来深圳水贝啊，我在那边有档口。”
“胡老板。”夏泽笙打招呼。
“哈哈哈，夏先生还记得我。”胡磊豪爽地笑起来，“什么胡老板，叫我胡磊，叫我胡磊！”
“那你也不要叫我夏先生。”
“好好，阿笙！要不是门店店长跟我说你刚去了店里，我都不知道是你来了呢！”
胡磊抓他的胳膊，热情地说：“走走走！去店里坐坐。”
进了店胡磊给他安排了份盒饭，几个人边吃饭边听完了他最近的遭遇，胡磊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要出去找工作确实不好找的。”
“我也这么想。所以想实在不行换换别的渠道。”
“要不你就留下来吧。”
“如果是为了人情……我和秦禹苍已经没有关系了。”夏泽笙道。
“不是不是！”胡磊连忙道，“我在平遥有家翡翠店，深圳这边本来也不是主业，可是最近黄金市场生意好啊，疯了一样的起量。我已经在金展中心楼上盘了一层准备做个大展厅，正好缺人。”
夏泽笙还在犹豫，胡磊已经对店长说：“阿豪啊，先让夏先生……哦对，阿笙，让阿笙在店里做做，拣货的、送检的、销售柜台什么都可以，他想学什么你教他什么。时薪给三十一个小时。”
“好，我知道了，老板，”
“阿笙，你看我也没怎么照顾你，时薪就是正常价格而已。”胡磊道，“当初春带彩的翡翠我赚了一大笔钱，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一把，以后你有起色了，还我就是了。你好好做，什么也别想了。”
胡磊说得句句在理。
夏泽笙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好，谢谢你。”
那天吃过午饭后，胡磊就走了，店长阿豪便带着夏泽笙做事。
即便曾经懂得珠宝生意的运作逻辑，但是从未有过这样深刻的体验。
按照什么样子的比例储存黄金板材，如何跟踪市场察觉大火的产品，如何快速地与加工厂沟通出货，如何跟客户推销这些产品，如何陪同客户完成鉴定。
在接下来的整个夏天，夏泽笙都忙碌在水贝的黄金市场里。将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摸了个透。他比店里的任何店员都努力，也不怎么挑剔薪资和岗位，有什么都去做，工资也从时薪改为了月薪，水涨船高，已经拿到八千块一个月。
另外一个目标也提上了日程，他靠着省吃俭用，加上之前的积蓄，在七月底的时候账上约有一万元现金，报考了深圳某技术大学继续教育分类的珠宝设计专业，通过了基础考试，缴纳了第一年的学费后，也开始正式上课。
这种半脱产的继续教育，要求他每周至少有两个晚上去学校上课，并且整个周末都被课程挤得满满当当。
距离水贝大概有近三十公里的车程，周末还好，工作日的晚上他总得提前告假，早早挤上公交，上完晚间的课程后，就没了末班车，需要走大概二十五分钟，才能找到夜间公交站，一般会到宿舍运气好会在凌晨两点前。
所谓的宿舍不过是城中村里的三层楼，不过也比住地下室好得多。
他还认识了新的朋友。
店长阿豪在黄金行当里打滚了好多年，经验丰富，什么都做过，店里清闲的时候就教他怎么避水贝的坑。
工费少一点，用料薄一点，价格自然就便宜点。
工艺复杂点，耗材多一点，价格自然就贵一点。
黄金价格那么透明，要想在黄金行业里赚点钱并不容易，于是这些暗箱操作的技巧就成了水贝人约定俗成的东西，骗骗散客绰绰有余。
还有翡翠、珍珠、彩宝、水晶、镀金……琳琅满目的花样和名词，背后都有着各种各样精彩的行业潜规则。
这些规则被阿豪一个一个故事串起来，说得精彩纷呈。
还有来深圳的时候在大巴上碰见的那个蜜蜡色皮肤的年轻人，真的做了外卖员，有次送外卖到店里，看到了他。兴奋地喊他：“哎，那谁！是我！”
他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叫卢伟良，广西人。那次之后，阿良就经常接珠宝城的单，送完后，总要来他们店里逛逛，跟他闲扯两句。
生活很忙碌。
被许许多多的事情塞满。
生活也很辛苦。
狭窄的宿舍，寡淡的饭食，拥挤的公交，挑剔的客人……
可是夏泽笙是欣喜的，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往哪里去，每天都迫不及待的醒来，又带着美好的计划入睡。
过去的一切都似乎离他远去了。
二沙岛的别墅。
昂贵的高定服装。
奢侈的珠宝配饰。
惹人议论的风流韵事。
都好像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旧梦，变得不太真实，与他现在在经历的所有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直到有一天下班后，他在拥挤的308路公交车上抓着扶手发呆，然后他听见了公交电视里的声音。
“据悉，产业巨鳄秦骥之死另有隐情，他失踪时乘坐的游艇钻星号有人为破坏的可能。目前警方已经从知情人手中获得了相关证据，并带走了相关嫌疑人。”
电视里的嫌疑人打了码。
可是夏泽笙还是从身形一眼认出那是夏晗，另外一个则疑似秦勇。
那谁是知情人呢？
他想了一会儿。
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耿耿于怀秦骥死因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秦禹苍。
——事实上，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了，到底是应该用秦骥来称呼他，还是应该用秦禹苍来称呼他更恰当？
现在想想，追查自己的死因理所当然。
如果他还不知道秦骥重生成了秦禹苍，那么他还因为这个新闻而心痛不已。如今，像是谜底早就被揭开，于是这个过程变得有些漠然。
这个知情人，除了秦禹苍，还能是谁？
秦勇他并不意外。
唯独夏晗……
如果真的是夏晗……
自试映会后他没再见过夏晗，也没有联系过夏晗。他不清楚夏晗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滋生，又变得扭曲的。是不是他早一些察觉和明确地阻止夏晗的念头能阻拦他犯下罪过？
夏泽笙心头涌起悲伤。
可是生活不容他有太多的悲伤。
公交车抵达了站点，人们纷纷下车，赶往自己的目的地。就像是人生，即便走过一样的路途，也产生了不同的选择。
他在铃声响起的前一刻进入了教室，接下来便是紧凑的两节大课。
悲伤也必须为现实让路。
回去的时候，他还是分了心，上一班夜间班车从他眼前过去，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来下一趟车。
当他疲惫不堪地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
有人在他楼下抽烟。
他看得到火光，一亮一灭。
等他走进，烟被掐灭了。
秦禹苍穿着风衣站在那里看着他，手上拿着一捧茉莉花，像是无数个过去的日子一样。
又到了一年的年底。
即便是炎热的深圳，也被迫进入了深秋。
夏泽笙忽然意识到，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之久。

第86章 你是来送离婚协议的吗
在夏泽笙离开大概一周后，秦禹苍就收到了签过字的离婚协议。夏泽笙三个字很俊秀，比之前多了几分锐利。
“……不签字吗？”何甄和钟文彬一直在他身边，正在聊他去自首提交证据的事。
听到这个话，秦禹苍抬头看了何甄一眼，面无表情地把那个离婚协议锁在了办公室抽屉里。
“以后不准给夏夏提供这些法律服务。”他对何甄说。
“我是个律师。你是我客户，夏泽笙是我朋友。”何甄道，“虽然他现在没钱支付我的费用，但是……我怎么帮朋友，秦老板管不着吧？”
秦禹苍沉默片刻，问钟文彬：“……他在深圳那边，怎么样？”
“在水贝找了份工作。”钟文彬道，“听说很辛苦。”
“听说？”
“对，他老板是你的熟人，还是九霄珠宝的渠道商。”钟文彬说，“叫胡磊，说是你们在缅甸见过，你认识吗？”
秦禹苍略微放下心来：“认识……那就好。有熟人总是会稳妥一点。”
“胡磊让问问你，需不需要特殊照顾下。做打工仔很苦的，工资按时薪给，要做柜台能有点销售提成。拣货的话按打包单给奖金哦，打包一单几毛钱。”
秦禹苍不由自主坐直了背，抓着扶手半天，最后才说：“不用。他离开，就是觉得我干涉得太多。我不能再插手了，夏夏知道了会生气的。”
钟文彬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啊，好奇怪呢，不知道怎么地觉得憋得慌。”
何甄也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警察局。我已经提前和那边沟通过了，争取宽大处理。”
秦禹苍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何甄道：“我们这就出发。”
时间比他想象得要久。
得益于之前秦禹苍准备的材料的完善，再配合上多方面的调查搜证，钻星号事故重新定性，夏晗与秦勇作为主要嫌疑人，大概在八月底便被限制自由，开始了针对性的调查。
只是媒体有其滞后性，中间利益相关的经纪公司和泰和集团又一直压着新闻没有爆出来。
一直到十二月初，夏晗及秦勇被刑事拘留。这件事才纸里包不住火，终于闹得众人皆知。
得益于何甄的专业度和多次周旋，他没有成为秦骥谋杀案的从犯，而被定性为窝藏、包庇罪犯，并有自首立功表现。
实际上，就在下午，何甄交了保释金后把他带出来。
“我沟通完的最后结果可能判半年缓期一年执行。你之前已经在里面待了几个月了，再加上缓期一年，至少是大体自由的。”何甄对他说，“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没有做到无罪，抱歉。”
“已经很好了。”秦禹苍对他说。
何甄把他送回了二沙岛的别墅便离开了。
别墅一直有请菲佣打扫卫生，即便是秦禹苍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依旧一尘不染，和他离开……和夏泽笙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可秦禹苍就是感觉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空洞冷清。
廊厅的鞋柜里还有夏泽笙穿过的鞋。
门口还挂着他平时喜欢的那条领带。
杂物筐里有一只带着痕迹的腕表。
西厨中岛上的那只咖啡杯是他的爱物。
屋子里没有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味。
秦禹苍穿着五个月前进局子的那件短袖，走在暗淡下来的房间里，他抬头眺望，恍惚中，还以为远处停机坪那边会有人雀跃地走过来，扑向他的怀抱，向他诉说第一天去骐骥的兴奋和局促。
之前他一直在拘留所里，房间里挤满了犯事儿了进来的人，于是夏泽笙的离别似乎还好，还能忍耐。他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夏泽笙已经离他而去，他产生了一种切实的幻觉，似乎夏泽笙……似乎他的爱人还在这里，一如既往、无怨无悔地等他归来。
可是当他走在这偌大的别墅里，才清醒地意识到。
他的夏夏……不要他了。
离开了。
一直没有回来过。
天色暗了下去。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悲伤的思念在黑暗中滋生，像是会传染，顺着暗淡的天色就沾染上了他的皮肤，他的呼吸，他的肺、他的身体各个器官，以至于直抵他的思维……
浑身都因孤单而痛苦起来。
每一个器官都变得不和谐。
肺无法呼吸。
胃紧张地抽搐。
心似乎被这份思念缠住了，连跳动都变得难过。
思维变得混乱浮夸，一会儿觉得夏泽笙离开了也无所谓，一会儿又恍惚以为他还在家里。
他的脚步变得迟缓沉重，像是深陷沼泽，艰难蹒跚。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扶住楼梯的扶手。
接着他看到了二楼转角，那个小圆桌，那扇半开的窗户……还有那个没有插花的，孤零零的花瓶。
他像是这个花瓶似的，被曾经真爱它的主人抛弃了。
这一刻，他沉入了名曰思念的泥淖，从内到外被思念浸泡淹没。
秦禹苍再也无法忍耐，他快步上了二楼，洗了个澡，剃光胡子，换了身体面一些的衣服，让狼狈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然后下楼随便拿了一把车钥匙，开上车就往深圳而去。
晚高峰期的大堵车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他有些焦虑，但是马上能见到夏泽笙的渴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他在路上问胡磊要了宿舍的地址。
