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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雨村笔记
作者：南派三叔
内容简介
 生活特立独行，无穷无尽，它更是最深远、最动人心魄的冒险。 我唯有希望我的朋友们，在各自的生活中，都有如此好运。 雨村常在，欢迎常来。 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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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村笔记 上卷（1）
阳光明媚，今天打算搞一块地，找了一个做油的老板，老板以前在这里租了十几亩地，停油罐车，后来换生意了，十几亩地就没用了，也不贵，一年2万五的租金。
美中不足的地方是，这块地后面是公墓，附近镇里划归的，不好沟通。
胖子说这公墓边上适合种番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逻辑。
我的想法，是搞一个农家乐，为什么呢，因为胖子做菜是越发好吃了，觉得就供应我们三个有点浪费，而且一旦闲下来，时间太多了，我一直搞张家研究，现在是张学泰斗，代价就是骨盆有点前倾，我需要一些劳作来改善自己的体态。
这块地边上有河有水塘，可以养鸭和鹅。现在的看场子的当地老人就养了，鹅非常黑，而且长的很大。
那只鹅靠近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只鹅真的太大了。简直要到我胸口了，这鹅是成精了。
大黑鹅真的非常有压迫感，我就退了一步，看了看边上的闷油瓶。
闷油瓶一直在放空，鹅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
鹅看着他，他看着鹅。
鹅忽然展开翅膀，就转头跑起来，很快就飞了起来。飞走了。
我忽然意识到，我草，这是只黑天鹅。
“这附近有天鹅养殖场，有逃出来的，就每天混在我家鸭子堆里，混吃。”大妈说。
“你说它像不像小哥？”胖子就问我。
“你是指小哥混吃么？”我揶揄他。
“我是指小哥修长优美。”
我转头，就看到大妈搬了个凳子，给闷油瓶，又给了他橘子。然后和他介绍自己女儿，侄女。
“我觉得农家乐能赚钱。”
“我觉得也是。”胖子看着边上的菜地：“搞么？”
“搞吧，投资10万以内就可以搞。”
“我做菜，你收钱，小哥做什么？”
“送外卖，洗碗，点单。”
“同意。”
我有一种预感，我的餐饮帝国，就从这里出发了。

第2章 雨村笔记 上卷（2）
当天晚上，我就在那儿算账，把成本，电费水费这些，算了十几遍，实在觉得是有的搞。
躺在躺椅上，泡着脚，我就开始回忆一个月前在西湖上的船会，当时瞎子，小花，我，闷油瓶和胖子，挤在一只西湖船上，我们几个其实肌肉含量都大，那船都快被压到吃水线了。船工小哥胆战心惊的往湖心亭走。
当时我们就讨论了养老的问题，小花当时质疑了我的经商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在意这个，说我其他不行，我真的就还好，但是我从小就老被人说，吴山居一个铺子你都管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事实证明我还是做了一些大事的，但在正经经商上，如果不是我二叔的人当时帮了我很多，光靠我自己低买高卖这种，我真的做不来。
所以盘口虽然一度也做的很大，全靠二叔的人才支持和地下的营生，后来从良之后，铺子就又不行了。
这一次我要证明自己。
我对自己说。暗暗热血。
胖子过来泡脚的时候，连自己的盆都懒的，脚踩我盆里，就给我看他在网上找那种毛绒玩具服装，说是我们三个开业的时候都穿，然后去发传单。我说主要还是要网上，网上成网红大排档了，生意肯定不会差。
而且关键是得有一个招牌菜，和一个招牌脸。
脸绝对没有问题，我也还不错，但是招牌菜是什么呢？
胖子就说咱其实做的最好的菜，是方便面，要不要就另辟蹊径。噱头还不错。要么就做小哥最爱吃的白切鸡。这样可以联动。
闷油瓶在外面锻炼完，身上冒着热气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胖子都忽然不说话了，感觉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闷油瓶的事情。他看了看胖子和我泡一盆水，就自己去拿自己的盆。
当晚我做了噩梦，就梦见小花在破产庭上来帮我交罚款，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鬼鬼祟祟的。
我披上衣服出去，就看到是村长，他叼着烟，一直在我们门口东张西望的。
今天天气很好，晨雾在逐渐褪去，我心情也不错，就没拉脸。
“没寡妇，村长。”我对他开玩笑，我和村长特别熟。村长就对我道：“哎，老吴，听说你们要开农家乐了？”一口福建普通话。
“怎么了村长？”我问道。
“我有事和你商量。”他就勾住我肩膀，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才7点多。心说没好事啊。
“隔壁李大户也要开农家乐。”村长就告诉我：“我得早点来，否则他就来了。我是来提醒你的，这李大户在镇上已经开了三四个餐馆了。他听说你要开，已经提前去拿你那块地了，你不是2万多么，他直接给3万，然后找你谈判。”
“何必呢？”我就有点烦。
“你也是，开农家乐不先和我说，否则我帮你开路就没那么多事了，现在啊不好弄了，你赶紧吧，咱们现在就去把合同签了。”
“你怎么那么好心。”
“李大户要竞选下届村长么。”村长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显然是个难题：“赚钱了就要搞政治，历史书都不看看。”
我咧嘴，心说你妈的，我陷入到政治斗争里去了。就看到一个大概30岁刚出头的白面胖子，就来到了我的院子里，把隔壁大妈的鸡吓得乱跑。此人就是李大户，头发剃的两边干净，头顶都是发油。看着我，就朝我一笑。
“这么巧，吴老板，镇上去吃早饭么？有家好吃的，一起去吃哇，村长也一起吧。”白面胖子边上还跟着一个瘦子。就讪笑的看着我。有点小威胁的意思。
没说完，外面就有人回来，闷油瓶早锻炼回来——他一直起的很早——走了过来，没穿上衣，浑身的纹身都在外面，显然今天练的非常狠。他看了一眼来人，穿上套头连帽衫，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回事。
我撩起袖子，点头：“行啊。”
李大户脸抽搐了一下，看了看边上的人。

第3章 雨村笔记 上卷（3）
这不是一家传统的福建早餐店，这家店有一点北方的气息，里面有大饼油条和杭州小笼包。
去过外地就知道，似乎天下的小笼包都是杭州的，油泼面都是山西的，但你进去和老板一聊就知道满不是那么回事。
闷油瓶有站着吃早餐的习惯，他在门口，看着门外，默默的喝着豆浆。
李大户看着我，有一些尴尬，我觉得主要是我丝毫没有任何一丝心理波动。
普通老百姓和两个流氓吃饭，多少会有一些紧张的，一紧张行动上就会表现出来。
对于我来说，面前的两个人，就是两个馒头，没发起来的那种。不过我也想看看，低等级流氓是什么水准，我也不能太过分。毕竟我并不想成为黑恶势力。
“吴老板，听说你要开农家乐。”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是。”
“我们同行啊，同行要帮衬，你有什么困难么？”
“困难就是我没开过，我可能会亏钱。”
“那餐饮是勤行，确实不好做，钱是一盘一盘菜炒出来的。这个是要有决心的。”
我吃了一口油条，看着李大户的脸，他已经把自己化妆成正能量了，开始一本正经的讲诉自己的经验了。
“没事，如果亏钱我就转出去，到时候李总接一下盘。别让兄弟我亏太多。”
“那没问题，我最喜欢接盘了。”看着气氛松下来，李大户终于说出了一开始自己就想说的话：“那个，吴老板，餐饮的话，黑白两道都要摆平的，你要不要让当地人参与一点，很多事情方便的。”
边上村长就说道：“哎，老李，这是我先提议的——”
我就对李大户说：“黑的倒简单，就是白道困难，我们几个兄弟，挺难的。”
“我帮你摆平，罚款准备好，大事不会有。”
我笑了一下，这一笑真是汇集我这一生所有戏谑装逼恐吓阴冷的精华，就看到李大户和手下脸色都变了。
“别，兄弟，我不想你出事。”我说道，叹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睛：“别多事。”
正巧闷油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李大户冷汗都下来了。
“您开农家乐，不是为了真的开农家乐吧，我看您这样子，是做大生意的。”李大户说道。
我收敛眼神：“不，我就是小老板。听说你要和我抢市场，我不排斥正当竞争。”
他立即摇头：“哎呀，这儿市场很大的，我是小本生意，犯不着犯不着，我就是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有村长在，我就放心了。”
早饭吃完，李大户一转眼就走了，我看了一眼村长，村长大拇指：“你下一步该不会竞选村长吧，可千万别。”
回到屋子里，就准备去签约，胖子也起来了，我看他脸色不对，把打包的十根油条给他，他就对我道：“你给你爸爸去个电话吧，你奶奶那儿有事。”
“别吓我，什么事？”
“你奶估计外面有老头了。”
“这事我不方便给意见吧。”
“你打不打，怎么让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就那么难受呢。”
好像就是这样，我妈不在，我和我爸就没什么聊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座机前，我刚才没拿手机，估计有未接，但还是座机吧。

第4章 雨村笔记 上卷（4）
老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其实也没有聊多少奶奶的事情。
他觉得奶奶应该是有喜欢上一个人了，但他是开明的，都能接受，但奶奶自己不想事情变得复杂。毕竟她自己身份特别，人家老头来家里吃饭，一看几个儿子孙子，来拜年的伙计盘主，估计会梗死过去。
说起来就是，人家是正经老头，也就是我们家不正经呗。
就爱情吧，其它的一切，在这个年纪，都是浮云了。
老爸的想法，就希望奶奶别藏着掖着，不要有心理压力。奶奶的意思是，藏着掖着才有味道。她活一辈子了，知道什么菜怎么吃才好吃。
我不由暗竖大拇指，奶奶社会人，这才是活的通透自我。
接下来的话题就是我的话题，老爸是希望我回杭州，钱虽然不缺，但是也应该收心做正经事了，否则坐吃山空，铺子在景区，还是有很多关系要跑，要维护的，全交给王盟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最重要的离父母近，我妈特想我，我老不回家。
我说不会的，不行我就给解语花打工去，保安我还是可以的，兄弟一场不至于不管我。想我这事我不认同，我回来的挺勤快的，是我妈老在外面旅游，你要不要也看看外面和老妈一起玩的老头，别老盯着我。
我爸胡子就气歪了，没好话就把电话挂了。
打完电话我就发呆，我好像同时生活在两个时空，有时候难以分辨。
爸妈的年纪真的大了，有点像小孩子了。人生真是一个循环。
出门去大妈那儿签了合同，把地拿下来，我们三个就坐在河边上，天气特别好。我心情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跳广场舞。
胖子问，怎么开始？
我道：“下午买座椅碗筷，然后我们晚上去附近几个村里都转转，看看蔬菜供应。鱼蛋，鸡鸭养殖户的电话都留一下，买个一批回来。明天开始排菜单。一道菜一道菜试，后天打印菜牌，做招贴。大后天一早开业。”
“你工商不注册了？卫生呢？”
“今天中午去，大后天就能出来。”我道。
关键是营销啊，我有办法。小地方，营销有窍门。就是打麻将。
麻将桌上的消息，是传的最快的，我去各村打麻将，然后请客吃饭，胖子免费先送。很快大家都会习惯，然后我可以请他们到农家乐来打。所以还得采购自动麻将机。
下午就去买碗筷，买了就在河边洗，这里的河水清澈，三个人在河里洗碗，洗着洗着，胖子就开始闹起来。泼我们水。我们都看着他，又不是夏天，你想做甚？
大妈的鹅是一起卖给我们了，被我们吓的都上了岸。
晚上我们开着金杯就去隔壁村子，开始接洽各种果蔬批发，鱼蛋肉批发，都是农民自己吃的，都可以号称有机，胖子决定把价格定高。忙完了，记了一堆电话号码，我们就在一个村子的路边台球厅打台球消磨时间。
当晚，回到家里，我烧热了灶台和胖子一起做饭，想到刚才的台球桌都已经包浆了，似乎乡村里的东西，都是老旧的，违和的。我就想，我能把农家乐做的和别人不一样么，什么不一样呢？
审美。
我坐在灶台前对胖子说道：“我要打造全国最美农家乐。”
“有小哥在，我们已经是最美了。”
“不是这种，我是说。”我想想觉得说了也没用。
这里的乡村是极美的，只要有心，还有就是，要知道这个区域人们底蕴中最美的东西。发掘出来。
胖子就看着我，警觉道：“天真你想什么呢？”
我道：“有了一些启发。”
胖子道：“我觉得你是想到什么馊主意了。”
闷油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些板栗，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把板栗放进灶孔里烤，问他：“要红薯么？”
闷油瓶摇头也坐了下来，灶台缓和，我们都是在灶台边炒菜然后不出锅，直接就吃了，酒和零食放到灶孔，很快就暖了，香味还能冲出来。
外面开始起风了，明天的阳光一定也很好，板栗的香味越来越浓。
胖子拿出来几个烫手，丢给我和闷油瓶，就对我道：“我想到了，我要做一条灶龙。”

第5章 雨村笔记 上卷（5）
胖子所谓的灶龙，就是七个灶台连在一起，其实我觉得是好主意。
因为灶台烧什么都比工业煤气要香一点，整个食材中一定有碳香，当然，仪式感也更强。土灶台同时烧大锅，其实很有返璞归真之感。
可惜哪里去找柴火呢？可能只能去家具厂收集边角料了。自家里烧一下灶台，用芦苇烂竹子还可以，如果是做生意，会有环保问题。
胖子觉得能解决这个问题，炊烟的话，他可以做一个水烟囱不排到空气里，做到无烟，但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作罢，胖子就想了另外一个办法，就是造几个大窑子，烧煤，平时还可以做建盏，茶具酒具。这也极其不靠谱。我们就没这个天赋，我让他拉倒。
这个挫折还蛮大的，饭熟了，我们吃着饭就很沮丧。
隔壁大妈儿子在镇里买了房子，又生了小孩之后，就不这么回来住了，鸡一直是她舅舅代养，也几只了，边上的房子也租给了我们，反正我们的院子现在是比较干净了。
那个房子里我用黄泥和木头造了一个洗澡盆，烧饭的时候，同时会把水烧热。胖子搞这套很拿手。平时水就用木头盖子盖住，这样我们吃完饭，休息一下，就可以去泡澡。
但其实搞来搞去也很烦，其实弄好了基本上没泡过几次，但今天上午胖子就放好了水了，估计觉得晚上会乏。
我本来不想泡，但胖子把闷油瓶先拽下去了，我想想，唐僧肉不能吃，唐僧肉汤泡着也养身吧。于是也下去泡了。
听说寒流要来了，整整火气吧。我心说。
结果泡的时候，竟然下起了小雪。
我们把窗户全部打开，窗台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老酒，胖子就开始开着腿，和我们讲酒的生意该怎么做。
“主要是酒，利润都在酒里。这一瓶，起码可以卖到8000，这一瓶，不卖，酒放在橱柜里，号称十万收来的，店主收藏，以后有老主顾了，就偷偷来了给一口，让他觉得和咱们比较亲。平日就死命给他们喝啤酒，厕所八块钱一次，尿钱可以把地租给平了。”
这些都是各地的土酒，其实喝一瓶少一瓶，胖子说这话的时候，我们两个半瓶已经下去了。胖子的计划眼看就失败了。
闷油瓶看着雪，风向不对，雪絮不停的飘进来，他的头发很快就发白了。
不知道他白发会是如何。
忽然我灵光一动，想到了我们的特色方向了。
“咱们是不是可以四季的菜，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废话，你以为饭店一年都一个菜单，多少得有新菜吧？”
“啊，哦。”我重新委屈，心说可能我老几十年吃老菜吧。
开农家乐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们于是都沉默下来，开始思索，水开始凉起来，纹身都淡了，胖子裸奔到厨房添火。
雪越来越大，落到热水中，还没触碰，就成一缕青烟。好美啊。
在这个地方，想要俗气的接个地气也很难啊，就像在西藏的时候。
我有点想那座雪山了，哎，如果能一起回去，是不是会有无限的感慨。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机票，放下了叹气，继续思考农家乐的事情。
集中精神啊笨蛋，否则你的梦就要成真了。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墨脱，哎，我好像有方向了。

第6章 雨村笔记 上卷（6）
石锅鸡。
西藏名菜，墨脱之魂，每顿必吃。
石锅鸡用云母石锅做，特别是西藏当地的老锅，会非常有特色，而且，石锅鸡的原料中，有一味特别关键的，手掌参，这东西，养生，我觉得，很多人都会喜欢。
胖子回来就觉得OK，不错不错，他马上电话去墨脱，找认识的老板买点来。然后有了石锅，其实同样的做法，做鱼，做虾都可以，我们可以有一个石锅系列。
那么如此，我们的镇店菜就出来了，石锅鸡，我们的农家乐的名字，也要贴合这道名菜。比如说，叫：“石锅林？”
胖子看着我，一脸：“为何？”的意味，说道：“听上去像是郭冬临开的店。是不是要稍微走心一点。”
“那您说呢？”
“不如叫石锅王。”胖子说道：“霸气。”
“那你不如叫石锅霸王。”我说：“免得别人以为你才是老板。”
“那不如叫石锅霸王龙。”胖子说道：“还能吸引小孩子。”
我洗了把脸，心说别贫了，你不如叫石锅霸王龙脊背背佳多宝莱坞啼霜满天。现在我们的名字，去工商那边是随便起的收钱公司名，叫做喜来眠餐饮有限公司。主要是在这里睡眠好，不太做梦，顺手起的。我估计以后也就是这个了。名字这种东西，多数是顺着就顺下来了。
喜来石锅农家乐，大概就是这样了。
我泡着就觉得舒坦了不少，心中有方向了，努力就不会累，休息也能真正享受。
胖子就问我，那地那么大，剩下的地方，干什么。
我其实有一些想法，我就爬起来，到边上拿了一叠纸给他看。
“这是啥？”
“我的毕业设计。”我说道：“我要盖一座房子，在那块地上。”
“你会盖房子？”
“嗯。”废话，你以为我只会拆么，我是学什么专业的你不知道啊。
胖子翻开我的毕业设计，就道：“挺漂亮的啊，这是个唐式的仿古宅子，元素还挺多，这院子你是打算往唐朝走吧。”
“只是参考，未必用这个，当时觉得好看的都拼凑进来了，如今我只要实现功能就行了。可以做一些调整。未必全部用木制的，用水泥也可以。”
“你毕业那么久了，一直当店员和贼，你确定你还记得学了什么，这东西盖不好会塌哦。”
“我记得。”我看着窗外，心说这儿的村屋，都是我加固的，这些窗台窗沿窗花，如果不是我把老祠堂拆掉之后的建筑垃圾拿过来装饰，会那么好看？这牛腿，这雕梁，这屋子看上去好看都是因为我好么。而且这浴缸你不是泡着么，你以为木头和黄泥做个这么大的浴池容易么？这可是古代浴池技术。
当然平地起房子，还是需要相当的精力的，我还是要继续复习一下，很多还要请教当年的老同学。
“胖爷我得帮你。”胖子表示愉悦，“有这么一房子，就像天天在斗里一样，熟悉。”
“下雨和下雪的时候，会更安静。”
“外面是农家乐，里面是会所，完美。”
“要么你自己也盖一个，怎么听着你住进来，就听不了雨和雪，只能听你打呼噜了。”
“这样，我们三个人，都自己盖一个。”胖子勾住闷油瓶的肩膀。“盖好了，我们让瞎子过来，用他那破嘴吹，看他能吹倒哪一栋。”
我就笑劈了，这真是今日最佳笑话，我们是三只小猪么，那谁是小红帽啊。但我并不想盖个小房子，朋友那么多，得有大客厅，我要可以观雨的院子，也要高处的阁楼，可以让闷油瓶看风景晒太阳。当然，也要有大厨房，让胖子可以多几个灶台。
我特别想要一个屋子里的炭烤坑，围坐热酒的时候，坑边上放板栗和玉米。
当年读书的时候，就觉得我可能未来有钱能把这小房子盖出来，后来到社会上，就被折磨的晕头转向，如今我其实已经明白了，要做出真正让自己愉悦的东西来，其实也不用靠钱。
你真正想要了，其实说做，也就做了。
“你觉得，当时要不是进这一行，你能当建筑师么？”胖子翻开我的毕业设计，就问我。
“啊，做建筑师现在也不晚，当时做了，可就错过了你们了。”我伸手接住雪花：“要做就一起做吧，从泥瓦匠开始，你们也跑不了。”
我看着闷油瓶，他在他的那个位置，也在看胖子手里的毕业设计，我有些好奇他的评价，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窗外的飞檐，那飞檐已经歪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搞好它。上面我挂了一个风铃，如今在轻微晃动。
路漫漫而已。

第7章 雨村笔记 上卷（7）
第二天，我们来到我们的地产，把老太太的整块地，划分成了好几块，我们逐一处理。
首先是农家乐板块，招牌做好，座椅运到，感觉是万事具备了。于是我们模拟了一下，以我为顾客，进门开始，一一点菜，点酒，上厕所，买单，上菜。所有流程特别正经的来了一遍。
这就折腾了六个小时，结论是，胖子一个人在后厨肯定是不行的，得找小工。但找了小工，其实闷油瓶就没那么多事需要做了，那我就收银给他做。那他的工作就是买单的时候，指一下收款的二维码。
石锅鸡没有参还是差点意思，快递得明天到，我们三个人坐下来，把菜吃完。胖子认为明天就可以试营业了。只有营业才能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我表示赞同。
之后是竹林子，这块地有一半是竹林子，都是人工种了三年以上的，现在正是出笋的季节，据说铺上木屑，笋就会出来。然后有鹅的水池，半条河道连着水池，鹅和一些鸭子就在这里自由的生活。胖子下到河道里，翻了几块石头，就知道这些家禽会长的好，因为全是螺丝和虾。
靠近坟地的地方，全部种菜，胖子的意思，是种一些小麦，种一些玉米，然后其它的是青菜，丝瓜和黄瓜，西红柿，土豆。这些基本就够生活了。外面打仗也不怕，还有葱姜蒜在边上搭边种一些。我们农业基础很差，可以从这些开始。
于是先从竹林子开始清理，把枯萎的竹子清出来，弄成小段的，背回自己家烧灶台。然后鹅鸭粪吧啦出来，全部填肥到坟地边，村长送来了一些玉米和小麦种，就先教我们种下了。
这块种植地大概能每样四十株左右，我看着，感觉其实是不够吃的。但先就这样吧。
干活的时候，我发现胖子其实非常熟练，说是以前帮云彩家做农活，再以前其实自己也干过，最令人惊讶的是，闷油瓶的农耕技术非常好。
村子看着，都道：“这是古法。这位是高人。”
不知道是哪一世的过客教的，又或是活的久了，什么都学会了。
很快我们都出汗了，都脱的剩下最里面的衣服，我们是保暖内衣，闷油瓶是一件短袖。他耕地非常认真，很快我就开始感觉到，土地对我极大的吸引力。
于是我们就把这块地中央的部分，全部腾空了出来，我用脚大概划了很大的区域，用来做院子和宅子的地基。划完之后其实还是不够的。我看了一边大概有十步宽的竹林外沿，就对胖子说，把这部分竹子全部都砍掉。用来做围墙，把这块地围起来。
竹墙的编织方法，或者直接排列，都可以非常素雅，围起来之后，我们在里面可以随意乱来，不用担心举报。
松土的时候，特别有意思，我们就挖出了一个塑料瓶，拧的很紧，里面藏了一张纸，胖子就觉得好玩，弄开来。我发现里面是一个用圆珠笔写的小故事。不知道是谁埋在这里的。
我们坐在田埂休息，我累的腰疼直敲，来念这张纸。
上面是这么写的：有缘人看到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无人可以说，只能把故事埋在这里，一般人看到瓶子也只会踢走，估计这张纸不会有人看见了，但如果有人看见。要记得这个故事。
这山上以前种满了竹子，我们家乡有传说，有些竹子的竹节里，是长着人的骨头的。这是竹子长的时候，地下有人的尸体，于是把人的骨头营养吸收在里面了。但人的念走不了，骨头就会重新在竹子里长出来。
如果砍竹子发现里面有骨头，就要把骨头挖出来，存着，然后继续找，就能在这个竹林子里，找到一整副白骨。
弯曲的竹子里，会有肋骨，竹节密集的竹子里会有脊柱，笔直的竹子里会有手骨和腿骨。
只有头骨是最神奇的，头骨是长在竹子的根里的，你找到竹子竹鞭最密集的地方，里面就有骨头。
你找到了所有的骨头，然后拼接起来，把找到的竹子烧成灰，合上泥水，裹在白骨上，过了三十年，你再挖开来。你就会看到白骨已经不见了。那是它终于念散了。
到时候你会在原来有白骨的地方，看到一颗绿色的石头，这颗石头叫做竹绿石。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宝石。这是对你的感谢。
我是伐竹人，我得到过一颗竹绿，但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后面的故事，也在这里的土里，看缘分吧。

第8章 雨村笔记 上卷（8）
我把这个故事用图钉钉在了村屋的墙壁上，我也写字，能看的出来，写故事的人是真假参半的。看样子他埋了不少这样的瓶子，看笔触写的人应该是个少年，多少是一种恶作剧。
也许未来能挖到更多，这多少还是一种乐趣。但我喜欢看到更加温馨的故事。
死尸我真的没啥兴趣了。
晚上我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我躺在我的竹躺椅上，希望休息一下，然后泡澡早点睡觉。但就直接睡死了。
天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看样子是睡太深了。
雨村的村屋外有一条小溪，小溪上有很多巨石，溪水从石头的缝隙中流过，我因为过早睡着，起的非常早，轻声的烧了灶台，热了点早饭。吃了一点腐乳和粥，晨曦就亮了，阳光从大树树冠下来，会在溪水的石头上空，产生丁达尔效应，如同圣光一样。
城里人肯定会拿手机拍照的，我则已经看习惯了。来到石头的上方，我就坐下来，沐浴在圣光下，开始看着溪水冥想。
我每个月有一次到两次这种冥想的时候，整理思绪，没有办法，这一家只有我带脑子生活，我们也只是避世，不算出家。所以还是有各种红尘俗事需要烦恼。比如说下个月的食谱。
吃什么，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变成特别头疼的问题。
我也需要这种时刻，让我能抵御内心一些杂念。
如今我在想我经历的事情，他们在我的脑海里，应该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记忆这种东西，我们应该是执着于记住，还是执着于顺其自然？
事实上在雨村的日子，非常简单，你很难真正记住每一天，但你能非常浓烈的，感受到一种氛围，你离开了这里，想起这里，你是能在心中升起一种清甜的雾气的味道。
这里没有任何外在的东西压在你心口，这种雾气就会一直升腾，人世间这种气味其实是非常难得的。
记忆也是一样，如果你不刻意的，让你自己去记住所有的细节，那么所有的记忆最后都会变成一团有气味的雾气。
有些恶臭让你都不想靠近，有些则美好，清冽，还有的浓烈，让人迷乱。
人或许就无法永远记住细节，最终只能记得这些气味，时间越久，就越纯粹。
逝去的那些朋友，我在这种时刻，都会一一回想他们，如今他们越来越开始呈现出这种雾气来，我一开始非常抗拒，觉得我开始淡忘了，后来我就接受了，在这里思考的时候，带他们气味的雾气就会浮现出来，笼罩我，我就觉得，我又和他们在一起了。
这大概就是人灵魂记忆别人的方式，而又不至于困死在其中。
我也很想知道，在闷油瓶的心中，到底最后这些雾气会变成什么，因为只有他有足够长的时间，可以感受到这些雾气最终的演变。会不会变成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种淡然。但淡然，是否意味着雾气最终会没有气味，虽然存在，占比巨大，但是已经无形无碍，就像宇宙中的暗物质一样。
冥想很快就会进入到完全的思绪飞马状态，如同醒着做梦，我发着呆，回神过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思考了什么，不过每每我会看到胖子和闷油瓶都站在小溪边看着我。
胖子会小声的问闷油瓶：“你猜天真站起来的时候，会不会一步一朵莲花。”
夏天的时候，胖子会直接扑我脸水，他们会端着早餐，和我坐在一起，在丁达尔的阳光下开始扯皮聊天。
我所有的思考，最终都不会有任何的答案，我也不想要任何的答案。
但很玄妙，我觉得我思考，其实就是答案本身。

第9章 雨村笔记 上卷（9）
这一天上午拿到了营业执照，略微有些兴奋。收拾妥当，就准备开始试营业。我们的客源预计主要还是旅行团和驴友，因为这里两个小时车程内有土楼的景区，感觉人流还是可以的。但一营业就发现，有个鬼的人流。
福建小型的景点很多，但事实上，福建最好的风景都在路上和山中，当地人对于旅游开发，其实并不真正热衷。所以，像雨村这样的地方十分多。
而在网络上有Vlog的小型景点，一般都是家里有个脑子灵活的，我记得有一处有名的丁达尔景点，榕树，薄雾，村妇，耕牛。晨曦下榕树下，圣光沐浴耕牛和村妇。
其实就是一颗榕树，一个全职村妇，一头全职耕牛还有一队放烟饼的。每天几十车夕阳摄影爱好者团，围着他们拍。越拍越红。
这种景点边上就是十几家农家乐。
农家乐的地靠近镇上，离雨村还远，如果我把雨村的景色做成图片和文章，我相信很快这里就会人山人海，但我是决计不会这么做的。
那这块地其实偏僻和幽静就开始产生负面效应了，虽然我也不是希望我的农家乐生意好到我们都没时间静心生活，但至少应该像武林客栈一样吧，我们能认识来往的各种有意思的人，听到各种故事。
守了一个上午，胖子做了一桌子菜，我们中午自己在那儿吃。一个鬼都没有。
“和吴山居好像啊。”胖子就说道：“梦回西湖啊。”
我差点就把啤酒泼胖子脸上。
“不一样。”我对他道：“西湖是什么流量，吴山居还是没人，这里本来就没人，现在没人很正常。”
“哎呦，了不起了，逻辑自洽了。”胖子揶揄我。
我叹气，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说晚上就开始麻将大法吧，创业艰辛，实业难做。
下午我洗了碗，三个人在躺椅上，阳光很好，就全部打瞌睡。忽然就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
我坐起来，就看到三个小姑娘，估计是学生，站在我们门口，穿着汉服，拿着照相机。
我们的桌子都是搭在一个大棚下面的，她们应该是被晒的受不了了，过来避阳。我看了一眼她们，她们看了一眼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问道：“老板，有冰水么？”
我起来拿了三瓶给她们，一人收了两块钱。
她们就坐在大棚下阴凉处，一边喝水，一边打量我们。我也很沮丧：卖水么？第一单竟然是卖水。
吴山居卖的最多的也是水，自从王盟发现水比古董好卖之后。
于是就到一边开始画设计图，宅子的设计图需要大量细化，我自己用木头做了一个工作画架，当然最快还是用电脑，但我何必呢，我有的是时间。
三个小女孩就过来围观，我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总之很快，两个小时之后，靠近晚饭的时间，就来了十几个小姑娘，都是穿着各种奇怪衣服。她们都来围观我的工作台。我问了才知道，之前的三个发了我做设计的照片在微博上，很多都慕名而来，看一个有建筑师梦想的农家乐老板。
晚上胖子就忙开了，我和她们合影，贴她们的寄语在墙壁上，都是一些很励志的话。
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洗碗，收入了2800块，我给了闷油瓶800，给了胖子800，自己留了1200。
他们先回村睡觉了，我开了台灯，继续在店里设计，未来我会在自己房间里也做一个工作台，但这段时间，我还是在店里弄。
晚上这块地没有路灯，只有我店里的两个挂灯泡，和我工作台边上的台灯。我觉得内心特别愉悦和平静，所以特别的专注，很快我就把地基部分的几种方案都做完了，我选择了三合土作为基础材料，非常便宜，可以在山里就地取材。
抬头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外面的黑暗中，月光下站着一个影子，那东西非常高，有点像一个竹子缠绕成的“人”。

第10章 雨村笔记 上卷（10）
我看着那个影子，楞了一会儿。
闷油瓶不在，胖子也不在，厨房里有六七八菜刀。这东西不是知道是什么，但如果它是有害的，那么我能做的就是冲到厨房里拿一把菜刀，然后冲过去，在它攻击我的瞬间，一个翻滚绕过它，然后疯狂的朝外面的马路跑。
如果我手快的话，我还可以在翻滚的时候，砍它的脚一下。
外面就是马路，车流还可以，我冲到马路上，如果它追出来，那么我们两个很快就会上热搜头条。我会勾引它，让路过的卡车撞翻它。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的平静，并没有出现极度的紧张，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画图工作，让我对于现实有了一种迟钝。又或者是，我在我自己最舒适的生活中，舒适到我甚至不害怕在今晚死去。
又或者是，我从来没有在这一带，听过任何神秘的死亡事件。这也许是一种善意的灵体。
我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影子，影子其实就拦在了我出去的地方。我就拉了一把椅子，面对它坐了下来。
晚风袭来，从人影子的方向吹来竹香，今晚尤其的浓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开了一瓶啤酒，就看着它喝了起来。
如果那是一种鬼魂或者山精的话，它一定已经感觉到了，我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它没有继续靠近了。我就这么和它默默的对饮着。
终于，在我恍神的一个瞬间，我再看那个影子，竹子之间的影子不见了。黑暗中只剩下竹影。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觉得那个瘦长的人影，特别像那种巨大的竹节虫。
正在疑惑为什么这东西不见了，是终于放弃和我交流了，还是被我无敌的从容恐吓了。忽然前面就出现了手电光。
闷油瓶提着一只手电出现，看着我。
我看了看手表，啊，竟然已经对饮了两个小时，我惬意过头了，竟然忘记了时间。
他站在那个黑影刚才站的地方，就那么看着我。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把酒柜锁住，关灯，收拾画的图，就来到他的边上。
我们两个人往回走，我知道他是胖子派来催我回去的，来到路边，就看到一辆摩托。
这是村口小卖部的摩托，两个人上去，就往雨村开去。
到了村口还了摩托车，就看到胖子正在村口，背着几根竹竿，那是夜钓的钓竿。他是准备去溪里钓鱼。
“你不打算睡了？”我就问他道。
“你怎么不知道回家呢？你一个人在那儿不害怕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害怕，刚才的人影子，我现在都觉得这是我的幻觉。
这块地是我们随机租下来的，总不至于这块地有什么问题吧。
“我琢磨事呢？”
“钓鱼去。”胖子对我道：“今天溪水里有大鱼。刚村长儿子钓了十三斤回来。”
我看胖子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是钓鱼那么简单，问他：“你什么情况？”
胖子就笑，说道：“去了就知道。”

第11章 雨村笔记 上卷（11）
跟着胖子随着山路上去，来到临村，再往山上走，到了我们经常钓鱼的地方。就看到竟然人山人海。下午的那群女孩子，还有更多不认识的人，都在溪流的边上，制作纸灯和纸船。
她们把蜡烛放入纸船中，一艘一艘的随着溪流放下，因为人数密集，又都穿着汉服，所以颇为好看。所有人都在拍照。
我看了一眼胖子，就看到有几个姑娘给胖子打招呼。
“你什么意思？”我问胖子。
“她们下午问我，哪儿有可以放船灯的地方，我就推荐喽。”
“在森林里放火是要坐牢的。”
“这些蜡烛都是用电的。”
“那钓鱼怎么办？”我看了一眼溪水，今天能钓的到鱼就有鬼了。
“我们钓不到，村长儿子也钓不到。”胖子恶狠狠的说，他和村长儿子之间一直不对付，我心念一动，就意识到他干了什么，村长儿子在这里钓鱼，他就特地把这里给这些女孩子，让她们来放花灯，然后鱼肯定就吓跑了，明天村长儿子在这里估计啥也钓不到。
胖子于是开始给所有人发农家乐的名片，一边说：“偶遇，真巧啊，明儿来吃饭啊，我们今晚钓鱼，特别新鲜，明天给你们做石锅鱼。”
我对看漂亮姑娘没什么兴趣，看了看上游还有一个钓点，就给闷油瓶使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继续往上。来到了上游。
这里能看到下游的各种船灯，形成一条火溪，但人声已经听不到了，我和闷油瓶下钩。
此时就看到有一盏船灯，从我们更上游漂了下来，有一个女孩子，估计十七八岁，叼着香烟跟着船灯下来。在溪水边的石头上蹦蹦跳跳。
这应该是一个很喜欢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与众不同可能是一种刚需，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总归是不同于普罗大众。我在那个时候，也在追究这种孑然于世的感觉。
没有人可以真正孑然于世，除了我身边这位。
那女孩子忽然发现了在黑暗中钓鱼的我们，惊呼了一声，然后立即问：“这儿还能钓鱼”。说完她就蹲到了闷油瓶边上，并且快速把烟头熄了。
她提着一个小小的电灯笼，灯光刚刚够照亮她的花衣服。我就发现她年纪很小，根本不到17。
现在的小鬼抽烟那么早的么？
我靠在树上，我和闷油瓶是面对面的两个窝，我就看着他们，就像一对父女一样。
小女孩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大概那一夜有十几个女孩子，都路过我们，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我们和这里的山水，其实已经是一样的背景了，对于她们来说，我们好比在两个平行时空中。
我钓上来六七条鲶鱼和鲤鱼，胖子说的没错，今晚钓鱼是个正确的选择。提着鱼，路过坐在溪边，看着船灯唱歌的人们。我们三个人回到了雨村，我把鱼养在我们门口溪水的鱼篓里。然后简单梳洗，睡觉。
已经三点了，睡床的话，起不来，我们三个人的习惯是今晚就打盹短睡了，就躺上竹躺椅，盖上毯子，点起炉子取暖，直接打盹。
这时候闷油瓶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皱眉看了一眼，我奇怪，过去接过来我就意识到，那女孩子是偷偷塞了纸条到闷油瓶的口袋里。
什么时候干的，闷油瓶没发现么？哦，闷油瓶当时的衣服是挂在树枝上的。
他完全没有兴趣看，我接过来，躺到躺椅上展开，就发现是她的烟头，她直接用餐巾纸包了，估计不想丢山上，就塞边上衣服口袋里了。
我直接用手指一弹，把烟头弹到院子中间。
现在的女孩子，怎么没一件事的逻辑，我能猜的到的。
算了，明天除了农家乐，还是专注自己的三合土吧。

第12章 雨村笔记 上卷（12）
三合土这种东西，丧葬基础知识之首，如果是个新的陶沙贩子，那么最开始找斗基本上全靠找三合土，三合土很多时候也被用来制作超出尺寸的巨大棺椁。上思有一口血棺就是“土木木”结构，外面整体都是三合土夯成，尺寸大的像半间房子一样。
当然我见过更大的，用料更考究的。
所以三合土是基础，也是比较容易在山中找到的建筑材料，按比例使用黏土，石灰和河沙搅拌，就可以当做基础混凝土。
我的宅子必须和地面是挑空的，我没有财力去搞金丝楠木，不，任何一种木头我都买不起。所以古法是搞不定的，就先找挖掘机挖掉两三米的松土，然后把沙石硬土夯下去，把地基打结实了，然后现浇混凝土桩。搞一个现代化的底盘，之后把三合土夯在混凝土桩的表面，让它形成古法的效果。
之后挑空半米，架空铺设地板，胖子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不怕有人半夜爬在下面听床么。我说我喜欢脚悬空看院子的感觉。
在这个基本的架构完成之后，所有的基础表面，我都打算用三合土来夯，那个工艺我们三个人拿个铁板和木锤自己就能完成，能节约不少人工钱。胖子担心的问题，也可以用三合土解决。
五万块钱的三合土，应该够我的野心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久远悠长的三合土之梦，第二天醒来，开店营业，倒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完善这个想法。胖子昨天的推销很有成效，第二天的生意非常好。我们忙的不可开交，小哥收钱都开始有点忙碌起来了。
胖子还把昨天的蜡烛都回收了，放着打算日后重复出租使用，到了晚上，营业额上了五千。我们分掉了他们每人一千，自己留了四千，这四千是准备开始三合土的事业的头批款。
关门之后，胖子让我直接回家去画图，觉得我在这里不自觉，我想起昨晚的事，拿着手电，就来到了昨晚看到竹子人的地方，这里并没有什么痕迹能表明昨天我看的景象是真实的，我开始觉得这完全是我的幻觉。
又大概看了一下我打算建房子的地方，我们打算回去，就看到六七个女孩子，忽然又走了进来。
“还有尾单。”胖子得意的笑：“可惜开水都凉了，否则还能再炒几盘。”
胖子是真喜欢干活，人生中有这样的朋友，我真的是幸运。我礼貌的对她们说：“打烊了。”就看到几个女孩子都在哭。
其中一个比较冷静的，就过来说道：“大哥，能不能帮忙我们找一下我们朋友，她不见了。”
“怎么说？”我有点警惕起来，她道：“今天我们上山，她上到一半说她大姨妈来了，肚子疼要先下山，就分开了，结果下来之后我们酒店没看到她，问了一路，都没有看到，后来我们查了山口的监控，发现她根本没下山。”
女孩子递给我看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抽烟的姑娘。她失踪了？
“警察怎么说？”
“已经组织人去巡山了，但是警察让我们来找一下你们，说你们如果肯帮忙，那找到的几率会高很多。”
“哪个警察那么多嘴？”我心说，我们这儿的片儿警都知道闷油瓶巡山厉害，但这么推销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女孩子最近有什么古怪么？”
“是什么意思？”
“上下山其实道路很清楚，这里治安很好，如果她自己没有意图，那么很难迷路。”
“啊，她最近很喜欢看竹林子。”有一个哭的女孩说道：“她说她老看见竹林子里有东西。”

第13章 雨村笔记 上卷（13）
说实话，虽然显得无情，但我最开始的几秒钟，内心里有一丝无法专心思考三合土问题产生的烦躁。这种烦躁让我心生警惕，我一向觉得对于自己问题的过分投入从而厌烦这个问题之外的一切事情，是避世的后遗症，是必须正视而且重视的。
我们处在一个所有人都可能给四周惹麻烦的时代，即使我努力和一切融洽和自洽，但麻烦还会不时的冒出来。
闷油瓶作为族长，其持有巨大的能力而旁人皆无法做到的情况下，他的命运就很容易变成不停的去解决问题。即使那些问题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处理也无法伤害到他。
胖子则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他热爱突发事件，热爱危险和事故。
我们三个人带上手电，上了女孩失踪的那座山，山口有四五辆警车，来找我们的女孩子继续往前走，去召集更多的人手。我看到警察小林A，和小林B就在山口用对讲机和山上的人沟通。
我们过去，这里因为姓林的人太多，所以胖子特别损的给他们都编了号，核实了一下情况。女孩确实是不见了。
这座山，山上是一座老庙，山路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么有岔路，但有很多土路联通到两边的竹林，茶田，土路非常狭窄，只有当地村民走。如果顺着土路继续往里走，会有坟地，再往里走，就开始进入野山了。
野山里也有土路，都断断续续，有些石板路都是唐代的，科举的时候，书生走的就是这种路，你说能不遇到聂小倩么。
说实话，这座山就算跳山都不会有危险，坡度非常平缓，山上没有任何野兽，唯一的危险就是过山峰。
福建山里毒蛇多，但福建人吃蛇，蛇看到人就跑，上次一条一人高的眼镜蛇看到胖子直接跳进了粪坑里。
如果是被过山峰咬了，那现在肯定已经凉了。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们也上山开始找，我就想到了竹林子我看到的那个特别长的人影子。
日本有一种动画片，就是拥有特殊体质的人，会慢慢结识当地的各种妖怪怪物，并且成为好朋友，这种故事往往是从某一些神秘事件开始的。
我以为我开农家乐会结识各地的奇人，是武林外传那种，结果现在是不是串戏了？我怎么就不信呢，我们在村子里还能见到妖怪，那玩意是什么，竹子娘娘么。
我们一路爬山，别人大概一个小时的山路，我们三个半个小时可以跑一个来回，有些土路已经有人找了，我们就找了一条我个人认为比较有可能的。
那女孩子抽烟单独一个人放船灯，是一个性格比较孤僻的人，这种一个人的时候才好集聚能量，才觉得自在。但又害怕估计，所以昨晚船灯会，有一团人在边上十几米处，自己在黑暗中一个人呆着，是她最喜欢的状态。
那么一起爬山，她爬到一半，忽然要离开，也估计是想自己一个人玩会儿，但四周的土路，并不是女孩子喜欢玩的区域，只有一个地方，女孩子看到了，有可能深入。
就是一个亭子，那个石亭是两个石头人，那亭子后面，就是我说的，有一段唐朝的石道，那条道一路进去，里面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竹林。
非常漂亮，漂亮到可以拍电影，竹子非常粗壮，胖子的意思，那里的竹子，也非常适合上吊。
这一路胖子都是用手电照树，他觉得那女孩可能吊在树上。
我们很快进入了那片竹林，这片竹林大概有几公顷，我们往里走，胖子忽然拍了拍我，我一下出了冷汗。
我不喜欢看到任何姑娘吊死在竹子上。
顺着胖子的目光看去，我就看到有一根高竹的上端，大概有十五六米高的地方，吊着一只包。
四周并没有什么，我眯眼，心说这怎么上去的，就算抛也抛不到这么高。

第14章 雨村笔记 上卷（14）
我以为闷油瓶会像李慕白一样踩着竹子上去把包拿下来，但是他只是折断了这根竹子。
小腿粗细的竹子应声而倒，我们顺着竹子找到了包，我偷偷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点头，意思是咱们两个虽然已经很强了，但是闷油瓶弄死我们可能还是就用一只手。
不用一只手，我心说，吐口痰就死了。
包是一个无纺布做的单肩包，里面有烟，打火机，一堆女孩子的东西。我翻了翻，没有遗书，就把手机拿了出来，把包背上。
手机已经没有电了。
“胖子，说说你的看法。”我对胖子道，这事情确实比较诡异，我需要胖子给我一点启发。
胖子看着四周的竹子，说道：“毫无疑问，这女孩子是想爬到竹上去找方向，但是她爬上去了之后，体重太大，竹子就被压弯了，然后她就挂在竹梢一直压到了地面上，她就正好爬下来，但是包被竹梢挂住了，她爬下来松手的瞬间，忘记了包还在上面，也忘记了竹子的弹性非常大，一下竹子就弹上去了，把包像弹弓一样，直接射了出去。包划过半空，落到了这根竹子上，再次挂在梢头。”
我看着胖子，觉得实在太牛逼了，天衣无缝啊，这匪夷所思看似闹鬼的情况，被他一说极度合理。
“我操，为何你最近智商开始回升了。”
“嗨，这种傻事谁没干过。”
哦，我看着胖子，忽然想到有一次我的耐克的包被他背走就没背回来，说是被人抢了。说这话的时候，胖子的眼神一直看着天际。
是被竹子送上天了是吧。
“那女孩子现在可能的方位是？”
“你刚才取包的时候，是在竹梢的南边，说明包是从南边射过来，那女孩子应该是在南边搞的幺蛾子。距离应该有100多米。”
我们三个人往南边走去，走了一会儿，闷油瓶一把拉住我们。
这竹林里全是落叶，其实很多竹鞭藏在下面，不好走，但我们三个人都已经有经验到，可以直接凭借脚的感觉，知道下面竹鞭的分布。所以其实走路的时候是不太看路的。
那一下我就看到，在这个竹林的地上，竟然有一条山体的裂缝。我差点就滑下去了。
那裂缝挺宽的，而且非常深，手电往下就能看到下面很多竹鞭交错，那女孩子就卡在竹鞭里面，位置很深，因为穿着汉服，如此看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最牛逼的是，那裂缝下面，竟然是空的，似乎是喀斯特地貌的地陷缝隙，估计下面有一个山洞。
我用手电照了一下那个女孩，女孩子醒着，避开了手电。
“受伤了么？”我问她。
她张了张嘴，发出了极度虚弱的声音，几乎听不到，看样子她求救了很久，嗓子已经坏了。
竹鞭其实很结实，她如果手臂肌肉够是能爬上来的，但现在的女孩子，个性归个性，就是吃的少。手臂肌肉不够吧。
闷油瓶拽住我的手，把我往下放，我一手抓着闷油瓶，一手够下去，勉强能够到下面的竹鞭，然后爬下来，爬到女孩子边上，这个时候，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错误估计了这个女孩子的体重。
所以说，任何可以掩盖体重的服装，都不应该在冒险的时候穿，我把她拉到我背上，准备往上爬的时候，忽然我抓的竹鞭就断了。
我一下往下坠，此时我还能保持镇定，立即去抓边上的竹鞭。
但我一抓竹鞭，那竹鞭一下就断了。我连抓了三根，断了三根，整个人一下就滑入深渊。
那个瞬间直接闷油瓶飞身下来，踩着缝隙边缘一下冲到我边上，直接拉住我的领子，把我拽住，一边手指变成爪直接抓紧边上的土里固定自己。
我再抓竹鞭，这才抓住，心中疑惑，怎么这里的竹鞭那么脆。
忽然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念头。
我操，老子是不是胖了。

第15章 雨村笔记 上卷（15）
三天后，小姑娘的爸爸带着女儿来朝我们道谢。送来了锦旗，上书见义勇为四个大字。
小姑娘的爸爸应该是个大老板，还送来了十万块钱谢礼，我婉拒了，问了对方的生意是木材，于是索要了二十万的木材，用来搭建房子。此外警局也奖励了5000，很愉快。
小姑娘在爸爸面前很腼腆，但父亲面相看上去是有些控制欲的，中国的原生家庭多少都有问题，但大多数都是基于爱，我觉得世间一切的问题，基于勇气和爱的，都是温暖的。有人以爱之名给予控制，你可以勇气之名留爱而去制。你是有主动权的。
如果你做不到，多数是因为肌肉无力，再弱的小个子，骨骼肌达到40公斤的时候，也没有太多人敢来伤害和精神控制你。我自己是很有感触的，我还是一个鸡贼的小老板的时候，做事风格多数都很取巧，避免冲突。但当我开始锻炼，肌肉开始可以单手挥刀100下之后，我遇到很多问题，第一反应就是直接踩着别人脚尖贴脸冷笑。
一定不要小看体力在社会中的意义。
小姑娘后来单独在后厨向我道谢，她觉得父亲的道谢太过强势和不真诚，这让我很有好感，我心说没事，我也不真诚的kang了你们家20万的建材，我也不是一个完美的见义勇为者。
我把她的烟拿回给她——在给她父亲她的包的时候，我把里面的烟拿了出来，当时她还在做检查，我觉得这样可以让她事后少一些吵闹。
她接过来，直接在后厨点起一只抽，我拿出手机给她看了我肺病时候的CT片。
未来是她自己选择的，监护是她父母的责任，作为一个路人大叔，最大限度只是告诉她，吸烟危害健康。
“如果我是你生的，你是不是也不让抽烟。”
“啊，不知道，但你半夜摔进地缝，我没有这种夜盲的女儿。”我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靠在门上看着我们两个，表情好像在说：“你们两个都摔进地缝了，有什么好讨论的。”
小姑娘鞠躬走了，下午生意特别好，我知道我要红了，在年轻人中，我们这会成为一所圣堂。需要马上招临时工了。
而胖子洗碗的时候，我就站上称菜的落地称，看自己的体重。
重了三公斤。不知不觉。不知道会不会是走太多肌肉增加了。
“那小姑娘说，是看到竹林子里有一个人影子，害怕了逃跑才掉下去的，是不是这儿的竹子真的有问题啊？”胖子洗碗很快，我事后都得重新刷一遍。
“无所谓了。”我叹气，心说得稍微注意点了，最近确实试菜吃的太多。得和闷油瓶一起早起锻炼了。
“按小哥那个练法，我们能被练死，我看还是去镇上健身房吧。”
闷油瓶正好把账本递给我，我再次分账，这一次是六千多，这已经是我们劳动力的极限了。闷油瓶一千，胖子一千，我四千多。
收工之后，胖子借来了一台拖拉机，村长就开到门口，胖子上去接过驾驶位，我和闷油瓶坐到斗里，胖子看了油表，我们就在夕阳下，在村道上往临镇开去。
临镇有黄沙卖，今晚先买黄沙，得来回二十多车。我们三个都带着劳工手套，自己去沙场铲。这样能省三百块。
两边是水稻田，风吹稻苗，想到我盖的小宅子，二楼能看到夕阳下的水稻田，我就开心了起来。
放个歌吧，打开手机，随便找了一首，就放了起来。这时候胖子停下了拖拉机，原来夕阳正红，非常壮美，他看的呆了。

第16章 雨村笔记 上卷（16）
因为看夕阳太过沉迷了，导致我们到达沙场的时间迟到了，沙场老板很有个性，已经关门了。老子本来心情很好，但是对于刚刚见义勇为的我竟然没有收到温情的回馈就很生气，于是直接拖拉机撞开门冲了进去。
沙场里面只有沙子，也没人看管，我们三个进去，铲了一拖拉机就走。当晚我们十几个来回，就这么嚣张的把我预订的量全部带走，最后一车的时候，看了看那沙山，一点都没有被人铲过的痕迹。
我摸着下巴，就在想，这里老板明天能看的出来，沙子少了二十车么？
不过我走的时候，还是在他办公窝棚的写字台上，放了钱。放了钱之后，我又觉得不对，我们已经开出去一公里多了，我又折返了回来。把钱拿了回去。留了纸条，让他明天上门收账。
回到家里，泡脚的时候盆里全是沙子，我们三个人躺着，我浑身酸痛，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胖子，从海洋法系来看，我们把钱放在了别人的桌子上，算不算已经完成了交易，这些钱是不是已经是沙场老板的了？”
“算啊。”
“那我又重新把钱拿走，算不算偷窃？”
“你这么说，似乎逻辑上就是偷窃。但你干嘛把钱拿回来呢？”
“我是觉得如果他明天和我们说，他没看到钱，没有人能证明他把钱藏起来了，这事就说不清了。所以我觉得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好。”
“他赖皮的话就直接埋沙子里给我们打地基用。有什么好担心的。”
“法治社会，不要把合法的事做非法了。”
“那你现在已经偷窃了，但没有人看到你这个过程，所以其他人还是觉得你是拿了沙子，留了条子。所以没事。”
“那如果他明天说他没看到条子，然后报警呢？”
“你是不是吃坏脑子了，小哥，你快给他脑浆子掏出来洗洗，肯定进沙子了。我都听到齿轮冒烟了。”
我坐起来想了想，胖子就看着我道：“我告诉你，你怎么想都不会有结果的，你唯一能做的合法的事情，就是把沙子给铲回去，把纸条拿回来，然后明天再去一次。”
“那不是傻逼么？”
“不，那叫犯罪中止。”
我重新躺下，想了想二十几车沙子也罚不了多少，也就释然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就发现自己多虑了，沙场老板带了二十几个人，提着被我撞断的门锁，到了我们屋外。哐哐砸门。
看来报警的成本还是高，大家都流行自己解决。
沙场老板想说话，我摆了摆手：“我懂，这是尊严的问题，不是沙子的问题。”
沙场老板直接骂：“麻痹的，这锁是我太爷爷留给我的，赔钱！”
我看了看那锁，这不是不锈钢链条锁么，你太爷爷那时候就用不锈钢了？就问他：“多少？”
“你农家乐1成股份。我也不要多。”
“那是我灵魂寄宿之地，1成都给不了，我这里三十，你要就拿走。”我从口袋里掏出三十。
沙场老板冷笑道：“我动手了。”这哥们比大户虎，一巴掌就直接呼过来了，我往后退了一步，他打空了。
这时候闷油瓶再一次早练回来，沙场老板的手下看着他走过他们，其中一个看样子是还没毕业的小鬼，上去就蹬闷油瓶的后腰。
闷油瓶瞬间让开，那小鬼肯定没练过，一下下盘不稳，就从闷油瓶边上冲了过来，一下抱住了我。
场面很尴尬，他一下蹦起来，就要打我的脸。我又让了一下，他又打空了。
这几下，他看上去就像喝醉酒跳骚骚舞一样。那小鬼脸憋的通红，大叫了一声，似乎这是人生最大屈辱，就朝闷油瓶扑了过去。
闷油瓶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扶住对方的脖子，直接硬拍到地上。
那小鬼几乎是从站立的状态，直接被拍趴在地，头撞在地上。瞬间不动了。
全场静默，沙场老板的智商肯定不高，对着闷油瓶就吐了一口痰，闷油瓶拿衣服挡了一下，沙场老板一个跃起，用泰拳打头的动作，去攻击闷油瓶的头。
他动作太慢了，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慢放。
闷油瓶转身让开，老板打了一个空，落到我面前，闷油瓶已经进屋了。
老板的动作很帅，但因为打空了，所以特别尴尬，他维持着那个动作，就像周星驰电影里的配角。
胖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雷管，直接点了，抬手递给他。
沙场老板此时才意识到气氛非常的不对，他看着雷管，胖子塞进他的脖领里。
沙场老板立即要掏，他的手下四散而逃，胖子捂住耳朵，问他道：“说吧，三十要不要？”

第17章 雨村笔记 上卷（17）
沙场老板彻底就疯了，为了把雷管弄出来，他直接撕开了自己的鳄鱼立领的Polo衫。
中国的中年男子，一度非常喜欢把自己衣服的领子立起来，相信很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觉得审美上为何能够成立，事实上非常容易理解，立领是穿衣服的中间状态。体现一种没有“完成”的感觉。
我听一个服装厂的老板说，男人正经穿衣服的时候，他衬衫扣子没有扣完的时候，领子没有放下的时候，或者袖口的扣子没有扣上的时候，这种没有完成的感觉，在那个几分钟里，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但很多男士会觉得那我就不完成了，带着这种魅力出门了。
事实上这种魅力就存在于那几分钟里，如果时间结束之前，你没有把领子放下来，把扣子扣上，那你就必须长的特别好看才行了。
沙场老板撕掉了Polo衫之后，雷管就落到了地上，导火线已经快烧完了。他转身就往外跑，胖子抓住他的头发，不让他离开。
“炸了！兄弟！”沙场老板大喊：“没必要吧，就几车沙子，我送你们了。”
我捡起雷管，把导火线从里面拔出来，在自己的手里烧完，对胖子说：“胖爷，要是炸了，我们厨房就没了，你能别开那么大么？”
胖子看了看身后的厨房，啧了一声：“太久没欺负人了。胖爷我饥渴。”
我把雷管递给沙场老板，他脸色极度苍白，浑身哆嗦。我对他道：“这根三百块，给你了，锁钱就抵消了，你挂门上，以后没人敢撞门。”
沙场老板拿着雷管，直接就没拿住落到地上，开始往外跑。
我内心是觉得不妙的，如果能杀掉他是最完美的，但我们又不能这么干，但这哥们不是九门中人，我们对他的威慑，他不一定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闷油瓶已经洗完头出来了，把刚才穿的衣服直接丢在地上，这是不要了，我对他道：“我觉得这哥们可能会举报我们非法拥有雷管。”
“我有执照的。最多批评教育。”胖子说道。
我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对他道：“别睡了，你老大已经跑了，你跑吧。”那哥们一下爬起来，拖着鼻血也开始跑起来。
“我们恶人先告状吧。”我对胖子道，胖子点头我们就直接去村口借摩托车，我和胖子就先去了警局，诬告了沙场老板用雷管威胁我们。
但是即使如此，这梁子也算结下了，我知道这个沙场老板，应该是我盖宅子这件事情里的反派了。
也许他还会和李大户联合起来，因为我觉得他对于我开农家乐的事情还挺了解的。
回来之后，闷油瓶让我们跟着他往村子的上头走，我有些纳闷。
村子上面很多古村屋，瀑布就在上面，现在是枯水期，水不是很大，能看到古村屋屋顶上很多的水性杂草。
雨村是特别漂亮的一个村子，我们往下看，看到了村口的大树。
闷油瓶双手插兜，看着那几条瀑布，虽然水量不大，水声也很惊人，我心中的怒气也开始消弭，这些瀑布是我来这里的理由，在外面忙农家乐，再回到这里，瀑布又变回了我当年初见时候的惊艳。
我都快忘记这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地方了。也许闷油瓶发现了。
这是世外，雨村不同于一切的意义，在于她似乎凝固在了一个过往的时空当中。
而我们在外面做的事情，其实是替代着，我们之前世俗间的那些冒险。
比起之前每一次都可能会死亡，如今我们的冒险，已经非常日常和温馨，也许过于日常和温馨了，但那也是我们在每次临死之刻，会幻想的生活。
如果无比的平凡，又该是如何。当年每一次都会想，没有一次付诸于行动，如今我们却真的在做了。
而当我们真的开始做的时候，也许我们的内心，就真的会有一些不一样，闷油瓶让我们在这里，往下俯视，我就真的看到了，一条世外和世内的分界线，以前这条线是模糊的。如今变得特别清晰。
闷油瓶站的比我和胖子高，他的视线里，有雨村，有我们，也有下面的镇子县城。
在我的视线里，有一个我在村口，有一个我在县城里，有一个我在杭州。
在闷油瓶的眼睛里，有一个自己在我们中间，有一个自己在雨村，有一个自己在县城里，再远，他一定有无数的自己，在各个时空。
而他的现下的自己，就在我们上方，看着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过往，我们现在是离他最近的，但我也知道，那只是最近而已。
大概有六七步吧，这六七步，在我们和他之间，是出世和超然的区别，甚至我的这些想法，都是臆想，这也是他无论是刷牙洗漱，锻炼，睡觉，一起吃饭休息，一起发呆听风声虫鸣，你都会觉得他是在不同的时空中，做这些事情。
用文字记录下来的闷油瓶，是会有烟火气的，但真实的他，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中极致的淡然，会让我瞬间回到和他初见的时候。
这我和胖子也讨论过，胖子说，我也是特别的，因为我能感同深受这种淡然，虽然我只活了这么点年份，却也越来越像闷油瓶一样。
但我知道，共情永远无法到达完全的感知，我只能模仿而已。
闷油瓶朝我们走来，一步，两步，三步，六七步。
他走到了我们身边，我回头看刚才他的位置，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纠结了，我心说，我们走不上去，他便走下来了。

第18章 雨村笔记 上卷（18）
我心情特别好，这一天沐浴在阳光下，但这一天生意不怎么样。我靠在收银台上看外面冷清的门面，就老是傻笑。
很多事情想的特别通透了，就会开心，我也忽然更加清晰的知道，这个农家乐意味着什么。我们要盖的宅子意味着什么，我的内心很安定。这些就是雨村的门户，事实上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入到雨村的情景中去，那他们可以在这里止步。也可以大醉一场。
人各有志，不是每个人都要像我们这样。但随着夜色的降临，我也知道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去处理了。这件事情在我心里萦绕了很久，也做了很多试验，虽然我有些厌烦，但总要有人去最终解决。
沙场老板当天晚上，一个人从沙场下班，他叼着烟回到车上，已经没有了早上的惊魂未定。但脸上的戾气，还是非常明显。
这种人其实记不住恐惧和敌人的强大，满脑子都会是自己的屈辱和报复，这也是我觉得不舒服的原因，我不喜欢被人惦记。
他发现我在后座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是也瞬间恢复了冷静了。
“你还想怎么样？”
“找你聊聊。”
“你不会真的动手的，但我也知道你不好惹，就算了怎么样。”
“你不会算了的。”我对他道：“聊聊清楚吧。”
沙场老板就冷笑开车，我对他道：“去喜来眠。”
喜来眠没有其它人，他应该以为闷油瓶和胖子都在，但并没有，我们已经打烊了。闷油瓶和胖子已经回去了，不过胖子没有收拾完桌子，我清出了一张桌子台子，拿出两盘冷菜，开了啤酒，给他倒上。他看着我：“这是要交朋友？”
“有些问题要问你。也有一个故事要你和说说。”我靠在座位上，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非常镇定，如果遇到任何一个不是我们出身的人，都很容易最终被他心理压制，但我现在只觉得麻烦。
“先说个事吧，几天前我在这里做设计的时候，看到前面的竹子里，有一个人影子，像一个竹子做成的人，在黑暗中看着我。”我喝了一口啤酒：“那东西，如果普通人看见会特别吓人。不过我不是很在意，因为我见的多了，但很快我朋友来接我，那东西也不见了。”
“第二天我去那个位置看了一下，发现一种可能是闹鬼了，鬼能控制这些竹子扭成人的形状，要么就是有一个臂力惊人的人，爬在几根竹子之间故意吓我。以我的经验，我觉得这种事情，大概率是有人在搞鬼，也许有人想吓唬我，然后在镇上传播农家乐闹鬼的消息，让我生意开不下去。”我说道：“这是挺幼稚的想法，但也说明一点，就是搞这事的人乐在其中。”
沙场老板看着我，不说话，我继续道：“所谓乐在其中，就是这种人内心里没有边界，恶作剧装鬼吓人，让别人的生意开不下去，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娱乐。这种想法甚至是随心产生的念头，只是在找乐子而已。他也不怕被拆穿。”
“我觉得当时他是这么设计的，就是先装鬼吓唬我一下，我心理防线破防，有点害怕了之后，他就从黑暗里出来，直接威胁我，让我给他利益。但是他没有想到我根本不害怕，那他跳出来就觉得有点愚蠢，所以他最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我朋友来接我，他本来以为我是一个普通人，后来就对我产生了兴趣，就跟着我们的摩托，去了我们村里，他一路跟着我们，偶然看到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年纪小，抽烟有个性，很漂亮，这哥们就忘记了要搞我的事情，开始被那个女孩子吸引注意力了。”
沙场老板的脸色开始有点变化，他想插话，我对他道：“你最好按照我的节奏来。”
我看着他，我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非常难看，因为我没什么耐心。
沙场老板看着我，几次想用气势把我压过去，但他内心已经松动了，所以这种把戏就不太灵了。
我继续道：“于是第二天，这个女孩子爬山的时候，他跟踪了那个女孩子，并且在女孩子落单的时候，用装鬼的方法吓唬了她。”
“他那个时候的欲望是很明确的，之所以选择了吓唬而不是猥亵，其实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对女孩子下手，他在这儿是逃不掉的，这里的人际关系太简单了，他很容易会被查到，但在这种求而不得的欲望下，他选择了吓唬那个女孩，这是一种变态的发泄，但女孩子被吓到了，失去了注意力，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失足掉入了缝隙。”
“然后，那个狗日的就走掉了。”我看着沙场老板的眼睛：“那个缝隙非常难以寻找，掉下去要么直接摔死，要么就可能被困死，我觉得只要是个男人，即使是被下半身冲昏了头脑，此时也应该冷静下来，假装是巡山队员，把人带到缝隙的边上救人，也总算是有恻隐之心的，但是这个狗日的，直接就走掉了。”
沙场老板看了看我，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问他道：“现在问你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他还算是个人么？”

第19章 雨村笔记 上卷（19）
破绽是什么？我是如何意识到这些事情前后都有逻辑的。
和诡异的奇妙冒险不一样，现实生活的逻辑，一般都是直线。现实生活中所有一切发生的事情，如白纸黑字一样清晰。
首先是有人不希望我开农家乐，这是其一，第二，我开业之后，店里就开始闹鬼，第三，我们是在当晚闭店之后，见到的那个女孩，见鬼和见女孩是同一天。第四，这个女孩第二天就出事了，出事之前和朋友说老看到竹林里有东西，第五，女孩出事的时候也看到了竹林里有鬼影，并且受到惊吓。
如果这真是个竹子鬼，那就是一个注意力特别涣散的鬼。
但如果是一个人，逻辑就非常清楚了。有人大概率因为我，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这个事实我一旦认定，那前后推理是否绝对的正确，也不重要了。
我们目光交战了一会儿，他就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沙场老板并不紧张，似乎是想到了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太多办法对付他，所以他就笑了起来。“我不怕你，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这事又不是大事。”
“当时李大户来找我谈判，说过一句话，开餐饮黑白两道都要摆平，基本上这句话是指黑道。女孩子的烟我拿出来看过，和我朋友衣服里的烟头，不是一个品种，你跟踪我们的时候，把烟头随意丢弃，那女孩子看到了烟头，以为是我朋友抽的，她包住烟头丢到我朋友衣服里，作为恶作剧报复，那烟头上，手指夹的部分，有很少的黄沙，我是学建筑的，我知道这种沙子是河沙。”我喝了一口啤酒：“后来一查附近做黄沙的生意的，就知道了你的名字，你手臂强壮，而且是这里的地头蛇，三次斗殴进拘留所，一次猥亵洗脚店的店员，那么巧出现在小姑娘失踪的山上，而且和李大户是股东关系。”我看着他：“李大户也未必是真的愿意和你合作吧，是因为你威胁他入的股，所以他看到我，就几乎不敢再和我对视了，因为李大户在你身上吃过一次亏了，这人比较懦弱，害怕恶霸，他来威胁我，也是你让他来的。”
沙场老板就看着我，皱起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子现在没事，但你的行为非常恶劣，所以我来找你买黄沙，想顺手教训你一下，但你竟然没等我，我本来想算了，那天心情好，毕竟女孩子没事，但我又想了想，在我这里吃饭的小姑娘很多，你如果老是盯着我找麻烦，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喝多了，又看上我的顾客，那我这个农家乐就开出孽债来了，所以——”我看着他：“可惜不能直接宰了你。”
沙场老板就笑，他此时已经特别放松了，放松的让我生气：“是啊，你又宰不了我。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呢，你啥也做不来，但你也说对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每每最放松的时候，我就会来找你麻烦，我就不信你吴老板，一辈子都能那么警惕，我烦死你我也开心，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就是来散心的，我让你散不了，你要么滚走，要么你就和我耗着，我乐在其中。”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引你到我们家来。”我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让我朋友吓唬一下你，看你是不是那种被惊吓了就会收敛行为的人，但你不是啊，哥们，你是个纯萃的混蛋。我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来再次确认这一点的。”
沙场老板就笑，似乎这是褒奖，我问他：“那个姑娘，如果没有掉进缝隙里，你那天会动手碰她么？”
“那小腰。”沙场老板就笑起来：“我不会说的，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录音，我说了我可就有罪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她的腰，如果她是我的妞，我就用两只手在后面掐着她的腰办她。”
我看着他，他站了起来，做了一个很猥琐的动作，然后往外走去：“我他妈还以为你要做什么事呢？浪费我的时间，咱们慢慢玩，吴老板。”
他坐回到车里，还没发动，忽然就开始尖叫，我夹了几口菜就笑，刚才我让胖子在他的副驾，放了一句民国时期的鞣尸，这具尸体是巡山时候在一个山洞里发现的，保存的很好，但没有什么价值，通报之后本来应该火化，但我没预算。
他冲下车，看着车里，头发都炸了起来。
我翘着二郎腿看着他，这种事情，我也乐在其中，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有可能会有精彩的礼物。
难以入眠，就很快就陷入失眠的疲倦当中，人一旦失眠，就会改过自新吧。

第20章 雨村笔记 上卷（20）
第二天天气格外的好，我早早的农家乐开门，擦桌子，摆开椅子，有村里的农户送菜来，我挑选购买，堆到厨房。
我本来做好了沙场老板会连夜砸我店的准备，事先装了监控探头，但并没有发生。看样子沙场老板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比较大的恐惧。
活到现在，我真正的成长就在于对于死亡的释然，可大部人活人，却怕尸体。
胖子和闷油瓶随后到的，胖子就问我如何，我摇头：“暂时没事。”
沙场老板的生活相对优渥，普通人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他发迹很早，也没有太多抱负，所以他的烦恼很少，时间也很多，普通人和他争斗，他的韧性更强，普通人生活被骚扰，容易产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但这种生活优渥也是他的缺点，在真正的斗争中，他是否愿意拼掉拥有的一切和我赌气。午夜梦回的时候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好玩。
而且我们是三个人，三人一龙，我们三个绝对信任，不分彼此，互相配合。本质上就不是他配来骚扰的。
三个人坐下来晒太阳等客人，上午一般是没有的，果然客人没来，快递就先来了。我接过来一看，是那个小女孩寄过来的。
“怎么还没完没了？”胖子说道：“别是要过来打工，千万别，小孩子太闹了。”
我拆开快递，发现里面是一本书，一封信。
信上是这么说的：
两位可敬的叔叔和英俊的哥哥：
你们好，再次感谢你们的救援，救了我这条狗命。
和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觉得你们都很有故事。虽然你们做着平凡的工作，但我觉得你们有一颗不平凡的心。
在这短短的相处中，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年纪还小，所以也许只是我小朋友的幼稚猜想。说错了不要见怪。
我觉得你们在很努力的营造生活，但似乎并不会真正的生活喔。
我觉得住在一个优美的地方，生活中应该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最好在进行一些无效的事情，但开农家乐，是一件“事情”，它很具体，但是过于具体了。
生活是流淌在细微处的，比如说，做一瓶果酱，第二天就吃完。装饰一面墙壁，买颜料去画一些自己记忆中的画面在墙壁上，没有计划，数量，完成时间。就只有“觉得做起来很开心”这样的念头。
真正要享受生活，只有没有对于未来的恐惧，才能实现。否则只能是努力生活而已。
我买了一本书送给你们，里面是各种可爱点心的做法。作为我的报恩。这只是小小小小的抛砖引玉。希望你们喜欢。
——竹林困娇龙
这应该是网名。我递给胖子看，胖子冷哼了一声：“两个叔叔和一个哥哥。现在小姑娘浅薄啊。”
我翻开她送我们的书，发现信里面几句话是书的扉页上写的。
生活难道不是去做一件事，把事做成么？我心说，我其实从未想过生活到底是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我是一个什么人，今生我能做到什么成就，不能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到后来就是真相真相真相，结果结果结果，设局设局设局，抉择抉择抉择。
但是我也想象不出，不是这样的——另外的生活，是不是对的，是如何样子的。
说来也可悲，我刚才脑子里，是沙场老板在竹子上的样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心里还是有所疑问的，因为我看他听这一段的时候，并不惊讶，似乎是我推理错了，另外就是，之前挖出来的奇怪故事纸条，我觉得那些白骨的故事，似乎隐喻着什么。
但我也不会去抵抗内心的惯性，我从不觉得自己想的多是错的，因为毕竟我过去的习惯和经历，已经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放下是一种态度，不是任务。
还有就是，对于未来的恐惧。
我看着天，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寒来暑往，时光一直在流转，现在感觉一年都不如之前的半年长，我早已不纠结，却真的不恐惧么？
我合上书，就去农家乐后面的野地里遛弯，我之前记得这里有很多“寒莓”，也就是土话说的酸泡，是一种野果，我摘了一些，拿回去，看着书上做果酱的方式，做了一瓶果酱。
我摘了不少，酸泡生长的地方非常多带刺的植物，受了不少伤，搞完也只够一瓶，晚上收工的时候，三个人看着这瓶果酱。
“这就是生活？”胖子看着我。
我点头，胖子从身后拿出啤酒，我从灶台下抬出烤鸡，又随手拿出一盘烤板栗，我们拧开果酱，开始吃了起来。
竹林沙沙响，今晚有月亮，待会可泡澡，岁月当如是。
小姑娘其实说的是对的，但生活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和你一起的人组成的时空。
我也得感谢她，我看着这本书，把它放到了我的建筑书籍旁边。细节，我也是要的。

第21章 雨村笔记 上卷（21）
第二天，就听闻沙场老板离开了村里，搬去银川弟弟家住了，我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发展，以往遇到的敌手基本上都是不会后退的，原来普通人是会逃跑的。
我并没有太多胜利的感觉，只觉得幸运，这一天上午小姑娘爸爸的木材到了，李大户也过来感谢我，知道我要盖房子，送了我两棵大树。
那树是他们老家院子里的，其实买买价格真不好说，就算要移植过来，也需要四五万的费用。还需要林业系统的专家帮忙，我想婉拒折算成现金，但胖子喜欢树，就应了下来，答应等我们需要的时候去挖。
据说他有林业系统的朋友，可以找几个学这个的学生过来给我挪树。到时候打营养液这些都一起做了，还便宜。
听起来那树很大，如果移植过来，那闷油瓶基本上就在树上了，他太喜欢上树了，我心说。要么到时候给他盖个树屋就好了。
我这代人，都有树屋的梦想，是因为小时候看外国电影看到过，自己又缺乏私密空间，所以对于小小年纪，就拥有自己的空间，特别的羡慕。这后来也延伸出来秘密基地的梦想，看日本的特摄片看的多了，认为一群小朋友觉得自己有特异功能匡扶正义，就要先建立一个秘密基地。平时上学但遇到危险来临，就去秘密基地开会。
没想到长大之后混起了江湖，身份复杂。但总算是成为了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检查了沙土，木料，石灰也定好了，今天会送回来，就是黏土还没有。
我们太知道优质的黏土在山的哪部分了，但私自开采黏土是犯法的，风险很大，幸运的是村长家里有一些之前他们用剩下的，据说是垃圾填埋厂里用剩下的，我们搞过来，今天不开门营业，便开始挖坑兑水做三合土。同时开始平整土地。
这些天，整个房子我大概都设计的差不多了，整个地基挖下去挖到了老土层，细节还有很大的时间可以思考，我们把土地平整之后，找了另外一个工地上的工人，给了三百块让他带仪器过来检测了地面下的地基沉降。结果这块地还是不错的，其实不需要打地基，但我还是找了四个点，打了8个桩基下去。然后沿着房屋的设计结构，挖了混凝土沟，把结构钢筋地基也打了。
这就各种地震都不怕了，而且整个隔断也有了雏形。
1500块一根，打了八个。12000块没了，私房钱都用上了。加上结构钢筋地基，一共用了21000元。
然后平整地基，三个人用绳子绑住一块石板，然后上下抖，让石板拍打地面，把地夯平。
这已经到了晚上了，这体力活让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扶着闷油瓶就回了村里，大概三秒钟我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之甜美，就如同复活了一样。
第二天开业，赚钱，整个人浑浑噩噩，到中午就打烊了，继续睡，到了晚上精神了，继续开干，把地彻底夯平。
当晚又睡了一个复活觉，再起来，就是木炭一层铺在回填土上，继续夯平，都是用竹子烧的，然后在上面盖上聚乙烯防潮膜（5块钱一平方），把三合土往夯平的地基上堆，然后继续夯，夯到表面光滑的和水泥一样。
本来应该是用水泥的，但我还是希望尽量用古法，另外有八根桩在那儿，问题不大。
这样整个地基部分，桩基和结构地基双保险的设计就做完了，在结构地基上我们要铺设整个生活系统的管道，污水排放。
没办法，再好的建筑，也得有厕所。
整个管道工程的价格是30万，因为我要联通到主管道，这个费用都得自己掏。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干净。
不过这是一个大工程。不用一次性付款。我估计了一下，应该问题不大，农家乐生意不错。而且我理财，这个家庭，还是有不少存款的。
看着整个地基，我有非常愉悦的感觉，亲手搭建房子的幸福感，远远超过直接买一套。
我的手几乎都破了，三个人都晒黑了，我提议我们三个人都剃成平头，闷油瓶没有复议。而这天晚上，在十几外的一个村子的村子，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有一样东西要卖给我。

第22章 雨村笔记 上卷（22）
我们在傍晚到了那个村子，这个村子和雨村一样老，当年我过来看过，但我最终没有选择这里。
这里有非常多的80年代老宅子，很多都荒废了，放在那儿腐烂，里面会有极少的部件，是民清时期留下的，因为主体都已经改造过了，最多只有20年历史，都是普通建材，里面白蚁很多，并没有太多价值，而有价值的牛腿，花窗，早几年都被跑村口的古董贩子给收购光了。
但我要求并没有那么高，我要求古朴，不想古朴又精致。里面的一两根老木头，老窗架子，我还是可以用来搭配装饰的。
这次叫我是因为这个村子有一幢老宅子，已经是危房了，要整体拆除，一般就直接弄倒了当柴火，我和这个村长说好了，我7000块买下来，然后我负责拆除。这样我可以留下有价值的木材。
我曾经在其中一间发现过一根金丝楠木柱子，也看到了金丝楠木的门板，那门板我一眼还知道是棺材板改的，估计房主以前是同行了。
这两根东西现在也在我们村屋里，一根支撑着房梁，板子就是我们的门板。反正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都在，我不怕门板有什么邪性。
这件要拆除的老宅子，有一个特别漂亮的藻井在进门的地方。所以我一听要拆就来了，房子的其他部分，基本上已经在80年代全部用水泥修过了。
这个藻井应该全部拆卸，替换掉腐烂的木件之后，重新在我们的宅子门口搭起来。
这一次我拿梯子爬上去一看，不得了，这藻井里面，还有一个藻井，里面这个一看就是特别厉害的古庙里的东西，非常复杂华美，上面的图案都是佛家的元素。
这捡漏了，我和胖子说，胖子爬上来一看，直接拿手机一拍，发到他的朋友群里，群里立即炸开花了。
“这东西得有80多万的价。”胖子说。
我看外面这个藻井已经很漂亮了，但和里面这个没法比，感觉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担心这个里面的被破坏，在外面做了一个民间版本的保护。
但这玩意我拆不下来，这得找我老师联系古建筑系的学妹学弟。想着闷油瓶就也上来，用奇长的手指，划过灰层布满的几个榫卯构件，按住了一个位置，一推一抬，就把地下那个藻井的一个榫卯给拆了。
我这才想起他是拆机关的高手，拼一个藻井应该和玩似的。
“多层栽销。”他递给我。
我学过这个，接过来，记忆就开始回来了，他一手还撑着拆掉的那一边，我就招呼胖子帮忙。
第一个藻井拆下来大概有一百个部件，里面那个藏起来的，有非常多的小结构，闷油瓶找了很久，找到了气口，但他说，不能这么拆，得有脚手架，否则很容易塌。
我知道这东西不拆走，今晚放在这儿，一定会受损。这些老木头一旦完全暴露，就容易褪色开裂。就决心今晚一定要完成工作。
胖子就问我：“咱卖不卖，群里都疯了。”
我看着那藻井，对他道：“这种藻井一定有来历，我要查查这一代的古庙，这玩意估计值大钱。”

第23章 雨村笔记 上卷（23）
基础打完之后，往上我就不用水泥了，开始接木头柱子和隔断，从这个部分开始，就全部使用榫卯，说时候，最考验人的时候到了。
古代木工家族都是有传承的，对于榫卯的使用能力和想象力基本上就是工匠能力的体现。但如果你自己做过榫卯你就知道，那个技能考核的不是手工，而是几何和空间能力。
我们大学的时候时候，曾经有一个脑洞，叫做四维榫卯，尝试理解四维空间的榫卯结构，是怎么样的。
当然我并不想自虐，所以一切都使用最简单的榫卯即可。
拆下来的两个藻井，最终还搭了一个简易的脚手架，得以完美拆卸，闷油瓶太他妈酷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拆的，除了动起来之外，我发现他那种极度的专注和熟练真的让人羡慕。
想到自己，自己到底擅长些啥啊？善于品相人心么，这个技能用起来并不能让人觉得帅。
我通宵编号木件，然后用板材做了两个临时的格子柜，把零件放进去。然后封上油纸保存。
看着整整两个柜子的老木料榫卯件，我十分怀疑他能不能装回去。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我才做完，胖子没帮忙，所以白天去开店了，闷油瓶也要去收银。所以这一天我就下午开始睡觉，到了晚上醒来。我知道再这么下去，会开始植物神经紊乱。而且发现一旦开始做事，我的生命中就开始出现各种意外，会让我心绪不宁。所以我强迫自己放下了藻井的事情。
什么时候去研究，或者做决定都没关系，反正我保存的已经很好了。我现在最主要的事情，还是把房子的进度拉起来。
于是半夜他们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拉出来电线弄了七八个白织灯泡挂在柱子上，就开始做木工。
一开始很不熟练，但慢慢我找到了感觉，木结构承重的柱子，我自己就做完了，立了上去。此时已经觉得很累了，就想离开，就看到了一辆满身是泥的摩托车，开到了我的院子里。
开摩托车的人很奇怪，我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竟然是陈雪寒。
他怎么来了？看这车，是从墨脱开过来的。
正想迎接上去，从他的车后座下来一个人，是一个喇嘛，就是当时我在墨脱招待我们的年轻喇嘛之一，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中年人了，对我行礼。
那个瞬间我几乎感觉到墨脱的雪花扑面而来。
我过去回礼，在福建的竹林边上，我们有如在雪山之中初见。
“师傅圆寂了。”喇嘛平静对我道：“有东西留给贵客。我便带来了。”
啊，我心中松动了一下。是啊，到了这个年纪了。
“我带你们去。”我看到了他们车后面的一个大包裹。
三个人回到村屋，闷油瓶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我们，停住了脚步。
喇嘛过去，对着闷油瓶行了大礼，就把包裹献上。并用藏语说了一段话。闷油瓶接过了包裹。
他们继续就立即离开了，西藏到这里不知道千山万水，但他们没有一刻停留。就回去了。
陈雪寒也如今就像一个出家人，毫不留恋。
我们拆开了画，就看到了一副画像。啊，我内心一暖。是那副画。

第24章 雨村笔记 上卷（24）
以前不知道为何老人总是流连往事，如今明白了，人的未来并不是财富，往事才是你的本质。
当然这句话对闷油瓶不适用，未来和往事，他都取之不尽。
我把那副画替换了墙壁上的另外一副画，看着的时候，巨大的时空错乱感，仍旧逼迫而来。我的情绪一时间有些难以平静。
我和老喇嘛并没有那么深刻的友谊，但他死死的钉在我的记忆里，如此重要，以至于我现在非常想念他。
他如果能不朽，是不是我身边的一切都可以不朽，包括我。
他离开了，那么也是否代表着——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在我们房间里，有很多的酒，房间里没有设灵位，一瓶酒代表一个离开的朋友。到了特殊的时候，我们会喝一杯，聊一个晚上他的话题。
据说人间有人记得，意识就永不消失，有些朋友真的生来孤独，需要我们这样的纪念酒会。
我们给喇嘛开了一瓶黄酒，烧缓和了。
画的下面，是一件喇嘛袍，我不知道是什么用意，也许只是老喇嘛想告诉我们，这一切都画成了一个圆，这件衣服，也终究变成了衣服而已。
喝了酒，晕乎乎的，我晚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雪山，梦到了我的结局。
那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之后我便知道，我会常常梦到这一刻。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个圆，而闷油瓶是唯一一条永恒的直线，我们就像佛珠一样被串在这根直线上，走向佛祖能看到的彼岸，那是无限远的时空。
我知道世间一切法都会终结，这条直线不可能永远的持续下去，但它的尽头将是我无法想象的。
当然我知道这个礼物是给闷油瓶的，他和老扎西之间，有什么牵挂，已经是我不知道的了。对于老扎西喇嘛来说，雪山中的贵客一定比我这个驴友重要的多。
如果在墨脱我们会为他诵经，但是在这里似乎有些奇怪。
第二天之后我就没有看到那件喇嘛袍，但我看着那副画，有就如看到了一个奇点。
很多年前，从一份战国帛书中，产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炸出了好多好多的人和事，如今雨村似乎就是一个奇点黑洞，开始把这些炸出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吸收回来。落回到这间小屋子里。
我画了一些精力，让我的意识从当年回归到现在，胖子就说：“你说老头怎么不把雕像给我送回来。”
“那摩托车不行吧。”我说道，而且，那雕像就留给雪山吧。我们这儿有生鲜的。
那一天之后的一周时间，我们先是搭起了一个塑料大棚，遮住工地，怕下雨腐蚀木头结构，一边开始铺设地板，架设隔断。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看农家乐的建筑师老板发挥余热，搭建自己的梦想之屋。为了能够尽快改完房子，我们也开始了招聘。
小工这种东西，我有一些经验，胖子就贴出了招聘告示，也找了当地的劳动市场。我们第一个招聘的伙计，非常有趣。要说上一说。

第25章 雨村笔记 上卷（25）
来我们这里应聘的第一个伙计叫做林六人。
这个名字我以为是个网名，他解释不是，当年他爸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好是全国取名字特别飘，大家流行特别的那一年。现在网络上的那些奇怪名字，都是那个时候，比较无法把持自己的爸爸妈妈干的。
林六人的意思很简单，据说福建六个人中就有一个姓林，所以取名林六人。
我不是很能理解逻辑，但听上去这一家人兄弟众多的样子，林六人说由此从小没有人太敢欺负他。
林六人来应聘做洗碗工，三千一个月，最开始一周住在铺子里，同时在附近找房子租，他有大学文凭，但不知道是哪个野鸡大学，学的是文学。所以他入住进农家乐的时候，带了很多书。
大概有六大箱子书吧。
在雨村买书不是很方便，我们村屋中的书很少，第一天晚上，林六人据说在通宵整理自己的书。第二天我就看到所有的书都摆放到了农家乐的各个地方。
说实话，书这种东西，一下让这个地方变的更像是某个贵族庄园的工作房。
林六人还有一个特别好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瓶瓶罐罐，他在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收集了很多的瓶瓶罐罐，并且用我本来打算刷家具的漆，给罐子涂了颜色。
罐子里种的是各种附近的野花野草野荆棘。
但他的审美很好，所有这些在杂草灌木堆里看上去杂乱的东西，被他一弄，就变的和一个小花园似的，这些罐子和花，看上去大概价值得十几万吧。
我和胖子就开始合计，这林六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试探问他，要不要换岗位，比如说做我们农家乐的艺术总监如何。他拒绝了，还是坚定不移的要洗碗。
我和胖子就疑惑，胖子说，这种人一般都是民间故事里的神仙吧。是来奖励我们的。
我说能不能派财神来，不要派洗碗神来。
胖子就说，可能是附近的妖怪，志怪故事里都这么写，要的少，干的多，其实半夜露原形是洗碗机成精了。
我摸着下巴，我看着那人的手臂和身材，我开始强烈怀疑，这个人是张海盐或者张海客假扮的。
怎么了？我心说，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就近监视他们族长有没有瘦了，有没有被逼迫做工么？
我仔细的看着，就非常不爽。
后来第四天的时候，我就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对我的审美有意见。
林六人摇头：“不，我觉得这里很漂亮。只是我有装饰癖。”
后来我尝试了几次，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人皮面具，但都没有得逞。
林六人到底是不是张家奸细，我没有来得及盘查，因为后来工作非常忙，我因为木材不够的事情，又跑去镇上买木头。
那今天生意也特别好，我相信如果是来监视的，也应该忙着洗碗，觉得自己入了坑了。
也好，我心说，先在这里洗一年碗。反正便宜。
结果，一周后，第二个员工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想错了。

第26章 雨村笔记 上卷（26）
林六人是退役运动员的事情，我是第二个员工到了才知道的，第二个员工叫薛达宝，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但有一种和年纪不符合的圆滑和事故。
他来应聘的时候，一副绝对能把我们三个老板吃透的样子，但我知道，但凡露出这种表情的，都是战五渣，我稍微压迫一下，就会进入到脑子无法转动的状态。
我用他的原因是，他烧的一手好菜，特别是当地菜，胖子虽然也学了不少，但毕竟当地人吃新鲜菜吃多了，还是会吃当地菜。
鸡汤汆海蚌，尤其鲜美，但中间这个字胖子念不出来，他觉得小薛在耍流氓。我道那字没问题，你有问题。
就是他说林六人是个运动员，他说运动员走路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一般都有一边身体和另一边不对称的情况。我说难道不是做体力活么，他说不仅只有一个痕迹。
还有就是林六人吃饭的样子，上厕所的样子，都是运动员，而且是省队里出来。很可能是划皮划艇的。
胖子看着洗碗的林六人，就道：“难怪那么坐的住，专业的。”
我道：“他没说你别问。”
胖子道：“怎么可能，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洗碗，发生了什么。”
我摸着下巴，心说难道是受伤了，自暴自弃？电视里演的那种。
林六人这个年纪，应该是运动员的黄金时候，小薛就说，左腿有问题。
那就不是张家人了，我心说。
我仔细观察了左腿，我觉得林六人的膝盖确实是有问题的。他也确实只能尽量坐着，洗碗特别适合他。
小薛就和我说：“小心他讹你工伤。”
小薛就是那种有一种自信的人：就是他一定是老板最喜欢的人，所以他会努力去营造这种氛围。
我不喜欢他，但我知道有些品质是人与身俱来的东西，小薛也喜欢偷懒，但他的菜确实好吃，而且用心，在做菜上，他有一种尊严。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头。他特别开心，觉得和我的关系变近了。
我过去和林六人坐到一起，林六人看着我，我弹了一下他的膝盖：“怎么伤的？”
他抬头看了看我：“没事。”
“你有故事，可以和我说说，不说也罢。”我对他道，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意外，别问了。”
我点头，看来确实有故事，而且心里伤很重的那种，我起来找到胖子，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胖子道：“人家痛苦，要洗碗，你管那么多，不要干预人家的因果。”
我道：“不干预，但你觉得他坐那儿，能做一辈子？他就不属于这儿。”
“3000块，是不属于啊。”胖子说道：“涨到三十万一个月试试。”
“那我就不在了。”
胖子拍拍我，我对他道：“我们是普通人，普通人，会有限的管闲事的。”他点头，走了过去。勾住那人的肩膀。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胖子就回来了，和我道：“小薛说的没错，但不是皮划艇，是搞田径的。膝盖受伤了，本来他的比赛机会没了，等了三年，膝盖一直好不了，就绝望了，就走了。也不打算回去了，绝对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
“膝盖能好么？”我问道：“膝盖到底怎么了？”
“我看了一下，我觉得够呛了，队医应该没和他说实话。其实他也自己知道，自己往国家队是不可能了，就是想全运会比一场。告别自己运动员的岁月，但老天挺残忍的，就是不给。”
人世间的不如意，真的压过来，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胖子问：“你怎么想。”
“过去的岁月，不会没有用的，即使他没有生效在你想的方向上。”我说道，岁月这种东西，极度强大，林六人总归会知道的。

第27章 雨村笔记 上卷（27）
有了两个人帮忙，农家乐一方面越来越漂亮。一方面也轻松了不少。
林六人有审美，所以我会买一些花草，本来是要装饰我的小宅子的，因为装修还没有涉及到庭院部分。所以暂时放置在农家乐里，结果被他一处理，农家乐已经不是农家乐，而像一个非常正规漂亮的花园餐厅了。
或者说是一个植物园餐厅，加上他自己从各处挖来的植物，十分漂亮，我有点舍不得破坏现在的布局，可能宅子里要重新买一批花了。
第一个月的营业额最终达到了20多万，抛去成本，其实赚了有10万左右，我觉得这算是一个非常成功的餐厅了。主要的客户越来越多是小朋友游客，学生。墙壁上和顾客的合影，也越来越多，我和胖子暗自较劲，看我们谁的合影多。
也有人给忙碌的我们三个人拍照，其实大家很容易分清楚，三个老板和两个伙计，其实状态是不一样的。
我们比较帅。
宅子非常缓慢的装修，木材又补了一批，终于把结构和隔断做好了。接下来就要把顶给做好。顶是唐代风格，其实很讲究。
这个我自己做不了，所以找了学校的老师，介绍古建筑系的学生一起帮忙。
这对于学科教育有很大帮助，所以学校同意了，大概会派八个人来。今天就要到了，胖子爱热闹，早早就去接人了。而我则有点忐忑。
我不是一个好学长，不知道和学弟学妹们说些什么，要装成功人士，还是单纯装逼。
还是单纯装逼吧，我想了想，这个比较简单。
第一批来了三个，两女一男。三个人站在我现在盖的雏形上，就表达了不满。觉得我的设计太简单了。男生表达说，还以为多厉害呢，这不是做个简单的木结构别墅么？
我只好拿出藻井，让他们跪下。
女生非常喜欢花园农家乐，表达这样的花园是她们的人生目标，男生再次嗤之以鼻，说男人的浪漫应该是由石头和水泥组成的。
胖子就问我：“要不要我让他变成石头和水泥的一部分？”
我反而挺开心的，因为我觉得现在的孩子都很生动，即使有些讨厌，也讨厌的生动，人世间的生动，其实非常让人充实。
他们很快开始了房顶的设计，开始研究藻井。闷油瓶做了一下指导，从此之后，闷油瓶变成了张教授。
这引起了我久远的回忆。
我预计再有一个月时间，宅子的硬装部分，就要完工了。从目前来看，会是非常舒适的一间木制宅邸。这些天的日子，规律的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大学里。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完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沙场老板再次来到了我的农家乐，他整个人几乎是枯萎了，被李大户领着，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是来道歉的。”沙场老板说道：“我认错了，我改邪归正了。”
我就好笑：“你可以详细说说。”
他道：“我有些事情，关于这块地以前的事情，要告诉你。”

第28章 雨村笔记 上卷（28）
我相信不相信人可以悔改？我是相信的，我也曾经鬼迷心窍，事后觉得后悔。
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测试自己食物链地位的需求，快成年之前有一次，或者经过努力终于获得社会地位之后有一次，那时候有强烈的欲望，想看一看自己在社会的哪个阶层，如果总是得逞，身边多是忍让之人，就会有自己是食物链顶端的错觉，就容易成为恶霸。
事实上过早碰壁容易让自己自卑，对自己评价过低，过晚碰壁容易过度自信，飞扬跋扈。
我大概知道沙场老板属于哪种情况，但我不是他爹妈，也不至于要去拯救他。他是不是真心明白了自己行为的问题，我也不关心。
我们坐下来，他离开和回来，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多少让他更加震惊。他递烟给我，似乎想拉近一下距离，我拒绝了。
“我们家在这个村里也六七代人，解放前我们家房子就在这块地上，后分宅基地的时候，这块地分给其他人了，我们就移到河边去了。当时我们家阿公，就是祖先公，和村里就有矛盾了。”沙场老板说道：“到我爷爷的时候，问村里说过，想搬回到这里，但是村里不让。当时我们家成份不好，就没有敢再争取。”
我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当时闹的特别不愉快，我爷爷心情很差，他是个教书的，因为要这块地又被扣了帽子，一时间想不开，他就到这块地里，找了个竹林吊死了。”他顿了顿：“我没有爬在竹子上吓唬你，我当时在竹林下面蹲着，你说我在上面，我想了想，可是是我爷爷。”
我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你爷爷显灵了。
“我爷爷死的很早，我没有见过。但我爷教书先生，很严格的，我爸爸常说我爷特别善良，我觉得我爷爷肯定很失望，孙子是这样的。”他道：“后来我就不是和您干上了么，您和我聊完，我就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我就想先避避风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我往外地走，到了第二天，我就和亲戚出去玩，我就去当地一个庙里拜佛了。然后我们就合影，结果回来看照片，就看到了这个。”
我接过来，就看到他们几个人，都是平头大金链子的中年人，在一个寺庙前合影。那寺庙有一棵颗大树，在他们身后的大殿的后面，非常高大，树冠高于大殿的顶部。
在那棵树——其实已经是属于远景了——树枝上吊着一个人。
很模糊，但绝对是人，衣服都看的很清楚。
“我爸说，这人就是我爷，衣服和我爷上吊的时候穿的一样。”淘沙老板脸色发白：“我爷不满意我。所以，我来道歉，我想我爷安息。”
哦，神鬼之力，确实容易导入向善，比起人的劝解，举头三尺有人看着，天地间有善意严苛的法则，这种说法更容易规范人的行为。
但真的有鬼么？我看了看外面的竹林，按他这么说这里真的闹鬼，我是完全不害怕，但会不会对生意有影响，会不会是这个沙场老板的深度计谋。
小薛给我倒了杯茶，我就说服自己，这是普通人的世界，不要想的太复杂。
“你应该道歉的不是我吧。”我说道。他真正的恶意，是在那个女孩子身上的。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真的想动手。”沙场老板说道：“但我当时就看到那小女孩子跑的时候，林子里有一个人影子，在朝我招手，我以为林子里有人来了，我才走的，现在想想，那就是我爷，我爷让我别干这事。”
我看着他，他对我道，他会去道歉的，如果被小女孩的爸爸打他也会去的。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去，不过他临走的时候，我还是基本上放下了对他的敌意。
傍晚的时候，我点了三根烟，对着那片竹子。烧了几个菜，摆在烟的前面。
胖子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知道沙场老板说的有几分真，这事是真的灵异事件还是有人在恶作剧——如果有张家人在附近监视，那么他们可能做这些事情。但老爷子真的如果魂魄在这里，那值得尊敬的。
鬼救人，多大的善的执念，得喝一杯。
胖子就开了啤酒，我们一堆人在这里，有的讨论藻井的搭建位置，有的讨论屋顶材料，有的讨论闹鬼，林六人和闷油瓶默不作声，而我则对着竹林发呆。
那个影子没有出现，老爷子脸皮薄么，还是其实就在我们其中。
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会如此平静的思考之前那么害怕的事情，我好像活到了我无所畏惧的境界了。
明天开始制作屋顶，做最后的收拢了，还真的似乎能做成呢。

第29章 雨村笔记 上卷（29）
制作屋顶用了整整一个月，搞错了两次，最终才完成。但完成的很完美。当然我们的木质不是亚光色的，是比较普通的木材，所以没有唐代的飞扬雄伟感觉，觉得少了一丝味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木色带给人的观感会差那么多，古人选择木料已经深刻考虑了审美，我似乎唐突了。
藻井也重新拼接完成，两个藻井，一个用在院子里搭的小亭子里，一个用在了客厅。非常考究，压迫力惊人。
整个宅子做完之后，没有我想的那么大，但格局特别好，我们在外面种了爬山虎，到了明天秋天，深山雅居的感觉会更好。
之后就是铺路，整顿院子，然后移植那颗大树。
也是请了园林系的同学帮忙，将大树移到了院子里，这颗大树增加的极大的纵深，让这件宅子非常隐蔽。
之后就是软装，前前后后大概又过了两个月时间，终于临近完成了。
此时的喜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园和植物园，里面还有各种石雕像，都是胖子的朋友从山西大同这些地方运来的，我看着都很古，一座一座排列在植物中间，已经长满了青苔。虽然我们的菜还是没变，但是看着非常的休闲惬意。我在餐厅里坐着，看外面就像在热带一样。阳光好的时候，庭院的感觉特别好。
而宅子的庭院和喜来的庭院已经连接到了一起，我们通过各种植物，小石雕，穿过一个竹林，就能看到大树，和树后的宅子。
没有围墙，除了少数迷路的游客，很少有人会穿过竹林，那片竹林，似乎就是隔绝里外的结界屏障。
我没有想到我真的完成了，也花了比我预计更长的时间，所以到最后的情绪非常复杂。
宅子的后面就是后山了，后山可以直接通往雨村的村屋。当然我们走起来会稍微有点吃力。
虽然在小宅子里设计了卧室，但我们还是大多数时间躲在雨村的屋子里。那里摆放了越来越多的老酒，和老物件。我也会越来越长时间，不想离开。
而那个宅子，在朋友来的时候，就可以当客房居住，吃饭也非常宽敞，不会那么的局促。里面胖子在中间设计了一个炉子可以取暖，四周有舒适的沙发和桌椅，我在里面有自己的书房研究拓本，张家文献，我也终于一卷一卷的整理出来，找出版社的朋友打印成书，放到书架上，竟然也有了一面墙那么多。
不过仍旧很空，因为我们真的没有太多身外之物。去装满这里。
空间真的不大，我的书房，张家文献和拓本一堆，再加上研究的各种古建筑的资料，手稿，就很充实了。书房有一个小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大树。闷油瓶的树屋结果没有搭起来，但他确实如我所料，有时候会躺着树上。
同时还能看见宅子露台，胖子裸体晒太阳的地方，我们三个人能互相看见，距离也很近，一块面包丢过来丢过去，都能接住。
这感觉很奇妙，秋天落叶，屋顶上也飘了不少，我曾经在深山老林中见过不少这样的破败古楼，屋顶都被连年的落叶压塌了，但我总觉得很美。如今在这里，似乎就住在深山之中，我内心特别的平静。
所有的一切冒险，以及我所感兴趣的谜团，我如今似乎更愿意记录下来，放到书架上，而不是自己亲自去尝试了。

