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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欢
作者：简小酌
内容简介
 婚后第四年，顾璎的夫君认祖归宗被封为郡王。 他先进京安置，半年后派人来接顾璎。 到了王府顾璎发现，自己夫君身边不仅添了侍妾，他还正打算将自己郡王妃位置给他的白月光。 她空有郡王妃的身份，却被处处打压。 受够了陆川行的冷暴力，她选择了和离。 *** 天子膝下空虚，太后抱孙心切，打听了最灵验求子庙催他去进香。 回宫路上突降暴雨，陆崇暂歇于京郊别院。 有人叩门借宿，隔着雨帘，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位纤弱貌美的安郡王妃。 她有意隐瞒身份，陆崇也并未戳破，他垂眸敛去暗色，温声称她为江姑娘，顺着她演了下去。 小剧场： 天子近来封了位贵妃，颇有独宠的势头。 满京城都在好奇，究竟是何等绝色佳人能得不耽女色的天子偏爱。 宫宴上陆川行漫不经心的望去，旋即愣在原地。 天子身边那位巧笑嫣然、小腹隆起的贵妃，不是顾璎又是谁？ 留意到他近乎失礼的目光，陆崇唇角微扬，牵着贵妃的手接受众人道贺。 听旁人说贵妃有了五个月身孕，赵川行几乎捏碎手中的茶盏。 五个月前，正是他要顾璎重新回到他身边的时候。 阅读提示： 1、架空，设定和逻辑为剧情服务，请勿考据。 2、排雷，男女都非C，遇到彼此后一对一，文案内容集中全文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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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进京◎
连绵了整日的小雨初霁。傍晚时分阴冷的灰色散去，远处天幕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屋里静悄悄的，顾璎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看账簿。
她身上穿了件雪青色绣葡萄纹的长褙子，愈发衬得肌肤如雪般晶莹，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的描绘出一张芙蓉面。
余晖透窗而过，淡金色的光笼罩住她，勾勒出一道纤细柔美的侧影。
忽然门口的锦帘掀起，丫鬟溪月正悄悄往里面探头。
翻完了账本的最后一页，顾璎抬头时正巧看见了溪月的小动作。她擅长心算，平日里丫鬟们见她查账时都会放轻动作，唯恐打扰了她。
顾璎弯起唇角，招了招手：“过来罢。”
溪月这才从帘外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除了冒着热气的药碗，还放了一碟子饴糖。
“姑娘，这连日来舟车劳顿已经够累了，您该好好歇一歇才是。”她走近时看到顾璎眉眼间的倦色，不由劝道：“等到了王府，您再查账也不迟呀。”
顾璎笑笑，接过了药碗，随口道：“无妨，左右也是闲着。”
闻到药碗中飘出来的酸苦之气，她不自觉皱了皱鼻子，溪月看在眼中又想笑，又觉得心疼。
她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后，并没取饴糖，只让溪月取了温水来。
“姑娘？”溪月不解的眨了眨眼。
平日里姑娘最是怕苦，四太太在时，因担心姑娘吃坏了牙齿，还特意让人做了一种不太甜又能解口苦的糖，来哄着姑娘吃药。
“喝习惯了倒不怎么觉得苦。”顾璎镇定的道：“往后就不用再配糖了，收起来罢。”
溪月没多想，点头应下。
正当她准备劝自家姑娘去榻上小憩片刻时，门口的锦帘再次掀起。
“怀香姐姐，那两人都打发走了？”溪月看清来人，迫不及待的迎上去。
怀香睨了她一眼，溪月自觉失了规矩，吐了吐舌头站到一旁。
“姑娘，已经办妥了。”作为顾璎身边服侍最久的大丫鬟，怀香行事稳重，深得顾璎信赖。“三爷说既是两人做错了事，自然不配留在您身边。若跟去王府，惹出麻烦也会牵连顾家。他会亲自写信向老太爷解释。”
听了怀香的话，溪月先松了口气。
“三哥到底是个聪明人，办起事来痛快。”顾璎满意的颔首。
溪月跟着点头，她小声嘀咕道：“姑爷没进京时，倒没见老太爷他们这样热心——”
话说到一半，她觉察到来自怀香目光凌厉的一瞥，声音弱了下去。
去年夏末，京中来人到松江府，迎回已故豫亲王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脉，那人正是顾璎的夫君赵川行。
赵川行回京认祖归宗后，改姓为陆，得封安郡王。
这个消息传来，顾家上下顿时沸腾起来。
顾家虽在江浙一带是有名的富商，并无出息的子孙在仕途上争气，说到底也不过商户罢了，算不得真正富贵。他们顾家的姑娘，竟成了郡王妃。
成亲三年多顾璎的肚子一直没动静，陆川行也并未纳妾，两人至今膝下仍然空虚。若他还是那个落魄秀才倒也罢了，郡王怎能无后？
再加上陆川行回京半年后都没接顾璎进京，顾家上下连新年都没过好。
众人思来想去，认定是缺了子嗣的羁绊。
等过了上元节王府的人终于来迎顾璎时，顾家塞了两个容貌清秀、且家里姐妹生了儿子的丫鬟给顾璎，说是能替她分忧。
顾璎欣然将人带走，却在即将抵达京城的前日，寻了错处将人打发给了送她进京的顾家二房的长子、三爷顾元青。
理由是那两个丫鬟在背后妄议顾璎和陆川行的私事，被顾璎抓了个正着。
顾元青想要再争取顾璎回心转意。
“三哥，你没忘了我是如何嫁给王爷的罢？”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沉静的望着自己堂哥，一句话就将他噎了回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忆往昔的。”
顾三爷一时语塞。可再换人已经来不及，只得咽下这个哑巴亏。
他好不容易向祖父争取到进京的机会，还没到京城，事情竟先办砸了一半。
好在顾璎答应给他的补偿，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
顾璎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淡然道：“她们两个不合适，祖父应当能理解。”
“姑娘说得对，为了那两个丫鬟跟姑爷生分了可不值得！”溪月生了一张甜美的圆脸，笑起来总显得有些天真稚气。“之前姑娘提过两次给姑爷纳妾，姑爷可都没同意呢！”
顾璎随口应了声，倒没戳破她的盲目乐观。
怀香见状，对溪月道：“今日姑娘赶路也累了，你去小厨房看着她们做些姑娘爱吃的菜，要做的清淡些。”
因解决了一桩心事，溪月脆生生答应了，脚步轻快的往外走。
房中只有她们主仆二人时，怀香站到顾璎身边，动作轻柔又不失力道的替她捏着肩膀，低声道：“姑娘许诺了三爷的事——”
“姐姐家的生意还需要顾家帮忙，我已离开松江府，家里总要有个人才行。”顾璎轻声道：“我和三哥，各取所需罢了。”
怀香听了，不免有些心酸。
自从十年前四老爷和四太太在山洪中意外丧生后，姑娘一夕间就突然长大了。看似是三姑娘顾瑜在保护着妹妹，实则是姑娘在撑着四房。
顾家四房只余下两个姑娘，三姑娘出嫁后，姑娘为了守住产业，本是做好了坐产招婿的打算。
因为长房的私心，姑娘的命运从此改变。
顾璎侧眸，正好看到怀香心疼的目光，她温柔的笑了笑。“若在话本子里，我这也算是苦尽甘来罢？”
一切开始，是顾老太爷偶然结识了陆川行。
顾老太爷见他虽是书生，却无文弱之气，虽家境贫寒，接人待物却不卑不亢，对他很是赞许。不光如此，陆川行生了一副俊朗的好皮囊，人也高大挺拔，是个气度温润谦和的翩翩公子。
这样的人待日高中必然会成为榜下捉婿的热门，顾老太爷先押了宝，预备把长房的嫡次女顾琪嫁给他。
可在定亲之前出了变故，陆川行得罪了本府的督学，乡试也落了榜。他前途渺茫，顾琪做官夫人的梦也碎了。
两家要定亲的事早已宣扬出去，顾家这般豪富巨贾唯恐损毁了名声，自然不好毁约。顾琪不愿嫁过去，顾家也不缺待嫁的姑娘，没了双亲庇护的顾璎被顾家人算计，与陆川行醉在了一处。
事后顾璎虽有长辈以清誉要挟，她还是偷偷出府找到了陆川行。
她坦然承认了顾家的算计，表示自己可以去找长辈解决此事，他不用娶她。她知道陆川行是无辜的，顾家不该这样不尊重人。
顾璎永远记得那日，一轮明月高悬在深蓝色的夜幕上，皎洁的银色光芒倾撒在湖面。夜里有凉风吹来，荡开一圈圈的细碎的水波。
“顾五姑娘，多谢你来告知在下这些。”陆川行先是愣住，月光映着他英俊的眉眼，他蹙着眉，忧虑却不是为他自己。
“在下的名声不足惜，姑娘的名誉却不能因此损毁。”
见顾璎发怔的看着他，陆川行慌忙解释道：“顾五姑娘，你别误会。我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世道如此，女子最是不易——”
他手忙脚乱的解释着。
顾璎心中微动，轻轻抿了下唇角。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跟长辈撕破脸闹翻。为保全顾家名誉，她可以从此去庙里出家，条件就是解除跟陆川行的婚约、将她应得的家产全部给姐姐顾瑜。
“如若姑娘不嫌弃，我愿意娶姑娘，先、先度过这个难关——”
“等姑娘需要的时候，你我再和离便是。”
说完这些话，陆川行面红耳赤的望着她。
除了姐姐和身边的丫鬟，还没有人这般为她考虑。
顾璎改了主意。
婚后两人过得相敬如宾，顾璎从顾家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嫁妆，自己又善经营，反而比在顾家还滋润些。
顾璎知道陆川行当初得罪人是为了替弱者出头，觉得他若从此放弃读书着实可惜。她花了不少银子，又请姐夫托关系，替陆川行寻得一位大儒做先生。
他读书渐渐有了起色，踌躇满志准备参加乡试。那时他说，要给她挣个诰命夫人。
哪怕她三年里未曾生养，陆川行也说许是他们子孙缘薄，这事不急。
再后来，顾璎就成了郡王妃。
“祖父的想法是对的，进京后我自会跟王爷商量纳妾的事，只是侍妾不能出再出自顾家。”顾璎笑了一下，垂眸掩下情绪。
两人之前虽无山盟海誓的爱情，可他们当了三年多夫妻，早已是亲人。
顾璎不想让陆川行觉得，她为了顾家在算计他。
怀香欲言又止。
她想说姑娘喝了那么多苦涩的补药调理身子，总能有希望怀上孩子。
可又怕姑娘抱了太多期望，到时空欢喜一场。
“明日王爷就来接您了。”怀香犹豫片刻，还是挑着高兴的事说。“奴婢特选了您最喜欢的玫瑰露预备着泡澡用，要穿的衣裳得您自己挑——”
顾璎嗔了怀香一眼，却并没拒绝。
“本来您穿鲜亮的颜色好看，可王爷孝期刚过，自然是要素净些。”怀香笑眯眯的道：“明蓝色或是宝蓝色如何？也衬您的肤色。”
她微微颔首，莹白如玉的面颊染上绯色。
半年未见，又怎么可能不想念呢？
***
京郊别院。
陆川行风尘仆仆赶来，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院中一片静悄悄的，迎面吹来的夜风中仿佛还夹着一丝血腥味。
他皱紧眉头，制止了想要去通传的丫鬟，自己掀开帘子。
雪青色的帐子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被压在沉沉的被子下。已经将近暮春，房中却生着火盆，可床上的人仿佛犹自还嫌冷似的。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只见帐中人面无血色，双目紧闭，一眼望去便知道元气大伤。
房中服侍的丫鬟嬷嬷见他来，愕然睁大了眼，甚至忘了行礼。
“柔儿她是什么病症？”陆川行目光沉沉，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嬷嬷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姑娘她小日子到了——”
这话显然不能搪塞过去，陆川行目光愈发冰冷。慑于他的气势，那嬷嬷才抹着泪低声道：“姑娘已经吃了落胎药。”
“姑娘说，这孩子来得着实不是时候。姑娘还说，什么也比不上您的名声要紧。”
嬷嬷的话如同尖刀一般扎在他心上，那次两人在一起时，自己尚且还在孝期。陆川行踉跄了一下走到帐子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才慢慢睁开了眼。
看到了陆川行守着自己，她先是面露惊喜之色，随后虚弱的道：“王妃这两日就到了罢，您该去迎接王妃才是。”
陆川行脸色难看的厉害，他咬牙道：“若我没发现不对，你准备一直瞒下去？”
郑柔冰脸色如白纸一般，还未开口，先落下一串泪珠。
“我自是知道王爷待我的心意，可您已经有了妻子，我、我家里又绝不允许我为妾。哪怕我、我跟王爷更早相识，到底还是差了缘分。”
“王爷放心，哪怕我今生不能跟着您，也不会再嫁给别人。”
“您还是忘了这段孽缘——”
“您，您快些走罢！”
说罢，她连忙转过头去，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陆川行心中一痛。
“墨烟，你把墨松叫回来，让他带人去驿馆接王妃。”
他攥紧了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告诉她本王有公务要忙，不能去接她了。”
作者有话说：
0801：半年不见甚是想念，宝子们久等辣！
0817：半、半个月不见甚是想念，我回来辣！本章重写了，麻烦宝子们再看一遍。现在的情节也是原设定中都有的，只是调整了顺序。
国际惯例先说下排雷，前排高亮：这本男女主都非C，遇到彼此后会一对一。女鹅会跟渣男前夫哥分开，女鹅的男人才是男主，所以不存在男二上位问题，还没出场的狗子就是男主！
这次的男主道德底线比较低，演戏上瘾，梦想是达成“君夺臣妻”成就，但被女鹅坚决挥爪子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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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曾经的夫妻恩爱，成了一场笑话。◎
翌日一早，顾璎在清甜的花香中睁开了眼。
听到帐子里的动静，溪月忙过去掀起帐帘挂好，服侍顾璎起床。
驿馆的条件有限，哪怕她住的已是最好的院子，卧房摆上她惯用的物件时，已经有些局促。不过她得以一目了然的看到，摆在软榻上的衣裙、旁边熏笼也嫋嫋飘着轻烟。
“姑娘，得快些准备了。”溪月急吼吼的道：“王爷午饭前就能到，您还要沐浴、用早饭，梳妆更衣也不少功夫呢！”
顾璎无奈的弯了下唇角。
怀香闻声赶来，让溪月带着小丫鬟们簇拥着顾璎进了隔间的净房沐浴。她自己将昨日选定的首饰从妆奁匣子里取出在妆镜台前摆好，又将衣裳鞋子检查了一回，随后再叫来人把午饭的菜单核对清楚，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顾璎回来擦干长发时，早饭也被端了过来。
她略用了些粥和清淡的小菜，便重新回到了妆镜台前坐下。
怀香手脚麻利的替她梳妆，溪月在一旁打下手。
顾璎本就生得乌发雪肤、眉眼精致，妆容上只需略施粉黛，如瀑的丰盈青丝堆成云鬓，上面虽用了赤金珍珠的首饰，却并不显得俗气，反而添了几分温婉端庄。
大半个时辰过去，打磨精细的铜镜中，映出一张灼若芙蕖的面容。
怀香和溪月已经看惯了自家姑娘的好颜色，可那两个从京中王府来迎顾璎的小丫鬟，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她们不约而同的想着，且不论王爷和王妃有三年多夫妻情分，光是看这张芙蓉面，便是哪个男人都舍不得放手罢？
因陆川行的孝期只过了月余，顾璎挑了一套款式简单大气的明蓝色衣裙。虽然并无繁琐的配饰，可裙摆间细看去隐隐有光华流动，宛若皓月洒下的清冷光芒。
小丫鬟发现了端倪，原来布料上暗纹密织了银线花纹，所耗费的功夫和银钱，比那些一眼看去华丽的装饰更甚。
等顾璎收拾妥当，距离午饭还有近一个时辰。
“让小厨房先别急着做菜，那几道菜都要刚出锅就端上来才好。”她闲了下来，又想起了一桩事来交代。
怀香含笑应下。
今日的菜品都是王爷爱吃的，姑娘说王爷在京中只怕吃不到地道的滋味，所以重逢的团圆饭，特意准备了这些。
眼看时辰钟的指针一格格走过，在小丫鬟们凑趣的说话声中，向来沉得住气的顾璎，也下意识的望向窗外。
她知道三哥顾元青早就派了人在驿馆二里外候着，若陆川行到了，她们能及时迎候。
顾家上下唯恐陆川行对旧事心有芥蒂，甚至连护送她进京都没敢让长房的人来。不过顾家所图的不止是陆川行不翻旧账，更是要借力。
想起临行前祖父和大伯父对她的叮嘱，顾璎思绪不由飘远。
她离开了松江府，离开了顾家，可姐姐一家仍然在。姐夫的生意从去年就不大好，起初大伯父只是口头上帮忙，直到她有了郡王妃的名分，三位伯父争着出钱出力。
姐姐和姐夫岂会看不出顾家的心思，他们度过周转的难关后，立刻将银钱加了利息还给了顾家。
顾璎却很坦然，反而还安慰了姐姐别放心上，说以后顾家有难处他们再帮就是。她心里清楚，顾家是一定会用姐姐来拿捏她的。
好在到了王府以后，她能跟陆川行商量着来，总不能由着顾家人提出无理的条件。
顾璎想到这儿，酸涩的心底又泛起一丝甜。
“王妃，外头好像有动静了——”溪月耳力好，虽还未见到人影，已经辨别出有来人。
顾璎回过神来，立刻从软榻上起身，那两个小丫鬟名唤桃枝、桃叶的，连忙去打帘子，并不去跟怀香她们争近身服侍的活儿。
还未走到影壁前，院门外便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
顾璎压了压不自觉翘起的唇角，快步走了出去。她心里存了许多话，一时不知该先说哪句。
算日子他们夫妻已有七个月未见，她知道做这个郡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他上头还压着位嫡母。不知他在京中可还适应，人有没有瘦……
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顾璎面前，顾璎唇畔的笑意僵住了，眸中露出惊讶之色。“墨松？”
来人并不是陆川行，而是当年顾璎见陆川行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手，特意派到他身边帮忙的小厮墨松。
“小的给王妃请安。”墨松忙上前行礼，恭声道：“因王爷临时来了紧急公务要处置，不能来接您了，特意让小的来接您回王府。”
顾璎虽难掩失望，听他说陆川行有事要忙，体谅的道：“自然是王爷的公事要紧。”
当年的豫亲王对当今天子有拥立之功，虽然天子如今恩泽到了陆川行身上，可两人并没有自小的兄弟情分，天子交代的差事，他自然不敢怠慢。
有外人在，顾璎不好多问什么。她安排墨松先去休息用饭，等午饭后再过来说话。
陆川行没来，自然也不必吃团圆饭，那些菜顾璎直接让人端给了一半给墨松。
“王妃，午后就要出发，您多少用些罢。”眼看就要到王府，溪月也主动改了称呼。“奴婢让人去换两道菜？”
桌上多是浓油赤酱的菜色，是为了陆川行准备。
顾璎摇了摇头，她夹了些炒时蔬，吃了半碗饭就撂下了筷子，余下没动过的菜都端给了房中服侍的人吃。
怀香才端了温水服侍顾璎漱口，廊庑下就传来了通传声。
墨松不愧是凭着机灵聪明被陆川行挑中做小厮的人，顾璎这边刚用过饭，他便立刻赶来。
桃枝和桃叶虽然年龄小，但这些日子受了顾璎许多恩惠，猜到他们有话要说，便识趣的找了借口出去。
墨松进来，先给顾璎磕头，口中称“姑娘”。
顾璎眼底浮起笑意，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爹娘还在，姐姐也没嫁人，她还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待他起身后，顾璎细细打量了他一回，温声道：“仿佛比进京前高了些。”
墨松闻言露出笑容，一双漆黑的眸子灿若星辰。他今年才十七岁，虽然外表看着沉稳可靠，在顾璎眼里还是个孩子。
溪月和怀香跟他亦是认识了多年，两人顺着打趣了他几句，一时间房中充满活泼的气氛。
“姑娘，有件事我想着要先告诉您，您心里要有个准备。”墨松很快收敛了笑意，肃容道：“就在半个月前，太妃做主，将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给了王爷做侍妾。”
他话音未落，房间里倏地一静。
方才的轻快如轻烟般散去，溪月和怀香下意识齐齐望向自家姑娘。
顾璎的神色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骤然间黯了下去，浮在表面的笑意沉下，幽深不见底。
“想来事发突然，王爷没来及在信上说。”她笼在袖中的指尖捏紧，面上镇定自若道：“太妃是王爷嫡母，有孝道压着，王爷自然也要顺着太妃。”
太妃和陆川行并非亲母子，往他身边安插人在情理之中。
她在乎的是为何陆川行并不先告知她、等她到王府后再纳妾？不过差半个月罢了。
自己从没反对过他纳妾，甚至他还未被王府寻回时，在大夫断言她身子有损恐难以生育后，她已经做好了打算。
陆川行可想过，这样一来她会背上善妒的名声？
自己能体谅他的难处，只是曾经的相敬如宾，夫妻恩爱，成了一场笑话。
怀香看在眼中只觉得心疼。
溪月咬紧牙关，替自家姑娘觉得委屈。
墨松低下头，又轻声道：“来京城后没多久，王爷重用墨烟，并不用我近身跟随，后来安排我去管姑娘在京郊的庄子。”
他话音未落，顾璎又是一惊，心缓缓沉了下去。
墨松纵然年纪小些，无论是相貌、谈吐、见识都不差，曾经在家中时陆川行还夸过他。那时顾璎听陆川行念叨身边没有得力的人，这才送了墨松过去。
溪月向来心直口快，追问道：“你为何不早给姑娘写信说这些！”
“我写过一次，被王爷发现后，他单独叫了我过去说话。”墨松心中满是愧疚，低声道：“王爷说不能让您担心。”
“不过姑娘您放心，您的那些产业我都替您好好看着！”他仿佛要让顾璎安心些，迫不及待的道：“王爷不信任王府的人，墨烟又不擅长这些，我不跟他在王爷面前争功，他也帮我说话，如今还是我管着。”
顾家豪富，顾四老爷又曾是顾老太爷最看好、将来要托付家业的儿子，他早早就给两个女儿备下了丰厚的嫁妆。
顾璎的嫁妆里甚至还有京中的商铺和田产，地契房契一应都是全的。她想到陆川行可能需要银子，拿出了大半预备他在京中用，由墨烟暂管。
可饶是如此，自己仍然辜负了姑娘的信任。
墨松的声音越来越低，姑娘怎么责备他不为过。
“你做得很好。”顾璎敛去眸中所有情绪，她弯了下唇角。“那些是我立身的根本，果然我没看错人，幸好你帮我守住了。”
墨松一愣，旋即红了眼圈。
姑娘不仅没责骂他，竟然还夸了他！
只听顾璎温声道：“等进府后我会找个机会跟王爷说，让你还回我身边办事。”
墨松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只得用力的点头。
眼看到了快出发的时辰，墨松眨了眨眼，将泪意咽回去，又恢复成了聪明能干的可靠模样。
顾璎随身的箱笼已经收拾好，待到一切打点妥当后，怀香和溪月陪着她上了马车。
外面的天气极好，当车轮粼粼驶向进城的官道时，顾璎闭目养神。
看来京中的事情并不如她所料般乐观，但她还没见到陆川行，没听到他的解释，总不会就立刻被影响，说不定这是太妃离间他们夫妻的计谋——
她不能自乱阵脚。
作者有话说：第一章 重写啦，需要宝子们再看一遍，之前的留评已经全部送红包~

第3章
◎靠在他怀中，顾璎嗅到一丝陌生的香气。◎
等顾璎一行人到王府大门前，已经是华灯初上时。
深蓝色的夜幕下，两盏灯笼悬在王府门前，朱漆大门格外的煊赫威仪。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蛰伏在晦暗的夜色中，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将人吞噬。
溪月掀开一角车帘偷看时，陡然生出些许紧张和敬畏之感。她下意识望向顾璎，只见自家姑娘神色如常，仿佛跟回她们松江府的家没有区别。
觉察到溪月的不安，顾璎轻轻握了下她的手。
不过她们在王府大门前只是短暂的停留了片刻，哪怕是郡王妃回府，亦是不得从正门入。
来迎王妃的仆妇们都等在侧门。
“奴婢给王妃请安。”为首的是位圆脸的嬷嬷，她行礼时头上的簪子闪过幽微的光。
看起来是金簪镶嵌宝石，她在王府的下人里应该是个有体面的，或者是太妃身边的人。怀香侍立在顾璎身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来人。
顾璎落落大方的受了礼，温声让她们起身。
“奴婢是太妃身边的管事嬷嬷，您叫奴婢常嬷嬷便是。”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色，面上笑道：“太妃念着王妃赶路辛苦，请您进府后先好生歇息，今晚不用过去了。”
方才离得远就觉得王妃身段纤秾合度，容貌定然差不了。如今灯下见美人，看清楚那张楚楚动人的芙蓉面，愈发觉得惊艳。
顾璎稍感不安。
太妃不急着见她，可以说成体恤，也更像是一种轻慢的态度。
她猜到太妃可能不会喜欢她，没想到第一面就……不过，自己又算哪个牌面上的人，哪里值得太妃花心思顾及她的感受呢？
顾璎面上不露半分心绪，浅笑道：“太妃慈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一早，我再去给太妃请安罢。”
常嬷嬷不易觉察的愣了下，口中含笑应下。
王妃竟看懂了太妃的意思，还不卑不亢的铺垫了后路。
“辛苦嬷嬷走这一趟。”顾璎客客气气的道谢，怀香早有准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打赏。
其中给常嬷嬷的最厚，里面装了金锞子。
众人也没推辞，齐声谢了王妃的赏赐。
听说这位王妃是商户出身，且又是在郡王微时嫁过去的，难免会小家子气，在众人面前不怯场已经难得，更逞论有这份从容。
思及此，常嬷嬷脸上客气的笑更真诚了两分。
她亲自领着人将顾璎送到了正院，交代了一番后，方才离开。
好在有桃枝和桃叶两人跟王府的人还算熟悉，负责接洽顾璎带来的箱笼行李等物，溪月和怀香则是随着顾璎进了正房。
因心中有事，且夜色渐浓，顾璎望了一眼轩峻的七间大正房，心道果然一副迫人的气派。
从堂屋进去后，她们被引着到了东边的卧房。
房中摆着一水儿的紫檀木家具，陈设的各色珍奇古玩亦是琳琅满目，处处皆透着贵气却并不奢靡，只是看上去有些冷清，并无温馨的生活气息。
当院中服侍的人来给顾璎请安时，顾璎敏锐的发现这些人里，年长的略显木讷、年轻的是一团孩子气，看起来并没有聪明机灵的掌事丫鬟婆子。
不过她头一日到这里，并没急着探寻这些，照例让怀香放了赏，只留下两个小丫鬟，便让人先散了。
晚饭已经被端了过来，顾璎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让人准备热水。
直到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闻着熟悉的玫瑰露香气，顾璎长睫轻颤，轻轻闭上了眼。
这一日，太累了。
在一旁添水的怀香，看着氤氲的水汽中蜷成一团的顾璎，心疼却没有出言去劝。
隔墙有耳，她们对这里的情况尚且不熟悉，若说错了话被有心人传出去，还会带累王妃。
过了约莫一刻钟，怀香方才轻声道：“王妃，泡久了您会头晕的，奴婢服侍您起身罢。”
顾璎回过头来，轻轻点头。
等她沐浴回去后，溪月已经带人铺好了床，枕头被子等贴身之物都是从南边家里带来的，卧房里安神的熏香亦是她平日里喜欢的清淡香味。
帐子落下后，顾璎纵然没困意，还是强迫自己快些睡去。
眼下还不是她能放纵自己情绪的时候，明日见太妃才是重头戏。
***
翌日清晨，顾璎早早起身。她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就去梳洗上妆，最后挑了一套衣裳，便带了两个正院服侍的王府丫鬟，还有怀香桃枝出了门。
昨夜桃枝向王府的人打听了太妃的起居时辰，得知太妃辰时会在小佛堂诵经，至巳时方才出来。
为表恭敬，她特意选在差一刻辰时到了太妃的寿春堂。
“奴婢见过王妃。”来接待她的依然是常嬷嬷，她神色恭谨的道：“太妃已经去了小佛堂，您看——”
听了这话，桃枝面上不由露出焦急之色。
昨日是她去向以前共事的姐妹打听了太妃去小佛堂的时辰，没想到竟出了岔子。
“是我来迟了。”顾璎面不改色的微笑道：“我等太妃礼佛结束就是。”
既是太妃已默许她过来，便不会不见她。让她等这一个时辰，不过是要看看她本人的性情、处事罢了。
寻常人家的婆母都要拿捏媳妇，更何况太妃压根看不上她。
顾璎想起陆川行在信中所暗示过的太妃难相处，如今可见一斑。
果然常嬷嬷陪着笑面将引到了堂屋，让人奉上了茶，请顾璎坐下等。
她面前是铺着宝蓝色锦垫的紫檀木牙雕梅花凌寒交椅，锦垫看上去有些厚度，撑过这一个时辰应该不会太难受。顾璎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坐下，很快就觉察到似乎暗处有人在看自己。
顾璎告诉自己要沉住气，随即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两口，就保持着一直端正的坐姿。期间她面上并没出现不耐或是急躁，大大方方的去看堂屋里的布置，并不刻意探寻，也不躲闪回避。
在暗处观察她的嬷嬷在心里暗暗点头，去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了陈太妃。
巳时才到，帘外有脚步声传来，很快便是丫鬟们互相通传“太妃回来了”。
顾璎款款起身，带着人迎了出去。
饶是她尽量让自己尽量松弛些，等候的一个多时辰也让她浑身僵硬酸疼，可她不能露出分毫。
当她候在廊庑下时，看到丫鬟们簇拥着一位身着鸦青色绣缠枝葫芦纹对襟长褙子、样貌端庄雍容的贵妇走来。
“儿媳顾氏拜见太妃。”顾璎落落大方的上前行礼。
陈太妃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只见她身上穿了藕荷色绣折枝花卉的大袖衫，底下配梨花白的绫裙，颜色雅致又不沉闷；乌发堆成的云鬓插着赤金珍珠的头面，华贵大气的同时，又不失温婉端庄。
至于那张脸，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她生得瑰姿艳逸，灼若芙蕖，一眼看去并不像世人印象中温婉秀气的江南美人。
“起来罢。”片刻后，陈太妃缓缓开口。
顾璎神色柔顺应下，从容起身。
等进了堂屋，陈太妃在主位落座后，丫鬟引着顾璎在左侧下首座下。
陈太妃四十七岁，因未曾生育过又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只是她神色端肃，态度冷淡，看上去不大好相处。
对此顾璎早有心理准备。
豫亲王深得先帝信任，且在当今天子跟前又有拥立之功，在朝中地位超然。相传豫亲王夫妇恩爱，纵然王妃未曾生育，豫亲王也并未纳妾。
在豫亲王故去后，天子允许陈太妃从宗室子弟里挑选一位做嗣子，继承豫亲王这一脉的香火。
陈太妃已经定好了人选，只等过了重孝就替他请封郡王之位。谁知曾是豫亲王心腹的副将说出王爷尚且有骨血流落在外，有信物为证。
陆川行的存在，明晃晃的讽刺了豫亲王夫妇的恩爱情深。
陈太妃不得不忍着恶心接回了陆川行，看着他被封为郡王，即将继承了王府的全部。
故此太妃不喜欢陆川行，更不会喜欢他妻子。
陈太妃先问了两句路上的情形，顾璎小心应对，总算没让她脸色更难看。
“既是你到了京中，原先在南边的习惯要改一改。”陈太妃淡淡的道：“先在府里学规矩，切不可丢了郡王府的脸面。”
顾璎心中微沉，面上却恭顺的应是。
“郡王不是你一人的夫君，更肩负着王府的责任。”她话锋一转，突然道：“他同龄的宗室子弟，皆是有了子嗣。”
幸而有墨松提醒，顾璎此刻还能保持镇定，甚至还分神想了陈太妃的话不全对。
当今天子要比陆川行大上几岁，如今也是膝下空虚。
“我替他选了两个样貌齐整的丫鬟，开了脸让她们给郡王做侍妾。”虽然不是征求顾璎的意见，太妃却在留意顾璎的神色。
“谢太妃关怀。”顾璎心中早有腹稿，她起身客客气气的道：“儿媳早在两年前就想替王爷选人服侍，只是那时王爷醉心学业，便耽误了下来。”
“您挑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儿媳愧疚，让您操劳费心了。”
她这话说得漂漂亮亮，既解释了自己并不是因嫉妒而不许夫君纳妾，又表明了自己会坦然接受这两个侍妾。
陈太妃心里升起一丝疑窦。
看着她的举止，陈太妃想起方才院中嬷嬷告知她独处时的情形，顾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粗鄙不堪、精明算计、善妒跋扈的商户女。
可是……
陈太妃在心中冷笑一声，就如同她在丈夫过世一年后，才知道他还有流落在外的骨血。
“让绣莹和霜连来见过王妃。”她不信顾璎真的无动于衷，特意叫了人来。
不多时，只见两个身段袅娜的年轻姑娘款款走来。
一人着淡绿色衣裙，一人着水蓝色衣裙，果然模样不俗，清秀可人。加之她们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娇嫩如花骨朵的时候。
顾璎看着两人行礼，心里出奇的冷静，笑盈盈的叫怀香打赏了她们。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自己不能出错，不能让太妃抓住把柄。
绣莹和霜连才谢恩领赏时，看见主母那张含笑的芙蓉面，心头悚然一惊。
虽已听书过王妃貌美，却不知竟是这般出众，她们两个自恃在王府丫鬟里容貌出挑，却远不及王妃。
两人顿时生出了警惕。
在她们退下后，顾璎恭声道：“儿媳从南边带了些土产孝敬您——”
她还没说完，只见陈太妃面露倦色，意兴阑珊的应了声“难为你想着”，也算是打断了她。
顾璎识趣的起身告辞，让人直接将册子和礼物交给常嬷嬷。
从头到尾陈太妃都没提来送她的娘家人，她垂着眸子起身，心想好在已经安排堂哥住在京中顾家的宅子里，今日的事不会传出去。
***
从寿春堂出来，怀香跟在顾璎身边，看着她隐隐发白的脸色，心疼又不好开口安慰。
外人看来郡王妃能被接回王府，已是天大的福气，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姑娘的苦却不能为外人道。
眼看快到正院时，顾璎的脸色愈发难看，甚至于连桃枝都察觉出来，她小声道：“王妃？您不舒服？”
桃枝话音未落，怀香突然回过神来，走到顾璎身侧。摸到她掌心的冷汗，怀香不着痕迹的扶住了她。
自己该早些想起来的，姑娘的小日子快到了。
因着旧年落下病根，每次来癸水对姑娘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顾璎不想让人以为她是因着从太妃处回来而变得憔悴，故此一直在硬撑。
好不容易走到了正院，顾璎终于皱起眉，咬着牙走上台阶，再忍一忍就能回去休息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疼痛再次袭来，顾璎双膝一软，险些要栽倒下去。
她被人扶住了肩膀，堪堪稳住身子。
顾璎下意识偏过头。
一张熟悉的俊朗面容映入眼帘，他身着石青色销金云纹团花锦袍，头束玉冠，气度不凡。
半年多未见，从前他身上的温润谦和之气淡了些，举手投足间被熏染了宗室的矜贵。
来人正是陆川行。
他直接将顾璎抱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向卧房。
靠在他怀中，顾璎嗅到一丝陌生的香气。那不是他惯用的熏香，也不像是男子所用，倒像是京中女子间时兴的那种……
顾璎的产业里有香料铺子，对香味格外敏感些。
只是她太疼了，要拼命全身力气去对抗疼痛，脑子一片混沌。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一个念头来不及捕捉就从脑海中划过。
作者有话说：
女鹅目前还是hard模式，但男主马上就能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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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是太妃想换儿媳，还是安郡王想换了原配？”◎
见陆川行抱着顾璎进来，溪月先是唬了一跳，后见怀香催她去取药，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叫了声“姑爷”，就匆匆忙忙去了。
陆川行蹙了蹙眉，并没说什么，只是将顾璎放到了床上。
“阿璎，难受得紧么？”他握着顾璎的手，轻声道：“我让人请太医过来罢。”
顾璎闻言心中一暖，她勉强睁开眼，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老毛病了。”她低声道：“我才从寿春堂回来，这样不好。”
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儿，被冷汗打湿的鬓角，陆川行亲手替她盖好被子，难以自抑的勾起旧事，那段他不愿想起的记忆。
原本成亲前顾璎并没有这个病症，两人成亲后，她以赵川行的妻子去赴宴时，主人正是他曾得罪过的督学亲戚。
恰逢之前那桩旧案又被翻出来，尚未厘清，赵川行很有可能吃上官司。顾璎不敢不去，去后又处处小心，可那家夫人遗失了心爱之物，最后被诬陷到了她头上。为证清白，大雨滂沱中顾璎蹲在花园里一寸寸翻找，终于寻回。
偏不巧正赶上顾璎的小日子，她受了寒留下病根，也因此一直未能生育。
那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候。
陆川行神色晦暗难辨，很快溪月端着药进来，他让开了位置，让溪月服侍她用药。
过了好一会儿，顾璎的脸色才见了些血色，她让溪月拿了大迎枕过来，自己靠着跟陆川行说话。
溪月和怀香识趣的退了出去。
顾璎仰起脸，专注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水润清亮格外灵动，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情真意切。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自在，陆川行在旁边的绣墩坐下，“身子好了些么？”
顾璎点头，温声道：“已经无碍了。”
“阿璎，没提前告诉霜连和绣莹的事，是我做的不好。”陆川行斟酌着道：“我就是怕你担心伤了身子，这才没说。”
顾璎怔了下。
难道陆川行觉得她是拈酸吃醋才发病的？
“您误会了，我并不介意您纳妾的事。”她如梦初醒，连忙解释。
陆川行打断了她，语气有些生硬，道：“阿璎，你我夫妻间还要遮掩什么？”
她恍惚有种错觉，陆川行要逼她承认，她就是对此事怨怼不满。
顾璎下意识的道：“我的身子自己清楚，这件事早该办的。”
她话音才落，陆川行投向别处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暗，只是他声音却平缓下来。
“阿璎，我放下公务特意赶回来，就是怕你多想。”他转过头，望向顾璎的眼神中多了些责备。“我既是承诺过你，子嗣一事要看缘分，便不会食言。”
顾璎本就身上难受，脑子有点发懵。
为何陆川行会不信她？
为何眼前那张思念已久的面容，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只有那一次而已，我给她们喝了避子汤。”陆川行见顾璎没说话，又继续道：“若我真的将她们置之不理，你在王府的日子会很难过。”
顾璎才要张口说话，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小腹窜起，她险些被逼出眼泪。如此一来，脑子反而清明了些。
“我知道您的难处，太妃是您嫡母，她要往您身边送人，您自然不好拒绝。”她定了定神，轻声道：“我不会因此不高兴，也不会争风吃醋。谁替您诞下长子，我都替您高兴。”
陆川行沉默了片刻。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他相信顾璎说得是真话。
他几乎没在顾璎脸上见到惊慌或愤怒的情绪，仿佛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面对，泰然处之。
哪怕他回京后近半年没接她进京，两人往来的书信中，她甚至没有催促过自己。
不对，其实他是见过的。
陆川行蓦地想起那次顾璎跌在他怀中，一双桃花眸中潋滟着薄薄的水雾，她浑身颤抖得厉害，纤细白皙的手指，无力的攥着衣袖——
仅有那一次罢了。
“阿璎，你能想明白就好。”他回过神来，淡淡的道：“这府里的事，哪怕是我也要敬着太妃。我尤其不愿因你行差踏错，让太妃对你失了好感。”
陆川行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顾璎闻言愣了片刻，努力忍下心中涌起的失望，轻声道：“您放心，我都懂。”
陆川行“嗯”了一声，稍稍松了口气。
“这两日我外面事情多。”不用对上顾璎的目光，他说话时轻松了不少。原本那点子心虚，早已烟消云散。“你除了给太妃请安，先不要出门。”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冷漠，又找补道：“你这两日身子不适，正好将养一番。”
陆川行见她垂着眸子，神色温驯，心里终于舒坦了些。“那我先走了。”
顾璎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从始至终，他都没问过自己一路上的经历、没解释墨松的事、没问她家里的长辈、来送她的堂哥安置在何处……
甚至没问过她这半年过得如何。
他们在一起过了三年，他无意中的神色和小动作她还是能看懂的。
陆川行的视线撞入她眼眸的一瞬间，看到了她来不及掩饰的期盼和委屈。他只得匆匆说了声“我先走了”，就起身出了门。
看着他的背影，顾璎突然有种他落荒而逃的错觉。
陆川行出了正院，墨烟立刻跟了上来。“王爷，您是回衙门，还是去京郊的县衙调阅案卷？”
他这话在外人听来再寻常不过，也是能立刻给出回答的，偏生陆川行思忖了片刻，方才道：“去京郊。”
京郊的县衙只是主仆间约定好的暗语，并非真的因为公务。
墨烟心中一动，到底还是郑姑娘在王爷心里更有份量。
既是自己回府，还要去太妃那里打个照面。陆川行抬腿去了寿春院，不过丫鬟通传说太妃累了，让王爷不必挂心，天子交代的差事要紧。
难道是顾璎惹得太妃不快？
待出府上了马车，陆川行又叫来墨烟，吩咐他去打探两人的谈话。
墨烟恭声应下。
***
别院。
“姑娘，您怎么起身了？”小丫鬟看到坐在窗边的人，脆生生的道：“您的身子可受不得风！”
来人转过头，柔柔一笑。
“无妨，躺久了想透透气。”她虽是这样说着，目光遥遥望着西边，神色中满是哀伤。
听张嬷嬷说，那个落下来的胎儿就被埋在西边的山里……
她看着郑姑娘的眼神里添了些同情，听说郑姑娘跟王爷青梅竹马早就相识，只是当时顾家逼着王爷娶了如今的王妃，两人才没了缘分。
一个商户女如何配得上王爷？
郑姑娘却不同，她意外有了王爷的孩子，却担心在王爷孝中怀上的孩子会损害王爷名誉，狠心落了胎。
郑姑娘真是个识大体的人。
小丫鬟正出神，突然记起要去给郑姑娘端药，知会了一声就跑着走了。
“王爷回城了？”待她出去后，郑柔冰突然开口道：“可曾回王府了？”
身穿青绿色比甲的嬷嬷从内室走来，低声应是。
“顾璎那个商户女对王爷竟还有些影响。”郑柔冰脸上哀伤柔婉的神色一扫而空，她冷笑道：“我为王爷失了孩子，王爷竟还抽空去看她。”
“听墨烟说，王爷确实是因公事回去的，既是回了京，总得去给太妃请安罢？听说王爷这就回来了。”嬷嬷开解了两句，又委婉的道：“姑娘，大夫说您一定要好生休养……”
郑柔冰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那大夫，要确保他口风严实。”她抬手覆上自己尚未恢复平坦小腹，沉声道：“无论谁问，都是四个月大的男胎。”
嬷嬷心中一颤，郑重的应是。
说完这些话，郑柔冰面上显而易见的病态虚弱，由嬷嬷扶着回了床上休息。
嬷嬷忧心忡忡看着她。
姑娘这次落胎几乎等于早产，又是用药强行落下的，整个人元气大伤。
郑柔冰却无暇想这些。
那两个侍妾是她给顾璎的头一个考验，听说陆川行身边的人说，顾璎“大度”接纳，并无有半点拈酸吃醋的吵闹。
到底是她打定主意要赖着王妃之位所以才容忍，还是她并不是个善妒的人？
自己宁愿是前者。
陆川行如今在朝中领职，不可能在别院停留太久，她要快些养好身体回到京中。
她突然有种预感，顾璎会是她最大的阻碍。
***
永寿宫。
庄太后正在跟身边的宫人说话，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这几日皇帝忙，哀家都说了让他不必过来。”庄太后口中抱怨着，唇角却是翘了起来。
宫人在一旁凑趣说着“皇上孝顺”“太后好福气”云云，很快门口淡青色的锦帘被掀起，宫人们立刻上前行礼。
身着玄色常服的男子走了进来，旋即一道低缓温和的男声响起：“母后安好。”
来人正是天子陆崇。
他身量高，因常年习武身姿挺拔矫健，又生了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在殿中服侍的小宫女们都悄悄红了脸。
看着贵为九五至尊的儿子，庄太后神色是说不尽的骄傲。她面上浮出笑容，絮絮叨叨道：“哀家知道你有孝心。皇帝国事繁忙，闲暇时该好生歇息才是。”
陆崇并没将太后这点“口是心非”的责备放在心上，巧言哄了太后两句，引得太后面上笑容愈发深了些。
旋即母子二人说起了闲话。
“哀家听陈太妃说起，安郡王的发妻已经到了京城。”庄太后说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听说她进京的阵仗可不小，家里亲戚都跟了不少来。”
陆崇想起自己那个半年前才被寻回的堂弟，自己在封他为郡王妃，以为他会拖延立王妃的事，今后在京中另娶贵女。
虽然这样不算仁义，也是人之常情。
他坚持立发妻为王妃的举动，倒让朝中不少人对他读书人的清正傲骨多了好感。
听自己母后的话，似是对这位王妃不大满意。
庄太后跟陈太妃在闺中时就是好友，当初陈太妃选嗣子亦是庄太后很支持的，甚至已经开始帮她相看儿媳。
陈太妃自然不喜突然出现的庶子，连带对王妃也不喜。
“哦？”陆崇似是随口问道：“看来这位王妃不大合适？”
庄太后叹气，道：“听着倒是不大能配得上安郡王。”
陆崇突然轻笑出声。
“是太妃想换了这儿媳，还是安郡王想换了原配？”此言一出，周围倏地一静。
他生了一双丹凤眼，平时有笑意时，端得是有几分风流多情，可此刻却隐约闪动着锐利的细芒。“朕记得，安郡王当初没抛弃糟糠之妻，倒是替他赢得了好名声。”
庄太后心中猛地一跳，忙笑道：“皇帝多心了，不过是哀家自己琢磨的，过日子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事。”
“哀家听说，他们成亲三年无子，安郡王又无妾室，哀家担心顾氏不够贤惠。”说完这个缘故，庄太后也冷静下来，“哀家倒不在意她不能生，但安郡王总要有子嗣的。”
陆崇唇畔噙笑，却没接话。
正在庄太后心中开始忐忑之时，却听陆崇恍然道：“朕知道了，原来母后是在点朕呢。”
庄太后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皇帝知道就好。”她嗔怪的望了天子一眼，叹道：“哀家不管你的后宫事，你起码得给哀家添个皇孙罢？”
“立后哀家不催你，总得选几个可心的人进宫……”
眼看太后又要唠叨自己，天子忙借口有折子要批，起身要走。
“母后若是好奇，不妨召安郡王妃入宫一见。”他似是漫不经心的道：“您好生瞧一瞧，这位郡王妃到底配不配得上安郡王。”
庄太后一愣。
她拿不住天子的意思，当见看到他眼中的促狭之意时，又安下心来。
“你呀，就是不愿听哀家说选妃的事。”庄太后无奈的道：“你今年二十七了，你父皇在你这么大时，皇子都有八个了……”
陆崇连忙告饶离开。
出了永寿宫的门，宫中已经到了要落钥的时辰。天色暗了下来，晚风也更凉了几分。
陆崇脸上的笑意早就散了，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母后许是忘了，先帝前八个皇子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男主他来啦！先夸一句狗子，他看人还是很准的→_→
PS：宝子们周末愉快！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是谁周末要值班呀，哦是我本人o(╥﹏╥)o

第5章
◎进宫◎
当怀香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时，见到自家王妃似是沉沉睡着，有些不忍唤她。
正当踟蹰间，只见顾璎那双浓密的长睫如蝴蝶的双翅般轻颤了片刻，她突然睁开了眼，像是从梦中惊醒，呼吸都变得急促。
“王妃，您可是让梦魇着了？”怀香忙将药放在一旁，扶着顾璎坐了起来，轻抚她的后背。
顾璎定了定神。
“我梦到爹爹和娘亲了。”她半靠在怀香怀中，低声道：“梦里，也下了好大的雨。”
怀香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心疼。
令老爷太太意外早逝的是一场暴雨，害得王妃难以生育的还是一场大雨……姑娘总在心神不宁时，会梦到下雨。
“姑娘别怕，外头是大晴天呢。”怀香用哄孩子一样的柔软语气，安慰道：“雨早就停了。”
顾璎抬眼朝着窗户的方向望去，明朗的融融天光令人安心，她这才缓缓的
这次端来的托盘中照着顾璎的吩咐，并没放饴糖。但怀香还是悄悄藏了两块在手里，预备着姑娘若是说苦就立刻拿出来。
从怀香手中接过药碗，闻着熟悉的酸苦味道，顾璎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汤药一饮而尽。
她靠着大迎枕闭目了片刻，方才又缓缓睁开眼。
顾璎身体恢复了些，起身给祖父和姐姐写信。
写给祖父顾泰初的信，顾璎写得飞快，先问候他老人家，又说到了王府一切都好，太妃慈爱、王爷体贴，她会谨记祖父教诲，做好这个郡王妃云云。
既表达了她跟顾家的亲近，又暗示她这个郡王妃还是能坐稳的。姐姐还需要祖父照拂，她在京中立得住顾家才不敢怠慢。
顾璎写完就让怀香晾干墨迹收起来，她要慢慢写给姐姐的信。
写给姐姐顾瑜的信，行文就活泼得多。她絮叨着说着路上的见闻，旋即像是想起什么，让怀香给她找出那本常看的游记。
自从陆川行进京后，顾璎也特意从书铺买了关于记载京城风土人情的游记翻来看。
她一面翻着游记里的描述，想象着它们的味道，再用自己的话写出来。
诸如王爷给她买了好多京城特有的小吃，口味是如何跟家里的不同，好在她都吃得惯，还举了几样她爱吃的。
写了两大篇自己的事，顾璎又问了姐姐家里近况如何，慧姐儿的病可都好了，宁哥儿的学业在姐夫的指点下想来又精进了……
正当顾璎撂下笔时，门口的软帘被掀起，溪月走了进来。
“王妃，三爷派人送了信来。”说着她拿出一封信，递了上去。
顾璎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的读下去。
“三爷想要来拜见太妃和王爷。”她没避着正取了外裳给她披在肩头的怀香，故此信的内容也落入怀香眼中。“会不会太急了些？”
顾璎颔首，轻声：“这是自然。祖父给了三哥很大压力。若祖父再知道两个丫鬟我没要，祖父怕是觉得我要跟顾家生分了。”
“这样罢，等会儿你出去一趟。”顾璎没有准备回信。让人传递消息，未免不会落下把柄。她吩咐怀香去办这件事。
“告诉三哥别急，王爷处置完了紧急公务，我自会安排他们见面。”
“见了王爷的面，务必不要提旧事，别仗着顾家曾经对王爷有资助就以为是恩。”顾璎知道自己堂哥是个聪明人，但仍是担心他见了如今的陆川行，情急之下说错话。
怀香都一一应下，去自己房中换出门的行头。
留下陪顾璎的溪月正要给她倒些蜂蜜水润润喉时，却发现她手中握着的笔，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
自己在陆川行面前提身子不舒服是因为旧病，何尝不是旧事重提？
那些话，在他眼中是不是挟恩图报？
好在她发现得及时，等陆川行回来时，就把这个误会解开。
虽她因此伤了身子，可她从没怨过陆川行。那日大雨，闻讯赶来的陆川行不被允许进入，他就站大门外陪着她淋雨。
从那时起她觉得，陆川行是值得托付的人，两人哪怕日子过得艰难些也无妨。
顾璎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
别院。
陆川行借口公务的名义陪着郑柔冰，他也确实是在看案卷。
他深知自己根基不稳，素未谋面的父王是武将，先前那些人脉帮不上他；那些宗室子弟他又无幼时的交情，只有表面的客气。
天子暂且将让他在六部各衙门轮转一段时日，大抵是存了观察的意思。
这段时日，他尤其不能行差踏错。
他自打来京城后，结交的俱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家中的妻子无一不出自世家大族。甚至他们的妾室，也多出自书香门第、小官之家。
顾璎的美貌和财力是无可挑剔的，可她商户女的身份，当王妃便处处不足。
虽然自己已贵为郡王，有些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私下里对他的评价就不那么客气了。
先是他得罪督学后的落魄、第一次的乡试失利，不得不娶了商户女……
他的过去成为那些人的谈资。
这让他十分不舒服，并且顾璎对他的助力也就到底为止，不能再进一步。
“王爷，您都看了半晌了，歇一歇罢。”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只见郑柔冰端着一盏参茶，款步走到他身边。
陆川行忙接过来，扶着她坐下。
“柔儿，你身子还虚着，怎地下床走动？”他虽是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却并不严厉。
郑柔冰浅浅一笑，柔声说自己无碍，催促他喝了参茶。她的目光落到陆川行手中的卷宗上，轻轻“咦”了一声。
“这桩案子我听堂哥提过，接案子的人不是不够格、就是能力不足，说是极为棘手呢。”她看向陆川行时，眼中闪过钦佩之色。“如今细想来，没有比王爷您更合适的人了。”
陆川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遮住了微微扬起的唇角。
他的能力自是毋庸置疑的。
“您虽是天子堂弟，可老王爷有从龙之功。那几个亲王倒是天子亲兄弟呢，关系倒也平平。”郑柔冰只做没瞧见，继续替他分析道：“我听家里说过，天子也时常感慨身边没得力的手足呢。”
陆川行心中微动，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柔和了几分。
看到他眼中的欣赏之色，郑柔冰知道自己赌对了。
什么天子的话都是她编造的，左右陆川行无法去求证。光是愧疚不够，她还要让他觉得自己有用，是更适合当王妃的人。
今年她已经二十一岁，又非长房嫡女，若想高嫁是难事，陆川行已是她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待到郑柔冰离开后，陆川行没有再继续翻看案卷，兀自出神。
商人逐利，顾璎嫁给他是为了拿住顾家把柄，好分顾家的产业，更为了她姐姐顾瑜。
可郑柔冰不一样，她不仅出身好，且心地单纯善良。
两人相识时，他尚在书院读书。那正是他意气风发的时候，山长和先生都极为看好他、着力栽培他。
也因如此，有嫉妒他的学生，设计捉弄他。
恰逢郑柔冰陪堂哥来拜访山长，偶然撞见这幕，替他说了公道话。后来还鼓励他，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日子。
虽只是短短的一次见面，高贵柔美的少女从此被他记在心中。
他知道两人并无缘分，只得深藏那次的悸动。
直到去年，二人在京中重逢。郑柔冰因替祖母守孝而耽误了亲事，尚未婚配。
一来二去两人愈发熟稔，直到那日意外，两人醉到了一处。再次清醒时，陆川行发现她正蜷缩在自己怀中，散落在床上的里衣染了殷红的血痕。
那时他还在孝期，且他已经有王妃，若郑柔冰进门只能为侧妃。还没等他开口，郑柔冰让他当做没发生过这事。
后来郑柔冰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才知道她怀了身孕，借口替祖母诵经祈福从永宁侯搬了出来。
他寻过去时，她已经落了胎。
郑柔冰处理的干净利落，他本该松口气的。可看到她脸上的泪珠，想到她这样无私的为自己考虑，是自己对不住她。
永宁侯府郑家是京中有名的勋贵，永宁侯正是郑柔冰的大伯。
若自己有位出身勋贵世家的王妃……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很快就冷静下来。
因他曾经师从致仕大儒韩汝斌的学生、再加上他请立发妻为郡王妃好名声，让他在文臣中还算吃得开。
偏偏这两件事都于顾璎有关，若他背上抛弃发妻的罪名，先前苦心营造的形象全都白费了。
到底要怎么选，他还要再想想。
正当他按捺下心思，重新拿起案卷时，却见墨竹匆匆走来。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宣王妃后日入宫觐见。”
陆川行心头一跳。
顾璎的美貌连京中都数得上，京中贵人们见了一定过目难忘。他正想尽量削弱顾璎的存在感，已是要留条后路。
他顾不上收拾案卷，沉声道：“回王府。”
***
短暂的休息后，顾璎气色终于恢复了不少。
这几日她除了去给太妃请安，都安静的待在正院。那两个侍妾协助陈太妃管着家事，也并不来给她请安，顾璎愈发约束自己的人不去好奇打探。
她如此能沉得住气，倒让陈太妃对她略有改观，待她态度和缓了些。
“王妃，家里来信了。”怀香拿出信交给顾璎，低声道：“这次是老太爷的信。”
自己摆了顾家一道，祖父写信来不奇怪。
顾璎已经做好了准备，拆开信时，却发现祖父只字未提。他如寻常人家的长辈般问她过得可好，还说她姐姐一切都好让她安心。
末了，他轻描淡写的提了句顾家有意竞争空缺出来的皇商位置，还说考虑派二堂哥来京中走动。
顾璎心中一沉。
她没想到，祖父这么快就让她交投名状。
若祖父知道顾元青还没见到陆川行，一定会更为警惕，进而想别的法子。
她知道陆川行在京中尚且根基不稳，出孝后才被天子派了差事，此时自然不宜插手这样的事。
顾璎思忖了片刻，决定求助陆川行配合自己，在顾元青面前先搪塞过去才是。她不信祖父看不透这些，不过是试探她罢了。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外面响起桃枝惊喜的通传声。
“王爷回来了。”
顾璎连忙迎了出去。
恰逢黄昏，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枝头紧紧挨挨盛放的淡粉色樱花颇有几分云蒸霞蔚的意境。
恰巧有一阵清风吹来，只听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粉白色的花瓣从枝头飘落。院中有外头引来的一道活水，映着落日余晖，粼粼的水波浮光跃金。
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款步前行，恍若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王爷，您回来了。”顾璎上前屈膝行礼，樱粉色的雾云纱裙随着她的动作铺在青石地砖上，裙摆宛若盛开的重瓣樱花。
陆川行不由晃了神。
他亲自扶起了顾璎，牵着她走了进去。
溪月等人见了，心里都替自家主子觉得高兴。
待顾璎亲自给他奉了茶，问他累不累，是先去太妃处请安还是先歇一歇用了晚饭再过去，陆川行说已经见过太妃，要跟她一起用饭。
怀香早在陆川行回来时，已经吩咐小厨房去准备王爷爱吃的菜。她们从南边带来了厨子，终于派上用场。
待到一切都安排好后，两人终于吃上了团圆饭。
这一夜的氛围都极好，顾璎没提家里的事，不忍破坏这难得的温情。
等到了夜里要就寝时，她委婉的提示陆川行自己小日子还没结束，问他在何处安寝。
陆川行心里有事，自然无心去别处，说是要留下陪她。
待到顾璎沐浴更衣时，陆川行已经先收拾妥当，手里翻着顾璎那本游记。
听到脚步声，他漫不经心的抬头。
顾璎身穿换了寝衣，雪青色的丝绸柔顺的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诱人的身段。
陆川行呼吸蓦地一顿，他发现自己对顾璎仍有欲念。
“阿璎。”他声音略显沙哑，捉住顾璎的手腕，轻轻在掌心摩挲。
顾璎粉白的面颊染上绯色，又急又窘。
好在陆川行怕强行要她伤了身子，后日不能去见太后，只将顾璎带到了床上，并没有别的动作。
“阿璎，我得到消息，太后想要见你，大概明日就有旨意送来。”熄了灯后，陆川行缓缓开口：“在太后面前，切记要好好表现。”
顾璎方才知道他今日回来，是为了这事。
按捺下心里的失落，顾璎轻声应道：“您放心，我定会谨言慎行。”
“这称呼，先改一改罢，免得到了太后面前失礼。”陆川行道：“太后虽慈爱，礼数上却也不得轻忽。”
顾璎愣了下，应道：“妾身知晓了。”
尊卑分明，刚刚亲昵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陆川行却很满意，又叮嘱了她一些该注意的事，这才抱着她睡去。
听到他睡沉，顾璎悄悄睁开了眼。
从此之后，他们就只是公事公办的郡王和郡王妃么？
曾经她以为夫妻是能让彼此欢愉快乐的，可为什么自从入京以来，她难过的时候越来越多？
她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头一次自他怀中挣脱。
***
“王妃，等走过这条夹道，就是太后娘娘的永寿宫了。”来迎她的是位慈眉善目的内侍，想来是陆川行已经打点过，态度很是和善。
顾璎笑笑，正待开口时，却听见响动，很快宫人们都神色恭敬的站在道两边。
“是天子的銮舆要过来了。”内侍心头犯了嘀咕，已经近半个月，天子都没清晨来永寿宫请安了。他提醒顾璎到了该迎候的位置，想着等会儿别出岔子。
听说是当今天子，顾璎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然而来不及她多想，远远已经能看到銮舆的影子。
顾璎已经跟着众人一起蹲身行礼，她垂眸望着眼前的青石地砖，不敢乱看。
很快天子銮舆经过她们这里，突然停住，想是得了天子授意，随行的内侍问道：“这位夫人是？”
饶是做好了面见宫中贵人的准备，此刻她仍然开始紧张。
待她来的蓝衣内侍忙道：“奴才奉太后娘娘之命，接安郡王妃顾氏进宫。”
说着，他给顾璎使了个眼色。
“臣妇顾氏，见过皇上。”顾璎定了定神，从容的行礼。
她不敢抬头，没有发现绣满了华贵纹饰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那双漆黑如墨的丹凤眸，正饶有兴致的审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让狗子和女鹅“见面”啦~不过这是单方面的见面，狗子以后是要穿马甲的人→_→
PS：抱歉今天发的有点晚啦，本章比较肥，算是弥补一点点~
为了补偿迟更，上章留评的都发红包，宝子们注意查收~

第6章
◎一句运气好，就抹杀了她所有的付出。◎
那日在永寿宫中，陆崇听自己母后的意思似是说安郡王妃顾氏是个粗鄙的商户女，不登大雅之堂，他当时便不以为然。
江南出美人，顾家巨富，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出他所料，顾氏果然姿容出众。
因是来觐见太后，顾璎身着命妇礼服，妆容亦是守制，原本他觉得谁穿都一个模样，可这回他却觉得不同。
许是那双水润灵动的桃花眸，微微上挑的眼角勾起她不自知的妩媚。
宫中从不缺美人儿，陆崇对她们的印象也只粗暴的分为合他眼缘的或是并无特别感觉的，至于让他厌恶的，自然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陆崇打量她不过在瞬息间，他对随侍在旁的福宁殿总管梁正芳微微颔首后，帘子便落了下去。
不过他不是耽于女色的帝王，纵是顾氏相貌生得合他心意，他也不至于起什么绮念。
梁正芳代天子出声道：“王妃平身。”
得了天子准许，顾璎镇定的谢恩起身，动作流畅姿态优雅。陪着她去太后宫中的内侍都跟着松了口气，这位商户出身的郡王妃幸而没御前失仪。
顾璎站直了身子后，仍是没敢抬眼，只用余光目送天子銮舆往永寿宫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
天子还是皇子时，曾在边关领兵数载，立下让先帝都不能忽视的军功。又有豫亲王的一力支持，先帝驾崩前立他为储君。
陆川行倒是叮嘱过她，说天子心机深重、冷峻威仪，不是好相处的。若一旦碰上，务必要打点起十二分谨慎，谁知竟真的碰上了。
等她们重新往永寿宫走时，顾璎突然想起她在去给太妃请安时的事。
虽是见她进来就住了声，顾璎还是听到了两句。永宁侯的嫡女被庄太后看中，极有可能会入宫为妃。旁边的丫鬟凑趣说天子生得极为俊美，向来挑剔的郑六姑娘，见到天子都红了脸。
不过这样的场合她不敢贸然抬头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逞论不知天子有没有露脸。
永寿宫。
庄太后才用过早膳，听宫人通传说是安郡王妃到了。
她身边的掌事嬷嬷吩咐让郡王妃稍候，自己服侍太后漱口净手。
因天子突然改了早上来问安，太后推迟了用膳的时辰，否则这会儿已经在正殿召见顾氏。
庄太后改了主意，吩咐道：“让顾氏过来罢。”
宫人恭声应喏，很快引着一道俏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臣妇顾氏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清婉动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吐字清晰语调舒缓，整个人落落大方，并无初此面见贵人的怯意。
庄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淡声道：“平身。”
顾璎谢恩起身。
一张娇艳动人的芙蓉面映入眼帘，庄太后心中微讶。
顾氏竟生得如此貌美，甚至将她特意挑选、预备送给皇帝的美人都比了下去。先前她听说陆川行成亲三年无子是因顾氏自己不能生又拦着不许纳妾，还以为定是个容貌丑陋的人，所以才善妒。
不仅容貌出众，她打量着顾氏的举止，哪怕用挑剔的目光看，也称得上从容端庄，倒不像是商户女，更像世家养出来的贵女。
庄太后让人赐了座，跟顾璎随意聊了几句，问她家里的情形、路上的见闻，虽称不上亲和，比起初见时陈太妃的态度，已经好了太多。
顾璎小心翼翼的应对着。
几番交谈下来，庄太后发现她竟跟自己很投缘，只是有点缺憾——
“哀家看你脸色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庄太后突然问道。
顾璎心里觉得奇怪。
今日出门时，自己特意让怀香仔细上了妆，连陆川行也说她气色恢复得如从前一般，不知太后为何能看出她的不适。
“谢娘娘关怀，臣妇只是初来京城，一时有些不适应。”顾璎不好将旧事拿出来说，只得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庄太后并没有追问，吩咐身边的嬷嬷道：“传徐太医过来。”
说完，她对顾璎道：“徐太医是替哀家请平安脉的，医术极好，让他替你瞧瞧，免得拖成大病，落下病根。”
顾璎愣了下，眼见已经不容她婉拒，只得起身谢恩。
很快徐太医拎着药箱赶来，听了庄太后的吩咐，若不是见顾璎身上的衣裳是郡王妃的规制，险些以为是太后正在挑儿媳。
他忙收起自己荒谬的想法，拿出脉枕替顾璎诊脉。
“王妃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关于更私密的病症，他摸不准太后的意思，不好当面直说，含混道：“臣回去开两幅方子，郡王妃可看着用。”
“不知王妃可还在用别的药？”他想起自己诊脉的情形，又多问了一句。
顾璎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让你身边的人把方子写出来交给徐太医瞧瞧，免得冲撞了。”庄太后面露关切之色，温声叮嘱。
顾璎听人说过，庄太后是位贤德宽厚的人。
从前在后宫中便与世无争，曾经为了保护自己儿子，也就是当今天子陆崇，被迫在冷宫中住了数载。
待到天子御极后，众人推荐皇后的人选时，庄太后约束娘家的适龄姑娘，不许打入宫的念头。她常说自己当初没帮上天子，如今更不许家里兴外戚那一套。
今日太后的举动，可以说是宛若自家长辈般贴心亲切。
她再次起身谢恩，又陪着庄太后说了会儿话，徐太医已经开好了方子，庄太后赏赐了一番，这才让她回去。
出了永寿宫，顾璎仍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太后望向她的目光多是打量，似乎存着审视之意。难道是因为陈太妃的缘故？亲疏有别，庄太后自然更倾向自己的好友。
陆川行对太后召见她这事极为重视，顾璎也明白，天子和太后的母子关系极为亲厚，他是担心太后不喜自己，连带着对他印象也不好，怕是会影响天子对他的判断。
好在太后并没当面给她难堪，还赏赐了不少补品，她回去也能向陆川行交差。
想到这些，已经坐进马车的顾璎，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她从没想过，夫妻之间也会这样的累。
***
福宁殿。
梁正芳看准了天子批完折子、要打开军报的间隙，奉上了茶，趁机通禀道：“皇上，永寿宫召了徐太医过去。”
陆崇闻言挑了挑眉。
若是太后的病症，顾氏头一次进宫，母后定然不会当着顾璎的面诊治。如此说来，被请脉的人是顾璎。
这样一来，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明面上是太后召太医过去，作为儿子，陆崇自然是要过问的。
晚膳后，天子驾临永寿宫。
见到陆崇过来，庄太后连忙解释了原委。
“徐太医看了顾氏的方子，说她在子嗣上恐怕艰难。”庄太后叹了口气，道：“她生了一副好容貌，难免心气高些。”
这便是说顾璎自恃美貌，要独占夫君的宠爱。
陆崇若有所思的端起了茶盏。
他们都不了解顾氏，为何太后先入为主认定是顾氏不贤良？他的母后素来宽厚慈爱，待顾氏却有了偏见。
“今早朕回去时，远远望见了顾氏一眼。”陆崇随口道：“朕瞧着她倒像是温顺的性子。”
陆崇话音未落，庄太后心中浮起一丝异样，旋即笑道：“皇帝威仪不凡，任谁到了皇帝面前，能放得开呢？”
不过一句打趣的话，陆崇却听出了庄太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弦外之音。
太后不喜顾璎，这个认知反而勾起了陆崇的兴趣。
他离开之后，庄太后思忖了片刻，难得听皇帝为谁说句话，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去哀家的私库选些东西，明日送去安郡王妃，赏给王妃。”
***
翌日。
顾璎睁开眼时，在她身侧的陆川行还睡着。
她打着哈欠，轻手轻脚的起身，先行下去梳洗。
三日前她去给太妃请安时，听到太妃有些咳嗽，想到慧姐儿曾经用过食疗梨汤的方子，亲自下厨炖了一盅，命人给太妃送去。
陈太妃不喜川贝的味道，丫鬟们炖的汤她都只尝两口就放下，对顾璎送去倒夸了两句。
此后顾璎便日日早起做梨汤，太妃对她的态度也愈发好了些。
这次入宫，陈太妃随口指点了她两句，她才能应对得宜。
她在小厨房忙活，不由想起昨日的事。
昨日陆川行在宫门前接她回来，陪她共乘马车送她回府。路上细细问了她在宫中的情形，听到太后请太医时，不由皱了皱眉。好在顾璎带回了太后赏赐的补品，向来太后对她印象不算太差。
送她到王府门前，陆川行又去了衙门，直到深夜方回。
今日他休沐，她想跟陆川行商量，让顾元青来王府一趟，或是两人能亲自去探望……
还有墨松的事，让他一直管着乡下的庄子着实浪费他的才能，眼下她要接管的产业还有不少，不过他到底年轻了些。
顾璎在心中盘算着，直到从寿春堂请安回来时，她才想斟酌的开口，却听到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宫中太后送来给郡王妃的赏赐。
这次送来的赏赐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一匣子光彩品相极好的珍珠、一对安枕的玉如意、十匹今年贡上的新料子、还有赏赐的金银若干。
陈太妃见了，眸光微闪，虽有点惊讶，却也在情理之中。
太后向来宽和，见了顾璎这模样性情定然喜欢。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正经赏赐过顾璎。
莫非太后也在提点自己，留意跟庶子的关系？
看着顾璎从容的跟宫中来人打交道，给赏钱，陈太妃又想到这些日子顾璎安分守己，不骄不躁的模样还算入眼，又有行动上的孝心，她有了计较。
待到宫中来人走后，陈太妃当着陆川行面，拿出了两套赤金宝石的头面、一对儿质地上乘、通体莹润的羊脂玉镯子赏给顾璎。
陆川行眼底掠过一抹惊色。
自己嫡母不是好相处的脾气，怎的待顾璎突然好了起来？
难道她觉得身份低的儿媳好拿捏，准备认可顾璎？陆川行心中闪过念头，却又隐约觉得这是太妃不肯放权的表现。
夫妻二人回去后，还不等顾璎开口，陆川行主动道：“前些日子我公务繁忙，竟没抽出时间去见三哥。今日既是有空，咱们去登门拜访，方显诚意。”
顾璎没想到他竟主动说出在自己所想，不由心中一喜，露出笑容。“妾身这就服侍您更衣。”
陆川行点点头，翻看着赏赐的东西，随口道：“你运气不错。”
顾璎怔了下，突然就冷静下来。
他以为这些只是运气，他看不到她的付出，曾经为了行礼仪态好看，她花大笔银子请了出宫荣养的嬷嬷教她，日夜练习，只为了配得上郡王妃的位置。
她花心思琢磨太妃的喜好，小心侍奉，才得了太妃日渐缓和的态度。
甚至在昨日入宫，她身体尚未恢复，可她咬牙撑到了最后。
只一句运气好，就抹杀了她所有的付出。
顾璎松开了手中捧起的男子锦袍，说了句“妾身去换衣裳”，叫了丫鬟服侍陆川行更衣。
作者有话说：
陆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深藏功与名.jpg