在晚上十点多抵达了夏泽笙宿舍的楼下。
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城中村。
三四层小楼密密麻麻，毫不透气。两家人之间只间隔二十来厘米，打开窗户伸手就能爬进对面。
楼下的小店，都还沿袭着两千年前后的风格，卖着些低廉的货品。
他把车开到了一个角落，然后下车，从一个花店买了一把茉莉花，然后走到夏泽笙楼下，正好有准备上楼的几个人，大概是晚上出来吃夜宵。
他拦住询问后得知夏泽笙还没回来。
“请问他几点回来？”秦禹苍问。
“他？他今天很晚回来哦。要去上课呢。”对方说，“可能要两点以后，你不要等了，太晚了。”
“谢谢。”秦禹苍说完没有离开的意思。
对方与他素不相识，也没劝，就上去了。
秦禹苍就站在楼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街道变得冷清，人逐渐少了。
后来连街灯都熄灭。
时间也超过了两点。
秦禹苍想要给夏泽笙打个电话，又停下了按拨号键的手。
——夏泽笙是个成年人，而自己的电话……他不一定乐意接。
十二月的深圳变得有些冷，晚上这个时间，温度也只有十多度。秦禹苍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站了多久。
他想了很多。
好的坏的。
也准备了很久，计划着要跟夏泽笙说些什么。
在五点左右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走来。他看见了夏泽笙。
“秦……禹苍？”夏泽笙想了想，还是决定用这个名字称呼他。
“你瘦了……夏夏。”秦禹苍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怕把他吓着，于是站在一定远的距离仔细打量他。
他的确瘦了一些，每天十小时以上的工作，下了班就在读书，忙起来连水都不记得喝，比起之前瘦了许多，但是身体变得强壮了，十几公斤的黄金版材提起来走几公里也可以不停。
但是他们已经分开了，他到底如何和秦禹苍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和秦禹苍再见面的情景，只是他一旦察觉，那些设想很快地就被他掐灭了。
而在他看来，再遇见秦禹苍，一定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此时此刻，秦禹苍就站在宿舍楼下，多少有点令人猝不及防。
夏泽笙想了想问：“你是来送离婚协议的吗？”
秦禹苍有些无奈：“……我没有带那种东西。”
夏泽笙看了一下他空空的双手，轻轻“嗯”了一声：“所以你没有带离婚协议来。”
“是。”秦禹苍苦笑着深呼吸，“夏夏，我们可不可以换个话题？”
“好。”夏泽笙说。
然后他便沉默了起来，似乎在等秦禹苍开口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秦禹苍叹了口气：“我……”
夏泽笙用清澈的眼神看着他，熟悉又陌生。他想说我真的很想念你，可是又怕得到一个不再预期内的反应。
秦禹苍又叹了口气：“我……就过来看看你。”
夏泽笙没有给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好像他只是个陌生人。
秦禹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你的工友们，说你一直没回家。我不放心，就在这里等着。”
“知道了。”夏泽笙轻声应了一句。
他没有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的时间迟了，这没有必要。
“你知道了，对吧？”秦禹苍问他，“我……是秦骥。我可以解释给你听，夏夏。”
这一次，夏泽笙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向秦禹苍，眼眶逐渐红了，然后在察觉到自己失态之前，移开了视线：“你是谁……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第87章 承不起这份情（含加更
秦禹苍要说出的思念，被夏泽笙这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好半天他都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夏夏，我们之间，不至于如此吧？”他组织好语言，有些勉强地开口。
夏泽笙沉默了片刻，轻轻说：“抱歉，我昨天去上课，错过了末班车，一整夜没有休息好。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沿街的早餐铺已经开了几家。
蒸笼热气腾腾地。
逐渐有上早班赶时间的人从楼里出来，然后在楼下吃早餐。
秦禹苍问他：“你要不要吃点早餐，我……”
夏泽笙打断了他的话：“我早晨九点要上工。你可不可以让我上楼去休息一会儿。我最近在做柜台销售，手里的东西都不便宜，我怕精神不好，一个疏忽弄丢了货，我的工资赔不起。”
他这么说，秦禹苍哪里还能拦着他，已经让开了门口的路。
夏泽笙擦肩而过，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又往回走了两步，看着他手里那捧茉莉花。
秦禹苍以为他要说什么话，急迫地往上走了一步，仰头看他，可是夏泽笙却摇了摇：“禹苍，请你回去吧，离婚协议……迟点快递给我。”
说完这话他就快步上了二楼，秦禹苍可以看到他从阳台上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橘灯，像极了家里夏泽笙等他的时候，留下的那盏灯。
每天晚上那盏灯，他觉得温暖却没有仔细珍惜过。如今这盏灯不亮了，他倒无比想念起来。
以至于站在这里，看着那盏灯，就觉得羡慕，甚至有些嫉妒。
夏泽笙洗漱完毕，爬到架子床上铺，恍惚睡了一个多小时，他下床的时候从窗户里看不见秦禹苍的身影。
等他跟同宿舍的几个人一起下了楼，这才确认秦禹苍确实已经离开了。
他略松了口气，跟着几个工友一起去了水贝。
店里十点开业，夏泽笙今天不用拣货，所以去得迟一些，九点四十到的时候，正赶上各家金铺都集中在店门口开会。
阿豪不爱搞这套洗脑，随便说了两句他们就开门了。与此同时，今日金价一早就出来了，夏泽笙把它们写在牌子上挂出去，又把一些最近流行的工艺、款式等等都挂在金价下面显眼的位置——什么古法、3D、5D……各种工艺琳琅满目，绕花了人眼。
“真是扑街……黄金这么个涨法，生意还怎么做。”阿豪骂了一句，然后说，“十点啦，开档啦！”
最近黄金生意火爆，十点整闸门一开，就有不少散客进来问价。卖得最多的是大牌同款，往往上午大牌新品一出，下午水贝就打样上架。只是这类产品各家都在生产，顾客一般都要货比三家，挑价格最便宜的一家入手，也并不看重店铺牌子。
回头客少，利润率低。
为了引客。
各家商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促销的、打折的、网上营销的，为的就是把客人往自己店里拉。
一来二去利润就更低了。
看起来流水很高，却只能赚个辛苦钱，不少商铺都为此头痛，迫切的想要搞自己家的原创设计。
可是毕竟是做黄金批发，有设计能力的寥寥无几，设计出来的成品也良莠不齐。有几家真做得不错的，如今也都有了自己固定的零售渠道，瞧得胡磊艳羡不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人更多了，几个店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夏泽笙一早晨介绍款式，说得喉咙冒烟，却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快一点的时候，人流量才略少了一些。
他们几个站柜台的正在商量说分开几波去吃饭，早晨出门去仓库拿货的阿豪就从后门进来说：“老板的朋友请大家吃旺记的白切鸡腿饭。”
旺记的鸡腿饭九十九一份，算是很奢侈的消费，平时午餐谁没事去吃旺记。
大家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也不管老板的朋友是谁，看着提进来的盒饭，一堆人都嚷嚷：“老板好大方，多谢大佬请客。”
随着话音，胡磊带着人从后面进来了，得意笑着对大家讲：“什么大佬，叫秦老板。”
刚有一盒温热的盒饭发到夏泽笙手里，筷子是很精致的家用木块，盒子硬挺可降解，一看就是很用心的大店外卖。
夏泽笙刚要打开盒饭，听见胡磊这话，抬头去看，就见秦禹苍跟着胡磊进来了。像是心有灵犀，明明那么多人，秦禹苍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阿笙，吃饭呀。”旁边的同事跟他讲。
夏泽笙应了一声，看了那盒饭一会儿，最终决定打开来吃。
胡磊的铺子开得不小，有两层楼，上面是翡翠玉石和黄金批发，下面是零售门面。秦禹苍也不上楼，就在下面逛柜台。
走到他这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对他说：“那几个吊坠看起来有些特色。”
夏泽笙顺着他的视线看，然后把那几只吊坠取了出来，摆在展示盘上：“是我自己设计的。”
“你做的？”
“对，最近豪哥教了我一些，我自己又学了点技术。试着做了点。”夏泽笙把它们依次摆好，“我看翡翠做国风雕刻很有意境，就把一些国风的思路放到了金器上。这个窗花，还有这个万字符……”
秦禹苍把吊坠拿起来仔细看：“你在窗框这个位置如果做掐丝工艺，万字符和蝙蝠上做珐琅彩，想必会更有质感。”
“这样工费就上去了。来水贝的客人都图便宜，没有固定客源高端货难出。”
“这倒也是。”秦禹苍点了点头，“这些我都买了。”
夏泽笙一惊。
秦禹苍看他的表情，问：“怎么了，放在柜台里不是要卖吗？”
夏泽笙慢慢蹙眉：“你不用这样……虽然出货慢，但是一周几件还是可以卖出去。我不需要你特别照顾。”
“我是真的喜欢，没有特别照顾的意思。”秦禹苍对他说。
夏泽笙反问：“你自己信吗？就算真的是这样，可是买家是你，我怎么能不这么想……对不起，禹苍，这样的事之前太多了。我……承不起你这份情。”
秦禹苍沉默了片刻，放下了那个吊坠，摆放在托盘上。
“抱歉，你说得对。”他说，“我先不打扰你吃饭了。”
说完这话，秦禹苍就上了楼。
等他走后，周围自然有八卦的人凑过来问夏泽笙：“阿笙，你跟这位秦老板认识啊？”
“不是很熟。”
夏泽笙说完这话没多久，便到了下午的人流高峰期。
秦禹苍好像在两点左右离开，他也没有注意，秦禹苍也没有给他打招呼。忙碌起来之后，谁都忘了，他只觉得略松了口气。
可喜的是，来柜台看品的客人，有好几个看上了他设计的吊坠，一下午竟然成交了三四单。
一直到四点多钟，人流量还没有太降下来。
高强度的工作后人已经麻了，浑浑噩噩的，旁边同事推推他，悄声道：“阿笙，那个秦老板原来没走呢，在店铺前面那个休息椅坐着抽烟。”
他抬头去看，秦禹苍正坐在正对着店门的那张显得有些岁月的椅子上抽烟，胡磊也在他旁边，两个人时不时聊几句。
胡磊从怀里拿出几个首饰盒子：“你让我找人买的。”
秦禹苍打开来一看，里面是夏泽笙之前做的几个设计款。
“秦老板你自己去买嘛，还要拐弯抹角找人带。”
“……他不让我买。”秦禹苍叹了口气，“说我买就是特殊照顾他，他不想承我这个情。”
“就为这？”胡磊挠了挠头，“夏先生设计的款式是有潜力的，最近一个月出了十多单，光是利润，一单也有一百多块。这个月工资又要涨。你放心，好东西不愁销路。”
秦禹苍没有怎么接话，情绪看起来很是萎靡。
“我在金展楼上的展厅快做好了。那边主要接待大客户，要不我把夏泽笙调过去。没临街这么鱼龙混杂。”胡磊又说。
“你不要因为我给他特殊照顾。”
“我怎么是因为你。”胡磊爽朗大笑，“夏泽笙很有潜力的，这才多久啊，水贝的情况都了解差不多了。你看看他的设计款，又有品位又时尚，还能紧追热点，也就是火候不够，再过一两年，自己做起牌子来是自然而然的。他眼光好，以前混富人圈子的。懂翡翠、懂黄金、懂加工制作，懂设计，懂管理，还懂宏观经济……这样的人我不特殊照顾才奇怪吧。”
秦禹苍听胡磊这么说。
觉得很骄傲，他的夏夏本身就很有才华，注定要让更多人看到。
又有些嫉妒，恨不得把夏泽笙藏起来才好……
“秦老板还要在深圳待几天？我给你们创造创造机会？”
“我凌晨前要回广州。”秦禹苍说，“我还在监管期，需要在APP上打卡，地点必须是二沙岛的住址。”
“哦……”胡磊点了点头，“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
“我在这里再看看他。”秦禹苍说，“如果可能晚上下班后请他吃个饭……虽然机会渺茫。”
胡磊笑了笑：“哈哈，那我跟阿豪说让夏泽笙早点下班。”