第30章 雨村笔记 上卷（30）
正式把房子落成的消息，通知到大家，又过了很久。
我没有邀请大家聚会，人太多了，要凑齐已经不容易了。只是发了照片到各个群里。
我期待大家的惊叹，但大部分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情。
不过会有礼物送来，小花送来了一套俄罗斯套娃。而且是特别多层的那种。那东西套起来之后非常重，简直就是一枚炮弹，我就拆了很多只，放在房间各个地方。在胖子房间，胖子就用来放瓜子壳了。瞎子送了一包红肠。
都是俄罗斯的东西，胖子就奇怪，他们两位是在俄罗斯么？但微信不回，似乎是在办什么大事。
红肠就吃不习惯，煮在砂锅里卖给顾客了。
金万堂送来了一个巨大的娃娃，大概比我还高，是一只有袋的考拉，那袋子里可以坐一个人进去，我听说他最近在倒腾一个毛绒玩具店。我觉得应该是靠毛绒玩具作为物流的套子，暗地里运古董。这礼物特别不走心，但胖子还挺喜欢的，没事就躺在上面睡午觉。
其他人的礼物是不是在路上，不清楚，不过倒是有三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亲自来看了这栋房子。
黎簇他们三个什么都没带，来了之后，喝了两瓶酒，还带走了我们一些老装备。他们是来探死水龙王庙的。我嘱咐他们小心，那地方邪性很重，但杨好的身体素质非常强悍，已经成为他们几个里最厉害的一个。他表示他会控制风险的。
小鬼们大了，基本不听我们的，闷油瓶打算护一程的，但是黎簇拒绝了。
现在他们的脸孔青涩已经很少了，几乎就是当年我拿到战国帛书的样子，对待未知充满了好奇。
临走的时候，他们说今年年底的时候，很多客人会到这儿来，给我惊喜。虽然年底还早，但他们就让我们好好攒钱，年底特别会破费。
胖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就问：“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三个，没咱们有名啊。”
我叹气，黎簇太像我了，步上我的后路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汪臧海这样的对手，可以供他过瘾了。
当天晚上我在书房整理一篇新进有关张家人的县志的时候，看到了黎簇留在我房间里的烟头。
他到过这里，看着书房里的东西，抽了一根烟。
烟头丢在小花的套娃里，我站在那儿，模拟抽烟，发现他在看着书架上的一卷卷轴。
那是我和他在沙漠中的一段记录，里面有很多照片。我拨动了一下，卷轴插的很结实，他并没有拔出来。他应该只是看着书脊。
闷油瓶走进来，敲了敲门，三个人要回村里了。
我把烟头放到嘴边，象征性的抽了一下，那是我在沙漠里，极度熟悉的动作。如今已经生疏了。
丢入垃圾桶，我下楼，胖子就道：“最后一个到的烧水！”就往后山跑去。
我和闷油瓶完全不理他，跟着后面走着，天色已黑，夕阳就剩下一条线。

第31章 雨村笔记 下卷 开篇（1）
立秋之前，发生了几件事情，一是有一家农居养眼镜蛇的房子倒了，蛇都跑了出去，村委贴了警告，让大家注意安全。
另外是喜来眠边上的地被人租了下来，也要做一个农家乐，不知道来者是谁，善或不善，听到消息不久，我看到了一块牌子立在那个地方，才意识到不是农家乐，是一家民宿旅馆。
第三是村里批出了一条山路，要搞花灯的节日，说是有电视台的人要来采访村里的文艺建设，村支书没有弄过这种事情，来问我这么做。
我在这段时间建立了一个网页，让来往的客人可以加上，平日里可以回忆起这里的生活，就在上面问花灯的搞法。
一切如常，网页上询问了之后，有人发来了一张在我发布的照片上涂鸦的图片，画画的人选了一条很长的林间石阶小道，这条道路很老，是一条明清更早的老路，是我们从山上发现清出来的，大概有一点四公里长，这条路很快，能并排走四个人，两边都很平缓。
这人把各种花灯都画在了这条路的两边，还画了一些摆摊的摊位，有糖葫芦，卖花串的，肉燕鱼丸小馄饨，等等等等。
远处还画了类似于七彩的流星的天象。
真是美好的愿景，我心说，但这张画我应该能忽悠村支书了。
在画的留言下面有一段很短的文字，说：在古老的路上可能遇到古老的灵魂。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坐在铺子外面洗碗，这段时间台风天一直起各种各样很夸张的云，晚霞特别漂亮，我虽然一身汗，但也觉得不是那么热了，就对胖子说：“我打算把院子搞一下了。”
胖子一边数钱一边也不看我，嗯嗯了几声：“挖个池子养点锦鲤就好了。”
我道：“我要搞，肯定要做到一发朋友圈，所有朋友都往这儿跑的那种程度。”
“你说你院子里挖出一个地宫来，保证仇人也来。”
我把他手里的钱抢过来，就塞兜里，胖子就怒道：“卧槽，我好久没见过现金了，你让我再摸摸。”
喜来眠有一个规矩，有一款酒只能用现金买，那酒是我们自己酿的，第一批产量很小，而且也没那么好喝，只因为胖子和闷油瓶酿酒时候我拍了一张照片，这酒就很多莫名其妙的人问。
就是那种这个人酿的酒应该有很好喝的这种错觉。
酒的名字很矫情，叫做远山净儿，本来打算自己喝的，结果反而成了一个梗，为了变得更加难买一点，就只能付现金。
接下来就要酿下一批了，我完全无法保证味道是一样的，所以打算第二批就直接改名字。
事实上到现在我明白了，做小生意其实有一种异样的幸福感，就是自己的一分一毫都有点价值的感觉，真很难得。
闷油瓶扛完煤气罐，脱掉劳工手套走过来，他头发很长了，应该理了，胖子就给他理发，我喂院子里的鸡。
阿，我真的太喜欢喂鸡了，为什么那么治愈。
很快天色就黑了，三个人挤着一辆摩托（危险行为不建议效仿）回村里，晚上也没打算睡在别馆，还是睡村屋，因为喜来眠的生意已经很顺畅了，如果边上再盖一个民宿旅馆的话，生意还会更好，所以我精力很充沛，得有点运动消耗体力。
这应该是我这段时间最惬意的时候。
三个人带上手套，拿上手电筒，就上山准备抓眼镜蛇，如果要搞花灯会，山路上全是过山峰可不行。
出发的时候，我对闷油瓶说：“院子我想搞一下了？”
他看着我，胖子把他的头帘搞的很不自然，他点头道：“好。”

第32章 雨村笔记 下卷 开篇（2）
走在山间小路上，秋虫的鸣叫格外的清晰，我已经大概能分辨出六七种虫子的叫声，走过的时候，虫子会暂时安静下来，似乎我们是某种巡路的山神。
胖子打着大手电，去看我们早前投下去的蛇笼，走了半个小时，十几个蛇笼收了四条手臂长短的过山峰。
我分不清眼镜蛇的种类，这里有外来的眼镜蛇种，那种是没法放生的，只能吃了或者人道毁灭，也有当地的眼镜蛇种。搞不清楚所以不知道这种蛇会不会喷毒液，胖子一概按住头部放到麻袋里。
这里四周几百公里的补蛇人都到了这里，普通村民捕蛇很危险，得这些职业的搞，但我也很担心当地的野生蛇遭殃，这些蛇的数量这几年减少的很快。
到了山顶，云层中有朦胧的月色，闷油瓶在没有蚊子，我们坐在山顶的岩石上，胖子的手电是新买的，不知道现在的照明技术是怎么回事，太亮了，亮的照出来的东西都没有细节了，有一次胖子回来在院子里手电扫过我窗户，我都觉得核爆了。所以此时就让他关掉了，三个人坐在黑暗里。
我知道闷油瓶可以坐一个晚上，我的心性大概能坐半宿，但胖子只能坚持10分钟左右，所以我们的行动大多是胖子控制的。安静的休息了一会儿，胖子问我道：“吃蛇胆么？”
我摇头，忽然闷油瓶瞬间从他坐的地方直接飞到了胖子边上，直接凌空抓住了什么。
他单手撑地稳下来，抬手，我们就看到他另一只手抓着一条巨大的过山峰。
那肯定是属于眼睛王蛇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蛇是非洲的，结果这是福建的本地蛇，福建人小区里有时候经常会看到。
胖子被吓了一跳，闷油瓶把蛇往远处的草丛一扔，就看着胖子，胖子看了看自己屁股四周，没有其他蛇了，就抱住闷油瓶：“小哥啊，你就是活菩萨，你咋那么能呢？”
这时候就听到黑暗中有一个人说了一句：“小伙子反应那么快，我都没看清那是什么，刚才是蛇么？”
我们转头去看，原来那儿的黑暗里一直坐着一个人，似乎也是在休息。
闷油瓶应该早就看到了，并不特殊对待，胖子直接抬手就照那个方向，我们就看到一个老头，穿着补蛇的装备，默默的坐在我们面前的黑暗中。
这不是当地人，似乎是江西那边的人，因为带一点口音。
我点头，但那老头被胖子照的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们也看不到他细节，面前全是白的，闷油瓶此时已经直接离开，我忙追了上去。
胖子看我们也走了，瞬间关了手电也就走了。
这事我们没有再管，又看了大概三十几个蛇笼，就回村屋了，第二天有专门的人过来看蛇，那些是跑出来的，那些是野生的，野生的就到另一座山放生，免得重复被抓。
那个看蛇的是个大学生村官，和我说，我们这里出现了UFO。
我莫名其妙，觉得现在的孩子为了旅游已经不折手段了么，他就和我说，昨天有个江西的捕蛇师傅，在山上休息，看到了三个人也在山上，忽然一阵强光，三个人都不见了。
我嗯了一声，大学生村官继续说道：“在这儿三个人一起行动的人就是你们了，看到你们在没有被UFO绑架，我就放心了。”
“那个大爷没事吧，我是指，他有没有被UFO照瞎这种事故。”我不动声色的问。
大学生村官道：“没事，哦，对了，他就是要在你们隔壁开旅社的老板，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想认识一下你们。”
我想了想，看了看闷油瓶，闷油瓶正在看屋顶上的一只野猫。
这只猫一直在骚扰我们，偷我们晒的各种东西，我不知道闷油瓶想怎么办，但如果它还来，我可能就要拿弹弓了。
“那老板来者不善，估计是看上你们的地了，想让你们把地让出来做旅社的停车场，我听说他有点手腕，你们最好好好沟通。”
我看了村官大学生一眼，点头，说：“那块地也可以给我，让他去别处盖去。”
“农家乐规模不用再扩大了吧。”
“我可以盖其他的。”
“你还能盖啥？”
我看着村官大学生，知道其实老头和村里肯定勾兑好了，揶揄他道：“我停UFO。”

第33章 雨村笔记 下卷 开篇（3）
晚上我是单独去赴宴的。
那老头实际看上去应该和我爸差不多，我看他的身板觉得他只是长的老，实际年龄没有外表那么大，50多岁左右。
他很瘦，头发很浓密虽然花白，穿着衬衫，福建这里这么穿的人不多，但江西那边我也不见有那么穿的老头，这种穿法，我一般都是在政府单位看到。他朝我很礼貌的微笑，我知道他不知道我就是被UFO接走的那几个人之一。
村支书在边上作陪，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知道这是个叛徒，因为我这块地的地主也来了。
坐下寒暄了几句，村支书就开始酝酿怎么和我说这件事情，开了好几个开场白，一是说村里的收入没到预期，上面有更好的规划要推行，农家乐这样的业态上面可能觉得不符合大旅游的思想要取缔，但是一直不敢和我说，因为怕我压力太大，但是这一次正好有大老板可以给我兜底，所以我现在改行不仅可以解决他的业绩问题，我也不会有太多的损失，否则哪一天农家乐不让开了，我可能血本无归。
老头就向我表态，他可以保证我投入的两倍金额，让我出让这块地。
老头的态度很好，我觉得他是那种相信一切都有价格，可以协商的人，我知道只要我回答的让他觉得有机会，我就会无休止的被他的执念轰炸。
我听说美国有一个商人看中了一幢房子，房子的主人是一对犹太人老夫妇，商人为了买下那套房子，每周都和两位老夫妇吃饭，为他们服务一直到他们去世。
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人每周要和我一起吃饭，第三周就会被我埋在院子里。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我在哪儿停我的UFO呢？”我问老头。
老头愣了一下，看了看村支书，村支书也愣了：“U什么？”
我认真的说道：“UFO。”
老头思绪显然乱了，因为我很正常的一个人，忽然说了疯话。
“UFO是农家乐的名字么？不是叫喜来眠么？”
“UFO是我的交通工具，烧煤的。”我喝了一口啤酒，村支书就反应过来：“哎，你这个吴邪，价格不满意你就开价，说什么阴阳怪气。”
我看着老头，就问他：“没开玩笑，您之前的人生还顺利么？”
老头又噎住了，我忽然掏出胖子的手电，直接打开。
整个吃饭的地方照的犹如核弹爆炸一样，我晃了几下，所有人东到西哇，我关掉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我抓了一把瓜子就往外走了。
相信一切都可以沟通的人最怕行为错乱的人了，而且老头挺斯文的，相信不敢用强，当然他用强我也不怕。
往回的路上，我心情有一些不爽，想到未来要和这种人做邻居就觉得不舒服，但这个地方有一种魔力，我看到路边的水稻天和晚霞，瞬间我就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结果老头就直接撤资了，第二天我刷牙的时候，村支书过来问我：“你说说怎么办吧？我指标又完不成。你这不给停车场，人家没法经营。”
我对他道：“你把地给我啊。”
“你真有UFO？”
我看着他笑，闷油瓶提溜着那只野猫出来，这是他昨晚逮住的，骑上摩托准备送到40公里之外找个地方放了。
野猫已经被整服帖了，他对我示意然后开车走了。
我吐掉嘴里的水，村支书悻然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忽然道：“这样吧，如果不搞产业，你们拿去种点什么吧，反正那地不能空着。”

第34章 雨村笔记 下卷 开篇（4）
我们边上本来要盖民宿的地，是一块水稻田，今年就没有再耕了，现在是荒的。外面的牌子还在，胖子上去两脚踹碎，端整在一边准备烧灶台。
三个人站在田埂上，胖子在那儿抽烟，对我道：“以后厨房的垃圾就倒这儿来，别肥了其他人。”
我摸着下巴，种什么好么？丝瓜黄瓜，不符合我江南书生的气质，西瓜我觉得自己种那么多也吃不完，水稻？种花？是不是有点太骚了？
“有决定没有？”胖子问我，我叹了口气，实在也无法决定。
三个人回到店里，店里的花花草草长的非常好，充斥着巨大的生命力，我忙了一阵，给自己开了一瓶远山净儿，看闷油瓶靠在窗边上打瞌睡。
忽然我听到了一声猫叫，顺着声音出去，我就看到那只被丢到40公里之外的野猫赫然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应该是一只梨花猫，我在门口坐下来，那猫显然累的够呛，走到阴凉处就开始睡觉。
我看着它，心说40公里你都能走回来，你这是扛上了。
我看了它一会儿，我也开始打瞌睡，在这里打瞌睡，睡的特别香，睡醒的时候天上的云压了下来，要下雨了。
我稍微收了一下东西，回头的时候，闷油瓶也醒了，拉了一张椅子坐到我边上，瓢泼大雨就下来了，雨帘开始形成。
猫也醒了，一个人冷静的坐起来，看雨。
我们两个人坐着，胖子拿了几根雪糕过来，三个人吃雪糕，看雨。
在福建看雨真的会看迷瞪，我的思绪整个被雨吸收进去了，胖子打开收音机，我们听镇上的广播，就听到了关于UFO的新闻。
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我觉得这里安静舒心到心跳都没有必要。
吃完雪糕我又睡着了，睡着之前我就知道要糟糕，白天睡太多了，晚上要折腾了。
再醒来的时候，精神好的超出了上限，我看到胖子正在仔细的听广播。
我走过去，问怎么了？胖子道：“好像真的出现UFO了。”
怎么可能？我心说，听了一下广播，果然镇上很多人都说看到了UFO。说的都有板有眼，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视频新闻，果然有人拍到了东西。在一座我们附近的山上，有一条白光，快速的掠过树梢。
我摸着下巴，心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主要在视频里表达的是，白光的速度太快了，是某种飞行器在树林里快速移动，而且一会儿很高，在树冠部分，一会儿很矮。
我回头看了看闷油瓶，闷油瓶还是在看雨。他这几天没怎么出门啊，不似是他在跑山。
闷油瓶锻炼自己，很多时候需要快速在山中奔跑。
难道真的是UFO？
UFO在树林里干什么，不是应该在天上么？
想着，忽然有一个白T恤的少年落汤鸡一样的走进院子里，就站在雨里看着我们。
我也看着他，他木纳的站着，也看着我们，也不走进来，也不离开。
“外星人？”胖子说道。“淋雨装什么逼呢？”
我看着那少年，我就不呼唤他，甚至拿出了一把瓜子开始嗑瓜子。少年默默的看着我们。
看了一会儿，村支书开着摩托进来，一个没注意，把那少年撞了一个狗吃屎。
我们这才出去，把少年扶起来，把他衣服扒了，就发现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伤痕。

第35章 雨村笔记 下卷 开篇（5）
给这少年掐了半天的人中，他才醒了过来。胖子拿了个电吹风吹他的后脖子和头发，他的脸才缓缓有血色，接着胖子用酒和糖调了一杯热饮，给他灌下去。
大概15分钟之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能说话了。
胖子问道：“你飞碟呢？”
少年说道：“我是送快递的，你们定的灯到了。”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他继续道：“在沟里，我刚被车撞了。”
接下来就是狂打电话给救护车，等救护车到了，我们把少年送上车，胖子跟车走了，走之前就感慨道：“现在送快递的真年轻啊。”
我和闷油瓶立即就顺着少年指的方向去找，果然在路边的田埂里找到了一辆翻了的小面包，几乎完全底朝天了。
肇事车辆应该是辆大车，已经跑了，地上全是车灯的碎片。
我和闷油瓶冒着雨趴下去看车里，就看到车里全部都是纸箱，有一部分已经湿了。我伸手掏发现被压的很结实，掏不出来。闷油瓶让我帮忙，两个人跳到田里抓住车的一边，然后用核心力量想把车推翻了个。
这车加上货物应该有1.5吨左右，我们两个不行，但有车停下来，车上的人过来帮我们，大概四五个人来了，我们就把车给抬翻回来。
谢过帮忙的，我们把车推着，推回到农家乐边上的空地上，雨就停了，我和闷油瓶两个落汤鸡，脱掉上衣凝干随手挂在树枝上晾，赤裸上身就把车里的货物一件一件搬了下来。
打开一看，都是油纸做的各种花灯，我不记得买了这种，不知道是谁寄过来的。很多花灯都湿了，我们折起来就在喜来眠各处开始挂起来。
虽然都是油纸灯，但还是要晾干比较安全，因为看上面的颜料可能容易掉色。
猫还没走，在原地冷静的看着我们。
全部处置妥当之后，我就在思考是谁呢，是不是以前的客人好心送给我们的。
胖子在医院处理那外卖少年的事情，下大雨之后大概率也没有可能，我和闷油瓶在厨房里，自己给自己下了面吃。两个人就在厨房里站着吃面，我就问闷油瓶：“你对UFO的事怎么看，应该不是你吧。”
闷油瓶摇头，但是淡淡道：“应该是个人。”
“能这么满山跑的，张家人？”
到了福建少有流落在外的张家人来省亲了，我是比较清净的，但长久没有，就觉得不是很正常，该有一个来烦烦我了。
这花灯的事情也很奇怪，我打开手机，看之前网站上看到的那张图，就发现上面画的花灯，和寄过来的一模一样。
背后的字：在古老的路上可能遇到古老的灵魂。
不好不好，这如果是张家人干的，这个张家亲戚脑筋不正常。
那猫偷偷摸摸的进到了厨房里，来到闷油瓶脚下，一下跳上灶台，然后看着闷油瓶手里的碗。我们灶台上面吊着很多熏鱼，我过去把猫赶下去，那猫就哈我。
我蹲下哈猫，把猫吓跑。
我看着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猫这么可能走40公里找回来，这猫也是有人送回来的。
是谁那么无聊？

第36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1）
晚上我们睡在别馆里，我一个人在档案室的窗边，想着白天的事情发呆。
又下大雨，窗户上全是水痕，我其实也看不到外面什么。
在这个房间里，我曾经思索过一个相对深刻的问题，就是我当年想要的那些东西，为什么最后被现在的这些代替了。
我觉得是经历，我所见过的东西，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其中大部分其实挺磅礴的，当年想做的事情，和经历的事情，几乎是两种世界的东西。
人的恐惧和希望大多来自于对于世界未知的好奇心，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太多的好奇心了。就算现在，我觉得我外面的树上可能有一个怪人正在看着我，我也并不能提起兴趣。
我翻了翻边上，边上有一批和庭院相关的书，我翻开开始看起来，老老实实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该来的就会来的。
庭院对于我和书里写的不太一样，它除了漂亮，更多是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如果我做了一个庭院觉得是在老家的人民公园里，那就完蛋了。
我希望我坐在门口看着庭院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在古代，或者是在另外一个时空里。
这其实是一个很高的要求，而且我现在很难骗，你不能用什么当代艺术的东西告诉我，这是近未来的东西。
我在这里即不憧憬未来，也不缅怀过去——尤其不缅怀过去，老物件对于我来说有一种过于熟悉的感觉。我只是取悦当下的自己。
我也许内心里认为，我只有当下了。
这些书里的庭院并不能满足我的要求，我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只是很焦急很有欲望想琢磨点什么出来。
胖子敲门：“别看小电影了，下来看节目。”
我合上书下楼，胖子在楼下搞了个投影看钓鱼节目，闷油瓶也在看，那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了，看到我下来，逃到了柜子下面。
我问胖子：“这猫会不会人变的？”
胖子道：“这不是同一只，这是只橘猫，刚出现的。”
我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门口，心说有人开始在我们四周聚集猫了么？
也坐了下来，看钓鱼节目，说来很奇怪的，也就是我们三个人能同时非常耐心的看别人钓鱼。我看着节目里那平静的湖面，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想要一个很大很大的水面，水非常清澈，作为这个庭院的主要景观。
水底要有非常嫩绿的水草，几乎铺满水底，水必须是非常非常干净的，犹如空气一样，如果在这个水池上行舟，你会觉的舟是飞起来的。
然后里面可能只有一尾鱼。
但是这个方案比较激进，胖子不知道是不是会答应，闷油瓶不会理会人间事物，但胖子心中的庭院，可能树上挂满了肉，池子里全是酒。
我越想越觉得舒服，这里的阳光特别好，水底的水草在阳光穿透下会特别漂亮，像动画片里的场景，于是按了暂停，把我的想法和胖子说了。
胖子看着我，“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小哥离开这房子，这池塘里的蚊子就会炸，那鱼吃孑孓能吃到100多斤你信么？”

第37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2）
当夜我梦里都是那个池塘，以及无休止的蚊子。
说实话我并不担心蚊子的问题，我已经多少年没担心过蚊子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但我也知道胖子说的是对的，池塘打理不好就是一个灾难，事实上在我记忆里有着极度清澈的水和特别壮观水草的地方，一个是纪录片中的南法，我记得那个片子里有一个镜头拍到了一个叫做红土城的地方，角落里有一条河，河水干净的犹如玻璃，河床全部都是漂亮的水草，非常壮观。
还有就是雪山水形成的水池，那个水太冷了，极度干净，极度冰冷，只能生活冷水鱼类，虫子没法生存。
但是在福建，估计很快水里什么东西都有。
梦里蚊子和池塘不停的斗争纠缠，早上醒的时候，头晕脑胀，泡了茶来到门口看简单的院子，我就对胖子说道：“我一定要做一个池塘，你帮我想想办法。”
胖子摸着下巴就道：“你愿意花30万一年的电费，我就帮你。”
“电费那么贵？”
胖子指了指我们后面的山：“在山上挖一个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池，盖上石棉瓦，然后下面铺设溜冰场的造冰管，联通一台制冷机，把水池里的水冻住一半，另一半通过管道和泵直接接到我们院子里，这样可以常年保持水温在五度以下，水通过水泵循环回山上，中途把过滤做好，绝对这个水池就像在雪山下那么干净。”
“然后一年要30万电费。”
“要不然你用光伏，100kw的35万，你需要3组大概105W人民币，但能用好久。”
我陷入了沉默，后面的山装光伏没有问题，但105W人民币不是我玩乐可以决定的。
早饭的时候，闷油瓶去镇上打来了豆浆油条，还有一笼水煎包，一笼芋子包，三碗柴火面，三个人吃着我就小心翼翼的商量。
胖子就道：“只要你能搞来105W，我肯定支持你，那有水的明堂才是风水好，但这钱不是小数目，你有什么办法？这一盘一盘菜炒，可不是办法。”
我就问他：“为什么支持我？”
“这把年纪有点事想做，我们都跟着沾光。”胖子一口三只水煎包，满嘴的油：“我就只剩麻将和钓鱼了。”
我看了眼闷油瓶，他也看着我，我问他：“有私房钱么？”
他摇头，没有任何的表示。
吃完了去店里开门，很快就有客人来，看到满店的花灯，纷纷拍照。我坐在门口的门槛上，就看到今天外面已经有四只猫了，除了狸花猫和橘猫之外，还有两只花猫，这肯定有人在往我这个区域丢猫。
但我无心过问，我已经被金钱迷惑了头脑，想了一会儿，我就去柜台算帐，闷油瓶收银小哥已经一把好手，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找了个柜台一角蹲下，然后开始按计算器。
按了一段时间就发现105W对于普通生意来说，是个十年目标。
这时候我不信邪的性格就开始冒出来，我拿出手机，想了想就打电话给王盟，让他帮我查全国经营不善关门的商场，里面得有溜冰场的，再帮我查西北经营不善关门的实业工厂或者矿厂，那些地方有光伏设备。
我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有一个梦想是破烂王，就是捡破烂捡到了各种零件，自己搭起来各种装备。
想不到来了福建，什么梦想都成真了。

第38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3）
在那一日的激情之后，是越加平静的日子。
王盟需要一点时间去探索这个可能不会有结果的任务，而我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天马行空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去追求，现在的生活其实已经非常恬静，当生活的平静到了一定的程度，你想继续建设，就会发现你不得不开始破坏一些原来的东西。
老话说的好，从零开始去建设一场生活，其实都是幸福的，因为你每一步都在变好，但你从100分去改良的时候，你就要面临很多选择了。
还好我是那种想通了就不会当回事的人。
中午我替胖子炒菜，可能有所顿悟让我的菜品有了灵性，很多客人都说那一天的菜，味道中有一丝仙气。
晚上是运动日，闷油瓶不需要运动，但我和胖子其实需要一些养身的活动，有时候到隔壁村的篮球场打野球，那个地方平时是牛晒太阳的地方，全是牛粪。我曾经以为现在的农村都自动化了，但这里多很多山坡上的梯田，所以还是要用到很多水牛，此外，这里很多景点也需要野牛拍照。
到了运动日牛就会被拉走，大家收拾一下牛粪就可以开打，村里的进步青年会和我们一起篮球，退步青年会去打台球，我们则一会进步一会退步。
闷油瓶并不打球，每一次他都在边上看着我们。
我和胖子都非常默契的不会强行要求他，因为他如果真的上场就没法打了。瞎子和我说过，他和闷油瓶打过球，普通人和他们在同一个场上，会很容易重伤不治。
那一场比赛，胖子以15次犯规惹了众怒，打了两场就散了，胖子倒是知道自己手黑，一直道歉的把对方送到医务所，用了两瓶碘酒。
往回走的时候，我大概知道我们的篮球运动生涯结束了，但运动的并不透彻，不上不下浑身难受，找了个鱼塘打了一个小时的水漂。
胖子找了很多的片平石头，递了一些给闷油瓶，闷油瓶接了但没有加入，这位闷声不吭的爷一直在边上看我们发泄，我们打的累了喘气的时候，他终于从里面挑了一块，打出了一个我这辈子看到的最长的水漂。
我都没法数飞了多少下，那玩意就像有生命的一样在水上跳了起来，一路消失在远方。因为光线已经很暗了，我没看到石头是什么时候停的。
我和胖子本来在比谁的漂数多，一看这情况，就索然无味了，胖子拍了拍手：“要不比谁尿多么。”
“这样吧，比谁的尿里泡沫多吧。”我说。
胖子就往河里小便，足足尿了四分钟，全是泡沫，我在边上看着叹气，这比啥都比不过，转身就走了，闷油瓶跟上来，胖子也在后面追上来，路灯亮了，乡道的路灯相隔很远，所以走着走着影子会拉的很长，我们三个人的，三条特别长的影子，就一路无话的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胖子就问：“咱们是不是挺无聊的？”
“嗯。”我说道，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庭院做出来，这样就可以在院子里打水漂了。
打水漂不是一个光靠力量的事情，我勤加练习，也许还可以一战。
晚上睡在村屋里，闷油瓶把手里的片石头还给胖子，他竟然还带回来了。
三个人继续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按点泡脚，然后看着天上的繁星。
环境越来越好了，在这个点都能看到银河了，天上不时有流火闪过，看了一会儿，胖子也说：“天真你快点搞你的院子，咱们马上就要被这种腐朽的生活给腐蚀了，咱们需要劳动。”
好。
我说道。
这个庭院天命所归。

第39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4）
任何事情都要一个开始，哪怕只是放置一块石头，如果没有这个举动，这件事情就不算真正的开始。
我可以轻易放弃一件我认为并未真正开始的事情，但我对于开始的事情，却会非常执着。
这个庭院需要很长的准备工作，也需要老天的一些垂青，才有可能达成我心目中的样子，在等待王盟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做的事情不多，但其实也很有乐趣。
那就是寻找苔藓。
庭院中有一种很特殊的类型，叫做苔园，是专门用来欣赏苔藓的。
苔藓之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的，但我知道闷油瓶可以，那种安静和缓慢的生命状态，细微的绿色，靛青色，和黄色，其实可以很好的装饰地面和鹅卵石。
事实上能够用来装饰庭院的苔藓就是大灰苔藓和砂藓，这两种爱太阳可以和其他植物一起享受阳光，我最终选择了砂藓，在喜来眠后面的山上就有，但是我要找到品相好的还是需要相当的时间。
早上还是一样早起干活，到了下午三点就打烊了，挂着牌子：老板有事，明天请早。然后先去镇上买了塑料的小铲子和小桶，三个人提着上了山，开始到处找苔藓挖。
三个人就像秋游的小学生一样，一开始我还想着尽量挖大块的，后来发现这里的山区，这些苔藓都分布的非常细小分散，只能看到就挖。胖子一开始还挖错了，挖了很多不知名的，我摸了一下，他挖错的那种万一要种在庭院里一下雨就可以滑冰了。
挖累了就吃野果子，三个人休息的时候，我发现胖子的白头发更多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他会偷偷的去焗油。
回来清理了一下，先散在院子的泥地上，喷上水，明天还得去买点砂土，在院子里铺出一个大概的院子设计来。虽然挖了两大桶，但要长成我要的那个规模远远不够，我估计还得一年养苔藓。当然我不会等那么久，于是决定明天开始有空我就会去挖苔藓，种苔越多，长的越快。
胖子的塑料桶里，我清理的时候发现了几根野蘑菇，看上去好像是可以吃的样子，胖子问我要不要放在晚上的鸡汤里，我摇头，晚上在书房里查毒蘑菇的资料，就发现那是毒沟褶菌，心说差点就被胖子一锅送走了。
当天晚上拉着胖子看了一晚上有毒蘑菇的介绍，看的心惊胆战，胖子说没想到那么多有毒的蘑菇，看着和香菇差不多。
大概9点多的时候，我在窗户前看院子，就看到闷油瓶一个人在院子里整理那些苔藓，我靠在窗沿上，他整理了两个多小时，我看了两个多小时。
我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我的计划，但是我觉得，如果胖子是十分喜欢的话，他可能有一分喜欢。
第二天还是一样，订的砂石子下午堆到了院子里，傍晚我们三个拿了铲子，站在院子的中央，我打算先把水池挖了。
这一刻的感觉让人恍惚回到了从前，虽然手里不是旋风铲，但是DNA动了。
胖子就道：“天真，如果咱们挖下去，挖出东西来，咱们是作何表态？”
我道：“那就把你回填进去。”
胖子道：“你他娘别贫嘴，你这体质，说不定你的磁场就是那种，那啥来着，对，会自动到古墓上面盖房子。”
我瞪着他，闷油瓶没理会我们，率先开挖，我们三个人一顿操作，挖了十分钟，我就发现这挖法挖不出池子，却习惯性的挖出了一个盗洞。
我叫停他们，胖子看着那个洞，问我道：“天真，这水池是不是有点小。”
“是。”我说道，心说这玩意刚够泡脚。“咱们得往边上挖宽了，兄弟们我知道这会离开我们的舒适区，但咱们得勇敢。”
说完我用力往边上开始努力，但习惯这个东西真的很惊人，几乎是十分钟一提醒，才勉强让我们的工作不像是在挖洞，正在头疼怎么办，忽然胖子的铲子铛一下，挖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似乎十分坚硬，胖子被弹的差点摔倒。
我心中一惊，转头过去，就看到胖子挖出了一块东西，是一个石磨？

第40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5）
搬出来就发现是一个标准石磨的上半部分，像一个石头的大饼一样。再往下挖了挖，发现石磨的下面出现了一个年代久远的铝饭盒，上面有一个钢印的商标：中华。下面还有一行小钢印字：大号铝饭盒。
打开铝饭盒，里面是四枚字迹非常模糊的古钱，我对这个特别有研究，但看了半天，愣是看不明白，但包浆是开门。
琢磨了一会儿，我就对胖子说：“这是野钱，就是老百姓当年做的假币，上面的字是瞎写的。”
“值钱么？”
“够买瓶可乐吧。”我说，但这饭盒压在石磨下面，饭盒里还有古钱，有点不太对劲。“来，帮我把石磨翻过来。”
胖子气运丹田，把石磨翻了一个，我就看到石磨的下方果然有蹊跷，有人用红漆写了一个字，是一个：马字。
我吸了口冷气，这圆形的石磨，上面有个马字，这是枚象棋啊，这玩意和风水有关啊。
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房子，胖子就问我道：“下面是不是真有东西？天真，虽然我觉得你有点过份了，但是我喜欢。”
古币又可以叫做古泉，马压四泉，是什么意思？这个马是走在哪儿了，是在将军还是在护主？
所有这些东西年代都是在90年代，我想了想之前还挖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感觉这块地有故事啊。
胖子看着我，用目光问我怎么办，我道：“再挖挖。”
三个人就着那个区域再挖，但再没挖出什么来。
我带着疑问继续工作，到了收工的时候，大概挖出了一个池塘的大概，我估计了一下工作量，估计得挖十天左右，才能挖到我需要的大小。因为体力劳动，晚上吃饭格外的香，但边上放着的石磨，让我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玩意也在看我。
晚上拿着那四枚古钱，本想警惕一下，结果太累了，一秒钟之后就睡着了，也没有做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来到院子里，发现那石磨已经不在了，我去找那几个古钱，古钱也不在了，正在奇怪，胖子憋完条出来，对我道：“小哥一早把石磨给丢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但昨晚应该出了什么事。”
“何以见得？”
胖子用嘴努了一个方向，让我看院子里，我就看到院子里挖出石磨的地方，放着一根竹竿，竹竿很细，但神奇的是，顶端顶着一只我们平时吃饭的碗。
我走进去，就看到碗里面有米，米上面放了一段大概六七根头发，头发用掰断的筷子压着。
“小哥弄的？”我问。
胖子点头：“你说，小哥是不是在茅山混过。”
“这是小哥的头发？”
“唉。我和你说了，这地下肯定有东西，但小哥昨天应该起出来了。和石磨和铜钱一块就丢了，这地界也清理干净了。”
“你说他会告诉我们，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不管是啥，就算是个黑山老妖，被封了三百年，探出头来，想吸个血，看到小哥在外面看着他，然后被打包换个地方埋了，我觉得大概是这么个情节走向。”胖子说，他指了指厕所：“你要去放一下么，马桶垫胖爷焐热了，你再不去又要凉了。”
我想了想昨晚，我睡的特别踏实，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但看这里的地面，确实闷油瓶应该打下去过。
闷油瓶回来我们也没问他，我知道，他不会讨论有复杂来回的事情，他每天说话的字数是有限制的。人家八字缺火，他八字缺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里吃出了好几根头发，差点没噎死我，看样子那碗米胖子没浪费，饭后休息了一下，三个人继续挖土。忽然有人敲门，我开门就看到王盟在门口，一身酒气，对我道：“老板，事我办妥了，就是有点小意外。”

第41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6）
王盟身上的酒味一闻就是白酒，酒这种东西放在瓶子里，爱喝的人闻起来勉强是香的，但喝到肚子里和人味混在一起，大概率是一言难尽，武侠小说里曾经描绘过一些美女喝酒之后，体味和酒气混杂，沁人心脾，我是不怎么相信的。
将他扶到客厅里，我给他泡蜂蜜茶解酒，这里虽然平时不太有酒会，但逢年过节基本都会有各种人烂醉，所以我备了很多药物和热饮。
王盟就大刺刺的脱鞋盘腿上了我的沙发，看的我直皱眉头，他就道：“老板，我和你说，你让我办的事情，我比我亲妈的事还上心，你说你要买的东西，还有更离谱的么？你咋不说你要月亮呢？”
胖子看了我一眼，表情是：这小子醉酒把本相露出来了，这是老不在铺子日，他当了领导了，当出错觉来了。
我心说谁没有个醉酒发癫的时候，这也理解，只要不把我沙发给弄脏了，都行，就问他道：“那你是买得了还是没有？”
“没有我能来么？老板，我上午还在哈尔滨呢，东西找到了，本来多20%的价，我和那个大哥喝了八瓶老村长，预算内搞定了，大哥特别开心，一路送我，送到了连城机场，我这人，就是嘴贱，把您描绘的天下无双，大哥就非要亲自来拜会您，所以我就来了。”
我看着他，瞬间就觉得他刚才说的话里，有什么情节我没明白，想了想我就问道：“大哥也来了？”
“来了，大哥，哎？”王盟看了看边上。
我看了胖子一样，心说坏了，是王盟幻觉，还是说他真的把人带来了，但人掉路上了。
和胖子两个人立即拿出手电就往外走，结果就在外面田沟里，发现了一个大汉。
大汉完全不省人事，半个身子在水里，我和胖子把他拖了上来，这哥们起码两百多斤重，衣服一脱身上全是蚂蟥。
“可以啊，王盟能把这么一个哥们喝废，出息了。”胖子说道，点烟把蚂蟥烫掉，我们拖尸体一样把人拖到店里，胖子说：“原来是客，这也是小哥的老乡，咱们放屋里去呗。”
我心说不行，得洗干净了，这一身泥我的地板和地毯都废了。
于是摸了摸脉搏，发现整体状态还行，胖子就开始烧水，我把他搬到桌子上，把他整个人扒光，胖子烧了水提着水桶过来，就给他擦身。
一擦我们身上也都是泥巴了，我这衣服我挺喜欢的，于是和胖子都围上围裙，再看他皮里还有很多特别小的小蚂蟥，胖子用手和烟都没用，就拿出菜刀，片开皮肤一点，再用打火机烫出来。
正搞着，就听到外面声音好像有车到，我也没多想，很快村支书就带着又一群陌生人抖着肩进来，还没进门就喊对我们道：“吴老板，麻烦你加个班，我们镇上领导有朋友从青海慕名而来，说你们这儿的菜特别好吃，网上网红了，大概十几个人，你上点你的拿手菜。”
说完他进门，就看到我提着开水桶，胖子拿着菜刀围着桌子，两个人都穿着围裙，桌子上是一个200多斤特别白但人事不省的全裸大汉，身上还都是血。
一行十几个人看着都愣住了，村支书的后一句话想说句俏皮话来着，结果一看这情况就秃噜嘴了，结巴道：“这么——么巧，分——分——分尸呢？”
胖子就笑，他刚才也没意识到，随口问道：“来一块么？”
“不用不用。”村支书舌头几乎被自己咬到，求救似的看着我，我咳嗽了一声，“这是我乙方你信么？”
跟来的游客全部都目瞪口呆，大家僵持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好好解释，闷油瓶单肩膀抬着赤裸的王盟就挤开人群进来，把王盟放到另外一张桌子上。
王盟已经睡死过去了，闷油瓶轻声对我道：“他吐了，我把他衣服和裤子都丢院子里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担心王盟继续吐，会吐到沙发上就抬出来了。
接着他看了看围观的人，从收银台拿出了点菜单。

第42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7）
青海的朋友们和我不一样，在我的想象和现实之间，我会更加相信我的想象，所以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会相信自己撞破了分尸的现场。
但青海的朋友们显然潜意识里觉得当今世界这样的事情不至于那么轻易的发生，即使要发生，他们也认为至少我们应该锁个门，所以稍微解释了一下气氛就松快了下去，大家虽然脸色惨白，并且肉体仍旧半信半疑，但还是犹豫着坐下来点菜了。胖子则拿了边上的盆子给两个人遮住下半身。
但这场面就变成了功夫菜，类似于厨师在边上片烤鸭，大家在桌上等吃热的。我在边上看着，就觉得胖子会片出大肠来，问：人肠刺身一副谁要？
这场面确实也不好，而且不太卫生，如果被人拍了卫生局可能会找来，正想怎么办，胖子就在一边对青海团说：各位，我他妈忙着救人，这身上全是蚂蟥，不片完我心里不舒服，而且这哥们容易感染，所以要我炒菜去，你们得搭把手帮忙救人，否则请走，今天这加班加不了。
青海朋友人很热情，也许是真饿了，也许是我真的网红了，也许是见义勇为，就立即过来帮忙，胖子拿出各种菜刀，让他们喷灯消毒，手忙脚乱的一边切开点，一边打火机烧一下让蚂蟥脱落，一边上碘酒消毒，一边贴创口贴。
村支书就看着胖子的菜刀还有扣在下半身的碗，啧了一声：“咱送个医院有这么难么？”
我道：“蚂蟥叮咬事不大，就是我们清理了一半才发现还有小的，这事我们都熟悉知道出不了大事。”
村支书眼睛就盯着胖子的菜刀移不开了，显然非常在意，就对胖子道：“王老板，是不是这些家伙都可以丢了，待会做饭别用了，片了人皮又片蚂蟥。”
“你报销啊？洗干净不就行了。”
“女同志恐怕很难接受？”
“你们家切个大肠，刀就不要了。”
“那不是猪么。”
“猪大肠比人干净？”
“不是，胖爷，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样，我买八套刀具来，算我送贵店的，这些刀您用作他用，别上厨房了。今天您用这把，这把干净。”村支书就从一边挑了一把没用过的菜刀给胖子。
胖子接过来，老刀递给村支书，得意的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又撸到羊毛了：“最好的牌子，别给我整废铁回来。”说完就进厨房开始做菜。
女同志们不合适去片人，坐着闷油瓶给点菜，点了一会儿嫌闷油瓶站着点菜累，非要他坐下来点，我看着叹气，就去指导片蚂蟥工作。
东北大哥后来醒了之后，半天坐在那儿慢慢流泪，是因为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有十几个拿着菜刀的西北大汉在自己身上划拉什么，一边划拉还一边在说：这根到底是不是？血管还是啥？别切错了。
胖子的菜还是相当的OK，青海朋友们劳动完了之后胃口格外的好，东北大哥醒了之后，酒还是慢慢醒了，但人一直是呆滞状态，似乎是不太明白这里是哪里，发着呆很快又睡了。王盟就完全没醒过，两个人我安排在椅子上，披上摊子，点了个火盆给他们暖身体。
这场闹剧最后终于过去了，闷油瓶和胖子先睡了，我给王盟洗了衣服，然后照看他们到后半夜四五点，闷油瓶醒了替我，我回去睡觉。醒的时候正好是午饭前后，东北大哥和王盟都已经醒了过来，穿着胖子的衣服。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王盟确实是把东西给我买着了，而且他自己已经自作主张把钱给付了，说是给我做寿的礼物，我看了一下发票是用铺子的钱买的，不知道为什么用公款买的礼物会算是他买的。
一顿寒暄，没让再喝酒，把大哥给劝回去了，留下王盟等衣服干，他睡眼朦胧的就和我说了很多似乎是醉酒时候要和我说的话，什么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房间啊，本来以为自己至少是个门房。
我默默的听着，他说完再吃了晚饭也就走了，送他上车，看着车走了，胖子点着烟对我道：“这小子寂寞了？盘口那么多人呢。”
我叹了口气，就对他们示意，继续挖地。
秋天要深了。做完这个庭院，也许该回一下吴山居，考察一下KPI了。

第43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8）
苔藓慢慢在长，坑越挖越大。
一个完美的庭院可能需要一年才能真正长成，没错，因为庭院永远不是建设成的，而是长成的。而这个坑挖的差不多之后，整个院子一片狼藉，如果心理素质不是很好的人，恐怕随时会放弃。
此时我买的很多国内外庭院的书都寄到了，我园林系的朋友也寄来了很多他们的意见。
其中有一个老同学，写了一段话给我，我觉得很有道理。
“人开始渴望生活在美景旁边，是一种很高级的追求，一隅池塘，一个庭院，在窗框和门框的作用下，如果能成为一幅图画，那在闲暇抬头之余，你就能知道自己生活在美中。如果你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地方，而恰好你又有能力让你的四季在你的窗门构图中，出现四副各有不同美感的画面，那你的庭院已经可以称呼为名园，可惜我们现在的生活，得一隅自己的世界，已经非常困难，又如同吴邪你一样，又闲又有人帮你，而你又对此有所执念和追求，更是难上加难，望你可以实现你的梦想，避世隐居，乃人世间最大之能力者可为，凡人进入山中，最多成为野人。”
随信有很多的细节的嘱咐，都十分有用，包括不要去幻想庭院完成之后的样子，因为人无法预见这些会自己生长的东西，他们最终的形状。
不过这个同学没有署名，我是群发的咨询邮件，但回过来是没有地址，不知道是哪位学长——看这小作文的势头，应该是个学长。
我在书房里，仔细的研读，开始画一些草稿，庭院需要对草色进行调和配比，所以我不停的查阅各种景观的草类，还去买了水彩，不停的画来画去。
喜来眠四周种了非常多的花，林六人平日里一直在添品种，到了秋天之后，他好像谈了女朋友，回女朋友老家的次数很多，所以常常整段时间不在，他不在的时候，小薛也经常不在，所以胖子老是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想要单干。
我知道不会，因为林六人对这里的花园有归属感。
但对于我来说，花儿确实不是我的风格。
说实话我自己设计的庭院，我希望是绿色的苔藓和灌木比较多，我希望设计简单，干干净净的，但是很有力量。
其实我知道林六人对于这方面的研究比我更深，也许他能给出没有花的方案，但我却不想让别人来设计这个院子。在最开始整理资料和图片的时候，因为没有头绪焦虑，那段时间，我无数次问自己是不是如此洁癖是错误的，叫人来帮忙会快很多。
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等我确定了方案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一周了，书房里所有的墙壁，都贴着过程稿。这段时间，似乎也没有见到更多的猫了，也没有什么怪人，似乎一切都是我之前的臆想。
原材料也清单列了出来，让学长们帮我采购，可以预见很快这个院子会完全崩坏，需要我一点一点重建成心里的样子。
期间我开了几次会议，让胖子和闷油瓶提意见，但他们每次的方案都说挺好的，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就是在陪我疯而已，胖子在我画图的时候，继续挖那个坑，所以等我设计完，那个池塘有点过深了，但我也没有说什么，按风水说，明堂中的水越深风水越好，就这样吧。
我给庭院现在的狼狈样，拍了一张照片，这是它最开始的样子，未来它一定会惊艳众人。
在明年夏天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会在池塘前喝茶，影子会倒影在池塘里，鱼在我们的影子里，而这一切都会有水草作为底纹装饰。
对了，水草，我想要的那种在完全清澈的水里长满水底的水草，是什么种类的？
那玩意长的非常慢，如果不能收集很多，那得十年才能长成院子……

第44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9）
那晚上梦里全是水草，梦到村支书带着林六人在我边上另开了一家农家乐，叫做乐着醒，然后为了气我，他带头跳水草舞。
早上刚醒的时候真是气死我了，很久没有那么真情实感的生气了。那时候才五点，我到院子里坐在废墟上就生闷气，看在人在梦里，所有成年之后的盔甲伪装，后天学习的能力城府都是失效的，梦里的情绪偏向于小孩子。
最生气的还是我得帮村里搞什么灯会，是什么时候搞来着，我已经没啥记忆了。
等闷油瓶和胖子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我摊开了全市的地图，贴在墙壁上，把装备都给他们准备好了。胖子问我干嘛，我对他道：“作园要勤勉，今天全市一百公里内狩猎水草，每一个水潭都不要放过。”
胖子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咱们国内不是有个东西叫网购么？”
“主要是我看小图认不得我要的那品种，我得在水里看见。”
“天真，咱这隐居比倒斗还累。”胖子对我道，我看着胖子，缓缓道：“吃螃蟹的季节要到了。”
胖子一下就精神了，几乎是同时他肚子就咕噜了一声，对我道：“看水草，同时——”
“放蟹笼！”我对他道。
“热黄酒。”
“等桂花。”
“香醋裹糖碎姜花，文火熬料炸猪油。”
“大蟹生蒸小蟹刮黄，蟹脚沾醋下酒，蟹黄猪油拌饭。”
我们说完都看着闷油瓶，按道理他应该有最后一句，我们花腔才算完美，他默默的看着我们，我们等了三分钟，他还是看着我们，胖子就道：“走吧。”
三个人一个小摩托（专业人士危险行为请勿模仿），开始了寻找四周水潭的旅程。
先到了最近的一个水潭，我们也不能去别人的鱼塘，这些野水都是山泉汇聚或者是小河形成的沼泽水位变高形成的，胖子去村里买猪肉，肥肉三十斤带回去榨油，瘦肉当蟹饵。蟹笼都是边上野竹直接砍了用刀现拉的竹丝编的，胖子一把好手，每到一个地方就地取材，很快就搞完。
第一天我们扫了七个野堂子，晚上累的够呛，期间只有我一个人在找水草，两位都是在抓螃蟹，回到村屋里，也是难得直接就睡了。
只有闷油瓶没有睡，其实白天我察觉到他有一丝不对，有好几次，他都会忽然停下手上的事情，看着边上的竹林。
这在以前我和胖子都会认为非常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之前猫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人在我们四周，但如果闷油瓶发现了，就让他去解决吧，反正大概率是他的家事。
第二天去收蟹笼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太对，胖子提上来的蟹笼里，前几个水潭还算正常，每一只笼子里都有六七只螃蟹。
我们院子里有一个坑，加点水，每天喂点厨余垃圾，西北风吹起来的时候，就算是现在不算胖的螃蟹壳都会肥起来，螃蟹真正的吃法是这样的，因为一口气吃太多没有意义。
但到了第四个水潭，起出来的蟹笼就不太正常了，那个水潭里的螃蟹，起出来之后，有几只，身上绑着红绳，绳子上都绑着铜钱。
胖子解下铜钱，就喃喃自语：“这些铜钱，怎么那么眼熟？”
我接过来看，确定就是当时从泥巴里挖出来的那几枚。
这是有人半夜起过我们的蟹笼子人为绑上去的，我们都看向闷油瓶，铜钱的事是他处理的，难道期间有一些复杂的故事么？
闷油瓶此时就看向边上的野林子，我们也跟着他看去，看着看着，就从林子里，走出了一只野猫来。
那猫的脖子上，带上了一个蒲草的圈，上面挂着一个老饭盒。好奇的看着我们手里的泥鳅——蟹笼的副产品就是大量的泥鳅和小龙虾。
那个老饭盒我们也面熟，饭盒很重，猫其实有点吃力。
胖子拿出了一泥鳅，丢过去：“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来吧咪咪。”
那猫过来，我们一条一条泥鳅的引，最后猫到了我们面前，胖子给他解开饭盒，打开，就看到饭盒里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非常眼熟。

第45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10）
在古老的路上可能遇到古老的灵魂。
这是很早的时候我得到的一张照片，用我拍的一条山间小径的照片改的，上面都是涂鸦，有花灯，有两边五彩斑斓的各色摊位，有远处的彩色流星。
我一直以为这张图是下载了我的照片之后，用数位板涂的，拿到照片才意识到，这是打印下来，然后用油画颜料在上面画的，现在这张实体照片，就在我的手里。
在照片的背后写着第一段话，后面还有一行新加上去的字。一看就是两段写于不同的时期，用不同的笔。
请走猫猫的来路。
我把照片递给胖子，帮野猫把项圈解下来，野猫已经吃的饱了，歪倒在一边舔自己的菊花。
胖子啧了一声，又递给闷油瓶，闷油瓶没接。
“这是什么情况？这林子里有什么？这是让我们走猫来的路线？”
我道：“这人用词的方式很特别，雌雄莫辨，我说我们身边最近闹的这些奇怪的事情，都有缘由，果然没错。”
胖子问道：“那咱们是赴约还是撤了？”
我一向不喜欢跟着剧本走，而且今晚有蟹，本来晚上的幸福已经预定了，这横生枝节虽然让我好奇，但心中的逆反在燃烧。
不管是哪个傻逼戏多，我现在转身就走，他应该会傻眼。但这毕竟不是在和别人以命相搏，用这种斗争技法是不是有点违反生活的原则。
站着想了一会儿，闷油瓶忽然往林子里走去，胖子瞬间跟了上去，我叹了口气，意识到胖子是很想去看看。
平静的生活中有小插曲其实是动听的，我很早就发现了这个定理，说实话我认为我们都期待这种插曲，就算这是一个小陷阱，只要不致命，我也想去刺激一下。
而且我此时判断，这件事情最多是一件蠢事。
我也跟了上去。
这个林子是竹子和树木混合生长的林子，里面并没有路，其实不知道猫咪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进去之后，我们立即看到在很多竹子上，绑着一些装饰用的风铃，一路绑着通往林子的深处。
风一吹，风铃发出了各种清脆的声音。
这片林子那么深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三个人再次对视一眼，就开始顺着铃铛往里走，胖子就轻声说：“是不是最近那种叫什么剧本杀的东西？”
我没玩过，我不知道。
继续往里走，天色暗了起来，但不是天黑，而是日头往下，在林子里光线暗的很快，走着走着，只能听着风铃的声音引路。
神奇的是路的两边，林子的深处，开始出现了很多的花灯，密集的挂在离我们大概十七八米外。随着日头暗淡，花灯都亮了起来，不知道是光控的还是有什么机关。
“不妙啊，天真。”胖子说道。
我点头，这规模可不能一个人能做到的事，这显然是一堆人完成的。
因为这条路一路过去，两边几乎都是花灯。
“是不是村支书在对你进行花灯挑战？”
“他有这个审美就不至于把自家拖拉机漆成红绿条纹的。”我说道，我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再走了几步，我就开始皱眉。
“也许我们要遇到古老的灵魂了。”我心说。
因为我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条石头古道，这里的山里这种古道特别多，很多年代极其久远，很多还能使用。
古道的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花灯楼，就是纸扎的牌坊，很大，牌坊内部里面都是灯，现在也是全亮的。
但是这个花灯楼的后面，就再没有花灯了，而是一片幽深的黑暗。
“这些灯都是用电池的，所以不是闹鬼。”胖子在边上轻声说。
我点头，但这花灯楼后面的黑暗，开始有点不吉利了。

第46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11）
这种不吉利的感觉并没有来自于我觉得危险的雷达，因为所有的灯都是使用电池的，灵异事件不会那么合理。
这种不吉利的感觉来自于我觉得等下我可能要面临特别尴尬的场景。
说实话，此时我已经确定了，这一定不是张家人做的事情，张家人有些人是比较脱线，但他们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也不会用讲诉一个故事的方式，去做什么娱乐活动。
没错，这是一个讲诉故事的方式，显然这是一个非常小清新的神奇地方故事，有灵性的猫的邀请，有灵性的竹林，以及一道灯火形成的大门。
门外门内隐喻着现实和梦境两个世界，往里走，也许我可以像很多日本动画片一样，走进另外一个充满幻想和民俗的世界里去。
如果里面真有那么一个世界，或者说真有一个类似的假装的景观，我也会觉得开心——即使都是用电池的。
但我知道对方做不到，无论是谁在干这件事情，他既然没法在外面用真的蜡烛点花灯，就说明他还原这样的故事根本力不从心。
那多少会有点尴尬的。
我想了一会儿，就往门里走去，走过门洞——其实挺有感觉的，这道花楼门比我想的要厚，我通过这个门用了大概七八秒钟，走进去之后其实真有一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出来的时候，眼前非常暗，我抬头就看到天光被竹子顶上的什么东西遮盖了，似乎是一层黑纱。
那黑纱规模很大，覆盖了非常大的一片竹林，我啧了一声，觉得这有点成本，老子何德何能，值得被这么戏弄？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声清脆的铃声，不是之前的风铃，这是一个特殊的铃铛。铃铛应该很小，但是声音很清脆。
我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看到一个非常小的蜡烛亮了起来，照出了后面一方拳头大的区域。
能非常模糊的看到，举着蜡烛的，是一个岣嵝的老人。
我眯着眼睛看，老人一定穿着古装，至于是什么款式的，看不出来。
在那个瞬间，我心中咯噔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妙。
这是我一路过来第一次产生危险的感觉，因为我内心的逻辑扣不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一个老人，这个老人是谁？老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我和老人产生过什么关系？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忽然一瞬间，四周的黑暗中，同时亮起了好多花灯。
整个黑竹林瞬间被照亮了，因为花灯的彩色杂光非常璀璨，那个瞬间十分的震撼——就算是电池驱动的也十分震撼，我就像忽然被彩色玻璃的迷宫瞬间包围。
接着我就看到之前的那个老人，竟然是一个纸人，我走进看，就惊讶的发现，那纸人眉宇之间，竟然有几分像我。
但这是一个老人的造型，同时胖子也惊呼了一声，我发现在那些花灯中间，有很多很多的纸人，都是老人的造型。
但我仔细去看纸人，就发现自己多想了，那纸人只是做的比较丑而已。
“怎么回事呢？”胖子问我。
我看向闷油瓶，我实在摸不着北了，闷油瓶默默对我说道：“不是因为你来的。”
“那是因为你？”
闷油瓶点头，看了看地面的枯叶，“有张家人要死了。”
“什么意思？”
“寿命到了。”闷油瓶看着我：“长寿会有尽头，因为寿命太长了，正常死亡对于张家人来说很难得，是一件大事。”
我看了看四周：“这些？”
“如果是在过去，张家对待死亡会以庆祝的方式，如今张家的老人们只能孤独的死去。”闷油瓶看着这些花灯：“他在准备自己的死亡，按理不在古楼附近，应该由族长切下手掌，带回古楼。”
胖子就也看了看四周：“出来吧，切手不收费。”
“他不会出来的。”闷油瓶说道：“坐下，很快就会结束。”
我们三个人在花灯之间坐下，我就问闷油瓶：“一定要通过猫来送信么？”
“这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在我们身边，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他和猫应该有一些渊源。”闷油瓶道。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意思，他生活在哪儿呢？还是说他就混在我们身边？

第47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12）
我们不再说话，默默的坐在那儿，听铃声风声，天色逐渐变暗，彩灯越来越亮。
我坐在那里，内心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冲击。
这个人活了多久了，200年，300年，如此长寿的人，会如何面对自己的结局呢？
我们四周是戏剧化的一幕，但这也仅仅是一个人能够张罗起来的极限了，这种戏剧化对于当代人来说，其实也不算夸张，很多地方的丧礼要铺张浮夸的多。对于一场百年大丧来说，其实显得无力而简陋。
这其实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张家人极难获得子嗣，如果本家通婚难以生下孩子，那么就要和外族通婚，通婚的时间必须是在他们生命中相对和正常人相似的那段时间中，过了也会变得非常困难，生下的外家寿命要短很多，而且五五开的几率会是正常人。如果是百年大丧的主人，几乎可以肯定没有后代，就算有也已经早就先离世了。
那么，他在布置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在想什么？
我试图去还原他心中在想什么，但是我想象不出来，如果是我的话，就他妈拉鸡巴倒，活的也够本了，死也要死了，找个三甲医院门口一躺，收尸的也专业。
为什么要有仪式感，是仍旧有留恋么，还是说，这不是给自己的，这是给我们的仪式感。
毕竟这段百年的长途，最终送别的人，也是相当的缘分？
我想不通，但是这些彩灯如同有魔力一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整件事情似乎改变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有一个人正在我们附近死去，他孤身一人行事，所以他的想法，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有时候我也痛恨我这种一定要得到一个可能性的习惯，我开始问自己：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会痛苦？
于是我开始思考他这段时间的岁月，是如何流逝的。
他生活在我们四周，应该比我们看到的东西要多，毕竟他没有什么需要去思考了，人生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
所以他能看到非常多我们看不到的风景，也有足够的时间，和那些猫培养感情，也许他一遍观察着我们，一遍和猫厮混在一起。
在印度，有很多烧尸庙，往往都在城市的中心，大河的边上。
在烧尸庙的边上，就有非常多的等死旅馆，这些旅馆里住的都是将死的人，得病的老人，绝症病人，他们就住在那儿，六个床位一个房间，窗户外就是烧尸的现场。
每天他们都在窗口看下面的尸体被烧成灰烬，隔壁床的朋友今天还在一块看，明天就已经在下面了，他们相当的坦然，似乎那是一个车站，一班一班车开往下一个彼岸。
有时候他们也下去，和烧尸的人聊天，他们知道这个人，就是最后接触自己的人，自己的冥河舵手。
我经常梦到自己在那个旅馆里而惊醒，我绝对没有那么坦然，我不怕死，但我无法接受这种对死亡的态度。
也许是我不相信有来生。
而且，来生对我毫无意义，我不会有比今生更惊心动魄的人生了。
在古老的路上，遇到古老的灵魂。
我忽然大概能拼凑出他的一些想法了，为什么是彩灯，是因为我的帖子，闷油瓶不知道他在附近么？也许知道，也许他不愿意深究。
我终于停止了思考，因为闷油瓶站了起来，对我道：“等我一会儿。”
我点头，闷油瓶继续往前，走进出了彩灯的区域，走进了黑暗中。
不久，他离开的方向，燃起了大火。
电池开始耗尽，彩灯一盏一盏的熄灭，我和胖子就这么干看着，一直等到连火也完全熄灭，闷油瓶拿着那只老式的铝饭盒回来。
“结束了？”
“结束了。”闷油瓶说道。
回到村屋，胖子默默的开始包起饺子，说白事要吃饺子，闷油瓶把饭盒放到房檐上，然后看着我。
我问他：“你要离开一下？”
闷油瓶点头：“要回楼。”
“我陪你去？”
“不用。”他说道，“明天走，三天回。”
我点头。
那一天之后，林六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是不告而别，还是他就是那个张家人，不得而知。
花园枯萎，无人打理。
不过在那一天的第二天，我回到别馆准备骑摩托送闷油瓶出发去车站的时候，发现门口挂了一袋水草，就是我要找的那一种。

第48章 雨村笔记 庭院篇（13）
接下来的时间，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设备从哈尔滨运了过来，我也采购了抽水机。
闷油瓶走的那几天，只有胖子在干活，我一直看着院子发呆。
我觉得我的灵魂在那个竹林子被抽离了，但胖子每天雷打不动，还是那几句话，那几个屁，然后继续的干活，挖池子，收材料。
慢慢的，我的世界线被重新拉回到了当下。
我忽然意识到，胖子在这里，一直是我的基准线，因为他在人间，守着那道南天门，我的魂才没有到处乱飞。
那天晚上我们终于吃了第一顿螃蟹，半夜算起来闷油瓶就回来了，但胖子等不及先试吃了。我们热了酒，拌了饭，我就问胖子：“你就没多想么？是我有毛病还是你有毛病？”
胖子就嘿嘿笑：“人嘛，有点情绪很正常，但你是打算一辈子有这种情绪么？”
我摇头：“不是，那他妈多凄凉。”
“那你不是，你总得回来对吧，你迷惑几天回来，一看活都没干，是不是还得干，我把中间过程省了，我先干着，你忽然琢磨明白了，抬头一看，哎，胖爷我把活干差不多了，你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你自己往下掉，我原地不动，你再抬头，我就是佛啊，你肯定纳闷，我怎么那么高大伟岸，但胖爷我啥也没干，我这佛成的多便宜——你知道人原地不动多难么？人不自己作死多难么？为什么有的佛叫做不动明王，不动就能成佛，为什么？因为凡人，老乱动。”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不动明王不是这个意思吧。”
“无所谓，胖爷我告诉你，天大的事不如我现在在沙发上点把火，你说你是继续琢磨，还是灭火？”
“你敢。”
“打个比方。”胖子啧了一声，懒得和我贫。
我叹了口气：“灭火。”
“火有什么深远的哲学道理没？这还是胖爷放的火，更加俗气，和烤串那火没区别。你为什么不做你内心更重要的事去了？”
我就笑，胖子就道：“少他妈想那些有的没的，没事的时候谁都是思考者，煤气没关的时候谁都是居委会大妈。”
我没好气的骂道：“你他妈才大妈。”
“我不歧视大妈，你是不是歧视大妈，劳动不分贵贱，县官不如现管，你现在得罪大妈试试。而且你胖爷我的年纪，目前和大妈是同辈人，我得叫小芳。”
我长叹一说，是，胖子说的对，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不动，但我毕竟是个容易变动的人。
“吃饭，晚上接小哥。”胖子给我掰螃蟹：“有黄了黄了。”
那天晚上，月色如初，我的思绪终于回到了那些设计图上。
第二天三个人上山去挖溪道，那是一个大工程，而且我挖的时候才想到，我得用水泥才能让溪道不渗水。
天然泉水水量无穷无尽，所以流淌过程中，有巨大的体量是在溪水底部的沙底流淌，一部分会渗入深处成为地下水，一部分会在地下往下游走，浇灌山体，表面上的溪流只是真正溪流的一小部分。
但我这么干就等于拿个自来水管滋撒哈拉了，我能有多少水费玩这个。
于是又去联系买水泥和砖头，开始挖水道，铺砖头，拌水泥。
这项工作大概花费了两周时间，花灯会的事，我就用大丧的场地那些花灯打发了村长，专心做庭院了。两天之后，简陋的水道做好了，在山腰上我们用水泥也浇了一个池，然后抽水机拖到我们院子里，开始吸水到山腰，然后再冲水道回院子里的池子。
这个步骤是完全没有装饰的，完全就是试运行，两个礼拜我们三个人废寝忘食，和在山里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步骤最终还是比较顺利，至少水的运行很顺畅，抽水机在山腰，有点吵闹，我们就盖了一个临时房在山腰上，把山腰的水池盖住。
只盖了一天就被卫星扫到，然后土管过来直接罚了3000块拆了。
胖子和我就直挠头，琢磨了半天，就用塑料薄膜做了一个大棚代替，然后上面铺上枯叶，用无人机航拍下，发现看不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大棚不算违建，我们也不算犯法，胖子就在外面堆枯叶，枯叶可以隔音，很快这大棚就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霍比特洞的东西。
接下来是细心的我，巧手邪的工作，设计过滤层，这很简单，用铁丝编好几个大框，里面先堆鹅卵石——都是河滩上捡的，然后是小石子，然后是细沙，然后海棉，然后是粗砂，最后要放火山石，网上买的，拇指大小。
几十个框一个一个卡死在水道里。
再是装备压缩机给水降温到7度左右，那简单，就是光伏没到，所以有点费电，但我们热情高涨，先拉了家里的电测试。
大概五天时间，本来浑浊的泥水，变的像玻璃一样透明，而且寒气逼人。
接下来就可以开始整理院子里，先把院子里的水全部抽上去，然后用水泥做了水池的防水底——我其实一度想实现天然水池，但算了估计每天需要40吨水，就算了。
水泥干了之后，把整个水池用石头围了起来——感谢解老板送我的中秋礼物，一些运费到付的巨大造景石。
那些造景石非常天然，应该是从贵州运来的，不是造作的那种，也不是太湖石——我不喜欢太湖石，这和一次下地的经历有关——石头半拉屁股大，围着水池一圈，然后上面开始铺青苔。最终效果是所有的石头完全被1cm厚的青苔覆盖。
然后水池地下铺满了半米厚的火山黑颗粒泥，这是火山喷发出来的小颗粒石头。
然后我郑重其事的种下来那一小撮水草。
整个水池开始运转，如今看来，这玩意就像一个秃头的汉子，但所有的元素都有了。
接下来用剩下的造景石，就着我们门的画框，开始按照我的设计图造景，我废掉的设计稿里，有模拟长白山天池的，有模拟雪山的，都废掉了。
那玩意别人看着内心平静，我们看着常常觉得头疼。
最终我选择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的造景。
艺术是什么，艺术就是过程加结果。如果我第一个设计就是这个造景，那它就屁不是，但我们经历了那么长的设计过程，最后选择了这个造景，它就是艺术品——艺术大师吴邪。
虽然普通，但也很好看了，种了枫树，铺上了粗砂，上面也种上苔藓，有灌木和枫树构图。
院子的竹门是整个院子的背景，竹墙竹门，做完之后，枫树凋零，苔藓像瘌痢头一样，水底什么都没有。
比起房子，庭院我们熟练了很多，也不恋战，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作庭人，一定是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又收集了一段时间苔藓，算是能看到的地方都铺了一点，水草是真的找不到，也不知道这一小点毛啥时候能长满水底。
从此之后，这个小小的庭院，就如同一个小小的福利彩票点，每天起床，我都要用尺量一下苔藓是不是长大了一点，胖子给每根水草都起了名字，希望它们子孙满堂。
幸福和所得，原来可以这么微小。
闷油瓶只是看着我们，我们的庭院里有苔藓，他的庭院里有我们和四季。

第49章 雨村笔记 小品（1）
村里要出黑板报，村支书来找我。
在村口有三块黑板，年代久远，本来是黄水泥糊在墙上，然后涂黑的，现在黄水泥已经脱落了很多块，非常的斑驳。其实黑色的部分已经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仅剩下的一些黑色，让我也有一些感慨，这些黑色，坚持了20多年，在这个没有遮雨棚的露天墙壁上，当年的墨水质量真好。
这活我真不想接，就问之前出黑板报的人去哪儿了，虽然我平时不怎么看这三块黑板，但路过的时候，经常看到上面是满的。
村长告诉我是村里轮班的，每家的小孩来负责，现在轮到我了。
于是我们三个人拿着粉笔，来到了三块黑板之前。
胖子就问：“上学时候负责过么？”
我点头，我这种从小受过美术训练的人，在班级里表演才艺的时候，经常中这种陷阱：表演完了，黑板报的工作就落我身上了。
而且我写字是比较有名的——当然黑板报的内容不归我管。
胖子说道：“画个大屁股妞服务一下村里的鳏夫吧。”
我看着胖子，心说最近在上老年大学么，这字你都会念了，说道：“那么多小孩呢，影响不好，写个故事吧。”
“啥故事？”
“古代三个大侠的故事，聪明侠，沉默侠和胖侠。嗯，去打败武林败类，拯救武林的故事。”
胖子想了想：“为什么你们都是两个字的，胖爷我只有一个字？我不能是义气侠么？”
我看着他笑：“你其实是聪明侠，胖侠是我。”
胖子眯起眼睛看着我，叹了口气：“有点反差也不错，那反派是谁？”
“解大官人，是个财主，能力是记账的记性特别好，鱼肉乡里，身边还有一个打手，是黑熊帮的余党，称呼为黑瞎子。”
胖子轻声道：“不合适吧，这故事不是三侠犯错在先，洗劫了人家的场子，解大官人帮三侠平了账。”
我想了想，点头：“那换个设定，古代三个强盗的故事，聪明大盗，沉默大盗和胖大盗的故事。”
胖子点头：“可以，犯罪故事也是个题材，那这个故事的反派是谁？”
“聪明大盗，沉默大盗和胖大盗。”
“不是，我问错了，正派是谁？”
“解大官人，乐善好施，身边有一个黑侠，叫做黑瞎子，又叫盲侠一根葱。”
“那我们三个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三个强盗，夜盗解大官人府，将其捆绑威胁盲侠，最后得逞，然后亡命天涯，最后在思过崖被官府六扇门团团围住，三人跳崖不就范，最后落入三个山洞之内。其中聪明大盗掉入了秘籍洞，学会了绝世武功凝神功，沉默大盗落入了寒冰洞，得到了冷落真气和失踪迷步法，胖大盗落入了糖洞，胖了二十斤，获得了体重。”
胖子歪着嘴，我看着他：“我是胖大盗。”
胖子点头：“行吧，写吧。”
于是三个人开始做黑板报。
当然，并没有人关注黑板上写了什么，写完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部分创作，就是这样的结局。

第50章 雨村笔记 小品（2）
镇里的医生到村里来给老人做免费的身体检查。
有小护士长的挺好看的，胖子每天送早饭给人家，很快他就以隐士的身份博得了医疗队的喜爱。
我问他是不是想离开我们这个温暖的小集体了，他说不是，他只是想给我们混个免费的体检。
当然他很快就成功了，因为医疗队晚上到村屋吃饭了，小薛回来了，我和胖子三个人做大桌子饭流水席给他们吃。
然后一起吃饭喝酒，自然就顺便可以给检查一下身体。
其实没有办法验血的情况下，主要还是看看牙齿，问诊一下，然后外科可以检查一下骨头和内脏。脂肪肝是可以摸出来的。
胖子轻微有一点脂肪肝，我本来以为他肯定是个大脂肪肝，因为他每天吃太多了，但小护士给他检查，说他肌肉含量挺高的，其实比我高。
有老医生给闷油瓶检查，是个鼻毛没有好好修剪的老专家了，他摸着闷油瓶的肌肉和脊椎骨，胖子就说：“主任，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肉体吧。”
那老医生的表情很有内容，看了胖子一眼，说道：“确实很完美，也可以说很奇怪。”
胖子看了我一眼，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闷油瓶的身体里，平时都在发生什么，就看那老医生这么说。
老医生说：“骨骼之间的椎间盘和软骨组织，和正常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厚，更有弹性，但比正常人更硬一些。”
这种软骨组织一直也是我的疑问，人体的设计并不能支撑太长的寿命，长寿的人如何抵抗软骨的损失？
老医生问闷油瓶说：“你平时吃啥药么？”
闷油瓶对他道：“锻炼。”
老医生叹气：“锻炼好啊。大家看看，好的环境和锻炼可以让人非常健康。”
很多小年轻都是他的学生，纷纷点头。
他捏着闷油瓶的肌肉：“你这个纤维密度，比运动员还好啊，你做什么锻炼。”
闷油瓶没有回答他，胖子说：“老爷子，办私教卡么，一对一才能告诉你。”
老头笑笑，胖子继续道：“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椎间盘，论文要出的话，我得顺位第二啊老爷子。”
“倒也不是第一次。”老头说到：“我在厦门当你实习的时候，也体检到过一个，和他一样。”
我们都愣了一下，老头继续说道：“那是个姑娘，姓张好像，脾气不太好。”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胖子忙问：“这么久了您该不是记错了？”
“没有，因为是我们院长带过来的，长的特别漂亮，但头发是白的。”
胖子嚼着花生，眯眼看着闷油瓶：“你有一姐姐？”
“那多少年前了，那时候年轻，现在年纪和我一般大了吧。”老医生说道：“肯定不是姐姐。”
说完他给闷油瓶把脉，眉眼低垂了一会儿，“你这是将军脉啊，可不能和别人打架，别人打不过你。”
胖子就把手给小护士：“我什么脉？”
小护士搭了一下：“元帅脉。”
“我靠，这么帅？”
“天蓬元帅。”
“你他娘的这小妮子，把吃的鸡给我吐出来，白疼你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老医生就默默的把手按到我的脉上，我有点尴尬，因为有一个人身体那么好，自己如果有点问题，觉得自己就是优等生边上的反衬一样。
摸了一会儿，现场都安静了下来，都看着我们。
场面竟然有一种张力，老头深吸了好几次，每次都更加入定，似乎在我的脉中听出了千军万马，又或是曲径通幽，渔歌晚唱。
大概10分钟之后，老头才睁开了眼睛。
我问道：“如何？”
老头说道：“你以前落下过大病根啊，在这里挺好，在这里挺好的，多吃点温补的东西。”
“这么虚么？”
老头指了指我的头：“思绪伤身，要向天蓬元帅学习。”
“我操你个老逼登。”胖子就用花生丢老头，老头哎呦哎呦叫别闹。
当天晚上，临睡之前刷牙，我看着我的头发，找了很久很久。
哎嘿，哎嘿，哎嘿嘿嘿。
没找到。

第51章 雨村笔记 小品（3）
灯会要开始了，喜来眠的老顾客们，有各种少年少女在网页上看到了消息，都表示纷纷要来参加。
灯会是要穿古装的，村支书显然下了决心要把这里的主题旅游做起来，对于我来说，只要不在村附近搞这些事情，变成网红景点，我也希望围绕着喜来眠的文化产业可以改善一下附近的设施。
比如说希望未来这十几个村的中间可以有一个医院，设备相对较好的那种。
我们三个是赞助人之一，此时我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上小花，其实是有点疑惑的，胖子告诉我人数不够，喜来眠在那儿有一个摊位，卖酿的第二批酒和喜来眠的会员卡，正好可以去缓缓脑子。
会员卡是这样的，买一张卡可以预定一瓶第三批或者第四批的酒，并且在喜来眠打八点八折，还可以在喜来眠拍照。
如果没有会员卡是不让拍的。
古装没有严格的朝代限制，胖子在网上买了三套，拿到的时候我发现其实不是古装，而是仿古的潮牌，这种衣服如果在现代服装里穿插，其实是挺有古韵的，但在真正的古装里，就会像古代码头的苦力。
于是就在网上问喜来眠的老客户借，灯会当天，喜来眠是一个集结地，老客户们来了不少，在这里换上古装，拿起灯笼。
有姑娘给我们三个换古服，其实是三件所谓的捕快服，不是我小时候看的像楚留香胡铁花的衣服，有些失望，胸口还有一个衙字，穿着怪怪的，自己心里有些怯场，胖子的衣服还太小了，一如既往肚子露在外面。
一行人出发去了山里，我们锁门时三个人面面相觑，说实话挺新鲜的。
“张兄，头前带路。”我把灯笼递给闷油瓶，胖子挠了挠肚子：“材料很便宜啊，痒痒。”也就去了。
本来想潇洒一下，但穿着像押解林冲的反派，也就收敛心神，好好做生意了。
大家都是绫罗绸缎，画着精巧的妆容，只是都端着各种相机，我们三个很快就是喜剧人物，被人要求摆拍。
“衙门办案，不准拍啊。要拍买卡。”胖子说。
当天卖出了9000多块的会员卡，卡就卖空了，酒很多当场喝光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试图穿越千年回到当年另外一个时空，但是到了后来，大家就开始互相换衣服拍照。
各种脱的剩裤衩，我们三个捕快在人堆里，被人拍了一张照片。胖子看了说这是怡红院扫黄的时候的现场图像。
灯会最终圆满结束了，这个灯会如果从主办流程的角度来说，没有高潮，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安排放一点烟花——当然森林防火是不允许的，我也知道，其实村支书备了烟花，只是最后没敢放。
回到喜来眠，大家告别，胖子就把那些烟花在店门口的空地上放了，算是补上了这个高潮。
第二天早上就看到网站上陆续有人开始放昨天晚上的图片，其实很有意思。
我开店打扫，给林六人的花浇水，忽然有一种热闹之后的空虚感。
我希望欢乐永远持续下去么，我贪恋这种情绪么，并不，但忽然安静的四周，会让人以为自己失去了什么。
所以人需要节日，当你结束了一个节日的欢愉，觉得有所没落的时候，你会发现下一个节日，就在你可望又可及的未来，你就会安心的回到自己的生活，你知道春节之后有元宵。
古人其实直接把一年分为了三个大元，点缀了无数的小节日，用来解放天性，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
上元节天官赐福，中元节地官赦罪，下元节水官解厄，为天地水三官。
所以当年发丘中郎将也有三官，持天官禄的不是最厉害的，其实地官禄是最高的禄位，逻辑其实非常明了。持地官禄为地府禄员，来你这儿盗墓，其实就是来抄家来了，妖魔鬼怪要退避三舍。
胖子出来，问我干嘛呢？发什么呆？
我问他道：“福建是不是有过下元节的习惯，他们是怎么过的？”
“有点小众啊，要折腾么？”
“据说有特殊的节日食物。”
“那可以，主要这个节日过什么？”
“除了祭祖之外，我只记得有两项比较记忆深刻，一是普祭亡灵，就是祭祀所有的孤魂，二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这是一个主旨帮助别人的节日呢，水官解厄。
胖子点头，“太好了，正好我们可能需要别人帮助。”
我拍了拍他，怎么理解都行，我似乎是思绪过多了，如果回归孩童的思维，真的会开始在乎节日起来。但有何不可呢？

第52章 雨村笔记 小品（4）
在杭州我有一个景色我非常喜欢，南屏晚钟。
古人所取的景点名称，又美又大气，不拖泥带水。
人言是人类思绪和想象力的药引，语言哪怕只是一个词语，在人类社会都带着力量，而名字更是一种咒语，可以凝固时间景色，晚钟两个字，夕阳钟声佛度庄严寂寞，情绪就出来了。
村里我也尝试取过一些名字，去命名一些时刻，比如说这里的落日，在田野是一个味道，在瀑布边上看，又是一个味道，但看到最美的落日的时候，常常感慨自然之美的霸道，又词穷，半天和胖子合计出一个什么大水奔日的名字，第二天说起来回忆的时候，脑子出现的画面是一个叫大水的巨人在冲向日本。
很快我就放弃了这种在美景中自寻烦恼的举动。
在村里我唯一成功取名字，觉得还行的是九种声音，在这里因为空气好睡眠好我都不会拉窗帘，因为日出的时候我醒过基本上不会有困意。每晚入睡之前，我就看着窗外，月色，或者院子里的灯没关，或者闪电。
那个时候会进入一种冥想状态，那时候帮助我入定的，我总结了有九种声音。
常规的雨声，风声，和雷声就不说了，这里的雨淅淅沥沥的，非常让人安心，风声是在台风天听的，你那时候心中会极度踏实，你知道你出不去，别人也出不去，而你努力加固盖起来的房子，你的劳动成果在保护你，这感觉让你觉得自己是一种躲避自然灾害的穴居动物，雷声么，天空的脉搏，你会接受自己的渺小。
人接受自己的渺小对健康很有利。
一雨二风三雷电。
壁炉烧竹子，在特别潮的时候可以很方便的去湿，烧的时候竹子的油脂会发出噼啪的声音，温度和噼啪的声音加上你看一本不是那么精彩的书，很快就会犯困。当然，这是得睡在沙发上。
夏天的时候，虫鸣在四周此起彼伏，在村屋里有墙缝里会有蟋蟀，别馆是架空的，屋子下面会有大虫子，金铃子，纺织娘，只要它们不在你窗户上，都有很好的安眠效果，而且那个时候有萤火虫，你会感觉自己生活在童话里。
如果什么其他声音都没有，在村屋里能听到丰水期瀑布的声音，那声音很容易让人入定，你也知道山上下雨了，这里很快就会有雨声。
四炉五虫六落水。
最后三种声音，都非常非常的需要心境。
第七种是房吟，木头房子热胀冷缩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出现，有点像弹珠的声音，我们在盖的时候，衔接的地方都放了牛毛避免剧烈的声音产生，但温和了之后，这房子发出的声音就好像是窃窃私语。
第八种是雪落，那要非常难得的下雪的时候，你才能听到，那声音非常轻微，天地之间必须万籁俱寂，什么声音都不能有，那时候你就会听到雪落之声。
第九种是叶浪，论名字，肯定是雪落最酷，但声音论声音，还是在小风下，树木树叶之间的摩擦，让人觉得生命更加美好，你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来了，在你窗口经过，又走了。
七听房吟八落雪，九为叶浪十指尖。
其实还有第十，就是自己指尖翻书的书页声。
但最终我还是用了九而没有用十，原因我自己也不清楚。
胖子曾经问我，为什么没有风铃声和青蛙的叫声。
因为我的睡眠我比较主观，青蛙叫我真睡不着，四周如果有青蛙叫我会起来拿扫帚去赶，而风铃这东西，在我这里不算什么神奇的力量。
胖子又问我，难道他起夜的声音不算安寝么？
所有胖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又加了几个。
十一夜尿频繁，十二呼吸暂停（打呼噜是呼吸暂停综合症），十三直播没关，十四夜猫叫春，十五小哥早起。
如果按照胖子的打油诗的分法，其实可以入选的，还有胖子炒菜的声音，那时候在沙发上偷懒，听着油水爆炸的声音，闻着香味，其实会有一种睡意，慢慢的你就会发蒙，一直到他摆筷子的声音才会惊醒，胖子就会在那儿骂，睡睡睡，睡死你得了。

第53章 雨村笔记 小品（5）
洗完澡，在镜子面前看自己，觉得自己和之前有一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端详了很久，发现自己厚了一点。
胖子和我一起洗，出来之后，拍一下肚子，肚子上的肥肉抖到了全身。他看我目光呆滞的看着镜子，问我：“怎么了？”
我道：“最近是不是吃的太油了。”
这几日都是猪油饭蟹黄，事实上，蟹黄猪油饭配起来最好吃的，是小馄饨的面汤，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有一个人吃小馄饨带牛肉薄皮汤烧麦，然后汤给我来吃猪油饭。
但因为没有人单独吃小馄饨，也没有牛肉薄皮汤烧麦吃——这玩意确实得有一些手艺才包的出来——所以，我们吃的就是小馄饨加蟹黄猪油饭。
吃完确实是十分的满足，但似乎连吃的天数太多了。
“小哥怎么没有长肉。”我问胖子，闷油瓶从我们身后经过，准备去洗澡，我看了一眼。
“每天巡山，我倒是觉得，他这种运动量，是不是吃的太少了？”
“他昨天吃了多少？”
“和你一样。”
“那他每天巡山，肯定营养不够啊，他怎么没瘦呢？”
“山里有果子。”闷油瓶在里面说道，然后水声就起来了。
我看着胖子，胖子也看着我。
“小哥还得自己去摘果子吃，天真咱们失职啊，咱们得给小哥加餐。”
“明白，得让他体重长上去。”
我和胖子都开始坏笑，第二天，我开始琢磨那种必然会吃胖的食谱。
最后我选择了新的晚餐菜单。
闷油瓶的口味很普通，他喜欢正常的菜，有些人有口味，比如说他会喜欢甜口的，那么所有的菜在他这里，都应该是偏甜口的。但是闷油瓶没有，我觉得他的口味是古菜口味，也就说当年最早这个菜的口味，总体来说是偏淡的，因为他的那个年代，盐还是比较珍贵的资源。但比如说，如果是腌笃鲜，那对于他来说，就要吃腌笃鲜应该的味道。
那么如果是拔丝香蕉，就应该是甜的。
他不会认为拔丝香蕉里应该放点其他东西，也不会认为腌笃鲜可以甜一点。
当然这也是我的臆想，他可能单纯就是有什么吃什么？
不过他不太吃吃起来费劲的东西，这倒是真的。而且他给人的印象，是吃的很少——但事实上，我觉得他应该吃的不少——否则怎么维持体力。就和他睡一样，他睡的也不少，只是你不知道。
那么新的菜单，就是保证一定会长肉的，应该是碳水+油脂，而且应该是非常合理的碳水+油脂，这道菜发明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是那个样子——那他就会失去警惕。
蟹蒸饭。
青豆，火腿，糯米，酱油，虾米，米葱，萝卜丁合成一碗厚厚的糯米饭。先用猪油炒一边，快炒不要熟。
然后取一只大海蟹，大青蟹，带黄的。放在蒸屉的上层，把饭放在下层开始大火蒸。
所有的蟹黄和海蟹的汁液蒸的融化滴入下面的糯米饭里。
熟了之后，海蟹肉挖出来，黄，肉拌入糯米饭，倒入一丝香醋。
这就是至尊无敌的Plus版的蟹黄拌饭，那香味，完全无法抵抗。
最绝的是，第一次炒饭会有很少的锅巴，直接扣下来，泡一碗锅巴汤，就着饭吃。
我在构思这道菜的时候，口水已经满溢，用手擦了擦。
之后的一个礼拜时间，我们都在吃这道菜，我们在煮这道菜的时候，喜来眠的生意会好上几倍。很多路人都会停下来看发生了什么。
但这东西真的是一个热量炸弹。
一个礼拜之后，我和胖子全部脸都圆了。
但是闷油瓶完全没有变化。
为什么？
这个地方，又添了一个未解之谜。

第54章 雨村笔记 小品（6）
黑板报第二期的故事。
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口述过，关于长白山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近代，当时人都还活着。当时有两个猎户，暂且称为王一和张三。
两个人都是林场的员工，平时喜欢打猎，两个人平时配合的很好，一个用铁砂枪，一个用弹珠枪，都是用火药前入枪管的土枪。
长白山附近全部都是多年封山的原始丛林，里面有着非常多的野生动物，他们在森林里越走越深，希望有所收获。主要目标是其实是狍子，但那一天他们看到了一只麋鹿。
当时还是夏天，所以看的很清楚，两个人同时举枪，弹珠枪打脖子，铁砂枪打腿，他们的习惯是同时开枪，基本上可以一击就得。
但那一天，第一枪，两个人竟然同时哑火了。
麋鹿没有发现他们，他们立即小心翼翼的重新装填了火药，结果第二枪，还是哑火。
当时王一已经觉得有哪里不对了，但张三觉得是火药有问题，特别重新拿出底部他认为干燥的火药，先点了一下确定有效，才进行了第三次装填。
第三次射击，还是双枪哑火。
王一觉得非常奇怪，他看着前面的麋鹿，就觉得这东西不是正常的东西，但张三还要继续装填。
王一只能帮张三继续，确实他们已经深入林子太深了，如果没有收获，其实这一次会空手回去，他也是希望有所收获的。
他们重新装填需要低头，这一次装填的很仔细，等他们再次抬起头来，他们就发现那头麋鹿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王一直接就吓尿了，用他的话说，那麋鹿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面墙壁那么大。
这是一个巨大的动物，比正常的麋鹿大上很多倍，遮天蔽日，犹如行走的墙。
即使是食草动物，如果它大成这个样子，也足以把人吓疯，王一和张三这一下直接抛下枪就连滚带爬，逃回了二道白河。
王一还好，但是张三在那天之后，连续发了一个月的烧。
这件事情后来传开了之后，都说他们遇到了长白山的山神，这个传说故事如今在长白山，很多人都听说过。
我问闷油瓶这件事情他怎么看，他在长白山有没有也遇到过山神。
闷油瓶告诉我，他听说过这样的故事，但是是从一些奇怪的人身上。
长白山二道白河如果你生活一段时间，和当地老百姓多聊，会发现有一种人，他们会告诉你，他们就住在长白山山里，已经好几百年了，他们在里面修炼，但你平时进山，是看不见他们的。
这些人都很不起眼，有些还是外地口音，他们所谓的几百年，是指他们自己的年纪。
我问闷油瓶，这不是你们张家人么？
闷油瓶摇头说不是，那些人不是张家人，因为张家人是看的见的，而这些人是看不见的。
我其实很纳闷，长白山还有一些长寿的人，他们竟然不是张家人。
闷油瓶告诉我，那些人只是自称，他并没有求证过。
此外，在长白山附近的古旧县志类资料里，有过长白山水怪的传说，那个水怪，是一只长着龙脸的鹿。
其实在古代传说中，那东西就是麒麟，这东西平时是生活在水里的，但是就是在水边和人遭遇，被人看到，记录是清朝这里的护林看山人写的。
以上记录全部都是真实的。
长白山山中有很多地表被枯叶覆盖的细小裂缝，很多正巧可以让一个人坠入，所以在长白山中行走，野路非常危险，裂缝下面是几十米高的悬崖，这些奇怪的缝隙就是在山中不起眼的地方，一旦跌入就会完全消失。长白山当年有着非常多的失踪事件，所以闷油瓶还推测山体里面现在有不少尸体，很早就形成了积尸的状态。
传说长白山山神比较温和，尊重自然的人，都会受到保佑，但这是休眠活火山，在一个不算长的时间里，长白山可能会再次喷发。
麒麟窝火而休，一切皆不是空穴来风，胖子认为长白山山底肯定能找到那头山神，闷油瓶没有给出解答，他只是说。
我们的体质，无法到达真正的山底，我也推测长白山青铜门那个位置往下，肯定还有东西，但黑板报的位置没有了，这一次就写到这里。
扶农二组，吴邪文，插图：你爹，口述：你爸爸。

第55章 雨村笔记 小品（7）
我在雨村做过七个大梦。
梦里有很多精彩的故事，很多梦都是在雷雨的时候做的，觉得也许不是梦而是另外宇宙发生的事情。
其中有一个大梦，我做完之后记忆深刻，在梦里我似乎要通过一面很长很长的墙。
那墙特别长，生长在丛林里，孤零零的，我当时遇到这面墙壁的时候，十分惊讶，那似乎是我在丛林中被困了许久之后，遇到了第一个人造之物。
那墙又十分的普通，不似古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结构，那墙壁就如同以前学校老教学楼的那种墙壁，斑驳，上面是没有任何美感的涂料，已经发霉变质。
似乎这里本来有一个老式的建筑被拆掉了，只剩下这一条长墙。
墙上每隔10米左右，就会有一扇窗户，有些窗户是关着的，所以看不到窗户后面的另外一边的林子，有些是开着的，有些则完全没有窗户。
而墙的根部，其实有一条水泥路，非常脏，上面什么都有，而且全部都是涂鸦。
让人比较害怕的是，大部分涂鸦都是一句话：蹲下来，从窗户下面过，不要让它看到。
看似似乎是这道墙壁另一边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会透过窗子看到这一边的我，而看到了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虽然莫名其妙，但梦中的我还是非常听话的——对于玄学认怂是我的习惯——蹲着顺着墙壁根朝一个方向前进。
当然我可以直接从窗户翻过来，但这是一个梦么，我没有那么理智，所以整个过程里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我根本不想翻窗户，我只想顺着墙壁寻找墙壁的尽头。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这个梦有上集的话，我一定在这个林子里游荡并且经历了非常恐怖的事情，所以我对于人造之物似乎非常迷恋。
这些水泥似乎有一种可以保护我的魔力。
我蹲着通过了一扇又一扇的窗户，我没有抬头，也没有对窗户的另一边产生任何的兴趣。
在整个过程中我也不停的告诫自己，我一定要笃定的完成我心中的目标，不要被其他的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顺着墙壁找到墙壁的尽头，通过所有的窗户。
大概走了几个小时，我忽然就停了下来，因为我直觉的感觉到，我前面的某一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东西。
之前通过所有的窗户，我都没有这种感觉，即使我有点后脑勺发凉，我也没有抬头，因为我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异常。
但前面的某一扇窗户后面，一定有东西站着。
这是我的强烈直觉。
我在那个位置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始前进，因为我知道我无法在这里犹豫一辈子，但这一次我十分的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音，并且不停的起鸡皮疙瘩。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十几分钟，我经过了一扇窗的时候，忽然就停住了，因为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部都立了起来。
在梦里，我清晰的感觉到，有一个东西，从我上面的窗户里探头出来，正在看着我。
它离我的后脑勺非常的近，近到我似乎能感觉到它的影子。
每一次，我都会在这个瞬间醒过来。
我不知道这个梦对于意味着什么，墙壁是什么意思，窗户代表什么，林子的另一边是什么。
胖子和我说，墙壁代表着别人用来隐藏东西的一系列的遮掩，窗户代表着各种破绽，林子的另一边可能是某种真相。
而那个从窗户探头过来的人，那东西应该是在世界上搜索着谁在窥探秘密的秘密守护人。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反射：我们其实经历了很多，我大脑里有很多的资料，也许有一个真相隐藏其中，我的潜意识已经发现了真相的存在，但我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这个真相非常可怕，可能会招惹很多不必要的可怕力量——那个窗户里探头的人。
所以我的潜意识并不打算把它的发现告诉我，而且它在阻止我的灵光一闪。
我的潜意识也许也在贪恋这里的平静，不想让我再发现什么。
胖子说的有点道理，但我却觉得，这个故事另有深意。
这个深意也许只有我不在害怕窗户里探头过来的那一个人之后，我才能窥探到，我才能梦到这个梦境的后半段。
但我始终过不了这一关。

第56章 雨村笔记 小品（8）
刚到这儿的时候，发现过一个瓶子，里面有一个竹中生骨的小故事。
故事的后半段说是还在那块竹林子里，如果有缘还能挖到。
当然我没有刻意去挖，不是说有缘就能挖到么，我更加关注的是自己是不是有缘，而不是后半段讲了什么。
院子正在缓慢的生长，第一次造园，我对于时间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几周的等待，大概有了自己的预判——估计真的得一年多才能完全长成。
为了加速，还是不停的上山寻找苔藓，这一段时间我觉得山上的苔藓都躲着我。
长的更慢的是水草，我已经委托园林的学弟学妹去寻找是否有种子可以播种了，还没有答复。
光伏最后也终于装起来了，钱包就见底了，人一穷干活就积极，呆在店里的时间也多了，蟹蒸饭也加入了菜单，成为了网红饭，生意越发的好，梦的也做的少了，睡觉也没心思去听风雨雪落，村里的活动也没怎么参与了。
我这一段时间有了一个很大的心得，原来古人为了吃饱肚子，其实一天是没有什么时间冥想和做自己的事情的，酿酒，备菜，洗碗——插一句，因为要洗石锅，所以我的臂围粗了很多，那石锅非常重，洗碗如同健身——做清洁，网上答疑，做账，忙的不可开交。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算是证明了自己可以经营好一方生意，在喜来眠的经验也让我反哺了吴山居，在我的英明改革下，吴山居那边的陈设和经营方式也进行了改革，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结了一下，做一个农家乐，盖一间自己的房子，做一个自己的庭院，其实真的挺有象征意义。
其实人在古时候，成年之后最先面对的都是这三个问题，这是基础：你的生存，你的住所，你的风景。
但我大学毕业之后，其实没有经历这些，前半生就像流浪汉一样，剩下来的就是几个朋友和一堆孽债和善缘。
其实，做完了这些，我内心对于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不足与外人道，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坐在门口看着院子，我其实有时候会好奇的后半生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种疑问中日子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胖子在维修大棚，清理竹林的时候，挖到了一个新的瓶子。
里面同样有一条纸条，我们展开就看了那个故事的结局。
“既然我们有缘到如此的地步，我就告诉你，那块宝石我藏在了后山竹林当中。
它对于我其实没有意义，在我告诉你藏匿之处之前，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故事。
竹子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在地面上的部分挺拔但地下的东西丑陋扭曲，犹如地下行走的畸形的蛇。
这和人这种东西很像，我们家是世代生活在竹林边上的，我出生的时候，骨骼不好，骨头中空，家里人就砍了竹子给我做了支架，一边治疗一边保护，我那个时候整个人就像从竹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后来确实是好了很多，在长期的治疗过程中，我知道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说，有一种虫子叫做竹蛆，有时候你撬开比较嫩的竹子，会看到非常多的白色虫子，密密麻麻，在小时候给了我很大的阴影。
那是竹蜂的幼虫，你身上的竹子支架总有响声，你剥开来看到里面那么多虫，对于小时候的我冲击很大。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会有竹蛆留在我的身体里，进入我中空的骨头。
当然这是无稽之谈，最终我康复之后，这段生活给我留下的痕迹，是我大腿根的一片绿色。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片绿色是怎么染上去的，但那片绿色就是竹子的绿。
医生说这是内出血导致的某种乌青，但我觉得不是，因为那儿我的肉很薄，我觉得是我的骨头透出来的颜色——我的骨头已经变成了竹子一样的绿色。”
而随着这个人的逐渐长大，他开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意识：他就将要变成一片竹林了。
这既不是幻觉，也不是臆想，而是强烈的本能冲动，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一颗竹子，而是一片竹林，这才是他的归宿。

第57章 雨村笔记 小品（9）
当时的民众对于他的这种想法，评判非常简单——精神分裂。
而他恰恰有极强的交流欲望，希望别人能够理解自己奇怪的想法，很快他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疯子。
这种情况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闭嘴，所有人都以为他正常了，这件事逐渐变成了笑话。
到了最后，他的这个奇怪的想法，在世界上只剩下了竹疯子这个外号，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外号，完全被人遗忘了。
只有他自己内心里，完全没有变化，他仍旧认为自己最后将变成一个竹林，而且，随着他逐渐成长，这个日子越来越近。
他也时常开始行走与山岭之间，寻找自己蜕变的地方。
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也是很难模拟的心路历程。如果你是一个人，你长到一定的岁数，你会变成一个竹林，你会怎么思考呢？
那还不同于选择墓地，因为墓地其实只和后人有关，但变成竹子，并没有死亡，而且，从他的意识来看，似乎变成竹子之后，他的意识仍旧会存在于竹鞭之中。
那他就要面对自己从一个哺乳动物变成植物的不便之处了，他无法移动，也无法抵抗正面伤害，无法说话，是否有感知也不清楚。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希望自己蜕化于深山之中，没有熊猫的地方，最好是在一处风景优美的高处，人迹罕至。
然后雨露要丰富，蜕化的时候我身上可能会抱着很多的竹蛙，我成为竹林之后，它们可以生活在其中，吃我身上的坏虫。
如果我内心接受这种转变，那整个过程还挺诗意的。
这个写瓶中信的人，选了很多地方，最终选择了喜来眠的这块地，他说他蜕化成竹子之后，身体中会长出竹鞭，自己的各种碎骨头，可能会出现在竹鞭长出的各种竹子的空腔里，头骨可能是唯一一块完整的骨头，最老的竹鞭就是从眼洞中长出来的。
而他知道他身体会有一个部分变成宝石，那就是他大腿根部的那一块绿色，那是他第一块竹子一样的骨头，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石头了。
他会带着两封瓶中信蜕变成林，讲述自己的生平，当别人在竹林中看到信的时候，就可知道四周的竹林，就是他所化。
看完这个故事，我和胖子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但实在难以让人相信，更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即使我经历过非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也不相信人会化作一座竹林。
但他属实有一种异样的，非常不走寻常路的浪漫主义意味。
胖子就抬头看面前的竹林，此时彼时，感觉很不一样，胖子就问：“这哥们是男是女。”
其实很难分辨，按逻辑，这瓶子那么丑陋，我觉得可能是男性。
胖子就说：“那刚来的时候这儿好多笋，又粗又大，是他的什么东西，老子吃了好多，现在想来有点恶心啊。”
“那就当是个姑娘吧，你可能好受一点。”
“哇，那吃那些笋也感觉很不尊重人啊。”
我们两个走到那片竹林之前，竹林很不起眼，风吹过摇曳的十分欢快。
我就觉得十分的神奇，原来，这么一个故事，就可以让我的感觉变得如此不同。
我竟然就感觉到他在朝我笑，朝我招手。
“如果是真的话，我们就和睦相处吧。”我对着林子说：“你的宝石我不要，你的故事我很喜欢，我会让大家都知道你真的变成了竹林。”
那几天我去石头厂买了一块石头——不要意外，你去任何城市的郊区，都有买石头并且可以负责雕刻的地方。
我设计了一个图案，是一个身上长着竹枝的菩萨，让厂里雕刻——菩萨不分男女。
简单雕刻了一下，放在竹林子外面，做了一个三合土的小房子，就像当年的小土地庙。
每天在小房子和雕像上浇水，很快青苔就长了出来。
“如果真的是你，明年就在这菩萨边上，长出一颗笋来。”
我对竹林说道，虽然知道这基本百分之百只是一个故事，但玄学认怂，我什么都信。
“也请和我的水草和苔藓多多商量，让它们不要懈怠。”胖子在边上道。
如有可能，我也愿化作一片竹林，120年开花，花开既死，毫不留恋。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惜是我凡人。