第7章
◎被迫娶她，始终是扎他心里的一根刺。◎
陆川行先更衣完毕，见顾璎正由丫鬟们服侍着梳妆，特意说了句她不必着急，自己先去看带过去的礼物。
出了正院的门，他立刻吩咐墨烟去京郊的别院只会一声，今日他有公务不能过去。
待到顾璎收拾妥当出来，陆川行已经在马车上等她。他拿出一顶帷帽，递给了顾璎。
“京中春季多风沙，气候不比家里，只怕你不适应。”陆川行解释道：“这帷帽还是戴上好些。”
顾璎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明显撒过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路面，垂眸道了谢。
她发现自己已经本能的不信他给出的理由，或许是他敷衍得不够用心。顾璎将帷帽拿在手中，借用宽大的帽檐，跟陆川行错开了些距离。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半个时辰后，已经到了顾家门前。
顾元青一早就得了消息，喜气盈盈的候在门前。
当着他的面，陆川行扶着顾璎下了马车。
“草民见过王爷、王妃。”顾元青是多么知情识趣的人，在陆川行端架子不见他的这些时日内，已经看懂了门道，故此他今日姿态放得格外谦卑。
陆川行微微颔首，坦然消受。“免礼。”
他如今身份不同了，可到底是发妻的堂哥，哪怕是商户，也不该如此轻慢。
顾璎庆幸自己带着帷帽，不用再去遮掩神色。
她没有顺着陆川行的傲慢姿态，柔声问好：“三哥安好。”
陆川行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顾璎仪态和规矩学得不错，可她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原本她出身商户就不光彩，还表现出跟这些人的亲近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元青神色恭敬的引着他们进去。
顾家不缺钱，置办的家业自然也阔气，这座三进带跨院的宅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已经不易，绕过大门的影壁进去后，更是别有洞天。
院子里甚至有假山流水，颇有江南风情。
“祖父最疼五妹，特别让人布置了这宅子。”顾元青含笑解释道：“权且给她当个念想。”
难怪祖父会挑了三堂哥送她进京，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
顾璎想着，若以后他能越过长房的人继承顾家，姐姐那里她就能放心了。
陆川行在心里粗粗估算了宅子的价值，想到他在王府的用度还要从太妃手上过，私下里的花销大头还来自顾璎陪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大家各怀心事的进了正厅，顾璎摘下了帷帽。
顾元青敏锐的发现，自己堂妹比起前些日子分开时，仿佛瘦了些？难道她在王府过得不好么？
不过他面上没露出分毫来，谈笑自如的跟陆川行寒暄。
“三哥来京城可是有什么事？”陆川行挑眉道：“不止是为了送阿璎罢？”
顾元青本想客套一下，见状也只得回答：“顾家在京中有些产业，祖父派我过来瞧瞧，也长些见识。”
陆川行没接话，显然等着他的下文。
“……还听说去年扬州孙家出事后，皇商的位置空了一个。”顾元青索性直言道：“祖父想看有没有争取的机会。”
这件事非得搭上宫里内务司不可，顾家还没有这层人脉。
陆川行若有所思的应了声，没说帮忙也没说不帮忙。
他的态度倒让顾璎有点不解，她本以为陆川行会婉言拒绝，再许个空头承诺，还能全了两边的面子。
来的路上，她已经跟陆川行透过家里的意思，暗示他走个过场就好，让三哥能交差。
顾元青只得引开话题，说了些路上的趣事。
眼看到了用午饭的时候，顾元青早就备下了酒席，请二人留下用饭。
这一顿饭顾璎吃得味如嚼蜡。
待两人回去时，他早将准备好的厚礼装上马车，目送马车走出胡同方才回去。
好在陆川行亲自过来了，顾璎想着，祖父的人看在眼中，也能证明他们都为此事努力过。
这个孙女婿是如何来的，顾老太爷最清楚，想来不会过于苛求。
听着沿街熙攘的市声，顾璎暂且放下满腹心事，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朝着外头望去。
很快一双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去。
“想下去看？”陆川行喝了点酒，此刻正是微醺时。
在来京城之前，她还真想过两人一起去逛京中繁华的街市。顾璎垂着眉眼，神色安静的道：“今日您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罢。”
陆川行随口应了声，他摩挲着顾璎的手腕，兴致不错的说是腕上该配一对鸽血红的镯子。
见他心情还好，顾璎趁机道：“王爷，妾身这边缺个帮手，在外照看产业，得有个信得过人的才好。”
陆川行不动声色的问：“你想要谁？”
他已经猜到了是谁，自己将墨松丢到京郊看农庄，墨松定然已经向顾璎告状。
当初顾璎将墨松给他，就是存了要掌控他行踪的意思罢？
陆川行承认墨松机灵能干，可对自己来说，墨松不够忠心，没有只对他一人的忠心。两人还没成亲时，他听过墨松唤“顾璎”姐姐。
后来到自己身边，自己给他改了名字，在松江时倒还罢了，到京城后看到他，过去的事情如影随形。
再后来，自己不愿见到墨松，又用得到他。他管着顾璎的产业，守着大笔的银钱。
这步棋顾璎埋得极好。
在丈夫身边安插自己的人，顾璎倒真真像极了顾家人，对人和事的算计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要做利益交换也是信手拈来。
太后和太妃都赏赐了她，她便有了底气跟自己谈条件。
顾璎看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捏紧了指尖，她揣摩着陆川行的意思，试探道：“墨松自小就跟着妾身爹爹，对妾身的产业也熟悉，且他又在京中有一段时日，就让他两头跑罢，王爷那里若有空缺，只怕一时也补不上。”
果然陆川行目露了然之色，他笑了一下。“既是阿璎想要他回去，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两头跑不方便，就让他跟着你罢。”
顾璎含笑道谢，心中却痛得几乎被逼出来泪来。
原来在陆川行眼中，自己跟算计他的顾家人并无不同。
他以为自己送墨松过去，是别有用心。在他的立场上，当年受害的只有他一个。她跟顾家，根本分不开。
明明有春日暖阳，她却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被迫娶她，始终是扎他心里的一根刺。
当初陆川行是君子之举，承担了顾家算计的后果。顾璎曾经提过若他有心爱之人，两人可以和离，可他说，既是结发为夫妻，自然恩爱两不疑。
成亲后的三年，他的温柔体贴，尤其是那次在大雨中陪她……她在不识情爱滋味时嫁给了陆川行，两人又共患难过，她以为自己遇上了良人。
或许她当时该更果决一点，坚持拒绝这门亲事。
因着顾家，她在陆川行面前，始终都被压了一头。
可她已经没了退路。
顾家决不允许她失了郡王妃的荣华，那么陆川行，他又是怎么想的？
顾璎强忍着失望，看向身边已经合眼假寐的人。
进京以来，她终于认清现实，自己期盼的那些情爱是多么可笑。
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存在除了能成全他的好名声，还能提供源源不断的银钱。在陆川行需要用钱的时候，她从来没吝啬过。
她则需要用借陆川行之名对抗祖父，让姐姐的生活能安稳无虞。
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
哪怕得到这个认知，她的心竟也还是会疼。
夫妻生活大抵如此，她慢慢适应，就好了。
***
当两人的马车即将到了王府时，顾璎先看到等在门外、神色焦急的小厮。
那人名唤墨烟，是陆川行临进京时买的人，如今很得他信任。
见到两人一同下了马车，墨烟连忙上前行礼，只说衙门里送了公文来，请王爷去书房。
顾璎不疑有他，自己带着怀香和桃叶回了自己院子。整理好三哥带来的礼物，她还要去太妃那里一趟。
“王妃，寿春堂太妃那儿来了客人。”桃枝先迎上来，口快的道：“听说是太妃的表外甥女、永宁侯府的嫡女郑六姑娘，还有她一个堂姐。”
虽说太妃这几日对她态度和缓了不少，可难说是否愿意她见自己家人。
顾璎决定先等一等，没急着把出门的衣裳换下来。
谁知竟先等来了陆川行。
“王爷，您不是有公务要忙？”顾璎有点奇怪，还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
只见陆川行脸色不大好，正要开口时，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寿春堂来人了。
“奴婢见过王爷、王妃。”来人是太妃身边的大丫鬟，她行礼后对顾璎道：“太妃请王妃过去见客。”
对于顾璎来说，太妃能认可她，是件好事。
她心头微松，含笑应下，让怀香和桃枝带上见面礼。
“阿璎，我随你一道去。”陆川行垂眸迟疑片刻，拉住了顾璎的手。
顾璎一愣，并没松开。
若陆川行愿意在外人面前跟她表现出夫妻一体的恩爱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两人一同往寿春堂走去，顾璎心细如发的察觉到，陆川行的神色不大对。
虽说陆川行跟太妃不对付，可太妃亲戚家的女眷，总不至于有什么恩怨罢？
寿春堂正厅。
女子娇柔的说话声传来，陆川行眉头骤然一紧。
在里面的人，竟真的是郑柔冰。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昨天的更新今早才发，昨天工作上有事耽误了，木有背着你们去过七夕！本章算昨天的更新，今晚还会有一章。
PS：补偿迟更本章掉落红包~

第8章
◎“顾氏伤了身子，断没诞育子嗣的可能。”◎
“王爷、王妃到了——”
伴随着通传声，宝蓝色的锦帘被掀起，先映出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容。
坐在陈太妃身边的郑柔冰款款起身，她的唇角下意识的弯起，正要说话时，他身后跟着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当即有一瞬的愣神。
顾璎竟生得极美！
哪怕是以挑剔的目光看，对着那张灼若芙蕖的娇艳面容、纤细的腰肢藏在衣衫里，仿若盈盈不堪一握……她身为女子都有一瞬的惊艳。
她虽听过顾氏生得好，但想起陆川行曾说两人是被顾家下药才到了一处的，猜着顾氏大概就是温婉秀气的小家碧玉，容貌算不得出挑。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位是永宁侯府的四姑娘柔冰，柔兰的堂姐。”陈太妃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着介绍道：“她极其擅针线女红，留下来帮我绣佛经。”
郑柔冰早就恢复了常色，笑盈盈的走到两人跟前行礼。
“臣女见过王爷、王妃。”
陆川行面上的不自然之色一闪而过，他佯装不认识郑柔冰，微微颔首算还礼。
顾璎听说是陈太妃的亲戚，客客气气的笑道：“郑姑娘好。”
“母亲，怎么不见柔兰表妹？”陆川行满头雾水，装作随口问道：“她可是个爱热闹的性子。”
陈太妃微微笑道：“柔兰预备着明年大选，永宁侯夫人拘着她在家里学规矩。正好侯夫人要给我送些茶叶，便托了柔冰过来。”
天子登基后只封了潜邸旧人，最高的不过是妃位，连四妃都还空着。庄太后虽是识大体不许娘家姑娘参选，却是急着抱孙子的。
陆川行听郑柔冰说过，郑柔兰是庄太后看好的，到时天子只怕也会顺了太后的意思。
永宁侯府本就是京中一流的世家，如此一来有望够到顶级的圈子。
思及此，陆川行虽有些心动，眼下他却更想知道郑柔冰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原本他说好了要去看她，她竟到了王府。
“过两日要送到云觉寺供奉的佛经差几行小字她们绣不好，柔冰说能帮着看看。”陈太妃解释了留下她的缘故。“我留她在府中小住两日。”
这本不是件大事，顾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她听说郑柔冰还要小住，就没急着送见面礼，预备等她回家时，再一并给她和郑柔兰。
“素雪，我安排郑姑娘在寿春堂旁的撷芳馆住下，你陪她去安置罢。”太妃吩咐道。“阿璎留下，我有话要说。”
听到太妃对自己称呼，顾璎愣了下，旋即含笑应了。
郑柔冰顺从的起身。
陆川行见状，也借口有公务要忙，告辞离开。
在陈太妃身边的绣莹和霜连眼底闪过失望之色，王爷竟没怎么看她们。
郑柔冰走过身边时，顾璎突然嗅到一抹不同于常的香气。平日里太妃这里多是檀香，她自己用的香是从家里带来特制的。
这香味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正在她回想时，却听太妃缓缓开口。
“绣莹和霜连我做主给了王爷，如今你来了，就由你将她们带回去罢。”陈太妃看着顾璎，淡声道：“你预备怎么安置？”
在王府住了这些日子，顾璎心里有了盘算。
“儿媳瞧着，正院后头的芝芳院和兰香院都不错。”她知道这是太妃在放权前对她的考验，她直接道：“儿媳这就着人布置，让她们搬过去。”
若说心里完全不吃味不难过是假的，可她和陆川行已不是寻常人家的夫妻，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
王府中的大小院落几十个，这两个院子不仅大小适宜，离正院和陆川行的内书房都不算远。
陈太妃目露满意之色，顾璎并没有暗中搞小动作藏私心。
绣莹和霜连听了，不由心头一喜。
王妃大抵是个不能生的，给她们院子的位置又都好，这便是鼓励她们生下庶长子罢？
“这样安排很好。”陈太妃点点头，道：“就依着王妃的意思罢。”
两人连忙谢恩，各自去收拾东西。
待她们走后，陈太妃看着顾璎，语气温和了许多。“你尚是年轻，好生调理身子，未尝不能给王爷诞育子嗣。”
她曾预想过太妃不慈，她和陆川行夫妻一体，总能联手应对太妃的刁难。
没想到太妃在逐渐认可她，陆川行却对她越来越冷漠。
顾璎柔声应是，眼眶微微发酸。
***
撷芳馆。
当郑柔冰在这里住下时，同时也得到了消息，顾璎带回了陈太妃给陆川行的两个侍妾。
若非她肯定顾璎不知道她的存在，简直以为顾璎故意给她下马威。
她的院子跟兰香院离得不远，这样看她岂不是跟那两个侍妾并列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的目标又不是给陆川行做妾，顾璎的位置才是她想要的。
今日见顾璎，她才发现自己还是轻敌了。
不仅是顾璎的美貌，太妃有认可这个儿媳的意思，甚至那两个侍妾也一定在感激顾璎。
商户出身，果然都是精于算计的。
郑柔冰饶是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可腹中的绞痛还是让她失态了。
好在已经夜幕降临。
“嬷嬷，来帮我解开。”她叫来了张嬷嬷，确认房中无人，这才解开了缠在腰间的束腹带，瘫坐在了软榻上。
她小腹尚未恢复平坦就被突然接回侯府，因春衫轻薄，为了不被长辈瞧出端倪，只得紧紧缠绕上布帛。
不过她还没能放松多久，突然窗户被敲了三下。
这是她跟陆川行约定的暗号。
她只得立刻将布帛缠绕回去，挣扎着起身。
“你为何突然到了王府？”陆川行进来后，甚至没问她身体如何，立刻追问缘由。
郑柔冰不敢露出别的情绪来，轻声解释道：“王爷别误会，我不是来找您的。是家中长辈突然派人去家庙接我，说是太妃想见我。”
陆川行皱了皱眉，显然不信，太妃想见她？
“伯母给我透了底，说是太妃想给瑞郡王家的公子相看我，这才特意让我过来。”
她话音未落，只见陆川行变了脸色。
若说太妃挂心的瑞郡王家的公子，就是当年险些成为豫亲王嗣子的陆桓。
就是陆桓险些占了他的郡王之位，如今竟连他的女人都要指染？
“王爷放心，我如今的身子，又能嫁给谁呢？”郑柔冰眸中含泪，自暴自弃的道：“如今我来，是不忍拂了大伯母的面子。”
“王妃温柔贤惠，我早就说了，您该跟王妃好生过日子才是。或许过不了多久，王妃就能传来喜讯，您很快就等喜得麟儿。”
她说着，又偏过头去不看他。
陆川行回过神来，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王妃不能生。”他下意识的道：“顾氏伤了身子，断没诞育子嗣的可能。”
郑柔冰苦笑着摇头，“您也不必哄我。”
陆川行险些脱口而出真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柔儿，你好好休息，早些养好身子。”他陪了她片刻，便起身道：“我不能待太久。”
郑柔冰乖巧应了，眼神缠绵的送他离开。
她以为陆川行会回书房，殊不知很快兰香院的灯就点了起来。
第二日她才知道，昨夜他留宿在了霜连房中。
她失手摔破了一只茶盏，很快她冷静下来，叫了张嬷嬷过来吩咐。
***
自从将绣莹和霜连带回来后，顾璎索性以自己身体没恢复为理由，直接婉拒陆川行过来。
果然陆川行先去了温柔清丽的霜连房中。
看着满面春色的霜连，顾璎发现自己并不嫉妒吃味，只觉得有些讽刺。那时陆川行一口咬定绝不再碰两人，还责备她多心以至于病了。
陆川行想来也有些心虚，在顾璎说想出门巡视产业时，他竟答应了。
“您放心，我会戴好帷帽，也绝不透露自己郡王妃的身份。”顾璎保证道：“我只去一趟朱雀大街就回来。”
先前她只看过账本，具体经营得如何还要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顾璎带着怀香和溪月出去，墨松负责给她们驾车。一行人轻车简从，自王府角门出发。
不久后，很快有一道身影尾随她们而去。
朱雀大街。
清风楼。
陆崇今日微服出访，除了暗卫以外，身边只有梁正芳陪着。
“主子，这次又断了消息。”梁正芳低声道：“最后一次是半年前在徐州，有人见过，之后便再无音讯。”
陆崇坐在靠窗的位置，似是不在意的应了声。
只有熟悉的人才会发现，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幽深的暗色。
已经找了两年都没有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
正当梁正芳正迟疑着要不要劝解天子时，却见天子侧过脸望向窗外。
顺着天子的目光看去，他总觉得来人有些眼熟。
头戴帷帽、被人搀扶着过来的女子，好像是安郡王妃？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红包派好啦，宝子们注意查收！

第9章
◎皇上对安郡王妃的事上心了？◎
女子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脸，下车时脚步踉跄一下被人扶住，帷帽便歪了，露出大半张脸来。
哪怕很快被人扶正，见过她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崇随意一瞥，察觉到了端倪。
上次他见过的安郡王妃顾氏仪态极好，虽她下车的地方是酒楼后面人迹稀少的巷子，绝不至于有近乎失仪的样子。
搀着她的那两个婆子口中念念有词，大意无非是她喝醉了云云。
即便路上有行人见了，也不会特别在意。
只有细看时，才会发现两人扶着她的动作粗鲁，并非是对待家人或主子该有的态度。
梁正芳观察了片刻，也意识到了这点。
莫非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不对？
当然他对天子的敏锐不会有丝毫质疑，只是天子似乎在安郡王妃的帷帽还没歪倒时就认了出来，他又回想起在宫中那日，天子还特意看了顾氏……
“让自明带人去看看。”眼见那两人就将她扶到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陆崇淡淡的开口道：“做事低调些。”
梁正芳应下，收回了心思立刻去传话。
陆崇没有再往外看，只是他耳力极佳，交涉时的只言片语还是飘入耳中。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传来，梁正芳和秦自明一起走进来复命。
“主子，那位夫人仿佛被人下了药，那两个婆子也不知内情，只说有人付了银子让她们将人送过来。”他恭声道：“属下另外开了间带软榻的包房，请夫人先休息。”
若是为了顾氏的安全，做到这步也就尽够了。
接下来通知安郡王府，善后的事情他们自己去处置。
“审问那两人，是在何处将她带来的。找到她的随从，将人引来此处。”陆崇沉吟片刻，道：“查一查究竟是何人指使。”
天子话音才落，他们这些暗卫早就习惯了服从天子吩咐，他片刻间在脑子里想好该如何安排、利落的应下时，才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皇上对安郡王妃的事过于关心了？
梁正芳却心中了然。
安郡王妃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堂堂郡王妃竟遭人绑架，出门也并无护卫；可她又在此处遇上他们，碰上皇上最心软的时候——
皇上要找故交之女，落到了人贩子手里。小姑娘今年才五岁，已经被转卖数次，至今还没下落。
恰巧遇到安郡王妃这事，皇上难免触景生情，是一定会管的。
虽已过了回宫的时辰，陆崇却没急着走，也没提出要去看顾氏。他让人又续了一壶茶水，索性让人去最近的衙门取了要上呈的折子来批。
***
顾璎记得自己正在最后去看的那家笔墨铺子后堂查账，怀香和墨松被她派出去采买要送给姐姐一家的礼物，溪月留下陪她。
她最后的印象是溪月去取热水给她泡茶，她看账目似乎有些问题，正要记下来时，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之后就变得意识模糊。
朦胧之中，仿佛有人拽着她出了门，推搡她上了马车，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自己摇晃得快要吐了时，终于停下。
后来她昏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已是头疼欲裂的醒来。
“姑娘，您终于醒了！”守在一旁的是溪月和怀香，两人看到她睁开眼，简直喜极而泣。
顾璎茫然的眨了眨眼，发现这里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姑娘，您哪里还难受吗？”
“姑娘，奴婢真是吓坏了！都怪奴婢不好，没能保护您……还好您遇上了好心人！”
溪月叽叽喳喳的说着，怀香拦住了她，让她去倒杯温水，自己扶住了顾璎。
从怀香口中，顾璎知道了原委。
那间笔墨铺子今日才上工的两个杂工手脚不干净，听说东家来了，便悄悄在暗中窥伺。见东家是个年轻娘子，身边又只跟着两个丫鬟并一个小厮，起了歹念。
他们用了迷药，将顾璎偷出来，一是抢走她身上的财物，二是想让家里花银子来赎。
听到这儿，顾璎脸色微变。
“姑娘放心，奴婢看过了，您随身的物品一件不少，帕子手镯发钗都没丢。”怀香知道她担心什么，立刻道：“将您送来此处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取走，就被帮咱们的好心人察觉，及时制止。”
财物都不重要，顾璎不缺钱，可若贴身物品流出去，以后发生些什么事，她便有口说不清了。
顾璎定了定神，轻声问道：“是谁救了我？那人可知晓我身份？”
怀香摇了摇头，“听墨松说，是位年轻的公子见他找人，试探着问了他。那人自称是来京城进货的商人，正巧在来清风楼用饭，见您似是被人挟持，这才出手相助。”
“奴婢们来时，在您身边的是店里的老板娘，并无男子近身。”怀香话语间充满了感激，轻声道：“那位公子真是思虑周全。”
顾璎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去取些银子重谢恩公。”她抬手撑着额头，在心中飞快理出头绪。“他有心遮掩身份，对我亦是好事。让墨松进来。”
除此之外，她总觉得这件事并非宵小绑架她这样简单。
怀香点点头，出去叫了墨松。
只见原本意气风发的他如今满脸愧疚，进来就跪下给顾璎请罪。
“姑娘，是我疏忽大意了——”
顾璎摆了摆手，温声道：“你先起来，这事是我思虑不周，在松江府时习惯了自己出门。当务之急我们要查清原委。弄清楚是意外，还是人为——”
墨松闻言神色一凛。
“您放心，我已经找了可信任的人按照恩公指的方向去追查，很快会有结果。”他咬牙道：“您是说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算计？”
顾璎微微颔首。
“我今日才出府巡查铺子，这里就来了两个新伙计，还遇上了手脚不干净的人，这是否太过巧合？”
怀香和墨松听了俱是满面肃容。
她临时起意出府，按理说除了王府的一部分人，外人无从知晓。这笔墨铺子是她爹爹早年替她置办的嫁妆，墨松随陆川行进京后，才开始有他统管这些。
据顾璎所知，陆川行已经在她的铺子里安插上自己的人，为了取用银钱方便。
墨松才十七岁，又被指派到京郊农庄，全力和墨烟周旋，才得以继续管着她的产业，但力有未逮也是难免的。
可她不信是陆川行所为。
一来若真为了钱财，自是没有必要，他若需要，顾家都会慷慨相送；二来他最重颜面名声，自己若被污了名声，他也会跟着成为谈资，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排除了陆川行，王府之中还会有谁对她不满？
绣莹和霜连？
顾璎暗中摇头，自己昨日已然表态，且霜连已经侍奉了陆川行，去绣莹院中也是迟早的事，她们又有太妃撑腰，实在没必要算计自己。
她一时想不出结论，愈发觉得头疼。
不过这次有惊无险，暴露出她面临的问题，身边无人可用。自姐姐出嫁时，她就将爹爹娘亲留下的能干之人给了姐姐，她来了京城前，要有人打理南边的产业，便没带来。
她在京中的产业不多，本想着慢慢将家里的转移过来，再让人过来的，眼下看却是不行。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在京中的旧人。
“墨松，你可还记得周伯？”她回想着记忆里的人，轻声道：“去查一查他是否还在京中。”
墨松目露喜色，用力的点点头。
“今日的事，我们先自己查，暂时不要在府里声张，也别告诉王爷。”顾璎低声嘱咐。
两人有些不解，王爷是一定会知道此事的。
“掌柜会尽力瞒住此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她解释道：“若是知道我被绑架，反而是一笔糊涂账，不好查清楚。”
为了郡王府的颜面，太妃和陆川行都不可能大肆追查。
陆川行若真的关心她，追究到底自会发现真相；若他想要风平浪静，自己也给他，只说是他们绑走铺子里的人。
两人点点头，墨松去做事，怀香却是隐约猜到一些。
姑娘无论再如何失望，到底三年夫妻，总还没有断绝情义。
她望向脸色苍白的姑娘，只剩下心疼。
***
梁正芳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辰，再迟些就赶不上宫中晚膳了。每月天子会陪太后用一次晚膳，偏巧赶上今日。
天子在此处倒也没耽误正事，批完了折子又看了军报后，秦自明进来回话，说已经找到两个歹人的踪迹，问如何处置。
“她那边可有动作？”陆崇没表态，先问起了顾璎。
秦自明点头，道：“那位夫人先送了酬金，又询问了歹人下落，他们已经找人追查，只是慢了些，属下的人先找到了。”
“留下两人暗中帮着她们抓人，若她们能出手，就不必上前。”陆崇道：“你们去查清这两人是否参与过转卖人口，若背后有案子，再行追查。”
这背后还有许多弯弯绕绕，可听天子的意思，是不准备帮安郡王妃找出王府中是谁在害她？
梁正芳想得多些，神色中也带出些疑惑来。
“既是她选择做这个郡王妃，就要有与之匹配的本事立足。”陆崇淡淡的道：“朕帮得了她一次，帮不了她一生。”
梁正芳和秦自明脑子里那点旖旎的想法顿时散去，天子自然会平等的保护他的臣民，今日换了别人也一样。
秦自明为自己曾想过天子是不是瞧上了安郡王妃而觉得羞愧。
梁正芳虽然也被说服，心里却想到了别处。
皇上虽不是因男女之情帮了安郡王妃，可显然郡王妃应对事情的沉着，不畏惧不怯懦，显然是令皇上欣赏的。
“回宫。”
陆崇起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去看过顾璎，哪怕她就在相隔两间的包房中。
作者有话说：
女鹅亲妈表示，陆姓天子是一定会打脸自己说过的话→_→
PS：抱歉宝子们最近有点忙，周末就恢复稳定日更~

第10章
◎与人私会的，竟是她的丈夫？◎
陆崇先回福宁殿更衣后，才去了永寿宫。
等他到时，比以往迟了小半个时辰。听到宫人通传声，庄太后才让人将菜端上来。
“皇帝的孝心哀家明白。”她看着天子身披夜露进了殿中，目露心疼之色。“你若是忙，让人来说一声也就罢了。”
说着她安排宫人们布菜，将素日里天子爱吃的都摆到他面前。
天家规矩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母子二人用完了晚膳后，方才换到了太后起居的偏殿中说话。
“皇帝近日可要出宫？”往常饭后时，庄太后照例要提他后宫子嗣的事，今日却问起了别的，倒在他意料之外。
陆崇应道：“朕过些日子去近卫营。”
听了他的话，庄太后面露喜色，点点头道：“这方向正好。哀家听说了一座求子极为灵验的寺庙，要男子亲自去求才灵验。”
陆崇微愕，“您都是在哪儿听说的？”
“哀家也不求你立刻充实后宫，只是顺路去拜一拜而已，不会耽误皇帝的正事。”猜到陆崇要拒绝，庄太后当机立断道：“你自己说说，多久没进后宫了？”
“庆妃她们不敢打扰皇帝，求到了哀家跟前。”庄太后忍不住叹气。“你总得让哀家抱上孙子罢？”
眼见太后又要翻旧账，陆崇只得暂且应下。
好在天色已晚，他陪太后说了几句话，起身回了福宁殿。
陆崇在书案前坐下，看到吏部送来的官员考评，特地抽出了陆川行那本。
他翻完之后，心中浮起念头。
那位纤弱的安郡王妃，在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
***
郡王府，正院。
等顾璎在王府最偏僻的角门前下马车，已经到了华灯初上时。
好在陈太妃近日看她还算顺眼，只用早上去请安即可，晚饭都是各人在自己屋里用。
顾璎回来的悄无声息，怀香和溪月搀着她趁着半昏半明天色晦暗中从侧门进来。
虽说她被人及时救了下来，可先前绑架她的人粗鲁，她的腿上和胳膊上都有不少淤青和磕碰的痕迹，走路时都有些疼。
但她一直都在忍耐着没说。
眼看就要正院，顾璎只想回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下。
她们怕被人察觉，走路时动作都极轻，路过王府后院中的小花园时，顾璎隐约看到两个人影，似是举止亲昵。
难道是哪房的丫鬟再跟小厮私会？
顾璎脑海里才冒出这个念头，只见挂在假山旁的宫灯被风吹动，将人影映得很清晰。
不止是影子，她还看到半个身形。
男子身形高大，衣饰华丽，巴掌宽的腰带上，用金丝银线绣着云纹，还镶了一块墨色宝石，在灯火下盈动着幽幽的绿色光芒。
那宝石她最眼熟，是西域商贩带来，她花了大价钱买下。
只因她夫君恢复身份即将进京，她想着决不能在衣食用度上露怯。
所以与人私会的，竟是她的丈夫，陆川行？
还不等顾璎做出反应，陆川行已经带着那女子离开，只留下一道背影。
虽不是很清楚，远远瞧着不像是绣莹或是霜连。若是她们两个，陆川行也不至于将人带到这里。
顾璎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坠入了冰窟，可如今却发现，似乎深不见底。
每一回，仿佛都坠落得更深。
“走罢。”先说话的是顾璎，她慢慢抬腿挪动着步子，回院子的路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溪月和怀香眼眶发酸，咬紧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等她们回到院中时，桃枝小跑着过来。
虽然她是王府的人，但她跟着顾璎近半年，最喜欢王妃待她们的随和阔绰，故此跟她更亲近些。
“王妃，王爷派人来说他要在书房处置公务，不能陪您用晚饭了。”她怕顾璎失望，又强调道：“王爷说了，就寝前他会回来。”
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显然以为是好消息来告诉她，顾璎虽然身子一僵，下意识含笑应了声好。
她的小日子结束了，所以陆川行来了？
顾璎没急着换衣裳，也没去沐浴，说饿了要先用晚饭。
桃枝没多想，又跑着去小厨房传饭，怀香却猜出她心中所想，暗中叹了口气。
这一餐顾璎吃得极慢，她根本就没胃口。
直到外头丫鬟们行礼口称“见过王爷”的声音响起，顾璎才放下了筷子。
她没有起身。
“阿璎，我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没离开书房，就为了早些回来陪你——”门帘掀起，陆川行已经兴致不错的走了进来。
然而他唇边扬起的笑，在看到顾璎身上没换过的衣裳、还摆着的饭菜时，不由淡了下来。
他压着性子，问道：“怎么没去沐浴更衣？”
顾璎知道他是做什么来的，她只轻声道：“饿了，就先用饭。”
陆川行有些不满，只是他知道顾璎今日巡视铺子难免疲累，决定不跟她计较。他耐着性子道：“用好饭了罢？溪月怀香，扶着你们主子去沐浴。”
听他语气生硬，顾璎不愿牵连她们，自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只是她没走向放着浴桶的净房，径直回了卧房中。
陆川行拧起了眉。
“阿璎，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又在使什么性子？”他追了过去，不悦的道：“为何不去沐浴？”
顾璎面露疲倦之色，轻声道：“累了，不想动。”
她并不是装出来的劳累，这一日折腾下来，她已经身心俱疲。
正当她以为如此陆川行就会放过她时，却感觉身上一轻，陆川行竟将她扛了起来。
“王爷，您做什么！”顾璎险些叫出声，她坚持要下来。
陆川行的粗鲁，让她瞬间记起了被绑走时的恐慌。
“你累了，本王帮你。”他掐着顾璎的腰，仿佛再用力些就能折断。“阿璎可是在摆郡王妃的款儿？”
顾璎慌得厉害，挣扎着捶打陆川行。
哪怕是在愤怒之中，顾璎的力气也有限，最后还是被他带到了净房。
“阿璎，你不是一直都想给本王生个儿子，如今本王来了，你为何又要躲？”陆川行失了耐心，语气低沉的质问。
“王爷，妾身今日身子不适，不能服侍您。”顾璎勉强解释道：“您去找那两个姨娘罢。”
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中，顾璎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愈发显得娇媚动人。陆川行心猿意马，简直不想放过她。
就在他要扯起顾璎的袖口时，顾璎轻轻开口。
“王爷，您身上的香气真好闻，是才换了熏香么？”她抬眸瞬也不瞬的望着陆川行，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又仿佛洞悉了一切。
陆川行心虚，又是头一次被顾璎质问，下意识松开了手。
“好像有点熟悉。”顾璎福至心灵的道：“好像王爷回来见我时，就是这种香气。”
这话本是顾璎灵关一闪在诈他，可陆川行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无意中印证了这两件事的关联。
他含混的应了一声。
“阿璎，既是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罢。”陆川行眼神飘忽，并不看她。“我回书房去睡。”
顾璎弯起唇角，柔声应是。
待到陆川行匆匆离开后，顾璎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若是丫鬟侍妾之流的人，陆川行根本不惧让她知晓，若她不满，大可以用孝道、妇道来压她。
陆川行身边还有别人，且这个人的存在足够特别。
那日陆川行说因紧急公务没去接她，就如同今日说谎他一直都在书房，其实他陪在另外一个人身边。
顾璎蜷缩在热水中，仍是觉得冷。
原来这个人就在王府。
她是谁？
此人身份不低，并非侍妾之位能打发的。
顾璎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她不仅身份符合，如今还正在王府暂住。
永宁侯府的四姑娘，郑柔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挑衅◎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以至于顾璎自己都愣了片刻。
那日在寿春堂太妃亲自给她们介绍，两人显然不认识。哪怕郑四姑娘跟太妃沾亲带故来王府做客，陆川行还在孝期，理应是规避不见的。
郑四姑娘出身永宁侯府，侯府的规矩重，怎么可能有跟外男私下接触的机会？
顾璎蓦地想起在寿春堂时，她闻到的淡淡香气。
原来如此。
她猛地从浴桶中站起身，只听“哗啦”一声，震起的水花溅到了屏风上，真丝质地绣面湿了大半。
“王妃！”趁着她闭目养神时替她拿寝衣的怀香回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展开赶紧柔软的布巾替她裹上。“您哪里不舒服，跟奴婢说说？”
顾璎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陆川行近来的一切反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嘴硬说着要信守诺言不会去碰别人，那两个侍妾的存在推到太妃身上，还说是为了她的名声……
原来他心虚的并不是侍妾，而是他心里有了别人，甚至已然发生了关系。
顾璎本以为自己已经失望透顶，已经心如止水，当猜到这种可能时，心里仍是钝痛得厉害。
“我记得咱们从家里带了些礼佛用的上好檀香，帮我找出一盒。”不可否认，她心里仍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万一是她想多了……不能污蔑别人清誉。“明日一早，去给太妃请安带上。”
怀香想要追问她情绪反常的缘故，可看到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空茫茫的，分明还有一种心碎的感觉，话都咽了回去。
她只得柔声应下，哄着顾璎先回到卧房。
溪月已经准备好了药膏候着，她将桃枝等人都打发去整理她们带回来的礼物，自己和怀香扶着顾璎坐下，撩起衣角查看她的伤口。
半日过去，之前青紫的瘀痕又扩散了不少，她本就肤色白皙皮肉细嫩，在灯下看着竟有几分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她手腕上被陆川行用力攥过的地方，也同样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他虽不是习武之人，但到底身材高大，全力之下仍然伤到了她。
顾璎默不作声的盯着看了片刻，才移开视线。
“王妃，若是疼的话您就说一声。”怀香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柔声道：“奴婢再轻些。”
顾璎只摇了摇头，并没说话。
“姑娘，奴婢留下陪您？”怀香心疼自家主子先是经历了被歹人劫走，又被王爷粗鲁的对待，后来仿佛还想起了某件伤心事，整个人的情绪低落得厉害。
她用了旧日的称呼，顾璎这才笑了一下，说无妨，自己很困就要睡了。
溪月和怀香对视一眼，看到彼此心里的忧虑。她们替顾璎放下帐子，怀香留下值夜，溪月去找顾璎要的檀香。
一夜过去，怀香几乎没怎么睡着，她疑心顾璎在帐子里偷偷落泪，悄悄掀开帐子看过几回，发现姑娘侧身抱着被子，呼吸轻缓不像在哭。
她暗暗叹了口气。老爷和太太刚过世时，那时有三姑娘来哄姑娘，站在姑娘身前挡住了那些恶言恶语。
如今却只剩姑娘自己面对。
翌日一早，顾璎起身时有些迟了。为了能赶上给太妃请安，她没有用早饭，直接带着人过去。
寿春堂。
如今她再来时，已经不用像以前那样坐冷板凳，丫鬟直接笑吟吟的将她引进去。
太妃已经梳洗更衣完，辰时就要去礼佛的。
顾璎亲手递上了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后呈到陈太妃面前。
“这是儿媳祖母送给儿媳的。”顾家拿出来的上品，让陈太妃亦是暗暗点头。她恭声道：“放在儿媳这里不能物尽其用，还是献给您，方不辜负儿媳祖母的珍藏。”
陈太妃体察她的诚意，倒没拒绝，神色和蔼的道：“你有心了。”
昨日她听说陆川行去了绣莹院中，想来是顾璎贤良劝谏，对她多了几分满意。
“您喜欢就好。”顾璎谦逊的笑笑，她目光落在已经绣完的半幅佛经上，夸赞道：“郑姑娘真真是心灵手巧。”
陈太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笑道：“我也快两年没见柔冰了，没想到她女红竟出落得这般好。”
顾璎心中微沉。
果然那次本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可事实只怕并非如此。
只是她面上继续微笑道：“郑姑娘悟性高，儿媳看着她似是通晓些佛法？”
陈太妃倒没避讳，直言说：“她是个心诚的孩子，永宁太夫人过世后，她时常去家庙替自己祖母祈福。这回若不是我叫她，她还在京郊没回来呢。”
明明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在顾璎耳中，却伴随着一阵翁鸣声。
若是如此，两人便有了接触的机会。
可她没有证据，总不能只凭着香味就断定他们有所纠缠，陆川行是不会认的。
顾璎心里乱极了，在陪陈太妃说话时，笑容有些勉强。
好在到了陈太妃去小佛堂的时辰，顾璎得以脱身，免得露出破绽来。
***
撷芳馆。
郑柔冰起身后，感觉身下不对，连忙叫来了张嬷嬷。
“为何这恶露还没排净？”她皱着眉道：“真真是个庸医！”
张嬷嬷一面安慰她，一面替她将床上的东西全换了。这等私密的事，只得她们自己人来做。
“姑娘别急，您好生休养几日，就能恢复了。”张嬷嬷说着，将一封信递给了她。“昨日的事出了些岔子。”
郑柔冰皱着眉看下去。
“罢了，本也没指望他们能真的将顾氏怎么样，我们撇清关系就好。”她突然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本以为王爷会暗中安排护卫，我才谨慎了些没敢用自己人，看来王爷对顾氏上心也有限。”
昨日得知顾璎出门，郑柔冰觉得是个机会，能搞些小动作。若毁了顾璎的清誉，她这个王妃也就当不成了。
能吓一吓她，也是好的。
“姑娘，您的计谋奏效，顾家二爷不日将抵达京城。”张嬷嬷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轻声道：“他是个眼高手低的主儿，顾老太爷平日都只让他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郑柔冰唇畔的笑容愈发深了些。
一个“踌躇满志”的大舅子，惹出多少是非来，陆川行都会算在顾璎头上。
他很快就会发现，娶了豪商家的姑娘，得到的不止是用不完的银钱，还有数不清的麻烦。
顾氏很快就会尝到腹背受敌的滋味儿。
“听说顾氏一早巴巴的又跑去讨好太妃，听说还夸您绣技好呢！”张嬷嬷话音未落，主仆二人相视而笑。
她将会抢走顾璎拥有的一切。
“算时辰，咱们这位王妃也该从太妃院中回来了。”郑柔冰梳妆完毕后，款款起身，准备去外面逛逛。“把熏好的衣裳取来。”
张嬷嬷忙答应着过去。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宽身广袖上衣，配了条绛紫色的绫裙，为了遮掩仍未平坦和小腹，她只得舍弃了平日最显她腰肢纤细的窄身大袖衫，甚至颜色的选择也格外保守。
看着镜中略显老气的打扮，郑柔冰不大痛快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去了顾璎回正院的必经之路等着，手里攥着一捧鱼粮，正站在花园的锦鲤池边喂鱼。
果然不多时，远远能望见一道明蓝色的身影。
顾璎身段纤秾合度，因未曾生育，虽已成亲近四年，跟少女时也并无区别。郑柔冰嫉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不过想起陆川行说的顾璎不能生，总让她心里舒坦一些。
没有子嗣，如何保得住地位？
随着一行人越来越近，那张过于出挑的芙蓉面映入眼帘，郑柔冰暗自深吸一口气，转身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王妃安好。”她自觉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颇有世家贵女的风范。
既是规矩好，那便要行礼。
郑柔冰有些懊恼，平白在顾璎面前低了头，或许该等顾氏先跟自己打招呼的。
“郑四姑娘。”顾璎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从容受了礼。
随着她的靠近，一道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
顾璎突然记起曾两次闻到这种香味时的情形，之后特意去香料铺里问过。这种香味浅淡，若日常在在房中熏着，即便沾染到衣物上，很快也就散了。
能有这般效果，必得是特别熏过数个时辰。
郑柔冰身上的香味也就罢了，重逢时在陆川行身上闻到的，必然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是在故意挑衅自己。
“郑姑娘衣料上的香味很好闻，不知是从哪间铺子所购？”顾璎似是随口问道。
郑柔冰在心中暗笑，这顾氏可是够蠢的，傻傻的真将她当做太妃亲戚。
“是家里人买来送臣女的。”她笑得满脸甜蜜，柔声道：“若王妃喜欢，臣女这里还有，送您一匣子？”
顾璎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又保证了她能察觉。
“多谢郑姑娘好意，我不大适宜用这些。”顾璎唇角微扬，似是好笑又要忍住的样子，道：“虽然你还是姑娘家，这样的东西还是少用为好。”
郑柔冰的笑容僵在唇边。
顾璎是什么意思，自己从没闻出这里面有麝香的成分，到底还有哪里不妥？
两人并不熟悉，她又不好意思追问，只得面红耳赤的点点头。
分开后，怀香狐疑的看着自家主子反常的举动，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而顾璎方才脸上轻快的笑容散去，回到正院的这一路上，她想通了些事。
她终于明白了郑柔冰的用意，如果她没猜错，郑柔冰就是想让她发现两人间的暧昧关系。
无非两个结果。
她忍气吞声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自己委曲求全；或者她干脆将此事吵嚷出来，大家都没脸，陆川行和太妃会因此厌恶她。
这位郑四姑娘倒是好算计。
当然，让她最为失望的是陆川行。
若他有喜欢的人，迎进来便是，她还能阻拦不成？他却偏偏还要打压她，仿佛她善妒成性，自己无子也容不下别人。
本以为陆川行哪怕不喜欢她，看在两人曾经度过一段艰难时光的情分上，起码会给她尊重。
如今看来好像并没有。
曾经共患难的夫妻，已经开始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难道下一步，就是夫妻之间的博弈么？
“怀香，找人日夜盯着些撷芳馆的动静，若王爷约了郑四姑娘见面，就来知会我。”她轻声吩咐道。
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一定会见面。已经欺负到了她头上，没道理让她忍气吞声。
她不喜欢逃避问题。
怀香低声应下，在旁边的溪月却吓了一跳。
王爷跟郑四姑娘有私情？
这又是从何说起？
她想问，却被怀香拉住了衣袖。
顾璎走出来，站在廊庑下仰头望着被院墙圈起来的一片四方天空，突然觉得有种压抑极了连眼眶都发涩的感觉，可她却没有掉泪。
孩童会哭，是知道有人来哄。
已经没人能替她拭去眼泪，所以她不会哭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聪明坚强的女鹅呢！

第12章
◎心想事成？方才他想的可是顾氏的孩子。◎
自从那日陆川行从她房中仓皇离开后，有两三日没再来过。
顾璎沉得住气，桃枝和桃叶倒是有些着急，时不时去探听些消息。得知陆川行宿在书房，并没去那两个姨娘院中才松了口气。
看来陆川行的确是心虚了。
“王妃，撷芳馆没什么别的动静，郑四姑娘每日绣佛经、去太妃处陪着说话都是有定时的。”见房中只有顾璎一人在，溪月过来回话。
顾璎微微颔首，到底是在王府，两人也不会过于明目张胆。
“但奴婢发现一件事，总觉得有些奇怪。”溪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留意到的消息是否有用。既是她想不明白，就交给姑娘来判断。
“那位张嬷嬷隔四日就要找借口出府，墨松悄悄跟过去时发现她进了一家医馆。出来时她袖中似是藏了东西。”
顾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难道是郑柔冰病了？上次碰面时，她气色确实不够好，陈太妃还劝她别太操劳。
她这样身份的人，若哪里不舒服，或是旧疾身边常备对症的药，否则就要请太医或是有名医馆的大夫来瞧，断没有只凭描述病症就直接用药的。
张嬷嬷的行为还这样诡秘，这其中只怕有问题。
“让墨松在医馆周围留意些，若张嬷嬷再去，想办法弄清楚她买了什么药。”顾璎轻声叮嘱道：“别让她们起疑。”
溪月点头应下，自去给顾璎倒茶。
坐在书案前翻看着账本，顾璎皱了皱眉，愈发能体谅墨松的难处。
陆川行取用的银子不算少，他又不能说不给，还得将这窟窿给堵上，让账面好看，确实是件难事。
按照他往常的习惯，是该往那间生意最好的笔墨铺子拿钱了。
那件事，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顾璎想着，将账本翻过一页，正要提笔做标记时，却桃枝又惊又喜的道：“奴婢见过王爷。”
听到外面的声音，对于陆川行的来意，她已经有了猜测。
烟霞色的锦帘掀起，身着鸦青色团花锦袍的陆川行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神色不虞，对跟在身后的丫鬟冷声道：“你们都退下。”
顾璎从容不迫的起身。
“那日你巡视的那间笔墨铺子出了什么事，竟闹到了官府里？”陆川行皱着眉道：“你不知这样会带累王府的声誉？”
他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顾璎已经心冷，倒也不觉得有多难过。
那日追上了那两个歹人，审问后得知他们知道笔墨铺子有件大生意会用现银交易，他们便打点了招工的人，伺机蹲守机会。
后来听铺子里的人说女东家来了，他们便起了歹心，索性干一票大的。
这理由倒也听着合情合理，并无漏洞。
无论怎么拷问，他们都没说出跟安郡王府或是陆川行有用的消息，顾璎便暗示掌柜前去报官。
“王爷，妾身从没提王府半句。”顾璎抬眼望向他，那双淡然沉静的桃花眸此刻透着几分不安，她轻声道：“报官的理由也是他们意图勒索东家，夺取银子。”
陆川行拧眉才要开口，突然发现她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儿，似乎瘦了些。
她也是在害怕么？
“阿璎，哪怕是他们真的勒索，若是闹出去也会让人浮想联翩。”陆川行忍着不快，语气透出责备之意道：“若不是我发现及时，你我难免会成为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甚至没问一句那日的细节，他真的一无所知么？
先前他无数次质疑过她，怎地这次隐去被挟持的经历，他竟也不问？
问了更难收场，他只在乎面子上那些事。
“自然是王爷的声誉要紧。”顾璎早就有准备，她脸上透着些恰到好处的慌张：“妾身当时太害怕了，情急之下让人报官，很快就后悔了。”
说着，她习惯性地抬手拢了下垂落鬓边的发丝，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随着她抬手，宽大的衣袖从手腕处滑落，露出一截光洁细腻的手腕。只是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尚未消散。
这是他那日失控时捏出来的。
陆川行不免有些动摇。
平日里顾璎再如何有商人习性精明算计，遇到危险时总会慌了神罢？
“王爷您在京中人脉最广，应该无妨罢？”顾璎放软了语气，神色中罕见得透着迟疑。“您可是天子的堂弟，上次进宫太后对我都很是和蔼可亲呢！”
听她提到天子，陆川行心中一颤。
前些日子他因把精力放在郑柔冰那边多，导致办差不利。前日觐见天子时，他才感受了什么是笑面阎王。
天子没斥责他半句，分明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态度，却让他脊背生寒。
他不能再有半分差错。
“那些生意与安郡王府无关，与我无关。”陆川行知道她这些产业是岳父早年攒下的私产，甚至并未直接挂在顾璎名下，甚至连顾家人都防着。
他近来好不容易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如今确实要放手了。
那两个歹人偷走的银钱数量不少，案子细查下去，难免会查到他头上，天子可不是好糊弄的。
为今之计，只得立刻脱身，不能沾染上恶名。
可惜了，好不容易他开始渗透到顾璎不在嫁妆册子上的产业里。
“妾身知道了。”顾璎轻轻吸了口气，看上去还算镇定。
陆川行心思敏锐，她不敢装得太过，反而弄巧成拙。
她下意识捏住了指尖，圆润透着淡粉色的指甲因用力而发白。这一切落入陆川行眼中，觉得顾璎难得糊涂一次，这慌了神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倒有几分惹人怜爱。
他抬手轻抚了下顾璎的侧脸，抬起了她的下巴，目光介于亲昵和审视之间。
顾璎眸中浮出些许水雾，无意中轻咬着下唇。
“下不为例。”陆川行放开了她，缓缓道。
事成了。
在看到墨松查到的账单时，顾璎早就想着必须彻底让陆川行退出她的私产。
他在银楼里的账单五花八门，那些款式的名字她都记得，毫不意外在郑柔冰身上见到同样款式的首饰。
从见面那日起，郑柔冰就在当着她的面炫耀。
陆川行自己的银子花给谁她管不到，她的嫁妆就是不行。
他最是个要面子的人，如今自恃郡王之尊，又是他要主动将人撤出来，他不好再随意向她伸手要钱。
陆川行定然觉得肉疼，他为了自己手头用钱宽裕，也用自己的人脉为商铺开拓过生意。因他太谨慎，没有露出郡王府跟铺子的关系，加上掌柜经营得当，已经稳定了下来。
这倒是能弥补上他用掉的那些银钱。
许是陆川行觉得这事憋屈，应该对顾璎略施惩戒。他没有留宿正院，连着两夜睡在了霜连的房中。
顾璎已经不在意这些，还特意让人赏赐了她一对发簪。
在隔壁的绣莹看了眼红，也用尽温柔小意的手段，勾着陆川行往她房中住了一宿。
顾璎一视同仁，也给了赏赐。
她这样身份不高、待人和气的王妃，对她们来说才是最有益的。若换了高门贵女来做，只怕早提拔自己人做侍妾了。
两人由此对顾璎愈发恭敬，郑柔冰有些坐不住了。
顾璎能等，她却是等不下去。
“想办法给王爷传个消息。”她叫来了张嬷嬷，低声叮嘱了几句。
见面三分情，她有信心笼络住陆川行。
听说撷芳馆有了动静，顾璎等了一天后主动去找了陆川行，说她要出去买些礼物，正好三哥要派人回松江，她好给姐姐捎过去。
陆川行故意摆了冷脸，顾璎说了不少软话他才同意。
这回他谨慎多了，派了四个王府护卫乔装后跟着她一起出去，是保护也是监视。
顾璎面上欢喜的应了。
这次她给桃枝安排了溪月平日里惯用的装扮，又让桃枝走在内侧，恍惚看去仍是溪月和怀香陪着她。
安排好一切后，她上了出门的马车。
***
福宁殿。
今日轮到秦自明值守，他正好有事来禀，直接到了天子书房中。
“皇上，有消息了。”秦自明递上了折子。
原来那日他们帮墨松抓住人后，一直没有离开。他本以为安郡王妃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会将这两人灭口，他们还要通过两人查事，先得让他们活着。
可安郡王妃竟然去报官，这究竟是对天子治下的平宁盛世放心，还是当时惊慌失措乱了心神？
陆崇很快看完。
他早就听说陆川行出手阔绰，但他更知道王府大半的家私并未交到陆川行手上，仍由太妃把控着。
陆川行用的都是顾氏的钱，让他用得太容易，顾氏就失去了价值。
她面对困局，倒是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人也很聪明。以她坚韧的性子，成事不难。
陆崇想着，墨眸中透出些赞许。
“那两人身后并无牵扯到人口贩卖的官司，只是游手好闲的宵小之徒。”秦自明已经让人上了审问的手段，也调查了他们背后，再深挖不出别的事。
“朱雀大街上商铺无数，他们倒是有一双‘慧眼’。”陆崇若有所思看着调查的折子，不信只是巧合。
秦自明点点头，直接道：“安郡王妃跟您想到一处去了，她已经让人查招工的人，那人说是老家的父亲过世，匆忙辞行离开，月钱都没结完。”
只怕设下圈套的人是临时起意，这样反而不大好查。
以顾璎的力量，怕是追查不到。
侍候在旁的梁正芳轻咳一声，提醒秦自明用言不妥。怎么能将天子与臣妻放到一处说？
秦自明满心都是公事，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继续追查罢。”陆崇提起笔，似是随口说了一句。
见天子要批折子，秦自明没多想，应下后便去安排此事。
梁正芳默默在旁服侍笔墨，蓦地想起天子曾漠然地说只帮那一次，他不会管她在安郡王府的事。
天子这算不算改了主意？
果然哪怕安郡王妃不是因着过人的美貌让天子意动，只要让天子记住了她，甚至是欣赏她，安郡王妃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能得天子重视，即便以后安郡王想要夺了她的郡王妃之位，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蓦地想起前日在永寿宫时，太后命人将十数幅画像展开给天子看时，天子倒没像往常一样随意敷衍了事，倒都认真看一回。
太后大喜，问他喜欢哪位，直接让她们进宫不必参选。
末了天子还是没选中，太后不由失望。
当时若非他全神贯注，也很难发现天子的目光在一幅画像上多停留了两个瞬息。
如今回想起来，那人似是有三分像安郡王妃。
“在腹诽什么？”天子的声音响起，梁正芳立刻回了神，口中忙道并没有。
“奴才在想太后娘娘的叮嘱，说要提醒您十日后一定要去进香。”匆忙中他找了件事应付，恭声道：“错过这个好日子，又要等大半年。”
陆崇挑了下眉，显然不信，不过他还是随口应了声。
为了让太后不再唠叨，他已经答应要去了。
他今年二十七，若再没有皇子出生，朝臣们也会时常上个问安的折子，还有什么上书要尽快选秀，哪怕不立后，充实后宫开枝散叶最要紧。
陆崇停下来认真思考了片刻。
如今军中兵强马壮，足以威慑，自他登基后边关安稳无人敢来犯；朝中俱在他的掌控中，哪怕有一两个“刺头”，也无伤大雅。
若添个孩子，也正是个合适的时机。
眼下放眼宗室，也就陆川行和他都无子嗣，听说陆川行也按捺不住纳了妾……他再次想起了顾氏。
她教养出来的孩子，定然会是聪慧伶俐讨人喜欢的。
“皇上定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梁正芳自知天子可能不信自己的解释，忙讨好的道。
心想事成？方才他想的可是顾氏的孩子。
他为何要替陆川行想这些？
陆崇没法说出口，又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低头开始看折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会跟您和离，绝不纠缠。”（有修改）◎
“王爷，我该回去了。”花木掩映的假山一角，柔婉的女声轻轻传来。
郑柔冰穿了一身素衣，妆容寡淡，看上去有几分憔悴。她垂眸不去看他，她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柔弱，却别有几分倔强清傲。
陆川行忽然想起了初见时的她，那时也是这样素雅清淡的衣裙，举止高贵端庄。她虽是个姑娘家，却出头替自己仗义执言。之后她还轻言细语的安慰他，相信他一定会有出头之日。
那时她于自己是天边的明月，可望不可即。
几日不见，她因为自己变得憔悴狼狈，却没有半分怨言。
“太妃不是说要留你过了寿宴才走？”陆川行心中有些愧疚，温声道：“你身子还未恢复，在此处静养不好么？”
在王府她只需要每日陪太妃略坐坐，就能回院子休息，也不必见外人，最适合小产后养身体。
“到时候我再来便是，陆桓公子因替皇上办事要迟些才能回来，太妃才索性留我等等。”郑柔冰低声道：“也真真是奇怪，陆桓公子那样洒脱不羁的人，竟然答应来相看。”
听她提起陆桓，陆川行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陆桓是陈太妃挑中来继承王府的宗室子弟，若自己没被找回来，今日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的，母子关系会更为融洽。且陆桓跟天子自幼相熟，关系也很好，虽然他是庶子不继承瑞郡王府，却仍然很得天子重用。
每次见到陆桓，陆川行都有种微妙的不自在。
他甚至有种错觉，陆桓知道他跟郑柔冰的关系，就是要来抢走她，好让他日子过得不那么顺心。
“柔儿，若陆桓执意娶你，你当如何？”他语气温和，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只有细看去才会发现他眸色渐深，眉眼郁郁。
郑柔冰只作不知，她抬眼望过去，眼神隐隐有几分决绝。
“王爷以为我回去是准备跟陆桓公子见面？”她很快收回视线，侧过脸道：“我有别的事要做。”
说着她抬手覆上自己已经平坦的小腹，眼中隐隐透着泪花。
“我对不起咱们可怜的孩儿。”她神色悲戚，声音中满是心如刀割的哀伤。“他的五七，我总要去送送的。”
陆川行一愣，旋即心也不可抑制的疼了起来。
原来柔儿是想着他们的孩子。
他去时小小的胎儿已经被安葬，听大夫说四个月大，已经能看出是个男孩儿。
柔儿从来都是这样识大体。
若不打掉，生下来抱回王府，一看便知是他孝期时让人有了身孕。若王府他全说了算，倒能篡改年龄，偏偏本就不喜他的嫡母陈太妃。
他被抓住把柄，只怕陈太妃会极力向太后和天子请求，再让陆桓来继承豫亲王一脉——
“柔儿，是我误会了你。”他抬手替郑柔冰拭去眼角的泪花，捉着她的手保证道：“在我心里，已经将你视为我的妻子，这才口不择言……”
他话音未落，只见郑柔冰脸色瞬间变了。
陆川行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
她的神色从震惊到不敢置信，当即愣在了原地。
来人正是顾璎。
她竟提前回来了。
陆川行下意识跟郑柔冰拉开了距离，他快步朝着顾璎走过去，生怕她闹起来。
郑柔冰看了一眼自己被挥开得手，虽是有些不快，可看到顾璎眼神中的惊愕和无措时，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快意。
即便一时好运气，嫁得落魄秀才却摇身一变成了郡王，若命里不该有，无论如何都守不住。
若顾璎真是个聪明的，就应该藏起来别撞破，如此还能在王妃的位置上多苟延残喘几日。
“阿璎，你听我解释。”陆川行到了顾璎面前，轻咳一声道：“方才郑姑娘身子不适，我才扶着她走了过去。”
顾璎沉默的看着他。
虽说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刻，当她真的亲眼所见时，失望仍然如同覆过头顶的波涛般铺天盖地的将她淹没。
明明春光明媚，清风和畅，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淋淋的棉花，让她喘不过气。
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王妃，您千万别误会。”郑柔冰一脸关切的道：“臣女有个心口疼的老毛病，方才犯了病，王爷是好心出手帮忙。”
两人身边连随从都没一个，偏又在这僻静的地方，若说偶然相遇谁会相信？
“原来如此。”顾璎唇角微微勾起，她轻声细语道：“王爷和郑姑娘可真是有缘，刚刚好就遇上了。”
若要敷衍她，也该想个更妥帖的理由罢？
他们这般大胆在王府中私会，就没想过万一被人撞破要如何解释？
顾璎在心中冷笑一声，眸中墨色漾起，平日里那张娇美明媚的芙蓉面，此时已冷若冰霜。
“顾璎！”陆川行担心她吵嚷起来惊动太妃，语气不免严厉了些。“慎言！”
许他做，就不许她说？
好没道理！
看出了顾璎唇边噙着的讥诮之意，陆川行攥住她的手腕，强行带着她往正院走。
郑柔冰焦急愧疚的目光随着陆川行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她目光骤然变得幽深，若有所思的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虽说她希望顾璎察觉，但她原本计划让顾璎在焦虑怀疑中饱受折磨煎熬，变得猜忌多疑，最好直接变成怨妇，将那点夫妻情分消磨殆尽。
如今就这样轻易的撞破，对她有些不利。
不过为今之计，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
正院。
顾璎几乎是被陆川行半强迫着带了回去。
到了卧房中，他“砰”地一声将门关严实，不许任何人靠近。
“阿璎，我早就跟你说过，在王府中一定要谨言慎行。”陆川行本是心虚，可这一路回来，他已想出了顾璎的错处。
“郑姑娘是太妃的客人，你空口无凭的误会，太妃会怎么想你？”
“你是王妃，就这样沉不住气？”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一切竟是因顾璎而起。
顾璎垂着眸子盯着自己衣袖上的缠枝葡萄纹看，她突然想起这纹饰的寓意，似乎是多子多福？
“阿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陆川行见顾璎不看他，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他急声催促道：“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他话音才落，顾璎才抬眼看他。她脸上表情古怪，忍了又忍，终于笑出了声。
“王爷喜欢郑姑娘罢？”她语出惊人。
陆川行饶是觉得自己已经修炼出些定力，听到了顾璎的话，仍是觉得面皮隐隐发烫。
“阿璎，你在胡说什么？”
顾璎牵了牵唇角，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若非喜欢，又会悄悄在王府私会？”顾璎只就事论事，权当今日才知道他的丑事。“还是说王爷跟郑姑娘在一处，是太妃撮合？”
听她提到太妃，陆川行愈发觉得不妙，仍旧坚持是顾璎多心。
“阿璎，你我夫妻三载，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不可信任？”陆川行语气强硬，试图打压顾璎。“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璎愕然。
陆川行读了那么些年圣贤书，竟说出这般撒泼无赖的话。
明明是他与人私会被自己撞破，怎地如此理直气壮。
究竟是谁让谁失望？
“阿璎，郑姑娘云英未嫁，你也是女子，最知道女子的不易，怎好随意开口败坏她名声？”陆川行只想着将这件事遮过去，故此又强词夺理一番。
原来对一个人失望透顶，是这种感觉。
顾璎近乎麻木的想着。
见她没说话，陆川行才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她已经被自己说服或是唬住。
“王爷，妾身是安郡王妃，若这事闹出来，妾身就光彩么？”顾璎最后一次试探他，轻声道：“若王爷喜欢，大可以迎郑姑娘为侧妃。”
这下大吃一惊的人换成了陆川行。
“您说了妾身和郑姑娘同为女子，自然也看出了她眼中藏着对您的倾慕。”她看着陆川行，语气笃定：“她喜欢您。”
陆川行忙摆手道：“不可胡说！”
这次他的语气不似方才强硬，显然顾璎的猜测也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郑姑娘出身永宁侯府，怎么随随便便为妾？”他下意识的反驳。
陆川行的重点是在不能随便，还是不能为妾上？
看他的神情，应该是不能“为妾”罢。
可笑她还曾想过陆川行是在顾念他们的夫妻之情，才没有提过想让郑柔冰进门的消息。
原来是侧妃之位，他们看不上。
绣莹和霜连为侍妾时，陆川行甚至都没给她写封信，虽说是太妃的要求，可他作为丈夫，为了维护妻子的体面，知会一声总是应该的罢？
他没说，不是怕她难过，是觉得无关紧要，反正她必须要接受。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倒是她迷惑于可能并不能在的旧情中，反而没看清真相。
“王爷，您还记得我们刚成亲时说过的话么？”顾璎不想再跟他争执，心平气和的道。
陆川行再次皱紧了眉。
“阿璎，我原本以为你虽出身商户，好歹算是贤良大度的。”他不悦的道：“我当时确实答应过你只守着你一个人过。”
“若我还是松江府的秀才书生，自然能信守诺言。”
“可如今我要撑起整个郡王府，就不能只考虑夫妻之间那点情爱。我需要有个孩子当继承人，需要平衡各方关系，那些事并不如你所想的简单——”
顾璎听着他句句指责，反而心里愈发平静。
“王爷，妾身说的不是这个。”她缓缓弯起唇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也跟着弯了起来，恍惚看去倒有几分他们刚成亲时的娇俏。
陆川行有了片刻的恍神，索性没开口等她说话。
“我说，若他日您遇到自己的心上人，一定要告诉我。”她眸中飞快掠过一丝追忆之色，那时的陆川行，的的确确是个端方君子。“我会跟您和离，绝不纠缠。”
陆川行猝不及防，终于一改方才的强势，显出两分慌乱。
和离？
顾璎只是威胁他罢？她会舍得离开？她只是个商户女，若非机缘巧合嫁给自己，又怎么可能当上王妃，有今日的尊荣？
“王爷，妾身的确出身商户，商人重利，却也信守诺言。”她神色坦然的道：“妾身的话依然有效，也绝不反悔。”
在陆川行愕然的目光中，顾璎轻声道：“王爷，那一日已经到了，我们分开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情节是做大纲时就定好的，昨晚写完感觉有点不对，不太符合女鹅的性格，早上爬起来重修了一遍，宝子们需要从60%左右的部分重看一下，辛苦啦！

第14章
◎除了在宫中那次，每次见到她，她都有些狼狈。◎
“不行！”陆川行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
他想过顾璎发现后会哭会闹，会拿旧日夫妻情说道，却没想到她竟敢跟自己提分开？
“阿璎，你太多疑了。”他语气严厉的道：“我不过是偶然跟郑姑娘站到了一处，你就浮想联翩，还自己脑补了并不存在的私情。”
顾璎眼底透着一点困惑，陆川行是还要再惺惺作态一番？
“若你想威胁我，这手段还低劣了些。”陆川行看着顾璎，竟满是失望。“我才封了郡王就请立你为王妃，又千里迢迢将你接来了京城，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一点点误会就这般纠缠不休？”
“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是溪月还是怀香？”
顾璎只觉得心寒。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自觉在成亲的三年中没有对得起陆川行，如今他心有所属另有所爱，却全责备她的主动退出。
不，他在乎的是面子。
“我可以自请下堂。”顾璎不愿牵扯自小跟她的两人，她轻声道：“妾身成亲三年无子，才德不配安郡王妃之位……”
她越说陆川行脸色越难看，最后干脆打断了她。
陈太妃寿宴在即，王府要大办一次，决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
“阿璎，别这么不懂事。”他皱着眉，冷声道：“太妃就要过寿，你看准时机跟我闹？”
顾璎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他那么爱面子的人，岂会让她此时离开。
她想要好聚好，怎么就这样难？
两人陷入了沉默，陆川行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打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怀香和溪月快步走了进来，毫无意外对上了陆川行冰冷的目光。
“好生劝着些王妃，别思虑过重，不利于养好身子。”陆川行说完，就拂袖离开。
顾璎缓缓靠着软榻坐下，神色晦暗不明。
“太妃过寿，咱们该好好挑一件贺礼才是。”她表情平静，仿佛跟陆川行的争执从未发生过。“桃枝桃叶，跟着溪月去开库房罢。”
溪月心中焦急，却又知道不是该问的时候，只得带走了小丫鬟。
怀香走到顾璎跟前，轻轻叫了声“姑娘。”
“无妨，做事哪里有那么容易的？”顾璎笑笑，只是眼底的伤痛之色难掩。“墨松那里也有了进展，说拿到了张嬷嬷私藏的药，已经找人去辨认成分。”
她还是不够了解陆川行。
她已经放低姿态好成全两家体面，可他一面践踏自己作为妻子的尊严，一面又因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声，就要把她困住。
一直都念着旧情的人只有她而已。
当年确实是顾家人算计了陆川行，要把自己嫁给她，好成全顾家的仁义守信。那么从陆川行的角度看，他娶了她也利大于弊。
自己料理家事、又花了不少银子，搭上人脉，帮他请大儒，让他安心读书。
难怪自己提出去向长辈抗争时，他说婉拒了，还说为了她的名声，仿佛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没关系，这事本就不会那么顺利。”顾璎拍了拍怀香的手，轻声安慰她道：“这只是刚开头而已，我会撑下去的。”
从前那么多风浪她都闯过来了，就不会被这件事打倒。
即便是再难，她都会从走下去，好好活着。
***
自从那日被顾璎撞破两人私会后，郑柔冰翌日就找了借口从王府离开。
许是到底心虚，陆川行多添了两个嬷嬷在正院，这几日还陪她一起去寿春堂给太妃请安，只怕她说出什么话来惹得太妃怀疑。
这日他们到时，陈太妃正在命人展开卷轴，是两卷绣好的佛经。
“总算装裱好了，来瞧瞧罢。”最近陈太妃对他们夫妻还算和气，尤其是待顾璎更亲切些，她招手让顾璎过去。
这是郑柔冰帮忙绣好的，顾璎抬眸望去，果然针脚细密平整，手艺是极好的。
她勾唇笑笑，才要说话时，却被陆川行抢着开口。
“母妃这佛经是要供奉到云觉寺罢？”他平时鲜少参与闲话，如今插话颇有几分生硬。
顾璎只觉得可笑，他难道觉得自己会糊涂到找陈太妃撑腰不成？
果然陈太妃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还是点头道：“正是。”
“不如让我跟阿璎一起去罢。”陆川行抢着道：“让我们去供奉佛经，为您尽一份孝心。”
顾璎愣了下。
为何陆川行要拉着她一起去？
陈太妃迟疑，忽然她目光落到陆川行身前的玉佩上，那是一对鸳鸯佩。她移开视线，果然另一只在顾璎身上。
“阿璎进京后，王爷还没陪着她去游玩过罢？”她以为自己看穿了陆川行的意图，云觉寺附近景色极好，那里多是京中贵人的别庄。
陆川行是想趁机带顾璎游玩一番。
“到底是母妃，我哪点小心思是瞒不过您的。”陆川行从善如流的承认，笑道：“阿璎被拘在府中这么久，我想带她散散心。”
他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顾璎只觉得恶心。
可她只能垂着眸子低下头，佯装害羞，婉拒道：“王爷自己去罢，妾身留下来陪着母妃。母妃的寿宴快到了，千头万绪离不开人。”
为了陪她玩乐？这借口倒是讨巧。
她一点儿都不想跟陆川行出去，故意点出了寿宴的事。
“去罢。”陈太妃拍了拍顾璎的手，露出些追忆之色。“不差这一日，云觉寺离得不远。见了那里你一定喜欢。”
“阿璎。”陆川行放缓了声音，细听去竟有些许讨好恳求。“既是母妃都答应了，咱们不能辜负母妃的好意。”
寿春堂服侍的丫鬟嬷嬷也都笑着凑趣，说王爷王妃恩爱。
“回去准备罢。”陈太妃最后下了定论。
顾璎无法，只得应下。
***
许是上天都看不下去陆川行的谎言，他们出发那日，天色就不大好。
陆川行说无妨，执意要走。
果然才到了云觉寺，不仅没有放晴，反而积起了厚厚的乌云。一团团如同湿透的棉花，仿佛随时都能拧下水来。
两人供奉了佛经，也被困在这里。看着阴沉的天色，顾璎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怀香和溪月陪着顾璎出来，两人紧跟在她身边。每当这样的日子，都是姑娘最脆弱的时候。
还未到晌午，陆川行提出要离开。
“王爷，说不准路上会下大雨。”顾璎虽不愿在外跟他争执，可这样的天气，像极了她记忆中的那次。
“太妃许你出来游玩是仁慈，你不要不懂事。”陆川行冷声道：“若今日回不去，明日下了大雨，那就耽误正事了。”
顾璎不想走，她强忍着恶心示弱，道：“您知道的，妾身最怕雷雨，也怕水，缓一日再走罢。”
陆川行看着她苍白的脸，有了片刻迟疑，说他再想想。
等顾璎离开后，墨烟走了进来，小声道：“王爷，郑姑娘已经到了您的别院，祭拜小公子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的望着陆川行。这是郑姑娘特意交代的，一定要把王爷给请过去。
明日就是他们那个可怜孩儿的五七。
陆川行本来动摇的心，再次坚定了起来。
“去那些安眠的药粉混进王妃的饮食里。”他似是心中有愧，匆匆道：“待王妃睡着后，就立刻出发。”
墨烟答应着去办。
***
当顾璎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处在摇晃赶路的马车上。
她心中大惊。
溪月在旁边抹眼泪，见状又惊又喜的道：“王妃，您可算醒了！”
顾璎只感觉头疼得厉害，她想起用过午饭后，自己就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咱们这是在哪儿？”
怀香倒了杯温水，低声道：“王爷坚持要回城，说有紧急公务，留您在这里不放心。奴婢们无能，没能阻止。”
陆川行用斗篷裹着顾璎抱出来，溪月和怀香哀求他却无济于事。
然而才走没多久，探路的护卫又说前面有大树倒下，挡住了去路。
天气极差，马车反而成了累赘。
陆川行选择了骑马，留下两个护卫陪着顾璎的马车一起走。
就在刚刚，又开始下起小雨，眼看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两个护卫也觉得不妙，让车夫回云觉寺。
“就在周围找借宿的地方。”顾璎脸色苍白得厉害，听着雨声，她甚至不敢开窗去看。“路上危险，这样的大雨，极其容易发生山洪。”
怀香心里一跳。
当年老爷和太太带姑娘出去游玩，遇上突发的水患，最后姑娘被老爷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推到了安全的地方，老爷和太太却没能回来。
姑娘甚至从此都不敢乘船，这次进京也坐马车，走近两个月才到。
她立刻推开窗子传话，让护卫寻找合适的地方。
***
在给天子奉上茶水后，梁正芳站在二楼远眺连成珠串的雨幕，感慨皇上果然有上天庇佑，他们才进来，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去过近卫营后，天子倒也没食言，果真去了庙进香。
眼看天气不好，陆崇果断选择在附近的庄子上休息，等明日再赶路。
突然，雨幕外似乎有马车闯了进来，停在了他们别庄的门前。
正在批折子的陆崇似有感应，抬眼往下看去。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被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他凝眸细看，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很快他挑了挑眉。
好像除了在宫中那次，每次见到她，她都这样狼狈。
虽然她戴着兜帽，只露出小半张脸来，陆崇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来叩门的人正是顾璎。
作者有话说：
让狗子单方面先见到女鹅辣！
【8月31日六点前看过上章的宝子们，需要重新看一下60%以后的部分，有调整。本章掉落红包做补偿，辛苦大家啦！】
PS：以后争取都在早九点更新~希望不要打脸o(╥﹏╥)o