“多谢。”秦禹苍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再坐一坐。”
商厦里点奶茶的人变多，很快就看到外卖小哥送餐的身影。夏泽笙刚送走了一拨客人，就见卢伟良穿着短袖，停了车跑进来，然后跟他打了个招呼又从商铺里一溜烟进了后面的商厦，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又急匆匆地跑下来，一屁股坐在柜台前面对夏泽笙说：“吓死我，差点超时。”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你小子毛毛糙糙的，吓死我们还差不多。”
夏泽笙见他跑得满头大汗，就从柜台后面拿了瓶便宜的矿泉水给他喝。卢伟良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出去从电瓶车拿了杯奶茶放夏泽笙面前，笑着说：“阿笙，你请我喝水，我请你喝奶茶。”
阿豪正好路过，开他玩笑：“哎哟，有阿笙的奶茶，怎么没有我们的？”
“发了工资一定请。”卢伟良敷衍完他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泽笙，年轻的脸上都是期待。
“谢谢。”夏泽笙没办法拒绝这样单纯的期待，于是拿起奶茶来打开喝了一口，“下次我也请你喝奶茶。”
卢伟良得到了鼓励，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你陪我去看电影就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安卓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碎了他也没去修，打开屏幕来，他指着买好的电影票说：“今晚放映厅有港片回顾哦，我买了两张票，下班一起去啦。”
“我……”
“我今日二十六岁生日，都没人陪。”卢伟良又说，“好孤单好凄凉哦。”
他都那么说，还能怎么办。
夏泽笙点了点头：“那下班后见。”
水贝的档口快五点就还是陆续关门，然而后续的事其实依旧不少。
盘点库存、对账、确定明日是否要进货，金价波动，还有网上订单拣货，一半都要忙到十点快递拉货走了才算下班。
今日夏泽笙有约，阿豪就没有特地留他，七点就放他走人。
卢伟良下午又出了两趟单，索性就在商厦里大堂里等他，听说他能下班了，立即就冲了进来，拉着他的手就走。
“电影七点半开始，我们得快一点。”
电瓶车就在门口放着，卢伟良把自己的头盔给夏泽笙，正在发动车子，夏泽笙回头就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秦禹苍。
“这破二手车，亏电了。”卢伟良说。
秦禹苍没看他，盯着夏泽笙问：“你们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我开了车。”
卢伟良回头看过来，也有些诧异：“你是哪位啊？我们认识你吗？阿笙，你朋友吗？”
夏泽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认识。”
再是神经大条的人，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不太对劲，卢伟良不说话了。
“我们去看电影。”夏泽笙对秦禹苍道，“不过不用送了，放映厅不远。谢谢你。”
秦禹苍沉默了片刻：“那我回广州了，夏夏。再见。”
“再见。”
夏泽笙本来要走了，脚步却一顿，转身又走了回去。
秦禹苍见他回来，又惊又喜，连脸上都有了神采，很期待地问：“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夏泽笙点了点头：“麻烦你这次回去后，把离婚协议快递过来。”
秦禹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夏泽笙移开视线，对卢伟良道：“我们走吧，看电影去。”
“好！”
说完这话，夏泽笙转身跟卢伟良离开，走了好一会儿，卢伟良回头看看，对夏泽笙说：“阿笙，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嗯……”夏泽笙的神情，在深夜的路灯下看不太清，过了好久，他才轻轻说，“我知道了。”

第88章 一份有条件的邀请
秦禹苍在凌晨前回到了二沙岛的别墅，完成了当日的打卡。
然后他在二楼拐角的沙发那里坐了一会儿，面前是没有摆放任何花束的花瓶。
他将不久前与夏泽笙相遇的画面反复拿出来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每一帧画面都被放大。
这次再见夏泽笙，夏泽笙没有那些精致的西装、没有了闲适的态度，甚至因为消瘦，没有以前显得光鲜亮丽。
可他好像被擦拭过的宝石，闪耀出璀璨的光。
茉莉花再不愿意住在属于自己的花瓶中，被迫等待别人的垂怜。漫山遍野的野蛮生长，将藤蔓攀扯在任何能达到的地方——还有什么比这更美的景色吗？
他无比确信，自己比以往更爱着这个人。
这不再是愧疚进而怜悯，不是来自上位者的施舍戏弄。
他只是单纯地爱着这个人，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他都被深深吸引。
秦禹苍振奋了一下精神，他上了二楼，从保险箱里拿出那份本应该属于夏泽笙的心形原石，在自己的工作台上画起了草图。
他没准备就这样放弃。
秦禹苍来，秦禹苍走，对于夏泽笙的生活好像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他似乎真的让秦禹苍死心了，因为后来他查了一下九霄和骐骥的情况，原来写着他名字的那些地方，都变更成了秦禹苍。
除此之外，夏泽笙的日常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动，一直忙碌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唯一有所改变的地方，大概是随着他学习和练习的深入，设计的款式更精工了，也不止局限于吊坠一个品类，一些其他的款式上也有涉足。
从胡磊的店里采购了他设计款的商家出货后陆续有回来拿货的，一来二去，夏泽笙十二月的整体收入竟又有一笔不菲的奖金发下来。
夏泽笙拿着这笔钱想了想，整理了资料，去做了版权登记。
胡磊在金展购物中心楼上专门做的展厅已经完全弄好。在大概十六七层的位置，专门接待大客户，给夏泽笙也设了一个大概半平米的柜台做设计展示。
月底盛大开业的那天，请了不少大佬过来剪彩，许久不见的沈英珍也来了。
沈英珍从香港开车过来，作为臻美亚洲大区的总裁，他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礼。胡磊听说他来了，本来还在楼上同人聊天，连告辞都顾不上说，跑着下了楼，在门口客客气气地接了沈英珍，一路点头哈腰地送他上了楼。
沈英珍进入展厅眼尖看到了在贵宾台处发放手信和资料的夏泽笙，他本来还在同胡磊聊天，忽然就戛然而止。
“沈老板也和夏泽笙熟悉？”胡磊问。
“抱歉，我离开片刻。”沈英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告辞一边已经走到夏泽笙面前。
夏泽笙本来还在整理资料，递出去的时候，被人接过，对方说了句“唔该”，声音很熟悉，他一抬头，就看见笑着的沈英珍。
“是你？”夏泽笙一愣。
胡磊多么机灵的人，连忙就道：“阿笙，你陪沈总逛一逛展厅。”
夏泽笙应了声好，放下手里事儿，带着沈英珍进去。
“听说阿笙卸任了董事长，又离开了广州。原来是来了胡老板这里。”沈英珍有些喜悦，还有些担忧，“以你的性格，想必离开的时候全然拒绝了秦禹苍的帮助，如今来这里打工，生活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你既然知道我的性格，就知道不用问这个。”夏泽笙笑着回答。
沈英珍一愣，也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他低头翻了翻册子，问他：“展厅里是有你设计品的柜台吗？”
“是，有半个。”
“带我去看看。”
胡磊这个展厅占了整整一层，三个大区，黄金K金、翡翠玉器，还有文玩串珠。
夏泽笙带着沈英珍逛了一圈，沈英珍便停在了夏泽笙设计的半个柜台前。他仔细打量了好几件设计品，放下的时候对夏泽笙道：“如果当时第一次在高珠会你把这些产品给我看。臻美和九霄合作，便不需要那么多波折。”
“以我当时的能力，也做不出这样的产品。”夏泽笙回答。
“现在也不算晚。我打算从胡老板这里签一个单子，你这些产品量产的话，可以供货给臻美，当然，国内和九霄合作的那部分也上架。”
夏泽笙迟疑了一下：“你不用因为我们之间熟识，就特别照顾我。”
沈英珍有些好笑：“阿笙，你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了。你我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共事还是很多的。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难道不会就事论事？臻美亚洲大区CEO虽然是我，但是我除了自己的个人情感因素，也需要考虑臻美的业绩。生意就是生意，你说对不对？”
夏泽笙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你经历了这么多事，主导过两个大公司的合资项目，又曾站在珠宝业的顶端，管理过大企业。不说别的，就说你亲眼见过的高奢珠宝又有多少？你的眼界见识不是普通的设计师能够比拟。你设计出符合用户喜好的产品，那是理所当然的。”
沈英珍语调平和，但是每一句都切中要点，竟是夏泽笙从未想过的角度。
“这样吗……”夏泽笙若有所思。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些。”沈英珍笑道，“而且就算有人情倾斜，又怎么样？人脉、资源、关系……这也算是个人能力的一种体现，别人想求还求不来。你不要刻意回避这些加成，这既没有意义，又束缚住了你的手脚。比如说，你现在听我说我要跟胡磊下单，你应该怎么说？”
有些在心头耿耿于怀的沉甸甸的东西，被沈英珍点拨后，轻而易举地融化了一些。
夏泽笙想了想，道：“那我只能请沈老板下一个大订单，且保持长期的合作了。”
“你懂得变通就好。”沈英珍点点头，问，“接下来什么打算？”
“攒点钱，在金展一楼盘半个柜台，注册个品牌，自立门户。然后再攒点钱，读更好的学校。”夏泽笙道，“我学习以来，总觉得自己在设计这件事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是的。”夏泽笙道，“人生的长度不过几十年，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太可惜了。”
他想过无数次接下来人生要往哪里走。
有些事情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
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终点。
前面三十多年他过得随波逐流，如今再因为事情困难就犹豫不决，原地踌躇，只会浪费了这大好的光阴。
沈英珍看他，突然感慨道：“阿笙，你真的很好。”
夏泽笙有些困惑他这个评价的原因，沈英珍却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
展会门口响起锣鼓声，又有舞狮队开始在门口舞狮。
阿豪在前面招呼夏泽笙过去帮忙，夏泽笙道：“展厅剪彩要开始了，我过去一趟。”
“你先忙，我自己再逛逛。”
按照广东的传统，舞狮队在楼下上了花桩，钓了节节高上的生菜上楼，胡磊给狮头点了睛，便有礼仪小姐彩带在展厅门口。
胡磊请的几位当地有关部门的大佬们一起剪彩，又给大家发了红包，便算是正式开张。
展厅中央设了展台和讲解员，展示本期珍品。
待众人入内后，安排了座椅，沈英珍自然也有一张，他坐下来聆听，不一会儿夏泽笙已上台，推荐自己设计的珠宝。
此时身边的座位便坐了人。
他回头一看，是秦禹苍。
“来得正是时候。”他说。
秦禹苍回了一句：“还好赶上了。”
他们又都沉默起来，回头去看台上的夏泽笙。
所有人都在看夏泽笙，他那么闪耀，怎么会被忽略。就算现在只是在水贝滚打，然而看着他，就会相信他总有一日会达成自己的目标，站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过了一会儿，沈英珍忽然开口：“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拥有过什么。”