第58章 雨村笔记 小品（10）
喜来眠在一个餐厅比赛中得奖了。
这个比赛没有经过我们同意，属于是被人强行参赛了，林六人的花园，后面的别馆，有小神龛的竹林（附带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故事），还有并不是那么好吃的健康菜品石锅鸡和特别不健康的蟹饭作为招牌菜。
当然，还有文艺建筑男老板，不应该在凡间应该属于天上英灵殿的收银员和一个普通的胖厨师和一个当地人副厨。
还有很多的猫儿。
要素过多，但显然切中了时代的脉搏。
那个奖好像叫做民间大鲜人，反正得奖那一天之后，喜来眠就变了。四周镇上的人都开车过来看热闹。
我并不想有那么忙的业务爱好行业，所以每天只卖自己能应付的几个号，最开始这个农家乐变成了必须预约的情况，但在我不懈的努力和恶劣态度下，这个奖项后来被撤销了。
我们恢复了之前闲散的情况，村长和村支书都觉得特别可惜，但我终于松下心情来，这一天之后我就长了一个心眼，任何跑来和我说自己背后有一个奖项的，都会故意把菜给烧焦。
但这一次的闹剧之后，远山这款酒卖的更好了，好到60%的收入，都开始来自于这款不那么好喝的酒。
有了村屋，别馆，庭院，一个花园餐厅，一个竹园，我的活动空间，冥想素材也够了，我发现我算是对于自己的生活空间要求极其高的人，但到此也够了，不能再扩张了。
对于城市人来说，这些东西太奢侈了，但在村里，其实并不难获得。
胖子并不满意，猫他照顾了起来，虽然是野猫但也完全不客气，但他觉得应该去买一些宠物了。
要狗的话我可以让自己的狗厂运个几百只过来，村里很多娃，我的狗儿都有攻击性，以免麻烦，胖子想了很久，买了一头牛过来。
我看到那头牛的时候，真是醉了。
牛也很有灵性，白天自己去吃东西，晚上自己回来，往竹林里一进就开始休息。
没几天牛的主人就后悔了，有感情的人其实难以舍弃，把牛又买了回去，胖子目送牛走，还依依不舍。
从那一天起，我们的生活似乎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只有那个庭院，还是那么丑陋，它缓慢的成长，犹如美好生活上的一块疤痕。同时也让我心生喘息。
本月的初二，店里出现了最开始的几个客人，她们又回来了，但那顿饭却不满意，败兴而归。
最早的灶台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忙碌，有两个开裂也不能用了。
当年的喜来眠犹如初生的婴儿，带来的一切都是欢喜，如今时间推移，当时建造时候觉得永远不会出问题的，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地基，设备，都纷纷出现了问题。
最早的村屋的浴缸也开裂了，不得不进行大返修。
这就是现实，我还是耐心的，在那边修修补补，我知道这个地方会越来越老，越来越破，但它最初的美好，我永远不会忘记。而我还能做的动，我就会修补被时间损坏的地方。
这本记录着这点点滴滴建设过程的笔记，应该有一章散文一样的田园诗，讲述庭院完成之后的美好，但庭院仍旧在时间的洪流中，缓慢的走向自己的完美。我根本不知道多久以后可以算作完成，或者说，庭院这种作品，永远没有完成的那一天。因为它一直在生长，不仅随着四季变化，每一天也很不相同。
如此说来，我将永远没有机会书写庭院的最后一章，那这本笔记也永远不会有完成的篇章。
不同于我记录冒险的笔记本，我可以隆重的写上结束，生活特立独行，无穷无尽，它更是最深远，最动人心魄的冒险。
我唯有希望我的朋友们，在各自的生活中，都有如此好运，雨村常在，欢迎常来。

第59章 雨村笔记 小品（11）
小护士后来回来找胖子，没有穿着护士装，穿了一件短裙，青春可人。
但胖子没有见。
小护士坐在店里不走，最后也只有我劝回去。
在路上小护士问我，为什么不鼓励自己的朋友，她都来了，是个男人就不敢接茬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连我都无力去鼓励胖子，何况胖子自己。
这样的事情其实时常发生，胖子也算是胖人中有魅力的了，大概是因为好笑吧，但他不再理会感情这东西。
用他的话说，他并不忌讳，只是时间过了，要为对方多考虑考虑。
以往总觉得回来的时候，能看到胖子在等下抽烟等我，看我一眼，如同告别他的爱慕者，其实却一次也么有，胖子呼呼大睡，并不思考自己错失了什么。
胖子对猫却越发的好，我记得他之前不喜欢猫觉得这是被人娇惯了动物，他喜欢狗因为狗打了能听话。
不忙的时候，我和他开始在店门口下象棋，两人都喝着啤酒，很快就会歪倒在躺椅上，睡到有客人来把我们叫醒。
这一天，村支书的老丈人去世了，我们去帮忙出殡，我们也接白宴的菜品工作，俗称吃席。
我和胖子烧着大锅菜，看着老爷子停棺在那儿。
这老头对我们挺好，入土之后，我们还上了香，老头如果知道我们的身份，估计也是瑟瑟发抖。
第二天又是谁家的小子娶老婆，我们还是那么几个菜，稍微用点红色的酱油，也就打发过去了。
胖子也不再发任何的感慨，生死如同。我总觉得胖子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来。
后来再去体检，又遇到了那个小护士，小护士对我们很好，和胖子却生分的很。
我们也看到了小护士有了男朋友，应该是同事，两个人还挺登对的。
“他们长不了。”走的时候，我对胖子说。
胖子说：“我觉得郎才女貌。”
闷油瓶没来体检，他不需要，也没有兴趣。
我们隔壁那块地，一直是胖子和闷油瓶打理，如今已经丰收了。
主要还是水稻，还有很多蔬菜。
自己的米收上来，自己酿酒，味道更差。
我瞒着胖子，给小姑娘寄去了不少，其实有个熟悉人在医院挺好的，还是要维持关系。
后来小姑娘失恋了，又来店里，一个人坐在店的外面。
那场面真是让人心碎，胖子也是铁石心肠，给人家炒了一桌子菜，就是从厨房不出来。
小姑娘后来要辞职，胖子才出来骂骂咧咧的劝住了。
再后来小姑娘结婚了，有没有嫁给爱情，也不清楚，我并不能看出来。
朋友圈就发的少了。
然后就是晒娃了，那个时候，几乎也不再联系，不过其实，越往后，能看出她是幸福的，就算当时没有嫁给爱情，最后和老公也相处出了爱情吧。
胖子不动如山，我们也不闻不问。
再来，一个很特殊的日子，小姑娘带着孩子和家里人到我们这里吃饭，应该是旅游。老公我们发现是东北人，南北两端的联姻，想来也不容易。
胖子抱着她的孩子，聊的很开心。
那顿胖子给免单了，小护士也没有客气。
那个时候可以确定了，她是幸福的。
他们一大家子喝了我们好多的远山，我们上完菜，在边上静静的看着。
我其实想问胖子，这一切原本可能是他的，他现在看着，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可惜。
但我没问，我知道胖子会怎么回答。
那东北老公，其实有点胖子的神态，我恍神的时候，就看到胖子在其中幸福的生活，而我和闷油瓶在边上默默看着。
我都尚且能看出这些，胖子恐怕看的更加真切。
时光流转，这次之后，小护士再不来了，似乎是调去浙江了。
胖子如常，我们如常。
不往他人看。
心中无事即是桃园，一人酌酒也是神仙。
我独自在横跨过田地的路上走着，夕阳像一个守财奴似的，正藏起它的最后的金子。
白昼更加深沉地投入黑暗之中，那已经收割了的孤寂的田地，默默地躺在那里。
天空里突然升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尖锐的歌声。他穿过看不见的黑暗，留下他的歌声的辙痕跨过黄昏的静谧。
他的乡村的家坐落在荒凉的边上，在甘蔗田的后面，躲藏在香蕉树，瘦长的槟榔树，椰子树和深绿色的贾克果树的阴影里。
我在星光下独自走着的路上停留了一会，我看见黑沉沉的大地展开在我的面前，用她的手臂拥抱着无量数的家庭，在那些家庭里有着摇篮和床铺，母亲们的心和夜晚的灯，还有年轻轻的生命，他们满心欢乐，却浑然不知这样的欢乐对于世界的价值。
——泰戈尔
全文必，谢谢观赏。

第60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
要出去走走么？
过年后胖子提出这个问题，到我认真思考，中间已经隔了好几个月了。
从墨脱送回来的油画，就靠在别馆一处墙壁上，大小有些不合适，但我还是将它挂了起来，这幅油画其实一直在提醒我：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
我走过回头路么，很少，这个世界那么大，追着闷油瓶跑了大半辈子，每一个地方的回忆，都让人难以回味。
我认识的很多人有很多的照片，他们此生当成珍宝，我好像从小就没有这种意图，留下的照片很少，也都没有精心设计过。倒是喜来眠顾客们给我们拍了不少，有时候会洗出来给我们寄回来，我全部钉在了别馆客厅里，如果没有他们，我不会有那么多三个人的合影。
他们既然是偷拍，肯定是觉得照片中有所内容，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内容是什么意思，我们三个人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经历了太多，就算是坐着，也似乎有无数的神鬼佛陀在我们身后徘徊。
所以那些照片很多都非常的好，用胖子的话说，犹如当年欧美人在非洲部落拍的人文照片。
但这些照片都是在喜来眠的，我似乎是可以要忘记过去很多痛苦的回忆，让我自己的记忆只从这里开始。
当然也完全不会没有墨脱的，当时也带了照相机去拍摄资料。
胖子的意思，回去走走，其实很精确，是去墨脱。
其实那边是洗涤心灵的地方，却不是一个很好的休假的地方，如果你没有特别强悍的身体素质，在那边洗涤心灵，身心放松的同时，身体恐怕会出现很多不良反应。
胖子的意思并不是回去休假，而是回去看看，从未试过往回走，有一些地方说实话当时去得，现在也去不了，比如说西沙和长白山三座雪山。但墨脱却方便了hen’d偶。
胖子说的时候，我已经心动了。
但是兜兜转转，忙这个忙那个，村里各种要求接待，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特别多一直忙到现在。胖子也就不提了。
我再次看到那张油画，就想起来这个事情，就和胖子商量。
胖子叹气：“您总算想起来了。我的本意是过年的时候去，反正也要关门，如今马上要到旅游旺季了，您这去了可就歇业了。”
我又犹豫了一下，但是随即下定了决心。
我就是这种人，拿不起但放的下。
“两天后就走。”
“咱们是去接受小哥在那儿的产业么，那这生意其实不用做了，回来我们把村子买了铲平了盖个庙，张起灵道场。”
“回去看看雪山，啥也不做。”我说道。
只是回去看看。
“然后到处走走，玩乐一下。”我说道，我还从未不带任何目的的，大家一起去旅行。
“那不带装备？”
“必然不带。”
“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
“那怎么去？”
“开车去。”
“哎呀，又潇洒起来了天真，你这是不是吃了补药，支棱起来了。”
虽然有点距离，但对我们不算事情，一周左右肯定能到，现在都通了公路了，墨脱也不难走。“不得请示一下小哥吧。”胖子问道。
我想了想，也是，他又进山了，按照规律应该是明天回来，确实需要问他一下，因为旅行只对凡人有意义吧，对于他来说，这种生活叫流浪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
“如果去的话，我想回一趟巴乃。”胖子忽然说道。
“好，去完墨脱就陪你去。”我道，心中那座雪山，已然如画卷一样，重新展开了，干燥了冰冷的空气从我的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不知道为何，内心有一种兴奋感，上一次去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今涌上心头。
就是从那里，我走向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如今可以回头看了，吴邪同志。

第61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
和闷油瓶说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是考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考虑。
我当时没有确认，后来发现他开始收拾东西，就知道他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没有太多的犹豫。
我和胖子立即就开始准备，这一次旅行的时间很长，店里要托付给当地人，但我们内心里，还是有一种急迫感，早点出去，早点回来。也许还能赶上旺季。
第一个准备工作就是去城里买一辆二手车，胖子说要不要让王盟找辆车开进来，我想了想心说算了，他做生意需要车，那辆金杯虽然老当益壮，但如果去墨脱恐怕会报废在半路上。
还是重新买一辆二手的，开一趟回来再卖掉，差价和租车差不多，但是方便了很多。
于是在城里淘了半天，相中了一辆北汽的勇士，车况很好但皮全坏了，我们三万块钱盘下来，又买了一堆配件，香水脚垫什么的。两个人都开了一会儿熟悉手感，觉得问题不大，就开回了喜来眠。
接着当天晚上，三人无话，各自收拾行李，我拿出了我关根时期的摄影器材包，各种镜头，虽然都很老旧了，但我至少熟悉，胖子准备吃得，急救应急的东西，闷油瓶准备了御寒的衣服和睡袋。
只是没有铲子，其他的感觉和我们出去下地区别不大。我相机充上点，就对着院子开始测试找手感，苔藓已经长出来不少，水中的水草，已经有了稀释的状态，犹如中年人的头发。过了这个夏天，应该这个庭院就会变成我想象中的院子。
第二天早上，我们七点起床，便直接出发，开车导航开始往墨脱前进。
胖子的手机里，有我喜欢的那种奇奇怪怪的歌，都来自于不同的电影，或者只是偶然听到记录下来的，还有他喜欢的迪斯科。找了一首开始播放循环，却听的烦躁起来。
当时在墨脱的时候，看了很多的资料，累的时候都是在听这些歌，靠在窗口看外面的大雪。感觉这些歌声在自己心里无法着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那个时候越听越空灵。
如今听起来，竟然觉得有一些吵闹。
可能是这些年，心里装满了，再不需要这些东西来填充了吧。
胖子打电话给那边的朋友，我开车他在副驾上的时候，他的身体转的比较扭曲，他有点不想让我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我心中暗叹，他肯定在安排一些我听到会质疑的节目。
“对的，三个人，你安排一下，大人物。”
“哎哎，是的，他来，对的，都来，你得准备好了，不是，你如果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到了立马就给你解决了，问题是我觉得你在吹牛。”
“老广，如果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娘的，后果我不负责啊，你知道我朋友，后海杀人王，你别沾这种骚气。”
胖子挂掉电话，开始嗑瓜子，我就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变成后海杀人王了，和后海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明白，让他自己琢磨，越琢磨我们越有神秘感。”
“你到底在联系什么？咱们不是旅游么？”
“就是旅游，你别担心，绝对不会扫了您这位爷的雅兴，我找一老西藏，给我们预备点深度游。”
我叹气：“上次去还不够深度么？”
胖子点上烟，开窗吐气：“比上次，更深。”

第62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
我叹气，也懒得管他，其实我内心里还有点小期待，他到底会有什么惊喜或者惊吓给我们。
在真正的旅行中，有这样的小期待其实是幸福的。
我们开车去墨脱，但上路之后才知道墨脱有多远。
原本的打算是走走停停，山川河流我们看的多了。以前，看到壮丽山川和深渊奇迹的时候，我以为世界上的美景是无穷无尽的，永远看不完，永远走不完。
但事实上，现在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尽头的，一切都是有尽头的，比起美好的景色，有一件事情则丰富得多，那就是吃好吃的。
这一点胖子比我领悟的要早半辈子，所以他手上有一张喜来眠的首席铁粉给他准备的一路美食攻略。我们一路吃，一天一天的过。
前几天的路途，还充斥着刚上路的幸福感，到了第三天，我却又开始想念喜来眠。我翻看喜来眠的微博，把发生的新鲜事情说给胖子听，是我们每天上午路程的保留节目。
终于，在第四天，我们过了高尔寺隧道，进入了野人沟，这就是靠近墨脱的信号了。
我们在一个休息站停下来吃泡面，这里的火腿肠牌子都是什么三汇啊，银锣啊，乍一看是到处可以见到的，仔细想，又觉得这个牌子哪儿有点不对。
胖子的那个朋友老广在这里就出现了，是一个藏族小伙，不知道为什么叫做老广。黑黑的，但是很瘦很帅，年纪非常小，我估计就18、19岁，一双眼睛犹如星辰一样璀璨。
他的藏族名字叫做江白其加，我听了很纳闷，其加的汉语意思是狗屎蛋，和汉族一样的习惯，在藏族，贱名也代表着他们家人口凋零，父母害怕孩子死亡。但江白这两个字，又比较少见。
他带我们进入了八角楼乡，今天就不走了，明天一早直接就到墨脱了。
我和闷油瓶全程都没有提问，任由胖子安排，胖子则一直在和老广说悄悄话。我不知道我这个后海杀人王在这里要做什么，但气氛被烘托的很好。
我们到得很早，他们直接带我们进了江白其加的家里，这小伙子应该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了，房子很气派。
我们进入其中，到了他们家的后院，看到后院的景色非常漂亮，能直接看到一座山谷，有小溪从山谷上游流下来，其实也不算是小溪了，应该是一条小河。
后院外面有一个马厩，里面有七八匹马，有四匹已经装上了马鞍。
江白其加把我们带到马的边上，就对我们道：“胖子叔叔已经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们了吧？”
“没有。”我直接说道，看着胖子。
胖子就说道：“不用告诉他们，我们三个人里我是经纪人，我答应的事，他们肯定答应，是吧天真。”
我看着胖子，胖子也看着我，继续说：“而且他们如果不肯答应，我也勉强不了对吧，那不如先答应了，还有50%的几率。”
“到底是什么活动？”我问江白。
“十天之后，这里有一个比赛，叫骑马射火枪，是我们当地的比赛，本来是过年的时候要举办的，但一直因为各种事情，就延迟到现在了。乡里会给200头羊作为奖品，今年西藏有一个肉类企业赞助了，要做文化推广，还会有电视台直播，所以需要一支外地的队伍参与。”
我看了一眼胖子：“骑马射火枪，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不会啊。”
“你放心，你肯定会。”胖子说道：“就是火药枪，在枪管里放上火药，然后用火绳点燃击发。在规定的时间里，击发的次数越多，就赢，比个手速。”
“骑马射火枪，难是难在骑马上吧。”我说道，在马上喝口水都很困难。
“咱们三个都会啊。”胖子说道：“咱们又不是要赢，咱们只是参与，他们这个比赛叫做，全国骑马射火枪大赛，如果全部都是当地人，不就扯了。所以各地都邀请了队伍来参加，大家热闹一下，我们是福建队。”
“福建知道我们来参赛了么？”我叹气，看着胖子。
“不知道，但反正北京队会来，你猜来的是谁？”胖子就坏笑。
我看着胖子，心中涌起不祥的念头。
“你忽悠了多少人来？”
“比你想的多。”胖子就找了匹马爬了上去：“走，跟胖爷去平坦的地方，来耍一次，你们就知道好玩了。”
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他也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你无利不早起，咱们就是重在参与？”我追问胖子：“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胖子回头，用那种草原王子的眼神看着我：“天真顿巴，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目的了。明天照常去墨脱，又不影响你行程。”
我和闷油瓶再次对视，都翻身上马，江白其加显得非常高兴：“欢迎福建队。”
“我还以为我们是浙江队的。”我也笑。
四人策马，直接从江白的院子后面顺着小河往峡谷深处跑去。
蓝天白云，绿水白川，我们的目的地不是危险的无法回归的绝境，而是烟火人间的乡村民俗，感觉很不一样。

第63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
一路骑马，路过了一个处小水坝，这里的水在光照下有一种乳白色的光泽，十分神奇，马上了水坝顶部的水泥路，就看到有妇女在那边发火枪和火药。
“枪，危险，统一管理的，练习的时候可以领取。”江白对我们道，招呼我们下马，我们填写资料，还按了手印，然后各自领取了一只火枪。
这火枪很短，和我们想得很不一样，然后有妇女上来，给我们三个围上头巾，还在头巾上插上了三根火绳，用藏语对我们说话。
这几句很简单，我们都能听懂，意思是前面有打火机，可以点燃这些火绳，火绳可以用来点燃火药。
然后她又给我们每人套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挂在脖子里。
胖子一闻就知道，这是装在纸筒里的火药，所有的纸筒全部都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然后比赛的时候，我得用嘴咬住纸筒，否则在跑马的时候，手根本抓不住乱飞的纸筒火药脖绳。
继续骑马往前，我就意识到胖子有多坑了，这一手拿着枪，一手要从脖子上掰掉一个火药筒塞入枪管，然后立即用火绳点燃击发。
这个操作，是必须双手脱离缰绳才能完成的，也就是说，骑马的时候只能靠两个脚。
“这火枪前头怎么有个叉子。”胖子在看自己的火枪，我们的火枪和以前用过的火枪不一样，前面都有两个叉子。
“这是藏枪的特征，这叉子可以当刺刀，放下来还可以当支架。”我说道：“胖子，这比赛，到底比什么？”
胖子说道：“你等下看到了不就知道了。”
我们此时就开始听到前面出现了放枪的声音，江白兴奋起来，加快速度，跑到了前面去，我们立即跟上。
离开大坝又到了对面的土路，然后从土路重新下到峡谷的小河边，只是到了河的另外一面。
三十分钟，我们上了一个山坡又下来，就看到了前面到了峡谷的宽阔地带，很多人骑马在那里跑，然后我立即就看到了骑马射火枪的比赛方法。
他是一个人双脚骑马飞奔，然后双手空放火枪，速度很快，把纸筒放进枪管里，立即用火绳点燃，瞬间火枪击发，在空中射出一道火光，然后他立即补上第二个火药筒，再次点燃。
骏马飞奔的同时，他不停的放枪，跑完一段路之后，停下来，有人会和他喊他放了多少枪，速度多快。
“实际比赛的时候，会是一群人一块跑么？”我看着咋舌：“比谁快，比谁放枪多，对吧。”
“现在都是一个人跑，以前都是一群人一起跑，但火枪就算是放空枪，也有危险么。”江白回头看我们道，就有人过来，直接给我们点燃了火绳。
火绳一点燃，想着我脖子里挂着火药，等下还要咬着火药，火绳就挂在头顶，我就开始不安起来。
“试试？”江白鼓励我们。
“我觉得我们要逝世。”
“不要那么害怕么。”江白就笑：“先慢慢地跑，马慢慢的嘛。”
胖子喜欢枪，直接火药放进枪管，对着天空直接一点，喷一声枪响，一道火光射上天去。
马似乎非常适应，完全无动于衷。
胖子就兴奋了，吆喝了一声，咬住火药，策马就往前跑，冲进了前面的运动员练习场里。
我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闷油瓶穿着这身比赛的衣服，有点滑稽，但又充满了当地的精神气。
我的头巾看上去很朴素，他的头巾看上去是这里村长儿子带的那种，那妇女好生偏心。
“怎么样？”
“以前参加过。”他对我道。
我有些吃惊，果然闷油瓶里无新事啊，对他道：“那我们试试？”
他点头，看了看手里的火枪，我开始尝试往枪里塞火药，同时就看到，闷油瓶马往前冲了一下，他双手脱手，在马往前的六七步里，连续快速开了四枪。
动作一气呵成，四枪连续开的太快，惹的边上的人都看向我们这里。
他似乎也挺惊讶自己能那么快，疑惑地看着枪。
“务柯嘉波？”我就听到边上一个正在看热闹的老人，看着闷油瓶，惊讶地叫道。

第64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5）
我看了一眼那个老人，那个老人看着闷油瓶，露出非常怀疑的眼神。
那眼神似乎是在他的脑海中搜寻这张脸，闷油瓶刚刚的动作可能激起了他久远的某种回忆，但是这张脸太过遥远，无法辨认。
那声音混在火药枪中，闷油瓶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老人，直直的策马往前走去。
我跟了上去，路过那个老人的时候，我看着这个老人，他很老了，真的很老了，眼神一种有一种十分让人心疼的迷惑和焦急。
他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太老了，想不起来了，而没有人会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可能只有我能理解，因为我注意到了。
我和闷油瓶加入了胖子，练习了几下，很刺激很好玩，但是也很危险，江白看到了闷油瓶的手法，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这是最熟练地高手才会用得射击方法，而且，不是用来做比赛的。
闷油瓶的射击方法，是战争中用的实战射击，因为他的动作中，有添加铁砂的举动——当然，只是一个样子，我们手里没有铁砂。
我看着他，心说当过兵么哥们。
大概锻炼了一个多小时，我已经累得不行了，腰本来就不好，现在觉得酸的好像被人打了两针玻尿酸一样酸——胖子的破烂俏皮话。
我们离开的时候，我问江白，务柯嘉波是什么意思，江白告诉我：“就是枪王，马上射火枪，战争时候，最厉害的战士，叫做务柯嘉波。”说完他看着我，指了指那个老人：“是不是他说的，你听到了。”
我点头，江白说道：“那个老人，看到射击好的，都会这么夸耀，不用太在意，他不是很清醒了。”
我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故人在这种时候再见，如果真当年认识闷油瓶，会非常让人难过。
我们路过老人，我看着他，他看着闷油瓶，这里的阳光下，老人的脸布满沟壑，犹如一张可以得奖的艺术人像照片。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已经原谅了胖子的自作主张，他这个安排即让我期待朋友们在这里汇聚——虽然不知道他请了谁，也可以让我不要太深入到当年在这里的情绪里去。
我得带着完全不同的心情，带着闷油瓶，一起来看看，而不是到哪里都痛哭流涕。
“我就是担心你年纪大了，眼窝子浅，给你找点年轻人的活动。”
“我从来没觉得我年纪大，是你现在一直挂嘴里说自己年轻时候年轻时候。”我对胖子说道。
胖子就让我认清现实，倚老卖老可他妈爽了，现在就开始卖，大大的合算。
晚饭请客的是这里最大的肉业加工企业，一个藏族商人，就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明确表示了，他是这里首富，并且其实是我们喜来眠的供应商。
这里有一个信息，我忽然想起来，喜来眠有一款周边的牦牛干肉零食，卖的非常好，特别是村里开的网店，那零食包装就是这个人的脸做的商标。
那玩意其实卖的不错，胖子和他认识，应该是胖子负责采购。
“感情我们在这里还有业务？”我惊讶道：“我们算是甲方还是乙方？”
“甲方。”胖子给我倒酥油茶：“咱们合伙人全到了。”
“你还有什么阴谋没有，不要再给我惊吓。”我对胖子道。
胖子说道：“还有一个，吃饭时候你会知道，不是惊吓，绝对是惊喜。”

第65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6）
吃饭喝很多酒，我喝的晕乎乎的时候，胖子告诉了我他准备的惊喜，就是有一支纪录片团队，最近在拍西藏畜牧业，然后这边的老板推荐了我们作为其中一个主题，名字叫做“从中国南段到中国西部”。
有一个小采访以及后面回到喜来眠拍一些素材，大概只有20多秒的时间，但胖子说肯定我们就是网红店了。
我本来已经觉得喜来眠的生意差不多了，退休生活说实话不应该比去野林子里探险更累吧，就让他差不多得了，并且最后决定让江白出镜，江白长得也好看，做我们的西部推广大使。
其实聊这些的时候，都喝的有点多。喝完我们去招待所睡觉，竟然有几个喜来眠的老顾客正好在，他们也是来墨脱旅游的，寒暄了一阵，我们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的计划是去墨脱，约好了比赛的时候，我们回来参赛，其他时间自由活动。
早上我起的很早，闷油瓶永远比我早，所以早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胖子一边打呼噜，一边还在那儿做梦。
我来到酒店的天台上，默默看着远方，我发现，昨天晚上竟然下雪了，一夜之间，所有的山头都白了。
我有一点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季节下雪，虽然不是非常罕见，但也是不常见的，这种一夜白头的奇观，也要再过几个月几率才会增加。
这些雪很快就会化，一个晚上的雪，到了中午，可能又会变回原来的那种小雪盖，雪水汇聚，这些小溪小河水量增加，滋润万物。
这是墨脱在迎接故人么？是迎接我还是迎接闷油瓶呢？
这些山应该是在迎接当年那个在其中穿行了无数日月的年轻人吧。
当地人见怪不怪，游客们都啧啧称奇，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能看到远方的山中，有一个黑点正在走向雪顶的背面，不知道是不是闷油瓶。
到了11点左右胖子才完全醒，闷油瓶回来，我们开始准备出发。
“要练习哦。”江白对我们行李，目送我们离开。
这里到墨脱就非常快了，两边的雪山顶越来越多，路不是那条路了，我闭上眼睛，即使昨天胖子闹了一下，我看着不停出现的路牌，心脏还是有点无法承受。
“胖爷我他妈就知道你是这个德行。”胖子就在那儿数落我：“已经给你足够的缓冲了。你要是再抽过去，那就是命该如此，这里海拔高，你随便流点眼泪，可能就肺水肿了，你自己注意。”
我看着手，我的手在不停的发抖。
墨脱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以前一直没有细想，但是在此刻，无数我不愿意回忆的回忆，全部涌现出来，我看着我的手，我意识到墨脱发生的事情，在我的人生中，肯定比我自己想的重要。
“你给我开导开导。”我对胖子道，让他看我的手：“我这是怎么了？”
胖子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看着四周的雪山，非常安静，这种安静也是反常的，他当年进出墨脱，肯定不是这样的场景，肯定要比我们看到的，更加壮观寂静，犹如圣域。
如今他一路看着窗外，似乎找不到当年的记忆，那眼神虽然淡然，但还是让人非常心疼，因为我能看出来，他的眼神中，有之前我看到的那个老人的疑惑。
在回忆久远的记忆，却非常模糊，那些记忆，全部都遁入了虚空。
“墨脱么，你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是另一个。”胖子对我说道：“人这种东西，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的，你对墨脱的记忆肯定没有我那么清晰。”
“因为我在墨脱发生了变化。”
“嗯，不过我没想过你还能变回来。”胖子对我道：“那一路，我都看着你呢，你不知道从我这个角度看你，有多惊心动魄，不在外面的事，而是你心里的事。”
“所以我的手才抖？”我看着胖子。
胖子递给我一个氧气管：“不是，你手抖是因为高原反应了，来，吸一口。”

第66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7）
我吸着氧气，似乎真有改善。
此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故地重游，但既然能改善，也就不去思考了。
其实也无法思考，我把头靠在窗边，慢慢地，真的有点头疼起来。
老子当年在这里干的事，但凡有点高原反应，就绝对死在这里，如今带着朋友过来轻松旅游，竟然高原反应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就是喜欢玩戏剧性。
车行到一半的时候，胖子叫醒我，我坐直后，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就看到胖子已经减速了，来到一个加水的路边小站。
小站四周的山上路上，站满了喇嘛，他们像行注目礼一样看着我们的车，非常安静。我们的车到了小站停下来，我和胖子先下车，然后是闷油瓶。
漫山遍野的人开始行礼诵经，闷油瓶看着所有人。有一个喇嘛从人群里走出来，就是之前送骨灰过来的那个，和闷油瓶点头示意。
我被这场面震撼了，那喇嘛献上了一杯酥油茶，说道：“贵客，又来了。”
“又来了。”闷油瓶说道。
胖子摸着下巴，对我道：“我操，这么大排场，我的天哪，这他妈太有面了，天真赶紧给我拍一张。”
他回头看我，就愣住了，说道：“别哭啊，肺水肿。”
我摸一下脸，在悄无声息中，我早就泪流满面。
对不起，听到这话真扛不住了。
然后，那个喇嘛引着闷油瓶往山上走。
这里离墨脱还有很远的距离，喇嘛就说道：“我们走原来的路步行，您应该更喜欢。”
闷油瓶点头，跟着他走去，我们和胖子跟在后面，就看到所有的人，在山上分开道路，让闷油瓶通过，他走过之后，所有人全部跟了上去。
我们在人群中，重新走入了墨脱当年的老山道，走入了群山之中。
那一刻，我的语言无比的苍白，我无法形容这个天地，这一群诵经的人，最让我难以控制情绪的是，是贵客那一句称呼。
“贵客，又来了。”
天知道我当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闷油瓶离我们有多远，真的是恍如隔世。
贵客，终于又回来了。
一路无话，只有天地，诵经，雪山……走到山顶，竟然又下雪了，而且是鹅毛大雪，所有人在雪中走着。
我完全进入到了恍惚的状态，时空混乱，仿佛他带着妈妈的骨灰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仿佛他在雪中穿行寻找目的地的时候，我也在看着……我似乎进入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缺氧状态，一个幻觉连着一个幻觉。
“胖子，我是不是要死了？”我问他道。
“不会的，这里有几百个人能背你，你死不了。”胖子说道。
“小哥还在么？”
“在队伍的最前面，已经抛下我们快300多米了。”
“帮我给他拍个照片好么？我们出发时候说好的，我要贴店里的照片墙上。”我说道，我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全部都是幻影，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
“拍了拍了。”胖子说道。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现在走向另外一个世界？”我开始胡言乱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哥让我们跟上去。”
“300米么？我只能跑3米了？”
“你跑不跑？”
“氧气给我。”我对胖子道：“拍合影，拿自拍杆拍，把所有人都拍进去。”
“有骨气，但是你先把嘴角的白沫擦擦。”胖子扶起，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另外一只非常有力的手，扶住了我另外一边。

第67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8）
到了吉拉寺，我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当年我在这个房间里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放下了行李，我们约好先休息一下再吃晚饭。
我离开的这些年，这个房间没有人住过，一切都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能看的出来，不久之前才打扫过。
和他们两个说了一声我发会呆，之后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记忆了，我昏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炉火，可能是因为累了，可能是因为高原反应。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我感觉到浑身酸痛，所有的肌肉都在被牵扯，好不容易才翻身起来，发出了一声长叹。
他们俩都不在，我坐在床的边上，看到火炉边上贴着烤饼和青稞，还用壶热着酥油茶。
我闭上眼睛，呼吸了几下，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我的身体迅速找到了平衡，看了看自己的手，也不再颤抖了。
我有一个急切的念头，想出门看看外面，但是我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个人站在我的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怎么可以顺着自己的身体，你知道规矩是什么。”
绝对不能顺着自己的身体和大脑里不可抑制的渴望，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我领悟了这一点。
我开始活动酸痛的所有肌肉，让血流加速，一直到自己身体微汗，然后坐在火炉边上，耐心吃完早饭，喝光酥油茶。
现在，我感觉完全恢复了正常。
我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内心的急切已经消失了，非常平静，看到胖子和闷油瓶就在门口靠着，等着我。
“干嘛？”我问道。
“以为你死了，等老喇嘛过来超度完拉你去天葬。”胖子说道。
“说真的。”我问他道：“你们两个在门口干什么？”
“讨论问题呢。”胖子说道：“有个情况，胖爷我觉得你可能得知道一下。”
“说吧，我不会再厥过去了，我觉得是你开车开太快了，海拔拉的太高。”我对胖子道。
“你知道德仁吧？”
“德仁不断了么？”我点头，当然知道，我比谁都知道。
“又接上了。”胖子说道：“现在庙里是有德仁的。”
“那也好啊。”我说道：“昨晚你们吃饭了么？我怎么就忽然睡过去了，你们也没叫我？”
胖子没回答我，只是说：“好不好的，你得知道这德仁是谁才能确定吧。”
“那是谁？”
“不知道，这个德仁吩咐寺里的人，我们来了不能说，所以要等德仁从山里回来，我们才会知道。”胖子说道。
“哦。”我点头：“大师么，总有点怪脾气。”
“我觉得不对，我觉得这个德仁有点能量，他会不会吞了小哥在这里的产权，不给咱们了？”胖子就道。
我看了一眼闷油瓶，我知道他们讨论的事情肯定不是这个，胖子转移话题呢，但我也不想知道，估计是讨论我身体情况之类的。
“我没事了，你们昨天看了么？这里有什么变化？”我问道，胖子摇头：“没啥变化，昨晚又下雪了。”
我四周看去，整个寺庙的顶和没人走的地方，确实都是厚厚的雪，一片苍茫。
时空的错乱感又出现了一下。
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化，以至于时空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的痕迹，太容易晃神。
“怎么样，是我带你去看一圈，讲讲我当年看到的事情，还是你带我们走一圈，去讲讲你当年的事情？”我问闷油瓶。
“先见一下现在的大喇嘛吧。”胖子说道：“昨天我们都休息的早。”
我点头，就顺着习惯，往大喇嘛的房间走，胖子拉住我。
“前大喇嘛已经去世了，新的大喇嘛不是这个方向。”他说道。
我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胖子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们三个人闲逛过去，路上还是有很多人，看到我们来了，都让开了路，对我们行礼。
他们就是在这里呆着，等着看到闷油瓶，那眼神毫不避讳。
一路，有上百人，但鸦雀无声，只有落雪从屋顶滑落下来的声音。

第68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9）
现在的大喇嘛大概也有80多岁了，我之前也见过。不是骑车给我送消息的那位，而是一位当时我不太熟悉的喇嘛。
“没有怪事发生。”我们坐下之后，大喇嘛对闷油瓶做了工作汇报。
这里的系统等同于西部档案馆，主要是监控西部区域发生的各种事件。但多年来都没有大事发生，偶有小事发生，按照大喇嘛的说法，新的德仁也能自己处理。
“只是来旅行。”闷油瓶对大喇嘛说，对方点头：“看来，贵客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大喇嘛继续说道：“可惜故友所剩不多了，何时启程去康巴落？德仁可在康巴落和你们汇合。”
闷油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对大喇嘛说：“想去的时候，自己就动身了。”
“路还是不好走。”
“天气最近如何？”
“雪降得奇怪。”大喇嘛说道：“明日可以有消息，如果雪停了，就可前往。”
我点头，大喇嘛就看着我说道：“既然来了，有事要决定，可否随我来？”
我纳闷了一下，大喇嘛就说道：“庙后的山中，有一个发现，如何处置，要请族长定夺。”
我们三个又对视了一眼，胖子给我使了个眼色：“有便宜占，去看看。”
我们三个于是跟着老喇嘛出门，四个人默默地穿过人群，往寺庙后面走去。
在解放以前，寺庙后面据说是一个天葬台，但完全不可考了，后来就彻底废弃了。我没去过，再往后就是后山，里面有几个小山洞，据说也许有修行人在其中苦修。
穿过寺庙很不容易，上下的台阶，有很多房间腐败了，没有修缮。其实吉拉寺是有资金修缮的，但喇嘛们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很多区域都完全没有人生活，有一些萧索和阴森。
我们从后门上去——其实没有后门，那是高耸的悬崖，只有非常小的只能半个人行走的小台阶打在石头上，其实就是能放半只脚的凹槽。有一个13米高的木头架子架着墙壁，可以往上爬到这些凹槽的区域，架子拿掉，其实人是爬不上去的，台阶大概有30多米。
要明确的是，这块区域的四周，全部都是超过90度的悬崖，所以这块区域是孤立的，只有从寺庙到这里的30多米，是可以走人的，其他区域都不可能到达这块区域。
30多米之后，就基本上到了吉拉所在大山的山顶下沿。当然到山顶还有非常远的距离，这一部分就没有路了，但是在这块区域，有很多的山窝子，就是小山洞。
其实到底有多少山窝子，谁也不知道，因为这里长年积雪，就算最热的时候，这里也全部都是雪窝子。这些雪下面是不是洞口，没有人知道，日常他们知道的，其实就两三个洞。
大喇嘛健步如飞，很快我们就进入了一个洞里。洞要低头前进，里面有很多生活用品，显然是生活了人的，但这些东西看上去又腐朽的厉害，很久没有人使用的感觉。
“未必还活着。”大喇嘛对我们说道：“有一些人很久没有下山，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也就是我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其实都已经去世了。”我说道。
“可能，但如果不知道，我们不会去深究他们还在不在。”
我们继续往里走，就发现洞的尽头有一面黄土的墙壁，上面用黄土夯了一个炉子，现在被敲破了，露出了一个洞口。
也就是说，本来这里是洞的尽头了，现在有人敲破的黄土墙壁，发现后面还有洞的空间。
我们低头进去，我就发现，里面有一个比较深的大洞，竟然全部都是木料。
都是一棵一棵的大树，上面抹了某种干泥油保存。
“这是当年建庙的时候，剩下的木材，年岁很久了。”大喇嘛和闷油瓶说道。
胖子摸了木头，忽然鼻子动了动：“不对，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说着胖子立即继续往里走，我摸着这些大树，当年还能看到这么大的树木做建筑材料呢，这些树基本上都是几百年的寿命。
“解放前的木料？”
“还要久很多，可能是清朝末年的。”大喇嘛说道，胖子就在里面喊：“天真，快来看。”
我往胖子叫的方向走过去，大概走了有两三分钟，就看到这个洞的尽头出现了，一靠近我就感觉整个洞的温度快速升高，接着，我看到了一个温泉的水池出现在了那里，不大，就是50个平方大小，最神奇的是，有阳光从头顶射下来。
我抬头，就看到这个温泉水池的顶部是空的，能够看到天空。
胖子蹲下用手碰了碰温泉水：“有点烫，但还行啊。”。

第69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0）
大喇嘛大概介绍了一下这个洞的发现经过，是因为有小喇嘛到这里来玩，发现洞里没有人了。这个所谓的发现，其实持续了半年，小喇嘛期间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在洞里生活了。
因为洞里的生活用品还是比较干净的，也没有带走，大喇嘛觉得洞里生活的人，应该是往山顶爬上去了。
那几乎是垂直的悬崖，要徒手到山顶的话，恐怕得爬个三天，现在又全部都是雪。
“大概率是摔死了。”大喇嘛说出了他的推测，“尸体被山里的秃鹫吃掉了，我们给了他留了信件，也没有回复。于是我们就开始整理这个山洞，要把它恢复原貌，结果，拆除这个泥巴墙的时候，发现了后面藏有木料。”
“这些木头，对于寺庙来说，意义非凡么？”我问大喇嘛，对方摇头：“毫无意义。”他对我说道：“除了它们的木色和这个庙是一样的。”
这真的是非常琐碎的事情，实在不需要闷油瓶来定夺，我看着大喇嘛，我觉得他肯定有什么没有说。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果然说道：“这些木料，应该是用来围住这个温泉的，这是一个药泉，木头里，应该有药蛇栖息，在这里休眠。”
大喇嘛没说结论，给了一堆信息，就在洞口坐了下来，看远处的风景，等我们的答案。
我们三个人在洞里，胖子就看着洞口，轻声和我说道：“他水平不行啊，讲话是不是有点那个，不够那个。”
“不够云里雾里是吧。”我问胖子。
胖子点头：“你想想当年那个，那是得道高僧，说出来的话，都能听懂，回去想又都听不懂。现在这个就是表述能力不强，什么药蛇？你听懂了么，当下我就听不懂。”
我说道：“你知道德仲温泉么，在墨竹工卡县门巴乡德仲村，是当地人的浴场，是专门用来治病的药泉。那个温泉很厉害，下雪的时候都能泡，可以治疗肿瘤，他们在温泉边上垒着石头，里面有蛇。泡澡的时候，蛇会进入温泉，把身上的毒液泡入泉水中，泉水的药力会提升。”
“这和木头有什么关系？”
“如果多年没有药蛇出现，他们就会从山上找来死去的老树，然后靠在温泉的边上，很快药蛇就会再次出现。据说是药蛇在山中的树里产卵，把枯木放到温泉边，它们会因为温度而孵化，从而从树里出来。那种药蛇从来不伤人。”
“所以——”胖子看着温泉：“温泉对这里的人来说，是个大事。”
“只有能治病的神泉才是，我想大喇嘛的意思是，这些木头是特殊的木头，里面可能有药蛇，所以当时这里的温泉应该是前人确定的神泉。”
我看了看闷油瓶，这事确实是大事，却没有什么思考方向，全靠闷油瓶自己思考，要如何处置这泉水，是置之不理，还是直接扩大这里，或者把这个泉眼堵了，全是他的考量。
思考的时候，胖子已经脱光了，直接踩了进去，躺了下来，发出了销魂的一声：“确实是神泉，神了。”他抬头看着天空。
我也不好替闷油瓶决定什么，心里琢磨了一下，就看到闷油瓶往外走去。
我觉得跟过去听，并不合适，看着胖子，干脆也脱了衣服，跳入了温泉里。
太暖和了，浑身暖气奔腾，我瞬间舒缓了下来。
胖子看着我也躺下来，说道：“哟呵，我觉得你最多是明天才敢下来，今天还要矜持一下，怎么现在随了胖爷我的性子了。”
我躺着泡温泉，抬头看着上面的孔洞，能看到蓝天，雪渣从上面下来，入到洞内瞬间就会消失。
“德仲温泉，我记得是能治忧伤的病。”胖子说道：“不知道这个泉治什么？”
“胖子，我不忧伤。”我看着天空说道：“我只是高兴，一切都在向好，我还想多做一点什么，可以更好一点。”
“哦，其实你可以开一个培训学校，培训一些和你处境类似的人。”胖子说道。
“我不是一个好师父啊。”我说道。
“你说小哥，会怎么处置这个温泉？会不会让我们开温泉酒店？”
“就我们大排档那点积蓄，投资不起啊。”
“也是，把吴山居卖了。”胖子说道。
我抬头看胖子，却看到大喇嘛进来，在对我招手。

第70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1）
大喇嘛脱掉了鞋子，把脚放到了温泉里，那真是一双饱经风霜的脚，他微笑着看着胖子和我，说道：“族长已经有了定论。”
胖子看着大喇嘛：“上师你的表情有点扭曲，是为何。”
“族长把这些东西，包括这个洞，都送给了两位。”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发展，胖子就道：“我们和小哥本来就是一家人，本家兄弟，哪有送这一说，你这庙，我们本来就有股份。”
大喇嘛的微笑就更加灿烂了：“两位不姓张，庙是没份的，但这个洞，族长就送给你们了。”
我看着大喇嘛的脸在抽搐，就对他道：“您是否对庙里的资产外流不满？如果是，我们可以和你们族长说不要的。再说了，你们族长寿命那么长，我们这种人最多40年后，不还得把东西还给他。”
“没有不满，也希望两位贵客能长命百岁。”大喇嘛说道，但听我说完，脸上的抽搐就不见了。
“对对对，我们只是给小哥做一段时间CEO么。”胖子继续说道。
“总之，这里现在就是两位做主了，除了不能用来营业，其他可以随意处理。”大喇嘛看了看天上的洞：“还是希望本寺的僧人，可以在几位不在这里的时候，使用这里。”
“可以可以。”胖子点头。
大喇嘛擦干脚，就穿上鞋走了。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胖子就说道：“我说他水平不行吧，你看过西游记么，他该不会今晚放火烧死我们，偷我们的袈裟。”
“那得有个黑熊精才行。”我对胖子道：“八戒，你说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大师兄，不管师父是什么意思，这地方现在归咱们了。我看师父嘴巴里什么都不说，心里都紧着咱们两个，让我们在墨脱也有点产业。”
“不是说不准营业么？”
“没说不让我们带朋友来啊，我们就这样，在喜来眠消费一百以上的VIP中，可以得到墨脱偏远寺庙，雪山顶部温泉泡澡票一张，然后店长在边上泡茶，小哥卖棒冰，胖爷我搓澡。”
“三陪？”
“三陪，但是是健康的，只卖身不卖艺，啊不，只卖温泉，不卖手艺。”胖子说道。
我想了想，闷油瓶也没有进来。我抬头看天，想着也觉得很合理，也很难想象他对于这温泉有非常商业化的想法，给这大喇嘛出100页的商业计划书这种事情。
我们泡完上来，在边上很快身体都干了，有一层硫磺在身上，很舒服。穿上衣服来到洞口，就看到闷油瓶坐在山崖边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吉拉寺，远处全是雪山，连绵一片。
普通人可能终生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感谢老板信任。”胖子就对闷油瓶说道。
“我一定不负众望，把产业经营好。”我也在边上帮衬。
闷油瓶看了看我，转头对我道：“我要去一个地方，两天。”
我瞬间就知道，他要去哪里，做什么。
我点头，胖子说道：“一起呗。”
我拍了拍胖子，让他不要跟着。
那个地方，他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待着比较好。
我们回到房间里，闷油瓶就开始收拾东西，我掏出了纸笔，当时留在房间里的各种笔记本，素描本都在，够我工作了。
闷油瓶一个小时之后出发了，胖子就立即问我：“干嘛去啊，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白玛。”我就回答了两个字。
虽然我也是猜的，但我觉得他要去祭拜一下自己的母亲，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在这种时候热闹。
胖子释然了，点头。
我把纸铺开，开始画那个山头的侧剖图，胖子问我想怎么弄，我指了指一个雪窝子。
“我要把里面的温泉水引出来，然后流到这个雪窝子里，把这个雪窝子融化，形成一个露天的温泉。然后我在这个露天温泉四周，用那些木头，做半个雪棚和一个小屋子。雪棚能遮住一半的温泉顶部，一方面防止上面雪崩下来会直接把温泉埋了，一方面是在大雪的时候，可以有一半的温泉淋不到雪，但是还是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色。”
“那么就可以在大雪天，泡温泉，看雪山。但温泉水会满溢出来，怎么办？”
“继续往下，进入到吉拉寺里，我们在寺里最靠后的僧房之间，把牛皮崩成透明的，做阳光房间的顶，然后引入温泉，做一个温泉花园。”
胖子想了想：“那木头房子做什么？”
“没想好。”
“这就是三个池了，洞里一个，是我们的原汤，小哥专用。外面一个，看风景的，然后底下一个温泉花院，给大喇嘛用。可以啊，很周到么，你应该去做德仁。”
“端水大师。”我说道：“我觉得三天内能做完，但是我需要劳力，这个得靠你忽悠了，人越多越好。之后，我想去一下康巴落。”

第71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2）
要把温泉水从里面的温泉引到外面，其实最好的材料不是木头，而是竹子。
墨脱当地有竹子，叫做墨脱方竹。我和胖子被一个当地人带到了一片有竹子的地方，我看着那竹子，内心有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因为这东西长的和以往的竹子不同。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果然，是墨脱方竹，而且还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中，保护级别为濒危。
差点儿就坐牢，我心说，和胖子两个在网站上填表，申请这块区域的保护，然后跪拜了这几棵竹子，默默地离开。
在雪域，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想想，毕竟这里所有的东西可能都不是我们熟悉的。
当地司机让我们去背崩乡买竹子，那儿的竹子种类很多，有经济竹林。我们一路摩托车过去，买到了大概手腕粗的编织用的藤竹，两个人绑在摩托上，像唐吉坷德一样骑了回来。
胖子叫了几个寺庙里的游客，就是那种一边工作一边旅游的，用100块一天的酬劳诱惑他们，开始做简单的引水装置。先是搬石头上去，做一个石头水槽，然后把竹子卡进去，里面的节打掉，一节一节连起来，用黄泥（黄泥就是之前那面墙壁，用水重新调和成泥）做密封。做好之后，胖子把一头放到温泉里，一头伸到洞口的一个大雪坑里。
这个雪窝子就在洞的下面不远处，大概有30多个平方，从下面爬山上来，会先经过那个雪窝。
接着他拿了一个水缸放进雪坑，在里面灌满水，在竹管的一头猛吸一口，然后放进这个水缸里，就开始虹吸。
温泉水非常烫，快速融化了这些雪。很快，水缸满了，烫水满溢出来，缸四周的雪也快速融化。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样。我和胖子蹲在边上，看雪一点一点融化，雪窝子变成一个泉水潭，整个过程让我们露出了姨夫笑。
好解压。
整个雪窝子完全融化，形成了一个温泉潭，潭底全是锋利的石头沟壑，但是竟然能看到很多的生活用品。看样子这个雪窝子不是那种万年雪窝，这些年化掉的时候，也有人往这里丢生活垃圾。
我和胖子进入到那个潭里清理，很快就搞干净了，然后我们首泡了一下。
阳光下，目力所及全部都是雪山，虽然脚下有点踩不住，感觉是脚底按摩，屁股坐的地方也磨破了。
但劳动之后稍微舒服一下，也让人很高兴，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自己建设一个温泉。
这种体验让人愉快。
接下来，我们就下山开始去四处找一些墨脱石锅厂，找了很多墨脱石锅的料子。那种比较光滑的，拉到山上来，垒在这个温泉池的边上，这样可以把衣服放在上面烫干。特别是这里用的毛毡毯子，出水之后披上，坐在石头上，毯子是热的，石头也是热的，就不会觉得冷。
一直干到半夜两点多，大喇嘛时不时派人过来看看。
当晚我和胖子直接睡死，因为太累了，虽然活很简单，但都是体力活。我忽然就明白江南地区和这里的区别是什么，背着石头从水路过来，和背着石头靠脚运上山来，感受真的不一样。
本来我还想在那些垒起来的石头上，搞点什么花样、装饰，因为我看其他的西藏温泉都有很多的彩旗，很漂亮，但搞完第一天之后就什么都不想搞了，觉得就这样吧，很好了。
第二天，休假，所有参与第一天温泉工程的人，全部没法起床。
我和胖子也瘫了，胖子说男靠吃女靠睡，我们吃吧。
于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工程队下山去墨脱吃了一头羊，吃完回房间继续睡觉。又是昏天黑地睡了一晚，到了第三天，我摸了一把胡子，知道我体力回归了。
胡子长出来了，而且还不少。
这是身体快速复苏的信号。
我刮了刮胡子，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一种轻盈。和福建的慵懒不同，福建的生活是看得到明天、后天，乃至于未来的每一天，日子过得十分缓慢。而这里的生活，日月飞快，却只能看到今天和来世。
第三天工程队里多了一个老外，德国的一个小姑娘。说是父亲来过这里，意外去世了，所以大学毕业了之后，来这里看看。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也不敢去深问，这德国小姑娘是学建筑的，中文非常差，最后还是只能做苦力。
但是她能锯木头。我们就先挑了一个木料，她负责锯出来柱子之后，我再开始用大量的边角木料做榫卯，很快就把木头棚子搭出来了。
柱子的下面直接深入到我们垒出来的石头堆里，做了一些结构，压得非常结实。上面用竹子加木头做的顶，然后把树皮切好，做了一层简单的瓦片。之后再去乡里，找牧草，编制起来做成草皮，覆盖在上面。全部用编织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弄。
这些都是我在闲暇时学的技能，一次性全部用完。德国小姑娘觉得这东西可能不够结实，我让所有工程队的人去推这个窝棚，结果纹丝不动。
这个棚完全是一个整体，如果暴风雪来了，只要在所有的石头墙壁上泼水，就可以冻结起来，完全吹不动。其他时候这里最多的就是大雪积压，这顶是不用担心的。
任何事情，如果你做起来觉得很痛苦，那说明你不够熟练。
弄完之后，夕阳西下，日照金山，我们在工地上吃盒饭，还是铝合金的盆子。从庙里拿上来的糍粑夹着大黑瓜，有小喇嘛带了大喇嘛的酥油茶给我们，放到温泉里暖起来，小喇嘛还把洞里的一些硫磺刮下来，放到茶里，说对我们的胃好。
我们不明所以，量也不多，就在夕阳下看着金山晚霞，吃着盒饭，喝酥油茶。
其实酥油茶在墨脱比较少，之所以在寺里能喝到，是因为这是寺里，多少有信徒会带进来。
闷油瓶到太阳下山还没有回来，我算着日子，不免有些担心。

第72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3）
那一天我们工作到很晚，到了晚上10点多，快11点的时候，我们看到所有的工人都在看着远方的雪山。
我和胖子举目眺望，就看到在雪山中出现了一颗星星。
那应该是闷油瓶的手电，运动速度很快。在山顶、悬崖、山谷，几乎都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众人都很疑惑，那个德国女生还做出了奇怪的判断：这是雪山里的TOTORO电车。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有点耳熟。
那星星就像鬼魅一样，在雪山中飘忽，一会儿出现，一会儿被其他山遮挡，最后从吉拉寺门口的悬崖上跳跃下来。
我看了看手表，11点47分。
这时候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那是个人了。
我们收工，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看那颗星星，我和胖子稍微在温泉里泡了泡，去了去乏，也下去了。
回到房间，闷油瓶已经睡去，显然就算对于他来说，这一路也是十分辛苦。我和胖子躺下，我开始想怎么搞明天的工程。一方面，泉水到了雪窝子之后，还在继续溢出，现在是直接顺着悬崖流到了庙里，渗入到庙里地板上的青石板下，搞了很大一滩。
庙里的工程可能比较着急，但我又想快点在温泉的上方，利用现在的大棚，搭一个二层楼。
也就是说，用现有的大棚做地基，在大棚上面，搭一个阁楼。
这个阁楼不用生炉子，因为下面是温泉，会很暖和，地板都是烫的，可以治疗腰病。
这两个工程都是大工程。
没有得出结论，我就睡着了，而且是秒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美梦，梦见有一头巨大的毛熊，提着一盏由三十多盏风灯组成的风灯团子。它身上有很多的袋子，类似于袋鼠的那一种。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袋子躲着，它带着我们在雪山上狂奔。
结果它跑饿了，就用爪子把胖子从袋子里拽出来吃了。
我被吓醒了，心说原来熊不是要当妈妈，我们只是零食。
醒了之后还早，但精神却很好。我看闷油瓶少见的没有醒，胖子还在打呼噜，就蹑手蹑脚地起来，来到屋子外面。
我回到了工地上，爬上去，泡进温泉，暖和了一下身体，起来坐到边上的石头上，还是很暖和的。
我看着远方，因为是雪山，所以在星空下是非常亮的。这里的银河非常璀璨，因为吉拉寺在这个时间，完全是一片漆黑，所以那壮丽的繁星，几乎就在眼前。流星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看着夜空，到处都是。
我完全放空，裹着毛毡裸体靠在柱子上，屁股下面是暖和的石头。
那些星星慢慢地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动物、人物、各种故事。天上仿佛是在演戏，星星演的戏，如同璀璨的各种史诗。
恍惚中，我看到了一条星光点点的光带，从山中出现，慢慢地靠近吉拉寺。那光带犹如一辆火车一样，在雪山中上上下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我从那个时候起，开始进入到瞌睡状态，然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被早到的小喇嘛调皮地画上了很多表示懒虫的藏文。这个小喇嘛是门巴族，年纪很小，一直在嘲笑我懒虫，还给我带来了早饭。
我和他一起坐在温泉边上，吃着早饭，他和我讲他们门巴族的民间故事。日出金山起，门巴族的文学精髓都在“卓巴古鲁”，意思是“牧人的歌”。小喇嘛已经给我讲过三遍《太波嘎列》了，我几乎可以倒背出来。但他是个话痨，看到我还是会和我继续讲，我觉得他是在拿我练习汉语。
他讲到一半的时候，我不得不找了一个借口打断他，问道：“最近庙里有什么新闻么？”
小喇嘛也不介意，直接告诉我道：“德仁昨晚回来了，带着康巴落的人回来了。”

第73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4）
我没有急着去找德仁，虽然我很好奇，为何会忽然重新出现了一个德仁，但我明白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旅游。
不过来藏区旅游，本身就会特别一点，在这里吃吃喝喝看风景，都需要体力。虽然在这里盖东西很累，但其实体力消耗很规律，我的肩膀肌肉很快就膨胀了起来，泡温泉的时候觉得大了一圈。
我穿好衣服，就直接开始干活，决定不管漏水的事，直接先搞上面的阁楼。
搞出了一批木板之后，我测试了一下强度，就意识到这个工作会比较花时间了。这里比较难以解释建筑难度，只能努力说说。首先是地基的问题，这里都是岩石，我不想破坏这里的地质结构，去打洞（说实话我也打不动）来做地基的固定点。
原本的计划是在窝棚上方，直接起一个二层的房间，但是我发现这些木材不够标准，单纯用木材做地板，肯定会裂开，我需要更多横向的梁。
我没有做横梁用的木材，一旦手里的木头去做房梁了，那地板和外立面的材料就不够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去墨脱买钢梁。
但那些梁一上来，二层就会变得特别重，窝棚下面要多加两根柱子做支撑。而这两根柱子最好的位置，是插在温泉里，这是不现实的。
而且我在这个窝棚的顶上已经铺了稻草，当时铺稻草的时候，是觉得这个二层的屋子和窝棚会是一个楼梯状的关系。二层的屋子依着山，那窝棚就是二楼的裙边。
整个建筑应该依着山，形成一个半边的“凸”字，但这样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没有办法打地基。
我正苦思冥想着，德国小姑娘也上来了，我们画图画了半天，德国小姑娘说：“其实，有没有可能，就算了呢？”
我陷入了沉思。
有没有可能就算了呢？这对于我来说，可真是一个恒久的人生拷问。
算了吧。
我忽然对德国小姑娘说：“你说得对，要什么二层小楼。”
“那这些木头怎么办？”
“那就做一个，能到达这个温泉的，最漂亮的楼梯吧。”我说道。
闷油瓶和胖子到的时候，我已经在设计楼梯了。
那一天，胖子把竹子水管继续往下接，德国小姑娘带人把木料中的一部分，做成一个方形的大浴池，外面是非常多的石头，里面用木头拼贴起来防水，然后在下面的两栋房子之间，支起横梁。本来应该在上面一块一块铺上玻璃，那样一个阳光浴房的雏形就有了，但这里的喇嘛拿来了很多的麻布，直接铺在了顶上，形成了一个似是露天，又不是露天的浴场。
无数的麻布头挂下来，各种颜色都有。
木头拼贴的浴池，需要上油防漏，这需要很久。这一天工地上的人差不多到了40多个，所以大体的粗形，到了晚上都完成了。结果一到晚上根本没有人管这浴池还漏着水，直接把温泉的竹水管一接，水池就开始满水，帮工看到哪儿漏水，就用一种当地的粘泥巴直接混着麻布去堵。
堵完之后大概不漏了，所有人就开始试泡。水很快满上来了，整个阳光房里全部都是水汽。
这些人身材黝黑，肌肉都非常饱满，玩水玩得根本叫不住，开心得似乎完全没有明天一样，非常有这里的气息。
我和大家定了规矩，明天肯定得重新翻新，然后上午女生泡，下午男生泡，晚上喇嘛泡。
他们让我把上面可以看雪山的小棚子让出来，大家一起泡。我想了想，拒绝了，反正我们待不了多久，我要自己先泡到爽。
晚上我们三个人的晚饭，是小喇嘛送到悬崖露天温泉上的，我们三个终于一字排开地泡在水里，我能看到闷油瓶慢慢开始出现文身，还有胖子脖子上挂的六七串这几年他淘的各种土里珠子，心说这汤的药力，驱邪和驱尸毒都顶够。
小喇嘛又说了一次，德仁已经回来了，我开始意识到，这个德仁可能想见我们，但是不愿意主动说。
那就拉倒，我没有接腔，憋死他。
看着夕阳，寂静无声，但那晚的夕阳非常给面子，就像橘黄、火红、紫红、各种猛烈的颜料全部打翻在云彩上一样，整个天空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晚霞，炸裂苍穹。
用手机根本拍不出来，只能用肉眼去看。
“小哥，你当时雕的那雕像，好像找不着了，你发现没有？”胖子开着玩笑，就问闷油瓶。“是不是他们要反啊，这么有价值的雕像，也给弄没有了。”
闷油瓶看着远方，摇了摇头：“那是他们的石头。”
这个只是我在寻找他的路途中的一个信标，是他追寻自己身世的一个信标，但对于这里的喇嘛来说，只是一个石头雕刻的另外一块石头。
“但是那雕像很重，在哪儿呢？他们总不能丢下山吧，不会砸到花花草草小朋友么？”胖子就纳闷。
闷油瓶看了看我们围着温泉的那些石头，我睁大了眼睛，心说我草，难道被那些人敲碎盖温泉了，立即想去一块一块看，心中大喊罪过！但找了两眼，我忽然放下了。
那是他们的石头。
虽然希望这雕像只是被搬到了这寺庙的某间废弃的房间里，但如果敲碎了铺在我们四周，我忽然觉得也可以接受。
这似乎有一种禅意。
小喇嘛一直在给我们添茶，等远处的雪山变成黑色的剪影的时候，他才鞠躬准备下去，楼梯才只做了一点材料，完全没有做完。他在悬崖边上忽然回头，对我们道：“德仁喇嘛的俗名，叫做张海客，也许，你们会有一些印象。”

第74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5）
我不喜欢变化，前半生变化太多，所以我现在希望一切都现世安好，不要有什么新鲜事情了。
当然，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这是我很久之前就悟出来的道理，同时也是老祖宗告诉我们的重要哲学。
小喇嘛走了之后，我泡在温泉中，本来挺放松的，现在有点膈应。
胖子吃着晚饭，也在琢磨，他琢磨了一会儿，就对我说道：“天真，你说，你现在在研究张家简史，你才是德仁吧！他现在做了德仁，岂不是所有的事情，小哥所有的记忆，都得和他说一遍，凭什么啊。”
“我不是德仁，虽然我在研究张家人，但研究的越久，我越不想成为张家人。”我对胖子说道，把头沉到温泉里，闷了一会儿，才起来吸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他妈批准他做德仁了。
走流程了么？
“开除他。”胖子看着闷油瓶，“小哥，不是我说啊，这要是胖爷我，肯定忍不了，开除他。在这地方做德仁，那是封疆大吏，哪有不通报就自己上岗了，你不开除，过段时间他就是族长。”
刚说完，我们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接着从悬崖边缘走上来一个人：“德仁是一种惩罚，你不能开除一个罪人。”
我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光头，但当他的脸从悬崖上探出来之后，我才想起喇嘛不用剃光头。
接着张海客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他剪了短发，穿着喇嘛服，但是肤色仍旧不似当地人。
我看到他的瞬间，血压飚了起来，但随即我就发现，他和我的长相，出现了差别：“你的脸怎么了？”
“没有必要继续像你了吧，不去管它，它会逐渐变回我自己的样貌。”张海客说道：“骨头是变不回去了，但皮肤纹理，只要不努力，还是会改变的。”
说着张海客开始宽衣解带，直接走入了温泉里，本来三个人，一下变成了四个人。
他看了一眼闷油瓶示意，闷油瓶也看了一眼他，胖子就说道：“收费的，叫张海客的人收十倍。”
“我现在叫德仁。”张海客对胖子说道：“你所不喜欢的那个人，在雪山里没有出来。”
胖子被气得血压高，张海客就对闷油瓶说道：“族长既然来了，是不是我们可以做一些公事，让我好记录下来。”
“无事可记。”闷油瓶对他说道。
张海客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看来天下太平。”
闷油瓶点头。
“你怎么出家了。”我问张海客道。
“你看过这里的晚霞么？”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心说难怪大喇嘛不打机锋了，这德仁喜欢打机锋，其他人可能觉得技能重复了。
“做德仁，族长总归是要见的，吉拉寺，族长总是要来的。来旅游也好，来做事也好，这一站，总是避不开的。”张海客说道：“况且这里还可以看到那么好看的晚霞。这地方，其实是张家的坟，张家人越来越少，他们死前来这里，我可以告诉他们，族长在哪里，他们就可以有一个归宿。张家古楼不能见人，那个地方，东西腐朽得很快，再过一段时间，就只会剩下这里。”他说完，看着我：“听说你在做一些资料收集对么？”
“是。”
“我在寺里找到了一些，都给你送过去。”
“这些古董运输的时候会损坏，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我的意思是说，拍照发到你邮箱。”
“你知道我的邮箱？”
“我知道你们店的邮箱。”
好吧。
他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了一本小本子，放在我的边上，然后起身穿好衣服，对我说道：“既然要出去旅游，这些地方都有美景，也都有张家的一些遗存，这是攻略，不妨都去看看。既然天下太平，我就先退下了。我每天都在食堂用饭，有空可以找我来聊。”
说着看了看我，似乎是在召唤我，我没有回应，他对闷油瓶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平静地离开了。
那感觉就像是路过随口说了几句一样。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来得急，走得也急，似乎也带着一定程度的窘迫。我们坦然地不想见他，也不好奇德仁喇嘛。他最终也只走了一个过场，快速见了我们，完成了工作。
我们都知道，其实这不符合礼数，我们两方似乎有很多很多事情可以聊，但其实仔细想想，也并没有什么，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很厉害了。
要是我主动找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不过，这下大家似乎都得到了安宁。
胖子就说道：“他刚才泡的时候，放了个屁，你们闻到了么？我看到泡了。”
胖子只是想损他，编排了这么一个结局，但我还是笑了出来。
张海客，不，德仁喇嘛，一定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只化做了一个屁，留在了泉水之中？
我翻开他的本子，默默地看了起来，地方不少，也很难到达，有一些照片夹杂其中，有些地方附有详细地描绘介绍。这个本子不是他写的，应该是多地的张家人，不停地传递这个本子，在其中写下了当地的风土美景，一页传一页，最后到达了张海客手中，转交给族长。其景有空谷幽兰，其字有千年一叹。

第75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6）
这对于张家人来说是一个美好的故事，旅行的意义有时候也在这种变化当中。
现在仔细想来，我在当年是否也想过如果我们三个人一起见到张海客，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此时，我努力让脑子不要去做任何的转动，慵懒地躺着，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张海客来了，张海客走了，当时幻想的情况发生了，虽然很仓促，但他在这里，有一个安宁的归宿，有那么一点奇怪，但是不去细想，也还行。康巴落还没去呢，旅行才刚开始，不要多想。
“有没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胖子并不配合我，直接就问我。
我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到胖子的话。
胖子看着我，用水泼我脸：“天真，一般情况下，到这时候，你就得说话了，开始你的表演。”
我脑子里开始闪过很多信息，但是我立即停止了思考，告诉自己：“清净，天下太平。”
安静了一会儿，胖子就完全按捺不住了，就催我道：“天真，你不能逃避啊？”
“我逃避什么？”
“虽然是来旅游，但是也不能强行不带脑子啊。”胖子对我说道。
我看着胖子，知道胖子是不接受我这种逃避的，问他道：“我要是带脑子，我们三天内能把这事处理掉么？”
胖子也沉默了，他琢磨了一会儿：“旅游，有点糟心事，正常。这样，你分析，分析完胖爷我处理。”
我承认我有点想逃避，在雨村的生活太舒适了，我实在不想回到过去的思维模式里。
我就想做个简单的人，但我稍微想了想，胖子说得也对，这事其实挺严重的。
“其实挺好的，在这里给张家人做一个驿站，让他们能找到小哥，这里的晚霞也很美，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希望刚才的人是张海客。”我对三个人说道：“如果是，我们可以按照计划旅游，但说实话，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张海客。如果他不是，我不知道吉拉寺发生了什么，我们要在这里滞留多久。”
“如果他不是张海客，这可是大事。”
“我知道，所以你就不能让我逃避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再去面对么？”我对胖子道：“你看着这景色，这银河，这雪山，这吉拉寺的灯火。”
“我们师徒三人，到西天取经，到了这观音禅院，这金池长老对我们一定有所图谋。后山说不定还有黑熊精，等着开师父的佛衣大会。”胖子说道：“你可不能逃避。”
我叹气，趴在石头上，看远处越来越亮的星空。
这德仁喇嘛，要见我们，铺垫了很长时间。从我们进到这里开始，就开始铺垫了，这显然是故意的。然后有喇嘛在我们盖底下这个温泉的时候，特地过来提醒我们，可以把青石板挖了，这一挖我们就都知道这寺下面有空间。
我们假装没发现，这样我们就不会对寺庙下面的东西有兴趣。
这件事情其实对于我来说，已经属于不太好的巧合，如果是以前的我，我会开始思考背后是否有危险存在。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因为太久没有遇到危险了，我宁可是一种高概率事件，在这么老的寺庙，挖出点什么太正常了。
但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就是其中有人，希望我们偶然发现吉拉寺下面的秘密，进而深入一探。
有人在勾引我们，去探吉拉寺的下面。
与此同时，我们到了这里，就直接有人告诉我们，德仁喇嘛重新出现了。当时我也觉得奇怪，从那之后，德仁这个词语，一直不停地出现，似乎有人在不停地提醒我们。
德仁喇嘛是这里的干部，对于张起灵这个职位来说，有着巨大的意义。按世间各种道理，到了这里，我们需要去拜访一下。
但对方也没有想到，我们压根没有想去拜访德仁。
就在刚才，小喇嘛在我们得去见一见德仁这件事情上，加注了，直接告诉我们德仁的名字叫张海客。
然后张海客就直接出现了，用最快地速度给了我们这个本子。
过程中，我问他的所有实际问题，他都没有正面解答。
如果要我分析，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举动，因为他的易容水平不够，所以瞬间被我发现了脸部细节的不对劲，但他快速反应搪塞过去了。然后，有一个举动其实也非常奇怪，就是他立即下水和我们一起泡了温泉。
我们这里时间处于黄昏，边上只有一盏风灯，其实非常昏暗。他快速出现，快速进入了温泉水汽之中，快速给我们东西，然后快速离开。
两件事情合在一起，那基本上，必然是有问题了。
这算是非常有胆气的计划，因为时间只要稍微再长一点，我们三个人都会立即知道这个人不是张海客。
那么他到底是不是张海客呢，刚才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我虽然非常困惑，但还来不及思考，他就走了。然后胖子就开始逼问我，目前来看，胖子已经快速思考完毕了，我却没有开始。可能我的脑子，这些时间变慢了，变懒了。
另外我来这里，真的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情，我是来看美景放空的。
胖子其实看出来了，闷油瓶也看出来了，我却希望大家都别看出来。
此时，我们都看了看闷油瓶，闷油瓶直接起身披上毡袍：“不是他。”
我叹气，吉拉寺里有一个假德仁，在勾引我们探索吉拉寺的庙底，还给了我们一本写满各种地方的本子。
这背后是什么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我不能带着这个阴谋回到雨村，那里的生活会被毁掉。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愿意深入思考，去面对这件事情。当然我也不会逃避太久，但胖子连15分钟都没给我。
胖子站了起来：“有一件事情是能肯定的，这个人，肯定知道张海客，并且能够模仿他。”
“但不是专业模仿。”
“怎么说？”
“他如果真放了一个屁，说明他心态很差，非常紧张。”我说道。
这件事情让我非常烦躁，闷油瓶就递藏袍给我：“我知道他是谁，不用担心。”

第76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7）
在局中应该会一夜无眠，但闷油瓶和我说，让我放心。
我看他安然入睡，想来整件事情虽然蹊跷，但应该和我想得不一样。
想想也是，喝了那么多酥油茶，要是有人想夺我性命，我和胖子肯定早被毒死了。
我睁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点烂，外面似乎又开始下大雪，有很小的雪花从缝隙里掉落下来。
再看那个小本本，总觉得里面的诚意是真的。
第二天睡醒，发现到处都被雪覆盖了。我们哈了口气，换上藏袍，闷油瓶带着我们到了温泉花园的地方。我看到一路跟随而来的人们，从各处采来了非常多的格桑梅朵，用特殊混合的干苔藓嵌入各处的石头缝隙里。据说这样，这些花在温泉花园里依靠水汽就能存活。
这里有非常多的石头，他们还垒砌了浴池的边边和边上用来湿蒸的坐台。一夜之间，石头之间多了无数的小花，什么颜色都有，这种西藏特有的美，一下让这个温泉花园，变得极度狂野。
整个顶部也被架高了，之前一直觉得这个顶很憋屈，现在大概有六米多高。顶部的麻布被风吹来吹去，其实挡不住什么雪，但也不至于大雪淋头。
但本来只是一个奇怪的布头顶部，现在这温泉花园顶一高，就变得无比的有神性，所有的布上还有人写上了经文，犹如巨大的经幡。
雪从头顶飘扬的麻布中洒落下来，我无法形容这个画面，因为那不是传统的美，而是非常特殊的，一种吉拉寺特有的美。
到处都是花，遮盖了我们昨天堆砌的所有石头，从远处眺望我们的悬崖温泉，那里也全部都是花儿。
都是人们在昨天晚上，放上去装饰的。
“有高人。”我对胖子说道。
胖子蹲下看边上的花：“这活儿真细，路边的野花，长到家里来了。这些花都是从海拔低的地方，采集上来，然后重新种在这儿的。这些石头都是暖的，所以花能活。”
“这个地方的设计，有着极高的审美。你别看就是些石头和格桑梅朵，然后头上的麻布经幡也是很常见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如果没有经过设计，是展现不出那么神圣的效果的。”我说道。
一阵风吹过，顶部的麻布翻动，雪花哗啦哗啦地落下来。在落到我们头顶之前，全部融化，变成了雨露。
我看着闷油瓶，他摸着那些石头，对我道：“其实，他是希望你们能挖下去。”
“这下面肯定有空间，有空间就有秘密，有秘密我们就得去查，去查了，旅游就泡汤了。”我对他说道。
“吉拉寺里，埋了很多黄金。”闷油瓶看着那木头浴池：“就在这个位置，是商会多年在这里经商的收入，建造寺庙之前，除去要花的费用，多余的黄金被做成了金砖，当做地基。”
我看着胖子，胖子看着我：“金砖做地基？不会氧化么？”
“有保护黄金的药水。”闷油瓶说道。
我和胖子互相看着，都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硫磺味太浓了。
“这个假张海客，设局希望我们从这里挖下去，挖出地基的黄金。”胖子问道：“这假张海客干吗这么好心？”
“他应该是觉得我忘记了。”闷油瓶说道。
我揉了揉脸：“有多少，两三斤？”
“挖这里的时候，有几件法器，就代表下面有几层，一层有三米高。”闷油瓶说道。
我看着胖子：“有、有、有几层？”
“我、我我、我不知道，你主持挖的，你不不不知道？”
“我我我我我……”我看着这漫天的雪，四周五颜六色的格桑梅朵，还有神圣的经幡，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掐我人中，天真！”胖子用头不停地撞我胸口。
我看着那浴池，里面的温泉水不停地往下渗水，下面是一层一层的，黑黄色的老金子。
“拆了这个，再挖下去，就是金砖。”胖子又趴在石头上：“我的老天爷，难怪我觉得这个地方，我单单是站着，就觉得引力比其他地方大，下面是质量扭曲的空间和时间。”
我看着边上的格桑花，问闷油瓶：“那人到底是谁？难道就不能直接告诉你，这下面埋着东西，埋着这些黄金。”
闷油瓶没有回答。
我想了想，忽然看着胖子：“我靠，我知道了。”
胖子爬起来，看着我：“不重要，天真，从你们大学生的角度，你说说这黄金，能不能算是小哥的？我就想知道这个。”
“这个张家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族长在开农家乐，觉得族长忘记了自己的收入情况。”我和胖子道：“但是你想，这肯定不能开口直接问小哥，这得多下小哥的面子啊，他得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
“为什么不能问？”
“你想啊，如果你爸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你发现他在偷偷送外卖，你会不会直接问：爸你是不是最近缺钱？”我说道：“这肯定不行啊，老头子自尊心很强，一定会和你说，没事，爸不缺钱。但你如果此时要给钱孝敬你老爸，你会怎么干？”
“你说完。”
“我会把钱偷偷塞他衣服兜里，然后他问我的时候，我就说我不知道，没放过，他就会以为是他以前放的钱，忘在兜里了，意外之喜。”我说道：“这事的性质和这个一样，这是给小哥送钱。”
“他觉得小哥跟着我们受苦了。”胖子恍然大悟：“但收银员已经是我们这个企业里阶层最高的了，你看啊，你是跑堂的，我是厨子，但收银只要指指二维码就行了。”
然后他看了看这个浴池：“怎么弄，拆了么？”
“拆了？”我看着那些格桑花，那些花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从山下的草原上，小心翼翼地挖出来，带着土和苔藓，在这里一点一点地塑造出来的。
如果要拆了，这些花，全部都要重新翻过。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摇了摇头，我就点头，对胖子说：“算了。”
胖子看着我：“真的？”
我裹紧藏袍，吐出了一口白气。

第77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8）
这一天无所事事，其实这底下做地基的老金子，不挖出来，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我们在温泉边上发了一会儿呆，就有妇女过来泡，我们只能离开，三个人穿着藏袍在寺里瞎逛。
按闷油瓶的记忆，这黄金的事情，应该是非常久远的一个时代的消息了。这些东西，其实已经不算贵金属，基本是属于古董级别的，价值难以估量。
当年很多跟着三叔混的老掮客，包括金万堂，都喜欢老金子。这比黄金本身要贵很多，他们喜欢一面洗亮了，另一面是黑的，保持出土时候的样子，觉得特别有味道。
但那么久远，期间寺庙翻新过，是不是真的还在下面，其实不好说。不过，既然是张家人来推荐，他是不是已经确认过了。
我提出了疑问。
闷油瓶说并不能确认，因为知道这下面有东西的人，本来就非常少。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当年张家分崩离析的时候，那些来自外家的支持，其实全部都是西部在处理，那是1920前后的事情了。这些老金子，如果不在下面了，那么应该全部都在那个时候用完了。
那是一个饥荒和战争连绵的时代。
不过，再怎么用，肯定还会有一些在下面，有多少，就要打开看了。
雪下到早上10点多就停了，太阳出来了。我们坐在阳光下，人陆续多起来，都来和我们行礼。很多人把格桑梅朵的花送给我们，我们身上很快插满了花。
胖子就说道：“天真，你觉不觉得，咱们三个被扫墓了？”
我叹气，虽然感觉很受尊重，但确实有点像三个祖宗的灵魂坐在墓碑上，过清明节的感觉。
三个人吃了点青稞粑粑，又开始在寺里闲逛，胖子抓耳挠腮，很不淡定。
我就问闷油瓶，那么，那个德仁，到底是谁呢？既然知道这事的人很少，为什么这个德仁会知道，而且还要装成张海客的样子，通过这种方法告诉我们。
闷油瓶看着阳光下吉拉寺的转经筒说道：“他只能以张海客的身份出来，他不确定你是否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易容，他也是被做成这张脸的。”我喃喃道：“这些和我长相相似的人，或多或少都做了一些伤害我的事情，他不确定我知道多少，是不是对他有极强的恨意。所以，如果他顶着这张脸要见我，唯独是用张海客的身份时，才是安全的。”
“伤害你啥了，你有感觉到么？虽然给了黄金，但也得去报仇啊。”胖子道。
我摇头：“发生太多事情了，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我不可能全查出来。最坏的事情，就是他们中有人用这张脸，杀了我三叔吧。”
“可是，他可以易容之后来找你。”
“一个陌生人的张家人当德仁，恐怕也很困难吧。”我说道。
“小哥知道这人的身份么？”胖子问：“如果是这么一个角色，还是一闷棍敲死得了”。
闷油瓶点头：“我知道，没事。”
我们就放下心来，拿出那本小本本：“那这是真的。”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最终我们没有对黄金下什么结论，说实话，这个结论也只有闷油瓶能自己处理。
我不打算再思考这件事情，心里最深处觉得，这些东西，并不会跑，放着就放着吧，老金子说实话也很难出手。
再放一段时间，我和胖子就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下午，我们三个分开了，各干各的事情。这里没有一个角度不是美的，没有一个角度不是壮丽的，没有一个角度不是神圣的。我拍了一些照片，发给了以前关根时期的朋友。
胖子去泡吧了，闷油瓶不知道在哪里。
我坐在庙前，点上一支烟，一直到胖子给我发消息。
我看了一眼消息，胖子让我马上去找他，说出事了。首先，黄金肯定是没了，第二，我们的石锅鸡出事了。

第78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19）
我看着定位，发现胖子就在寺庙里，但胖子告诉我，他不在寺庙里，他这个定位是在寺庙的下面。爬到寺庙的长山石阶的某处，有一条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小路——所谓小路，就是山壁上的一条可以行走的凸起。上面每隔半米，就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可以用来踩脚。
石头是开凿出来的，应该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吧。那条小路，可以通往寺庙的地基。
因为吉拉寺是盖在山坡上的，为了平整坡面，当年的建筑者运了很多石头上来，硬生生把山坡低洼的部分垫高，把地面整成平的。
做过建筑的都知道，这不可能整成一个巨大的平面，而是会像梯田一样，形成一道一道的梯田平面，这些平面上非常平整，可以修建房屋。
所以吉拉寺高低错落，从最高的地方再往上，就是我们的悬崖温泉，最低的地方就是寺门口，中间隔了大概有六七层的梯度。
与其说这条小路通往地基，不如说，这是一条当年寺庙还没有修建起来的时候，当地人进山的路，就是采虫草的药农会走的那种路。
正好这条路现在是路过寺庙的地基的，我们在庙里，走到庙的边缘往下看，按道理是能看到地基的侧面的，犹如石头垒砌的高墙。但寺庙的围墙很高，我们的视线被墙挡住了。
但从这条小路，却能够到达地基的所在。我冒着雪找到那条路，一点一点走过去，就看到胖子在地基石头墙的一条缝隙里，正对我招手。
我来到那个缝隙处，就发现里面是地基中非常狭窄的石头缝，差不多能够让一个人通过，就问胖子：“你搞毛啊？”
“确认一下么。”
“你来这里是来挖黄金的么？”我挤进去，里面非常矮，只能猫着腰，“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想，这上面开挖，我们挖到那些法器的时候，能看出来石头这些东西都很老，所以我感觉那地方没有被人动过。但小哥说，金子可能在20年代就被他们霍霍完了。这么多黄金，一次性根本用不完，如果经常要拿，挖石头砸石头，不会没有痕迹。所以，如果金子还在，就当我没说，但如果金子不在了，那肯定是从地基侧面找入口进去拿走的，所以侧面肯定有暗道。”胖子说道。
我看着胖子，心说行吧，你肯定有结论了。
“东西没了？”
“你自己看吧。”胖子带着我，在地基的缝隙里穿行，走着走着，我们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这空间往上有六七米，往下也有六七米。
我们类似在一口井的井壁中间，打开了一个窗口在看，上面是六七米的井道，下面到井底也是六七米的距离。
在那个地方，能看到所有的石头都是湿的，那是我们温泉的下方，那味道我很熟悉。
我还能听到上面泡澡的人在说话。
胖子拉着我爬到这口井的底部，我就看到，在底部的石头缝隙里，还有很多指头粗细的金属棍，我拿出来，立刻知道那确实是老黄金。但是纯度不高，色青带白，黄金含量只有一半，上面有很多藏文的铭文。
虽然很多，但总体上，我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其实加起来应该不到30万。
在四周稍微平整一些的石头上，有非常多的文字，什么年代什么语言都有，基本上都是拿走黄金的人的字据。
头上一直在滴水，我们重新爬出去，胖子用衣服包了几根金手指，我就和胖子面面相觑。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胖子对我说道：“我带走一点给小哥留点纪念。”
也许德仁并不是想给我们金山银山，只是想告诉我们，这石头下面有点碎金子，先拿去把电费交了。
我就问他：“石锅鸡又是怎么回事？”
本来说有一座金山，石锅鸡已经不重要了，但如今石锅鸡变得非常重要。
胖子就说道：“你跟我下山，这儿新开了一家店，那鸡你得去吃吃。”
“别人家店的鸡好吃，管我们什么事，我们是福建的店，有竞争关系么？”
“有，当然有竞争关系。”胖子就说道：“咱们店的材料，都是从这里来的。现在，你看。”胖子拿出手机找给我看，我看了那家店，除了堂食，这家店还在卖冰鲜的石锅鸡配料和石锅。
在包装上写着：喜来眠的石锅鸡，都是从这里进货的，直接买冰鲜，自己在家就可喜来眠。
然后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老板娘的私家配方，在喜来眠吃不到。

第79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0）
我和胖子来到墨脱的Down Town，进到那家店里，胖子点了一份石锅鸡给我。
这是他坚持的。
我不知道他的意图，但胖子很坚持。等到鸡汤上来，一闻我就知道，喜来眠输了。
那鸡汤的香味，浓郁得可以立即勾起人的食欲，要知道我在墨脱一向没有太大胃口，吃的不多。
而且鸡汤很清，按道理，这里的店做食物，都是以味道和量取胜，对于卖相是不重视的。但是这鸡汤非常清，我不相信这里做了特殊的处理，那就说明，这石锅鸡的汤，出锅就是这么清的。
胖子一定让我吃一口，我先喝了一口汤，药味和鲜味非常特别。一般来说，鲜味是氨基酸带来的，但是这里面所放的手掌参的药味，把鲜味抬了一下，于是这股鲜味和一般江南的鲜味就很不一样。
杭州人和福建人的口味淡，白水灼小河虾，带一点醋，就能吃出鲜味来。但如果人的口味重的话，对于鲜这个味道，是很陌生的。
因为任何菜，只要多了另外一种味道，鲜就会立即退到后面。
但石锅鸡汤的这个药味，让它的鲜味，反而变得非常有攻击性。
我拿了另外一个碗，弄了点汤，然后放了一点这里的灵芝辣椒酱，发现在辣味下，鲜味仍旧非常强悍。
好吃！
我又吃了一口鸡肉，那鸡肉能非常容易地撕出肉丝来，在嘴巴里，咀嚼三下，就会直接融化成鸡汤的感觉。那鲜味直接炸开味蕾，我口水都滴出来了。
我看着胖子，胖子看着我：“我们是不是完了。”
如果这里卖的冰鲜袋子里的石锅鸡，都是这个味道的，那确实，喜来眠就没有竞争力了。
“人家有真本事。”我对胖子说道：“那能怎么样？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墨脱石锅鸡了。”
“这鸡和我们做的有什么区别？”胖子又吃了一口，觉得非常迷惑：“为什么味道不一样，那么霸道？”
我看了看汤里的料，和我们在福建搞的差不多，最多就是鸡不一样。这是藏鸡，不是福建的鸡，但鸡不一样不至于味道差那么多。
老板娘有特殊的秘方。
胖子看着我，我对他道：“那是人家的知识产权。你又不是痞老板，不能偷秘方。”
胖子道：“我可以和她不一样，但喜来眠不能输，这是主菜。”
我又喝了一口石锅鸡的鸡汤，真的很绝。我转头看了看墙壁，墙壁上有照片，西藏的电视台来采访过这个店。其实，仔细尝能尝出来，这里面有羊的骨髓，但味道非常淡，一点骚味都没有。
说实话，这确实让我有点压力。我把所有的鸡和汤全部吃完，带着那股鲜味回到寺庙里，我们三个人围在炉子边上，就开始琢磨。
胖子很愁，闷油瓶的晚饭是在食堂吃的，可能和那个德仁聊过黄金没了的事情，我也没提。总之大家都坐下来，一边烤火，一边发呆。
这些问题最终都没有答案，第二天，已经到了临近要比赛的日子，再不去康巴落就来不及了，于是我们动身前往康巴落。
下了雪之后，路非常难走，我们只能走一条远路，在雪山中徒步。有时候进入没有雪封的山谷，有时候上到雪线以上。
我拍了不少照片，我们三个人的距离有时候互相拉开有半公里，很自在，晚上就睡在帐篷里。以往这样的旅行都有目的地，但这一次，我们只是路过，蓝袍藏人出来接了我们。
整个接待过程，不便多说，只不过在这期间，吃着康巴落的食物，能吃出老板娘石锅鸡里的鲜味。蓝袍藏人给了我两只羊和两只藏鸡，对我说：“你去96K自然保护区那里，租一块地，养蜗牛和鼻涕虫。那里有很多萤火虫，因为蜗牛多，萤火虫的幼虫就多，藏鸡吃那些萤火虫的幼虫，就可以有那个味道。”
虽然不知道老板娘还放了什么，但蓝袍藏人说，那鲜味，绝对可以这么做出来。
在那里，我们还看到了蓝袍藏人和闷油瓶在对练，我的感想就是看不见。
眼睛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但这种对练带有表演的性质，属于宴会助兴，我觉得他们都没有用全力。那天我被灌了很多酒。
蓝袍藏人送我们出去，送了很久。
墨脱的行程，不知不觉，就逐渐进入了尾声。
胖子拟定的下一站，是阿贵家。他说可能之后去的机会就少了，想去待一个月。
广西不像墨脱，在墨脱旅行，无论如何放松，都有一种巨大的宁静和凌冽共存的矛盾气息。
广西是可以躺平去旅行的，当然，走之前，我还有一个蜗牛养殖场要去兴建，还有一场比赛要去参加。

第80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1）
山上在下雪，山下气温还很高。96K保护区那里有若干小卖部，我们从山里出来再到96K已经是晚上了，就真的看到了非常多的萤火虫。
很多游客都在这里，想用手机去拍萤火虫。我们求助了一个地方上的肉业企业的老板，见到了这里发展局的领导，提出要在96K附近搞一个养鸡场。领导推荐了另外一处大约10亩的农业用地，租价非常便宜，一亩700元，十亩租一年一共7000元。
我们到了之后，发现四周都是养鸡场，但规模都不大，这里是生态养鸡，鸡满地乱跑。
“老鹰老来抓，所以盖了很多窝棚，然后养了狗子。老鹰一来狗子就叫，鸡就躲进窝棚里。”邻居一个养鸡的工人叫央前措姆，笑着和我们说：“后来，狗子也被老鹰叼走了。你们要养鸡，可能养骡子比较好，骡子也叫，而且老鹰叼不走。”
胖子递上香烟，我们打听了一下，这里的藏鸡，供应给当地都不够，特别是这里附近的生态藏鸡，吃的就是山上的各种虫子，甚至还有宣传说，这些鸡吃的都是虫草。当地旅游现在也越来越兴盛。这种鸡，我们带个一只两只回去，也就罢了，但是想在这里形成规模，是很难的。
当然，往下走，在林芝有大型藏鸡养殖场，但那个鸡吃饲料，味道就不一样了。
我们在这里还遇到了另外几个神奇的人，他们是搞雨林缸生意的。墨脱有一片雨林，里面有半蛞蝓和很多奇怪的蜗牛。这些人就模拟水族馆的草缸，也搞一个玻璃缸，里面的环境则模拟雨林的湿度，养这些东西。
胖子就说：“现在鼻涕虫都有人养，物质生活确实富裕了。”
我问他们鼻涕虫好养不好养，他们告诉我：“这东西就是对温度和湿度非常讲究，养是不难养，但算是厌恶型行业，现在鼻涕虫干的行价大约是100到300一斤。”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比我们招牌菜卖的还贵。
我们蹲在路边闲聊，听到了好多知识，比如说，用木栅栏围起那种荒田，里面都是杂草，不好耕种的地方，可以养蛞蝓。
给木栅栏套上大棚的薄膜，然后刷上盐和石灰的混合液，里面的蛞蝓就跑不出来了。还要弄一个口子，那个口子平时放一盆盐水堵上，但是最开始的时候，是要打开的，要吸引野生鼻涕虫进来。
用什么做诱饵呢，要用啤酒。在那块地的中心，放一缸便宜的啤酒花就行了，只要天气不干燥，整块地里很快就全是蛞蝓，装啤酒花的缸上密密麻麻爬的连缸壁都看不见。
食物就是烂草叶子，农民除草之后的草叶子可以直接丢进去。蛞蝓的繁殖非常惊人，那人给我看了一张他们养殖场里的照片，胖子直接就吐了。只不过七个月时间，就感觉养殖场里已经满得没什么空余的位置了。
那完全就是一片蛞蝓的海洋，其中还有很多巨大的蜗牛，是一种非洲蜗牛的入侵物种。
“现在没办法，到处都是这种大蜗牛，最大的能到拳头大小。还有更夸张的，大概比你的脑袋还大。非洲蜗牛携带很多病菌，不但吃光所有的草本，还会驱除本地物种，改变当地的食物链生态。”
“这蜗牛看上去很笨重啊，感觉可以用来做养殖。”
“和福寿螺一样，这东西太大了，鸭子吃起来很困难，而且没有药用价值，完全是个生态灾难。它的繁殖速度非常快，比蛞蝓要快很多倍，生长的速度和吃的速度都比本地植物的生长速度快很多。所以我们只能隔一段时间找人进去，挑出来直接敲碎了喂鸭子。”
“可以养萤火虫么？”我问他。
这对方倒是不知道，不过对方对昆虫很熟悉，就表示，蛞蝓肯定是萤火虫的食物，但是非洲蜗牛太大了，萤火虫的幼虫是否能捕食还是个问题。
他问我：“养萤火虫干什么，恢复萤火虫种群么，但那个很难，环境只要有污染，萤火虫就繁殖不起来。它们的幼虫要生活10个月，成虫才会出来，但很快就会死亡，非常脆弱。”
我说想把萤火虫的幼虫养殖出来喂鸡，他就说：“特别难，这里本身萤火虫就很多，所以这里的鸡多少能吃到一些萤火虫的野生种。但如果大规模养殖，你得养多少。”
我是理科生，算了一下，确实不太现实。福建的萤火虫很多，种类也不少，但如果想达到能养鸡的规模，那得十几年吧。这种虫子十个月繁殖一次，效率很低，而且那哥们儿还说，国内萤火虫养殖，有道德争议。
这事就只能作罢了，但胖子说，可以回去试试。我在村里就知道非洲蜗牛最近在附近造成了一些麻烦，如果想要稳定一下生态，就可以用啤酒去吸引四周的非洲蜗牛，从而吸引四周的萤火虫聚集，然后我们再繁殖一些藏鸡，杀点蜗牛，也是可行的。
蓝袍藏人送给我们的藏鸡，一只起名叫阿母，一只起名叫阿公。一公一母，它们是种鸡了，代表了全村的希望。
还有两头羊，也是一头公一头母，胖子准备回去就吃了，不打算养起来，所以没起名字。
“那你吃不吃阿公阿母的孩子？”我问胖子，胖子擦了擦口水：“你知道么，到了年底，我们就会有上百只鸡，肯定要给阿公阿母减轻一些负担。”
接下来胖子去搞车，我们原来的车不行了，得搞个皮卡，后面放鸡和羊，还有饲料。折腾了一段时间，再回到寺里已经很晚了，我看到整个寺都亮了起来。
所有的地方都点上了油灯，人们都在准备什么节日。小喇嘛跑过来告诉我们，这是因为，要在我们到达这里的几天后（算法非常复杂），寺庙才会开始准备迎接的工作，用来正式迎接我们的到来。
我们走进寺庙里，就被人献上了五彩的哈达，大家都在迎接我们。
胖子就纳闷：“敢情我们刚到是吧，之前我们来了，又好像没来？”

第81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2）
我们走进庙里，当时来迎接我们的所有人，看着我们走进来，他们开始唱歌，唱的似乎是一种祈福的经文，但是在他们的嗓音下，显得格外的空灵和好听。
他们簇拥着我们，往大喇嘛的房间走去，寺庙里星星点点都是火光。我和胖子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这本来是我以为刚到达吉拉寺时会有的画面。我们被这些人们，一直簇拥到大喇嘛的房间，然后进行一次禅意深浓的对话。但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也许发生了，但是我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昏迷了过去。
之后我预想中的墨脱之行，应该是充满了禅意的。每天不是对着雪山思索问题，就是看吉拉寺里更多的资料，询问小哥关于当年的问题。我在这里看到的那些故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还有遗漏，哪些的真相是什么。
结果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修了温泉，搞了温泉花园，得了黄金，失了黄金，发现了阴谋，又没有了阴谋，想租地养萤火虫，又没有租成功。
兜兜转转，等到我们要走的时候，忽然寺庙里举办了盛大的节日，说是欢迎我们的到来。
就如同胖子说的，我们来了，过几天日子了，要走了，又似乎变成了刚到这里，这感觉确实有点奇怪。
但很快我们就释然了，我对事物现在释然得非常快，因为不释然又如何呢？小喇嘛也说了，这是他们的习俗，既然是习俗就尊敬吧。
我们听着那天籁一样的经文，被簇拥着，来到了大喇嘛的房间门口，这里摆满了油灯，我们被引进去。
大喇嘛在里面等我们，那个德仁也在，都穿着喇嘛的僧袍。我们进去在火炉边坐下，其他喇嘛都在那里。
大喇嘛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外面的诵经变得轻松和自由起来，各种声音开始唱起来，也开始有了对歌和民歌，似乎大家开始娱乐起来。
“欢迎你到吉拉寺来。”大喇嘛和我说道。
“不是早就来了么？”我对大喇嘛行礼，但还是提出了问题。
“我们不知道来的是不是你。”大喇嘛说道。
“你是指，不知道我是不是吴邪，也许我是假扮的。”我说着，心说这问题现在还存在么？
“不，我们知道你是吴邪，但不知道，你是不是当年第一次来吉拉寺的那个吴邪。”大喇嘛把火炉里的炭推到我面前，好让我更暖和一点：“那时候刚到吉拉寺的吴邪，犹如璞玉一样，正在寻找自己要雕刻的方向。我的师父告诉我，这个人，将来也许有机会可将刻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刻痕，全部抹去，变回那块璞玉。如果他能够做到，吉拉寺应该用一个盛大的节日，来欢迎他，这是当时他来的时候，所亏欠他的遗憾。”
我没太听懂，看了一眼胖子，胖子就道：“我是什么？天真是璞玉，我是啥，五花肉？”
我按住胖子让他不要乱说，问道：“这节日，是大师父安排的。”
“是的，这是我师父去世之前，给您的礼物。”大喇嘛说道。
德仁在边上说：“当年您见过的老喇嘛，在圆寂之前告诉了我们未来的事情。我们将在山峦之上，迎接族长，我们也将在大雪的后几夜，迎接那个懵懂的陌生人，欢迎他的回来。”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那种感觉，无法言表。
那个瞬间，我似乎看到当年的老喇嘛，就在我的面前，在对我笑。
“他预见了我们会回来？”
“是的，当时我们认为，您拿到那张画的时候，和这里的关系，就被切断了，您没有再回来的必要，但您还是如大师父说的那样，回来了。”大喇嘛递给我暖好的茶水，看了一眼闷油瓶，也给他倒上茶水。
“之前第一天，大师父和族长要说的话，我们已经转达了，其实大师父去世之前，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我点头，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非常安静，似乎和整个气氛完全融为了一体。
“您想要听这个问题吗？”
“您请说。”
“您来到墨脱之后，有一个热闹的开始，您和我们一起陪着族长，走过了几重雪山，来到了这个寺里，却又度过了闹心的、心神不宁和劳苦的几天日子。现在您要离开这里了，您又看到了一个热闹的节日，大家都在欢迎你，您似乎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请问，在您离开墨脱后的时间里，您会记得这些日子里的哪些？又会忘记哪些呢？”
我愣了一下，大喇嘛就说道：“这个答案，您有就有，没有，也不影响我们度过今天。但请您不要说出来，因为要回答这个问题，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发着呆，大喇嘛递给我一个馒头：“我修为有限，说的不如大师父那么好听和厉害，但也比较实在，您应该听懂了。”
我是听懂了，但我却似乎没有明白背后的深意。
胖子说道：“你看他的表情，他显然没听懂，你再解释一下么。”
“安稳日子，才会懵懵懂懂，是好事啊。”德仁在边上有点酸兮兮地说道。
我接过馒头，觉得这问题里的意思，太多太多了，这似乎不是在问现在的我，似乎在问一个更加未来的我。
大师父，到底还看到了多少呢？我不由得苦笑，看了看闷油瓶，闷油瓶也接过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问我要不要。
胖子在边上问大喇嘛：“我呢，我呢，大师父有没有提我？”
大喇嘛看着胖子说道：“提了，他说，胖子来的话，让我们锁好门，把唐卡都收一收。另外，顺祝这位胖神仙，XXXXXXX。”
最后是一句很深的藏语。
我们都没有听懂，外面的人们又唱了起来，似是经文，似是欢唱，似是极静之中，雪落在房顶的声音。