第15章
◎皇上要去给安郡王妃瞧病？◎
马车外的雨已有瓢泼之势，雨珠砸到地面的水洼上“噼啪”作响，腾起的茫茫水雾让人胸闷得厉害，有近乎窒息的之感。
这样的天气在雨中赶路很是艰难，然而一行人中反应最大的是顾璎。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厉害，抬手捂着胃，整个人呈现一种极不舒服的状态。之前开窗传话时，有雨丝吹进来飘落到她脸上，她都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怀香和溪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期盼着早些找个借宿的地方。
在大雨中又走了近半个时辰，窗外终于传来护卫又惊又喜的声音。
“王妃，不远处有座宅子里有亮光！”
听到这个好消息，溪月心中一喜，可她没敢立刻开窗去应，先看向了顾璎。
顾璎缓缓睁开了眼，示意溪月开窗。
溪月知她心病，更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过去小心翼翼的将窗子推开一条小缝。
冷风夹杂着乱雨扑面而来，顾璎强迫自己伏在窗边抬眼，果然影影绰绰有座宅子，宛若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安静蛰伏的孤岛。
阁楼上有柔和温暖的光传来，像是指引方向的灯塔，诱惑着在海上迷失的人。
只要朝着那里过去，就能得到安全。
“我们过去借宿。”顾璎很快做了决定。
她虽已用了最大力气去说话，还是很快飘散在风雨中，最后还是溪月帮她喊出了声。
窗子关上后，溪月和怀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已经脱力的顾璎，眼神中满是担忧。
对于姑娘来说，心里的重压已经超过身体上的不适。
十年前姑娘回家时，一夜要从梦里哭醒几次，三姑娘索性搬到了姑娘房中，夜夜陪着她睡，只要姑娘醒来，她就将姑娘抱在怀中柔声安慰。
如今这般情景，再度勾起了姑娘最不愿记起的回忆。
她们在心里默默祈求着一定要借宿成功，怀香甚至将随身带的银票和碎金都整理好，若主人家不同意，无论多少银子她们都愿意出。
“等会儿进去后，仍旧称呼我为姑娘。”顾璎头晕得厉害，即将靠近那座宅子时，她召了护卫过来，对随行的人叮嘱道：“只说我们是南边来做生意的，来附近游玩时遇上了大雨。”
“我姓江，名唤江绥。”
江是她母亲的姓，绥绥是她的小名。
怀香心中微动，姑娘已经不愿自称是谁的妻子。
护卫和车夫不觉有异，觉得王妃确实不宜暴露身份，痛快应下。
马车终于停下。
这样的大雨撑伞无济于事，顾璎只穿了件带着兜帽的斗篷，就由溪月和怀香扶着下了马车。
踏在被雨水泡得软烂的泥土中时，顾璎只感觉双膝一软，险些就要摔倒。怀香牢牢抓紧她的手臂，生怕她栽下去。
到了门前，顾璎亲自去叩门。
看起来纤弱无力的女子，应当是最容易被同情的。
好在里面很快有人来应门。
看到门开，顾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看清来人，恳求道：“这位大哥，我们来此游玩突遇暴雨，路上又实在难走，可否禀报主人，容我们再次借宿一晚？”
来应门的是羽林卫的人，虽不知顾璎的身份，看到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倒也心生怜惜。
只是如今天子正歇在此处，实在不宜让外人进来。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带他们去不远处的另一座闲置宅子时，只见副统领秦自明走了出来。
“这位大哥，我们姑娘身子不适，实在没办法赶路了。”怀香直接拿出了荷包打开，在灯笼下看去，里面闪动着碎金的光，显然价值不菲。“我们会付钱的。”
秦自明正好听到她的话，不由腹诽，安郡王妃有钱，上一回给他们的谢礼也是极厚的，这次借宿定然也不少。
“主子说了，姑娘一行可以借宿。”他适时的站出来，道：“姑娘请进罢。”
听到他的话，顾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多谢您。”她客客气气的道了谢，示意怀香送上谢礼。
秦自明心知天子就在远处的阁楼上看着，他可不敢再收，只得婉拒。
顾璎笑笑，倒没强行给，预备待她们走时悄悄留下就好。
“姑娘，还要走一段才能进屋子，还是撑着伞罢。”说着，秦自明打开了一柄油纸伞，撑在顾璎的头上。
他人高力气大，伞稳稳的停在顾璎头上。
阁楼上。
看着秦自明“贴心”的举动，陆崇挑了挑眉。
眼看天子神色不对，梁正芳也顺着他目光往外看去，正撞见他给安郡王妃撑伞这一幕，他自己却站在雨中。
好在他并无任何旖旎心思，因为片刻后，郡王妃的两个丫鬟也站了进来，他自己替她们三人撑伞。
天子这才重新收回了视线。
“让厨房煮些姜汤送过去。”陆崇头也不抬的道：“多备些热水，再拿些驱寒退热的药送去。”
梁正芳连忙应下。
安郡王妃在宫中见过他，所以他不能在她们面前露面。
见天子没有别的吩咐，梁正芳这才去安排。
***
顾璎是在夜里烧起来的。
本来到了这里安顿下后，主人家不仅送了姜汤来，还命婆子送来两大桶热水。
怀香和溪月感动得想哭。
她们服侍着姑娘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裳，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顾璎觉得庆幸，虽是身上诸多不适，她还是想去亲自道谢，但下人来传话说让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安心歇息便是。
晚饭是口味清淡的粥和小菜，虽是简单，味道却极好。顾璎在马车上吐了一回，暖烘烘的粥正好抚慰了她的胃。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后半夜时，顾璎在帐中发出难受的呻-吟声。在旁边榻上假寐的怀香立刻醒了过来，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过去。
姑娘额头烫得吓人。
“姑娘、姑娘——”怀香小声唤着她的名字，可顾璎却并没有回应，似是极为难受，口中喃喃着听不清的话。
怀香忙去叫醒了溪月，让她打拿来冷水帕子给顾璎搭在额头上。
这回发烧来得凶猛，怀香想起主人家赠药，又忙去取来想要给顾璎喂下。
可她已经烧得糊涂了，只得溪月抱着她，怀香捏着她的下颌强行喂药。好不容易喝进去一半，只见顾璎眉头皱紧，头一歪竟伏在床边全吐了出来，吐到后面只剩下苦水。
两人急坏了，喂药不行，总不能看姑娘这样烧下去。
她们给顾璎收拾妥当后，怀想把心一横，去求助主人家。她抱着一丝希望，主人看起来非富即贵，为人又心善，或许这里有大夫在——
***
陆崇批折子到深夜，正要去睡时，听到外面隐约有响动。
“皇上，是安郡王妃的丫鬟过来求助。”梁正芳已经进来，低声通禀道：“王妃发了高热，药又吃不进去，她们问有没有大夫。”
陆崇微微蹙起了眉。
他这次出来是去近卫营，没有游山玩水的打算，带的人也不多，借宿在此也是临时起意，自然是没有太医跟随。
外面的大雨仍没有停下，时不时伴着电闪雷鸣，并不适宜出门找大夫。
不过看顾氏的身子骨弱，淋了一场大雨，若再持续高热不退，或许就此埋下病根，留下一生的病痛。
他随身的护卫对跌打外伤倒是精通，若这头疼脑热的事……
“朕去看看，你待在此处。”陆崇很快做了决定。
梁正芳愕然的瞪大了眼。
皇上要去给安郡王妃瞧病？
“给朕找一套银针来。”陆崇显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解下腰间会被人看穿身份的玉佩等物，那沉着自信的气势，仿佛他有十足的把握。
梁正芳虽然人还懵着，却立刻行动起来找了银针交到陆崇手上。
眼见天子带着秦自明去往安郡王妃暂居的院子，他才如梦初醒般的站到阁楼窗边。
皇上大概是真的能处理。还是贤妃的太后娘娘曾在冷宫住过几年，后宫管事的是与她素来不对付的德妃，尚在幼年的天子独自在皇子所。
先帝不缺皇子，对这个儿子也并不重视，那些年天子过得极为艰难。
他在回想往事时，陆崇已经到了。
见来人是个高大俊美的男子，怀香猜到是主人家，立刻跪下恳求。
“此处没有大夫，如今的天气不宜贸然出门。”陆崇刻意收敛了气势，温和的道：“我粗通些医理，可为你家主子看看。”
怀香眼中含泪，听到前半句时有些绝望，后面才重新燃起希望。
“多谢公子！”怀香也顾不上想他该如何称呼，连连磕头。
陆崇让秦自明扶起了她。
待他进去时，看到帐中躺着的顾璎时，才明白了她的丫鬟为何如此焦急。
她烧得满脸通红，额上的冷水帕子已经有了热度，她口中还说着胡话，身子时不时瑟缩抽搐。
溪月没想太多，带着哭腔解释说给姑娘灌药已经灌不进去。
此时已经顾不得男女大防，陆崇走到床边，示意溪月将她的衣服解开。怀香也连忙站起来帮忙，两人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见两人务实不扭捏，陆崇暗中赞许的点点头。
他最讨厌蠢的，好在她和她的丫鬟都不错。
陆崇拿出银针来，先在火上烤过后，示意两人扶起顾璎，将银针刺入了大椎穴，其次是少商穴、鱼际穴、曲池穴、合谷穴。
在旁边的溪月和怀香紧张的看着，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听他说了句“成了”，示意她们放下顾璎躺好。
“好像真的没那么烫了！”溪月心急地去探顾璎的额头，又惊又喜的道：“多谢您！”
陆崇面上淡然自若说“举手之劳”，暗中却揉了下发酸的手指，许久不练，到底有些生疏了。
他正指挥着该如何照顾病人，顾璎却睁开了眼。
就在陆崇疑心她看穿自己是谁时，她眼中复又闭上，沁出大颗大颗泪珠，还伸手攥住了陆崇的衣袖。
“别走……”
难道他将自己认做了陆川行？
陆崇微微蹙了下眉，正想掰开她的手时，却听她喃喃道：“爹爹，别走……”
她声音很低，仿佛藏着一生一世的心碎。
陆崇垂眸望着她纤细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去攥紧他衣袖，在怀香和溪月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坐了回去。
“嗯，不走。”
作者有话说：
真“爹系男友”上线→_→给狗子强行解释一波，他没有很大年龄，年龄差就七岁而已！
退烧的穴位是百度查的，剧情需要请勿模仿（头顶锅盖跑走）
PS：上章的红包派好啦，宝子们注意查收~

第16章
◎她刻意隐瞒身份，他也并不打算戳破。◎
不知是陆崇的话她听到了耳中，还是她的手没有被掰开，顾璎这才慢慢止住抽噎。
他坐在顾璎床边，神色镇定坦然，目光平和，让人生不出半点旖旎的想法。
“公子，请公子见谅。”怀香回过神来，轻声解释道：“我们姑娘今日是让梦魇住才失态了，她平日里最怕雷雨，不是有意冒犯您。”
陆崇淡淡应了声，并不深究缘故，他准备好人做到底，稍待片刻等顾璎睡安稳时再离开。
这一幕简直有些荒谬，姑娘如今是安郡王妃，却跟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甚至还举止“亲密”。怀香在感激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担忧。
可眼下姑娘的性命最要紧，余下的只能期盼眼前这位通身贵气的公子果真是位正人君子。
房中人的注意力都在顾璎身上，溪月和怀香期盼着姑娘早些睡沉，陆崇目光淡淡的望着她，心道比上次在宫中见她时，她仿佛又瘦了些。
在郡王府她过得并不好么？
那次她被歹人掳走后，陆川行不知出于何种想法，竟对此事未追究，信了她的说辞。
眼下她整个人薄薄的陷在被子里，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床边摆着的灯架散发出柔和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小脸儿，如同上等的羊脂玉般莹润。若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睁开，波光流转下该是何等灵动。
她小巧秀挺的鼻梁时不时轻耸，大抵还是不舒服。
再往下是淡粉色的樱唇……
陆崇很快收回了目光，转而细听她呼吸，感觉似乎平稳了些，轻轻动了下手臂，准备将自己的衣袖抽出去。
他动作慢且稳的往外撤袖子，顾璎的手指也渐渐松开，眼看就要全抽走时，她似是有所感应，突然开始落泪。
“爹爹，别走——”
“娘亲，绥绥不走，娘亲，娘亲——”
她徒劳的在抓着什么，泪珠大颗大颗往外沁，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绝望。
看她这样子，一见便知不单是梦魇那么简单。她定是经历过什么惨烈往事，才会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在梦中重演。
陆崇再将衣袖递给她已经没用，正在溪月和怀香想过来帮忙时，慌乱中顾璎攥住了陆崇的手掌。
男子的手掌干燥温热，那双曾握过剑的大手虎口仍有薄茧，可那坚实有力的触感，却令她甘心。
“爹爹，带绥绥一起走……”
“绥绥要跟爹爹娘亲在一起，带绥绥走……”
听到她喃喃低语的哭腔，任是再冷硬心肠的人也油然生出不忍。
陆崇这次没有挣开，他摊开手掌，将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中。他不知前情，亦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语气温和的道：“不丢下你。”
这简单的四个字似乎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她含混的应了一声，抽噎也慢慢平复。
陆崇这回没急着走，怀香时不时望着时辰钟，心中暗暗祈祷姑娘别再梦魇发作，早些让公子离开。
起初她是觉得陌生男女同处不妥，此刻眼见已经将近丑时，公子已经端坐了一个多时辰，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能在京郊有这样一座宅子，显然他不会出身寻常人家。从他身上的衣饰看，皆是上等之物；不仅如此，他仪态极好，哪怕是坐在床边依然身姿挺拔，并无半分懈怠。
莫非是京中勋贵家的公子不成？他会不会认识安郡王？
怀香在心中胡乱猜测着，一时也理不出头绪来。
好在没过多久，顾璎呼吸变得平缓悠长，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烧也退了。
陆崇轻轻展开手掌，将她的手送回身侧。
“今夜之事，对你家姑娘不必细说，只说我来看过病。”他眼见两个丫鬟又要热泪盈眶的给自己下跪，陆崇摆了摆手，淡声道：“这样对大家都好。”
溪月还有些懵，怀香却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左右方才的逾礼举动只是姑娘无意识的行为，不说细节她以后就不会有负担。
怀香立刻恭声应是。
陆崇起身离开，看似从容不迫，实则一动不动的坐了快两个时辰，他身上已经僵得不行。尤其是手臂，已经隐隐发麻。
在外面候着的秦自明见天子出来，连忙撑起了伞。
“主子，您是直接回……”他话音未落，只见天子幽深的墨眸中闪过锐色，眉头也微微蹙起。
秦自明有点不解，莫非有人得罪了天子？
“回书房。”陆崇声音冷淡，似是有些不悦。
怎么看这火气像是对自己发的？秦自明有点困惑，自己可是老老实实等着，没有打扰——
等等，难道自己不该等着，皇上就能用无伞可用为由继续留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实在想不通，但可以确认的是，同情也好欣赏也罢，皇上对安郡王妃是不同的。
以前在宫中值守时，可从没见皇上对哪位娘娘这样上心。
他还在胡思乱想，伴着雨声，没听到陆崇轻轻“嘶”了一声。
秦自明这个愣头青不是个会服侍人的，方才撑伞的动作不小心碰到天子本就发麻的手臂。
这才有了那个令他误会的眼神。
陆崇想着折子还没批完，只怕今夜是不能睡了；秦自明想着若天子真的看上了安郡王妃，岂不是君夺臣妻——赶快住脑，这样想不对。
两人各怀心事的往回走，陆崇狐疑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秦自明，心道他如何转了性子。
等回到书房时，梁正芳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参茶。
陆崇在书案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喝了两口热茶，提笔开始批折子。
***
顾璎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跟以前一样，是她和爹娘在山洪中的情形。
她眼看着娘亲所在的位置一点点漫过水，爹爹头也不敢回，将她推到了高处，她抓着爹爹的手，让爹爹带她一起走。
爹爹将她捆在粗大的枝干上，让她坚持住等人来救，便往回游找娘亲。
她一点儿都不想活，她想跟爹爹娘娘在一处。
以前爹爹娘亲说，她还有姐姐，要她照顾好姐姐。后来她明白，爹爹娘亲只想让她活下去而已，说什么照顾姐姐，只是借口罢了。
可这一次爹爹说带她一起走，爹爹牵着她的手，说他们一起去找娘亲，不会再丢下她了。
那种满足又安心的感觉，她现在还记得。
后来她就睡着了。
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安稳得躺在床上，帐子严严实实的挂着，没透进半点光。顾璎没有由来觉得心慌，支撑着坐了起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溪月忙掀开了帐子。
“姑娘，您醒了！”她喜极而泣，一叠声又叫怀香。
休息了一整夜，顾璎觉得头不那么痛了，神智清明了许多。
“姑娘，可吓坏奴婢们了。”溪月心直口快道：“您都不知道，您高烧我们喂不进去药，简直都急哭了，还好那位公子——”
怀香正好端着温水进来，闻言轻咳一声，打断了她。
“姑娘，您先润润喉。”
顾璎觉出不对，她接过杯子握在手中，轻声问道：“那位公子是谁？”
“是这里的主人。”怀香给溪月使了个眼色，往顾璎身后放了个大迎枕。“那位公子会些医术，雨天又不好去外面请大夫，公子便过来给您扎了两针。”
说着她示意顾璎往手指上看去，果然有痕迹。
“我可曾失态？”顾璎并没松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老毛病，那场噩梦从未从她生命中离开。
怀香没瞒她，轻轻点了头，只是也遵从了那位公子的话，简单道：“您拉住公子的衣袖僵持了片刻，待您睡沉就松开了。”
那些哭喊的声和先是拉着公子衣袖又是抓他的手全部略去。
然而饶是这点，已经让顾璎“蹭”一下红了脸。
太失礼了。
她红着脸喝了半杯温水，就要起身梳洗。
待到她收拾妥当、又用过了早饭，迟疑着要不要去道谢或是道歉。
在软榻上坐了小半个时辰，顾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色尚未转晴，她犹豫再三终于起身。
“随我去见那位公子。”顾璎把心一横，她猜到怀香已是在轻描淡写，自己的举动只会更加过分。
当主仆二人到时，守在门前的是秦自明。
见她们来，他也并不奇怪，问明了来意后，进去给她们通传。
很快他出来回话，说主子请她们进去。
昨夜陆崇已替她施针治病，此时见面也不必在遮掩扭捏，顾璎看到眼前陌生的俊美男子，索性落落大方的行礼。
“江绥谢公子施以援手。”
听到这个名字，陆崇心中微动，她昨日自称“绥绥”，想来是她乳名。
她刻意隐瞒身份，他也并不打算戳破。
“举手之劳罢了。”陆崇掩去眸中情绪，温声道：“江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夜未睡，饶是平日里精力再好，眉眼间也隐约透着些倦色，加之他故意敛去气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江绥昨日若有言语失当之处，还请您见谅。”顾璎心中不忍，轻声解释道：“幼时我随爹娘出去游玩，曾遇山洪。爹娘为了救我而丧命，故此才失仪了。”
年幼的小姑娘亲眼目睹爹娘被山洪吞没，这该是怎样的绝望。
陆崇眼神不由柔软了些，少了客气疏离，“无妨，一些梦呓而已。”
“今日赶路不便，姑娘暂且安心住下。”他虽邀她留宿，态度却无半点轻慢。
顾璎再次道谢。
见陆崇无意暴露自己身份，也无意窥探她的身份，她不由松了口气，决心日后补偿以金银，之后不会有任何牵扯。
在回去的路上，天气已有好转。
日光透云而出，喷薄的金色光芒漫撒在云上，格外耀眼。
顾璎贪恋着明亮温暖的光，在小径上略站了片刻，突然看到已然晴朗的天幕上，摇摇晃晃飘进来一只断了线的纸鸢。
不知是哪里的孩童或是姑娘等不及，趁着天才晴就放风筝。
顾璎想起她的最后一只风筝，是爹爹牵着她去街上挑的一只大蝴蝶风筝。
她下意识上前，拾了起来。
***
陆崇在她走后，上了阁楼准备小憩片刻。
他站在窗边，正好看到顾璎捡风筝。她裙摆和绣鞋都沾了泥巴，却只盯着风筝出神。
不多时，有小丫鬟跑着进来取走了风筝，想来是放风筝的人来讨。
“主子，属下回去送折子，您可有什么要吩咐的？”正好秦自明进来回话，却见天子罕见的走了神。
片刻后，陆崇淡淡的道：“路过镇上时，买一只风筝回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久等辣！
又是秦小哥纯洁心灵受到“摧残”的一天→_→

第17章
◎“昨夜那样的大雨，不知阿璎怎么样了。”◎
秦自明一愣，目露惊喜之色，下意识以为皇上找到了沈大哥的女儿。
只见梁正芳对他轻轻摇头，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他恭声领命而去，梁正芳给天子倒茶时，想起曾听到安郡王妃的解释，不由感慨世事缘分的奇妙。
当年皇上的旧友沈将军全家惨遭灭门，唯有当时两岁的女儿被忠仆替换成自己的孩子，藏在衣柜中躲过一劫，后又被人带走。
安郡王妃的经历跟她有些相似，天子自然会动恻隐之心。
不过，又仿佛不知是同情那么简单。
***
回到院中，顾璎觉得有点头晕，许是她身体尚未恢复，方才出门走路又急了些。
“派护卫去云觉寺候着，若王爷打发人来找……”说到陆川行，她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轻声道：“就说路好走时我自行回去。”
溪月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愤懑。
当时她和怀香已经跪下来哀求王爷，他却执意带姑娘离开。这也就罢了，前面路走不通时，他竟然还丢下了姑娘！
不过她不敢说出来，怕再给姑娘添堵。
“姑娘，您把药喝了罢。”怀香端着托盘进来，打断了方才沉闷的气氛。
看到碗中的汤药跟昨日的不同，顾璎目露狐疑之色。
“这里的管事婆子才送来的，说是正好对您的病症。”她说着，又拿出了一小包饴糖。“她说这药苦，让您搭着糖吃。”
在顾璎眼中，汤药就没有不苦的。以前仗着娘亲宠她，又是糖又是要改药方，她吃药可是家里的大事。
后来嫁了人，陆川行见她吃糖，皱着眉说会散了药性，她只好偷偷吃；进京后，她要做个得体的王妃，干脆不再吃糖。
偏偏是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人甚至不知道她的习惯，就先拿了糖。
顾璎心里五味杂陈，她拿起汤药慢慢喝完，随即取了一块饴糖放在口中，果然方才苦涩的药味被冲淡了大半。
她走到窗边，春风裹着温暖的阳光轻柔的吹拂在脸上，轻轻闭上眼，仿佛是来自娘亲温柔的抚摸。
在此刻，她本该紧绷的精神，竟不合时宜的松懈下来。
***
西山别院。
郑柔冰端着热茶进去时，陆川行正在望着天边的浓云出神。
“王爷可是觉得累了？”她柔声道：“您漏夜赶路着实不易，又立刻去看咱们孩儿，也该好好歇歇。”
“好在咱们孩儿在天上知道您来看他，您到了后才下了大雨。”
她本是想勾起陆川行对孩子的惋惜，却见他摇了摇头。
陆川行接过茶杯，下意识道：“昨夜那样的大雨，不知阿璎怎么样了。”
他知道顾璎的这段往事，每当雷雨天都是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可那次为了自证清白，她在大雨中足足淋了一个时辰，从此也落下病根。
那件事因他而起，他对顾璎是有愧疚的，所以这次进京他没有为了快让她乘船走水路，选择了走陆路乘马车。
雷雨时但凡他在家，都会陪着顾璎。
这一次，他将她丢在了大雨中，还是可能引发山洪的路上。陆川行不敢深想，他对顾璎……并非全无感情。
郑柔冰见用孩子做理由都不能让陆川行忘了顾璎，心中顿起危机之感。但在陆川行面前，她的贤淑大度不能丢。“王爷不必担心，王妃身边有护卫有丫鬟，必当平安无事。”
陆川行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道：“若路不好走，她应当是回云觉寺了。”
“王爷别伤心了。”郑柔冰在他身边坐下，牵着他的手，整个人靠在陆川行的肩膀。“以后王爷会儿女双全，哪怕不是我为您生的，我也替您高兴。”
陆川行回过神来，看着泪盈于睫的她，缓声安慰道：“柔儿，我答应过你的自然不会食言，我们会有孩子的。”
郑柔冰伏在他怀中，心里却仍不踏实。
眼见他虽抱着自己，却又不自觉望向窗外看天色，郑柔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着实想不通，顾璎只是商户女，不过颇有两分姿色，陆川行亦是被迫娶她。她一时有些分不清，陆川行到底是不忍破坏名声才不改立王妃，还是心里对顾璎仍有不舍。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
她要“帮帮”他才行。
***
借住的第二日傍晚，天色已经彻底转晴，路上的积水也在减少。
顾璎找人问了路，听说通往隔壁镇子上的路已经恢复，且相距不远时，顾璎不愿再叨扰这里的主人，准备辞行。
银票有迹可循，顾璎直接让怀香用荷包装满了碎金，作为她们住下的谢礼。
溪月留下收拾东西，顾璎带着怀香去求见主人，却听说他有事在忙，怕是要迟些才能见她。
顾璎忙说不急，去了旁边的小花园等着。
“姑娘，奴婢昨日收拾库房时，发现了一只风筝。”之前给她们送药的婆子过来，手中拿着一只大蝴蝶风筝。“平日这里并无女眷过来，眼下又有晚风，您正好消磨时间。”
说着她抬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热情地递了上去。“您放心，奴婢之前已经告知过主子。”
顾璎不忍拒绝她的善意，柔声道谢后，接了过来。
在附近的小丫鬟看到顾璎手中的风筝，好奇的望着这边探头。顾璎索性招了招手，告诉她们若无事可以一起放风筝。
见顾璎生得极美却性子和善，三五个小丫鬟顿时围了上来。
大家叽叽喳喳的商量着如何放风筝。
枕涛院二楼的议事厅中，秦自明汇报着完近日的军务，抬头时突然发现不远处飘着一只色彩绚丽的大蝴蝶。
更确切的说，是蝴蝶风筝，定睛一看，是他买来的那只。
见他分神卡壳，陆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曲起手指轻敲了下书案，让他回神。
“风筝就是要拿出来用一用，才不会收着发霉。”秦自明自己胡乱解释了一句。
即便沈大哥的女儿还没找到，皇上先买只风筝给小姑娘备着合情合理的，借安郡王妃玩一次，更是合情合理。
“皇上，安郡王好像养了外室。”秦自明语不惊死人不休，突然冒出了一句。
陆崇挑了下眉，但神色说不上意外。
“前日安郡王和王妃一同前往的云觉寺，但据臣所知，他没回王府，也没回衙门。”
接下来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安郡王妃浑身狼狈的来叩门借宿，安郡王本人不见了身影。而陆崇近来并没派给他紧急的差使，以至于他连夜奔走。
“他近来虽在京郊一带查案，却并不常在衙门里，还有人说曾见他跟一位浑身遮掩严实的女子牵手进了一座宅子。”秦自明见天子没制止他继续说，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私下里大家也传，说安郡王妃跋扈善妒，不许王爷纳妾，他才偷吃……”
听他越说越离谱，梁正芳轻咳一声提醒他，别太离谱。
“安郡王是朕的堂弟，豫亲王对朕可是有拥立之功。”陆崇面上倒不见愠色，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颇有几分高深莫测之意。“朕自然不能听信闲话。”
秦自明苦恼的皱了下眉，正欲分辩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天子不偏听偏信谣言，那么事实呢？
看皇上的意思，他是不介意帮安郡王妃的。
秦自明斗志昂扬的走了，陆崇叫来了梁正芳，问道：“他怎么对顾氏的事如此上心？”
梁正芳忙回道：“上回安郡王妃安排身边人送谢礼，那人除了金银外，还看出了几位兄弟曾在西南受过的旧伤，特送了偏方和对应的药材，竟真的治好了。”
陆崇微微颔首。
她身边的人倒是机灵妥帖，又心细如发，那么她呢？
关于陆川行的事，她并非毫无察觉罢？
不止是养外室这么简单，顾氏未能诞育子嗣，陆川行纳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若非看中了她的郡王妃之位，哪怕是侧妃，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关于这点，顾氏也猜到了么？
“皇上，外头天气正好，您也忙了半日，歇一歇罢。”梁正芳知情识趣的道：“王妃来求见时您还正忙着，不如一并见了。”
见天子意味深长瞥了自己一眼，梁正芳和气的脸上堆着笑，坚决装傻。
待陆崇出去时，恰有一阵疾风吹来，风筝摇摇欲坠，小丫鬟们不由惊叫一声，只怕风筝栽下去。顾璎却沉着扶住她们的手，控制好风筝线。不多时，不仅稳住了风筝，还将风筝送得更高了些。
“姑娘您真厉害！”
“姑娘您的手太稳了！”
顾璎笑笑，将线板交给了她们。她看了一眼天色，正欲去枕涛院再问问消息，侧过脸时猝不及防看到一张俊美的脸。
她才要行礼，却见陆崇指了指风筝的方向，对她摇了摇头。
顾璎会意，悄悄走了过去，心道他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子，知道丫鬟们见了他定然不自在，这才避开了人。
“姑娘找在下有何事？”陆崇见她来，温声问道。
顾璎恭声道：“已经叨扰许久，如今路已经能走了，我来向公子道别。”
陆崇并没留她，只是道：“可要在下派人送姑娘一程？”
顾璎忙婉拒道：“多谢您好意，我家里派人来接了。”
很快怀香赶了过来，将手中的荷包交给了被梁正芳催着过来的秦自明手中。
顾璎忐忑的看着陆崇，她怕陆崇不收，又是一笔扯不清的人情账。
水润清亮的桃花眸微微上挑，勾起她不自知的妩媚。
陆崇突然想起方才看她放风筝时，那双盛满笑意的灵动眸子，任何光彩夺目的宝石都比不上，让人移不开眼。
他微微颔首，示意秦自明收下。
顾璎终于松了口气。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陆崇突然开口道：“安排人暗中护送她出发。”
秦自明暗自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心想果然拿人手短，痛快的应下。
***
翌日一早。
顾璎出发上路，发现那只大蝴蝶风筝已经放到了马车上。
她心中一暖，短短的两日，却是进京以来她最放松的日子。
来接她的人是墨松，她展开手中的信纸，看到上面的内容，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先不回王府，我们去附近镇上。”
张嬷嬷私藏的药已经查清，是给产后妇人调理身子服用的，有止恶露的功效。
云英未嫁的侯府姑娘，用得上这种药么？
顾璎缓缓勾起唇角。
真是有意思的发现。
作者有话说：
忽然意识到狗子从女鹅手里赚了不少小钱钱→_→
PS：抱歉宝子们，这两天你们酌感冒了，好在测了抗原没阳，更新有点不稳定，等之后会有加更做补偿哒！

第18章
◎难道顾璎会替他生下儿女？◎
顾璎一行抵达镇上时，还未到午时。
住客栈多有不便，她事先让墨松赁好了一间宅子，直接搬了进去。
“姑娘，周伯家暂住的地方离咱们这儿不远。”墨松支开了王府护卫，对她低声道：“您随时都可以过去。”
原本墨松是准备自己先去的，听说王爷一行因大雨未能及时回王府，他担心顾璎的安危，知道她们女眷在外多有不便，就先来接她们。
顾璎点点头，这是她来镇上的缘由。以前是想让周伯帮她经营产业，如今却是准备要出手了。
她已经决定跟陆川行分开，自然也会离开京城，这些产业他全都知情，倒不好继续留下，不如直接转让换成银子。
“回王府送信，说我病了，要在这里休养几日。”顾璎叮嘱墨松道：“让王爷的护卫回去，不必用咱们的人。”
从前她想要做个贤惠的王妃，处处以府中的事为先。如今陆川行不仅想要她的郡王妃之位，甚至枉顾她的性命，她不想再委曲求全。
墨松答应着去安排，溪月和怀香忙着布置屋子，顾璎拿着那个大蝴蝶风筝，正端详着摆在何处妥当。
看着自家姑娘难得孩子气的举动，怀香忍笑道：“等用过午饭，让溪月陪您放风筝。”
她本是调侃的话，顾璎却认真回答：“用过午饭我想先去找周伯，咱们用去医馆的名义出门，免得王府的护卫起疑……”
她话音未落，突然听到门外有重重的拍门声，随后响起墨松去应门的声音。
顾璎站在窗边，凝眸望向门口。
很快影壁后出现一个人影，来人是陆川行。
怀香快步迎了出去，只见他面沉如水的点点头，大步流星越过她走了进来。
顾璎所有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你还有心情玩乐？”陆川行进来，先看到她手中没放下的风筝，不悦的道：“还是说，眼前的结果让你很满意？”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顾璎皱了下眉，语气也算不上好：“王爷这话是因何而起？我不过随手买了只风筝，触犯了本朝哪条律令？”
她还是头一次用这种语气和神色跟自己说话，陆川行愣了下，才继续道：“你既是无碍，为何不回王府，反而在此住下？”
“我病了。”顾璎神色坦然，她不想再粉饰太平。“王爷知道我有心病，那日的大雨中虽找到了借宿的地方，却仍是发了高烧，至今我还头晕难受。”
陆川行本来心里有十分的火气，闻言也往下压了压。
“阿璎，那日我却有公务在身，耽误不得。”他勉强解释道：“天子交代的差事，哪怕是走路也要过去的。”
顾璎笑了下，明显不信。
“王爷不是来兴师问罪这件事的罢？”她不愿多纠缠，心里也疑惑陆川行为何找来，毕竟她派去送信的人也不过离开一个时辰而已。
总不能是陆川行良心发现，特意来接她？
顾璎在心中冷笑。
“自然不是。”陆川行憋着火，按捺下恼羞成怒的情绪，冷声道：“顾元景不知何时竟进了京，四处打着安郡王府亲家的名号在京中招摇，我竟才知道。”
提到此事，他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昨日回衙门时，他见同僚们的眼神就不对。还是永宁侯府的郑越告诉他，昨晚在望月楼有一出手大方的富商，喝醉后跟人吹嘘，自己的妹夫是安郡王，在京中就没有自己不能做的生意云云。
不止如此，他还说了当年顾家对尚在微时的陆川行是如何施恩，一眼相中嫁了姑娘。
陆川行当时就怀疑是顾璎给他添堵，她口中说着想要分开，其实是怕丢了郡王妃之位，特意为自己造势。
听了他复述的那些话，顾璎心中咯噔一下，抬眼看向他。
看他的神色是动了真怒，应该所说都是真的。
顾元景是她二堂哥，被大伯母宠坏了，他能力平平却心比天高，是以送她进京，祖父都只让办事更妥帖的顾元青来。
眼下顾元青去了沧州办事，他在此时突然出现，又突然酒醉口出狂言，简直过于巧合。
“顾元景是什么样的人，王爷应当很清楚才是。”顾璎沉着的道：“我不会袒护他，但纵然他再眼高手低，也不会蠢到当众发疯。”
“您向来觉得顾家人精明算计，可他这般嚷嚷出来，又得到了什么？只会让您更厌恶罢了。”
“若是我指使，那便是自毁名声，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陆川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分明是个圈套，离间您和我罢了。”顾璎虽然准备离开王府，但绝不是这般灰溜溜的还要背着骂名的狼狈姿态。
“而这计谋的高明之处，您哪怕相信不是我做的，您依然会膈应。”
陆川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我劝您倒不如查一查，跟顾元景吃饭的都是谁，又有哪些人在场，将细节核实。”顾璎不闪不避的回望过去，淡声道：“传到您耳中的话不一定全是他说出来的，最后全算在他头上。”
“有些事顾元景不知情，但有谁是知情的，您心里明镜一样。”她最后掷地有声的道：“如此查下来，也就知道是谁有心败坏王爷名声。”
她不提自己的委屈，只说事关陆川行的颜面。
果然他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我自会查清楚。”
出了这样的事，顾璎自然要跟着回去过问，约束顾元景。顾家的人虽她只在乎姐姐，可姐姐仍在松江，需要家里的照拂。
她不能让顾家名声扫地。
顾璎揉了揉眉心，虽有疲惫之色，眸光却是亮的。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注定要折兵损将了。
***
永寿宫。
陆崇回宫后，特意更衣后就来向庄太后“交差”。
“皇帝辛苦了，遇上了那样的大雨，没有着凉罢？”庄太后一叠声让人端来补汤，温声关怀道：“别仗着年轻就不知好好保养，以后要遭罪的。”
陆崇一一应答，庄太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帝，可想好要召谁侍寝？”庄太后关怀完儿子，忽然压低声音道：“本是上香当晚同床最为灵验，只是因为大雨错过，今夜该补上了。”
太后话音未落，陆崇面不改色回答：“母后，今夜就算了罢，朕积了不少折子，只怕要通宵。”
听了他的话，庄太后不免有些失望，旋即又自我安慰“明日也是一样的”，左右已经迟了。
想到这儿她又叫来了梁正芳，让他时时劝着些天子，不要过于劳累云云，待到他恭声应下，这才放了天子回福宁殿。
待陆崇上了銮舆后，无人看到的地方，他的眸子变得幽深。
当晚同“床”的人还真有，正是顾璎。
可若果真灵验，难道顾璎会替他生下儿女？
陆崇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摇了摇头，实在是过于荒谬。
等到了福宁殿，秦自明已经在候着他了。
陆崇收回了心思，听他禀报道：“安郡王回来接走了郡王妃，不过好像是因为京中昨日传来的流言。”
“郡王妃的堂兄在酒楼吃饭时言语失当，说了好些安郡王的旧事。”秦自明没敢把所有下流话都说出来免得污了天子圣听，只挑了两句能听的说了。
陆川行动了改立王妃的心思，就有人递上了把柄，虽然被提起不光彩的过往并不是陆川行想要的，目的却一致。
陆崇沉吟片刻，开口道：“明日传陆川行进宫。”
作者有话说：
狗子已经快进到生儿育女了（不是）
呜呜呜抱歉宝子们我知道最近更新很拉，会改的会改的！

第19章
◎她这话跟天子说得一样，两人倒是心有灵犀。◎
陆川行追查是谁往外散布他的旧事已是不可开交，不过为了不让人看笑话，他仍是照常去衙门。
这日他才到，宫里就来人传话，说是天子要见他。
来请他的人是在福宁殿见过的小内侍，陆川行塞了银子过去，这才试探着问天子心情如何、所为何事。
“谢安郡王的赏。”小内侍生得机灵，他笑眯眯的道：“皇上昨日才从近卫营回来，应当是想找您谈事罢？”
陆川行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可旋即他想到自己的差事还没紧要到天子过问，不由又忐忑起来。
御书房。
“臣陆川行见过皇上。”哪怕面圣的次数已经不短，每次面对天子时，陆川行仍不敢掉以轻心。
陆崇有心晾了他片刻才召他进来，果然见他神色间有未来得及掩饰的忐忑。
“安郡王来了。”陆崇微微笑道：“平身罢。”
天子生得俊美矜贵又气度不凡，京中贵女们心中倾慕向往；可在朝臣们看来，天子尊贵不轻易动怒，可他若抬眸淡淡一扫，被盯着的人在心里将这辈子做错的事都能过上一遍。
陆崇先问过了他手上的差事，好在他已有腹稿，倒也应对得当。
看着侃侃而谈的陆川行，若放在平时，陆崇可能也就轻轻放过了。可他脑海中突然浮现顾氏大雨中叩门的情形，不由问道：“朕记得你曾在工部历练过一段时日，近来也常去京郊走访，对今夏京城周边低洼地带的防洪有何见解？”
陆川行闻言一怔，没想到天子会突然提问。
他自认为六部里工部是最没前途的，也没打算管这一摊事，故此并不用心。若只说书本上看到的，只怕不能让天子满意。
此时尚未入夏，可陆川行额上已经渗出薄薄的汗珠。
他勉强答了几句，见天子表情愈发严肃，他知道自己答得不好，愈发直冒冷汗。
“臣学艺不精，请皇上降罪。”陆川行跪在地上，满脸羞愧的道。
陆崇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日后多将心思用在正途上，方不辜负豫亲王对你的用心。”
陆川行连声应是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天子意思是在替豫亲王教导他？两人虽是君臣却也是平辈，总感觉有些怪。
虽天子没问他关于传言的事，陆川行自己心虚，主动禀告了，又解释道：“臣妻顾氏出身商户，自小被家中宠着长大，性子娇蛮，自是不比京中贵女。臣会让她好好学规矩，约束家人。”
他这话虽有自谦之意，可陆崇听后却有些不快。
顾璎的谈吐举止自己是亲眼见过的，好好一个坚韧温柔的美人儿，被他贬得一无是处。
这件事他不该先想一想是谁有心构陷么？
想把自己摘出去，竟也找不对路子。
陆崇对陆川行愈发有些看不上，不说之前顾璎嫁他是低嫁，哪怕如今他有了郡王身份，却也配不上顾璎。
自己亲手救过的人，这点照拂还是要给的。
陆崇点了他两句，又怕他实在蠢笨听不懂，待他走后又叫来了秦自明。
陆崇让秦自明安排人暗中跟进此事，若有异常，直接来向他禀告。
若陆川行果真有二心，她也不必委屈，自己替她撑腰也无妨。
只是——
陆崇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她心里所想，自己却是不得而知。
***
顾璎从寿春堂中商议寿宴的事回来，暮色四合之时。
天边连绵重叠的云层被晚霞染透，果真如同鎏金一般。她记得自己满心期待的在驿馆中等着陆川行来接自己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如今她已经不会对陆川行再有任何期待。
陈太妃倒有意让她参与到王府事务里，她推脱了，太妃以为她尚有戒心，并没有勉强，只说忙过了这阵子再议。
她恨不得立刻就离开郡王府，形势比人强，她要等个合适的时机。
“王妃，二爷已经被王爷放了出来，这是二爷今早给您送来的信。”怀香见顾璎回来，忙递了上去。
顾璎打开看后，发现跟她所料相差不大。顾元景通篇都在喊冤，说他确是多喝了酒，说了些胡话，让她劝着些王爷，别让王爷生气云云。
他认错倒是快，也幡然醒悟自己犯了忌讳。
在信中他特意强调了顾家兄弟姐妹同枝连气，还说他也是为了顾家更近一步，在京中也能站稳脚跟，将来做她的依靠。
顾璎看到最后，险些笑出声。
他跟陆川行倒是很有话可聊，两人遇事都是一模一样先把自己摘出去，然后再找借口。
见溪月和怀香面露担忧之色，顾璎安抚道：“这事其中有蹊跷，若抓出作梗的人来，对咱们是有益的。”
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人去小厨房看晚饭，一人服侍顾璎更衣沐浴。
虽说这传言让她和陆川行两败俱伤，可并非没人能从中得到好处。
那便是郑柔冰。
果然，当夜她就得到了证实。
原本连日来陆川行在外头忙，一直没回过正院。这天夜里顾璎睡下后，正院有人叩门。
顾璎听到动静披衣起身，又有丫鬟们称呼“王爷”的行礼声传来，溪月正替她拿了鞋子准备迎出去时，陆川行进来了。
他面色不善，对她的态度却和缓。“你说的没错，我身边果然有吃里扒外的人。”
那个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墨烟。
墨烟知道他从前的事，又是个贪心不足的，收了人好处竟把他的事说出去不好，如今已经被他命人打了四十大板，送到了乡下庄子。
说着他在软榻上坐下，习惯性的等着顾璎替他更衣。
“王爷身边的内奸铲除便好，顾元景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已经让人约束他在家里安分禁足。”顾璎只做没看到，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既是误会解开，王爷还是专心公事罢。”
她这话跟天子说得一样，两人倒是心有灵犀。
陆川行有些不高兴，抬眼望了过去。
因是没预备着会来人，卧房中只有床头挂着一盏宫灯，在轻柔的光亮中，顾璎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愈发显得动人，还有那双柔软粉嫩的樱唇，再往下她慌忙中里衣未来得及整理好，露出一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陆川行顿时忘了那点子不快，他眸光暗了下来，起身就要到床边。
“王爷，绣莹和霜连今日跟我念叨，说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王爷竟许久未去了。”顾璎故意咳嗽两声，道：“太妃寿宴在即，您不好冷落她们。”
陆川行微怔，顾璎这是在拒绝他？
明明之前最怕苦的她还捏着鼻子喝药，就为了能替他诞育子嗣，怎会舍得放弃机会？
“我和王爷所想的一样，只想先平稳过完太妃的寿宴。”顾璎不动声色的拢了拢外衣，拿他说过的孝道来压他：“您多亲近两个姨娘，太妃见了定然欢喜；若能早日给太妃添个孙儿，太妃会更高兴。”
陆川行有些不信，却也挑不出毛病来。
虽已觉察到顾璎的态度与平时不同，可他连日来疲乏至极，正想要松泛松泛，而霜连性子最是温顺可人，倒不如先歇在她院中。
无论将来顾璎还是不是正妃，都是自己的人，以后自会有向自己低头邀宠的时候。
想到这儿，陆川行毫不留恋的走了出去。
“明日一早告诉墨松，找到墨烟的下落，问清是谁指使他。”顾璎待到院门关上后，才叫了怀香来。“无论威胁也好利诱也罢，务必要拉拢他为咱们所用。”
墨烟哪怕一时抗得住，可在乡下庄子里缺医少药，他又有伤在身，跟着陆川行过惯了半个主子的日子，他定会受不了。
怀香神色郑重的应下。
顾璎心中隐约有了预感，只怕这人就是郑柔冰。
她能轻易接触到陆川行身边的人，而且她乐见自己与陆川行离心离德，此番借着她二堂哥散布些陆川行最不喜人提到的旧事，简直轻而易举。
若真是郑柔冰，她不仅没能陷害成自己，又失去了墨烟这个内应，简直如同断了一臂。不仅如此，她还要防着不能被陆川行发现，只怕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她只想保住王妃的位置，揪着这点不放，陆川行必定心有芥蒂。
可如今她想要光明正大的跟陆川行和离，反而要从他们身上借力。
她赌郑柔冰等不及，就在前两日她得知陈太妃想把郑柔冰说给瑞郡王府的陆桓公子，若真的谈婚论嫁，郑柔冰的身子瞒不住。
既是用过那药，说明郑柔冰身上仍有症状。
若是想个法子让她自己现了原形……那就更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看内容提要，前夫哥是会嗑cp的→_→和离大戏就要上演啦！