秦禹苍沉默。
“我有时候想不明白，你的条件得天独厚，为什么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沈英珍道，“我甚至以为，这次我来，也许能够找到一些机会。”
秦禹苍还是沉默。
“阿笙很好……”沈英珍又说，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但是我得不到了，对吧。”
秦禹苍终于开口了：“夏泽笙不是能够被人‘得到’的奖品。”
“你说得对。看来你已经有所反省了。”沈英珍站了起来，离开展厅的时候，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夏泽笙，然后他对秦禹苍说，“希望你未来真的学会珍惜。”
活动结束的时候，夏泽笙没有再看到沈英珍，等到收拾完现场，展厅关门后，他下楼，倒是在楼下看到了大概有小一个月没有见到的秦禹苍。
这次秦禹苍很直接，上前对他说：“我想请你吃饭。”
“我……”
夏泽笙还没有开口就被秦禹苍打断：“阿笙，我带来离婚协议过来。”
他把捏在手里的文件袋递到夏泽笙面前。
“我可以用‘在这份离婚协议上签字这个条件’邀请你跟我共进晚餐吗？”他问。

第89章 温柔的束缚
“你与我共进晚餐，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秦禹苍说。
夏泽笙沉默了片刻：“这两件事不对等。”
“我知道。”秦禹苍有些苦涩，“我知道是这样，但是要你坐下来和我再谈谈，我似乎没有什么其他拿得出手的了。”
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但是秦禹苍没有办法不做。
“好，我答应你。”夏泽笙说。
秦禹苍知道他会答应，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夏泽笙同意后，他就开车带夏泽笙穿过深圳市区，抵达位于珠江入海口的一家顶楼的私房菜餐厅。
门口写着【迷踪】两个字。
很有格调，也很隐蔽。
在楼下入库时，便已有店长亲自接待，上楼后，整个餐厅被切割成很多小包厢，从独立的通道可以直接进入，绝对私密。
天色已经暗了。
远处的海湾隐约可见珠三角跨海大桥，再近一些是无数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镶嵌着星星的蔚蓝色天空和深蓝色海水染在了一起。
一时间天海一色，没了明显的天际线。
景色绝美，一时间让人忘了呼吸。
秦禹苍是那种很朴素低调的广东土著，除非应酬，很少来这样的场所。可是他看到夏泽笙因为远景而陶醉的眼神的时候，略微有些遗憾地说：“我之前应该多带你出来换换环境。”
夏泽深回过神来，笑了笑：“以后我赚钱了可以自己来。”
一句话就把秦禹苍的伤感堵死了。
他好半天没吱声，直到侍者开始上菜，才勉强打起精神，介绍说：“这家的总店在北京，红酒也是他们自己在张家口的庄园酿造的，供货和牛的牧场也是他们独占。食材一向稳定，你尝尝看。”
夏泽笙听他的话，品尝了和牛，又呷了一小口红酒。
“怎么样？”秦禹苍问他。
“很好吃。”夏泽笙说。
吃饭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再是抵达冰点的关系，只要还愿意坐下来吃一顿饭，聊两句天，就有得挽回。
如今得到了肯定，秦禹苍开心起来，后面上的菜都被他殷勤地介绍给夏泽笙，每一道夏泽笙都会认真品尝，然后告诉他好不好吃。
红酒微醺，餐食精致，环境优雅。
他们聊得很融洽。
夏泽笙聊起了他在水贝打工这半年的经历，说起自己差点被人骗了首饰，说自己上学的环境，说起店长阿豪。
他讲这些，是毫无顾忌的，神采飞扬的。
让人移不开眼。
秦禹苍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欣赏着已独自悄然绽放的茉莉花。
“所以……”秦禹苍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水贝这边的店铺挺多的。我也打算注册个体户然后开一个店。”夏泽笙说，他把盘子移开，在桌上笔画。
“在水贝开店其实不算难，一个柜台分成四个角落，一个拐角就是一家店，这种小店铺算下来整个水贝有几万家。我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租这么四分之一个柜台，就可以开始卖自己的产品了。”夏泽笙道，“货源我是熟悉的，九霄加工厂那边的对接人，都是认识的人。胡磊这样的大批发商能拿到的价格，我也能拿到，前几天我找那边的人接触过了。”
“我以为你会自己默默攒钱。”
“沈英珍今天点醒我了。人不能拘泥于形式，有人脉为什么不好好用呢？”夏泽笙笑着说。
秦禹苍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他可真是看得很明白啊。”
他语调有点酸，夏泽笙沉浸在自己的规划里没有主意，继续说着：“然后出了大货，我还想做一点设计产品，如果有大订单，也可以放到九霄去生产。就是前期用来开发打扮的材料费不低的，毕竟都是黄金珠宝类……钱可能是个问题。不过我已经跟胡老板商量过了，我会给他做一段时间的设计，启动资金他会支援我一些。”
秦禹苍认真聆听，问：“看来生意方面你有了规划，那学习这方面呢？”
“在职业学院读设计，感觉还是有些不够深入。”谈到这个夏泽笙有点不好意思，“攒学分的话，大概两年多能毕业。我已经在自学英文，准备这段时间考完雅思,然后去国外继续读书。”
“有心仪的大学吗？”
夏泽笙摇了摇头，多少有些羞涩：“我还没想过……想要把前面的事情做好就不容易了，剩下的事情，只能是想想。”
“是啊。”
“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做。”夏泽笙对他说。
“是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要就夏泰和操控和虐待义子的事情做文章。”
“你不在我没动手。”秦禹苍说，“他毕竟是你的干爹……一些材料都找得差不多了。只是缺关键性证据。”
夏泽笙沉吟：“其实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能够帮忙对付夏泰和。”
“你是说夏晗？”
“我有咨询过何甄，他建议我在恰当的时机，对夏泰和提起诉讼。”
“好事。你能勇敢站出来，这个勇气就已经很值得肯定了。需要我帮你安排和夏晗的见面吗？”
夏泽笙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拜托何甄代为安排。”
秦禹苍苦笑：“你看，我能为你做的事情真的少之又少。”
时间已经不早了。
秦禹苍喝完了杯子里的红酒。
然后他拿出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离婚协议，还有一张银行卡。
夏泽笙已经被那份离婚协议吸引，紧紧盯着他的手。秦禹苍吸了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鼓起勇气能够说出接下来的话。
“你的协议里写着，所有财产全部移交给我。这是不对的。”秦禹苍说，他见夏泽笙腰开口说话，阻止了他，继续讲，“我知道你觉得我赚的钱你不想要，这样才能没有负担地去做其他的事。但是……实际上我算过了，婚内你也有实打实地赚到收入。”
秦禹苍给他算了一下：“首先你主导完成了加工厂与臻美的合资，这部分工资是你分内应得的。在缅甸你挑选的那块儿春带彩，我收取切割手工费，剩下从胡磊这里赚的都是你的收入。还有你在任职期间产生的分红……”
“分红我不要。”夏泽笙说。
秦禹苍好像料到夏泽笙会这么说，于是他把银行卡推到夏泽笙的面前。
“缅甸扣税后的费用，再加上你的工资，这里一共是一百万。没有算你的分红。”秦禹苍说。
“阿笙……”秦禹苍说，“我知道，我们过去的关系，如果算上我上辈子的那些日子，两段关系都很糟糕。也许后面会甜蜜一些。那更像是毒药。你甚至不知道你还爱不爱我……我知道我爱你。而我更要学会如何爱你。我要学会放开手。”
说到最后，他已经像是在乞求：“我已经把账算得这么清楚了，不想让你为难……也请你不要拒绝一个爱你的人，在这个时刻对你的呵护。”
银行卡放在夏泽笙面前。
正好就在他刚比画过的那个四方形中央。
像是要把他的梦想托起。
过了好久……仿佛有一个世纪能那么久，夏泽笙抬头看他：“好。”
秦禹苍松了口气，像是经历了这世界上最艰难的谈判。可是他知道，这看起来的进步，不过是分别的起点。
他从怀里掏出了钢笔，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已经有夏泽笙的签名。他抚摸那个签名，充满眷恋，然后在另外一侧，签下了“秦禹苍”几个大字。
下楼的时候，已经起了冷风。
秦禹苍把风衣脱下来想要披在夏泽笙肩头，却被他拒绝。
“我送你回去？”秦禹苍问他。
夏泽笙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在冷冽的风里，他洒脱又温和，柔软了秦禹苍的心脏。
“……我们这一次分别，说不上什么时候才会见面了。”秦禹苍说，“可以和你拥抱一下吗？”
夏泽笙还没有回答，秦禹苍已经大步上来，将他紧紧抱住。
“夏夏。”他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夏泽笙揉入自己的怀里，“好好对自己，好吗？不要太辛苦，也不要总是好脾气，会被人欺负的。这次我不在你身边，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絮絮叨叨。
一点也不像夏泽笙记忆中的那个无所不能的他。
他看不清秦禹苍的脸，可是脖颈处却悄然无息地湿了，像是有热泪落在了那里。
一时间，被藏在记忆缝隙里的那些温暖的时刻，一点点地回溯，充盈着夏泽笙的脑海。
拯救过他的人。
擦拭过他泪水的人。
欺骗过他的人。
见过他狼狈的人。
善待他的人……
似乎都成了眼前这个人，成了这个温暖又紧密的拥抱，成了温柔的束缚。
这一刻，他想就此投降，就此回到这个怀抱中，依赖所带来的安全感，远比他要面对的未知的旅途更显得安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直到秦禹苍擦拭他的泪，直到秦禹苍轻轻哄他：“不哭了，夏夏。”
“抱歉。”夏泽笙沙哑着声音对秦禹苍说。
秦禹苍勉强笑了一下，抱着他说：“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等你确认，你对我的爱是真实的。而不是一种没有选择的选择，是被我迷幻的假象。”
夏泽笙擦干了眼泪，又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秦禹苍，转身踏入了寒风。
秦禹苍用炽热的眼神看着他，像是要亲吻他，要挽回他，可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做，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90章 属于未来的想念
年底的时候，得益于他这段时间通过设计款式的畅销赚来的奖金，得以从集体宿舍搬出去，给自己租了一个离水贝更近一些的单间。
设计方面他做得更好了一些，胡磊就同意他下班后，拿店里存着的黄金板材，还有些翡翠的边角料练手。
来找设计款的客源有了明显增长，给夏泽笙带来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于是他跟胡磊那边说了自己想分出去租个档口做生意的想法。
胡磊一直都很客气，听他说完，很是赞成。
水贝的柜台很是紧俏，一直到过完年之后，才找到四分之一个柜台给他。花了不少钱盘下这个不到两平米的面积，夏泽笙的柜台也算是自己开张了。
大概是在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他照常上完了在大学的课程，准备收拾东西回水贝，辅导员单独叫住他，问：“夏泽笙，学校有一个新的国际项目。为了提高学校的知名度，计划推送一名优秀学生到伦敦艺术大学中央圣马丁学院读书，咱们这个项目是免面试直录的，毕业后可拿两所大学的双证。你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我想推荐你去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夏泽笙怔怔看着辅导员。
“你不想去吗？”辅导员有些发愁，连忙补充，“你知道这个是学校战略性项目如果你是担心费用，可以考虑——”
“是UAL的中央圣马丁学院？”夏泽笙有些不敢相信，确认了一下。