第82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3）
真正到走的时候，没有人送我们，我们三个独自搭着皮卡出来，到了我们停车的加水站。
一切如常，我们上车，胖子开车，后备箱里放着两只藏鸡，两头羊，羊都很乖，而且还没有完全成年，头伸进伸出。闷油瓶靠在后排的角落里，我坐在副驾。
胖子还装走了很多干佛手参，车上也被装饰了很多的经幡，三个人满载而归。
打开车窗，我们又回到八角楼，看到车上的经幡——那些经幡一定在当地有特殊的象征——大家都对着我们的车行礼。
江白在路边接我们，还牵着马匹，我们把羊和鸡托付给他。当时天色已入傍晚，我们在酒店入住，他告诉我们北京队已经到了，和我们住在一层。
那所酒店一层也没有多少间房间，上到三楼之后，门都开着，我就看到小花靠在楼梯口打字。
胖子上去和他寒暄，小花看着我们，眼神一如既往的安定，似乎我们早就约好了一样。
“稀客啊。”我有点意外，这小地方的民间比赛，怎么能吸引他来，胖子是施了什么魔法？
“去楼顶聊吧。”小花拍拍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放下行李，再往上一层就是酒店的楼顶，之前在上面看过雪。
还没到楼顶就闻到了烧烤的味道，我看到黑眼镜正在摆弄烧烤，烧烤架子上面，放着各种肉和蔬菜，旁边还有躺椅，几个大桶里全是雪，里面放着啤酒。上面夕阳晚照，一切都在晚霞的笼罩里。
吉拉寺的海拔太高，这里的气温其实还算高的，黑眼镜穿着背心非常惬意。
我们打招呼，黑眼镜就朝我笑：“听说，吉拉寺有大节目，玩的很开心么。”
“我的状态有点问题。”我对他道：“你也来了，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来玩的。”黑眼镜就笑，直接把一瓶啤酒甩给闷油瓶，闷油瓶抬手接住。胖子开心得不行，过去替下黑眼镜开始烧烤，一排腰子就摆上去了。
我们纷纷坐下，整个小县城的下方是一条巨大的雪溪，我们的酒店就在横跨雪溪的大桥边上，能看到雪溪一路远去，远方是消融得差不多的雪山。这里还挺美的。
黑眼镜快速打开啤酒，甩给其他人，又丢了一瓶给胖子，胖子接过来，手被砸得生疼。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心中一股压抑的闷气瞬间舒缓了，喝了一口啤酒，我问：“真的来玩？”
“真的来玩。”小花对我道：“我们刚飞回来，来见见你们，正好胖爷邀请，那就一起来游乐一下。”
“实在不像。”
“你也不像是还会状态不对的样子。”小花看着我：“说说。”
“说不上来。”我对他道。
“他就是安稳日子过久了，总要防御点什么，总要思考点什么。”胖子就说道：“在福建的时候，其实事很多，轻松又忙碌，一出来玩，他就找不到北了。再加上高原反应，还有这庙里的事情，当年多大的压力，天真小同志你他妈能躺平一天么？”
我靠在躺椅上：“可以。”
小花掏出了一包烟，递给我，我愣了一下，这哥们儿平时天天说我抽太多，怎么今天还主动带了烟过来。
“你是不是来催债的？”我试探地问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说的状态不对，可能和抽烟有关。”小花说道，自己竟然也点上了一根，抽了起来：“你试试吧。”
我确实最近有点想抽，在胖子和闷油瓶的监视下，我本来就是断烟状态，当然总有偶尔偷偷抽的时候。
我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点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一股巨大的辛辣气味冲入肺里，我咳嗽了几声，然后就笑了起来。
艹，被小花说对了，是的，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一种平静充斥全身，我大笑起来。
“你开始拼命抽烟是从这里开始的吧，你对这里的记忆里，尼古丁的感觉非常强烈，你在这里没有尼古丁就没有安全感”。小花说道：“你的身体一直在找这种感觉。”
我吐出一口烟，“你不催债我就有安全感。”
“说说吉拉寺吧？”小花问我。
“说说俄罗斯吧，你们先说吧。”我对小花说道：“吉拉寺两三句就讲完了。”
我们开始闲聊，啤酒、烤肠。闷油瓶听着黑眼镜说俄罗斯的经历，不时和他有眼神交流，让我觉得闷油瓶应该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隐情。
当然我觉得整个故事有点夸张了。
喝多了之后，黑眼镜就问闷油瓶，要不要去试一下马，明天就要比赛了。闷油瓶同意了。
我们不知道还有试马的说法，黑眼镜说来川藏玩耍，不能和在福建一样，要动起来，我们五个人骑马冲入山谷，策马狂奔。他们两个人在前面跑得飞快，我们也不慢，五个人在山谷中穿行了很远很远，满头大汗。
这里全是萤火虫。
我们身上的马灯，似乎也要穿行到前面的繁星中去了。

第83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4）
第二天的比赛，算是友谊赛，除了瞎子和闷油瓶表现出了一点PK的意味，我们全程都在拖后腿，就连小花也只是表现出了天赋，没有特别惊艳的表现。
如果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是不可能很好地驾驭“马上射火枪”这项活动的，不过到比赛结束时，我和小花也渐渐摸到了门道。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所以对于复杂的运动来说，训练和天赋是缺一不可的。
结果是发挥更稳定的当地队伍，角逐出了第1、2、3名，而我们虽然有瞎子和闷油瓶的提分，但由于我们后腿拖得太厉害，最终没有拿到名次，不过他们两个人获得不少喝彩。
过程十分开心，江白给我们拍摄了很多狼狈的照片。
最后江白送我们离开，我觉得他欲言又止，就问他怎么了，他问我道：“可以不往广西么？”
“为何？”
他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什么，有点舍不得你们。”
这里的汉子情感很真诚，但他的目光里明显不是舍不得。
小花他们要前往越南和柬埔寨，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似乎在那里还有一些遗留问题，所以和我们会同路一段时间，当然是两辆车，这让我十分开心，出来玩自然是人多比较好。
胖子在车上就和我说，江白家里出了很多很有名的喇嘛，都是高僧，算是当地那种很有名的神奇人物，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记得临走时，他和胖子还说了话，就问胖子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有时候我们到一个地方，是别人需要遇到我们，而不是我们应该遇到谁。”胖子说道：“反正你知道，他们说话都这样。”
我有一段时间，预测了很多事情，还做了计划。如果你做了计划，核心关键就是你到底怎么说。你能看到的事情，你能预见的事情，只要清楚明白地说出来，这件事情的轨迹就会发生变化。
所以我能理解他们这些人打哑谜的原因。
我们两辆车前往广西，在昆明分开，我们继续往广西走，一路吃吃喝喝、打台球、在溪水里避暑、野餐、在湖边喝茶（得亏他们的装备齐全）。小花说我们这种人，一生都在路上，其实并不会旅行。
旅行是去看新的世界，而我们其实是在故地重游，更多是看看当年的亲朋，互相说说各自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仔细想了想，比如说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他愿意不愿意再看到我们，我觉得大概率是不愿意的，于是这个念头也就放下了。
看风景，看新的世界。我们看过太多绮丽的风景了，虽然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但不应该是主旋律。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保持传统的方式就是，出门就要弄点东西回去，类似于狩猎。于是我就和胖子约定，我们要带一份新菜单回喜来眠，还要沿途带一些菜品回去，这其实并不简单，因为还得把菜的原料带回去。
往广西，其实就是往福建的回家路，最后一站，我想去海南看一眼最南的飞坤庙。
广西的旅途，超出我们的预料，我很快就明白了江白所说的话的意思。
整个广西之旅，有非常放松愉快的部分，但是也有让人非常疑惑和毛骨悚然的部分。
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越南和柬埔寨一带，在整个宗教管理上，由于地理位置和乩童文化的盛行，导致了“一村一教”这样非常复杂狂乱的宗教系统局面。
我在资料上，看到过那边的村子里供奉的主神是邓丽君，也有直接供奉半截尸体的，还有供奉怪胎的，反正什么都有。这些极小范围内的宗教系统，大多数是通过扶乩形成的，这些村子又多集中在难以通车的深山里，非常容易形成区域的盲从效应。当地的乩童权威极大，做事诡异，信徒非常虔诚。
这些离奇的宗教体系，互相斗法，就会开始往国内渗透，产生各种各样的离奇惨案。
接下来广西的旅行，故事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面开始的。
广西的旅行，是我现在想来，都觉得背脊发凉的一件事情。

第84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5）
到了阿贵家，阿贵早早做了一大桌子菜，其他邻居也都过来吃了。
这里的房子有一半都是胖子盖的，当时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也照顾了阿贵很久。
所有的农民房都有一个客厅，我来到客厅里，一眼就发现了阿贵家里的神像换了。
那神像我没有见过，不是这里比较常见的班夫人像，而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神像。那神像非常复杂，上面的元素很多，看起来像是佛像改的，底子里是一个泥胎的佛像，身上粘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都是一些动物的鳞片，有蛇的，有鱼的，还有一些鳞片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
佛像很老了，一看就不是现代的，没有脸，脸的部位上写着一个“元”字，是后来的人刻上去的。
佛像放在一个盘子里，里面还有很多晒干的东西。
“这是？”我试探地问阿贵，阿贵就说：“是从越南请回来的。”
我发现那盘子里晒干的，都是一些青蛙。
我觉得很不对劲，和闷油瓶还有胖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胖子让我明天再搞事，今天先把接风酒踏实喝完。
我就尽量让自己投入到当地的气氛里。
酒喝到很晚，又打了会儿牌，乡村的生活气氛很惬意，也非常正常，除了那座奇怪的佛像。我之所以被它吸引注意力，与其说是我觉得膈应，不如说，是我觉得那东西在看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得到了允许，这一路上可以或多或少抽一些烟，因为在这里，发烟发得太频繁了，每天就算说自己不抽，也能收到一根又一根的烟，加起来能有一两包。而且大家都抽，那我还不如也抽呢，二手烟的量也不小。
我点上烟，和胖子去村口的早餐铺子吃早餐时，胖子就和我说，他昨天和阿贵一块睡的，阿贵说，这是越南那儿的一个鳞身菩萨，祭拜到一定程度，可以让他到地府里，和云彩见面。
这肯定是迷信，阿贵一个人很寂寞，容易被这种事情濡染，也是十分合理的。目前还没有发现这东西有害处，最多就是请这个东西的时候，越南那边的人收了他4000多，有点儿贵。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深入思考这件事。
下午我们去祭拜云彩，我发现这事肯定没有阿贵说的那么简单。因为我发现在云彩的坟头上，放着六七个这样的土胚佛像，除了给云彩的祭品，这些土胚佛像的边上也有祭品。
祭品都快堆成山了，看上去阿贵起码每周都会过来祭拜一次。
这些祭品也十分奇怪，如果是水果、纸人也就罢了，但这里放的所有祭品，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全部都是各种东西的指甲，其中很多都是人的指甲。
我知道弄来这么多指甲是不容易的，就算是全村人的指甲，这么剪也不够。阿贵说这菩萨就是要指甲做祭品，这些指甲都是从越南买过来的。
我拿起其中一根大概有一寸长的指甲看，这种指甲要么是老妇特意留的，要么就是从尸体身上剪下来的。尸体在下葬后大概半年左右，如果腐烂得很慢，指甲就会一直长。
我没有在祭拜的时候，对这件事情直接提出质疑，因为阿贵拜得非常虔诚。
拜完之后，我从山顶看这个坟山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坟头上，都有这种神像。这东西，似乎在这个村里，流行了一阵子了。
回去的路上，阿贵就一直和我说：“真的可以去地府里，有几个人已经去过了。”
我沉默不语，和胖子对望，胖子就问阿贵：“是怎么从越南那边传过来的？”
阿贵就告诉胖子，有人在越南做生意，从那边带回来的。越南起这个佛的那个村子，就在边境，现在整个边境，就是这个佛和另外一个神，斗法斗得很厉害。
我当时觉得事情有一些不妙，但我还没有感觉出来，是哪里不妙。
晚上我们都睡在阿贵家里，他们家已经盖了水泥的房子，四层带一个阁楼。阁楼还没有完全盖好，我睡在三楼，这里很凉快。但我觉得，待在这房子里，很不舒服。
而闷油瓶也表现得不太对劲，他一直在到处摸墙，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第85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6）
那天晚上我来到客厅里，农村的晚上很黑，加上大家都不喜欢用太亮的灯，客厅里的光线很暗。云彩的黑白照片就挂在一边的墙壁上，这也是全国统一的习俗，表明这个家里，以前也有她的一份。
神龛上没有蜡烛或电子蜡烛，但是有一个奇怪的小盒子，我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一个自动念经器，就是公墓里放在墓碑后面，循环播放佛经的那种小东西，电池用完就不能播放了，是一次性用品。
有些人为了能够让播放的时间长一点，还在上面装了感应器，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开始自动播放。有一次一个小孩子捡了这个东西，丢到小区的车库楼梯里，就变成了一个闹鬼事件，还上过新闻。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看着那个神龛，就觉得那个神像让人特别不舒服。
在回来的路上，我用手机搜索了很多关于鳞身佛的消息，但没有找到任何资料，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历史的、野路子的邪教。
仔细看，能看到佛像的盆子下面压着很多黄纸，都非常老旧了，这些纸上写着越南的文字，而且全都是手写的，我看不懂，看样子也是从越南这里买过来的。
我搬来椅子，在那座神像面前坐下，给小花打了电话，和他聊了一会儿。
黑眼镜对这方面的事情，研究得比较多，他告诉我，有些邪教是完全没有基础的，纯粹属于瞎编的。但是因为仪轨是有文化沉淀的，普通人编出来的东西是不像的，所以很多邪教还是有出处的，这些仪轨相互混用，有时候能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惹来很多无法解释的麻烦。
关于邪教的问题，就是无法解释，因为它不是系统里的东西。古人已经有切身的经验，比如说小儿夜啼，就会贴告示出去，让别人念夜哭郎的诗歌。
这是古代人的一种经验，但实际的原因，谁也不知道。小花就告诉我，其实类似于那种“我家里有东西在惊扰小孩”的广而告之。因为神在人的心间，路过的人多了，看到这些诗歌，心中会不由自主地默念，心中的神明就会知晓这个事情。
人体内的神仙很多，如果有人能以自己的肉体作为供庙，供出来的大神仙能力高强，是可以行侠仗义，前去驱赶的。
这个解释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它毕竟还是有解释的，但邪教就没有。
很多时候甚至连邪教的发起者，都不知道自己整出了什么东西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佛像，努力回忆那种不舒服的体感。这就和我下墓的时候，觉得这地方有东西要起来的那种体感一样，非常强烈。
不仅是这个佛像，整个房子都让我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闷油瓶在摸这里的墙壁，可能也是有所感觉，在找感觉的由来。
想到这里，我做了一个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举动：我走到了神像面前，然后背对神像，把自己的后背完全贴在神龛上坐了下来。
一瞬间我的汗毛就立起来了，神像就在我后脑勺的位置，然后我打开了手机，开启自拍模式。
因为周围光线不够亮，对比度很高，佛像的细节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土胚的轮廓，屏幕上全是白噪点。
这应该是恐怖片里吓人的主要桥段之首，背对主邪物。其实我是想看看，背对它的时候，是不是会出现什么奇怪的情况。
但是镜头转过来，还没等到后面的佛像闹鬼，我就看到整个客厅的房顶，不是很对劲。
房顶上有一面不起眼的镜子，用胶带纸贴在那里。镜子很小，白天的时候几乎没有注意到。
我走过去，抬头看那面小镜子，能看到镜子里正好反射出那个奇怪的佛像的面部位置。
从光学的逻辑来说，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佛像可以通过这一面小镜子，看到所有人的头顶。
我正在疑惑，闷油瓶走了下来，让我上去，他也有所发现。
我们来到三楼往四楼阁楼的楼梯上，我立即看到往上的楼梯上，摆着很多鞋。
这些都是女孩子的鞋，有少数民族风的，有现代的，都蒙着灰。而且所有的鞋头都是朝外的，这说明这些鞋子不是收纳在这里，而是如果阁楼上有人要下来，可以直接穿的。
上面没有灯，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发现阁楼的门没关，应该是被闷油瓶推开过一次，他已经进去过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让我进去，应该没有大危险。
我走进去，阁楼里非常简陋，通常装修要到最后阶段才会装修到阁楼，头顶就是瓦片。这里放置的东西，都是家里不用的家具。
但我一进到阿贵家的阁楼，就发现这不是储藏的地方，而是一个很小的生活空间，有床、桌子，被褥都发霉了。而且这里还有一个神龛，里面是一尊和下面一样的土佛。
这里肯定是无法住人，也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全部都积满灰尘。
“这里出租出去过？”我有点疑惑，走到床边上。阁楼的顶中间高两边低，床靠着墙，我在床边只能弯着腰。
床单上用墨水笔画满了东西，这就是我们常见的格子老床单，四周有点花边装饰，但是现在上面用墨水画满了东西。
我再去看墙壁，发现这间屋子的空白处全都用墨水画着东西，墙壁上，地板上，上方的房梁上，瓦片上，这些图案都蒙尘了，显然是很久以前画上去的。
这不是云彩的房间，云彩死的时候还没有这座房子。那阿贵家阁楼上这间显然是给女孩子住的房间，里面住的到底是谁？

第86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7）
我们和阿贵之间用不着太客气，于是我直接到二楼去砸门。在农村，人睡得早，胖子晚上又喝多了，也很早就睡了。此刻被吵醒，起来开门，我们进去就问他，阁楼是怎么回事。
胖子起初觉得我们有点过分，但他上去看了一眼，下来也加入了我们。
“贵啊，你该不是变态了，在楼顶藏了一个靓拐，你可不能变态啊。”胖子对他道。
阿贵非常为难，显然不想说，但又觉得和我们的关系，特别是和胖子的关系匪浅，不说也不行了。他犹豫了半天，才说道：“这是我阿妹的元辰宫。”他口音很重，我不得不让他写下来，才知道原来是这三个字。
阿妹指的就是云彩。
“元辰宫是什么？”胖子问。
“我不知道，是法师和我讲的。”
我知道元辰宫是什么，在闽南很常见，是观落阴的术语。
所谓观落阴，就是由法师带着人的觉魂，进入地府寻找亲人。每个人在地府里都有一个元辰宫，这个地方很难形容，你可以将它当做是一种人生的符号映射。不同的法师带你看到的元辰宫都不一样，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他会让你看到一座房子，然后让你看米缸满不满，里面的灯火旺不旺。如果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可能让你看一座房子里的十几块石碑，看上面的文章写得如何，字迹是否模糊。这些景象都可以代表元辰宫主人的各种信息。
阿贵就开始哭，说他现在还不能下去找阿妹，但是他村里好几个供这个神的人，都已经下去过了。他就托了他们找阿妹，想看她过得好不好。结果他们找到了云彩的元辰宫，却找不到云彩。
云彩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很着急，就去问法师，法师就让那个下去过的人，把云彩的元辰宫的细节全部画出来。后来，说仅仅画出来还不行，还要在阁楼上还原出来，看看有什么线索，能不能找出云彩去了哪里。
如果元辰宫里找不到人，那么这事是十分蹊跷的，说明阴身的情况不正常。
“元辰宫里应该有一本书，里面会有很多信息。”我对阿贵说道：“如果观落阴是真的，那么这本书里——”我说着，忽然发现一个错误，那本书只记录阳间的事情，传说人死后那本书就没用了。
“那法师就让我在阁楼里，按照画把一切都摆了出来，然后他在这里找线索，但是找了很久，都找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阿贵的眼泪浊黄，就那么两三滴：“后来法师——也就是那个从越南回来的做生意的人，说他也没办法，得去越南找村里的乩童来处理，但我没那么多钱。”
我们都沉默了，阿贵看着胖子说：“阿妹不知道有没有事情，是不是在下面被人欺负了。”
胖子的脸色铁青：“阿妹那么好的人，肯定早就投胎了。那个越南人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让他下地府去。”说着就拉着阿贵，拿起板凳要去撩人，被我给拉住了。
“把那张画给我。”我对阿贵道。
阿贵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黄纸，我打开来看，只见上面用毛笔画着非常拙劣的图，但能看出来，这个观落阴的哥们儿已经很努力了，画得很详细。
那确实就是阁楼的那个房间。
我让阿贵先睡了，自己蹲到门口抽烟，胖子跟着我下来，我们两个人都不言语。
首先，我不知道闷油瓶在这个系统里，是否也算是大神，但我知道在地下，他也有很多忌讳，是不能去触碰的。他是个活神仙，但不是钟馗，否则我们一进门，那奇怪的怪佛应该就炸了。
其次，这种事很难讲清楚，一个是当事人对这件事情的情感寄托，本来可以是正向的。如果别人观完了，说云彩特别好，那这事我就可以接受。可偏偏他搞封建迷信出来的结果，是让人内心不安宁的，这就非常麻烦。
如果现在我爷爷托梦给我，说他很穷，我也会拼命地烧纸给他，普通人基本上很难逃避掉这种行为。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从越南回来的商人，想要骗阿贵更多的钱。如果真是这样，确实像胖子说的，我们应该把他直接架到山上送他一程。
但看村里的情况，相信这事的人已经不少了，至少说明一个情况，这人是有套路的。
阿贵内心的焦虑不太好打消，甚至连胖子，我都不一定能打消他心中的焦虑。
关心则乱。
“怎么说？”胖子就问我：“干不干？”
“看你想解决哪个问题，你想解决这个越南哥们儿，还是想解决云彩不见的事情。”我说道。
这纯粹是胖子的世界观放在哪儿的问题。
“不想那么多，不是说可以下去么，我们直接下去看，看那法师能让我们看到什么。如果是扯淡，我当场送他上路。”胖子说道。

第87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8）
处理这种问题本来就很麻烦，我揉了揉脸，也觉得胖子说得有道理。
我们当然不能直接和阿贵说不相信这个，于是就说也在下面有人想见，想通过这个越南来的大师，下去见一面。
阿贵本来很紧张，害怕我们反对他搞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现在一看我们竟然也想参与，长出了一口气，说立即给我们安排。
看来这个大师是一个比较喜欢收钱办事的主，也不挑客户，应该是个新手。
当天下午，我们帮忙做农活，在田间捡福寿螺。这里的福寿螺已经成灾难了，到处都是粉红色的卵，捡了整整两个箩筐，每颗都像柠檬大小。我们把这些福寿螺弄到阿贵的鸭圈里，加了点溪水，让鸭子和鹅整个吞。
我在旁边看着，感觉每只鸭子都似乎要被噎死了，但它们的喉咙比我想的要大很多，大部分都能吞得下去，个头小一点的福寿螺几乎都被吞得差不多了。我就问胖子，这些鸭子不会直接吃这些撑死吧？
胖子说，鸭子的胃酸非常厉害，这些螺吃下去马上就化了，而且营养丰富，生出来的蛋会特别好吃。
我们沉浸式地看鸭子吃完了大半的福寿螺，剩下的一半个头太大了，它们咽不下去，胖子就用砖头拍碎了给它们吃。阿公阿母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当地的生活，也凑过来吃螺肉。
我们三个在田埂边闲聊，我就问闷油瓶，这种事情算不算他的专业范畴，东北不是也有跳大神么。闷油瓶告诉我，这个圈子内，黑眼镜是研究最深的，当然张家也有办法，但是不能用自己的脸。
一开始我有点弄不明白，什么叫做不能用自己的脸，后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就明白了，张家的脏面最开始就是用来做这个的。脏面是让人极度恐惧的东西，虽说后面是用来在执行秘密任务时遮住脸，让人产生恐怖的联想的，但最开始的时候，这是用来威吓邪物的。
不过这都是非常古老的东西了，张家在近代基本上较少使用。据说在更早的时候，用得很多。
我们一直聊到吃晚饭，由于干了农活，我们把阿贵家的剩饭都吃得精光，然后在溪水里洗了个澡，就去找那个大师。
大师的房子很普通，门口挂着两个炫彩的灯笼，上面画着两个太极。进去之后我就看到了那个中年人，他给我们递烟，眯起眼睛看我们。
一起参加仪式的还有另外一些人，我听说因为地府之中有火树，非常漂亮，台湾那边甚至还有地府旅行团，下去什么都不干，就只是看看。
我们坐在那儿磕瓜子闲聊，仪式要等到夜里12点才开始，东西都准备好了，神坛就在大师的院子里，但现在还不能进。
这里什么人都有，中年妇女、老头、当地企业家，很多人都抽烟，我也抽了一根。广西话比较难懂，就听了个大概，胖子给我翻译，说：“这个是去见妈的，这个是去见儿子的，这个是去见老公的，这个是去给自己添米的。”
所谓添米添油，就是到自己的元辰宫里找米缸和油碗，米缸是自己的财运，油碗是自己的寿元，那个企业家带了很多钱来，想要买通阴差，给自己的米缸里多添一点米。
我觉得很魔幻，这都21世纪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笃信这些。但又觉得很好奇，这些人看上去都不是第一次来了。
很快就到了11点半左右，大家开始准备，由大师的儿子给我们讲注意事项。这时，大师就走了过来，直接给闷油瓶磕了一个头，说这个人不可以下去。
我们都傻了，大师对我们道：“他下不去，我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这位爷，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您直接说，但请放过我们。”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我不知道您是什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不知道你是神仙，还是妖怪，但总而言之，他觉得闷油瓶不是人。
胖子有点恼怒，我按住胖子，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闷油瓶点头，就到外面等我们。
那大师跪着给闷油瓶递了吃的，还泡了茶叶，拿来各种好东西，就差请上供台了，然后才把我们带去后院。
我看那大师满头冷汗，觉得至于么。
来到后院，我们都用红布遮住了眼睛，大师在布里塞上一张符咒，就开始做法。
“你们下去之后，就会到你们想见的人那里去，但是你们彼此之间是无法互相看见的。并且，我会跟着你们，遇到任何熟人，开口之前，必须先问我，我让你说话，你才能说话。否则如果有东西跟着，你自己不一定回得来，这一点要切记。”那大师说道。
这次我们都把要见的人写成了云彩，我本来想写我爷爷或者潘子什么的，但胖子说法师多的是，这一次主要还是查云彩的事。如果我不跟他一起去云彩的元辰宫，他自己一个人，怕看漏东西。我就同意了。
法师开始念一种越南文的咒，在我们身边走来走去，我们也跟着法师念他的口号，那场面有点滑稽，但我还是忍了。

第88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29）
观落阴的过程，要描绘起来非常困难，因为它几乎全程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我事后怀疑他给我吃的东西里，放了什么影响我意志力的东西。
阿贵在边上一直在说他大女儿嫁到越南的事情，我也听不明白，似乎他大女儿也有很多苦恼，问了很多问题。
确实，人多少都是有苦恼的。
之后那个大师一直问我看到了什么，是否看到了光电，看到了神仙，或是闻到了特殊的味道。
之前说过，遇到任何离奇的事情，都是药引子，都是进入阴间的一个契机，而且所有的契机都是不固定的，有些人会听到鸡叫，有些人会看到一团火。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必须立即和大师说，大师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心中在想，这似乎是吃了某种药物之后，大师一直在确定你是否产生了幻觉。而很多精神科药物，产生幻觉之后，是能被身边的人的语言影响的。你的幻觉会被外面的信息不停地塑造，因为你的自我意识已经把大脑形成感觉的区域都让出来了。
身边的人很快就开始说自己看到东西了，大师一一指点，我听到胖子也在叫：“看到了，我看到了。”
“是什么东西？”我问，但是胖子没回答我，似乎听不见我说话了，只说：“是一个水塘，大师，是一个水塘，里面全是蚊子。”
大师对他说：“走下去。”
他似乎能听到大师的话，说道：“里面飘着好多人。”
“别管，它们会摸你，你上辈子积德特别多，它们都是来给你指路的，你说声谢谢，它们和你的因果就清了。”
胖子就在那儿一直说“谢谢谢谢”，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胖子就继续说：“它们指路了。”
“游过去。”大师说道。
胖子看样子得游一会儿，于是大师又去其他地方，和其他人说。有些人比较熟悉，已经进元辰宫了，大师就念一句，那人就跟一句，看样子是在教他和下面的人交流。
很快，有人开始大哭，还有人发出了奇怪的嚎叫。大师过去把他拍醒，然后退钱给他，说签证过期了，下面人不让下去了，让他回去再拜拜那奇怪的土佛，过段时间再来。
我心说那土佛竟然是签证官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有一个人摸住了我的手。
“是大师么？”我问道，心想这是要给我开小灶么？
这手拉着我，开始往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走，我犹豫了一下，意识到这应该是出现奇怪的感觉了。
因为我发现四周的声音全都听不到了，我喊了一声：“大师，我开始了，有人拉着我的手。”
但没有回音，我什么都听不到。
那手继续拉着我往前走。
接下来的情况和做梦非常相似，我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回廊里。那是一个古代的回廊，两边都是院子，天上下着大雨。
我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院子里都是奇怪的树，上面开着花，非常漂亮，雨打在这些花上，到处是水珠。花是五颜六色的，那些雨落下来，也会瞬间染上一丝色彩，然后又变回普通的水珠。
我仍旧被拉着，但是我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就在这回廊里被不停地拉着走。
我又喊了一声大师，还是没有回音，我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太对了。
我挣扎了几下，想甩开这只手，但是我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此时，我已经看到了走廊的前方，有一道门，那门外面的门框，是一个吞口——就是一个巨大的嘴巴的样子。
门上全部都是獠牙一样门框，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神龛，里面是一座很大的土佛，大概有一人高，非常老，一看就是从土里挖出来的。门里面很暗，非常吓人。
土佛的眼睛上贴着两张符，非常奇怪，这不是佛教的系统。
我觉得要出事，心中一直默念各种神咒，但毫无用处。
就在这个瞬间，我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小三爷！”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潘子！他穿着一身奇怪的，类似于地方民间戏剧的衣服，朝我追了过来，速度极快，一边跑一边大喝道：“何方鬼祟！放手！”
那声音极大，我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就看到潘子浑身都发着金光，直接冲撞了过来。四周的树木瞬间全部变成了手，要抓向我，但潘子一路冲过来，那些手纷纷灰飞烟灭，他抓住我的肩膀，大喊：“脱身！”

第89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0）
我猛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阿贵的房子里了，身边围着阿贵和村里卫生所的一群人。胖子看到我睁眼，整个人一下子瘫软过去，似乎非常紧张。
我非常虚弱，刚才的回忆，快速在我脑海里消失，我抓住最后的力气，和胖子说：“我好像看到潘子了。”
胖子在回答我，但我好像还是听不到他说话。
我很快又睡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闷油瓶在边上看着我。
我动了一下，感觉浑身的肌肉比刚从山里出来还疼。
我下来吃中饭，胖子看到我醒了，终于松了口气。我想问什么情况，胖子就让我别问，先吃饭。阿公阿母都开始下蛋了，本来这些蛋准备孵小鸡的，现在就先给我做菜补补身体。
我看着桌上有青椒炒蛋，吃了几口，确实很香。阿贵还去其他村给我买了很多当地的凉茶，说我可能是中暑了，那个做法的房间非常热，所以我才晕了。
这些带草药的凉茶喝下去有微甜的感觉，但确实感觉好多了。我问胖子是怎么回事，胖子就说，他顺利地看到了云彩的元辰宫，确实和阿贵在阁楼里搭的一样。
关于元辰宫的各种说法，比如供的什么菩萨，修葺得好不好啊，各地法师都有自己的说法。但是胖子查了资料，像云彩这样的房间，是非常非常少的。那个法师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说是每次下来，都见不到这个元辰宫里有人，这种情况对于法师来说，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个人没死。
或者说给出的生辰八字是错的，但即使是错的，也不会出现一个这样的房子。
他们从观落阴回来，就发现我怎么也醒不了，而且体温非常低。他们把我搬回来之后，我醒了一次，然后又陷入了深度昏迷。后来是闷油瓶去外面找了一些草药给我吃了，我才稳定下来。
我把我看到胖子的事情和胖子说了，胖子就问我：“你也看到潘子了？”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我从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路口。水外面是一条小溪，我们沿着小溪走，大师说我遇到的是个天官，潘子是不是在下面做官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我和他说你也来了，让他等会儿给你个惊喜，他一听你来，就忽然不见了。”然后我就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是个村子，还有一个赶集的集市。我顺着法师的说法，找到了云彩的房间。
我摸着下巴，胖子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摇摇头，等吃完饭之后，立即去镇里的医院验血。这里的设备是验不出什么东西的，但是可以帮我备一个冰管，我把血样寄到北京，小花有关系帮我化验。
在医院门口，我和胖子蹲着抽烟，胖子就问我怎么想，我对他说：“我听我姨夫说，他当时在越南的时候，越南人正和缅甸柬埔寨打仗。当时他们会用一种草药，让人进入一种强烈地被动思绪游离状态，然后通过别人的声音直接看到东西。”
“你觉得是那个大师给我们用了那种东西？”
“我觉得是，但这件事情里还有两件事情。”
胖子没听明白：“天真你是不是还没好，讲话都是病句。”
那是因为多地方言混杂导致的，我吸了一口烟，这种短暂的刺激让我瞬间回到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刻，其实让我很有快感。
“这个大师是一件事情，那个佛像是另一件事情。”我说道：“那个大师没有必要害我，但是在我的幻觉中，那个土佛像要害我，是潘子把我拽回来的。”
“是不是你思绪太重了？咱们看到的应该都是幻觉，因为一说起要下地府，我们肯定会同时想到要见潘子，所以我们都有这个意识。”
“那个土佛像是有问题的。”我说道：“具体什么问题我还不知道，你稍微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查一查。”
回去的路上，我用手机画了之前看到的回廊，然后开始在网上搜索，把我画出来的图和各地的老建筑照片做对比，看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那需要一些时间，胖子就问我，“你说那大师，怎么看出小哥不一样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第一眼看到他也觉得他很奇怪。”我说道。
“但也不至于直接磕头吧。”胖子说道：“你第一次见小哥，你直接磕头了么？是不是这大师还是有点能耐的。”
“我不相信这些，但如果他真的知道，那肯定有东西告诉他。”
虽然我不相信法术这种东西，但如果说那土佛有某种邪性，能够预示出某种信息给到那个大师，我是相信的。但我更相信，那个大师自己本身的体质比较敏感。
因为他说，我不知道您是什么。
这句话的信息量也很大，说明他能感觉到闷油瓶和普通人不一样，如果是一般的迷信的人，就会说：我不知道您是哪位神仙？
但他说的是，我不知道您是什么。
我不想累述推理过程，结论就是，我认为闷油瓶和那个土佛有相似的气息，那个法师以前能够感受到土佛不同寻常的状态，但他没有想到，这种状态在活人身上也能感受到，所以才会如此惊慌。

第90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1）
我这一次很有耐心，一边在阿贵家里查资料，一边等北京那边的化验消息。同时，我们还每天去田里挖福寿螺，这东西仿佛挖不完一样，到处都是，每次都能挖满满两大箩筐。
阿贵和我说，只要是从小就吃螺肉的鹅和鸭子，就肯吃福寿螺。但家禽只要吃过虾子和稻谷，就再也不吃福寿螺了。可见这玩意儿的确很难吃，但是个头确实大，蛋白质高，家禽吃了之后下的蛋很好。
我们每天上午去掏螺，下午沉浸式喂鸭。有时候掏螺的时候摸到田螺，就先用白酒泡出虫子，再挖出来洗干净，用一半的田螺肉加一半的猪肉，混着猪油捏成一个团子，塞回田螺壳里，然后用葱油辣椒炒。
我是江南人，田螺壳的味道，很多人是吃不惯的，但对我来说却是香甜的。我和胖子商量，看是不是要把这个菜加入我们的狩猎菜单，胖子和我的意见相左。他觉得这田螺壳味是土味，不是鲜味，如果我有办法能把田螺壳的土味去掉，那这螺肉的口感，还是非常惊人的。
这就变成了一个旷日持久的研发，我反正吃得很开心，阿贵也OK，闷油瓶和胖子吃得不多。
阿贵就和我说，田螺的土味，其实要看你是从哪儿捞起来的，如果水是流动的，那田螺的土味就没那么浓，而且捞上来之后，得用钢丝球把田螺里里外外都刷干净。
我琢磨着，这个菜的价格起码得上80了，人工费可能比材料费更贵。
这日子也过得不错，三天之后，阿母就开始孵蛋。胖子非常期待第一波小鸡的到来，这一窝有三个蛋，应该都是受精了的，看样子阿公的身体不错。
第四天，报告从北京发了过来。我一看，果然，我身体里有特殊的致幻成分，是一种东南亚常用的迷幻药。这种药同时也是草药，吃多了对身体有害。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证据有了，可以动手了。
我在门口找了铁锹，胖子去厨房拿了菜刀，我们一路来到大师家里，把大师提溜到神堂里，进行了一顿法制教育。看着我的化验单，大师冷汗直冒，但是就是一言不发。
我就告诉他：“要么坐牢，要么就把情况说出来。你是不是在给我吃的东西里面，放了太多的药，差点把我弄死？”
那大师就是一言不发，我盯着他，看他的肢体动作。他的脖子一直向那个神像歪，似乎想去看那个神像，但是又不敢。
我把那个神像提溜过来，直接放到地上，对他说：“你不说的话，我就拍碎它。”
那大师发着抖，看着我就笑了：“那你会死的。”
那种带着强烈的恐惧但又冷酷的表情，让我愣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你要是亵渎了鳞身佛，就一定会死的，会死得很惨很惨。我都能看到你的死相，你会活活被扒皮死掉，身上全是蚂蟥。”
我看着那人的眼睛，知道他没有撒谎。
刚想说小心一点行事，胖子直接拿起板凳，一下把那个土佛拍得稀巴烂。
神堂里一下子鸦雀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土佛的碎片溅到，旁边的窗玻璃一下子裂了。
那大师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仇恨，然后开始磕头，不停地对着碎片磕头，不停地用越南语在念什么。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其实不似他表面看上去那么正常。这人对这个佛像不是抱着一种行骗的心态，而是真的相信它。
我打开手机，把他念的越南语录下来，发给黑眼镜。他东南亚朋友多，很容易能问到大概说的是什么意思。
胖子用眼神示意我，还要不要继续问这个大师。我摇头，如果他那么相信这件事情，那什么都不能让他开口。于是胖子揪起他：“走吧，去坐牢了。”
他完全没有抵抗，只是仇恨地看着我，不是普通的仇恨，而是那种恨不得把我生吞的仇恨。
后来警察过来，从他房间里找出了大概200公斤重的那种草药。村里也开始传开这些事情，大家都很矛盾，不知道是该继续拜，还是直接把神像丢掉。民警告知说这种神像属于封建迷信，但因为规模太小，所以也没有开展大范围的思想教育普及。
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事实上，要命的情况，才刚刚开始。
因为阿母要孵蛋，一窝蛋得21天才能孵出来，所以我们必然要在广西待的时间长一点。
就这么待了7天，到第八天的时候，我们刚起床下地，就看到那法师，吊死在了阿贵家门口的树上。而阿贵家的鸭棚里，一半的鸭子都死了，到处是苍蝇。

第91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2）
胖子立即去看阿公阿母，发现这两只雪域下来的圣鸡没事，另外还有一些鸭子和鹅没事。但它们都离那些死鸭非常非常远，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大师是上吊死的，舌头吐得老长，眼睛一直盯着阿贵的房子，满眼怨恨。
这些鸭子是阿贵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他蹲在棚边上，不停地打电话，希望有办法可以把死鸭卖出去。这附近还有养鳄鱼的，可以用死鸭当饲料。
我们没动尸体，怕破坏现场。
我蹲在这些鸭子边上，用边上的竹签子拨弄鸭子的尸体，发现这些鸭子身上没有伤口，不是动物所为，但是肚子都非常鼓。
我拿了一只死鸭到厨房，切开肚子，就发现它的肚子里全是土，完全填满了土，是被活活撑死的。
胖子打电话报案，警察说，这人一直被拘留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一下就不见了，没想到早上吊死在树上。
当然我们是看不到监控的，但是地方上消息传得很快。很快就听说，那拘留所里的监控拍到了他一直对着墙角磕头，完全没有停过，后来直接磕晕过去了，被带去医务室。医务室外面的探头坏了，他可能是从医务室跑出来的。
村头的监控能看到他进村，是自己走进来的。村里有几户人家装了监控，但也只能看到他在半夜走，而且走到每个墙角，他都要站一下，非常奇怪。
因为他是孤身一人。
警察来收尸之前，我站在树下和他对视，胖子问我怎么想的，我说道：“你看他的衣服。”
大师的衣服上，画着墨水图形，和阿贵所布置的元辰宫样板房里，那些画在被子和墙壁上的图形一模一样。
“你最好解释一下，胖爷我对于这事没经验啊。”
我也没有任何的结论。
晚上吃饭的时候，又传来八卦，说验尸的时候，发现这大师患癌非常严重，浑身都已经被癌细胞侵蚀了，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存活动的。但是我们之前看到大师，觉得他和常人一点区别都没有。
这听上去是某种灵异桥段，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村民牵强附会的。
我晚上在客厅里，开始用手提电脑大规模地查资料。说实话，之前对于这种事情，我并不那么在乎，觉得我们三个还能怕这种事情。
但我想起今天看到的大师尸体的眼神，觉得自己不能轻视这件事情。
我先查了很多观落阴的资料，了解了一些基本信息，比如说，鞋子代表着进家里的客人，鞋子多代表家里的客人很多。如果家里用墨水写了字，有一种说法是，会欠很多债，还有一种说法是，有一些事情，她必须记得，即使是投胎了之后也必须记得。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起码说明元辰宫的主人，知道某个不可以带进棺材的关键秘密。
但是下面的字和上面的不一样，所以她写出来的都是圈圈。
一般人的元辰宫都是四合院，云彩的是一间房间，我付费咨询了很多法师，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答案。他们都说从来没有遇到，应该是不可能，或者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那个房间不是元辰宫。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是有人骗云彩住在了不是自己的元辰宫里。云彩死的时候年纪还小，所以必须在元辰宫里能等到寿终正寝才能投胎。
假如是这样的话，云彩的元辰宫被藏起来了，她被迫住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那她的元辰宫里面，住的又是谁呢？
我光是听这些事情，都觉得神奇和虚浮。
那天晚上，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要出事，就早早地休息了一下，准备应对。
如果这事不是大师用自己的命报复我——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真的这么小心眼——那么，他死在阿贵家门口，肯定是有什么用意的。
到了晚上我就对他们两个说：“今晚戒备一下，我要去阁楼的床上睡。”
胖子看着我：“你出息了，但是不是有点出息过头了。”
“要解决这事，我得有更多线索。我上去睡，手机我开着视频，你们看着我，有问题你们就进来。”我说道：“我得让对方——不管是什么——有机会来搞我。”
胖子在村外的土地庙里拔了几根狗尾巴草，编了个奇怪的东西给我，说给我防身。我们商量到半夜12点多，我从窗户往外看，依稀看到那大师吊死的地方，又吊了一个东西。
我立即用强光手电一照，那边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心如止水，发现自己还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
我没有过去查看，只是来到了阁楼，打开视频通话，然后坐在那张满是灰尘的床上，看着一边的神龛，里面那个土佛看上更加腐烂了。
看了一会儿，我把灯关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胖子在视频里对我说道：“你这么暗，你让我们看什么？”
我所有的照明只有视频光了，我对胖子说道：“你别光担心我啊，你们那儿也可能出事。”
胖子也点起一根烟，对我道：“抽根烟吧，今晚我们放肆一点。”

第92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3）
胖子所谓的放肆，潜台词大概就是，你可能过不了今晚了，所以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想喝点啥就喝点啥，抽烟也可以，无所顾忌。
烟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道具。我想起自己之所以会染上那么重的烟瘾，就是因为烟这个东西，有很多用处。比如说在开棺祭拜的时候，测试气流；还可以用来做土雷管引线；以及在某些敏感的时候，能够通过飘烟看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我点上烟，靠在床头。
如果我是这个邪神，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
大概会是：这个人不是很正常吧，他内心没有什么恐惧，还十分急切地想要看到恐怖的画面。
邪神能看透我的内心么，如果可以，它就能看到我所有的计划，仔细揣摩后会发现这个计划无懈可击，难以周旋，从而主动退下阵来。
如果它不能，那么它很快就会产生疑惑：为什么邪神会被人类猎杀。
出现吧，出现吧。
出点什么事吧。
我就这么恍惚地想着，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转得很快，当我回神的时候，忽然在黑暗中，看到床边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背对着我，但依然能辨认出，它手里拿着一双门口放的鞋。
它一动不动，就这么站着。
灯的开关就在旁边的墙壁上，这个房间里装着一个老式白炽灯，光是黄黄的。我伸手把灯打开，就发现那个背影竟然是阿贵。
我心说不好，他不是在外面和别人喝酒么，怎么回来了。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阿贵？”
他有些恍惚，回头看了看我，又看向那个泥佛。
“我见到大师了。”阿贵忽然开口道。
“怎么说？”
“在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大师就站在电线杆子顶上，树挡住了他的脸。”阿贵和我说道：“他和我说，他见到菩萨了。他的元辰宫又大又宽敞，里面供了三连佛，第一尊就是鳞身菩萨。”
我看着阿贵，问他：“你刚才在干什么？”
“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回来了。”
“大师就是和你来炫富的么？”
“他让你下去找他。”阿贵说道：“他说，你得下去，到他师父那里，他师父会带你去找他。如果你不去，他就要杀人了。”
“那如果我下去找他，他就不杀么？”
“他要带你去见菩萨，让你亲自给菩萨赎罪。”阿贵说道：“你一个人牺牲了，我们都会没事。”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有所行动，让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所以，他应该会对我做点什么。”
阿贵忽然看着我说道：“有时候，他不用对你做什么，你就会受他胁迫。”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阿贵说道。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是一个奇怪的越南号码。
我接起电话，听到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哪位？”我问道。
对方说的是越南语，我听不懂，我尝试用英语沟通，没想到对方也会英语。原来他们是越南的一个幼儿园，今天晚上，他们给孩子们洗澡的时候，在很多孩子的背上发现了数字形状的湿疹，那一串字数很明显就是电话号码。他们以为是恶作剧，就尝试打过来看看。
对方还告诉我，他们已经报警了，因为幼儿园位于边境，所以他们在两边都报了警。他们认为，是我用了什么恶意的手段，在那些小孩子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我表示毫不知情，让对方拍照发给我。
很快我就收到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触目惊心。那些孩子身上的湿疹十分严重，形状是数字，排列出来的确是我的电话号码，而且看上去是人为用手指抠出来的。

第93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4）
我们立刻出发去中越边界。现在这个时候，即使有手续也过不去，所以我们约了幼儿园的人，在位于边境的贸易区里见面。这个贸易区我方可以过来，越方也可以过来，但是所有人只能在这个区域里活动。
从对方发来的资料看，那是当地非常普通的一所幼儿园，也没有装监控，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在路上的某个瞬间，我从后视镜里看闷油瓶，发现他的表情忽然警醒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是感受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的表情，让我觉得非常不妙。
之后，他就一直看着一个方向。
我知道在很远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应当是感应到了，或是想起了什么。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我对他道。
他依然看着那个方向：“如果有事，不用我说，今晚会有人来。如果没人来，就没事。”
张家有情报系统，虽然已经凋零了，但仍旧在发挥作用。他的意思是，应该会有人来传递消息，但他现在也无法确定。
这个小插曲让我略微有些心神不宁，我特别忌讳一件事情还没处理完，又出现了其他事情。此刻看他的反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不过当晚没有人来，这件事情，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到了边境之后，阿贵的大女儿来接我们。我们到了贸易区，就住在里面的招待所里。
这里都是两边的商人，在经营大量的水果和干果贸易。还有中国的电器，像是小家电、刮胡刀什么的，都能卖到那边去。
招待所里很乱，中间划了一条线，一边是中国一边是越南，可以随意穿越，但两边的法律却是不一样的。
我们去越南那边吃米粉，见到了那个越南幼儿园的老师，才19岁，会说一点中文，但口音太重了，英语反倒更好一些。我们三种语言混着交流，阿贵的大女儿会说越南语，也在旁边帮我们翻译。
她的叙述其实并没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是住校的老师，当时所有的小朋友都已经睡下了，但忽然一个接一个开始哭起来。她和另外几个教工赶过去，就发现他们身上出现了湿疹。
湿疹的瘙痒难以忍耐，小孩子把身上几乎都挠破了，教工们不得不给他们带上手套。
两边的警察稍后也过来了，我的行程很好查，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但他们还问了我很多有关仇人的问题。我想，如果我在东南亚有仇人，只可能是那两位了，毕竟现在还欠着好多钱，但那两个人肯定干不出这种事。
老师还带了一个小朋友来，是幼儿园里的社牛，精力非常旺盛，到晚上都不肯睡。我们给她买了吃的，问她当晚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女孩就说（越南语）：“是咭嘲。”
“咭嘲？”
“对，有一个咭嘲里的人，他演一只乌龟，在房顶上爬，大乌龟。”小女孩说道。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胖子表示他不明白，不是他熟悉的东西。
“然后呢？”
“乌龟背上有香炉，像这样一拜一拜的。”
“咭嘲是什么？”我问阿贵的大女儿。
她说：“是越南的传统地方戏剧，像杂戏一样，也叫嘲剧。”
胖子在旁边用手机搜索，但网络上的资料非常少。
“得让大后方的人给我们弄详细的资料，查这一类东西得去图书馆，网上没有图片，只有简单的介绍。”他说。
那个小女孩太小了，我觉得她也画不出来，就问她：“香炉背在哪里，是脖子上，头上，还是在背上？”
“在脖子上。”小女孩子说着，指了指我的脖子：“你也有一个啊。”
说完这句话，小女孩的表情刷的阴冷下来，直直盯着我。我愣了一下，但她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我摸了摸脖子，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小女孩一脸疑惑，我看看胖子，胖子也摇摇头：“她没说话，你怎么了？”
我转头又去看闷油瓶，他也摇摇头。
那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这次会面没有任何收获，我躺在招待所里，看着对面的墙壁思索。因为优渥生活而冻结的脑子，终于开始恢复以往的灵活。
处理这种事情真的太难了，仅仅靠智商和精明是完全不够的，得有同时推理多条线的能力。
我脑子里现在有两条线，一条是，这个幼儿园是随机被选中的么？如果是随机的，那就说明背后的这个力量一定是人。
至于原因，我真的解释不清楚，算是长期以来的经验。
如果不是随机的，那么这个力量选择这个幼儿园，一定有某种原因，这个原因是关键线索。
可惜我没办法去现场，我让那个老师把幼儿园的角角落落，全都拍下来发给我，不但要照片，还要视频。因为我既需要观察整体，又需要查看细节。
我叮嘱她白天再做这件事情，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当天晚上，我还在等待闷油瓶的探子，结果依然没有人来。到半夜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准备睡觉。
这时，我的电话忽然亮了起来，是那个女老师的号码。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个电话，本能觉得，情况可能发生了变化。

第94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5）
我等了大概两三秒，才接起那个电话，接起来的一瞬间，强烈的不安顿时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听到那个女老师在电话里哭，电话接通的瞬间，她一下控制不住情绪，哭得止不住。我只好一边安慰她，一边问她怎么了。
“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好奇怪。”她说道：“他们都不说话了，都在看着我。”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孩子们都看着我，但不说话。我和他们说话，但没有一个人回应。”那女老师说道：“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就一直看着我的身后，让我也不要说话。但是，但是，我当时没有领会，然后——”
她越讲不清楚我就听得越着急，但还得安捺住脾气，说道：“你先别急，深呼吸，镇定下来。你只有把事情说清楚，我才能帮你。”
她努力深呼吸，慢慢地，她的呼吸缓慢下来，我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我发现她没有再说话，我又重复了一句：“你现在可以说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还在电话旁边，因为我几次都听到了她试图张嘴的声音。
我猜她一定看到了什么东西，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忽然，电话断了，发出了“嘟嘟嘟嘟嘟”的忙音。
我从床上起身，披上衣服，胖子按住我：“你不能过去，会被击毙的，这里又不是无人区。”
我想了想，沮丧地坐下来，忽然想起江白说的那句话。
我顿时明白了江白潜在的意思，他想告诉我，很多时候，事情并不一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是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而那些事情如果发生在你关心的人，或者你应该对其负责的人身上，同样很棘手。甚至比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棘手。
但因为当事人不是你，人和人的区别很大，你根本无法预判对方的行为。
我想了想，打电话给阿贵的大女儿，请她帮忙。他大女儿去联系越南的警察，这期间我们只能等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回电话给我，说道：“那个女老师死了。”
她没有现场照片，任何资料都给不了我，幼儿园也关闭了。他大女儿对我说道：“你们走吧，你们每次过来，我们这儿都要死人。”
我坐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胖子陪着我一块儿。胖子问我怎么想，我吐了一口烟：“你明天问问这里有没有观落阴的法师，我要下去见他。”
“你相信是闹鬼么？”
“我不相信，但现在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走，随机应变。”
胖子也在沉思，我看到他手里的烟头都快烧到自己了。
“我觉得，如果这东西真的邪门的话，它可能要的就是你，它对你有兴趣。”胖子说到：“否则为什么只有你出事？”
无所谓，从最开始，大家就都只对我有兴趣，我习惯了。
手机震动起来，我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后方来电，他们应该查到了什么。我接起来，就听到王盟的声音。
“老规矩么？”
“老规矩。”
“我尽快口述完，听不明白可以随时叫停我。”王盟说道：“这是一个很新的宗教，最近才在越南这里兴起的。最初起源于一个古庙，那个庙应该在柬埔寨某座山里很深的地方。那里面的东西后来被搬到了越南，麟身佛的主体就是在搬迁的过程中，从一个泥塑佛像体内发现的。”
“再说得详细一点。”
“那个古庙里有一个泥塑的佛像，是正常的佛像，在搬运的时候，外壳裂开了，工人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佛像，就是鳞身佛。鳞身佛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鳞片，有鱼的，还有蛇的。佛像的个头也比较高，不是你发我的那种小型佛。”
我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佛其实藏在正佛的体内，接受了很长时间的供奉。
“当地人觉得这东西很神奇，就开始供奉，据说非常灵，求什么来什么。”王盟说道：“那种小的佛，是僧人后来自己做的，要和大佛放在一起半年左右，才会给信徒。据说越南那座古庙所在的山上，蛇越来越多，政府就把那个庙给关了，后来就变成一个隐秘的地方。”
“有没有什么猜测？或者信徒之间有没有什么内部信息？”
“有考据党说这个佛其实不算是佛，而是当时柬埔寨另外一种宗教的神像。这个神像的传说很奇怪，和我们平常遇到的情况相反，它是会害人的。而且它害人的方式，和被害人本人有关。”

第95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6）
我叼着烟，静静地听王盟讲。
这个来自柬埔寨的宗教，一直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地位。柬埔寨的大型宗教，特别是佛教，一直处于非常强势的地位，而且时间跨度很久，十分稳定。他们的本土宗教几乎完全灭绝了，如果说还有保留下来的话，就是丛林中的一些特殊部落流传下来的宗教。
可以说，柬埔寨人最早的原始宗教，一定是原始部落祖先崇拜和自然崇拜。在黑眼镜的分类里，还有一种叫做奇观崇拜。
有关这些原始部落的神像的资料，在网络上几乎是是找不到的，得找研究柬埔寨方面的专家，但他们的研究也只是皮毛而已。
在殖民时期，从被灭绝的部落中带出来了很多原始神像，一部分运往殖民国的博物馆，还有一部分就被直接改成了佛像。
但这里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古人的道德观和现代人是不一样的，对宗家的要求也是完全不同的。在古人祈愿的神里，是有恶神存在的，用来掠夺和攻击别人。
崇拜这些佛像的人，并不全是好人。这些古佛本质上不是佛像，邪性非常大，久而久之，这种寺庙都开始进入深山，尤其是一些山谷之中。这些庙里的和尚虽然也是僧侣，但其实和正常的僧侣还是有一定的差异。他们能够逐渐发现祭祀这些神的正确方法，并且祭祀的方式都非常奇怪。
所以在柬埔寨的丛林里，如果徒步进入山谷，看到山谷中有一个孤立的佛像，而且是泥塑的（一般都在植物非常茂密的地方，藏得很深，需要用高倍镜才能看到），就极有可能是这种东西。
据说，如果面对着这个佛一直看一直看，就能看到神像原来的样子，非常离谱，让人毛骨悚然。
而这个鳞身佛则可以通过镜子，看你的头顶。当它要害你的时候，它所有的行为方式，都会很像你的行为方式。
再说得具体一点，就是这个邪物就像一面反映你行为举止的镜子。
“你查到在历史记录里，这东西有智慧么？”
“不知道，查不到，不知道它到底要什么。而且，如果对它祈愿或者通过它来进行某些比较邪门的仪式，都更加容易成功。”王盟说道：“它的研究者，有前后两个时期的论文。前一个时期还在比较客观地讨论，但到了后期，基本上就一直在强调这个东西是一个正神，认知很明显已经不正常了。”
我抽了一口烟，王盟把这些资料都发给了我：“研究这东西的学者，也是一个狂热的信徒。”
“嗯。”
“所以他的结论是，这东西的攻击性那么强，是因为——”
“你的攻击性很强，它想要杀死你，所以你自身的力量就贯穿到自己身上了。”
“有解决的先例么？”
“没有，从这个东西诞生开始，到现在已经有3042例的死亡记录。信徒非常容易死亡，但最容易死亡的是信徒的家人，因为他们一般都会劝阻信徒，接着就开始大量死亡。”
“有没有咨询过道士？”
“咨询过了，越南的事他们管不了。”王盟说道：“他们说，在他们的系统里，越南是没有人管的地方，所以那东西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往内地走，它应该拿你没办法。”
“它并没有伤害我，而是通过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达成目的。”我说道，离开这里是没有用的，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因我而死。
“哦，对了，很多信徒的家人是被他们自己杀的，他们都疯了。我这里有一个人，是越南高台教的法师，这个教比较特别，我给你约了，明天让他到招待所见你。”
我挂掉电话，把幼儿园的地址发给王盟，让那个法师先去幼儿园里看看，再到我这里来。
既然我们过不去，那就让他替我们看看现场。
回到房间，闷油瓶看向我，我问他有人来过么，他摇摇头。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问闷油瓶。因为按刚才的说法，如果那佛要对付我，就得用我自己的状态。
闷油瓶低下头，似乎在思考，我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如果我和别人战斗，你觉得我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
“发现弱点。”边上的胖子顺口说道，闷油瓶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我被夸了，真是难得。
我在心中叹气，也就是说，我的对手，应该也非常了解我的弱点。
他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到这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很快就想明白了：它是想重塑我在这里经历过的噩梦。
它觉得这是我的弱点么？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我愣了一下，是那个女老师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打开，发现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它在下面等你，你想好要下来了么？”

第96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7）
我没有回复这条短信，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陷阱，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况且，我也不相信我们能聊起来。
高台教的法师是一个老太太，一个人过来的，拎着一个塑料袋，稍微有点胖。
这个高台教很奇怪，他们的教主是一个虚幻的神，名为高台仙翁大菩萨摩柯萨。像是孔子、释迦摩尼、耶稣、老子、观世音，李白、关公、姜太公、牛顿、维克多&#183;雨果、莎士比亚、丘吉尔、克里孟梭、孙中山等，都是他们所供奉的对象。
关于高台教的资料也非常复杂，他们的体系非常完整，基本上世界上一切可以被供奉的东西，都在其教义中，极为完善。
老太太从幼儿园回来，让我看了一些照片。幼儿园已经被清空了，但我发现，在幼儿园的树下，有一个佛龛，里面供着鳞身佛。
“院长是信徒。”老太太说，已经被警察带走调查了，据说院长在这个体系里，身份等级还很高。
我看着照片里的幼儿园，开始想象那个女老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遇到的事情。老太太继续说：“院长都招了，是他杀了那个女老师，他说是鳞身佛让他杀的。”
老太太的眼神中有点东西，一点也不似平常所看到的越南老妪。我继续抽烟，老太太看着我的烟直摇头。
“老人家，处理这个事情的话，你有什么建议么？”
“你回去吧。”老太太说道：“你忘记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就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那个东西，它会放过我么？”
“你放过它，它就放过你了。”老太太说道：“那个东西就是这样的，你越凶，它就越凶喽。你不凶，它也就没有攻击性了。”
我回忆这件事的全过程，开始想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我要灭了这丫的”心态的。
其实大概是从我担心阿贵出问题开始，这个念头就有了，而且当时的我认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那些小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逐渐康复了，我在他们待的地方做了法，他们会没事的。”
我又追问对付这个事情的各种可能性，但老太太就一直摇头：“你回去吧，你回去吧，不要再问啦，这个事情不是这样的。”
老太太显然不愿意深度参与这个事情，她认为就现在的程度而言，事情还是可以顺利收场的。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说，那个古庙现在在哪里，应该怎么去，这种事情在当地是否常见。
我看过那个古庙的照片，应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主体就是深山里的一个石窟，外面盖了个窝棚。但外面到处都放着一堆一堆祭祀用的祭品，已经全都腐烂了。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女老师的资料信息，确实很可惜。
老太太收了我们的谢金就走了，这钱主要是她清理幼儿园所产生的费用，她不知道我更重视的是背后的信息。
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我经历过很多次了，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但我翻看那些照片时，却发现这件事情露出了马脚。
其中一张幼儿园的照片拍的是一条走廊，走廊的一边是院子，另一边是几间教室。
走廊的尽头，是一片漆黑。手机照片可以放大看细节，虽然老太太的手机像素不是特别好，但也足够让我在放大图片的时候，看到黑暗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扇窗户，窗户里如果是一个诡异的东西，倒也罢了。
但窗户里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影像和拿手机的方式来看，那并不是一个老年人。
如果是在这个角度拍照的话，那么窗户里映出的应该是拍照人。这就说明，老太太没有去幼儿园，拍照的另有其人。
老太太没去，要么是来骗我们的钱的，还属于特别敷衍的那种，让自己的孙子进去拍几张照片发给我，然后骗我们说，她做过法事了。如果是这样，那她刚才的表现几乎就是一个职业骗子。
还是个极度轻视受骗人的职业骗子。
但这里还有一个矛盾点：如果她是职业骗子，那她一定会继续骗下去，但是刚才她劝我离开这里，却是真情实感的。
也就是说，她不想继续骗我，这不符合我对骗子的认知。
我看了一眼胖子，让他看我发现的东西。胖子的反应非常快，多年的默契让他立即说出了我的结论：“他妈的，有人在设计我们？”
“这个邪教现在在广西发展，通过精神药物的方式，让人通过被引导的方式进入所谓阴间。这件事情被我们发现了，于是他们杀了那个大师。”我说道：“这个邪教杀过很多人了，杀人对于他们来说，是惯用的手法。而且，要让村民对邪神的能力深信不疑，就得做一个典型事件出来。”
“可那个大师发现小哥很不寻常，这——”
“我觉得不是他发现的，他只是一个神棍，真正在主事的，是他家里的某个人。”我说道：“那个人可能有点本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哥不受食物里草药的干扰，让他有所警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特征。”
“然后这个人杀了大师之后，联系了越南这里，演了这一出戏么？”胖子问道：“为什么啊？”
“出纰漏了吧。”我说着，又想了想：“不对，我们不能把这些人当做正常人来思考。我觉得那个大师，非常相信这件事情，所以，他不是同谋。我们换一种思考方式，如果那个大师不知道食物里有草药呢？他一直笃定地相信，自己可以引导别人观落阴，那么由此可以推测，他自己其实也服用过一定的精神控制类的草药，所以导致自身的行为也不正常。当我们给他看化验报告之后，他的信仰崩塌了。他当时痛恨的眼神，可能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骗他的那些人。”
“为什么？”
“钱啊，那人肯定贡献了很多钱，所以他从看守所跑出来后，就和那个真正的主事人发生了争吵，那个主事人会怎么办？”
“杀了他！”
“我说了，别这么想，降低一点难度。主事人如果是她老婆，会说让他再试一次，于是大师自己去观落阴了。但这一次主事人下了猛药，故意要灭口，或者说，发生了意外，总之他死了，主事人就把尸体吊到了阿贵家前面，让别人以为他是自杀。”
虽然有点复杂，但是符合人情世故的推定。
“这里有一个细节，大师被吊起来的时候，其实是没死的，只是深度昏迷。所以他死后，屎尿全出来了，阿贵家的鸭子出来，吃了有毒的屎尿，也被毒死了。”我继续推演：“那个主事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大师被骗了那么多钱，很可能会主动抖出很多事情。”
“好，现在我们再回到了越南这里。那为什么，要在越南的一个幼儿园里搞这一出呢？”
我看着那张女老师的照片，对胖子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孩子，和大师长得有点像？”

第97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8）
胖子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看：“有那么一点像。”
我因为人皮面具的缘故，曾严格训练过自己，还专门去学摄影，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了解脸部结构。所以我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孩子和大师的五官细节很相似，肯定有亲戚关系。
至于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侄女，也可能是私生女，或者是更远的亲戚。
“所以，你认为这是一次杀人灭口？”胖子说道。
我点头，要么，是杀人灭口，要么，就是背后有什么情感纠纷。比如，大师的老婆借这个教派制造一起邪神复仇的灵异事件，杀死老公以及他的私生女之类的。
其实这边有一些男人，两边都有家庭。
“你这些都是猜测，不属于推测了，你可想清楚了，别一世英明一朝丧。”胖子说道。我点点头，这确实是猜测，如果我可以去对面，只要看看现场就知道猜得对不对，但问题在于我现在过不去。
但我觉得十有八九是猜对了，在认脸这方面，我十分自信。这个幼儿园老师和那个大师肯定有血缘关系，这一点在整个所谓邪神作祟事件里，显得尤为不自然。
我给北京那边打了个电话，把这些猜想和小花下面的人说了，那边就说想办法找有关单位查一查。
我又打电话让阿贵去大师家里看看，大概隔了五分钟，阿贵给我回了消息，说大师全家准备动身去越南的古庙里，要去赎罪。
我觉得这应该是打算跑路了，就对胖子说道：“找一下附近有没有这个邪教的神棍，告诉他我要观落阴，下去会会这个鳞身佛的真身。但在仪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小哥翻进神坛，把里面的香换了。”
“然后我们还得假装正常吃他的东西，喝他的茶。”胖子补充。
我们制定好了计划，第二天上午先去见了那个大师。按道理来说，那个大师应该已经接到消息，打算玩一票大的，所以我在见到这个大师的时候，总觉得他贼眉鼠眼，有点过于殷勤。
我和闷油瓶对了对眼神，三个人各自发挥长处，把附近地形摸透了。并且也确定了那些香的种类——都是附近能买到的，如果里面有药水，基本都是提前浸泡过的。
大家寒暄了一阵，约好第二天正式做一场我们三人的观落阴，这一次，闷油瓶似乎也能参与了。
这种前后不统一的行为让我有些疑惑，但也无所谓了。
当晚，闷油瓶翻墙去把香换了出来，我第二天一早托人把香寄到北京化验。
第二天晚饭后，我们如约到了大师家里，胖子这才想起一个BUG，如果这个大师也需要那种药来催眠自己，那该怎么办？
我说那是大师自己的问题，他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到，我们在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换掉了。
我们三个人在大师家里，该吃吃，该喝喝，但基本上都是做做样子，借上厕所的功夫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快到12点时，开始准备仪式，大师画上符咒，用红布蒙上我们的眼睛，开始念念有词。
这一次非常明显，我的大脑十分清晰，无论他怎么暗示我，我的四觉始终对四周的环境变化十分敏锐。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们三个依然什么都看不到，那大师就开始慌起来，我明显感觉到他有点着急。
于是我开始胡编乱造起来。
我告诉他，我到了一个农贸市场，而且是古代的农贸市场，有很多人在那里买菜，还有一些人在买烟花和纸人。
大师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我继续编，说看到了一个官吏模样的人在等我，手里还举着写着我名字的牌子。
大师稍微有点奇怪，似乎这种场面很少出现，但他还是说道：“你看看他的眼睛，是竖着的，还是和我们一样的？”
“他蒙着眼睛。”我说道：“头发是白的，而且是立起来的。”我开始肆无忌惮地瞎编。
大师就更加奇怪了，他想了想，说道：“也许是佛祖特意安排来接你的人，他怎么对你说的？”
“他说要去我的元辰宫里。”
“那你跟着他。”
我继续说：“我看到我的元辰宫了，好大的房子，里面全都是书，好像是个书房。我进去了，有一个供台，哎，供台上供的佛像怎么是背对着我的。”
那大师问道：“是佛祖么？”
“应该是，它身上都是鳞片。”
“你能看到供品是什么么？”
“是一堆乌龟壳，还有很多地契，都是写在黄纸上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能编。
大师又去问了问他们两个，他俩没有我那么会瞎编，依然说什么都看不见。
大师就说：“看来佛祖只想和你一个人说，这些龟壳都是占卜用的东西，地契是佛祖允诺给你的工资。看来佛祖很看好你，你只要和佛祖道歉，它就让你成为护法。”
“护法？我何德何能？”我故作惊讶。
“不重要，我只是个做烟酒生意的，佛祖都给了我一个职位。而你一看就很不平凡，佛祖是要让你做护法，继续发扬这个教派。”大师继续说道：“说实话，你现在无论如何都得答应，如果你不给佛祖面子，佛祖会拿走你的阳寿。”
“那我肯定答应。”我说道：“但我答应之后，就是护法了，我是不是得进行修炼？”
“你在元辰宫找找，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只要你吃下去，佛祖的法力就给你了。”大师说道：“之后你就有法力了，护法的级别比我们都要高级，但你可要想好了，做护法是要拿房产去和佛祖做交换的。他把手里的黄纸给你，那些黄纸都是阴间的地契，而你要把阳间的房子都捐给佛祖，你愿不愿意？”
“那我住哪里？”
“成为护法之后，很快就可以去阴间了。你捐完之后，佛祖很快就会来接你，你在阴间的房子要比阳间的大得多，所以你不用在阳间待太久。”
“这和佛祖现在就拿走我的阳寿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被拿走阳寿之后就死了，但是如果是被接到阴间的，那阴阳两界你就可以来去自如。”
我佯装犹豫，心中却一阵骇然，原来他们竟然这样赤裸裸地骗别人的房子。看样子我们到阿贵家的村子时，就已经被盯上了，觉得我是外来人，比较有钱。
“可是，我其实特别穷，在杭州还欠了很多网贷，房子早就没有了。”我说道。
“你爸妈有房子么？”那大师忽然说道：“未来属于你的，也可以提前贡献出来。”
我心说如果此时中了迷幻药，在幻觉里，我真的有可能对我看到的景象深信不疑。
大师继续蛊惑我：“佛祖在等你的答复，你快当着佛祖的面谢谢它，否则它要发火了。”
“谢谢佛祖，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佛祖可以帮我解答么？”我问大师。
大师说：“当然可以，既然你如此诚心，佛祖自然会帮你。”
于是我说道：“我想知道，如果信徒已经把房子给你们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死，是担心他们有一天反应过来么？”
现场一片安静。

第98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39）
我扯掉红布，看着大师，那个大师满头冷汗地看着我，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回答我。”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们这个教派出了那么多起意外死亡事件，无非就是你们把那些人家里的钱都骗走之后，告诉他们在阴间有房子，让意志最薄弱的那个人杀掉全家，带着全家去阴间生活，我有没有猜错？”我看着大师说道，胖子和闷油瓶也摘掉了红布，闷油瓶直接看向里屋。
“出来吧。”胖子喊道。
一个干瘦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正是上一个大师的老婆。
她丝毫不害怕我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阿贵家的有钱亲戚，不笨呵。”
“你是眼红阿贵家，有一个胖子一直在给他钱，还给他做装修。”我转头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立刻怒了。
“你知道阿贵想小女儿，就开始蛊惑他。”我说道：“这个大师和你老公，你们是同事吗？你们这个系统管理得非常好，你是中国区的负责人么？”
“这两个都是我老公。”干瘦的女人说道，这时，外面的院子里渐渐出现好多人，显然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的。“这个是越南的老公，死掉的那个，是中国的。其实你也可以当我老公的，中国那个现在死了，我得再找一个。”
胖子就看向我，那意思是说：“你看，不是我给阿贵装修的缘故，是你自己惹来了狂蜂浪蝶。”
我则不解地看了看闷油瓶，干瘦的女人立刻说道：“这个年纪太小了。”
“你打算怎么样？”我问那个女人。
“弄死你们。”女人对后面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狠狠地瞪了大师一眼。大师非常害怕，就好像被什么恶鬼看了似的。
我们三个互相对视一眼，直接走向外面的人群。
过程就不累述了，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面都是平民打手，基本上一招一个，不一会儿就全部放倒了。我关掉衣服里的录音机，算是有了证据，再回头看的时候，那个干瘦女人已经向屋后跑去。
我们追过去，发现后屋里全部都是教徒供奉的金条，直接堆放在地上。那女人在屋子后面有车接应，跳上车就跑了。
其实闷油瓶完全可以直接用他的方式追上他们，但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把录音通过北京那边的人提交了上去，这件事情在我们这里，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当天晚上，我和胖子预测了一下这件事的结果，在我们这边，这个邪教组织最多还能存在一周左右。但是在越南那边，因为各种互相勾结的关系，这个邪教恐怕会一直持续下去，而且不久之后，他们会再度通过边境渗透进来。
鉴于这里的地理位置特殊，只能通过闷油瓶的方式去解决。我看着他，冲他做了一个飞坤爸鲁神像的手势，揶揄了他一下。
他嘴角难得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可能是我真的太好笑了。
再往后的事情，我只能靠推测了。
第二天，当我们在边境考察菜单的时候，闷油瓶离开我们，独自去丛林里寻找材料，制作了一个脏面。
他带着脏面，用张家人当年极度让人恐惧的方法，潜入了越南境内，进入了古庙之中。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但脏面是专门让人感到恐惧的。那晚，庙里的人一定认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恶魔。
在我们回到雨村三个月后，这个邪教从根源上瓦解了。当然，我们在巴乃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邪教会如此脆弱。
他回来的时候，应当是把那个脏面在丛林里焚烧掉了，当晚他身上有烟火气。
我们回到阿贵家里，等待阿公阿母的孩子破壳。在这段时间里，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田螺酿肉这道菜里的土腥味去掉。
此外，螃蟹季也快到了，我决定，在我们三个人回到雨村的时候，必须开发出三个和螃蟹有关的菜来。

第99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0）
从那天上午开始，村民便收到通知，要陆续拆除和取缔鳞身佛的神龛，大家从最初的疑惑和不理解，到最后的坦然，也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下午的时间。
在我们整理阿贵的阁楼的时候，阿贵难掩内心的落寞。对于这种利用他人痛苦的回忆而敛财的行为，我深恶痛绝，而最可怕的地方是，它会强迫人们无法忘记，强迫人们沉浸在痛苦之中。
所谓阁楼的原型应该只是一个混乱的幻觉，观落阴真实的原理，得靠那些神婆和大师们的口供来说明，如果有关方面愿意在新闻上播报，我倒是很想听一听。
之后我们又去坟上，把坟头上的神像和贡品一一处理掉，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恢复到田园牧歌的状态，邪气一下就消失了，重新变回我们所熟悉的农村的感觉。
胖子把云彩的坟又整修了一下，我忽然又想起了潘子，如果那时不是幻觉，那该有多好，等来年我们下去时，潘子已经成了潘大判官，把我们此生的孽债一笔勾销，来生就做深山中的一课巨木，长一万年，枯一万年，谁也不知道。
坟边就有小溪和水塘，我们干完活儿，又下水摸了大大一箩筐的福寿螺和田螺。阿贵家里鸭子少了一多半了，我们去买了一些回来给他补上，我来挑田螺，胖子和闷油瓶坐在一旁把福寿螺敲碎喂鸭子，谁也看不出来，我们是见义勇为的路过侠。
这就是当时江白给我们打的机峰，看样子，未来我们还会遇到不少这样的事情，但细想下来，哪件事的前因后果里没有我们呢，看样子下半生是要还一些债了。
我想到这些就想叹气。
同时，江白恐怕未来也是当喇嘛的料了，这机峰打得那么准，下次得请他吃饭。
当晚我用钢丝球把田螺都擦干净，然后养了起来，这一次我下了狠心，每隔三个小时就换一次水，一直换到了半夜三四点钟才去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接着开始换，一直换到中午十二点前后，然而我闻了闻，泥巴味儿还是很重。
我决定先不管这道菜了，我们开始进山找山螃蟹，当地人都把溪水里的那些小螃蟹用竹筒烤着吃，肉其实不多，但是我知道云南那边有特殊的吃法。
闷油瓶双指抓蟹的速度极快，让我们在开抓一个小时之后，不由得开始担心这里的螃蟹会灭绝，不过此时篓子几乎都已经装满了，于是又坚持了10分钟左右，只得满载而归。
为什么说只得，是因为本来以为可以在山里赖一个下午，因为山螃蟹爬得很快，都藏在落叶和石头缝隙里，个头又小，很难捕捉。
但闷油瓶实在太适合抓螃蟹了，我和胖子端着两个篓跟在他后面，他看到后只消一下，螃蟹瞬间就被甩进了竹篓里，都不用我们弯腰。
回到阿贵家，阿贵就说这些螃蟹平时也是喂鸭子的，因为没什么肉，我就说打算学着一些游记里写的，尝试做一些新的螃蟹菜。我去劈了柴火，做了一个篝火堆，看着教程把螃蟹洗干净捆上，放在篝火堆的边上。
然后又去隔壁买了两只土鸡，在阿公阿母看不到的地方杀了，用荷叶包了七八层，也放在篝火边上。
围在篝火边，我们开始聊小花和瞎子那边发生的各种八卦，秉承着谁不在就吐槽谁的传统，我们一直聊到螃蟹被烤得发红。
接着我们找了一个竹筒，把螃蟹拨开，去腮挖心后丢进去，用捣子直接捣碎，放上调料。
其实云南那边的做法是要放一些当地特殊的香料的，但那些东西我一个也不认识，就放了广西这边的香料，比如说酸辣味的东西，尤其是一种辣椒，辣中还带一点鲜味。竹筒里一下就变得五颜六色，金色的蟹黄裹着蟹肉的白色和蟹壳的红色，再加上点绿的、红的等各种调料混合起来，特别是酸辣的调料一放进去，蟹肉的氨基酸香味一出来，整个竹筒的蟹香味极度浓郁。
这山螃蟹的壳和饼干一样脆，全部敲碎之后，吃起来像很脆的奥利奥，带着一丝焦香。
我们花了半个小时，把烤好的螃蟹敲了半个竹筒，螃蟹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碎壳了，吃进嘴里只有一股奥利奥的脆口感。于是我又把螃蟹倒出来，拆开土鸡，把荷叶里的鸡汤倒进碗里，荷叶鸡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一时间，螃蟹的鲜味和荷叶鸡的香气混在一起，让我们所有人的肠胃开始感到饥饿起来。
最后是阿贵用灶烧出来的米饭，胖子撕了四朵鸡肉，把一碗汤分成四份，浇在米饭上，然后把蟹酱盖在鸡汤上，我拨了一点带着鸡汤，蟹肉的饭，裹着送入口中。
味蕾顿时彻底爆炸，氨基酸互相反应出的剧烈鲜味和酸辣味恰到好处，我和胖子都露出了闭着眼享受的销魂表情。
这肯定不是云南那边的地道做法，但真的是出奇的好吃。
那天晚上连闷油瓶都吃了两碗饭，胖子吃了八碗，我吃了三碗后就回屋子开始记录刚才所有的材料用量，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好吃，这就是喜来眠未来主厨推荐的蟹季特色款了。
吃完之后，鸡肉还剩下很多，我放到白酒里腌制，准备明天挑战田螺酿肉，但我总觉得，肯定不会比今天的更好吃了。
胖子抱着肚子过来和我说：“你错了，田螺酿肉和今天的菜比，有一个一战的法宝，就是红烧法。”

第100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1）
第二天，田螺闻起来仍然是臭的，但是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
需要说明一点是，我用的是当地的泉水，广西这里的泉水是有清香的，我也是来到这里几天之后，才开始能闻到这种香味。这种香味没有办法归到任何一类，应该是一种水香的味道，但我的鼻子本来就不好，胖子说这是我的幻嗅。
后来我发现确实如此，我即使用手摸这个泉水，也能闻到这个味道。
我意识到这是泉水的温度给人带来的一种嗅觉反射，可能因为我的鼻子长期报废，于是身体开始出现补偿能力，让我可以通过触觉来感受气味。
我也听瞎子说过，他在某些时候，不需要用眼睛，他就是能看到任何东西，这种“看见”和他用眼睛看还不一样，是一种感受上的“看见”。
所以我们或许并不需要五官，闷油瓶也告诉我，当他的体温上升到一定程度时，其实很难分清是不是在用眼睛和对方搏斗，那个瞬间，似乎所有的细胞都能看到对方。
于是整个上午我都在溪水边上，尝试用皮肤闻到气味，瞎玩了三四个小时。
因为田螺还是臭的，中午只能吃昨晚的鸡，其实鸡的精华全在汤中，已经被吃完了，所以鸡肉的鲜味非常一般，我还把鸡肉泡在了酒里，根本不能吃了。但胖子表示不能浪费，他直接把大猪油倒进锅里，把鸡肉切成条放进去炸，炸完之后再炸阿贵家里的干菌，把它们全炸脆之后，裹在芒果皮里蘸辣椒吃。
这顿饭的味道竟然也不错，只不过当晚我拉肚子拉到了半夜四点多。
到了第三天，田螺逐渐开始出现和泉水一样的水香味，我们立即去隔壁买猪肉，买回来之后切成馅，仔细检查田螺确认没问题之后，把开壳活力强的挑出来，挖出肉，去掉尾巴，切成四块。
再把大白酒倒进水里，不计成本地把这些田螺肉焯完水，就成了一碗田螺丁，和猪肉馅混在一起，加上葱末，然后把这些混着田螺丁的肉馅泡在老姜压出的姜汁里，泡好之后再和成一个一个的肉团，塞回到田螺壳里。
胖子直接开锅颠勺，葱、姜、蒜、大油一起入锅，开始爆炒田螺，之后直接红烧。为了配合我们最近的口味，胖子把一把干辣椒放在灶台边上，等香味一出来，就直接把辣椒丢入其中。
这是非常牛逼的细节了，我紧张地端着饭在外面等，等到胖子把菜端出来放到桌上，特殊的香味扑鼻而来。我直接拿起一个田螺，张大嘴巴一吸，把红烧的汤汁和混着螺肉的土猪肉同时吸入嘴里，再一嚼，猪肉的油脂夹着清爽的螺肉，被无比鲜美的汤汁包裹着，直接充斥了整个嘴巴。
我立即吃了一大口白饭，和胖子击了个掌。
闷油瓶夹起一只，他筷子特别稳，举在半空仔细观察，似乎是在研究，然后终于吃了一个。
他的表情非常稳定，但是他吃完后，又夹了第二个。
我感受到了一种成功的喜悦，不得不说，比起昨天的螃蟹饭，田螺还是输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田螺有一种朴素的丰收的喜悦，也许是因为它来自田野的原因。
当晚我的心情终于回归到出雨村前的从容，果然，我并不能把任何地方，都当成是自己的避风港，雨村是独一无二的。
晚上九点左右的法制节目，报道了这起邪教案件，我们坐在板凳上，在院子里看完了这个节目，邪教的头目在越南一直和媒体强调，虽然他们是骗子，但是恶魔是真的存在的。
他们还公布了恶魔的样子，我看着闷油瓶，但那个恶魔的样子，画得很差，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
这个教派的信徒在越南仍旧存在，节目里同时也报道了很多案例，有的人还说自己下到地府的经历一定是真的，因为有些秘密别人根本不知道，胖子拍了拍阿贵，让阿贵不要再相信了。
我吃得太饱了，干脆找了把躺椅，躺在院子里睡着了，那椅子闷油瓶躺过，应该不会有蚊虫。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们去海南，看到一个庙，庙里有托梦的神仙将军，是潘子的样子，就在飞坤像的边上，庙里还有很多空缺的神龛，庙祝是一个小胖子，对我们说，诸位神仙都出去办事了，等他们回来了，那些位置就都会被坐满的。

第101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2）
阿公阿母孵出来的第一窝小鸡，一共四只，十分可爱。
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阿母带着一队走路还颤颤巍巍的小鸡在圈里遛弯，觉得十分新鲜和欣喜。
按农村里的规矩，小鸡刚开始要喂小米，而且要用水泡软之后再沥干，胖子一早就起来搞这个东西，然后开始沉浸式喂鸡。
“这是我们最后一批有感情的鸡了。”我对胖子说道：“后面再出生的，如果你还有感情，我们就没法下手吃了。”
“没事，只要它们长到能炖汤，就会自己作死，到时候一刀一个。”胖子说道：“现在的它们长得可爱，未来的它们长得好吃，不冲突。”
小鸡这个时候是不能上路的，起码得养到能吃虫子，于是我们在村里的生活也进入极度安宁的一段状态，算是从旅行状态短暂地停了下来，可以重新看看蜻蜓、蝴蝶、摇曳的稻田和犹如水墨一样柔和的云彩。
而此时福建的村委会也对我们下达了指示，让喜来眠出两个节目，一个是语言类的，一个是表演类的，用来支持马上到来的兜尾节。
其实我们去年逃过了一劫，今年看来是彻底逃不了了。半夜，胖子在看电视，我就在门口的桌子上写相声稿子，用来应付语言类节目，至于表演类节目，就让闷油瓶和胖子表演杂技吧。
我对曲艺表演是一窍不通，观众基本上也是看村里的小伙子们一起上台热闹，并不是真正想看一场正规的相声，所以那30分钟的表演时间，得用足够的水词给他水满了。
喜剧的本质是悲剧，还得是大家都能够理解的，我苦思冥想，创作起来十分困难。
鸡一天一天地长大，稿子一天一天地变长，我每搞一段，就和胖子配合着对词、录音。
稿子的第一段是这样的：
吴邪：大家兜尾节好，我是相声演员吴邪，这是我的搭档，王胖子。今天呢，我们来给大家表演一段传统相声，名字叫做：刷手机，希望大家喜欢。
胖子：你等一会儿，刷手机，这听着没那么传统啊？
吴邪：你是谁？保安呢？
胖子：你不是刚介绍过我么？怎么就装不认识我了？保安在后台准备后面的节目呢，你别麻烦人家。
吴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啊？
胖子：我不是你的搭档王胖子么？你刚刚才介绍的我。
吴邪：哦，我说过么？
胖子：开着录像呢，要不要给你倒回去看看？
吴邪：有录像啊，哦，那不用叫保安了。
胖子：这要没有，你就耍赖了是吧？我就不是你搭档了？
吴邪：我这是表示愤怒，你是我的搭档，你怎么能问出那么外行的内容来，什么叫做听着没那么传统？
胖子：废话，刷手机能是传统节目么？
吴邪：为什么刷手机不能是传统节目？
胖子：因为手机是近代发明的产物，到现在历史也才几十年，最多算是传统节目的新编，不能叫传统节目。
吴邪：哦，有点道理。
胖子：多新鲜啊，这不是常识么？
吴邪：那我们今天就表演传统节目的新编，刷手机。我刚才犯了一个语言上的错误，对不起大家，希望大家理解，事实上，我不是一个专业的相声演员，这是我第一次演，有点紧张，我真实的职业，哎，说出来（擦眼泪），特别让人难过。
胖子：哎呀，今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上来就哭呢？
吴邪：说起来难过，无法抑制我的痛苦。
胖子：你再哭，等下村里的两篮子鸡蛋，可就不给了。
吴邪：（立即笑容满面）。
胖子：你这也太快了。
吴邪：穷人家的孩子，哭得快。
胖子：这什么破词，你到底演不演？
吴邪：我啊，真实的职业，是一个探险家。
胖子：哦，这职业挺好的啊，为什么难过呢？
吴邪：因为我们经常要去特别偏远的地方探险，比如说黄果树大瀑布、黄果树大山洞、黄果树大被窝（特别重音）。
胖子：你是不是有病，怎么突然声音这么大？
吴邪：我激动了。
胖子：你激动了，我心梗了都！
吴邪：我相信这些世界奇观，大家听了也十分激动，能理解我。
胖子：等一下，黄果树那么多地方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吴邪：可能有点偏差，名字我有点记不住，反正都是黄的。
胖子：哦，颜色是对的。
吴邪：是的。
胖子：那个黄大被窝，是个什么地方，你详细讲讲吧。
吴邪：你为什么不想听黄大山洞的故事，要听黄大被窝？
胖子：因为前两个你没吼出来，这个是你吼出来的，看样子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吴邪：你这个表情，说得我好像是在引导观众一样。
胖子：废话，你不想让人误解，你就别吼出来啊，黄果树大被窝，大被窝里能有什么探险啊。
吴邪：那是我们根据那个地方的特性，取的一个表示其凶险的名字。
胖子：哦，那这地方的特性，是黄，还是被窝啊？
吴邪：（怒目）你这个文化上的落后者，这么多字，你就听到这两个东西是吧？果树大，这三个字，你就听不到么？
胖子：哦，那我错了，您接着说。
吴邪：这个地方的凶险，主要就表现在大被窝这两个字上。
（给观众时间反应）
胖子：我不讽刺您了，我累了，您随便。
吴邪：那个地方，常年下雨，边上有户人家，一直在养鸡，时不时还有大妈过来打长途电话，非常凶险，进入那个地方需要做好长足的准备。
胖子：等会儿。
吴邪：又怎么了？
胖子：你说的大被窝，是不是黄色带格子的？
吴邪：哎，你也去过，你也是探险家。
胖子：不是啊，我觉得，你说的那地方，是我的被窝啊？
吴邪：啊，还有这么巧的事。
胖子：这是巧么，我怎么觉得你在编排我呢？
吴邪：不可能，我编排你有什么好处，而且那个被窝可了不得，之前是白色的，后来才变成黄色的，能和你的一样么？
胖子：你这问住我了。
（给观众反应时间）
第一段完。
给胖子看的时候，胖子觉得也许我们两个的词互换一下，效果能更好。
再往下写就更加困难，只能祈求在未来的路上，还能收集一些笑料。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又过了差不多快十天，阿贵家恢复了正轨，我们也该离开了，接下来要去海南，离这里也不算远，过一个琼州海峡就到了，再之后就要回雨村了。
还是像以往一样，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大的，我们把阿公阿母和小鸡装上车，阿贵又送了我们六只种鸭，和其他动物一起装上车后，我们开始往北部湾出发。
这是旅途的最后一站了，天气越来越热，我们穿上背心短裤，准备去看一看海，晒一晒太阳。

第102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3）
一路的风光不用多说，因为最终的终点是雨村，所以这也算是归途，归途的平静让我逐渐开始放空，什么都不想。
海南的云变幻莫测，胖子约了他的一个朋友，在海南招待我们。这人是个福建厨子，在酒店的厨房工作，平日里就住在海边的渔村里，一听说我们要来，就表示刚到了一批梭子蟹和几只青蟹，要做一顿青蟹蒸饭给我们吃。
海边有一些半民宿半自住的房子，每到黄昏的时候，大小渔船回来，船上载着无数的海鲜。
我们过琼州海峡的时候，车在船里，人在甲板上，我一边看着围着船飞的海鸟，一边和胖子演练相声段子。
我们在船上把第二段搞了出来，这让我觉得胜利在望。
下船后，我们继续开车往文昌的那个村子走，大概走了四个小时后，就到了外面的椰子林，听说因为附近在发射火箭，所以里面的小路上挤了很多游客，我们足足堵了三个小时，才进到村里，刚好赶上日落最后的时刻，海上的晚霞都变成了彩色的。我们把车停好，把车上的家禽牲口卸下来，胖子进去和他的朋友一起准备晚饭，我和闷油瓶就到海边的堤坝上坐着。
如今可以坐飞机去永兴岛了，也不是很贵，我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广告，估计从永兴岛再往外走，也有飞机可以到。
时间过得真快，世界也变化得真快。
海风吹湿了我们的头发，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就坐在那里发呆，一直到太阳完全落下。
海黑了之后，渔船晚灯渐渐亮起来，有夜晚出去捕鱼的船，也有晚归的渔队，很是热闹。
胖子他们做的青蟹饭的香味，非常霸道，我在海边都闻到了，很多游客寻味而来，想买一点，但都被我们拒绝了。
饭是糯米饭，我们在雨村吃过一次，但这一次，除了老料子（糯米混着青豆、鲜肉丝、虾米、黄酒）之外，里面还有梭子蟹的蟹黄粒和泉州的红糟蟹酱。
蟹酱的鲜味超过虾酱很多倍，听说很难制作。
青蟹压在饭上，蟹汁被蒸出来之后，直接浸入饭里，我们吃着螃蟹，嚼着糯米饭，如果还需要增加口感，还有精挑细选的大花生粒，搭配着吃更香。最可怕的是，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蟹酱腐乳，用来沾蟹脚吃。
这真是味道的盛筵。
但说实话，这种吃法，一年吃个三四回就差不多了，我这种江浙人吃不消这么五彩斑斓的鲜味。
吃完我眼睛都直了，这玩意儿是巨大的热量炸弹，加上吃饭的同时还喝了啤酒，站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必须要运动了。
于是我们三个先是沿着堤坝散步，堤坝走完了，就到野海滩上继续走，我们开着手机照明，在海边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军港附近，前面的路断了，我们才走上回头路。
回头路是开在一片巨大的盐田中间的一条小路，两边都是万里盐田，路灯非常的微弱，此时我觉得消耗得差不多了，和胖子开始跑步，而闷油瓶则独自进入了盐田之中。
盐田和农田没什么区别，中间也有田埂，盐田中间有很多废弃建筑物一样的东西，他似乎很感兴趣，要去看一看。
我和胖子不去管他，因为他总会直接出现在前方的路上等我们，他进入盐田看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后，就会追上我们，速度要比我们快很多。
几次之后，我和胖子已经汗流浃背，他仍旧出现在我们前方的路灯下，但这一次却看向了边上一条小路，似乎是在邀请我们。
我们跟着他进入小路——其实就是一条比较宽的田埂，盐田里的灯特别少，看过盐湖天空之镜的人，都知道盐田是天然的反射镜，虽然灯少，但是有灯的地方，会倒映出一上一下非常清晰的两个灯光，看上去非常空灵。
我们跟着他大概走了有一公里，看到了盐田之中有一块空地，上面竟然有一座老庙。
庙里亮着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海南当地的衣服，在门口等我们。
这里非常冷清，我们走近后，那个女性邀请我们进去，我这才发现那是一个飞坤庙，这里竟然有一座这么小的，而且还在运转。
或者说，这是一座综合型的庙宇，飞坤像是其中的一尊神像。
这里没有其他人，门口有一块写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已经很老旧了。那女子告诉我们，她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日里添一些香火，偶尔有游客路过，会捐一些钱。
整个小庙只有两件屋子，进门就是神龛，蜡烛和神像倒是比较多，飞坤像放在正中。
后面还有一间小屋子，是她睡觉的地方。
不过在神龛外面搭着雨棚，有椅子和喝茶的茶台，我们进去参观了一圈，我和胖子上了香，忽然觉得有些纳闷。
正主就在这里，我们却在崇拜偶像。
于是我们又出来喝茶，这里靠近海边，海风不大但很凉快，四周特别安静，因为周围全是盐，连昆虫都很少。
我就问那个女人，她算僧侣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寂寞么？
她就说道：“我们家姓张，世代品性都和其他人不一样，听说祖先非常特别，但在上两代时，很多事情都没有传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到底如何，只是这座庙是家里规定必须经营的，到了她这一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个怪脾气，难以在人多的地方生活，就干脆搬了过来。之前婶婶也在这里，她陪着婶婶住到了最后，现在就剩她一个人，她打算这辈子就在这里了，一直到自己死。
然后她看着闷油瓶，说道：“我一看到这个客人，就觉得有缘份，这个庙在这里孤零零的立着，已经经历好几代人了，我觉得它在这里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胖子指着那座飞坤像问：“你们管这个，叫什么啊？”
“叫做西天感应木头天公。”那女人说道。

第103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4）
这个名字确实让我十分意外，我知道南海有很多地方神，几乎是一村一庙。过了文昌之后，很多地方庙宇里的神仙，在封神榜里就查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有些是祖先神，有些真的只有当地有，别无分号。
这个名字应该也查不到，我问了问这位张家的女士，她也说不出来由，我不由得心生感慨，原来张家人如果能狠心斩断记忆，可以活得和常人无异。
胖子就问她，有没有觉得自己力气很大，或者身体特别健康，她有些疑惑，说除了小时侯跳高特别好，没有其他的感觉。
比起木头公，她对庙里其他神像的了解要更深一点，挨个儿给我们介绍了一遍，这些神之间还有各种关系，看来这个看庙人在漫长的孤单岁月里，把一个一个的民间故事串联起来，给木头公编织了一段完整的传奇人生。
她还告诉我们，对于看庙人来说，有人路过，到庙里喝几杯她泡的茶，已经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冒险了，但深夜来访的我们，却使整个庙都灵动起来，她觉得我们应该不只是单纯的陌生人那么简单，不知道为何，她很感谢我们今天能来。
到了这里，似乎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无论是我们闲散的散步，还是她避世的选择，但我们到底赋予了这座古庙什么具体的意义，我又完全说不上来。
当晚我们喝了不少茶，我觉得她应当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走后她依然会安然睡去，这里安静得让人羡慕，睡眠质量一定很好。
离开的时候，她一直送我们到入口的路灯下，站在那里微笑着看我们离开。我以为她会目送我们到路的尽头，但我们刚走出两三步，她便回去了，只留下一盏空空的路灯。
那茶叶喝得我浑身燥热，路过旁边的村子时，看到几个小鬼在那里打球，我和胖子也过去打了一会儿。闷油瓶没有参与，只是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看着我们，那墙壁上印着当地政府的标语：上午烧田，下午拘留。
打完球，那群孩子邀请我们一起去赶海。
这是个新鲜事，我们就跟着去了礁石滩，但我发现这和我在网上看到的赶海不同，海滩很贫瘠，礁石堆里也没有太多的东西。他们游进海里，拖上来一条网绳，我们花了三个小时，才把网从海里拉上来。
这网应当是放到了很深的地方的，但网里什么都有，尤其是带鱼和鲳鱼，大家各自分了分，我们是只帮忙的，每人分了三条带鱼，用草穿着，一路拎了回去。
带鱼刚捞上来的时候犹如银缎一样，一点瑕疵都没有，慢慢就变成了我们在菜市场里看到的颜色，一路走回村里，我们身后跟了起码二十多只各色野猫。
它们谄媚地发出各种叫声，可能那段路上经常有人喂它们，但胖子残忍地拒绝了它们，并且击退了好几只冲上来试图抢劫的橘猫。
回到胖子朋友的半民宿里，我们先把鱼杀了，洗完澡后，日出也开始了，我丝毫不觉得疲倦，在阳台上一边看着日出一边慢慢睡着了，听着海浪声，连入睡都特别随意。
随意入眠，完全不思考明天，也不去预见什么未来，和雨村香甜的安眠相比，这里的睡眠则是一种难得的自由。
我大概睡了六个小时，就完全清醒了，但感觉如同睡了二十个小时一样，中午也吃得非常很简单：清蒸带鱼和油炸带鱼。接着我们开车出发，由他朋友指路，去找那座正宗的飞坤大庙，这是中国最南边的飞坤庙，里面供的也不是木头公，而是真正的飞坤像。
我的计划很简单，路上会经过一处特别好的野海滩，我们要去那边游泳，听说可以从那里游到靠外面一点的一块大礁石上。
游泳最好选在黄昏，所以我们决定先去庙里，那座庙还挺有名的，如果人太多还会限流，我们得早点过去排队。
我看着闷油瓶，问他：“就不能开个后门么？”
闷油瓶看看我，没有搭理我。
庙在一个少数民族聚集区里，有一条特有的规矩，就是进去旅游必须换上当地的衣服。我们租了几套，然后进入了一个满是槟榔树林的寨子里，快到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有东西落在车顶的声音。
我以为车终于被椰子砸了，结果一只毛爪忽然从车窗外伸进来，挠了我的脸一下，我被挠得生疼，尽管没有破皮，但也被抓出了三条红印。
竟然是一只大猴子。
胖子停下车，我们开门下去，那大猴子直接跳到车的后斗里翻找，那里面有我们准备游泳用的器具和零食，胖子立刻上前驱赶，大猴子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似乎在说：啥，你竟然还敢反抗，接着扑上来冲着胖子就咬。
猴子的犬齿非常锋利，所以那一下的攻击力非常强，但胖子是什么货色，他根本不会思考对方是不是保护动物，直接抄起我们打算在海边休息用的折叠躺椅，一下拍在大猴子的脑袋上。
大猴子抓住躺椅，双方开始拉扯，我乘机把食物从车斗里提出来，丢给闷油瓶。猴子见状放开手里的躺椅，又朝闷油瓶冲去，闷油瓶闪身躲过，同时凌空弹了猴子一个脑瓜崩儿。
那一下应该非常疼，猴子一下子翻倒在地上，花了好久才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跑进了槟榔林里。
胖子的朋友走到我们边上，脸色不太好，说：“完了，这儿的猴子脾气特别不好，它肯定会回来报复的。”