第2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永宁侯府。
侯夫人柳氏正在翻看小女儿的陪嫁单子，听到丫鬟通传说四姑娘到了，柳氏让人把东西收了起来，才传她进来。
“大伯母安好。”郑柔冰进来后，先给柳氏见了礼。
柳氏看着站在面前的侄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心中略有不快。
“四姑娘可是近来抄佛经累着了，瞧着气色差了些。”柳氏没藏着掖着，直接点破。“你有孝心是好事，只是孝心也不全在这上头。”
她为何这样肯下苦功夫，还不是想要博个孝顺的美名，对说亲事有好处？虽说她是因给太夫人守孝才蹉跎了年岁，可家里人却知道，是她自己看不上先前家里给挑的人选才耽误至今。
郑柔冰面皮发烫，却不得不摆出乖顺的模样道：“柔冰谨记伯母教诲。”
柳氏颔首让她坐了，点到即止。陈太妃看中了她的端庄温柔，预备撮合她和陆桓，以陆桓跟天子的关系，这桩亲事不仅对永宁侯府有利，将来她的兰儿进宫后也是有助益的。
“太妃寿宴那日，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都会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说着，柳氏特让人拿了一套从京中有名的银楼定做的头面，递到她面前。“你和兰儿每人一套。”
平日里可从没见她这样大方过！
郑柔冰心中冷笑，大伯母向来看不上她们二房，不过是她即将嫁给陆桓才由此待遇。等她成了郡王妃，就该是长房讨好她们了——
“多谢大伯母爱惜赏赐。”她款款起身，娇声道谢。
柳氏满意的笑笑，叮嘱她那日戴上，又说了些该注意的事，这才让她离开。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郑柔冰收到了坏消息。
张嬷嬷说已经两日没有墨烟的消息，后探听到他挨了板子后，又被赶到了乡下庄子。
郑柔冰知道，自己精心设计的安排又失败了。
本以为就算陆川行不会因此休了顾璎，起码也会让她称病不再见人。
“难道顾氏对王爷还有如此的影响力？”没等来王妃“生病”的消息，甚至连那顾二爷也只是在家闭门思过，显然陆川行并没迁怒顾家。
当初陆川行明明跟她说是被顾家算计才娶了顾璎，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只怕他也是情愿的。
想到这儿，她抬手狠狠的拍小几上泄愤，没收住劲反而疼得“哎呦”一声。
“姑娘，您何苦伤着自己呢！”张嬷嬷忙劝道：“王爷对顾氏兴许有些旧情，可好端端的没有让众人信服的理由，王爷怎好直接就废了王妃？”
郑柔冰揉了揉手掌，眼底闪过一抹戾色。
先前她不愿脏了自己的手，总想着借力打力，但都被顾氏避开，反而让她屡屡受挫。
如今到了该狠下心的时候。
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仍未完全恢复平坦，甚至恶露一直都没排净。害她受如此痛苦的人，也该补偿了。
“去给他送信，就说若不想那件事暴露，就帮我个忙。”郑柔冰垂着眉眼，语气轻柔的道：“帮我了也是帮他自己，陆桓可是他争取世子之位最大的绊脚石。”
“如今有一箭双雕之计，既能毁了顾氏又能让陆恒德行有亏，他一定会答应的。”
张嬷嬷闻言不由一惊，隐约猜到了自家姑娘想做什么。“太妃的寿宴可是满京城的勋贵都会来，若出了岔子，只怕没有回旋的余地！”
郑柔冰却是听不进去，她冷冷的道：“那样最好。顾氏自以为她在众人面前终于能亮相，殊不知亦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看好戏的人不够多，又怎能称得上是热闹呢？
见她执意不听劝，张嬷嬷只好先答应着她去送信。
***
顾璎以去探望她二哥顾元景的名义出了趟府，在她名下的一间香料铺子里见到了墨烟。
只见他跛着一条腿走路，短短数日过去，他已是眼窝深陷、双颊消瘦，整个人憔悴极了。
在顾璎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刻，他想要跪下，没站稳直接摔倒，还是墨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不至于让他碰到顾璎。
“奴才谢王妃的救命之恩。”他抹着泪哽咽道：“若不是您让墨松替奴才上药送饭，只怕奴才已经死在了庄子上。”
看他痛哭流涕的模样，早已没了在陆川行身边的意气风发，顾璎倒也无意再落井下石，淡淡的道：“我能帮你，也能让你重新过上更凄惨的日子，只看你怎么选了。”
墨烟抹泪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向来温柔的王妃竟有如此气势迫人的一面。
“奴才全听王妃的吩咐！”他不敢再哭，连忙表忠心。
顾璎问道：“你受了何人指使，要将王爷的旧事散布出去，还用我二哥做引子？”
他就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更何况自己还“得罪”过王妃——
不过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
“回王妃的话，是永宁侯府的郑四姑娘指使了奴才！”他也不再隐瞒，如竹筒倒豆子般痛快的道：“她有心要跟您争郡王妃的位置，才给您使绊子！”
顾璎并不意外。
她知道墨烟这种势利的人，最懂得安身立命的法子，是以他没在陆川行面前抖出郑柔冰来。但是在自己面前就不同了，这是投名状。
见顾璎面上并无惊讶之色，墨烟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他拿不准王妃是信了自己的话，还是觉得他在胡扯。
“王妃，在您进京之前，王爷跟郑姑娘已经发生了关系。王爷和郑姑娘是早就认识的，京城相逢后旧情复燃。”眼下他在顾璎手中，若顾璎想要了他的命，亦是轻而易举的事。哪怕真的报了他亡故，王爷只会松口气——他把心一横，咬牙道：“甚至郑姑娘还怀了身孕！”
“那孩子是在先豫亲王孝期里怀上的，郑四姑娘为了保全王爷名声主动落了胎。您来京时王爷没能去接您，就是去看了郑姑娘。”
顾璎的表情在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可细心如怀香和墨松却发现，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刹那间变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寂静幽潭。
姑娘的心该有多疼啊！
“王爷被郑姑娘感动，要许以郡王妃的位置？”她平静的问。
墨烟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故此一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合情合理。陆川行对她百般挑剔，又处处打压，总有一日会以她嫉妒跋扈、不能生育的名义，夺去她的王妃之位。
她曾认真的问过他，却被敷衍了过去。
顾璎轻轻的笑了。
“王妃，您日后要小心提防郑姑娘。”墨烟看着她那张灼若芙蕖的面容不由晃了神，他下意识道：“太妃要安排她和陆桓公子见面，她怀过王爷的孩子，定然不能再嫁给陆桓公子。”
所以郑柔冰是一定会再有动作的，极有可能在太妃寿宴。
“送他回去。”顾璎没露出自己心思，只是吩咐让他离开。
墨烟摸不准她信了多少，只得道：“还请王妃继续庇佑奴才，奴才定会为王妃肝脑涂地——”
很快他说不出话来，是墨松给他嘴里塞了一团布巾。
姑娘已经够烦了。
当他安排心腹将墨松悄悄送回庄子时，顾璎面上看不出丁点伤心难过的模样。
“太妃寿宴时，大概就是郑柔冰动手的时候了。”她对三人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溪月性子最急，气愤地道：“可咱们不知道她会出什么幺蛾子！”
怀香和墨松都露出思索之色，寿宴时让王妃当众出丑？王爷最重颜面，只怕不能容忍自己妻子成为别人耻笑的对象。
她们说出自己的猜测时，顾璎轻轻摇了摇头。
“越是如此，王爷越不能立刻休妻，否则他的好名声全没了。”她已经有了猜测，缓缓的道：“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会促使王爷用手段让我尽快‘消失’。”
“那就是，毁了我的清白。”顾璎的声音不高，停在三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最初的震惊散去后，她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寿宴那日人多，来的外男也多，姑娘是头一次应付这样的大场面，未免哪一处出了岔子，使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见过爹爹娘亲恩爱相守一生，也听过叔伯房中妻妾间的脏事。
这法子简单粗暴风险高，却也极有效。
“姑娘，我们要怎么做？”怀香心中又气又怒，可面上的神色却沉着冷静。
顾璎赞许的望了过去，温声道：“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再次勾起唇角，水润的桃花眸中闪动着幽暗的光。
“她不是相当郡王妃么，我助她一臂之力。”
***
春末夏初，终于到了太妃寿宴这日。
顾璎比平日起得更早，由怀香和溪月服侍着起身先穿好了中衣，随后先坐在妆镜台前开始梳妆。
今日对她来说极为重要，她拿出了陈太妃前些日子赏的那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怀香手巧，将她浓密乌黑的发丝梳成高耸如云的发髻。
为表隆重，她带了一整套头面。
那张芙蓉面本就如上好的瓷器般白净无暇，又有莹润的光泽，上妆倒省略了不少步骤。
床边挂着的衣裳，是为了今日特别赶制的，金线密织的花纹不显山露水，在走动间闪动着如碎金般的光泽。
自从进王府后，这是她尤为盛装打扮的一次，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顾璎从容的起身，在落地穿衣镜前端详了片刻，扶着怀香的手起身往陈太妃的寿春堂走去。
寿春堂里早已是热热闹闹的，郑柔冰提前到了一日，如今也过来了。
两个姨娘绣莹和霜连因曾是太妃身边的人，顾璎主动提出让她们跟着一起见客。
陈太妃只以为是顾璎要展现自己的贤惠大度，倒也没拦着，顾璎进京后还未在人前露面，对京中贵妇多半不认识，正需要人提醒她。
绣莹忙着去太妃跟前讨巧，霜连跟在顾璎身边，听她关切的问：“你可还有肠胃不舒服的反应？”
霜连没想到自己的小事王妃还记得，忙回道：“多谢王妃关怀，奴婢已经没事了。”
“听说今日来赴宴的有太医院的大人，我已知会了王爷，帮你诊诊脉。”顾璎柔声笑道：“若有了喜讯，那可是给太妃最好的贺礼。”
霜连红了脸颊。
正在太妃身边凑趣的郑柔冰听到两人的对话，暗中捏紧了帕子，面上的笑容也略显不自然。
她有种感觉，顾璎是在故意刺激她。
可若顾璎以为自己已然保住了王妃之位、在向她炫耀，那就大错特错了。
今日就是顾璎身败名裂之时。
她暗自定了定神，从丫鬟端着的托盘里取了碗甜汤，连声夸道：“到底还是太妃这里有好东西，这甜汤味道真好！王妃您也尝尝？”
说着，她让丫鬟送到顾璎面前。
眼看着顾璎端起了右边的碗后，露出托盘极隐蔽的记号，郑柔冰松了口气，一时也没察觉出汤里那些微不正常的甜。
外头有人请王妃过去问一件屏风的摆放，顾璎走了出去。
“王妃，郑姑娘丫鬟果然下了药，奴婢已经暗中做了调换。”溪月上前，低声通禀道。“奴婢还拿到了些药粉，墨松说是像让人浑身无力的药粉。”
顾璎面色如常的点点头。
若是用催-情药就太假了，郑柔冰倒是思虑周全。
那么被她选中的另一个男子又是谁？她又能操控谁？
顾璎定了定神，吩咐溪月转告墨松，务必要留意男客中谁有异常的举动。
***
福宁殿。
“梁公公，皇上一早急着见我可是有什么事？”陆桓才起身就被宫中来人叫走，说是皇上有事召见。
他觉得奇怪，明明皇上知道今日是太妃寿宴，他还要赶着去赴宴。
“等您到了皇上会亲自告诉您。”梁正芳卖了个关子，让他更好奇了。
等到了殿中，只见本该穿玄色天子常服的陆崇，一改往日偏爱深色衣袍的习惯，穿了身玉色的锦袍，看起来像是勋贵家的公子哥。
“臣见过皇上。”他太过震惊，片刻后才想起来行礼。
陆崇摆了摆手，道：“今日你别去寿宴，也别声张。”
见陆桓满脸不解，天子将一封折子递给了他。陆桓打开后，竟是秦自明查到他二哥准备对他下手，还是在陈太妃的寿宴上。
陆桓皱起了眉，他并不惧怕这些，多日不见，陆析还是爱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他才要开口，只听天子淡定的道：“朕代你去。”
作者有话说：
奔赴吃瓜一线的狗子→_→自己媳妇（未来的）自己保护~（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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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败露（1更+2更）◎
辰时才过, 安郡王府已经热闹起来，给太妃贺寿的人陆续都到了。
“这位就是郡王妃罢？”威远侯夫人被迎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陈太妃身边的顾璎, 目露惊艳之色。
虽说今日在场的众人俱是盛装，发鬓上亦是珠翠环绕，可只要有人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不仅因着她面生, 那张芙蓉面着实令人见之难忘, 她生得冰肌雪肤、瑰姿艳逸, 尤其是一双灵动的桃花眸，仿佛会说话一般。
听说她出身江南商户, 可她却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小家碧玉，她身段高挑、灼若芙蕖的明艳大气更像是北方姑娘。
若不提出身, 说她是世家大族的贵女都让人信服。
难怪安郡王会特意将她从松江接到京城, 又给了王妃的位置。
陈太妃含笑点点头, 亲自给顾璎介绍。“阿璎，这是威远侯夫人。”
听到太妃的话，顾璎想起威远侯跟豫亲王是故交好友，威远侯夫人跟太妃关系也极好, 故此虽是她身份高些, 主动上前含笑问道：“夫人安好。”
她沉着从容态度、优雅轻盈的动作，让在场的人不由暗暗点头。
顾璎是头一次露面, 出身不大好，却又阴差阳错当了郡王妃, 今日这样的场面难免怯场, 又或者会端着架子以防人看不起。
她并没有在其中做选择, 反而是落落大方的以晚辈姿态问好, 反而显出她的教养。
京中有传言陈太妃跟继子不合，毕竟他的存在打脸了豫亲王夫妇被人艳羡的夫妻之情。如今看太妃对顾氏的态度亲切不似作伪，有这样王妃这朵解语花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缓和。
“能娶到这般模样性情的王妃，王爷和太妃真真是有福气。”威远侯夫人看向顾璎的目光透着赞许和肯定，她拉着顾璎寒暄了两句，反而更显亲近。
“你说的不错，阿璎确是个贤良的好孩子。”太妃一来不愿让人看了王府的笑话，二来对顾璎也满意，在众人面前不掩饰对儿媳的认可。
顾璎心细又善良贤惠，见霜连有呕酸水的举动，悄悄安排太医来诊脉，准备寿辰这日给她惊喜。换做是她，自认为都做不到如此大度。
有了陈太妃的肯定，来客也都闻弦知雅，对顾璎也都恭敬客气了不少。
不多时永宁侯府的人也都到了。
柳氏身边带着六姑娘郑柔兰来给太妃拜寿，两人见到顾璎时，眼底闪过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在郑柔冰口中听说的安郡王妃只是空有些姿色、为人善妒又骄蛮，着实没什么可取之处。
可见了她本人，才知道安郡王妃竟这样姿容出众、举止谈吐也都不俗。
尤其是郑柔兰曾自恃美貌，曾经对亲事极为挑剔，直到见了天子，方才动了春心，情愿跟别的贵女一起竞争入宫的资格。
郑柔兰有些庆幸，顾璎已经是郡王妃，否则光是凭着美貌，就足以让天子侧目罢？
郑柔冰站在陈太妃身后，看着眼高于顶的大伯母和堂妹对顾璎亦是另眼相看，强忍住心中的愤恨，不让嫉妒的神色流露出来。
她虽然也生得清丽，旁人见了也得夸一句漂亮，可若顾璎是熠熠生辉的明珠，她就被比成了黯淡无光的珠子。
不过那又如何？
她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被这些干扰。
郑柔冰留意到顾璎不动声色按额角的动作，猜到定是自己命人下的药起了作用，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她眼前已经开始浮现顾璎衣衫不整的跟陆桓同处一室，被众人发现的情形了。
太妃和陆川行该是如何的震怒、各府贵妇贵女们则是鄙夷不屑，顾璎从此再无抬头之日，下场不过是送到乡下庄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病逝”。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经身边的霜连提醒，回过神来才发现太妃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探寻，她这才回过神来，重新做出温婉贞静的姿态走了过去。
“柔冰，桓儿今日有事被天子召进宫，要迟些时候过来。”陈太妃背了人，对她轻声叮嘱道：“待他到了，我会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郑柔冰俏脸飞红，连忙娇声应下。
今日来客多，与陈太妃同辈的诰命夫人们留下陪着说话，小辈们多是去了花厅。
顾璎穿梭在两边待客忙而不乱，见她行事稳妥，陈太妃心里又多添了几分满意，心想等忙过今日寿宴，便试着让她接手些王府事务。
“王妃，有件寿礼要您定夺放在哪里。”见顾璎从寿春堂出来，要去花厅那边时，有个面生的小丫鬟过来拦住了她。
顾璎和气的笑笑，跟着她走到了回廊的转角处。
“王妃，西南角门有位公子说是您家里人，有急事找您，务必让您自己过去。”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件东西递给顾璎。
那是一块小巧精致的玉佩，入手质地温润细腻，雕工上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然而最令她在意的是上面的纹饰，顾家兄弟姐妹每人都有一块。
小丫鬟递给她的这块，正是她二堂哥顾元景的。
顾璎顿时沉下了脸。
“王妃，那位公子催得很急。”小丫鬟见她变了脸色，暗中松了口气，趁势催促了她。
顾璎下意识往花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有些放心不下，可手中的玉佩又在提醒着她，自己堂哥有麻烦了。
她迟疑了片刻，才终于下定决心。
“别声张，在这里等我。”顾璎握紧玉佩，轻声叮嘱。
小丫鬟有些担心，却怕顾璎生疑不敢阻拦，只得眼睁睁看她往花厅走去。好在她没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看起来王妃只是找人交代了两句要暂时离开，甚至连她的贴身丫鬟都没叫。
果然没过多久，顾璎叫她带路。
小丫鬟点点头，刻意引着她走了没人经过的小路。
手中掂着那块玉佩，顾璎心想郑柔冰找的人行事竟还算周密。用顾元景的信物引她离开，最自然不过。
果然那日灌醉顾元景不仅是让他酒后失言，还拿到了他的贴身物件。
顾元景也是个糊涂的，自己丢了东西竟不知道，好在三哥顾元青回京后还特意让人送了消息来，已经将顾元景看管起来，不会让他再惹是生非。
为了让郑柔冰能安心往下推进“计划”，顾璎佯装自己信了。
***
小花园的假山旁。
郑柔冰跟身着靛青色织金团花锦袍的男子站在一处，远远看着面露焦急之色的顾璎。
“如何？是个不会辱没陆析公子的大美人罢？”她察觉到身边人眼神变化，酸溜溜的道。
与她在一处的正是瑞郡王府的二公子、也是陆桓的兄长陆析。
他手持折扇，面容清俊气质温润，一副谦和的君子姿态。别人不知道，郑柔冰却清楚撕下那层伪装，他比任何人都要狠戾无情。
“柔儿这是什么话，分明是你求我帮忙，怎地像是我占了大便宜一般？”陆析勾唇浅笑，他晃了下折扇，挑眉望向她。
郑柔冰几乎要冷笑出声。
“世事真是奇妙，去年想要算计陆桓嫁给他的人是你，如今想毁了陆桓名誉的人也是你。”陆析笑眯眯的道：“真真是最毒妇人心。”
他话音未落，郑柔冰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下意识压眉往四下一扫，见果真没人在，才稍稍定了定神。
陆析揭开了她的伤疤。
那时陆川行还没有被找回来，陆桓是陈太妃选中的嗣子，将来要继承豫亲王府的。那时她的目标在陆桓身上，谁承想没算计到陆桓，还被陆析毁了清白。
事后陆析不仅不认账，还拿这件事威胁她。
她吃了哑巴亏，欲哭无泪时，又发现自己竟怀了身孕。正在绝望之际，陆川行被接回了京中。两人偶然在京中碰面后，郑柔冰发现他是当年那个穷书生，又没带原配发妻进京，顿时心生一计。
当初她就知道陆川行对她有点意动，只是读书人的假清高让他不敢说。如今他改头换面身份高贵，自然急于在自己面前表现。
她找机会灌醉了陆川行，造成两人发生关系的假象。
陆川行醒来后对她保证会对她负责，她没有答应，似有若无的勾着他。她肚子已经开始显怀，好在是冬日，每次见面都用布帛缠好，陆川行倒也没发现端倪。
可后来得知顾璎进京的消息，郑柔冰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那时她腹中的胎儿已经六个多月。
为让陆川行对她愧疚，郑柔冰先打了胎，才告诉陆川行自己怀孕的消息。
这次落胎对她身体的损害极大，她几乎算是早产了，孩子从她身体滑出来时，她似乎还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可大夫和嬷嬷都说出来时女婴已经没了气息。
她一眼都没敢看，直接让人收殓埋了。
“难道你不想陆桓出事？”郑柔冰冷笑道：“为何瑞郡王迟迟没请立世子，还不是在你跟陆桓之间犹豫？”
陆析唇畔的笑容淡去。
两人互揭老底，谁也别想好过。
“将你对我做过的事，再对顾氏做一遍也不是难事罢？”郑柔冰淡淡的道：“顾氏是个不能生养的，你也不必担心会有子嗣麻烦。”
听了她的话，陆析隐约察觉出不对来，却又没捕捉到。
“若你不想背着玷污安郡王妃的罪名，别忘了给陆桓下药。”她皱眉又叮嘱了一次。
陆桓和陆川行的微妙关系京中没有人不知道，若陆川行不回来，如今王府的一切都是陆桓的。他心里有怨气，又喝醉了酒，玷污了陆川行的妻子也在情理之中罢？
这个计划完美无缺。
陆析收起折扇，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顾氏定会被陆川行抛弃，若公子喜欢，我可以帮忙让她成为你的玩物。”见陆析的目光直到顾璎的身影不见后才收回来，郑柔冰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陆析没有说话，看在她眼中就是默认。
郑柔冰担心被人发现，催着陆析先离开了。她越来越觉得不舒服，还以为是气愤所致，没多想先离开了。
然而还没到寿春堂，她觉得头晕得厉害，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这个症状，怎么像极了她让张嬷嬷找来的迷药？
郑柔冰仗着对王府的了解，硬撑着走到附近的凉亭里。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可眼下她的状态已是双腿发软连走路都困难，只得暂且停下免得在人前出丑。
“快去将安郡王找来，别惊动人。”她似乎连神志都开始变得模糊，只得勉强吩咐跟她出来的贴身丫鬟银珠。
王府里很快就会乱起来，那时她不在也不会被人发现。
郑柔冰拼命抵抗着倦意，不知过了多久，她模糊中看到银珠走了过来。“姑娘，王爷说这就过来，让奴婢先扶您去隔壁休息。”
她以为是陆川行的安排，撑着石桌站了起来。
可她不知道，扶着她的人并不是她的丫鬟银珠。
***
顾璎回到寿春堂时，已经不见了郑柔冰的身影。
怀香手中捧着礼单走过来，声音又轻又快道：“已经让溪月换了扮相将郑姑娘引了过去，她没有起疑。”
翻开着手中的礼单，顾璎面不改色的应了声。
“墨松说，男客中瑞郡王的二公子陆析曾离开过一段时间。”怀香警惕的留意着周围，神色和语气却是放松的，不会让人生疑。“陆析公子的随从，还在暗中打探陆桓公子有没有到。”
顾璎挑了下眉。
看来郑柔冰请来的帮手就是这位陆析公子，想要算计的人不止是她，还有陆桓。
如此看来，郑四姑娘想要一箭双雕。
“奴婢方才听寿春堂的人说陆桓公子已经到了，只是他要给太妃一个惊喜，准备稍后再露面。”怀香发现有人来，语速飞快的说完。
顾璎知道陆桓在王府曾有自己的院子，此时却是不好再去的。她想起太妃的小佛堂后面有条路通向离侧门最近的甬路，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虽说按照郑柔冰的计划将陆桓拉下水，场面会更乱，她也更容易达成目的，可她不愿意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太妃对她不错，眼下这次寿宴必会毁掉，那么也该保住陆桓的名誉。
小佛堂静悄悄的，看香火的丫鬟也被没在，看来是被人支了出去。这么说，是陆桓在此处？
她没见过陆桓的面，只听说陆桓喜穿浅色的衣袍，人也生得俊朗，若有男子在，就该是陆桓了罢？
突然，她隔着窗子看到男子的侧影，他身着玉色锦衣，正站在窗旁的阴影中，她看不清他的容貌。
顾璎驻足，轻声问道：“您是陆桓公子么？”
男子似是有些惊讶她的出现，淡淡应了声。
“陆桓公子，今日的来客中有人心怀不轨，可能会对您不利。”顾璎觉察到他的戒备，没有要接近的意思，直言道：“请您务必不要离开此处。”
男子没有再出声，似是在思考她话的真伪。
“若您不信我的话，也请留到午宴时再从这儿离开。”顾璎怕他不信，又特意强调了一遍。
这次她终于等到了男子的回应。
他这次仍然只是应了一声，顾璎却松了口气。
她没再说话，福了福身便脚步轻盈的离开。
出去时，她没看到一双幽深的凤眸，正若有所思的望向她。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从窗子的阴影后映出一张俊美的面庞，正是当今天子陆崇。
顾璎已经自顾不暇了，还特意跑来提醒陆桓？
她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
顾璎不知他心中所想，在最后的顾虑解决后，她走进了待客的正厅。
陈太妃等人正跟同辈的贵妇们说说笑笑，顾璎走了进来，瞅准时机到了太妃身边，柔声道：“陆桓公子人还没到，却先送了寿礼来。”
陈太妃听到陆桓的名字面上就露出笑容来，听到是块巨大的寿山石，立刻搬到寿春堂不方便，思忖片刻，让人先放到畅音堂对面。
旁边的威远侯夫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含笑道：“桓公子还真有孝心。”
哪怕没有没能继承王府，陆桓也并没有心生怨气，依然与以往一般孝顺陈太妃。
陈太妃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些。
因永宁侯府有心跟瑞郡王府联姻，柳氏有心在太妃面前讨好，笑道：“那样漂亮的寿山石，我们都还没见过，托了太妃的福，如今也能见见这世上的珍奇异宝了。”
她这话有夸张的成分，听在陈太妃耳中却是熨帖的。
“坐了这半日也乏了，不若咱们就去畅音阁瞧瞧罢？”陈太妃提议道：“等回来也到了开席的时辰，咱们直接过去。”
在场的人都笑着应了，都说着要开开眼。
顾璎扶着陈太妃起身。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畅音堂走去。
***
当陆川行跟着银珠匆匆赶来，发现郑柔冰不在凉亭中。
今日太妃会安排郑柔冰跟陆桓相看，哪怕他不喜欢陆桓，也默认两人见面，这种日子闹出麻烦来，他同样面上无光。
陆川行不能离开太久，他正要失去耐心时，突然看见一道很像郑柔冰的身影，抬脚跟了上去。
没走太久，他远远望见到她脚步踉跄的进了畅音堂。
这里是午宴后要看戏的地方，边上有四间供客人更衣休息的屋子。在不远处还放着块巨大的寿山石，想来是谁送来的贺礼。
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来，着实不适宜久留。
当他推门进去时，只见郑柔冰脸色通红、精神不济的倒在软榻上。
陆川行皱了下眉，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过来，并不适合等她慢慢恢复。
平时若有这样的事，他都是交给墨烟去办。当他想叫墨烟时，才想起来墨烟已经被打打断腿扔到了庄子上，一时间没人能顶墨烟的空缺。
戏班子的丝竹声传来，陆川行越听越烦躁，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
他看四周没人，强行搀起了郑柔冰，推门将人带走。
就在迈出门槛的瞬间，女子们的说笑声和脚步声同时传来，可是再退回去也来不及了——
陆川行脑子一片空白。
只见为首的陈太妃、她身边的顾璎，还有永宁侯夫人、威远侯夫人等等满脸惊愕的望向他，还有他怀中的人，郑柔冰。
两边的人都傻了眼。
只见郑柔冰因为身上热不舒服，领口已经扯得乱七八糟，陆川行虽说是搀着她，在她全身无力的情况下，与搂着她也差不多了。
两人的亲密之状显露无疑，陆川行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在太妃同行的人中，已经有人先看向顾璎了。
“母、母亲——”陆川行虽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还是强作镇定的道：“儿子偶然路过，发现郑姑娘昏倒了，想要将她送回去。”
这谎话扯得过于生硬，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
孤男寡女本该避嫌，更何况安郡王已有妻妾，郑柔冰尚是云英未嫁的姑娘，两人却能共处一室，若说里面没事，任谁都不会相信。
陈太妃心中怒火“腾”地升起，可随即她感觉到顾璎扶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郑姑娘既是病了，溪月去传一顶轿子，将她送到撷芳馆。”只听顾璎柔声道：“我陪着永宁侯夫人一起过去，穿过畅音堂就能看到寿山石了，别搅扰了各位的雅兴。”
她看起来沉着从容的处理丈夫的丑事，可周围的人都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顿时生出了同情。
听说两人成亲时，安郡王陆川行不过是个穷书生，顾璎虽是商户女，可顾家的豪富京中亦是有所耳闻，她有极丰厚的嫁妆，怎么看都是她低嫁了。
在进京之前，虽然顾璎未曾生育，陆川行身边都没有妾室。曾经大家还猜测过定是顾璎跋扈善妒，如今见了她，却并不像是这样的人。
向来都是同富贵难，安郡王只怕对自己商户出身的发妻有些看不上，但碍于名声，还是要接到京中。
今日见证这桩“丑闻”的俱是女子，亦是正室，见此情景，自然更偏向顾璎。
陈太妃很快冷静下来，她虽是恨极了陆川行和郑柔冰的丑事，却对顾璎的反应满意。她轻轻拍了拍顾璎的手，温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陪着众人去看寿山石的人变成了常嬷嬷，顾璎、陈太妃、永宁侯夫人都要跟着去撷芳馆。
从她身边走过时，威远侯夫人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泛起薄薄的雾气，显然是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到底还是差了功力。
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岁罢了。
偏生这样的好孩子，要遇上这样的脏事。
直到离开前，顾璎都没看陆川行一眼，她垂眸站在陈太妃身边，格外安静。
陆川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去撷芳馆的路上，顾璎轻声对陈太妃道：“太妃，妾身瞧着郑姑娘的状态不大对，别是误用了什么饮食罢？正好给霜连请的太医在，让他来给看看罢。”
永宁侯夫人柳氏听到她的话，立刻道：“正是如此，柔冰定是被人害了！”
陈太妃皱了下眉，虽然感觉到柳氏想把责任都推给王府，可如此情形之下，顾璎说得也没错，总不能再出了人命。
末了，陈太妃还是点头应允了，让身边的人去请方太医。
撷芳馆。
郑柔冰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见她的异状，闻讯赶来的银珠吓得魂飞魄散，更是要拦着不让太医诊脉。
“你这吃里扒外黑心烂肠子的东西！”不用顾璎开口，柳氏直接招呼人将银珠拉走，生怕这责任甩不出去，怒斥道：“连自家姑娘都服侍不好！”
银珠急疯了，姑娘的身体禁不起太医的诊脉！
只是她被盛怒下柳氏堵了嘴，只得徒劳的呜咽着。
当方太医赶来时，为了保全郑柔冰的名誉，已经放下了帐子，只露出一截手腕来。
“是产后失于调理的病症，如今她身上恶露还没排干净罢？”方太医不知前情，直言道：“若不及时诊治，只怕将来生育都有碍。”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帐子里的人是郑柔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被说产后失调？
可方太医是妇科圣手，在宫中给娘娘们瞧病都是极为有名的，他不会诊错的。
柳氏颤声又问了一次，从方太医口中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她双膝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被丫鬟扶住后，她眼神中的愤恨再也掩饰不住。郑柔冰这个贱人被毁了不算，她女儿的名誉也完了！
若是目光能杀人，郑柔冰已经被她撕成碎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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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王爷，我们和离吧。”（3更）◎
事情已经发生, 她作为郑柔冰的长辈、永宁侯府的主母，就不得不忍着恶心来解决此事。
陈太妃客客气气向方太医道了谢，
柳氏让自己快些镇静下来。
虽没能将责任甩出去, 但从安郡王抱着郑柔冰的姿势看，两人断断不是初次相识。
莫非那个被打掉的胎儿的生父就是陆川行？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柳氏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身子既是被人占了，自然不能再跟陆桓相看——以郑柔冰的野心, 若能成功挤走顾璎, 嫁给陆川行就是现成的郡王妃, 只是不防这次被人撞破。
可若陆川行翻脸不认账，郑柔冰又能如何指认他？真真是愚蠢至极！
郑柔冰死活她不在意, 可她的兰儿可是要入宫的，太妃与庄太后交好, 断不能让这样的丑闻传出去！
“太妃, 郑家教女无方, 辜负了太妃您的好意。”柳氏忍下了羞耻，对陈太妃道：“既是王爷和我们四姑娘之间的事，就咱们两家解决罢。”
柳氏之所以先示弱，也全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前途考虑。
陈太妃面色沉得厉害, 她不仅恼怒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王府丢了颜面, 更恨自己看错了人。
她原以为郑柔冰是个性情柔顺、端庄大方又孝顺的贤惠姑娘，这才特意想说给陆恒, 没成想竟在她眼皮子底下跟陆川行勾搭到了一处。
那日在寿春堂，两人竟装得像从未见过一般, 真真是可笑！
幸而她和陆桓还没见面, 幸而没能撮合成他们！
正是因为看桓儿送的寿山石才发现了她的脏事, 想来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顾璎站在陈太妃身后, 冷眼看着昏睡中的郑柔冰动了动手指，虽是闭着眼，眼球却在不自然的颤动，显然是恢复了意识。
“郑姑娘可是醒了？”她突然开口，让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郑柔冰身上。
许是承受不住压力，片刻后郑柔冰缓缓睁开了眼，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无助，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最后意识残存在让银珠去找陆川行——她抬眼时发现银珠正被人辖制着、堵了嘴跪在地上，心中咯噔一声。
陈太妃面沉如水的看着她，顾璎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来，大伯母的目光像是淬了毒。
慌张之色蔓延在她脸上，郑柔冰眼神躲闪的低下头，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心虚。
“还不快起来把话说清楚！”柳氏见状，厉声呵斥道。
郑柔冰慌忙起身，只是她到底身子弱，心里又害怕，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摔了下来，姿态狼狈至极。
她跪在地上，眼中噙着泪，唇瓣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扶郑姑娘起来。”陈太妃淡淡的开口道：“地上凉，郑姑娘产后虚弱禁不起。”
自己一切精心的谋划都完了！
郑柔冰绝望的想着，这是她未曾想过的最坏结果。
“你有难处就该说出来的。”陈太妃神色突然变得慈爱，她的目光中甚至还透着长辈的关怀，语气和缓的道：“既是你心有所属，想来永宁侯夫人会替你做主的。”
柳氏闻言心道不妙，陈太妃是准备不认账了？
“太妃，是安郡王带着柔冰出现在众人面前，纵然柔冰有不对的地方，郡王只怕也脱不开干系罢？”柳氏咬牙道。
她话音未落，只听小丫鬟通传说安郡王到了。
陈太妃淡淡道：“请郡王过来说话。”
当陆川行进来时，来不及去看被丫鬟架着的郑柔冰，下意识先去找顾璎。
他这个举动刺痛了郑柔冰，难道曾经为他落了胎、如今正在遭受拷问的心上人，竟比不上那个出身低微的发妻？
难不成他还会对顾璎有愧疚？
顾璎与陆川行的目光对上，并没透出多余的情绪，轻轻一碰便别开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王爷说说罢。”陈太妃波澜不惊的道。
陆川行是她派人叫来的，撷芳馆里发生的事情也都如数告诉了他，该怎么选择是他自己的事。
“太妃，侯夫人。”陆川行进京以来，还是头一次面临如此难堪的境地，他勉强撑着镇定，轻声道：“我与郑姑娘确实是偶然遇上，是我当时思虑不周，本该让丫鬟来扶她离开的。”
郑柔冰瞪大了眼。
她虽曾无数次说过肚子里的孩子不用他负责，可他当真对这事闭口不提时，她才发现自己简直是自信过了头。
他只想着要开脱自己。
柳氏见他不想认账的态度，心中不免又气又怒，可对面的人贵为郡王，她又不好反唇相讥。
“王妃，您最贤良大度，且您同为女子知道清誉多重要。哪怕只是王爷抱了柔冰，她除了嫁给王爷，并没有别的出路！”柳氏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目标转向了站在太妃身边的顾璎。
“侯夫人这是在威胁我？”顾璎并没被她唬住，从容的反问她。
她的丈夫跟别的姑娘有了肌肤之亲，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到，在别人看来郑柔冰无论如何都是要入王府的。
所以她就合该做出贤良的姿态主动替丈夫纳妾？
“妾身不敢。”柳氏知道顾璎不好糊弄，从开始她就在冷静的处理这件事，自然不会因自己的三言两语动摇。
只是眼下除了求顾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柳氏把心一横，对郑柔冰呵斥道：“还不快些求王妃开恩，好让你在王府有一席容身之地？否则回到侯府，以侯爷的脾气，你还能有命在？”
这话说给顾璎听，也说给陈太妃和陆川行听。
若仔细论起来，他们永宁侯府亦是在朝中有功，哪怕不及郡王府尊贵，也不是能轻易打发的。
郑柔冰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她竟要去求最看不上的顾璎点头，允许她在府中做个侧妃？
她的目标只有郡王妃而已！
可若没有王府的准话，她回了侯府只怕只有死路一条——
郑柔冰忍着屈辱，缓缓在顾璎面前跪下。
“求王妃开恩。”
***
“阿璎，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只是为了王府的体面，你就点了头，帮我这次罢。”陆川行看着顾璎，放软了语气道。
方才在撷芳馆中顾璎没有松口，陆川行找借口拉着她走了出来。
顾璎轻轻弯起了唇角。
又是体面，既然他这样要脸，为何又要做出这些丑事？难道是她绑着陆川行去跟郑柔冰发生了关系么？
“王爷，我记得就是在这里，您曾跟我说，您跟郑姑娘是清白的，是我想多了。”她歪着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清澈干净，让陆川行不敢直视。“如今您跟我说，曾跟郑姑娘发生了关系。”
陆川行捏紧了拳，咬牙道：“阿璎，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翻旧账也无济于事。我们只说眼下，你已是郡王妃，霜连她们你也接纳了，多个人又如何？”
“王爷，您自个儿听听这话，好生不讲道理。”顾璎毫不客气的回击道：“若没有这事，您给郑柔冰谋划的是郡王妃的位置罢？”
她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阿璎，我竟不知道你为何变得如此刻薄！”陆川行说完，才发现自己话重了。只是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他也不好改口。
顾璎唇角讥诮的笑意缓缓敛去。
“阿璎，这件事我主意已定，你最好是配合我。”陆川行皱着眉，恼羞成怒道：“我们夫妻一体，难道王府被人议论纷纷，你面上就有光了？”
“郑柔冰突然昏睡着实奇怪，是不是你给她下了药，就为了报复我——”
他的自私自利或许并不是到了京城才开始的，大概从成亲的那一刻，他就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可笑她把当初陆川行在大门外陪她淋雨当成是夫妻恩爱，如今看来，也为了成全他的好名声罢！
她是真的累了，不想再跟陆川行纠缠下去。
顾璎淡淡的道：“既是您不信我，大可以请宗人司来查，把今日桩桩件件都查清楚。待我被还了了清白后，我们就和离吧。”
陆川行愕然，目光惊疑不定的望着她。
他没想过顾璎竟敢闹大这件事，她难道真的不想过了？
***
寿春堂。
顾璎来时以为只有一人在小佛堂旁的屋子，实则除了陆崇本人，还有不少暗卫在。故此他虽从未露面，却是能总览全局的人。
从众人撞破陆川行和郑柔冰独处开始，到后来郑柔冰被诊出曾小产过、再到撷芳馆中的闹剧，他已然看明白顾璎是在借力打力。
她早就知道郑柔冰会对她下手，却反过来沉着的加以利用。
若她的目的只是稳住自己的王妃之位，那么她已经成功了，郑柔冰就算进府至多也只能在侧妃的位置上，因着这桩众所周知的丑闻，郑柔冰永远都不可能上位。
只是他总有种预感，顾璎所求并不在此。
“主子，郡王妃和王爷起了争执。”有一暗卫走近，低声通报道：“安郡王逼迫郡王妃接纳郑家四姑娘，王妃提了和离。”
这就对了。
陆崇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顾璎虽是看起来温柔脾气好，实则内心坚韧，她不会一味受委屈，更不会莽撞行事。她的冷静果敢，他从一开始就很欣赏。
见了顾璎今日的行事，更是觉得很合他心意。
陆崇没去细想自己用词是否妥当，他想要帮一帮顾璎。哪怕她再聪明，碍于她出身低些，容易被人拿捏，着实是举步维艰。
只是哪怕顾璎手里真的有陆川行的证据，她想和离也不那么容易，为了陆川行这种人鱼死网破不值得。
他心中有了决断，淡声吩咐道：“请太妃和郡王过来。”
暗卫恭声应是。
不多时，陈太妃和陆川行就闻讯赶了过来。他们听说宫中来人传话，却又要在小佛堂旁边的院子见面，心中委实觉得奇怪。
王府发生的丑闻，总不会已经传到了宫中罢？
两人不约而同的犯起了嘀咕。
待到他们进来时，先看到梧桐树下长身玉立的男子身影。一见玉色织金的锦袍，两人先入为主都以为是陆桓到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陆桓”转过身，一张俊美的面庞映入眼帘。
竟然是天子陆崇！
“皇、皇上？”陆川行骇然，连说话都磕绊起来。
陈太妃也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行礼。
“今日是太妃寿辰，朕本是来贺寿的，却仿佛听说王府里出了桩丑闻？”陆崇语气淡淡的，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虽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看到他冷峻的神色，陆川行已经慌了神。
自己还从未见天子真正动过怒。
“确有些误会。”陆川行不知如何补救是好，只得硬着头皮道：“臣定会尽快处理好的。”
陆崇挑了下眉，眼神淡漠的望向他。
“若你真能处理好，这件事就不会闹开。”
天子的话令他不寒而栗，显然天子已经极为不悦。
陆川行心道不好，直接跪在了地上。
“豫亲王是朕信任倚重的长辈，朕最听不得因某些污糟事，坏了豫亲王的身后名。”陆崇说得隐晦，却令陆川行浮想联翩。
难道皇上知道了他在守孝期间，令郑柔冰有了身孕的事？
不，皇上是一时兴起过来的，想来只是听说了畅音堂的事，这才过问的。可若安抚不好顾璎，她把事情闹出来，自己和郑柔冰又禁不起细查，他在孝期就让郑柔冰有了身孕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他本就心慌，加上陆崇有意施加压力，愈发六神无主。
陈太妃本想替陆川行说情，听到天子的话不由湿润了眼眶，也决定不再插手。
天子说完，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他客客气气的向太妃贺寿，又送上了寿礼，这才带人离开。
不过直到离开前，他都没再正眼看过陆川行。
***
正院。
怀香让溪月在外放风，自己低声道：“姑娘，有位公子让人给奴婢传了信，说是要转告您。”
“他说多谢您的提醒，让他免于牵扯到风波中。”
“作为回报，他说让您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会帮助您达成心愿。”
顾璎蓦地想起见过的男子，那个人就是陆桓罢？
想到他跟天子的关系，顾璎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看他的侧影，她总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个疑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眼下她要做的是抓住机会逼陆川行同意和离。
至于眼熟，大概是因为他跟陆川行是堂兄弟，总有几分相似罢？
顾璎说服了自己，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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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顾璎竟然敢打他？◎
到了午宴时, 顾璎陪着陈太妃出来招待来客。
虽是出了丑闻，但当时在场的大半都是陈太妃的故交好友，定不会在今日给主人家添堵, 宴席上仍是热热闹闹的。
不过有人留心观察到，永宁侯府的人不见了，不知内情的人还好奇的问了一句，很快被身边人使了眼色。
威远侯夫人望见在众人抱着看热闹心态、似有若无的好奇打量的目光中, 仍然能沉稳从容应对的顾璎, 不免在心里道了声可惜。
她出身商户, 娘家又在南边，出了这样的事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郑柔冰是永宁侯府的姑娘, 若进府为了侧妃，将来再诞下长子, 只怕顾璎的地位就稳不住了。
一直到看完了戏, 送走了客人, 顾璎被陈太妃叫住，让她跟自己一起回寿春堂。
“太妃，永宁侯夫人已经带着郑姑娘离开了。”顾璎主动道：“常嬷嬷亲自在西边角门送走了她们，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陈太妃看着顾璎, 在心中叹了口气。
饶是在这时, 她为了维护王府的颜面，还主动提议等郑柔冰自己能走时再离开, 免得用轿子愈发兴师动众，引人非议。
“阿璎, 我不是说这个。”她屏退了下人, 招呼顾璎在身边坐下, 温声道：“郑柔冰的事, 你怎么看？”
顾璎微讶，她没想到太妃会来过问她的想法。作为有名无实的郡王妃，除了忍着恶心大大方方的接纳人进府，还有别的选择么？
她弯起唇角，轻轻笑了笑。“这要看郡王的意思。”
陈太妃沉默的看着顾璎。
为了今日的寿宴，她特意隆重的打扮了自己，那张本就出众的脸，配上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衣饰，如灼灼芙蕖、璀璨明珠般耀眼，大家提起安郡王妃，哪怕瞧不起她的出身，也会肯定她的美貌。
来客中不乏以容色在京中出名的贵女，都被她比了下去。
然而她没能留住夫君的心，陆川行今日的举动，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拍了过去。
就像自己相守了一生的夫君豫亲王，到死都瞒住了自己曾和别的女子有一段情，甚至还有了私生子。
这又何尝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陈太妃蓦地动了恻隐之心，语气中透着不自知的柔软。“只要你说，我会替你做主。哪怕郑柔冰进府，也不许封她为侧妃，就给侍妾的位置。”
她话音未落，顾璎这次倒是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陈太妃在这件事上竟然偏向她？要知道她跟永宁侯府是有亲戚的，若郑柔冰没了体面，她面上也无光。
“多谢太妃好意。”顾璎起身，给陈太妃行了大礼。
陈太妃见她如此，以为她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在欣慰的同时，心中又有些五味杂陈。世间的女子都逃不开这些……
“只是，您不必为我费心了。”她没有再自称儿媳，改了称呼。陈太妃心中一惊，看到她那双漂亮妩媚的桃花眸中透着坚定决绝，突然有了些预感。
“我向王爷提了和离。”她轻声道：“王爷，应该会答应的。”
陈太妃愕然瞪圆了眼，下意识从罗汉床上起身，她走到顾璎跟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阿璎？你要跟王爷和离？”
只见顾璎点点头，神色平静，并不像是一时激动的气话。
“太妃，我曾想当个好妻子，尽到王妃的责任。”顾璎笑笑，不是苦笑，是经历过失望绝望后的释然。“可这不是我凭自己努力就能做到的。”
“当初娶我，并非王爷本心。”
“那段记忆不会淡去，还会在每一次我们有龃龉时，那段难堪的经历还会反复跳出来提醒他。”
“我是王爷被迫娶的人，郑姑娘是王爷自己喜欢的人。”顾璎微微笑道：“强扭的瓜不甜，别的事就随王爷去罢。”
陈太妃想要劝她别冲动的话都咽了回去，她亲自将顾璎扶起来，道：“只要你不后悔就好。既是你心意已决，我会尽量帮你的。”
顾璎感激的叫了声“太妃”。
“回去歇着罢。”陈太妃拍了拍的她手，目光里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慈爱，还有一丝顾璎没看出的羡慕。
她羡慕顾璎敢于选择和离。
是因为顾璎出身商户，并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么？
看着那道窈窕的背影离开，陈太妃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那孩子自己本来就有勇气。
***
当夜陆川行没回正院也没去姨娘院中，独自宿在书房中。此后他仍是一连数日没出来，顾璎尚且沉得住气，两个姨娘却是急了。
原本她们都是去寿春堂给太妃请安时顺便给顾璎行礼，寿宴那桩丑事之后，两人竟开始往正院来请安。这日傍晚，两人带着亲手做的糕点过来问安。
“王妃，那郑家姑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您该早做防备才是。”在顾璎让她们坐下后，绣莹迫不及待的道。
一旁最是文静温婉的霜连也忍不住跟着点头附和。
她经过方太医诊脉，只是脾胃失调，并不是有孕，让她好生失望。
王妃看着是个好脾气又大度的，若让那郑氏成了侧妃，岂不是要压王妃一头？她们还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顾璎不想再掺和王府的事，只是温声道：“郑姑娘是世家贵女，做事自有分寸。”
听了她的话，绣莹立刻回应道：“世家贵女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平日里丫鬟婆子都是跟着的，偏生那日她病了，不求助您或是太妃，自己跑去了畅音堂——”
“说不准她早就想勾引王爷！”
顾璎闻言，险些笑出声来。
事实跟她说得八九不离十。
“你们是太妃的人，哪怕是他日郑姑娘进府，也必不会为难你们。”顾璎好脾气的笑笑，比起两人的义愤填膺，她过于平静了些。
霜连看出了些端倪，心里愈发没底。
“王妃，奴婢们会站在您这边！”她说不清那种心慌的感觉从何而来，总觉得王妃淡定得仿佛事不关己，这种感觉很不好。
能有这样的主母，于她们来说是天大的幸事。
“是啊，王妃您别泄气。”绣莹也隐约觉得不对，正要再往下劝时，只见门口帘子被掀起，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她们眼中。
来人竟是陆川行，从他没有声音的进门来推断，不知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将她们的话听了多少去。
两人有些不安，连忙起身行礼：“王、王爷，您来了！”
对比她们的慌张，顾璎从容的起身问好。
只见陆川行身上穿了件杏白色的团花销金锦袍，本该衬得他风度翩翩，却因满身的褶皱而大打折扣，细细嗅去，似乎还有些酒气。
“我有话对你说。”他甚至都没看霜连和绣莹，面无表情的道。
望见两人求助的眼神，顾璎微笑着对她们点点头。
她们才出了门，陆川行冷冷的看着她，讥诮的笑道：“王妃倒是会收买人心，太妃的人都知道向着你了。”
顾璎已经不会为了这些话难受，她沉着的道：“王爷误会了，您才是她们要讨好的人，如今来正院，也不过照着规矩来请安。”
陆川行冷笑一声。
两人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陆川行眼中布满血丝，倒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她垂下眸子，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王爷今日过来，可是答应了妾身所请？”
“若我说不答应又如何？”陆川行敏锐的觉察到她的疏远，刻意往前走了两步。
顾璎微微叹了口气，她没说话，可她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陆川行心中愈发烦躁，只得捏紧了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王爷，您的条件是什么？”过了片刻，顾璎打破了沉默。“您在乎名声，我们可以商量，选个体面些的理由。”
在顾璎开口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会心软。
她向来知道自己不喜商人的铜臭气，当她说出提条件时，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了。
陆川行此时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决心，她是真的要离开。
他突然欺身压上来，攥住了顾璎的衣领，一股熟悉的淡雅果香涌入他鼻翼，那是她最喜欢的香味。他目光贪婪的望着她腻白的肌肤、樱粉色的柔软唇瓣……
“王爷，请您自重！”顾璎在一瞬间爆发了积蓄起的力量，竟真的推动了他，让他摔倒在软榻上。
陆川行瞪圆了眼。
“顾璎，你在我面前是彻底不装了么？”他撑起身子，满是嘲讽的道：“你别做出那副委屈的姿态，你当初为何嫁给我，还不是为了你姐姐顾瑜——”
“如今你不在乎你姐姐了？”
顾璎顿了下，旋即她脚步轻盈的走上前。正当陆川行以为她会跟自己理论时，去见顾璎扬起手，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后，陆川行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顾璎竟然敢打自己？
“陆川行，我当初确实为了姐姐准备认了家中的算计。但我当初嫁给你，是误以为你真的是振振君子，是有担当的男人，我是看中你这个人——”
顾璎望着他，无数次的失望早就练就了她的平静，她的声音里连一丝哭腔也无。
压抑了太久，顾璎已经不想再忍了。
“你想用姐姐威胁我？你以为我会不敢跟你和离，为了姐姐委曲求全？”
“你错了，我姐姐不会因为我失去郡王妃的位置而伤心，她只会因为我不会快乐而自责！”
“爹爹娘亲舍命保下我，难道是要我这般委屈的活着？”
“三年，我们一起生活了整整三年，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顾璎看出了他眼神中开始添了慌张和不安，她只觉得可笑。“我们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
陆川行心里发慌，他没想到顾璎竟如同换了个人，再也找不见从前温柔顺从的影子——
“王爷，您如今身份尊贵，总不想闹得太难看罢？方才连绣莹都能说出寿宴那日的蹊跷，您不觉得可疑么？”顾璎待他连半分耐心都无，只淡淡的道：“我相信世上还是有天理公道的，您猜陆桓公子得知此事——”
她话音未落，只见陆川行神色陡然变了。
陆桓本就跟他有“旧仇”，若让顾璎去找陆桓，他在天子面前根本圆不过去！
“你好、好——”陆川行这次是真的泄气了，他有心放几句狠话，对上顾璎冷淡的眼神，却觉得简直是自讨没趣。
他从软榻上起身，却不防因酒后头晕，没站稳险些栽倒，撞在了一旁的紫檀木隔扇上，额上立刻红了一大片。
从前他出去应酬时难免喝醉回来，顾璎每次都给他准备好热水、干净的衣物，还有可口的醒酒汤，让他能舒舒服服的睡下。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甚至她都没来扶他一下。
“溪月。”顾璎扬声道：“叫跟着王爷的人过来，送王爷回去——”
陆川行最爱他的面子，见状也只得把想骂人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悻悻的拂袖而去。
“姑娘，您没事罢？”怀香跟着进来，看到顾璎揉着手掌，连忙去看。
顾璎摇了摇头。
陆川行只道她是温柔性子，却不知十岁前她有爹爹娘亲娇惯着，有姐姐宠着，在顾家简直是众星捧月，果真有几分娇蛮的。
她压抑了整整十年。
不过她今日的爆发，倒也唬住了陆川行，接下来和离的事，应该会顺利很多罢？
说起来还要感谢陆桓公子，是他的话给了她底气。
不过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和离后她不会跟王府有任何关系。
至于报答，不若改日再去上香时，替他祈祷姻缘上顺利些，别再遇上那些污糟事了。
顾璎想到即将到来的自由生活，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多了几期盼。
***
福宁殿。
陆崇神色冷峻的端坐在御案前，陆川行小心翼翼的开口。
“臣有负皇上的厚恩，在母亲的寿宴之日办了糊涂事，以至母亲失望、妻子伤心，还害了永宁侯府四姑娘的清白。”他在天子面前不敢说什么脸面，声音格外嘶哑艰涩。
陆崇冷淡的瞥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臣愿迎郑姑娘入王府，平息流言。”陆川行咬了咬牙，狠心道。
见他并没给郑柔冰求侧妃的位份，陆崇还有些奇怪。两人之前就有私情，如今看着倒也不像是真爱的样子。
“朕听安郡王着语气，倒像是很委屈。”陆崇挑了下眉。
陆川行慌忙说不敢，又解释道：“太妃正在气头上，臣想着此事不急，可日后再议。”
陆崇淡淡应了声。
传说太后对永宁侯府的六姑娘青睐有加，有选她入宫的意思，本以为皇上孝顺，也该是满意的。可如今看，皇上对永宁侯府并不上心？
若他有心选郑柔兰进宫，也该让自己给郑柔冰些体面。
可见郑柔冰又骗了自己！
陆川行本就存了些试探的意思，如今见天子反应，愈发坚定了不立郑柔冰为侧妃。
“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他见天子有让他退下的意思，忙咬牙道：“臣的发妻顾氏，因进京后有许多不适应，且她三年未曾诞育子嗣，心中包袱极重，数次向臣哭诉不愿再当郡王妃。”
“臣请求皇上准许臣与发妻和离。”
他话音才落，陆崇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这一次，陆崇明显表露了自己的不悦。
见天子面有愠色，陆川行心里发慌，直接跪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子嗣一事也是天子痛处，自己这般说难怪天子会不高兴——要知道天子今年二十七岁，至今仍是膝下空虚。
“行啊，朕准了。”陆崇波澜不惊的道：“来人，给安郡王拿纸笔来。”
在陆川行惊疑不定的忐忑中，梁正芳很快端着托盘走下来，上面果然放着砚台和纸笔。
他不解天子用意，恨不得没跟郑柔冰重逢，否则哪里会有这些烦心事！
“朕听说安郡王文墨极好，若非被接回王府，只怕后年朕也能在殿试时见识你的文采。”陆崇语气平和，却深深让陆川行听得心惊肉跳。
他不傻，天子话中的嘲讽之意还是能听出来的。
“以安郡王的文采，写封放妻书也是信手拈来的事罢？”陆崇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冷冷的道：“一炷香的时间，写好给朕送上来。”
只见梁正芳将托盘放在地上，示意他可以开始。
陆川行傻眼了，哪怕给他一张小几也好！可在天子面前，他是断不敢提要求的。
“郡王，时候不多了。”梁正芳小声提醒道。
陆川行不敢再得罪天子，把心一横，跪趴在地上开始奋笔疾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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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离开（双更合一）◎
陆川行幼时日子过得贫寒, 他能在学子里扬名得到顾老太爷赏识，是靠苦读出来的，也确有些真才实学。
若此刻是天子考学问, 哪怕让他立刻做一篇策论出来，他都有信心写好。偏生这短短二三百字的放妻书，他才提笔写了两行，就不知该如何继续。
因他迟疑太久, 笔尖的墨滴到纸上泅开, 来不及补救, 已经污了写好的前一行，只得将那张纸收了, 重新另写一张。
陆崇在看折子，眼角余光瞥到了他的动作。
他是良心发现舍不得这段夫妻之情, 还是在担心自己的名声前程？
眼看一炷香的时候即将过去, 陆川行又换了张纸, 陆崇没了耐心。他放下手中的笔，殿中又是极安静的，本是一道轻而闷的声响，却让陆川行吓了一跳。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待手不抖后，再次落笔。
这回他一气呵成, 在陆崇规定的时限内堪堪写完。
梁正芳揣摩着天子的意思，将他写的和离书吹干墨迹, 送到了天子手中。陆川行一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而忐忑等待着天子发话。
拿到他写的放妻书后, 陆崇倒也真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陆川行没敢再写发妻因无子、嫉妒、口舌等缘故以至两人分开, 改为了两人成亲后感情不和，故此一别两宽云云。
虽是他亲口所提和离，陆崇却轻而易举看出他的不甘心。
陆川行只字未提家产的分配，怕是没想过要给顾璎补偿，或者没想过顾璎能从王府全身而退。
不过听暗卫提起，顾璎对自己的产业是有规划的，陆川行占不到便宜去。
若顾璎愿意，自己倒是可以帮忙计较。
陆川行迟迟等不来天子发话，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甚至用余光去看梁正芳的神色，来判断天子的心情。
过了半晌，陆崇才不紧不慢的道：“安郡王的字不错。”
“皇上谬赞，臣惭愧。”陆川行掌心隐隐冒汗，声音也有些不稳。
只说字不提内容，难道天子对他写的放妻书不够满意？他心中紧张，一时忘了这些细节该是他跟顾璎商量，天子是不管这些的。
正当他斟酌着在天子面前挽回些自己的形象，只听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太后到了。
平日里庄太后轻易不踏足福宁殿，陆崇有些奇怪，还是面不改色的起身迎了出去，陆川行也紧随其后。
待宫人扶着太后往殿中走，陆崇亲自上前。“母后，您怎么来了？”
庄太后含笑点点头，道：“知道皇帝忙，哀家过来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突然发现陆崇身后跟着行礼的陆川行，惊讶道：“安郡王也在这儿？可是哀家搅扰了你们谈事情？”
陆川行听了心虚，含混的应了声。
看在陈太妃的面子上，陆崇并没有戳破，示意梁正芳将那封放妻书给陆川行，让他先回去了。
“哀家也听说了陈太妃寿宴的事，安郡王也是个实心眼儿的，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庄太后感叹道：“到底是长在民间，没什么历练。”
太后话音未落，陆崇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似是随口问她：“是陈太妃跟母后说的？陆川行被人算计了？”
庄太后道：“陈太妃只在信上略提了两句要给安郡王纳永宁侯府的姑娘，哀家听到外面传的风言风语，自己琢磨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陆川行自去年被接回王府后，已经是京中的谈资。寿宴那日的热闹，岂有不看的道理。
“母后倒是对陆川行的印象不错。”陆崇微微勾唇，墨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早已及冠，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连齐家都做不到，倒不如卸了朝中官职——”
庄太后忙道：“哀家不该插手这些事，只是念及当年豫亲王对皇帝的支持，陆川行又是豫亲王的唯一血脉，才多说了两句。施恩于他，也好让天下人看到皇帝是有功必赏、厚待功臣的心。”
“哀家看他是个厚道孩子，他今日可是来向皇帝认错的？”
陆崇避重就轻道：“他是来请朕答应他跟顾氏和离。”
天子话音未落，庄太后皱起了眉。“是顾氏提的？”
陆崇奇道：“母后为何这么想？”
“哀家也是女子，自然懂得女子的心思。顾氏跟安郡王当了三年平民夫妻，如今见王府要来身份地位更高的侧妃，她自然要闹一闹。”庄太后不满的道：“安郡王也是，不该拿这些琐事来烦皇上。”
“既是他们夫妻的事，只有他们两人最清楚。”陆崇淡淡的道：“ 朕倒觉得，若真是顾氏所提，反而说明她有勇气去破局。”
庄太后还想再说什么，抬眼时无意中撞到天子深邃的墨眸，此刻看来目光竟格外深远难测。
她心中“咯噔”一声。
“皇帝可还是在怨哀家？”庄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透着愧疚，低声道：“当年哀家实在是没办法，才……”
陆崇四岁时与七岁的十皇子一起在水边玩，十皇子不慎跌落水中，陆崇要去拉他，可他人小没力气，趔趄了一下险些也栽进去。
正好这一切被德妃的宫人看在眼中，德妃看着几乎去了半条命的儿子，一口咬定是陆崇所为。
当时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跟着皇子们的内侍都被支走，水池边的油渍、以及陆崇根本推不动比他又高又壮十皇子——
小的孩童伤心的哭诉自己的委屈，不知为何连最亲近的母妃都不信他。
庄太后没有据理力争，怯懦的退了这步。她替陆崇认了错，自己主动进了冷宫，说是要赎罪。
这一去就是十年。
这段往事在陆崇登基后被传为佳话，世人皆传颂太后贤德。
殊不知，才四岁的陆崇没有母妃庇护，担着误伤兄长的罪名，被德妃刁难，先帝对他也并无照拂，他的日子比进了冷宫的太后还不如。
庄太后对他有愧，也自知他们母子间再也亲近不起来。
“母后一腔慈爱之心，朕岂会怨您？”陆崇笑了笑，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庄太后险些自己看错了。
“陆川行所请之事朕准了。”他声音虽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朕还有事，让梁正芳送您回去。”
庄太后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陆崇面无表情，仍旧回了书案前批折子，脑海中却突然浮现顾璎那日在小佛堂来给他“通风报信”时的身影。
明明看起来那样纤弱的姑娘，却有勇气对抗王府，那时她并不知道有人会帮她。
沉吟了片刻，他叫了秦自明过来。
“安排人暗中保护顾姑娘。”陆崇吩咐道：“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秦自明不意外天子的安排，但听到“顾姑娘”三个字时，眼皮一跳，皇上这也转变得太自然太快了。
他答应着去了，心里暗暗嘀咕。
比起称呼她为“王妃”，好像皇上称呼“姑娘”更顺口些？
是他的错觉么？
***
陆川行回府后，去寿春堂说了和离之事，自己回了书房枯坐一夜，第二日才抬脚进了正院。
他进来时，只见顾璎已经换上了在松江家里的打扮，她穿了一身杏色的衣裙，衬着她腻白的肌肤，格外的娇俏动人。
房中的一应布置俱是王府原有的，顾璎惯用的物件全被收了起来，顿时少了温馨的生活气息，明明是初夏，竟让人决出几分冰冷。
“王爷。”顾璎客客气气的见礼，一副与他没有半分关系的姿态。
“这是放妻书。”陆川行捏着手中薄薄的纸，有种重逾千斤之感。“你放心，我已经盖了印。”
顾璎道谢，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收了起来。
见她已经完全不信任自己，陆川行苦笑一声，颓然捏紧了手指。
“如今王府正在风口浪尖上，你我和离的消息，我准备等等再放出去。”他低声道：“放妻书给你，你也可以搬出去住，只是暂时别离开京城。”
这个条件在顾璎的意料之中，她自己也需要时间变卖京中的产业。顾家她倒是不怕，毕竟当初他们给陆川行下药，她自有说词应对。
“我都收拾妥当了，今日就搬。”顾璎点头应道：“您若有事，只管去城东的笔墨铺子送信，至多两日我就能收到。”
陆川行闻言蹙了蹙眉，她这是要彻底跟自己划清界限？
“你搬出去后住在哪里？”他下意识追问道：“顾家给你置办的宅子，不住了么？”
顾璎摇头，轻声道：“顾家还不知道，您放心我自有去处，也不会暴露身份。”
她要安排好京中的事情，做好准备再对顾家人摊牌。她视作家人的唯有姐姐顾瑜而已，她不想让别人为难姐姐。
陆川行心头有些不快，却并未点破，只是颔首应下。
“阿璎，你那只大蝴蝶的风筝，能不能给我留下？”他眉眼低垂的望着顾璎，隐约看去竟像是有几分不舍深情。“做个念想。”
顾璎断然拒绝。
且不说那只风筝是别人所赠，陆川行还以为自己假惺惺的自作深情能打动她？
“王爷，实在对不住。”顾璎委婉的道：“前些日子我放风筝时，不留神断了线，竟让它飞走了。”
陆川行说了声可惜，没再深究。
离开之前，顾璎还要去跟太妃道别，陆川行没有多留，很快去了书房。
从正院出来，陆川行冷着脸吩咐随从道：“安排人跟着王妃，看她搬去哪里住。”
他早就有安排，在拿回郡王妃的位置后，也并不放顾璎离开。等过了风头，自己仍会将她接回府中。
虽然如今计划有变，倒也殊途同归，只是更麻烦了些。
“阿璎，你会后悔的。”
陆川行交代完，又最后望了一眼正院，面上俱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王府侧门的甬路上。
马车从安郡王府门前驶出的那一刻，顾璎心中五味杂陈。也不过是两个月前，她忐忑又期待，隆重的进了王府。
如今离开时，只有一乘马车而已，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
溪月和怀香坐在她身边，绞尽脑汁的想要让她高兴些。
“姑娘，听说咱们住的地方有间很有名的点心铺子，咱们去买糖罢？”溪月在旁凑趣道：“还有果脯也不错。”
怀香毫不留情的拆台道：“你还想着吃，回去后咱们还要收拾屋子呢，改日再去。”
溪月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等着自家姑娘做主。
“那就去罢。”顾璎弯起唇角，笑眯眯的道：“我们今日不开火了，就在外面买些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溪月欢呼一声，怀香无奈的摇摇头。“姑娘，您就惯着她罢。”
马车上有说有笑的，在车外跟随的墨松也舒了口气。
她们的马车在城东的笔墨铺子停下。
顾璎带着帷帽，墨松陪她走了进去，溪月和怀香都留在马车上。
等进了铺子，墨松低声道：“姑娘，果然您所料不错，有人跟着咱们。其中有张我见过的脸，是王府的护卫。”
顾璎点点头，她太了解陆川行了，若他没动作才奇怪。
“照咱们的计划行事罢。”顾璎说完，转身去了里间。不多时与她身段相似、穿着她同样衣裳的姑娘带着帷帽由走了出来，她则是换了套衣裳。
待到那些护卫追着马车走后，顾璎从后门出来，上了一辆更为轻巧的马车。
溪月和怀香已经在里面了。
马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这一次她才是真正的离开。
因她上次被劫持过一回，借机将这间铺子全部换成了墨松的人，她才能成功用了“金蝉脱壳”的方子。
顾璎所选的地方是京郊的镇上，那间宅子并不是顾家的产业，是她嫁到沧州的闺中旧友卓婧所赠，让她可以随意去住。
哪怕陆川行发现了不对，一时也查不到这里。
“您和卓二姑娘有五年未见了罢？”溪月看着繁华的镇子越来越近，她忽然道：“若卓二姑娘过来，咱们这儿就热闹了。”
顾璎露出回忆的神色，含笑点点头。
两人自小就是好友，卓婧嫁到北边后，她们一直都有书信联系。她是个叛道离经的性子，却意外跟顾璎合得来。
顾璎没忘了答应溪月的话，到了镇上先去找那间点心铺子。
本朝民风还算开放，女子出门时不一定要带帷帽，尤其是小镇上，反而带了帷帽扎眼。
顾璎从马车上下来，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舒服极了。
她们三人一道进了铺子，顾璎挑了两包糖果、一包果脯，溪月也眼花缭乱买了不少，怀香在两人身后耳提面命“仔细吃坏了牙齿。”
等心满意足的从点心铺出来，溪月又看上了隔壁店的叫花鸡，说要去买一只。
顾璎让她先去，自己和怀香拿着打包好的糖果等物准备先送回去。
突然，从巷子里跑出来一个小孩儿，似是慌不择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直接撞到了顾璎身上。
顾璎没防备，虽然堪堪站稳了身子，手中的糖果却掉了。
“小姑娘，你怎么了？”顾璎忙低下头，看清撞了自己的人是个小姑娘。只见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瘦伶伶的，虽是穿着绸缎的衣裳，却极不合身，脸也是灰扑扑的。
小姑娘惨兮兮的模样，让顾璎生了疑惑。
“哪里撞疼了？”顾璎蹲下了身子，轻声细语的问。
小姑娘还是不说话，她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却是毫无神采，她低下头，看到散落在地上沾了灰尘的糖果，捡起来就要往嘴里塞。
顾璎捉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道：“地上的糖已经脏了，来，吃这个。”
说着拿出了另一包完好的，拆出了一块，用帕子托着递给了她。小姑娘回过神来，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好孩子，你是迷路了么？”顾璎让怀香拿了帕子来，将她的手擦干净。
小姑娘茫然的看着顾璎，她抽了抽鼻子，像是在用力嗅着什么，突然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什么，顾璎和怀香都没听太清楚。
只是还不等两人追问，男子粗糙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急促又不耐。
“二丫，快回来——”
“二丫，别让爹生气，快出来！”
小姑娘不由瑟缩了身子，下意识躲入了顾璎的怀中。
很快一个满脸横肉、身穿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她们面前，看到顾璎和怀香，先是眼前一亮，当看到不远处的马车，倒也歇了心思。
他一面走一面道：“二丫，跟爹回去！”
男子和小姑娘生得并不像，而且顾璎看到小姑娘露出来的手臂、甚至脖子上都有淤青的痕迹，尤其是小姑娘陡然间惊恐的眼神，让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记忆重新浮上心头。
她站了起来，将小姑娘护到了身后。
***
为了完成天子的嘱托，得知顾璎离开王府的当日，秦自明亲自带人暗中保护。
在笔墨铺子时，看到顾璎成功甩掉了安郡王府的跟踪，他心里油然升起敬佩之情，郡王妃、不，如今该改口为顾姑娘，着实聪慧。
不过他没敢掉以轻心，一路跟到了镇上，准备等她安顿好就去向天子禀报。
没想到突然看到了线报画像上的男子，沈大哥的女儿最后一次出现，就是被他带在身边。
想到这儿，他目光突然转向了被顾璎护着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个头很矮，只有三四岁的模样，秦自明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秦自明思忖片刻，吩咐手下道：“找官府的人过来，就说这里有人贩子拐卖幼童，让他们出面。”
他自己则是留下这里，准备随时保护她们。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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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
宫中人人都说，薛嫔走错了两步，才将自己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一是不该将姿容出众的堂妹薛姈带进宫来，却只让她做宫女；二是不该折辱她，偏巧又被天子撞见。
看着天子将哭红了眼的薛姈带上銮舆，薛嫔颓然跪倒在地上，恨得心头血滴。
没人会相信自己了，她是受了薛姈所骗！
銮舆内，天子挑起薛姈的下巴，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慢条斯理的道：“就这么想到朕身边来？”
薛姈跪在他的脚边，被迫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儿。
她迟疑片刻，仗着自己有一副娇软媚人好嗓子，大胆的开了口。
“奴婢，求皇上怜惜——”
***
薛姈初到天子身边时，是凭着出众的美貌。
以色侍人，不能长久。
偏生她还不懂得低调，争宠的心思写在脸上，迟早会翻车。
可大家等啊等的，没等到热闹，却着她一路从宫女成了宠妃。
再后来，她似乎连后位都触手可及。

第25章
◎皇上是在替顾姑娘惩罚他么？◎
“您是她的父亲？”顾璎暗中给怀香做了个手势, 主动跟男子交涉。
这条巷子虽清静，可不远处就是热闹的街市，他就算想要做什么, 顾璎估算了一下距离，她也能带着孩子逃到街上。
看眼前不过是位貌美娇俏的小娘子，加之顾璎说话和和气气的，语调又柔, 纵然男子生得一脸凶相、脾气也急, 此刻也愿意跟她多说两句话。
他点点头, 不耐的道：“那是自然。二丫，快过来！”
男子声音高说话又急促, 寻常大人听了都要心头一颤，更何况是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她攥紧了顾璎的手指, 小脸儿几乎都要埋到顾璎衣袖中。
顾璎在他脸上看不到半点对孩子的关心, 哪怕是真的父亲因孩子走失而着急, 也绝不该是斥责和恐吓。
“您别急，方才她不小心跌了一跤，大概是吓到了。”顾璎轻轻握了一下小姑娘的手指，稍稍安抚住了她。“这样罢, 我们马车上有药膏, 我带她去涂一点，就让她跟您回去。”
男子听说她要带小姑娘走, 立刻摆手道：“不必了，我带她回家再处置就好——”
说着, 他就要越过顾璎, 上前去拉小姑娘。
“这位大哥, 她手掌真的蹭破了皮, 也是我没留意撞到了她。”顾璎说着，将手里的一块碎银子递了出去，温声说道：“就当是我的补偿，我带她去涂点药，也算跟您两清了。”
“以后您可不许来找我麻烦。”
听她说的真诚，男子勉为其难的点了头。他自信顾璎这样的弱女子在他面前翻不出风浪来，又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
顾璎送出了银子正要把手收回来时，突然感觉到掌心被粗粝的手指刮了一下，抬眼时正看到男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面对他的轻薄行为，顾璎忍着恶心快速抽回了手，轻声说了句：“您略等等，我们去去就来。”
说完，她牵着小姑娘快步往马车旁走去。
怀香已经上了马车，正等着接应她们。
靠近马车后，顾璎先把小姑娘给托了上去，旋即她自己也踩着小杌子上了马车。
“不回家，咱们去官府。”
男子觉察到不对，一面快步走来，一面张口喊道：“回来！把老子的女儿还回来——”
车夫是会些功夫的，且事先又得了怀香的叮嘱，立刻驾着马车离去。
“给老子滚回来！”男子眼见手头的“好货”被拐跑，这不是玩鹰的被鹰啄了眼？还是被个弱女子骗走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一面叫喊，一面追着马车跑。
马车上。
小姑娘紧紧靠在顾璎身边，也不说话，那双大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充满了祈求。
“别怕，已经没事了。”顾璎。“告诉姨姨，那人不是你爹罢？”
小姑娘仍没开口。
车窗外传来熙攘的叫卖声，隐约夹杂着男子的骂声——那人还没放弃，紧紧追在她们马车后头。马车走不了太快，顾璎本也存了让他跟上的意思。
在看到男子的一瞬间她已经想好了办法，就是带着小姑娘，让男子误以为她们想跑，实则引他去官府。
当今天下治下称得上清明，且强龙不压地头蛇，若以平民女子的身份，压根躲不过男子的纠缠。
若官府不作为——顾璎也想过了，那就搬出自己安郡王妃的身份来，反正陆川行碍于面子也不会戳破她就是了。
只是这样她的安排就白费了，势必会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可是……
小姑娘细伶伶的手腕似乎一根手指都能圈过来，小脸儿亦是蜡黄的，没有幼儿该有的白嫩红润，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只怕会要了孩子的命。
顾璎低下头，怜爱的看着怯生生的小姑娘，心中一片柔软。爹爹娘亲教导自己要做个善良的人，她不可能见死不救。
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
“别怕。”顾璎搂紧了她瘦小的身子，柔声安抚着她。
怀香在车窗旁留意着男子的动静，听到顾璎哼起小调，转头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不由眼眶发涩。
她很快转过去脸，想起太太哄姑娘时的情景。
若姑娘没有伤了身子，只怕身边也有个两三岁的孩子了。小孩子是希望，姑娘心里的苦总能少一些。
可真有了孩子，姑娘也就更不可能离开王府，还要被陆川行折磨。
罢了，如今也很好，她和溪月会一直陪着姑娘的。
一盏茶的时候过去，顾璎的马车终于在县衙前停下。
等到县衙附近时，男子已经觉察出不对来，想要逃跑。可他竟发现自己前后左右都有人包围了他，逼着他往县衙方向走。
男子自幼就混在地痞流氓中，看人是很准的。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普通路人，实则各个身怀功夫，手里还有利刃。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遇上大麻烦了。
县衙前。
顾璎一行人到时，已经有衙役等在了外面。
“民女遇到有人虐待拐卖幼童，特来向官府报案。”顾璎让怀香牵着小姑娘，自己上前道。
见到男子，已有衙役认出了他。
衙役向顾璎解释，近来已经有人举报他的恶行，官府也正在找他。
一切出奇的顺利。
顾璎松了口气，正转过身时，看到小姑娘正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突然她挣开了怀香的手，跑到了顾璎身边。
顾璎正要弯下身子跟她说话时，只见一直没开口的小姑娘轻轻蠕动了唇瓣。
“娘亲——”
顾璎愣住了，周围人的人也吃了一惊。
小姑娘怎么会突然称呼她为娘亲？
“娘亲——”小姑娘又叫了一次，这一回她眼中噙着泪水，瞬也不瞬的看着顾璎。
小孩子声音软软的，又很轻，顾璎心软得一塌糊涂。
莫非是小姑娘今日受了惊吓，把自己误认为她的娘亲？
顾璎想到这儿，愈发心疼起她来。
“这位官爷，能不能让民女先带她回家去？她留下来也会给您添麻烦。”顾璎想着县衙里都是些男人，压根照顾不好小姑娘，她下定了决心，温声道：“待到您查清了案情，替她找回了爹娘，民女再送她回来也不迟。”
衙役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她的提议，问过她的姓名和住处后，痛快的放他们离开。
待顾璎一行人上了马车后，秦自明才从暗处现身。
他一路跟着她们，本想在那人贩子对顾姑娘动手时就派人出手，没想到顾姑娘几乎自己就解决了这件事。
她很勇敢，却并不莽撞。
难怪皇上对她很是欣赏，他对顾姑娘也起了敬佩之心。伪善如安郡王，压根配不上顾姑娘。
“官爷饶命、都是误会、误会——”男子见这阵仗心道不妙，立刻跪下求饶。
秦自明皱着眉，冷声道：“将他押进去审问。”
他亮了自己羽林卫的腰牌，会同县衙的人对他进行了拷问，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他找纸笔写了密奏，立刻让人送回宫去。
***
安郡王府。
华灯初上时，接到护卫的报信，说是王妃一行已经在城东安顿好后，陆川行暂且放下了心。
他摆了摆手让人退下，自己书案后，却连半卷书都不看下去。
新来的小厮墨竹不如墨烟懂他的心思，进来问道：“王爷，晚饭摆在何处？”
陆川行皱了皱眉，淡淡的道：“送到书房。”
墨竹答应着去了，门外响起不止一道脚步声。陆川行侧眸看过去，是霜连院中的人，她差人来问王爷去不去用晚饭。
他今日心情极差，提前让人去霜连院中说了，今夜过去。
从前他不觉得，今日独自一人对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色，没有半点食欲，蓦地觉得格外冷清。他突然想起自顾璎到了王府后，两人似乎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在他还不是郡王时，晚上回来都有顾璎来嘘寒问暖，偶尔她亲自下厨做些汤水。
顾璎自小被娇惯着长大，于厨艺上没什么天赋，手艺也平平，可他每次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也不光是为了哄她开心，喝起来格外熨帖舒服。
他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忽然他抬眼时看到对面的时辰钟上映出他的身影，立刻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顾璎已经走了。
他笑容僵在了唇边。
“王爷，霜连姨娘院里的人来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面前的菜都没了热气，墨竹小心翼翼的来问。
陆川行没说话，直接站起身往外走，像是在跟谁赌气。
难道她以为自己会陷在旧情里——是了，她一定是想拿捏自己，这样自己就会求她回来。
陆川行皱紧了眉，大步流星的往霜连房中走。
霜连虽不及她貌美聪慧，可温柔体贴却比她强上百倍。
果然等他到时，已经换好了寝衣的霜连正坐在床边，含羞带怯的望着他。
“王爷，您来了——”她盈盈起身，长发散落在身后。
陆川行恍惚了一下。
他不管读书多晚回来，顾璎都会等他，哪怕困得撑不住睡去，也会给他留一盏灯。
陆川行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见他今日心情不好，霜连不敢多说什么，只等着他的吩咐。
往常陆川行待她不错，也会有些甜言蜜语或是亲昵的举动，可今日他却像是格外的没耐心，直接让人吹了灯，揽住她到了床上。
女子甜腻的呻-吟在他耳畔响起，往日他也是喜欢的，可今日却格外索然无味。他推说累了，放开了霜连。
等顾璎再回到自己身边时，定要向她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
陆崇收到密报时，已是第二日散朝的时候。
看到秦自明上面所写那人体貌特征极为接近，买到孩子的地方也对得上，陆崇吩咐梁正芳替他找便服，他要立刻出宫。
梁正芳知晓其中轻重，恭声应下后，麻利的去安排。
“你留在宫中，不必跟朕去。”他服侍陆崇更衣时，听天子道：“朕带羽林卫的人同往。”
梁正芳虽不擅长骑射，却也不会给天子拖后腿。
虽是他应了下来，心中却犯起了嘀咕。
待到天子走后，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听说是顾姑娘救下了沈将军的遗孤。
而顾姑娘第一次进宫时，是见过自己的。
梁正芳突然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一点儿天子的心思。
未时初刻，陆崇带人赶到了县衙。
县衙的人知是天子亲至，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接待才是，从昨夜就开始做面圣的准备。又是布置院子、又是准备菜品，几乎一夜没合眼。
“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县令下跪迎接天子，正要说他们准备好了地方请天子休息时，只见陆崇摆了摆手，说他要亲自见过那人贩子。
秦自明巨细无遗的写了当时的情景，也说明了女童有被虐待的迹象。
陆崇跟沈越是曾是最好的朋友，他得了女儿后，陆崇亲自去他府中吃了满月酒，送了贺礼，听第一次当爹的沈越乐呵呵的提起女儿身上的胎记。
他收起回忆，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等到了牢狱中，秦自明让闲杂人等退下，自己守在外面，天子亲自去审问。
陆崇看着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男子，墨眸中闪过森然冷意。
“大人、大人饶命！”男子看到人来，下意识的哀求道：“小的已经全都说了，以后再也不敢、再也不——”
陆崇随手从条案上的刑具里挑了把特制的匕首，在手上掂了掂。
男子已经尝过苦头，对陆崇所问的话知无不言，待许多细节都合上后，陆崇心中愤怒至极，面上却半分不露，甚至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坦诚。”他俊美的面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格外慑人，男子瑟缩成一团，连声求饶。
忽然陆崇抬手，只见一道银芒划过，随即响起男子杀猪般的惨叫。
只见他的右手被匕首钉在了地上，要死要活的惨叫。
陆崇走了出去，淡淡的道：“别让他死了。”
他虽罪不容诛，却还有些用途。
秦自明忙应了下来，招呼狱卒一起进去看。看到男子捂着手掌惨叫，听过他做过的恶行，已经对他起不了半分同情。
等等，他被钉在地上的手，仿佛是他接银子时碰过顾姑娘的那只手？
秦自明回想着自己写的密信，好像是提到了顾姑娘救人是被男子碰了一下——
皇上是在替顾姑娘惩罚他么？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顾姑娘帮了大忙，怎么感谢都不为过，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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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皇上要搬到顾姑娘家里去？◎
待到秦自明安排妥当后, 去县衙的书房见陆崇。
“以官府的名义将沈念接过来，就说找到了她的家人，把沈念接过来认亲。”陆崇放下手中的笔, 淡声道：“给沈念重新做个身份。”
秦自明应下。
沈念身上极有可能藏着解开沈家灭门惨案的秘密，哪怕是顾姑娘，也不能告知她内情。
这桩案子虽在先帝驾崩前已有定论，可皇上一直都不认可。仅是因为沈夫人的爱慕者求而不得, 就在将军府的水井里下了迷药, 趁着夜色带人将满门屠尽。
先帝那时虽病重, 却并不糊涂，怎会认可这样的结论？
案发时还是亲王的天子仍在西北边城还未换防回来, 当消息传过去时，事情已经盖棺定论。
朝中发声的人几乎没有, 一来是不敢违抗先帝, 二来是沈越已经被革职, 还得罪了手握实权的皇子陆崇。
半年前，本是陆崇至交好友的沈越，故意拖延时间并未增援陆崇，致使陆崇所率的中路兵马陷入包围、损失惨重, 连陆崇本人都受了伤。
沈越被押解回京, 沈府也被查抄，其中抄出了不少珍奇异宝, 被证实是四皇子所赠。后又查出他受了四皇子指使，想要借着那场鏖战要了陆崇的命。
朝中众人皆知, 沈越是陆崇自幼的好友, 他在战场上背叛了陆崇, 害他险些丧命, 这仇恨足以让两人决裂。
甚至有人猜测，灭门一事本就是陆崇所为，先帝所查的结论是给他蒙的遮羞布。
待到陆崇登基后，这件事更是成为禁忌，无人再提起。
但秦自明他们这些天子心腹却知道，天子不信沈越会背叛，此事只怕另有隐情。只是没有证据，沈越本人也未曾给他传递关于案情的只言片语，此案也成了悬案。
陆崇没放弃追查，得知沈念还活着的消息，花了大力气寻人。
“臣这就去。”秦自明说着就要走，陆崇却摆了摆手。
“沈念在顾姑娘身边很安全，缓两日，别让她起疑。”上次的事他已经看出了顾璎的敏锐，若第二日就去只会令她怀疑。“派人保护好她们的安全。”
秦自明恍然，他点点头，暗道还是天子思虑周全。
“朕是以去近卫营看演兵的名义出宫，总要过去看看。”陆崇起身，道：“三天后朕来接沈念。”
皇上的意思，是要带沈念回宫？
可顾姑娘看起来很喜欢她，她也很依赖顾姑娘。
不过追查当年的真相更要紧，只能将她接回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突破。
***
“棠棠，来喝牛乳。”溪月端着托盘进来，见小姑娘站在门边，对她招了招手。
她眨着眼望着溪月，小手还攥着门帘。
方才她不小心将茶碗打翻弄湿了顾璎的衣裳，她吓坏了，眼看就要哭出来，顾璎柔声安抚了她几句，说不碍事，让怀香陪着她，自己进去更衣。
可自顾璎走后，她就从软榻上爬下来，跑到了门边等着顾璎，像极了怕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
“棠棠，牛乳是娘亲让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溪月心中一软，柔声哄她。
小姑娘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迈着小短腿走过去。
怀香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她们。
既是将小姑娘带到了家里暂住，总得有个名字称呼。可问她时，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能出来的名字只有人贩子给的“二丫”，顾璎不想她一直沉浸在过去不好的记忆里，准备给她先起个小名。
大家一起琢磨时，溪月半开玩笑的提议说既然是买糖时捡到的她，就叫糖糖吧？
顾璎不由弯起了唇角，怀香正要反对这个不靠谱的名字时，小姑娘听到竟主动应了一声。
“喜欢这个名字吗？”顾璎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未散去，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问她。
糖是甜的，希望从此后小姑娘人生也如糖一样甜蜜，的确是个好名字。
小姑娘这次更加用力的点点头。
娘亲笑得真好看，一定是喜欢这个名字，那么自己也喜欢。
“糖糖读起来朗朗上口，也好听。”最后顾璎拍板，读音不变，改成了“棠”字，等她大了也好跟别人解释。
小姑娘的名字就此拍板定下。
起初顾璎只以为她受了惊吓才一直叫自己娘亲，等缓过来就会好。没想到小姑娘一直没改口，自己才要解释不是，小姑娘就红了眼圈，眼看就要往下掉金豆豆。
顾璎只好先应着。
等到顾璎换了一身家常的旧衣裳出来，棠棠立刻放下了手里捧着的杯子，跑到了她面前，扬起小脸儿望着她。
“小家伙，怎么像小猫咪似的，长了一圈胡子呀。”顾璎柔声逗她，拿帕子替她轻轻擦干净。
棠棠害羞的笑笑。
她不爱说话，顾璎也不勉强她，这两日带着她在身边同吃同住，倒也真将她当成女儿养着。
“明儿请裁缝来，给棠棠做两身新衣裳，成衣铺子买的不大合身。”顾璎在软塌上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心，任由小姑娘依恋的贴着自己。
怀香点点头，溪月凑趣道：“姑娘您也做两身新衣裳罢，我看这里有好些新时兴的样子，跟咱们南边的不一样。”
顾璎这次进京带的衣裳，多是为了匹配她郡王妃的身份，看上去太惹眼了。哪怕有少部分颜色素净的，样式也都已稳重大气为主。
姑娘已经恢复了自由身，自然要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咱们大家都做罢。”顾璎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含笑道：“不拘什么款式，看你们自己喜欢。”
溪月欢呼一声，说这次可要好好挑两件。
被屋里温馨欢快的氛围感染，棠棠趴在顾璎怀中，也悄悄露出了笑容。
正当她们商量着要取些料子过来挑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宅子里服侍的人俱是卓家旧仆，俱是可信之人，她们事先得了卓婧的吩咐，对顾璎的到来没有半分好奇，仿佛她就该是此处的主人。
来人是孙嬷嬷，她恭声道：“姑娘，外面有官府的人来，说要找您。”
“棠棠，跟溪月姨姨在这里玩。”顾璎面色不变，依然柔声哄了她，可小姑娘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攥紧了她的手指。
“娘亲去去就来。”顾璎没有推开她，轻轻抱了她片刻，才将她交给溪月。
顾璎带着怀香过去，只见前两日在官府见过的衙役正等在大门前。
“江姑娘，这两日劳烦您照顾孩子。”他这次过来，比上回见面还要客气得多。“官府已经找到了这孩子的爹娘，我来接她过去认亲。”
他话音才落，顾璎心里蓦地空了一块。
这么快就要接走她？
“官爷，已经确定了么？”顾璎下意识道：“小姑娘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只怕不是近来才丢的，会不会弄错了？”
虽是被她置疑，衙役面上却无不满之色，耐心的道：“听他们描述的特征应是八-九不离十，她家里也是有些家底的，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孩子。”
一直都在找么？那应该很辛苦吧。
若真是她的爹娘，失而复得该是怎样的喜悦。
“娘亲，娘亲——”还不等顾璎回应，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影壁后跑了出来，溪月在后面都没追上。
“棠棠不走，不送棠棠走——”小姑娘说了被带回来最多的话，她反复提着自己的名字，就是希望顾璎留下她。
小姑娘哭得伤心极了，她紧紧攥着顾璎的衣袖，不肯松手。
“棠棠，你听娘说。”顾璎忍着难过，挤出笑容来哄她。“是你亲生的爹爹娘亲来找你，你能回家啦。”
小姑娘听不懂这些，只是拼命摇头，泪珠大颗大颗的沁出来。
“官爷，不由让我陪她一起去罢？”顾璎无奈，对衙役道：“若不是那家的孩子，我再带她回来。”
衙役来之前已经得了吩咐，自然是不敢答应，他灵机一动道：“您看，她这样依赖您，只怕到时候见了亲生爹娘也不肯过去，白白伤心。”
“若果真不是她的爹娘，我们再派人送她回来。”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顾璎也只好点头应了。
“棠棠，听话。”顾璎将她抱了起来，亲自送到了衙役赶来的马车上。“去找你的爹爹娘亲罢，她们不知道有多想你——”
小姑娘拼命的挣扎，不肯进去，哭着要“娘亲”。
随车来的嬷嬷也有些不忍，只是主子交代过要带她回去，只得强行将她抱了进去。
小姑娘细伶伶的小手攥着帘子，还一直叫着“娘亲”。
顾璎狠下心不去看她，转身进了门。
直到马车走远，她才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能回家就好，能回家最好。”顾璎苦笑着喃喃自语，又对怀香道：“找人去官府外等消息，若说不是就立刻通知我。”
怀香应下。
本来因棠棠的到来，因和离那些事带来的阴霾已经散去不少，如今姑娘又要低落好一阵子。
***
待到陆崇回到县衙时，已是入夜时分。
听说沈念已经被接了回来，他正准备亲自去看时，缺见秦自明神色古怪。
“皇上，您最好还是别去了。”秦自明迟疑片刻，还是道：“棠棠她压根不让成年男子近身，她已经哭昏过去一次。”
陆崇点点头，只怕是以前留下的阴影。忽然他意识到秦自明的称呼，怎么叫她“棠棠”？
“这是顾姑娘给她取的小名儿。”秦自明忙解释道：“只有这样叫她，棠棠才能平静一点。”
陆崇淡淡应了声，对这个名字算是认可了。
“皇上，棠棠之前的记忆全没了。”秦自明引着陆崇到了小姑娘所在屋子的窗外，她正缩成一团，自己抱膝靠在软榻的一角，对旁边堆满的玩具一眼都不看。
陆崇皱了下眉，下意识道：“服侍她的人在何处？”
“去顾姑娘府上接她的孙嬷嬷，被棠棠恨上了。”想起小小的女童无助的哭泣，他心疼的道：“虽另选了两个奶娘照顾她，可她不吃也不喝，只要顾姑娘。”
“棠棠好像将顾姑娘视为了娘亲。”秦自明低声道：“臣找了大夫过来，说她恐怕是受了巨大的刺激而失忆，得到安全感后，自然将那人视为最亲近的人。”
巨大的刺激，莫非她真的亲眼目睹了爹娘被残杀？
那时她才不过两岁而已。
陆崇心中刺痛，脑海中蓦地浮现起意气风发的沈越。沈越得知妻子平安产女后尚且在边城，他拿着信跑去找陆崇炫耀，还催陆崇也赶快娶妻成亲，将来结成儿女亲家。
甚至沈念的满月酒，也迟办了几日，才等到他们回来。
陆崇目光复杂的望着棠棠。
她看似倔强的在对抗，实则是掩饰自己的无助。
他恍惚在棠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也曾哭着哀求母妃替他做主，他真的没推皇兄，没做错事。
可没人听他说什么，他被从母妃宫中挪出来，关到了皇子所最偏僻破旧的院子。
“皇上，大夫说先不要刺激她，她的身子太弱了。”秦自明低声道：“若要刺激她恢复记忆，也得调理一段时日，或许她自己就好了。”
听到声音，陆崇回过神来。
“即使如此，仍将她送回到顾姑娘身边。”他淡淡的道。
秦自明目露喜色，答应着就要去时，又想起时候已经太晚。
“皇上，那要不要跟顾姑娘交代交代？”他纠结的道：“棠棠情况特殊，大夫说要随时观察着才行。”
陆崇摆了摆手，道：“不必。”
在秦自明不解的目光中，陆崇镇定自若道：“朕会亲自看着的。”
秦自明愣住了。
难道皇上也要搬到顾姑娘家里去？
作者有话说：
同居（大雾）开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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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留评的都发啦，一点小小的补偿。