“对对，就是他们。你有意向？你雅思考完了吧？”
“我当然愿意！”夏泽笙连忙说，“我雅思成绩拿到了，6.5。”
辅导员松了口气：“那就好。除此之外，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份三十页以内的完整作品集，以及研究灵感……”
去英国留学，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他这种以交换生的身份半途入学的人，很难申请奖学金。
即便手里有些存款和进账，夏泽笙算了一下，两年全日制下来，学费加上生活费是个天文数字。
可是夏泽笙没有犹豫。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
本来出国读书只是个想法，以他的起点，要想走到那一步至少需要花三四年的时间。如今有了弯道超车的机会，而且对象还是UAL的中央圣马丁学院——英国最顶尖的艺术学院之一，世界四大时装设计学院之一，三年蝉联艺术与设计排行榜的世界第二名。
在此之前，他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触摸到这种殿堂级学府的门槛……他的留学计划里，甚至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学府。
他不想错过。
学校与学校的对接下，效率很高，很快就得到了来自圣马丁学院的Offer，通知他秋季入学。
于是时间变得紧张了起来，柜台暂时委托给了胡磊那边代管，设计他还是继续做。
至于去英国的费用……
夏泽笙拉开抽屉，在工具箱下面拿出了那张秦禹苍给他的银行卡。
在那一夜后，夏泽笙真的很久没有见到秦禹苍。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回忆秦禹苍，日子总是很忙碌，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一边还在给胡磊帮忙，一边还要打理自己的小店，读着书上着课，连睡觉的时间都在想怎么设计新款。
因为太久，恍惚中，总觉得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像梦。只是这张卡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一百万。
足够他两年的脱产学习。
秦禹苍找了很多理由，生怕他并不接受。
无论是上辈子的秦骥，还是这辈子的秦禹苍，总是拥有别人不具备的对未来的前瞻性。能看到很久很久之后。他不知道秦禹苍是无心还是有意，将这笔钱坚持还给他。
可是思考这个问题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一份善意的馈赠。
于是，在他接到CSM入学Offer的那个夜晚，他打开了微信，把自己被录取的截图发给了秦禹苍。
微信那头的秦禹苍很快地回复了他两个字：【加油】。
加油……
夏泽笙握紧拳头。
他会加油。
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
秦禹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再见】两个字发呆，对漫长的讨论会显得心不在焉。
漫长的讨论会终于结束，大家都离开后，钟文彬才过来调侃他：“你现在的身份可不是骐骥集团的董事长，只是我花钱投的马仔，开会的时候能不能进入角色状态啊？大家都说你肯定跟我有点儿啥，开会还能这么不认真，是想坐实谣言吗？”
面对钟文彬的调侃，秦禹苍理都不理，继续看着夏泽笙的那条微信。
“别看了，飞往伦敦的飞机都起飞半个小时了。”钟文彬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在想，以现在夏泽笙的经济情况肯定舍不得坐头等舱，坐经济舱那么挤，吃苦受累的。应该派个私人飞机送他过去，免得他受罪。”
秦禹苍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
“他知道你给UAL捐了两千万英镑，才搞了这么一个特殊名额吗？”钟文彬笑着问他。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秦禹苍道，“我说放手就是真的放手，绝对不会插手阿笙的生活。”
“好好好，你厉害，我也不知道，我守口如瓶行了吧……说起来，你也真是沉得住气，半年都没在夏泽笙面前出现了吧。”钟文彬又琢磨了片刻，“你真的放点心他一个人去腐国……啊呸，英国。”
钟文彬的聒噪让人心烦意乱，他说的话更让人心烦意乱。
秦禹苍终于带着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站起来转身离开。
任由他在身后叨叨也不再理睬。
他的监管期已经结束有一阵子了，“我们伙伴”于千玉集团的对赌也提前结束，童昊一直在忙着做针对海外的落地方案，梁丘鹤在带头牵动海外的APP开发……虽然之前海外业务的目标中并没有英国。
但是他并不介意再多那么一个业务落地的地方。
大好的光明未来就在不远处，此时的一切都是以退为进。
他上了观景电梯往骐骥楼下的停车库去，这会儿太阳正在西沉，能看到在夕阳的光照中，高空上有起起落落的飞机。
这些飞机多数会降落在白云机场。
也有些是从深圳宝安起飞，飞往世界各地的……不知道有没有夏泽笙乘坐的那架？
秦禹苍拿起手机，点开夏泽笙的微信头像，他的头像已经换了，换成了在水贝卖货的时候不知道谁给他拍的一张工作照。
一层层的加固板材把观景电梯内的阳光切割。
电梯里忽明忽暗。
夏泽笙双手提着一打黄金板材，抱在胸口前，笑得没心没肺，在这样的光影中，无比鲜活。
那些光明的未来，都还没有到来。
而现在……
秦禹苍真的好想念他。

第91章 窒息而亡
骐骥集团投资秦禹苍的那三百个亿第一笔款项已经到账，海外的几个试点也已经落地。欧洲的重中之重是慕尼黑，童昊已经被派去常驻，与菲利克斯的公司对接，秦禹苍频繁来往于慕尼黑和国内。
钟文彬去他的秦公馆看过两次，回来跟何甄说秦禹苍痴线了——别墅内的陈设在夏泽笙走后基本没变过，夏泽笙的衣服、物品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二楼转角处的那个花瓶，只要秦禹苍有时间都会剪一束花插在里面。
钟文彬让他既然还痴恋夏泽笙，就去追啊。
他却说还不是时候。
一直到那年中秋回家陪秦瑞吃饭，吃完后，秦瑞拿出一盒何记的五仁月饼，对他讲：“拿回去给阿笙吃。”
秦禹苍说：“爸，阿笙在英国。”
“我知道。”秦瑞有些倔强地把月饼摆在他面前，“所以我才让你拿回去，给阿笙吃。听懂没？”
秦禹苍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听懂了。”
他提上月饼站起来要走，秦瑞又道：“衰仔，你同阿笙讲，老豆挂记他。得空了一定要返来看我。”
“知道了。”
提着月饼下楼后，秦禹苍在路口站了一会儿，他仰头看月亮。
月光皎洁。
不知道在异国他乡的夏泽笙是否也在同时注视着这轮圆月？不知道他是否孤身一人，思念过哪怕一刻家乡？
在这一刻，秦禹苍有一种冲动，他想见到夏泽笙。
在大概十五个小时之后，他已经站在了位于国王十字车站附近偏僻街区的一栋学生公寓。
公寓三楼的灯还暗着，他于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时间不长就飘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他。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有人抱着书包在十米外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禹苍。”
秦禹苍回头，就看见把书包抱在怀里，自己却已经湿答答的夏泽笙。
……他看起来比离开深圳的时候，更显得青春活力了。
明明已经快要三十五岁，年龄却在他身上逆生长。
不仔细看甚至很难把他跟路上其他的学生们分开。
也许是许久未曾见面，夏泽笙眼神里少了警惕，充满了惊喜。
这让秦禹苍安心。
他擦了擦脸上的雨，说：“好久不见……夏夏。”
夏泽笙的小公寓大概有个三十来平米，一个卧室一个客厅。房子不大，却收拾的很整洁。客厅靠南向阳台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笔记，另外有一张工作台，摆放着各类珠宝专用工具，以及几张绘制了一半，没有完成的设计图纸。电脑开着，里面是珠宝设计的3D建模。
看得出来，他这几个月过得果然充实。
“英国这两天已经很冷了，你应该带把伞，小心一些不要感冒。”
秦禹苍还在打量，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夏泽笙一边说，一边转身又去拿浴巾，回来见他还站着，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沙发周围都是书，只有一个一人宽的空间，想必夏泽笙经常窝在这个位置阅读。
柔软的浴巾盖在了他的头上，开始温柔地擦拭他湿透的发梢。
“来得太匆忙，忘了。”秦禹苍简短地说。
“你怎么来了？”夏泽笙擦完了头，才问他。
“嗯……”秦禹苍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那盒月饼抬了抬，“爸让我给你带了些何记的五仁月饼来。”
夏泽笙有些吃惊，然后笑了起来。
“谢谢。”
月饼盒子已经被雨浸透，被泡得软涨。但是还好，里面的几个月饼都带着塑封包装，完好如初。
夏泽笙拿了盘子出来，秦禹苍便把那几个月饼打开，切成小块，在盘子上摆成一圈一圈的样子。
在这个时间里，夏泽笙去重新煮了红茶，坐在小茶几对面的抱枕上，他尝了一小口。
“何记的五仁月饼是限量的，每年只有这么一百多盒，很难买。”秦禹苍道，“在老爷子的心目中，跟宏顺祥家的红参处于同一个级别。”
“好吃。”夏泽笙道，“意外地跟红茶挺配。”
秦禹苍带着笑意看他，问：“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
他这个问题一出，夏泽笙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跟他讲起自己刚来英国的不适应，讲学院的自由艺术氛围，讲做不完的设计、上不完的课程、写不完的project,以及导师们严苛又富有深度的见识。
夏泽笙在学校的成绩，早有专门的联络员按月反馈。
夏泽笙在讲的事情，他大体都听说过一些。
可是这并不会让他厌倦。
他瞧着夏泽笙，看他说话时的神采飞扬，贪婪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举手投足都和他思念的一样。
“所以，开心吗？”秦禹苍问他。
“很开心。”
秦禹苍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很想伸手触碰，最终却停了下来，也点着头说：“那就好。”
时间有些晚了，夏泽笙问他：“你来英国住哪里？”
“很匆忙。没有地方可以去。”秦禹苍道，他甚至看了看窗外，“你看雨下大了，我连伞都没有。”
夏泽笙犹豫了一下。
秦禹苍又叹了口气：“我对伦敦一点都不熟悉，找到你的公寓也差点迷了路。我手机里甚至没有打车软件。”
他站起来，似乎要走的样子：“当然，我不可能打扰你。你学业这么忙，别管我。我下楼再想想办法。或者我干脆去机场吧，我是明早的飞机去慕尼黑。”
这个时候聪明的人当然不会告诉夏泽笙，他坐着私人飞机飞到伦敦。
“等等。”夏泽笙果然在他身后轻声说。
秦禹苍身形敷衍地晃了一下就停住了，像是很老实地看着他。
“你这么晚了能去哪里？”夏泽笙说，“要不，你留下来凑合一夜，明早我给你叫车去机场，好吗？”
“那太感谢了。”秦禹苍无辜地说。
说是留宿，但是其实只有一张一米四的床。
在谁睡这张床，谁睡客厅沙发这个问题上，两个人有相反的意见。争执了好一会儿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睡床了。只是分开两个被窝。
等秦禹苍洗漱完毕，躺在夏泽笙身边的那一刻，夏泽笙就认识到这简直是个错误。
不算牢靠的铁架子床发出嘎吱的一声响动，然后床垫就开始往下陷。夏泽笙几乎在床垫下陷的一刻，就与秦禹苍紧紧地挨在一起，狭窄的一米四床本就不是为两人同时睡觉准备的，无论他怎么翻身，两个人的姿势都显得有些亲昵。
夏泽笙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半坐起来，靠在床头。
秦禹苍看似不解：“怎么了？”
“我……我再看会儿书。”夏泽笙说，“你先睡。”
“好的。”