第104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5）
说起猴子的报复，我也经历过，其实猴子这种动物会把人的各种品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它攻击你，你的反击没有让它意识到危险和差距的话，它就会一直围着你转，用阴冷的眼神看着你，一旦你注意力分散，它一定会冲过来报复。
我在野山和动物打架打得可太多了，只有猴子和野猪，我知道它们一定会报复。
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去理会它，胖子的朋友带我们进入寨子，来到庙前，这里似乎刚下过一场大雨，人反而没多少，我们顺利地进入庙里。
这个庙比之前那座小庙气派多了，里面的飞坤巴鲁像早就在历史的演变中，变得和闷油瓶完全不同——本质上来说，只有位于南部的几座关键的庙才是张家真正的庙，这里的庙都是信徒四散之后，自由发挥出来的。
不过飞坤巴鲁降伏魔鬼的动作，依然是张家特有的双膝压肩断头的绝技，整座造像除了这个动作，其他细节应该参考了佛教的罗汉造像，看上去……怎么说呢，我试图说服自己这东西是过去那些人心中的闷油瓶的形象，但实在无法建立什么联系。
神像也有一定年头了，据说二十年前还有人专门来到这里翻修神像，在神龛下方，有很多张家的记号，似乎也有很多张家人路过这里的时候，把这里当做是联系同胞的地点，但记号都非常古老，看样子近几年已经几乎没有张家人再来这里了。
边上还有很多其他的神像，都比这个神像要小很多，还有一些来自海外各地的邪神像，显然这个庙最大的用处还是拯救那些从海外或者山野洞窟中弄出邪神像的可怜人，让他们可以把这种无法抛弃的邪祟放到这个庙里。
我和胖子各自掏出了一百块纸钞，塞到闷油瓶的口袋里，胖子就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闷油瓶也不计较，一路过来，我们特别喜欢玩这样的梗。
边上的庙祝完全是一副看不起我们的样子，连正眼都没给我们。
虽然是个大庙，但毕竟还是寨子里的庙，我们绕过前堂的神龛，后面还有一个后堂，进去之后，里面竟然是各式各样的飞坤巴鲁的壁画，绕了后堂的墙壁一圈，再往后是一个后门，门口有一个老太太，摆着算命的牌匾，眼睛很浑浊，似乎已经看不见了。
我饶有兴趣地看这些壁画，都是一些普世的降妖故事，那老太太虽然看不见，但似乎能知道我们走到哪儿了，就用当地方言，像说书一样给我们讲故事。
我默默地打开手机录音，因为我完全听不懂，即使是胖子的朋友，到了这个寨子，也已经完全听不懂这里的方言了。
老太太非常努力地讲着，据说，这个老太太在这里讲这个故事讲了一辈子，她的妈妈小时候被飞坤巴鲁救过，她自己出生后不久就失明了，做不了其他事情，村里人问她想做什么，她就发愿，要在这里讲述妈妈恩人的故事。
我被老太太的状态感动了，因为以她的岁数，应该不知道已经讲了多少次，但我们现如今过来，她还是犹如第一次一样的讲着。
胖子的朋友还偷偷告诉我们，这里的庙祝比较贪财，但这个庙里的很多香火，都是这个老太太带来的，但她只是坐在后门，给别人算一算命。
我们非常礼貌地看着壁画，老太太听着我们的脚步声，准确无误地把每一副壁画上的故事，一一讲了出来。我们听不懂，她也看不到，但我们仍然如同身临其境一般地听着，她也如同身临其境一般地讲着。
我们走到了后门的时候，故事正好讲完，闷油瓶直接把我们塞在他兜里的两百块钱，放到了老太太的手里。
老太太却没有接，她握住了闷油瓶的手，浑浊的眼中竟然流下了眼泪。
她握了很久很久，我知道她一定看到了，那个她讲了一辈子的故事里的神明，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我们不敢多待了，老太太一直在后门站着，目送我们离开。
飞坤巴鲁庙的后门出去，有一条小径通往后山，山上有很多人挂的许愿的红布，是当地的风俗之一。
胖子比较生气的是庙祝贪财的事情，要求闷油瓶今天真神降临，把庙祝换了，但事实上，即使是关二老爷下凡，也管不了关公庙，因为这个庙的庙产有一部分是属于这个寨子的。我记得有张家人管理着属于张家的部分，但那个人在哪里，自然是找不到的。
我看得出来，那个老太太没有觉得自己被欺负，像我们这种外来者，就不要来轻易展露那些我们在江湖中的论调了。
我们一路顺着小径上山，这是一个金星脑，在风水里属于非常好的山体，按道理来说，星峰磊落，这里应该会出大富大贵的人，但海南火山太多，就算是金星脑这样温和的山体，也供奉的都是像飞坤巴鲁这样的伏魔之神，也算是应了撼龙经的记录。
我们从山顶看着下面的庙宇，那庙宇立于开帐之处，青龙白虎气势恢弘，前方案山之下，层层拜舞，这庙宇的落地一定出自风水大家的手笔，而庙宇之下一定藏有一个古墓，被精心隐藏起来，阴阳同宅，上面盖的是飞坤巴鲁庙，那下面的庙里葬的是个啥，可就非常引人遐想了。
我们三个一眼就看穿了，胖子就对我道：“来时候看到一座山，是为批发鬼。”
“水口的罗星正位，非常漂亮。”我说道。
“靠山金星脑，要想知道下面是什么，得找这寨子里腹有铜钱，家里寿命三代不过七十之人。”胖子说道：“虽然短命，但是巨富。”
胖子的朋友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说道：“哎，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猴子，肚脐眼长得特别像铜钱，叫做铜钱猴？”

第105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6）
这个情况其实特别有意思，按照风水书上的说法，谁的肚脐眼像铜钱，那么他们的祖先就是埋在这个位置的，这叫做地滚铜钱局，结果反而使这里的猴子肚脐眼像铜钱，那也就是说，这飞坤庙下埋的，是猴子的祖先。
这敢情还是一个猴王墓。
胖子就道：“非也非也，这应该是一个猴妖墓，否则不会让小哥在上面镇压。”
我想这一座一座的庙，最后到底修在了哪里，闷油瓶其实根本管不过来，但如果这里专门给猴子修了一个墓，说明这猴子显然做了一些不同凡响的事情，而且是坏事，否则不至于要用飞坤巴鲁庙去镇压。
不过这事儿也不难打听，我们下山之后，在寨子里找了一家饭店，一边吃着牛肉火锅，一边顺便找店长的爷爷打听。店长今年七十岁，他爷爷已经九十多岁了，打着赤脚坐在院子里，用方言给我们讲，说是在末代皇帝的时候，这儿出了一只猴子，当地人把它叫作开山红背，这只猴子当上猴王之后，就开始频繁出现怪事。首先，这只猴子极其聪明，本来人猴相互分野分明，大家很少起冲突，当时人的杀心还重，猴子如果不老实，直接就用火枪打死了，所以猴子对人的戒备心也强。然而，开山红背的智商超出一般猴子很多，周围的其他猴群，几乎在一个月内就全部死绝了，但它的猴群却得到了空前的扩充，同时它也开始频繁攻击村庄，偷袭小孩和幼畜。那个时候周围的人出门必须结队，否则肯定会被猴群偷袭，稍微大意一点，还会被猴子杀死，在开山红背的领导下，这些猴子甚至学会了在悬崖上方设伏，当人从下面通过的时候，猴群就在上面往下丢重石，把人活活砸死。
曾经还有人目睹开山红背像人一样集体屠杀幼猴，也不知道什么用意，有风水师就说，这猴子可能沾了什么仙气，如今有点妖相，它杀的幼猴都是公猴，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变成老猴王后，被其他猴子用武力赶下台，所以提早做了预防。
其次是这猴子非常残忍和记仇，远远超出这个物种应有的状态，它如果没能成功杀掉一个人，就会非常暴怒，不仅会在猴群中大发脾气乱杀幼猴，还会在夜晚跟随那人到家，找机会进行偷袭。如果对方非常警惕，它就会将腐烂的动物尸体和粪便挂到那家的窗户上，能一连持续好几个月，还会把刚下葬的传染病人的尸体挖出来，撕碎了投掷到仇人家里。
所以，无论是设立任何陷阱，或者进行伏击，都对这猴子没用，它似乎知晓一切，可以成功避开所有的埋伏。
当然人类毕竟是万物之灵，时间长了之后，这里的猴灾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当时的琼州衙门已经全部都配备火枪了，他们派了军队上山解决猴灾。当地猎户原本集结过几次，但都因为猴子逃进山里作罢，这一次官府下定决心，除掉一只猴子给六钱银子，打死开山红背则给三十两，这一下完全激发出了人类的恶意，围剿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开山红背的猴群全军覆没，连这里还存在的其他零星猴子，也被全部杀光。开山红背带着一群家眷被火枪围堵在悬崖上，它躲在悬崖上的洞里，坚持了十天，最后因为口渴，跳崖而死，尸体被人剖开之后，能看到它最后几天一直在吃幼猴充饥。
本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那些猴子的尸体，在衙门里堆了几天后，竟然都开始出现了异变，隐隐长出了黑毛。地方官一看不好，立即请了风水先生，风水先生来了什么也没看，只去看了开山红背的尸体，就见尸体竟然变大了一倍，口中的獠牙也长了出来，身上的多处黑毛犹如钢针一样，风水先生表示这些猴子开始尸变了，必须马上烧掉，并且要选一个好地方葬了，葬完之后，还得在上面盖一个特殊的庙。
于是这才有了飞坤巴鲁庙，其实原理很简单，开山红背会百日尸变，应该是因为它的祖先在山中，凑巧死在了一个特殊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的风水格局很奇怪。
这是一个巧合，却让开山红背变得很不一样，称霸一方，死后给那地方带来的凶性让尸体也开始尸变，所以必须把它葬到一个好的地方，进行两相抵消。
而盖飞坤巴鲁庙则是担心开山红背幸存的后代中会出现同样的猴子，再次给地方带来灾害。
话又说回来，这里的猴子确实比其他地方的猴子更凶悍和壮硕，似乎是因为它们祖先被葬在了一条凶龙和一条祥龙之上，气息晦涩，但都是不凡之气。
我们上车进入回程，闷油瓶敲了敲窗提醒我们注意，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的树上已经云集了一批猴子，为首的似乎就是刚才袭击我们那只，我们的车一动，就看到猴群也跟着动了起来，在林中穿梭，似乎在跟踪我们。

第106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7）
我们按照计划来到海边，猴群也看不到了，但我觉得也未必，因为海滩四周几乎没什么树林，猴群没有掩护，它们未必敢如此猖狂地跟过来。
但我们又知道这猴群铁定是要偷袭和报复我们，看来我们今天打的，应该是只猴王。
于是我们特意在车里拿着家伙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一只猴子来，这才下车搬着桌椅来到海滩上，这个方向只能看到日出，看不到夕阳，但另一边的夕阳会把这里的云照成一幅水墨画。
海滩的沙子非常细腻，是岛上最好的一类海滩之一，海岸线很长，人却不多，只有几个东北大哥拿着钓鱼竿钓鱼，但钓着钓着也就走远了。
我们放下野炊用的防风炉子，打开躺椅开始烧茶。
胖子的朋友不断唆使我们去游泳，说大概从海滩游出去到海面上100米外的地方，有一块不断被浪花击打的巨大礁石，那边的水下很清澈。
我们三个人带着潜水镜游过去，发现这里的水深大概平均只有六米，游到50米开外，浪对于我们的影响就不大了，我们潜水到下面，发现是礁石和沙子的混合底，有章鱼、鱿鱼和各种各样的螃蟹。
周围的环境，四舍五入，算是又回到了沉船墓。
胖子一直在追小鱿鱼，犹如派大星一样，闷油瓶在水中仿佛一条巨大又灵活的鱼，钻入了礁石群里，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很快他又出来，让我们跟着他进去。
我们跟在他后面游入礁石群内，这里面的浪小一些，但四周的礁石上全部都是牡蛎壳和藤壶，如果被浪推到上面，稍微蹭一下就立即破口。
我们小心翼翼地来到中心的位置，发现那里有一艘沉船，只不过不是古代的沉船，而是一艘现代沉船，还挺大，上面布满了海洋生物，应该有一些年头了。
那沉船的位置起码有十米深，这里光照很好，有阳光从头顶上射下来，呈现出绚烂的丁达尔效应，还有金枪鱼风暴从礁石的一端出来，再在另一端消失。
这应该是附近海洋生物的乐土，因为这里无法进行任何的拖网作业。
我们在里面游玩了一段时间，浮上水面爬到礁石上，我从未见过礁石上爬着那么多螃蟹，密密麻麻，看着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花脚蟹，胖子说一看就不好吃，因为那螃蟹是黑色的，花脚看起来就和我们南方人最恨的花脚蚊子一样，感觉邪邪的。
我们在礁石上休息，太阳渐渐地沉下来，晚霞开始大面积出现，整个天空犹如一幅色彩含蓄的油画。
海浪太吵了，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地平线慢慢黑下来，接着，在周围变得完全漆黑一片之前，我们跳下海，游回到了海滩上。
胖子的朋友下了几碗简单的面，配着茶水和游泳完饥肠辘辘的肚子，我们吃得很香。
接着，我们便收拾东西，在海风中班师回朝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胖子在村口超市停了下来，我问他干嘛，胖子说：“猴子还在呢！我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它们都进村了，今晚一定有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我们需要建设防御工事和陷阱。”
我看了一眼胖子眼睛瞟的方向，是一片槟榔树林，里面黑沉沉的，似乎确实有埋伏。
我点头，也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如何消除猴子的仇恨，这是我在采购的时候，一直考虑的问题，因为如果这一次不把这些泼猴打服，恐怕以后就没完没了，最简单的方法，恐怕是得抓住猴王。
猴王一旦被俘虏，猴群肯定就散了，而且我还要当众打服猴王，让它在猴群中失去威信，这样等它回归猴群，就需要一定的时间重建自己的地位，等它重新安稳了江山，估计也不太记得这时候的事了。
我一边想一边笑，不知道为什么，和猴子打架让我很兴奋，可能是我不喜欢它看我的眼神中，那股怨毒的恨意。

第107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8）
我们简单分了一下工，胖子想要享受和猴子肉搏的乐趣，所以他负责先锋，主要的工作是在院子里吸引火力，所以他需要一套盔甲。我们都有和猴子搏斗的经验，知道猴子喜欢挠人，因为咬人对于它们来说，并不算是熟练技术，毕竟我们的体型远远大于它们，所以它们还是会以全方位的拉扯攻击为主。
猴子的反应非常快，速度也很快，如果被三只猴子同时围攻，很容易被挠成重伤，它们会快速偷袭再快速退却。
但如果给胖子买几套凉席，用铁丝缠绕在身上做盔甲，然后手上带上微波炉防护手套，再拿一根晾衣杆，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杆子上必须涂满火油，打的时候直接点火，以免被猴子夺走。
我负责两个工作，第一个工作是做陷阱，在家里的几个防守薄弱处设置陷阱，猴子的警惕性很高，假如在一个地方中招，就不再继续突破，所以我买了很多电线和几个小变压器，准备在几个容易进来的窗户上通上电。胖子朋友家里还有小孩和老人，我们不想猴子袭击到他们，当然这些猴子还是保护动物，也不能都弄死，得用变压器调一下电压。
第二个工作，就是偷袭猴王，我用路边的竹子加上超市里买的铁钉和毽子，做了一个吹箭筒，如果吹得准话，我一箭就可以把那只猴王直接射穿。
打过猎的人都知道，就算对面是老虎，只要有足够的距离，射穿它的肺，它就会快速死亡，即使只是一根细箭，只要射穿肺就一定致命。但我的目的是活捉，所以我不能用长鱼竿来改装致命的吹箭，只能用钉子，钉子是无法杀死猴子的，甚至很难留下它，所以我还得自己调制点毒药。
在海南找到做毒药的原料太容易了，路边到处能看到见血封喉，虽然这种树的树汁有剧毒，但即使在城市里也很常见，甚至还能看到有人半夜喝醉了靠着它小便，殊不知一旦上面的树汁滴落下来，滴到啥就没啥。
我做了三十几根吹箭，然后在路边一个公墓外边，找到一棵见血封喉，弄了点树汁装进一次性杯子里，挂在腰间，把吹箭丢进去浸泡，用的时候也可以保证箭上的毒药不会干掉。
如果这东西弄到人身上，抢救不及时就完了，所以弄到猴子身上肯定见效也非常快，所以还需要一种解药叫做红背竹竿草，这种草就生长在见血封喉的附近，我拔了一些，弄碎了放进矿泉水瓶里，等下猴王中毒之后，就给它灌这个水。
闷油瓶则负责狙击位，他自己找了一根树杈，买了点橡皮筋做了一个强力弹弓，然后又买了六包大白兔奶糖当子弹。
这把弹弓威力足可以打出乌青，但是打不死猴子，可以非常有效地在高处遏制猴子的进攻路线。
闷油瓶的位置在房顶，胖子在院子，我则是游击位，我还买了很多鞭炮，如果被袭击，我可以点燃鞭炮投掷出去吓退猴子。
胖子的朋友表示他可以负责做夜宵，顺便帮我们传递物资。
我们三个买好东西，在车上一一制成装备后，就回到了他朋友家。胖子的凉席铠甲非常结实，看上去就算熊来了都不害怕，闷油瓶上了天台，我看到他剥了一颗大白兔吃，给我指了指方向，他已经发现猴群逼近了。
我和胖子朋友立即去关窗，把薄弱的地方全部用铁丝围着并通上电。
弄完最后一个天窗之后，已经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猴子的叫声，我们戴着耳机开着微信聊天，我立即问：“情况如何？”
“这是一大群猴子的猴王，依我看四周应该全都是猴了，阿厅你去通知邻居也做好准备。”
阿厅就是他朋友，立即去打电话，这时只听到对面树上传来啪的一声，闷油瓶已经打出了第一枪，应该是警告。那一下打在树干上，那棵树立刻剧烈抖动起来，从树上跳下来了十几只壮年猴子，直接进到了院子里，和胖子对峙起来。

第108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49）
胖子点燃晾衣服叉子，整个人犹如大将军一样，那些猴子被火焰吓了一跳，却没有立即逃跑，而是开始围着胖子绕圈。一只猴子悄悄绕到胖子身后，上去挠了他一下，胖子的反应没那么快，被猴子挠了之后立即转身，结果就上当了，原本站在他正面的猴子趁他转身，直接上前一个飞踢，踢在胖子后心。
胖子被踢得一个踉跄，周围的猴子全冲了上来开始乱踢乱挠，此时闷油瓶在狙击位发威，弹无虚发，一颗大白兔糖弹一只猴子的脑崩儿，四发子弹后，胖子身边最强悍的四只猴子已经全部被打退。
看来那是真疼，猴子们恼羞成怒，不停地摸着脑门上的红肿大包，而胖子因为铠甲的保护没有受伤，他直接抓住了最倒霉的那只，直接人偷猴子桃。
那只猴子立刻捂着裆在地上打滚，失去了战斗力。
胖子顿时士气大振，开始主动出击，那些猴子既不跑远，也不敢贸然冲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躲在树上的另一批猴子，开始朝着房子投掷泥巴和石子，很快三楼的玻璃窗就被打破了一扇，闷油瓶又把注意力投向隐藏在树上的投弹手，开始中门对狙。
他的准头非常准，虽然猴子数量很多，但他一颗奶糖能打翻一个，即使那弹弓打不死动物，一分钟后也基本压制住了猴子投弹手的远程支援。
但失去了闷油瓶狙击后援的胖子，再次遭到了猴子的围攻，双方打成一团。胖子的套路非常简单，就是逮住一只就偷对方的桃，地上很快就躺着三只猴子不停地打滚。
但他也发现这招没办法对所有猴子起作用，因为剩下的基本都是母猴了。
胖子就在那儿喊道：“我念在你们为情所困的份儿上，不打你们，但不要当我是好惹的！”
我看两边局势焦灼，在兵法上叫做定态形成，于是立即躲在一个窗口后面，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猴王还没有出现，它一定是隐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指挥战斗，此时就是《孙子兵法》中以正合，以奇胜的时候，奇不是奇兵，而是双方多出来的力量，这个力量往往能决定战争的胜利。
我就是多出来那个力量，猴王要报复的人是我，它也一定在找我，所以它还没有派上预备队。
我来到后门，就看到窗户上已经挂着三四只猴子，它们把手伸进铁丝，想打开窗户，结果全部中电，它们伸得太靠里了，此时已经不可能迅速逃脱，毛都被电得立了起来，我拔掉插头，它们全部摇摇晃晃地落荒而逃。
我重新插回插头，来到二楼的阳台，从边缘爬到隔壁邻居家里，他们家正举着手机在看戏，看到我拿着吹箭爬过来，问我要不要喝茶，被我拒绝了。
我爬到邻居的房顶，他们家房顶比胖子朋友家的高两层，视野非常好，我趴在那里开始四处观察，很快发现在刚才闷油瓶所指的那棵树后面，有一个手机信号站，猴王就躲在信号站的顶上，边上还跟着几个不知道是侍卫还是妃子的猴子，正急得哇哇叫。
这猴子真是成精了，我又下到一楼，一路小心翼翼地靠近信号塔，那塔很高，不过我估计了一下，以我的肺活量应该可以，但不能用钉子吹箭，得用吹针，就是猎鸟用的那种针。
这玩意儿我只做了两个，我把其中一根塞入吹管，瞄准后直接吹出。
这时旁边的一只猴子正好动了一下，那吹针瞬间打到了那猴身上，它直接跳起来去抓伤口。
猴王觉得奇怪，看着那龇牙咧嘴的猴，结果那猴子忽然开始手脚无力，与此同时也正好看到了我的位置。
它立即大叫起来，剩下的三只侍卫猴从信号塔上跳下来，朝我冲来，被我射中的那一只，跑了几步就倒地了，但是针上的毒药不够，它立即又爬了起来继续跑，像喝醉了一样。
我又塞入第二根针，射倒了第二只猴，这两只被我放倒之后，当第三只冲过来时，我把手里的鞭炮点燃后朝它丢去，它不明所以，一把接住，结果被炸得落荒而逃，完全不管猴王了。
猴王这时也已经下到地上，和我面对面开始对峙，只听胖子在耳机里说：“它们回防猴王了。”
我直接塞入一根吹箭钉，对着猴王直接一吹，那猴王竟然把头一歪，直接躲过了。
它此刻的眼神犹如猴中闷油瓶，猿类黑眼镜，对我非常不屑，似乎我和它直接对垒，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我再次放入一根，假装吹了一下，那猴王立即又偏头，当它偏头之后我才真正吹出去，毒箭准确扎进了它的脖子里。
不要小看人类的恶意啊，孽畜，我心说。
那猴王难以置信，迅速拔掉了吹箭，就朝我冲来，我开始往闷油瓶的火力范围跑，猴王追在我身后，速度非常快，在它快要抓到我的时候，我就地一滚，抡圆了竹竿吹筒，一棒打在了它头上。
它直接被打飞出去，刚站起来挠了挠头，毒药就发作了。
黑瞎子说过，人类大部分的搏击技巧，都是学自动物，按道理来说，人是打不过动物的，但只要人手里多一根棍子，就完全不同了。
而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耍弄这根棍子，而是隐藏这根棍子。
我看着回防的猴群冲过来，慢吞吞地走向猴王，猴王已经几乎陷入了昏迷，肌肉非常松弛，我揪着它的后脖子，看着慢慢围过来的几十只猴子。猴群到了我的面前，不敢再靠近了，显然我提着猴王的场景，让它们想起了老虎咬着祖先时候的心情。
它们大概是觉得猴王死定了，我则开始当着它们的面打猴王的屁股，打得猴王哇哇直叫，但它中毒后没有力气，根本无法反抗。
最后猴王不得不都表现出了一副极度凄惨的样子，尾巴也垂了下来，这是它表示自己输了的信号，于是所有的猴群开始渐渐退散，最后隐入树林不见了。
我提溜着猴王回到院子里，胖子一看就哈哈大笑起来，我给它们灌了解药，那两只轻微中毒的应该问题不大，但猴王得喝很多才能解毒。
一直灌得它肚子都大了，毒性才彻底发作，此时它除了意识尚且清醒，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四周的邻居都过来围观，我觉得它遭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摧残。
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后，毒性渐渐退去，它也开始恢复过来，跌跌撞撞地被我们放走了。
我可以肯定，它回去之后肯定不再是猴王了，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登上猴王的宝座，而它也不敢再来报复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它得花极长的时间，才可能回到原本的种群里去，因为它是跟着我们的车来的，现在摸黑回去，不一定认得路。
这一仗我们打得很漂亮，但检查的时候，还是发现自己被挠伤了手背，这就很麻烦了，得去打狂犬疫苗了。我们直接去医院挂了急诊，打了疫苗后再回到住的地方，发现邻居们都拿着菜过来吃夜宵。
大家都很兴奋，这似乎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们喝了点啤酒，吃了两条青衣就回房睡了，那一觉我连睡着后都在笑，打架真是解压的一个特别好的方式。拉窗帘的时候我看到闷油瓶在院子里，把大白兔奶糖放进了车里，看来他觉得不错，我不由得笑了笑。
一躺下困意就铺天盖地袭来，接下来就是回程了，我快睡着的时候还在想，我的苔藓到底怎么样了，现在甚是想念。

第109章 雨村笔记 旅行篇（50）
我们把所有的东西装上车，阿公阿母的小鸡仔满车跑，跳来跳去，调皮得很，我总算是见识到了藏鸡原来是这么好动，竟然爬到了我们的肩膀和头上，闷油瓶把它们一一抓下来，放回筐里去，但没一会儿又开始往外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哪里来的体力。
我摇下车窗，和胖子的朋友告别之后就启程回家。
这一次我们没有带着任何一个秘密回去，归途竟然格外轻松。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我们早已见过最绮丽的风景，一路过去，那些山川大河，莽莽群山密林，巍峨的雪山和巨大的湖泊，完全没有初次看到时的那种心情。
在过去，世间的景色永远只是我们冒险中的前调，在那之后我们总是能见识到人类极少看到的巨大奇观。
只有这一次，我们一直在人间的景色中游览，给我们带来不同感觉的，正是先前我们在这些地方经历过的岁月，我们故地重游，其实就是去看看过去的自己，看看被我丢弃在那里的那些残影。
我原本以为那些残影是这次旅行最大的意义，但一直到了墨脱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们从来不曾旅行过，我们都是在历险，和残影共处没有那么简单。
旅行到底是什么，我没有答案，但很显然，比起盖一座自己的屋子，旅行并不是我的强项。
但在归途中，我看着满满一车的礼物，身上打猴子留下的伤疤，以及副驾上闷油瓶和后座的胖子，我忽然明白了旅行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一起旅行的人。
你们一定要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但最好不要是凶山恶水、妖魔鬼怪；你们要一起去获得一些礼物，但最好不要损兵折将、失去伙伴；你们要一起踏上归途，但最好不要满心疑虑、氤氲满目。
如此，你们的漫漫回家路，才是一条好路。
我和胖子换着开车，结果停车买茶叶蛋时，鸡跑了，手忙脚乱去追鸡，又遇到交警盘查，交了一笔罚款。开到加油站，结果没有油了，三个人不得不推车去下一个加油站，车又爆胎了；半路中台风来了，被暴雨洗车，后面胖子开车睡着，差点儿团灭。
一路回去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我心里很明白，这是一条好路。
我们沿途路过一个镇，特产是螃蜞酱，算是圆满了最后一道蟹菜，但我们用薯条沾酱吃，总觉得有一股肥皂味，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一道普世的佳肴。
从镇子出来，直接回了雨村，其实路程不远，下午就到了，我们把车停在门前的时候，没有人来迎接我们，但我直到看见自家的大门，才感觉到腰酸背痛，这一路，确实也挺折腾的。
我没让胖子把鸡放进院子里，而是找竹子编了一个鸡窝，在喜来眠的灶台边上，暂时把阿公阿母一家安顿好。羊也赶下来，拴在店外的竹子上，让它们适应环境，最后我们才搬着大大小小的礼物下车进屋。
推开门的刹那，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苔藓因为没有我们的骚扰，竟然全部都长了起来，包括水池中的水草，清澈的水底犹如没有水一样，一片碧绿。
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庭院，它就这么在我们回家的瞬间，迎接了我们。
我放下东西，坐到里屋的门口，看着那个庭院，心中的感觉非常细微，完全不想离开。
胖子进屋放置东西，之后再次出来，赞许地点头：“有点东西，天真，你造的时候，该不会早就预料到，真的能造出这种效果吧？”
“我有预料到。”我说道。
闷油瓶背着东西进来，看了看庭院，也进屋放下了东西，他搬的东西里有包奶糖，胖子直接中途截胡了，拆开丢给我一个，等闷油瓶也出来靠在墙边看池水和水草，胖子就丢给他一个，他接了过来。
我们吃着奶糖，静静看着池水，看了很久，忽然胖子说道：“我做饭。”
“我去烧洗澡水。”我说道。
我们都看向闷油瓶，他说道：“我去拿酒。”
——
补记
表演因为特殊原因取消了，改为一顿宴请，两头羊也因此被杀掉了。
原来以为它们会是我们羊群的祖先，没想到早早就结束了畜牧业大亨的美梦。
养鸡相对来说更顺利，但数量还是成不了规模，胖子很快就吃起了阿公阿母的蛋和它们的孩子，改良过的石锅鸡大受好评，却因为原材料问题一直供应短缺。
新菜广受好评，我们再次上了当地的餐厅排行榜。
我十分想念寺里的温泉，看到那边发来的消息，还是一样的美景，于是每天开始云泡温泉。
我们还弄了块路边的荒地，用来养殖萤火虫，也因此浪费了不少啤酒，来年的时候，这里也许会很漂亮，我早就预料到养殖产业不会成功，但明年的夏天，这里应该会是满夜的流火。

第11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
太阳很好，EMS开着他的小电驴过来，往店里搬快递的时候，整个画面像一幅塞尚的油画。
这大概也得益于胖子带着草帽，并且很规矩地带着两个袖套的原因，看着很像欧洲低纬度地区的农民。
胖子总是热衷于收快递，我大概也能明白。现在很多采购都是在线上完成的，快递太多了，等我们收到的时候，快递全都堆积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哪个是哪个。于是一个一个拆开的时候，就有一种缅甸赌石的感觉——哎，这是味精；哎，这是游戏卡；哎，这是新的锅——让人的多巴胺不停地上下波动。
我躺在躺椅上，这个季节的福建真的好热，感觉苍蝇都热得飞不动了，我也不想动，就看着高曝的胖子在白色的阳光里演着塞尚的戏码。
胖子很快就杀完了那些快递，来到我边上，我被他的汗味熏得睁开了眼睛，他点起烟，递给我一个快递盒：“一个老顾客寄来的。”
那盒子很小，我心说什么东西，戒指吗？钻石吗？就问他道：“是吃我们饭吃出来的胆结石吗？”
“你他妈放屁，我们的菜好得很，健康美味神仙菜，清水芙蓉服务员，你少给自己店抹黑。”胖子怒道：“胖爷我攒那么多老客不容易。”
“也不知道我们店的卖点到底是啥。”我看了看那小快递盒子，从里面拿出几个小袋子。一开始我以为是香料，但闻了一下没有味道，我思考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一盒各种各样的种子。
网上好像有这样的礼物，就是各种各样的小花种子，生命力非常顽强的那种，随便往土里一撒，几个月后就会开出像高原上的格桑花一样的花团，都很小，但各种颜色都有。
我出门钓鱼的时候，把种子顺手撒在了院子里的苔藓上，然后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钓鱼的潭子我已经混熟了，有阿姨会过来卖玉米棒，用甜水煮熟的，一块钱一根。有时候她收摊收得早，最后几根就一起两块钱卖给我，我带回去给胖子当宵夜。
那阿姨出现的时候，脸上又有新伤，我看着她脸上的伤疤，买了一根玉米。她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说：“年纪大了，摔的，磕碗上了，笨手笨脚。”福建话我听不太懂，大概是这个意思。
我沉默不语，早前打听过，她儿子不是个东西，总打她，大概是为了要钱去酒吧和夜总会。
她脸上那些伤，我看到过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乐观地坚持下来。
有一次，我发现她额头上乌黑一片，一看就是用钝器打的，钝器太容易死人了，我就有点怒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别人的家事确实不好管，我总不能把她接到自己家里来天天看着，也不可能把她儿子做掉。我总有不在的时候，管了之后一旦矛盾激化，甚至有可能出大事，这种事情是需要一些智慧的。
前些天我看她似乎轻快了一些，也就放下心来，心说是不是儿子出去打工了，她总算可以喘口气了，没想到现在又添了新伤。
我还是看着她，她被我看得尴尬，快快地离开了。
我看回浮漂，有点走神。
有时候我会怀念那十年时间。
那十年我就像烈火一样，遇到这种烦人的东西，我会烧得干干净净，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会犹犹豫豫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了？
这个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就走了回来，我看向她，终于意识到这次她是想和我说点什么，刚才的尴尬，应该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板。”她很努力地用普通话说道：“你家还要不要地的，听说你是大老板，乡里都要听你的。”
“为什么这么问？”我用福建话问她，虽然也不标准，但应该比她的普通话好。
“我家的地，要卖了。”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11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
当天晚上，胖子看着我，我看着小哥在院子里用竹条编簸箕。
他怎么什么都会，我有些走神，那动作，太专业了。
“你把她家地买下来了？”胖子冷冷地问我。
“嗯。”我说道。
“用了一半的存款？”
“我怎么知道她家地那么大！”我怒道。
“唉，你是不是得好好想想，他们是不是仙人跳啊？她头上的伤是和她儿子唱的双簧吧，家里有那么大块地，她还要去卖玉米，还只卖一块钱一根，你觉得合理吗？”
“那她儿子肯定是拍电影的，那伤妆画的太专业了。”我说道。
“有那么大块地，不应该躺着赚钱吗？”
“家里没有人种地，地都是租给别人种的。她儿子成天花天酒地的，地租又不像CBD写字楼的租金，能有几个钱。”
“没几个钱你花了一半存款？”
“年限是50年。”我说道，“农村的土地不能买卖，但可以转让使用权，我就要了50年的使用权。”
胖子沉默了，看了看闷油瓶：“那你买的是我们的坟地啊，这是留给小哥的遗产啊，以后我们俩的坟并排，小哥开个旅游景点，就叫双乳坟。”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咱们三个人合伙，凭什么你一个人做主，那钱我打算用来买个大车，我们这车真的快不行了，要出去被交警逮到一次，就得送去销毁。”胖子说道：“胖爷我连车都看好了。”
我闭着眼睛，其实花这笔钱我也肉痛，我是真不知道对方的地那么大，一上头就不好下面子。而且谈的时候她儿子也来了，我有心在她儿子面前表现出我和她妈是朋友的样子，所以他报的价我也没还价。
“钱没付，合同也没签。”我说道：“要不明天你接待吧，你要真不想买，那就你来说吧，我最近脸皮薄。”
“我说就我说。”胖子说道：“明天我就戳穿他们母子的嘴脸，肯定是仙人跳。”
晚饭吃面，我们三个人默默吃面的时候，闷油瓶少见地看了我一会儿。胖子哗哗吃完，表现出一种抗议，然后碗也没洗就走了，就剩我和闷油瓶两个。
风铃一直在响，我慢慢地吃着，然后揉了揉脸开始发呆，闷油瓶端走我的饭碗就开始洗碗。
我挠了挠头，看了窗外一会儿，也起来收拾了桌子和他一起洗。
那晚吃饭的时候，天边有很红的晚霞，像鱼骨头一样一丝一丝地从蓝天中拉出线来。我想，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烦恼。
晚上我在房间里和小花聊事情，他们最近忙得很，我就问他田地的事情，他回了我一句：“来年给我寄点胡萝卜。”
“你就这么个态度吗？”我打字问他。
“怎么，我还要给钱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没有美好的建议，或者鼓励？”
“你以前种过东西吗？”
“没有，苔藓和水草算吗？”
“种植和风水，还有天文历法，它们和我们从小接触的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你看得懂人心，就看得懂麦子和棒子，加油。”
然后他就下线了。
我叹口气，起来做了几个俯卧撑，觉得这句话仿佛在暗示什么，似乎很有哲理，又似乎很敷衍。

第11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
我早已经学会不为这些事情纠结，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决定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她就来了。不仅她来了，她儿子也来了。
这在我意料之中，这笔钱不少，她儿子要在镇上开一个KTV，需要一笔投资款。而对他母亲来说，卖掉祖地的使用权是唯一的选择，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她儿子应该很看重这次生意，所以交易的时候肯定会亲自来，这种孩子平日里一定会觉得母亲笨且迂腐，担心母亲会犹豫，搞砸他的“事业”。
当然，这种投资往往是失败的，外行人忽然去做一门陌生的生意，是必须要交学费的。
如果他身边还有几个带着坏心的朋友，就更麻烦了。这种人一般会称呼冤大头为XX总，百般阿谀奉承，拉他入伙开店，给他一部分投资份额，说大家一起做大做强，其实钱基本上都是冤大头出的。冤大头不熟悉业务，也看不懂账目，但被架上去了，只能表现出自己很大度、很懂经营，几份假账就能让他以为未来可以躺着收钱。
我没有下楼，而是让胖子去处理。胖子太聪明了，肯定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本质，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因为要论这方面的人情世故，他真的比我厉害太多了。
结果，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首先，胖子直接拒绝了买地的建议，导致那儿子当场就翻脸了。
这种人基本上都非常容易翻脸，所以我早上已经把楼下比较贵重的东西收了起来。
但他却没有砸我们的东西，而是直接用茶杯打了他妈妈的头。
那一下非常重，还没等他打第二下，就被胖子直接扭得肩关节脱臼，拖出了门外。
我只能下去，把他妈妈和他一起带到医院。他妈妈流了很多的血，我不明白，作为一个儿子，怎么能对妈妈下那么黑的手。
在包扎的时候，他妈妈还一直和我们道歉，我和医生交代了一下，就和胖子到门外说小话。
“你就是这么处理问题的？”我问胖子：“还是说我没看到高明的地方？”
胖子拿出一根烟叼着，直挠头：“那怎么办？让他继续打？他那时候的表情，非把他妈打死不可。”
“等他们出院了，他还会继续动手的。”我说道：“都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我们管不了。”
胖子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他就道：“走吧，我知道怎么弄。”
我跟着他来到那儿子观察病房，我看了看，病房里就他一个人，就进去把门关上，然后靠在门上不让人打开，胖子就朝他走过去。
她儿子其实非常识时务，看到胖子和我进来，他没有发飙，而是默默地朝墙边退去。
他知道胖子的厉害。
胖子把他逼到墙角，就问他：“捅死过人吗？”
他非常紧张，脸色惨白，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像瑞士军刀一样的小刀，把刀刃翻出来，递给他：“来，帮个忙，捅死我。”
那儿子一脸懵逼，胖子拉过他的手，把刀放到他手里：“来啊，捅我。”说着胖子还把身子转了过去。
那儿子拿着刀，不知道我们想干吗，忽然他绕过胖子，朝我冲了过来。
我本来想直接肘击他，但胖子根本没让他得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脖子就把他拖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血红，我觉得很麻烦，这种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完全是由怒气驱动的，没有理性。
胖子还想继续逼他，我知道胖子是想瓦解他的愤怒基础，让他知道有些人是无法被伤害的，但其实这样也很难真正阻止他伤害他妈妈，因为这种人可能会害怕任何人，但永远不会怕他妈。于是我拦住了胖子，但就在那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能很好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
胖子看着我，问我干吗，我说道：“他妈妈是不是叫李兰兰？”
胖子点头。
我又说道：“把李兰兰训练成散打金虎的段位，需要多少时间？”
胖子愣了一下，看着我，忽然露出了一种有意思的表情，笑了起来。
“摔跤吧妈妈？”他问我道。
我点头。

第11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胖子开始觉得这个想法有点问题，或者说，非常不智慧。
我的想法很简单：儿子经常打妈妈，是因为打妈妈是不会受到惩罚的。他殴打任何一个外人，都会受到反击，唯独妈妈不会反击。
这说明这个儿子本心是非常怯懦的，只要不把他逼到发疯，他会一直是个怯懦的人，并且害怕受到惩罚。这种人在家中，很有可能是不把母亲当成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来看待的。
但如果母亲反击呢？当儿子拿起烟灰缸砸她头的时候，她用手格挡，并且一个顶心膝，把儿子从窗户顶到院子里，那么我相信这样的事不会有第二次了。
但把五十几岁的母亲训练成一个散打高手，有没有可能？如果母亲有极大的信念，想要训练自己去殴打儿子，那的确是有可能的。但眼下这个母亲，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就算被打成这样，她也一直在维护儿子。
我看过不少这样的母亲，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办法来处理这种情况。
胖子一边炒着最后一个菜，一边和我说：“试试嘛，说不定是个练武的奇才。”
我挠挠头，叹口气，我就是黑瞎子半路训练出来的，我知道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练到我这个程度有多苦。
这个年纪真的需要极强的信念才可以，虽然在回来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主意特别靠谱，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那还是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让他捅你？”我嘲笑他：“这是什么破烂老片里的桥段。”
胖子把最后一个菜放下，示意我去拿啤酒。我放下筷子，去边上的冰箱里拿出啤酒来，又看了一眼闷油瓶，他的头发已经非常长了，感觉眼睛都看不见了。我把啤酒丢给他，一边想着我们头发都长了，得去理发了；一边想着到底该怎么办。
当时是不是不接卖地这茬就没这个事了？
三个人继续吃饭，胖子继续说道：“我让他捅我的意思是，他只要捅我，我就立刻报警。他这算是故意伤害，我不接受和解，他能判个三年。你放心，牢里的教育绝对比我们好，出来还有联络员每周联系。”
“他不会捅你的。”我说道，“否则他这种性格的人早就进去了。”
闷油瓶打开啤酒，我们三个人惯例碰了一下啤酒瓶，然后各自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去掉了暑意，感觉连外面的蝉鸣都清凉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一共喝了30瓶啤酒，最后胖子带着醉意去外面撒尿，我在边上倒垃圾，然后他忽然对我说道：“把那块地买了吧！”
我打了一个嗝，看向他：“怎么说？”
“让他儿子去开KTV吧，用我们的钱去开KTV。”胖子说道：“至少让他妈这一年可以消停一点。”
“我们三个可是当地一霸。”我说道：“我们还对付不了一个不孝子？”
“对付不了吧。”胖子说道：“我和你那么熟了，我连你都对付不了。”
他抖了抖，收家伙，然后转身进门：“下个季度你来炒菜，胖爷我要当悠闲的店草。”
我叹口气，闷油瓶出来，他要去巡山夜跑了，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跟他一起。
“走。”我说道。
在热气中，我跟在他后面，往山里走去。

第11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
山上一点儿风都没有，特别热。很快，我的汗几乎都能从手指尖滴下来，刚才的那点微醺，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并且变成了一种因为太热而产生的热熏。
我们两个人来到山顶树少的地方，风终于吹到了我们脸上，有了一丝凉意。下面几个村庄的灯光很有味道，我眺望着，心情很平静。
福建的村子都是十分富裕的，路灯很多，看着很好看。远处还有一些特殊的种植园，到了晚上要用一种灯照着，形成了一片一片的灯带，一望无际。
周围并没有蚊子，按照传统经验，在这种地方我们肯定能被蚊子抬走，但也许因为闷油瓶在这里，四周的蟋蟀都不叫了。
他直接拧断旁边的一根灌木树枝，那种植物似乎含水量非常高，捏着枝丫就有水滴下来，他抬头让水落进嘴里。
我也有样学样，他按住我的手，摇摇头：“有毒。”
然后他用手电照了一下，我才发现我搞的那根树枝和他拿的不是一个种类。
他递给我一根他拿的那种灌木枝，我学着他的样子喝下去，那水有一股血的味道，但还算好喝。
“每天巡山，有什么好玩的？”我随口问他。虽然我知道这问题很蠢，他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不回答，有百分之四的可能性用两三个字打发掉，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给我一个有信息量的答复。
他看了看我，没有回答，但看向了一个没有路的方向，似乎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我也看着那个方向，等他反应，他忽然朝那个方向走去。
哦，今天居然想分享什么景点给我吗？月亮从胖子的胳肢窝里出来了？我心说。
我跟着他走，他直接走进一边没有路的林子里。我跟进去才发现并不是没有路，他早就踩出了一条只能一个人通行的土路。我们一路往里，一会儿手脚并用爬坡，一会儿往下走，最后到底是下坡还是上坡我都搞不清了，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大概半人高的洞口前。
我看着那洞口，目瞪口呆，这破烂后山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洞，他是怎么发现的？
我浑身是汗，都流汤了，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吗，他直接往那个洞里走去。
我看着他，心说这是小坟书分享的景点吧，我草。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里面一下子阴凉下来。
洞里面竟然有人住，是三四个流浪汉，大概都是六十多岁，地上全是生活用品。他们显然认识他，都见怪不怪。
我和流浪汉面面相觑，闷油瓶没有停留，继续带着我往洞的深处走。我尴尬地和流浪汉打招呼，缓解气氛，心说别人喂流浪猫，你他妈在这里喂流浪汉吗？果然是张家族长，牛了大逼。都说喜欢小动物的男人一定很有爱心，他妈的六十多岁的流浪汉算动物吗？
洞里更深的地方很窄，但是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出口，我俩走出去，外面竟然是一个三十来米高的悬崖，而且悬崖上竟然还有一条很窄的小路，大概只能容纳一个脚掌，其实就是岩石上凿出来的一条边边而已。
这是一条非常老的山路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建的，估计当年只有采药人走。
他开始顺着这条贴着悬崖的山壁小路继续往前走，这会通向哪里呢？路的尽头是什么地方呢？我开始好奇起来，看来巡山还是有必要的，这生活了数代人的大山里，隐藏着好多奥秘啊！

第11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的酒彻底醒了，而且身上还生出了过度运动之后的欣快感。
这条路普通人是走不了的，太窄了。当年一定是采药人或者是猎户走的，普通人极有可能走到中间就掉下去了。
路并没有尽头，但我们还是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建在悬崖上的小小建筑。说是建筑，其实就是一个像小神龛一样的东西，修建的时候往山体里砸进去一个方形的空间，大概有半人高。
里面本来应该有一个什么雕像的，但现在已经完全损毁，看不出是什么了。在这个凹陷的四周还有一些摩崖石刻，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这种遗迹在杭州特别多，良渚附近的山里到处都能看到。
闷油瓶停下来不走了，我们两个坐到那个神龛里面——外面太窄了，完全蹲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好在石头是冰凉的，靠着很舒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睁眼的时候，发现刚才自己竟然睡着了。我往外看去，山中起了大雾。
闷油瓶似乎早就出去了，站在外面。我看了看手表，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手表好像是停了。
我也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回到山路上，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在雾气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条铁轨。
那条铁轨完全平行于山路，下面是凌空的。这里是30多米高的悬崖，它就像漂浮在半空一样。
而这个神龛看上去就像火车的一个站点一样，我们两个人站在山路上，犹如在等火车的旅客。
我正在疑惑，铁轨忽然震动了起来，接着，从远方的雾气中，一个火车头灯缓缓地出现，接着就听到了火车靠近的声音。
我完全愣住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火车头灯靠近。不，那不止是一个火车头，而是一整辆火车正缓缓地、用进站的速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火车停下来的瞬间，雾气也涌动起来，那是一辆绿皮火车，是我小时候去上海坐过的那种。车厢的门开了，里面有一个乘务员正推着门看着我们。
“山外婆站到了啊。”他似乎是冲着车厢里叫了两声，但目光还是停留在我们身上。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乘务员不是人。
这东西一定是一个山魈，因为他的五官比例是不对的。
没有人下车，乘务员这才把位置让开，闷油瓶跳上火车，回头看着我，让我也上车。
我还想继续思考，但发现此刻脑子完全不听使唤，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开心了起来，也跟着他跳上了火车。
乘务员看了看那个神龛和损毁的神像，说了一句：“这个山外婆的神龛，你们要是住在附近，和老百姓说一说，修一修。山外婆保佑这里那么多年了，最后住的地方变成这样，不成样子，不要寒了神仙的心哦。”
说着就看向我，我点点头，似懂非懂，也再次看向那个神龛，就看到神龛周围的摩崖石刻上，有一个“光绪”样的词，应该是光绪年间刻的，在那个字上，坐着一个小老太太，大概有拇指大小，正在对我们笑。闷油瓶和她点头示意后，火车就开了，神龛快速向后退去，我也就没看清老太太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山外婆吗？”我问闷油瓶。
他点点头，说：“是的，她经常来光顾我们，喜欢点鸡汤喝。”然后他顿了顿：“我有给她会员价。”
哦。
我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浓雾，火车不知道要开往哪里，但我知道，我应该是在做梦。一是我刚听说我的私域群里有一个神仙，二是闷油瓶忽然说了一些业务问题，平日里他只会给别人指二维码的位置。
做个好梦吧，我心说，好久没有做梦了。

第11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
火车一直在开着，铁轨似乎也很老旧了，车身晃动得很有规律。
我和闷油瓶坐在一个面对面的卡座里，我正对着火车开动的方向，而他则背对着，外面全是浓雾，我也不知道火车在开往哪里。
那个山魈走过来要我们补票，闷油瓶掏出几瓶我们店里自己腌制的调料（蟹酱）给他，对方很是受用。
我就问闷油瓶：“秃头怎么办？”
“你有这个顾虑吗？”他问。
“不是，要是秃头了，这车不就坐不了了吗？”我说道。山魈就在边上笑：“你操心这些干吗？”
“这车去哪里的？”我又问那个山魈。
“山里的神龛啊。”他说道：“山里有很多神龛，还有很多山庙。地方上嘛，小神仙住一个神龛，就管一条路，或者一个山墩子。在山里要是想坐车，就在神龛、山庙里等。”
“那些破掉的神龛和小庙都是火车站吗？”我问道。
“是啊，深山里很多啦！”这乘务员的口音好像是广东那边的山魈：“你们要去哪里？”
“坐一圈看看。”闷油瓶说道。
“哦，前面老阴庙那一站有搞节日哦，可以下车去看看。”山魈说道。
“这车只有神仙坐，我这个凡人坐会不会有风险啊。”我问道：“万一坐了几个站我就没了。”
“你是人吗？”山魈看着我，又看了看闷油瓶，说道：“你没告诉他，他也是神仙吗？”
“我是什么神仙？”我兴奋起来。
“你碰到尸体，尸体就能活过来啊，这不是神仙是什么？神仙的定义本来就很模糊，之前还有乘客和我说，最近正在修订神仙的定义，说不定你是一种很特殊的神仙品种。”山魈说着，前面又到了一个站，他就往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抱怨：“这两个站就是太近了。”
火车停了下来，我看到车子停在了山中路边的一个小小的土地庙边上。那个土地庙大概有一人高，比之前的站大，土地庙前面站着几只黄鼠狼，一只大的带着四五只小的。
山魈就问它们：“上不上车？”
黄鼠狼像人一样摇摇头，向那个山魈比划着什么。
山魈就道：“还不会说话吗？你们的考试还没通过吗？”
黄鼠狼一家特别沮丧，低下了头。
山魈叹口气，然后对它们说道：“你们不坐这趟车，下趟车上的人脾气不好哦！我们车上可是有大人物哦，你们不上来会后悔哦！”说着指了指我们坐的方向。
黄鼠狼还是被忽悠上车了，一直偷偷看我们。
闷油瓶没有在意，他用眼神示意我看窗外，让我集中精神。我起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当火车再次开动之后，忽然一下就开始爬坡了。
“下一站远，我们要从天上走喽！”山魈在广播里喊，“大家坐好哦。”
结果当然是黄鼠狼一家完全没有坐好，从座位上顺着车厢中间的通道打着滚从我们边上摔了过去，从车厢的一头直接摔到了另一头。
山魈也不管它们，在它们的惨叫声中，火车直冲云霄，很快就冲出了浓雾。
就像飞机冲出云海一样，窗外的风开始疯狂地灌进来，视野也开始快速上升，变得越来越好。
“你丫没身份证，之前就是这么全国到处跑的吗？”我看闷油瓶悠闲地看着窗外，一转头就发现火车直冲着天上的星空就去了。

第11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
空中很凉快，飞了一会儿之后，我们大概是到了云层之上，星星非常清晰，几乎伸手就可以碰到。我本以为会有空气稀薄的窒息感，然而窗子开着，除了凉爽，还是凉爽。
然后我看到一处很神奇的地方：在星空远处有一个地方，星星非常密集，那些星星犹如瀑布一样从天空中滑落，一直冲向火车下方的云层中。
“星星掉下去了。”我对闷油瓶说，犹如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掉、掉下去了。”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此时那几只黄鼠狼终于从车厢侧壁上掉了下来，晃晃悠悠地来到我们边上。领头的大黄鼠狼肚子很大，腋下还夹着一个皮包，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
我们两个都看向黄鼠狼，不知道它想干什么，没想到它递过来一张名片，然后冲我们鞠了一个躬。接着，几只小黄鼠狼就爬到了闷油瓶身上，大黄鼠狼指着我的手机，似乎是让我给它们拍张合影。
我勉为其难地拍了几张，因为担心黄鼠狼会报复，所以拍得很用心。给大黄鼠狼看过之后，大黄鼠狼很满意，然后它指了指自己的名片，那上面有一个邮箱的地址，不是Email，而是一个正常的门牌地址。它做了几个手势，我能看懂，是让我打印出来给它寄过去。
我点头答应，大黄鼠狼很高兴，转身带着小黄鼠狼再次给闷油瓶鞠躬告别，就回到座位上去了。
“你地位很高吗？”我问他：“看上去你比土地爷的官都大。”
闷油瓶还是没有回答我，却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星星掉下去的地方，是海市蜃楼。在云上面，如果空气的温度不一样，改变了折射，看上去就会是这样，其实星星没有掉下去。”
“哦。”我愣了一下，那么科学的吗，我还以为我在做一个当神仙的梦。
我们俩继续沉默，我看了看黄鼠狼的名片，上面写着：黄老仙庙，黄小瓜，捣乱联系我，七月的下午都打八折。
黄小瓜看来是那只黄鼠狼的名字，它妈妈起名字可真随便啊，不过现在它已经胖成黄冬瓜了。
此时山魈又走了过来，还推了一个车。说是车，其实就是一板车，上面放着一棵树，根部在花瓶里。
这树大概有橘子树大小，但上面结的不是橘子，而是各种各样的水果，每一个都标着价格。水果结得非常满，不是正常的那种长势，看上去五颜六色，犹如花团一样挂在树上。那树格外好看，闷油瓶买了两个石榴，摘掉之后，马上又长了出来。
于是我们就开始在座位上抠石榴，火车很快就下降了，黄鼠狼再次被甩飞，像上次一样摔到了车厢的另一头。接着车身直接向下刺入云层，又刺入浓雾之中。
因为速度太快，石榴被我一下捏爆了，火车停下来之后，我发现是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树前面。
那是一棵祖宗树，长在村口，树上全是红色的缎带，这是村里的人把孩子过继给树、寻求保佑的带子。在树的中间，有一个神龛，看上去非常古老了，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完全被树包裹在里面，只能看到一个角。
树根处有人在烧纸钱，一堆一堆的，烟气弥漫，但我闻起来却是香的，竟然很有食欲。
想了想，我忽然觉得不对：不妙，我是在吃元宝蜡烛吗，我他妈难道喝了酒和闷油瓶跑山，猝死了？
闷油瓶忽然招呼我下车，我和他下去后，山魈在后面喊：“欢迎下次光临，龛际列车永远为您服务。”我点头表示感谢，闷油瓶就带着我，跨过那些烧纸钱的火堆，直接往树中间那个神龛走去。而让我觉得更加不妙的是，那些烧纸的人完全看不见我。
接着，我就看到闷油瓶往那树中的神龛一跨，瞬间变成了一缕黑影，进入了那个神龛里。
我看了看手里的石榴，也往前跨了一步。接着，我直接眼前一闪，紧接着又眼前一亮，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古庙庙门，这个庙不属于道也不属于佛，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傩庙。
庙门非常华丽，上面挂满了灯笼，很亮堂。庙门里面的广场也全都是亮的，一眼看过去，全都是黄鼠狼，而且都穿着古装。其中有一个人类样子的东西——他应该是个人吧——正在看着我们，那是一个俊美的青年。
他走近的时候，我看到他身上穿着白色的T恤，闷油瓶便介绍道：“他是这里的土地爷。”

第11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9）
“土地爷你好。”我向他打招呼，他向我拱拱手，非常客气，闷油瓶也点了点头。土地爷就开口说话了：“这里还没搞好，还在搭建，你们就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现在只能参观一下基本布局。”
我环顾四周，这个傩庙超大，有很多小神龛立在院子里，一排一排的，犹如墓碑一样，大的有两人多高，小的在墙壁上，只有一扇小窗那么大。
这些神龛都是连同后面的墙壁、山壁、树木等一起被凿下来的，能看得出它们先前都分布在其他地方，分别依附在山体上、墙壁上、树木上，不知道为什么都被挖掉了，搬到了这里。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少年土地爷就解释道：“最近20年搞城市化，好多山都被铲平了，老房子也都推倒了，基本上没有人要这些神龛了，更不要说香火了。我就把附近被铲掉的山和房子上的神仙都迁到这里来了，村子里的这棵树被保护起来了，不会有人来砍，这里比较安全。”
“是难民营吗？”我问道，忽然就看到在那些神龛里面，有很小的灯光，里面似乎有小小的神仙在活动。
“难神营吧，这里住的都是当地一方的保护神。你看，最小的是那种嵌在墙壁上的，是家宅的保护神。那些山壁上的神龛都住着各地的山神，山没有了，神仙心中不满，但也没有地方去，时间长了，这些流浪的神仙就会变成怪，到时候不仅功德和修为耗尽，还要被雷劈，所以我都尽量把他们收留过来。我这个地方还算大，但也快放不下了，唉，妖魔鬼怪是四种东西，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心说。
“人死了，就会分成两个部分。鬼就是你平时知道的鬼，另一部分是尸体。尸体长时间不腐烂就会变成怪，僵尸就是怪啊，你不是挺内行的吗？”
“我脑门上写着我对僵尸内行吗？”我怒道：“你们怎么谁的事都知道？”然后我就看向闷油瓶，心想你在家里屁话没有，难道一直在山里说我的闲话吗？
“哎呀，我们是神仙嘛，我们有报纸的。你经常上我们报纸：人间一逆子，又除岭南一怪。”土地爷说道，拍拍我，让我不要生气，继续说道：“这里的神仙多了，香火也就不够啦，最近我们开会商量了一下，大家决定放下神仙架子，打开门做生意，搞个夜市。最近不是有几个节日么，香火会多一点，我们就把黄黄建筑公司叫来，帮忙装修搭建。”
“这么摆，是夜市的摆法啊。”我看着，心说果然，有几只黄鼠狼正把一些神龛叠起来。
“现在还是太密集了，顾客不好走路，我打算把三个神龛叠起来，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这样中间的道路会宽一些。”
“神龛那么大点儿的地方，能做多大的生意？”大部分的小庙神龛都只有半人高，一人高的很少，很多都只有小窗大。
“现在是人间状态嘛，等搞完了，到了开市的那天，都会变成一个很大的铺面，很漂亮的，到处是灯笼，神仙做的东西都很好吃哦。”土地爷说道：“怎么样，喜来眠有没有兴趣来开一个摊位，你们店在神仙里的名气很大，听说天上都有人下来吃过。”
我莫名其妙，什么，竟然如此牛皮，店里的那些会员里，真的藏龙卧虎啊。
“哎，也实在没办法了。”土地爷看着那些神龛，眼神很平静，但也很悲切：“未来会越来严峻，这个年代，山神宅母不好当了。哦，对了，正好你们来了，我有一件事情找你们商量。”
说着他就让我们跟着他去大殿，我看了看闷油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有些忐忑。因为我知道傩庙的大殿，一般人是不可以进去的。那土地爷就说道：“别怕，咱们聊聊你们要买的那块地的事情。”

第11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0）
我听他这么说，后脖子就一凉。
一路过来，我总觉得这一次肯定不是闲逛，一定有什么节目在后面编排我。果然，到了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印证了我的想法。
于是我故意走慢了一点，躲到闷油瓶身后去，心说我买这块地难道触犯了本地的什么禁忌吗？
不过，我只是个小人物啊，为什么还要土地爷亲自出来和我斡旋？是不是因为闷油瓶有能力把土地爷干死，土地爷没办法用平时的方式来吓跑我，只能搞这一出来跟我商量？
大殿中飘着几件古代的衣服，衣服的领子里插着木头做的人头，这是傩神的一种神像形势——只有头是实体，身体就用衣服来代替。
木头的人头做得很逼真，有的还有头发和胡子，看上去很有年头了，几百年是肯定有了，而且每个人头的样子都不一样。土地爷和我解释：“这些傩神在两千年前都是这里的大神，如今都没有位置了，只能躲在我这里，存一些香火，等将来有机会的话就去海南那边。那边还有好多傩庙，它们想去那边发展一下。”
飘动的衣服过来给我们煮上茶，因为没有实体，走路歪歪扭扭的。土地爷就让我们坐下，我向傩神道谢后，跟着闷油瓶坐下。土地爷也很爽快，直接说道：“那块地能种出很多好东西，我对那块地很有感情。”
“听说，你就是那块地上产生的？”闷油瓶说道。
“嗯，大概是在明神宗年间，有人在那块地里盖了第一座小土地庙。当时这里刚刚开荒，大概30年之后，我收到的香火够了，也就出现了。后来，这个小土地庙被移到了这棵树下，树长得很大，把庙包裹了进去，反而很难被破坏了。因为这是村子的祖先树，所以打仗啊、动乱啊，这期间都被保护得很好。节日里给树上的香火也多，我在树里也很受益。再后来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景点，游客路过都要烧烧元宝蜡烛，我也就彻底小康了，算是福气。”
“土地爷也讲福气啊，我以为神仙都是给别人福气的。”我说道。
“神仙也卷得厉害。”土地爷叹气：“你们买那块地后，能不能不要搞房地产？”
“什么房地产？”我心想，但没有说话。
“听说你们要在那块地上盖民宿？”
“没有，现在不允许改变土地性质的。我们买了那块地，就是用来种东西的。”我说道。其实还没有最终决定买不买吧，我心想。
土地爷看了我一眼，意识到我没有说谎，松了口气，一下变得很开心。
“哎呀，还以为你们很难说服呢！”土地爷说道：“如果你们在上面盖了房子，我头顶上就会多一座房子，就像帽子一样。而且那东西很重，我的身高也会变矮，那就太丑了。”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那块土地啊，你们买的是我啊。”土地爷说道：“如果你们种精神一点的农作物，那我的气色就会变得很好。”
我看了一眼闷油瓶，土地爷开始双手合十，不停地祈求起来：“种点精神的东西好不好，拜托拜托啦！最好能种一点水果啦！以前有段时间上面种了蘑菇，盖的全是大棚，我头上都长藓了，我会保佑你们丰收的。”
“你是那块土地成精吗？”土精吗？好像和我的知识不匹配，那是一种反潮流的妖精吗？
“可以说是那块土地的元神诞生了我，我和土地是一体的。”
“那我们如果在地上打井呢？”
“你可以在东北角打，那样可以避开我的脸。”他说道。
“西南角呢？”
“最好不要，我会去天庭告状的。”
然后土地爷拉起衣服，给我们看了看他的肩膀。
上面有一块疤，很触目惊心。
“之前有人在上面造了一个别墅，后来被政府拆掉了，但还是对我伤害非常大。你看，到现在都没有长好，那段时间我一直歪头走路。”
闷油瓶就说道：“好，你放心。”
土地爷如释重负，立即让我们喝茶：“我相信你们，可不要出尔反尔哦。”
闷油瓶又说道：“要把这个庙迁回去吗？”
“不了不了。”土地爷摇头：“把庙挖出来，这树就死了。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来了一伙偷树的人，给树浇百草枯，等树死了就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来买。我不得不出面把他们吓跑了，我们和这棵树的感情很深了，不想分开。”
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黄鼠狼的叫声——好像是……不熟悉——我转头一看，就看到所有的黄鼠狼都围着一个神龛吹气。它们用力一吹，那个神龛就像气球一样被吹大了，变成了一个古代的戏亭一样的建筑，然后上面出现了一个倒立罗汉一样的神仙，开始不停地翻跟头。随着他的动作，黄鼠狼们也开始翻了起来，大家都非常开心的样子。
“在试运营呢！”土地爷说：“等过段时间，这里的神龛小庙都会叠起来，会变得很漂亮。有表演、有美食、还有戏剧呢！”

第12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1）
土地爷送我们出门，陪我们在大树边等下一班火车过来。等车期间，我们又聊了一点闲事，闷油瓶告诉他，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坐，前面还有好多个站，每个站都有新鲜事情可以看。然后我们会在一个叫做“倒火宫”的站下车，坐回程的火车回来。
我听着心里有些发慌，心说其实我现在正躺在山里睡觉，还要搞那么久，我会不会被蛇咬了，或者被野猪拱了。想着我就打算商量一下，要不现在就回去，等下次再出来梦游。但我想开口说话时，嘴巴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接着这个念头就慢慢在我脑子里消散了。我想努力抓住这个想法，但很快我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久，一列黄色的火车到了，这是一种特殊的绿皮火车，只不过外表的颜色不是绿的，而是偏红黄色的。
我们上车，发现这趟车里的装潢要高级一点，里面的乘客也比刚才那趟车多一些。它们的帽子都特别高，我看着好像是龙王，帽子大概有三个头那么长，上面都是漂亮的石头装饰，还有一些像上香客的老婆婆。闷油瓶告诉我，高帽子的是潭水龙王，就是水潭里和井口里的龙王，算是水神里面负责网格的公务员了。老婆婆都是床头婆婆，脸色发红的是红木床的床头婆婆，发黄的则是杉木床的，她们经常一起结伴，去城隍那边报告偷婆子出没的情况。
偷婆子是像蝙蝠一样的东西，会来吸小孩的阳气。床头婆婆就在晚上守着小朋友，很多床头婆婆手里都有一个扇子，专门用来对付偷婆子的。
现在家里所用的现代家具，就没有床头婆婆了，不过偷婆子也进不了城市。城市里到处都是电线，那东西和雷击的威胁是一样的，偷婆子只要靠近就会以为老天要劈它。
接下来的经历，我的记忆非常模糊。这趟火车的车厢不多，直接就冲上了天，飞得非常高，我感觉几乎都超过了星星。有整整一段路，我们都是在星星的上方行驶的，期间大概停了四五个站。
我隐隐约约记得，有一站在水底，是一座沉在水底的小庙，在一个水库的底部。当地人因为每年都往水里投东西祭祀，所以小庙里的神仙还在经营，那个站点的四周全是一米多长的大青鱼，密密麻麻的，有上万条。我以前以为只有海底有这样的美景，没想到水库的底部也有。我们走在水里，犹如走在空气里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鱼在我们周围不停地环绕，有一种清冷的美感，附近唯一的亮色就是大红色的小庙，在水底很是惹眼。
还有一个站点很正规，是一个上世纪50年代的月台，应该是废弃掉了，建筑上全都是爬山虎。但我此刻看过去，那些建筑却非常繁华，所有的爬山虎上全都是灯，张灯结彩的。车站后面是吊脚楼，灯火通明，犹如一个小镇子，但一看就不是人住的镇子。在所有吊脚楼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建筑，我称它为吊脚楼祖宗，几乎可以说是一座吊脚宫殿了。那个地方更加明亮，据说这里的管理神是高山族的大山神。
其他的我就记不清楚了，最后一点有趣的记忆，就是那趟黄色火车的乘务员。它是一棵东北人参，讲东北话，梦想是去海南发展，还在努力积攒功德。它对闷油瓶特别亲切，一直给他送饮料。
回程的火车，我完全没有印象了。等我最终醒过来，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恍惚间觉得自己坐了一晚上的火车，整个人还在晃荡。
我努力坐了起来，意识到刚才自己果然在做梦，这个梦真的很好。但我是怎么回来的，我不是在山里吗？一时间，现实和梦揉杂，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第12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2）
这个梦很长，我最近时常做一些很长的梦，其中有不少都光怪陆离的。我也和别人聊过，对方表示：如果生活没有过度聚焦，梦就会比较离奇；如果非常聚焦，那么梦会和现实有很强的映射感。
人的潜意识如同一个探照灯，它几乎会记录下眼睛看到的所有东西，并存放在大脑深处，由本能来处理。所以如果我梦到了黄鼠狼建筑队、土地爷、大树里的傩庙、火车，那么我在最近的日子里一定看到过这些东西，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些东西都在我的视线边缘，我并不认为自己看到了它们。
余光扫到的素材，变成了这个梦境。
我把梦里的一些画面涂涂抹抹地画下来，画的时候，记忆已经有一些模糊了。比如说，那个在水底青鱼群里的神仙，我就记不起来它的脸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问胖子昨天到底怎么了。胖子告诉我：昨天我在山里折的那棵枝丫有毒，虽然闷油瓶阻止了我，但我手上还是沾到了，没弄干净就喝了第二根枝丫的汁液，结果就中毒了，闷油瓶把我单肩扛回来的。
我想找闷油瓶问问那是什么植物，结果没看到他，胖子说他是锻炼去了。我转了一圈，就看到摔跤吧妈妈穿着一身运动服，非常拘谨地坐在客厅的角落里。
我看了一眼胖子，胖子就说：“那块地我拿下了，但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三坊七巷的路中间上厕所，上完了还冲不掉，大家都来帮我，研究怎么把东西冲下去。我就觉得啊，我心里这口气下不去。”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之前那个办法还是有可取的地方，你想啊，这块地虽然不便宜，但和开KTV比起来，能撑多久？接下来他们的家事不会少，那么她儿子逼她卖房子，你买不买？我的意思是——这事儿非得在她手里解决。”胖子说着，就看了看那阿姨：“阿姨，你也想让你儿子变好对不对？”
阿姨点头，胖子就说：“您放心，说起来您可能不信，人的信心有一半来自于自己的肌肉含量，虽然您年纪已经偏大了，但咱们的目的也不是打职业联赛对不？只要您能拿出自己干活的勤快劲来，您儿子很快就会变得非常孝顺了。”
阿姨显然根本不明白，只是说道：“是是，地卖给你们了，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和你们说。我知道这个地卖贵了，我可以来你们的店里帮忙，只要管饭就可以。”她的口音很重，我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意识到，两人聊的根本不是一件事情，她可能以为胖子觉得地贵了，让她过来帮工。
胖子招呼阿姨一起吃早饭，阿姨很快就吃完了，并且非常快速地把碗收了去洗。我看着她洗碗的佝偻背影，想起了当年黑瞎子给我拍的一组照片。
那组照片让我明白，自己的肌肉是不平衡的，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因为肌肉限制了关节而有死角。所以懂行的人和我搏斗，基本上是不需要技巧的，只需要观察我一会儿，我就没有一点胜算了。
她的肌肉不平衡状态更加不合理，如果不处理掉这个问题，她连背都很难直起来。
这也是她看上去比一般人衰老的原因。
“你准备教她什么？”我问道。
“蒙古跤。”胖子说道。
我看了一眼胖子：“我们只需要让她能制服儿子就行，不用让她弑子吧！那东西练成半吊子的话，容易直接把人勒嘎哦。”
摔跤我是同意的，在实际一对一打架的时候，基本上有一点摔跤技术就能秒人。但摔跤里勒人的动作太多了，要么时间长了把对方勒死了——因为勒晕是需要训练的——要么就因为心软不敢下手，反而被对方反杀。
胖子就冷笑着看着我，说道：“我没和你开玩笑，既然要让她成为摔跤吧妈妈，我当然是冲着比赛去的，目的不只是她儿子。”说着胖子把手机推过来，我就看到屏幕上的新闻：省里有中老年人运动会，其中有一个摔跤组。
“有中年妇女会去参加这种比赛吗？”我问道。
“有奖金就可以。”胖子说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村里忽悠她儿子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其中有一个人，家里挺有钱的，他老爸以前是干地下六合彩的。妈的，我要去恐吓他，让他们家出钱赞助这个项目。有钱之后，来的人就多了，我们就让阿姨参加比赛。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参与。”胖子说着，用一种亢奋的眼神看着我：“听胖爷一句话，重建肌肉不是关键，关键是重建她的内心，那种对自己生活的自信和向往。”
我看着胖子，目瞪口呆。看着胖子两眼放光，我莫名也燃了起来，一边想他昨天晚上是不是重新看了遍电影，一边又觉得，体育运动的确是有这样的作用，它可以让人上升。
于是我再看到阿姨佝偻的背影时，已经不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苦命女性，而是看到了一个冠军的背影。而我和胖子还有闷油瓶，我们三个就是她的教练、副教练和康复师。

第12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3）
到了第二天，地的交接也进程序了。阿姨带我们去看那块地，她从家里出发，我们从店里出发，等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能明显看得出她已经在边上站了好一会儿了，一直在发怔。
等我们叫她，她才反应过来，开始努力笑着和我们讲这块地的细节。
农民看地和我们看地的角度不一样，其中有很多细节，我也听不懂。但闷油瓶能听懂，他们沟通得还挺好。
我能感觉到阿姨越讲，内心的能量越弱，似乎有什么力量在被一点点抽走。
地在他们家已经传了三代了，很多知识都是从爷爷辈传下来的，好在他们也好几年没亲自种过东西了，否则会更难受。
我走在田埂上，地里长着一团一团的草，还有不少地瓜和芋艿，也不知道是谁种的。慢慢地我们三个就分开了，闷油瓶跟着阿姨走到了东头，我蹲在地的中间，胖子则在北头看风水。
这块地非常漂亮，这么形容吧：两边都是狭长的山，而且是两条平行的小山脉。山不算高，并且走势很急，有点走龙的迹象（龙脉走得太急，龙气不停而导致当地的龙气急躁，并且很快就会耗尽）。山脉和山脉之间的峡谷很平整广阔，大部分都是水稻田，有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从峡谷的正中间穿过。
水泥路两边种满了荔枝树和发财树，就像一条绿色的龙把峡谷分隔成两边，我们的地就在东边。
山上的绿化很好，封山造林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所有的山都非常漂亮。现在又是夏天，山坡上都是云的影子，一片黑一片绿，树上的叶子都闪闪发光，远看就像一幅很有名的画一样。
其他人家的稻田都长得很好，有很多白鹭在田里，应该是在吃田螺。稻田上方有一层烟气，我形容不出来，但觉得很好看。
只有这块地没有进水，看着就像一块牛皮癣一样。
还是得整整好，我心说。
胖子看完风水就回来了，对我说道：“龙有点急啊，这地下没东西。”
“这不废话吗，你至于要走那么近看吗，这一眼不就看出来了。”我说道。
胖子道：“哦，你看完就放弃了？你也不解决一下？”
“走龙有什么办法，你能想办法让龙停下来？”我说道。胖子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看着天上的云道：“胖爷我要是真能呢？”
“能也没用啊，你不是种地吗？就算龙脉停下来，你就能种出金条来？这地下能长出斗来？”
胖子沉默了，又抽了几口，说：“龙脉一停，咱们这里就要出大人物了，这地也会种什么成什么。这倒也不是关键，关键是龙脉不停，这块地也就只能种种水稻和地瓜。你别忘记了，我们拿了这块地，就要还乡里乡亲一个冠军。”
“你语无伦次的，是不是肥肉吃多了脑血管窄了。”我说道。随即意识到胖子脑子里主要思考的还是训练阿姨这事，这口气他是真咽不下去，他对这块地兴趣反而不大。
“你不理解胖爷我。”胖子叹气：“不过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帮啊。”我说道，“你都帮我一辈子了，你想愚公移山都行。”
“那你帮我找张卫星图来，胖爷我要改风水。”
“你真能改？”我有些惊讶。
“我相信把我们三个人的智慧加起来能改，尤其是你。”胖子说完就走了，上前去找阿姨：“看得差不多了，让小吴继续研究吧，阿姨，我们得回去锻炼了。”
我蹲在田埂上，看了看那山，心说滚蛋吧你，这要改就得炸山，炸山就得坐牢，那确实是出大人物了：炸山狂徒。
这块地不小，我如今看下来，头皮发麻，没地的时候总想着有地种点什么，有了地，却无从下手。
就在我思绪乱飞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只黄鼠狼，从我面前的土里探出个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瞬间爬出来，在草堆里一晃就没影子了。
我一下就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
土地爷说种点精神的东西，什么东西是精神的呢？

第12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4）
我首先想到的是一些壮阳的中药，但如果种植这种药物，技术含量太高了，而且种在地里也不知道土地爷是不是会上火。我又想到了铁棍山药，于是用手机查了查，发现福建种这个也没那么容易，就算真的种，也不知道土地爷什么感受，哪边是他的头来着？种在头上的话，他头上会插一根犄角吗？精神的农作物，高粱和玉米吗？这也太好种了，没什么挑战啊。
我想了半天没什么结果，就对四周拜了拜：“如果有什么提示，就今晚来托梦吧。”我说着，就站起身，追到胖子他们身边，只听到胖子说：“我们这个店呢，对员工的身体素质是有要求的，所以我们是每天上午锻炼，下午工作。最近太热了，是淡季，中午生意少，我们留吴老板一个人值班就可以了。你上午到店里，就进行体能训练，中午休息吃饭，如果有活儿呢就干一下，下午睡午觉，晚上再好好干活。这样可以吗？阿姨。”
阿姨似乎不太明白，只知道点头。
我们三个人将阿姨带回到店中，让她熟悉了一下设施，又把其他店员都叫上，开始了第一次训练。
其他几个店员从没看到胖爷那么认真过，都面露难色。人家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当冠军的，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我心中暗暗想了想，这几天得一个一个地做心理建设，人心各不同，我还得想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配合。
第一天的训练当然是热身，胖子有自己的锻炼方法，我有黑瞎子教的锻炼方法，闷油瓶也有自己的方法，这三种方法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但我们都知道核心的重要性。大部分的锻炼都需要基础肌肉达到一定量才能开始，你的手和腰的力量不够，那么大部分的锻炼动作都做不了，所以锻炼是不能着急的。黑瞎子训练我的时候，先练的是我的手臂力量，因为我的手臂力量太薄弱，不加强的话什么都练不了。如果想要快速进行高强度训练，就要先把手练起来。
这显然和一般的科学锻炼不一样，我和胖子说了我的想法，胖子就让所有人开始先练习墙壁俯卧撑。如我们所料，标准的45度墙壁俯卧撑，阿姨一个都完成不了。
在胖子的鼓励下，阿姨非常努力地做了30个，每一个都要花上三分钟才能完成。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姨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两只手像是水母一样。为了避免阿姨打退堂鼓，胖子吃完饭给阿姨按摩了两个小时。
阿姨不爱吃鸡蛋，胖子就做了溏心蛋加当地的海鲜，每天换着花样来。就这么过了三天，阿姨过来问我：“胖老板是不是喜欢我啊，吴老板，这使不得啊，你得劝劝他，别发疯啊。”
我问阿姨为什么担心，爱情这种东西很难讲的嘛。阿姨就表示如果不是喜欢她，那就更可怕了，这胖子想干吗啊。
我只能安慰阿姨，说有一个饭馆运动会，奖金很高，每个人都有份，所以她得参加这个运动会。其中有一个项目是拔河，所以得力气很大才行。江苏有个酒店特别看不起我们，上次我们就输了。当时胖爷和别人打赌，输了之后被迫舔了别人的泔水桶，所以这一次胖爷一定要赢回来。
阿姨就问我那如果这次输了，大家都要舔泔水桶吗？我说不用，这一次输了还是胖爷舔。阿姨就放下心来，说好吧，那她会加油的。
就这么苟延残喘了一周，到了第二周的早上，锻炼的效果就出来了，阿姨已经可以在板凳上做仰卧起坐了。虽然板凳还有点高，但动作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慢了。
胖子非常高兴，一边让阿姨把手臂肌肉绷给他看，一边开了只面包蟹给阿姨补蛋白。到了晚上，阿姨又来找我，告诉我说胖老板肯定是喜欢自己了，她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也想通了，觉得没有什么不好，但她还是要和儿子商量一下。
我忽然意识到，解决她儿子的方法，不光是让她成为摔跤冠军，也许胖子嫁过去也能解决问题，毕竟继子也是需要管教的么。

第12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5）
当然，我只把这个想法埋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
阿姨和胖子的误会，也在后面加大训练量之后，默默地解开了。因为胖子的训练还是十分严格的，如果只是做墙壁俯卧撑，还能说是因为爱情而过度关注对方的身体健康，但三天之后，他开始让阿姨做标准的地面俯卧撑，阿姨就意识到这个男的不正常了。这不是爱情，这是一种对体育的偏执。
大部分男性都极难完成一个标准的地面俯卧撑。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做俯卧撑都只是弯曲一下肘部而已，还不如平板支撑的锻炼效果好。
阿姨前面只练了一周加三天，加上年纪也大了，吃的再好也做不到，只能微微地弯曲手肘，假装自己在动。而其他的服务员同志已经快崩溃了，就算我讲感人的故事感动他们也没用，任何鼓舞都比不上一次手臂抽筋。
这帮人在情绪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打死老虎，等到爬上床睡觉的时候，连抬脚都嫌累。
胖子非常有耐心，每次都在所有人快崩溃的时候说笑话稳住队伍。
蒙古摔跤有300多种招数，而且都和古代打仗有直接关系，所以蒙古摔跤保存了自有的很多细节，特别适合在家暴的时候反杀。
大概在第二周结束的时候，阿姨已经可以做三个标准的俯卧撑了，而且因为这个动作可以连带锻炼到很多肌肉，她的腰板明显直了，走路也很稳了。胖子就去网购了搏斗用的场地器械和沙子，在店门口围了一个搏斗场，弄的很多路人都以为我们这里在斗鸡。
第二个阶段是训练阿姨的下肢，也就是开始练习深蹲了，这更加惨不忍睹，我都不忍心看。想着地交接好也有十多天了，一直荒废在那里，于是我就在他们训练的时候去地里蹲着，琢磨种点啥以及胖子让我改龙脉的事情。
结果第一天我捡了一天的田螺（其他人田里），夜宵做了一碗田螺酿肉，三个人美滋滋地下酒吃了。第二天这个菜还卖了大概有十桌，得了几个好评。
第二天我依然去蹲着，这一天我在田里一个人烤了点地瓜。
在山水之间一个人烤地瓜还是非常浪漫和寂寞的，到了晚上，我带着三十几个地瓜回去，三个人又美滋滋地下酒吃了。
第三天我起床的时候，站在路口大喊：“吴邪，你要农耕！”
然后第三天我在田里找到几个黄鼠狼洞，用田螺肉勾引着，喂了它们一天，差点把几只黄大仙撑死。
第四天，我拿了木头，给黄鼠狼的洞各自修了一个窝棚，用来给它们挡雨水。窝棚非常结实，我把上面涂得五颜六色的，犹如一个小庙一样，外面还挂了对联：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最后还在边上插了一些幡，看上去很有趣。
结果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梦，梦到黄鼠狼来找我，说：“大可不必，大哥。”

第12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6）
我在梦里对黄鼠狼说：“有个窝棚可以挡住风雨，难道不好吗？下大雨的时候，就不用躲在洞的深处，还可以来洞口的棚下看雨。”结果黄鼠狼对我说：“你他妈有病吧！我们是夜行动物，偶尔才在白天出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晚上活动。晚上田里又没有灯，看什么雨，凄风苦雨吗？”
于是我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搞了一个小太阳能灯，装到小窝棚上面。灯在白天不亮，但太阳一下山就会亮起来。然而很快就听村里有小孩说，看到一窝黄鼠狼搬家了，大的带着小的，一只咬着另一只的尾巴，去村子的另外一头了。
这就使得我寂寞起来，但我觉得搬家的那一家子黄鼠狼，一定不是我造了窝棚的那一家子。也许是其他田里的黄鼠狼嫉妒它们，干脆眼不见为净。不过那之后，我的确没有再看到过黄鼠狼在田里出没了——当然，黄鼠狼本身也很难见到。
阿姨逐渐开始学习一些基本的摔跤技巧了，但依然还没到我出场的时候，我负责教授的部分是偷袭，以及一些摔跤中的心理学技巧。规律的运动和营养让阿姨的背变得挺拔起来，人也开始变瘦，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神坚定。我还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就是她完全变得自信起来。
运动让人自信，这一点果然万试万灵。
而我则一直浑浑噩噩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胖子开了瓶啤酒——他也意气风发，因为阿姨表现出了一种让人钦佩的毅力——他叼着烟，得意地和我说：“她儿子最近一直在镇上请人吃饭，还吹牛逼说自己是老板。我看那点钱，供他吃饭都不够，这个KTV的尾款，我觉得他可能付不出来。”
“那不是又会回来折磨他妈？”我说道：“这么点时间，出不了什么成果吧！而且你还不能参与，一旦参与了，事情就会变复杂。”
“不用你预判，他今天下午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妈在这里打工，要我们把工资结给他。”
“我们没结吗？”
“到一个月了吗？阿姨本来就说不要工资，包吃住就行。我本来是想多少给点，毕竟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称霸全国的中年女性摔跤届。但今天听他儿子这个口气，肯定是要拿大份的，否则他就要让他妈去镇上打工。”胖子说道：“还说要去劳动仲裁我们。”
我揉了揉眼睛，吃着今天从隔壁田里钓上来的稻花鱼——胖子做了酱香鱼，贼好吃，鱼肚子里还放了剁碎的猪肉，鱼是用猪油和大酱炒的，一点都不腥——说道：“怎么弄？”
“我不管，你弄回来的地，你弄回来的事，你来处理。我就负责最终解决这件事情，中间的所有事情，天真同志，请你完全负责。”胖子说道。另外两个菜是油炸花生米和鸡汤汆海蚌，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倒了半碗鸡汤进去，又抓了一把花生，开始大口往嘴里扒。不断咀嚼和吸溜汤饭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香甜，有一种特殊的幸福感。
我烦躁地抓着头发，胖子又问我，地怎么样了？我说不知道种什么好，实在想不出来。胖子就说道：“你去其他村里看看呗，你守着那地能有什么灵感。你就是一城市人口，一点都不好学，胖爷我要是再年轻一点，这点事我一个礼拜全给你办了。夏天能种的东西不多，而且种了也不一定要吃啊，你也可以种来看啊，也可以搞你喜欢玩的啊，先从自己感兴趣的入手么。你在这几天都在田里干吗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啊，田螺、地瓜还有鱼都不错，这鱼算不算偷啊？”
“我给黄鼠狼修庙呢。”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胖子看了看我，觉得我被黄鼠狼给迷了，要去拜拜飞坤爸鲁了。
“不拘一格。”胖子吃了半碗饭，拿出一瓶老干妈，开始拌剩下的。最后对我说：“不行你就继续做梦吧，土地爷不是有指标吗？”

第12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7）
当天晚上我并没有梦到土地爷，只梦到了阿姨的儿子，他在梦里对着我骂，但我又没有什么办法。
我很久没有做过那么憋屈的梦了，主要原因是，我早就不会对现场的攻击产生情绪，想要反击一个人，在当下基本上都是最坏的选择。
黑瞎子告诉过我一个道理：当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之后，身边就会有人成为你的障碍，你接下来要思考的是怎么除掉障碍。
那个儿子是我享受轻松田园生活的障碍，但我大部分的技巧又没办法用在他身上，他太弱了。
当然，我总能想出办法来。
早上我早早地起床，闷油瓶向来比我早，但这一次我早过了他。我找了件轻薄的T恤穿上，来到路边拦了一辆刚从早市送批发菜下来的摩托，就去了镇上。
镇上有一种早饭店叫杭州小笼包，我点了一笼，配上豆浆开吃。边上都是早起干活的人，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饭，很安静，显然没有几个清醒的。
吃完之后我就去那儿子要开的KTV门口看着，工人到十点才陆陆续续过来，等到下午四点多，那儿子才出现，上去待了15分钟就出来了，有几个朋友开着车过来接他。
就这一天的时间，我在对面就差不多看出来十几个问题。这装修队绝对在偷工减料，但这小子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他朋友的车开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车后座有一个女孩，应该是他朋友的女朋友，而且这小子应该还对这个女的有兴趣。
这就很扭曲了，他在朋友面前是不能丢脸的，而且这种压力还是双重的：一是对他来说，朋友对他的看法很重要，他的社交阶级全靠参与了这笔投资。但同时，他又喜欢朋友的女朋友，那基本上在社交的时候，他还必须表现得比朋友更优秀才行，这就更虚了。
他朋友绝对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利用这种心理骗他投资，叫几声XX总抬举他一下，他就下不来了。之后再用请他帮忙的名义让他继续出钱，他也一定会打肿脸充胖子，但他又没有什么真本事，只能霍霍家里的钱，老妈没钱就卖掉祖产。
每一代的年轻人里都有这种人，我脑子里闪现出霍家的几个人名，当然，在九门里，霍家治理不孝子非常有办法。
四点多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所以他应该是去打麻将或者去洗浴了。这个点镇上很堵，我慢慢地逛着，悠闲地逗逗猫，玩玩狗，车子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视线。
好人每天想着干正事，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有自己喜欢的生活状态，在遇到坏人的时候，一想到坏人带来的这些麻烦事，会反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好人就容易焦虑和崩溃，所以坏人总是可以得逞。
坏人尤其明白这一点：你不是喜欢过平静的好日子吗，那么就满足我的条件，否则我永远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让你焦虑。我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出现一下，你就会自己脑补我会做出的所有破坏，为了摆脱这种情况，好人必须供养坏人，让坏人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这就像猎人和猎物一样，大家的幸福点和兴奋点都不一样。
但好人和坏人是一种相对的概念，坏人也不会24小时都想着恐吓别人，他们也需要放松，需要自己的舒适区。假如你在坏人作恶的时候给他压力，会很容易让坏人恼羞成怒，最后变成搏命的状态；但，在他舒适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而且他还喜欢那个女孩，弱点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打麻将的时候，我吃着冰激凌就进了他们的包间，要求一起玩。
麻将室还挺有活力的，除了那个儿子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有女朋友，有人打牌，有人围观，还有人在打手机游戏。那儿子一看到我，立即紧张起来，我就笑着要求加入。
在镇上我也有点名气，他几个朋友看我这么个餐饮巨子出现，当然希望和我搞搞关系，我坐下来后，什么都不说，就是认认真真地打了十圈麻将。聊天的时候，我每次都把话题带到那地上，然后说到那儿子的混蛋事上，留最后几句不说，再绕回来。
那龟儿子打得满头大汗，毫无体验——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没钱了，得去讹老妈的老板才能混下去——毕竟，喜欢的女孩子在这里。
我说着说着，每次都似乎要掏他底了，但又忽然不说了，他高度紧张加上尴尬，很快就输光了，只能在边上看着，我一直顺风顺水，最后故意散了钱，不输不赢地离开。走之前我看了那儿子一眼，他如释重负，几乎要摔倒了。
“明天，还一起？”我笑着问他。
他木纳地点点头，点得极度不情愿，我对他道：“哦，你妈那事情，我觉得就算了吧。”虽然我知道未来他绝对不敢再打电话来要钱，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最后压制他一下：“以后常一起玩，对吧？”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他当场就吐了。
场面一片混乱，我悻然离开。
我没有选择搭车回去，而是懒洋洋地走着回去。走回店里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我走着走着忽然就想起来，今晚不住店里了，要回村子里去住。
那得走好久的路，算了，走走吧。
手机响了，是胖子打来的视频，我接通，就看到闷油瓶和胖子在屏幕里看着我，胖子问：“回来不回来吃饭？我们在村里，灶台焖着豆角饭呢！”
“给我留点啊！”我一下子幸福起来，赶紧四顾找车搭。
“刚出锅好吃啊。”胖子说道：“得赶上出锅哈，赶不上你连屎都吃不上热的了。”
我叫停了一辆摩托，大喊：“你等着！”然后就朝着村子风驰电掣地去了。

第12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8）
我终究赶上了那顿饭，咸肉、豆角再配上莴苣叶子的饭，我蹲在门口能吃两海碗。吃完后就下大雨了，风忽然非常大，胖子看着天，伸手捏了捏空气说道：“狗日的，台风要来了。”
我看着天，觉得也是，于是就把躺椅搬回到屋子里面，看着外面下大雨，风呼呼地灌入屋子里，吹得人酥软。
发了一会儿饱呆，胖子终于把门窗关上了，此时瓦片开始在头顶跳舞，风已经大到我们无法再诗情画意地看雨，只能像救灾一样嘶吼着说话的地步了。
大风吹在屋子外面，到处都在震动的声音，其实让人很安逸，因为可以毫无压力地偷懒，什么都不干。我换上舒服的睡衣，盘着腿继续发呆，胖子就问我：“搞定了？”
“嗯。”
“宝刀不老啊！”
“其实我不喜欢干这种事情的我。”我矫情道。
“得了吧。”胖子说道：“也不看看你回来时候的那得意样儿。”
“我回来时很得意吗？”
“你看看我拍的你。”胖子给我看他的手机，我回来的时候他偷拍了一张：我在那吃饭，表情像马上就要出狱复仇的某黑帮二把手。
那张照片是可以有背景音的。
照片背景里的闷油瓶像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倔人，是我在牢里的室友，我们两个人处得很好，于是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了他。讲我怎么发家的、怎么被背叛、怎么大难不死、怎么被陷害坐牢，外面的亲人都被叛徒杀了，器官一件一件地送到牢里让我看，逼我自杀，只要我自杀，他就停止杀我家里的人。
但我没有自杀，一直到叛徒把我们全家都杀光了，我还是开开心心地在牢里吃饭、睡觉，做模范囚犯，只有这个室友知道我晚上痛哭的样子。
终于，我获得了减刑，提前释放了，闷油瓶和我同一天释放，他特别能打，而且不要命。我们知道监狱门口就有人埋伏，所以刚出狱就是一场恶战，他愿意帮我复仇，因为他很无聊，需要找到事情做。
离出狱还有一个小时，我吃着最后一顿牢饭，他准备了两把用牙刷做的短匕首，这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外面在下雨，而我在吃饭，雨中有人埋伏，一定要我们死，而监狱的警卫都被买通了。
这就是那张照片的背景故事，我的眼神给人的感觉是：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那么这个仇人肯定会被我做刺身吃了。
但事实上我脑子里想的是：他妈的黄鼠狼不知好歹，不喜欢开灯我可以给你装个开关，你自己开关啊。
“这状态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胖子说道：“这混过道上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样，比你拍的好吧？我贴官网上，把你穿古装那张图片换下来。”
之前搞过活动，我们和客人都穿古装，我好像是个捕快，胸口有个勇字。
“别瞎扯了，说说种点什么吧。”我说道：“我确实是没这个脑子，胖爷指条明路。”
胖子看了一眼闷油瓶，说道：“你不如问问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过来人，小哥活那么长时间，肯定会农活啊，你搞点小情调可以，要真搞农业，就得问专家。”
我看向闷油瓶，他听着胖子说话，也转头看我，我记得他之前表示过自己很会种田，刚想开口问，他直接开口道：“我明天陪你走走。”

第12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19）
第二天早上，我开车带着他往远处走，在20公里外有一个位于山谷之间的小平原，那里的田多。
山谷很长，晨曦中的阳光带着一种莫名的通透感，路两边的水稻加上视野尽头的绿色丘陵，组成了一幅只有动画片中才能看到的田野景象，犹如水彩画一样。
最绝的是天上的云，就像油画里的背景一样，在蓝色的画布上肆意地变换各种形状。
“你还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看到的所有山和田，都是这样的？”我问道。
他看着窗外摇摇头：“不一样。”
我们到了目的地，把车停在路边后，下车走进田里。一长串电塔线路横穿整片平原，电线从上面横贯而过，然后爬过山远去。这些电塔上全是麻雀，密密麻麻的，似乎并不觉得危险。
我和他并排眺望，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这里的稻谷都已经发黄下垂了，深吸一口气下去，竟然带着米香。
“有什么指教？”我问他道。
他下到田里去，走在发黄的稻谷中间，说道：“我最早开始耕种，依稀记得是为了做年糕。”
我心想，最早，那不得到民国时候去了。
“年糕？”我问道。
他回头看着我：“是的。”
“仅仅是为了吃年糕吗？”
他仍然看着我：“不，那一年大饥荒，死了很多人。还有能力耕种去做年糕，在当时是最难的事情。”
“在地里挖东西也换不了食物吗？”
他摇头，继续说道：“种子是可以吃的，但如果吃光了，第二年会死更多的人，所以需要人去耕种，耕种完之后，种田的人都要死。”他在明媚的阳光下，看着那片田野：“那个村子在深山里，消息闭塞，当官的只能选择这么一个办法”。
所谓的办法就是干一批活，杀一批人，让人口变少，从而减少口粮。
所以当时的美景是不一样的，耕种的人完成耕种之后，都要死掉。
而且，还不能告诉那些种田的农民他们的结局，于是当官的人就和他们聊所有的大米全都要做年糕的事情：到了丰收的时候，外地的糖也正好陆运到这里，截上一些白糖，用年糕配着，可以吃半年以上。
于是他们在播种的时候，就会一直讨论年糕的事情，每个人都在流口水，干得也格外起劲。
“最后双方都死了很多人。”闷油瓶来到一块田地边上，蹲下来看了看稻穗，这片田里的米香格外浓郁，“种田的人不想死，当官的人也没有什么力气，双方用镰刀和长刀冲击对方的队伍，那些种了稻米的田，水里都是血，最后果然丰收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混在里面？”我问道。
他看着我说：“不记得了。”说着指了指面前的稻米地说：“这是旱稻，比较简单。”
我也蹲下来，这才发现这里的水稻不是种在水里的，而是种在旱地里的。
因为旱地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气把米的气息蒸腾出来，所以闻起来格外香。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的目光分明是在说：“你可以从简单的开始。”
我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片，里面的主人公在自己的房间里种了水稻，然后做成了好吃的年糕。
那个年糕非常软糯，还可以拉丝，看得我发馋。
稻米的香气让我的口水不断分泌出来，我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动画片里的年糕，两者重叠，我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动力。
“那年的年糕好吃吗？”我问闷油瓶。
他还是摇头：“记不清了。”
“没关系。”我说道：“今年我们可以自己做一点来尝尝。”

第12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0）
中午我们在边上的一户其他人家的农家乐里吃饭，看装饰，这一家应该是在努力地模仿我们，但模仿得一般。我们点了一点小菜，因为老板吝啬空调，所以很热，饭也吃不下多少，我靠一点冰啤酒吃了点皮蛋豆腐，凑合了一顿。
回到村里，我用冷水冲了澡，穿着裤头躺在躺椅上，就开始琢磨种田的事情，琢磨来琢磨去，又开始反复。
田园其实是和世外桃源联系在一起的，在我这种人心中，它的漂亮肯定比出产的粮食要吸引我。如果是种田来玩，种出个几千斤的粮食来，我们三个人是吃不完的，就算送人，估计也得送很久很久，估计会糟蹋掉，那是大罪过。
如果要卖掉做粮食生意，其实也不是我们的强项。这些山间的地头，种的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自家口粮，我回来的路上查了资料，很多米都是用来做饲料和做类似于旺旺雪饼这样的零食材料，也不算是正经吃饭的大米，除非我们能再养点猪什么的。
养猪就超过我的兴趣范围了。
最后是小花发来的消息，让我下定了决心。他说：“其实种点庄稼，现代科技，用不了太久，你不用想那么多，种了看看有什么缘分吧。”
“我不相信你比我们泥腿子懂种田，如果我离种田有100里地那么远，你肯定有1000米那么远。”我对他说道。
他只回了我一句：“瞎子算了一卦，你还是种吧。”
福建的水稻是三季稻，旱稻只有一季，夏天种估计已经来不及了，我想了想，想到我们三个人站在郁郁葱葱的稻田里，远处是青山绿水，云像假的一样，还是相当漂亮的。于是决定了，如果不知道种了稻谷到底能干什么，但至少会很漂亮，那我就种一个漂亮的稻田出来吧，然后，至少今年可以搞一些年糕出来，满足童年的梦想。
晚上又查了一些资料，查的自己头大，昏昏沉沉地就在躺椅上睡了。
第二天起来，我先打了一个电话，让车总给我送几只狗来，车总问我干吗，我说我需要一些田里的工作犬。
“我这里没有耕田的狗。”
“不用耕田，我需要一些狗看着这些田地。”
“怎么了，地下有东西吗？你要搞大的。”
“不是的，我就是需要一些狗帮我看着田。”我说道。
“你到底在种什么？”车总很严肃地和我说：“有些东西可不兴种啊小三爷。”
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够，但我有一种直觉，在田间如果没有狗，似乎就不是种田一样。
这些狗肯定有什么用处。
“你说说特征吧。”他说道：“我不知道派什么狗来。”
“不追猫，也不会伤害黄鼠狼的，但也不至于给黄鼠狼伤害的。”我说道。
“知道了。”车总也没有多问。
然后我又给胖子安排了任务：“得最快速度开始堆肥了，最后一季稻子的时间快过了，你看看有没有现成的有机肥，已经分解好的，能不能买。”
“你明年种的话，胖爷我自己能拉够。”胖子说道：“这花钱买大粪，我觉得你埋没了胖爷我的天分。”
“我等不了。”我对胖子说：“反正堆肥这事交给你了，你肯定能完成。”
“行，我去镇上厕所看看。”胖子说道，然后阿姨就和他说小话，胖子就看着我：“阿姨说，化肥快。你非要有机肥么？”
“对，就是有机肥。”
“那你是不是也不打农药。”
“不打。”
“你这可不是种地了，你这是种了一把一把的爹哦，这虫子闹起来，你得用手去抓。”胖子说道：“我可是懂一点种地的，你可不知道水稻如果不打农药是什么样的。而且你不打农药，隔壁田可能偷偷就给你打了，否则你祸害旁边的。”
我看着胖子，说道：“这么严重？”
“啊，你觉得为什么历史上会闹饥荒，你以为虫害和水稻病是偶发么？你知道为什么有个成语叫颗粒无收么？”
我挠头，想了一会儿，对胖子说：“反正你先去买大粪去，我再去查查资料。”
“你到底想干嘛？”
“你让我再想想。”我忽然就有点不服输起来，他妈的，且让我继续学习一下，我的水稻一定会比你们想的争气。