第27章
◎原来他就是隔壁的邻居？◎
看秦自明呆若木鸡的表情, 陆崇就知道他想歪了。
“皇上，虽说您上次帮过顾姑娘，咱们也没有理由借住在人家姑娘家里。”秦自明期期艾艾的道：“您要邀请顾姑娘住到之前的庄子上, 也不大容易。”
他自十五岁就跟在陆崇身边，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坏了，还是陆崇将他从敌军将领的长枪下救回来，从此他死心塌地的跟着陆崇, 私下里跟陆崇说话也并不拘谨。
天子挑了挑眉。
“谁说朕要住到她家里了？”陆崇手里握着折扇, 敲在他头上。“她隔壁的宅子, 买下来。”
秦自明回过神来，揉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臣这就去办。”他说着就要走, 忽然留意到天子目光正望着窗内，他也看了过去。棠棠似是撑不住要睡了, 两个奶娘靠近时, 她并没有躲开。“不若等她睡下, 您进去瞧瞧？”
陆崇拒绝了。
“棠棠可曾见过你？”他将秦自明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问道。
秦自明忙回道：“等臣回来时，服侍的人已经说棠棠不能见壮年男子，臣怕刺激到她, 就没敢进去。”
陆崇微微颔首, 没再说什么。
起初秦自明不懂天子为何这么问，还以为只是随口关心棠棠。等到几日后他才明白其中深意, 并对天子深感佩服。
到底是心机深沉诡谲——不，足智多谋的皇上, 他竟能让棠棠不抵触他们。
当然, 这完全还要感谢顾姑娘。
***
虽然棠棠只是短暂的陪了自己三日, 可她走后, 顾璎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应该已经跟爹娘团聚了罢？
回到家人怀抱的她，定能很快恢复过来，平安顺遂的长大。饶是富足的人家，能坚持寻找孩子已是不易，他们会给她很多的疼爱。
顾璎正望着给她买的拨浪鼓出神，怀香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收起了裁缝铺子送来的衣裳。
那日棠棠虽是被接走了，可姑娘还是跟裁缝比划了棠棠的尺寸，做了四套夏天的衣裳。本不擅长裁剪的姑娘，还特意让她们一起用细软的松江棉布做了里衣和袜子。
只怕姑娘想着若棠棠回来，总要有换洗的衣裳用。
“姑娘，墨松传了信来，说安郡王的人仍没离开城东的宅子，他要迟些时候才能过来。”见顾璎放下手里的东西，怀香上前道。
“告诉他先稳住陆川行的人，不必着急过来。”顾璎思忖片刻，道：“让他再选些小厮丫鬟过去，轮流跟着扮成我的人出门，以后他也可以脱身。”
陆川行此人极在乎名声，在两人公开和离的事之前，他都不会放松警惕。
等他将郑柔冰迎进郡王府后，再过些时候人们渐渐淡忘这件事，只怕他才能放下。
她听太妃提起过明年宫中选秀的事，最迟今年秋天就会操办起来，到时候京中有了新的谈资，安郡王府这点事便不算什么。
怀香答应着才要走，帘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软帘掀起，露出了溪月笑眯眯的圆脸，她语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姑娘，您猜猜谁来啦！”
顾璎猛地从软榻上起身，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能让溪月特意献宝的人——
只见溪月侧过身，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正站在她身边，那双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中萦绕着雾气，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棠棠！”顾璎又惊又喜的唤她，正要快步走过去时，却见向来黏着自己的小姑娘没有要靠近的意思，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是自己狠心将她推上了马车，不顾她的哀求，小姑娘会伤心的罢？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顾璎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她原谅自己的当初的行为。
溪月心里更是着急，方才她听说官府来人将棠棠送了回来，别提有多高兴了。虽说她也在心里为棠棠没找到爹娘遗憾了一下，可跟着姑娘比随便给别人家可是要强上百倍。
正当顾璎准备先抱她进来，再慢慢解释时，棠棠终于动了。
她迈着小短腿儿冲到顾璎身边，两只瘦伶伶的小手抓着顾璎的手掌，泪汪汪的仰头望着自己“娘亲”。
“娘亲，棠棠乖。”小姑娘无声的在流泪，原本稚嫩可爱的童声开口时竟变得沙哑。“娘亲，别不要棠棠。”
顾璎湿润了眼眶，蹲下了身子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棠棠最乖了，是娘亲不好，让棠棠伤心了。”
棠棠认错自己只是暂时的，总有一日棠棠会想起真相。可那又如何，起码在此刻，自己不愿让棠棠心碎的哭泣。
扑在她的怀抱中，闻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香气，棠棠很快安静下来。
“来，棠棠。”顾璎像是想起什么，将她抱到软榻上，让怀香把做好的衣裳取来，在榻上展示给她看。“喜不喜欢？”
在她离开前就是商量着要做衣裳的，本以为棠棠会高兴，没想到棠棠突然推开了这些衣裳。
“不要衣裳，要娘亲。”她抓着顾璎的手，迫切的想要来自娘亲的保证。
顾璎弯了弯唇角，心里酸涩得厉害，却微笑道：“都是棠棠的。娘亲会陪着你，漂亮的裙子棠棠也穿，好不好呀。”
小姑娘犹自有些不安的点头。
等她哭累了，困意也渐渐袭来。离开顾璎的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如今终于团聚，她竟靠在顾璎怀中睡着了。
顾璎又陪了她一会儿，才将她抱到床上，留下怀香陪她。
“姑娘，官府的人说上次找到的那对夫妇并不是棠棠的爹娘，棠棠在县衙里谁都不认，只好再麻烦您照顾一段时日。”
见到棠棠时顾璎已经猜到原委，她倒也不惊讶，能那样顺利就找到亲生爹娘可谓是奇迹了。
“官府的人说棠棠的花销他们来负责，每旬让您送账单过去就好。”溪月补充道。
顾璎点点头，并没放在心上。若按照她养孩子花费的银钱，官府是供应不起的。
于是她道：“到时象征性的收一点就罢了。”
“既是棠棠要长住了，还要置办许多东西呢，不如过两日咱们上街买罢？”顾璎想尽快消除棠棠的不安，就要向她证明自己不会再丢下她。
溪月有心让自家姑娘多去散散心，兴致勃勃的应下，说棠棠知道了一定高兴。【看小说公众号：不加糖也很甜耶】
“姑娘，咱们隔壁的那间宅子似乎今日也有人搬进来了。”溪月想起今日出去接棠棠时看到有马车停在不远处，正有人往下面搬东西。
顾璎没太在意，随口道：“这里离云雾山不远，天气愈发热了，许是来避暑罢。让吴叔吴婶他们一切照常就好。”
这一带的宅子多是富商购置，权贵们在离云雾山不远的地方有别庄，至于山上的庄子，那是属于天子的。
溪月答应着去了。
之后的两日顾璎都陪着棠棠待在家里，无论是吃饭休息或是她看账本写信，棠棠像个小尾巴似的追着她。
不过功夫没白费，小姑娘总算开朗了些，还答应明天一起上街。
翌日。
晌午睡醒后，顾璎亲自给棠棠打扮。
小姑娘底子极好，有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只是幼童该有的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脸儿，眼下她还是差了些的。
好在顾璎精心养了几日，她小脸儿总算红润了不少。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后，顾璎牵着棠棠走了出去，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棠棠对马车已经有了阴影，几乎就要红眼圈。还是顾璎先上去，再将她抱上去才好了些。
怀香和溪月都上来后，马车平稳的行驶起来。
路上顾璎特意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带着棠棠看外头的风景，看出棠棠眼中渴望之色，顾璎想着得空带她去有山有水的地方玩一玩。
在街上采购时一切顺利，棠棠被街面上各色小摊吸引，看得她眼花缭乱，顾璎也把她喜欢的东西全买了一遍，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眼看天色见完，顾璎将依依不舍的棠棠抱上了马车，说改日再来。
然而回家的路还没走一半，马车突然停来。
“姑娘，车轮出了些问题，怕是不能再走下去了。”车夫的声音传来，让顾璎面露为难之色。
她们从车上下来。
车轮处确实裂了一大条缝隙，若强行走下去，若出事可就是大事。
只是这里距离宅子有些远，且天色也暗了，她们大人倒是能走，可棠棠太小，身子骨又弱，怕是支撑不住。
正在顾璎为难之时，一辆外观低调却又阔气的马车在她们身边停下。
帘子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男子的墨眸中隐约浮着一丝讶然：“江姑娘？”
眼前的俊美男子竟是那日雨夜收留她的公子，跟在马车旁骑马的年轻人，也是曾帮她们撑过伞的护卫。
“公子？”顾璎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竟会在此处再遇到他。
陆崇今日休沐，才得空从宫中出来。顾璎隔壁的宅子已经布置好，他准备过去暂住两日，没料到路上就遇到了顾璎和棠棠。
“姑娘可是马车坏了不能走？”陆崇问道。
眼前的情况一目了然，即便顾璎想要遮掩过去也不能，只得点点头。
说话间陆崇已经从马车上下来，顾璎也只得先迎上去。
“公子，这是我女儿。”既是他提到了孩子，顾璎也不愿伤棠棠的心，直接承认了。旋即她又转头道：“棠棠，这位是——”
不等顾璎说完，只听棠棠奶声奶气的开口：“伯伯。”
听到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两人俱是一愣。
顾璎本也想让她称呼为“公子”的，谁知棠棠聪明，竟自己认出了辈分，只是这么称呼，总显得有些亲近了。
陆崇惊讶则是因为小姑娘没叫他“叔叔”，他的生辰的确比沈越要大上半年，这孩子是怎么分辨出来的，莫非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么？
“好聪明的小姑娘。”陆崇的失神转瞬即逝，他今日特意穿了月白色的锦袍，束发用了玉冠，不露半点天子的冷峻威仪，像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不愧是江姑娘的女儿。”
他这话细听起来有些古怪，可棠棠听了却很高兴。
她对这位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的伯伯添了好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秦自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
他曾亲眼见过棠棠对接近她的壮年男子都惊惧逃开的情形，那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突然明白了天子当初的用意。
棠棠是真的将顾姑娘视为娘亲，若与她交好的人，棠棠一定没那么抵触，皇上这招真是高明。
“我们往西面走，若姑娘顺路，我带你们一程。”陆崇提议道：“天色愈发暗了，姑娘总不好带着孩子在路边等罢？”
顾璎仍有些踟蹰，棠棠肯定不会离开她跟着别人，可跟陌生男子同乘——虽然算不上陌生，可两人这回也只是第二次见面罢了。
恰在此时有晚风吹来，棠棠瑟缩了一下，显然是有点冷。顾璎下定了决心，恭声道：“如此就劳烦公子了。”
溪月和怀香主动提出留下来看着马车，让车夫去借工具修理。秦自明见天子使了眼色，也说留下来帮忙看看。
陆崇请她们上去后，自己才上了马车。
他的马车外表看上去不算显眼，进去后方知别有洞天。不仅宽敞舒适，顾璎察觉到连身下的软垫、背后的靠枕，俱是绣工精致、用料上乘。
她在心里默默猜测了下他的身份，大抵是高门贵族的子弟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幸好没走多久就要到了。
起初顾璎只说了大致的方向，等快到她们宅子所临的街道时，顾璎才说出了地址。
只见陆崇似是有些惊讶，点点头没说什么。
当马车停下来时，陆崇先下了马车。顾璎站在车边，暗自念叨着等会儿千万不要踩空，若摔倒不仅疼，还更难看。
忽然男子的手臂递到了她面前，她甚至能看清衣料上银线所织的暗纹。
顾璎只觉得面颊微微发烫，不过她也没矫情，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从车上踩着小杌子下来。
“多谢公子。”
她每每紧张时，说话会不自觉带着些江南水乡的柔软腔调。
陆崇心中微动，他不是头一次听顾璎说话，这一次却格外悦耳动听。他抬眸淡淡望去，在门前灯笼的朦胧光芒中，她腻白的肌肤像是质地上乘的玉石——
顾璎说完，忙转身将棠棠抱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公子您的行程。”顾璎满面歉然，正想着如何表达谢意时，只听陆崇缓缓开口。
他指了指隔壁的宅子，“我要来的地方是这儿。”
原来他就是隔壁的邻居？
***
陆川行从衙门出来直接回王府，让人去寿春堂通传，说他要见太妃。
郑家已经派人来催，问他何时迎郑柔冰过去。
他知道，郑家想送女儿入宫，自然不能留污点在身边。
“母亲，郑家的意思是起码给个侧妃的位置，让两家脸面不至于太难看。”陆川行自知理亏，在陈太妃面前格外气弱。
陈太妃神色淡淡的道：“若他们真心在乎脸面，就不该出这样的丑事。”
她说话直击要害，陆川行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曾经他答应过郑柔冰给她正妃的位置，也算晒补偿她对自己的付出。虽她也做了错事，但不给她面子，自己脸上焉能有光？
“本来我只同意给她侍妾的位置，念在她也吃了苦头、又出身尚可的情面上，给她夫人的位置罢。”陈太妃做了退让。
陆川行脸色不大好看，却也知道想让陈太妃退让已然不可能。
“王爷可有不满？”陈太妃挑眉道。
陆川行还想为她争取一下，却见太妃面色缓缓沉了下去。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日子可过了，待我死后，哪怕王爷将郑柔冰立为王妃，我都管不到了。”
陈太妃此言一出，陆川行慌忙跪在了地上。“母亲定会长命百岁的。”
“儿臣就依您的意思，立郑柔冰为夫人。”他不敢背上不孝的骂名，只得立刻认错。
他这样的人，还真是——陈太妃面上表情没变，心中去对他不大看得起。
若他敢为郑柔冰争取，自己倒佩服他几分。
陆川行见太妃这里说不通，事情已经定论，也不再挣扎。
待到太妃下逐客令后，他站在甬路的岔路口，竟不由自主往正院走去。
院外仍有两盏灯笼悬着，只是他恍惚觉得比往日更暗些。
阿璎已经从王府搬出去了十日，他突然有种想见她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是真的同居啦，不具备现实条件嘛！不过狗子已经无限接近啦！
PS：上一章的红包周六上午来发，这章算是周五的更新，周六晚上还会有的，突然有种一直在还债的感觉（大雾）

第28章
◎他被顾璎耍了。（双更合一）◎
永宁侯府。
落梅院。
当柳氏走进来时, 闻到从房中飘出来的药味，眼底的嫌弃之色毫不掩饰。郑柔冰要求家里找来大夫替她调理身体，如今正日日喝药。
如今遮羞布被撕下了, 反而成全了她。
“夫人来了——”小丫鬟们看到柳氏来，忙过来掀起帘子。
才皱眉喝完药的郑柔冰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她从软榻上起身，款款行礼道：“大伯母安好。”
看郑柔冰没事人似的态度, 柳氏心里对她愈发厌恶, 只淡淡的应了声, 随后道：“安郡王府派人送了消息来，说下月初六要迎你进门。”
郑柔冰闻言面上并无喜色, 皱眉道：“为何这样仓促？”
虽她做不了正妃，可侧妃进王府也有些排场的, 还会邀请宾客。她虽急着敲定这件事, 却不肯在这些事上落了下风。
柳氏一看便知她还在做能当侧妃的美梦, 若不是良好的教养让自己保持仪态，早就嗤笑出声了。
“忘了告诉你，王府的意思是以夫人之礼迎你。”柳氏说完，毫不意外见到她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郑柔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道：“您答应过我, 会为我争取侧妃的位置！为何出尔反尔！”
她这话说得不客气，柳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四姑娘,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柳氏在她做出丑事的那一刻起，就对她只剩了厌恶和嫌弃。“若非我争取, 就以你摆了太妃一道, 你还能顺顺当当的进王府？”
“可是郡王他, 安郡王也不反对吗？”郑柔冰犹自不死心的追问。
柳氏挑起一边眉毛,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
“太妃可是安郡王的嫡母，你别忘了，如今王府后宅的实权还在太妃手上。”她淡淡的道：“陆川行会为了你背上不敬嫡母的名声？”
郑柔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四姑娘，别做白日梦了。”若非怕她老在家里耽误了自己女儿，柳氏才不管着闲事。“若安郡王真的在乎你，岂会让你无名无分先怀上身孕？”
郑柔冰心中猛地一沉，她被踩到了痛处。
回来侯府后，她一口咬定孩子就是陆川行的，她为了保全两家颜面才想要偷偷打了胎。他们两情相悦，才一时忘情做了错事。
虽说真相并非如此，可陆川行也相信了她的“牺牲”，他就是这样报答自己？
见郑柔冰说不出话来，柳氏才稍稍气顺了些。
这些日子自己忙着收拾烂摊子，她非但不领情，竟还指责自己给的不够。这样贪心不足的人，自己怎么被蒙蔽了？
柳氏万分后悔当初给陈太妃举荐了郑柔冰，还没少抬举她。
房中陷入了沉默，忽然小丫鬟通传说，二夫人来了。
只见身着石青色对襟长袖如意纹的长衫、外头套鸦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她通身的低调，跟柳氏身上华丽的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形成鲜明对比。
“大嫂。”二夫人魏氏是郑柔冰的生母，向来性子绵柔，说难听些就是怯懦。她听说柳氏也在，心里先怕了两分。
柳氏冷淡的应了声。
“四姑娘出了这样的事，我已是尽了全力，不敢指望你们领情。”柳氏只对着魏氏道：“只一点，别再惹出麻烦来。”
“是，大嫂说得对。”魏氏本就胆子小，又因女儿出了这样的丑闻，愈发气弱。
柳氏也懒得跟她多说什么，告诉她们会有人过来帮忙安排她出门子的事宜，就带着人走了。魏氏亲自送到了门口方回。
“别再跟你大伯母置气了，往后你出嫁了，还要靠着侯府。”魏氏看出了女儿脸上的不忿，连忙劝道：“你大伯母也不容易，毕竟是你先——”
魏氏话音未落，只见郑柔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母亲说我先有了身孕？”她怒极反笑，对自己母亲也毫不客气。“那又如何？怀不上的人才着急！”
顾璎损了身子不能再替陆川行孕育子嗣，霜连和绣莹服侍了两个多月身上也没动静，到头来陆川行的长子还不是由她来生？
“大伯母不也四处托人寻找生子秘方？皇上还没嫡子，若郑柔兰进宫后能怀上身孕，只怕妃位是跑不了的。生下长子，够到四妃的位子也不是难事。”
听她说的话愈发离谱，魏氏忙去捂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郑柔冰回过神来，也意识到不妥，只是近来全是不顺心的事，她才变得心浮气躁。
“是娘不好，娘没本事。”魏氏拉着女儿的手，心疼的道：“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郑柔冰似笑非笑的抬眼。
“若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别接我回来，就让我留在将军府，岂不比如今日子好？”她还没说完，魏氏猛然抬眸，伤心又震惊的望着她。
郑柔冰幼时曾走失过，在将军家里住过些日子。大将军褚平波战功赫赫，无论是先帝还是今上，都对他信任倚重，显赫远超永宁侯府。
那时她就想着，若能成为大将军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郑柔冰甩开了自己娘亲的手，让张嬷嬷去联系陆川行。
见面三分情，她有信心一定能说动他。
侧妃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
得知隔壁宅子的主人竟是雨夜相助的那位公子后，顾璎在惊讶巧合的同时，又想着该送些什么谢礼过去好。
他又帮了自己一次，且两人又成了邻居，总不好没有表示。
她叫来了照管这座宅子的孙嬷嬷，问她隔壁的事。
“隔壁的宅子不常有人，先前他们主子偶然过来也都在傍晚时，住个一日半日也就走了。”孙嬷嬷解释道：“每次都是乘马车过来，我们也是头一次见到。”
顾璎听完点点头，想来这里只是他暂时落脚的地方，以后应当不会常常碰面。
不多时怀香和溪月也赶了回来，将马车上的大包小包拎了进来。
“姑娘，那位秦小哥人不错，他帮着修了车。”溪月感慨道：“他们竟是咱们隔壁的邻居，真真是巧了。”
顾璎弯了下唇角。
这会儿棠棠吃完了一块梨膏糖，意犹未尽的看着自己娘亲，还想再要吃一块。
她小手捧着顾璎给她装糖用的荷包，从没想过背了人悄悄吃，总要得到娘亲的准许后才吃。
“棠棠真乖，只是晚上吃多了糖要坏牙齿的。”顾璎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先收起来，明日再吃好不好？”
棠棠乖乖的点头。
距离吃完饭还有些时候，顾璎牵着棠棠去小花园里散步，顺便琢磨琢磨送什么谢礼合适。
小花园里有个小小的莲池，里面养着些锦鲤，这是棠棠最喜欢的地方。在这儿看鱼儿游动她都能安静的待上半日，着实让人心疼。
顾璎准备好了鱼粮，正要递给棠棠时，突然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出现在他们眼前。它体态轻盈优雅的从莲池上越过，伸着小爪子要去够鱼。
看到出现的小猫，棠棠没有一点儿害怕，还好奇的伸手要去摸。
顾璎怕猫儿抓伤了她，正要阻止时，只见猫儿似是有所感应，它缩回了爪子，几个跳跃间，已经进了隔壁的墙头。
棠棠望“猫”兴叹，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渴望，她小声道：“娘亲，猫猫——”
这还是她头一次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来，顾璎倒不好拂了她的心愿。
隔壁那位公子不像是会养猫的，难道是他们宅子里的下人养的，再或者根本就是野猫，只是偶尔出现？
顾璎犹豫片刻，牵着棠棠先回了屋子。
怀香和溪月找出了两饼上好的陈普，还有些老少皆宜的补品，请示顾璎能不能当做谢礼。
顾璎点点头，道：“这样罢，你们这就随我送去。”说着，她又低头摸了摸棠棠的发心，柔声道：“棠棠也去。”
见两人不解，顾璎说了在小花园的事。
趁着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顾璎手中牵着女儿，扣响了隔壁的大门。
***
“主子，您的办法管用么？”秦自明见隔壁久久都没动静，不免有些失了信心。“顾姑娘和棠棠压根没看到猫，或是棠棠对猫不感兴趣呢？”
就在刚才，皇上让他将一只漂亮的白猫放到了隔壁的花园中，说是能让顾姑娘和棠棠上门。
陆崇端起茶盏，闻言挑眉瞥了他一眼。
在县衙时，陆崇就发现棠棠虽沉默的看着窗外，可偶尔有只小猫从窗下经过时，她的眼神才跟着转了，断定她喜欢小猫。
这回他来这里之前，已经吩咐人找了性情温顺的猫养着，早做了准备。
他能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只得趁机跟棠棠多接近。只有她恢复得越好，放下戒备心给自己相处，才能早日发现当年的真相。
今日在路上偶遇顾璎是个好的开始，棠棠明显不抵触他。故此他准备趁热打铁，让棠棠尽快跟他熟悉起来。
陆崇刚想说急什么时，很快有下人来通传，说是隔壁的邻居拜访。
还不待陆崇发话，秦自明转过身，目露佩服之色。
好像每一步都在皇上的计划中，顾姑娘真是皇上的福星呢！
“请她们进来。”陆崇无视他的激动，淡然自若的道。
说着，他自己也起身，亲自迎了出去。
“天色已晚，来叨扰公子着实不好意思。”很快影壁后映出一张娇俏动人的芙蓉面。
这次她换下了白日里出门穿的衣裳，显然是临时起意出门。她身穿淡粉色绣折纸花卉的长褙子，鹅黄色的绫裙，腰间挂着一块细腻温润的玉佩，看起来是家常打扮，给人感觉很舒服。
白日里堆成云鬓的青丝已经重新绾成了更轻巧的发髻，赤金珍珠的发簪样式俏皮又透着温柔。
果然是顾璎亲自带人来了，她手上还牵着棠棠。
“无妨，江姑娘可是有什么事？”陆崇料定他们会来，回来后并没有更衣，故此出来得极快。
顾璎先让溪月和怀香送上了谢礼，才又有点难为情的道：“公子可曾养猫了？”
在得到陆崇否定的回答后，顾璎提出想让他帮忙找猫的请求。
本来是看棠棠很少表现出对什么感兴趣，她才头脑一热带着孩子出了门，等真的见了陆崇，她又觉得自己着实有些莽撞了。
“不妨事，姑娘且略等等，我这就让人去找。”陆崇转身吩咐了秦自明，又问顾璎：“姑娘可否描述猫的特征？”
秦自明恭声应是，因竭力控制表情不要笑出声，反而神色显得略有古怪。
皇上还真是算无遗策且做戏一流。
“多谢公子。”顾璎松了口气，本想离开时，却听陆崇道：“应当很快就有消息，江姑娘且等一等罢。我这里也有个花园，不若去坐坐？”
说着，他看向了棠棠。
顾璎顺着望过去，果然见棠棠神色间有几分急切，答应了陆崇的邀请。
因是在外头，身边又有仆从围绕，算不得孤男寡女单独相处。顾璎让自己放松些，本就是来帮棠棠找猫，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再有牵扯。
傍晚的风渐凉，陆崇今日赶路奔波辛苦，且又自恃身体强壮穿得不多，走到花园时，他竟咳嗽了一声。
顾璎见状，不免有些愧疚。
她才想说请他回去休息，自己带着女儿等就好，却见棠棠松开自己的手。
“伯伯，糖。”她打开了荷包，拿出了一块梨膏糖递朝着陆崇递了过去。
这是顾璎心疼她前些日子哭哑了嗓子，找人特制了加了川贝枇杷和梨汁的糖果，哄着棠棠吃些。前些日子她发现棠棠许是挨过饿，有藏吃食的习惯，故此将一大包都给了她随身带着。
陆崇微讶，没想到棠棠竟跟他不生分。
他含笑接过来，才要道谢时，只见棠棠已经又跑回了顾璎身边，低着头不去看自己。
棠棠不抵触他的前提，还得是顾璎在。
得到这个认知，陆崇倒也不失望，他含笑道了谢，将她给的糖握在了掌心。
“公子可是着凉了？”顾璎歉然的道：“您回去休息罢，我们在这儿等一等消息便是。”
陆崇说了不碍事，他抬眼看到在暗处给自己做手势询问要不要抱猫过来的秦自明，他又略等了片刻，才微不可查的颔首。
“猫找到了——”只见秦自明从假山后绕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是不是这只？”
棠棠用力的点点头，小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
“哥哥，谢谢。”她也忘了害怕，奶声奶气的道。
陆崇狐疑的望向秦自明，他生了一张五官端正却又气质冷硬的脸，怎么看都称不上平易近人，怎地棠棠倒不怕他？甚至还有点崇拜？
果真是捉猫的功劳么？
秦自明被这声“谢”冲昏了头脑，还主动提出要给她们送回去。
他没看到天子的脸色已经黑得快融入夜色。
陆崇回到了书房忽然喉咙发痒，他忍着咳嗽，看到书案上放着的一颗糖，唇角勾了下，还是选择端起温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是一点香甜的味道从外面传来。
“主子，这是顾姑娘让属下带回来的川贝雪梨汤。”秦自明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白色瓷罐，献宝似的捧到天子面前。“润肺止咳，再好不过。”
陆崇淡淡应了声，继续看折子。在秦自明的催促中，才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果然不错。
他面色稍霁，将梨汤喝了大半才停下。
***
陆川行接到郑柔冰想要见面的要求时，本想拒绝，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赴约。
他们见面的地方在城东的一间茶楼雅间。
自从上回陈太妃的寿宴后，两人还没见过面。等到重逢之时，郑柔冰发现陆川行消瘦了不少，眉眼愈发深邃了些，不再似以前温柔可亲，倒多了几分阴郁。
陆川行也在打量她。
出了这样的丑闻，郑柔冰气色倒是愈发好了，面色红润，整个人也丰腴了些，果然是目的达成就安心了罢。
陆川行心头划过一丝不悦。
“王爷，那日都是我的错，是我给您添了麻烦。”郑柔冰红着眼，噙着泪道：“我之前跟大伯母提情愿出家，可她并不答应——”
她神色哀戚，像是受尽了委屈后，还要求全的模样。
陆川行淡淡的望着她，情绪并没什么波动。
“王爷，只要您不愿意，我可以坚持的——”郑柔冰正琢磨着为何今日的计谋不奏效时，只见陆川行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
“柔儿，再装就不像了。”说着他将东西送到郑柔冰面前。
看清楚那个纸包时，郑柔冰脑子嗡的一声。
这药是她让丫鬟买的，准备下给顾璎，却被她误用了。
“王爷，请您听我解释。”郑柔冰顾不上拭泪，直接跪在了地上。“我承认当初我想要把这药下给别人，那人就是陆桓！”
“太妃偏爱他更胜过您，我心里着实替您委屈，便想着让陆桓在寿宴上出丑，让世人都知道，除了血脉外，您才是真正配得上郡王位置的人。”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陆川行微微蹙起了眉。“果真如此？”
郑柔冰重重的点头。
“若不是算计陆桓，我买这药做什么？”她声泪俱下道：“我已经得到了惩罚，您觉得还不够么？”
陆川行垂眸审视了她片刻，不置可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的道：“你好自为之。”
见他今日搬出这事来，郑柔冰哪里还敢提侧妃的事，只得委委屈屈的应下。
她想拉着陆川行温存片刻，却被他甩开了手。
“你身子可都调理好了？”想到她恶露不断的事，陆川行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郑柔冰心中一慌，忙道：“王爷放心，我已经无碍。近来我一直在吃调理的汤药，我答应过您，我们会再有孩子的——”
陆川行没接话，只是说时候不早，让她先回府。
待到郑柔冰忐忑不安的离开后，陆川行也没多停留，他突然想去见见顾璎。
她小日子快到了，每当这时都是她最难受的时候。
按照护卫送回来的消息，顾璎所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他不想被人认出来，特意乔装了一番，才步行到了顾璎宅子的周围。
正在他犹豫是直接进去还是在找个别的理由时，突然看到头戴帷帽、身段纤细的女子从不远处走过，他凝眸仔细看去，她身上带着的玉佩，也是顾家人特有的。
虽然她身边的婢女眼生，想到墨松新招了不少人，倒也不觉得奇怪。
此人应当是顾璎无误了。
陆川行按捺下心中的悸动，下意识迈开步子。
两人进了一间杂货铺子，他低着头，也走了进去。
只见铺子里人不少，她在专注的挑东西，不巧方才有个伙计来搬东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帷帽。
陆川行愣住了。
帷帽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庸的面孔。
她不是顾璎。
陆川行愣住，再次确认她身上的玉佩、她穿的衣裳鞋子，跟顾璎的一模一样。
他被顾璎耍了。
得到这个认知，陆川行只觉得血气上涌，愤怒似乎直冲天灵盖。他恨不得转身就去顾璎“暂住”的宅子进去一探究竟，撕开她的伪装。
他从没想到过顾璎会有一日这般算计他，而不是对他坦诚，一心一意的为他。
陆川行在被愚弄的愤怒中，竟奇异的冷静下来。
他忍住了冲动，甚至连在这里的守着的护卫都没惊动，独自回了侯府。
“加派人手在京中寻找王妃。”陆川行脸色阴沉得厉害，他叫来了心腹侍卫，叮嘱道：“留人继续在城东监视，别让宅子里的人起疑。”
她以为和离就能逃开自己？
不可能，他决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本章是双更！
坏消息：又过了零点，又要提示宝子们，本章算周六的，周日继续还债呜呜呜！
红包已发，宝子们注意查收鸭~

第29章
◎“公子真是位好父亲。”◎
直到夜里要睡下时, 棠棠还是很稀罕的搂着猫，舍不得撒手。
溪月两次想把猫抱走，棠棠倒也不会像同龄孩子般表达自己的意愿, 她会怯怯的缩回手，乖顺坐在一旁，唯有神情中隐约透着不舍。
除了要把她强行带离姑娘身边时她会哭闹，其余时候她都是极为安静的, 存在感极低。
溪月心疼她的遭遇, 总忍不住多些纵容。
是以顾璎看完账本回来, 进来就瞧见棠棠正举着小手给猫顺毛，那只漂亮的白猫懒洋洋的趴在专门给它准备的垫子上, 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旁边的溪月严阵以待，生怕猫突然伤了孩子。
她弯起了唇角, 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让久坐的疲累都消散了不少。
“娘亲！”看到自己娘亲回来, 棠棠立刻放下了猫，起身蹭蹭爬到软榻的边缘，伸出她的小胳膊要顾璎抱。
在娘亲和猫猫之间，她的选择毫不犹豫。
顾璎心中一暖, 眸中的笑意又深了些。
溪月捧着软垫将猫猫抱走到隔壁给它准备的窝里, 怀香端来了温水，顾璎亲自给棠棠洗了手, 叮嘱她以后摸完猫都要这样做。
棠棠奶声奶气的应下，还不忘了点头。
“娘亲, 棠棠背书。”等擦干手, 小姑娘自己从小几上拿起三字经, 递给了顾璎。
顾璎在此处又不便给她请先生, 只能自己先给她启蒙。
在教的时候顾璎发现棠棠几乎一教就会，除了她本身就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外，顾璎总觉得她在被拐走前应该是被家里精心教养着的。
这本三字经眼看她就能流畅的背下来，顾璎一面含笑听她用稚嫩的童声背书，一面想着该再去买些书给她。
小姑娘背完最后一段，立刻扬起了小脑袋，满是期待的看向自己娘亲。
顾璎毫不吝啬的夸奖了她。
棠棠正在兴头上，小手又抓起了顾璎常看的诗集，随手指着一篇让娘亲给自己讲。
顾璎见状，心里柔软的疼了一下。
哪怕自己待她再好，她仍是担心随时会被送走，所以她竭尽所能做一切讨好自己的事。
顾璎没有点破，只是将她抱在怀里，柔声给她念了诗，又细细的讲解。
“娘亲，鱼儿在河里游，咱们也有。”棠棠听得认真，想起小花园里的水池，“棠棠喜欢看鱼。”
顾璎给她解释小溪和水池的不同，见她似懂非懂的模样，心中有了决定。“明日娘亲带你去看河好不好？”
早就听说这附近的山里景色极好，她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没得空去过，正好找机会带大家都去玩一玩。
棠棠兴奋的点头。
只要能跟娘亲在一起，她怎样都是高兴的。
顾璎先带着棠棠洗了澡，随后让溪月把她先抱到床上等自己，这才踏入了热水中。
“姑娘，墨松说安郡王府和永宁侯府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郑四姑娘以夫人之礼入王府。”怀香见她心情尚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哪怕郑柔冰为他坏了名声，他给不了正妃之位也就罢了，连侧妃都没有。夫人之比侍妾强些，对于侯府姑娘来说，委实不高。
“早些过门也好，咱们也好早些结束这里的事。”顾璎趴在浴桶边，认真的道：“我想好了，若再没棠棠亲生爹娘的消息，我准备正式收养她。”
“嫁人一点都不好玩。”她眨了眨眼，长长吐了口气。“我的好运气都用在成为爹爹娘亲的女儿上，没有福气找到像爹爹和姐夫一样的人。”
怀香听着她的话，心中酸涩得厉害。
嫁给安郡王的这三年多，姑娘不仅伤了心，还落下了病根。
“姑娘怎么没福气？”怀香故作轻松的道：“这不就有了女儿？您才多大呀，这一生长着呢！”
顾璎笑笑，没再说什么。
“姑娘，不若明日奴婢和溪月陪棠棠去？”怀香犹豫片刻，轻声道：“您小日子快到了，留在家里罢。”
“我是有些畏水，却不能让棠棠一生与此隔绝。”顾璎看出她的忧虑，见她还要再劝，保证道：“你们陪她在河边玩，我在远处看着就是了。”
怀香只得应下。
“那位公子，总觉得有些面熟。”顾璎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好像还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怀香知道她说得并不是雨夜那一次，可她们来京城的时间不久，她多半时间又在王府，见外男的机会很少。
“许是公子面善？”怀香应道：“能这样有耐心待小孩子的男子可不多。”
顾璎点点头。
棠棠对宅子里的小厮甚至都有些怕，待那位公子却还能送上糖果。许是他家里也有女儿罢，他一定是个很好的父亲。
她暂且将这件事放下，跟怀香商议起明日出游的事来。
翌日一早。
顾璎一行人出了门，隔壁来还汤罐的人听说后，回去禀告了自家主子。
陆崇最迟明日一早就要回宫，今日本是想再引着棠棠过来玩的，没想到顾璎竟带她出了门。
“皇上，若说这边景色好的地方，就是云雾山附近了。”秦自明思忖片刻，道：“顾姑娘带着棠棠，估计不会走的太远。”
陆崇当机立断：“咱们也过去。”
***
陆崇和秦自明选择骑马，反而比顾璎一行人到的还要早。
他知道顾璎畏水，带着棠棠出来大抵是看看山中的景色，并不会去河边玩。如此一来，她能选择的范围就少了很多。
陆崇选了一处有凉亭且马车能通过的山脚下，自己带着秦自明去了半山腰上候着。
果然不多时，昨日见过的那辆马车缓缓驶来。
秦自明简直对天子佩服得五体投地，皇上简直是神机妙——他还没在心里念完这四个字，只见马车从天子划定的地点驶过，继续往前走。
他下意识转过头，见到天子墨眸中也闪过一抹惊讶。
再往前走，那可就是河边了。
难道皇上猜错了？
正当秦自明不解时，马车在他们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停下了。
果然是在河边。
难道当日顾姑娘是骗她们的？顾姑娘假装示弱，借机接近皇上？
他下意识的望向天子，却见天子面色如常，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陆崇的眸光骤然暗了下来。
顾璎是个擅长借力打力的聪明人，莫非那日在别院她已经认出了自己，想要借自己的手与陆川行和离？
向来都是他算计人心，难道他也等来了被愚弄的一日？
两人见过后的种种在他心头浮现，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在没有定论之前，陆崇仍站在半山腰上，目光淡淡的望着下面。
只见顾璎带着棠棠走下来，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主动牵着溪月和怀香的手往河边走，顾璎则是让人将东西从马车上搬到一旁的凉亭中，亲自摆茶水和点心。
之后她只是远远的站在亭子里，看着两人陪棠棠在河水平缓的地方嬉戏。
陆崇神色缓和下来。
顾璎没有欺骗他，这个认知竟让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咱们过去。”陆崇淡淡的道。
两人从另外的方向下山，再出现时反而到了顾璎所在凉亭的前面。
顾璎正想叫溪月她们回来喝点水，抬眸时正好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公子？”她下意识道。
陆崇脸上也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江姑娘？”
两人虽还有段距离，陆崇还是主动走了过去，秦自明手里拎着两只猎到的兔子，跟在天子身后走了过去。
“平日里忙着庶务，许久没打猎不免有些手痒。”陆崇温声解释道：“一早就带人来山里转转，只是收获不丰。”
秦自明闻言，明白了天子让暗卫去猎野鸡兔子的意思。
他方才按照天子的意思，从一堆血淋淋不怎么好看的猎物里，挑了两个勉强能看只打中了眼睛的兔子，免得吓到女孩子们。
这个理由正好解释了他为何会来这里小住，顾璎放下了警惕。
不过自己或许猜错了，若他真的出生权贵之家，打猎应该去猎场的，云雾山中猎物并不多，至多都是些小动物。
“江姑娘带女儿来河边玩？”陆崇明知故问道。
顾璎本想寒暄两句就各自分开，突然想起自己雨夜借宿时曾失态过，当时她说过自己畏水。
“昨日教棠棠读诗时说到了河里的鱼，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带她来真的瞧瞧。”顾璎大大方方的道：“我希望她勇敢，不要因我徒增无谓的恐惧。”
听出她是不愿自己误会特意解释，陆崇心中微微一动。
“棠棠有姑娘这样的母亲，着实是她的幸事。”他温声道。
顾璎唇角微扬，露出浅浅的笑容。
“以前是在下疏忽，竟没向姑娘介绍过自己。”陆崇想着日后还会常来往，总要在顾璎面前编造个身份。“在下姓宋，并无官职在身，管着家中庶务。”
他的话是点明了苦衷，摆明了告诉顾璎他在掩饰身份，反而让顾璎松了口气。
“宋公子。”她浅浅微笑道：“先前是我疏忽，竟没向您请教。”
看来自己先前的猜测没有，他果然出门高门贵族。哪怕他再想要低调行事，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确是难以遮掩。
既是不继承爵位的世家子弟，跟陆川行的交集想来不多，更不会认识自己，顾璎稍稍松了口气。
“此处可以架火堆烤肉，若姑娘一行准备在此用饭，不妨试试。”陆崇想到那些猎物要处置，准备送给她们。
顾璎闻言，目光落在秦自明手里的兔子上。
“多可爱的小白兔呀。”她目露一丝惋惜之色，就在陆崇以为她要指责不该杀生时，只见她眨了下眼，俏皮的道：“若不做的好吃些，那就太可惜了。”
陆崇愣了下，旋即轻笑出声。
果然他没看错，顾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只是等会儿别让棠棠看见。”顾璎温声道：“小孩子心思细腻，还是得呵护的。”
陆崇微微颔首，说是会让秦自明处理好再拿过来。
“宋公子真是位好父亲。”顾璎想起他待棠棠的耐心，不吝夸赞道：“您的孩子们真是有福气呀。”
陆崇挑了下眉，欣然认同。虽然他还没孩子，但不妨碍他以后是个好父亲。
“娘亲，娘亲——”不知棠棠发现了什么，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她手上提着小桶，朝顾璎跑过来。
顾璎怕她不小心摔倒，自己提着裙就要迎过去，却不防这凉亭的台阶偏低，最下面一层她没防备，眼看就要踩空——
这凉亭旁挂着的对联是木质的，做工不算精细，若顾璎不慎撞上去，只怕脸会被未曾磨平的尖刺划伤，留下伤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秦自明丢了手里的兔子想来帮忙，却发现天子的动作更快。
陆崇没有去赌能拉住顾璎的手臂而不划伤她的脸，他几乎是本能反应，用自己的手臂当缓冲，让顾璎撞到他肩上。
只听一声闷响，陆崇的手掌堪堪扶住了柱子。
他带着惊魂未定的顾璎转了个身，没让棠棠看到她大惊失色的脸。
“公、公子——”顾璎睁大眼看向微蹙着眉的陆崇，轻易发现了他墨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色。“您伤到了哪里？”
太近了。
初夏衣衫轻薄，那一瞬间的靠近，她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他揽住她的细腰，有种仿若相拥的错觉。清甜的香气从涌入他的鼻翼，向来不喜熏香的他，竟觉得格外好闻。
她纤细的手腕被他握在手中，相触的那一小块肌肤炙热得几乎发烫。
他垂眸，亭外的日光耀眼，她的肌肤在日光下犹如质地上乘的白瓷，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像是浮着水光，妩媚又楚楚可怜。
再往下是秀挺的鼻梁、嫣红的唇——
陆崇克制住自己的目光，明明只在一瞬，他却疑心自己看了她太久。
扶着顾璎站稳后，他放开了手，淡声说无妨，示意顾璎先去哄被吓到的棠棠。
顾璎看出他刹那间变深的眸色，正待细问时，却已全然看不出异样，只得依言先去哄女儿。
方才认出她后，只顾着想她来河边的缘故，到还没细细看她。今日顾璎罕见的穿了件海棠红色窄身广袖上衣，明蓝色的十六幅湘裙流动着暗光，明艳的颜色愈发衬得她冰肌玉骨，肤如凝脂。
陆崇看向顾璎的目光起了微不可察的变化，只是他向来擅长内敛情绪，轻易不露出来。
“主子，您的手——”秦自明察觉到天子的不对劲儿，正要询问时，突然发现他手掌在滴血。
果然还是有尖锐的木刺划伤了他的手，陆崇回过神来，拿帕子随手按住，瞥了他一眼，似是在说他大惊小怪。“不妨事，只是划了一下。”
秦自明有些急了，这伤可大可小，又是在左手上——虽然天子惯用右手，实则他的左手握剑更为灵活。
棠棠方才离得远，只看到娘亲和隔壁的伯伯抱了一下。
顾璎三言两语安抚住了她，看了她捡的漂亮石子，认真夸了两句，便又让两人陪她去玩，自己则是回到了凉亭。
顾璎听到了秦自明低低的惊呼，猜到他一定受伤了。
好在她们今日出来，顾璎是备了一些常用的药，正好派上用场。
“公子，让我看看您的手。”顾璎顾不得许多，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回，最终落在他系着帕子。的左手上。
陆崇此时的心境不同，正要婉拒时，却见顾璎直接拉起了他受伤的手。
他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她柔弱无骨的手指在解开帕子时偶尔会碰到他手背的肌肤，激起一阵灼热之感，偏生她神色焦急又专注，并没有半分绮念。
“都流血了，您还说没事。”顾璎拿了小巧的药箱过来，先确认没有木刺在伤口处，旋即替他清理干净伤口，又涂上了药粉止血。
最后她拿出了备着的干净帕子，整整齐齐替他包好。
顾璎正要问他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抬眼时正好撞入他的眸中。漆黑而亮的眸子，似月下寂静的湖面，却在一瞬间幽深不见底。
她没有由来的感到一阵慌乱。
“多谢江姑娘。”陆崇收回了手，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顾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她又意识到问题，他既是来打猎，定是骑马来的。如今伤了手，又怎么控着缰绳？从这里回到她们的住的地方已是一段不近的距离。
顾璎露出苦恼之色，小声提议道：“若您不嫌弃，回去时先用我们的马车罢。”
“一点小伤而已，不妨事。”陆崇虽为皇子，却并非养尊处优长大，这些小伤还并不放在心上。
可当他余光瞥到顾璎不自觉的轻咬下唇，便知道她为此苦恼。陆崇话锋一转，道：“我本就计划晌午后回去，马车会来这里接我。”
听了他的话，顾璎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秦自明再迟钝也知道此时不该插嘴，他借口去处理兔子，实则是去吩咐在暗处的羽林卫，赶快去找马车过来，务必在晌午时到达。
等到回来时，他远远看到不知皇上说了什么，引得顾姑娘粲然一笑，而天子的神色也是发自内心的松弛。
就在两个月前，顾姑娘被人绑走时，天子只是让他们去解救，甚至在顾姑娘回来时都没去看一眼。
方才以他的身手也能救下顾姑娘，只是距离远了些定然不如皇上周全，所以皇上自己出手了。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皇上待顾姑娘，并非只是同情或是感谢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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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后悔（一更）◎
秦自明看亭中似乎“氛围正好”,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忽然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凉亭走去，是棠棠玩累了, 要找自己娘亲。
听说安郡王已经写了放妻书，若皇上喜欢顾姑娘，倒也不算君夺臣妻——可安郡王并未对外公开，甚至还派人去监视顾姑娘, 多少有些旧情未了？
他因手中尚有处理兔子时留下的血迹, 怕吓到棠棠一时没敢上前, 先去了河边洗手。
凉亭中。
棠棠回到了顾璎身边，攥着自己娘亲的衣袖, 怯生生的望着陆崇。
昨日是因为爱猫心切，她才大着胆子跟陆崇说话, 今日又有些害羞。不过看娘亲跟他说话神色轻松, 她知道眼前的伯伯跟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不同, 而且伯伯生得也很好看，只比娘亲差一点点。
“棠棠，多谢你昨日送伯伯的糖。”陆崇见她没躲开，引导她跟自己说话。“糖很好吃, 能告诉伯伯是在哪里买的么？”
棠棠还不习惯跟生人说话, 顾璎也有心锻炼她，故此并没替她开口, 只是含笑望着她，目露鼓励之色。
“是娘亲给的。”棠棠奶声奶气的道。
陆崇笑笑, 故作羡慕的道：“棠棠的娘亲真好。”
虽是知道他在逗棠棠, 可他话中的人是自己, 顾璎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镇定的给棠棠倒了杯蜂蜜水。
棠棠显得很高兴，她拿出自己装着糖的荷包，整个推到了陆崇面前。
只见荷包上绣着两支淡雅的梅花，底色是雪青，绣技虽寻常，却颇有些意趣。
陆崇挑了下眉，虽是看着棠棠，余光却落到顾璎脸上。他俯下了身子，温声道：“棠棠要送给我？”
棠棠才点了下头，忽然记起这荷包是娘亲特意给她找的，怎能被自己随手送了人？
可她都答应了伯伯。
棠棠小手攥着荷包，小小的孩童不知该如何解决，都快要急哭了。
“棠棠留着罢。”陆崇不再逗她，直起身子道：“伯伯是大人，不需要吃糖。”
正在这时，秦自明来回话，说是马车到了。
陆崇没有多停留，温声向她们道别。
“宋公子慢走。”顾璎带着棠棠行礼。
陆崇转身时拢了拢衣袖，不巧正露出了绑在手掌上的帕子。那块帕子同样也是雪青色，蹭上丁点血迹就格外刺目。
顾璎心中一软，悄悄在棠棠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棠棠高兴的点点头，兴冲冲的追上了陆崇。
“送给伯伯。”棠棠将荷包塞进了陆崇手中，笑眯眯的道：“娘亲说不许多吃，每次只能吃一颗。”
最后这句话是棠棠自己加的，陆崇却故意看向了顾璎。
这个距离她定然也听到了棠棠的话，若是解释反而刻意，他一定能猜到是棠棠童言无忌。
陆崇本就生得俊美、气度矜贵，此刻他墨眸微挑，目光专注，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着实会让女子脸红心跳。
顾璎虽感觉耳垂发烫，但面上不露半分，淡然自若的与他对视。
他朝着顾璎颔首后，起身上了马车。
“大家都说安郡王生得好，但比这位公子可差远了呢！”溪月小声对怀香道：“那话怎么说来着，相形见绌。”
怀香无奈的瞪了她一眼，让她别胡说。
自己倒是很支持姑娘跟优秀的男子接触，只是眼下不是时候。安郡王在京中的权势地位是姑娘要避锋芒的，哪怕真有世家公子跟姑娘两情相悦，只怕也不敢娶前安郡王妃。
“我跟秦小哥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了，那位公子还没娶妻呢。”溪月压低了声音道：“他家里也并无子嗣。”
怀香闻言瞪大眼，她倒是什么都敢打听。
“我是无意中问出来的，估计秦小哥都没留意。”溪月忙道：“姐姐放心，我绝不在姑娘面前胡说。”
怀香这才松了口气，再次叮嘱她慎言，才一起去了凉亭中。
马车上。
陆崇将荷包拿了出来，放在手中端详。
这荷包想来是出自顾璎之手，只是为了教导孩子不要出尔反尔，信守诺言，这才让棠棠给了自己。
她这样好的人，陆川行有眼无珠，将她伤害得极深。
陆崇想起当年看过对陆川行的调查，顾璎默默为他做了许多事，不仅一力承担家中事务，为他找人脉花银子请了名师，才换得他重新振作，有了如今的才名。
自己当时还曾感叹他命不错，娶到了一个好妻子。
陆崇缓缓将荷包合拢在掌中，眸光骤然幽深。
如今，哪怕他已经在知错，自己也不会再给他反悔的机会。
很快他就会知道，究竟失去了怎样的珍宝。
***
这日顾璎突然收到了陆川行的传信，说是顾瑜家里出了事，要找她面谈。
顾璎将信将疑。
她在搬过来之后，已经给姐姐写了信，将两人和离的事在心中讲明，请姐姐不要担心她。同时她说服了顾元青跟她保持同一立场，才给祖父写了信，通知了他这件事。
算算日子信该是送到了，用不了多久就该先收到姐姐的回信，紧接着是祖父——
这个节骨眼上，姐姐家会出什么事？为何不是顾元青告诉她，反而是陆川行特意让人送了消息？
两人和离可不算愉快，陆川行会这样好心？
顾璎觉得其中有诈。
“姑娘，墨松说墨烟重新被王爷召了回去，这次来送信的就是他。”怀香来告知顾璎消息，还透露了墨烟存了示好的意思。
听到墨烟回去，顾璎挑了下眉。
陆川行是抽了什么疯，竟想着念旧起来？
他即将迎娶郑柔冰进府，只怕大半个京城的高门世家都知道此事，他那样爱名声在乎面子的人，应该不会乱来。
只不过，他想要给自己添堵，自己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顾璎沉着的道：“墨烟是个聪明的，他会给自己留条退路。问问他，郑四姑娘可知道我与王爷和离？”
怀香心中一动，猜测着自家姑娘的用意。
郑四姑娘的目光一直都在郡王妃的位置上，如今若她知道姑娘与王爷已然和离，她竟只有夫人的位份，只怕会气坏了罢！
“我正愁不知如何尽快将和离的事公之于众。”顾璎漂亮的桃花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她烦透了陆川行，想跟他彻底断绝关系。“如今倒是个机会。”
陆川行知道她最在乎姐姐，这次特意搬出这个理由来。
顾璎垂下眸子，心中已有了主意。
若这次的事能成，她很快就能回去跟姐姐团聚了。
她要让陆川行亲口把这件事说出来。
***
陆川行正在书房看案卷，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王爷，王妃回信了。”进来的人竟是被发配到庄子的墨烟，他落下了残疾，走路再也不能恢复如初。
不知郡王出于什么目的，竟将他召了回来，只留他在书房做事。墨烟几乎死过一次，一改从前的性子，愈发变得低调安静。
陆川行淡淡应了一声，接过了他手里的信，拆开后皱起了眉。
果然顾璎不是好糊弄的，她答应见面，却要改时间。陆川行看到她的提议，全是在他迎郑柔冰进门之后。
郑柔冰一旦进府，一定会牢牢的看住他。
她倒是很聪明。
陆川行冷笑了一下，知道她不会再让步，只得照着她的意思办。他的目的是见面，别的一切都好说。
很快到了安郡王府初六迎娶新人进门的日子。
宾客来得不多，男客女客各摆了两桌。郡王府也并未特意布置，只在郑柔冰的撷芳馆装饰一番，充当了新房。
当郑柔冰被人抬着从侧门进来后，她忍住内心的屈辱，仍是做出端庄持重的侯府姑娘姿态，不肯让人看了笑话去。
眼前的位份都是虚名，唯有生下子嗣才是立身之本。
是夜。
她坐在喜帐中，头上顶着盖头，等着陆川行应酬完宾客回来。
这是她的正日子，该有的仪程不能少。她已经让张嬷嬷、银珠等人替她准备好撒帐的一应物件，务必要讨个喜气，让她早日怀上子嗣。
然而等陆川行醉醺醺的回来时已是深夜，他回来后直接在床边坐下，让人服侍他更衣，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王爷，我们还没喝合卺酒。”郑柔冰没料到他竟如此忽视自己的感受，含泪咬牙道：“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新婚？”陆川行乜着眼看她，好笑的道：“柔儿，只怕你记错了罢？”
他刻意咬重了“新”字，让郑柔冰顿时面红耳赤。
“我累了，早些歇着罢。”陆川行扯下身上的衣裳，就要搂着郑柔冰成事。
郑柔冰无法，只得依了他，让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
她感觉到陆川行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微动，到底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是一时生气罢了。
她正要含情脉脉的回应时，却发现陆川行的目光并不是望着她的脸，而是她的小腹。
“霜连和绣莹都不争气，柔儿别让我失望。”他眸光沉沉，酒气就喷在她耳边。
郑柔冰如同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竟在新婚之夜跟自己同他的两个侍妾比较——她们只是卑贱的丫鬟罢了，自己可是出身永宁侯府！
更何况自己的作用只是来给他生孩子么？
陆川行的动作粗暴，对她没有丝毫的温柔怜惜。
她突然开始后悔，或许自己的选择错了，从开始她就该打胎，而不是再跟陆川行纠缠——
只是如今已没了回头路，她也不可能认输。
郑柔冰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些，身上的痛苦拉着她坠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一更来啦，晚上大概或许会有二更，宝子们不要等，明早来看就好啦！
PS：上一章的红包24H发。

第31章
◎跟踪◎
翌日一早。
郑柔冰是被张嬷嬷半推半叫才醒来的, 她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简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夫人，您得起身梳洗了, 辰时之前要到太妃的寿春堂去敬茶。”张嬷嬷低声道：“这是您进王府后头一次请安，总不好去迟了。”
听到“寿春堂”三字，郑柔冰顿时清醒了不少。
陈太妃本就对自己不满，若让她再找到由头发作, 那自己可就没脸了。
她揉了揉额角, 神色疲倦的扶着张嬷嬷的手起身去净房沐浴。
昨夜陆川行只顾着他自己快活, 对她的感受却并不在乎。她换下寝衣时，毫不意外看到身上几处青紫色的痕迹。
“等会选件立领的衣裳。”她抬手捂住脖子旁的痕迹, 皱眉道。
丫鬟答应着去了，郑柔冰没敢多泡, 只简单擦洗干净就从浴桶中出来。
听说陆川行一早就去了书房, 她犹豫了一下, 趁着清晨人少，主动去了书房想找陆川行。
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可见到墨烟的那一刻，她仍是吓了一跳。
“奴才见过夫人。”墨烟拖着那条废了的腿, 费力的给她见礼。
郑柔冰心中发虚, 他沦落到今日的境地，跟自己脱不开关系, 只是不知他有没有洞悉真相……
“夫人，衙门有人来找王爷, 眼下正在外书房。”墨烟姿态愈发谦卑, 这让郑柔冰松了口气, 再次笼络人心。
她关切的道：“我那儿还有些治疗腿疾的药膏, 等你空了就去找张嬷嬷拿。”
听了她的话，墨烟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感激之色。
看他的样子已经不会再被陆川行重用，若想过得好些，也只能寻求自己的庇护。郑柔冰在心中暗暗道，自己在陆川行身边有个眼线也好。
“夫人，您的善心定有善报。”他四下看了一圈，才轻声道。
这话本是寻常的客套话，听在郑柔冰耳中却格外有深意，她见四下无人，立刻追问他。
“奴才听说，王妃搬出去并不是养病，而是已经与王爷和离了。”墨烟说完，便又像是自毁失言般捂住了嘴。
郑柔冰愣住了，突如其来的狂喜击中了她。
本以为顾璎会赖着这个位置，没想到自己才来就已经空了出来！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这消息并没有在京中传开，陆川行秘而不宣的缘故，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放不下顾璎？
郑柔冰露出思索之色。
***
寿春堂。
陈太妃听到丫鬟通传郑夫人到了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应了声。
很快锦帘被再次掀起，身着牡丹粉色对襟石榴纹大袖衫、藕荷色绫裙的郑柔冰走了进来，上前给陈太妃见礼。
“妾身郑氏见过太妃。”
既是已经允诺她进门，陈太妃倒不会刻意刁难她，只是那冷淡的态度，已经让郑柔冰不适。
陈太妃赏了她一对镯子。
郑柔冰恭声谢恩，心里却很是不满。
当初陈太妃给顾璎那个商户女的赏赐都是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到了自己这里却只有一对镯子？
绣莹和霜连给她见礼时，郑柔冰面上含笑，实则暗暗懊悔。
两人能到陆川行身边，她也曾在其中推波助澜——本以为要给顾璎添堵，如今倒成了她自己不痛快。
“太妃，为何不见王妃？”郑柔冰做出一副贤良姿态，明知故问道：“妾身去正院给王妃敬茶？”
还不待陈太妃说话，只见门帘掀起，这次是陆川行走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他先给太妃见了礼，随后又对郑柔冰道：“王妃近来身体不适，暂时搬去了有温泉的庄子养病。”
郑柔冰闻言心中一沉，看来他的放不下更多些。
他话音才落，陈太妃有些不赞同的蹙了下眉。
陆川行已经写了放妻书，顾璎也从王府搬了出去，如今郑柔冰已经进门，也可将这件事公布了罢？
“你们都先出去。”他并没因为郑柔冰才进门就特意陪她，只是道：“我有事跟太妃说。”
待三人走后，陈太妃淡淡的道：“王爷，为何还不说出真相？阿璎将来也要有自己的打算。”
本朝女子和离再嫁的例子也不少，甚至再嫁后过得更好的比比皆是。
“母亲，我暂时不想公之于众，是有苦衷的。”他定了定神，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阿璎姐夫家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她祖父唯利是图，若得知阿璎失了郡王妃的身份，岂还会帮她姐姐？”
陈太妃将信将疑，若真是如此，陆川行此举倒称得上仁义。
他们正说着话，丫鬟照例送了点心上来。往常陆川行是不吃的，今日却说他早上没来得及用早饭，特意要了一块枣花酥。
陈太妃还要去小佛堂，见状借此下了逐客令：“既是王爷喜欢，秋月把这些用食盒装起来给王爷带着。”
陆川行恭声道谢。
等回了书房，他叫来了墨烟，吩咐道：“你随我出府一趟。”
***
顾璎到达城东的宅子，正值暮色四合之时。
她跟原本在此处替她的人换回了身份，带着怀香住了进来，也跟墨松见了面。
“姑娘，安郡王的人一直都没离开，好在他们监视的位置和轮换的规矩我已经都知道了。”墨松解释道：“您明日跟安郡王见完面，还是直接走罢。”
顾璎点点头，又问起了京中的生意，墨松都一一答了。
陆川行就像是真的接受他们和离的事实，对她的产业没再碰过。
大家商议定明日的安排后，顾璎被怀香催着去休息，然而她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她惦记着棠棠，自己早上走时，小家伙眼泪汪汪的说娘亲早点回来。
她很久没见姐姐的一双儿女了，他们奶声奶气叫自己“姨姨”，每次去了都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她。
等她带着棠棠回去，小家伙们定能玩到一处去。
首先，她要先脱身才行。
顾璎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尽快睡去。
第二日一早，她梳妆更衣后，带着帷帽出了门，怀香随她乘马车，墨松则是骑马跟在旁边。
陆川行为表这次自己是真的有事要说，这次他们见面的地方选在了清风楼，并非隐蔽偏僻之处，这也是顾璎答应赴约的缘故。
等她下车进去后，听店小二说她要去的雅间已经来了客人在等她。
顾璎暗自深吸一口气，跟着上了二楼。
她才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突然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果然是墨烟。
墨烟上前见礼，替顾璎打开了门。
“阿璎，你来了。”陆川行正坐在窗边的茶桌前，朝着顾璎笑笑。
怀香想要跟进去，却被墨烟拦住了。顾璎见状，主动开口道：“在门外等我罢。”
他们的雅间临街，若是她随便喊一嗓子，外面就能听见。若陆川行真要做什么，也不会选在此处。
门在顾璎身后关上，她摘了帷帽后便直接道：“王爷有事跟民女直说便是。”
听她自称“民女”，陆川行心里不大痛快，只是面上没表露出来，神色温和道：“过来坐罢。”
两人是做过夫妻的，且她答应了见面，自然不会扭捏，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他对面。
她越是坦荡，陆川行越是觉得不舒服，她是当真一点儿都不后悔么？
“姐夫的生意出了点问题。”陆川行倒也没卖关子，直接道：“他做米粮买卖，有人发现了里面掺杂发霉的米，如今病倒家人要告官。”
“姐夫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跟他合伙做买卖的人已经卷银子逃了。”陆川行怕她担心，安抚道：“我已经托熟人去了信，务必调查清楚此事，姐夫会没事的，到时候多赔些银子也就罢了。”
听他的话，这件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他竟会如此好心么？
“阿璎，你想到哪里去了。”许是看出顾璎脸上的狐疑，陆川行似是有些受伤，不满的道：“姐夫曾经帮了咱们许多忙，如今我还回去，不是应该的么？”
姐夫自己没能走科举的路子，多少有些遗憾，所以当初帮陆川行时，也是不遗余力的。若他但凡有一二分人心，都该出手帮忙。
顾璎不喜他用这样暧昧的词，只是淡淡的道：“多谢王爷相助，您打点用了多少银子，我还给您。”
陆川行没说话，只是将手边的食盒推到她面前，又替她倒了杯茶。
“太妃知道我来见你，说是你爱吃她小厨房做的点心，特意让我带来的。”他说着，对顾璎道：“别辜负太妃的心意，尝尝罢。”
听他提起陈太妃，顾璎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阿璎，过两日是威远侯夫人的寿辰，咱们王府也是要过去的。”陆川行试探着道：“若是你无事的话，能随太妃同往，她定然高兴——”
顾璎忽然笑了一下。“王爷果真是至纯至孝，不过民女跟您已经和离，没办法再成全您的孝心。”
陆川行微愕，却也哑口无言。
上回他未告知顾璎先纳了妾，就是用了孝道做借口，如今想要顾璎成全他的体面，还是选了这个理由。
她没有碰茶水，只是拎起了食盒，对陆川行道：“多谢王爷帮忙，食盒我带走了，您打点花费的银子，我会让墨松送过去。”
陆川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她。
“这次务必要跟紧，万不能再将人跟丢了。”
他坐着没动，对屏风后的人吩咐道。
***
顾璎从清风楼出来后，带着怀香和墨松在街上闲逛。
“姑娘，咱们不回去么？”怀香见自家姑娘很快出来后才松了口气，可姑娘却并没有回去的意思。
顾璎点了点头，道：“陆川行对我起疑了，这事他完全可以写信给我，却非要见面。”
无非就是确认她住在何处，是不是真的老老实实在城东的宅子。
她不可能让陆川行掌握行踪，墨松早已安排好马车，她们故技重施，换了两次马车之后，顾璎进了一家银楼。
一来她想替棠棠挑一枚长命锁，二来她想等等看有没有将追踪的人甩掉。
趁着店里伙计去取货的间隙，墨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安排了人故布疑阵，他们竟还是跟了来。”
顾璎微讶。
她们已经做得极为隐蔽，为何还会被反复跟上？
顾璎让墨松再去安排半路换马车的事，她没有离开银楼，眼下留在人多的地方才安全。
“姑娘瞧这块可喜欢？”店里伙计看顾璎通身上下的打扮贵气，不像是缺钱的人，故此拿出来的都是精致且价值不菲的长命锁。
顾璎接过他递上来的那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锁上镶嵌了几十颗宝石，宝石明净透亮的颜色一看便知是上品，款式也很是精巧。
“哪怕宫里的手艺不过如此。”见她有些动心，伙计忙夸了起来。
顾璎点点头，正要让他包起来付银子时，只见掌柜模样的人匆匆走来，对她说了句“对不住”，说是这块长命锁已经有人定了，伙计不知情才拿了出来。
“别的款式姑娘只管挑，若有喜欢的我们定然以最低价卖给您。”他陪着笑脸，姿态放得又低，顾璎不愿为难人，正放下要走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姑娘？您来买首饰？”
顾璎回过头，看到来人是秦自明，不由松了口气。方才她精神紧绷，险些以为是陆川行的人。
“我来给棠棠挑块长命锁。”她说完，旋即想起他出现在这里的缘故，莫非那位公子也来了？
果然，秦自明下一句就是：“江姑娘，我们主子也在此处。”
既是碰上了，自然该过去打个招呼。
顾璎点点头，暂时放下长命锁的事，跟秦自明过去了。
在二楼的包间中，身着宝蓝色云纹锦袍的男子正长身玉立的站在窗子旁，顾璎停住了脚步，此景此景，总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江姑娘。”陆崇见她来，转过身微微一笑。
恰有日光透窗而过，落到他英俊的眉眼间，恍若神祇。
顾璎恍神了一瞬，才道：“公子安好。”
“方才仿佛是我抢了姑娘的心爱之物？”陆崇说着，将店家包好的长命锁放到顾璎面前。“好在我们的目的一致，如此也算圆满解决。”
顾璎这才发现，眼前的这块长命锁就是她方才挑中的。
“前些日子拿了棠棠的礼物，总想着该还礼才是。”他特意解释道：“既是今日见了姑娘，就帮忙带给棠棠罢。”
那一小袋梨膏糖的钱怎么跟这块长命锁比？顾璎才想婉拒时，陆崇的态度却很坚决。“江姑娘焉知那荷包糖在我心中不是无价之物？”
糖自然是有明码标价的，那荷包倒是她自己绣的——
不过这么说，只是他客气的话罢了。
顾璎见他态度坚持，便没有再推拒，道谢后收了下来。
见她要走，陆崇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在躲什么人？”
顾璎惊讶的睁大了眼，他是怎么发现的？
“请恕我冒昧，方才姑娘一直往窗外看，而姑娘的马车所在的位置，有至少五六个人盯着。”陆崇点了出来。
顾璎点点头，不欲多解释，只是轻声道：“多谢公子提醒。”
陆崇没有多言，先行离开。
墨松在马车旁等她，只见不远处卖杂货的店突然涌进了不少人，听说是开业酬宾。
那里正是被陆崇点出有人在此盯梢的地方。
趁此机会，顾璎赶快上了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次算是成功甩开了跟踪的人，顾璎不敢耽搁，直接往城西赶去，哪怕不回镇上，也不能被陆川行掌握行踪。
就在她要换马车时，墨松又发现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见他们察觉，就会离得远些。
顾璎着实不知陆川行竟变得如此神通广大，怎么样都甩不掉，愈发不敢被他发现。
“江姑娘，上来。”只见一辆外观普通的马车在她面前停下，帘子掀起映出一张俊美的面容。“如果你不想一直被人跟着。”
顾璎把心一横，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昨天打脸了抱歉抱歉，不敢立flag了呜呜呜！

第32章
◎外宿（有增加情节）◎
“江姑娘放心, 我会派人跟着你的马车。”陆崇待顾璎坐稳后才放开了手，自己在她对面落座。“就委屈姑娘和我换个地方等消息。”
顾璎连忙道谢，又疑惑的道：“公子可是怀疑我马车有问题？”
陆崇没什么犹豫, 直接说是。
“那辆马车从未被人碰过，只有我的人经手过。”顾璎既是选择跟他走，对他自是信任的，她直言道：“它平平无奇, 并无特殊标识——”
“若马车没问题, 便是马车中的东西有问题了。”陆崇耐心的解释道：“我听说过通过气味追踪的法子, 哪怕是行走再隐蔽，也会被人找出来。”
“姑娘想想, 可有什么可疑之物？”
顾璎对陆川行始终有防备之心，自然不可能让他碰到自己的东西。
等等, 她确实多带走了陆川行给的食盒。
“可能是马车中的黑漆食盒有问题。”顾璎虽不能完全确定, 思索一番只有它并非自己所有, 轻声对陆崇道：“若公子派人去看时，可细细检查一番。”
陆崇微微颔首，叫来了随行的人交代了一番。
顾璎回想陆川行大大方方的把点心推到自己面前，看色泽和样式, 确实是太妃小厨房做的。
自己跟太妃熟了之后方知她是疏朗大气的性子, 对她也不错。听说是太妃特意拿来的，自己便没有起疑。
而陆川行也猜到, 自己是不会当着他的面吃这些，定会把食盒给拎走。
这一切都在陆川行的算计之中么？
“江姑娘, 别急。”正在她脑子乱糟糟回想着跟陆川行见面经过时, 陆崇递上了一杯温水, 缓声道：“真相会水落石出的。”
顾璎回过神来, 伸手接过了瓷杯，连声道谢。
陆川行给她的饮食她不敢碰，可对眼前这位认识尚且不久的人，她却觉得能信任。
陆崇拿起两分邸报在看，顾璎才松了口气。
她将瓷杯递到唇边，准备润润喉。尝了一口她才发现这不是白水，竟是有果香的蜜水，很是清爽又不会过分甜腻。
顾璎有点惊讶，暗暗纳罕看起来沉稳可靠的宋公子，竟也爱喝甜的？不过这蜜水味道极好，她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只是她不知道，对面的陆崇用余光一直在留意着她，那双红润饱满的唇贴在细腻的白瓷上，宛若清晨沾了露水的柔软花瓣……
陆崇莫名感觉自己亦是有些喉头干涩发紧，他收回目光，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邸报上。
闲来无事，她将马车中四下一扫，发现这马车别有洞天。
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里面确实格外宽敞舒适。不仅有引枕等物，甚至还有小几、矮柜、热水和茶具等物，日常所使的东西一应俱全。
种种精巧的设计，只怕不是有钱能买来的。
他只怕身份不寻常。
顾璎猜测了一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没问过自己为何会被人跟踪。
难道正常思路不该是对她避之不及么？京中卧虎藏龙，他就不担心惹上麻烦？
总不能是他忘了罢？
“宋公子，您不问我为何会被人跟踪么？”顾璎迟疑片刻，半是试探半是提醒他。若他后悔多管闲事还来得及。
陆崇闻言放下邸报，温声道：“姑娘定是有难言之隐，我相信江姑娘的品行，定是有不怀好意之人盯上了姑娘，这才出手帮忙。”
顾璎讶然。
只是因为相信自己么？
“再者，我也未全然对姑娘坦诚，又如何要求姑娘对我据实相告？”他抬眸望向顾璎，那双凤眸极黑极亮，目光却是温和的。“这样很公平。”
顾璎一怔，眼眶突然有点酸涩，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她才说话时，只听马车外面响起通传声，听声音很熟悉，好像是一直跟着他的青年护卫。
“主子，外头变天了。”秦自明道：“您看是要即刻赶路么？”
陆崇闻言将车窗打开，果然不久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是浓云密布，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他分了一点注意力给顾璎，她看上去仍是沉着冷静的模样，可她纤长的手指却握紧了瓷杯，粉嫩的指尖已经隐隐泛白。
她在害怕。
这辆马车是内务司的人召集能工巧匠制造的，哪怕是在狂风暴雨中也能保持车内不受影响，如果立刻赶路，大概在夜幕降临之前到达。
陆崇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吩咐道：“雨天赶路不便，先找个地方暂避。”
秦自明愣了下，他们在暴雨中漏夜行军也是常事，更何况是夏日的阵雨？
能让天子改变的缘故，只怕在天子同乘的人身上。
“宋公子，别因为我耽误了您的事。”顾璎轻声道：“您先行一步，麻烦让人告诉我家人便是。”
她不愿意麻烦别人，还是不习惯？
“无妨，若傍晚下了暴雨，耽搁在外面就更被动了。”陆崇主意已定，秦自明已经答应着去安排了。
就在顾璎以为他又会在附近神奇的找出一座宅子，马车缓缓停下。
饶是对他的人品是信得过的，可到底两人只是数面之缘，并非知根知底的熟人，孤身一人随他进入陌生的宅邸，顾璎心底还是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下雨了。”陆崇看着莫名紧张起来的顾璎，唇角微微勾起，他温声道：“江姑娘跟在我身后下车罢。”
顾璎回过神来，她凝神细听果然感觉到雨滴打在车壁上的声音，连忙点了点头。
当马车挺稳后，车门打开，陆崇先下了马车，随后他接过秦自明撑开的油纸伞，伸出手对顾璎道：“路上湿滑，姑娘小心些。”
顾璎心知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将手递了过去，旋即□□燥温热的手掌握住。
许是下雨的缘故，平时里哪怕要帮她，陆崇都是保持着礼仪虚扶住她，这会却是实打实用了力，几乎是带着她下了马车。
女子的手柔若无骨，握在手里极软，陆崇甚至疑心自己再多用力些，会在她雪色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她的手有点凉，大抵是心里紧张的缘故。
陆崇待她站稳后，不等她开口，主动放开了手。不过他却并没拉开距离，仍旧替她撑着伞。
“几位贵客是要住店吗？”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声突然响起，顾璎愣了一下，她抬头望去，他们竟到了一间客栈前。
秦自明应了一声，先跟着进入挑选房间，陆崇和顾璎跟在后面。
“让江姑娘失望了，在下也不是处处都有产业的。”陆崇看出了顾璎心中所想，慢条斯理的调侃道。
顾璎腻白的脸颊上浮出一丝可疑的红色，不过来到客栈，她的确松了口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过饶是天子，只要他不昏聩，也不会任意侵占臣民的产业。
不过天子可不会在雨天狼狈投宿街边的客栈。
顾璎想到这儿，在心里笑了一下。
两人进到店里，陆崇收起了伞，已经有机灵的小二迎了上来。
“公子夫人里面请，您定的上房在二楼。”他殷勤的道：“我们这里有热水，也能清洗衣物……”
顾璎见小二认错了两人的关系，才要张口否认时，却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
“多备些热水过来，有需要我们自会叫你。”陆崇说完，牵着顾璎的手落落大方的准备上楼。
顾璎虽有些不自在，猜到他这么做定然有深意，故此并没有挣扎，垂眸任由他牵着，别人只当是这家夫人害羞。
待两人上了楼后，秦自明已经打开了房门在等，两人走了进去。
“方才是我冒昧了。”陆崇松开了她的手，歉然道：“这样不易引人注意，姑娘的行踪也不会暴露。”
顾璎脸色微红的点点头，表示理解。
“姑娘且留下暂等等，消息很快就送回来。”陆崇招呼顾璎坐下，让人准备了茶水和糕点过来。
虽然两人已经算是熟悉，可每回都有棠棠在身边，围绕着孩子总有许多话说，若只有两人还是头一次，不，不是头一次——
顾璎想起他之前留下的伤，目光下意识往他手上看去。
男子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有一层薄茧，看起来像是常年习武人会有的。当日的伤口不浅，他手背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已然好了。”陆崇大大方方的让她看，顾璎饶是脸颊隐隐发烫，也镇定自若的再次道谢。
好在他似是手头有事务要处理，他请顾璎喝茶吃糕点，自己则是去了隔间的书房里。
顾璎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又想着自己可以去隔壁等。
正当她想开口提议时，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人是秦自明。
“属下已经命人查过姑娘的马车，那盒糕点有问题。”他对陆崇和顾璎道：“食盒夹层里放了特制的香料，可利用蛊虫来追踪。”
难怪自己怎么换马车、换方向都会被追上！
没放松警惕是对的，陆川行的目的从来不会那么简单，他一定是察觉自己并没老实住在城东。
“姑娘想如何处置？”陆崇正如他保证过的，并没追究前因。
顾璎沉吟片刻，轻声道：“烦请公子帮我放到一个地方。”
陆崇欣然应下。
待到顾璎走后，秦自明递上了一份更为详尽的信。
“陆川行果然贼心不死。”陆崇看完，挑了下眉，墨眸中透着轻蔑。
先前他为了娶郑柔冰，恨不得将顾璎置于死地，好成全他不抛弃发妻的名声。如今郑柔冰进门不够光彩，顾璎也离开了，他又开始反悔。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陆桓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陆崇若有所思的念叨了一句，拿起了笔开始写信。“当初帮了他的不是朕，是顾璎。”
秦自明一愣，隐约猜到了天子的意思。
“将这封信给陆桓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做。”陆崇写好后亲自封好，递给了秦自明。
陆川行这个麻烦，也是时候料理干净了。
***
顾璎放下一桩心事，等热水和干净衣物送过来后，她准备先去沐浴。
当顾璎拿起里衣看时，发现竟是上好的松江细棉布，外衫亦是今年京中新时兴的花样。那位公子出手阔绰，自己这一回又要如何还礼？
她泡在热水中，一时也想不出头绪，只得暂且记在心上。
待她沐浴更衣完毕，坐在窗边看着屋外的雨幕。不知不觉间，雨竟越下越大。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顾璎闭上眼，熟悉的又闷又窒息的感觉，再次回来。
雨早些停罢。
然而事与愿违，直到晚饭后，雨不仅没停，反而还越下越大，甚至还隐隐夹杂着雷声。
夜已深，她一直掌灯只怕外人看到不妥，也不想让陆崇等人担心，咬牙熄了灯。
雨夜无月，偶有一道闪电自天幕劈开，骤然照亮房中，顾璎抱膝瑟缩在软榻上，准备直接熬到天亮。
忽然，敲门声突然响起。
顾璎浑身一颤，并不敢动弹。
“江姑娘可睡了？”说话的人是秦自明，他手中持着一盏灯，轻声道：“公子犯了头疾，您可带了薄荷油？”
因她要照顾棠，随身带着这些已经习惯了。
顾璎这才稳住了心神，连忙道：“有的，我这就给你拿。”
她起身点灯，从荷包里取出一盒薄荷油来，打开了门。
“姑娘要睡下了吗？”秦自明有些犹豫道：“常跟着公子的人不在，我——”
皇上交代让他用这个借口把顾姑娘找来，说是顾姑娘一人定然害怕。
方才看到顾姑娘应门极快，果然被皇上猜中了，顾姑娘并没有睡下。
可皇上平日里思虑重，本也有这个毛病。且因为姑娘见过梁正芳，所以最近几次出宫，皇上都让梁总管留下。
他还没说完，只见顾璎点点头，“我随你去看看。”
等两人到了陆崇房中时，只见他正坐在书案前，用手抵着额头，整个人看起来不大舒服。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了手，果不其然看见了顾璎。
“搅扰了姑娘的好梦。”陆崇微微笑了一下。
他那张脸在烛火的映衬下棱角分明，俊美无铸。然而细看去，他本就颜色浅淡的薄唇，唇色仿佛更淡了些。
顾璎轻声说了句“无妨”，拿出了薄荷油，犹豫着要不要指点秦自明动手。
看出了她的迟疑，陆崇从她手里接了过来，自己倒在掌心一点，按压在太阳穴两旁。
只是他显然没什么耐心，不过片刻就移开了手。
“若姑娘还不困，能否陪我下会儿棋？”陆崇见顾璎欲言又止，主动道：“若干坐着反而只会想着疼。”
说着，陆崇又指了下秦自明，有点无奈的道：“若不是他有悔棋的毛病，我定不会搅扰姑娘。”
听他这么说，顾璎把劝他闭目养神的话咽了回去，答应下来。
秦自明站在顾璎身后，表情夸张的看着天子。
自己悔棋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刚开始学，自然有很多不足之处，皇上竟还能拿出来说。
陆崇淡定的给他使了个眼色。
秦自明只能认命般的去搬棋盘，拿棋子，末了还留在房中，给两人倒茶添水。
窗外雷声阵阵，雨也从没听过，可她的心竟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顾璎捻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
陆川行借口有公务要留在衙门，一直没有回王府。
整整一日，他的人虽然跟上了顾璎，可顾璎的位置一直都在变，仍是没有去她真正落脚的地方。
直到下了雨，甚至雨越下越大，陆川行险些失了耐心。
“王爷，找到了王妃落脚的地方。”来人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凉气，恭声通禀。
陆川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对于别人来说，雨天是趁机逃脱的好时候，可顾璎不同，她最怕雷雨的天气。
若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自己对她温柔体贴一些，定能哄得她服软。
陆川行思及此，浮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备马车，去接王妃。”
他撑起一把油纸伞，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增加情节，9月22日看过的宝子们可从中间部分看一下，辛苦大家啦。