比起他的紧绷，秦禹苍显得心无旁骛地放松，在鹅绒枕上换了两个姿势，窝在他身侧的小角落，灯光打不到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快睡着的时候还迷糊地说了一句：“晚安，夏夏。”
“晚安。”夏泽笙回答。
然后他就听见了秦禹苍的呼吸沉了下去，偶尔还有点轻轻的鼾声。
夏泽笙怔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感觉自己戒心太重。
他翻开书，又真的看了一会儿，这才准备休息。
快关灯前侧头去瞧秦禹苍，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年轻的脸庞如此的轮廓分明。鬼使神差地，他忘了关灯，忍不住俯身抬手，轻轻触碰秦禹苍的面容。
很难想象……
这个人曾经是秦骥。
在他知道秦禹苍其实就是秦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愤怒的情感逐渐沉淀。秦禹苍就是秦骥似乎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的手指在朦胧的光中，缓缓下移，抚摸秦禹苍微微长出的胡茬。
他想着这个人花了十几个小时坐飞机抵达伦敦，在自己的公寓下提着月饼等待，间隔了这么久的时间，所以连胡茬都略微冒了头。
好像分开的这一年半里，总是秦禹苍在等他。
等他回宿舍，等他下班，等他回公寓，也等他回头……
秦禹苍是个很体面的人，两辈子加起来也嫌少这么狼狈，连衣服和头发一起湿透。他也很少这么狼狈，在一段风雨飘摇的关系里陷入被动。
在夏泽笙沉思的时候，秦禹苍抓住了他的手指。
夏泽笙一惊。
“你、你醒了。”他小声说。
秦禹苍闭着眼，用他的指尖蹭自己的胡茬，然后低声道：“夏夏一直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他握着夏泽笙的手掌，用脸颊贴了贴，然后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说：“像是做梦一样。”
“什么？”夏泽笙回神。
“在这里，躺在一起，握着你的手……”秦禹苍说，“像做梦一样。”
“没有你这两年，我总害怕关灯入睡。黑暗里就像是回到了深海底，我好像要溺死在那里。后来，直到我睡觉前总想一次你，这样入睡后，就不会再有这么可怕的噩梦。”
“可是你说过……”夏泽笙道，“你说在深海溺死没有痛苦，像是安眠。”
“我骗你的。”秦禹苍说，“没有了你的每一天，我都分外难熬，像是要在海底痛苦地窒息而亡。”
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对在昏暗的橘色灯光下也分外迷人的双眼。
夏泽笙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第92章 情人的爱抚
也许是秦禹苍的话起到了作用，在他拥抱夏泽笙的时候，夏泽笙没有明显的抗拒，他得以拥抱着许久不曾在怀中的恋人入眠，柔软的身体、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气味让秦禹苍这个夜晚变得安宁。
然而他没能睡多久。
早晨的闹钟把他吵醒，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的秦禹苍迷迷糊糊地看着夏泽笙忙碌地洗漱，收拾课本，分出一半来放在桌上。
秦禹苍有点恍惚。
身边骤然冷下来的被窝让他产生了一种被抛弃的落寞。
他翻身起来看夏泽笙。
“我给你留了早餐，上午我有课，我就先走了。”夏泽笙急匆匆道，“对了，你一会儿离开的时候直接锁门就好，我拿了钥匙。”
“好。”秦禹苍这会儿显得很配合，但是下一句就暴露了他的想法，“那拥抱一下吗？我们好好道个别。”
可能是上次在水贝分别是秦禹苍那个拥抱显得无害。
也可能是夏泽笙着急要去学校上课。
他只犹豫了一下，就走过来，秦禹苍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翻身下床，拥抱住了夏泽笙，贪婪地嗅着他颈窝的茉莉香。
“再见，夏夏。”
“再见。”
夏泽笙没有再看秦禹苍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从门口的洞洞板上拿下钥匙，转身出了门。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快步走出好远，他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去看三楼的阳台。
风吹过窗帘，秦禹苍靠在阳台围栏上看着他，见他回头，挥了挥手，带着些伤感的笑意。
他的情绪感染了夏泽笙。这一刻夏泽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最近几年，他们说了很多次再见。
每一次再见都意味着漫长的分别。
说着再见，可下次再见是在什么时候呢？
伦敦下雪的时候，夏泽笙再次在自己的楼下，看见了等候了一阵子的秦禹苍。雪从天空像鹅毛一样地落下，秦禹苍穿着厚呢子大衣，头上，睫毛上，肩膀上到处都是落雪。
他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包。
夏泽笙愣了一下，有些愧疚地走到他面前：“你要来……为什么不跟我打个电话？”
秦禹苍似乎站了有一阵子了，嘴唇发青，勉强笑了笑：“我在欧洲公干，有紧急的情况来了伦敦……只是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
夏泽笙左右看了看。
这条街道本就偏僻，积雪中连车辆都罕见，能走到哪里去？
他说：“你上楼暖和暖和吧，等雪停了再走。”
秦禹苍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你学业那么忙……我也，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是你想见到的那个人。就不打扰你了。就是来和你说声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是啊，今天是你三十五岁的生日。”
夏泽笙怔了怔，才苦笑道：“我都好几年不过生日了，已经忘了这件事。”
秦禹苍抬起手里那个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只装在亚克力透明材质盒子里的纸杯蛋糕，上面点缀着粉紫色的奶油，在暗下来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梦幻。
“生日快乐，夏夏。”秦禹苍把蛋糕塞在他的手掌心，蛋糕盒子有点凉，雪已经落在了透明的亚克力外包装上。
夏泽笙再抬头，秦禹苍已经准备要走。
“等一等。”夏泽笙说，“你怎么走？”
“出租车应该叫不到了，我想导航步行去King&#39;s Cross Station.”
“我送你吧。”夏泽笙捏着那只小小的纸杯蛋糕说，“我知道路，不用导航。”
天彻底暗下来了。
往哪个方向去都只有白雪，让人分辨不清前路。偏僻的街道上，来去的行人很快变得稀少，连车辆都少了。
两个人在安静的街道上走着，雪落在眼前，行走也变得吃力。
很快，一条围巾就搭在了夏泽笙的头顶，然后把他整个包裹住，他回头去看，秦禹苍刚收回手。
“你戴好围巾，不用还给我。一会儿你还要走回程的。”秦禹苍说着，把手里那副皮手套也脱了下来，塞在他怀里。
“手套就不……”夏泽笙下意识地拒绝。
“这是你的手套。”
“嗯？”
“这是咱们这辈子在白云居见面时，你戴的那双皮手套。后来落在我的途观上了，被我带回了家。”秦禹苍说，“搬家的时候我翻了出来，一直忘了给你。直到这次来欧洲才戴上……太冷了。”
他顿了顿又说：“也太想你了。”
他语气很平静。
可夏泽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低头看着那副手套，柔软的小羊皮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在结婚那一年，在拍完结婚照后，秦骥送给了他一副手套。
“听说你今天生日。”秦骥说，“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那是夏泽笙除了粉丝送的信函之外，第一次收到来自亲密的人的礼物。他戴上后，试着捏了捏拳头，小羊皮很柔软，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的手掌。
“谢谢。”他对秦骥有些羞涩地说。
秦骥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谢。”
他曾异常珍惜这对手套，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掌中。带着秦禹苍的体温。
“这是秦骥……是你上辈子……送我的生日礼物。”夏泽笙小声说。
秦禹苍“嗯”了一声：“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夏泽笙吃惊，“你当时说你买的。”
“我没那么说。只是让你以为是那样。”秦禹苍道，“做珠宝的哪个不会做些手工呢？当时迫于家族压力，非要和你结婚，一方面很生气很厌恶，一方面还是不由自主地做好了这副手套。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矛盾……”
“这两年我一直在回忆上辈子的自己有多么恶劣。明明你我都是这段婚姻的受害者，我不敢去抵抗强权，却把愤怒一股脑儿发泄在了你的身上。多么无能，多么窝囊。”秦禹苍回头看夏泽笙，很坦然地评判着自己的丑陋。
“你的处境比我更可怜。我却从未多呵护你一些……我时常想，能够重活一世，大概是老天爷要我知道自己曾经失去了什么，又让我来补偿亏欠你的一切。”
秦禹苍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地铁站的指示牌就在不远处，风雪更胜。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秦禹苍说。
夏泽笙抬头，在风雪中无声看他。
秦禹苍无力地笑了笑：“你不要为我这样的人流泪，夏夏。老天爷何尝不眷顾我，让我重活一次，让我得到一次爱你的机会。我很幸福……也希望有一天，你能也给我这样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不仅仅是一个拥抱，他低头轻轻地啄吻了一下夏泽笙带着泪的脸颊，舔舐掉他冰凉的泪水。
然后他拍了拍肩头的雪，用炽热的、盈满爱意的眼神看向夏泽笙，对他说：“我走了，夏夏。”
回去的路上，夏泽笙打开了那个亚克力的盒子，在雪中吃掉了那个带着梦幻色泽的纸杯蛋糕。
然后他戴上了手套。
手套里还有秦禹苍残留的指尖的温度。
夏泽笙用戴着手套的指腹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像极了情人的爱抚。

第93章 我做好了准备
秦禹苍因为业务原因，来欧洲的时间明显增长，在国内的时间变得比较短。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有意为之。
后来秦禹苍新公司的广告开始频繁出现在伦敦街头的时候，在夏泽笙的楼下等候，好像也成了一种习惯。
从几个月一次，到几周见一次，再到每周一次。
夏泽笙不是没有担心过他要求更多，可是秦禹苍好像变得特别识趣。大部分时间都是来看看他，然后两个人步行到地铁站，接着就此分别。
有时候秦禹苍会带一些给他的礼物。
有时候秦禹苍会邀请他共进晚餐。
还有些时候，他们会一起去看一场电影，然后在夜色下散步，聊着这场的电影好与坏。这时候夏泽笙就会翻出imdb上的评论，对秦禹苍的观点进行反驳。秦禹苍会大笑，但是一点也不认输。
他们一起去看过艺术展，一边看一边讨论。这一次，夏泽笙喜欢的画，秦禹苍没有买下来。
还和夏泽笙的同学一起去过live house，在疯狂蹦迪的时候，夏泽笙被他的男同学差点亲到嘴唇这件事，让秦禹苍黑了一整夜的脸。
在圣诞集市上采购，在夏泽笙的小宿舍里做热红酒，然后品尝超市买回来的预制菜，最后一致觉得英国没有美食。
在阳光普照的日子里，找一家转角的二手书店，点上一杯咖啡，就可以安静地对坐一下午。
本来支离破碎的关系，被小心翼翼地修复着。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秦禹苍的到来，突兀又自然，他的离开也像是朋友的离开那样不让人忧郁。
除了生日那个吻。
在夏泽笙毕业回国之前，秦禹苍再没有更进一步。