第13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1）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在店里完全魂不守舍，不停地在柜台后面上网查资料，似乎有一种执念正在产生。
夏天的中午客人不多，很快就到了午休时间，胖子出门去找肥料，我在后厨洗脸。路过阿姨的时候，我发现阿姨已经可以单手同时叠起四五张椅子收拾，身形非常轻盈。
看来胖子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阿姨锻炼的时候姿势不太标准，所以斜方肌也起来了，从后面看，带有一点攻击性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非常凌厉。
我激灵了一下，立即移开目光，心说怎么回事，阿姨怎么黑化了。
这时我就看到墙壁上贴着胖子的训练计划，里面赫然列着“眼神杀训练”这一项，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控制眼眶肌肉，可以让自己的眼神有杀气。
我的脑子有一丝空白，心说早知道胖子不靠谱，但是不是最近有点儿热昏头了，这种训练有实际作用吗？
但再看阿姨一眼，我就开始理解胖子了。
我意识到这个阿姨颇有天赋，以她的长相，用胖子的方法进行训练后，表现出来的攻击性会让人产生心理恐惧。
她这属于条件反射型的训练，方法是背对着你，然后忽然回头看你一眼，眼眉低垂冷冽，杀气淡然溢出，你很难相信一个搞卫生的阿姨会有那种眼神。我们这里本来有一些野猫在店里出没，现在都躲在角落里，根本不敢出来，而且我也意识到了，这眼神应该是胖子抄袭闷油瓶的。
胖子把自己的眉眼和闷油瓶的眼神做了搭配，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效果，像临死之前的狂犬病犬，既安静又充满了毁灭性。
我不由得思考，最近店里生意不好，是不是和这个训练有关系呢？
阿姨的身体变好了，干活很利索，很快就把店里收拾好了，然后进了工具间休息，她可以在里面半躺着打瞌睡。
进去之前还不忘和我说了一声：“得打农药，老板。”
“嗯嗯。”我应付着，看着她关上门，继续查资料。终于，在解放前的一些老复印本上，我发现了一些知识。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方法了，稻田里的害虫，一种是稻螟那一类，方法就是放鸭子，还有西草鸭子，就是专门吃野草的鸭子来除草；如果是稻虱这种小的害虫，就放蚂蚁。客家人有专门养蚂蚁的，种田的时候把蚂蚁包挖出来送到稻田里，一天可以消灭80%的虫。
至于病害就非常复杂了，主要就是播种前要做的一系列消毒了。
那种防治稻田害虫的鸭子，叫做稻鸭，我上网查了查，竟然还真有人专门养殖。
我就放下心来，心说有机米还是有希望的。于是我不得不再次给车总打电话：“这个狗啊，能不能也不逮鸭子？”
“你是想要一些死狗吗？”他有点不开心了。
“不是，我这里是动物家园，有很多动物。”
“哦，你还有什么条件，赶紧说，它们这后脚就要上车过来了。”
“呃？它们能不能管理鸭子？”
“咋了？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你就说能不能嘛。”
“不能。我只能给你一些服从性好的、绝对服从命令的，让它们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车总说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小三爷，外面不好混就回来，吃口饭还是有的——”
我已经把电话挂了，揉了揉眼睛，继续随便划了几下屏幕。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张很美的稻田照片。
稻米还是青色的，在田的中间有一座小房子，是一座小吊脚楼，有一个看田的老人，就缩在上面的窝棚里。

第13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2）
这张照片给了我极大的鼓舞。
我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漂亮的景色，不由得就开始幻想我们三个加上客人，坐在这种小窝棚里喝茶看田的情景，在秋天的时候应该会非常惬意吧。
那就更不能打农药了。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跟着导航一路问，总算找到了卖苗的人。种水稻需要窝肥，现在也来不及自己窝了，得靠胖子找半成品。卖苗的人抽着烟看着我，觉得我是诈骗犯，因为播种时间已经过了。“我说实话，好苗都已经卖光了，现在剩下的都是别人不要的，要是收成不好，你会不会叉了我啊？”
这是个莆田口音的大哥。
“这些剩下的，是死苗吗？”
“死是没死啊，就是有残疾啊，也就是说，这些稻子都是残疾。”他说道：“而且时间也过了，你这个不但出身有缺陷，而且还输在起跑线啊，这些苗我本来都是直接不要的，你确定你要种？”
“那死稻当活稻医吧。”我说道。
“那你过年不要来叉我啊。”莆田大哥说道：“要不要我找人帮你种啊？”
“还有这个服务？”
“我觉得你应该不废啊。”他的口音越来越重：“但我还是怕你过年来叉我，我还是找人帮你种吧，你管几顿饭就可以了，价钱我在苗里给你包了。”
我觉得可行，因为时间不够了，专业的农民肯定比我们强，而且我们也会一起干，这样人手也多。
当即就这么定下了，付定金的时候，我毛估了一下那块地，差不多有将近30亩。按他的说法，两个人很快就可以种完一亩地，价钱大概是300块左右。那么就先按30亩来算吧，这样下来大概是9000块的插秧费，我觉得可以接受。
他告诉我说，大概会找十几个人过来，都是五十七八岁的样子。年轻人现在都不种地了，基本都是这个年纪的人在种，但对方是懂行的，保证不坑我们。
秧苗是8块钱一盘（秧苗盘），一亩地需要20盘，30亩地一共是4800元。我付完钱之后，看了看银行卡的余额，愣了一下。
卡里还剩3000块。
怎么只剩这么点了？
我打开网银，发现除了之前买地的那笔支出之外，还有几笔大支出，都不是我消费的。
我点进去看了一下，全都是网购，于是又打电话问胖子。胖子说买了不少健身器械，花了一点，而且最近菜和肉都涨价了，很多货包括酒都卖空了，得重新弄，买原料也花了不少。本来是没压力的，但这地一买，其实就伤筋动骨了。
言外之意，他那都是正当消费，我这块地把店里给买伤了。
“然后我告诉你，你那水循环系统的太阳能板，得去擦擦了，我觉得这破烂玩意儿估计也要换。你要是不想点能把钱赚回来的辙，下个月我们就开始吃擂椒饭了。”胖子说道：“胖爷我的江山哦，都被你这个妖姬给败了啊。”
我转头问那个卖秧苗的老板：“30亩种出来的米能卖多少？”
“大概四万五啦。”老板说，“得看你本事啦，种的多卖得多啦，反正不愁卖。米好吃的话，给人吃就贵，不好吃的话，那给猪吃就便宜。”
四万五。
我坐在门口的日头下面，开始心算，把大笔的开支都算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如果是这种情况，其实我们可支配的收入非常有限，稍微有一点波动，就要关门大吉了。
首先，酿酒是一个时间活儿，这些钱投下去，等酒能上市，需要很长时间。
而这种田所得的四万多块钱要等到冬天了，还不知道能种出多少来。
那我们的现金流就剩下吃饭的这点收入了，全靠一盘一盘地炒菜。最近虽然生意比其他店好，但总体来说也比之前下滑了，主要还是因为太热了。旅游的话，最近确实很火，但大家到店里吃饭的时候，点菜都很小心，基本上一个招牌菜，再加上两个青菜就差不多了。最可怕的是，大家都不买矿泉水了，很多游客都带着水壶，到我这里来灌开水。
店里的伙计都是在生意最好的时候请的，工资也不便宜。
世界在变化，果然不会变化的就是变化本身。
而我，在这个时候进军了“房地产”行业。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的神仙混得也都很差，是不是老天爷那时候就在警示我。
不行，得做点什么了，做实业果然不能大意。
3000块的余额，如果这个星期的生意不好，下个星期只能去买便宜菜了，店的口碑会出问题的，我得在一周内赚点钱回来。
我有什么呢？
一个眼神凌厉的阿姨，一块还没开始种的地。
开局一个阿姨吗？

第13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3）
“好了，给你搞好了。”老板走出来对我说着，递给我一张名片：“后天我们就带着秧苗过来，你们明天把地整好。”他看我脸色不好，又对我道：“你是不是忽然间想明白了，想要叉我了？你可以退钱的哦。”
我看着他，其实这已经不是秧苗的问题了，我接下名片就往边上的网吧走去。
得和王盟聊聊吴山居的情况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那边的财报了。
结果在网吧里等了40分钟，王盟才上线，看了铺子里的账后，我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我们至少是小康水平的企业。”我问王盟：“怎么还有银行贷款了？”
“和山东几个老伙计拼盘买了几个大货，东西还在缅甸，等运到之后出手，利润就出来了，老板。”王盟如今连穿戴都和我一模一样，我已经多次警告他不要把自己搞得和我那么像，但他就是不听。我感觉就算我爸妈现在来了，可能都认不出谁才是他们亲生儿子。
“缅甸？”我皱眉问道。
“啊，对，缅甸华侨收藏的，一共有200多件。我亲自过去看过了，人很靠谱，您放心。”
“哦。”
“要是假的，您三位就去缅甸，我就不信款子追不回来。”
“哦。”我看着账户的余额，实在没有想到银行居然还会贷款给我们这种铺子，银行都不看看我们的案底吗？我万万没想到铺子的余额居然是负的。“我身上还剩3000块，如果要去缅甸追款，我们得走着过去，你知道吗？”
“福建不是离缅甸挺近的吗？”
“行，那到时候你一起去。”
我刚下线，胖子就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我接起来，他给我展示身后的堆肥：“天真，胖爷我和你说个好消息，你看，大粪有的是！！！”
我苦笑起来，胖子显然被大粪熏得兴奋了，说道：“胖爷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粪，太他妈带劲了。”
“大粪多少钱？”我问他道。
“8000。”
“谁家的粪那么贵？王熙粪吗？”我说道。
“这是百家粪啊，不分贵贱，只看味大。”胖子说道。
我觉得窒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我们现在连大粪都买不起了。而且我该怎么开口去跟别人借钱，别人问我要干嘛，难道我说买不起大粪吗？
“我把账号给你啊，你打钱，不要让粪主觉得胖爷我吝啬几个屎钱。”胖子说完就挂了。
我瘫倒在椅子上，忽然闷油瓶的视频电话又来了，我接起来，就看到闷油瓶在视频里让了一下身子，让出了他身后的三只狗。
一看就知道，车总的狗送到了，车总一直非常讲究效率。
三只狗排成一排坐着，训练有素，品种都不一样。最大的那只应该是德牧，中间的那只是秋田，还有一只体型最小，是很胖的土狗。
也能非常清楚地看出来等级：三只狗都认为自己是老大。
“送狗的人有嘱咐什么吗？”我问闷油瓶，闷油瓶转动了一下手机，有一个小年轻出镜了，对我努力地挥着手：“小三爷！！！！偶像！！！”
这是车总手下的一个应届毕业生，应该是个追星族，我不知道我算什么星，他说我是土星，天天在朋友圈分享我的事情。
我心说我创死你，你他妈才土。
“德牧叫做陆地巡洋贱，秋田叫做如隔三秋，这只胖的叫做饼。这三只都喜欢吃蚂蚱，把秋天带籽的蚂蚱油炸了，它们吃了就听话。它们从小就闻您的内裤味道长大，绝对服从您。”小年轻说道。
“谁给你的内裤？”
“王盟总提供的，都是您放吴山居的，不用都发霉了，就都给车总做主人标记了。”小年轻说道：“这三只都能听懂四国语言：德语、俄语、中文和韩语。”
“那岂不是学历比我还高？”
“不要和狗一般见识，费用车总已经发您邮箱了，虽然都是内部企业，但您还是要支付一下运费。第一周的食物我带来了，这三只的主食都得吃比较好的牛肉，蚂蚱是绩效奖励，后面还是要麻烦您自己搞牛肉给它们吃。”
我捂住了胸口，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小年轻就问道：“老板，心梗了吗？你在哪里啊？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太贵了。它们三个有没有赚钱的能力？”我喘息着问道。
“放心，绝对没有。”小年轻说道。
闷油瓶忽然挂了电话，屏幕黑了。我颤颤悠悠地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网吧，发现网吧正在招聘夜班网管，我上前看了一眼工资，完全不够，此时胖子又发消息催粪钱。
我梦游一样走到街上，已经是夕阳西下。我定了定神，在顾客群里发了：预定明年的远山净儿，只需要7折。
陆续有人转钱过来，很快我的余额就到了5000，加上卡里的3000，我直接转给了胖子。
狗改不了吃屎，现在狗和屎都有了，就不需要牛肉了吧。
我脑中全是这个想法，绕都绕不过去。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三只狗很快就会给我惊喜。

第13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4）
回到店里的时候，群里陆续还有订单，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一共500多块钱，这就是我全部的流动资金了。
那个小年轻已经走了，车总的人就是效率高，三只狗就坐在原地，也就是刚才视频里待的地方，一动没动。
我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吴家狗子的素质，虽然三只狗子明显已经坐立难安了。
车总养的狗子，所有的指令都是一样的，我对狗子说了一声：“放松。”三只狗子立即从原地蹦了起来，张嘴哈着气开始围着我闻，尾巴甩得犹如鞭子，打在我腿上都疼。
我躲了几下，它们不知道轻重，开始往我腿上扑，意思似乎是：主人，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接受训练，终于到了可以报效你的时候了。
“陆地巡洋贱！”我开始试狗：“警戒状态！”
但那德牧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但是知道我在叫它的名字，直接汪了两声回答我。
“执行任务，不是让你和我聊天。”
陆地巡洋贱懵逼地看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说这不是战斗警戒犬，也不知道车总是怎么训练的，我得重新开始学了。
随即我看了一眼如隔三秋，忽然意识到，这只狗肯定不一般。
“这不是你的全名吧。”我蹲下去，看着那狗一脸B样地看着我，非常的屌。虽然它的狗行无法克制，尾巴一直在不停地摇晃，但它的脸真的非常臭屁。
“一日不贱，如隔三秋是吧？”我说出了它名字的隐藏含义，它做出一副中年老逼登的表情，就差打个酒嗝和扣牙了。
再看饼这只土狗，它正悠闲地闻我的屁股，我躲了一下，它瞪大了无辜的眼睛——那眼睛超级大，非常无辜——表现出一种痴汉的状态。
我打开手机，看到车总把新的指令发给我了。他说这三只狗是看院犬，很聪明，而且从来不伤害其他任何动物，只会攻击主人下达攻击命令的对象，而且非常鸡贼，等我和它们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我找了一下闷油瓶，他正在柜台收拾，准备收银，还穿了一件围裙。
几个伙计都就位了，他们似乎都没有发现我不在后厨。
其实堂食是不需要我的，但我平日里都会坚持在前面压场子，观察一切细节，改善菜单，利用喜来眠的各种空间，让客人有不同的新鲜感觉。
但今天我实在有些烦心，我只想盘狗子逃避。
胖子也回来了，和我擦肩而过，带着一片粪味心急火燎地去后厨外面的水龙头冲澡。我就意识到，胖子肯定以为我在堂食，闷油瓶肯定以为我在后厨。
玩狗去喽，我心中说道，直接骑上一辆伙计平时倒泔水用的三轮车，招呼三只狗子上车。
一日不贱和陆地巡洋贱直接就跳了上来，饼根本上不来，急得直叫。
我下车把它一把捞上车，让它们不要乱动，就骑着车上路，慢悠悠地往那块田地走。
夕阳西下，温度慢慢下降，到了那块地的时候，晚霞刚刚好。我把三轮车停在路边，呼号三只狗下车，然后吹了一个三短的口哨——这是地域巡查的命令，它们会在我周围三百米内，寻找任何它们认为值得向我汇报的东西。
三只狗犹如离弦之箭一样撒着欢跑出去，现在田里都是杂草，它们扑腾进去，惊起漫天的蚂蚱。
陆地巡洋贱先发现了黄鼠狼的洞，直接大叫起来，我游荡过去，告诉它这个洞我知道，它挫败地继续去搜索了。
接着如隔三秋叼着一条眼镜蛇的蛇蜕向我走来，我从它嘴巴里接过蛇蜕，发现这条蛇很大。
福建的过山峰如果用来吃，一条都可以撑死人，这也意味着田里是有眼镜王蛇的，我不由得警惕起来，发出了让它们不要冒进，谨慎搜索的指令。
这里的宠物医院我骑个三轮车可到不了。
想着我就要把蛇蜕丢了，想让如隔三秋继续找，但是如隔三秋竟然按住了我的手，意思是，让我再想想。
我看了看手里的蛇蜕，忽然意识到，这东西是可以换钱的。
我把蛇蜕像电影里的黑帮卷钱一样卷起来，塞进裤腰带里，口头鼓励了一下如隔三秋，让它继续找。如隔三秋一下子就轻狂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陆地巡洋贱边上，很贱地用屁股撞了它一下，然后就跑开了。
陆地巡洋贱超级可怜地回头看了我一眼，耳朵耷拉下来，开始继续呜呜呜地找。
我自然没有心思给它们做职场道德教育，就上网查收蛇蜕的价格，29块钱一斤。这个东西叫做龙衣，其实重量很轻，29块一斤就没有什么市场前景了。
想了想又有些丧气，很快如隔三秋又找到一条，我过去一看，就发现这一条不是眼镜蛇的，好像是锦蛇的，也都是大蛇，看样子这片荒田里发生过一些类似于蛇王争霸的故事。
想着，我忽然意识到饼没有回来，就四下张望着呼喝了一声，饼发出了回应，我循着声音过去，就看到它在地上正在刨什么。走过去一看，我愣了一下，那是一根铁棍。
我蹲下来摸了一下，就意识到这不是铁棍，这是一段埋在泥巴里的铁轨。

第13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5）
我在边上折了一根灌木枝，帮着饼挖了挖，这段铁轨很完整，而且还挺长。当然，我用一根灌木枝最多只能挖出半米，但可以看出来，还有很长一段埋在地下。
我忽然觉得非常疑惑，又看了看四周，这段铁轨在土里埋得并不深，以前这块地就是租给别人种田的，不可能没有被挖出来过。
铁轨的表面都生锈了，但保存得还不错，之前应该埋得比较紧实，再往下挖，还能看到铁轨下面承重的枕木。
那木头的质量非常好，虽然表面已经酥了，但我用石头砸了两下，内里仍然非常坚硬。
这段铁轨一直通往我视野尽头的山中。
我又用石头敲了铁轨，心中盘算着，废铁是1元一斤，这段铁轨的铁应该还行，假设他们说这是老铁了，也能有0.8元一斤吧。如果这段铁轨很长，能卖个百八十块的，至少可以把我卡里的余额搞到一千，这样就可以回去和胖子商量——现在这个余额我担心胖子会直接脑梗。
但是，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发现呢？怎么样也不可能没有人发现这个。
这种违和感让我感觉到一种危险，这段铁轨让我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梦，心说难道我又睡着了？但我活动了一下脖子，确定不是梦，饼仍旧非常执着地在挖，那动静也绝对不是梦里会有的动静。
难道是黄鼠狼的铁路，被我挖出来了？
别瞎想了，我警告自己，你这人想什么来什么，得想点好的。
我站起来，把其他两只狗喊回来，让它们专心去找这段铁轨，我虽然不能全部挖出来，但我想知道它到底有多长，从哪儿蔓延到哪儿。
三只狗带着我，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山的方向走去，每走十几米就能挖出一段来。我这才意识到这段铁轨是一条完整的废弃铁道，它被埋在地下时没有断过。
而且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我发现埋着这段铁轨的地方，会长有一些类似于仙人掌的植物和一些奇怪的小花，狗子挖出来几回之后，我就找到规律了。后来在地面上，即使狗子不挖，我也知道铁轨的走向：跟着仙人掌和花走就行了。
太阳很快就落下了，只剩下山的剪影，我没有带手电，只能用手机的灯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发现走到了田和山的交界处。
这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了。
但那仙人掌和小花形成的道路，继续往山中而去，进入了一座峡谷——也就是两座山中间的狭长地带。
我们继续往里走，很快，狗子就叫起来，我发现前面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站台。
那座站台大概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大，水泥砌成的一个台子，也没有什么遮阳的东西。站台上还有一块水泥牌子，上面已经被植物和青苔彻底覆盖了，看上去就像一个墓碑一样。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地名：基台07。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站在站台的边缘上，能看到铁轨开始露出地面，四周有很多小孩子玩的痕迹——他们把很多石头堆在铁轨上。
陆地巡洋贱走过去，用鼻子闻了闻，转身的时候，那些石头就都掉落下来。
铁轨继续往峡谷深处延伸，这里全都是密林，地上都是落叶，我感觉到一丝眼镜蛇的威胁，不由得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往前。忽然，我又意识到这个铁轨也许不是无主的废铁，可能是属于政府单位的，虽然已经废弃了，但如果私自挖了卖钱可能还是要坐牢的。
正想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外地人！”
我转头，就看到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带着三四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提着煤油灯出现在了站台上，他们应该是从后面爬过来的，我记得这个站台附近大概住了七八户人家。
“你在干什么？老爷爷。”有一个男孩子问道。
我愣了一下，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叫我叔叔，伯伯什么的，我就认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屁孩？老爷爷是什么，你是iPad玩多了吗？
“你们在村里逮谁都叫爷爷吗？我和你爷爷一样大吗？”
“差不多大。”小男孩说道。那小女孩就纠正他：“你那个小爷爷是辈份问题，这个人应该是叫伯伯或者叔叔。”
小男孩显然不爽，他似乎打算什么都不叫了，哼了一声转过头。小女孩抬头看我，继续问道：“外地人，你在干吗？”
你他妈不是要叫叔叔伯伯吗？怎么翻脸就叫外地人！我真是气死了。不过这女孩长得挺可爱的，我也不想和小孩较真，就问道：“这条铁路是怎么回事？我跟着铁路来的。”
“是厂里的路。”小女孩说道。
“什么厂？”
“造大炮的厂，不过现在已经不造了。”小女孩说道，指着铁轨远去的方向：“还要走很远很远，就可以看到了，不过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的人都知道啊，我爸妈说是兵工厂，后来搬迁了。这条是以前运大炮的铁路，通到大铁路上去的。”小女孩说道，我发现她的普通话很好。
“你怎么会说普通话？”
“我们不会说当地话。”小女孩说道：“你想去玩吗，晚上很吓人哦。”旁边的几个小男孩立即就装鬼来吓我，但三只狗直接聚集过来开始防御，把小男孩们都吓得缩成了一团。
“放心，你们不吓唬我，它们就不咬人。”我话音未落，饼已经跑过去对着小女孩示好了。
“我带你去玩。”小女孩对我说着，跳下站台，开始在铁轨上走。
几个小孩子也跟了过来，我看了一眼他们家所在的方向，问道：“太危险了吧，爸妈不管你们吗？”
“不管，我们天天去。”小女孩说道，我看了看手机，这里的信号非常微弱，心里不由得有点担心，但几个小孩子已经走远了，我不得不驱狗也跟了上去。

第13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6）
小孩子们所提的灯远比我的手机屏幕亮，为了节约电，我早早地把手机锁屏，跟着他们走。
他们显然已经对这块区域非常熟悉了，走得飞快，不过我也开始意识到，为什么他们的父母并不担心他们。
我以为这段铁轨是一直延伸到深山里去的，两边应该都是荒山，越走越荒。但进去后不久，两侧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田，小女孩告诉我，田里种的是苎麻，用来做麻布的。
这些苎麻很高，郁郁葱葱的，只比我矮一个头。我们在铁轨上走着，铁轨把苎麻地从中分开，两边全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苎麻地，我们仿佛走进了某种神奇的场景里。
这应该是非常贵重的经济作物，大约有一公里都是这样的田，有田就代表着这里白天会有人来，路线也很单纯。
一公里之后，苎麻地才消失，开始出现很多大树，铁轨在其中穿行。又走了不到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幢很大的像礼堂一样的楼，还有一个很大的站台。
这是一个正规的月台了，和我梦中看到的并不一样。之前的小站台只有一侧有铁轨，这个月台两侧都有。月台大约有30米长，而且两边都有遮雨的廊棚。
礼堂在右边，可以从月台直接进入。
这是一个货运站，我一看就明确知道了这里的用途，因为地上分布着很多细小的铁轨，这些都是货运站用来运货的推车轨。小女孩停下来，告诉我再往前走就到深山里了，里面就是那个兵工厂，听大人们说，已经废弃很久很久了。但是太远了，他们不能去，他们平时就是来这里玩。
我吹了一个三短的口哨，三只狗再次散开，开始勘探。小女孩就很好奇地问我：“您会说狗话吗？”
“小姑娘，你真可爱，之后不要这么可爱了好吗？”我对她说道，跟着陆地巡洋贱前进的方向，进到了礼堂里，发现整个顶部全都塌陷了。
礼堂里面全是灌木，大部分都是苎麻，地面几乎全被覆盖住了，这种植物似乎非常强悍。整个礼堂的座椅都已经腐烂完了，只剩下铁架子，苎麻从它们下面长出来，将它们全都覆盖起来。
不过，这里的苎麻只到我的腰部。
陆地巡洋贱直接冲了进去，只看到草在抖动，看不到它在哪里。
但是很漂亮，月光下，这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小孩子们也都举着灯走了进来，他们比苎麻矮，纷纷用力把手举高，灯火在苎麻丛中飘忽来飘忽去。在他们的灯下，许多蚂蚱被惊起来，惹得狗子们都跑过来追逐。
我有点看呆了，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智。
这是一次恍惚的逃避现实的旅程，虽然很愉快，但现实问题并没有解决。我看到了很美的景色，但巨大的压力同时也还存在着。
这是一种我非常熟悉的感觉，它充斥在我的上半生。在崇山峻岭之中，看到了极美的景色，心中却不是放松愉悦，而是有暗流涌动，这两种情绪调配出来的状态，难得在这里又一次出现。
当然，压力其实是虚假的，我知道自己一定能把问题解决，我只是不想再去劳动朋友们了。
这样想着，我便招呼狗，又告诉孩子们我要回去了，而且我需要一盏灯。他们最好也赶快回家去，这里的蚊虫太多，山中也许会有蜱虫，那东西不是开玩笑的。
小孩子们并不留恋，带着我们就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把耕地的准备工作忙完后，就带他们两个到那个废弃的兵工厂里看看。等到了那里，我会坦白我们现在的经济情况，并鼓励他们把兵工厂里的废铁全都运出来卖掉。

第13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7）
我带着三只狗回到店里，发现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胖子正在洗锅子，我装成在堂食忙到虚脱的样子，瘫坐到一边的躺椅上。
这样闷油瓶过来看到我时，会以为我在后厨也忙得够呛。
胖子叼着烟，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问我道：“吃了吗？”
“还没空。”我含糊道。
胖子伸手敲了敲保温箱，我打开一看，里面给我留了一碗面，面里放了鸡蛋和丝瓜。
我把面端出来，三只狗刚才跑累了，一闻到后厨的香味，馋得口水乱甩。这时刚好有伙计进来端菜，胖子就说道：“吃剩下的白切肉别倒泔水了，端后面来给狗吃。”
伙计点点头，我把面端在手里开始吃，三只狗排成一排坐下，流着口水等开饭。
胖子把锅洗完，白肉也到了，伙计去把喂狗的盆拆箱拆出来，然后把肉平均倒进盆子里。三只狗围上去，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吃，而是回头一脸哀怨和疑惑地看着我。
胖子也端了一碗面，拉个凳子在我边上坐下，问我道：“怎么回事？”
“据说它们只吃牛肉。”
“狗还有挑食的？”胖子嗦了一大口面，“没事，不吃就饿死它们，饿个三天就吃了。”
“那它们内心的价值观就崩塌了。”
“你们家狗的价值观就是只吃牛肉？这是什么资本家登徒子的价值观？入乡随俗，吃猪肉，再不行就吃屎，我不惯着这毛病。”胖子说道。
我看着狗的表情，问：“咱们这里还有牛肉吗？”
“有也不给，我明天没时间去镇上拿肉，店里东西不多了。明天不还得整田吗？忙死你。你别告诉我，这狗还会耕田。”
我眼神闪烁，一边闷头吃面，一边单手发消息问车总：怎么才能让狗吃白肉，它们是否可以改变食谱？
“换了食物可能会给它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从而出现偷情、半夜出逃等情况。这两只大的是公的，饼是母的，你要注意一下它们的感情生活。吃牛肉的话，它们就会比较稳定。”车总回答道：“但是在极端情况下，说‘活活’这个指令，它们就会吃牛肉之外的东西。”
我对三只狗说了一声：“活活。”
三只狗看着我，我又强调了一遍，它们才缓缓转过头，看了白肉一会儿，很不情愿地吃了起来。
只吃了一口，如隔三秋就睁大了眼睛，显然它的味蕾是诚实的，胖子做的白肉还是有水平的。它回头看了一眼胖子，胖子挑了挑眉毛，学Rapper用拳头敲了敲胸口。
如隔三秋发出了崇拜的呜呜声，这时，陆地巡洋贱已经把自己的白肉吃完了，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把如隔三秋碗里的肉也吃了。
如隔三秋回头，陆地巡洋贱转过头去，不和它对视，两只狗立刻打了起来。饼也刚好吃完，看到同事开始打架，就去舔它们的碗。
我喝止了狗，让陆地巡洋贱和饼去四周警戒，伙计又拿出一些白肉给如隔三秋补上，它气得不行，吃完了之后，愤愤地看着陆地巡洋贱离开的方向。
办公室政治，我心说。
胖子在边上就问我道：“你最近不太对啊，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我说道。之前打定主意要在明天坦白，所以今天我想再仔细想想。
“你知道你撒谎时的样子很骚吗？”胖子说道：“你看你那个小眼神，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明儿告诉你，我想再骚一会儿。”我说道。胖子的烟快烧到手指了，我接过来掐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在店后面找了块地方把狗安顿下来后，继续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叼了一条蛇蜕放在我边上，我这才意识到它以为我喜欢这个。
我撸撸它，它在我边上打了几个滚，非常可爱，而且能看出来这是经过训练的才艺表演，专门用来缓解主人心情的。
“想不到你还有才艺。”我喃喃道：“可惜，卖不出价钱来。”

第13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8）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醒了好几次，醒过来之后就坐在床头发呆。
以前做的都是大事，觉得钱从来都不是问题，再不济就去劫富济贫，跟别人借钱也是理直气壮的。但到了现在，做的都是小事，总不能为了这么几块钱重操旧业，而且借钱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可能就是真正的窘迫吧，怪不得古人老说，人得有远大抱负。
有了远大抱负，很多事情做起来确实会简单一点。筹粪费难，筹买命钱反而容易。
陆地巡洋贱和如隔三秋都是纯种犬，没有阉割过，是不是可以去配种赚钱？我想起之前听人说过，狗配种的收入还挺高的，但又想了想，这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早胖子就把我叫了起来，本来我昏昏沉沉的，但胖子冲了一杯黑咖啡给我灌下去，等到被车子拉到田间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店里的人都来了，看样子今天喜来眠是要关门歇业了。三只狗首先跳下车，开始撒欢，如隔三秋下车后不到十秒钟，直接一个飞腿把陆地巡洋贱踹了几个跟头，然后两只狗就开始不停地打架追逐。
我没去管它们，看了看守在我边上的饼，又看向胖子。
胖子对所有人喊道：“大粪马上就到，这些粪都是已经窝好的。我们要做的是把草除了，再把肥施进去，最后弄上水开始耕。明天就要开始下苗了，所以这些工作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搞定。再有十分钟稻田除草机就送到了，撒肥机大概11点送到，耕地用的拖拉机下午3点送到。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除草，撒肥和耕地都是全自动化的，很快就能搞定。大家加油，中饭给大家做红烧大羊排。”
除了阿姨，其他人都没有种过地，显得非常激动。我听着这些设备，冷汗直冒，这他妈需要多少钱，胖子不是知道余额吗？
我看向胖子，胖子潇洒地带起草帽，对着初生的太阳说道：“放心，不用谢我，预算控制在了三千块之内，胖爷我连羊排都是单独的预算。来吧，劳动光荣。”
我转头又看向闷油瓶，闷油瓶坐在车上看着这块地，看上去非常悠闲，一副不知道柴米贵的模样。
除草机很快就送到了，大家各自上前领了一台。这东西是挂在小型拖拉机后面用的，我们分配了一下各自负责的范围，就开着拖拉机开始除草。
过程我就不描述了，总之非常治愈。田里的野草大多有一人高了，拖拉机碾压过去，后面的除草机直接把草连根带起来。这些草的藤蔓攀附在地上，非常结实，但是机器过去后，以摧枯拉朽之势，把它们全都连根翻了出来，同时惊起了无数的虫子。
当然，地里的草只翻一遍是不够的，得来回折腾好几次，我还能听到很多特别粗的根茎被除草机耙断的声音。
大概20分钟后，所有的杂草全都翻进土里了，胖子在另外一块田问我：“这些杂草上可能有致病菌，你确定不用药吗？”
“不用。”我说道。
“你这属于抵抗现代文明的经验，农业上没有什么运气不运气的，大概率会生病的。”
我内心明白，胖子说的是对的，应该打药，就算用古法除虫，最好还是用药物来消毒。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打药就是给土地爷头上浇福尔马林。
走一步算一步，我心说。
“我有办法。”
“得了！老板说，不打药！”胖子对着对讲机喊道：“把所有除草机集合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穿着黑色的背心，脖子上挂着毛巾，开着一台拖拉机，一副干一行爱一行的样子。见我回头，他也看了我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第13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29）
我拧着拖拉机的油门，一点一点来到田埂边，和他对视，用眼神问他干吗。
他指了指头发，我用手抓了一下，结果瞬间就感觉到无数的小虫子从我的头发里飞出来。
“草里全是这种虫子，草没了之后，虫子就会进到人的头发里。”他说道：“现在因为被惊到了所以不吸血，等一会儿就开始吸血了。”
我拼命地拍，没想到有那么多虫子偷偷藏在我的头发里，飞起来的也不走远，还一直围着我转。
“我擦。”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是他指了指拖拉机上的一层白泥，那其实是晒得半干的泥巴。
“用这个。”
“怎么用，大哥？”
闷油瓶俯身捞了一手白泥——这泥有油性，也不知道是拖拉机的油，还是本来这种泥里就有油——然后直接抹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照做，在头发上抹满了泥。
我和他的头发顿时变成了白灰色，就像染过一样。
他看了看我的头发，似乎很满意，朝我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远处的胖子，示意我去通知所有人。
我用手机屏幕照了照，竟然觉得有点摩登。
染头发居然会让人有种轻松的感觉。
我按下一个按钮，把除草机的耙刀暂时收了起来，直接把拖拉机开上田埂，冲到胖子所在的田里。
胖子大喊道：“哪里来的流氓，这是脑袋摔进田里了吗？”
我就把闷油瓶的指示跟他说了，胖子一摸头发，果然飞出了一团虫子。胖子一边大骂，一边往头上抹泥，然后用对讲招呼所有人。
很快，田里干活的人，头发全都变成了白灰色的，再加上泥里有油，阳光下还呈现出一丝银灰，看着就像一群搞视觉摇滚的。三只狗也被我们抹成了泥狗，看着就像雪原狼一样，就是有点儿土。
休息的时候，我们几个人组成各种排列组合进行自拍，我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后，就用矿泉水把头发洗了。
日头特别毒，我知道头发很快就会干掉。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收到了小花和瞎子的挑战，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哪里，都染了白头发，但似乎是正经八百染的。
我便问他怎么了，搞这种潮人范。他说那是发泥，业务需要，可以洗掉。
看样子他们是要混到一个大型夜店里去，照片的背景看着很繁华，但看不出是哪里。他们俩互相拍了一张发给我：瞎子靠在桥上，吃着一个冰激凌，桥后面应该是一艘大船改的娱乐场所，上面全是霓虹灯。小花的背景就是那个冰激凌店，他的冰激凌应该还没做好。
“看上去我们的阶级差距又变大了，你是有多努力才能让我如此自卑。”我回复道。
“没有没有。”他回复了这一句后，又加了一个“～”的表情。
“什么没有？”
“没有太努力。”他回道：“干活了，回聊～”
接下来就要等下一批机器到，虫子还是会聚集过来，我们满身的汗，虫子在周围一飞，就觉得浑身痒痒。于是我们不得不再次用泥巴把头发给糊了，这一次有经验了，搞得正正好。
胖子就问我：“现在换他们两个忙活了？”
“可不是。”
“他们不行。”
“为什么？”
“三个人才行，他们缺一个，缺一个胖子。”胖子说道：“当然，胖爷我对他们的打法没兴趣，太浮夸。你说这有钱了，冒险都没意思，旅游就要穷游，冒险就要穷冒。我小时候就听过一个童话，叫做小穷帽和大灰狼的故事，里面就讴歌了贫穷冒险的精髓。”
“可以了，别贫了。”我说道，看了看铁轨的方向，又对胖子说道：“趁着下面的活儿没来，我带你们去看个地方，就咱们三个。”
胖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说道：“呦呵，你也巡山了？行啊，走！”
我有点尴尬，对胖子说道：“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随便走走。”
胖子想了想又说：“不对，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啊，看样子不是我的生日派对。”
他疑惑地看着我，我就拍了拍他：“就是随便走走。”
胖子和闷油瓶对视了一下，两个人从拖拉机上下来，顺着田埂，跟着我一起往山里走去。

第13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0）
看到铁轨冒出来的时候，胖子已经大概猜出会看到什么了，他回头看了看我，露出了一种孩童般的兴奋。
男孩子好像都喜欢铁轨，我有很多小时候的记忆都是在铁轨边上的，老爹有时候还会特地带我去看火车，似乎火车是一种特殊的风景。
很快，我们的头发就干了，变成了像超级赛亚人一样的发型。
胖子贴着铁轨走，和我说：“小时候我们把各种东西放到铁轨上，等火车开过来，就会把那种一分的硬币压得和纸一样，就觉得很兴奋。不过那时候火车会把厕所里的东西直接排放到铁道上，所以铁轨中间都是粑粑，狗尾巴草长得很茂盛。”
“那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听过，火车开过去，把铁轨上的一分硬币弹飞，像子弹一样射死人的传言。”
“对对，还有电风扇掉下来削断人头、鱼骨头卡到血管顺着游到心脏等几大恐怖死亡方式。”胖子说道：“想不到你们也有，在这种死亡传言方面，各地真是一脉传承。”
说着我们就看到了那个小月台，胖子非常喜欢，对我道：“竟然还有这个东西。”
“那些小孩说，这里面有个兵工厂，我昨天黄昏的时候来看过，再往里走很漂亮。我们账上只剩400块了，你说这铁轨还能不能用？如果没用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帮忙挖了，以免耕田的时候卡着？”
我特意用了一种对话技巧，胖子摸着下巴，还在想兵工厂的事情，忽然眉头皱了一下，看向我。
我若无其事地蹲在铁轨上，拔边上的狗尾巴草。
胖子就开始四处找木棍子，他慢悠悠地挑了一根，我就开始跑，胖子在后面举着棍子追我：“吴邪，你他妈的，我叫了你半辈子天真了，感情是我天真是吧！钱哪儿去了？你们浙江人不是抠门吗？哪有你管钱管成这样的！”
“投资失误，我他妈谨慎一辈子了，失误一次不行啊？”
“失误一次就剩400了，你这是失误吗？你这是失足好吧！”胖子追不上我，就从地里拿泥巴扔我：“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三兄弟一起想办法啊，等下还要结账，没钱我们会被直接扭送到劳动仲裁局的。”我大叫：“我把你们叫边上不就是想办法吗？”
“这他妈又不是我的错，你他妈管闲事，搞农业！”胖子跑累了，大口喘气：“我不管了，你自己窝粪，我丢不起这个人，我要回家躲房里了，我电费还没付呢！我他妈总算知道吴山居为啥老被人掐电掐电话线了，王盟那王八蛋呢？让他打钱。”
我就把王盟贷款的事情说了，胖子抓着自己头发，头发上的泥吧啦吧啦往下掉，“我操，你带线，王盟偷家是吧？我服了。”
“怎么办吧，这样，以后你管钱，但这次的事情你处理掉，你大爷，行吧？”我对胖子说，态度非常诚恳。
“铺子破产了就交给我，我继承债务？”胖子拿棍子指着我：“你们南方人咋这么王八蛋呢！”说着他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微信电话。
“你还有能借钱的朋友？”
“找瞎子啊。”
“瞎子连冰激凌钱都付不起，妈的离付账的柜台八丈远，你问他借？”我说道。
“哎呀，你不懂，穷光蛋最大方，他离财主近嘛，跟在屁股后面捡都比我们富裕。”胖子说道，但一连打了几个都打不通，瞎子压根儿不接。胖子又把棍子举起来了：“靠不住，都靠不住，小白脸和黑山老妖都靠不住，毁灭吧，我们的传奇就在这里结束吧您勒！”
我说道：“你冷静一下，我叫你们来，就是去那兵工厂里，看看里面有没有废铁可以卖。”
“这兵工厂要是建制取消了，里面的废铁你偷偷卖了，不至于有人追究，要是没取消，你他妈牢底坐穿，里面的钢筋都有编号的。”胖子说：“我们现在是守法公民，我不和你们这些法外狂徒混。”
三个人沉默，狗在边上打闹，陆地巡洋贱和如隔三秋开始想骑饼，胖子过去一脚一只踹飞。
我和胖子都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悠悠地把目光投向铁轨的尽头。
“走吧。”胖子丢掉棍子：“去看看吧，没事，实在不行我打电话给小哥背后的财团。”
吉拉寺财团和飞坤巴鲁财团。
“卖佛像和香火钱是不是不太好啊？”我说道。
“不是，我是说我们去挂单，能有口饭吃，我至少能混个住持。”胖子往铁轨的尽头开始走，我们跟上去，很快就到了那片苎麻地边上。
胖子看着被一条铁轨分开的苎麻地，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
白天这里格外漂亮，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苎麻地，远处是大山，远处的铁轨两边都是大树，一眼望去十分幽深。
胖子对我说道：“发财了。”
“什么？”
“发财了。”
“怎么了，你预判到兵工厂里有坦克可以卖吗？”
“不是，这条铁轨和这个风景，再加上我们外面的田，我们要发财了。农业和旅游业相结合，打造最美乡村。”胖子说道：“现在，我们只需要平安度过今天就可以。”

第14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1）
我不明白胖子在说什么，胖子就让我顺着铁轨远去的方向，看森林深处。
“不要动。”他和我说道。
然后他往后退了十几步，用手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喜来眠网站上一个小小的爆款。
照片中的我，一头白灰色混着黑色的头发，静静看着铁轨的尽头。阳光透过前方的大树照下来，地上一片树影斑驳，铁轨蜿蜒而去，两侧和内部长着一丛一丛茂盛的野草，茂密的苎麻田则被这条铁轨一分为二。
苎麻是比麦子更加细腻的一种植物，整个构图很简单，但是充满了静谧感。
“你这是要搞个旅游项目？”我说道：“靠这个铁轨吗？”
“不是我要搞，是你要搞。你呢，去买一节报废的老车厢，然后再去买一辆探伤车，就是够两个人坐进去，用电发动的那种，再用铁皮包一个小火车头，就在这一段往返，这里风景好，可以卖票。”
“探伤车是什么东西，是老电影里的那种两个人用一块跷跷板就可以开动的车吗？”之前在老电影里经常能看到一种在铁轨上跑的小车，由两个人控制，上面装有一个像跷跷板一样的东西，两个人一人一边，不停地上下压动，就可以让车跑得飞快。
“现在都用电和柴油了，但还是用电的好，保护环境。”胖子说道：“就是这玩意儿。”
“这铁轨又不是我们的，你收什么票？”
“去和村里聊嘛，找主管单位审批。而且这段铁轨，我们要是不开发，那就是废铁。到时候把这些月台也都整理整理，大的开分店，小的放几个自动售货机，一公里长的铁轨，开慢一点，一个人收30块钱。”胖子说道：“就从我们的田边出发，先看稻浪，然后到这个小月台停一站，让他们下来拍拍照，接着再继续往里走，看苎麻田、看林中铁道，到里面你说的那个什么礼堂，就下来吃饭。那个礼堂得用钢筋加固起来，再弄上玻璃。”
“这他妈得1000万的投资吧，我们现在身上就400块！”我说道。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穷有穷的做法，你不是工程师吗？”
“我他妈是建筑师，建筑师！也不是建筑师，我是学建筑的！”我怒道：“你他妈遇到个学计算机的，就让人修空调！搞铁轨我不会，而且这铁轨能走车吗，两根面条似的。”
“身上就400块了还那么矫情。”胖子说道：“胖爷我就不会怨天尤人，路在自己脚下，债在自己身上，你，吴邪，得把这事儿摆平。”
我们三个人又陷入了沉默，陆地巡洋贱和如隔三秋那两只臭狗又想骑饼，我上去也一脚把它们踹飞。
蝉鸣丝毫没有被狗的叫声影响，犹如宣泄一样，在我们四周萦绕不绝。
“我们三个人是不可能被钱憋死的。”胖子忽然说道：“下黑手吧。”
“什么黑手？等下那些人干完活，我们直接杀人埋尸？”我问道。历史要重演了吗，这是要窝人肥吗？
“不，今天先拖到晚上，我把你押他们那儿，然后我和小哥去找钱。”
“怎么找？”
“你别管了，你就耐心地当人质就好了。今天的钱搞定之后，我们能消停一段时间，再想办法攒钱吧，有了流动资金就好想办法。”胖子说道。
我看着他，他似乎已经有打算了，看上去非常坚定。
我点点头。
做人质我也不会吃亏的。
三个人这才转身，回到田里的时候，我看到粪车已经来了。
其实这些都是已经窝完的有机肥料，味道还是非常冲的，但已经分解得差不多了。
我看了看日头，对胖子说道：“那专心玩大粪吧。”
胖子招呼了一声，所有人开始把拖拉机后面的除草机拆下来，换成打肥机。
我暂时忘却了资金的烦恼，或者说，被气味熏得无法思考了，直接开始干活，用拖拉机在地里拉出一条一条的土埂来。在拉的同时，有机肥料会被打肥机塞到泥巴里。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中间我们还在气味中吃了一顿大肉。
下午又换上犁地的机器，开始把土重新翻匀实，这个过程也得重复好几次，我和闷油瓶都一身的汗，下机器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拖拉机驾驶是需要核心力量的。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胖子把田中的水渠和田野的水道连通，水开始灌入一块一块的田地中。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水面慢慢地形成，开始倒映出天上的火烧云。
我坐在田埂上，累到几乎崩溃，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大家全都是一副泥巴人的样子了。
有辆面包车停到了路边，租设备的老板来收机器了，我看了看手机，倒是很准时。胖子点上烟，给我打了一个眼色，就去和租机器的人讨论结账的事情了。
我累到什么都无所谓了，看着水慢慢涌入，有一种特殊的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很实在，不像任何其他事情，它就在我的肌肉中，酸疼得非常具象。
这可能就是劳动的感觉。
三只狗玩了一天，什么忙也没有帮上，身上全都挂着苍耳，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像是刚从诺曼底撤下来。
“你知道胖子准备去找钱吗？还得带上你。”我顺嘴问闷油瓶。
他坐在一边的拖拉机上，蜻蜓在他四周飞过，也不敢停留，快速地掠了过去。我发现他和我们一样，身边都有很多小虫子，只是这些小虫子不敢靠近他，所以离得很远。
这些小虫子的飞行轨迹，似乎能够圈出他的气场，那是一个奇怪的形状，虫子的涌动让人感觉到他四周正在波动着一种巨大力量。
他没回答我，而是呼吸了一口气，那个气场瞬间扩大，四周的虫子疯狂地逃散开来。

第14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2）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一幕了，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他隐入尘烟的能力真好，难怪在人世间穿行，几乎没有留下过什么痕迹。
我没有追问。
胖子把我当成肉票抵押掉了，我乖乖地跟着债权人上了面包车。他们对我很客气，告诉我说，他们其实不想要一个肉票，如果真的有困难，这单钱一时付不出来，他们是可以挂账的。
但那个胖子非要抵押，他们也不知道胖子和我有什么过节，看他凶神恶煞的，怕是个黑社会，就只能接受我。
然后就问我要不要去报警。
我摇摇头：“不，我要做一个肉票，这是我的梦想。”
他们也没有再劝我，到了镇上就让我和他们家里人搓麻将。我担心债还没还清又欠下赌债，打得格外小心，其中一个人的姥爷干脆直接在牌桌上打起了瞌睡。
到了夜里零点左右，胖子和闷油瓶果然筹到了钱，一起过来赎我。我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胖子说是雨村的街坊给凑的。
带着闷油瓶借钱，那村里的阿姨们不得拿着红包过来啊。
我和村里那些街坊们的关系一般，这个一般也不是说不好，而是说没有胖子和闷油瓶好。胖子属于是社恐的典范，也就是社交恐怖分子，连耗子他都能说出是在哪片混的；闷油瓶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有传言说他是劳改释放人员之外，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很干净的男孩子。
我的标签则很单一。
浙江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湖南人还是浙江人。
在回去的车上，一整天劳动的疲惫感袭来，我开始昏昏欲睡，胖子也没说话。
“我觉得你的性格有点变化。”我打着哈欠，对胖子说道：“但我说不出是哪里变了，你是不是转运了？”
“是变穷了。”胖子说道：“穷则思变，懂吗？”
“对不起，我们会度过这个难关的，对吧？”
“我要维持一个店，还要搞摔跤吧妈妈，很累的。”胖子说道：“现在我们经济状况是赤贫，胖爷我告诉你，我在青铜门前都没那么害怕过。胖爷我怕穷啊，明天连大葱都不够了，我晚上回去只能去衣服口袋里翻零钱，现在这个破烂时代，口袋里哪有什么零钱啊。”
“我们有房有地有车，总有办法的。”我现在只能挑漂亮话说。
“中产么。”胖子说道：“有资产没现金。你知道吗，种地是一件非常非常缓慢的事情，和你搞房子不一样。你搞个房子每天都能看见它变得不一样，光是看着就开心，但那些秧苗，你这个礼拜和下个礼拜去看，它们就好像没长一样。”
“那就搞旅游喽。”
“不，是农业加旅游。”
“没钱启动啦。”我懒洋洋道，然后就慢悠悠地睡过去了。
回到村里后，我跨进门就躺到了躺椅上，雨星子很快又下来了，房檐上开始往下落水帘。
这个季节的雨水就是多。
闷油瓶坐到我身边，我转头看着他，他递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我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个菌子。
“这哪儿来的，房子里长菌子了？胖子你他妈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在房里吸小哥的阳气，都长出妖孽来了。”我冲胖子叫道。
胖子拿出一个壶出去接雨水，然后把他出门前煮的绿豆汤放在雨水里降温，回骂道：“之前衣柜里的菌子都是那天的大雨泡出来的，关我屁事，我不把整个衣柜都给你换了吗，少他妈冤枉人。”
我看向闷油瓶，他就说道：“山里看到的，明天带你们去采。”
“明天就有菌子了？”
“这个季节，下雨就有。”他说道。
他说完就回房间去了，我和胖子面面相觑，胖子就说道：“你说，小哥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采菌子去卖，度过难关？”
“我们已经穷到连小哥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吗？”我说道。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
想了一会儿，胖子就说道：“作孽啊！想想小哥也是可怜，本来，我们是过退休生活，我之前最担心的是，自己不适应这么惬意的生活，结果，他妈的一点也不惬意啊！连张起灵都要背KPI了！他堂堂张家族长，每天临睡前在想什么？在想明天有没有饭吃啊，要去挖菌子啊！苍天啊大地啊，作孽啊，老天你睁眼看看吧！”
我拍案而起，看向胖子。
胖子在雨声中也看着我。
胖子说：“你反省了吗？孽畜。”
“睡觉！明天去采菌子，我他妈把钱给你赚回来！”我怒道，然后倒走了一半绿豆汤，胖子在一边大叫：“这是明天早上吃的，孽畜！”
“不要叫我孽畜！”
“算了，忘记告诉你了，之前伙计说，那三只狗在10点的时候越狱了，从店里跑出去了，说是三角恋。你看外面这么大雨，你自己处理！”胖子倒了另外一半绿豆汤，扬长而去。

第14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3）
我冒着瓢泼大雨开车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3点了。
我真的是醉了，这三只狗本来是来帮忙的，如今这叫什么事啊。
我从店里找出之前买的网红手电，就是那种打开之后，可以把山头彻底照亮，让山谷里的农家以为太阳出来了的手电。我穿好雨衣，拿起手电开始在四周找狗。
强光下的视觉非常神奇，每一条雨丝都看得很清楚，我往前走的时候，雨丝飘向我，犹如空气中的某种生命。
雨声非常大，但我知道车总的狗没有那么笨，它们可以听到我的动静。
我先去后厨仓库附近看看它们是不是回来了，窗开着，但没有狗。地上掉了很多苍耳，应该是伙计送它们回来之后，给它们处理毛的时候，顺手丢在这里的。
我开始往四周找，状态很像在玩恐怖游戏。
找了一圈，我心中发凉，周围没有任何痕迹，如果没在四周，那它们一旦迷路，在雨夜可能会越走越远。狗的行动力非常强，白天的时候都不知道会跑到哪里。
我又累又困，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但在这样的大雨下，如果不努力找的话，可能就永远失去它们了。
雨那么大，它们可能躲在草丛里，也可能躲在树下……但我还是不断在思考，附近还有什么其他可以躲雨的地方。
接着我就想到了山上的那个山洞。
从后厨出来，就是通往山上的路，现在它们去哪儿的可能性都有，但像是路上、田里这些好走的地方，我连比较远的都已经找过了，都没有。再往外就是村子或是有各种变电所的水泥房子，那些地方非常难找，但假如它们在那里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只要不被吃狗的弄去，明天还是有机会找到的。
毕竟这么骚气的狗在这里还是比较少见的。
我最终选择了上山，如果它们真的在山上，那今晚必须找到，就算找到天亮也要找到。
我顺着闷油瓶巡山的路，开始艰难地爬山。
雨夜的山和平时的不一样，或者说，今晚的山特别不一样。
我爬到一半的时候，虽然穿着雨衣，身上也全都淋湿了，非常狼狈。我知道自己不会放弃的，但还是感到了一丝绝望。就像是有感应一样，我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望去。
闷油瓶就站在我身后。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就像以前的一万次那样。
他披着雨披，没有拿手电，就站在我身后。如果不是熟悉他的性格，此时我心里一定不是感动，而是害怕。
我们没有对话，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我的前面，为我开路。
在手电光中，他的背影矫健而修长，身上的热气把雨水蒸开。
我能想象到每一次他抬起手，驱散邪祟时的样子。
大概走了十分钟后，我们两个都停了下来，一起回头看，只见胖子穿着雨衣，站在我们身后。
仿佛我们都知道，他一定会来一样。
胖子打开了他的手电，功率比我的还大，似乎在对我抗议。
我和闷油瓶都遮住了眼睛。
他越过我们两个，走到了最前面。
他的裤子已经脏了，应该是上山的时候摔了。
在平静的生活中，这些事情背后没有任何象征，就算是最好的诗人，都很难在这样的平静下，写出我们的情谊。
只有我知道。
曾经，他们悄无声息地到来，但每一次都犹如雷霆。
如今，只是安静地回头，就看到再一次的如约而至。
这种感觉特别神奇。
这场人生，真是不虚此行。
手机响了一下，我看到了车总给我的提示。
狗看到我跟着别人走了，会以为是主人遇难了，它们没有方向，但应该是去找我了。
人和狗有一个约定，就是播放一首歌曲。
这首歌曲，是集合信号。
我在手机里下载了这首歌，开始公放。
我们三个人在轻微的歌声中，在雨中，一起步入深山。

第14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4）
那一夜很漫长，在雨夜上山是非常危险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山体，我们的鞋浸在水里，一脚一个泥泞的坑。
一直到日出，我们才找到了那三只狗。
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当天边的晨光慢慢亮起来的时候，我们终于听到了狗叫声。
三只落水狗从草丛里冲出来，浑身泥水，直扑向我们。雨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狗狼狈还是我们狼狈。
饼显然体力不支了，连尾巴都摇不动了，闷油瓶抱起它，陆地巡洋贱和如隔三秋还有力气，我拿出吃的给它们补充体力。
我们三人看着雨云中的日出：朝霞霸气冲天，一片巨大的像台风云一样的云团在天边撕裂，根本不像是在福建。
我对着日出嘶吼了一声，把心中的寒气吼出来，连带打了一个寒战。
我忽然记起了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这么久了啊。
“今天干吗去？”胖子说道：“托您们的福，没时间睡觉了。”
“种田啊。”我对他说道，笑了起来，把手机中歌曲的声音放到最大。
胖子拍了拍我：“怎么忽然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没有。”我说道。
“没有什么？”胖子问。
“没有大悟。”我把手里的狗粮递给胖子，胖子白了我一眼，我又问闷油瓶：“怎么下山？”
如果原路返回的话，可就太远了。
闷油瓶指了指旁边的山坡，那个山坡非常陡峭，但是可以爬下去。
从这里可以直接爬下山，只是需要一些体力。
我们带着三只狗，开始攀爬着下山。我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山里穿行了，闷油瓶完全脚不沾地，在树上、石头上，用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各种动作极其克制地掠过，速度极快，犹如在走楼梯。我和胖子勉强可以跟上他，但三只狗竟然比我们做得好，可以紧跟着闷油瓶。
到山底的时候，我单手撑着一根树枝，直接凌空冲出林子，跳到了路边，差点儿撞上开过来的车子。胖子和闷油瓶一人一边，把住肩膀把我拽了回去，我们三个看上去犹如刚从山洪中得救一样。
我抬手挥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三人三狗坐上车，开始往田地那边开。
秧苗马上就要到了。
接下来的一天，我们和几个老农一起，把这些秧苗都插到了田里。
这些秧苗确实都不好，看上去就觉得它们非常瘦弱。
当天晚上，我们都睡在躺椅上，胖子烧了水，三个人刚泡上脚，就全都睡死了。
没有一个人洗澡。
接下来的三天，白天胖子在店里顶着，我则跟着闷油瓶去林子里挖菌子，挖完之后，当天晚上我们再拿到镇上的农贸市场上卖掉。
卖菌子的钱补上了店里的亏空，让喜来眠重新回归了正常。
我们在田边搭了狗棚，每天让狗轮班在那边值班——当然是在确保它们知道回家的路之后。
周末它们放假的时候，我就会放那首歌曲，这样无论它们跑得再远，如果听不到歌声，就会回来。
一个月之后，王盟那边回了一笔款，他把款打过来之后，我把村里欠款都还清了。
秧苗虽然瘦弱，也陆陆续续地开始长了出来。
阿姨偶尔也会过来看看，怀念一下自己的地，我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已经全部舒展开来，不再佝偻着了。
人也瘦了好几圈。
一切都在快速地变好。
最夸张的是她的臂围。
阿姨应该是天赋非常好的人，肌肉长得非常好，臂围很惊人。
不是胖，而是真真切切的肌肉。
她哀怨地抱着双臂，看着自家的田地。
我恍惚间，看到的是一个健次郎。
她抱着双臂时，肌肉会更加膨胀，我打心底觉得，很多事情不仅变好了，而且在向我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老板，回去吃饭吧。”阿姨忽然对我说道，然后转身往回去的路上走去。
我看着她的肩宽和背肌，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肌肉。
接下来应该会有奇怪的故事发生了，我心想。

第14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5）
接下来的岁月，我慢慢地爱上了这块田。
每天我都会抽出时间去田边看看，顺便陪陪狗，如果是黄昏的时候，我还会和村里的小孩玩一会儿。
禾苗长得很慢，日落时，会有余晖照在稻田里，我每天都会拍一张照片。
因为土里面还埋着铁轨，所以铁轨附近的田仍旧荒着，当时翻出来的那些比较硬的土、一些垃圾和烂木头，都被我们堆在铁轨边上，所以稻田里的水并没有把铁轨淹没。我有空就用锄头一点一点地把这些土砸烂、砸松，并把它们在铁轨边上夯实。
这里要仔细说明一下，这段铁轨原本就在田里，只要田里一放水就会被淹没。
但是因为我们在翻地的时候，把翻出来的垃圾和硬土都堆在了铁轨两边，形成了堤坝，把铁轨保护了起来。两边的堤坝组成了一条旱沟，铁轨就在旱沟中。
然后我又刻意夯实了这两道堤坝，并且找来更多的土做了加固，所以现在这两条堤坝已经快变成两条小路了。
从插完秧，到下一次干预，期间需要留有一段时间，让它们自己好好长长。这段时间我又跟着闷油瓶多次上山夜跑，看到了很多野果子树。
有红醋栗、白加仑这样的野果，还有很多类似桑葚一样的果子，五颜六色的。
我挑了一些果树，把它们挖下来扛下山，移植到铁轨边的堤坝上。
一开始看上去稀稀拉拉的，但时间长了，也慢慢形成了一团一团的果树丛。
接着堤坝上也开始长出狗尾巴草和一种奇怪的长草。
那段时间我热衷于种植，看到其他地方有蒲公英，就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撒到堤坝上。
种植的同时，那些埋在泥土里的垃圾——烂木头、牛奶盒子、干了的牛粪、不知道擦了什么的餐巾纸……也都被我顺手挖了出来，到了晚上，我就点起篝火，把这些垃圾烧掉。
原本这条堤坝因为泥土里全是垃圾，看上去很脏，我一点点地把它们挖出来，一点一点地烧，烧出来的草木灰就当做肥料撒出去，渐渐地，这条堤坝越来越干净，也越来越像样。
我移植的野果树也长得很好，小孩子们都跑过来摘果子吃。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
禾苗终于长得有点像样了，喜来眠也因为我们的努力经营，营业额上升了不少，我们的存款居然有两万四千多块了。
接下来就到了淡季，胖子得空来看这块田，就好奇道：“还没长虫子吗？”
“什么虫子？”
“稻田里都有虫子，如果你不打药，那四周的田里打药的话，虫子为了活命，不都往你这有机农田里跑吗？”胖子说道：“把鞋脱掉，下田里看看。”
我站着没动，胖子就回头看我：“你天天往这里跑，就没下过田？”
我只好也脱掉鞋，跟着他下去，一脚泥一脚泥地走着，他不时弯下腰看看，然后就找到一株苗，对我说道：“稻飞虱，看到没有？”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就看到那一株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能跳又能飞的样子。
“只要有一株有，那就表示有更多，你得打药。”胖子对我说道。
“不是可以生物防治吗？”
“什么生物？”胖子问道：“鸭子吗？苗太细了，现在还不能进鸭子，会把苗踩坏的。”
“蚂蚁？”
“蚂蚁得会游泳，这田里全是水，要么你给它们修个码头？”胖子点上烟说道。
“我知道稻飞虱还有一种天敌。”我说道，心说不要小看我，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学习。
“是啥啊？”
“稻虱红螯蜂。”我说道。
胖子刚要开口，忽然脸上被虫子撞了一下，他一巴掌拍过去，然后给我看他的手心。
“是这个不？”
那确实是一只稻虱红螯蜂，看样子胖子也查过资料了，这玩意儿在稻田里非常多。
这是益虫，就这么被拍死了，我有点心疼，发出一声惨叫：“螯螯，你怎么了，螯螯，你死得好惨啊！螯螯！”
“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个的角色对调了，你他妈现在比我还贫。”胖子怒道，在水里把手洗了洗：“四周的田里一打农药，这些东西就全都死了，你打算怎么干？”
我看了看四周，就说道：“搞一个螯螯避难所怎么样？”
胖子一副你是不是有大病的表情看着我，看了好久，才说道：“我替螯螯谢谢你。”

第14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6）
胖子显然觉得我是在胡闹，但他没有阻止我，用他的话说，我多少能创造一些奇迹。因为以前大部分他觉得扯淡的事情，我也确实能干出点结果来。
我问他是哪些事，胖子就说：“比如说你这个破性格，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奇迹了。”
我反驳说：“以你的性格，其实比我更容易死吧！”
胖子就看了看我，对我说：“虽然但是，遇到百分之百会死的事情，胖爷我还是不太会去赌奇迹的。你就不一样，你在那种时候总有奇怪的自信，觉得老天可能会给你开个窗，所以你想怎么种这个田，就怎么种吧。”
于是我回去查资料，查到有一种可以引虫的灯，能同时吸引螯蜂和稻飞虱，我就买了一些灯，又打电话找了现在在某手机大厂工作的同学，让他帮我做了几个单片机。大概三天之后，灯就到了，我把里面的控制件拆出来，再把同学给我做的单片机重新焊进去。
这样一来，这个灯就能在晚上以亮一个小时，暗一个小时的规律循环。亮的时候，可以把四周的虫子都吸引到我的稻田里来，然后一个小时之后，灯灭了，它们就可以在黑暗中做一些快活事情，比如说互相吃一吃之类的。
我把这个灯叫做天黑请闭眼。
为了避免螯蜂撞击灯后掉落在水里，我在灯的下面放了一个以前用来罩剩饭剩菜的大罩子。罩子是用纱窗做的，我把它反过来，兜在灯的下方，这样如果螯蜂掉落，就会直接掉进罩子里。罩子是灯的十倍大，可以保证没有螯螯阵亡。
至于安装，我则是用一根钓鱼竿吊着灯，直接插到田里去，然后再在灯下面吊上罩子，就好像晾晒的渔网一样。
我一共弄了四十几个灯，胖子和闷油瓶来帮忙，花了一天时间把它们都装进田里。
天黑的时候，灯就自动亮了起来（这灯是太阳能的），田里出现了一个一个像光晕一样的光点，还挺好看的。
“如果明天不管用，咱们就撒药，好不？”胖子问我道：“我心疼钱。”
“好。”
“你知道为什么得撒药不？”
“你想说就说。”
“有机大米比普通大米贵三倍，所以你知道不打药和打药的产量差多少了吧。”胖子对我道。
“产量不是目的。”我幽幽地说道。
“所以，果然这地下是有东西的？”胖子也幽幽地问道。
“你是一直这么想的吗？”我有点诧异。
“我是一直无法理解，像你那么鸡贼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亏本生意。”胖子说道。
“真的那么不好理解吗？”
胖子就问道：“那你说，产量不是目的，什么是目的？”
这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换不了太多钱的，我心里很明白。
“你觉得，自己吃这个理由怎么样？”我说道：“我们再种点西红柿、黄瓜和茄子这些东西，我们就，自己吃——”
胖子拍了拍我，看了一眼闷油瓶，后者正被三只狗亲昵地围着：“你慢慢想吧，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意义的。”
我点点头，胖子就对我道：“哦，对了，阿姨明天要开始上正式的搏击课了，她现在状态很好，然后，你得兑现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我都忘记了。
“她儿子不是有一群狐朋狗友吗，忽悠他投KTV，你才会来接这个盘。”胖子说道：“那几个狐朋狗友不是挺有钱的吗？得让他们的爸妈掏钱资助比赛啊。”
“那KTV还没装修好吗？”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帮人天天打牌，也没有人盯工程，怎么可能搞得好。”胖子说道：“我看这几天，那儿子又开始跟他妈要钱，说是装修费不够了，要追加投资，估计也是被那几个狐朋狗友忽悠的。”
“你说，忽悠穷人家的孩子倾家荡产去投资，有乐趣吗？”我是不理解这些行为。
“其实，特要面子的人，身边一定会聚集越来越多的小人，因为这种品格的特点太明显，小人老远就闻到味了，要面子就比较容易受骗。”胖子说道：“像你胖爷我，虽然表现得特要面子，但其实极其不要脸，就等于是这些引虫灯，把小人引到身边，勾引小人向胖爷我下手，来忽悠我，然后我忽然翻脸，反向敲诈，上下其手。你知道吗，有一次，有一个傻逼用激将法激我、捧我，说我是大老板，让我去投资一个洗浴中心，占10%的干股，一共要100万，还说胖爷您如果有困难，可以投一半，我们知道最近餐饮不好做。这不就是激我吗，想侮辱我一下，让我硬着头皮答应。你猜我怎么对付他的？”
“你教教我，我去网上卖课去。”
“这时候，最大的忌讳，就是你还想维持表面关系，所以胖爷我直接就把手机拿出来了，让他把刚才的话，包括语气——你都不知道那贱样——全部给我重复一遍，我要录下来做凭证。”胖子点上烟：“他一看见手机，就变得很正经了，你就说怯不怯吧，这种人最怕自己的嘴脸可以反复播放。”
“后来呢？”
“后来我就坚持必须得符合他刚才那贱样，语气不对，眉毛不对，就给我继续录，录到胖爷我觉得满意为止。”胖子说道：“丫录了100多条，舌头都打结了，才意识到不对，就要黑脸，我直接说他出尔反尔要违约，把门一反锁，让丫把违约金给付了。”
小人遇到大流氓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我知道胖子的魄力。
“所以？”
“所以咱们家彩电换了，你不觉得彩电变大了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忽然就换了一那么大的电视。”
我们聊着就回到车上，胖子继续强调：“我得有钱搞那比赛，你帮我搞定。”
“那你得把阿姨借给我。”
“她一中年妇女，你别让人家陪你去干黑社会的活儿啊。”胖子说道：“别吓着她。”
我心说她现在那个臂围，谁吓谁啊。
“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用她的，只是让她帮我一个小忙。”我说道：“她也得熟悉一些新的社会规则嘛。”
胖子点点头：“接下来就要小哥教她格斗了，我教她摔跤，那你教她什么？”
“书法。”
“你丫别扯淡，说正经的。”胖子大骂：“比赛用得上的，她生活中用得上的。”
我坐在副驾上，心说闷油瓶教格斗，比赛用得上吗？尼玛闷油瓶随便哪个攻击性动作都是致命的。我统计过，一击必杀的占90%以上，其他的也是直接弄到对方残疾。
按这个情况，我得教她一些法律知识，让她不小心伤了人之后，可以被认定为是正当防卫。
“说啊。”
“我可以教她如何爱自己。”
胖子一脚把我从车上踹下去，大骂：“你丫自己走回去。”
我重新跳上车，和胖子两个人推搡打闹，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我教她心理威慑怎么样？”我说道：“我就教点儿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行吗？”

第14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7）
出发之前，我问胖子要了几根烟。
抽烟在某种维度上，代表着自身并不重要，猛烈地抽烟则代表着，完成某个目的，要比自己的生命和未来更重要。
如果你觉得这个人很靠谱，又抽烟抽得非常多的话，那基本上就代表着，这个人可能不太好惹。
当然，靠谱是第一位的，如果不靠谱，那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成瘾体质了。
相较而言，不抽烟的人，容易让人感觉到他更加重视自己的安全，也就会让人觉得他比较怯懦。
当然，这种说法有错也没错，你说小花算不算重视自己的安全呢？他算是我们这里最谨慎的人了，但重视安全就代表着怯懦吗？觉得他怯懦的人都已经被他填在北海里了吧。
他能抽烟，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抽。
早上起来我就跟阿姨在镇上的早餐店会合，和她一起吃早饭，她十分紧张，不知道我找她要干什么。
我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对她说：“你就在门口等我就可以了，我等下会把人带出来，你还记得那个眼神吗？就是那个杀人的眼神，你就用那个眼神盯着出来的人，一直盯到我让你走。”
阿姨有些莫名其妙，但我向她保证，目的只是让他们把她儿子的追加装修款拿出来，并不是去闹事的。但同时我又告诉她：你要表现得很坚决，就用那个杀人的眼神，那个眼神会显得你很坚决。
阿姨最终答应了。
我们两个人在9点半左右，一前一后去了她儿子的朋友中，最有钱的那个人的老爹那里。
这个富二代的老爹有两处产业：一个是瑞典的几家超市，应该是当年移民出去的朋友和他们家合开的；另一个是镇上的一家有色金属矿的二道加工厂。
我去的是他家厂子的营业部，就在工厂的边上，他们家的整个厂区都在郊区。
营业部是一座七层的楼，规模很大，应该是用厂房隔出来的，大楼一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放着一个奇怪的像太湖石一样的装饰，还养着罗汉鱼。
大楼的保安是一个老头，上来就问我要干什么，我随口说了一句：“找老孙。”
气场一放出来，那老头就愣了一下，我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走了上去。
阿姨跟在我身后，她已经被这座楼的架势给镇住了，我嘱咐她：“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骗骗普通人的，不要被这种阔气吓到，他们不知道欠了银行多少钱呢。”
阿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我继续往上走，每到一层楼我都会看一下，到了三楼，我觉得董事长办公室肯定在这一层了。
因为就这一层好好装修了。
楼层本身也不大，我来回一逛，就看到董事长办公室就在这一层的尽头，里面应该有客人，时不时能听到笑声。
我让阿姨待在门口，然后顺手点上烟，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有三个人，我进门的动静很大，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哪个是老孙，就直接叫了一声：“老孙！”
看到其中一个人的反应，我立刻就锁定了目标。
我又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应该是客户。
老孙有点发愣：“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对他说道：“让你司机把这两个客人送回去。”
老孙的全名叫孙耀族，平日里生意做得很大，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唬到，还是警惕地看着我，然后就要喊隔壁办公室的秘书。
我直接说道：“是你儿子的事，你现在把我赶走的话，我就去找你儿子，一样的。”
我说完就坐下了，沙发不大，我旁边的那个客人立即退了一下，沙发被他坐得很烫，有点难受。
孙耀族看着我，我补充道：“事不大，也就几句话，你儿子的脾气你也知道，你看你是赶我走，回头再去警察局解决，还是我们在这里就把事聊了。”
那两个客人立即站起来：“孙总，要么我们改天？”
孙耀族的反应很快，看来他儿子给他惹麻烦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想了一下，立即点头笑了笑，喊了秘书过来，把客人接了出去。
接着一转头，孙耀族的脸就阴了下来：“什么事情？”
“你知道那个KTV吗？”我问他道：“你儿子肯定和你说过。”

第14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8）
孙耀族能把企业做大是有原因的，他坐到我对面，低头发了几个微信，然后镇定地对我说：“知道，有事说事。”
我看了看窗外，淡淡地说道：“如果是你，你会找一个家里很困难的人，让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合股吗？”
孙耀族抬眼看了看我，没接话，而是看了一下我的几个口袋。
我意识到他是怕我录音。
如果这么警惕，那他是不会轻易接话的。
我看了看手里的烟头，继续说：“我猜，你是不同意他开KTV的，看你实业干得那么大，应该不喜欢夜场生意，但你儿子想开一个KTV，你心中非常厌恶，就没给他钱。他手里的钱不够，又想出这个风头，就以公子哥的名义到处忽悠，然而他的水平有限，最后只忽悠到一个家里比较困难的马仔，让对方掏了大头。”
“那是小孩子自己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吧？”孙耀族说道。
“做生意以和为贵，为了开这个KTV，这家人连田地都卖了，现在资金用完了，KTV也没装修好，这事情眼看就要黄。你再想想，这家就一个妈妈和一个儿子，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倾家荡产的事，接下来他们要怎么活，是不是要上‘法治进行时’了？”
“你就是那家的儿子？”孙耀族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
“不是，他妈妈现在在我这儿打工。”我说道：“我是个开农家乐的，就是过来提醒你一下，这事会闹大，没那么容易收场，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我知道你能力通天，这些事情都能搞得定，但做生意的人，一定要闹到那种地步才干预吗？”
孙耀族看着我问：“农家乐？”
“是的。”
“你绝对不是开农家乐的。”孙耀族说道：“我见过的人太多了，你骗不了我。”
我咧开嘴，露出牙齿笑，这是和瞎子学的，对于这种问题我只能选择不回答。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孙耀族继续问我。
我看了看门口，说：“他妈妈就在门外，你儿子现在逼她儿子继续给钱装修，但他们家真没钱了，再逼下去，我担心他妈妈会找你儿子拼命。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或者去工地看看，我一不图名，二不图利。”说着，我把一张纸掏出来，夹到他书桌上的一本杂志里：“你问清楚了，如果想要处理这个事情，就去工地把装修队换了，那支装修队在讹人。然后你自己去盯，把这件事情赶紧办了，让KTV尽快开业。这事多少还算是合法合规，他妈妈也不想推翻这件事情，就指望他们能好好合作赚钱，如果亏本，也就此拉倒。”
他的秘书此时端上了茶，估计是刚才他微信安排的。
我看了看，是好茶叶。
秘书的脸色很不好看，应该是路过门口的时候，被阿姨的杀人眼神杀了一下。
孙耀族沉默了，就算他再理智，我的论调还是把他儿子贬得一文不值，他们毕竟是父子，没那么容易接受。
“我儿子没犯法，也没做错什么。”他缓缓道：“他没杀人、没放火，是你员工的儿子自愿合伙的，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从做事上来说，他欠考虑，也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对方也太年轻了，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种人的习惯就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家里有问题，他可以觉得有问题，但别人说就不行。
我并不打算激化矛盾。
“所以我也没有立场逼你，我只是让你自己选择。”我说道：“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没有好结果，但就此放任下去吗？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我如果不处理呢？”孙耀族忽然眼神阴沉下来，这是一种攻击信号，应该是想摸一下我的底。“你说来说去，就是要讹我嘛，你要么去让法院来处理，要么就接受现实，你这样不明不白地和我聊，我没法和你聊。”
“那我就走了。”我叹气道：“我只是来替他妈妈求助的，但是，我可以把接下来的事情告诉你：这几天，你儿子会给她儿子安排高利贷，把缺的资金贷出来，镇上那几家民间借贷你也知道，全都是黑社会，如果还不上，她儿子估计要断手断脚，而他也会逼妈妈替自己还钱，他们家免不了要发生流血事件。”
这其实都用不着过几天，昨天阿姨就和我说了，他儿子在和高利贷打电话聊利息，说是朋友介绍的，利息很便宜。
高利贷的利息，不懂数学是算不明白的。
“那是她自己没有把儿子教好。”孙耀族说道，听到我不会纠缠，他好像一下就无所谓了：“这种人我见多了，如果没有被我儿子骗，也会被其他人骗，我儿子至少还是想做点事情。”
说着，他就把我手里的茶拨开了：“你走吧，不要多管闲事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过来拉我的衣服，我的底盘岂是普通中年人可以拉动的，他一连拉了两下，我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黑瞎子说过，人类对于他人强悍体能的恐惧，是刻入基因里的，所以对方一旦意识到你比他强壮，会立刻感知到危险。
他马上就松手了，我笑了笑，站了起来：“我现在确信，那个KTV的装修公司做的假帐里，有一份是分给你儿子的。你断了他的财路，他现在手头紧，女朋友又多，周转很困难，但这种钱他都要赚，这就不算是合法合规了吧？而且那笔金额不小，再加上介绍高利贷，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高利贷应该是你的厂子放的，你们这是连钱都要赚绝户了。”
儿子给老子的高利贷介绍生意，估计他们家所谓的超市生意也是假的，只不过是非法集资的借口而已。
“你走不走？”他头发都乱了：“你让那女人自己进来说，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什么态度！”
“我可以让她进来和你说，这是你自己选的。”我说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看向门口，我就叫了一声：“阿姨，进来吧。”

第14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39）
阿姨是悄无声息走进来的。我叫她的时候，她并没有马上进来，而是隔了三秒钟，才从门外慢慢地走进来。
孙耀族本来以为能马上看到她，但因为这三秒钟的延迟，他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等他再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进来。
他自视甚高，打心底对穷人是不屑的，或者说，对于那些他觉得没有能力的人是不屑的。
这种心态，会在面部表情的细节中体现出来。
他抬眼去看阿姨时，想要让自己显得温和一点，但不屑和厌烦已经早一步浮现出来。
但他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甚至连内心真正的不屑都来不及完全展现出来。
阿姨的肌肉练得还不是很匀称，身体没有完全打开，又因为紧张，所以整个人的姿态是弓着背，向内收紧的。
同时她牢记着我的嘱咐，带着杀人的眼神走了进来。
这使得她的体态和走路的方式，像一只巨大的狒狒。
并不是说她平时也是这样，而是她在特别紧张的情况下，体态变形之后，真的就像一只处于攻击状态的狒狒。
她缓缓地走向了孙耀族，后者则连连后退，似乎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花了几分钟才明白，眼前是一个非常强壮的女性，和他心中想的那种佝偻的老人不一样。
而她也非常争气地做出了有史以来最有杀气的眼神——或许她是真的恨。
她死死地盯着孙耀族，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孙耀族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就是我儿子、朋友的、妈？”
我对孙耀族说道：“你把刚才的话再和她说一遍。”
“什、什么话？”
“你评价她儿子的话。”我说道。
孙耀族说道：“我我我、我没评价过。”
“你这人，那你把我们刚才聊天的结果告诉她。”我说道。
“什、什么结果？”
“你刚不是说了吗，你不打算……哦对，你刚才自己说的，我是局外人，我说不合适。”我对他道：“反正我们穷苦人家，也闹不出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对吧？你说吧，说完了，我们就死心了，自己去找你儿子解决。”
孙耀族看着阿姨，阿姨也一声不吭地弓着背看着他。
孙耀族尝试冷静下来，黑瞎子说的没错，强壮能让人产生直观的恐惧。
但他冷静不下来。
“你说啊！”
“这和你说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们确实没钱了，你儿子他妈的在教唆别人去借你放的高利贷。”我说道：“你为什么会害怕？你想象中的一个人带大一个孩子的穷苦女性，是什么样的？肯定不是这样的，对吧？我觉得你得更新一下观念，时代不同了。”
孙耀族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他这时应该也想到了，虽然阿姨非常强壮，他自己也有不少马仔，所以态度又慢慢地硬了起来。
但等他稍微恢复一点理智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不是笨蛋，肯定能想明白，眼前这个阿姨并不好惹，她的身体很好，可以去报警、可以去闹事、可以去上“法制进行时”、还可以去联系媒体。这种精神状态，不是随意打击就可以打垮的。
和他平日里欺负的那些人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个阿姨是真的可以和他儿子同归于尽的。
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无法用暴力解决问题，但这个金刚阿姨可以。
他本来就理亏，加上他儿子只是这小镇上的一个富二代，总不至于要找保镖。如今这个时代，如果他儿子真把人逼死了，总归是要背负责任的。
更何况，看这个阿姨的眼神，恐怕早就起了杀心。
“KTV的事情我来处理。”他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茶推给阿姨：“我儿子不懂事，我来教训他。”
阿姨很单纯，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想要放松下来。
我赶紧给她暗示。
阿姨的表情松了一下，瞬间又发动了杀气。
他马上举起手：“别生气、别生气，我一定处理好。”
我点点头，让阿姨先出去，然后也不做告别，直接跟着出去，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向孙耀族，说：“阿姨要参加一个摔跤比赛，需要一笔赞助费，账号我夹在你杂志里了，你如果觉得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就帮一下忙。”
我说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杂志，孙耀族顺着我的眼神也看过去，等他回头，我已经和阿姨下楼，扬长而去。
说实话，孙耀族这个人不好对付，和我之前对付的那些傻子不一样，他身上有一股韧劲。
阿姨问我，他说话算数不算数。
我知道像他这种人讲话肯定是算数的。
但，这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等他回去想明白了，就会来报复。
而且他一定是一个暗中报复的人。
我点上第二根烟——胖子不在我小过一把瘾——然后笑了起来，太久没有人害我了，特别是暗中害我，我真是有些期待。
我笑的时候，刚好和阿姨并排路过保安老头。
阿姨忽然转头，瞪了保安老头一眼，而我在同一时间露出了一个邪门的笑容。
老头直接摔了一个屁墩儿。
不过今天晚上，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就是阿姨的儿子。
她儿子肯定会收到消息，以他胳膊肘往外拐的性格，今晚肯定会来骂他妈妈。
今晚会很有意思的。

第14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0）
回到店里，正好是午饭时间，我们各就各位，客人已经陆续来了。
原本我开店的理念是：客人不需要太多，能够交个朋友就行了。但如今太穷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希望生意能好起来，所以格外卖力，推荐菜的时候，也开始推荐一些比较贵的硬菜。
但那天中午并没有太多客人，我们很快就忙完了，我看了看门口，空荡荡的，外面的马路上连车的声音都不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最近到处都有些不景气。
胖子从后厨出来，我们三个人坐在外面的露天桌子旁嗑瓜子，胖子就说：“真有一笔钱打到我们账上了，我刚给主办方打电话，拿去做赞助了，你这是宝刀未老啊。”
我把上午的情况和胖子说了，胖子就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打钱过来，你这最后一句话算不算敲诈？”
“他妈的就是敲诈，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我说道：“他既然答应了处理KTV的事情，就一定会答应赞助的事情，他的主要目的是息事宁人，多几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大事，他现在比较着急的，是把自己转入暗处。”
“什么意思？”
“我们去找他麻烦的时候，我们在暗处，他不知道我们的底细，而他在明处，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一些。如果真的闹起来，他会吃亏，加上他认为自己家大业大，平安要紧，所以明面上他要让事情平息下来。”
“然后呢？”
“然后过一段时间，我们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完美处理掉了，他就会偷偷地在暗处报复我们，这样我们就在明处了，而他在暗处，只要他做得足够干净，我们想要查到是他干的，恐怕很难。”我说道。
“你对这种人尤其有自信。”
“这是高级手段，之前我干掉的人里，多数是用这个套路。”我说道：“熟门熟路，而且这种人的气息都很相似，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在暗处，发起攻击的时间又不确定，难道我们要一直提防吗？我可没这体力。”胖子说道：“下次窝肥的时候，把他们全家都窝进去得了。”
这种意见你提了不止一次了，请不要再提了，我用眼神回答他。
胖子叹气，我说道：“你放心，对付这种人，我就没输过，我们还是先应付今天晚上吧。”
胖子看了一眼阿姨，阿姨显然非常焦虑，因为她也预测到，她儿子今天晚上会和她吵架。
从之前和她的沟通来看，她儿子最近几乎没有再打过她了，有几次拿起烟灰缸，看了她一眼，又克制住了。
胖子当时就说：“你看，也不是教不好。”
“我让她今晚在这里待着，看我们教育她儿子。”胖子说道：“我向她保证过了，不会动手打她儿子，所以今晚不能动手。”
“不用动手。”我说道，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继续对胖子说：“我下午会写个书面的计划给你们，请你们务必熟读，我有信心让他们未来不用我们再操心。”
胖子点点头，对我说道：“烟抽了几根啊，大军师？”
我立即耍赖地笑笑。
晚上大概8点钟，店里的生意就差不多做完了，我们也不做外卖，干脆直接收摊了。其他伙计陆续都走了，阿姨把剩饭剩菜里狗能吃的东西挑出来，去喂狗子。
狗子们最近没有什么新鲜事情，逐渐表现出职业倦怠感，我打算让它们之后跟我顺着铁轨去更深的地方看看。
我们聊了会儿天，刷手机刷到9点多，她儿子就骑着电动车到了，我听到声音，立即冲胖子和闷油瓶使了眼色。
阿姨也按照我的安排，迅速背对着外面坐下来，我们在桌上摆了一堆西瓜刀和钢管，胖子早早在店外的墙壁上，贴了一堆平面图。
她儿子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奔着他妈就去了，刚走近几步，看到桌子上的西瓜刀，瞬间就迟疑了。
我抬起头，装做一副沉思被打断的样子，看向他儿子。
胖子也转身，点上烟看着他，那儿子不是笨蛋，立即就明白，我们似乎正在谋划什么，但被他打断了。
沉默了几分钟，胖子就问阿姨：“你儿子也要分一份吗？妈的，一开始不是这么说的啊！”
阿姨没有说话，胖子就盯着她儿子，那儿子明显憋着一股怒火，想爆发出来，但理智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对阿姨说：“妈，回家，我有事和你说。”
“想走？”胖子就笑了：“要动手了，你儿子叫你回去，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阿姨回头看了看儿子，说道：“你回去吧，妈今天要做重要的事情。”
“你们要去干吗？”她儿子疑惑地问。
我站起来，走到她儿子边上，阿姨也想走过来——我觉得她是真的想走过来——但是我用手指了她一下，提示她按剧本演。
她忍住了，又退了回去。
在她儿子看来，我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当我靠近他时，他妈妈想过来保护他，但被我喝退了。
那儿子整个人变得有些畏缩起来，我勾着他的肩膀，对他笑道：“是不是缺钱？”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我带着他来到墙壁上贴的图纸前。
他肯定是看不懂的，我就对他说道：“这是孙耀族的那栋楼，这里是财务室。”我指了指图纸上一个地方。
当然，这图是假的，是我在网上找的一张类似的图。
他依然很疑惑，但似乎有一点点明白了。
我继续对他说道：“这里有一个保安，是一个老头，晚上会换成两个年轻人；这里是监控室，里面有一个看监控的。UKey放在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孙耀族有，但他肯定没有财务明白，所以我们要在财务和他都在加班的时候动手，先把现金装走，至于银行账户里的钱，我们再逼他们打到我们账上。”
那儿子木然地看着我，我继续道：“你和他儿子是朋友嘛，你就说凑齐了钱，要给他送去。今天晚上孙耀族和会计都在，他儿子应该也在，你只需要给他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儿子和保安说一句，把门打开。至于那两个保安，很容易就能弄死，带两床新被子，把人裹进去，血不会流出来的。”
他继续发着愣，又回头看他妈。
阿姨就说道：“儿子，富贵险中求，老板已经说服我了。但是老板，我儿子还有大好的前程，你不要拖他下水。”
我放开她儿子，看了看胖子，就笑了起来，胖子也笑着说道：“今晚孙耀族那边，我们不会留活口，连他儿子我也会做掉。你这KTV就多余开，开不成了。”
“你们开玩笑的吧。”她儿子说话了，他还是有点理智的。
但我和胖子的脸一黑，胖子到桌子前，拿起一把西瓜刀就盯着他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她儿子也不敢走，胖子拦着离开的路呢。
“是不是开玩笑，等下就知道了。”我沉默了一会儿，对阿姨说道：“给你儿子一把刀，他撞到我们开会了，必须一起去。监控室里的那个，就让你儿子来杀，否则我不放心。”
阿姨想了想，似乎下定了决心，站起来从桌子上挑了一把刀，递给儿子。
然后她自己也挑了一把。
我也过去挑了一把，胖子从旁边拿出报纸开始包裹刀，同时示意别人过来把刀包上。
我包完刀后，把车开了出来，胖子勾着她儿子的背上车，一行人就往孙耀族的工厂去了。
她儿子在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
阿姨按照剧本来安慰他。
当然，阿姨的演技其实是很拙劣的，但没有对比，谁也看不出来。
阿姨就说道：“儿子，等会儿手要稳，下手要快，妈在你边上呢！”
他犹如听到鬼在说话一样看向他妈，阿姨就给他做出了一个杀人的表情。
他肯定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表情，整个人傻了。

第15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1）
我把车停到了白天去的那座大楼的墙外，然后透过窗户，开始观察整座大楼。
大门口和保安室的灯亮着，二楼全黑，三楼和四楼有几个房间是亮着灯的。
没有人说话，车里的空调也没有开，非常闷热，所有人都是一身汗。
大概安静地观察了10分钟左右，我和胖子都点上了烟，我递给阿姨的儿子一根烟，问他道：“你来找你妈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装作只是和他闲聊打发时间，继续问：“我问你话呢，你回答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孙耀族的儿子，说我妈去找了他爸，问我是什么意思，让我自己来处理。”
我看了一眼阿姨，对她儿子说道：“他活不过今晚。”
她儿子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哽住了，我看了看手表，拿起用报纸包着的刀就打开了车门。
胖子拽着那儿子让他下车，这一次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死死抓着座椅不肯下车。
“你该不是没种吧！”我冷笑，然后看着阿姨，继续演戏：“你不是说你儿子很听话吗，这算什么情况？”
阿姨看着儿子，然后对我求情道：“老板，他是第一次，而且他是意外闯进来的。”
“你第一次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我对她说道，然后又看向她儿子：“你妈第一次的时候，那一刀特别利索，人血根本止不住。”
他看着自己的妈妈，一脸错愕。
我心中默念，阿姨，到戏眼了，你一定要演好啊。
阿姨立即说道：“老板，你别这样，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我沉默了，心中觉得这句还不错，虽然不是我设计好的，但比较适合阿姨。
大概等了一分钟，我又问那小子：“你下来不下来？”
他摇头，死死地抓住座椅，阿姨就说道：“要不改天吧？老板，我多做几单，你就放过我儿子吧。”
“他不会说出去吗？”
“他不会，他是向着妈的，对吧，儿子？”阿姨说道，伸手摇她儿子的肩膀，她儿子立即点头。
我看了一眼胖子，胖子也觉得差不多了，点了一下头：“那算了，今天搞不了了。”然后转身说道：“小子，你要是敢和孙耀族家说这件事情，我就把你埋到田里，你听明白了吗？”
那小子立即点头。
我们重新上车，转头开回了喜来眠。下车时，那小子的身体佝偻着，整个人像蜷缩着的小鸡一样。
我对阿姨说道：“你带回去吧。”
阿姨点点头，忙不迭地把儿子拉走了。
我觉得她是真的心疼了，担心儿子被吓死。
我们三个在昏暗的灯下看着他们离开，胖子就说道：“能管用吗？”
“他应该信了。”我说着，嘴巴里叼的烟就被胖子拿掉，递给了小哥。
“你什么意思？”
“可以了，今天抽不少了。”胖子说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信了？”
我点点头，我们三个人的气场其实是真的，根本没有骗人，对方肯定能感觉到。
刚才我自己都有点进入状态了，如果刹不住车，我还真的想冲进去。
当然我现在是守法公民，主打一个演技派。
“他真不敢打他妈了？”
“首先，他妈现在是我们这个团伙的成员，这个象征性的力量是很大的，他知道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的能力比我们低，而他妈所在的组织杀心很重，所以他绝对不敢看不起他妈了。这就和条件反射一样，因为他看到我们会害怕，每次害怕的时候他妈妈也都在现场，那么慢慢地，他看到他妈妈，也会害怕起来。”
“不错，是这么一个理。”胖子说道：“而且他应该也不太可能和之前那些朋友去玩了。”
“嗯，不过，他们这个投资还会存续下去，所以麻烦事情还是会有的。”我说道。
“最重要的是，要建立阿姨的绝对信心。”胖子重申了他的想法：“否则问题不会永久解决。”
我点点头，其实，最大的问题，是孙耀族。
过几天，他应该就要下手了。
他会从哪儿下手呢？

第15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2）
大概10天之后，如隔三秋中毒了，我这才意识到孙耀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走运的是，那一天闷油瓶起得格外早，很快就结束了巡山锻炼，去店里开门喂狗，发现如隔三秋口吐白沫，一直在呜咽，已经站不起来了。
其他两只狗的食盆里，有来历不明的鸡腿，应该被人下了毒。饼在田里值班，逃过一劫，陆地巡洋贱也算争气，硬是忍了一个晚上，一口没吃，如隔三秋这只看上去最文艺的狗，反而没忍住。
闷油瓶迅速去山里找了草药，捣烂之后用筷子顶到了如隔三秋的胃里，让它把能吐的都吐了出来。
胖子把它送到镇上的宠物医院挂水时，如隔三秋陷入了昏迷。医生看了看拿去的鸡腿，初步判断里面放的大概是异烟肼，立刻进行了紧急救治，给它打了解痉药和B6，还做了透析，前后花了4000多，接下来要看如隔三秋的造化。
回到店里之后，我查看监控，发现昨晚有人偷偷地撬开窗户，用铁丝吊着把鸡腿放进来，那人带着摩托车头盔，看不清脸。
有毒的鸡腿被我用塑料袋装了起来，监控屏幕上一直循环播放着那人撬开窗户投毒的过程，而我则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塑料袋。
胖子走进来，对我说道：“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算救过来，估计寿命也会受影响。”
我叹了口气，胖子问我：“叹什么气？”
“我虽然早就想到了，但还是大意了，我们这些年遇到不少好人，偶尔遇到的坏人，大多也比较蠢笨。”我说道：“是我的问题，我忘记一些人有多恶心了。”
“毒狗不是什么大罪，而且没证据，找不了警察。”胖子和我说道。
我淡淡地说道：“我不打算遵纪守法。”
胖子也不拦我，我挠了挠头，站起来和他说：“今天不用等我，你们自己吃饭吧。”
孙耀族有在自己厂里的食堂吃饭的习惯，这样下面的厨师就不敢偷懒。
但他不坐在大饭厅里，而是有一个单独的包间，并且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吃。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往他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冒充某个领导，把他支走了。
之后我进到他的包间里，把那个有毒的鸡腿放到他的菜上面。
那鸡腿我事先用泥巴裹了一下，确保他不会真的吃下去。
当然，那种毒药对人的伤害并没有对狗那么大。
放完之后，我就坐在外面的角落等着他回来，三分钟之后，他吓得直接从包厢里跳了出来。
他先是很愤怒，对着大厅狂吼，把厨师叫来大骂，让人去查监控。
当然，他是看不到我的，他甚至连一个带摩托车头盔的人都不会看到，因为以我的潜入方式，是不会被摄像头拍到的。
但他很快意识到是谁干的了，安静下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立即离开了食堂，不一会儿，就有厨师把他的饭菜拿出来倒掉。
我站起来，原路离开了他的工厂。
大概三个小时之后，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有接。其实我可以想办法拿到他的手机，让他的保姆今天晚上给他们家做三个和鸡腿有关的菜，但我觉得没有必要。
我在田边打发掉这个下午，也非常努力地压抑住了自己的杀心。
晚上回到店里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下午带着一群打手来围店。
我看了看店外面雨棚上的大洞，问胖子：“怎么回事？”
胖子说道：“孙耀族弄的。”
“他竟敢弄坏我们的雨棚？”
“不是，他摔在了雨棚上。”
“哦。”我看了一眼闷油瓶，“小哥下午在店里？”
“嗯，阿姨也在，学到了宝贵的经验。”
“孙耀族没死吧？”
“警察到现在没来，应该没死。”胖子说着，带我去看监控：“这人其实脾气挺爆的，小哥在睡午觉，他上去就想抽小哥的嘴巴。”
“哦。”
“结果他刚抬手就飞出去了，你看那边的车门。”
我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发现我们那辆车的车门被撞得凹了进去。
“他带来的打手花了一分多钟才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胖子说道，“就上来围着小哥嗷嗷叫。”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但最先冲上去的两个人，刚停顿了一下，就发现闷油瓶不在原地了。
等他们回头，闷油瓶已经开始攻击站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被闷油瓶抓住头当武器，直接撞向其他两个人的头。
两声很可怕的声音几乎同时发出来，接着三个人翻飞着，摔出去三四米。
整个过程几乎只用了半秒，那三个人还没落地，最先冲上去的两个人又跳起来去打闷油瓶的头，闷油瓶让了一下，那两个人直接磕在了地上，闷油瓶抓住其中一个的后脖子往外一甩，刚站起来的孙耀族立刻被甩飞过来的人再次撞倒，剩下的那个去拿边上的椅子当武器，被闷油瓶一膝盖击到头部，整个人被拍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共六个人，一秒钟内全被秒了。
现场只剩下孙耀族的儿子，这儿子很前卫，拿着一根棒球棍，应该是从PDD上买的。
闷油瓶走向他儿子，孙耀族为了保护儿子，凭借意志力再次站起来，朝着闷油瓶冲过来，发出了惨烈的吼叫声。
胖子此时才从里屋出来，没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就看到孙耀族砸穿雨棚掉下来，所以前面的过程我都是从监控里看来的，单从画面上来看，对手太不经打了，闷油瓶几乎没怎么发挥出实力。
接着阿姨特别争气地拿着哑铃从锻炼的地方冲出来，和那个儿子打在一起，那小子毫无战斗力，刚用棒球棍防御了一下，棍子就被砸弯了，他丢下棍子转身就跑。
“他们得赔钱啊。”我看着车门说道。雨棚就算了，这车修起来很贵。
胖子点点头，因为有监控，所以我们不怕闹大。
但孙耀族一直没有报警，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因为怕人报复，我们都住在了店里，让狗躺在我们脚边睡。保险起见，我叮嘱阿姨去找一个宾馆睡，让伙计也多加小心，我得恢复到最谨慎的状态。
我一边问宠物医院如隔三秋的情况，一边和胖子聊天。
“孙耀族是当地人，你说他现在会怎么想？”我问道：“我有点没自信了，他们太业余了，看不出小哥有多厉害，所以未必会被吓到。”
“叫更多人喽。”胖子说道：“他只是一个厂霸，最多就是找100个人来围攻我们，你放心，他今天来只是想吓唬人，想打小哥的巴掌，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现在肯定还在医院里。”
“像孙耀族这种人，咽得下这口气吗？”我继续问道。
“咽不下。”胖子说道：“当地的翘楚么，如果只是斗殴，就会变成世仇，一直你来我往的，我经历过。”
我叹气，站起来去了镇上的医院。
我得把这件事情结束，而结束事情是需要技巧的，最重要的是，如隔三秋还没有醒过来，我的杀心也没有平复，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
孙耀族确实是在住院，估计是骨头断了。
一个富贵的老太太在陪床，应该是他老妈，旁边还有一个护工。老太太已经睡着了，我把护工叫出来，打发她到镇的另一头买炸鸡腿回来。
然后我安静地坐到了孙耀族的床边。
孙耀族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知道他的意志力彻底瓦解了。
他直接尿在了床上。
我摆弄着他的输液控制器，一会儿调快一点，一会儿调慢一点，对他说道：“我现在很矛盾，要知道，在几年前，弄死我的狗是要偿命的，现在我回归社会了，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这么来思考问题。”
他的胸口显然很疼，没办法说话。
“你的混蛋程度，其实和我以往的一些对家差不多，我一向认为，我不能对普通人下手太重，但我现在不知道你还算不算是普通人。”我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他妈真想宰了你。”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
“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举动让我有所警觉，你最好是一个安分的平民，不要让我感觉到，你会对我的朋友和生活产生致命的影响。”我继续说道：“那我可以和你继续玩平民斗殴的游戏，但如果你再做一些让我觉得过线的事情，那我就真的把你当成以前的对手来对待了。你放高利贷的那个公司，趁早关掉，那个公司已经害死过人了，还有，你最好祈祷我的狗能醒过来，否则我会把你像狗一样毒死。”
他浑身发抖，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道：“生意兴隆，孙老板。”
此时，微信来消息了，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如隔三秋过了危险期，醒了。
我按掉手机，起身离开。
在夜色中走着，我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中途忽然醒了一会儿。
此时想再次昏沉沉睡去。
小花发来了一个快递号码，附言：对恢复宠物的肾功能和肝功能有特殊效果的特效药。
我回他：胖子和你说了？
小花打字回复：2300元。
我回他：分期。
小花继续回复：有尸体需要处理吗？
我回他：不要曲解我的性格，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但还不至于毁掉在这里的生活。
小花又回复：和你说话的未必是我，注意分辨。
我回他：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第15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3）
如隔三秋在医院里住了一周，花了一万多，出院时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我给它用了小花给的特效药，也不知道最终效果如何。我摸着它的头鼓励它：至少活到12岁才能算够本，加油吧。
接下来，它还要继续休养一段时间，只能让另外两只狗忙碌一点了。
孙耀族后来就没了消息，不过高利贷公司确实是关门了，但我不相信他会改过自新。之后又听说他把厂子交给同族的人打理，自己跑到武汉做起了鞋子生意，应该是想避避风头。
高利贷公司肯定也会改一个名字，重新偷偷开起来。
这种人犹如杂草一样除之不尽，又不算大恶，只能归于卑劣。坚强隐忍而又卑劣的人，往往最麻烦，生而为人，只能尽量让自己站得比他们更高，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希望他不要在汉中地区拜什么大哥来跨省报仇。
我们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阿姨儿子的KTV也顺利开张，结果还不到三个月，就因为假酒和一些桃色事情被取缔了。
我买地给的钱最终打了水漂，虽然早知道结局是这样，但依然会跟着阿姨心痛。
这段时间，我用平时装洗手液的瓶子装上地里的泥水，对着田里的稻飞虱喷，这种虫子一旦被喷上泥水，基本就废了。
生物治理之后，稻飞虱的数量确实大幅下降，但无法彻底根治，只能靠手动的方式持续灭杀。
很快，我就对农业有了深刻的认知：只有一亩地的话，这么干还行，但要是三十亩地，那就真的要了命了。
不靠化学和机械，一切都靠人工的话，效率太低了。
所以古人务农，每天早出晚归，拔草除虫，一晃眼就是一辈子。
我内心是有一些执念的，坚持手动完成了三十亩地的除虫工作，虽然腰肌劳损，但在田间劳作时，我脑中没有丝毫杂念，这样清明而简单的岁月，让我能全身心地感知周围的环境。
田中的一草一木、流水虫鸣都变得十分清晰。就像小时候我走在田间，连一只蚂蚱轻轻落在身后的动静都能感觉到。
如隔三秋养病时，饼和陆地巡洋贱在田间的运动量很大，身上的肌肉渐渐鼓出来，变成了非常强壮的狗子。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我们喝的水里下了类固醇的激素？
但我怎么就没什么变化呢？
除了变得更瘦了，头发也长得很长。
阿姨和儿子的关系慢慢恢复了正常，尽管阿姨内心仍然偏向自己的孩子，会习惯性地做一些过度的关心，但她儿子基本上已经不敢在家里放肆了。
毕竟妈妈虽然还是照常给他做饭吃，但切肉时的眼神极度凌厉，看上去让人非常不安。
妈妈切肉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其实没有什么，这不过是闷油瓶教她用刀之后，她集中精力使用技巧的表现。因为要控制很多肌肉，所以眼神就变得非常凶狠。
但不太利于格斗，因为对方可能会从你的表情中猜测到你的发力情况。
不过对付儿子足矣。
接下来，就要让阿姨重建对生活的信心。
比赛快到了，短暂的集训之后，她就会代表我们的店出征。
胖子定制了几件带有喜来眠Logo的运动服，对他这个主教练来说，这是在十里八乡宣传喜来眠商誉的最好机会。
而我的手动除虫，应该能让水稻坚持15天左右，新的虫卵要到15天之后才会孵化。我正好趁这个时间去帮胖子完成他的夙愿，回来之后，阿姨就会回归自己的生活，店里也将迎来淡季，而我们三个人，要开始正式面对这片田地了。