第33章
◎转机（已修，需重看）◎
“公子赢了。”
顾璎有点不甘心的投子认负, 目光还是黏在棋盘上没有移开。
眼前的局面虽看似胶着，实则自己的黑子已经明显落於下风，再撑下去也没有意义。
陆崇笑笑, 说了“承让”后，又道：“姑娘只是着急了些，若你第三十四手时下在此处，将会是另一番局面。”
见顾璎露出恍然之色, 他提议道：“姑娘可要继续？”
顾璎被他勾起了胜负欲, 欣然答应。
很快两人重新开始第二盘、第三盘, 落子却越来越慢，陆崇并没因为自己棋力胜于顾璎就敷衍, 他见顾璎有灵气又下得专注，在不经意间指点她的棋路。
甚至连百无聊赖候着的秦自明也看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皇上说得有些道理, 顾姑娘下棋果真比自己要好上许多。
可他仍然对天子重提他悔棋的经历耿耿于怀。
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好么。
等到第五盘棋结束时, 顾璎看着黑白交错的棋盘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期待，主动要求数子。
陆崇虽然已经在心中默数过，却仍是等她数完。
黑子赢了半目。
“江姑娘赢了。”陆崇拱手认输，神色平和的道。
顾璎笑眯眯的回道：“公子承让。”
她那双桃花眸亮得惊人, 如星子似宝石, 她笑起来时，那张精致的芙蓉面愈发灵动, 只是看着就让感觉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陆崇感觉自己的头疼都好了不少。
他唇角也浮出了淡淡的笑容。
秦自明才想提醒天子时，却发现天子此时是罕见真的放松下来, 不是着意展露的平易近人, 是发自内心的松弛。
他心中微动, 皇上待顾姑娘, 果然是不同的罢。
“跟姑娘下棋忘了时间，真是对不住。”陆崇收起棋子，露出歉然之色。“时候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罢。”
顾璎抬眼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已经悄然停下，乌云拨开，有皎洁的月光映入房中。
原来如此，他知道自己怕雷雨，所以才找了借口邀请她下棋，还留下了秦自明作陪，完全是担心她不自在。
在别庄时他允了自己借宿，还帮她看病，这次他又用这样无声无息的方法照顾了她的感受。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顾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起身柔声道了谢。
虽然同在二楼，也不过相隔一个房间，秦自明仍是持灯将顾璎送了回去。
这次顾璎终于躺到了床上。
许是方才下了近两个时辰的棋，她身上也沾染了薄荷油的味道，残存的那点浅淡香味似乎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她弯了下唇角，轻轻闭上了眼。
没有多久她依然沉沉睡去。
城西客栈。
陆川行冒着雨、避开了街上巡逻的士兵，赶来后却发现所谓的顾璎所在之处，只剩下他命人从王府带出来的黑漆食盒。
他抬手将食盒打翻在地上，里面的点心滚落在地上，似是在讥讽他的无能。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他脸色阴沉得厉害，冷冷的道：“人在哪里？”
向他献上此计的男子也露出困顿之色，他们明明盯得很紧，这马车也是王妃的那辆——
莫非是才跑了不成？
“回王爷的话，这法子找人的确是准的，可若王妃没将此物带在身边，这才跟丢了——”男子说着，却见陆川行脸色愈发难看，才立刻住了声。
陆川行将监视的人叫了过来，问过当时的情形后，脸色变化不定。
顾璎再一次将他刷了。
她故意将食盒放在这里，引着他暴雨夜赶来，像是愚蠢至极的傻子——
陆川行拂袖而去，顶着雨回了王府。
撷芳馆。
郑柔冰一直没睡，等着陆川行回来的消息。听着大雨倾盆而下的声音，她的心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想起陆川行说过，顾璎最怕雷雨，这样的夜晚，难道他陪在顾璎身边？
那自己又算什么？
“夫人，王爷回来了。”直到后半夜，郑柔冰撑不住要朦胧睡去时，张嬷嬷才叫醒了她。
她连忙坐了起来，盘算着该如何问他。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陆川行也并没有来，后来听说霜连姨娘院里的灯亮了。
“王爷必是不愿打扰您休息……”张嬷嬷知道自己的解释着实苍白，声音也弱了下去。
郑柔冰面无表情的重新躺下，泪却止不住落下。
她不甘心，她不可能甘心！
郑柔冰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还有希望，等到她生下王爷的长子，王妃之位就是她的。
除此之外，她还要早些揭露顾璎和离的消息，哪怕是有损陆川行的名声，她也在所不惜。
***
翌日顾璎一夜无梦的醒来，天色大亮。
她才起身穿好衣裳，便有婆子送来了温水。梳洗过后，顾璎将自己换下来的衣裳整理好，敲门声再次响起，等在门前的竟然是怀香。
“姑娘，听宋公子的人说您在这里，我和墨松便赶了过来。”她说着，手上还提着一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食盒。
听说秦自明待她来后才走的，还让她转告顾璎，说公子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顾璎想起昨夜的棋局，不由默默出神了偏科。等回到房中，她才留意到怀香手中的食盒。
顾璎看着食盒心有余悸，怀香解释道是秦小哥送的。
她们打开看时，里面竟放着十来个小巧的碗碟，有瘦肉粥、蔬菜粥、小馄饨、汤面、汤包、水晶饺、藕粉糕等等，简直琳琅满目。
这家店的早饭如此丰盛么？
顾璎心里泛起了嘀咕，招呼怀香一起用饭。
等到用过饭，顾璎准备离开时，发现宋公子的人还没走，说是要护送她回去。
“多谢宋公子的好意，只是我在城里还有些事，暂时先不回去。”她客客气气的道了谢，婉拒了他的好意。
墨松和怀香有点惊讶，姑娘之前还跟他们说要早些回去。
等上了马车后，顾璎轻声道：“回顾家在京中的宅子。”
即是陆川行存了要动手的心思，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贸然回去只会让棠棠也陷入危险中。
她必须要解决了再走。
两人没有再劝她。
等到了顾宅时，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说服三堂哥帮忙。
然而家中的大门打开时，听说她来，顾元青亲自迎了出来不说，面上还有些惶然。
这是她和离后，兄妹二人头一次见面，她以为顾元青会追问她离开郡王府的事，没想到他将自己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可认识陆桓公子？跟他可有恩怨？”
顾璎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陆桓。
“陆桓公子正在咱们家中，说是有事找你。”顾元青自然知道陆川行和陆桓的事，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正准备派人去找顾璎，没想到她自己竟回来了。
顾璎愕然，不过她却并不害怕。
“三哥别担心，我去见他。”她让怀香先去安置，自己跟着顾元青去见陆桓。
顾宅正厅中。
当顾璎走进去时，先看到的是身着玉色锦袍、腰束玉带清贵男子，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站在厅中，逆着光望向顾璎。
“阿璎，他就是陆桓公子。”顾元青在一旁小声提醒她。
他自带凛然正气，身形高大、身材精壮结实，英气勃勃，像极了她看过的话本里年少成名的将军，与陆川行那样的书生完全不同。
顾璎点点头，心里却感到一丝陌生。
自己在小佛堂是见过他的，今日看了本人，怎么感觉有些不像？莫非她看到的只是侧影，所以并不真切？
“民女顾氏，见过陆桓公子。”她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上前给陆桓行礼。
陆桓自她出现在人前时，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听皇上说，当时是她发现了异样，特意冒险来提醒他。后来果然得罪了陆川行，顾璎被伤透了心，选择了和离。虽然陆川行写了放妻书，却按而不发，顾惜自己的名声颜面，不肯放她离开。
当时帮了自己的不是皇上，而是顾璎。这份情若要还，也要还给她。
顾姑娘看起来貌美纤弱，却格外有勇气。
陆桓长在王府中，见惯了后宅形形色色的女子，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是常事，这份善良着实难得。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顾璎，顾璎犹自还好，顾元青心里开始打鼓，陆川行如今他们得罪不起，陆桓也是。
难道他们不和，要把矛头转移到顾璎身上？
“顾姑娘。”陆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和了面色，朗声道：“我可否跟姑娘单独谈谈？”
顾璎心中狐疑，神色却依然沉着，她温声应道：“当然。”
说着，她给顾元青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道：“三哥先在外面等我吧。”
待到他离开后，顾璎等着陆桓先开口。
“我听姨母说，你已经跟陆川行和离了？”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皇上在信上还给他提了不少要求，尤其是不能透露这件事里天子的存在。
若是太妃所说的话，那就不奇怪了，顾璎轻轻颔首。
“为何没有对外说？”陆桓虽听天子说过，还是跟顾璎又确认了一遍。
顾璎虽也曾在陆川行面前扯过陆桓这面大旗，但也只是想吓一吓他，没想让陆桓真的牵扯进来。
“安郡王有顾虑。”她摸不清陆桓的心思，只得谨慎的道。
“顾姑娘是怎么想的？”陆桓继续问。
顾璎心中微动，轻声道：“民女自是希望一切都归于正常。”
陆桓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姑娘的心愿很快就会实现。”说着，他没有过多停留，起身告辞，见顾璎要送他，“姑娘留步。”
“我这次来陆川行不知道，姑娘不必担心。”陆桓想了想，又补充道：“姑娘也对别人保密罢。”
顾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声道谢。
顾元青候在外头，见他出来连忙殷勤的送了出去。见陆桓骑马离开，他忙赶回来拉着顾璎细问。
“三哥近来多留意些二哥的动向，别让他被别人骗了。”顾璎没正面回答他，想起郑柔冰上次算计过顾元景，未尝不会故技重施。
若顾家出了问题，哪怕只是捕风捉影，陆川行会毫不犹豫的与她割席。这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再次动手。
这是下下策。
然而陆桓的到来，让事情有了更好的转机。
***
福宁殿。
陆崇昨夜未归，积攒下不少折子，且还有早朝，雨一停他来不及跟顾璎说一声，就已经离开。
昨日得到陆川行约见顾璎的消息，他有些放心不下，想着正好要送棠棠礼物，还是出宫了一趟。
好在他去了，否则那样的雨夜，若她再被陆川行带走，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儿，陆崇的眸色骤然一暗。
在旁边伺候笔墨的梁正芳见状，愈发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皇上，顾姑娘回了顾家在京中的宅子。”秦自明匆匆进来，低声道：“陆桓公子也去了。”
陆崇挑了下眉，自己让陆桓帮顾璎，他怎么直接跑去顾家了？
“不过陆桓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安郡王也还不知道顾姑娘回去。”秦自明又解释了一句。
顾璎没走也在陆崇的意料之中，她不是遇事会逃避的性子。
有陆桓帮她，能让她从这件事中尽快脱身。
她也该开始新的生活。
“皇上，太后娘娘来问今夏去行宫避暑的事宜。”梁正芳出去后又进来，恭声道：“娘娘想问您今年去不去。”
历代天子在夏天有去行宫避暑的习惯，陆崇登基两年，还没有去过。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的舆图。
正当梁正芳以为天子会拒绝时，只听他道：“自然要去。”
梁正芳和秦自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皇上今年愿意了，只怕是因为顾姑娘罢？
作者有话说：
本章后半段节奏不满意修改了剧情，9月22日前看过的宝子们麻烦再看一下。

第34章
◎补偿◎
顾璎回到顾家住着,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棠棠，好在有溪月陪着，她也会尽快回去。
用过午饭, 她打开精致的鸡翅木匣子，里面赫然放着一枚光华流转的长命锁。原本该是自己买给棠棠的，最后花了银子的却是那位公子。
好像每一次自己遇上危机时，总能恰好遇上他。
虽然她也怀疑过这份巧合。
可两人以前素不相识, 那个雨夜也是自己偶然借宿, 直到发现两人是邻居时, 走动才多了些。
“姑娘，三爷请您过去一趟。”怀香进来传话。
顾璎将长命锁收了起来, 起身跟着她去了顾元青的书房。
“阿璎，你说的没错。”顾元青见她进来, 忧心忡忡的道：“你二哥虽人不在京中, 我竟听说他想要买一间经营糕点的百年老字号, 对方出手的价格很低。”
“此人跟内务司有关系，可以帮忙走动关系，那个空缺的皇商名额有望。”
顾元景很是心动，若不是顾忌陆川行, 他简直要回来亲自交易。
“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顾元青对自己眼高手低的堂哥头疼得厉害, 他总想着要做一件让祖父刮目相看的事，好弥补自己的过错。
“不过你放心, 我会尽快告知祖父，阻止他的荒唐行为。”顾元青道：“不过阿璎, 祖父迟迟不给我们回信, 不是好消息。”
顾璎心头了然。
她离开郡王府的事, 对一心想让顾家再上一层楼的顾老太爷简直是极大的打击。
若祖父来信骂她也就罢了, 偏偏不动声色，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是令人不安的。
还有姐姐的回信，她也一直都没收到。虽说她有足够的信心会得到姐姐的支持，就怕祖父那里生出事端。
“三哥放心，我心中有数。”顾璎沉着的道：“二哥这件事，先不要阻止。”
顾元青惊讶的抬眼看她。
“上次二哥也算在京中出了名，就算有人贪图顾家的钱，也不会这么快就骗他。”顾璎若有所思的道：“这一回只怕不仅是为了钱。”
“咱们把银子拿住，静观其变就好。”她轻声道：“最好能找到背后指使的人。”
顾元青点点头，表示他会多留意的。
“阿璎，你跟陆桓公子……”顾元青还有些不放心，总觉得陆桓特意过来一趟不同寻常。
顾璎之前给他的解释是陆桓来问陆川行的事，所以找到了她。
“我跟陆桓公子只是第二次见面。”顾璎见他要想歪了，忙道：“陆桓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图谋不轨，三哥放心好了。”
曾经陆桓确实让人给她传话说会帮她达成心愿，她当初觉得拿到放妻书已是结束。可她低估了陆川行的无耻，难道陆桓又听说了什么，这才又特意来践诺。
顾璎也不能完全确定。
既是她再三保证，顾元青也只好将此事暂且放下，只希望别再出岔子。
***
陆川行是在第二日才得到顾璎回了顾家宅子的消息，他从昨夜就差到极点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顾璎怕了。
她心里还是有顾忌的，她姐姐一家还要靠自己帮忙，她还要向顾老太爷交代，她怎么敢不经自己点头就走？
他还不想跟顾璎撕破脸，且近来交到他手头的差事也变多了，让他接应不暇，一时也没再登门。
这日午后，他忙完手头的事，太妃去了寺里进香，绣莹近来有些犯恶心，吃了油腻之物会吐，他悄悄找了大夫来，想看绣莹是否有喜了。
自他纳妾也有几个月了，仍然没有好消息传来，陆川行不免有些急了。那三年是因为顾璎伤了身子怀不上，绣莹和霜连都是别人口中好生养的，怎么也没动静？
听说大夫到了，他正要从书房出去时，听到下人通传，说是陆桓公子来了。
“今日太妃不在。”陆川行有些不见想陆桓，皱眉道：“他可知道？”
墨竹点点头，道：“陆桓公子说他不找太妃，今日他特来拜访安郡王。”
因着王府继承人的事，他和陆桓之间多少有些尴尬。虽说最终他赢了，可陆桓在天子面前更受宠信，自己也有战功，他怎么比都气弱。
平日里两人也很有默契，至多见面打个招呼，并不会有再多的话。
可陆桓上门，他没有不见的道理。
陆川行皱了皱眉，只得道：“请他去外书房。”
他让大夫先去给绣莹诊脉，自己带着墨竹去见陆桓。
“安郡王。”陆桓在正厅负手而立，见他来，只淡淡打了招呼。
陆川行不着痕迹皱了下眉。陆桓只是郡王之子，这气势比自己这个郡王还足。
“陆桓公子。”他也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请陆桓在下首落座。“不知今日公子过来，有何贵干？”
“王爷，让您身边的人先退下。”陆桓没急着说事，先提了要求。
两人还没有亲近到需要密谈的程度罢？
陆川行心中愈发疑惑，见他很是坚持，忍着不快让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
“郑夫人在府上一切都好？”陆桓突然开口，只问起了郑柔冰。
陆川行心中预感不妙，面上却故作镇定。
“太妃寿宴那日，确实出了些意外，本王也是被人算计，可又不能毁了郑姑娘的名节，只能娶了她。”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沉着的道：“并非本王想夺公子所爱。”
自己说了一句，他却立刻解释了一连串，只怕是心虚。
“前些日子我奉天子之命，查办一件案子。其中涉事的有个大夫，专门为女子打胎的，我的人从他家中搜出一本册子，里面记录了卖打胎药的买家，想来是便于今后勒索罢。”
“我在里面竟发现了熟人，您也认识。”陆桓挑了挑眉，接下来的话如惊雷在陆川行耳边炸响。“正是您府中的郑夫人。”
“这怎么可能？”陆川行强自镇定道：“公子一定是弄错了。”
陆桓点点头，语气轻松道：“当然，您可以不信，我只带走郑夫人调查案子。”
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陆川行这才慌了。
若查问郑柔冰，她又怎么会忍住不把自己给都抖落出来——到时候，无媒媾和事小，孝期让女子有孕、不敬先王才是大罪！
看陆桓这架势，只怕要拿自己问罪。
“公子，郑氏身子虚弱，正在卧床养病。”他连忙道：“我有什么想问的，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去问。”
陆桓似笑非笑反而看着他，唇角挂着一丝讥诮。
“王爷是不懂衙门的规矩么？亏得您还在刑部历练过，或许我可以向皇上建议，请您再去观摩观摩。”
“带人走哪里有商量的余地？”
陆川行目光惊疑不定，见陆桓态度坚决，他只得服了软。“郑氏确实身子不好，您不看我的颜面，只看在太妃的面子上，就别为难她了。”
他自己说着，突然意识到陆桓为何选了太妃不在的时候来。
“我问过了，郑氏昏倒时除了太妃和永宁侯夫人在，剩下的就是您的王妃顾氏。”陆桓不动声色道：“若王爷不肯说，我去问顾姑娘也是一样。”
他要问顾璎？
听到他的话，陆川行心中懊恼不已，自己才得罪了顾璎，她怎么肯为自己说好话？
即便永宁侯府和太妃都能为他瞒住，可若顾璎不肯配合，这事闹到天子面前，哪怕现在已无证据，也会在天子心中种下怀疑。
到时候别说掌实权，就是连闲散王爷都当不成！
“公子且慢，顾氏眼下不在京中，去了京郊休养。”陆川行忙道：“等她来了之后，我定会带她去见公子。”
陆桓慢慢皱起了眉。
陆川行心里开始打鼓。
冷静下来细想，仅凭一篇记录，很难就证明他在孝期做了丑事。可陆桓对他新仇旧恨加起来只怕不少，眼下唯一的突破口，那就是顾璎。
“公子，太妃在顾氏在时，对她很是疼爱。”陆川行示弱道：“您又是太妃最疼爱的小辈，总不至于为难她罢？”
陆桓也并非没有顾忌，若没有把柄就抓他，会被人诟病他嫉妒自己这个豫亲王的亲生儿子抢了他的嗣子位置。
“公子放心，最迟十日，我一定会让顾氏去衙门跟您说明情况。”陆川行言辞恳切道：“您有雅量，就成全我这点呵护妻子的心罢。”
“妻子？”陆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道：“若你真心喜爱王妃，为何又跟郑氏闹出丑闻来让她难堪？”
“那你的喜欢也太可怕了，还不如没有。”
“以前听说王妃善妒，才让王爷没有子嗣。”陆桓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通，意有所指的道：“如今看，别是王妃枉担了虚名罢？”
陆川行面上讪讪的，知道他在故意嘲讽，却不敢得罪他。
不知是他来吓唬自己，还是真的被自己说动，他倒没有再提带走郑柔冰的事。
陆川行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送走，感觉整个人像是褪了一层皮。
“备车，去见王妃！”
他觉得不能再等，立刻准备去顾宅。
走之前，他叫来了墨竹问大夫给绣莹诊脉的结果，依然是并无喜讯，绣莹姨娘只是苦夏而已。
想到方才陆桓的字字诛心，陆川行忍不住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拂在地上。
在房中服侍的墨烟跪在地上，神色卑微，心中却在暗暗冷笑。
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姑娘了。
***
顾宅。
顾璎正准备写信给溪月问棠棠的情况时，怀香走了进来，眉眼间透着忧色。
“姑娘，安郡王到了。”她对上次陆川行的追踪还心有余悸，小声道：“这次他脸色好像有些不对。”
她放下笔，隐隐猜到了他的来意。“无妨，陆桓公子应该去找过他了，他来不是坏事。”
说着，顾璎从容起身到了前厅。
“阿璎，这是我们和离给你的补偿。”陆川行手中拿一份单子，直接递到了顾璎手上。“若你愿意，我随时可以说我们和离的消息，让你自由。”
“你还有什么条件，都尽管提。”
顾璎挑了下眉，今日的陆川行格外的好说话，一改平日的傲慢，满是祈求之色。
在一旁看着的顾元青也傻了眼，上回在这里见到安郡王，那高高在上的模样还让他记忆犹新，如今就差给他堂妹下跪了。
她接过单子，只见里面不仅有田产地契，还有京中好地段的商铺，金银珍宝若干，简直要掏空了陆川行的私库。
“民女惶恐。”顾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佯装不解道：“王爷何故如此？”
作者有话说：
先跟宝子们抱歉，我对前面的节奏不满意，昨天进行了修文，辛苦大家起码重看一下上一章后半段。实在不想看的省流版：女鹅没有回去，做了安排准备跟前夫哥刚。狗子告诉陆桓旧事，是女鹅帮了他，让他出面去敲打前夫哥。
PS：本章全部发红包，后面肯定会努力还债式更新的，宝子们要相信你们酌。

第35章
◎“若有皇帝合意的人，不必等选秀，直接册封就是。”◎
当着众人的面, 陆川行自然不能直说。
他给顾璎使了个眼色，本想着以她素日里的善解人意，定然会为他解围, 偏生这次她只是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桃花眸，透着十足的困惑。
“阿璎，你我二人和离只是性格不合，感情总还是有的。”陆川行清了清嗓子, 试图给自己找补。“你放心, 若日后有什么事, 你照常来找我便是。”
这话他自个儿听了不觉得恶心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他送来的“诚意”上, 顾璎终于体谅的道：“王爷可是有话要跟民女说？”
陆川行点了点头。
在顾家人面前他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说服顾璎。
她让顾元青等人先离开, 怀香倒了茶也回到廊庑下候着。
“阿璎, 之前是我不好, 伤了你的心，冲动之下还做了些错事。”陆川行见没了旁人，才低声道：“你别放在心上，我是在乎你才失态了。”
顾璎听着这些服软的话, 心知一定是陆桓起了作用。
“王爷, 您究竟想说什么？”她不想再兜圈子，直言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您直说吧。”
陆川行抬眼望着她。
自她从王府搬走后已经过去了月余，她在失去王妃的位置后, 并没有变得憔悴失意, 气色瞧着反而更好了些。
两人在一起时, 他心里想得全是顾璎的种种不足, 想着自己若是没有成亲，没有那段经历，如今在京中也另娶高门贵女做王妃，不会被人背后看不起——
只因他自幼流落民间，那些不学无术的宗室子弟，多少都有些看不起他，只有表面上的客气。
他娶了商户女，没少被议论是贪图钱财。
可自从分开后，他才想起顾璎的种种好处。
原来无论多晚回来，总是有人等他，给他准备热汤热水热笑脸。如今他时常去姨娘房中，事后却也觉得乏味。
侍妾们讨好他是想早些诞育子嗣，提升自己在王府的地位；本以为郑柔冰是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可她一次次愚蠢的算计，一点点消磨他的好感。
唯有跟顾璎，两人扶持着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日，他能感受到顾璎是在乎他这个人的。
“阿璎，一日夫妻百日恩。”陆川行从回忆中醒来，语气还有几分感慨。“你待我，也并非全然没有感情罢？”
顾璎听他在这里自我感动，简直想翻个大大的白眼。
“都说夫妻一体，哪怕我们已然分开，若我有了什么不好，你面上也不好看。”陆川行望着顾璎，用自以为深情的语气道：“阿璎，我遇上些麻烦，需要你帮忙。”
说着，他把陆桓的话美化了一番，又提前替顾璎想好了说辞，才叮嘱顾璎道：“若他问起你，你按着我说的复述就好。”
陆桓竟然抓了这个把柄么？
顾璎眼底闪过一抹讶色，陆桓是怎么查到那个大夫的？她是命人跟踪张嬷嬷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是如何查到的？
难道真的是碰巧办案子时遇上了？
陆川行见她眼中的惊讶不似作伪，才在心中打消了是顾璎去陆桓面前挑拨的疑虑。
“王爷放心，只要您说话算话，民女自然也是。”顾璎平静的道。
他出尔反尔不是头一次了。
陆川行略感不快，可正是有求于她的时候，只得将不满忍了回去。
他拥有的权势地位，自然不必顾璎拥有能随时撕破脸的“勇气”，等这件事平息过去，她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的。
***
回去后陆川行怕夜长梦多，直接找到了太妃，说已经想通了愿意给顾璎自由。
听了他的说辞，陈太妃对他冠冕堂皇的话已经全然不信了。
就在不久前，他还说为了让顾璎归家的日子不那么难捱，选择暂时先不公开。
陆桓来过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定是陆桓说了什么，让陆川行感到了不安，这才做了选择。
“这是王爷的私事，王爷看着办就好。”陈太妃没什么兴致的道：“郡王妃的位置空了下来，你可有想法？”
陆川行还真曾想过，如今却只得谨慎的道：“儿子才跟阿璎分开，着实没什么心情，等以后再说罢。”
这句话不管他是否出自真心，还算是句人话。
陈太妃点点头，目光不着痕迹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才道：“子嗣的事，王爷也该上心些。郑氏进了门，王爷也别忘了别人才好。”
自从前些日子起，陆川行不是宿在撷芳馆就是留在书房两个侍妾的院中也不怎么去了。
原本他后院的事情，陈太妃是懒得管的。只是她见陆川行不争气，且他已经成年，自己也无法管教，不如从孙辈好好栽培，将来不叫王府落入他手中。
故此她挑了自己喜欢的两个丫鬟霜连和绣莹给他，想要她们早些生下子嗣。
顾璎在时倒是大度，陆川行还常去两个侍妾院中。如今郑柔冰进门，只想变着法子勾着他去自己院中。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陆川行不欲多提此事，含混的应了下来。
陈太妃摆了摆手，打发他走了。
***
三日后，顾元青作为顾璎的娘家人，来拿顾璎的嫁妆。
为了能让顾璎在陆桓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陆川行这回没敢心机，头一日就将这消息散了出去，安郡王府周围来看热闹的人不少。
只见顾元青捧着厚厚的一叠嫁妆单子进了王府的大门，众人都在兴致勃勃的猜测前安郡王妃的嫁妆到底有多少。
有人说安郡王妃娘家可是江浙一带有名的富商，话里坏外都是当初的安郡王，可不就是看上了顾家的钱。
顾璎的嫁妆都整整齐齐的摆在正院，不仅霜连和绣莹见了暗暗咋舌，就是郑柔冰看到，不免也动了心思。
京中贵女的嫁妆虽也丰厚，那是前几抬里有御赐的物件尊贵，顾璎的嫁妆都是实打实钱物，着实不少好东西。
“王爷，这不对啊。”郑柔冰虽看得心头血滴，也知道这种场合下断不能昧下顾璎的嫁妆，后面搬出去的，都有郡王府的标识？
陆川行皱了下眉，告诫似的看了她一眼，暗示她闭嘴。
他当然知道，这是在明面上他给顾璎的补偿。虽然很是肉疼，但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挽回些他的名声。
“顾氏持家操劳有功，这些是她应得的。”陆川行淡淡的道：“以后只要顾氏有难处，本王照样会帮。”
这话很快从王府传了出去。
关于两人和离的缘故，有人说顾氏能从郡王府全身而退，足以彰显安郡王的宽仁，两人只是感情不和才分开。
但立刻就有人反驳，成亲三年多都好端端的，一朝骤然富贵，反而夫妻不睦？
议论顾氏不知足的也有，说她该忍一忍，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又变回了商户身份。
其中有真心看热闹的，也有陆川行担心坊间对他的评议太差，故意安排了人替他多说些好话，只说他仁义宽厚重旧情，别的一概不提。
当然也有极少数真心共情安郡王的男子，说王妃貌美却善妒，害得安郡王没有子嗣，如今安郡王可算摆脱了妒妇。
看着箱笼一件件从王府搬出来，众人看足了热闹，见到安郡王客客气气的将前舅哥送出了王府大门，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待众人散去，陆川行从侧门出去，直奔了陆桓所在的衙门。
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阿璎，事情已经办妥。”陆川行低声对马车内的人道：“等会儿你知道该怎么说。”
车帘牵起，带着帷帽的顾璎避开了他递过来的手，从另一侧扶着墨松轻巧的踩着小杌子下来。
“王爷，您别忘了称呼。”看着陆川行悬在半空中的手，她提醒道：“从今日起，您该叫我为顾姑娘。”
陆川行一怔，眼睁睁看着她跟着陆桓派来迎接的人走了进去，自己却被拦了下来。
书房内。
陆桓有自己办公的地方，直接让人将顾璎带了进来。
“民女见过陆桓公子。”她摘了帷帽，上前行礼。
今日被传来问话，顾璎特意做了素净的打扮。明蓝色的如意纹缂丝褙子、月白色的绫裙，愈发衬得她肌骨莹润，如瀑的青丝堆成云鬓，插着赤金珍珠的发簪，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大方。
书房采光一般，加之狭窄，白日里也有些暗。
可自从她进来后，陆桓觉得这屋子里都亮堂了几分。
“顾姑娘免礼。”他回过神来，从书案后走了出来，又觉得男女有别，他近前不妥，便又退了回去。
留意到他的举动，顾璎轻轻抿了下唇角。她压着笑意，轻声问道：“公子要问什么？”
陆桓请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摆了摆手：“什么都不问，只是让姑娘暂留片刻，也让安郡王心里舒坦些。”
顾璎微讶，难道陆桓只是诈陆川行？
“这事可大可小，且郑柔冰已然落胎，我不想让姨母难堪。”陆桓坦白的道：“她对豫亲王是有感情的，虽然……”
他没说完，顾璎却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难怪太妃喜欢他，陆桓的品行比起陆川行来简直高了十倍百倍。
衙门外。
陆川行忐忑的等在旁边的巷子里，满脑子都是陆桓咄咄逼人试图抓他把柄，不知顾璎能否坚持得住。除了威逼，万一陆桓要利诱呢？
他自己吓自己，直到一炷香的功夫后，陆桓亲自将顾璎送了出来。
“劳烦顾姑娘走这一趟。”陆桓客客气气的道：“若有疑问，我们还会再找姑娘。”
顾璎戴着帷帽，微微屈膝道：“但凭您吩咐。”
陆川行的视线牢牢盯在两人身上，虽无男女之间的亲昵，可陆桓态度随和，与那日到王府的嚣张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陆桓看上了顾璎？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旋即他立刻否认。
这怎么可能，以陆桓的身份，怎么可能娶二嫁的商户女？
等到顾璎过来，陆川行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陆桓都问了你什么？”
“您还在此处好好站着，不就足以说明民女已经完成了对您的承诺么？”顾璎避而不答，转身上了马车。
从前客客气气叫他“姑爷”的墨松更是直接驾车离开，对他理也不理。
陆川行捏紧了拳，空有不悦却不知向何处发泄。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顾璎已经完全不属于他了。
***
陆崇到了永寿宫前，看到宫妃的撵轿时，才想起了今天的日子。
庄太后只让宫妃们每旬请安一次即可，眼下静妃、庆妃、容妃都在永寿宫中。
三人是从潜邸时就跟着陆崇的，待到他御极之后，三人得封妃位。余下还有些身份低的，品阶也不高。
陆崇在做皇子时一直没有迎娶正妃，静妃和庆妃是先帝所指，在王府时地位高些，容妃则是庄太后所看中的贤惠姑娘，在陆崇成为亲王时才到了王府。
今上不同于先帝，虽算不上不近女色，却也不热衷于此道。故此今年二十七岁，仍没有子嗣。
当然民间也有皇帝那方面不行的小道流言，只是没人敢真的提出来罢了。
“皇上到了——”随着宫人的通传声响起，锦帘掀起，映出天子俊美的面容，三妃心里都涌起一阵喜悦。
别说天子踏足后宫了，就是她们赶着去福宁殿献殷勤，也有月余没见过天子的面。
“妾身见过皇上。”三人连忙起身，袅袅娜娜的上前行礼。
陆崇微微颔首，淡声道：“平身。”
“母后安好。”他给太后见了礼，在太后的下首落座。
他身边的位置虽然三妃都想坐，可又怕天子和太后觉得她们轻浮，只得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只是三人的目光未从天子身上移开。
“方才哀家还跟庆妃她们说，宫中总要留人照管。”庄太后温声道：“正商议着让谁留下。”
“母后说得是。”陆崇似是无可不可的开口道：“那你们谁愿意留下？”
三人迟疑着都没开口。
眼见天子微微蹙眉，像是要失去耐心的样子，庆妃自觉是三人中为首的，才起身道：“妾身们全凭太后和皇上安排。”
陆崇闻言抬眸自三人身上扫过，庆妃和静妃目光灼灼，眼里恨不得甩出小钩子来勾住天子的心，容妃还算沉着，保持着端庄得体的仪态。
“那就庆妃和静妃留下，容妃跟着罢。”陆崇没什么犹豫，直接道。
听到这个结果，庄太后眼底闪过一抹讶色，大体上还是满意的。静妃和庆妃心中怨起了装模作样的容妃，可话已说出口，只得委委屈屈的应了。
“朕跟太后有话要说，你们先退下。”三人起身，行礼后从殿中各怀心思的离开。
“庆妃和静妃不稳重，也该磨一磨她们的性子。”庄太后叹了口气道：“委屈皇帝了。”
两人家世中等，才貌上都不出挑，虽说是先帝指的，却没少被德妃吹枕边风，只给他选了娘家毫无助益的侧妃。
陆崇对这些倒是无可不可。
他已是天子，不再需要谁来为他锦上添花。或者说，他想要抬举谁，谁就能显赫尊荣。
“这回去行宫，哀家会多叫些女孩子过来，皇帝可不许躲开。”庄太后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他想起了旧事，心中不快。“若有皇帝合意的人，也不必等选秀，直接册封就是。”
陆崇知道她误会了，才想否认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他这片刻的停顿，庄太后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这些日子皇帝确实往宫外去得勤了些，莫非是真的有了意中人，才出去私会的？可只要他愿意，什么样的姑娘不会欣然应允？
身份高的可给妃位，身份低些的也能封个昭容、美人之位，有皇帝的宠爱才最要紧。
皇帝没接这人进宫，莫非是她身份不便，已然成婚？
庄太后在心中暗暗猜测着，却没说出来。
“这回去行宫，安郡王府可否随行？”她没再追问天子，转而换了个话题。“虽说安郡王有些不懂事，可陈太妃也不易。”
这已经不是庄太后第一次给陆川行说情了，虽然次次都打着陈太妃的名义，她对陆川行仿佛格外宽容似的。
“当然，只要母后愿意。”陆崇没将心里的疑惑露出来，淡淡的道：“若母后愿意，也可以管一管安郡王的亲事。”
庄太后讶然抬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顾璎跟陆川行和离在京中已传得沸沸扬扬，尤其她上次还跟天子闹了不愉快。
“哀家只关心皇帝的事，安郡王自有陈太妃去管教。”庄太后连忙道：“只是哀家跟陈太妃自闺中就是好友，实在不忍心看她晚景凄凉。”
陆崇不置可否，说完起身借口有事要忙，从永寿宫离开。
福宁殿。
“回皇上的话，今日王府外热闹极了。”说话的凌策，他是秦自明麾下提拔起来的，性格却全然不同，是个爱说的。“半条街的人都去看了顾家搬嫁妆。”
陆崇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凌策便将当时的情形惟妙惟肖的讲了一遍，见梁正芳给他使眼色，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讲述各色闲话。
“等到结束后，安郡王去了衙门跟顾姑娘碰面。”他终于说起了正题：“顾姑娘待他很是冷淡，尤其是看到陆桓公子待姑娘客气，简直要气歪了鼻子。”
陆桓做戏要全套，果真让顾璎去了一趟，免得陆川行多疑。
“陆桓很客气？”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崇心想陆桓的性子向来冷淡，不惯于跟女子相处，故此才让太妃一直替他操心亲事。
凌策没有多想，直接道：“陆桓公子亲自送顾姑娘出来，明明看见了安郡王，也没有理会。”
顾璎身上有诸多美好的品质，他最清楚不过。陆川行是瞎了眼令明珠蒙尘，而如今明珠上的尘埃已经拂去，开始重现光彩。
他欣赏顾璎、同情顾璎，如今她已经重获自由，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似是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忙。
她可以开始新的人生，她可以遇到如意郎君，哪怕不能生儿育女，两人也能琴瑟和鸣的生活……
陆崇的眸色骤然变得幽深。
“皇上，顾姑娘已经跟那边打了招呼，明日就要回去。”梁正芳知情识趣的提示道：“明日也是您该去近卫营的日子。”
为了勉励军中将士，天子每月都会亲自去看演兵。
陆崇满意点点头，道：“准备些礼物，朕回来时去看棠棠。”
梁正芳答应着去办。
皇上去看沈家小姑娘不假，更想见的人，只怕是顾姑娘罢？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红包派好啦，宝子们注意查收~

第36章
◎“上来，我背你。”◎
顾璎回到镇上时, 家里静悄悄的，棠棠竟没有跑出来迎接她，顿时觉得不对。
在前一天她已经让人送了信回来, 好让棠棠提前高兴着。若在平时，她早就等在影壁前了，只等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就扑到过来。
等她绕过影壁，才被赶来的小丫鬟告知棠棠早上突然发了高热。
顾璎心中一沉, 不顾仪态的跑了过去。
“呜呜呜, 要娘亲, 娘亲——”棠棠细弱如同幼猫的抽噎声不甚清晰的传来，简直如同刀子割在顾璎的心上。
“棠棠！”顾璎快步走到床边, 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小脸儿红得不正常，小小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额上沁出了大颗的汗珠。虽是双眼紧闭, 口中却不断在喃喃低语。
见顾璎过来, 正在给她换帕子的溪月如同见了救星，她早就急红了眼，将原委告知了顾璎。
“棠棠知道姑娘要回来，别提过高兴了。昨日小厨房给她做了道点心她很喜欢, 想着您回来, 就自己跑去了厨房。”
“正巧遇到了厨房在杀鸡，棠棠看到血, 当时脸色就变了。奴婢赶紧把她抱走，本以为棠棠只是吓坏了, 她呆呆坐了半晌后, 竟开始无声的流泪, 很快就发热、说胡话。”
“婶子去请大夫, 也只说她是受了惊吓所致，开了退热药。”
溪月正说着，棠棠突然又开始落泪，不住的道：“坏蛋、坏蛋别碰！”
“爹爹呜呜呜，我怕——”
“娘亲，我怕，我怕——”
莫非是棠棠想起了之前的记忆？听她零碎的只言片语，似乎她经历过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璎立刻道：“让墨松立刻回城，请三爷找好大夫来——”
溪月答应着要去，听到门口有说话声，是隔壁的人。
“方才在门前听到你们这里有人病了。”来人是凌策，他见到溪月，直接道：“正好平日里给我家主子请脉的大夫在这里，不若让他来试试？”
虽然只是来问，溪月留意到他身后站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上还拎着药箱，看起来像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夫。
溪月没觉察到他话里的别扭，只想着棠棠早些得到救治，连忙道：“那就劳烦了。”
等一行人回到卧房，顾璎已经把棠棠抱在怀中，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姑娘请把孩子交给我。”拎着药箱的中年男子见状立刻上前，顾璎先是一愣，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棠棠。
“江姑娘，这是平日里给我家公子瞧病的刘大夫。”凌策见状忙解释道：“医术绝对可靠。”
顾璎回过神来，这才松了手，怀香扶着她走到一旁。
只见被称为刘大夫的中年男子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细长的青瓷瓶，倒出一粒药给棠棠含住，随即又拿出一套银针，又快又稳的在棠棠的穴位上施针。
这套动作似曾相识，那个雨夜，宋公子就是这样救了姑娘。
怀香突然想起旧事。
过了一会儿，棠棠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刘大夫问起了她发病的缘故和之前发生的事，只说并无大碍，是着凉加上受了惊吓，他去写药方，吃上两日就好了。
顾璎连声道谢，待他去外间写方子时，对凌策道：“可否请这位大夫多留一段时日？我怕棠棠再犯病……诊金不是问题。”
“姑娘放心，刘大夫本就是在这里等公子的，公子傍晚前会到。”凌策忙道。
顾璎这才松了口气。
“宋公子可是哪里不适？”她满心满眼都是棠棠，还是分出了一丝关注给陆崇。
凌策一时踟蹰起来，不知该如何说。
皇上安排了人在这里守着，也为了保护棠棠的安全。她才生病时他们就知道了，他们立刻禀告天子，天子派来了离得最近的刘太医。
但这些不好告诉姑娘。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的模样，顾璎体贴的没再追问。
可宋公子看起来像是持剑握抢的人，看起来体魄健壮，不像是哪里生病了。
莫非是什么隐疾？
这个念头在顾璎心中一闪而过，眼下棠棠的事最要紧，只得暂且放下猜测。
***
陆崇有事耽搁了一日，等他赶回来时，棠棠早就退了热，精神了好了不少，顾璎带着她在小花园来透透气。
“伯伯。”她被顾璎牵着站起来，稚嫩细弱的童声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陆崇心中一软。
“宋公子，多谢您昨日的帮忙。”顾璎站起身子，向陆崇道谢。“若没刘大夫在，只怕棠棠不会好的这样快。”
刘太医在太医院是诊治小儿疾病最出色的，甚至当初陆崇都受过他的照拂。
陆崇说着不妨事，又从身后拿出了礼物给棠棠。
小姑娘大病初愈脸色苍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却还是懂事的说：“谢谢伯伯。”
这次的礼物不止是吃食，还有好些玩具。
陆崇拿出一个九连环递给了棠棠，见她满脸好奇的模样，给她讲解起玩法来。
“娘亲，棠棠想玩。”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崇修长的手指，看他灵活的一节节拆下来，又将它们连到一起，如同变戏法似的。
顾璎却知道这个有些难，不是棠棠一时能掌握的。
“无妨，我教棠棠。”陆崇顺理成章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耐心的教给她。
棠棠伸着小脑袋认真看着，等陆崇真的把九连环给她时，她试着摆弄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根本解不开。
“娘，棠棠好笨——”小姑娘苦恼的晃了下小脑袋，目露祈求之色。“娘亲帮棠棠好不好？”
顾璎在女儿饱含期待的目光中接了过来。
她手指纤细又长，看起来就是极为灵巧的。陆崇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看着她手指上下翻飞如蝶，正待他以为顾璎会轻易解开时，只见九连环没有丝毫变化。
她自暴自弃的将九连环拎起来看，疑心是它突然出了问题。
“江姑娘，是该这样。”陆崇唇角微勾，似乎在照顾她的心情，特意清了清嗓子，忍笑道：“你方才的步骤错了。”
“公子想笑就笑罢。”顾璎“自暴自弃”的道，别人看到她手指纤长都以为她擅女红，其实她绣技着实烂的要命。
陆崇轻咳一声，到底压住了笑意。
“来，我教你。”他接过了九连环，示意顾璎靠近些看。
顾璎和棠棠两个脑袋一起凑了过去，陆崇余光扫过去有些想笑，恍惚间有种他们是一家三口的感觉。
曾经幼年时无助的哭泣时，他暗暗发誓，自己长大后一定要有个很好的家。
虽然这个懦弱无用的心愿早就被他自己抛下，却在此时此刻突然冒了出来。
“姑娘——”正在他要讲到关键的步骤时，溪月突然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严肃。
顾璎让棠棠跟着陆崇玩，她则是走出了凉亭。
“三公子特派人来传话，说是老太爷进京了。”溪月焦急的道：“听说您在京郊，他这就要过来。”
难怪祖父一直都没有回信，他竟然亲自来了——
因和离的事已经结束，顾璎放下心事，告诉了顾元青自己所在的地方，说是若有她的信就转到这里来。
祖父定是为了她和离的事而来，只怕不会有什么好话，棠棠——
顾璎定了定神，重新走了回去。
“公子，能否麻烦您一件事？”见棠棠跟陆崇不认生，眼下也只得求助于他。“我想让棠棠去您那儿玩一会儿，我家里要来个客人。”
来客人不能让女儿在家？
陆崇挑了下眉，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答应下来。
顾璎松了口气，正准备亲自抱棠棠时，却见陆崇先一步稳稳抱住棠棠，棠棠竟也乖乖在他怀中。顾璎带上她的玩具还有猫，将他们送到了隔壁。
“娘亲，您又要走了么？”棠棠眼泪汪汪的问。
顾璎笑着摇了摇头，说是还要接她回来吃晚饭。
原本陆崇想私下跟顾璎聊一聊棠棠的病情，只是他竟耽于那一刻的温馨，没有及时打破。
眼下他更好奇，究竟是何人让顾璎如此忌惮。
他还有些放心不下，当时顾璎骤然紧绷的神色，显然她心里也是没底的。
左右有自己在，断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陆崇收回了心思，决定静观其变。
***
“阿璎，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顾老太爷进了门，让所有服侍的人都退下，挑了间书房将顾璎叫了过去。
顾璎抬眸望向自己祖父。
他已经年过六旬，精神却很好，十数日的水路，他竟还能赶过来特意骂她。
她很快垂下眸子。
“若祖父说得是我与安郡王和离之事，我可以解释。”顾璎轻声道：“安郡王对顾家有怨气，纵是我勉强留在王府，他对顾家也不会有助益。”
顾老太爷冷笑一声，他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只为了安郡王纳妾你就使小性子？”他对此事极为不满，只觉得顾璎坏了他的计划。“你不知道要忍耐吗，皇商的位置对顾家的重要性你不知道？”
“孽障，还不跪下认错！”
只听一声闷响，他竟扬起了拐杖要往顾璎身上敲去，却被顾璎眼疾手快的握住。
“祖父，您凭什么打我？”顾璎咬牙道：“我没有对不起顾家——”
若非大伯父一家算计，她又何至于嫁给陆川行！
“凭你夺走了我最出色儿子的命！”顾老太爷虽是在压抑着火气，声音却仍能听出激动。
顾璎猝然抬眸。
“顾璎，你就是个祸害，如果不是将你捡了回来，你爹爹何至于丧命？”顾老太爷冷冷的道：“可恨他竟为了捡来的孽种，白白搭上了夫妻两人的性命！”
“可若不是你，你姐姐岂会失去爹娘？”
顾老太爷的话如同最锐利的尖刀，骤然划破了顾璎结痂的伤口，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顾璎像是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祖父说的没错。
是她害死了爹爹娘亲。
她只是爹爹捡回来的孩子，可爹爹娘亲不仅待她视若己出，甚至待她比姐姐还好——她一度忘记了被捡回来之前的事，以为自己就是爹爹娘亲的女儿。
直到眼睁睁看着山洪将爹爹娘亲全部吞没。
她瞬间想起了所有记忆。
“顾璎，做人不能太自私。”顾老太爷见她失神的模样，冷哼一声。“想一想你姐姐，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弥补她！”
对，如果没有她，没有那日爹爹娘亲带她出门，姐姐还有爹娘，还有这世上最好的爹娘在。
顾璎神情恍惚的看向顾老太爷。
“如果我过得不好，才是真正辜负了爹爹娘亲。”她咬了咬牙，神色重新归于清明。“既然我的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我更不能自轻自贱由他糟蹋——”
顾老太爷脸色阴沉得厉害。
“你好自为之，我过些日子才会回去，希望在那之前，你能想明白。”他说完，就拄着拐杖叫了人准备离开。
顾璎回过神来，仍是带人送了出去。
“怀香，你们去接棠棠回来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回来时，神色低落得厉害。这附近有片树林，她只想自己待一会儿。
怀香和溪月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却也只得答应下来，叮嘱她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去。
顾璎勉强勾了下唇角。
她漫无目的的在树林中走了一会儿，因怕迷路，没敢走太远。她将四下扫视了一圈，确认没人，才背靠着树干，无声流着泪，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想要起身时，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她咬牙试了两次，最后不仅没站稳，反而失了平衡——眼看就要栽到地上，她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泪眼朦胧的抬头，来人竟是她隔壁的邻居。
“您怎么在这里？”顾璎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眼睛哭得肿了甚至有点疼。“我，我这就回去了——”
陆崇挑了下眉：“怎么回去，一条腿蹦回去？江姑娘是兔子么？”
他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哭，让顾璎稍稍松了口气。
“我，缓一会儿就好了。”她揉了揉发麻的腿，想要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开。
陆崇没阻拦，他将手臂上搭着的披风铺在地上，示意顾璎坐上去。
昨晚为了照顾棠棠她一夜未睡，此时又哭累了，有点迷迷糊糊的，竟真的依言坐下。她靠坐在树干上，说是自己稍微休息片刻就回去，让他先走，再帮忙送给信回去。
陆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催她回去时，发现她竟像是睡着了。看到她哭得惨兮兮的模样，陆崇叹了口气，随即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也随她坐到了地上，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其实方才顾璎跟她祖父的话，陆崇听到了大半。
他才知道，顾璎的身世竟是如此坎坷，也难怪她一直在忍耐陆川行——直到自己收留她的那个雨夜。
陆川行哪怕不知道她被收养的事，可她爹娘早逝的缘故也听过。明知道她因此而畏水畏惧雷雨，他还能将她一人丢下。
原本顾璎为了她姐姐一直在忍，那件事才真正伤透了她的心罢？
她竭尽全力的照顾棠棠，是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顾家四爷夫妇定是极好的人，他们给了自己孩子很多很多的爱，才能教养出勇敢坚韧却又心地善良的女儿。
他一时竟有些羡慕顾璎。
虽是夏季白日长，可夜色渐渐暗了下去，一轮皓月当空，如深蓝天鹅绒一般的夜幕上，疏朗的散落着几颗星子。
“醒醒，时候不早了。”陆崇感觉到晚风渐冷，担心她着凉，轻轻将她唤醒。
顾璎茫然的睁开眼，看到陆崇时吓了一跳。
只听她哎呦一声，原来是刚才不慎踢到了一块石头，这下她的脚是真的很难走路了。
“您能不能帮我叫人来？”顾璎被晚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不少，也隐约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好在夜色中看不清她发红的脸颊，她小声提出请求。
陆崇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再次叹了口气。
接着他转过身，缓缓蹲了下去。
“上来，我背你。”男子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顾璎愣了下。
这怎么好意思？虽然两人算是熟人了，可毕竟男女有别、也还没那么熟悉——
“莫非江姑娘要在下抱你？”陆崇淡淡的道：“我倒是无妨。”
眼见他真要起身，顾璎来不及思考，只得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背上。
陆崇背着她，轻轻松松的起身。
“多谢。”才走了没两步，他就感觉到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虽是无意之举，却比着意撩拨更让他心神微荡。
陆崇应了一声。
月光自树林的枝叶间稀疏的散落在地上，给他们照亮了回去的路。陆崇的靴子踩在树枝和落叶上，发出的声响也很好听。
顾璎不好意思完全趴在他背上，硬撑起一点身子，却被陆崇提醒，说再乱动就把她丢下去。
“上一次被人背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顾璎小声解释道：“对不住了。”
陆崇没接话，心中却在想着那个人难道是陆川行？
两人做了三年夫妻，有些亲昵的举止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想到那样的场景，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陆川行曾经拥有稀世珍宝，却不懂得珍惜。
“那会儿我还小，是爹爹背我走夜路。”好在顾璎没有话说一半，她喃喃道：“大概十多年了罢。”
听到是顾家四爷，陆崇下意识松了口气，旋即又想着，自己只年长她七岁而已，怎么就上升了一个辈分？
自己这张脸，应该还看得过去罢？
陆崇不免有些怀疑人生。
他虽为天子已经不必在乎容貌，可宫中人都说他集齐了先帝和太后的优点，才是一众皇子里容貌最好的人。
她知不知道京中的传言说哪怕冲着天子的容貌，想要进宫的贵女也不计其数？
天子难得自己跟自己较劲儿。
本以为顾璎会继续说些什么，不过他感觉到她的脑袋一点点垂了下来。陆崇疑心是自己很有背人的天赋，走路太稳，让她再次睡了过去。
眼看就要走出树林时，他听到身后的人轻轻开口，语气很轻，却又透着祈求。
“我的确对公子隐瞒了身份，若公子看破我的身份时，也请装不知道罢。”顾璎闭着眼睛，轻轻的道：“这样大家还能做朋友。”
朋友？
她是这样想自己的？
陆崇没说话，只是将她背得更稳了些。
以前或许可以，如今却是迟了。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下感情线：狗子先动心是一定的，女鹅微先婚后爱吧，女鹅本来想独美的但是被狗子成功追到手了。
PS：狗子真的不老！跟他作伴的“大龄”天子还有继后那本的宋骁，开局都是27岁。
PS的PS：不标二更啦，宝子们自行理解就好，欧耶！解决了欠债式更新问题。

第37章
◎动心◎
两人出了林子, 顾璎正想如何说服他自己走出去时，只见林边正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顾璎愣了下，他提前准备了马车, 原来他不是临时起意出来散步？
“公子，您——”顾璎睁圆了眼睛，莫非他能掐会算自己将会踢到脚踝？
陆崇沉稳的声音自前面传来：“嗯，猜的。”
明明自己没有将心里话讲出来！他怎么竟仿佛听到一样对答如流？
“棠棠已经回去了, 你直接回去就好。”陆崇将她扶上了马车, 低声叮嘱道：“等下我让人给你送些药膏过去。若是严重, 就让人来找刘大夫。”
他考虑得这般周全，她着实没什么能挑剔的。
顾璎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垂眸轻轻应了一声，甚至忘了道谢。
将她送上马车后, 陆崇独自踏着月色往回走。
他身边有暗卫在, 如此他能先让人去告知她身边的人, 还安排了马车过来。若阿璎知道，只怕那张莹白如玉的芙蓉面，顷刻间染上绯色。
他一直都知道阿璎生得极美，饶是他见多了美人, 从第一次见面, 他就觉得她很合自己心意。
不过他并未生出绮念来，只是直观的感觉罢了。那日他特意停下銮舆看她, 只因从太后口中听出对她的不喜，才好奇看了一眼。
之后她的聪慧坚韧以及勇敢打动了她, 他出于同情帮了她两次, 直到她冒险也要提示“陆桓”别入局, 坚守底线的善良着实难能可贵。
他欣赏这样的女子。
直到方才在月下看到她沾满泪痕的脸, 那双灵动、妩媚、狡黠漂亮眸子中盛满了心碎和绝望，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原来是这样。
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远不止是欣赏和同情。
他喜欢顾璎。
这个认知从他脑中闪过，他顿觉豁然开朗。
所以每每听到她的消息时，总是忍不住多些关注，甚至想要亲自出手帮忙。甚至听到顾璎和离时，他也莫名松了口气。
喜欢一个人，于他来说是种新奇的感觉。从前还是皇子时，这样柔软的感情太奢侈，登基之后，他却淡了心思。
若非阿璎聪明自己逼着陆川行点头和离，哪怕是要他君夺臣妻，他也不在乎。
阿璎。
默念起她的名字时，陆崇的唇角不自觉也勾起细微的弧度。想到今晚她最后的话，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正是太聪明了，想到自己总有一日会知道她的身份，先一步划清界限。
她笃定自己定是出自权贵世家或是宗室子弟，与陆川行分开已经令她精疲力竭，她一时不愿尝试也是有的，她怕重蹈覆辙。
陆崇觉得自己能理解她，也不愿伤害她。
难道他就放弃了么？
他手中握着顾璎亲手所绣的荷包，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去行宫附近找一座合适的宅子，安排好服侍的人。”陆崇召来了暗卫，吩咐道：“再安排两个人，跟着顾姑娘。”
来人恭声应下，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强迫的手段对她从来没用，陆川行那样的蠢货已然失败了。
他会让阿璎心甘情愿的走到自己身边。
***
怀香和溪月谁都没睡，一直在房中等她回来。
在回来的马车上，顾璎发现甚至给了她备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洗脸，只是她眼皮一时没办法消肿，好在不算太狼狈。
她先去看了棠棠，小姑娘睡得有些不安稳，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清的话，想来是还未从惊吓中完全走出来。
顾璎隔着被子轻轻哄着，待棠棠睡得安稳了些才起身离开。
“姑娘，墨松想去接您来着，可宋公子说不如让您把情绪发泄完，且若我们在，您还要硬撑反而不利。”溪月帮顾璎更衣时，在旁小声解释道。
顾璎轻轻点头。
纵然她不愿承认，心中仍是掀起一丝波澜。
在树林中，他什么都没问，甚至默许她应该大哭一场。她哭累了睡着时，虽是靠着树，后来她隐约感觉自己靠着的地方变了，仿佛坚实又宽阔，甚至还替她遮了风——
顾璎想到这儿，耳垂不可自抑的泛起了绯色。
“宋公子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溪月犹自絮絮叨叨着。
溪月的话将顾璎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她微微弯起唇角，笑意却并未深到眼底。
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的破绽已然太多，若他有心去查，不难猜到她的身份。
这处地方已经被祖父知晓，还不知祖父回去后又会有什么举动；再加上棠棠在这里受了惊吓，或许换个环境更好，她实在不宜继续在此处住下。
她离开这里后，应当就不会再跟他再见面，就当那些事都没发生过罢。
顾璎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
她已经精疲力竭，着实没有力气再想别的。
等去见过周伯，将京中的产业都变卖后，她准备带着棠棠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松江是暂时不能回去了，她要趁着这段时日，好好想一想带棠棠搬去哪里。
***
安郡王府。
听说顾老太爷来京城的消息，陆川行挑眉望向了来传话的墨竹。
“回王爷的话，是顾家二公子联络奴才的。”墨竹跟顾家人不算熟，不过他才拿了不少好处，想着王爷对前王妃似是旧情未了，这才答应了传话。
果然自己所料不错，顾家不会舍得让顾璎放弃郡王妃的位置。只是不巧，若他能来得更早些，或许还能挽回局面。
陆川行心中倒也有点遗憾，否则自己也不会白白赔掉那么多银钱财物。
“奴才看他们的意思，是想求见王爷。”墨竹学着墨烟之前的做派，谄媚的道。
陆川行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他对顾家人的判断是没错的，商人逐利，哪怕顾璎已经离开郡王府，他们也总要想着怎么不断了联络——就如同当初虽然他们想反悔亲事，把长房嫡女换成了四房无父无母的孤女。
“顾老太爷于本王有知遇之恩，本王只要登门拜访。”陆川行挑眉道：“告诉他们，过两日我得闲了就过去。”
墨竹得到想要的答复，心满意足的走了。
过了片刻，一阵跛脚走路的声音响起，是墨烟走了进来。他这次没了跟任何人争着出风头的心思，只在书房里安静做事。
“王爷，郑夫人今日做了养神的补汤，请王爷过去。”
“霜连、绣莹两位姨娘也派人问王爷是不是过去。”
陆川行没答话，只意味深长的看着墨烟。
“王爷，郑夫人给奴才送了药。”他像是承受不住压力，重新跪了下来，低声道：“奴才私下里并未向夫人透露王爷任何的事！”
看他已然吓破了胆子，陆川行这才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不过离开书房后，他仍旧去了撷芳馆。
“王爷，您来了。”郑柔冰见他近来几乎不去侍妾院中，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想起了两人的情意。
陆川行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目光打量着她，道：“近来身上可有不适？”
郑柔冰俏脸微红，她才进门没多久，哪里就能立刻怀上？哪怕真的怀上了，只怕也看不出来。
“王爷，只怕没有那么快。”她红着脸，小声道。
她对自己有信心，那回跟陆析也是意外发生了关系，只那一次她就有了身孕。或许此刻她肚子里已经有了陆川行的孩子也说不定。
“你误会了。”陆川行温声道：“今年去行宫避暑，本王亦会伴驾随行，你随本王一起去罢。”
听到陆川行要带自己去，郑柔冰又惊又喜的看着他。
“前两年皇上都没有去行宫呢，今年怎么就突然想去了？”她唇角止不住的笑意，伏在陆川行怀中娇声道：“可见王爷来得巧。”
陆川行听着奉承的话自然心中舒畅，他把玩着郑柔冰的手指，随口道：“听说是太后想给皇上选妃充实后宫，在行宫见面，总方便些。”
郑柔冰听完，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那个被大伯母捧在掌心的堂妹，就是奔着进宫为妃去的。她本以为自己成为安郡王妃方才不会落于下风，末了只是侧妃之下的夫人而已。
天子并不是耽于女色之人，哪怕侥幸进了宫，不得宠也没用。
若真的成了天子所宠爱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飞上枝头。
想到这儿，她才觉得气顺了些。
夫人又如何，前王妃顾璎还不是成了下堂妇，以后怕是只能二嫁商户了，哪怕她生得绝色，京中宗室和勋贵之家哪个敢娶她？
自己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陆川行看着她眼角眉梢流露的喜色，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绣莹和霜连都没动静，让他有些慌了。
若他只宠着一人，怀不上子嗣的责任全在这人身上。
在他能有子嗣之前，也只能先委屈她了。
***
翌日一早。
顾璎拿定主意，让怀香先收拾东西，自己哄着棠棠吃过药，准备叫上墨松去看房子。
顾家名下的通通不能用，爹爹给她准备的嫁妆倒是有两座宅子，只是都在京城中，若真的搬过不去，仍会被顾家找到踪迹。
她准备在京郊周围买座宅子。
“姑娘，宋公子说有事找您。”顾璎才换好了衣裳，只见溪月快步走了进来。
顾璎有点惊讶，本以为昨晚自己说了那样的话，起码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才对。
她正想着是见面说清楚还是找借口推脱时，溪月小声道：“公子在外面等您。”
这样倒不好不见。
顾璎定了定神，出门前照了下镜子，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不妥，这才带着溪月走了出去。
只见身着牙白色衣袍的男子正站在影壁前，见顾璎出来，他直言道：“我今日过来，是想跟你说棠棠的病。”
本来打好腹稿的顾璎，顿时语塞。
“公子请进。”让人在这里站着说话过于失礼，顾璎还是亲自将他请到了正厅。
溪月奉上了茶后，退了出去。
“昨日刘大夫看过了棠棠的病，说她脑内似是有一块淤血，影响了她的记忆。”陆崇别的话一概不提，只说病情。“她可是受过伤？”
顾璎不知不觉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叹了口气，抬眸望向了陆崇。
她脸上已看不出昨日狼狈哭过的痕迹，只有微微泛着粉色的眼皮，隐约有些露馅。
陆崇面色平静的看着她。
“我也不知情。”棠棠的事简直比她的身份还容易发现，她也不再隐瞒。“棠棠是前些日子被官府解救的被拐卖的孩子，一时找不到她的父母，我就先将她带在身边养。”
陆崇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惊讶之色。
“那便是旧伤了，更应尽早医治。”陆崇没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他像是只关心棠棠，继续道：“刘大夫说若施以针灸之术，或许能助她脑内的血块早日散开。”
医者仁心，看到病患自然是要竭力救治的。
顾璎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跟他不再有牵扯，可她不能放着棠棠不管。错过了刘大夫，她不知能不能为棠棠找到更好的大夫。
“多谢公子美意，不知刘大夫在何处坐诊？”她迟疑片刻，才对陆崇道：“这里是我借住了朋友的宅子，这两日就要搬走的。”
陆崇挑了下眉，心道果然如此。
“刘大夫眼下在给我家里效力，并未在外坐诊。”他开门见山道：“若是给棠棠治病，他可以过去。”
顾璎闻言，目光落回到他身上。
饶是他平日里再做出温和亲切、平易近人的姿态来，可久居上位的气势却不是那样好掩饰的。哪怕他只穿样式并不繁复的衣袍，从衣料中也能看出它的贵重。
他身份不凡，故此家中能人无数。
自己来京中时日尚浅，京中世家勋贵盘根错节，她一时还真猜不到他的身份。
“棠棠在这里见过血，此处确已不适宜再住。”陆崇看出了她心中顾虑，温声道：“我在京郊有一处宅子，姑娘可暂住。”
他话音未落，顾璎愕然睁圆了眼。
“江姑娘不说与在下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常事。”陆崇大大方方的道：“那里清静，山清水秀正适合棠棠养病。”
顾璎突然感觉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位“宋公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却偏偏曲解她的意思！
可这话确实是她说的。
“江姑娘放心，你和棠棠暂住期间，你们就是那里的主人。”陆崇道：“没有你们的同意，我本人都不会踏足半步。”
“若是姑娘得空，就先去看看宅子。”陆崇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有些摸清她的脾性。若逼迫威压她，她会勇敢反抗；若对她好的人，她只是心软，不忍拒绝。
她当初之所以帮陆桓，也是看在陈太妃的面子上。可他也听说，最初陈太妃待她并不好。
顾璎迟疑片刻，轻轻点了头。
他话里话外全是为她着想，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就拒绝，简直太不不近人情。
更何况他还是要帮自己。
到时候她只要鸡蛋里挑骨头，寻出几处不妥婉拒便是。
***
永寿宫。
庄太后坐在书案前，翻看着各府姑娘们的画像，面露难色。
“您也别太担心，皇上不是准了容妃娘娘随行？”掌事嬷嬷劝庄太后道：“容妃娘娘温柔娇美，若伴驾在长锦宫中……”
听了她的话，庄太后摆了摆手。
“皇帝让容妃过去，不过是敷衍哀家罢了。”庄太后叹了口气，道：“到时候他让容妃服侍在哀家身边，别人还要说皇帝孝顺。”
原以为皇上对安静温柔的容妃娘娘偏爱些，没想到竟是这个缘故。
“容妃若想维持住自己的贤淑，就得乖巧守在哀家身边。若她变成跟庆妃她们一样主动，在皇帝面前的好印象也就没了。”
掌事嬷嬷露出恍然之色。
“这宫里头就没皇帝喜欢的人——”庄太后无奈的说完，突然想起那日陆崇的迟疑。
宫里没有，那宫外呢？
若真的有这么个人，为何他不将人接进宫里，非要私会不可？
对于皇帝来说，哪怕那人身份不堪，给她换个身份不是难事。
要不就是皇帝对这人上了心。
陆崇冷情冷心，也会有感情么？
庄太后想起自己从冷宫出来时，陆崇虽然特意请旨来接她，做足了母慈子孝的姿态，可他眼底是冷的。
他待自己尊敬客气，只是没有母子间的亲昵，哪怕自己再怎么弥补，也不能走进他的心。
她不免有些烦躁。
“安排人查一查，皇帝看上的人究竟是谁家的姑娘。”庄太后低声道：“若是找到了，无论是谁，都安排这家人随行。”
她倒是愈发好奇，究竟是谁能让天子动心。
掌事嬷嬷答应下来，又道：“陈太妃传了口信，说她身体不适，今年避暑就不去了。安郡王会带着郑夫人过去。”
“豫亲王夫妇情深，太妃不愿去也是情理之中。”庄太后若有所思的说了句。
掌事嬷嬷不敢多言。
“王府没个王妃终究不像样。”庄太后目光掠过书案上的画像，淡声道：“改日请太妃进宫瞧瞧，也给安郡王选个王妃罢。”
“太后娘娘，近来王爷风评有些不好，只怕陈太妃也有顾虑。”掌事嬷嬷小声道：“听说皇上走之前，令人重审王爷经手过的案子。”
庄太后点点头，示意她先下去。
***
等棠棠身体恢复了些，顾璎出发准备去看宅子。
她出门时没看到隔壁的马车，悄悄松了口气。旋即她又笑自己多心，他事务繁忙，这些许小事，哪里能劳动他亲自出马。
或许当初是自己会错了意。
顾璎让溪月和怀香留下照顾棠棠，带着墨松出了门。
等按照事先给她们的路线图到了之后，顾璎才察觉出这地方绝非什么他说得一座不大的宅子。
这里的确风景秀美，远处能望见连绵不绝的青山、蜿蜒的河流，这样好的地方，一眼便知是权贵们游山玩水暂住的地方。
此处是一片高地，稀疏的分布着几座宅子，私密性是极好的。
“姑娘，离这里不过几十里，好像就是行宫所在。”墨松留心观察着周围，突然道。
顾璎微愕。
她知道本朝以前都有夏日来行宫避暑的习惯，通常是天子带着宗室、勋贵、重臣极其家眷浩浩荡荡而来，有时甚至到秋狩才回去。
他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地方？
正当她迟疑着要不要下车时，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竟然在这里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狗子主打说一半留一半的真诚→_→
PS：宝子们感受到我的诚意了嘛！扬眉吐气，今后我就不是鸽子精啦！