就在夏泽笙完成了毕业论文，在按部就班地准备毕业手续的时候，他接到了秦禹苍的电话。
“你在哪里？”秦禹苍的声音有些焦急。
“……在学校。”夏泽笙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怎么了？”
“你把位置分享给我。”秦禹苍说，“有些事……”
挂了电话后，夏泽笙分享了自己的地理位置给秦禹苍，很快收到了秦禹苍的信息。
【在原地不要动，我五分钟后到。】
他没有动，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了他身边，后车门打开，夏泽笙弯腰，就看见秦禹苍坐在里面。
“你毕业准备得怎么样？”秦禹苍问他。
“比较顺利，后续只要等着拿材料，参加毕业典礼就好了。”夏泽笙说着进了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就跟我回国吧。”秦禹苍道，“你公寓的事情我迟点再来欧洲帮你解决。”
他语气有些凝重，夏泽笙困惑了起来：“出了什么事了？”
等司机把车开出去，秦禹苍才开口道：“夏夏，你父亲……病危。”
“你是说夏泰和？”
秦禹苍摇了摇头：“我是说你亲生父亲。”
夏泽笙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因为这个人从他记忆里消失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是淋巴癌。”秦禹苍说，“把你卖了没给他经济带来什么好转，除了最开始几年，后面都活得穷困潦倒。还在佛山打过工，发现吐血送医院的时候已经晚期了……我怀疑是工厂里有什么质检不合格的致癌物导致的。”
秦禹苍一路说着，直到上了等候在机场的私人飞机上。
“把你‘卖’了后，他拿钱娶了第二个老婆，还生了三个孩子，但是后来家暴，老婆也跟他离婚了……淋巴癌晚期后，他就回了乡，跟第二任前妻说了。后面很大一部分费用都是前妻和他三个孩子支付……他不是没有起过找你要钱的心思，你在国外，而且前妻和三个孩子都拦着他，就没让他得逞。一直到最近，山穷水尽，没有办法，他们才联系我求助。”
信息冲击太大，等秦禹苍讲完所有的情况，夏泽笙过了好久才能开口问：“他还有多少时间。”
秦禹苍沉默了片刻：“不太好，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可能就在这两天。看你要不要回去，飞机随时可以起飞。”
夏泽笙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看着秦禹苍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然而秦禹苍仿佛已经明白他的无助，握着他的手，安抚道：“没关系，夏夏。无论你是哪一种选择，都没有错。”
夏泽笙脸色苍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够开口道：“回去。我要再……看他一眼。”
“好，我们出发。”
飞机很快就飞入了夜色之中，等飞机平稳飞行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乘为两个人准备了餐食，夏泽笙毫无胃口，只是略微吃了几口，就蜷缩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秦禹苍让空乘布置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夏泽笙还在出神，飞机内灯光调至最小，暮色中的他显得有些迷茫。
“要和我聊聊吗？”他坐到夏泽笙对面问。
夏泽笙回神看他，脸色依旧苍白，连嘴唇都成了淡淡的粉色，他努力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嗯？”
“你和我说，他要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挺难过的，但是又没那么难过。”夏泽笙道，“还有点幸灾乐祸。活该……我就是这想的。”
“他是个烂人，活该得癌症。”秦禹苍点评。
“可是他是我父亲……”夏泽笙的声音轻飘飘地。
“阿笙，你要明白一件事。繁殖只是本能，并不算作恩赐。”秦禹苍说，“如果说母亲还付出了以命相搏的代价，父亲不过只贡献过一点基因。人们总以为孩子的出生是被祝福的，可实际上呢，也许只是一次草率的尝试，一点不小心的疏忽，一个酒后的误会……血脉不会限制一个人的恶。它更不应该作为行凶的枷锁。”
飞机的发动机嗡鸣。
气压让耳膜鼓胀。
那个所谓的父亲和所谓的家，模糊得像是一张已经泡发的旧书页，只要触动它，就已经稀烂。
其实也没有那么看不开。
反而是秦禹苍……用这么平静的声音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仿佛是在劝他。
可这背后到底有过怎么样的一切。
夏泽笙想起了秦飞鹏，想起了秦禹苍的母亲，想起了秦勇……
夏泽笙用毯子把自己包裹住，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秦禹苍略有点诧异，抬头看他，夏泽笙眼睛亮亮的，似乎看透了一切，于是秦禹苍笑了笑，说：“很多年前，我母亲癌症去世的时候……”
飞机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左右降落在了广州，冉一涵已经备车在机场等候，上了车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医院。
跟医院申请了探视时间后，夏泽笙得以入内，大概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但是他看到那个所谓的“父亲”的第一眼后，便觉得不需要十五分钟。
这个男人本就已经衰老，在各种放化疗后，头发掉光，皮肤干瘪，如果不是有呼吸泵起伏和心跳提示，他会以为是一具干尸。
这个男人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他不曾感觉到一丝血脉上的悸动。
夏泽笙站了片刻，转身出去了。
在ICU外，夏泽笙见到了父亲的第二任前妻还有他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妹。
第二任前妻姓刘，穿着打扮很朴素。见他来了，就有些不安对他说：“听说你在国外读书，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但是秦先生非把我们接到广州来，给你爸住ICU。实在是……实在是抱歉。”
刘姨一直说着对不起，一直到夏泽笙制止她。
夏泽笙看了一下几个陌生的弟妹，大概 了解了以下情况，大的在读高二，马上高三。两个小妹妹，一个初一，一个初三。他问了一下刘姨，说是小妹们没有继续读书的计划，打算毕业后就来广州找工作，供哥哥读大学。
“不要这样。”夏泽笙道，“要让她们继续读书。”
“我当然也知道读书好。三个人读书我也负担不起。她们大哥马上要上大学，等他毕业了，再供养她们继续读吧。”刘姨无奈说，“而且老头子他生病后来花的钱，都是我出去借的……实在是没办法。”
“生病欠的钱我还。”夏泽笙说，“这个钱，也不是白给。请您让两个小妹继续读书。她们的学费，我也一起出。”
就像秦禹苍说过的那样，夏泽笙父亲的死亡来得很迅速。
第二天凌晨他就彻底清醒了，精神一度好转，躺在床上摘了氧气，还能自己喝半碗粥，然而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又开始疼痛。
撕心裂肺的痛苦，就算用最好的止痛药也于事无补。
他似乎知道自己要死了，一直用方言喊着各路神仙、上帝、天兵天将的名字，一直喊自己不想死。
然而这样的精神头儿也很快消失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医生出来说家属可以进去了。刘姨便带着几个孩子进去见老头子最后一面。
秦禹苍问夏泽笙：“还要进去吗？”
夏泽笙本来有些走神，逐渐地恢复了平静的神情，他眼眶还有些红，却坚定摇着头说：“不用了，把时间留给他们吧。你说得对，血脉不能代表什么……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缓冲，但是没关系，我还好。”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又去看还在原地的秦禹苍：“我们走吧。”
秦禹苍点了点头：“好。”
从医院出来后，夏泽笙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回国真好。”他说。
秦禹苍同意：“是啊，你回来了，真好。”
“我感觉自己准备好了，可以见夏晗了。”他对秦禹苍说。
秦禹苍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决定，笑了笑：“好。”

第94章 相伴着老去
夏晗的判决是在去年下来的。
何甄打电话告知了夏泽笙结果。
不出意料的死缓。
这次要再见夏晗，夏泽笙首先联系了何甄。
“如果他表现良好，应该可以争取减刑，二十五年有期徒刑是一个很乐观的结果。”何甄对夏泽笙说。
“我明白了。”
他们在等候区坐了一阵子，便被通知可以去接待室见夏晗，进去后，夏泽笙看到防弹玻璃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夏晗头发被剃光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发根贴在头皮上，他本身就带了点邪气，这会儿更看起来更像是桀骜不驯的刺儿头。
他见夏泽笙，还是笑吟吟地，喊了一声：“哥。”
夏泽笙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夏晗还是笑着开口：“你好几年都不肯来看我，突然来看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想去公安机关报警，就夏泰和的罪行立案。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后续开庭，证据还有些薄弱。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出面，这样你也可以争取减刑。”
“不可能。”夏晗说，“也没有必要。我在监狱挺好的，没有减刑的意思。”
“夏泰和做了那么多肮脏事，只需要我们举报就可以倒台。我听说他最近又开始在收义子，会有更多的人受害。你清醒一点。三哥就是被他害死的。就算是为了三哥报仇，也要——”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夏晗笑道，“而且哥，你知道的，我跟干爹是利益共同体，绝不会出卖他。”
“夏泰和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保他。”夏泽笙道，
“怎么，难道保护你就值得吗？”夏晗有些癫，抬起手腕上的手铐，“你看，我为了保护你杀了秦骥的下场，就是蹲监狱。”
夏泽笙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夏晗没有那么疯了，笑了笑问：“我听说你跟秦禹苍分手了？你知道他是……”
“我猜到了。”夏泽笙说，“不然他也不会留下证据。”
“怪我，对他太心软。”夏晗说，“不然这些东西也留不下来。”
他平静地说着这个话，背后似乎带着别样的含义，一丝一毫没有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反省的意思。
夏泽笙缓缓皱眉，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后悔吗？”
“后悔？”夏晗像是很诧异他会这么问，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后悔？我杀了秦骥，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剥夺了一个人的生命，并且自己的后半辈子也葬送在了这里。”夏泽笙道。
“我要是没杀他，你后半辈子不是也被葬送了吗？”夏晗低吼了出来。
狱警顿时警惕了起来，何甄连忙示意没有关系，这才让狱警推到了后面。
夏晗的情绪很冷静，可能是因为他很想说完接下来的话：“你嫁给秦骥后，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明明你可以跟我在一起的，可是你非要选择秦骥。你非要受这份委屈。我没有办法，我除了让他死，我还能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再受委屈。”