第15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4）
说到这块田地，最近我还生出一些感受来。
以前总以为，种地就是干不完的活儿，做不完的事情，收获也是这样，今天这个熟了就吃这个，明天那个熟了就吃那个。
如今我才真正理解了，所谓的农忙和农闲是什么意思。
这种营生，忙起来忙死人，闲起来也会闲死人。
在水稻生长期间，我不满足于移植浆果，又把目光瞄向了田和山相连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些坡地是属于谁的，但既然没有人种，我就在上面种上了黄瓜、西红柿、土豆、大豆这些常见的蔬菜。
但种完之后，又要经历一段等待它们长成的时光。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带着两三罐啤酒，和狗一起坐在田埂上看云，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胖子和闷油瓶也会和我一起，我们似乎都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只是胖子会说：“天真，我想去广西了。”
当然，他不能去，因为阿姨还需要进行最后的训练。
后来，我们三个在那条铁轨上放了躺椅，看云时还被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村里在宗教节日的时候，会买一些烟花在田里放，据说落下来的烟灰可以除虫，我们就躺着躺椅上蹭烟花看。
我意识到，其实很多人，就是这样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我也问过阿姨，村里的人在农闲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阿姨告诉我，聊聊东家长、西家短，看看小孩、听听戏。农闲的时候，每个人都努力去找一些好玩的事情做。
我忽然从中感受到一种琐碎的惬意，原来，这就是田野的本来面目。
“你天天在田里发呆，不觉得难受吗？”一次，一个伙计这样问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的云，似乎是一幅连环画。
“那是因为你身体不错，过往的经历丰富多彩，兄弟也都在身边。”伙计说道：“你这叫隐居，如果是这里的人，一出生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就会想去外面看看。”
我躺在躺椅上思考他的说法，恍惚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铺子里的时光，那个时候，我确实满心都是去外面看看的想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伙计问我：“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你没有了解过的世界，你还想去看吗？你还会重新出发吗？”
“你在哪儿学来的破词？”我有点惊讶。
“网上。”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
我对未知的渴求得到满足了吗？我觉得已经满足了，但如果未来我重新踏上旅程，肯定不是为了得到更多。
而是为了避免失去现在。
在阿姨出征前的几天，事情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我和阿姨其实不太熟悉，出发前进行突击培训时，我在旁边看阿姨和胖子的交流状态，发现阿姨的很多习惯性动作，已经和胖子很像了。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我确实觉得他们像是亲生的，这感觉特别怪，有时候阿姨在干活，我觉得好像看到了女性版本的胖子。
闷油瓶也教了一些很好的技术，为了避免阿姨尴尬——阿姨也会有害羞的时候——我和胖子也一起跟着学。他的方法很简单，但是很实用，基本逻辑就是：每个人的腰部力量都很巨大，但自己是不知道的，所以在攻击的时候，抢先使用腰部力量进攻，会让对方措手不及。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踩着墙壁跃起，然后借着惯性把膝盖落到对方的肩膀上，夹住对方的头180度转动腰部，直接扭断脖子。
但如果做不到的话，可以用低配的版本，就是跳起来夹住对方的腰部，然后借着惯性像鲤鱼打挺一样用腰发力。这样对方会直接被甩得失去平衡，之后就可以继续用摔跤技术得分。
没想到利用膝盖拧断脖子属于简单的攻击方法。
我就问闷油瓶，那复杂的攻击方法是什么？闷油瓶思考了一下，看样子应该很难描述。
我对阿姨的训练就非常简单了，主要是心理战。
在过往的岁月里，我开窍之后最先学到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定理：人和人是不同的。你不能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揣测他人，因为对方很有可能和你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就是别人的想法，别人可以看透自己。但这不是事实，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你身边的人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会做什么。
当我明白这一点之后，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最微弱的安全感。对方是看不透你的内心的，那么，在斗争中，你就可以使用诡计。
第一步，做出无数没有逻辑的事情，让对方无法看出你的动向。
比如说，在玩石头、剪子、布的时候，如果你什么话都不说，对方就会非常专注，拥有绝对的勇气和决断力，变成很难缠的对手。
但我会直接和他说：“我会出剪刀，一定会出。”
那么对方的大脑就会开始转动起来，最后猪脑过载烧掉。因为大脑是被动的，控制大脑需要严格的训练。
第二步，在无逻辑的迷惑中，找到那一丝进攻的灵感，然后立即发动。这一点很难懂，但善于在变化中寻找机会的人，对此会深有感触。
我教给阿姨一些能迷惑别人的简单技巧，比如在对方第一次进攻的时候，忽然拍手然后躲掉；在对方第二次进攻的时候，继续拍手，但手的位置放到和眼睛一样的高度，然后再躲。
这时对方一定会迷惑，进而思考：这是什么奇葩的习惯？
这四分之一秒，就是进攻的灵感点。如果运气好，可以直接秒杀对方。
当然，如果对方非常厉害，是不会被这些小伎俩迷惑的。受过训练的战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击杀对方。但在日常搏击中，遇到职业杀手的几率非常低。
我带着阿姨练了三天，她已经可以举一反三，除了拍手，有时还会忽然做出一些奇怪的手势。
我觉得阿姨是一个难得的奇才，如果当年换她入局，那汪家早五年就会被踏平，而且还是被彻底推平的那种。
我做梦的时候，还梦到阿姨站在汪家的废墟上，对面前的汪家人说：你已经死了。
就像健次郎一样。
随后我就梦到健次郎是崇明岛人。
于是阿姨在梦里就对面前的汪家人说：侬要紧西特啦咧。
几天之后，我和阿姨就随着胖子出征了。
我们在赛场旁边的酒店住下来，换上喜来眠的运动服，参加了开幕式。
主办方是一家体育用品厂商，这场比赛是和当地的政府社局合办的。
我们特意去看了第一场比赛，想看看赛事的烈度，但进场之后才意识到，这是很正经的赛事。
首先，人非常多，观众席几乎坐满了；第二，参赛队员里有很多人是少数民族。
一问才知道，这个比赛在当地很有名，就像很多村联合组织的足球赛一样，并且这里大部分的少数民族都有摔跤的传统。
我本来以为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比赛场地，一个裁判加一些工作人员而已。
如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阿姨直接就怯场了。
第一场上来的是两个阿姨，如果不是长着中国人的五官，我都以为是两个黑人，虽然年纪看上去有点大了，但都非常兴奋。
比赛开始，两人瞬间打在一处，我们都看呆了，胖子说：“我操，我上去都不一定能赢。”
我回头一看，就发现阿姨不见了，赶紧和胖子追了出去。

第15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5）
阿姨没有跑远，就站在体育馆门口，我们追过去时，她往后退了几步。
胖子就问道：“怎么了？”
“胖老板，我觉得，我儿子现在挺好的。”阿姨说道：“这个比赛，太多人看了，我、我不行的。”
胖子又问：“你是怕人太多，还是怕会输？”
“都有一点，胖老板，我本来也没答应你，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行。”阿姨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看了一眼胖子，心说原来人家没有答应啊。
“不答应你还练那么起劲。”
“我们家的地卖得太贵了，我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其实你说的很多事情，我都听不太懂。”阿姨说道：“这个比赛太正规了，我不行。”
胖子沉默了，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说道：“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如果第一轮输了，我们马上就走。”
“胖老板，我真的不行。”阿姨说道：“你、你不能用你的立场来想我，我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那个过，我、我不行。”
体育馆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应该出现了精彩的对决，阿姨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我明白这种恐惧，确实很难克服，但晚上就轮到我们了，如果阿姨短时间内无法克服，我们只能打道回府。
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了退意，我觉得阿姨说得对，她儿子的事情已经解决大半了，但我也知道胖子为什么坚持。
肌肉是会消失的，只有切身经历所激发出的自信，不会消失。
但我也知道，人是无法被勉强的，或者说，至少我不太会鼓励别人。
胖子想了一会儿，他也在犹豫，不到生死关头，我们都不喜欢逼迫别人。
就在这时，阿姨的儿子默默从旁边走了过来。
我完全没注意到这小子躲在哪里，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应该一直在体育馆外面徘徊，内心斗争很久才走进来。
阿姨看到他，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儿子会来。
这种家庭，她儿子应该从小到大都对她做的事不感兴趣。
“妈。”那小子看到妈妈站在门口，也愣了一下，脸跟着红了。
阿姨急忙走过去，我看到那小子手里捏着票，应该是偷偷买了票，过来看他妈比赛的。
母子俩都有点手足无措，阿姨把他拉到一边，回头看了看我们，眼神从来没有那么复杂过。
她的儿子，来看她的比赛了，他心里开始在意妈妈了。
我和胖子倚在栏杆上，我说道：“你看，终究，这是他们的家事。”
胖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说道：“有点感动。”
作为妈妈应该很高兴吧，但我仍旧没有原谅这个儿子。
“那还比不比？”胖子问我。
“和我们没关系了吧？”
“我这几身衣服花了1200呢！”
“不然这样，我们去批发市场买点花生和猪蹄，拿到里面去卖，然后再发点宣传单之类的。”我说道。
“也行。”
胖子刚想告诉他们，我们打算弃权，阿姨忽然转身朝我们走过来，说道：“老板，我去做热身准备。”
“不怕了？”
“不知道，好像忽然就不怕了。”阿姨说道。
“说来说去，我们——”胖子想说点烂话，被我拦住了。
我们和阿姨的缘分到这里刚好，就不要再生因果了，无论现在的发展是否符合我的喜好，但对她来说是圆满的，既然圆满就不要再问出处了。
于是我点点头。
她儿子还是很怕我们，怯怯地走进会场，去看比赛了。
到了晚上，我们热身完毕，从后台直接来到比赛场馆，晚上的人更多，中场休息时还有舞龙和乡村的卡拉OK表演，也就是工作人员和观众PK唱歌，如果喜欢某一方还能买花篮送进比赛场地，花篮最多的一方得胜。
胖子上去唱了一首《刀剑如梦》，收获了几个花篮，我虽然在下面叫得很起劲，但胖子让我上去的时候，我忽然有些怯场，直接尿遁了。
闷油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留意看台上的某一个方向，时不时就看一眼，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我观察了一下，发现看台上有人时不时用镜子把灯光反射到台上。
在比赛的时候，这会不会是一种作弊的手段，用来吸引选手的注意力？
于是我去外面给阿姨买了一副墨镜，让她戴着上台，等她戴上墨镜，我还拍了张照片发给瞎子。
瞎子回复：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阿姨没有丝毫犹豫，但她的对手是上一届的冠军，走上台时我和胖子都出了一身冷汗。
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位对手阿姨，她之前是职业运动员，现在退役了。
她也有单独的赞助商，是一家武汉的品牌运动鞋，我看着，忽然觉得不妙。

第15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6）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果然，那个运动鞋品牌的法人是孙耀族。
不怕流氓有文化，也不怕流氓会武术，就怕流氓有毅力。
我不知道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他被迫赞助了这个比赛，觉得既然掏钱了，自然要让前冠军来给自己的新公司代言；还是说，他知道阿姨会参赛，特意来恶心我们。
因为这种做法不是直接伤害我们利益的那种纯粹的恶意，所以我没有升起绝对的杀心，只能说Well Play。
我先看了看看台，镜子的反光依然在擂台上晃来晃去，时有时无；然后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自信的前冠军；最后看向阿姨，阿姨的眼神竟然非常安静。
哦，不对，她带着墨镜，看不到眼神。
胖子在我耳边说道：“不慌，这个前冠军虽然技术非常好，但肯定会轻敌，她来参加这种比赛，肯定没想过自己会遇到对手，所以我们有机会。”
我说道：“那进攻的速度就得快。”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这种村际比赛的流程本身也非常简单。
阿姨和前冠军先后上场，村里的人欢呼起来，还好观众是来看热闹的，所以态度很温和，给与了双方同样热烈的掌声。
两个人站在台上，对面冠军的肩膀比阿姨的还要宽。胖子捏紧拳头，有些担心自己的徒弟。
比赛铃一响，阿姨就做出了谨慎防御的姿势。
果然，前冠军非常淡定地慢慢走位，眼神死死盯着阿姨，两人都猫腰看着对方，我忽然看到有镜子的反光瞬间划过阿姨的眼睛。
光一闪而过，阿姨虽然带着墨镜，但还是迟疑了一下。话又说回来，按规则选手是不能带墨镜的，但有人用镜子反光闪擂台都没人管，墨镜自然也没人管。
不过前冠军并没有发起攻击。
两人开始绕圈，阿姨尝试用拍手来延迟前冠军的判断。
我觉得非常不妙，因为前冠军并没有做出完备的防御姿势，这是因为在她的判断里，对方的重量级和自己不在一个等级。
如果两人差了一个重量级，那么有可能阿姨冲撞上去就被直接按倒在地，无法再站起来。
不过胖子之前教过她，对手的重量级很大的应对策略，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意识到，毕竟之前的陪练都是胖子。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阿姨忽然发起了进攻，她上前直接掰对方的脚，打算之后接一个地滚，然后压在前冠军身上。
阿姨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但掰脚这个动作，只让对方的身体略微失去了平衡，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果然，前冠军直接调整重心把阿姨压住，失去重心加上对方的身体重量全部下压，阿姨瞬间就跪了下去，之后前冠军锁住阿姨的脖子，一翻身把她的双肩压在地上。
阿姨被死死地控制住，裁判直接读了三秒，我们失了第一局。
两个人被分开之后，阿姨的头发已经乱了，胖子在边上大叫：“用脑子！用脑子！”
阿姨点点头，喘着粗气来到擂台边上，我对阿姨说道：“这里的裁判不是专业的，计分也不那么精确，所以对面上来直接就用双肩落地的方法取胜，因为她不想麻烦，她所有的战术都是为了让你的双肩触地。”
“你说点能用的。”胖子说道。
我又道：“她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你被她抓住特定部位，就会被她的力量控制，接着双肩落地，但这也是她的弱点。”
“只要她发起进攻，抓住了你，那么她接下来的所有举动，你都可以预测。只要比她发力快，你就能赢，因为她现在的发力速度很慢，她对自己的力量太有自信了。”
“对。”胖子听懂了：“虽然很危险，但你听懂了吗？一旦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要你比她快，就可以顺着她的发力方向，借力打力！”
第二局马上就开始了，阿姨点点头。
如果再输一场就不用比了，休息时间一分钟，一场比赛是两分钟，这些日子努力的结果很快就会显现出来，生活就是这么残酷。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阿姨和前冠军回到擂台上，这次阿姨直接露出一个破绽，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前冠军就上前抓住了阿姨的前臂，开始慢悠悠地发力，就在那个瞬间，阿姨忽然变成了一道残影。
她极速调整动作，一下翻到了对手的背后，同时绊腿，前冠军从来没想过业余组的速度会那么快，身体瞬间被压倒。
胖子大叫了一声好，但前冠军的经验非常丰富，立刻单手撑住了自己，竟然没有直接贴地。
但这样就会进入防御阶段，阿姨未必能把她掰到战术认定输赢的位置。
我很快发现，阿姨压根就没想过这么做。
胖子可能根本也没教过：阿姨直接锁了对方的喉，墨镜也掉了，坚毅又充满杀气的眼神瞬间露了出来。
在业余赛上，应该从来没有人用过这招，对方确实轻敌了，毕竟很多人都会疏忽阿姨的臂力，前冠军挣扎了30秒，几乎失去了意识。
两个人很快被分开，前冠军被扶起来的时候，身子摇摇晃晃的，她和阿姨对视了一眼。
比分1比1拉平，阿姨的眼神让前冠军脸色发白。
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可能从来没有人会想到，眼前这个阿姨竟然有这样的战斗力。
她那残影一样的反杀，观赏度很高。
胖子让阿姨对观众致意，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阿姨明白，自己能做到什么，自己值得什么。
全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阿姨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她也有些恍惚起来。
决胜局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现在比胖子更操心，因为我最在乎的就是决胜局。
我的人生一直是这样，先输后赢，然后无比焦虑地开拔进入决胜局。
我对阿姨说道：“冷静，一定要冷静，她现在对你有所忌讳，刚才太轻敌了，所以没看清你的动作。要知道，80%的胜负都来自于心理，她现在不明白你是什么情况，所以在思考和揣摩你，这种时候，要全力进攻，全力迷惑！”
阿姨一脸懵逼。
胖子大喊：“那姐们儿被你干傻逼了，糊弄她！她脑子一抽，你就直接把她甩出场外。”
阿姨立即点头。
两人在场上再次对位，阿姨直接连续拍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看台上的镜子反光也一直在阿姨的眼睛附近滑动，想要干扰她。
但他应该没有想到，反光一闪而过时，前冠军也会产生瞬间的疑惑。
拍手加上反光，让前冠军出现了一丝迟疑，一旦有迟疑则先手必胜。
阿姨立刻进攻，之前的胜利让她气势如虹，她直接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冲向前冠军。
对方完全可以直接抓住阿姨，像第一局那样压制她，但此时对方心中会有一个杂念——这会不会是陷阱？
会不会和第二局一样，直接中招被秒？
于是对方迟疑了。
四秒钟，阿姨就压制住了前冠军，而且她把时机掐得非常巧妙，前冠军一半的身体被压出了场外。
毫无意外，阿姨赢了。
本来看裁判的表情，似乎是想判阿姨犯规。
但我和胖子都盯着裁判，眼神里明白写着：你他妈根本不专业，连个回放都没有，犯规完全是你主观的想法，要不然你就是收钱了。
最终裁判宣布：阿姨赢了。
我们冲上台，胖子拿出啤酒，用力摇晃之后喷洒出去，想模仿赛车夺冠的场景，但啤酒只是咕噜咕噜地冒出来，被他喷到我脸上。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胖子把背上的喜来眠Logo展示给大家，大喊道：“欢迎大家去喜来眠吃饭，带着这一场的票根打八折！！！！”
之后我们就被保安请了下去，因为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在台下大笑，闷油瓶抱着双臂看着我们，胖子用啤酒泼他，被他轻松地一偏头躲过。
阿姨离场的时候，通道口聚集了很多人，纷纷和阿姨击掌庆祝。
体育运动就是这么热血，阿姨此时走路的样子，逐渐生出一种潇洒来。
她拿起一边的毛巾给自己擦汗，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她浑身开始散发光芒，她所有的动作都不像之前那么拘束，变得轻盈自如。
这只是初赛，但我们已经拿到了属于我们的冠军。
后面的比赛，阿姨所向披靡，再无对手。
毕竟在第一场比赛的时候，阿姨就发挥出了潜力，当她用策略和体力互相配合迎敌时，普通人不是她的对手。
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做成了，虽然这只是一个乡镇企业举办的村际老年运动会。
但赛场良好的氛围，让我觉得参加这个比赛的开心程度，远超过看某些国际赛事。
听说这样的比赛，最近在十里八乡变得越来越多，时运变化，老百姓在农闲的时候，也开始肆意地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
我原本以为，在赢了第一场之后，就会渐渐败下阵来，但阿姨比我们想的还要稳定。
她直接夺得了冠军。
回去之后，阿姨仍旧在店里帮了一段时间的忙，因为确实有很多人慕名来吃冠军菜，后来，阿姨在镇上有了个对象，是个搞黄金生意的，她就到镇上的金店帮忙了。
为了感谢我们，她对象送给我们一只黄金小猪，大概有大拇指那么大，是空心的，胖子有点唏嘘。
胖子宣布集训正式结束时，伙计和阿姨都哭了，那一天大家全都喝得酩酊大醉。
毕竟人不可能一直为了中老年摔跤比赛而活着，大家都要回归自己的生活。
阿姨走了之后，胖子格外空虚，一直提不起精神来，而我也再次回到那片田地上，继续看云。
天气渐冷，等我再次来到那片田地上，我忽然意识到，这整件事情给我带来的意义是什么。
我真正感觉到，这块田地是我的了。
之前，我内心里一直觉得，我在帮阿姨管理这块田地，终有一天，我是要把地还给她的。
但这次，阿姨和这块田地的链接断了，她走向新的人生，不再留恋过去了。
而我，正式接替了这块地原来的主人。
我竟然有一种感觉：在这一刻，这块田地接受了我。
果然，就在当天晚上，我又做了之前的那个梦。

第15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7）
这个梦和之前的几乎一样，但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我有记忆的地方，是在那个大礼堂里，月光从上面照下来，出奇的明亮，让人瞬间就意识到，眼前这一切是虚假的。
我大概是被火车带到这里的，外面那个废弃的站台，如今已经被山精野怪利用起来。
土地爷坐在我的对面，边上是一排黄鼠狼，它们手里举着横幅，还是白底黑字的那种——这种东西我只在很多烂尾楼工地上看到过，上面写的都是业主要求开发商退钱之类的话。
横幅上写着：吴邪淹了我家，十年经营毁于一旦，天理难容。
我有点莫名其妙，土地爷给我泡了一杯草药茶，悠悠说道：“你往田里灌水的时候，是不是忘了黄鼠狼洞还在里面？”
我愣了一下，忽然一股寒意从背脊冒上来——西巴，我还真的忘了。
我看向黄鼠狼，它们全都怒视着我，很多雄性小黄鼠狼几乎忍不住要上来干架，被大黄鼠狼们死死拦住，并对它们做出被黑金古刀砍的动作，表示对我下手会被报复，还有很多母黄鼠狼坐在旁边，全都眼泪婆娑。
“淹了？”我结结巴巴道，因为是在梦里，我还有点走神，发现它们的横幅上写了好几个错别字。
“现在已经是水下洞穴了。”土地爷说道：“不是让你种旱稻吗？”
“旱稻不是只在收获的那段时间，才不需要水吗？其他时间也一样需要水啊。”
“谁说的？这块山地的旱稻，是可以做到全周期不需要水的。”土地爷说道。
我心说这几个月的琐事那么多，我真的顾不过来。
助人为乐、勤恳耕地、财务危机、以暴制暴、夺得冠军，我很忙啊！根本没想过连黄鼠狼都要我来处理，到底你是土地还是我是土地！
“哎呀，我真的忘记了，大哥们，那咋整呢？兄弟我先陪个不是。”我只能认怂。
土地爷抬起手：“你看，黄鼠狼这事呢，我只是带它们来表达一下抗议，其实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你们等会儿就自己商量赔偿方案吧。”
黄鼠狼们冲我比划着各种骂人的手势，然后纷纷离开，只有一只小黄鼠狼，忽然从父母身后探出头，举起一个粉红色的小横幅，上面写着：你做得没错，做你自己。接着就被父母拽走了。
土地爷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这才发现他头发里全是飞虫，他说道：“我这个问题更严重，你看看怎么办吧！”
“这是什么东西？”我凑到近前看，发现全都是稻飞虱。
“你还真是这块地的土地。”我喃喃道：“地上长什么你头上就长什么，你头发怎么就不绿呢？”
“这太不成体统了。”他看着我：“看在我帮你安抚了小黄的份儿上，还望您及时处理。”
我只能点头答应，之后又回到月台，月台上站着好几个陌生的神仙，她们都带着伞，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车。我回头看这个车站，意识到这是上一个梦里没有到过的一站。
福建是千神之省，半城烟火半城仙，说千神都是谦虚的。我没有等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去，但车站边上都是虚空，任我怎么走，都走不出这无限大的月台。
再之后，我就醒了。
早上吃饭时，少了之前胖子要训练阿姨的那种急迫感和压力，氛围又变得十分惬意和放松。
早餐依然是油条、小笼包、豆浆、面线糊等各种点心，胖子举着滚烫的油条，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问我：“接下来，搞什么？”
“我打算养蜜蜂。”我说道。
胖子梗住了：“为什么？”
我把昨晚做的梦跟他说了，胖子十分纳闷：“这和养蜜蜂有什么关系？你这么一搞，土地爷不是满头蜜蜂了吗？”
“这些虫子，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巨大的问题。”我说道：“今天早上我刷牙的时候，想出了一个妙计，关键就是养蜜蜂。”
“我操，天真，我觉得我们他妈的好忙啊。”胖子抓抓头：“合适吗？”
“蜂农还好吧！”我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说道。
胖子说道：“蜂农要追花的，得满天下跑，否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摸起了下巴。
“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小哥特别适合养蜜蜂。”他喃喃说道。

第15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8）
本来是我有想法，他迷糊，这下变成了他有想法，我迷糊。
我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同时说道：“我先说。”然后我马上说道：“好，你先说。”
“不，还是你先说。”胖子说道：“你所说的养蜜蜂，和我想的可能还不是一回事呢，你先说。”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就说道：“你看，因为我坚持种有机水稻，所以田里的虫害屡禁不止，我为此疲于奔命。我也知道，打药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打药之后，那些为我们拼命杀敌的小蜂也会死，这岂不是忘恩负义的做法吗？此时，道德感已经让我骑虎难下，所以我不得不把生物防治这条路走到黑了。在无数的午夜梦回中，我不停地思考，最后想出一个迂回但有效的方法——养蜜蜂。”
“哇，你现在说话就像胖爷我亲生的，真是报应，都怪我年轻时和你说烂话说得太多了。”胖子挠挠头，然后问：“这样做的逻辑呢？蜜蜂是吃素的，又不能帮我们除虫。”
“蜜蜂的巢里有很多腊屑，腊屑里会孵化出一种叫巢虫的虫子，这种虫子会危害蜜蜂，甚至导致秋衰（蜜蜂一到秋天，种群就开始衰弱，导致过冬蜂不够，开春时蜂巢覆灭）。而腊屑和巢虫，恰好是蚂蚁非常喜欢的建筑材料和食物。”我说道：“知道巢虫吗？学名好像叫做蜡螟幼虫。”
“我知道，巢虫称象么。”胖子说道：“三国时一个很有名的历史典故。”
我愣了一下，没听明白，继续说道：“我们把养蜂箱放在田埂上，一共放七箱，然后在另外一边的田埂上放蚂蚁窝，也放七窝。哦对，有专门的生物防治的供应商售卖整窝蚂蚁。蚂蚁窝和蜜蜂箱对望，再用鱼线连接蜂箱和蚂蚁窝，然后在这些线之间，继续连接更多的鱼线，形成网状结构，最后在上面抹上泥巴晒干。”
“你靠谱吗，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专业？”
“我查过资料，当年在封开县有过类似的实践，当地有黑蚂蚁窝是筑在松树上的，当地人就把整个窝连同树枝一起砍下来，插到田里，蚂蚁通过稻和稻之间的交叉，把田里所有的害虫吃得一干二净。”我说道：“他们当时就是一亩地放七窝，但我们现在没有在树上做窝的蚂蚁品种，只能买本地的土窝版黑蚂蚁，因为蜂巢内腊屑的味道对蚂蚁的吸引力很大，加上它们喜欢吃巢虫，就不得不顺着鱼线从田这一边，爬到另一边蜂巢去，在路上，它们可以直接进入稻田里的虫区，基本上一周左右就能扫空所有的害虫。”
胖子陷入了沉默，然后慢慢说道：“想不到这么迂回。”
“你说小哥适合养蜜蜂是什么意思？”
“我是觉得小哥成天满山跑，肯定知道哪里有花。”胖子说道：“和你一比，是我格局小了。”
“那你觉得，我的想法是否可行？”
“你需要多少钱？”胖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我问道。
“我不花店里的钱，这笔钱我自己搞定，怎么样？”我说道：“你就帮帮忙，咱们一起试试。”
胖子悠悠地看着我，忽然皱眉道：“干，你小子有私房钱？”
“没有，但我不要脸啊。”我说道：“搞点虫子我还是有门路的。”
“什么门路？”
“赊账。”
胖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喃喃说道：“赊蜜蜂吗？”
一个包含优质蜂后、11000只工蜂和子脾的蜂箱大概是900块，当然，工蜂数量少的话，价格会更便宜，但为了这块田，我不想讲究这点钱。我发现自从感觉拥有了这块田之后，我就像一个变态一样，想把这块田的每一个角落都种满东西。
按一亩地放七箱蜜蜂算，光蜜蜂成本，一亩地就要6300多块，更何况我有三十亩地，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大钱了。
然后我还需要足够多的蜜腺植物——其实很多时候蜜蜂不用采花，许多植物的叶子上有蜜腺，也可以用来酿蜜，这是一种共生系统，吸引蚂蚁上来吃蜜腺的同时，顺便吃掉虫子。
我的生物防治灵感就来自于这个。
和蜜蜂不一样，蜜蜂是有产业的，但蚂蚁得去专门的蚂蚁养殖场里买，而且蚂蚁没有成箱的，只能自己去现场问价，估计也不会太便宜。
来吧。
继续努力吧！我心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15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49）
说实话，这三十亩地得花将近二十万的蜜蜂钱，压力不小，如果我想要刷脸，就得去离我们近的蜂场，当面刷。我找了找，发现最近的蜂场在霞浦。
我琢磨了很久，思考是让小哥陪我去，还是让胖子陪我去，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把饼带去。陆地巡洋贱要照顾如隔三秋，饼长得圆滚滚的，可以增加我的亲和力。
但饼有点晕车，一直在后面趴着。就这样，我一人一狗一车，直接杀往霞浦。
霞浦以滩涂和落日闻名，之前我在这里干过一票大的，这次去都有点陌生了。到霞浦的时候，正好赶上落日，海边有路一直通往滩涂的远处，我在国道边停下来，跨过国道的栏杆朝滩涂走去。先是经过了一片几百米宽的塘田，里面养着鱼和蚌，周围是一人高的芦苇，蚊子非常多，远处的海被遮住了，只能看到天空的晚霞。
我带着饼顺着田埂继续往里走，走过塘田之后，是一大片不知名的草甸。
这片草甸应该是耐盐碱的，差不多只有半人高，大概绵延了几平方公里，中间有隐藏的小路，这里的海风很大，也能看到落日了。
整片草甸都是玫红色的。
我们顺着小路走到草甸的边缘，边缘连接着大片广阔的滩涂，更远的地方，还有很多钓鱼的架子，也就是一个L形状的木桩子，上面坐着很多渔民。
夕阳把整个滩涂映得犹如烈火一般，加上远处黑色的海水，形成了一幅人间极景。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饼的注意力被螃蟹吸引，开始在旁边追逐螃蟹玩。
我发了一会儿呆，等落日最美的时候，我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我们三个人的群里。
胖子很快就发了一张闷油瓶坐在店里的房顶上、正在修理雨棚的照片，他们那里的云和落日交相辉映，整个天空都是彩色的。
他们正在修理店里那些被损坏的地方。
然后胖子又自拍了一张，他也在房顶上，旁边摆着他晒的各种咸菜，还有很多灯笼。
哦，我忽然想起来，这几天有个当地的什么节日，店里也得装扮起来，我本来应该在店里帮忙的，但他们竟然放我出来折腾蜜蜂。
还真是挺纵容我的，或者说，我实在太能折腾了，他们现在有点儿不想看到我。
其实到了现在，我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靠刷脸搞蜜蜂，我只是到海边暂时逃避了一会儿，听听海浪的声音。
我要去的蜂场就在国道的另一边，有一条小路一直通到山上。据说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是当地村里的几个女生合伙搞的，霞浦的日照非常好，所以花也能长得很好。
后来旁边开了好几个蜂场，大家互惠互利。
等到太阳完全落下，我还是没有想出办法来，但我和蜂场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我看着饼，饼也睁着两只卡姿兰大眼睛看着我，它身上沾满了附子植物的种子。
如果在浙江，肯定全是苍耳，但在海边，就变成了一些类似于瓜子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又硬又尖，一眼看过去大概得有一万枚吧，几乎覆盖了饼的全身。
它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谄媚地看着我，似乎觉得自己很美。
我帮它撸完身上的东西，手上也被划了大概几十个伤口，还得花上近8个小时才能把它全部弄干净。
“你说说你这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我问它道：“说你会看家、护院、巡山，你还真就只会看家、护院、巡山，你怎么就不努力一下，学个Python啥的，出去补贴家用。”
饼子以为我在夸它，开心地转圈。
“行了，回去我就带你们三个打猎去。”我说道：“企业要改革，所有喜来眠的生物都得从事生产，一直到财务危机解除。”
饼子歪头看我，表情非常耐人玩味，让我觉得它虽然装出一副蠢样，但其实什么都明白，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他妈不就是财务危机本机吗？只要你不从事生产，财务危机就会自动解除。
我挠了挠头，带着它往回走，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零星几个路灯指引着回去的路。
所有的塘田都有人看守，他们在田边用五孔板搭成小屋子，里面会有一个老人，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就这么安静地度过整个夜晚。
在路上，我已经想好应该怎么来完成这件事情。
我开车穿过国道，来到了蜂场。
蜂场里有很多蜂农，每个人都有一个像集装箱一样的小房子，蜜蜂箱就堆在房子四周。
小房子里有一张床、一个小写字桌和一台小电脑。
还有一个小的CCTV卫星转播锅，那个东西一般只能看CCTV5的体育节目。
四周蜜蜂的嗡嗡声代表的是财富吧，饼子一直试图去追那些蜜蜂，被我叫住了，它这么粗的脖子可带不上那个什么伊丽巴拉圈。
蜂场的老大不住在这里，只是过来和我见面，那些集装箱房子围着的地方，还点着篝火，放了茶桌，很多人坐在那里聊天，一个看上去只有一米五左右的中年小胖子正在泡茶。
我走过去，他看着我点点头：“吴总？”
“冯总。”我也点点头，他继续操着当地口音问我：“您是来买蜂箱的？”
我点点头，他又看看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干这一行的。”
我再次点点头，然后说道：“而且我还没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15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0）
“吴总你真幽默。”冯总稍微有点意外，觉得我怎么会开这样的玩笑，但他还是用传统的寒暄方式应对了，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不是，是真的。”我的表情严肃起来，看向他，他则用一副疑惑的表情来化解尴尬，回看着我。
做生意的人，不喜欢耍太多花腔，但他们很清楚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能按照对方的行为模式来选择生意伙伴，毕竟钱这种东西，最终是没有个性的。
我缓缓地说道：“我有一个新的商业模式，你看，你这儿已经有很多蜂箱了，虽然边上就是花园，蜜源丰富，但蜜源总有枯竭的一天，对吧？”
冯总瞬间就明白了，我是真的没钱，表情也阴下来，但他还保有一点商人的素养，没有马上下逐客令。
我继续说道：“你分100箱给我，我有蜜源，这100箱蜜蜂产的蜜，我们一人一半，而且我不用你付人工钱，你可以算一下。”
“你有蜜源？”他又看了看我：“你在电话里说，你只有稻田，稻田里可没有蜜。”
“稻田会开花啊。”
“你是真外行啊，首先，稻田开花的季节还没到；其次，等稻田开花，蜜蜂也要过冬了；最后，稻花有花粉，但没有花蜜。”冯老板示意我喝茶：“我这一箱蜜蜂，如果是出去帮忙授粉，租金是700—1000块一年，并且产的蜜都是我的。一箱蜂一年去两次的话，一次700，一年就是1400，我有100箱，一年的保底收入是8万多，然后——”他指了指一边：“我还直播养蜂、直播卖蜂蜜，这一项的利润就高得多了，礼物收收，再零售一下，一年又多7万多的利润，我现在连蜂王浆都自己零售，况且我这里远不止这么多箱蜂，你说我一年赚多少？”
“那你出售蜂箱，肯定是因为蜜源不够，否则收入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卖？”我说道。
冯老板的表情变了一下，我知道我说对了。
如果蜜源不够就会出现盗蜂，也就是不同巢的蜜蜂不去采蜜，而是直接去其他蜂巢里抢劫，这样一来两个蜂巢会爆发大战，有时候会直接杀掉女王，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混战中把女王保护得太好，女王被围得窒息而死。
“这里的蜜源丰富，你们本来是要满山跑着追花的，但在这里会轻松很多，所以你们也不打算继续发展了。蜜蜂一旦食物充足就会分蜂，新的女王长大后形成新的蜂群，竞争就会越来越激烈。”我说道：“所以你们得把每年新分出来的蜂群卖掉。现在已经是秋天，差不多是最后一波了，如果卖不掉，一旦开始过冬，就会有大量蜜蜂死掉，等明年越完冬，再想卖就要等蜂群数量恢复，这一等估计要等到深春，里外差了半年时间，搞养殖的，没必要这样熬，对吧？”
“你一分钱没有，说得再有道理也没用啊。”冯老板说道：“归根结底，你就是想让我白送啊，白送我是肯定是不会干的，我宁可这些蜂都死掉，也不会白送给你的。”
“不，怎么是白送呢？”我露出一个奸商的表情：“我那边的田，两边都是成片的山，山里蜜源很丰富，这样吧，你把蜂箱先搬到我那儿去，还能赶上收一波秋蜜。我现在确实现金困难，但我有一个农家乐，一年下来收入也不错，你看，这是什么？”
我拿出店里的代金券，加起来差不多有20万的金额，递给他：“我拿这个做抵押，如果明年我给不出你这些蜂箱的钱，你就把这些代金券放在网上卖了，我对天发誓，我们这个店，在旺季的时候生意很好。”
“这是你自己印的啊。”冯老板显然惊叹于我的骚操作：“天呐，吴老板，你真是一个神人。”
“怎么了？”
“脸皮太厚了。”他喃喃道。
“我觉得这个办法还是可行的。”我继续洗脑道。
他喝了几口茶，露出了福建商人特有的锐利眼神，慢慢和我说道：“这样吧，你说的有些话，不无道理，我可以先去你们那儿看看，到底适不适合放蜂。如果适合，我就搬蜂箱过去，但期间要是有新主顾来买，我还是会卖给对方，我只是暂放在你们那块地里。如果入冬前我还没出手，那么，就按你给的条件来，秋蜜一人一半，然后你在明年夏天之前付清全款的话，蜜蜂就归你。”
这是两头都占上了，但目前我确实没有其他办法，立即点头道：“行，就这么定了。”
他仔细看了看我，似乎想在我脸上寻找什么诈骗的痕迹，但这时候饼忽然呜呜叫着过来，特别委屈，我一看，它的脸已经被蜜蜂蛰了，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子脸。
我赶紧把饼抱起来，心说这是中了“面目全非脚”啊，我去哪里给你找“还我漂漂拳”。
冯老板看着我和狗，最终没有改变主意，可能确实是饼帮了我，因为狗随主人么，饼看上去实在是太忠厚了。
我连夜开车回去，饼委屈了一路，一直呜呜呜呜叫，我一边安慰它，一边骂它。
第二天，冯老板就到了，我带他去店里吃了一顿，然后又去田里转转，领着他把后山、以及那个废弃的火车站都看了。
我还问他，四周的田喷农药，会不会影响蜂群。他说这件事其实近几年来一直在打官司，农业本身就很艰苦，很难顾得上对方，但可以和附近的农民商量，让他们在农药里面加入驱避剂，当然，这个费用得我们来承担，然后在喷洒农药的前后几天，把蜂箱移到山里避开就好了。
这里应该都是手动喷药，所以关系好的话是可以商量的，如果对农药的种类足够了解，在密集喷洒的那几天，还可以给蜜蜂喂解毒饲料。反正只要不是飞机来喷，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当然，每年因为农药而死的蜜蜂也是损失的主要原因。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无法避免。
然后冯老板指了指那条铁轨，说道：“你其实可以把这条铁轨利用起来，如果有车可以顺着铁轨开，就可以很方便地把蜂箱在里面的月台和外面的田野之间做转运，比打药的时间提前一天转运就可以完美躲避掉。”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铁轨的商业用法，比起我之前的旅游规划，显然合理了很多。
这也是冯老板给我打开的一扇门，我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从蜜蜂开始，最终会带给我如此美好的一个结局。

第16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1）
冯老板对这块田野、后山还有废弃车站都很满意，我原本以为是我的商业策略发挥出了奇特的效果，后来才知道，其实冯老板曾经来过我们店很多次，对店里还是比较熟悉的，知道我们店的名声，也知道生意还不错。
所以我到他那里的时候，他一开始以为我们想做副产品生意，需要一些福建本地的蜂蜜，后来看我确实想空手套白狼，就很奇怪，觉得像我这样一个务实的农家乐老板，为什么忽然变得不靠谱起来，于是就跟着来看了看。
最终我把想法都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表情很微妙。
我问他：“是不是我的想法确实太天真、太天马行空了，甚至违背了农业的本质？”
他对我说道：“我信佛，有一段时间，我在20里外的一个小寺里，供养一个老和尚，一直到他圆寂。这个老和尚和我讲过很多道理，他说修佛的人，看着人来人往，求菩萨这个、求菩萨那个，求什么的都有，也有很多人和他聊天，什么都会告诉他，所以他其实明白很多别人眼里所谓怪人的想法，你就属于其中一种怪人。”
“我是什么怪人？”
“老和尚说，像你这样的人，做那么多事情，是因为你心中隐藏着一种害怕，害怕你现在的生活就要消失了。”
我愣了一下：“我不害怕啊。”
“嗯，你肯定是害怕的，所以你做了很多事情，一直在加深自己和这里的联系，但是你害怕什么，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然而你的潜意识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老和尚聊那么高级的天吗？”
“老和尚看过很多书。”
“我的潜意识？”
“对，潜意识是一个探照灯么，你的思想能覆盖的，只是你想聚焦的那些地方，但有很多细节，虽然你的注意力没有注意到，但当潜意识扫过的时候，还是会记录进你的大脑。当你睡觉的时候，潜意识会自动扫描这些碎片，如果里面有什么危险信号，它就会提取出来，但它无法直接告诉你具体是什么问题，只会让你焦虑，所以你才会坐立不安，从而出现各种奇怪的举动。”冯老板说道。
我非常惊讶冯老板能说这么多，当然，我知道现在短视频发达，这种知识已经不稀奇了。
“你不如想想，你可能在哪些地方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但自己不知道。”
我点头表示感谢，冯老板就告诉我们，蜜蜂就借给我们了，希望我的除虫计划能够成功吧，有事可以找他帮忙，后天其实产蜂蜜会更多，以及各种其他琐碎的事。
后面蜜蜂箱子就运了过来，我们穿着全副武装的蜜蜂防护衣，开始排布这些箱子，搞了整整两天。
闲暇的时候，冯老板先前的说法让我有点在意，所以一直看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和各种朋友圈。
我每次都会停在瞎子他们发给我的照片上。
他们染了头发，到底在做什么呢？
从和他们的沟通来看，他们越来越忙碌，我也发现，一张一张的照片里，小花的表情正在逐渐变化。
虽然他一直都是稳定的状态，但作为和他一起干过大事的人，我还是能分辨出来，小花他们的状态是越来越紧绷的。
我有很多不吉利的想法，但我阻止了自己的深入思考。
我告诉自己，这些只是多想了而已。
接下来就是蚂蚁的事情。
我开始寻找蚂蚁养殖场，当然，这东西比蜜蜂要难多了，因为它本身的数量就极其稀少。
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福建省内的蚂蚁养殖场，离这里非常远，但我还是带着饼，怀揣着奸商的盲目自信，上路了。

第16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2）
一路开去武夷山，其实比去霞浦还要远，我开了一会儿，就直接进到了山里，最后连马路都没有了，都是土路。
我的车技还可以，这条土路估计已经没有多少人开车走了，但也不算难开，只是路上有很多碎石没人处理，我不得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搬到路边，同时我还担心会不会有落石掉下来。
没有路灯，最后一段山路漆黑一片，竟然还起了雾，我干脆放起了同名恐怖游戏的配乐，沉浸式地体验这种气氛。
结果就出现了一幕特别诡异的景象：我的车灯忽然在雾气中照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走路的样子很不正常，并且就站在马路的中间。
我停下车，就看到脸肿得像猪头的饼，从副驾上探出头看向前面，表现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我对饼说道：“你乖一点，我去看看。”然后打开车门下去，朝那个人影走去。
我手里还握着一根雷管，因为我不确定在这种地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习惯以最危险的情况来预判。
万一是个来寻仇的姓汪的呢？
当然，我心中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车灯在我身后形成了一条光的道路，我背着光走进雾中，雾气忽然浓了起来，眼前的人影就越发看不清楚了。
我对着雾气喊了一声，接着，我感觉到有人从我身后绕了过来。
我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快速地退入雾气里，消失了。
在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那个人影很眼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竟然有点像我梦里的土地爷。
我捏了捏自己，确定没有在梦里，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心情，从心中升了起来。
应该是错觉，我心说，但是内心的底层警惕已经全方位恢复，我开始出冷汗。
回到车上，我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定车里没有混进来什么人，然后继续开车前进。
我看了看手机，信号只有一个H，我尝试给胖子打电话，但始终打不出去。
我继续往前开，雾气越来越浓，不过再也没有看到人影了。
养蚂蚁的人就在山的深处，这里要详细说一下山路的状态：这条土路其实不是断头路，两边都通着大路，但养蚂蚁的人在这条路的中间，所以正好在深山里。
我看到路边的铁门时，觉得非常诡异，谁他妈能在这里生活？
下车推开铁门，雾气已经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把车慢慢地开进去，单车道又开了100多米，就看到一座水泥房子。
是那种水泥农民房，灯也是黑的，我来之前电话没有打通，所以并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早就停止经营了，我记得很早是有养蚂蚁的，这个风潮早就过了。
我慢慢地走进去，来到门口，就看到木头门上贴着一张年画。
那张年画上画着一个让我浑身直冒冷汗的图案。

第16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3）
那是一幅黄鼠狼的年画，画中的黄鼠狼穿着一身小孩子的衣服，戴了一顶帽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西瓜，看上去十分妖娆开心。
说实话，这黄鼠狼画得挺喜庆的，但谁会在年画上画黄鼠狼啊！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整座房子里一片漆黑，我判断一户农民的经济实力，主要是看农民房外立面的装修情况，大体上可以分为没有外立面、水泥外立面、瓷砖外立面、艺术砖外立面、镶金边的艺术砖外立面等。
这座房子的外立面是水泥的，住在里面的人生活肯定不算太富足。
我敲了敲门，心里想的是，如果里面真有人住，那半夜有人来敲门，被吓死的恐怕是他。
结果，我竟然真的听到了走路的声音，脚步声来到门后面，隔着门问：“谁啊？”
是个北方口音，我立即搬出我的模仿能力，操起东北口音说道：“是我啊，大哥，那个整蚂蚁的。”
门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特别白的人，穿着背心、胳臂像人参一样，嘴巴里还叼着牙刷，应该正在刷牙，他含糊地说道：“我还寻思闹鬼了呢！”
“大哥，你咋在这儿生活呢？这里养蚂蚁特别好吗？”我问道。他打量了一下我，把我让进去，打开灯说道：“你想什么呢？我要是有选择，我会选择干这一行吗？”
我走进去，发现屋子里全是大罐子，里面装着晒干的黑蚂蚁。屋里很暖和，有很多煤炉在角落里闪着暗光。
“要多少啊？这么晚来买蚂蚁，咋了？风湿病犯了啊？是家里的老人？”他说道：“你如果要得少的话就随便抓一把，我这儿少于一罐就不卖了，直接送。”
“这怎么都是煤炉啊？”我问道：“不会中毒吗？”
“我在顶楼睡，没事儿，这山里太潮了，没炉子的话蚂蚁烘不干，都烂了，给你你敢吃啊！”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的主要客户都是收中药的，还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到他这里买蚂蚁泡酒，专门用来治疗风湿。福建的风湿病患者很多，疼起来很要命。
正想着，他给我拉了一把椅子，让我坐下，问道：“大兄弟哪儿的啊？听口音，感觉你像是随心所欲浪迹天涯的，东北、福建、浙江口音都有，你是逃犯啊？”
“我是杭州的。”我说道。他点点头，脱了拖鞋开始抠脚：“128一斤，微信还是支付宝？要是整多点儿的话，我给你打折。”
我思索了一下，发现情况有点儿复杂，这时候，我原本应该开始和他讨论共赢的商业理念，但满脑子都是外面贴的年画。
我太在意这件事了，根本无法专心路演我的商业版图。
“这个暂且先不提，我刚才看到外面贴了一张黄鼠狼的年画，想问一下，为什么要贴这种年画？而且，我觉得这种年画应该买不到吧？”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想专心买蚂蚁的，但那张画确实是有点吓人。”
那个白白的东北人忽然抬头看我一眼，点了一支烟，似乎有些纳闷，很快又笑起来，说道：“大兄弟，你能看到门上的年画？”
听到这句话，我的冷汗又开始呼呼地冒。
他闻了闻自己的指甲，缓缓地说道：“别理这东西，这是要债的人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就是他们的鸡呗。”
高利贷？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说道：“吓唬人呢，估计是刚贴上去的，现在抓得严，他们没法弄我，就天天搞这种事情来恶心我。”
我想了想，忽然就想起刚才在浓雾中看到的人影。干，那哥们儿居然是放高利贷的吗？但为什么看到我就跑呢？不想被人抓现行吗？
“要是被我现场抓到，我直接把他按蚂蚁堆里去。”那个白白的东北人说道，然后看向我：“该不会是你贴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说道，心说要是我的话，逾期的第二天，你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在一个坟里埋着，还不出钱就在里面待一辈子吧。
我忽然想起了解雨臣的伟大和宽容，又默默地赞美了他一下。
“买不买？”他有点不耐烦。我放下心来，说道：“其实，我也是一个高利贷受害者。”
然后我抬起头，给出这辈子最真挚的一个眼神，眼底全是贫穷。

第16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4）
我不知道高利贷的受害者对另一个受害者，会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反正这个白白的东北哥们儿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显然，民间高利贷在这里是很普遍的事情，我记得有段时间，这边镇上的人不是借高利贷的，就是放高利贷的。
这让我觉得有点儿出师不利，但我还是很耐心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和他说了。当然，我并不想骗他——与其骗还不如抢劫呢——所以我刚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其实算是间接的受害者。
他默默地听着，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我和他对视，发现他的眼光非常淡然，根本没有拿出感情来和我共鸣。
完了，我心说，碰到油盐不进的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尴尬地说道：“所以，我想从你这里赊几窝蚂蚁。”
“按你的说法，可不止几窝那么简单。”他说道：“你的方法是可行的。不过，再等上几天，禾苗出穗子后就可以下鸭子了，就用不着蚂蚁了，你要么再熬熬。”
“我觉得它们撑不到出穗子。”我先前和店里的客人说种田的事，他们都认为我今年肯定颗粒无收，这属于第一次种田必经的挫折。
“我可以给你蚂蚁。”他说道：“这里的东西本身也不够它们吃，你养得好的话，蚂蚁就分窝分得特别多。我也有你要的那种在树上做窝的黑蚂蚁，很好运输，但是你得有东西做抵押。蚂蚁这东西，说便宜也便宜，说贵也很贵。”他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一个购物网站，上面有很多卖蚂蚁工坊的，一窝卖2000多。
他的手机卡是电信的，电信在这地方居然有信号，厉害。
“这一窝没几只，算下来差不多六七块钱一只。”他说道：“我那一窝的数量有几千几万，你说值多少？”
“蚂蚁工坊最值钱的地方，是蚁后从出工到族群发展大的过程。因此它的价值不是蚂蚁本身，而是和蚂蚁原始积累的共情。”我说道：“你是卖药材的，和这种卖‘共情’的能一样吗？”
他皱起眉，显然听懂了但是不想懂。
我又说道：“大哥，你这儿的东西本来就不够它们吃了，你得分出去，所以你应该——”
“我用开水烫死也不会给你，我可不是养蜜蜂的，别来这一套。”他看着我说。
我吸了吸鼻子，因为他抠脚抠得味儿太大了，我有点难受：“没必要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
他抬手让我闭嘴，然后说道：“我现在很需要钱，所以必须要抵押品，否则就别聊了，我还得应付高利贷。没办法，大家都是苦命人，所以只要你能想办法让我产生收入就可以，无论是什么办法。”
“你为什么不把蚂蚁给高利贷？”
“这玩意儿难卖啊。”他说道：“他们不要这东西，正好你要，那你就拿东西来换。”
“你要我抵押什么？”
他看了看门外：“你是开车来的吧？”
“我这车不便宜，你自己都说蚂蚁难卖。”我说道：“你想啊，高利贷来要债的话，你把车给他，之后肯定拿不回来了啊，我要是来赎车，你拿什么给我？”
“那就要靠信任了。”他说道：“不然你就走吧，反正没有抵押是不行的。”
我企图继续用贫穷的眼神感化他，但他直接站起来让我走了：“你这田不如租给集体企业，他们没你那么多心思，你拿点租金就行了。一亩地的租金现在能有250块呢，不错了，你自己种的话第一年未必有这么多。”
我被推了出去，就在他关门的时候，我上前把门顶住，说道：“你要的东西，得是高利贷认的，对吧？”
“当然，什么蜜蜂和米，我都不要。”
“我有一个东西，高利贷一定认。”我说道：“怎么样？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那白白的东北哥们儿回头看着我，眼神非常冷静，完全不被我的语言控制。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其实从最开始就很清楚，只不过我无法分辨他是普通的有故事的人，还是真的有特殊的背景。
但是他抠脚，我觉得他就算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是一个抠脚的有故事的人。

第16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5）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说道：“那你说，是什么？”
“我可以把你的债务接过来，你欠了多少钱？”我问道：“我可以用我的信用来做抵押。”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就你？”
“嗯。”
“你连蚂蚁都买不起。”他说道：“凭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一共欠了多少，我再告诉你，我凭什么。”我说道。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28万。”
“本金是多少？”
“7万，我已经还掉11万了，但利息实在是太高了。”他说道。
“好，明天那个高利贷会过来和你销账，如果销了，你就把蚂蚁亲自送到我的店里，然后帮我全都整顿好。”我说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说道：“你有那么多钱，大可直接买蚂蚁，那些高利贷并不好惹，你何必惹一身麻烦呢？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明显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我答不答应有区别吗？”
“既然如此，答应了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对吧？”我说道。
他还是默默地看着我，良久才说道：“你随便吧。”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连对方是谁都没告诉我，显然没对我抱任何期望，不过好在，我根本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
我回到车上，看着车里已经睡成死猪的饼，对它说：“成败在此一饼了。”
饼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仿佛在说，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天马行空，你确定你做的是正确的吗？而且忽然对我天降重任是怎么肥四？
我一直这么天马行空，只不过从前都是在古墓里发挥这种性格。在那种地方，我已经算是正常中的正常了，而且，大部分人看到我做出奇怪的决策，都以为我是被严峻的环境吓傻了。
在现实中，我的这些行为，就很像神经病中的神经病。
但我都是有理由的。
我开车在路上狂奔，来到刚才看见奇怪人影的地方，然后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跳。
下车后，我带着饼来到刚才那人站的位置，让它闻了闻地上的气味，然后对它做出一个追踪的手势。
饼感激地看着我，眼神中的意思是：你终于把我当狗看了，真好，可算干上本职工作了。
饼顺着山路开始一边闻一边追踪，如果我猜得没错，刚才看到的人影在东北哥们儿的门上贴完年画后，应该是步行下山的。
这很容易理解：如果你开车开到门口，对方马上就知道有人来了，然后进入高度警惕状态。
但他也不可能从县城直接走到这儿，毕竟这是放高利贷，不是跑马拉松，所以肯定有同伙的车在附近接应，也就这最后一段路，他是摸黑步行的。
但仅仅只贴一张年画，威慑力太小了，所以今天他肯定还会做更多的威胁动作。这东北哥们儿欠债欠那么久了，应该对这些人身威胁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现在唯一能让他抓狂的，恐怕是那些蚂蚁。
这就是威胁的逻辑，就像反派总是去找主角的孩子一样，所有喜欢威胁别人的人，都时刻关注着对方的“七寸”。这个东北哥们儿现在只有这些蚂蚁了，那是他翻身的希望。
至于为什么如此笃定，是因为他看到我的车灯后直接跑了。只有那些打算继续行凶的人，才害怕被别人看见。
饼带着我一路进入山里，在各种小路上穿行，很快，我就看到一排一排用猪圈改成的砖头房子。
那边有手电光，我带着饼走过去，发现他们正在往这些房子上浇汽油。
“烧了这些东西，对方拿什么还钱呢？”我问道：“你们这样只会逼出一个杀人犯来，这笔高利贷的大头你们也赚不到，何苦呢？”
对方用灯照着我，我也用手电照回去，两边对峙着，我凭借呼吸声，知道对面有三个人。
我这边只有一个人加一只胖狗。
对方开口了：“你是谁啊？”
声音很有底气，不骂人的恶人，得高看他三分。
“这里面有我的股份。”我说道：“你们烧了的话，我的损失就大了。”
“那他欠的钱，也有你一份喽？”
“可以这么说。”
“那你替他还啊？”
“我今天来，就是和你们沟通这件事的。”我说道。对方笑起来，大概是觉得还钱有望。我继续说道：“我的结论是，我不想还了，你们的利息已经超过了法定利息。”
“别来这一套，我们不讲法律。”对方骂道，被我气得够呛。
“真巧，我以前也不讲，今天，我也不打算讲。”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关节：“并且我也不想用脑子，就……打到你们报警吧。”
对方有些莫名其妙，说道：“我们不会报警的，报警的应该是你吧，但报警是没用的，我告诉你，我们股东里——”
“不，如果不报警，那今天你们就完了。”我说道：“只有警察能救你们。”
饼是受过实战训练的战斗犬，虽然胖，但是无比凶猛。
而且它的体型不大，动作非常灵活。
那天晚上我没有使用任何计谋，在泥潭中，我和饼互相配合，先是打废了他们反击和霸凌我的企图，然后追着他们一路进了深山林子，他们只能继续往更深处逃，越逃越远。
我只是玩乐，而且难得兴致高昂，这似乎让我又回到了崇山峻岭之间。
整整一个晚上，我不停地伏击、殴打、放他们走，然后再次进行伏击，直到把他们从野山的另外一边打出来。
这期间逼得他们整整逃亡了10公里。
他们精疲力尽，最终选择报警求助。审讯的时候，因为太困太累，加上牙都快掉光了，他们也没有力气撒谎，直接坦白了放火和高利贷的事情。
最终，他们的高利贷债务被取缔了，不仅是东北哥们儿的，还包括其他超过法定利息的高利贷，连借条都被没收了。
我接受了调解，坐在警察局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警察让我早点走，我告诉他，会有人来接我的。然后我就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峰上的皮全都破了。
自此，我心中所有的恶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黎簇在下面打了一个问号。
苏万回复：要去拍个片子。
瞎子立即也发了一个朋友圈，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笑着坐在一个天台上，背后有一棵非常大的杉木，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附带的文字是：真正的受伤是这样的。
照片应该小花拍的。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心说，又放大照片，看他墨镜里反射的影像，小花似乎也受伤了。

第16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6）
闷油瓶打车过来接我，我们直接去了镇上的一家社区医院。我在山里折腾了一夜，脸和脖子上也被灌木划出很多细小的伤口，医生帮我一一清理之后做了消毒。
细细的刺痛感让我有些犯困。
医生时不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觉得我是一个地痞流氓，但以我的气场，至少也应该是个黑社会头子，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何我混成这样，要亲自去行凶。
我靠在椅子上，任由医生给我做消毒和包扎。其实她的动作比较粗鲁，弄得伤口有些疼，但此刻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梦游的状态，完全没有在意。
闷油瓶靠在社区医院的门边看着我，我也看向他，用眼神问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他没有回应，只是偶而看一眼趴在他脚下呼呼大睡的饼。
最后，医生又给我打了一针破伤风，表示我们可以回去了。
我们回到之前我停车的地方，重新开车踏上归途，途中路过一座地方上的小庙，我又停下来替朋友圈里的那几位烧了香，希望他们那边一切顺利。
做完这些，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快10点了，我毫无疲倦感，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村里。胖子留了一桌子菜，早饭、中饭、晚饭都有，我坐下来，就着油条吃了点儿油焖土豆和两块红烧肉，还喝了杯豆浆。
饼累得吃了几块白肉就直接趴下睡了。
我没有吃得太撑，因为我知道接下来要睡很久。
洗完脸后，我拿起一本书躺到床上看，这本书是中国农业大学出版社的，书名叫做《蚂蚁养殖技术》，刘明山著。这个叫刘明山的哥们儿还养蜗牛，之前我特意了解过，知道他专门搞特殊养殖。
但只看了一秒，我就失去了知觉，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场睡眠犹如深坠一样，梦境好几次想要开始，都被无边的疲倦淹没了。
我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发现他们都不在，饼也被带走了，桌上的菜还剩在那里，胖子给我留了张条子：自己热热。
我挑了几盘，在灶台上随便热了一下，一个人默默对付了一顿。
等我吃完饭溜达到店里时，已经是黄昏了，感情这几天我就没见过多少太阳。
店里的生意还不错，我一走进去，就有很多人跟我打招呼，应该是老客带着朋友来，我开了瓶酒敬了敬他们，就去后厨接替胖子开始炒菜，闷油瓶也走进来帮忙备菜。
一切忽然就恢复了正常。
忙完之后已经是晚上8点了，我下了一大锅面条，和几个伙计坐在店外吃，三只狗在外面绕来绕去，把草堆里的蚱蜢扑出来，然后又咔咔地吃下去。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东北哥们儿走进院子，有点儿疑惑地看着我。
我对他笑笑，他也笑了笑，走过来坐下。胖子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起身给他盛了一碗面。
他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开吃，我们都习惯了有人忽然过来——因为也不知道老板平时在干什么，所以都在自顾自聊天，他坐在旁边默默地吃面，我也没主动招呼他。
吃完后，他让我跟他一起出去，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老卡车，车斗被改装成了一个铁皮箱子。
“蚂蚁。”他说。
“我带你去田里。”我说道，他点点头。
我坐进车的副驾，指挥着他把车开到田边，田里都是灭虫的灯，看上去很漂亮，也很高科技。
“你是铁了心不打农药吗？”他看着田里，点上一根烟问我。
“骑虎难下了。”我说道。
他走到车子后面，打开车斗，里面放着一箱一箱的蚂蚁，他说道：“我带来的都是小窝，这样它们的掠食性强，增长得快，效果会比较好，我现在教你怎么放。”
我们没聊其他任何事情，只是在单纯兑现一个约定。

第16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7）
我们俩把蚂蚁一箱一箱搬下来，放到田梗上。他说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听说一亩地要六巢蚂蚁的，在他看来，一亩地放一巢就够了。
东北哥们儿告诉我，古时候就有用蚂蚁治虫的记录，他甚至还能背诵那篇古文：广南可耕之地少，民多种柑橘以图利，常患小虫，损失其实。惟树多蚁，则虫不能生，故园户之家，买蚁于人。遂有收蚁而贩者，用猪羊脬脂其中，张口置蚁穴旁，俟蚁入中，则持之而去，谓之养柑蚁。
我用手机查了一下，是宋代庄绰写的《养柑蚁》，于是就问他：“所以我这算是宋代的古法？”
“不止。”他说道，“早在《南方草木状》里就有详细的记载，所以这种方式不是你原创的，别老觉得自己是天马行空。”
“《南方草木状》不是晋代的农书吗？这岂不是更悠久了？”
“嗯，只不过古时候的农民，都是用‘繁竹索引’或‘藤竹引度’。我建议你把竹子劈成长条，搭配藤条去做引渡的架子，而不是用鱼线做连接网，毕竟蚂蚁看到那么细的东西，也会心生恐惧。”
我看着他，不禁对这个抠脚大仙产生了一丝崇拜。
“这个古法在岭南非常流行，那时候有专门卖蚂蚁的交趾人，他们用草席把蚂蚁窝包裹起来，再一包一包地卖给汉人。”
我摸着下巴，心说，这么说你不是交趾人喽，传说交趾人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孔，呼吸、吃饭、拉粑粑都用这一个洞。
“你不要走神啊，唐代刘恂的《岭表录异》、宋代庄绰的《鸡肋编》、清初屈大均的《广东新语》里，都有用蚂蚁除虫的记录。既然你要用古法，那就好好研究研究。”他继续说道：“古时候的人们用的是柑蚁，但这种蚂蚁如果放在田里，什么虫子都不会剩下，所以还是得用黑蚂蚁，至少能和蜜蜂共存。”
我点点头，他又指了指水渠——这道水渠犹如一条楚河汉界，把我的田分成了两边。
“水渠的这边叫做槐安国，放黑蚂蚁；水渠的另一边叫做檀萝国，放尾巴比较长的那种蚂蚁。这样的话，两种蚂蚁就不会打架。”
“有什么典故吗？”
“你自己去查吧，既然要用古法，那就风雅一点。”他说道。
于是我们按照一亩田一窝蚂蚁的标准，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蚂蚁放置好了。回到店里后，他带着我去后山砍竹子，当场给我表演了一番怎么分解竹子，再把它们连接成所谓的“繁竹索引”。
用竹子给蚂蚁做桥竟然还挺有学问，还有一些诸如“二十四桥”这样好听的别称。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准备离开了，我给他拿了一点鸡蛋表示感谢，他摆摆手说不用客气，我才是解决他大问题的恩人。
看他坐进卡车的驾驶位里，胖子就道：“如此高手，为何会沦落到抠脚？”
“可能，这只是他对俗世的最后一点倔强。”我说道。
我们目送卡车离开后，三个人蹲在砍好的竹子边上，开始学做“二十四桥”。胖子说道：“我本来以为你瞎几把玩呢，现在倒好，真成古法种田了，对吧？”
“对，而且非常风雅。”
“有多风雅？”
“反正是不打农药的风雅。”我说道。
胖子就笑，觉得我说这些烂话，纯粹就是闲的。
“那这个抠脚才子，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金玉良言呢？”胖子继续问我：“我觉得他平时对农业应该是有思考的。”
“他问我是不是一直找不到和这块土地的连接。”我说道：“或者说，我一直搞不清楚，对于现代人来说，一块土地带来的究竟是什么。最早拿下这块地的时候，我可能只想在稻田成熟时，看到那幅前田后山、白鹭掠云的风景，只想和朋友在这里泡茶，看稻浪青风。然而没想到，种田和盖房子并不一样，盖房子的话，每天都能看到变化，能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家一点一点在变好。但种田不一样，田里每天的变化非常小，我期望看到的美景，只有在最后的收获来临时才会出现。所以这一天天的，我简直焦虑得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那他怎么说呢？要怎么解决？”
“他说，土地是雄厚的，是善于馈赠的，农民对土地最深的依恋，从来都是从土地上获得的馈赠，也就是地里长出来的那些美妙的食物和资源。这些馈赠不是用钱买来的，是人这种生物最早的生活方式。因为我已经习惯用钱来换取东西，已经不理解土地对人的意义了，所以我得重新试着去寻找这种喜悦。”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做评论，只是说道：“那我等你从地里拿馈赠回来。”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很认真地在处理竹篦，他应该已经非常熟悉从土地中寻找直接的馈赠，于是我悠悠地说道：“行，从今天开始，我们活得接地气一点。”

第16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8）
那天晚上，我查阅了很多有关“繁竹索引”的资料，这些资料非常晦涩难找，直接搜索根本查不到，只能在老书的电子扫描件里看到。
我也由此知道了“繁竹索引”中的“二十四桥”比较适合旱季，“烟雨竹廊”则比较适合雨季。如果在旱季使用“烟雨竹廊”，就会导致蚂蚁因高温而窒息。还有一种叫“探骊获珠”，是用弯曲的竹子在水下的泥土里给蚂蚁搭桥，可以躲避台风——不愧是岭南人的方法——不过这种方法只在汞橘林中才会用到，需要非常仔细地进行搭建。
在那堆资料里，我还惊讶地看到了关于那个东北抠脚大师的一些信息——当然并不是在老书里，而是在一些相关联的新闻里。
那是一篇只有豆腐干大小的新闻，说他家从祖上一直到他这一代都是研究蚁戏的。蚁戏属于玩虫的一种，先在沙地中搭建出各种地形，让两窝不同品种的蚂蚁各执一方，分别给它们插上将帅旗，引两方进行交战。围观的人则纷纷下注，还会如刘邦大战项羽般日日播放战报，直到一方剿灭另外一方才会兑现赌资。
还有让双方大将通过一个竹片1V1单挑的，相比之下，这种单挑模式更为热闹和激烈。
想想也很有意思，小时候我也做过统率蚂蚁大战的梦，如今，蚁戏的传人变成了一个抠脚大师，也是让人唏嘘。
虽然查了很多资料，但我发现除了“二十四桥”之外，还是什么也不会。最终，我决定先好好练习大师教的基本功。于是第二天，我们三个先去后山砍了些竹子，开始在田间一点一点地搭建“二十四桥”。
做完第一亩田的“二十四桥”后，我直接把它命名为“地震之后”，因为所有的桥都是歪七扭八的，看上去似乎在给蚂蚁制造难题。但大师教过我们，在蚂蚁巢的四周挖几条小水沟，只留出桥口，蚂蚁就会自然而然地顺着桥行动。
等全部弄好了之后，蚂蚁果然开始顺着我们造的地狱之桥往稻田里爬了，我和胖子两个人犹如上帝一样，如痴如醉地看着自己建设的世界，喃喃自语道：“真的有用欸，真的爬上去了。”
小蚂蚁们顺着“二十四破桥”，慢慢进入稻田之中，这些竹篱丝穿过一茬一茬的稻苗，让蚂蚁们得以在稻田中纵横捭阖。
去吧，我的勇士，我在心里中二地喊道，去狩猎吧，去拿取你们的荣耀，你会进入英灵殿的。
后来，桥建得越来越好，第一天结束时，我们大概完成了五分之一的面积。回去前，闷油瓶看着我，似乎想知道，在土地里劳动一天后，我会找到什么奖励。
我说：“刚开始，就用小时候干过的事情，来取悦自己吧。”
所谓小时候干过的事情，就是在田间挖野菜。这里的野菜指的是一种特定的植物，我并不知道它的名字到底叫什么，从小到大，母亲一直称它为野菜，我们基本上都是用这个菜来包馄饨。
把野菜和鲜肉一起切碎后，包成薄皮馄饨，吃起来非常鲜美。
我无法形容这种野菜馄饨的味道，我向来对鲜肉大馄饨中的肉味持保留态度，认为只有被野菜中和了肉味的肉，才是真正的香。
早在我第一次来到这块田地的时候，就发现田埂上长着很多野菜，小时候家里的长辈只要看到这个菜就会挖走，我之所以没有遵循这个传统，是因为在记忆中，这种野菜挖回去之后，基本上只够吃一顿。
我那时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块地这个事实，总觉得挖野菜这种行为，就像是窃取了什么东西一样。
如今我终于可以非常坦然地带着他们两人去挖野菜，闷油瓶自然是会的，我觉得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野味，胖子对此就比较新奇了。我们顺着田埂，挖了大概够吃一顿馄饨的量，带着回了村屋。
回去之后，我们在水龙头边上一边闲聊一边洗菜，胖子去取了臊子，剁碎后和野菜混在一起，包成一个一个薄皮馄饨，然后到灶台开始生火烧水。
和记忆中的一样，出锅的馄饨只够我们吃一碗。
野菜混在肉里，透过馄饨皮呈现出一种像葱花一样的墨绿色，我咬了一口，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我忽然觉得无比幸福，这就是土地的馈赠吗？
似肉非肉的口感冲击着我的味蕾，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碗馄饨就吃完了，就连那种遗憾和怅然若失感，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把馄饨汤也喝得一干二净，汤里带着一股野菜的味道，仿佛是一种余韵。
胖子一边仔细品尝，一边频频点头，说道：“不错，不过我们弄那么多野菜，基本上一半的田都被扫荡过了，也就吃这一顿，看样子所有的野菜只够我们吃两顿的。”
而且只在秋天有，我心说。这种味道，弥足珍贵，作为我第一次从土地中取得的馈赠，甚至可以加入我们私房小厨的菜单了。
可惜，这道菜永远不可能上喜来眠的菜单，我之前吃过人工种植的野菜，完全不是这个味道。
所以，我们一年只能吃两顿吧，想想又觉得有些难过。
不过，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我安慰着自己，明天继续探索这块土地，争取试一试365天不重样。

第16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59）
我们花了四天时间，才把“二十四桥”全都架设完。等最后一块田完成之后，我再去看第一块田，发现虽然搭得惨不忍睹，但很明显，稲飞虱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所有的“二十四桥”都是连通到对面的蜂箱的——其实放置好蜂箱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靠近过，我其实很不喜欢靠近蜂群，这些蜂箱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事实上，到达蜂箱的蚂蚁并不多，大部分蚂蚁都消失在了稻田中，隐藏自己，建立功绩。
尽管知道蚂蚁肯定会生效，但没想到会那么有效，我发现不光是稻飞虱的成虫，就连它们的卵和若虫也都不见了。
现在只能在某些稻苗的根部，看到稻飞虱产过卵的痕迹。
我和胖子干脆把灯去掉了，事实证明，用灯吸引虫子的方法不管用，而且灯的损坏率很高，但蚂蚁却能事无巨细地清除掉一切。
那几天，我还从田里弄回来一些井虾，这种小虾米很小，是纯白色的，犹如玉一样，基本上都是顺着水游下来的，数量很多。我用一个簸箕，在稻田的边缘绕了几圈，就兜上来大概一盘的份量。
回去之后，把它们洗干净，放在盆里吐完泥，加点白酒白灼，吃起来一点腥味都没有。
虾端上桌后，再配上一碟香米醋，我们三个人开始精细吃虾。
胖子这次是不满意的，对他来说，这些东西都属于封建糟粕，补充的蛋白质还没他耗费的体力多。因此他就是蘸了醋之后，直接当炸虾干嚼，觉得没什么爽感。
闷油瓶会把虾头咬掉，再吃掉整个虾身，而我则会直接在嘴巴里把虾壳剥掉。
对从小吃水产的人来说，用舌头处理虾壳和鱼刺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可以在吃一块巨大的鱼肉的同时，把里面所有的鱼刺保存在口腔的某个位置，等鱼肉全都吃完之后，再一次性把骨头吐出来。
当我发现连闷油瓶都做不到这一点时，不由得心生一种南方人的优越感。
这对于胖子来说，简直就像是书里所写的江南糜烂生活，而我就是娇生惯养的登徒子。但小醋白虾，从小就是我家餐桌上的一道风景，父亲一个人带我的时候，往往就是一小碗饭、一碗小白虾和一碗醋。
我还从田里弄回来过两条黄鳝，个头不大，吃肉有点困难，胖子就烧开水，加了一串大蒜和咸肉，煮了一锅鳝筒咸肉汤。这种汤的关键，是要把大蒜的味道煮到完全消失，吃起来就和杏仁豆腐一样。
那一碗白汤，我记忆犹新，就着一连吃了好几碗饭，没吃过的话，是很难形容那种味道的。
而且我们没有吃鳝筒，胖子把它们裹上面粉，直接连汤底一起油炸了，又炸了些葱花，放进猪油拌饭里吃。
这算是一个热量炸弹，但味道很不错。虽然我提出抗议，说应该用汤底下面，但胖子坚持说既然有了猪油，就必须吃拌饭。
当然，所谓的365天，天天不重样，很快就失败了。田里有很多东西可以吃，但我们总不能天天都在田里待着。
大概又过了七天，当我再次回到田里的时候，发现“二十四桥”的工艺还是非常强悍的，稻苗没有遭到任何损害，蚂蚁彻底解决了病虫害的问题。
不光是稻飞虱，什么虫子都没有了，只剩下蜜蜂还在。
但最让我高兴的是，稻子开始抽穗了，这意味着稻子开始变得强壮，我们有更多事情可以做了。
丰收，似乎有望了。
那一天，我们的收获是四五个不知名的蛋，也不知道是不是蛇蛋，胖子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不吃了，放回原地。
稻田抽穗后，稻田就变得更加漂亮。我让胖子和闷油瓶站在两边，撑住他们的肩膀，双脚离地眺望远处。
是时候规划规划观景台了，我想着，青山已老，白鹭横空，这里很快就会进入到深秋最美的时候。
我的朋友们，马上也要来了。
哎呀，胡萝卜！我忽然想起小花的话，从他们两个的肩膀上摔了下来。

第16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0）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问答网站的页面，上面的问题是：如何快速种出胡萝卜来。
胖子坐在我书桌旁边的懒人沙发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胖爷我去农贸市场给你买一点不就得了，到时候给丫寄过去，我就不信他能吃得出来。”
“解雨臣没那么好糊弄。”我给自己泡上一杯茶，来到窗前，闷油瓶正躺在院子里闭目养神，还有一点点天光从池塘里反射出来。
“怎么，他是皇帝舌头？”
“他会到地里来亲自拔萝卜的。”我说道。
“大忙人怎么可能有时间。”
“你不懂，他提过的事情，就一定会记得并亲自验证。”我说道：“虽然当时他似乎只是随口说说，但事后你就会发现，他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他是认真地想吃萝卜？”胖子显然不相信。
“是的，看似是在闲聊，但到了最后，他就会告诉你，当时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这个人就没有闲聊的习惯。”我说道。
“那我买点胡萝卜现在埋下去？胡萝卜没那么好种，你也看网上的答案了，短期内不可能速成，入冬之前要是成熟不了，你就得搭大棚。”胖子说道：“干脆就去镇上买点埋在地里，等他来了带他去挖就好了。”
“那叶子怎么办？”我悠悠问道。这么做肯定是不行的，但胖子说得对，现在种胡萝卜的话，等成熟的时候，已经入冬了，它们可能全都会被冻死。
“那你可以告诉他，我们这个是新品种，叫做拇指胡萝卜。”胖子说道：“我们现在种，等他来了就拔，不管有没有成熟。”
倒也行，虽然我知道瞒不过解雨臣，但总归可以让他体验一下田园生活。
这事儿就算讨论完了，胖子说他明天就买种子去，但到底种哪儿还得想想办法。毕竟田地被那些从山上移植过来的灌木浆果树包围了，果树已经开始出果子了，不好再去动它们的根基，得找找其他地方。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们？”胖子忽然问我。
我回头看着他：“你觉得他不会来吗？”
“他和瞎子在做一件大事吧，我咋觉得他们今年不一定能来呢？”胖子说道。
我陷入了沉默，竟然还有点嫉妒。
以前都是我们三个做大事，其他人担心吧。
等天黑透之后，我拿出了速写本，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打算设计一个能容纳足够多朋友的观景台。
我忽然间有了一个欲望：希望秋收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来。
都来替我收割水稻。
我就用村里流水席上的大锅，像过去地主对待长工们那样，给他们烧板栗排骨，等他们吃饱了，就去田里给我割水稻。
我记得过去的长工只能在割水稻之前吃几顿肉。
我还要建一个很大的观景台，在开始劳作之前，所有人在观景台上席地而坐，欢享盛宴。我要让他们品尝我这里的各式野味，畅饮我们自己酿的酒，欣赏这里美好的风景。
我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刚才胖子的话，让我忽然生出一种情绪：我希望有尽可能多的人，来这里参加这场聚会。
这种情绪不知道从何而起，或许是因为我的邀请，可以把他们从各自的危险境地中拉出来，暂时在我这里获得一些安全的时光。
我撕掉了原本画着一个小观景台的草稿，重新开始画一个更大一些的——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认识的人也不是很多嘛，不用大得夸张，但起码要比我之前想的那个仅供三个人勉强坐着洗脚的台子大。
邀请谁呢？
我的手在纸上画着，脑子却开始神游天外，想着邀请函该怎么发。
这个人，可以帮忙做饭。
这个人，是壮劳力，可以去村口杀猪。
这个人，熬猪油去。
这个人，负责开车接人，所以他得早点来。
这个人……这个人只能去割稻子，因为刀快。
这个人，备菜可以，很细心。
还得有人活跃气氛，只有我一个人可不行，像胖子这样的人得多一点，否则气氛会显得压抑。
哎呀，脑子里已经出现画面了，一定要成真啊。

第17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1）
由于水稻种得晚，等它们成熟时，天气应该很凉了，得在观景台放一些取暖的小炉子，这样大家在吃饭喝酒的时候，可以穿得少一点。
观景台的屋顶要只建一半，也就是说，一半露天，一半有屋顶。得用经过特殊处理的茅草做顶，还要加工得非常结实。
天气好的话就露天而坐，一直吃到太阳下山、寒气上来，再到有屋顶的地方，垂下保暖的草帘子，把里面的炉子生起来取暖，此时估计大家也就开始喝酒作诗、打牌吹牛、互骂傻逼了。
不过这个季节的天气非常晴朗，阳光肯定不会太差。
那么菜单呢？我们研发出来的很多菜已经过季了，得再找一些好吃的当季菜品，这个事情估计得交给胖子去搞。
主要的菜品最好还是用从田里收获的东西来做，这样会更有参与感。比如说，年糕肯定得有，这算是主食，我买的稻苗里混了很多不同种类的稻子，有江米也有糯米，可以做不同口味的年糕。
还有果酱，我从山里移植出来的浆果树已经开始结果了，很快就会成熟，我们可以留一些新鲜的果子吃，剩下的则用来做果酱。
野果做成的果酱非常美味，如果用烤年糕沾着一起吃的话，味道会变得十分神奇，但是做果酱需要一定的能力。
我开始搞农业之后，看了不少文章，总算知道了防腐这件事的重要性：所有防止食物腐烂的技术，在古代都是关键的军事技术。
田里的野味，可以在吃饭的前一天去找找，如果现在就采摘回来的话，是保存不到那个时候的。
哦，对了，还有蘑菇。到了那个时节，闷油瓶还是能从山里搞七八种蘑菇回来的，关键是他还知道怎么处理毒蘑菇，很多吃法都是正常人类想不到的。
不过还是不要让客人吃毒蘑菇了。
蟹酱还有不少，到时候应该也能酿出一些不太醇的酒，不过没关系，在冬天喝甜酒也挺好的。
我想了想，发现不够，菜还是不够。他们都是大忙人，远道而来，总不至于就获得这么点儿体验，而且他们几个都太能吃了，肯定得叫外卖。
这可不行，我都能想到解雨臣的眼神。
肯定是那种“嗯，虽然你做事情很用力，但毕竟是吴邪，总归会留点纰漏出来”的眼神。
他们爱吃的东西，我最好也都准备一些，比如说青椒，青椒就到菜市场买吧，惯出毛病来不好。鸡是不是也得杀了？说起来，胖子前段时间给我熬的菌菇鸡汤，也不知道是不是杀的自己养的鸡——他忍心开杀就好。
还有养的蜜蜂这边，就用蜂房炒蛋吧，蛋倒是多的是。蜂蜜的话，可以放在果酱里面，这样就不用给果酱额外加白糖了。
其实蜂蛹也能做得很好吃，但毕竟算不上是宴会的菜，算了，万一有人不爱吃，多影响气氛。
菜还是不够啊，我挠挠头，走到窗口继续看远处的山。
不知道黄鼠狼能不能吃啊，我起了歹念，要不要上山去搜刮一次，看看还有没有野猪、眼镜蛇、野生的板栗和各种坚果。
以前看《霍比特人》的时候，看到他有一个很大的柜子，里面都是从山上收集的各种坚果和食物，那种感觉让人很幸福。
生活，就是挑挑拣拣，占占土地爷的便宜。
还有住宿，也得好好规划一下，那么多人挤在这座房子里，估计得打不少地铺。而且谁和谁一个房间呢？女生和男生怎么划分才更合适呢？想了想，我不由得感慨，厕所还是造得太少了。
我继续埋头设计，先把观景台画好了，采用了河姆渡人设计房子的思路，也就是干栏式建筑。河姆渡人的房子，只有十分之一的构建用到了榫卯，那我也只用这么多，毕竟这个观景台，在明年台风来之前肯定要拆掉的，否则就要去观赏云顶天宫了。
我还需要一个整齐的柜子来收纳菜品，那就意味着，我要在别馆里找一个地方，搭出一个较大的空间来，放置可以保存的野味。
我伸了一个懒腰，觉得无比惬意，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第17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2）
敲敲打打的工作永远在我的舒适区，房子盖起来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过这些工具，此时翻开油纸头，当时的回忆立刻就涌上了心头。
我并没有那么细心，这些油纸还是胖子给我包上的，他当时就料到我会有重新打开的这一天，尽管我信誓旦旦地表示，盖完房子就收手。
当然，这也不算是破戒。
我去镇上买了些杉木板子，第一天先用铅笔在上面画上参考线，试着下了几锯子，发现手法已经变得生疏了。
大概搞了三天，木头柜子就一个一个地立了起来。我在山上的循环水池和太阳能板旁边，用竹子盖了一个窝棚，然后在上面蒙上大棚薄膜，也无所谓美观，暂时先这样将就着用。
接着我拉上胖子，把柜子一个一个搬进去。胖子一直骂，说为什么要在山下做柜子，然后再搬上来，你就不能在山上先盖好窝棚，在窝棚里做柜子吗？
我告诉他，把原材料搬上来一样重。胖子就说他绝对是做一个搬一个，把苦难分散到每一天，总会好一些。像我这样一次性搞完，仿佛所有的破事儿都挤在每月的最后一天同时发生，感觉人类没活头了。
我没理他。
到了晚上，我们三个去跑山，我拿着超级亮的手电，开始在山上到处找可以采摘的坚果。
我一直记得山顶有野生山核桃树，从前就算路过我也不去捡，但现在不同往日，而且是自己的后山，不采白不采。我积极地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都藏到自己的背包里。
回去后，我把包里的野山核桃装进网购的玻璃瓶里，整整装了两瓶，然后对胖子说：“这些就让他们在这里唠嗑的时候，当零食吃。”
“你得挑挑。”胖子又把山核桃全倒出来，摊在塑料薄膜上：“明天先挑，把好的挑出来之后晒一晒，用糖和椒盐来炒，然后还要再晒，最后再装到罐子里。否则你这黄曲霉菌超标，等于是把他们集中到一个地方，方便你复仇。”
我点点头，确实，仔细看就发现有很多山核桃已经彻底发霉了，不过发霉发成这样，他们自己也能挑出来吧。
我想了想，感觉还是不尽兴，又拉着他们两个来到田里，顺着铁轨往废弃的车站走去，那里面有很多松树，现在正是有松子的季节。
水稻长得很好，我们穿插在其中的“二十四桥”，几乎已经完全被水稻覆盖住了。
再往前走，铁轨两边的苎麻似乎也该收获了，颜色开始发黄，长得十分茂盛。如果白天顺着铁轨漫步，风景一定很好。
最终，我们越过了当时我探索的极限：穿过那个废弃的大站，进入到更深的山里。
这里的落叶更厚，几乎没有人来过，铁轨已经看不清了，所有的地方全长着灌木。在这里行进和我们以前在野山里活动没有什么区别，周围还有一种很刺人的藤蔓，几乎覆盖在每一棵灌木和树木上，这东西特别粘，衣服一碰上就会被粘住。
胖子兴奋起来，走在最前面，走着走着，他忽然喊了一声：“黄大仙。”
我愣了一下，看到前面的灌木晃动起来，起码有十几只动物从灌木下逃窜。
“这么多黄大仙？跑什么呢？”胖子说道：“我们又不做什么，就是路过、路过。”
“可能是前几天我想着拿它们做菜来着。”我说道：“南方的山里，吃的少啊。”
“吃的不少，只是北京人吃不惯。”胖子说道：“蚂蚱、蝼蛄，都能吃。咱们在山里久了，都吃得惯。”
我想起胖子在山里烤蝼蛄吃的样子，叹口气。
蝼蛄的味道真的一言难尽，当时我为了维持体力，最起码吃了100多个。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好像是和猴子有关的一个case。
“《本草纲目》里有黄鼠狼，你说李时珍吃过没有？”胖子忽然问我。
“我不知道。”我不想聊这个。《本草纲目》里还有人粪便和人肉呢，我知道胖子想把话题往这里引。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山，中间有一条隧道，铁轨应该是一路通进隧道里了。两边彻底没路了，我们要继续往前，只能走进隧道里。

第17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3）
我们三个在隧道前徘徊了好一会儿，也没下定决心是否要进去，一来不知道隧道有多长，二来也不知道有没有野生动物栖息在里面。虽然我们都带着手电，但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该结束闲逛，回去看书睡觉了。
但我仍然意犹未尽，总觉得山中不该只有山核桃，而是应该还有别的坚果，霍比特人的柜子里起码放了十几种，难道福建就只有野山核桃吗？
板栗肯定是有的，我记得之前跑山的时候，总有板栗砸到我头上，胖子就说这是母山魈在勾引我，让我不要管，那母山魈差不多有三米多高，我无福消受，恐怕会折在山野。
犹豫了半天，我们最终还是走进了隧道。我心说有闷油瓶在，各位山精野怪应该是肃静、避让，像山魈这种东西，那不得搞个六菜一汤招待我们一下吗？
隧道很深，里面的铁轨没有被埋住，保存得非常好。
一路上没看到任何人造的东西，只有这么一条孤零零的铁轨。一般来说，被废弃的地方鲜少有这么干净的，基本上都会有标语、被水泥加固的建筑残骸、钢筋啥的——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直走到中段，我们才看到一截火车。
说它是火车，也不算是火车，而是一节火车斗，已经锈得几乎烂掉了。七零和八零后应该都看到过，就是绿皮火车头后面跟着的敞篷煤车斗，里面装满了煤，开一路撒一路。我小时候经常在铁路边捡这些碎煤，带回家去打煤炉用。
很久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我和胖子都兴奋得跟什么似的，顺着车斗就爬了上去，弄得一身红锈。
由于这里没有阳光，车斗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长，只有一层一层像木耳一样的铁锈。
“这要是卖给收废铁的，值老钱了。”胖子贪婪地说道。
我心说哪家收废铁的能收这东西，这东西一直放在这里没人处理，估计就是因为处理的成本要远远高于收入：光是找人过来把它气割成碎片，就得花十万块吧。
“再往里走走，可能还有火车头。”胖子的热血少年心完全被点燃了：“咱们合个影然后发朋友圈。”
“为毛啊？”我不明白他的逻辑。
“浪漫啊，火车头多浪漫！这不得羡慕死那帮傻缺。”
“这世界上会有人因为火车头而羡慕咱们吗？”我怒道。
胖子就说：“啊，你不羡慕？你对火车没执念啊？”
在我的记忆中，火车里全是方便面的味道，应该有很多人觉得火车特别浪漫，可惜我对那个味道的印象过于深刻了。
正想着，胖子已经继续往里走了，边走边冲我们喊道：“如果这里有火车，我就不跟你们住了，我以后就住火车上，快走！”
我和闷油瓶对视了一眼，然后撑着他的肩膀从车斗里跳下来，跟着胖子往深处走去。
大概又走了15分钟，我们从隧道里穿了出来。另一边被封死了，全都是铁丝网，但上面有破口，而且锈得十分严重，铁丝变得很脆，可以用手直接掰断。
铁丝网上爬满了菟丝子和其他一些藤蔓植物，还有很多带刺的植物，它们要比铁丝网更麻烦。况且铁丝网的另一边已经没有路了，全都是灌木和小树。
就像是被丧尸围攻过的场景一样。
我们从铁丝网里钻出来，硬撑着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先前小孩子们说的废弃的兵工厂。
此时月光倾泻下来，能清楚地看到，这个工厂已经彻底荒废了。但胖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兵工厂，而是一个普通工厂，究竟是造什么的还不清楚，但绝对不是造军事设施的。

第17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4）
我们艰难地在灌木中前进，顺着铁轨走了一段后，我发现铁轨贴着厂区的围墙绕了过去，并没有进入厂里——或者说，至少这一段没有进入，于是我们就离开铁轨，在废旧围墙上找了一个破洞钻了进去。
月光照在厂区的建筑废墟上，最高的楼房也差不多只有三层，外墙全被菟丝子包围了。
胖子喃喃道：“这看上去怎么像一个学校。”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学校。”我说道：“以前这种厂区很大，里面有医院、学校、体育馆，几乎是一个小型的生活园区。”
“建设兵团呗。”胖子不屑：“这事难道胖爷还没你熟？”
月光下，我们看到最近的废墟楼房前是一大片空地，应该是个运动场，上面的草已经长到了腰间。这么茂密的草丛，里面肯定会有蛇，胖子就找了根棍子打草惊蛇。
走到楼房前，我们踏上水泥地，发现木质的门和窗框都腐烂了，里面确实是教室，竟然还挺干净的。
课桌都还在，我们三个走进去，胖子看到门边有条塑料的老式灯拉线，就伸手拉了一下，本来没报任何期望会有反应，结果灯竟然亮了，还是那种发黄光的白炽灯，胖子露出惊喜的表情：“竟然还有电。”
“可能这个厂区的级别很高。”我说道，“所以在电力局还开着户，电应该是通过地下电缆送过来的。”
“那这灯泡和电线的质量可真好。”胖子说着，去看墙壁上的电线，工业厂区里的重装基建确实非常扎实，电线差不多有手指头粗细。
我环顾这间教室，前后都是黑板，前面是老师讲课用的，后面则是用来出黑板报的。墙上还贴着很多纸，上面写着人名，有值班表、卫生评比表、奖状、通知等。
这些人现在都已经年过半百了吧，可能有些人已经不在了。我以前看到古人的生活痕迹，总会想：几千年前的人，他们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能料到未来有一天，我会和他们在某个地方发生交集吗？
我记得曾经在一个地下的逼仄空间里，看到过一张桌子，上面还放着几只碗和一壶酒，仿佛在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当时的人，正在看着你。
很惊悚，也很神奇，会让我起鸡皮疙瘩。我敢打赌，对方也会起鸡皮疙瘩。
当所有的一切都腐烂殆尽，你仍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出活人的温度来。
如今我看到几十年前人的生活痕迹，那种感觉和古人又不太一样。
躺在古代逼仄墓里的人，虽然他们的一生各有高低，但这个归宿已经说明，无论如何，他们都算是不虚此生的人。
而普通的人，草席一裹就埋了，荒山野岭就是归宿，哪会有什么墓。
但当年在这个教室里上课的孩子们，他们的人生如今仍在继续，这些孩子现在都在干什么呢？生活是否幸福呢？
而我的朋友们又在干什么呢？在这一刻，我仿佛感觉到了所有人，感觉到我们在这个时空中同时存在着，同时顺着命运在往前走着。
在同一时间，有那么多人活着，有那么多情绪发生着，那么多痛苦、那么多喜悦、那么多爱和恨存在着。
这样的时空，根本不需要一个主角，存在本身就是微不足道的。
我们走到黑板前面，讲台上的粉笔已经受潮，变成一堆一堆泥巴一样的东西。
胖子拉开抽屉，里面还放着几包未拆封的粉笔，尽管最外层也烂掉了，但掰开之后，中心部分竟然还能用。
胖子看着黑板问：“写点什么？”
“干吗，看到黑板就要写点啥吗？”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黑板就是老师的绝对领域，胖爷我只能看，要是敢随便写几个字，就是大罪。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在上面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其实和胖子有一样的想法，虽然我俩年纪不一样，但对黑板都有同样的敬畏。
现在终于到了亵渎的时候，虽然已经晚了。
胖子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真名——他很少写自己的真名——然后把粉笔递给我。
我也写上了我的名字。
接着我又把粉笔递给闷油瓶，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也似乎在盘算。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他就是张起灵，他在成为张起灵之前，似乎也没有名字。
他会不会写下他的真名呢？还是说，会写那个早就不存在的古早的小名？
这是一个让我心脏狂跳的时刻。
……
……
……
……
最后，胖子在我们三个的名字后面，补上了“到此一游”四个字。
我不会说出来闷油瓶到底写了什么。
在福建山里一个废弃学校中某个教室的黑板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个世界上，只有那块黑板上有那几个字，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或许……
这只是无数个假名中，他最喜欢的那一个。
又或许……
这仍旧是那个耳熟能详，如雷贯耳的称呼。
无论是什么，都有其他两个名字和这个名字并列写在一起，告诉这个时空，我们一起存在过。
有过堂风穿过教室，我们三个像调皮的孩子一样，逃离了教学楼，就好像这里从未荒废一样。

第17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5）
出了教学楼，我们继续往里走，来到了厂房区。
这些房子都没有房顶，里面长着茂密的树，还有很多房子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福建的阳光好，很多灌木都会开花。
月色很凉，这时候景色已经不那么分明了，用手机也拍不出什么好看的照片，也许等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出不少片。
我在厂房后面找到十几棵巨大的板栗树，树下掉满了板栗，我贪婪地蹲在地上搜罗着，胖子却觉得很荒唐，以往在这种地方，应该都有点什么事情等着我们：厂房里放着棺材啊、板栗树下面的落叶中一层一层铺着被压扁的尸体啊……如今走这么远，却只为了捡一些板栗。我觉得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些板栗都得他去炒，所以开始心生怨恨。
野生板栗外面都是毛，并不是我们平时在店里看到的样子，我捡了一背包，又继续往里走。厂区后面贴着山，我们爬上山，搞了一些松子，还折了一些松枝。松树里有很多油脂，可以用来熏点肠之类的——胖子认为弄点下水可以让那些傻逼快点吃饱，这样菜就不用搞那么多了。
那晚我们一直到三点多才回到村里。
第二天，胖子很早就起来晒坚果，村里的大妈起得早，和胖子讲话的时候把我吵醒了。
我刷着牙，看到院子里摆着三个从大妈那里借来的扁簸箕，里面装着昨晚的战利品。如果在原始社会，这就是果糖、蛋白质和油脂了。我们折腾了一晚上，搜索的区域已经非常广了，结果就装了三个簸箕，差不多够我们三个人吃三到四天左右。
大自然物资丰饶，却也是吝啬的。在100公顷的地界上，三个人完全可以生存下来，但如果是三十个人，自然产出的物资就不够了，所以人类才需要农耕。
胖子让我帮忙把霉烂的挑出来，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他边上，把板栗一个个剥出来，再挑出已经霉烂的山核桃。但南方的松子太小了，我扒拉了半天，发现确实没法给人吃，打算拿去喂鸡。
等挑得差不多后，胖子拜托大妈在天黑时帮我们收起来，就跟我一起去了店里。最近生意廖廖，天气凉起来后，旅游的人就少了，估计大家都开始总结和冲刺完成各种KPI，无暇顾及其他。
下午我来到田里，打算搞点浆果，野山楂已经熟透了，我全都摘了回去，准备晚上就开始熬果酱。
稻子长得很好，一眼望去犹如各种纪录片和图片里的景象一样。我去看了看蚂蚁窝，规模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倍，我又穿上带纱的斗笠看了看蜜蜂，按照蜜蜂老板给我们的Tips，再过一个月，就要考虑收蜜了。
闷油瓶直到下午才姗姗来迟，我等胖子也来了之后，才告诉他们，我打算在哪个地方搭观景台。
之前插秧的时候，因为经验不足，有好几块地方被我们搞秃了，后来我要么在那里补上其他品种的稻子，要么就算了。现在看来，补种也不是很成功，长得很慢，大概率是收不起来了，于是我就打算在那些斑秃的地方做文章。
最后，胖子从中选了一块风水宝地。首先，这里秃了很大一块，正好可以用观景台覆盖起来，让整个稻田看上去更整齐。
其次，坐在那里看后面的山，视角极佳，景色特别漂亮。胖子形容道：“现在的山已经很漂亮了，如果今年下雪的话，会更漂亮。”
我心说还是不要下雪了吧，这里的人不习惯。
四周的稻苗长得很高，我们的繁竹索引已经被淹没，完全看不到了，在这里做观景台的话，那四个方向的景色就都齐备了。
“明天王盟就到了。”胖子在田头抽着烟：“陆陆续续会有人来，请帖都发出去了，来的人就得帮忙。”
“你咋不先问问我，就发请帖呢？”我说道。
“害，你就那点人，等你想明白，胖爷已经累死了，我把能干活的都叫来了。你找人来聚会得早点，人家得先安排工作才能出来，难道都和我们一样，天天没事找事干，闲得拉屎都得写首诗。”
我点点头，也对，我这辈子还没有邀请过别人来参加这种无所事事的聚会、单纯为了消磨时间而吃饭，以及毫无意义的远行。
一次都没有，是我唐突了，我没有经验。
“怎么分配房间，他们都睡哪儿？”胖子就问我：“今晚你得好好想想，屋里所有的空间，连客厅都得睡人了。”
“嗯。”确实，这个我也没有想到。
“还有他们上厕所的顺序，如果大家都在同一时间排便怎么办？厕所进不去，一起去屙野屎吗？瞎子肯定会霸占厕所的。”
这个我也没有想到，这些人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还需要上厕所吗？不应该都是餐风饮露、光合作用吗？
“连被子也没有，要么就让他们全都睡帐篷，就当下地了。要不这样，就骗他们说稻田下面有个斗，让他们睡田埂上。”胖子继续胡说八道。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他们可能吃顿饭就走了。”
“那还得去买睡袋和被褥，他们会自己带刷牙的东西吗？”
“这件事在你眼中为何困难重重，我想象的是他们在这里收收稻子，吃顿好吃的，大家坐下来一起聊聊事情这样美好的画面。”
“你的美好是建立在胖爷我这个大内总管的痛苦上的，事儿不用人干啊，大少爷？”
“行行行，按你说的，让他们一个一个来，我们可以逐步修正招待方案，并且来的人多了，脑子也多了，他们也能帮忙想办法。”
胖子点点头，表示我领悟得非常好。
当天晚上，我在书房给王盟准备了一个地铺，我粗略算过，这里至少得睡三个人，至于室友都是谁，我打算让他自己搞定。
是的，书房的寝室长就是王盟了。
看第二个来的是谁吧，先把书房住满再说。
晚上，胖子开始熬制山楂酱，香味几乎飘得整个后山都是，感觉都要引来野生动物了。这玩意儿要熬到天亮，胖子就拿了面包，让我沾了酱尝一口，然后他就去睡觉了，换我来守锅。
热的山楂酱特别甜，吃得我很上头。
闷油瓶今天没怎么说话，也没见着人，是不是他也在思索，要叫点人来。
锅边很暖和，我弄了把躺椅坐在那里，看着山楂酱一直熬一直熬，到了胖子规定的时间，我把火灭了，开始冷却和收纳这些果酱。
搞完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睡不着，干脆开车带着躺椅、饼还有如隔三秋去了田里，我在田埂上生起篝火，躺在那里看着天空。
银河璀璨，这么久以来，我终于又迎来了一个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刻，听着篝火的声音，听着田里的虫鸣，完全放空地看着天上。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但我知道自己已经融化在了四周的一切里。