第38章
◎“我叫顾璎，是前安郡王妃。”◎
顾宅。
当陆川行再次进门时, 来迎接他的仍然是顾元青，可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她陪着。
“见过王爷。”顾元青上前行礼，恭敬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处。
许是顾元青去王府替顾璎拿过嫁妆, 是顾璎在顾家还算信任的人，他总觉得比起上次的殷勤热情，顾元青的表现也冷淡了不少。
是他的错觉么？
陆川行颔首，随着他到了待客的正厅。
顾老太爷已经在此处候着, 见他进来, 也不摆长辈的架子, 口中称“王爷”，甚至还要给他行礼。
哪怕知道顾老太爷是故意放低姿态, 实属能屈能伸，可见到以前瞧不起他的人都要毕恭毕敬的低头, 他心里还是有两分畅快。
“顾老太爷免礼。”他做了个虚扶的姿势, 早有下人扶起了老太爷。
在进来时, 他曾下意识往正厅内看了一眼，果然不见顾璎的身影。只怕在和离后，她就迫不及待的从顾宅搬走了罢？
想到这儿，陆川行的神色不由冷淡了下来。
“王爷, 老朽前些日子去看过阿璎, 她去了朋友的庄子散心，说是要住些日子才回来。”顾老太爷知道他心中所想, 主动道：“说来是老朽管教不力，才有了她的任性之举。”
顾元青在一旁听着, 心中愈发觉得别扭。
难道祖父看不出陆川行的人品, 阿璎虽然被四叔四婶娇惯着长大, 性子也倔强, 可当年那样的事她都为了顾瑜忍下来，若非陆川行实在太过分，她又怎会和离？
这回顾璎的行踪倒是没再瞒着顾家人，陆川行仍有些不快，难道她真就以为自己怕了她，从此不敢在指染她半分？
可惜啊，她有这样的家人，屈服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三次……
“老太爷不必自责。”陆川行顺着他的话道：“本王跟阿璎夫妻三载，如今虽已和离，感情却还是有的，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听他提到“感情”二字，顾老太爷不由意动。
“能遇到王爷这样宽厚重情义的人，是阿璎的幸事。”顾老太爷试探着问道：“阿璎那孩子也跟老朽说后悔一时冲动——”
虽他早就知道顾老太爷是唯利是图之人，可骤然听到顾璎后悔，他的心还是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过看到顾老太爷的神情时，他知道这不过是诈他罢了。
可这也正代表了顾家的态度，不是么？
“一日夫妻百日恩，本王是个念旧情的人。”陆川行虚与委蛇。
顾老太爷心中有数了，故意道：“能被王爷看重，是阿璎的幸事。老朽这次来是进京打点内务司，等忙过这阵，必会带着阿璎上门认错。”
这就是顾家的条件。
让他们补了皇商的空缺，他们就再度将顾璎送回来。
“只是阿瑜在家中带孩子不得空，阿璎最听她的话，若让她劝劝自己妹妹，事情没有不成的。”顾老太爷见陆川行没立刻答应，这才补充道。
陆川行笑笑，仍是没有答应，寒暄了两句后，推说自己有事就告辞了。
顾元青不动声色的听着，对自己祖父的做法极为不认同。
待到陆川行离开后，他欲言又止的望向顾老太爷。
“怎么，这几个月跟顾璎相处出了兄妹之情？”顾老太爷似乎看穿他的心事，淡淡的道：“你要给她通风报信，还是要告诉顾瑜？”
难怪顾瑜迟迟没有给他们回信，难道全都被顾老太爷拦下了？
“孙儿不敢。”顾元青忙道：“只是孙儿觉得，咱们不如先表示诚意。”
顾老太爷虽然属意长房继承家业，但对二房孙子的能力还是看重的，这才派他进京护送。
“这件事只怕一朝一夕难以办成，”顾元青试探着提议道：“不若我们先送些金银给王爷。”
顾元青看过单子，知道上回陆川行下了血本，此时定然缺钱，也算能暂时搪塞过去。
“王爷已经有了三房妾室，时间久了他对阿璎的感情也淡了。”顾老太爷却道：“阿璎可以先不去，上回你们带进京的丫鬟，悄悄给王爷送去。”
姜还是老的辣，王府必须要有顾家的人在。
顾元青也说不上这法子是好还是不好，只得答应着去办。顾老太爷叫住了他，让自己的亲信张伯陪他一起去。
他恭声应是。
趁着去领人的功夫，他飞快的写好了一张纸条，放飞了顾璎留下的信鸽。
***
陆崇一早就到了别院，亲自将各处都看过后，挑了两处不妥的地方，让人重新更改后，才算勉强满意。
马车才到时他就已经得了消息，可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顾璎还没进来。
莫非她还没来就要反悔？
陆崇亲自走了出去，不给她离开的机会。“江姑娘。”
没料到他竟然会亲至，顾璎挤出一丝笑容，踩着小杌子从马车上下来。
“公子安好。”她上前行礼，莫名有种做坏事被人抓住的心虚感。
陆崇颔首，淡声道：“江姑娘随在下来，瞧瞧这宅子可有不合意的地方。”
顾璎下意识应了后，才觉得不对劲儿。
好像他能看穿自己心思似的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存了心思想要挑毛病？
或许只是巧合，顾璎在心里安慰自己，镇定自若的提着裙子迈过门槛，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还未进来时，她就知道这座宅子绝对不小，等到绕过影壁后，她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外头引来的活水，比她雨夜借宿过的地方还要好。
正值夏日，满池的荷花盛开，随着山间清风似乎送来阵阵清香，宛若画中的景象。
只是池边那排古朴别致的围栏，看上去有些许别扭。
陆崇并没在此停留，直接带着她到了宅子里最大的一间院落。
“姑娘和棠棠住这处。”他们过来时已有模样清秀的小丫鬟上来开门，给二人行礼后，又安静的退到一旁。
顾璎进来前已猜到这院子定会布置得奢华舒适，故此特意打好腹稿。只是真正进去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再无用途。
进了院子，先看到的便是海棠树旁的一架秋千。庭中特意摆了造型别致的鱼缸，走近时看到里面养着睡莲，水面下游动着十来条锦鲤。
甚至她在抄手游廊下还看到了一个猫窝，若说上面两样是偶然，这个便是特意为棠棠准备的。
屋子也不用再看，定然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江姑娘若觉得有哪处要改，直接跟她们说。”陆崇就没想给她机会婉拒，故意道：“刘大夫说此处正适宜养病，只是位置偏了些，姑娘别嫌进城不便。”
顾璎连忙摆手，若是让她自己布置院子，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他这般用心，反而让她不忍硬挑毛病。
陆崇见顾璎的神色，心知她已经在动摇，淡声道：“那就定下罢。”
挑剔鸡毛蒜皮的理由没有诚意，她不想再瞒下去，况且眼前的人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索性跟他开诚布公。
“公子，这里几乎就是行宫的范围了。”顾璎抬眸望向他，目光不闪不避，语气沉静的道：“我本名叫顾璎，是前安郡王妃。”
虽然没有刻意关注过，这样的事必会在京中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尤其陆川行半年前才入京被承认了豫亲王血脉，本就是人们关注的焦点，这回简直更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陆崇墨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倒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只是没想到顾璎会在此时选择摊牌自己的身份。
“我听说本朝天子向来有炎夏来行宫避暑的习惯，只怕安郡王也会随行。”她神色坦然诚恳，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在这里着实不便，还请您谅解。”
陆崇墨眸很快重归平静，波澜不惊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
“多谢您连日来的照顾，我先回去了。”顾璎见他沉默，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是终于能松口气，还是庆幸，亦或是有点道不明的失落——
“即是如此，顾姑娘更该住下来。”陆崇终于开口，他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温声道：“哪怕在这里遇上陆川行，他也不敢造次。”
这下惊讶的人成了顾璎。
听他的语气，显然对陆川行是不放在眼里的。安郡王好歹是天子亲封的郡王，等闲勋贵也得给他面子罢？
不，还是有人不卖给他面子的。
顾璎想起那日在衙门前，陆桓对陆川行并不客气的态度，宗室子弟里总有比他更加位高权重的人。
他自称姓“宋”，只怕也不是本姓，莫非他也姓陆？是某位宗室子弟？
这样就能说得通，他虽未在朝中领职，却仍然事务繁忙、也并不将陆川行当回事。
“公子好意，顾璎心领了。”她声音虽轻，态度却坚定。
虽然若眼前的人为自己撑腰，陆川行不足为惧，可她不敢再交付信任。
“一来若传出风言风语，难免有损您的名声。”
“二来我怕了。甚至我不敢知道您的身份，我怕没了退路。”
顾璎笃定他跟陆川行不同，他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勉强别人的。哪怕他真的对自己有一二分心思，自己再三拒绝，他也该明白了。
正当顾璎忐忑的等着他的回答时，陆崇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姑娘顾虑都在情理之中，我也敬佩姑娘的勇气。”他不疾不徐的道：“只是姑娘为何不将棠棠还给官府照顾，若没有她的牵绊，姑娘大可以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顾璎微怔，没想到他竟有此问。
等她回过神来，轻声道：“不是只有亲生的孩子才需要负责，我既是捡了她回来，已然改变了她的命运，就没道理再丢下不管，否则——”
岂不是太残忍了。
“所以眼下姑娘的需求是让棠棠尽快养好病，等之后带着她离开对么？”陆崇若有所思的问道。
顾璎点点头。
她不能生育的事已不是秘密，为了让和离的事不那么难看，陆川行定会再将这个理由搬出来。她会用心照顾棠棠，当做自己的女儿将她养大成人。
“三个月，棠棠的病大概能有起色。”陆崇从容不迫的道：“若三个月后姑娘想要离开，在下绝不拦你。”
“姑娘不用急着告诉我结论。”他看着顾璎眸中隐隐浮现的痛苦，语气也随之放缓：“女子本就不易，姑娘不必对自己太过苛责。”
顾璎没说服他，反而几乎要被他说服。
她点点头，落荒而逃离开了这里。
等她们回去后，信鸽已经到了家中。
“姑娘，三爷传了信来，还说您不必回信。”怀香递上了纸条，神色凝重。
顾璎展开看时，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四年过去，祖父倒是一点没变。
“准备搬家罢。”顾璎垂下眸子，轻声道：“已经找到了新的住处。”
***
听说要搬家，棠棠有几分不舍。
“棠棠的小猫一起去，你喜欢的玩具也都带上。”顾璎喂她喝牛乳，柔声哄道：“棠棠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告诉娘亲。”
只见她的小手攥着衣角，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娘亲，以后还能见到伯伯吗？”
“我想不起爹爹的模样。”她稚嫩的童声里听不出难过，只是茫然。“我想爹爹应该就是伯伯那样的，高高的，力气大，能把棠棠举起来。”
顾璎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酸涩得厉害。
“娘亲，是不是棠棠说错话了？”她觉察到自己娘亲神色不对，忙道：“棠棠最喜欢娘亲——”
顾璎连忙安抚她道：“没有，棠棠还能见到的。”
“那咱们还住一起么？”棠棠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双眸骤然被点亮。
她还太小，不懂隔壁邻居这样的区别，以为大家都住在一处。
“这回远了些。”顾璎想着他的保证，跟女儿解释道：“伯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常来看棠棠。”
她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手中还拿着那个九连环。
等到隔日出发时，顾璎没看到他的身影，到了庄子后，他也没露面，只是留下了护卫模样的人，说是主子吩咐任由她差遣。
他好像真的做到了自己所说的话。
平日里他多在京城，只怕见面的时候不多。
顾璎带着棠棠住了下来，棠棠很喜欢这里，尤其是对秋千爱不释手。
过了十数日后，也并未见他再来，顾璎已经习惯了这样平静的日子，或许是自己想太多，那位公子对她只是同情罢了。
这日傍晚，顾璎正要带棠棠出门散步，墨松急匆匆走了过来。
“姑娘，方才我出去看到行宫方向来了不少人，去打探时才知道是天子和太后驾临行宫，随行的宗室勋贵也有不少——”
顾璎定了定神，道：“不必惊慌，我们这里尚且有些距离，那里的事跟咱们无关。”
她虽是这样安慰墨松，自己心里却有些没底。
陆川行只怕会随行。
上回她只是口头上说说，没想到今年天子真的来了行宫！
那位公子也会来么？难怪这些日子都不见他，想来是忙着天子出宫的事。
莫非他跟陆桓一样，也是天子信任之人？
不过，今日是不能出去了。
顾璎牵着棠棠回到了院子，带着她当了会儿秋千，就哄着她先去吃药。
***
行宫。
正如庄太后所料，虽然陆崇带了容妃出宫，也并未让她在长锦宫伴驾，反而安排她离自己住得近。
容妃点点头，轻声道：“妾身自知蒲柳之姿不得皇上青眼，妾身有一堂妹，生得花容雪肤，这次也跟着家里来了。”
“妾身想请太后懿旨，准许她来行宫陪伴妾身。”
她知道自己在天子眼中是太后的人，索性将这份心思明明白白的给太后看。
庄太后微讶，没想到容妃也坐不住了。
不过她这次跟来已经引得庆妃和静妃嫉妒，若不讨些好处去，简直枉担了虚名。
“哀家准了。”庄太后笑笑，拉着容妃的手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皇上也是男人，虽然瞧着冷些，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们也该主动些才是。”
“只要不伤大雅。”庄太后温声道：“皇上还能真的动怒不成？若再有了子嗣，皇上就只有欢喜了。”
她的话在容妃心中激起波澜。
难不成太后的意思，是让自己用些手段去勾引皇上？
容妃忐忑又期待的望向庄太后时，只见庄太后笑而不语，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先派人去将自己堂妹接进来，又悄悄派了人去周围的镇上采买些东西。
长锦宫。
陆崇批完折子，抬头向外看时，才发现夜色已浓。
与他来说，在行宫和宫中并无区别，宴饮和游乐他都兴趣平平，只是换了地方处理政务而已。
“今日可是刘太医给棠棠复诊的日子？”他接过梁正芳奉上的茶，突然问道。
梁正芳忙道：“正是。刘太医回了太医院炮制要用的药品，明日午后会到姑娘那里。”
陆崇淡淡应了一声，梁正芳留意到他抬手扶额的动作，这两日皇上似乎不舒服的次数频繁了些。
“不若召刘太医先来行宫——”梁正芳试探着道。
陆崇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明日朕过去看看。”
“皇上，太后派人来问，您可有空闲过去用膳？”帘外小内侍恭声道。
来行宫这几日，他至多只是早上去见太后，的确没跟太后共同用膳过。他沉吟片刻，问了句可有别人，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才起身上了銮舆。
“皇帝既是来行宫，也该松泛松泛。”庄太后慈爱的道：“哀家瞧着，倒比在宫中还劳累些。”
陆崇笑笑，随口应付了几句。
“后日哀家准备了赏荷宴，会召集京中贵女们来行宫。”庄太后试探着道：“皇帝可否给哀家给面子，只过来露个面就好。”
陆崇抬眸望向了庄太后，天子那双墨眸明明亮若星子，可她却莫名觉察了几分寒意？
是自己想多了么？
陆崇扬起唇角，“母后为朕操劳，朕自会领情。”
庄太后这才松了口气。
“母后宫中是换了新的熏香么？”陆崇突然问道。
庄太后微怔，下意识道：“是容妃自己做的，她知道皇帝不喜熏香，就特来给哀家用。”
陆崇微微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母子二人用过晚膳后，陆崇回了长锦宫。他没去书房，在殿前负手站了一刻钟，直到夜露深重才回。
翌日一早，原本计划中午才出发的陆崇，带人悄悄离开了行宫。
作者有话说：
心机狗子即将去卖惨惹→_→
先稍微剧透一下，主角配角都有自己的身世疑团，会逐步解开的，结局也会是善恶有报。
PS：最近先保日一更，有时间会尽量多更的。

第39章
◎她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他的掌心。◎
“娘亲, 伯伯怎么不来呀。”棠棠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歪着小脑袋问顾璎。
自从上次一别, 他倒也真的践行了承诺，转眼二十日过去，棠棠倒是时常念着他。
顾璎目露迟疑之色，好在棠棠大半注意力都在要喝的汤药上, 她柔声道：“等棠棠不用吃药的时候, 就能见到伯伯了。”
在她离开之前, 总要跟他见上一面罢。
顾璎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的游记。她已经让墨松在真定悄悄买了座宅子, 松江她是一时半刻不能回去了，等棠棠治好病就先搬过去。
“棠棠会乖乖吃药的。”小姑娘白嫩嫩小手牵住顾璎纤长的手指, 软乎乎的道：“娘亲不怕。”
话音未落, 在旁边的溪月和怀香都忍笑得很辛苦。
顾璎清了清嗓子, 试图维护自己作为娘亲的尊严。
前些日子棠棠刚开始喝刘大夫配的药时，顾璎担心太苦小姑娘喝不下，自己尝了一口，虽不至于一口就吐出来, 还是忍不住连吃了一碟子果脯。
她特意让墨松买了糖果回来, 根据自己小时候不爱吃药的经验，制定了了许多哄棠棠喝药的法子。
当她如临大敌的将药端到棠棠面前时, 已经打好腹稿，无论小姑娘怎么撒娇耍赖都不管用, 自己一定要心狠到底。
“娘亲, 棠棠喝完啦。”小姑娘自己接过药碗, 虽然皱着小脸儿, 竟真的一滴没剩。
顾璎当时就呆住了，下意识问她：“棠棠，不苦么？”
小姑娘摇了摇头，“娘亲，您别怕，棠棠喝好了。”
她在外头跟着坏人在外面时再难下咽的东西都吃过，如今能在娘亲身边就像是掉进了蜜罐里，虽然有点难喝，可既然是娘亲希望的，她都会乖乖喝下去。
顾璎想到小姑娘曾经的经历，只觉得心疼。
“棠棠最勇敢了。”她回过神来，摸了摸那张终于被养出些肉的小脸儿，柔声道：“喝完药，咱们就去外面荡秋千。”
棠棠欢呼一声。
溪月带着她去漱口，顾璎放下手里的书要起身时，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只见帘子掀起，是原本就在这儿做事的小丫鬟连翘。她们的规矩极好，从不抢着做贴身服侍的活儿，轻易也不会进屋子。
“顾姑娘，主子今日路过，问您可否有空一见？”连翘恭声问道。
他是主人家，仿佛要印证他说话算话似的，特意让丫鬟来问。
若非棠棠才说了想见他，顾璎简直想说没空，看他会不会进来——“当然，请公子到正厅，我和棠棠这就过去。”
连翘答应着去了，顾璎转身望了一眼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待到棠棠回来后，牵着她走出了院子。
“娘亲，我们去外面玩？”她见路过秋千时娘亲没停下，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顾璎眨了眨眼，柔声道：“棠棠想谁了？”
小姑娘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有些不敢确信的问：“是、是伯伯？”
她话音未落，抬头便见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他身着玄色的劲装，巴掌宽的腰带勾勒出精壮有力的挺拔身姿，若是手中再持剑，像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不仅棠棠愣了下，就连顾璎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平日里他总是以贵公子的形象示人，如今看去他竟像是很有些功夫的。
“顾姑娘。”陆崇进来后，先对顾璎点点头，随后低下头跟棠棠打招呼。
只见小姑娘定定的看着他，突然就红了眼眶。
“棠棠？”顾璎连忙去牵她的小手，平日里小姑娘从不抵触他的。
小姑娘喃喃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没听清，可她已经抬起小手去抹泪，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陆崇垂眸望着她，神色平静温和，细看去竟还带着两分悲悯。
若小姑娘没有失去记忆，定然能想到这是她爹爹常做的打扮，果然她是有反应的。
“棠棠，伯伯给你带了礼物来。”他收回了心思，拿出两个在附近镇上买的大福娃娃递给了棠棠，温声道：“还有些点心糖果，就交给娘亲保管罢，多吃是会坏牙齿。”
小姑娘乖巧的点点头，嘀咕道：“可这些都是月姨姨管着的，娘亲也喜——”
顾璎干笑一声，连忙将大福娃娃塞给她。
“我今日冒昧过来，是听说刘大夫来给棠棠复诊。”陆崇将笑意从喉咙压下去，淡声道：“棠棠可有些起色了？”
顾璎点点头，应道：“棠棠的确做噩梦的时候少了，有时候会听她嘀嘀咕咕什么，想来是记起了之前的事情。”
陆崇望着她，神色认真的问：“或许待她血块消散后，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会替她高兴。”顾璎没什么犹豫，直接回答了他。“若她是被人拐走，我乐见棠棠回家。若她是被家人抛弃，我会收养她。”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我的确很喜欢棠棠，总不能因为她随时可能离开我身边，就抛下她不管罢？”顾璎弯起唇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不过双十年华，却已经历了太多，可她的目光仍然清澈坚定。
“顾姑娘一定能心想事成。”陆崇凝视了她片刻，意味深长的道。
顾璎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安慰自己，欣然应下。
棠棠有日子没见他，一会儿说要去带他去看小猫咪，一会儿又说荡秋千，两人便带着棠棠去了院子里玩。
“猫猫，下来呀，伯伯来啦！”棠棠到处找不到她的小猫，抬头看去才发现在树上。
她挥舞着小手，可猫咪只是懒洋洋的掀了下眼皮，并不动弹。
陆崇见状，将棠棠举了起来，让她伸手能摸到小猫毛绒绒的耳朵——
平日里猫咪替自己分担了不少“带孩子”的辛苦，顾璎哭笑不得的正要让她先别去管猫了，却看到陆崇挺拔有力的身影竟晃了一下。
虽然很快稳住，可她确信自己没看错。
顾璎走过去，突然嗅到一丝香气，虽然很淡，却极有存在感。
这香味似乎有点不对。
果然陆崇很快将棠棠放下，说是带她去荡秋千。
“公子，让怀香带棠棠去罢，我有话跟您说。”顾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叫住了陆崇。
待到棠棠离开后，她低声问道：“您身上的香囊是平时常带的么？”
自己并没有用香囊的习惯，若说香气的来源——她竟能闻到么？
陆崇取下了腰间挂着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小块包得严严实实的香料。
来顾璎这儿梁正芳是不能随行的，陆崇索性自己带着，准备给刘太医看。
“这香料有问题。”顾璎接过来轻轻嗅了一下，她鼻翼微微抽动，很快便拿开重新裹了起来。“您身上的不适，可能跟这香料有关。”
陆崇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您有头疾，平日里应该也会用些镇痛的丸药罢？”顾璎解释道：“这香料虽本身对人无害，可跟镇痛药的成分相冲。”
“而且这香料——”
顾璎看向他的目光有点复杂，甚至难以开口。“我有个朋友，家里是做香料买卖的。这多用在……”
“多用在催-情药里？”陆崇接过了话。
顾璎微愕，原来他知道？
“顾姑娘，借一步说话。”陆崇突然压低了声音，同时看向了秋千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棠棠正好奇的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有些话虽然孩子还不懂，但不好就让她听到的。
顾璎点点头，先过去跟棠棠说了有事，随着陆崇离开。
两人去了小花园旁的凉亭，路上陆崇吩咐一旦刘大夫到了，就立刻让他过来。
“您知道有问题，就不该带在身上。”顾璎出来时特意让溪月拿了小罐子密封好，这才放在桌上。
陆崇轻咳一声，道：“原以为至少点燃才会起作用，是我见识短浅了。”
“您不是很确定它有问题罢？”顾璎没有得理不饶人，反而从他语气中听出了端倪。“所以特意拿来找刘大夫看？”
在确定之前，他也只是猜测而已。这香料的来源，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姑娘聪慧。”陆崇神色平和，仿佛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是我母亲特意准备给我的。”
顾璎睁大了眼。
“我如今还未娶正妻，家中只有长辈所赐的两房妾室，膝下也并无子嗣。”陆崇没打算瞒着顾璎，有一天她总会知道的。“母亲便有些着急。”
如此看，他母亲是抱孙心切，想要用些非常的手段。
可她还是觉出一丝不对，不觉轻蹙起那双好看的眉。
莫非她在乎自己有妾室这件事？
陆崇面上淡然，心中在琢磨着她此刻所想。
“这香料是不是被人偷换过，不是您母亲所赠？”顾璎先试探着开口。
听到她的话，陆崇挑了下眉，心情有点复杂。
原来她根本没往那处想。
“这香料是我母亲房中新换的，这两日我感觉头疼变得频繁，觉得有些不对，让人拿了些过来。”他轻描淡写道。
从他这三言两语描述中，顾璎已经觉察出他们的母子关系只怕不简单。
作为母亲，不可能不清楚儿子身上的病痛。他有头疾的事，若他母亲知道，还会不管不顾给他下药么？
直接下药反而坦荡，还是用了这种方式——
这不是直接能用的催情香料，只是在体内积累药性，最后需要另外一味药来激发，达到催-情的效果。
这手段隐蔽，轻易不会让人发现。
不过被点破了真相后，他竟然面不改色，不愤怒也不难过，好像早已习惯了。难道他口中母亲，并非他的生身之人？
顾璎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们这样的人出生时都有专人在旁看着，做不得假。”陆崇见她欲言又止，微微一笑。“虽然我也曾无数次想过，她不是就好了。”
他不仅想过，还去查过太医院脉案、内务司的记录。
母后并非先帝宠妃，先帝还不至于为她弄虚作假，若真的宠爱，抱养个儿子给她也是常事，无需改动他的出身。
可自从他被诬陷而母后并不为他辩白之后，哪怕他告诉自己这就是母后保护他的方式，可自此心里仍是留下了心结，饶是庄太后做足了姿态，不干涉他的后宫，不会让外戚势大，不让娘家姑娘进宫，也并不能消除。
陆崇的目光平静清明，极深处才隐隐露出一丝黯色。
她看得细，所以发现了。
她长在豪商之家，虽几房也勾心斗角，可爹娘对她和姐姐是极好的，尤其是爹爹顶住了祖父的压力，从始至终都没有纳妾。哪怕是捡了她回来，也称是他们夫妻在外经商那年所生。
“大概是我多心了，母亲大抵只是抱孙心切。”陆崇见顾璎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中像是闪动着同情之色，不由弯了下唇角。
他想要的不是同情，可眼下似乎只有这样能让她放下戒备靠近自己？
“说不准是我学艺不精，看错了。”顾璎也忙道。
两人目光对上时，突然有点尴尬。
“母亲想到用药，并非我那方面不行。”陆崇像是想起什么，特意跟她解释道。
顾璎回过神来，蹭的一下子红了脸。
他行不行的，也没必要跟自己解释，男人要面子没错，可他不觉得特意说出来更尴尬么？
她要怎么回话，说您行您最棒？
“刘大夫，在这里！”顾璎见他还要说什么，眼尖的发现了一个身影，如同找到救星般道：“公子有事找您——”
这还是头一次瞧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陆崇在心中笑笑。
比起让她觉得自己不行，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又如何？不过口说无凭，若是身体力行，他定让她知道，自己可比她的前夫那个文弱书生强上百倍。
听说是天子召见，刘太医急匆匆的拎着药箱过来。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看出了端倪，天子对这位前安郡王妃绝对上了心，虽然她嫁过人，可只要天子愿意，让她入宫也不是难事。
他听说过顾氏身体不行恐难生育，前些日子他已经在翻看医书，就预备着天子发话后，好开调理的方子。
不过就眼前来看，好像是天子剃头挑子一头热，顾姑娘似乎并没有那种意思……
“主子、姑娘。”他恭恭敬敬的上前见礼。
***
长春宫。
庄太后端坐在主位，听到宫人通传说“安郡王携夫人郑氏来拜见”时，眉梢微微蹙了下。
得到太后旨意，宫人掀起了锦帘，传二人进来。
很快身着石青色郡王常服的陆川行走了进来，跟在他身旁落后两步的是身着杏色衣裙、打扮端庄素雅的郑柔冰。
“臣见过太后，太后娘娘金安。”
“妾身见过太后，太后娘娘金安。”
庄太后露出慈爱的笑容，温声道：“都平身罢，赐座。”
见太后待他们态度亲切，两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前阵子郡王府的事，并未在太后跟前产生太坏的影响。
太后和天子母子关系极好，她的举动也代表了天子的意思罢？
陆川行在心中想着，神色渐渐松弛了些。
“太妃身体可有大碍？这次哀家想劝着她出来散散心，她说是身上倦怠。”庄太后关切的道。
陆川行忙起身道：“谢太后娘娘关心。母亲只是前些日子替父王抄经过于疲累，才想着在家里好生休养一阵。”
“她跟你父王眼鲽情深，一时难以走出悲伤也是有的。”庄太后点点头。
郑柔冰低眉顺目的听着两人说话，心里却觉得讽刺。
若真的恩爱，又何来陆川行？
“以后郡王也该多担起家里的责任，不可再让你母亲过于操劳。”庄太后道：“哀家听她说你先前偏宠王妃，以至于没有子嗣，如今却是要上心了，该早些让你母亲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才是。”
说完，她目光往郑柔冰身上淡淡扫了一眼。
郑柔冰连忙心虚的垂下眼，总感觉太后是在敲打她。
“臣谨记太后娘娘教诲。”陆川行忙恭声道。
庄太后跟他们又寒暄了两句，让人赐下许多补品，并没有多留他们，也没跟郑柔冰说话。
正在她大失所望的时候，却听太后又道：“后日哀家办赏荷宴，郑夫人也过来罢。”
自己这是被太后认可了？
郑柔冰的心砰砰跳得厉害，连忙恭声应是。
***
翌日，顾璎午后带着墨松出门。
“娘亲可能要明日才能回来，棠棠在家乖乖听话。”顾璎柔声哄她道：“回来娘亲给棠棠带好吃的、好玩的。”
小姑娘点点头，如今她知道娘亲不会再丢下她，也不像以前那般，时时刻刻都非要粘在一起不可。
“姑娘，卓姑娘今早传了信来，说她来镇上找您。”墨松递给她一张纸，看到上面熟悉的自己，顾璎弯起了唇角。
卓婧前些日子已经回京，只是行宫周围近来人多，守卫也严格，顾璎担心自己进出被陆川行发现，暂时就没有去见她。
况且眼下她借住别人的宅子，也不好直接邀请卓婧过来，便想着等过了风头再带棠棠去见她。
若非出了昨日的事，她是不会冒险出门的。
顾璎想到这儿，垂眸看向手中的瓷瓶。刘大夫只说里面确有几味药材跟他所用治头疾的丸药相冲，但究竟有没有那种功效，并不很确定。
若不查清楚，这件事很可能再次无疾而终。
顾璎想起他已位高权重，从来都是沉稳可靠、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说到自己的母亲时，眼神却是难掩黯然。
以前定然有一根刺插在他心中，难道还要再多添一次么？
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次，那么自己帮他一次也无妨。
顾璎下定决心，去找精于此道、家中经营香料铺子的卓婧问个清楚。
好在去镇上的路并不远，一个时辰过去后，马车在客栈前停下。
这客栈不同于以往她住过的，占地极，卓婧在这里包下了一间院子，方便两人见面。
“阿璎！”顾璎才下了马车，只见熟悉的身影已经在向她招手。
是卓婧在等她。
“几年不见，我们阿璎还是这样漂亮。”卓婧快步上前，挽住顾璎的手，笑眯眯的道：“风采更胜从前！”
顾璎目光落在她身上。
卓婧自幼就是个爽朗英气的姑娘，两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姑娘算是不打不相识。她才嫁过去就守了寡，不过此时她身上却并无沉郁之气，反而愈发容光焕发。
顾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抿唇轻笑。
“走啦走啦。”卓婧脸色微红，拉着她往她包下的院子走去。
等避开了外人，两人这才笑闹在了一处。卓婧的丫鬟上来给她见礼，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跟顾姑娘的亲密。
两人都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顾璎开始“审问”她这些年的经历。
“就差不多是你想的那样，我嫁过去前不知那人是只有一口气的病秧子，敢情是让我去冲喜了？”卓婧道：“我还没进门他就咽了气，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算是守了三年罢。”
那么事情就发生在第四年？
顾璎挑了下眉，等着她继续说。
“后来我外出时救了个男人，他武功高强，我留下他做护卫。”卓婧说到这儿，脸色微红道：“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听着这行事风格，倒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只要她过得快活就好。
顾璎笑容柔软的望着她，自己倒是规规矩矩嫁了书生，可是结果呢？
“阿璎，先不说我的事了。我听说你跟安郡王和离了？京中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卓婧替她担心，却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是我提的，我们两个不合适了。”顾璎神色坦然，大大方方的道：“与其纠缠下去，不如早早散了好。”
她说得轻巧，可卓婧知道这里面定然有许多心酸。
“既是他不好，那就不要他了。”卓婧给她打气，道：“等过些日子你闲了，姐姐给你介绍十个八个英武健硕的男人，人生行乐须及时。他除了有个郡王的名头，又没有很会服侍你——”
卓婧说得露骨，饶是已经嫁过人的顾璎，也不由俏脸飞红，抬手就去捂她的嘴。
“不说了，不说了。”她见好就收，忙道：“我今晚备了酒席，庆祝你重获新生如何？”
顾璎哭笑不得的道了谢，跟她说起了正事。
“你要的东西我都找到了。”卓婧收起嬉笑之色，让丫鬟拿了匣子过来。“你没记错，这两种香料可以互相作用，达到催-情的效果。我放了两部分，还有方子也在里面，你拿回去便是。”
“还有这个匣子你也收好，是让人提神醒脑的香料。”卓婧又拿出一个更小更精致的檀木匣子，故作神秘的眨眨眼。“这用法等我回头告诉你。”
顾璎失笑，什么东西也值得她神神秘秘的，便随口应了一声。
“阿璎，是谁的事让你这样上心？”卓婧说完正事，好奇心开始作祟。
顾璎一派坦然，让她看不出端倪来。“一个帮我过的人，我还回认清罢了。”
卓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她也没再纠缠，转而说起了这些年的事，还问起了顾璎要收养的女儿。
不知不觉暮色降临，酒席也摆了上来。
“今夜咱们不醉不归。”卓婧执壶给顾璎倒了酒，挑眉道：“你的酒量，不会还没长进罢？”
自从嫁给陆川行后，每日她要照顾家里家外，只在年节时陪着陆川行略喝上一杯，倒没有醉酒的时候。
“应该还好。”顾璎镇定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咦，味道不错。”
“那是自然，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好酒。”卓婧不无得意的说完，又想起顾璎爱吃的云片火腿还没上，就出去吩咐了一声。
回来就看到她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
“阿璎，你都喝了？”卓婧连忙夺下她手里最后一杯，无奈的道：“这酒才喝时不显，后劲儿却大。”
顾璎不觉得有什么，感觉自己仍是头脑清晰、口齿伶俐。
两人算是同病相怜，在一处痛骂渣男，说起自己前一段失败的婚姻，倒也畅快。
“阿婧，我不行了。”顾璎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她勉强站直了身子，摆手道：“咱们先到这儿罢。”
卓婧也喝多了，脑袋发沉的点头。
早有卓婧的丫鬟将顾璎扶到了给她准备好的屋子里，服侍她更衣梳洗，这才离开。
好热好渴，头也好晕。
顾璎不愿给别人找麻烦，躺下后觉得口干舌燥，准备自己倒杯水喝。
她目光落到卓婧给的香料上，据说能提神醒脑。她打开了匣子，拿出一块放到了旁边的熏笼里。
果然是淡雅的香气，顾璎迷迷糊糊的趴在香炉旁，看着袅袅升起的轻烟。
可她不但没清醒，感觉身上更热了。
她将寝衣的领口又扯开了些，还是难受。
这热不像是从外头来的，倒像是由体内而来，她发烧了么？
她想要起身去叫人，勉强扶着条案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咦，怎么有人在？
顾璎用力睁大了眼，想要努力看清来人，却感觉头昏的厉害。
“你是，陆川行？”她下意识道。
她才说完，明显感觉到来人不悦，他叹了口气，将她带入怀中，转身关上了门。
“我是陆崇。”
***
陆崇用过晚膳后，便有宫人来通传，说是容妃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给皇上送补汤。
他挑了挑眉，准她进了长锦宫。
“皇上，妾身在太后的长春宫服侍时，太后娘娘提起您夏日易发头疾，特此命妾身送来补身子的参汤。”容妃进来后盈盈下拜，柔声解释来意。
既是天子让自己进来，这件事就成了大半。
容妃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已经想到自己接下来能伴驾长锦宫的情形了。
她堂妹还未进宫，若她先能成事，那堂妹也就不必来了。谁都不愿意被分走宠爱，更何况自己还这样年轻。
她红着脸，欲语还休的望着天子。
陆崇并没让她直接奉上补汤，而是经梁正芳的手送了上来。
莫非天子不信自己？
容妃心中有些不安，旋即她安慰自己，这补汤里并没毒物，哪怕是让太医看也不会瞧出端倪来。
她正在忐忑的等待，只盼着天子快些尝一口。
“皇上，秦副统领来了，说有要事禀告。”小内侍快步走进来通传。
陆崇端起的碗复又放下，“朕还有事，容妃先回去罢。”
“皇上——”就差一步而已，容妃急得心头血滴，充满了不甘。“妾身、妾身可以等您。”
这样近乎邀宠的话，她还是头一次说。
可天子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容妃顿时清醒过来。
自己僭越了。
她虽有再多不舍，也只得起身告退。
“皇上，顾姑娘今夜没有回来。”秦自明上前道：“跟着姑娘的人说，姑娘跟朋友小聚，晚上有酒席。”
听说顾璎孤身在外，陆崇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左右明日无事，他说服了自己，见她平安无事就立刻折回来，也不过两个时辰。
他一路骑马到了镇上，翻墙进了她的院子。
听说顾璎已经睡下，陆崇想要离开时，突然听到里面沉重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推门的声音响起。
衣衫不整的顾璎踉跄扑到他怀中，甚至还误认为陆川行。
他只得将人带了进来。
顾璎凝眸，定定看了他片刻，才小鸡啄米的点点头。
“您是宋公子。”
她喝醉了。
陆崇正准备将她抱到床上，再去拿些醒酒汤时，顾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指尖透着灼人的暖意，那双桃花眸水汪汪的，纯净又执拗的望着他。
“别走。”
她软绵绵的说话像是在撒娇。
“阿璎，你要我留下？”陆崇眸色骤然变暗，他已经在用全部的自制力来对抗想要占有她的本能。
顾璎看着他傻笑。
很快陆崇也感觉到不对，身体似乎有股热流涌上，他终于注意到了桌上的香炉。
原来如此。
他定了定神，抬手用茶水熄了香炉。
“阿璎，我去叫人。”陆崇不想让她后悔，他的确想要顾璎，却不是这时候。
顾璎先是喝醉了酒又中了类似催-情的香料，已经跟平时的行为大相径庭。她感觉自己要被推开，不由扁了扁嘴，看起来委屈极了。
原来她平时的沉着冷静都是装的，私下里也是个爱撒娇的姑娘罢。
谁知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顾璎对着他的手张口就咬。
她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他的掌心。
陆崇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本就摇摇欲坠，此刻彻底断了。
作者有话说：
狗子狂喜日来啦，他可以身体力行证明自己还行→_→
双更合一来啦，今天任务达成~

第40章
◎欢愉在今朝◎
哪怕在顾璎清醒时, 她的力道也根本不足以困住陆崇，让他挣脱不得。
雪白的贝齿轻咬他的手掌，陆崇顺势托起她的脸。
房中没有点灯, 唯一光亮的是自窗棂照进来的月光。
不知是醉了酒还是那香的作用，她白玉般的脸庞染上了绯色，如同灼灼盛开的芙蕖，娇艳动人。
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舒服, 扭动着身子就要直直栽下去——
陆崇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她不肯安分, 本就已经散乱的寝衣只勉强挂在肩头, 露出如初雪般的肌肤。两人咫尺间的距离，足以感受到她炙热的呼吸、身上散发出的清甜诱人香气。
陆崇感觉自己下身的火苗窜起, 呼吸也渐渐粗重，分明他没有饮酒, 却也如她一般醉了。
他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滚, 抬起右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手掌不可避免的贴在腰间的软肉上。
隔着薄薄的丝质衣料，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已然烙在她的肌肤。
“阿璎。”陆崇只觉得喉咙发干，他轻轻唤她的名字，似乎这样能唤回她的理智, 也提醒自己不可逾越最后那条线。
顾璎缓缓抬眸, 无声的望着他。
平日里那双澄澈灵动的眸子，此时已然浮起一层水光, 眸光潋滟流转，媚色动人。
忽然,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抵住了他的掌心。
陆崇眸色渐深, 若她此时推开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 却感到掌心一阵酥麻, 原来是她轻挠了两下他的手掌。
陆崇的大手攥住她乱动的手指，高大的身影已经全然将她笼罩。
“宋公子。”顾璎咯咯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她扬起脸，几乎跟他的脸贴在一起。
女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您行不行呀？”
她许是朦胧醉酒间记起了那日相处的零星片段，下意识问了出来。
是男人就没有说自己不行的。
陆崇不答，目光沉沉的凝视了片刻。突然他的手掌发力，将她扣在自己怀中，旋即欺身压了上去。
她身上热得厉害，饶是没有寝衣，仿佛也无济于事。
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交缠间他稍微用力，本就摇摇欲坠的寝衣，彻底散落到了床上。
她感觉到他的大掌自她背后一寸寸游走，直至掐住她的细腰。
他常年握剑掌心有薄茧，略显粗粝的手掌抚过她娇嫩雪白的肌肤，引得她在怀中咬唇轻颤。
“别咬。”陆崇低沉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他不自知的怜惜，他的目光也愈发温柔。
顾璎忍不住低吟出声。
伴随着那声娇吟，曾擦过他掌心的饱满红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诱他前来——陆崇抬手轻轻摩挲了片刻，低头吻了上去。
她眼角沁出了泪珠，恰如夏日清晨芙蓉上的露珠晶莹。
待到她感觉快要窒息时，陆崇才放开了她。
她轻轻抽噎着，似乎是有点不舒服。那双妩媚的桃花眸染上水色，光华流转。
陆崇挑了挑眉，他低低说了声“娇气”，松开了掐住她细腰的手。
顾璎轻哼了一声，似乎终于满意了。
陆崇凝眸望着她，眼前的姑娘处处都合他心意，连锁骨下的一颗小痣都格外俏皮可爱。
他抬手，动作灵巧的挑起雪青色的带子，顷刻间动人的春色融在月光里。
月色醉人。
夤夜，有雾渐起，皎月像是被笼上轻纱，变得朦胧起来。
陆崇眸色沉沉。
哪怕此刻顾璎没有跟陆川行和离，也并不会阻拦他，君夺臣妻又如何？他会诱顾璎也爱上他——
痛苦欢愉俱在今朝。
***
翌日。
顾璎朦胧恢复意识要醒来时，感觉身上像是被碾压过一样，到处都疼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点茫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子。
停顿了一瞬后，她记起昨日为了查香料的事来找卓婧，晚上跟她吃饭时喝了点酒，那酒水喝起来像是果汁，并不上头，她不知不觉喝多了。
可醉宿的反应不该只是头疼么？怎么身上也难受？
她想要动一动身子，却感觉身下又涨又疼。顾璎顿时愣住了，她是嫁过人的，并非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这分明是——
她屏住呼吸，慢慢翻了个身。
只见一个男子正躺在她身侧，似乎还在睡着。那深邃的轮廓、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颜色浅淡的薄唇——
她险些惊叫出声。
怎么会，竟然是他！
昨夜的一幕幕慢慢在她脑海中浮现，她顿时烧得双颊通红，指尖也似乎残留着灼热的温度。
顾璎不知该如何面对，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心思。
只是她才动了身子，撑在床上的手腕顿时被大掌扣住。旋即她听见起男子慵懒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在耳边，“阿璎，你要去做什么？”
顾璎僵住了身子，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睡了我，就想跑？”他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上面还留着点点暧昧的红痕。他语调戏谑，似是漫不经心，又似乎真有两份分认真。
陆崇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轻轻一颤，似乎想要发作，又不得不压抑住，觉得格外有趣。
他将笑意压在喉咙里，这便是一气之下就气了一下？
“宋公子。”顾璎暗自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
很快她就后悔了自己这个动作。
他精壮的胸膛自被子里露出来，侧身用手撑着头，神色闲适仿若置身他自己的床上，哪有失了“清白”的委屈。
她慌忙收回目光，下意识望向自己身上。
好在她已经严严实实的穿好了亵衣，甚至连领口都竖起，不该露的地方丁点没露出。
只是她还来不及松口气，顿时想到昨夜自己是换了寝衣的，绝不是身上这身。更别提脑中浮现的片段，雪青色的肚兜从她身上被挑落——
“阿璎放心，没人知道我在这儿。”他似乎看出她的顾虑，特意好心的安慰道。
顾璎彻底烧红了脸。
岂不是她的衣裳，全是他一件件帮她穿上去的？
不对不对，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璎定了定神，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逃避没有，她也不想逃避。
“公子，我们谈一谈。”她让自己快些冷静下来，再抬眸时神色已经镇定下来，只有细看她的眸子，才发现其中深藏的慌乱。
陆崇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
“昨夜我跟朋友喝酒，有些醉了，而我酒品向来不怎么好。”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所以才失去了意识，在您面前失态了。”
“不止是醉了酒那么简单。”陆崇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香炉，善意提醒道：“那香料有问题。”
高几上的香炉被打翻，上面隐约还残留着茶渍，一见便知是被人用茶水泼过的。
顾璎猛然想起来，卓婧在送礼物时脸上促狭的笑意。什么提神醒脑，只怕又是她所赠夫妻之间增加闺房情趣所用——
所以当着她的面才没说，还非要等她走后才写信告知。
真真是害苦了她！
若算起来，她更不该喝酒误事。
她已经红透的脸简直要冒出热气来。难道这么算，真的是她，那，那什么了他？
“公子为何会在这里？”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发现了其中的疑点。“这里是我朋友租下的客房，您不请自来——”
陆崇索性坐起了身子，一副准备跟她好好谈谈的姿态。
顾璎这才发现他上半身未着寸缕，袒露着精壮结实的胸膛，他肩膀宽阔，腰却是劲瘦的。他身前还有几道清晰的红痕，显然是某种状态下抓出来的。
殊不知陆崇就是为之。
昨夜听她喊了陆川行的名字，在引着她帮自己解衣裳时，她动作并不生硬，显然之前是常做的。想到两人夫妻三载，顾璎曾对他百般温柔，陆崇心中不由升起名为嫉妒的情绪。
自己要让她知道，陆川行远不及自己。
无论是哪个方面——今日既是遇上了，就从这里开始罢。
顾璎连忙移开了眼，可如红玉般的耳垂，却泄露了她的心虚。
她心里正乱着，倒没留意他的“心机”。
“我担心姑娘安危，陆川行这几日曾经离开过行宫。”陆崇对答如流道：“本想着来看一眼，确认姑娘安全就走。”
结果发生的的事，两人都知道了。
“香料的事是我疏忽了，做得不妥，我道歉。”顾璎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之处，旋即又道：“公子本可以叫人来——”
陆崇挑了挑眉，道：“姑娘说得是。起初我没意识到是香料的问题。等我发现时……”
他也被情-欲蛊惑，选择了与她共享欢愉。
“既然我们都有失误之处，不若就当做没发生过。”顾璎无法将责任全推给他，毕竟那时她自己是如何缠着他的，她脑海中残存着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
她已经跟陆川行和离，也不需要为谁守身，不会因此而羞愤惭愧。
“阿璎好生无情。”陆崇慢条斯理的道：“昨夜的事，阿璎就没有片刻欢愉么？”
顾璎纤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偏过头试图当做没听见。
若是真的没有，倒好了。
他应当是习过武的，精壮结实的身材远非陆川行所比。且她和陆川行成亲三年，一直都是中规中矩的行周公之礼，从未有出格的时候。
她突然回想起起昨夜被他腾空抱起，居于上位时情景。
本以为只是模糊的记忆，竟越来越清晰。
“顾姑娘，您起了么？”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丫鬟小翠的声音。“奴婢进去给您送水？”
顾璎吓了一跳，想起自己床上还有人，恨不得瞬间学会戏法，将他消失在房中，回到他自己该去的地方。
她慌了神，陆崇却跟个大爷似的坐着，从容不迫，丝毫不慌。
顾璎清了清嗓子，确定自己声音听不出异样来，才扬声道：“等等，我有点头疼，需要用水时我叫你。”
小翠没发现不对，答应着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顾璎才暂时空了口气。
她转向身边这尊大神，连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裳，丢到他面前。
好在陆崇没再讨价还价，将衣裳一件件穿好。
“阿璎，我走可以，但我有条件。”他正色道：“不许将我拒之千里，我们的事等回去再谈。”
难道他们还应该继续有交集么？
即便是自己失误，可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莫非还想讨什么清白不成？
她只想快些打发他走，正要点头时，却听他问：“阿璎，你还没问我的名字。”
听他的语气，竟隐约透着几分委屈？
顾璎疑心自己听错了。
不过她仿佛是迷迷糊糊中听到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叫陆——她想不来，倒也不惊讶，她本就猜他是宗室子弟，不是郡王就是王府公子。
“宋公子，我们说好的。”她抢先道：“您总得给我一条退路。”
陆崇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之色，很快他扬起唇角，温声说：“当然。”
“那阿璎也要答应我，不得对我避而不见。”他没忘了自己的目的，特地又强调道。“过两日，我会去看你们。”
顾璎不敢再拖下去，只得点点头。
“等会儿坐我给你安排的马车走，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同乘。”陆崇说完，也已经穿戴整齐。
他正欲离开时，却被顾璎叫住。
顾璎忍着身体的酸疼不适，起身将桌上的匣子递给了他，轻声道：“这些您或许用得上。”
陆崇打开后看到了方子，心中微动。
原来她是为这个来的。
陆崇将匣子收好，握在手中，他垂眸凝视了她片刻，缓缓道：“阿璎，多谢你。”
说完，他堂堂天子便从后面翻窗户离开。
顾璎捂着自己烧红的脸，定了定神，才让小翠送了水来，自己沐浴更衣。
她掩耳盗铃的不去看自己身上添了多少暧昧痕迹，早上醒来时她身上并没有黏腻的感觉，想来他已经替自己清理过。
卓婧向来有醉酒后要中午才醒的习惯，顾璎借口有事没等她醒来，先从客栈离开。
外面停着一辆更大更舒适的马车，墨松正有些迷茫的站在旁边。
见自家姑娘没什么犹豫就上去，他也没有多问，翻身上马跟在车旁。
顾璎上来后便明白他为什么执意让自己换马车，这里显然是特别布置过的，上面堆满了柔软的织物还有靠枕，矮柜里放着可口的温水、蜜水一应俱全。
小几上摆着食盒，隐约有食物的香气从里面传来。
顾璎决定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打开食盒后，从里面拿了碗白粥出来，配着小菜喝了大半碗。
当她正要合上食盒时，发现在最底层，放着一碗温热红枣莲子羹。
顾璎看了片刻，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甜而不腻。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眼靠在大迎枕上。
这时她才发现，马车慢慢的行驶起来，原来竟是他特意吩咐过的么？
若她从没察觉出他对自己有意，那是在骗人。
他帮了自己数次，还特意将宅子借给她，尽心尽力帮棠棠治病，不可谓不妥帖不细致。
她想不懂，以他的权势地位，不至于只因她有几分容貌就动了心，还在她身上费了不少心思。
他想要的是什么？
顾璎只觉得困倦渐渐袭来，昨夜她并未睡好，身上也累。
突然车厢打开，一道矫健的身影进入了车里。
看着她不舒服的蜷缩在榻上，陆崇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抱在自己怀中，果然见她眉目舒展了不少。
事情已经发生，他并不后悔。
他会重新带给阿璎欢愉。
作者有话说：
秀身材的狗子四舍五入在开屏了→_→

第41章
◎求而不得，怎么会避？◎
昨夜两人至多只睡了两个时辰, 他倒是无妨，阿璎却是累坏了。
思及此，陆崇脑海中已然浮现了昨日在酒精和香料作用下, 与平日端庄持重外表全然不同的她，如同海棠经雨的媚色，只属于他一人……
他垂眸望向在自己怀中沉沉睡着的阿璎，目光愈发柔和。
早就猜到她那样要强的性子, 哪怕身上不舒服, 也不会留下来休息。尤其是自己在她身边, 她更会不自在，索性他提出来先走。
果然顾璎在他走后不久就急匆匆的离开, 甚至连早饭都没用。
他让人在马车上备了早饭，最后揣度着她的口味, 特意多放了一碗红枣莲子羹, 在马车四角放上了镇定安神的香料。
等她睡着后, 他才悄悄上了马车。
“这会儿瞧着乖，若瞧见我在，只怕要翻脸的罢？”陆崇看她睡得香甜，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 自己喃喃道。
他想起这并不是自己头一次见她的睡颜, 那个她来求助的雨夜，在梦魇中挣扎的她眼中沁出大颗泪珠, 他那时心头起了一丝怜悯，留下来陪了她一个时辰。
如今再见, 心境已全然不同。
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变, 甘心为她充当“靠枕”, 只为了让她舒服些。
昨晚虽是她自己醉了酒又点了香, 甚至还大胆的抓了他不放，可到最后哭着求饶的也是她。
思及此，他替她动作轻柔的按摩了腰，姑且当做昨夜的一点补偿。
做好事不留名什么的——不过若真被她知道，她是会恼的。
陆崇想到她鼓起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出声。
等马车停下来时，有随行的护卫低声提醒，陆崇才发觉已然到了。
一个时辰竟过得这样快。
陆崇有些不舍的将她放下，给她垫好了枕头，又往她背后塞了靠枕，末了又拉过一条毯子团了团放在她的怀中让她抱着。
他揉了揉自己隐隐发麻的胳膊，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对上墨松的震惊的眼神，陆崇淡定的对他点点头，从容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跟你家姑娘说。”
他不想将阿璎逼得太紧，至刚易折，他不忍伤了她。
很快有护卫牵马过来，陆崇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翻身上马离开。
***
等顾璎醒来时，发现马车已经停下。
睡了这一路，她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身上的酸软疲惫也好了些。
果然宗室出身就是家底厚，她记得当初顾家在她上京前寻了能工巧匠打造的马车，远不如他安排的这一辆舒服。
她搓了下脸，自觉清醒不少，才推开车厢的门，踩着小杌子走了下去。
在车上时还不显，下来她才觉得双腿发软，险些踩空。
还好她动作够慢，很快稳住了身子，顺顺当当走了下来。
“姑娘，这些是您吩咐买给棠棠的礼物。”墨松提着东西跟在她身边，已经敏锐觉察出自家姑娘的不对。“还有卓婧姑娘吩咐带回来的东西。”
联想到那位公子意味深长的神色，他愈发不敢开口问。
顾璎含笑点点头，神色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等回去进了院子，棠棠已经跑了出来，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叫“娘亲”，还说自己有很乖很乖的等娘亲回来。
顾璎弯起唇角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溪月叽叽喳喳问起了顾璎见到卓婧的事，怀香则是留意到了自家姑娘的不对劲儿。
姑娘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眼角隐隐发红。已经进入了炎夏，姑娘最不耐烦穿高领衣裳，如今却恨不得扣到最高处。
怀香的目光落在顾璎的脖颈上，她皮肤白皙娇嫩，落下痕迹是极为明显的。
此刻没入衣领的位置，若隐若现的透着红痕……怀香虽是没嫁人，可始终跟在她身边，对这样的痕迹并不陌生。
莫非姑娘昨夜跟人——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个念头，再看顾璎时，只觉得那张芙蓉面上的春色几乎藏不住。
“棠棠，让溪月姨姨带着你去看礼物好不好？”怀香不动声色的替顾璎解围，道：“娘亲一路奔波，要洗澡更衣才行。”
棠棠乖巧的应了一声，跟着溪月去了外间。
“姑娘，您这是——”待里间只有两人时，怀香才问了出来。
顾璎知道瞒不过，可这事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为情，只得轻描淡写的道：“昨夜阿婧给我接风，我喝多了些酒……”
她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说了点错香的事。
“所以您跟宋公子——”怀香听完，愕然睁大了眼。
顾璎红着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姑娘，正好还备着热水，我服侍您再泡泡罢。”怀香没有再问，善解人意的道。
这一回在净房，顾璎终于看清自己身上添了多少暧昧痕迹。
她逃也似的进了浴桶，舒舒服服的泡在散发着清香味道的玫瑰花瓣中。
怀香低声问了句“姑娘，您没伤到罢？”
方才看姑娘好像走路不大舒服，虽知道自家姑娘难为情，还是问了出来。
顾璎连忙摇头。
他也吸入了香气因此情动，可在最要紧的关头，他还是克制住了，并没伤到她。
昨夜的一幕幕无比清晰的被她记起，她简直有去质问卓婧的冲动，为何这香不会让人失去所有记忆。
见顾璎难掩疲惫，怀香没再问别的，在一旁往里面给她添热水。
好像自己忘了什么事。
顾璎迷迷糊糊的想着，难道是他的名字？
不知道也好，兴许他是宗室旁支，先豫亲王是先帝的胞弟，两人容貌相似。听说陆川行有五六分像豫亲王，而他跟陆川行并不像——
京中的宗室子弟，除了陆川行她只见过陆桓。
不对，其实还有一人，那就是入宫觐见太后时，她先遇上了天子。
那是她头一次入宫，心里忐忑紧张，并不敢抬头去看，所以也不知天子相貌。大家都是亲戚，总归是有些像的罢。
疲累再次涌上来，顾璎缓缓闭上眼，又一次睡了过去。
***
陆崇回到行宫后，立刻让人查验容妃送来的补汤，里面的成分竟跟那张纸上所写差得不多。
这一切虽是容妃所为，可显然得到了太后的默许。
“皇上，今日太后在莲池旁举办了赏花宴。”梁正芳进来，恭声道：“太后宫中的人问您可否有空过去——”
陆崇这才记起自己答应了太后，要去露一面。
他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就在梁正芳以为天子要拒绝时，却见天子已然起身。
“更衣。”他漫不经心的道：“母后如此为朕着想，朕自然要去。”
梁正芳恭声应下，连忙去安排。
千鲤池。
今日太后设宴，邀请的除了内外命妇，最多的便是京中的贵女。其中唯有两人最风光，一人是容妃的堂妹，一人则是陪在太后身边的郑柔兰。
除此之外，郑柔冰虽是身份低，许是太后有意给看重的儿媳人选做面子，让她也坐到了前头。
她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尽量做出端庄大方的姿态。
如今安郡王府没有正妃，她就是王府实际上的女主人。太后待她客气，安郡王府也有面子。
大家说说笑笑赏花，还有人提议要表演才艺，可太后说不急，像是在等什么人。
当宫人通传说“皇上到了”时，大家才都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朝这边走来，身着玉色天子常服的俊美男子如同天神降临般，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意入宫的贵女们或多或少都红了脸，心中似有小鹿乱撞。
从先帝的皇子算起，到她们认识的宗室子弟，天子是容貌最出众的，且他身为天子不怒自威的气势、矜贵雍容的气度，都让人怦然心动。
伴随着行礼声纷纷传来，陆崇也走到了主位。
“诸位都平身罢。”
他话音才落，太后也温声道：“大家不必拘束，还照常就好。”
“母后这里倒是热闹。”陆崇落座后，郑柔兰等人不好再留下，都往后退了位置。
他余光瞥到一个还算熟悉的人，不由多看了一眼。
正是郑柔冰的方向。
陆崇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一旁的郑柔兰险些红了脸。天子是在看她么？
“哀家知道皇帝向来勤政，闲暇时也该松泛松泛，多多保养身子。”庄太后命人给天子端来清凉解暑的莲子汤，温声道：“这莲子是方才容妃和郑家姑娘她们摘的，才做的汤……”
容妃想起天子昨夜的冷淡，并不敢居功，安静的坐在一旁。
郑柔兰则有些激动，见太后提了自己名字，天子也会多注意她罢？
郑柔冰跟她坐得近，看到她因激动而发红的脸颊，心中闪过一丝不屑。什么侯府嫡长女，到了天子面前还不是恨不得摇尾乞怜？
若是能嫁给天子——郑柔冰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哪怕从低阶妃嫔开始，她也有信心能爬上去。
只是她耽误了亲事，年龄上已经错过了，且柳氏定然不会让人跟自己女儿争，她才没能走这条路。
大家各怀心事的坐在一处，面上却愈发笑得温婉，力求在天子面前留下好印象。
可没等天子尝上一口，有内侍来通传，说是有朝臣求见。
即便庄太后是天子亲娘，也不好以游乐之事阻拦天子去处理政事，只得眼睁睁看他离开。
还真是露了一面而已。
庄太后叹了口气，这次的准备大抵又白费了。
多少花朵般娇艳明媚的姑娘，他竟都没看在眼中。
***
等三日过去，顾璎身上的痕迹散去后，她才跟棠棠一起睡。
这期间他并没有提出要见面的事，顾璎暗自松了口气，觉得他想开了也不一定。
她陪着棠棠玩九连环时，看着棠棠被自己养得圆鼓鼓的小脸儿，顾璎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成就感，她虽没生养过，可养孩子是颇有些天赋的。
想到孩子，她突然意识到那夜之后，她竟没用任何的避子药！
怀香虽然知情，也没想起来。
顾璎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她这些年光想着要怎么怀上陆川行的孩子，求而不得，怎么会避？
她无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只怕这辈子她都不能生育自己的孩子，能有棠棠陪在身边已是幸事。
以前她为怀不上而发愁，如今却要庆幸了。
“姑娘，宋公子的人送了信来。”溪月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顾璎定了定神，展开去看。
果然是他提出要见面。
到时候就跟他说清楚罢，只是一次意外罢了，她不会以此来求什么，他若是不甘——自己补偿他些金银财物也可。
她已拿定了主意，提笔写了回信答应见面。
作者有话说：
女鹅给钱有种要付某资的既视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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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们试一试。”（有新增内容）◎
长锦宫。
当容妃再次进来时, 心中既有忐忑，又有一丝期待。
来了行宫这么些日子，她还是头一次得天子召见, 莫非那夜皇上没让她留下，是真的有公事要忙，而不是对她不喜？
她特意装扮了一番，换了一套端庄大气的杏色宫装, 自觉是天子所偏爱的温婉模样。
“妾身见过皇上, 皇上万福。”容妃虽对自己被引来书房而不是寝殿而有些奇怪, 仍是满怀欣喜的上前蹲身行礼。
陆崇听到她请安的声音，目光这才从折子上移开。
他并没有叫起, 只是淡淡的道：“朕倒不知容妃多才多艺，连调香都有涉猎。”
听天子提到“香”, 容妃心中一沉, 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崇没跟她废话, 直接让梁正芳将托盘送到她面前，上头摆着十数种原料，都被摊开放在碟子里。
怎么会，她明明已经让宫人全都处理掉了, 皇上是怎么拿到的——
“想不起来？朕提醒你, 比如长春宫的香。”陆崇语气淡淡的道。
“皇上，妾身只是做了些养神的香献给太后娘娘……”容妃心底还藏了一丝侥幸, 那方子是从民间寻来的，并不常见, 宫中太医也不一定知道。
陆崇淡淡的望了她一眼, 容妃顿时感觉有种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过来。“需要再配上那夜你送来的汤么？”
她双膝一软, 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 妾身知错！”容妃见天子已经窥破了真相，不由哀求道：“妾身一时鬼迷心窍，这两种叠加在一处只有催-情的功效，妾身只是想求皇上垂怜——”
她顾不得难堪，比起谋害天子、太后这样的罪名，还是用手段邀宠罪名轻些。
况且她听家人说过，先帝的宫妃也曾暗中让人搜寻过助兴之物。若天子高兴，这就是情趣而已，而显然今上和先帝不同。
容妃心跳得厉害，伏在地上等着天子发落。
陆崇冷声道：“你竟敢将手段用到了太后身上——”
听天子这话不好，容妃连忙道：“皇上明鉴，妾身、妾身有一百条命也不敢谋害太后！太后娘娘说，希望妾身主动些，妾身才出此下策。”
说着，她也顾不得许多，将那日在长春宫跟太后的对话和盘托出。
陆崇眸光冷淡的望着她，似是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从今日起，你在绣锦阁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他宣判了对她的处置，意味深长的道：“容妃，朕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容妃听到自己被软禁，心中绝望正要再求情时，听到后面的话，终于回过神来。
她犯了蠢，这宫中能做主的从来都只有天子一人。若她再糊涂下去，只怕不止是禁足，连妃位都保不住了。
“妾身谢皇上恩典。”饶是有再多的不甘，她也只得认栽。
留得青山在，她还会有复宠的希望——容妃目光中透着不舍，心中对太后也生出怨怼来。
很快容妃去长锦宫没多久就给羽林卫“护送”回绣锦阁的消息传来，行宫中的人都知道她惹得天子不悦。
庄太后在长春宫中也被惊动，想要派人去绣锦阁问时，却被告知容妃已被禁足。
等到晚膳后陆崇过来请安，庄太后问起此事。
“容妃做错了事，朕略施惩戒。”陆崇轻猫淡写的道。
庄太后这才确信是容妃下药的事暴露了，可容妃不仅没成事，还将落得个禁足的下场。不过为了自保，容妃到底跟陆崇说了多少？
陆崇向来喜怒不行于色，哪怕是她这个母亲，也很难看出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哀家先给皇帝赔个不是。”庄太后很快有了抉择，沉声道：“是哀家说让她主动些，没想到她竟想歪了。”
“前些日子惠亲王还跟哀家提起，说宗室里对皇嗣的事颇有疑虑。”她叹了口气，又道：“甚至有人提出了过继，哀家这才着急了。”
自他还是皇子时，身边的侍妾就从未有怀孕的记录，直到登基后仍是如此。
虽然他本就少去后宫，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陆崇闻言挑了下眉，淡淡的道：“母后也觉得朕该过继子嗣么？”
庄太后连忙否认。“哀家知道皇帝专心政事，不耽于此道罢了。说起来，都怪哀家当初没能好生护住你……”
说起往事，她面露哀伤之色。
陆崇自己熬过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在他还是皇子时危机四伏，自然不忍自己的孩子出生于此。
等他登基后倒是安稳了，可后宫再也没传来喜讯。
“那日赏荷宴上，皇帝觉得哪家姑娘尚可入眼？”她轻声道：“在行宫还要住上一段日子，皇帝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许是皇帝身边的人都过了最好的生育年龄，庄太后这次选得俱是十六七岁的姑娘。
听庄太后提到此事，陆崇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若真有这么个人，那只会是阿璎。
陆崇面不改色的道：“那日来得匆忙，朕倒没看清，辜负了母后的好意。”
他的回答也在庄太后的意料之中，她点点头道：“是哀家安排的时候不好，下回等皇帝闲下来再说罢。”
“前些日子陈太妃给哀家写了信，说是希望能看在豫亲王曾有从龙之功的情面上，对安郡王多照拂一二。哀家知道皇帝忙，就没来烦你。”
陆川行还没正式在朝中领职，且前些日子他经手的一桩案子出了差错，陈太妃忧心也是有的。
陆崇淡淡的道：“豫亲王的旧部全在军中，陆川行那副身子骨能提枪上马么？”
庄太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不若让他跟着惠亲王学些宗族事务？”
惠亲王是宗室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执掌宗人司，陆崇对他也要敬上几分。
“哀家想着，若是栽培安郡王，日后他必然对皇帝言听计从。”庄太后似是想到了惠亲王的话，这才有感而发。
陆崇不置可否，只说还要斟酌。
待到他回了长锦宫后，叫来了陆桓。
“皇上，您要让他跟着臣？”听到天子的决定，陆桓愕然睁大了眼。“若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郡王伤了，臣可负担不起责任。”
陆崇摆了摆手，道：“自然不是跟着你练兵，近来你负责的行宫事务，交些不重要的到他手上。”
太后搬出豫亲王来求情，他也不好无动于衷。在陆桓手中，陆川行绝对讨不到好处去。
陆桓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皇上，这几日臣准备安排一次狩猎。”既是来一趟，陆桓顺便请示道：“您何时有空闲？臣叫安郡王一起来。”
上回因着顾璎的事，陆桓对陆川行的印象已经极差。这回借狩猎的机会，刚好能正大光明的“收拾”陆川行。
陆崇这次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等等再告诉他。
这倒让陆桓有些疑惑，皇上虽是要处理政务，也不至于连狩猎的空闲都没有。
因还要巡防行宫的安全，他没有多问，很快告退离开。
待他走后，陆崇并没急着回寝殿，仍是等在书房中，手中拿了本游记。
很快梁正芳走了进来，奉上了手中之物：“皇上，那边来信了。”
陆崇放下了手中的书，立刻接过来拆开。
梁正芳虽是垂首侍立，余光却能看见天子的动作。
这信是顾姑娘差人送来的，皇上自昨日往那边送了信后，就一直在等回信。
那夜本说去去就回来的皇上一夜未归，回来后自己服侍皇上沐浴更衣时，发现皇上肩膀的“痕迹”，简直吓了一跳。
不过看到皇上心情不错，他猜到了那夜承恩的人是顾姑娘。
别的倒也罢了，他犹豫过要不要提醒天子赐下避子汤，最终还是没有去扫兴。一来天子膝下无子，赐下避子汤不大吉利；二来他听说过顾姑娘因损了身子不能生育，应当不必担心。
皇上本就对顾姑娘上了心，经此之后，顾姑娘入宫是迟早的事。
可若顾姑娘不点头，怕是皇上不能勉强她。
只见天子展开信笺后，本来紧抿的薄唇弯起弧度，这一整日都沉郁的神色，终于舒展。
“今晚，不，准备一下，朕明日出去一趟。”
***
用过午饭后，顾璎才哄着棠棠睡下，听到通传，说是公子到了，在花园的凉亭等她。
她面色如常的吩咐道：“先招待公子，我等等就过去。”
既是答应了陆崇见面，她就不会推脱，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说好的平时他事务繁忙呢？
莫非他在宗室里领了闲差？
顾璎一面想着，一面让怀香帮忙梳头。平日里在家她都随意将青丝绾起用两根发簪固定住，只图省事凉快，见客便有些怠慢了。
梳妆之后，她又特意找出了一件宽身广袖的上衣穿好，配了条明蓝色的褶裙，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只是上衣是绣着折纸花卉的海棠色，愈发衬得她明艳动人。
当她方一出现在凉亭前，哪怕是正午的阳光灼人眼，他却觉得阿璎才是最耀眼的存在。
“公子安好。”顾璎落落大方的行礼。
陆崇眸光清正，微微颔首道：“顾姑娘。”
见他并未因那夜就露出狎昵之色，顾璎松了口气。
“宋公子，那日的事过错在我。”虽是陆崇提议见面，先开口的却是顾璎。“那香料虽是对人无害，毕竟您是无辜被牵连的，我应当给您补偿。”
陆崇饶有兴致的看她打开匣子，里面露出黄灿灿的光。
“顾姑娘果然出手阔气，这里面起码有几百金罢？”他也不生气，只是挑了下眉道：“看来若我跟了姑娘，定然好处多多。”
顾璎微愕。
他的反应是她事先未曾料想的。
“公子，您知道那只是意外。”她回过神来，轻声道：“本就是错误，我们该纠正它。”
陆崇倒是猜过她的反应，也并不惊讶。“姑娘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顾璎有点发懵，两人只是意外发生了关系，怎么扯到合适上了？
“难道姑娘对我……不满意？”他刻意顿了一下，才抬眼望向了顾璎。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因他的停顿，顿时生出了暧昧之感，顾璎蓦地想起那夜关于他“行不行”的问题，双颊微微发烫。
“公子，您出身高贵，我出身商户，又嫁过人，您想要什么结果？”她很快镇定下来，问出了早就该说的话。
陆崇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时，却见他皱了下眉。
旋即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只抿了一口就放下。
顾璎觉察到异样，他脸色有点发白，手有想要按住胃的动作，却又生生停下来。
“公子可是胃不舒服？”她没再追问，起身道：“我让人去请大夫来——”
陆崇摆了摆手，先是说了“无妨”，许是觉得敷衍，又道：“中午出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用午饭。”
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断没有让他饿着肚子的道理。
顾璎看他的小动作猜他胃不大好，让守在不远处的怀香去小厨房按照给棠棠的规格做一碗汤面，送到偏厅。
她也不好就走，陪着陆崇一起过去。
不多时，只见瓷白的大碗中清清静静的散着一把白生生的面条，上面撒着几颗绿油油的葱花，清透鲜亮的汤底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光是闻到汤面的味道，似乎已经能抚平要作乱的胃。
“委屈您吃得清淡些。”顾璎见汤面已送到，正准备离开，却见他挑起一筷子面，若有所思的望着，并没往口中送。
难道不合他的胃口？
她暂时抛下情绪，问他：“若是您不喜欢，我再让人做别的送来。”
陆崇像是才回过神来，温声道：“不必，这就很好。方才看着这汤面，我想起小时候给自己也做过一碗。”
“那时哪里懂得什么高汤，踩着小杌子用白水煮了面条，因走得匆忙忘了放盐，那滋味真是——”他唇角微微勾起，虽是说得轻巧，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艰难。
她仿佛已经看见，小小的孩童甚至够灶台都艰难，趁着没人偷偷给自己煮一碗没滋味的汤面，还要狼吞虎咽的吃完。
顾璎想起雨夜别院那日，怀香说是他替自己施针，才退了高热的。
他出身高贵，还会亲力亲为这些事简直古怪。
“家里兄弟多，父亲并不能关照到每个孩子。”陆崇看她有些不信，解释道：“有些事情，自己也就学着做了。”
“那时总是自己吃饭，习惯了倒也还好。”
顾璎隐约猜到了些真相。
出身宗室，哪里会因为孩子多而吃不上饭？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刻意被冷落的，甚至被威胁被惩罚不能吃饭，才会偷偷煮面条。
这位看着矜贵雍容、气度不凡的公子，童年竟过得并不好么？
顾璎跟他比起来，简直是蜜罐里泡着长大的。
她心中一软，留下陪他用饭。
“多谢姑娘的招待，面很好吃。”陆崇尝过后，夸赞道：“这高汤极为鲜美，我竟不知道这里的厨子有这样好的手艺。”
顾璎镇定的道：“是小厨房给棠棠准备的。”
陆崇笑笑，直到用完这碗汤面，他都没有再开口。
正当顾璎想说什么时，棠棠醒了过来，吵着要找顾璎。趁溪月不注意，她自己溜了出来，正好看到自己娘亲和伯伯。
她迈着小短腿儿跑过来，虽扑到了顾璎怀中，却睁着那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欢喜的看着陆崇。
“伯伯好。”她才睡醒，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伯伯爱吃汤面呀。”
陆崇微笑着点点头，招手让棠棠到自己身边。
“棠棠也爱吃！”她像是找到了共同爱好的人，迫切需要认同。“娘亲亲手做的汤最好吃啦。”
顾璎来不及拦住她，虽然她描述的有些偏差，但汤底确是她自己熬的。方才没告诉陆崇，倒像是她放不下了——
好在陆崇并没追究，只是含笑附和了棠棠。
见到他，棠棠想起自己还没学明白的九连环，让陆崇等她，她回去拿。
“方才姑娘问我想要什么，其实很简单。”望着棠棠离开的小小身影，陆崇突然开口。“眼前的，就是我想要的。”
顾璎垂下眸子，疑心被他看穿了心事。
自从失去爹娘的保护一夜长大时，她就暗暗发誓以后自己也会有很幸福的家，有相爱的夫君、有可爱的孩子。
她已经失败了一次，已经失去了信任的能力。
若他以权势来逼迫她，哪怕为了棠棠，或许她都会屈从，就如同先前的陆川行一样——
偏生他说，这也是他想要的生活。
她感觉到那双漆黑如子夜的幽深眸子正注视自己，眼神却是极温柔的，她莫名感觉到心跳都变快，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急促了些。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狗子主打一个卖惨！其实他真有点惨的……不过就是试一试神马，有待商榷
PS：先跟宝子们说声抱歉，这章写的有点卡，推翻重写所以发晚了，错过了中秋节。假期会找两天加更做补偿的。掐指一算，假期结束前狗子差不多能掉马。
PS的PS：上章红包在派啦，宝子们注意查收~