“夏晗……”夏泽笙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选择秦骥，根本原因是我没有得选择。”
夏晗愣了愣。
“似乎我是可以选的。夏泰和给了我好几个选项。可是除了和秦骥结婚这个至少看起来很美的选项……还有什么选项是动人的吗？”夏泽笙问他，“成为某个权贵的情人，成为干爹的玩物……我还能选什么？”
他的话让夏晗竟然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夏晗才能结结巴巴地开口：“可是、可是我是为了你！”
“这才是最悲哀的。”
“什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夏泽笙说，“这种话是不是很难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可是这不是事实吗？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也不应该去承受别人的一生，或者替别人来活。所谓的全是为了你，我付出了一切，这样的话，其实也是一种自我感动罢了。”
“你、你好像变了。”夏晗安静了一会儿说。
夏泽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独立生活了三年……怎么都应该有些变化了。离开了这个圈子，靠自己活下来后。多了很多选择，也多了很多机会。有许多的事情也都能想通了。”
他看向夏晗：“不能够爱自己的人，又怎么有能力去爱别人。”
他说完这句话后，夏晗好像想要说什么，可是最后直到探视结束，狱警带着他离开，他什么也没有说。
从监狱出来，何甄一路皱着眉头抱怨：“之前都商量好了，你好好跟夏晗讲话，争取让他同意，这样好给他减刑。然后现在你跟他闹这么僵……”
夏泽笙也有点无奈：“抱歉，何律师。一时没忍住。”
何甄仰头叹息：“说你点什么好呢？”
然而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就在第二天中午，夏泽笙在考察店面的时候，何甄给他来了电话：“夏晗同意了。”
“嗯？”
“夏晗同意作证。”何甄道，“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也想试试，为自己而活。”
也许因为夏晗之前的事情，还有秦禹苍暗中的运作，泰和集团已经不堪一击了。总之在某一天，忽然曝出夏泰和被刑事拘留，很快地被正式逮捕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相关单位以虐待罪、猥亵儿童罪、强迫卖Y罪名，对夏泰和进行了起诉。
夏泰和的倒台几乎是迅速的。
连带着泰和集团一并分崩离析。
到这一年年底的时候，泰和集团股票疯狂下跌，股东纷纷出逃，最后退市惨淡收场。当然，真正的大佬们也没有闲着，收割了核心技术、人才，还有瓜分了本属于泰禾集团的市场。
不少人赚得盆满钵满。
而对于夏泽笙来说，好消息就是夏晗因为在这个案件里主动作证，得到了减刑的机会。
夏泽笙的经济也不算宽裕，留学期间的开销很大，两年多时间，离婚时的一百万已经花费得差不多了。
倒是他在水贝转交给胡磊代为运营的柜台，一直生意兴旺。
在处理夏泰和的事情的同时，他也在筹备着自己的事业。
胡磊给的账本上可以看出一年分红大概在个一百万，他把这个钱取出来三十万支付了刘姨的欠款，另外给两个小妹一人存了一个十万三的定期，前三年到期一年一万，第四年开始，大概两个人陆续都要准备读大学了，一年会到期两万元。保证他们大学毕业前都可以拥有自行支配的收入。
英国那边他这次回来也不准备回去了，等到毕业证下发后，直接快递回国。
剩下的事情，就是他准备正式成立独立珠宝设计人工作室——靠着前期稳定的客源和他已有的进账，通过互联网自我IP运营，一个小型珠宝工作室的运转不成问题。
这次，即便胡磊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他没有把工作放在深圳的打算。
而是看上了胥嵩的高定服装工作室的那个小院儿旁边。
高定和高珠往往不分家。
他回国前已经跟胥嵩商量好了，胥嵩做高定的时候就展示他的珠宝，回头给胥嵩分红。
秦禹苍拿着门口的招聘信息跨进大门的时候，夏泽笙还在收拾展台，一个劲儿说：“是来应聘的吗？麻烦稍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他说话间，已经有人在对面帮他一起抬起桌子，挪到了合适的地方。
夏泽笙抬头一看，笑起来：“你来了。”
“我来应聘的。”秦禹苍晃了晃手里那张招聘信息，“我听说这里招店员，要求口齿伶俐、相貌周正、年龄适中，且吃苦耐劳……夏老板看我合适吗？”
夏泽笙被他逗得笑得停不下来。
“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秦禹苍说，“夏老板看我合适吗？”
夏泽笙有点奇怪地打量他：“你这样的大忙人，我可用不起。”
“我退休了。”秦禹苍说。
“退休？”夏泽笙哭笑不得，“你才二十八岁，退什么休。”
“如果按照上辈子的年龄算，我今年四十。”秦禹苍道，“两辈子相加已经六十八岁。正是应该急流勇退的时候。”
夏泽笙不笑了，他意识到了秦禹苍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在欧洲的事业呢？怎么办？”
“其实在你论文提交前，我都已经陆续交给童昊了。”秦禹苍说，“我和骐骥的对赌协议已经基本达标，第三年的利润肯定没问题，现在都是童昊在负责，梁丘鹤在帮他……这也是我和他早就达成的约定。也算是信守诺言。”
“真的？”
“其实是这样的。”秦禹苍解释，“我把这份财产已经做了相应的处理。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大济信托，后续大济信托会全权代理这部分钱的运作，公司相关的业务，都交由大济信托来处理，我不再插手。”
夏泽笙潜意识就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问：“那剩下两份呢？”
“一份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当然是想当正经那种，专门针对未成年人进行救济。”秦禹苍说，“希望再也没有人能被夏泰和这样的人触碰。也希望像你两个妹妹这样的孩子，不再失去读书的机会。”
夏泽笙笑了，说了声谢谢。
“最后一份财产，由钟文彬牵头，弄了个投资公司，专门投资中微小企业。天使轮、ABC轮也投。当然，我没有挂职，只负责掏钱。”秦禹苍从怀里掏出一张介绍单。
夏泽笙一看。
中微小企业，个人工作室，个体户……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夏泽笙无语。
“所以，夏老板缺钱的话，也可以尝试参加这家公司的路演，说不定就给你投个百八十万的。”秦禹苍说，“我向天发誓，这公司除了给我分红之外我一句话也说不上，所以你也别指望有什么关系可以走。”
“所以你现在……”
“过上了一睁眼每分钟就有几百万入账不知道怎么花的、枯燥乏味的退休生活。”秦禹苍坦诚得令人害怕，以至于夏泽笙都有些仇富起来。
他还特别诚恳地又拿起那张招聘信息，问夏泽笙：“现在，夏老板，我们可以聊聊招人的问题了吗？”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年底，广州今年暖冬，虽然已经进入腊月，还是暖和得想穿短袖。
因为气候好，今年花市的花开得十分热闹，秦瑞带着秦禹苍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大概是人太多，导致秦瑞心情不好，一个劲儿地批评秦禹苍。
“你和阿笙都分开三年啦，还要等多久才复合啊？”秦瑞说，“我听说他最近店里生意好，好多富家子弟追求他呢，你一点不着急吗？”
“……不然您以为我为什么在店里当店员。”秦禹苍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秦瑞问。
“哦，我说晚上约了他吃饭。”
“约了他吃饭是吗？好哦，我买的红参你记得给他带过去，再顺便买束花啦，男孩子喜欢。”
“嗯。好。老板，这盆茉莉多少钱……”
“哎哟！还买什么茉莉！给他买玫瑰！多多地玫瑰！”秦瑞恨铁不成钢地说。
所以晚上秦禹苍出现在迷踪广州总店门口的时候，一手提着红参和一个小箱子，一手捧着一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样子，像极了登门拜年的样子。
夏泽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笑喷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笑得停不下来。
秦禹苍很无语地看他笑得发颤，最终他叹了口气：“笑吧笑吧，你开心就值得。”
等菜上来了，夏泽笙打开红参盒子，忽然感慨道：“好像三年前被赶出二沙岛的时候，是第一次见到重生的你，就是提着红参，和瑞叔一起，要去白云居送礼。时间过得真快。”
秦禹苍放下了餐具，看向夏泽笙。
“你想过年老的时候吗？”他问夏泽笙。
“有时候会想。”
“我想过。”秦禹苍说，“很有些害怕。即便死过一次，活了两世，还是会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我在想相爱的两个人，到了最后的时刻，该如何告别？”秦禹苍说，“如果同时离开，也许是一种幸运。可大部分时候，总是有一个先走，那么活着的人，会多么孤独又痛苦。光是想想，如果我真的爱对方，如果我是留下来活着的那个人，而这个世界再没有我爱的人，我就害怕，浑身战栗，无法呼吸。”
话题变得有些凝重。
“而夏夏，在我失踪的三年里，你经历了这样的痛苦。”秦禹苍握住了夏泽笙的手，“我失踪了三年，让你饱受失去爱人的痛苦。这三年，你留学的三年……我用来还你。”
夏泽笙愣了一下：“你不用这样……”
“在小年夜说这个话题是太扫兴了一些……可是，好像到了我这样的年龄，又不是什么值得避讳的事。”秦禹苍说，“我不会让你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的你年长我几岁，未来，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的那一刻，直到我们化作一捧黄土的那一刻，你不用再担心承受这样的痛苦……我想，这才是老天爷让给我机会，让我能够真正做出的弥补。”
夏泽笙动容：“秦禹苍，你——”
秦禹苍打开了随身带着的那个匣子。
那只匣子夏泽笙很熟悉。
是曾经装过心形原石的匣子。
如今匣子里的原石早就被解开，帝王绿的翡翠已经被做成了各种精美的珠宝，穿过漫长的岁月，展露出它应有的高贵和永恒，
秦禹苍拿起里面那对戒指。
“翡翠的名字，来自一种美丽的翠绿色的蝴蝶。听说它会唱着爱的歌，在恋人身边围绕。”秦禹苍说，“我花了……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想如何设计它们。”
“夏夏，我……浪费太多时间了。一次一次地错过了你，我不想再等下去了。虽然还有那么多年，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待下去，我想和你在一起。”秦禹苍说，“是的，就是现在，我等不了了。”
夏泽笙看着秦禹苍，眼眶慢慢红了。
“不哭。”秦禹苍说着，可是他的眼眶也红了，他带着泪笑着问，“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平等地相爱，相伴着老去，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夏泽笙热泪盈眶。
他在热泪中，看见秦禹苍又握了握他的手，然后秦禹苍轻轻再问了一次：“答应我，好吗？”
“好。”夏泽笙沙哑地回答。
秦禹苍笑了，为他戴上了那枚蝴蝶型的翡翠戒指，然后亲吻了他的嘴唇。
“我爱你。”他叹息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亲吻，克制了多久。”
夏泽笙含着泪抱着他的脖子，笑着说：“我也爱你。所以，从今天开始起，你不用再克制了。”
不知道是谁的泪，混杂在了一起，被舌尖舔舔，带着点苦涩，可是很快地苦涩的滋味被心头泛起的甜蜜的喜悦所吞噬。
除去死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