第17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6）
王盟是第二天下午到的，自己带了铺盖，在书房里折腾了好久才整理好。
傍晚的时候，外面的夕阳很好，但感觉又要下雨，风吹得店外的灯咯吱咯吱直响。灯是吊在雨棚上的，好在雨棚是新换的，否则应该早就掉下来了。
“经济确实不好。”他一边给我看最近的账，一边喃喃地说道：“老客户倒也硬气，没赖账，但要是仔细算算，也只能支撑到年底，明年恐怕会更差一点。年底把贷款还上，过个安稳年，明年也要保守起来了。”
“吴山呢？”我问道：“那边不还有几个楼，都做起了电商。”
“不太行，冷冷清清的，有两三家十几年的翡翠老店都关了。”王盟说道：“关店的时候，老板都哭了，好在我们那些铺子，二叔收租子收得不勤快。”
“收了也有我的一份，左手换到右手而已。”我说道，没想到这一行没落得那么快：“花儿爷呢？总不至于只有杭州落寞。”
“花儿爷赚的十份钱里，只有一份是古董的，人家投的行业多，风险是对冲的。”王盟说道。
我陷入了沉默，想着我怎么就没对冲点什么，但看了看身后的店，又觉得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冲的方向不太对。
晚上吃饭的时候，胖子开了一瓶黄酒，天气凉起来了，他把酒热了之后打进去一个水蛋，庆祝王盟的到来。四个人一起吃饭，一下就热闹起来，王盟很自在，不停地问东问西，胖子就一直吐槽我，我也不在意。就像胖子说的，我的这些行为在地上看起来很古怪，在地下却是能救命的，农民只是我的副业。
吃完饭，王盟把礼物给了我们：给我带了一副眼镜，据说可以防蓝光；给胖子带了一根新的台球杆；给闷油瓶则带了一双旱冰鞋。
我实在不明白送旱冰鞋是怎么想的，但我也不想知道了。
新来的客人要洗碗是这个房子的规矩，但我们也不太好意思留他一个人，就在旁边陪着他聊天，他一边洗，一边和我们聊接下来的客人。
“苏万肯定会早到。”王盟说：“他就在杭州，本来要跟着我的车一起来，但临时又有事。不过我估计那事不会耽搁太久，应该这几天就到了。他忧心忡忡的，可能有事要向你请教。”
“他是学什么的来着？”胖子问。
“好像是医生。”
“那正好，胖爷我最近得了痔疮，让他给我开点药。”胖子说道：“狗的肠胃也不太好。”
“杨好还在和黎簇约时间。”王盟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应该都会来吧，毕竟苏万要来，他们三个也很久没见了。”
我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闷油瓶，没人接我的目光，似乎这就是我自己的事。
“坎肩现在在缅甸，联系不上，但我把消息传过去了。之前你跟他说的时候，他回你了吗？”王盟问我。
我点点头，坎肩当时说，等打完下一个镇子就回来，也不知道在打什么。
“老车应该会和苏万一块到。”王盟继续说道：“不过他把苏万放下之后，还要去一趟厦门，花儿爷在那边也安排了事情。”
“花儿爷的手伸得真长。”胖子喃喃道：“拿了人家的手短，被拿的手长，唉，没辙。”
嗯，绕地球三圈的手，我心说，看来整个家族都在替我还债。
“其他人呢，都说说。”我继续问王盟。他摇摇头：“有些人我不熟啊，老板，你可以把我当成是这个系统的狗腿子，但我不是整个系统的狗腿子。”
“说那么难听干吗？”
“不不，现在叫狗腿子的话，别人会害怕。”王盟说：“以前刚接手时，其他人都用这个贱名叫我们，后来我就想，花儿爷的衬衫在外人看来好看，行里的人看了却害怕，那么贱名也可以慢慢变成让人害怕的名字，于是就接受了。”
胖子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问道：“胖爷在道上被如何传说啊，说出来让胖爷开心一下。”
“现在都说您退休去当厨子了。”
“是不是隐退的高手厨子，就是只要得罪我，就会被做成菜的那种？”
“不是，都说您是一个好厨子，当年入错行了，导致餐饮界到现在才出现像您这样的人才。”
胖子面露不悦，指了指我：“他呢？”
王盟就说道：“他们说老板在憋什么大的呢，都在拭目以待。”
“憋什么大便？”胖子没听明白：“为何如此不堪？不行，天真，我们要杀回杭州，把屎拉他们头上。”
我大笑起来，笑得肚子疼。正说着，外面又有车到了，车灯滑过窗户，胖子打开窗，就看到苏万正背着一个大行李包从车上下来，他长高了，面相倒没怎么变，留着长发，看着像搞乐队的一样。
苏万下来后，车就直接掉头开走了，确实是车嘎力巴的风格。苏万看向窗户，冲我们摆了摆手。

第17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7）
他路上没有吃饭，胖子从冰箱里找了个剩菜，又拿了一把挂面，给他下了一碗烂面。他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下去。
我安静地看着，王盟也洗完了碗，过来问他：“我刚说你明天才来，你怎么晚上就到了？”
“车总忽然就说要提前出发，我也没办法。我好几天没睡了，在车里睡的。”他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和晚辈聊什么，等他吃完，我就问他怎么留了长头发。他说：“没时间，而且也在做一个和头发有关的论文，自己得留长头发，否则没有对比组。”
在我的印象里，苏万一直比较乖巧。他吃好后，仔细洗了碗就乖乖地坐下，看着我们四个，并且还想刷卡付钱，意思是：虽然大家有深厚的友谊，但创业这个事情他知道非常艰苦，所以钱还是要付的。
我很敏感，能感觉到他平静状态下隐藏的忧虑，就先问了一些日常的问题，比如，黎簇是怎么说的，他和杨好准备来吗？人现在在哪里？
苏万一一作答：黎簇已经决定来了，这个小子在下决定之前，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会怎么选，他好像永远任何事情都是55开，没有什么偏好。杨好应该会开车和他一起，但时间还没定下来。
杨好的能力据说已经非常强了，苏万非常忙碌，既要应付师父的事情，又有很多学业要对付。
我直接问他：“你有话就直说吧，否则你憋着我也难受。”
苏万看着我们几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觉得，师父即将要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嗯，你和他认识那么久了，我觉得‘即将要做’这个词不准确吧，他不是一直在做非常危险的事情吗？”
“不，这次不一样。”苏万说道，他从背包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本笔记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些都是我和师父通话的时候，师父说的文字细节。他的话里有很多细节是非常有用的，但他并不会强调，事后我没有发现的话，他又会戏弄我，所以我就全都记录下来，之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
我知道他这是在训练人抓取语言细节的能力。
这种能力有什么用呢？
在打架之前，和人嘴炮的时候，语言细节会直接暴露对方心里是不是有底，所以对方所说的话的细节里，有很多情报可以获取。
“最近的通话里，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五倍。”
王盟看着那本笔记，说：“这么细节？你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变态？”
苏万没理王盟，看着我：“您也熟悉师父，这是不是不正常？”
我也沉默了，当然，这的确是不正常的。
“他最近找你做什么事情？”我悠悠地问道。
“买意外保险。”苏万说道。
胖子在边上大怒：“这肯定不正常啊，这还要靠计算沉默时间才能发现吗！”
我眉头皱了起来，苏万就对我说：“您得干预一下，我觉得至少我们得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自然是指小花也在事件之中。
“受益人是谁？”胖子在边上问道：“那个意外保险。”
“不重要，因为没有公司能受理，他买不了这个，都在黑名单上。”苏万说道。
我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歪头靠在墙壁上看着苏万，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我拿出了手机，打开小花的对话框，想了想，又跳到了瞎子的对话框，我觉得可能问瞎子还会有些结果，问小花的话，他滴水不漏，我不会得到任何信息。
但想了几秒，我还是跳回到小花的对话框，打字道：“胡萝卜可以了，来吃吗？”
“胡说。”小花秒回。

第17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8）
“你来了就给你看。”我打字回复道。用说那叫嘴硬，打字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硬，又问道：“最近在做什么？来看看我的田总有时间吧？”
小花没有秒回，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打字的速度非常快，但凡有犹豫，肯定心中有事。
大概隔了两分钟左右，他回了一句：“苏万在你那儿吧？”
我看了一眼苏万，这次轮到我犹豫了，但他没给我思考的时间，苏万的手机紧接着就响了。
苏万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我。
我示意他接吧，这种推理我既然能做到，小花自然也能做到：苏万之前肯定非常担心他们两个，而且表达过担忧，但他们并没有给出令人足够信服的解释，所以苏万的担心没有消除。在这种情况下，我忽然发了一条关心的信息过去，他很容易就能猜到我和苏万碰头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小花如果要编个故事让苏万安心是非常简单的，为什么他没有做到？
这说明苏万肯定知道了什么事情，所以他不相信任何故事。
苏万接起电话，嗯嗯回答着，对面很快就挂了，苏万看向我，说：“花儿爷说让我不要传播焦虑，他会亲自过来和你解释最近的情况。”
我松了一口气：他能这么说，说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苏万也明显放松下来，说：“终于能见到他们了，他们最近一直在飞，很难联系上。”
“走吧，你先好好洗个澡，我去给你打地铺。”我说道：“我准备了被子，你可以先挑喜欢的颜色。”
“啊？我自己带了。”苏万感谢地点点头，背上背包，跟着我一起来到楼上的书房，一进门就看到了王盟的铺盖，王盟也挤了进来，问他睡哪块区域。
苏万选了一个靠近书柜的位置，然后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铺盖、全套牙具、洗发膏、小台灯、一些帮助入睡的书、几篇论文和课本。我看了看他的背包，发现里面还有吊床。
“为什么带吊床？”我问道。
苏万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地方睡，要是地上没有位置了，我可以找两个柱子挂吊床。”
“你倒是想得周到。”
“如果来的人太多，我可以把吊床给后面来的人用。”苏万说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萨克斯管。
我拿过来看了看，已经有些老旧了，看样子苏万一直在练习。
“你其实是萨克斯成精吧，这就是你的原型。”王盟在边上说。
苏万就问道：“那你现在还玩扫雷吗？”
“这有可比性吗？”
“这东西可以让所有熟悉我的人，知道我没有变，还是以前的我。”苏万说道：“现在人和人一旦分开，要隔很久才会再见面，久到每次重逢，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对方有没有变化，我不想让我的朋友那么麻烦。”
“你跟黎簇、杨好也会生疏吗？”我问苏万。
“不会，但我会怕。”苏万把头发扎起来，看了看我，“你最近还抽烟吗？”
“不多。”我发现他此刻换上了医生的神态，下意识就紧张起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躺在书房的椅子上，苏万用台灯做照明，给我检查了鼻子的情况。
“想要长寿，关键在于鼻黏膜，不要吃辛辣的，也不要抽烟，千万别觉得自己又能闻到东西了，就掉以轻心。你整个呼吸系统，从外层粘膜到最里面的组织，都受过严重的创伤，新长出来的组织虽然有用，但肯定比原生的要脆弱。”他用手机的手电辅助，仔细地检查：“你鼻子里面的情况，仍旧不太好。”
“我觉得没什么，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你只是苦惯了，哪里知道正常人的鼻子是什么样的？”他关掉手机的手电，又替我检查了甲状腺和耳朵后面，最后按了我的肺部几下，让我深呼吸去抵抗他的手。
我照做之后，他叹了口气，问道：“你多久没体检过了？”
我愣了一下，的确很久很久了。
“你的鼻子必须得定期检查。”他说道：“下半年还得去，坚持半年检查一次。”
我点点头，看他的表情，我目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开始认真做笔记，之前每次见面，他都会给我做一次基础检查并记录下来。
“你要不要给胖子也看看？他说他有痔疮。”我站起来，揉了揉鼻子。
苏万就说道：“痔疮不用看，更重要的应该是他的血脂和脂肪肝吧！”他忽然低头看了看我手上的伤疤，我不知道他在意什么，就把手摊开给他看。
“怎么了？”
“没什么。”苏万说道：“今天有个球赛，可以去客厅看吗？”

第17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69）
我们来到客厅里，胖子用小碟子装了花生之类的零食，又拿出几瓶啤酒打开倒进杯子里，五个人坐下来开始边喝边聊天。闷油瓶早早就离开了，他想休息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他。
苏万看的是斯诺克台球赛，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不过说看球赛，还真的就是看球赛，期间我们没有聊任何闲天，所有的话题都和球赛有关。
比赛结束后，我分配了一下洗漱顺序，大家一个接一个去洗脸刷牙。
王盟和苏万很聊得来，他们今晚肯定会聊很多事情，不过这两个人都保持着非常严格的作息习惯，所以不会发生因为聊天而忘记时间的情况。
入睡前，我仔细揉了揉鼻子，还没有好吗？我心说，我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果然，真相和感受不是一回事。
半梦半醒时，想到瞎子和小花要回来，我暗自开心了好一会儿，但随即又想到了胡萝卜，开始背脊发凉。
第二天，我带着王盟和苏万去田里参观，还向他们介绍了我的观景台计划。
苏万看着稻田，发出了“你竟然真的开始种田”的感慨。
“为什么那么难以置信？”
“总感觉你不会来做这么放松的事情。”
“种田真的不放松。”我对他道：“你太小看种田了。”
“现代农业其实解决了古代农业会遇到的很多难题，大大减轻了人们的体力劳动，你只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按照手册来种，还是可以丰收的。”
“我用的是古法种田，没有打农药。”我说道。
苏万回头看了看我，有点不敢相信，然后又回头看着田地。这时，王盟看到了那些繁竹索引，也招呼他去看。
苏万蹲下去，看到了田中隐藏的“二十四桥”，发出了感叹：“你真的有把简单事情做复杂的天赋。”
“历史上，只有在骄奢淫逸的时代，才会发展这种天赋。”我说道：“这说明我还处在人间好时节。”
“有一种分子料理，会把一颗樱桃打成粉末之后，重新做成了一个樱桃的样子，而且还卖一百块三颗，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资本主义的把戏。”苏万说道。
“只有你小子常吃分子料理吧，我们平时只吃馒头。”我说道。
苏万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另一边的山和白云，瞬间意识到了这里的漂亮。
他开心起来，转头看着我笑了：“我理解你。”
“有没有一点崇拜？”
“我很羡慕。”
“为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能苦尽甘来，是需要智慧的。”他说道：“我爸总说，上半生和下半生，得过成两种样子，这样一辈子才算是值了。”
王盟已经走到离我们很远的地方，那里放着很多蜜蜂，他又转身跑回来。
我拍了拍苏万，让他跟我一起顺着田埂巡视田地，往我准备搭观景台的地方走去。
“你小子最近说话，有点儿像庙门口解签的。”
苏万笑起来：“为什么？”
“就是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你还不到能懂这些道理的年纪。”我说道。
“我只是最近想得比较多。”苏万说道：“但你们这些大佬的人生，也不是我能想明白的。”说完，苏万就小跑着追向王盟。
只听到王盟在前面大叫着：“有铁轨，有铁轨！”
苏万跑过去，无比兴奋地和王盟一起看铁轨。
“通到哪儿？”苏万冲我喊道。
我指了指山里，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声：“我操。”

第17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0）
我跟在他们身后，顺着铁轨往山里走去，到了废弃车站附近，我引导他们离开铁轨，爬到旁边的山上。山腰处有一片老竹林，我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砍刀，递给一脸懵逼的他们，当下就带着他们开始了砍竹子、收集建材的工作。
要搭建的是一个很大的观景台，所以我起码需要十根碗口粗的老竹子，这种竹子长得非常高，被砍倒的时候，声势浩大。
他们砍完一棵，非常兴奋，我没有犹豫，直接告诉他们：找一样粗细的竹子，继续砍伐。
我们三人埋头苦干一番后，十根老竹子一一应声而倒，苏万忽然问：“额，这林子我们有产权吗？”
“没有。”
“那我们有可能犯法哦。”
“不会，我给林子所属的村里打过电话，价格已经谈好了，我们先把竹子拿走，后面再结算。”我说道。
苏万看了看四周，就算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林子里也很阴，他识趣地拜了拜四方。
我带着他们，把毛竹的叶子和分叉全都砍掉，只剩下一根杆，然后三个人分成前中后三个位置，三根一抬，先把十根竹子从山上抬下来，放到铁轨上。接着又五根一抬，分两次抬到了我选好的搭建观景台的位置。
竹子放好后，我拿出铅笔，开始教他们怎么画线、怎么量长短、怎么弄水平和搞垂直。
然后我们把竹子分尸，截成我设计好的长度，分类放好。
搞完这些后，苏万和王盟脸色惨白，直接坐到田埂上休息，之前他们还对泥巴十分小心，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但我还是注意到，苏万特地穿了一双旧鞋，王盟穿的则是一双雪白的新鞋——曾经是。
苏万叹道：“腰、腰疼。”
农活和建筑活，对腰部肌肉的要求非常高，都市人平时使用腰部力量的机会不多，如果贸然用很强的力度使用腰部，就可能形成慢性劳损。
我坐在竹筒堆上看着他们，苏万就说道：“明天得带个护腰，你这里有没有理疗？今晚必须得理疗，否则就没法睡觉了。”
王盟问道：“听说村里有泡澡的地方？”
“你们想都别想。”我说道：“那是私人浴缸，想泡澡我可以带你们去河里。”
“这个天气，岂不是要冻得我们半身不遂啊！”苏万哀叫道。
我看着他们直笑，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我也是这个德性。笑完我就对他们道：“来吧，今天我们把地基打出来。”
啊？
两个人同时发出惊叹，他们本以为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想多了，农村生活是充实而忙碌的！”我跳起来：“我们是这次聚会的基石，得习惯这个工作量。”
苏万忽然看向远方，说：“啊，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车总抛下我就走了，车总肯定有经验！”
我哈哈哈大笑起来，带着他们用粉饼在地上画线——其实是在水上画线，因为这个观景台大部分是建在水上。
这就需要快速把竹子打到选定的点位上去，我用稻草包住石头，一下一下地把竹子打进淤泥里。
那段竹子和一个成年人差不多高，我把它一直打到脚踝处，才算是彻底敲结实，打桩成功。
弄完十个桩，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这才让他们收工回店里吃饭，他们两个一共吃了三碗米饭、两只鸡、一斤猪肉，肚子都撑得鼓起来。
回到别馆后，我本想和他们聊聊明天的计划，但等我推门进去，发现他们手机玩到一半，就已经彻底睡死了。
我进去给他们盖上被子，把两人的手机放到枕头边上，无意间瞄到苏万好像给黎簇发了微信：
SOS！！！
臭小子，我心说，谁也逃不掉。

第18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1）
第二天我是到屋里拽他们，才把两个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早饭我已经买好了，全是碳水：油条、小笼包、羊肉烧麦、牛肉葱汤、油饼、萝卜饼，外加红烧的板栗红糖收汁大排。
他们睡了一觉之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看到如此可怕的碳水压迫，还是有点头皮发麻，我对他们说：“知道今天要面临什么了吧？”
苏万和王盟对视了一眼，开始埋头猛吃起来，之后我把没吃完的全都打包放进包里——我可以保证他们早上吃的这些东西，坚持不到中午。
我们是七点出的门，闷油瓶跑山还没有回来，今天他和胖子都会来帮忙，我估计他们要处理好备菜之后才过来，所以要好好利用早上的时间，为今天的框架搭建打好基础。
来到田地里，我对两个扶着腰的年轻人说道：“今天的工作，是搭建框架，建筑材料等一下胖爷会运过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先把竹子烘干。”
本来要先用一些药水浸泡，去掉竹子里的糖，再进行烘干，这样竹子会变成黄色，更加耐用。但这个观景台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临时建筑，所以只需要将横梁部分烘干就可以了，柱子可以直接用现在的生竹——而且绿色的竹竿会漂亮一点。
这个工作其实不累，但我们需要先在铁轨上做三四个很长的土灶台。
玩火非常开心，不过这里原本的垃圾已经被我烧得差不多了，我们只能去远处的山里挖来各种烂木头和烂树叶，然后在土灶台里生起火烘烤竹子。
搬运燃料也非常累，很快，他们体内的血糖就消耗光了，我把早饭拿出来，贴在灶台里面，烤得滋滋直冒油，烤热一个就吃一个，然后继续跑山。
中午的时候，闷油瓶和胖子到了，胖子来了之后，立即又搞了第五、六、七个灶台，加快了进度。
苏万和王盟很快就偷跑回车上睡午觉了——一个人如果体力消耗得恰到好处，中午就会困顿。
烘着竹子，我们三个就看到稻田已经开始结穗，黄绿相间，虽然绿色更多一点，但我也没想到，最终真的会种出稻米来。
自己种了那么一大片地，和天上的云朵呼应着，远处还有连绵不断的青山，阳光下，清冽的空气让我不由自主地自豪起来。
“那话怎么说的？”胖子说道：“我问青山何时老，青山问我几时闲？”
“不是这么说的。”我说道：“是我问沧海何时老，清风问我几时闲。”
“啊，不是青山吗？”
“不是。”我说道：“不过，我们就是此时闲了。”
胖子就说道：“好，那这个观景台，就叫做几时闲如何？和你的离人悲相比，如何？”
离人悲？谐音梗啊，当时不知道。
我笑了起来，看了看闷油瓶，想看他的意见。
闷油瓶也看向我，我便问他道：“有没有建议？”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随即又看向远处的山，没有回答。
几时闲啊。
我也看向远方，如果我年纪小一点，会认为清风问更好，如今，我却觉得几时闲很好，很符合这次聚会上所有人的心情。
闷油瓶似乎并不同意，但胖子已经觉得很妙很妙了。
我愿沧海喜来眠，清风送我几时闲。
胖子看了看手机，忽然说道：“明天有新客人来，你得去车站接，是坐火车来的。”

第18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2）
我把车开到火车站外的停车场，苏万坐在后座，我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里的各种新闻。
黎簇和杨好拉着行李出现在停车场入口的时候，苏万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头看过去，发现两个人都黑了，身形精瘦。
苏万下车，跑过去和他们拥抱，非常开心，看得出很久没有见了。他们走回车边，苏万打开后备箱，帮两人把行李箱放进去。
杨好给我递了瓶饮料，坐到了后座，黎簇看了看副驾，没有上车。
我看着他问：“还有人？”
“我不坐副驾。”黎簇拍了拍车门，让杨好下来，自己坐在了杨好的位置。
杨好坐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一脸无可奈何，说道：“他最近可凶了。”
“最近几天，还是最近几个月？”我问道。
“最近几年。”杨好说道。
我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回头递给黎簇：“这是最近的资料。”
黎簇接过去，打开文件袋翻了翻，我又对他说道：“最近6个月我求证过的有关你爸下落的各方消息，都在那里面。”
说完，我带上墨镜，启动车子开始往回开。
路上的时间，黎簇一直在翻看资料，苏万则一直在问杨好问题，似乎他们之间有很多未落地的八卦，苏万想听后续的进展。
车里很聒噪，杨好说话时的口水喷到了我的手背上，我把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对他们道：“福建国道两边的风景很好，能不能安静点，享受一下田园？”
“我们也见过世面了。”杨好说道：“这一次主要是来蹭饭的，风景我们在国外看的多了，对吧，亚历山大？”
我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黎簇，他一边仔细看着文件，一边冷冷道：“别扯你给我起的这个破英文名，约翰。”
我笑了起来，苏万笑得人仰马翻，我问杨好：“道上有一些传言，说你现在很能打，算是最能打的？”
杨好说道：“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他打开车窗，刚掏出电子烟，黎簇就“啧”了一声。
杨好就对我说：“你看，还让不让人活了！”
到了之后，我们刚下车，王盟就上去和他们击掌，胖子也出来捏他们的脸。
我发现闷油瓶没有出现，他不喜欢热闹，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知道黎簇会尽量避免和我单独相处，相对来说，如果人多，那一切都能维持正常。
卸下行李，我发现他们的行李里全是铺盖这些东西，显然苏万已经把情报传了出去：想要过来睡得好，得自己准备被子，仅靠吴邪的爱心是无法支撑的。
紧接着我就带他们去了田里，估计每次有人来，我都要重复一遍这个流程。
因为风景很好，苏万和王盟也跟着一起来了，一行人站在田埂上，仿佛一排挺拔的苦力们，看得我想加班。
杨好是最没有文艺气息的，他插着口袋看了看田，回头问我：“附近有景点吗？有没有好吃的店？”
“景点就是这儿，好吃的就是我的店。”我对他道：“不准去其他地方。”
“这不就是田吗，算什么景点？”他说道。
“风景不好吗？”
“哪儿有风景？”
“这些啊？”
“这不是田吗？”杨好继续重复。
我很气，但也没有办法，就听到黎簇问：“装普通人？”
我看着他：“怎么说？”
“感觉，你很想忘记一些东西。”他看着田：“种田、尘埃落定，很爽的样子。”
我叹口气，他转头看了看我，就被苏万和王盟拉去看铁路了。
“有铁道！有铁道！”苏万在那儿大叫：“很长的铁道，一直通到山里去。”
我回头看杨好，他已经拆掉了一条繁竹索引：“哎，你这田里长竹子啊，你是不是没种对东西？上面还有蚂蚁，打农药啊！”

第18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3）
我捡起旁边的“泥巴”就去甩杨好，杨好头也没回，一抬手接住了，慢慢地站起来说道：“我说过，我是新起之秀里身手最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还有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然后他一下捏碎了那块干“泥巴”，任其从手里飘落，似乎身体里的内劲正在生发出来。
我没有理他，而是说道：“那是牛粪。”
他立即低下头看，发现果然是牛粪，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去田里洗手：“你竟然用牛粪丢我，你自己不觉得脏吗？”
“我是农民，牛粪是很好的燃料。”我一边拍拍手，让所有人跟着我往工地走，一边说：“你成天到处跑还怕牛粪，我还以为你们在外面干活的时候，都应该吃过牛粪了。”
“不是，我如果只是干活，当然不在乎，但万一等会儿我要小便呢？我满手牛粪，怎么那个？”杨好说道：“这点卫生你总要关注的吧。”
杨好之前在霍家，霍家的那些男人，对卫生应该有比较高的要求。
一行人跟着我到了工地，杨好还在和苏万告状：“他摸牛粪，他会亲自做晚饭吗？他做的菜怎么吃，胖爷会摸牛粪吗？”
苏万轻声和他说牛粪都是植物纤维，很干净的。我让他们集中精力，开始和他们讲搭建观景台的事情。
黎簇和杨好是壮劳力，两个人把衣服一脱，穿着背心就开始干活，他们身手很好，效率一下就提高了。按照设计图，很快我们就用烤干的竹子搭好了观景台的地板框架：先去掉所有可能会划伤人的小凸起，把表面打磨到不会硌脚；再把所有的竹桩用大概手臂粗的竹子连接起来，形成网格；然后在网格上铺一层更细的竹子做龙骨；最后在龙骨上铺上一片一片的竹子地板。这个强度可以达到我们所有人站上去，都不会下凹的程度。
虽然我都给竹子地板标好了尺寸，但是他们劈竹子不熟练，所以并不是每片都一样，大大小小的，我也就不计较了。之后再找些垫子来，应该不会硌屁股。
我们又把柱子一根一根立了起来，因为主要是为了观景，所以并不需要墙壁，把框架搭完，今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明天就是上梁了。
上梁是一个复杂的工程，我把工作的原理简单讲了一下，让他们大概有个了解，之后就在夜色中，带着他们回去吃饭。
今天我就像是大学里的教书先生一样，觉得十分满足。
上车之前，三个小鬼跟路过的农民讨了烟抽，看得出他们一直在戒烟、电子烟和乏了之后来一根的不同心态中沉浮。
黎簇抽了一口，抬眼看看我，我靠在车边上，表示心如止水。
然后他们就自顾自地聊了起来，我发现不管是圈内事还是圈外事，如今都已经听不懂了，而王盟一直在后视镜里看自己长出来的胡渣，说忘记带刮胡刀了。
回到喜来眠，我去帮忙胖子做饭，人多了之后，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黎簇和杨好体力很好，也进来帮忙。
杨好是过来洗手的，洗得比苏万还专业，感觉马上就要上台动手术。
黎簇炒了三个菜：芝麻油焖茄子、油炸丸子和毛豆雪里红。
他的手法和胖子一样熟练，两个人一人一个灶台，有点互相比试的意思。胖子非常满意，一直在夸他。
杨好则在备菜，我看着他备菜都觉得是门艺术。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没钱的时候，杨好有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北京的一个饭馆里备菜，切菜切得刀都看不见。
我把自己的拿手菜做完，闷油瓶终于带着几条鱼出现了，我意识到他可能去山里的水库给我们加菜了。胖子立即去料理鱼，黎簇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则看了一眼窗外，似乎那儿有人刚刚离开，杨好此时鬼使神差地递了一根烟给闷油瓶。
我替闷油瓶把烟接了过去，搭到耳朵上，再一回头发现闷油瓶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入席。
杨好就问我：“大神在这里都得打鱼吗？”
“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觉得，我们过来吃席需要自己搭房子是应该的。”
我看了看窗外，发现黎簇也看着窗外，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但外面太黑了，确实看不清楚，于是我们又同时转头继续工作。
胖子开始煮鱼头汤，料酒和辣椒的味道蒸腾起来，迷蒙了我的眼睛。

第18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4）
从厨房走到我们吃饭的桌子，大概三十步左右，就这么点距离，杨好还能和胖子聊一些悄悄话。我在边上听得很清楚，杨好问胖子有没有办法让他和闷油瓶私下切磋一下。
胖子就问他想干什么。杨好说他现在应该是这一带最强的，想试试自己和闷油瓶的差距。
于是胖子建议他晚上吃完饭和闷油瓶去夜跑巡山，等到了山上人少的地方再提出建议，可能会被采纳。
当然，如果闷油瓶想一个人跑，那么可能他跟着跑三十秒后就找不到人了。
杨好是个社牛，我总觉得他今晚会尝试的。他端着菜上桌的时候，我问胖子这样好吗？让杨好去挑战百岁老同志，这好吗？这不好。
胖子说：“就让他自己好自为之。”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桌子边上——胖子特地找出一个大桌子——这样每个人都能有一个舒服的带靠背和扶手的椅子，不用坐板凳。
闷油瓶确实上桌了，杨好努力地表示晚上想一起去跑山，闷油瓶就看着他，杨好非常紧张。我觉得两边的沟通肯定不通畅，但也不想管了。
晚上的气温有些低，我在边上点上篝火，把狗也放了出来，它们一直在我们四周徘徊——等待心软的人丢点东西给它们吃。
所有人全部入座，热闹这个词语，开始从大量餐具碰撞的声音中生发出来。虽然我们平时关店也会聚餐，很多员工都是吃过饭才走，也很热闹，但如今王盟这些人带来的热闹，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更加精力充沛，带着更多新消息和新故事，嗓门更大，玩笑也更下三滥。
胖子平日里话最多，我排第二。如今胖子都不用开口，杨好、苏万、王盟像三人群口相声一样，我们三个老家伙就听他们讲这些年的事情，时不时互相看一眼。
发生了好多事啊，我心中有些感慨，我一件都不知道，这个江湖波涛汹涌，在我离开之后，丝毫没有停下。
油炸丸子确实是黎簇的拿手菜，虽然京菜我不是很能吃，但吃了几口后，我发现是可以接受的，主要是油香把握得很好，于是开始盘算让他去熬猪油。王盟开了啤酒，气氛在一瓶一瓶啤酒之后，逐渐北方化。
他们聊得起劲，胖子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放下前辈的架子，加入了他们。我则开始享受这种气氛夹缝中的惬意，并顺手把明显吃不完的菜，丢给三只已经馋哭的笨狗，然后看着篝火发呆。
这时忽然就想起耳朵边有一支烟。
在这种场合，我往往会涌起抽烟的欲望，不是烟瘾，而是通过抽烟和酒精，回到那些我完全失控下坠、失去理智、全靠本能的岁月里去。
大部分时间，我喜欢的是清醒和警觉，但它带来的感受，是大量需要我去计算的后果。这种时间长了，不计后果、按照本能去做事的欲望就会涌现出来。
但我没有抽，我摘下烟，直接垂手一弹，把烟弹到了篝火里。
它瞬间就消失了。
杨好后来确实跟着闷油瓶去跑山了，苏万喝了很多，但完全没有喝醉。
我看着他的时候，他正大笑着讲烂话，说特别冷的笑话，但眼睛里的底色无比冷静。
他不像黑瞎子，反而像另外一个人。
我时常会想，他在每一次出发之前，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背包里要放什么时的样子。我能理解他的想法，他需要想很远很远、很多很多，这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我觉得未来，他可能会比我们这一派里想得多的那几个人，想得更远。
黎簇的话不算多，喝的也不多，很快就睡着了，但又是自己走回房间的。
杨好完全在发酒疯，苏万在他跟着闷油瓶上山之前，把自己的手表给了他——那个手表可以和手机共享位置——这样杨好如果在山里醉死，可以从心跳和脉搏的监控上及时发现，并知道其位置。
闷油瓶本身就喝得极其少，我和他一起洗完碗后，他才开始跑山。
苏万负责安排新来的人：弄铺盖、分房间，以及设施的介绍。王盟和胖子大醉，他一一妥善处理掉。
我把碗筷归位，又打扫了厨房，放狗回屋，接着关灯、锁门、灭篝火。
回到客厅，我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小花发了“胡萝卜”三个字给我，下面还有一个航班号。
刚才喝的酒有点上头，我眼神有些模糊，发现苏万还建了一个群，群名字叫做：吴邪的鸿门宴。
要来的人正一个一个地进群，苏万是群主。
我想发一个红包到群里，看到小花先发了一个，就赶紧去抢，动作熟练得自己都心疼。

第18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5）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的时候，我确定是被下面吵闹的声音吵醒的。
这个楼设计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来那么多聒噪的人，所以隔音并没有特别好的处理，他们所有的说话声我都听的到。
我睡眼惺忪地下楼，看到早餐已经做好了，苏万做的，是西式的，鸡蛋牛奶这一套，不过其中还有一些买来的小笼包，他自己煎成了生煎包。
宿醉的早上吃面包和牛奶其实挺舒服的，我头发很乱，挠着头，就去看杨好，正看到他眉飞色舞的说着昨天的事情。
我坐到对面，就听着他讲他在林中如何追着闷油瓶，并且在山顶过招，丝毫没有落下风。
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会被打的左脸红肿，并且对于武学这条道路，悟出新的道理，但他似乎还真的身手不错，和闷油瓶有来有回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战斗力不是逼近瞎子了吗？按我的理解，是不可能有普通人可以逼近他们的。
闷油瓶留手了？不可能。
闷油瓶不是武术家，他并不保护后辈的心灵，而且如果他真的和杨好PK了，我觉得杨好能说出的，只有“快”这个字。
闷油瓶的动作轨迹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所以普通人是不可能和他打的，你能想象他冲到你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贴着你转弯，到你背后直接反肘跳起来转体凌空打你的脑干吗？
整个过程他是不卸力的，所有的力量全部在堆积，脑干会从嘴巴里被打出来。
我盯着杨好，看他心虚，就知道了他的套路。
闷油瓶反正不会辩解，他只要说他自己的版本就行了，估计昨晚没有跟上人。
苏万也来拆台，说杨好昨晚的心跳一直在180左右，心跳不过两百，是不可能和闷油瓶打的。
“你怎么知道？”
“只有到达这种心跳，体温才会升高到纹身出来，张老师纹身都没出来，这都没超级赛亚人第一阶段呢，你打个鸡毛你，而且运动员是能到200的心跳的，你和张老师PK，你180的心跳就够了，你是太极张三丰还是李慕白啊？”苏万说道。
杨好喝着黄瓜汁说道：“非也，电子产品也不能完全相信。”
苏万看了我一眼，我们两个人都知道杨好在吹逼，但都没有继续拆穿了。我从冰箱里拿出我的一些收藏的酱，递给杨好：“好了好了，很优秀，这是小哥喜欢的大酱，奖励给你。”
杨好听不出好坏话，接了过来，注意力被大酱吸引。
胖子很早就吃完了，一直在外面，我走出去，看到他在练甩手，就去聊天。
“怎么样，喜欢么？”胖子问我。
我愣了一下，“喜欢什么？”
“热闹？”
我想了想说道：“我现在挺喜欢的。”
“小时候春节过完，所有的客人都走了，家里一下就会变得特别安静，就好像刚才的热闹都是假的，只有电视的声音，家里人在收拾东西。”我说道：“但很快，不用过多久，鞭炮就起来了，然后会一直响到第二天，天一亮，新的客人就又到了，所以也不觉得寂寞，但鞭炮不让放了之后，聚会一结束，整个城市特别安静，就好像热闹这种东西，是假的一样，这种感觉我特别讨厌，所以，不敢喜欢热闹。”
但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热闹。
不过，今天最重要的还是盖房子。
黎簇从楼下下来之后，我就走进门去，让他们准备出发，黎簇就看着我，他还没有吃早饭。
我看着黎簇，他也看着我，苏万赶紧和我说：“油还没加，我先去加油，你们等我。”
于是他去加油，我们等着，黎簇在这段时间里，吃完了早饭，慢悠悠地把碗碟放到厨房。

第18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6）
搭梁柱是技术活，如果不想在我们唱着小曲吃火锅的时候，整个观景棚的屋顶塌下来，就得保证所有的搭建细节都是对的。
具体细节太过繁琐，就不提了。总之我在所有屋梁和柱子衔接的地方，都做了三重三角支撑，每搭完一根，就让杨好悬挂上去，做几个曲臂回环，如果整个观景台没有晃动，才算验收合格。
接下来是屋顶的搭建。黎簇和杨好站在横梁上，我们在下面把竹竿一根一根地递上去，他们先用钉枪快速搭出人字形的房顶雏形——就像所有古代的房子一样，两面都是坡，用来下水——然后再用竹竿做成网格，最后在网格上铺上干草，一个干草屋顶就完成了。
所谓的干草，就是用干稻草、芦苇和石楠等制作而成的。按照规矩，整个制作过程非常复杂，但我们就随便弄了弄，并没有进行过多的加工。
我从资料上看到的警告是：如果干草处理得不好，里面会藏有大量的虱子。不过如今虱子已经不常见了，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到这里，整个观景台差不多就搭建完成了，因为今天的进度很快，我索性要求他们一次性全部搞完，所有人都在闷头干活，到了后面几乎都没人说话了。
苏万还做了一个小设计，就是去镇上直接买一些草席，用来做卷帘。
晚上温度低的时候，放下草席，把观景台的四周盖起来，里面的暖气就不会跑出去，外面的冷风也不会进来。
胖子来送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们干脆在观景台里进行了第一次实验性的聚餐，虽然餐具全是一次性饭盒。不得不说，里面还挺暖和的，未来再放几个炉子，估计坐在这里还得脱衣服。
苏万有些不满意，他说其实席子可以挂两层，里面那层的表面还可以粘上挂毯，这样才会真正暖和起来。我想着天气确实会越来越冷，就让他去好好准备。
胖子看着茅草顶，就问我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之前也没看我准备过。我没有和他说实话——这些都是我建筑系的同学工地上的尾料，我出了点运费弄了过来。
因为当时设计屋顶的时候，胖子让我用塑料蔬菜大棚，说是省钱。但我自然是不会认命的，就算那个同学在大学是偷偷举报“热得快”的角色，我还是去讨要了帮助。
劳动是愉快的，最大的愉快就是晚上会睡得很香。洗澡的时候，我发现手上有很多小口子，都是稻草和芦苇割伤的，这些伤口太细小了，碰到水才觉得疼起来。
我看着自己的手，发了很久的呆，因为白天太专注，导致我现在的思绪有些涣散，直到杨好敲门说轮到他了，我才反应过来。
我来到客厅，其他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和地上看电影，啤酒也开了好几瓶。
我找了个缝挤进去，发现电影是黑白的，叫做《四百击》。这种片子到底是谁提议看的，我开始在心里猜测，但所有人都不说话，看电影的看电影，不看的低着头玩手机。
我转头看了看，旁边是苏万，他正看得目不转睛。
我也努力地看起来，但很快就睡死了。

第18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7）
那天晚上我是睡在沙发上的，因为沙发太软，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
我努力地挪动身体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不知不觉中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胡渣也长了出来。
没找到手机，我打开电视，发现才7点多，于是又把电视关了，想着是不是可以再睡一会儿，但坐起来的瞬间，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清醒了。
我披上衣服，从厕所里拿了洗漱的东西，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店里，在厨房里吐掉牙膏，洗了洗脸，觉得头发太长了，还是有点不舒服，干脆在厨房的水龙头下洗了个头。
我洗得很快，结果低着头洗完才发现忘记拿毛巾，只得一边把头探着关掉水，一边琢磨该怎么办。是保持鞠躬姿势，让水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走进厕所去拿卫生纸擦头，还是干脆抬起头，直接脱掉T恤擦头发，再跑回去换衣服？
正想着，闷油瓶跑山回来，他打开厨房的门，就看到我一副被水鬼附身、溺死在水槽里的样子，愣了一下。我转过头，他救星一样把毛巾递给我——他这几天也会在厨房洗漱，所以都会带着毛巾。
我接过来把头发擦干，看了看手表，和他说：“胖子今天应该起不来了，我们去买早饭吧。”
他点点头，我披着毛巾上车，他坐在副驾上，我们开始往镇上开去。
太阳已经出来了，低悬在山后面，广播里播放着今天的交通情况，我听着听着，就低声问他：“你这边有客人会来吗？”
他看了看我，没有回答。
“你如果要找他们，该怎么做？有没有类似于张家卫星这样的东西？”我问道。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说：“没人来是好事。”
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旦有家族里的散人到访，往往意味着发生了一些变故。
路过自己家田地的时候，我放慢了车速。
稻穗已经长得非常好了，像模像样的。我竟然种出了一大片稻田，心中不由得有种异样的自豪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不对——铁轨上出现了一辆火车。
我一下子愣住了，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我把车停下来，和闷油瓶跳下车冲到田埂上，就看到一辆黄色的火车停在铁轨上。
我看了闷油瓶一眼，闷油瓶则看向一个方向，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苏万、黎簇和杨好这三个小子坐在火车上。
这不是火车头，而是一节火车车厢，和正规的火车车厢一样大。只是我们田里的铁轨比正常铁轨要窄一点，所以火车轮子和底盘看上去要小一点。
我以为他们还在睡，结果起得比我还早。
苏万正朝我挥手，我走到火车边上，就问道：“什么情况，哪里来的火车？你们在这里搞什么？”
“送你的东西。”苏万说道：“胖爷说，你琢磨这条铁轨很久了，前面的山洞里有一个火车底盘，胖爷就跟我们说，可以修好后试试看。你记得车总吗？他去厦门买了一节废的火车车厢皮过来，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跑出来，花了几个晚上把这东西组装起来了。”
我愣住了，他妈的，年轻人之间这么能玩，感动福建吗？
我心里确实希望，这个铁轨上能有一辆小火车，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可以看到这个愿望成真。
胖子竟然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看向闷油瓶，心想，你小子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则望向了别处。
“哎呀，我们每天晚上出去，肯定瞒不了张老师，大家只是瞒着你而已啦！这火车皮的消息还是花儿爷提供的。”苏万说道：“你看看这火车，是什么颜色的？”
“黄色？”
“是胡萝卜色。”有人说道。
我抬头一看，黎簇在车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第18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8）
胡萝卜色？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此时也不愿意细想了，黎簇发现我的表情有些惊慌，似乎有点得意。
我立即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先围着火车转了一圈。
其实，最初看到火车生锈的底盘的时候，我也动过这个脑筋，还在网络上查了哪里有废弃的火车车厢卖。某电商网站就有很多淘汰的二手车厢可以买，价格从1.2万到22万不止。
但运费就不得了了，到这里估计得小十万。
再加上吊车的费用，实在是不合算，而且当时太穷了，干脆直接放弃了。
这是80年代的老车厢，里面很破旧，但勉强还能用。我踩着台阶进入车厢里，就看到硬座的外皮都已经被拆掉了，座位是木板的，很多地方都有修补的痕迹。
我们常见的绿皮火车里会有一股浓重的气味，但这个车厢里没有。
可能橙色的火车当年是要比绿色的火车价格高一点，因为材料用的不一样。
车总正在里面扫地，回头看了我一眼，连招呼都没有打。
我坐到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打开车窗，发现车窗用高压喷枪清洗过，一切都打扫得非常干净。而且我发现火车里还有一些标识，竟然不是中文的。
接下来，我又发现了更多细节，和我之前对车皮的理解不一样：这个火车的内部装修，和我童年记忆中的很不一样，似乎不是国产的。
这二手火车皮是进口的？
“缅甸退下来的老火车，是当年从法国进口的。胡萝卜，缅甸人就叫车胡萝卜。”车总看我发愣，就解释道。接着，从我身后的座位忽然跳出来一个人，一把抱住我：“老板！！”
我回头就看到坎肩用头在我肩膀蹭：“生日快乐！”
我拍着他的头，让他松手，对他道：“今天不是我生日。”
“啊？那大家为什么要给你惊喜？”
“我不知道。”我说道：“也许是因为，我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种惊喜，胖爷想让我感受一下——不过，他为何如此熟练？”心中的波澜让我有点语序不稳定。
坎肩挠挠头，自言自语：“也对，我记得你不是今天生日，我还以为我脑子不行，记错了，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日子？”
我拍了拍他：“这是你从缅北搞来的？”
“跟着船一起回来的。”坎肩说道：“胖爷的提议，花儿爷的关系，我去缅甸买了运出口，车总在厦门的港口进行进口清关。然后这里的小分队秘密组装，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哦，不，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国内也有啊，为什么非要去缅甸买？”我摸着火车的座位背面说道：“当然，这个礼物那么用心，我很开心，只是有点奇怪，花儿爷做事情总是有理由的。”
“那当然是因为。”坎肩跑到车门口，按下一个开关，整个车厢里的灯一下都亮了。
这些灯都藏在椅子的扶手、火车顶的缝隙、还有窗户的缝隙中，五颜六色的，还会闪烁。
“这种车里面的照明系统是特制的。”坎肩说道：“非常漂亮，全世界只有缅甸那几年的火车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在车上狂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复古得犹如教堂里的灯光一样的车厢，过了一会儿，示意他关掉。
“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啊，不是吗？”
“没事，他自己来了我再问他。”我说道。杨好和苏万也上了车，他们到我边上的座位，和我一起往窗外看去。
从火车里的视角看，稻田好美，因为铁轨的高度低于路面，我们似乎隐藏在稻田中间的田洼中一样。
“目前这个是固定景观吗？”
我刚想问，火车忽然动了一下，竟然开了起来。
如果说刚才我还能稳住心中的惊喜，做出尴尬和惊喜的表情，并且还能自洽地笑出来装逼，但现在完全绷不住了。
我几乎是叫了出来：“我操，还能开？”
苏万和杨好别提多得意了，两个人都做出一副工程师的表情：“你以为呢？”

第18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79）
为什么能开呢？
我觉得无比的神奇，但我随即就想到了，这车厢里的灯能自己亮起来。
这就说明这个车厢起码是有蓄电池的。
但是火车用电来驱动吗？不可能。
我为我自己思绪的迟钝感觉到一丝烦躁，以前我看到灯亮的时候，就会开始思考电源是怎么来的，刚才我的反应是什么？竟然是：哎，这灯光土的有一种热带风情。
我来到车厢的前方，打开车厢正前方的小门，就看到了这一节车厢确实是有火车头的，但这个火车头上堆满了竹子——他们做了掩护，刚才我只看到了车头位置堆了加固用的竹材。
等我上车之后，有人偷偷把竹子移开。
火车头并不是真的火车头，而是一辆火车检修牵引小车，也很老了，这应该是附近铁路局淘汰下来的，大概只有一个面包车的车头大小，或者说，更像一台高尔夫球车。拉起车厢来很吃力，所以火车走得很慢。
黎簇是从车顶跳过去开动的火车头，他也不回头看我，非常享受开火车的乐趣。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冲到火车的尾巴，打开后门，就看到闷油瓶没有跟过来，他站在原地铁轨的中间，插兜看着火车，我扶着火车尾部的一个栏杆看着他，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动，但我仍旧不停的远离他。
“小哥没上车啊。”我对车厢里喊道。
“铁轨很短，很快我们就开回来了。”苏万说道。
虽然火车很慢，但也很快离开了稻田区域，进入了山谷之中，过了第一个小月台，就了麻杆地，那些麻杆子也长的很好，应该很快就要收割了。
非常美，不在火车上，无法感知到这种美感。
为什么呢？因为我在铁轨上走的时候，我觉得，是自己选择了自己的方向，自己选择了自己的步调。
不管目标是哪里，终点是哪里，都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走出来的。
我永远的更加注意自己的前方，注意自己的终点。
风景虽然很美，但它只存在于我的眼角。
现在在火车上，我忽然意识到，铁轨这个东西，其实早已规定了我的方向和终点，在火车上，即使我一步也不动，我仍旧会朝着这个这个方向，缓慢的前进。
我终于开始正眼去看，以前只在眼角里的那些路边的风景。我终于认真的去看了，映入我眼帘的终于是全部的美，而不是那些匆匆的色彩。
接着我们路过了那个废弃的露台和教堂。
火车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开着，往前又进入了隧道，又离开了隧道。
我本来以为到了这里就会停下来了，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之前的那个废弃的学校和厂区。
然而火车还是没有停下来，他们竟然整理出了那么长的一条的铁道。
火车继续往前，苏万开始招呼，他们开始从窗子爬出去，爬上了火车的顶部。
从车尾的位置也有上车顶的小钢丝梯，就是用钢筋焊上去的一个一个U形踏脚。
我也爬了上去，来到了车顶，从这里可以看清那一片巨大的废墟，那里隐藏着一个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秋风吹来，我在这个高度能看到这片废墟的宏大，这里之前可能住了几千人一万人吧。
火车慢慢地远离这片废墟，我听到了噗呲一声，回头看，杨好打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发现我的手在抖。
这是愿望实现，过于开心了吧。
拥有一辆小火车，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我可以用尽一切的注意力，去做出梦想中的庭院，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拥有一辆火车。
我们坐在火车顶上，所有人都开心的发出一声一声的呼啸，很快我来到了我之前没有来到过的区域。
那是一片沼泽，火车的铁轨已经被沼泽淹没了，火车直接顺着铁轨开进了沼泽，沼泽犹如镜子一样平静，火车犹如一把利刃，把镜子切成两边。
我有一些恍惚，觉得自己又中毒了，又发现没有，原来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比我中毒的幻觉更加离奇。
我往沼泽望去，沼泽倒影了整个蓝天，我们的火车似乎开在云彩上，犹如梦中的奇观。
这一段开了有10分钟，终于，铁轨的尽头出现了，那是一个水泥墩子横在铁轨上。
再往后，没有铁轨，禁止通行了，但有一个人站在哪儿。
闷油瓶竟然此时已经到了终点。
火车不快，他是从边上的山上的赶上来的，黎簇探头对他说道：“张老师，末班车，来吗？”
车总也终于打扫完了车厢，爬到了车顶，他拿着一个乐器，开始了呼麦一样的歌唱。

第18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0）
从年少开始，少有像今天这样开心和愉悦，以至于我回到房间之后，仍旧在余韵之中。
车总根本不想住我这里，宁可开车自己去镇上住招待所，坎肩则没有带任何装备和被褥，大喇喇地就住了进来，笑着接受了我的招待大礼包，并希望和苏万共用牙刷，但苏万自然有备用的给他。
之后坎肩就开始做家务，他活力无限，我只能不停地提醒他：所有的资料绝对不能收拾。因为品类太多了，只要移动了位置，我就会忘记。他忙不迭点头，同时把我的资料全部丢进了垃圾桶，我不得不把他踢出去，不让他进我的书房。
接着坎肩又开始打理庭院、修理太阳电池板、更换各种水管、去店里修锅和炉灶、清理灶台上的油、打扫狗窝、给狗洗澡、刷狗牙、剪狗指甲、整理调料，修所有的座椅、检查线路、清点碗的数量、清理空调、冰箱去味整理……等等等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眼里有那么多活儿，本来这个别馆和农家乐已经出现了很多小问题，但坎肩走过的地方，一切又变得结实、稳定、干净、有序。
坎肩随即开始给所有人理发。
我和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胖子说：“我以为我是勤劳的象征，和这小子一比，我就是一得过且过的混蛋。”
我看着被他一张一张贴得非常整齐的、来吃饭的客人在店里的合影，心说他该不会是强迫症吧！闷油瓶来到自己收银的位置，发现笔筒里的笔，笔芯全都被按了进去，并且统一笔头朝下。
我们三个人决定离开坎肩的视线，我不知道他到底学了多少家务技巧，但我们觉得目前还是不去干扰他，让他尽情地发挥。
躺在店外的躺椅上，我就对胖子说道：“谢谢。”
胖子转头看了看我：“感动吗？”
“不能用感动这个词。”我说道：“但——”
“别放屁，感动的话，记得回报胖爷我。”胖子说道：“胖爷我的梦想是，打WNBA。”
我看着他：“这个是不是得靠投胎啊？”
“我帮你实现了梦想，你就这个态度。”胖子说道：“我不跟你好了。”
“那行吧。”我说道：“我把你床头药换了，帮你快点投胎。”
胖子指着我的鼻子，我笑了起来，对他说：“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洗碗。”
胖子想了想：“也行。”
我就去看闷油瓶站的地方，心想是不是也得和他说一声谢谢。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看坎肩替别人理发，我走过去：“谢谢。”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态。
我等他的下一句话，但他就看了我一会儿，又转头去看坎肩理发，我只能回到胖子边上。
胖子就说道：“你得用东北话。”
“东北话怎么说谢谢？”
“都在酒里。”胖子扬了扬他手里的瓶子，他开了一瓶红星二锅头。
我叹气，这个语境可能闷油瓶还没有开发完毕吧！我躺下来，打开微信对话框，想感谢一下小花同志。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出了非常大的力，并且我可以待会儿在喝酒的时候亲自感谢他们，但我很清楚小花在整件事情中的关键调度力量。
当我打开对话框的时候，忽然手就开始发抖。
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们非常用心地对待我，但是我竟然没有种胡萝卜。
我似乎能看到他就坐到对面，悠悠地和我说：“这是人品问题。”
这是人品问题。
这是人品问题。
我魂飞魄散，摆烂的灵魂被撕得四分五裂。

第19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1）
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是：黎簇带队进行工程的收尾，我则带着王盟去镇上的菜市场。
我在吃早饭的时候，和黎簇讲了工程收尾的细则，还给了他一份我在晚上做的笔记，让他逐条开展工作。
他翻着笔记，表情明显写着：又来？
但我没空和他深入交流了，带着王盟一脚油门往镇上开去，并在路上和他讲了我的计划。
“如果不对胡萝卜进行采摘，让它一直埋在地里，最后会变成什么？”我问王盟。
王盟还没怎么睡醒，捏着自己鼻子：“啊？”
我重复了一遍，王盟说道：“胡萝卜的话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萝卜。我有个朋友种了萝卜，忘记收了，结果第二年萝卜长成了一棵树。”
“真的假的？”
“反正是一棵高大的灌木，说树可能夸张了。”王盟说道：“老板，你有什么阴谋？”
“我要去买现成的胡萝卜，然后重新插回土里。”
“那些胡萝卜的叶子都被拔了，不现实啊。”
“我先去找卖胡萝卜的菜农，然后顺藤摸瓜去找批发商，再找到胡萝卜的种植户，最后把整块田平移到我们田里。”我说道。
王盟看着我：“老板，你和花儿爷承认错误不就好了吗？”
“不行，这是南方人的倔强。”我说道：“就是对发小死不认错，不能让他用北京话说是我人品的问题。”
王盟莫名其妙：“是不是背后有故事啊？”
我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一段模糊记忆，那时候小花和我在院子里玩，我俩手里都抓着方糖饼（方糕），那是我从南方带过去的礼物，他很喜欢吃。
那天特别冷，下着大雪，我很不习惯，手上都是冻疮，而且衣服还穿的少——对北方的冬天认知不够。
小花就想折了家里的梅花树，点火给我取暖。
现折的梅花树枝当然是点不着的，而且梅花的枝条很有韧性，以我们当时的年纪也不太能掰断，花坛又高，折腾了半天也没成功。
小花就把没吃完的方糖饼给我拿着，锲而不舍地去折梅花枝，一定要给我取暖。
当时我冻迷糊了，直接把他那块没吃完的方糖饼给吃了，结果小花忙了半天，弄出一个篝火堆后，发现自己的方糖饼没了。
他气坏了，想哭又哭不出来，等我离开的时候，他郑重地告诉我，我的人品不行。
那时我们年纪很小，说的也都是从大人嘴里学来的话，而且我确实也冻发烧了，纯粹是在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做出的缺德事。
但我知道小花这一年肯定再也吃不到方糖饼了，因为北方没有这个东西。
我非常内疚，内疚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弥补的举动，因为过完年，南方也没有这个东西了。
后来和他再次相认之后，我时常会想起这件事情，也给他寄过一些方糖饼，但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估计是忘记了，又或是他自己根本不拆这些东西，都被其他人吃了。
我之所以对这件事记忆深刻，一来是和他再次相认的时候，我努力把这件事反复回忆了很久。二来是小花当时非常努力地给我生了一个篝火堆，而我却吃掉了他的方糖饼，这在我做人的逻辑里，简直不可原谅。他那时比我还矮，爬上那个花坛的时候，特别吃力。
说起来，先前他让我种胡萝卜时，我压根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随口给我一点压力，是他的一种语言特征。以前他经常会用这种方式，锁住我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比如有一次我告诉他：
“我觉得我这一次可以接受直接死亡。”
“彻底放下了？”他问。
“嗯。”我说道。
“那你现在把小拇指切下来。”
“为什么？”
“彻底放下就是毫无侥幸，毫无侥幸就是接受了现实，认为自己必死无疑，那身体的残缺对你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当时在核算一笔账目：“你显然不敢切，说明你打心底认为，这一次你仍然能侥幸活下来，那不如做一个能活下来的计划。”
不知不觉中，胡萝卜变成了小花给我的一个陷阱，怎么就从玩笑变得那么真实，给我那么大的压力呢？
是火车。搞火车不就折梅花的重演吗，我最终还是把方糖饼给吃了吗？
绝对不可以被隐喻到。
“种胡萝卜，未必要从种子开始，可以从种小胡萝卜开始。”我说道：“还有时间，等米收上来，我给他做胡萝卜方糖饼，旁边搭着梅花。”
王盟惊讶地点头，喃喃道：“好吃吗？”
“这不重要，南方人在送礼上是不会败的！！”我脑门上的青筋爆了出来。

第191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2）
当我带着两卡车土方回到田里的时候，苏万和黎簇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正在用泥巴互相打架，并没有好好工作，但是我心说算了。
土方里都是正在成熟过程中的胡萝卜。大概可以这么描述：我把每一块土都切成一个正方形，胡萝卜就种在这个正方形里，我把胡萝卜连根带土方一起带了回来。
苏万跑过来，帮着搬下来一个，就问：“《我的世界》吗？”
我告诉他，其实土里面还有一个纸做的筒状容器，胡萝卜就种在里面——这种筒种的方法，其实是为了能够快速移植。在胡萝卜刚长出来的时候，根系还没有长到筒外，可以直接把筒从土里挖出来，连筒带泥移植到其他田里去。
但现在里面的胡萝卜已经快成熟了，所以连外面的泥也得带上，这些泥是特制的，用铲子很容易铲下一个方块来。
不过田已经快满了，没什么地方可以种植了，我们干脆打上了铁轨的主意，在铁轨中间的枕木之间，挖出一个一个正方形的洞，把这些土方一块一块种下去。
全部种完之后，正好把这一段铁轨覆盖住，一格一格地铺开，每一格里都是胡萝卜的叶子。
我给每一格还追了一次肥，然后蹲在铁轨的尽头，看着一整排胡萝卜——火车停在了里面的废弃车站里，最近村里来和我交涉这件事，我让坎肩去处理了。
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拿出手机，当下就想给解雨臣发过去：
@解雨臣 来吃。
但我想到了他的观察能力，决定等胡萝卜适应一段时间再通知他，免得被他找到破绽。
等到我开始检查黎簇他们的工作时，我的想法已经变成：不，我就是要等他来到这里，看到胡萝卜，才和他聊这个事情。
我必须耐心，我心态的每一个变化他都可能算计到。
嗯。
我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背着手，围着观景台看，为了看临水的那一面，我还脱了鞋站到稻田里。
黎簇几人非常潦草地坐在观景台里看着我，这几天他们晒得更黑了，看上去就像是难民一样。
苏万和黎簇的配合还是很好的，我之前就一直觉得，他们两人能够把每个方面都考虑得非常到位。至此，这个观景台已经基本上成型了。
“明天晚上，试开张。”我检查之后发现没有破绽，就对他们说道：“晚饭我们到这里来吃。”
“我们到底是客人还是服务员啊？”黎簇说道：“感觉没来的才是客人，来了就马上打黑工啊。”
“搞完了，之后就带你们到处去玩。”我说道：“明天差不多是最后一天了，如果这观景台不塌，接下来就是接待时间。”
杨好探出头来：“有什么好玩的，我查了，这儿的景点就是你那个破店，最好玩的就是你这辆火车了吧。”
“总之，让你们满意。”我说道。
其实我心里也没什么底，想说这里有土地爷可以带你们认识，后来意识到先前自己是在做梦。
说着说着就下雨了。
我也上到观景台上避雨，雨水打进稻田的声音非常不一样，稻子已经黄了好多好多，只剩下一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还在坚挺，再过几天肯定全都黄了。
天上开始打雷，我们都有些害怕，如果一个雷劈到这里，那整个棚子都会烧起来。
苏万拿出几副牌，看着我：“玩拖拉机不？”
天色越来越暗，我知道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那雷声让我有些恍惚，我看了看店的方向，闷油瓶今天在看店。
如果有新客人来，也只有他去接待了。

第192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3）
收工的时候我收到了短信，说胖子的房间已经腾出去了，胖子要回村里去睡。
我知道有新客人到了。
今日份的收工回屋，感觉就像是下班回家。因为雨很大，比起之前大家回去之后聚在一起打屁，所有人在门口沥干雨水后，就各自去洗澡和烘干自己，苏万还给大家熬了姜茶。
今晚还是个游戏日，之前说好要玩集体游戏，据说是一种狼人和村民的游戏。
闷油瓶在店里还没有回来，应该也是因为雷雨。大家吃完饭都在等雨停，新客人应该也在店里。
最后，是闷油瓶一个人回来的，我看看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他开口说道：“刘丧来了，又走了。”
“为什么？搞的和头七似的。”我说道。来来回回的，这人总有一些别扭的行径，来都来了。
“他说太吵了，等吃饭的时候再过来。”闷油瓶说。
嗯，确实会有吵这个问题，这我倒理解。
“他有送礼吗？”我问闷油瓶。
闷油瓶递给我一个蛇皮袋大小的塑料包，然后就上楼去了。
我看着那个包，刘丧是习惯性会带礼物的，当然礼物不是给我的，但他的送礼品德非常低劣，经常会幻想自己的偶像需要什么，然后就幻想到一些幺蛾子的地方去，所以送过来的礼物常常让人无法直视。
我拆开塑料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鹏程万里的木雕、一个钓鱼凳子——就是那种像一个折叠的拐杖，有一个屁墩在上面，到了地方直接往地里一插，就可以当小凳子的东西，一包五彩斑斓的鱼食、一个香薰机、一叠上面印刷了特殊图案的纸。
我摸着下巴，开始思索他是怎么想的。
我拿起那一叠特殊形状的纸，发现是用来叠纸飞机的A4纸，上面还印着线，是教你怎么叠的。
纸上印着很多人的名字，好像都是来聚会的人。我打开手机，发现刘丧也在那个群里，他把每一个来的人的名字都印在那些纸上，有些还带点平面设计。
这应该是聚会玩具，刘丧应该是觉得，如果每个人都要提一个聚会游戏，那么闷油瓶肯定会因为生活经验里没有这个部分而无法提出，所以他提前准备了一个游戏——叠纸飞机。
看谁飞得远是吧。
在这些纸飞机的尾巴上，还带着一张纸条，那张纸条在飞行的时候会迎风抖动，应该是用来写自己的愿望的。
如果聚会是在高处举办的话，大家还可以玩许愿。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钓鱼的装备是不是考虑到如果聚会太无聊的话，闷油瓶可以离开聚会自己去钓鱼。
那香薰机是为什么？
哦，是因为这么多人，太臭了对吧？这个群里是不是有在他认知里体臭严重的人？
还有这个鹏程万里的木雕，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
我摸着下巴，那玩意儿是一个木头做的鹰，还是机器雕的，也不值钱啊。
我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答案。
不过这也好，等他来的时候，可以看看他到底要怎么表演，我实在是太期待了。
“如果这个鹏程万里不好笑，我就在你的饭里放鼻屎。”我对着门外说道。
我知道他有可能在附近，能听到我说的话。
他当然不会回答我，但我洋洋得意，把这个木雕放到了书架上。
接下来坎肩开始主持游戏，大家都兴奋起来，开啤酒的开啤酒，开薯片的开薯片——最近吃饭开销特别大——坎肩喊道：“发牌了！看牌了，天黑请闭眼。”
我闭上眼睛，摸着我手里的牌，盘算着今天晚上要去杀谁呢？
这个游戏其实挺适合我的。

第193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4）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多次在观景台吃饭，观景台也经住了我们的折腾，屹立不倒。
天气越来越凉，水稻也越来越黄，我开始关注起了天气预报，村里的人纷纷过来，提醒我们要注意收成的时间。
如果说之前来的人都属于是这场聚会的原始股东的话，那么从刘丧开始，来的人则更像是纯粹的客人，很快，别馆就住满了。
我们三个人只能回村屋去住。
小花到的那天，我和胖子开车去接，飞机晚点了，直到凌晨3点才落地。
他和瞎子是在贵宾口出现的——也不知道是大飞机的头等舱车送过来的，还是商务机直接降落的。
贵宾口是一座小楼，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在主候机楼的边上，还有一座独立的像博物馆一样的小候机楼，只供最重要的客人通行和候机。
和我们一起等在那里的都是好车，我们的车看着就像被核弹炸过一次的皮卡，在里面显得很有个性。
怎么说呢，我的生活固然惬意，但偶尔窥得解雨臣的生活，还是会让人迷茫。
田园牧歌真的好吗？难道不是我摆烂的借口吗？
他们两个把行李丢到车后斗里，坐到了后座，我们四个人互相看着，都非常隆重地审视了一下对方。
“欢迎来到喜来眠，两位贵宾请系好安全带，车门侧边放的有水，请谨慎辨别胖爷有没有喝过，我们出发啦。”回程是胖子开车，他一边打屁一边说道。
我问小花：“怎么样？事办完了吗？”
“办不完了。”小花看了一眼瞎子，后者趴到我的座位后面，咧着嘴笑：“先不聊，好不容易回国，不聊破事，有机会会和你们讲的，先清静一下。”
“可以。”
“听说你差点破产了？”小花就问。
“啧，唉，没发生的事情，不要道听途说。”我说道。
“从法律意义上讲，你一直在破产。”小花说道：“所以你再次差点破产，让我很疑惑，你是怎么在破产的状态下再次破产的？”
“农业非常艰辛，超出了我的想象。”
瞎子翻着手机，看那个聚会群：“我看了一下人头，不是所有人都来么，也有好多人不来，看样子还是有一些人弃你而去了。”
“你想说什么？”我说道：“人在某个时间点的关注半径内，最多只有5个人，5个人之外就是虚空。所以同一时间，我们只有5个人在一个世界里而已。”
瞎子说道：“哑巴真的和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他摇开窗户，让小花去看月光下的福建夜色。
福建的月亮特别亮，照得群山轮廓分明。
“难道不应该享受生活吗？任何人都有权利享受生活，张起灵也不例外吧。”我说道。
“托你的福，我们也蹭一点。”瞎子懒洋洋地靠回到座椅上，我把啤酒往后递给他，他罕见地没接：“今天喝水。”
“你们两个肯定在干什么大事。”我说道：“如果你们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我只能默认这事比我们之前完成的更大。”
瞎子点点头：“你默认好了。”
“你确定不说说吗？村里全是人，你未必愿意多说哦，车上安静。”
“我说了，我们是来享受生活的。”瞎子就笑起来。

第194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5）
中途到休息站时，我们把车停在一边，坐在花坛上休息，正好天上有一片火烧云——现在是晚上，火烧云是白色的，月亮从云和云的缝隙中露出来。为什么说这是火烧云呢，因为回来的路上夕阳正好，我认得这片云。
瞎子给我们四个人拍合影——他的手长，可以当自拍杆用——然后把照片发到群里，做为他即将君临村下的预告。
休息站还有福建的小吃——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福建的——类似于烤年糕，我们四个勉强吃了一点后，继续上路。
一路上聊了很多，除了他们最近在做的事，我们把能分享的都分享了。
到了店里，闷油瓶正在打烊，转头刚看到瞎子，瞎子就冲了上去。
“从东边来了个哑巴，从西边来了个瞎子。”瞎子说道，“瞎子看不见哑巴，哑巴叫不醒瞎子。”
瞎子勾住闷油瓶的肩膀使劲摇晃。
我听着他们不知道哪个年代在江湖上的“石楼根”，觉得很唏嘘。
坎肩第一个过来帮忙卸行李，然后是苏万，苏万也被瞎子勾住肩膀不停地摇晃，还被揪了辫子。
这两位是重量级的人物，我们搬着行李走到别馆门口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出来迎接了，除了黎簇，他正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业务。
小花看着眼前的人，就和我说道：“聚集了那么多人，仇家拿把AK对着房子扫射一遍，我们的朋友圈就清零了。”
“有狗，放心吧。”来的人多起来之后，我就把三只狗放出去自由警戒了，吴家的狗在警戒方面是不会出问题的。
今天晚上，我、胖子和闷油瓶就都得回村里住了，别馆彻底住满了。
夜宵还是在店里吃，圆桌已经不够了，我干脆把小圆桌摆成一长条。按照规矩，刚到的人要做几个菜，解雨臣少有的把衬衫卷到胳膊上，做了一个豆嘴炒粉条，我一边帮他备菜，一边调侃他为什么那么爱做主食。
解雨臣只是看了看我。
然后是瞎子的青椒肉丝炒饭，因为每人一份，所以要炒好几次，我和苏万在边上把所有的青椒都切完了。
瞎子的个子太高了，厨房对他来说有点废腰，最后几份就由苏万来负责。据说苏万学到了80%的精髓，我特地把苏万炒的和瞎子炒的各夹了几口，发现主要的区别是瞎子炒菜时锅铲的翻动速度。
瞎子炒的时候，可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保持菜一直在飞而不是贴着锅，这样炒出来的肉非常嫩。
接下来就是吃饭、打屁、喝酒，瞎子和胖子一唱一和，气氛好到我都想去收门票。
杨好表示想和瞎子切磋一下，看一下自己这个本时代第一和前辈老妖的差距到底有多少。瞎子就喝着啤酒笑道：“打架就算了，如果你真想知道差距，不如打球吧！我和哑巴分成两组，你们感受一下。”
我和小花对视了一眼，那我们两个只能做后卫组织进攻了，我说道：“你们不可以远投，只上篮的话，可以试试。”
杨好在边上继续作死：“我和黑爷一组，我做小前锋，然后我们可以打17个球，所有的队员围着黑爷和张老师换一轮。”然后他就挑衅地看着黎簇，黎簇正把他的青椒肉丝炒饭喂狗，说道：“你没弄明白吗，你打这场球就是娱乐他们。”
胖子属于唯一一个体型比较胖的，就没有吭声，表达了对黎簇的赞同，两个人干脆击掌表达了抗议。
“你们无不无聊，要比就比牌品，打牌啊。”胖子说道。
杨好已经开始在网上找篮球了，说要买个贵一点的，以免被打爆。
我看了看小花和瞎子，发现他们完全沉浸在这个气氛里，似乎一点心思都没花在自己的事上，不由得有了一丝小小的宽慰。
看来这二位真的是来享受的。

第195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6）
杨好的行动力非常惊人，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叫醒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把别馆烧了。
出去一看，原来杨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篮球，闷油瓶一早已经被拽到球场了。
我昨天喝了点酒，睡得有点沉，他们热身完毕，看我还没起来，杨好干脆来敲我的门。
胖子和我起得一样晚，我们两个昏昏沉沉地被拽上车，拉到村里的球场上，杨好说本来球场上全是牛，已经都被坎肩赶出去了。
我一直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了车才发现他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运动服，我看了看自己，除了脚上的球鞋，全身上下都是休闲服，杨好就从后备箱拿了一套球服给我。
我仔细一看，发现是我们上次参加运动会的应援服，球衣就放在书房的柜子里，这小子在翻我的东西。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我心说。
换了衣服上球场，苏万正在运球，看到我直接客气地把球传过来，让我热身。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运了几下球，然后投篮，球没有碰到篮筐，而是砸到篮板上，被小花接住了，他很放松，直接把球又丢回给我。
“你状态怎么样？”
“你让我手上再拿根棍子，我都能打。”小花说道。
“想得美。”我说道。
我此时才发现所有人都在一个半场里，于是看向另外一个半场。
那半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黑瞎子，一个是闷油瓶，他们在玩一对一。
我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为什么没人过去。
过去会死的。
我咳了一声，他们两个才停下来，黑瞎子看到我来了，就笑起来。
接着我们就开始自由分组，第一个17球，我、黑瞎子、苏万、坎肩和胖子一组，对面是闷油瓶、小花、黎簇、杨好和车总。
开球之前，我们进行了一个小部署，黑瞎子和我们说：“他们有两个攻击点，一个是杨好，一个是哑巴。黎簇非常聪明，他可以配合花儿爷做攻击点的转换，只要球传到杨好和哑巴手里，他们肯定会得分，所以我们得利用这一点。”
“利用什么，师傅，利用这一点让他们赢得开心点吗？”苏万问道。
“不能让球到哑巴和杨好手里。”
“防张老师不是你的任务吗？”苏万说道。
“田忌赛马。”瞎子笑得非常诡谲，竖起一根手指：“他们进攻的开始点是花儿爷，所以我首先要让他传不出球来，就算传出来，也是导球，而不是进攻传球。然后，”他看着我：“你去防黎簇，但你不一定防得住，这样球会被黎簇运到前场，他一定优先传给哑巴，我去卡哑巴的位置，直接断球。接着我们快攻，坎肩在外线不要进去，我冲进内线上篮，这时哑巴一定在准备拦我。”
“快攻的话，您先启动的，为什么张老师能回防你？”
“因为我要卖个破绽。”瞎子说道：“让哑巴误判我的速度，我会故意放慢速度，这样他就会和我有很大的距离，然后我直接把球秒传给坎肩，远投三分。”
我点点头，觉得靠谱，整个思维方式非常清楚，所有人都互相表示OK。胖子摸着下巴，说道：“这打球需要那么复杂吗？”
我回头看了看，对面根本没有开会，而是鄙夷地看着我们这群龌龊胚子。
第一球开打后，我们就傻了，闷油瓶竟然打后卫，直接开始运球。瞎子正盯着小花呢，眼看着闷油瓶就进内线了，但瞎子反应非常快，瞬间回防，闷油瓶在篮下一个急速转身运球，避过了瞎子，但瞎子直接跃起，封住了上篮线。
他们都控制着自己的跳跃能力，闷油瓶立刻传球给杨好，苏万早已就位，直接封住杨好的接球线。杨好整个人贴着地面，从苏万的胳肢窝下翻出来，凌空拨球，球就到了解雨臣手里。
此时解雨臣和我面对面，他对我笑了一下，而我还在惊讶杨好刚刚做的那个动作。
那是闷油瓶的动作，杨好竟然学会了。
解雨臣把球传到车总手里，车总接球后直接背靠胖子硬打到篮下，苏万忽然发出了一声叩齿声，车总顺着声音刚转头，苏万已经到了另一边，一下把球断了，开始往后快攻。
苏万过中线的瞬间，瞎子和闷油瓶都已经到了三分线，我一看还田忌赛马呢，就他妈是斗牛。
苏万此时传球肯定会被闷油瓶断掉，于是他想直接传给坎肩，小花此刻移到了封位，杨好也逼了上来，苏万完全是凭着对杨好的理解，提前半秒一个后撤步，杨好那一下必中的掏球才落空。接着苏万凌空射篮，杨好竟然提前起跳，封住了上篮线。
但苏万并没有要偷懒，直接反手传球给我，我没有接，而是一拍，把球传到坎肩手里。车总和胖子此时才到位，车总上去防坎肩，但坎肩碰到球的瞬间，同样一拍，球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站在最佳进攻位上，冷笑一声，立刻中投出手，结果就看到一个黑影风一样地跃起，啪的一声把我的球封盖出边界。
那一声巨响响起的瞬间，我感觉球都冒烟了。
闷油瓶落下时我差点摔倒，被背后的苏万扶了一下——他正就位等我传球，结果却接到了我。我咧嘴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胖子，胖子也咧了咧嘴，表示被吓到了。
瞎子去捡球，准备前场发球。我想了想，打17个球，这第一个球就感觉要送命了，真的要打17个吗？

第196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7）
瞎子发球之前，我已经汗流浃背了，黎簇在对面看着我，刚才那轮进攻，他白跑了一个来回。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的表情非常自然，但我看出其中藏着一丝狡黠。
这小子的狡猾可能只有我看得出来，这个球他要搞事情。我心说。
打篮球就是这样一种运动，你可以完全依靠本能，做一个无脑的、靠肌肉去打球的人，这样打起来很舒服、很放松。
但如果真想打好，还是要靠脑子，并且不比江湖斗争轻松。
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他的状态非常简单——这么长时间以来，终于有一个对手可以让他放开手脚锻炼了，自然不能错过。
所以他的注意力都在瞎子身上，也许他们会在对方身上，互相实验一下最新琢磨出来的招数。
此时，边上开始有村民聚集起来围观，大姑娘和小媳妇也多了起来。
瞎子发的这个球，是苏万到他面前接过来的，因为闷油瓶盯得紧，苏万只能到瞎子面前把球直接接走。
依然是我们的进攻权，苏万勾手把球传给了在外线的胖子，胖子做了一个球场耍帅的动作——用手指比了一个1的手势，然后侧边运球看着全场，意思是，这个球我们得好好打，稳一点。
他这是要让大姑娘和小媳妇以为是他在控制全场节奏。
接着胖子就开始强行突围，我和苏万非常惊讶，坎肩甚至露出了一个敬佩的表情。
胖子冲入内线，瞎子死死卡着闷油瓶的位，不让他去防胖子，胖子来到一个中投的距离，忽然毫无逻辑地撤步跃起。
所有防御他的人都没还到位，他直接一个魔鬼勾手投篮，球居然进了。
懂打球的人都知道，这三个动作之间毫无逻辑，每个动作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用，但偏偏球还进了。
接着胖子双手指向我，做出“Gangstar”的表情向我走来，逼迫我和他击掌。
我只能和这个乡村“Gangstar”击掌，胖子继续装逼，拍拍手和所有人一起回自己那半场，好像这个比赛有转播一样。
对面的车总开始发球，把球传给了小花，小花运球跑到我们前场，瞬间加速切入，我上前防守，但他一过三分线就直接起跳了。
他跳得非常高，几乎是滞空在空中横着飞，我心说解雨臣你他妈疯了，你是要三分扣篮啊！
但并不是，他在空中直接换手，从背后一甩，球就飞向了黎簇。黎簇在球场的另一面，苏万冲上前断球，但没成功。小花传球的速度非常快，黎簇单手接住后，还要收一下手缓冲力量，然后才转身后仰跳投。
瞎子毫不犹豫来了一个盖帽，啪的一声巨响，球砸在了杨好手里，杨好完全可以直接跳投，但他没有，而是运着球来到了一个安全位置，和胖子一样，也比了一个1的手势。
打球这项运动，最容易检验出谁是骚货。
接着杨好开始单切，而且走的是瞎子这条线，他这是要逼瞎子防他，想要来场真男人的对决。
就看杨好穿着一件黄色的球衫，身形如电，直接做了三个我无法形容的动作，贴着地运球，想找突破口。
瞎子每次都被他闪过，但每当他闪过之后想跳投时，就发现瞎子又回到了他面前。
到了第四次，杨好忽然一个后撤步，用了胖子那招：一个勾手。
勾手的抛物线很高，规则上是不太允许防御的，我们所有人都等着球落下，结果球直接打在篮板上，高高弹出，瞎子去抢篮板，闷油瓶一个飞影凌空搂球下来，只用了四分之一秒把球传给了黎簇。黎簇接球后立刻上篮，我和坎肩跳起来防守，但黎簇直接在空中换手，把球轻轻拨进了篮筐。
两个球之后，我汗如米浆。黎簇也学起胖子，举着1的手势满场跑，非常讨厌。不过这是他少有的几个高光了，也是我能感知到整个球场最清醒的几分钟了。
之后，双方就彻底打开来，一开始我还进了几个球，组织了六七次不错的进攻，靠瞎子在篮下轻描淡写地拉扯，轻松得分。
到后来，我就有点看不清人了，只觉得他们越来越快，球几乎都不停。
我本来以为像他们这种体能高手，是绝对不会那么快传球的，但我发现，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这些人只在乎结果，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C位。
我逐渐开始迷离起来，靠自己的本能开始阿巴阿巴，只要拿到球就远投。
我们大概打了三个轮换，一共17&#215;3个球，打得很焦灼。
我在第二轮的时候，和胖子还有闷油瓶一队，我们三个人的默契还是非常好的，基本套路就是胖子单打之后立即把球传出来，我再秒传给闷油瓶。我的位置选得很好，小花拿我没办法——我一直在闷油瓶旁边活动，拿到球就直接往身后一送，自己则挡住小花的协防。
闷油瓶拿到球就进内圈和瞎子一对一，瞎子起跳慢他必进，瞎子起跳快他就立即传给苏万，苏万后仰中投的命中率也很高。
坎肩投了几个三分，杨好和黎簇最惨，感觉似乎被针对了，几乎没怎么进过。
第三轮我就没有参加了，基本是小花的天下，他开始耍所有人玩，根本不知道球要传给谁。我让王盟替我，自己则坐在一边的树下观赛。在场外看更离谱，感觉不像在打球，更像在躲避球，因为大家都不运球。
杨好在第三场尝试单挑闷油瓶，闷油瓶这次还是心善，示范了一下他们这种人真正的速度。
就在杨好运球准备突破的时候，闷油瓶忽然动了一下，接着就在原地消失了。
同时杨好手里的球也不见了，接着闷油瓶的影子就过了中线，同时瞎子的影子也到了。
两个人在三分线的地方急停下来，这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都还在防御杨好。
杨好拍着不存在的球还美滋滋，另一边，闷油瓶忽然再次加速，直接切到篮下，和瞎子两个人同时跳起来，凌空按住球，球随之落地摔出场外。
两个人也落地打滚站起来，开始找球，此时杨好才发现球不见了。
我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我还没吃早饭。
于是便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到村里的小卖部买了几个茶叶蛋，坐在店外的板凳上一边吃一边发呆。
忽然，我发现不远处的山上有一棵大树，大树上还坐着一些人，也在看这场比赛。
太远了，我看不清这些人的样子，但感觉有几个人很熟悉。如果我没来买茶叶蛋，是看不见他们的。
那棵大树很高，普通人是不会这么从容地坐在上面的。
不是说不来吗，我心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但拍得非常模糊。

第197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8）
我不知道这些张家人的来意，但我选择吃瓜，默默地、毫无波澜地坐在小卖部门口继续吃茶叶蛋，吃完三个还是觉得饿，又去买了根烤肠。
最后我还买了一箱运动饮料，回到球场才发现他们已经结束了。
我把饮料搬到球场放下，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看那棵树。
树上的人在树影婆娑间，慢慢地隐入茂叶里消失了。
“这个海市蜃楼COS得好啊。”胖子喃喃道：“张家人这是开发了新业务。”
我过去发饮料，走到闷油瓶边上问：“什么情况？”
闷油瓶没回答我，只是拿了一瓶水。
看样子不是他偷偷叫的，闷油瓶看向我：“没事。”
张家人的出现一度让气氛变得很紧张，但他们随即就消失了，加上闷油瓶说没事，气氛又缓和下来，所有人放松下来喝水，黎簇和苏万便去调戏杨好，杨好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还是时不时看看那棵树，张家人忽然出现，却不是闷油瓶邀请的，那他们就是有事而来。
大规模的张家人聚集在一起不是好事，就看他们会不会再次出现了，如果出现，那就是有事需要闷油瓶解决，如果不出现，那就是他们自己可以解决。
但为什么去解决事情之前，要来我们这里一趟，还来了那么多人呢？
我不敢往下细想。
那天上午，我们只做了半天生意就关店歇业了。我一觉睡到晚上七点，起来后就开始准备明天的聚会大餐。
整个晚上我都在备菜，把一些不怕隔夜的菜先弄完。
直到夜里入睡前，我还在门口等着，刘丧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别等了，他们上午就走了。
他果然在附近偷听，这个龌龊胚子。
张家人并没有再次出现，他们没有干扰任何人，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就像神仙飘过一样。
这么多人，难道是要去打封神榜，害怕自己会死，所以才来看一眼人世间的族长，做最好的告别吗？
呸，不能这么不吉利地想别人，也不能把别人想得那么悲壮。
他们一定是去团建了，团建的地方就在某个特别深的洞里，风景特别漂亮，然后有人忽然发现：族长不就在附近吗，干脆过来看一眼。
不过，他们没有让闷油瓶去帮忙，倒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躺在躺椅上，给刘丧回消息。
“不冷吗？”
他没回。
“看着别人打球，自己无法参与，是不是心里很酸？”
他没回。
“其实，大声说出自己想打篮球，很难吗？”
他没回。
他是不会回了，我揉了揉肩膀，胖子端着花生米坐到我边上：“今天真不错。”
“你不是不爱打球吗？”
“今天带劲啊。”胖子说道：“人多就是热闹，我已经把皮裤都租好了，等明天他们吃完，后天就开始收稻子。”
“可以收了吗？”
“大后天要下雪，必须得收了。”胖子说道：“年味也慢慢重了。我还搞了一个比拼，谁收的稻子多，可以得到一个荣誉。”说着，胖子拿出一个奖杯，底座上刻着俩字：粮王。
“这荣誉是不是太大了点？”我怒道。
“荣誉越大，动力越大。”胖子擦了擦奖杯：“谁生产粮食谁光荣，记住了。”
第二天，终于到了一行人去田野里玩的时间了。我和胖子穿上特殊的防护服，开始收蜂蜜，胖子一直问我：“小哥是不是可以徒手收蜂蜜？”
我心说：“我昨天做了个梦，闷油瓶来的时候，蜜蜂自己把蜂蜜抬出来上贡。”
让他来收蜂蜜，蜜蜂都得疯了，到时候过冬蜂死了，明年还得重新买种蜂。
其他人则开始玩火车，我特地指了一下铁轨格子里的萝卜叶子，对小花说：“呶，你的萝卜。”然后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我表现得十分轻松、自然、随意、浑然天成。
小花拔了一颗，站在那里掂量，我用余光看他，心中那个美啊。
哎呀，这个B给我装的，荡气回肠、连绵半年。
在蜜蜂的环绕中，我觉得超级舒爽，干脆招呼苏万给我和胖子拍照，因为身上爬着那么多蜜蜂，发朋友圈有面子。
蜂蜜采摘下来之后，我们带着蜂房、蜂蜜、蜂王浆等新鲜东西朝他们走过去，身后还跟着紧追不舍的蜜蜂。我本意是想让他们直接吃新鲜的，但他们看我们走过来，一个个就开始跑，周围充斥着接连不断的大笑声。

第198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89）
随着胖子的一声大喊：“吃饭啦。”
我们准备已久的宴会终于开始了，我们还在那小小竹棚的四周嬉闹，听到胖子的叫声，所有人都朝着胖子走去。
而我则停在原地，那一刻，我有一些恍惚。
我永远喜欢开席之前的时光，所有的聚会都会有三个阶段：开席之前，朋友陆续到来的阶段。
开席了，大家肆意欢笑，吃酒喝肉唱歌。
吃完了，会有第一个客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接着，就到了客人开始陆续离开的阶段。
其实我有一些意识到，我这一次宴会的准备阶段，很长，长的有一些不正常，我也知道，这也许是我故意的。
永远不开席，故事永远不进入最高潮，那么一切都可以那么平安下去。
因为一旦进入了最高潮，我们凭借个人意志，是无法退出的，酒一旦开喝，一定会有人喝醉。
但还是开席了，还是胖子来吆喝，他永远是这样，在这种我会迟疑的时刻，直接把一切推入事情应该的发展阶段。
我们接下去，应该欢笑，喝醉，然后分别。
这是世界给我们设计好的，永恒不变的规则。
走进那个竹子窝棚里，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天上的白云在今天格外的浓烈，等一下会有漫天的彩霞，但此时阳光正好，稻田成熟，米香四溢，连风的大小也刚刚好，催动稻浪微微摇摆，不冷不急，好像朋友的头发不经意的划过手臂。
棚里的菜全部都上桌了，酒一瓶一瓶的打开。
我忽然彻底恍惚了，我在想，我当时为什么要举办这个一个宴会，好像，最开始，仅仅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这么做过。
我从来想过，举办一次没有意义的聚会，但好像世人都会这么聚会，于是就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们这样出生入死，难道不应该这么做么？
而他们也毫无疑问的来了，没有人问我，聚集的目的是什么。
再者，我想有一件事情，把他们从正在经历的危险中，脱离出来。
我看着解雨臣和黑眼镜，解雨臣正在研究胖子炒的胡萝卜，黑瞎子拍着闷油瓶的肩膀，端着远山净儿酒瓶，在光线下，一半像一个菩萨，一半像一个酗酒的凡夫。
胖子在逼黎簇吃蜂房，蜂房里有一些黑色的点点，黎簇不知道是什么，杨好和苏万架住黎簇的双臂，撕开他的嘴，胖子站起来把蜂房塞进去。
王盟和坎肩在做气氛组，把菜传递到所有人面前，刘丧被吵的脸直接扭曲出现川字纹，车总竟然酒量不行，喝的多了在尝试教会狗喝酒，巡洋贱惊恐的像哈士奇表情包。
其他人都在聊天，聊以前的事，以后的事，我的嘴也在动，完全融入在这个气氛里，但我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直到闷油瓶给我敬酒。
他端着酒杯递到我的面前。
我激灵了一下，所有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出现，我回到了当下，就看到胖子，小花和瞎子都在同时给我敬酒。
“这么客气？”我惊讶道。
“喝一个。”胖子说道：“我们五个，今天必须喝一个。”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小花也是——除了瞎子，他已经人来疯了，在那里说：“满上，满上，不准养鱼啊，养鱼逐出师门。”
“这么正式。咱们不说点啥，讨点彩头。”我说道。
胖子说道：“那我代表福建帮讨这个彩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吴邪不再破产，小哥不事生产，胖爷搞个三产。”
我笑了起来，心说他妈的，全部都在讽刺我。
我看了看小花，小花笑了起来，他笑的非常非常特别，犹如云一样轻：“年年有今日。”
我没有追问，五个人把酒一饮而尽。
边上的人立即抗议：“赞助，我们也要赞助，你们老头喝什么私酒，搞论资排辈对吧。”
我们只能满上再喝。
夕阳照出晚霞的时候，所有人，都喝的有点多了，有些人看不出喝多了，有些人没喝多，但醉的比火烧云还厉害。
黎簇已经开始指着我的鼻子骂：“退出历史舞台！谢幕！给年轻人让路！谢罪！”
胖子拽着他，否则黎簇手指就要插进我的鼻孔了，苏万认真的看着我：“急性酒精中毒，这就是急性酒精中毒的表现，记住要考。”
杨好指着闷油瓶和瞎子：“你们两个一起上，三分钟内我没被打死，就算你们输。”坎肩在边上抱着刘丧大哭：“你知道么，楼外楼那个女的大厨，她去海南酒店里做了。”刘丧大怒：“那你哭什么？”坎肩说道：“我看那个大堂经理，每天看着厨房的窗户，每天看每天看，颠锅依旧在，春风已南去，太惨了。”
我吃的很饱，靠在一遍的竹柱上看晚霞，刚才我们把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全部都从头说了一遍，说的我嗓子都疼了。
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好多镰刀，对着我们说道：“兄弟们，吃完饭了，该给地主老爷，收稻子啦！”

第199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90）
夕阳下，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个音箱，开始用小火车上的电源播放音乐。
我们在音乐中，开始劳动。
酒精让我们都很暖和，吃的很饱，体力都很充沛，火烧云到了此时，散漫整个天空，犹如一副疯子的水彩，可以称呼一声壮美了。
所有人都变成了泥腿子，在稻田间工作，音乐悠扬而轻盈，是用的车总训狗的音乐，对于胖子来说，天下皆狗吧。
大家相隔的都很远，偶尔从稻田间抬头上来，远远的看对方一眼。
每个人都在天空的云霞之下，好像普通的农家，一个一个退出江湖的庄稼汉。
当然，我也怀疑有几个在我的稻田里偷偷呕吐。
后来太阳越落越低，我们也越来越变成剪影，火车上的灯都打开，田埂的稻子越堆越多，气温越来越低，边上的篝火也燃烧了起来。
稻子被一捆一捆的背到路边的车上，有村里专门打稻子的车直接运走处理，有一些，处理完直接变成钱，打到我们的账户，还有一些我们留的口粮，运到喜来眠的后厨库房。
夜晚十二点左右，稻田全部割完，一切回归到了播种之前。
故事的高点，总是短暂的，伏笔最漫长，后记最深情，唯独顶峰转瞬即逝。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当所有的稻子都被收割完之后，风吹过田野，不再有声音，空气中的米香也会消失。
即使在黑暗中你也知道，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客人们开始离开。
都是孤悬于人世的奇葩，一个一个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上，自然也就不会有热泪盈眶，依依不舍。
三个小朋友远远的对我们招了一下手，就上车走了。
“回见。”苏万在喊，黎簇已经发动了汽车。
车总把三只狗带走了，我还想撸一下，车总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只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算是给我的面子，只有三只狗狗慌张和不舍的大叫。
“我会来看你们的。”我对着狗子大喊。
王盟和坎肩带着餐具回喜来眠洗，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们把别馆打扫了一下，也早早的告别走了。
“记得交年终总结。”我提醒他们。
他们哈哈点头，面露难色。
刘丧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有可能累死在稻田里了，谁知道呢。
只有小花和瞎子还贴心，呆到了第二天的晚上，那天中午，我们一行五个人，一起到山上去走走。
我们来到一个悬崖，把刘丧送的那些纸飞机，写上各自的心愿和祝福，飞入悬崖，看谁的飞的远一点。
闷油瓶没有参与，他的纸飞机是我飞出去的。
我以为瞎子和小花也不会参与，没想到，这一次他们认真的参与了。
我发现刘丧还很贴心的用了环保的纸，一下雨就会融化掉。
瞎子的飞机飞的好远，一定可以飞到山神的面前吧。
他们心中的愿望，都飞入了山谷之中，下一场露水之后，会融入山中，毫无痕迹。
那天晚上，胖子送他们去机场，我目送他们离开，小花关窗前和我说：“胡萝卜的事，以后和你再论。”然后扬长而去。
胖子是在3点左右回来的，都没睡。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都没有说话。
谢谢小花的贴心，让散场拖延了一天，胖子说，他们本来也是当晚就走的，小花提议多呆了一晚，还是发小靠的住。
别馆，很安静。
它原本就是这么安静的，我从来也没有觉得这种安静有什么不对，现在却不习惯起来。
明天不用买一堆早餐，不用去想怎么安排这些大爷，不用思考他们的娱乐活动。
明天什么都不用做了，我有点懒洋洋起来，什么都不想思考。
有一种疲倦袭来，我忽然就困了起来，很困很困，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这些天，这片田野会不会全是我的一场梦么，我在失去知觉之前，这么痴痴的想着。
好想来一只烟啊。

第200章 雨村笔记 田园篇（91）
我睡了很久很久，那种感觉很神奇，和以往的熟睡不一样。
我心中有一个预感，这个预感埋在我的其他念头下面，我本来想要在睡着之前和胖子说的，但一种巨大的疲惫没有让我开口。
预感是：我要接下来去做那个梦了。
在我的思绪里，那天晚上，我会从沙发上被唤起，在山野中犹如烟雾一样穿行，重新来到了那条铁轨的边上。
闷油瓶早就在那个小小的神龛边等我，浓雾中的火车如约而至，这一次，火车不再空空荡荡，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神仙。
他们好奇的从所有的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我们，我局促的登上火车，这一次，我们只看到了两个空座，其他的位置上，已经坐满了各种各样的山中精怪。
我和闷油瓶坐过去，火车就开始开动了起来，窗户开着，晚风应该是冰冷的，但如今却是温暖的，它们灌入车厢内，吹动我的头发。
我们重新冲上云层，我在进入云层之前，看到了自己的火车就在地面上，灯光还亮着，音乐忘记关停，还在不停的播放。
接着，有山精开始来到走道上，开始表演一些舞蹈，他应该是一种龙王一样的东西，舞蹈很滑稽，众乘客哈哈大笑。
表演完了之后，这个人来疯邀请闷油瓶一起在走道上跳舞，闷油瓶拒绝了。
那东西就转而邀请我，我被后座的山精一推，就被拉将了出去，于是只好学着跳舞。
我在此时还知道自己是在思索，后面就完全变成了梦。
一路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然而，到了一站，就有几个人下车，到了一站，又有几个人下车。
车上的娱乐活动也从跳舞唱歌的大众活动，后来变成了下棋这种清冷的活动。
我以为我们也会半途下车，去拜访土地爷。
然后并不是，这个梦似乎是另外一个逻辑。
车没有再到土地爷这里，而是一路向前，我们最终到达了整个线路尽头的一个小小的神龛——那里供奉着一只螺壳。
神龛是在海边，火车停在海面上，往前再没有凌空的铁轨。
水面下，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花朵，这些花都散发着荧光，好像是在高原上的格桑花，如今却在海水下，有很多绿色的犹如柳条一样的小鱼，在其中游动，游动的时候，小鱼是细细的柳条，停下来，会忽然生出凤凰一样的尾翼，变得五彩斑斓。
几乎没有一点浪花，乘客都下车了，车上只有那颗人参和我们两个，还有几只黄鼠狼背着书包不知道为什么也一直没有下车，我坐在车门的楼梯上，脚在海水上方一厘米晃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接着，我就看到了土地爷从水面上走来，他剃了平头，像一个运动的少年，但不是走向我们的车，更像是路过这里。
他的前前后后，有很多很多的人，我在梦里知道，这些都是和他一样的土地爷，他们说说笑笑，路过车站，往另一边走去。
土地爷年会要开始了么吧。
“今年就这样，收工了哦。”我对路过的他说道。
“嗯，收工啦。”
“我说的是我。”我对他怒道。
他笑了起来：“谢谢你，那年终奖，我也就，按自己的意思发放了。”
接着他张开手，让我看到他手里有几只纸飞机，我还没看请，所有的土地爷都沉入了海中，消失不见了。
整个海面下的花朵被他们惊动，全部都亮了起来。
我回头看了看闷油瓶，有点莫名其妙，看到他靠在门边，强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忽然我就醒了过来。
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中透了进来，我看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再次闭目睡着。
这一次，再没有做梦。
这一天真正清醒之后，我们三个人回到了田野中，整理了蜂箱。
竹条索引已经全部散落在田中，收拾起来，燃起篝火，二十四桥成为灰烬。
没有下雪，如我所料，胖子说的时间表，是骗我的，懒的计较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规则，完成了各种交易之后，还剩下的蜂蜜上了喜来眠的菜单。
清洗了狗用的盆子，放进了纸箱子。
胖子搬出了石臼，掺米，蒸米，开始拿出种出来的大米和糯米做年糕，我们都来帮忙，新奇的很。
胖子什么都会，闷油瓶看上去也很熟练，只有我一直在捣乱。
在休息的时候，我忽然看到，我们店外面的一些墙缝和石头墙的根部，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
我走过去，发现那是最早的时候，顾客寄给我们的礼物种子。
不经意的时候，也开满了我随手撒的地方。
我走过去，忽然想起了夏天的那一刻，我拿到这些种子的时候。
我在土地中种出了稻谷，而这些朋友给的种子，也在喜来眠种出了花来。
有一些是刻意的，有一些是不经意的。
胖子和闷油瓶都在我两侧蹲了下来，我们都看着这些漂亮的小花，胖子说道：“长的真好，她再来的时候，能认出自己寄来的花么？”
“也许早就来过了，又已经走了。”我说道。
忽然，一股年糕的香味飘来，胖子动了动鼻子，我看了看闷油瓶：“好像好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还没，耐心一点。”
“你喜欢怎么吃？”我问他道，他看了看胖子，似乎是问胖子的意见。
胖子说道：“汤年糕，炒年糕，烤年糕。”
他又看了看我，我说道：“撒白糖清蒸。”
“甜的？”胖子惊讶。
“甜的。”
“南方人。”
“嗯，爱吃这一口。”
「雨村笔记3 结束」
谢谢，朋友们，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