第43章
◎他想带阿璎回去，日日相见才好。◎
顾璎有一瞬的恍神, 却很快冷静下来。她已不再是被两三句话就能被人打动的小姑娘，哪怕她相信他所说都是真的。
“若我拒绝呢？”顾璎抬眸望向他，神色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淡。
陆崇并没有气馁。
“姑娘当然可以拒绝, 我尊重姑娘。”他丝毫没有被回绝的羞恼，甚至体谅的道：“姑娘这样好，倾慕姑娘的人并不在少数，姑娘又怎么可能每个人都答应？”
听他进退从容的话, 倒让顾璎有些摸不准, 他方才的提议是一时冲动还是别的意思。
陆崇厚着脸皮, 淡定的道：“这不妨碍姑娘给我一次机会。”
顾璎微愕。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贵公子沉稳可靠、位高权重, 怎地说话如此……机变灵活？
可他说话时始终看着她的眼睛，让人感觉格外诚恳, 并不生厌。
“姑娘正值双十年华, 断不会为了不值得人虚耗光阴。”他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却又都能切中她心里深埋的期盼。“前提是姑娘情愿才好。”
“宋公子，您有看穿人心的本事。”顾璎默然。
陆崇只当她是在夸自己。
“姑娘过奖。”他语气随和，虽是让顾璎点头，却并不生硬说教。
“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陌生男女只因外人眼中的合适就稀里糊涂到了一处, 自然会生出许多问题。”他温声道：“究竟合不合适，只有相处过才知道。”
顾璎默然。
“不是所有的尝试都有结果, 比起恶果，没有结果也不失为一件幸事。”陆崇见她似是并不抵触自己的话, 这才继续道：“姑娘讨厌我么？”
不讨厌的。
顾璎在心里默默答了, 可却犹豫着是否该违心点头, 彻底断绝这段不该有的纠缠。
“棠棠告诉我, 她娘亲教她不能说谎，说谎的人会变成小狗。”陆崇温和的打趣道：“姑娘向来是言行合一的，对罢？”
顾璎哑然失笑，终是点了头。
“那就好。”陆崇像是松了口气，温声道：“姑娘放心，我所要的机会不过是能追求姑娘，姑娘凭自己心意回应就是。”
他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主动权也交到了自己的手上，若她再拒绝，那也太伤人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自己并不值得他如此放下身段、耗费精力的来追求，他从此自己放下，倒也两全其美。
棠棠已经取回来了九连环，正蹦蹦跳跳的走过来。
人在屋檐下什么的。
顾璎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轻轻应了声好。
“即是如此，那我还称呼你为姑娘，也太生分了。”陆崇向来会抓住时机，他立刻道：“没有外人在时，我叫你阿璎好不好？”
不等顾璎说话，他又道：“阿璎总叫我公子，也很是生分，不若姑娘唤我的表字可好？”
顾璎连忙阻拦道：“我称呼习惯了，仍唤您公子罢。”
他墨眸中闪过一丝黯然，面上却笑着应好。
顾璎看出他的失落，想着不过是名字罢了，家中兄长亦是唤她阿璎，心中一软道：“若公子愿意，唤我阿璎就是。”
陆崇闻言，为了要印证她没敷衍，他立刻叫了声“阿璎”。
明明只是她经常听到的两个字，可他刻意用了气声，低醇缠绵，宛若呢喃着情话。
顾璎感觉自己双颊微微发烫，本想含混过去，可他神色专注，不等到她的应声不会罢休。
眼看棠棠就要到了，她轻轻应了一声。
男子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顿时泛起了笑意。
“果然阿璎没有骗我。”
顾璎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滋味。
好在棠棠过来后，缠着陆崇教她九连环，顾璎在旁看着，听着棠棠稚嫩有趣的童言童语，脸上的沉着冷静到底还是没绷到最后。
小孩子很敏感，谁对她真的好，她是知道的。
顾璎看得出，他是真心疼爱棠棠，所以棠棠也喜欢他。
若非两人并无相似之处，顾璎简直都要怀疑他是棠棠的亲爹了。
“棠棠是个活泼的性子，一直拘束她在家里，倒委屈她了。”陆崇看着已经丢下九连环又去喂鱼的小姑娘，转头看向顾璎。“过两日我接你们去山上住些时候如何，那里有温泉——”
顾璎刚才在走神，听到“温泉”二字，眸光微变。
“适合让棠棠泡药浴，早些恢复。”陆崇一本正经的道。
顾璎疑心他是故意的，可又觉得他勉强可算入正人君子之流，倒不至于跟她耍心眼。
附近温泉有名的地方全是勋贵们和宗室们的所在，她去可能不大合适。
“多谢公子好意，再说罢。”顾璎倒也没回绝，若真的对棠棠恢复有益处，倒是可以过去。
今日有些闷热，还未到傍晚，远处天际已经有乌云翻滚而来。
下雨天留客天。
这里是他的宅子，别说在要下雨的天气，就是他找个别的借口留宿，她也没拒绝的余地。
只要他想。
顾璎垂下眸子，她的心也似天空一般浮起阴霾。
“我还有些事要先回去了。”陆崇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就要起身。
他竟然要走？
顾璎眼底的惊讶几乎藏不住。
陆崇突然俯身凑近，凝视着她。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抬手抚上她的鬓边，略带薄茧的手指擦过她腻白细滑的脸颊。
顾璎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眼底似是缭绕起淡淡的雾气。
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那一夜——
还不等她抽身，陆崇收回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片碎叶，许是穿过小花园时落到她发鬓上的。
顾璎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
“阿璎不会以为我要找机会留下罢？”他好笑的看着顾璎，大大方方的道：“阿璎放心，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
不过这里他说谎了，他是真心想留下陪阿璎，或是带阿璎回去，日日相见才好。
可他不能吓到阿璎。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到了他这儿则是要将陆川行挖过的坑全部一点点填掉。阿璎没有安全感，他更要尊重她的意愿。
否则她暂时答应，之后也会逃跑。
他将自己心思明明白白说出来，顾璎反而只能红着脸点点头。
正当他要出去时，复又转身回来，叮嘱道：“今夜是一定会下雨。附近虽然有河经过，不过你放心，这里地势高，不会有问题的。”
“况且还有三层的阁楼，里面用品亦是一应俱全，若真下了大雨，就带着棠棠住过去罢。”
他还记得她的怯懦，反而为她筹谋好一切。
“这个给你。”陆崇拿出随身的荷包，顾璎发现那竟是棠棠给他的，本来装着糖，竟被他随身带着。
他拿出一颗光彩极大、犹如鹌鹑蛋大小的明珠，递给了顾璎。
“此物是传说中的辟水珠，阿璎带在身上，凡是遇上与水有关的事，定能逢凶化吉。”陆崇煞有介事的解释一番，放到了顾璎的手中。
顾璎来不及计较荷包，望着掌中的那颗明珠有些觉得啼笑皆非。
辟水珠不过是传说中的珠子罢了，她又不是孩童——
他是在哄自己？
顾璎微微一怔，抬眼望向陆崇。
“很灵的，放心罢。”陆崇正要收起荷包，又在她眼前晃了下。“阿璎想要收回去？”
顾璎脸色微红，下意识的点点头。
“再做个新的给我，你就能换回去了。”陆崇从容不迫提出了条件。
顾璎松了口气，这个好说，到时候她另外买个就是了。
“别糊弄我，我认得阿璎的手艺。”陆崇指了指荷包上的绣活，挑眉道。
被人看穿了心事，顾璎只得含混应下。
若再逗她，只怕她要恼了。
陆崇心情不错的去跟棠棠道了别，利落的出了门。
“姑娘跟宋公子谈好了？”怀香过来时，见自家姑娘面色尚可，试探着道：“咱们还在这里住下去么？”
顾璎点了点头，道：“先住着罢，棠棠治病方便些。”
怀香体贴地没有多问。
若只论身份，那位公子是个很好的选择，起码他能庇护姑娘。但他值不值得姑娘托付终身，还有待商榷。
姑娘想嫁人也好，想立女户自己过也罢，她和溪月是会一直陪着姑娘的。
陆崇的话还是说得乐观了，他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只见天边墨云翻涌，很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顾璎忙护着棠棠回了房中。
不知他究竟有没有躲过这场雨，自己是不是该让他留下的？
等沐浴更衣后，顾璎先哄睡了棠棠，从枕边的荷包里拿出了那颗明珠。
在幽暗的夜里它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大概是夜明珠罢，哪里是什么辟水珠？
她又不是棠棠，那样好糊弄。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唇角已经不自觉弯起了弧度。
她将明珠放在枕边，窗外的雷雨声仿佛真的渐渐淡去。很快困意袭来，她安心的睡着了。
***
回到长锦宫，梁正芳见天子几乎湿了大半边身子，连忙让人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赶着过来服侍天子更衣。
“皇上，这样的大雨……”他想说为何不留下，却知道天子和姑娘的事，不是他能插嘴的，识趣得咽了回去。
陆崇脱下了外袍，挑了挑眉道：“是朕料错了，本以为不会这样快落雨，否则朕会留宿附近的宅子。”
梁正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想差了。
天子到底是天子，他肯为人花心思，却不代表他头脑发热因此失了理智。
“问问刘太医，可有药浴一类的方子给棠棠治病？”他才要去沐浴时，对梁正芳道：“若是有，直接告诉阿璎。”
阿璎？
平日里天子只称呼她为顾姑娘，吩咐他们是更是只说“姑娘”，这次特意叫了“阿璎”，怎么隐隐透着几分炫耀的意思？
可望见天子淡然的神色，梁正芳又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天子看起来心情不错，显然是顾姑娘的答复让他满意。
主子们高兴，他们底下人也好办事。
若顾姑娘进宫后，也能有个劝得住天子的人了。
梁正芳想得远，他让徒弟来服侍天子沐浴，自己亲自去交代这事。
***
前半夜雨越下越大，郑柔冰睡得迷迷糊糊，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已经没有了体温。
“银珠？”她低低唤了一声，叫来了自己丫鬟。“王爷去何处了？”
银珠忙上前道：“王爷方才起身去了书房。”
郑柔冰这才松了口气，正要躺下继续睡时，听到窗外雨声阵阵，突然拧起了眉。
她穿衣起身，又罩了件披风，才撑着伞去了对面的书房。
“王爷可是有紧急公务要忙？”她临出来时已有准备，故意道：“妾身给您带了些参茶，您也别太劳累了。”
陆川行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见她要靠近，随手拿了本书盖在了信笺上。
饶是如此，她还是看到了露出来的一角，以及上面的“璎”字。
“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去罢。”陆川行这些日子待她态度还算温和，叮嘱道：“仔细别着凉。”
若按照头一次的经验，她此时也该怀上了。
郑柔冰含羞带怯的点点头，放下后就带人离开了。
“姑娘，您为何特意跑这一趟？”银珠有些不解道：“让奴婢来送也就是了。”
她面沉如水的摇了摇头。
果然，他仍是没放下顾璎。
他说过顾璎最怕雷雨天，每每这时候他都会陪着在顾璎身边——难道这半夜他有想起了他的发妻？
为何两人和离之后，他对顾璎反而更加放不下。
郑柔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今日她悄悄找大夫问过，竟还是没怀上。
那次打胎真的损了她的身子？
好在，如今陆川行身边只有她在，她多喝些坐胎药调理，一定要在行宫时怀上才行。等回了王府，只怕太妃就要出手了。
书房。
陆川行看着顾家来信，说是顾璎任性不懂事，在临进京的关头，将顾家送来的两个丫鬟打发回去，否则早就跟王爷有了子嗣。
顾家的心思，他看得分明。
倒是阿璎，她从没跟自己提过——
两人已经和离了，可他才看明白了阿璎当时的用心。阿璎不愿顾家过多插手到安郡王府，才坚持在快到京城打发了两人，让顾家没有调换的机会。
而那时他在做什么，他接到郑柔冰小产的消息，并没有去接阿璎。
后来这些事，阿璎都没跟他提过。
“王爷，顾姑娘已经不在您说的镇上——”墨竹话音未落，却见陆川行眼神冷冷的扫过去。
“顾姑娘也是你叫的？”他不悦的道。
墨竹回过神来，他以为郑夫人重新得宠，成为王妃是迟早的事，这才改了称呼。“奴才该死，是王妃，王妃已经离开您说的镇上。”
陆川行皱起了眉。
顾老太爷不至于告诉他假消息，且顾璎不在京城，她还能去哪儿？
总不会她就在行宫附近罢？
陆川行福至心灵的想起，那么多地方他都派人找过，只有这里未曾派人。
天子太后来行宫是大事，宗室朝臣世家伴驾随行，京中人都是知道的，他以为阿璎一定会避开。
灯下黑。
“暗中派人在行宫周围寻找王妃，只是别惊动了贵人。”陆川行低声吩咐道：“也不要让郑氏知道。”
墨竹心中微颤，尤其是安郡王最后一句话，让他几乎以为王爷抓住了郑夫人收买他的把柄。
他连忙恭声应下。
陆川行摆了摆手，让他先退下。
阿璎最怕雷雨天，可那日的大雨中，她为了自己蹲在地上一寸寸翻找，浑身湿透，还从此损了身子……
顾家待阿璎也不过是利用，她只有回到自己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川行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虽然女鹅提高了警惕，但狗子耍心眼技能max~
PS：呜呜呜我来认错了，已经拿小本本记下欠一章更新。容我辩解一下，上一章有增加1K的内容（省流版：对容妃的处置和跟太后对话的一些改动），加上今天更新一共5.7k，能不能已经算我双更了o(╥﹏╥)o

第44章
◎他家里还真有皇位。（2023/10/4新章）◎
陆崇离开之后, 虽他本人不能日日都来，却没间断的往这边送东西。
顾璎已经想好若他再送“辟水珠”这样贵重之物，就都全部收好留在宅子里, 她是断不能再收的。
偏生她这次猜错了。
送来的礼物都不贵重，有时是三五册开蒙用到的书和有趣的游记，有时是几样精致的糕点糖果，有时是街面上能买到的各色时兴小玩意儿, 从不重样。
每次送来时都是提前分好的两份, 分别写上两人的名字, 哪怕是零嘴也不例外。
巴掌大小、琉璃制成的饴糖罐子上，都贴上了裁成小片的洒金笺, 写“棠棠”时用了笔画平直好辨认的隶书，写“阿璎”二字则是换了讲究藏露的赵体。
顾璎瞧着那张藏了心思的小纸片, 不由弯了弯唇角。
打开糖罐是要撕下这张纸的, 随手丢掉着实可惜。
顾璎下意识抬眼看向房中, 溪月带棠棠出去喂鱼了，怀香也去替她倒茶暂时离开，只有她一人。
她抬起手指轻轻摩挲片刻，小心的从边缘将这张纸揭下来, 翻开了平日常看的游记, 夹在了书封中，不特意找是看不到的。
做完之后, 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近乎心虚的举动，不由脸颊有点发热。
见外面仍没有动静, 她才轻轻吐了口气, 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软帘外。
怀香端着托盘正要进去, 发现自己姑娘好像正在藏什么东西, 便没有进去打扰，反而悄悄走远了两步。
等到顾璎“忙”完，她才加重了脚步声。
待她进去后，顾璎手里已经拿了账本在翻看。
“姑娘，奴婢给您泡了杯参茶。”她将托盘上的茶杯递到顾璎手边，柔声劝道：“墨松说周伯就要回来了，您也别太劳累了——”
顾璎接过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原本她们已经找到周伯的地址，墨松找过去却扑了空，隔壁邻居说他有事出门，大概一个月方回。从墨松的话里，她听出周伯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想来是家中有了变故。
她更担心的是祖父有没有在其中动手脚。
正当顾璎想着该如何试探时，溪月拿着一截细细的竹管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墨松说这信是墨烟给姑娘的。”她说着，递上了手里的东西。
顾璎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只见上面短短写着两行字。
溪月和怀香也都看见了，露出惊愕的神色。
“老太爷真送去了，安郡王也真收下了？”溪月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嫌弃。
顾璎倒是不意外。
陆川行肯娶她，也是看在顾家能给他带来金钱上的资助。没有她顾璎，只要别的顾家人跟陆川行在一起，效果都是一样的。
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盟约。
“姑娘，这么一来，老太爷是不是放弃撮合您跟安郡王了？”溪月愤怒之后，又充满希冀的问顾璎。
顾璎笑笑，安抚她道：“大概是吧，祖父从不会浪费任何机会。”
如今她倒可以暂时打消祖父寻找周伯、想要收回她名下产业的顾虑。
“娘亲，您忙不忙呀？”不知不觉门帘被掀起一条缝，棠棠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顾璎笑着招了招手，温声道：“娘亲不忙，来罢。”
棠棠向来乖巧，在她忙的时候从不打扰。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望着自己，顾璎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她喝药掉眼泪时承诺过，等天气好了就带她去林边摘果子，看小兔子、小刺猬。
因那一夜的荒唐，自己一时没心思想别的，倒忽略了棠棠。
“今天天气就很好，咱们去摘果子罢。”顾璎让怀香等人准备出门的马车，自己带着棠棠去换衣裳。
这一路上都是极清静的，这片宅子几乎没有人来住，倒不知他是如何选到了这块宝地。
她对“宋公子”的身份不免多了些好奇。
他与陆川行、陆桓公子他们应该都是同辈罢？她被太后传进宫召见时，太后曾说宗室子弟里膝下空虚的已经寥寥无几，他也说自己没正妻也没孩子，应当很好查出来罢？
不，甚至不必查。如果她开口问，他会直接告诉她。
可她真的想知道么？
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山清水秀的景色，顾璎有些恍神。
好在很快就到了地方，她才下了马车，正要回身去抱棠棠时，却听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顾璎下意识没动，很快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来人竟是陆川行！
他骑马的姿势已经娴熟了不少，倒有几分像模像样了。
顾璎连忙趁机暗中给还在车上的怀香做了个手势，示意别让棠棠下来。
陆川行翻身下马，抬眸望着她，轻声道：“阿璎，你真的在这里。”
“民女见过安郡王。”顾璎往后退了几步，才冷淡的打了个招呼。
陆川行说又话要单独对她说，顾璎也担心他发现棠棠，就跟着他走到了随从能看到他们、但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
“阿璎，先前是我不好，辜负了你的心意。”陆川行像是变了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那两个丫鬟的事，我知道了。”
顾璎语气波澜不惊道：“恭喜王爷再得佳人。”
陆川行从中听出了几分嘲讽之意。他曾许诺她一生一世双人，可不仅在她来之前先纳两妾，又闹出了郑柔冰的事，如今又要收两人在房。
若不是怕陆川行误会她仍未放下，她还想添一句“祝王爷子孙满堂”的。
“阿璎，顾老太爷还想将你重新送给我，而他的条件仅仅是皇商的空缺。”他望向顾璎的目光充满了心疼。
陆川行生得还算清俊，可顾璎看着他，如今也只剩了厌烦。
“王爷这句话错了，我是人不是物件，不是随手能送给谁的。”她淡淡的道：“王爷熟读圣贤书，在称呼上还请慎言。”
说完顾璎要走，陆川行却快步走到她身边。
“阿璎，回到我身边罢，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他低声道：“你孤身一人在外，顾老太爷若用孝道来压你，哪怕是官府都无从插手——”
顾璎冷冷的道：“王爷自重，民女跟您已经义绝。”
“破镜尚且能重圆！”陆川行见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伸手就要拉她的衣袖。
就在他要碰到她衣袖之时，一块飞来的石子竟精准的打在他手上。陆川行吃痛放手，正要呵斥是谁人敢冒犯时，只见那人竟不闪不避走了过来。
来人是个生面孔，他过来先向顾璎行礼，口称“姑娘”，随后才满面歉然的道：“真是对不住了，安郡王。方才我想猎兔子，却不想打偏了。”
顾璎心下了然，站出来道：“安郡王莫怪，身边人学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学艺不精？简直是身手不凡罢？
陆川行皱起了眉，想要发作又生生忍住。
此次来行宫，天子许是要彰显对有功之臣的恩泽，准备派给他些事务。他虽然于文上小有所成，可武上并无建树，难以服众。
他自己想着去仪鸾司也好，未曾想天子竟将他交到陆桓手中，说是不能让豫亲王的传承断在他手里。
陆桓先让人叫他功夫，顺便给他安排了看管打猎器具的差事，摆明了是对他不满，想要让他无法在天子面前出头。
顾璎能住在这里不知走了谁的门路，自己既是表明了想挽回她的诚意，自然不好立刻翻脸，将事情闹大了。
“本王今日来，倒不是为别的。太妃即将来行宫陪伴太后。她在信上问你好不好。”陆川行定了定神，道：“本王知道，她想见见你。”
顾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没有应下。
若他真的对太妃有孝心，就不该来纠缠她。倒不如对那两个侍妾好些，让她们诞育子嗣，也算全了太妃的心愿。
他见顾璎无动于衷，还想再说时，却感觉到手越来越疼，简直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他只得匆匆离开。
待到他走后，伤了他的男子才低声道：“公子吩咐我们要听姑娘的吩咐，方才未经姑娘准许就擅自动手，季滨向姑娘请罪。”
顾璎摆了摆手，温声道：“事急从权，你做的很好，是我该谢谢你。”
季滨这才松了口气，来之前梁总管特意叮嘱他们，要敬着顾姑娘，比宫里的主子们还要更上心些。
等两人回去后，棠棠扑到顾璎怀中，小声道：“娘亲，那个叔叔好凶。”
顾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哄她：“没事的，棠棠别怕。”
“还是伯伯好！”棠棠趴在她肩上，喃喃道。
顾璎心中微动。
“伯伯长得好、脾气也好。”棠棠掰着手指细数：“伯伯对棠棠好，对娘亲更好——”
顾璎被说得有点脸红，一时没出声，棠棠以为自己娘亲不信，特意道：“上回伯伯送给娘亲的糖比给棠棠的多，伯伯一定更喜欢娘亲。”
周围还有人在，听到她的话，不由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溪月和怀香还好，余下的人皆是陆崇亲自挑选的，自然知道主子对顾姑娘的意思。
棠棠这话简直说到天子的心坎儿里去了。
“好了棠棠。”顾璎俏脸飞红，忙捏了捏女儿的小手，那点底子简直要被抖落光了。“咱们去摘果子罢。”
棠棠这才点点头。她个子小够不到，顾璎也没力气举起她，季滨主动过来，让棠棠坐在他肩上去摘果子。
顾璎落后两步，不由有些出神。
棠棠是最细腻敏感的孩子，她说伯伯好，并不只是态度上的对比。
从才捡到棠棠时，他就一直在她们身边帮忙，或许从很早之前，他对自己的帮助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况且，两人也算不得朋友，不过是她逃避的托词罢了。
只是她当时满心都是如何摆脱陆川行，还要顾着棠棠，心安理得的享受了他的帮忙。他看出自己的逃避，却顺着她的意思不再点破。
直到那夜荒唐之后，他才表白了心意。
“娘亲，好多果子呀——”棠棠的声音将她从记忆里拉回来，只见棠棠小手里举着一枚红彤彤的沙果，展示给顾璎看。
顾璎突然有了种冲动。
“棠棠真厉害。”她接了过来，像是下定决心般的道：“咱们邀请伯伯一起来吃棠棠摘的果子好不好？”
棠棠高兴的点点头，身边服侍的人也暗中松了口气，忙不迭将这消息送到行宫去。
***
当暮色降临时，看到出现在院子门的人，顾璎简直想要揉眼睛。
“公子，您怎么来了？”她下意识的道。
等说完她才想起自己问了多蠢的问题，是她自己邀请的，却反问他。可她没料到，他会来的这样快。
陆崇挑了挑眉，道：“阿璎难得相邀，我自然要召之即来。”
“方才刘大夫给棠棠施针，她还在睡着。”顾璎因心中存着事，言语上反而有些无措。“是我思虑不周，该定下日子再请您来——”
陆崇凝视着她的眸子，神色温和的道：“无妨。时候还早，阿璎陪我走走？”
顾璎点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并没有走远，只在宅子附近的林边慢慢散步。
漫天的霞光铺展在云层之上恍若流金，有清风穿过枝叶，格外有种静谧安宁之感。
“说起来我该向阿璎道谢的。”陆崇先找了话题，轻声道：“多亏你帮我找到了方子，才让我查出了那日的真相。”
说到方子，自然让人不可抑制的想到那夜——
顾璎镇定自若的道：“能帮上公子就好。”
她突然想起那日他说是他母亲所赠香料，若是制香的人别有用心，他母亲并不知情，这才是最好的结果罢？
“那日我没说实话，香料并非我母亲所赠。”陆崇站定，幽深的墨眸直视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她在我去时特意点了熏香，我察觉了不对才命人偷来的。”
顾璎愕然。
他说过他们是亲生母子，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
“我和母亲之间有心结，如今相处反而别扭。”陆崇看出她的疑惑，苦笑道：“我至今没有子嗣，兄弟间传言是我身体有恙，母亲许是急于证明罢。”
原来如此。
或许他母亲知道这样对他身体损伤，可她认为还是保住在家族中的地位更为重要，才出此下策？
不过，顾璎倒能体会一二他的感受。
她成亲三年未能怀上身孕，明里暗里说闲话的不少。尤其是陆川行得封郡王，她的压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大。
“这件事是令堂做得欠妥。”顾璎体谅的道。
陆崇微讶。
他本以为顾璎看重亲情，会替他母亲说话。果然自己看中的姑娘，是与众不同的。
“哪怕是为了您好，也不能枉顾您的意愿。”顾璎语气虽轻，却很笃定。
陆崇心中一暖，微微笑道：“是啊，所以我做好了过继的打算。”
过继？
顾璎这会儿才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若问题真出在我这里，又何必折腾别人家的姑娘？”陆崇坦然的道：“孩子本该出生在父母的期待中，顺其自然就好。”
这或许是他早就想过的，可今日他突然告诉自己——
“阿璎，跟我在一起不必有包袱。”他认真的看着顾璎，神色郑重道：“我们已经有了棠棠这样乖巧的女儿，等她大些，若我们没有子女缘，我会从族中挑个孤儿过继。”
听他认真描绘着未来，顾璎眼眶一酸。
陆崇没有用虚言来安慰她，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
他知道她的顾虑，才特意将他最不堪的家事拿出来说，就是为了让她放下心结。
“阿璎，你瞧我们连境遇都如此相似，是不是格外有缘？”陆崇抬手拭去她眼尾晶莹的水痕，柔声道：“这次能答应跟我试试了罢？”
他们都知道上次并不算完全交心。
顾璎没再迟疑，轻轻一笑，应了声好。
“左右您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选个嗣子也不是难事。”她难得调侃了一句，没意识到陆崇身子僵了一下。
可能让阿璎失望了，他家里还真有皇位。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是新章，辛苦大家重看了。
2023-10-01 11:49:58~2023-10-02 23:4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5章
◎皇上预备给顾姑娘铺路？（2023/10/04新章）◎
好不容易阿璎有松动的迹象, 陆崇自然不敢就说出真相，免得吓跑了她。
等她在乎自己更多些，再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到时候阿璎看到他的诚意, 也就会相信他对她是真心的。
到时给阿璎选个合适的身份，迎阿璎进宫。
他不会让阿璎在位份上低人一等，她将来会成为他的皇后。
“阿璎肯答应我就好。”
陆崇握住了她的手，这次顾璎没有躲开。
说来这次阿璎能想通, 还“得益”于陆川行的莽撞。不过阿璎很快就会知道, 自己比陆川行强上百倍千倍。
无论是各个方面。
他试探着跟顾璎十指交扣, 她纤细柔软的指尖在他掌心颤了下，轻轻缠了上去, 直至纹丝合缝。
两人明明都不是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顾璎在与他交握的瞬间, 却莫名感到心跳加快。
她侧眸望向身边的人。
落日熔金映着他英俊的眉眼, 她不由有了片刻的恍神。恰在此时, 陆崇也同样望过来。
两人视线交错时，顾璎慌忙移开视线。
明明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那是在药物和酒水催动下的欢愉，此刻确实无比清晰的悸动。
陆崇对今日的进展已经很满意, 见她像是害羞了, 主动解围。“棠棠还在家里等咱们。”
顾璎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两人一路牵着手走了回去, 眼看要到门前，陆崇知她脸皮薄, 这才松开了手。
棠棠已经醒了, 见他来非常高兴, 扑到他怀中问好。
晚饭是三人一起用的。
陆崇在晚饭时有了新的发现, 他们三人中挑食的那个人竟然顾璎。
因棠棠曾有过被迫流浪的日子，倒是从不挑食，无论是时蔬还是肉，都吃得高高兴兴；他自己也是上过战场的，粮草短缺时吃野菜是常事，没有特别的喜好。
唯有顾璎出身巨贾之家，有底气挑剔。
她看起来不喜欢胡萝卜，但为了在女儿面前做榜样，倒也神色自若的夹起来，只是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咽下去。
陆崇觉得好笑，不动声色的将菜里余下的几块都夹到自己面前。
果然在他夹走之后，顾璎那双漂亮的眸子亮了起来，亲自替他盛了一碗汤。
一时棠棠先吃完被溪月抱了下去，陆崇这才慢条斯理的讨好处。“我在女儿面前保住了阿璎的颜面，阿璎该如何谢我？”
顾璎被拆穿挑食，心虚的道：“您想要什么？”
“阿璎闲了时给我做块帕子罢。”陆崇大大方方的提条件。“我们也算是交换信物了。”
这要求不算过分，既是她决定试着跟他相处，也该表示诚意。
顾璎点了点头。
“我绣活做得不好，您别抱太高期待。”她特意叮嘱道。
虽说她是南边来的，在别人眼里应当是心灵手巧之人，偏生她最不擅长这些。
跟陆川行成亲后，她把家里的绣娘带了过去，自己倒是没动手做过。
“是阿璎亲手做所就足够了。”陆崇知足常乐。
等两人用完晚饭，夜幕已悄然降临。
顾璎纠结了片刻，轻声道：“夜里在山中赶路不便，这里还有院子……”
陆崇自然想要留下，只是他过来这一趟挤出了时间。
明日他要到近卫营观看演兵，天子銮舆和朝臣勋贵们已经过去，接下来还有狩猎，要赶夜路回去，跟着他来的凌策已经送来了披风。
“夜间赶路于我不是难事，我知道阿璎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他只得忍痛婉拒。
顾璎意识到他来这一趟是挤出了时间，明明她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若知道他有事不能来，她也不会失望。
可是他来了。
顾璎心中触动，她见陆崇系披风的动作有些生硬，头一次主动道：“我来帮您。”
说着，她走近了两步。只见她素白纤长的手指灵巧上下翻飞，很快一个简洁又大方的结出现在她手中。
她踮起脚尖，将他肩上的斗篷都整理好，稍稍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才轻声说了句“好了”。
陆崇垂眸望着她，两人靠得极近，轻易就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阿璎，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在夜色里低缓醇厚，像是陈年佳酿般醉人。
顾璎扬起脸，那张芙蓉面在夜色中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好呀。”她浅笑着应道。
***
夤夜，密林边的湖泊旁，女子身上的宝蓝色斗篷几乎隐入了夜色里。
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她小心从树后转过身，看清来人的容貌，这才走了出来。
“夫人又有何事？”男子漫不经心的道：“不是已经达成了心愿，跟安郡王长相厮守了么？”
女子的脸在月下清晰映了出来，正是郑柔冰。
她对男子的冷嘲视而不见，镇定的道：“我有事相求，还请陆析公子帮忙。”
“陆川行对顾璎仍然放不下，我派人尾随他，发现他竟将顾璎带到了离行宫不远的地方。”郑柔冰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顾璎不除，我心不安。”
“难道公子就不恨陆桓么？如今他可是天子眼前的红人，你们王府的世子之位迟早是他的。”她低声道：“这两件事，可以一起办。”
上回在安郡王府未能成事的计划，她始终都没放下。
她知道没有足够的好处，不可能说动陆析。
可听了她的计划，陆析却嗤之以鼻。
“男女私情，对于陆桓来说不过多了件风流韵事，天子还会真的责怪他不成？”他挑了挑眉道：“至于顾氏，嫁给陆桓总强过陆川行。”
他的话说得郑柔冰面红耳赤。
“不过若柔儿让我满意，我倒是可以为你筹谋筹谋。”陆析突然转了态度，示意郑柔冰凑近。“惠亲王曾想太后提过，若天子迟迟没有子嗣，应当过继嗣子，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郑柔冰微愕。
“先帝的皇子们还活着被封了亲王的寥寥无几，陆崇甘心让储君之位给他们的儿子？”陆析放缓了语气，道：“若在宗室里挑，你觉得选谁更能服众？”
听到他的话，郑柔冰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豫亲王是先帝胞弟不提，对今上有从龙之功，陆川行是他唯一的血脉，且他没什么根基，一切都是天子赏的——
“可惜啊，你的阿行看起来不太行。”陆析目光落在郑柔冰平坦的小腹上，似笑非笑道。
郑柔冰红着脸，辩解道：“兴许是月份浅看不出来。”
“若是需要帮忙，郑夫人尽管开口。”陆析骤然低了声线，意味深长的望着她。“咱们曾有过一个孩子，不是么？”
郑柔冰闻言，脸色变得难看。
“陆析公子若真有此意，就先帮我除掉顾璎。”她沉声道：“否则若我过得不好，只怕要跟公子鱼死网破了。”
哪怕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人。
“时候不早了，郑夫人也该早些回去。”陆析收起了轻慢之色，淡淡的道：“你说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郑柔冰这才暂时松了口气，裹着披风匆匆上了马车。
她早该知道陆析不大能靠得住，她要给自己做打算才行。
***
演兵结束后，为期五日的狩猎开始了。
大家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哪怕不能在天子面前拔得头筹，也想留个好印象。
因天子当年以军功立身，故此对年轻一辈的宗室子弟文武考验都极为看重。
像陆川行这样的人，哪怕陆桓找了专人教他，他累得苦不言堪不提，进步也微乎其微。他甚至怀疑陆桓是故意针对他，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正在别的宗室子弟争相表现时，陆崇则是带着秦自明等羽林卫远离了众人，准备去山里替顾璎和棠棠猎一对兔子带回去。
因他要全须全尾的带回去，并没有用弓箭或是弹弓等物，准备用网来捉。
突然，他在远处的树丛中看到一抹白色，疑心有一窝白兔，放缓了脚步准备上前去看。
等靠近时他才发现，若是兔子那体型也太大了些——
他凝眸细看，竟然是白色的鹿！
陆崇给秦自明等人使了个眼色，拿了捕鹿网，又设下了围栏，洒下诱饵引它过来。
“皇上，成了！”没费多大功夫，只见那团白色便落入网中，成为囊中之物。
大家凑近看时，才发现不是一只，而是一对幼年期的白鹿。白鹿极为罕见，向来认为是祥瑞之兆，如今竟被天子猎得，众人连忙向天子道贺。
这样的事要看运气，天子显然运气极好——
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似是有人过来了，他们听到这里的动静，知道天子在这里连忙赶了过来。
“对外只说朕猎到一只白鹿即可。”陆崇说完，示意秦自明派人将其中一只藏起来。
他们虽是不解天子的用意，还是应下照办。
很快天子猎到白鹿的消息传开，那些猎到诸如熊和野猪一类本该令他们大放异彩的猎物，在白鹿前也黯然失色。
白鹿被暂时放到笼子里，准备带回行宫养着。
各色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晚宴上陆崇被灌了一耳朵，后来索性让惠亲王代为主持，他自己先回了大帐中。
“另外一只白鹿就近安排人养起来。”陆崇吩咐道：“务必要保密，不能让外人发现。”
若是一对白鹿，岂不更是吉利？
秦自明心中隐隐有些疑惑，还是梁正芳窥探到天子没说出口的心思。
“只是暂时藏起来又不是永远不示人。”他低声道：“它的另一位主人，只怕不是咱们皇上。”
另一位主人……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莫非皇上要将这白鹿送给顾姑娘？不对，不止是如此。若顾姑娘也能得一头白鹿，岂不是说明顾姑娘是福泽深厚之人，才能得到祥瑞之物？
皇上预备给顾姑娘铺路？
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才算明白了天子的用意。
皇上为顾姑娘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希望顾姑娘能早些回应皇上的心意罢。
天子帐中。
陆崇收到暗卫来信，得到顾璎和棠棠一切都好的消息，暂且放下了心。
最迟三日后他就能回去，到时候阿璎送他的帕子也该绣好。
他已经另外捉了一对小白兔给她们当礼物，那头白鹿，就等到阿璎答应跟他在一起后，再顺理成章的让她发现罢。
陆崇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刘太医果然寻出了一套用药浴泡澡的方子，到时可以说动阿璎去有温泉的别庄，等到了七夕那日，镇上有灯会——
陆崇早就习惯了行伍生活，还是头一次如此期待回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我对节奏不满意，重新修改了，44和45实际上都是新章，46章狗子掉马预备。

第46章
◎圈套◎
陆崇一连离开了十数日, 棠棠掰着手指，说伯伯好久没来了。
顾璎耐心告诉她说是伯伯有事情要忙，等有空时自然会来看她, 小姑娘点点头，对自己娘亲的话深信不疑。
她平日里几乎不出门，这日辗转从墨松手中收到家中来信，说是祖父病了让她回去一趟。
顾老太爷最是讲究忌讳的人, 他若非真的病倒, 不会找这个借口。
许是担心她找借口不去, 还说有她姐姐顾瑜的来信。
“棠棠跟溪月姨姨在家时也要按时吃药，不许多吃糖。”顾璎临走前, 叮嘱女儿道：“娘亲很快就就会回来的。”
棠棠乖巧的应下，那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中眨巴着, 有点可怜兮兮的。
娘亲和伯伯都有事情要忙, 自己只能在家里等。
“娘亲回来给你带礼物。”顾璎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儿, 柔声哄道。
不想要礼物，只想要娘亲陪着。
棠棠在心里想着，却懂事的没说出口。
等她带着怀香上了马车后，棠棠怀里抱着雪团儿, 依依不舍的目送自己娘亲离开。
见顾璎打了个哈欠, 怀香将大迎枕给她垫在身后，轻声道：“姑娘若倦了就歇一会儿罢, 您这些日子可没休息好。”
顾璎笑了一下，脸上神色透着几分疲惫。
刘太医给棠棠施针已经初见成效, 她脑内的血块消散不少, 甚至能说出一点以前的事。顾璎每次都亲笔给她记下来, 等再多些兴许就能串联起来。
坏处就是棠棠偶尔会做梦, 还是噩梦。
每回她从梦里哭着惊醒，顾璎也立刻跟着醒来，好半晌才能将她哄好。
如此一来，顾璎睡眠也有些不足，白日里经常打盹儿，有时候看着账本也能睡着。
她靠在怀香身边，闭着眼道：“春困秋乏夏打盹嘛。”
怀香看着自家姑娘，眼神中满是心疼，姑娘向来苦夏，胃也不大好。当初为了调理身子她吃了太多药，如今落得脾胃不大好的毛病。
这几日吃得也愈发少了。
“姑娘睡罢，等到了奴婢叫您。”怀香放缓了声音，轻轻替她摇着扇子。
顾璎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娘亲怕她用冰多了伤身子，亲自捉了她在身边午睡，哼着小曲，动作轻柔的替她打扇。
“娘亲真好。”她在娘亲面前很会撒娇，犯些小错娘亲也舍不得责罚她。
她还记得娘亲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柔声道：“以后我们绥绥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是个更好的娘亲。”
那时这些话对她还太遥远，她不想长大，她永远留在爹娘和姐姐身边。
“姑娘，您醒一醒，咱们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怀香在叫她。
顾璎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车已然停下。
她扶着怀香的手下了去，发现在门口等着她的人是顾元景。
“阿璎回来了。”顾元景待她态度很亲切，温声道：“你赶路辛苦，我看不若就住在家里，互相也有个照应。”
顾璎叫了声二哥，懒得跟他寒暄，只问顾老太爷在何处。
她冷淡的态度让顾元景有些不快，不过面上仍是客客气气的。
正院卧房中。
顾老太爷正靠在房中的躺椅上，听到动静才睁开了眼，看上去仿佛有几分病气。
“阿璎，以后万不可再气祖父了。”顾元景跟了进来，道：“上次回来，祖父甚至就一直不爽利，请了大夫说是肝气郁结所致。”
顾璎淡淡的道：“二表哥这话差了，难道不是你拜错了庙门，三万两银子白白打水漂才让祖父气病了？”
眼看顾元青在祖父面前“失宠”，顾元景又跳了出来，只是他老毛病不改，瞒着顾老太爷支取了银子送礼。
结果显然易见。
她话音才落，祖孙二人面色皆是一变。
“我人虽不在京中，不代表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顾璎瞥了一眼恼羞成怒的顾元景，对祖父道：“祖父就不该换了三哥。”
难不成他们以为她会因此自责内疚，然后妥协去求陆川行？
“阿璎，你二哥确有不妥之处，祖父会考虑的。”顾老太爷见她态度强硬，换了态度，温和的道：“那日祖父话说得重了，你别放在心上。”
顾璎并没放松警惕。
“阿璎，这是你姐姐的信。”顾老太爷太知道什么能打动她，他从身边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顾瑜是她唯一牵挂和愧对的顾家人，顾璎这次来，也是为了给姐姐写信。
“去你的房间看罢。”顾老太爷大度的道：“写好回信再走，祖父安排了人，明日一早就往松江送。”
顾璎点了点头，带着怀香回了她的房间。
推开门后，怀香先进去开窗子通风，又移走的香炉，才请自家姑娘进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顾老太爷对姑娘可没多少亲情，当初就是他给姑娘下了药，才让姑娘跟安郡王扯上了关系。
“老太爷见上回态度强硬没用，这回准备从来软的？”怀香替顾璎研着墨，低声道：“姑娘还是多戒备些好。”
顾璎温声应下，拆开了信封。
是姐姐的亲笔信没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叮嘱，仿佛是姐姐在耳边唠叨。她说多亏了安郡王帮忙，家里的生意已经度过了难关，让她放心。
她跟陆川行和离的事在京中已传开，姐姐竟还不知道么？祖父是如何瞒住的？
可这信确是姐姐亲笔所书没错，而且为了拿捏她，祖父反而要好生帮衬着姐姐一家。
她犹豫片刻，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等棠棠治好了病，我想回去一趟。”顾璎吹干了墨迹，将信装了起来。“不亲眼看看，我不放心。”
怀香一边收拾屋子，一边道：“那姑娘您这两个月可要好生补补身子，三姑娘看了您这样，可是要心疼的。”
顾璎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确实清减了些。
虽惦记着棠棠，可今日再回去已经来不及，顾璎只得暂住一夜。
临近傍晚时，顾璎出门给棠棠买了礼物后，又带着人去了趟卖绣线的铺子。
“姑娘不是已经给宋公子绣好了帕子？”怀香在一旁悄声打趣道：“这次又做什么？”
顾璎轻轻咳嗽一声，道：“没什么，想多买点线练练手。”
挂在他身上的那个荷包看久了着实有些碍眼，她本是糊弄棠棠随便做的，偏生他要随身带着，简直与他通身的气质都不搭配。
“姑娘莫非真的对宋公子动了心？”上了马车后，怀香压低了声音问。
顾璎面不改色道：“他年长我几岁，哪怕是当成兄长，赠个帕子荷包也是应当的罢？”
怀香笑而不语。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顾璎招呼怀香和陪她来的季滨一起去酒楼用饭，她胃口仿佛好了些。怀香记下她爱吃的菜，准备想办法学一学怎么做。
翌日一早，顾璎带着人离开了顾家的宅子。
回到宅子途径一段山路，顾璎觉得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才想让马车再慢些时，却见马车停了下来。
“姑娘，路上有滚落的山石，要搬开才能过去。”季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璎掀开帘子往外看过，果然有几块大石头，阻碍了他们赶路，季滨和车夫正准备搬石头。
在车里坐久了有些闷，她拿着帷帽下了车，到了旁边的树林等。
没过多久，石头还没搬完，却见有一行人护卫着一辆车朝这边走来。
顾璎下意识抬眼看去，却发现一个熟人，领头的竟是陆川行。
他们同样被拦住了去路，陆川行下了马，看到搬石头的人，立刻往四周找去。果不其然，林边有个带帷帽的纤弱女子，她身边站着怀香。
陆川行吩咐手下跟他们一起搬，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顾姑娘，真是太巧了。”他主动搭话道：“你这是从京中回来？”
顾璎不欲多言，只轻轻应了声。
“我奉命护送白鹿回行宫。”见顾璎对自己淡淡的，陆川行以为她瞧不起自己，特意强调道：“这当世罕见的祥瑞之物——”
好在带着帷帽，顾璎不必直接面对他。听他与有荣焉的语气，仿佛是他自己猎到似的，她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王爷猎得白鹿，当真神勇。”顾璎不咸不淡的道。
陆川行哪怕想在顾璎面前表现，也不敢抢天子的功劳。
“顾姑娘误会了，这是天子猎到的。”他只得强调道：“我幸而得天子信任，得了护送的重任。”
这话听起来总有些底气不足。
实情是天子有事不能先回行宫，陆桓要伴驾，护送的任务给了仪鸾司。他因陈太妃到了行宫，特意请旨先回来，正好求来了同行护送的差事。
仿佛怕顾璎不信似的，他当着仪鸾司护卫的面指手画脚一番，一会儿说要放些风，一会儿说要给鹿喂食喂水。
隔着车帘，顾璎隐隐看到用黑布蒙着一个笼子，想来里面就是白鹿了。
本来陆川行以为顾璎定然会好奇求他想看看，可顾璎竟丝毫不理。
好在来搬石头的人多，两边很快分开，顾璎上了马车，虽有几分好奇，她却知道那是天家之物，她还是不好奇为好。
他应该见过了罢？
顾璎想起“宋公子”说的“等他回来”，也就在这两日了。
到时候自己问他就好。
顺便也该问问他的真名了，不能老是他呀他的。
顾璎唇角浮起一丝笑容。
***
长春宫。
庄太后听到宫人通传，说是陈太妃到了时，立刻让人请进来。
“若不是哀家三催四请，只怕你还不来。”在陈太妃进来要行礼时，庄太后亲自扶住了她，嗔道：“哀家瞧着你气色好了不少。”
陈太妃在庄太后身边坐下，恭声道：“多谢娘娘关怀，臣妇本也想早来陪伴娘娘，只是身上不爽利，这才耽误了。”
一旁的郑柔冰蹲身行礼，庄太后像是才瞧见她，道：“平身罢。”
庄太后和陈太妃相识超过三十年，还在闺中时几乎无话不说。。
“哀家听说皇帝猎到了一头白鹿，极为稀罕。”庄太后提到天子时，面上满是自豪。“今日就能送回行宫，到时候你也一起去瞧瞧。”
陈太妃忙道：“皇上励精图治，如今天下海晏河清，万民安泰，故此才天降祥瑞。皇上和娘娘都是福泽深厚之人。”
庄太后闻言，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些，可旋即又叹了口气。
“哀家如今只有一事不遂心。”她倒也没在陈太妃跟前避讳，叹道：“皇上勤于政事，子嗣一事上并不上心。”
哪里是不上心，只怕是生不出来罢？
陈太妃忙安慰太后，说是等明年选秀充盈后宫，子孙绕膝的日子自然就快到了。
郑柔冰在旁想起陆析的话，心思又活络了几分。
只是今日她有更重要的事，暂时将这些按捺下来。
终于快到晌午时，有内侍进来回话，说是安郡王一行到了行宫。
“哀家让人放到西南边的仙苑里养着，咱们过去看看罢。”庄太后才要携陈太妃起身时，却见陆川行满脸惶然的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臣办事不力。”陆川行跪在地上，愧疚的道：“白鹿丢了。”
不止是庄太后，就连陈太妃也露出愕然之色。
这可是天子亲手猎到的祥瑞之物，丢了可是重罪！
“还不快去找！”庄太后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她沉声道：“传哀家的懿旨，立刻调动行宫的护卫，沿路寻找白鹿！”
虽然陈太妃不喜陆川行，可也不能看着他因此犯下重罪。
她起身跪在太后面前，道：“请太后给王爷戴罪立功的机会——”
若是陆川行自己寻回来，也可稍稍减轻罪过。
庄太后脸色虽极为难看，似是被陈太妃的慈母之心打动，叹了口气道：“起来罢，哀家答应就是。”
陈太妃忙谢恩不迭，陆川行心中对嫡母也多了几分感激。
陆川行磕了头就要离开，郑柔冰趁乱也跟了出去。
“王爷，这就是什么回事？好好的白鹿怎么就丢了？”郑柔冰低声道：“是不是有人想要陷害您？”
陆川行本就焦急不已，听她说风凉话愈发心烦，正要挥开手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这一路都很正常，直到遇上了顾璎。
那条路竟有滚落的山石、顾璎身边有身手不凡的护卫——
他沉下了脸色，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郑柔冰唇角微微翘起，事情要成了。
***
当顾璎回到家中时，棠棠并没有迎出来。
“她说要去给您摘果子，溪月姑娘陪着去了。”丹朱极有眼色的接过了怀香手中拎着的大包小包，对顾璎解释道。“您放心，有护卫跟着。”
顾璎含笑点点头，让怀香拿了一包糕点、一根京中时兴的发簪给她。
难得进城一趟，她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正当大家热热闹闹的收拾东西时，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拍门声，急促的声音莫名有种不详的感觉。
有婆子去应门，可大门打开后，竟涌进来数十个身着铠甲的士兵。
“我们奉太后之命，特来巡查走失的白鹿。”
顾璎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只觉得奇怪。白鹿不是陆川行护送的么？为何会查到她这里？
季滨做出防备的姿态。
来人拿着宫中的令牌，也并没有动粗，这事着实古怪。他发出了暗号让人去给皇上送消息，自己则是留下陪着顾璎。
“请便。”顾璎心中坦荡，且不能担上违抗太后的罪名，否则更能让有心人借题发挥。
只见数十个士兵鱼贯而入，他们倒还算规矩，先去了园子里搜寻。
顾璎让自己沉住气，她才这件事跟陆川行脱不开干系，只是她想不通他为何这么做。
不多时，竟真有士兵抱着一团灰扑扑的活物走了出来，经人拂去它身上的尘垢后，隐隐显出洁白之色。
顾璎愕然愣住，这怎可能？
“还请姑娘跟我们去太后面前复命。”来人倒也没为难她，直接请她上车。
季滨得过天子吩咐，要以顾璎的安危为上。他正准备动手时，却见顾璎轻轻对他摇头，低声道：“不要轻举妄动，会牵连公子。”
摆明了是有人算计她，可这手段过于拙劣，想要直接定罪是不可能的。
顾璎定了定神。
“我跟你们走，别伤害我的家人。”说完，她镇定的走了出去。
季滨捏紧了拳头，府中的人都被看管了起来，他只得调动暗卫跟着她。
长春宫。
听说从顾璎的宅子里搜出了白鹿，庄太后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
“太后娘娘，定是顾氏因和离之事对王爷怀恨在心，这才报复王爷。”郑柔冰站了出来，跪在太后面前道：“妾身请您一定要严惩顾氏，洗脱王爷的清白！”
陈太妃却觉得不对，以她对顾璎的了解，是断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太后面前，也有你说话的地方？”陈太妃冷冷的训斥道：“快给太后请罪！”
郑柔冰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个时候陈太妃竟还想袒护顾璎？
陆川行也得到了消息，他进来后跪到了庄太后面前，道：“臣的确在半路遇到了顾氏，也向她说了白鹿之事。万没想到她竟因一己私欲，险些酿成大祸——”
他这幅大义灭亲的姿态，让陈太妃心底发凉。
事情尚未查清，他为了摆脱自己的过失，竟要急着给顾璎定罪么？
只是她还来不及开口，便有宫人通传，说是顾氏带到了。
庄太后满面怒容说了声传她进来。
自顾璎从王府搬走后，陈太妃还是头一次见她。她仿佛清瘦了些，却依然大方得体，并不见半分狼狈之态。
正在气头上的庄太后冷冷道：“顾氏，你可知罪？”
顾璎虽跪在了地上，身子却是挺直的，与旁边伏在地上的陆川行、郑柔冰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娘娘的话，民女不知为何家中突然出现一头鹿。”她口齿清晰、从容不迫的道：“民女亦是刚刚到家，不知它是从何时、何处而来。”
“请您明察。”
庄太后见她在“狡辩”，态度愈发不善。“既是在哀家面前不肯说，来人，将顾氏送到行宫的地牢审问——”
陈太妃闻言一惊，地牢阴冷，可不是顾璎这样的身子骨能受得住的！
陆川行知道地牢的厉害，心中有了几分动摇，想要替她说情，又怕自己的前途因此损毁。
正在摇摆不定时，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锦帘掀起的瞬间，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母后这是要治谁的罪？”
本来跪得笔直的顾璎，在看清来人后，不由浑身一颤。
当今天子竟然是——
作者有话说：
10月4日23点之前购买44、45章的宝子们一定要点进去重新看一下，是全新的内容。辛苦大家了！

第47章
◎她没想到自己答应的人是天子！◎
陆崇走进来后, 除了太后之外的人，全部都起身行礼。
直到众人口中的“皇上万岁”声音响起，顾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麻木的跟着一起行礼。
突然间那一夜已经模糊的记忆重新闪现，他的确跟自己说了名字，陆崇。
正是当今天子的名讳。
得益于先前嬷嬷对她严苛的教导，哪怕在混沌走神的状态下, 她礼数上也没出错。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抬头, 不让半分惊色露出来, 垂下眸子仍旧跪在地上。
天子自她身边走过，并未停留。
“皇帝来了。”庄太后有些惊讶他竟恰好在此时回来, 陈太妃忙让出了太后下首的位置，请陆崇落座。
“哀家倒不是要治谁的罪。”庄太后在看到天子后, 神色缓和了不少, 解释道：“皇帝亲手猎到的那头白鹿不见了, 哀家派人四处搜寻，竟在前安郡王妃顾氏的宅子里找到。”
陆崇闻言，这才顺理成章的将视线落在顾璎身上。
有些日子不见，她清减了不少, 脸色也有些差。
不知是胃口不好、还是夜里没有睡好？这次将她折腾过来, 定然也遭了罪。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目光中没有掺杂任何情感, 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个不熟悉的人。
“这倒是件怪事。”陆崇淡淡开口道：“陆桓，将笼子抬进来。”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 只见软帘再次掀起, 陆桓走在前面, 两个羽林卫抬着一个精致的铁笼走了进来。
铁笼中赫然立着一头白鹿, 正悠然自得的在笼子里吃着豆饼。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愕然望向了笼中。
“皇上、太后娘娘。”陆桓行礼后，方才道：“臣在回京的路上，发现了皇上所猎的白鹿，想来是安郡王护送不力，竟让白鹿脱逃了。”
陆川行愕然的睁大了眼。
“怎么可能？”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虽然白鹿找到了，可于他而言，他的责任并没有减少。
若不是有人陷害他，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不仅是他，跪在他旁边的郑柔冰也险些破功。不对，这跟他们计划好的不一样。
本该是有人把白鹿偷走送到顾璎的宅子里，借此诬陷她，让她百口莫辩。接下来利用太后对天子的慈母之心，借太后之手除掉顾璎。
顾璎必然会为自己伸冤，自己在一旁拱火，只要将顾璎送去牢中审问，以顾璎的身子骨，只怕禁不住。
哪怕这件事暴露，并不是她所为，那时她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陆崇睨了陆川行一眼，见他慌乱的低下头，才淡声道：“在顾宅搜到的白鹿何在？”
天子开口，自然有人忙不迭的将搜回来的白鹿抱了进来。
只见它浑身灰扑扑的，沾着不少泥土，看起来也有些无精打采，跟笼中神气活现的白鹿简直天差地别。
这对比太过明显，庄太后见了也皱起了眉。
显然是笼中那头白鹿看起来像是被天子猎到后精心饲养的，从顾宅中搜到的那只，更像是有日子没有吃饱，或是得了什么病症，慌不择路才误闯宅院。
郑柔冰躲在陆川行身后，偷偷抬眼望去，只觉得不妙。
当初为了彰显顾璎的别有用心，早就约定好特意让白鹿以最虚弱的状态出现。她敢因私情而如此对待祥瑞之物，定会激起太后的愤怒。
谁知竟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皇上，臣确认这头白鹿不是您猎到的。”陆桓上前仔细辨认后，回话道：“您猎到的白鹿右眼下有块豆大的黑色斑点，顾宅中发现的并没有。”
他是最早见过白鹿的人之一，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
“既是如此，倒是冤枉顾姑娘了。”陆崇向来是赏罚分明之人，态度也不复方才的冷淡。“既是能引得白鹿入宅，想来姑娘是福泽深厚之人。”
“起来罢。”
顾璎垂眸恭声谢了恩，缓缓起身。
“顾姑娘可知你家中白鹿是从何而来？”陆崇不动声色的问。
“回皇上的话，民女事先从未见过。”她始终垂着眸子，别人也只会当她敬畏天颜。“民女宅中花园墙上有一漏洞尚未堵上，许是白鹿从此处误入。”
虽是事发突然，可她跟陆崇却并不算陌生，哪怕心中乱作一团，她仍听出了陆崇的弦外之音，是要她认下那头白鹿。
只是她不知陆崇想做什么。
陆崇微微颔首，没再问她别的。
陈太妃待她不用再回话后，忙将她拉到身边，带离了“风暴”中心。
虽然她并没有跪太久，起来时微不可察的晃了下身子。陆崇看得仔细，所以将她的不适收入眼底。
陆崇本就酝酿着怒意的墨眸愈发暗了些，开口的语气格外冷：“白鹿是何时不见的？”
陆川行忙恭声答话道：“回皇上的话，是巳时末刻臣护送马车到行宫后发现不在了，想来是路上逃了的。”
“那头白鹿又是何时从顾宅搜了出来？”陆崇继续问他。
“是、是午时四刻——”陆川行声音越来越低。
他自己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若真是丢了，本该在四周寻找。他却精准的只去了顾璎的宅子找，还偏偏真寻到了一头白鹿——既是顾璎已经洗脱了嫌疑，那摆明了就是他存了栽赃陷害的心思！
跪在旁边的郑柔冰也想到此处，她心里越来越慌。
陆桓跟陆川行有旧怨，自然不会放过能打击陆川行的机会。她听墨烟提过，陆川行曾怀疑过陆桓跟顾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若真是如此——
他们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除掉顾璎，反而把陆川行给搭进去了。
她心底一片冰凉，捏紧了指尖，懊恼不已。
“皇上，臣在护送白鹿时曾遇到过顾氏，故此才怀疑是她所为。”陆川行把心一横，道：“臣护送不力，请皇上降罪——”
陆崇并没再给他半分眼神，“秦副统领，此事交由你查清。在此之前，安郡王不得离开半步。”
陆川行连忙应是，哪怕将他关到地牢里去，他都不敢有半分怨言。
“臣领旨。”在稍远处的秦自明上前，恭声应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璎用余光瞥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常跟在陆崇身边的人。
他竟是羽林卫的副统领。
见顾璎脸色不好，陈太妃只当她是吓坏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误会解开就好。”庄太后看向顾璎的神色总算和蔼了起来，温声道：“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太后面前，她岂敢说自己委屈？
顾璎才要开口时，只见庄太后招呼身边的掌事嬷嬷过来，赏了顾璎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
当着众人的面，庄太后并未回避自己失当之处。她素来慈爱，此举更是印证了贤名。“拿着罢，算哀家给你压压惊。”
顾璎仍是从容不迫的行礼谢恩。
她这幅宠荣不惊的淡然模样让庄太后暗暗纳罕，商户出身竟有这样沉稳的气度。
陆崇似乎才留意到庄太后这边的动静，道：“顾姑娘今日受惊了，陆桓，安排人送顾姑娘回去。”
接下来怎么查是天子的事，与她无关。
顾璎再次谢了恩，捧着太后的赏赐，跟在陆桓身后走了出去。
“顾姑娘，你可是哪里不舒服？”陆桓看出了她脸色有些苍白，低声她。
顾璎摇了摇头，轻声道：“陆桓公子，我没事，只想快些回家。”
说完她自己都一愣。
家，那里不是她的家，是陆崇的宅子。
“顾姑娘，只怕你要等等。”陆桓压低了声音道。“先上轿子罢。”
顾璎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
是谁让她等的再清楚不过，她也不想为难陆桓。
顾璎来时是自己走进来的，为表对她的优容和补偿，陆桓让人准备了软轿。
轿子转了几次，好像越来越清净。她早饭就吃得不多，午饭水米未进，胃里那股子难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好在她身上有才买的香囊，淡淡的茶香味多少缓解些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软轿终于停下。
轿帘掀开，已经不见了陆桓的身影，等在外面的人她竟也有几分眼熟。
“姑娘安好。”来人虽是内官，看衣饰品级应当不低。“奴才梁正芳。”
听他自报家门，顾璎脑子嗡鸣一声。
她入宫那次遇上了天子銮舆，她避让行礼时，迎面走来的就是梁正芳！
“梁总管。”顾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梁正芳待她极为客气，恭声道：“请姑娘进来稍事休息片刻，皇上这就过来。”
果然是陆崇要见她。
顾璎眼下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天子，可下面的人奉命行事，她又不是喜欢迁怒的人，只得忍耐下来，跟着他走了进去。
***
长锦宫。
陆崇心中惦记着顾璎，只让人先将陆川行关了起来，将事情丢给陆桓和秦自明，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听到殿外传来天子驾临的声音，顾璎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垂着眸子，直直跪了下去。
在她双膝落地之前，陆崇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阿璎，是我疏忽了，让你受了委屈。”他握着顾璎的手，不让她逃开自己的注视。
顾璎轻轻开口道：“皇上言重了，误会已经解开，请让民女回去罢。”
“没有提前告知你我的身份，是我做得不妥。”陆崇猜到她想要逃避，主动放软了语气道：“阿璎，你是在生我的气么？”
不，他哪里算得上隐瞒呢？且不说他真的告知过自己，是她先提出的，要留最后一条退路，并不想做知道他是谁。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他的身份，还以为这样做就能游刃有余的抽身。
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他从不将陆川行放在眼中，称得上手眼通天，没有任何事能让他觉得为难；他自己也说了未在朝中领职，尚且娶正妻，膝下无子。
只是她没有细想罢了。
可她也曾试探过一次——她突然想起自己半开玩笑的那句“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时，仿佛一语成谶。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好像真的没有正面回应她。
顾璎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偏过头下意识道：“皇上，民女不敢。”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不敢”一词，听起来像是她在嗔怪埋怨似的。只是再解释反而刻意，她只得闭口不言。
顾璎沉浸在方才的懊恼中，一时没留意到陆崇自进来后，便没再她面前自称为“朕”。
“阿璎，你生气是对的。”陆崇不让她从自己身边挣开，扶着她单薄的肩膀，强行跟她对视。“阿璎你答应过等我回来——”
她确实答应了，可她没想到自己答应的人是天子！
顾璎只觉得胃里不适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克制了片刻，方才开口道：“皇上，请恕民女眼拙，未能认出天颜。”
陆崇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墨眸中闪过一抹暗色。“阿璎，所以你改了主意？”
“多谢这些日子来皇上对民女的帮助，民女感激不尽。”她低声道：“您曾许诺过民女，民女有说不的机会——”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脸上的神色。
认真论起来，是她的错。自作聪明的猜测他的身份，没有问明白就答应下来。
陆崇早就猜到顾璎会因为他的身份而逃避，故此上次才没自报身份。他想着等她对自己的感情深一些再告诉她。
阿璎是个重感情的人，到时候就能更好的留她在身边。
今日他得知白鹿丢失的那一刻起，猜到了事情不寻常，立刻让陆桓去带回本想送给顾璎的那一头，直接带回行宫。
虽然不这么办事情也能查得水落石出，可顾璎必然会经受审问，她的身子经不住。他若此时不露面，还能继续瞒下去。
可若太后坚持用强硬手段审问，陆桓是拦不住的，只能由他亲自出面。
如今只将那头栽赃给顾璎的白鹿说成是误入顾宅，照样能定她福泽深厚之名。
如今也不过将一切都提前了。
“阿璎，你当真要跟我分开？”陆崇眸色晦暗不明，他语气极轻，却不会有人敢忽略其中的分量。
顾璎捏紧了指尖，正要艰难点头时，再也忍不住胃里的难受。
她拿帕子捂住嘴，挣开了陆崇的手，快步往殿外走去。
顾不得许多，她直接扶着树吐了出来。
“倒温水来——”陆崇匆匆吩咐了一声，也跟着她走了出去，轻轻替她顺背。
顾璎胃里没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好在用温水漱口后，终于舒服了些。
“阿璎，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是哪里不舒服么？”陆崇放缓了声音问。
顾璎不想自己的身份再暴露在行宫中，连忙摇头道：“我只是有些苦夏，来时的马车颠簸，胃里这才有些不舒服。”
“皇上，棠棠还在家里等我，我想回去了——”她目露恳求之色，没再自称“民女”，陆崇本就对她硬不起心肠，这儿愈发柔软了些。
见她面色似是好转，陆崇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牵着的手走了回去，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又亲手垫了靠枕在她身后，让人准备了养胃的粥和小菜。
长锦宫中的人饶是天子心腹，却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用心待人，看向顾璎的目光全都变了。
梁正芳亲自去膳房吩咐。
见顾璎还是想走，陆崇将她按回去休息，他望着顾璎雪白的小脸儿和尖尖的下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等会用过饭，我陪你一起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这位是宫中贵人。”◎
“你放心,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怀香她们，让她们不必担心，你迟些回去。”陆崇似是看出了她想找的借口, 抢先说了出来。
顾璎只想自己快些离开，好能理一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
可陆崇的态度坚决，这已是他能退让的底线，她只好妥协, 道谢后垂着眼, 安静的在软榻上端正坐好。
长锦宫的宫人识趣的端来了清甜可口的蜜水, 还有一碟糖渍青梅，送到了顾璎手边的小几上。
“多少用些, 胃里能舒服点。”陆崇见她没有要拿的意思，亲自取了瓷杯塞进她的手里, 温声道：“我先去更衣, 等会儿一起用饭。”
顾璎闻言略略抬眸。
天子向来仪容整洁、雍容矜贵, 许是因为赶路匆忙，他额上已经见了一层薄汗，眉眼间隐约透着一丝疲惫之色。但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却仍是温和柔软，没有一丝不耐。
她轻轻应了一声。
待到天子离开后, 顾璎虽也松了口气, 却仍是保持着腰背挺直的姿态，她捧着蜜水尝了一口, 与那日在马车上喝到的是一样的，抚平了不适的感觉。
她担心还会反胃, 没敢喝太多, 只喝了半杯就放下。
旁边的甜白瓷碟子上放着十颗浸染了剔透糖浆的青梅, 看起来酸酸甜甜很是诱人。
在殿中服侍的宫人都极有眼色的退到了屏风后, 既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又不会窥探到里面的人。顾璎看到周围没人，到底是没克制住诱惑，用银签插起一颗梅子。
果然在咬开之后，梅子保留了清脆的口感，又不会过于酸，甚至里面的核已经被去了，吃起来很方便。
她给棠棠也买过糖渍青梅，只是没这里做得好，若是别处倒还可以问一问。这里……还是算了罢。
想到陆崇去沐浴更衣，起码要两刻钟才能回来。顾璎吃完一颗忍不住又连拿了两个，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见仍没有人过来，这才重新坐好。
殊不知她的举动早就落在陆崇眼中。
因心里惦记着顾璎，他一切从简，沐浴后换了件出宫时穿的石青色团花销金长袍，擦干头重新换了玉冠束起，不过一刻钟就已收拾妥当。
他来时正好看到顾璎想吃梅子又不好意思拿，看着她略显孩子气的举动，陆崇觉得有趣，等她安心吃完后，这才示意人进去，她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
“姑娘，午膳已经摆好，皇上请您过去。”梁正芳客客气气的道。
顾璎轻声应下，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她心中默念着嬷嬷教过她的礼数，并不因好奇而四处打量，一路垂首到了摆饭的偏殿。
膳房中一直都备着天子常用的饮食，耗时在了准备解暑开胃的小菜上。
陆崇已经在等她了。
“民女——”顾璎不肯差了礼数，正要蹲身行礼时，却被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扶住。
“阿璎，在我面前你不必行那些虚礼。”陆崇说完，也不等顾璎答应，牵着她的手在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十数个精致的碟子，其中有七八个碟子里都是按照她口味安排的菜品，面点和补汤里也不见丝毫油腥，四种粥也全是清淡的。
顾璎知他花了心思，待陆崇先执著后，她也拿起了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比起上回吃饭时温馨奇怪的气氛，这回则显得格外沉闷。
陆崇见她只吃面前的两道小菜，他没让宫人来布菜，自己特意换了筷子，将离她稍远些的小菜分别夹了些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早就知道天子对顾姑娘上了心，亲眼见了才更震惊。
梁正芳已经在心中盘算起顾姑娘入宫后，皇上定会赐住姑娘离福宁殿最近的宫室。
“皇上，长春宫来人了。”珠帘外突然传来通传声。
陆崇还没说话，余光瞥见顾璎拿筷子的手指不自觉用力蜷了下，仿佛极为不安，当即给梁正芳使了个眼色。
梁正芳会意，顾姑娘还在定然不能让外人进来，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阿璎，没人知道你在这儿。”陆崇温声安慰了她一句。
很快梁正芳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朱漆描金的食盒，回话道：“太后娘娘派人来送清热去火的补汤，说您赶路回来辛苦，不要过于劳累，闲暇时多保养休息。”
陆崇点了点头，让人将食盒放在一旁。
顾璎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见状放下了筷子，低声道：“您慢用，民女吃好了。”
见她只喝了半碗粥，陆崇也没再强迫她多吃，让人引着她先去歇息。
自从上回容妃的事后，他对庄太后也起了两分警惕之心，长春宫送来的饮食不愿再碰，示意他们自行处理。
“准备马车，将要紧的折子和军报都带着，朕要陪阿璎住两日。”陆崇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梁正芳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并不乐观。
看顾姑娘的态度，仿佛要跟天子彻底划清距离似的，此时皇上想留宿只怕有些难。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后，陆崇亲自扶着顾璎上了马车。
两人不是头一次同乘，可没有那次比此刻更让人不自在——或许只是她单方面的不自在。
她终于知道为何他平日里的马车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格外宽敞舒适，聚集了全国能工巧匠的智慧，自然是非同寻常的。
“阿璎，过来些。”见她上了马车后只坐在远离他的边缘位置，那里甚至不方便靠着，只能端正的坐着。他叹了口气道：“最快也要走一个多时辰，你状态不好的话，不怕棠棠见了担心么？”
他的话打动了顾璎，她正要起身往里面再挪两步时，却被人拉住手腕，直接带到了他身边。
“我要看折子，你就这里歇着罢。”陆崇让她在榻上躺下，因四角都镇着冰，车里倒也并不热，他还特意拿了张薄毯给她搭在身上。
顾璎正要拒绝时，陆崇已经放开了手，自己坐到一旁，在小几上摊开了折子，一副已经在处理公事的模样。
她只得默默闭上了眼。
天子就在身边，她怎么睡得着？
顾璎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浮现。先是被莫名其妙的抓来了这里，又被太后审问，还有陆川行为了自保不惜想栽赃到她身上，最后是陆崇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将她自危难中解救出来——
若真如太后所说她要送去地牢审问，岂能如时刻舒舒服服待在回家的车上？
人在失去视觉后，别的器官会变得灵敏。她听到了纸张翻页的声音、他的呼吸声、甚至他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顾璎气息有些乱了，强迫自己快些恢复平静。
她闭着眼，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显然是没睡着。陆崇又看了她一眼，也没戳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猜她已经睡着。
本来还担心她这一路上不自在，如今倒是可以安心了。
陆崇的目光终于能肆无忌惮的落在她身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了下她的脸颊，果然清减了不少，回头该让人给她好生调理调理。
忽然顾璎像是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眼看要往下面栽，陆崇只得起身绕了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挡着她别掉下来。
两人的姿势再度亲密起来。
陆崇索性一手拿着折子，一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等她醒来，只怕又要循规蹈矩、一板一眼叫自己皇上。
马车平稳轻快的向前驶去，陆崇有温香软玉在怀，倒希望这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
留春院。
郑柔冰自从长春宫回来后，心里的慌张不安到了顶峰，面上也带了出来。
陈太妃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再差的结果也不是陆川行得了失职的罪名，近几年都不会被天子重用，看在先豫亲王的情面上，应当不会让他伤筋动骨。
是以她的目光落到焦灼的郑柔冰身上时，不由皱眉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她对郑柔冰早就不满了，在长春宫中她亲眼所见，郑柔冰撺掇着陆川行要往顾璎身上栽赃。幸而天子及时出现，又有陆桓寻来了丢失的白鹿，这才没伤到顾璎。
否则以顾璎低微的身份真被送到地牢，就算真的伤了性命，谁还敢追究太后的责任不成？
郑柔冰亦是大家闺秀出身，面对已经和离的前王妃却落井下石。
若任由这样的人时刻陪在陆川行身边，他只怕会歪得更厉害，是时候再给他选个贤惠的女子做王妃了，哪怕身份低些，品行一定要好。
“太妃见谅，妾身是心系王爷这才失态了。”郑柔冰听太妃的话不好，连忙辩解。
陈太妃打定了主意，懒得理会她，放她先走了。
回到院子后，郑柔冰立刻派人悄悄去送消息。
傍晚。
天上的余晖尚未落尽，郑柔冰正心神不宁的喝着补药，却见外面窗子传来响动。
只见一个人影翻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正要出声时，却发现来人竟是陆析。
“你胆子也太大了——”郑柔冰吓了一跳，正要推他出去时，却被陆析紧紧扣住了手，挣脱不得。“若被人看见还了得！”
陆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你不出声，就没人知道。”
郑柔冰知道此刻不是起争执的时候，只得先说起正事。
在她说之前，陆析已经知道了大概，听完她说的细节，他不由皱起眉。“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安排人放走了那头白鹿，送到了顾宅——”
听到这儿，郑柔冰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你说得万无一失的计划？”她冷笑道：“顾璎落了个福泽深厚的名声，陆川行背上了失职的罪责!”
陆析闻言，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郑柔冰在气头上没发现，恨恨的道：“若他发现我也参与其中，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这一次的确有疏漏之处，这不是来弥补了么？”他嘴上这样说着，却手上用力，将郑柔冰腾空抱起。
郑柔冰吓了一跳，捶打着他，让他放自己下来。
陆析将她抱到了卧房中。
“陆川行会迁怒于你是板上钉钉的事，若非你撺掇，他又怎么会直接去找顾璎？里子面子尽失？”说着他欺身压了上来，道：“他最想要什么，给他就是。”
郑柔冰一愣。
“你还没怀上罢？陆川行没有催你？”陆析将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低语如恶魔。“若他真的发作，你只能用有孕糊弄过去。”
“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勉强你。”说罢，陆析作势欲起身。
郑柔冰眸中犹疑不定。
正当他要离开时，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帮帮我。”
***
等到马车到达宅子时，已是华灯初上时。
顾璎是被陆崇叫醒的，她这一路上睡得香甜，故此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听到外面的动静，大门立刻就打开了。
虽然陆崇早就让人送了消息来，怀香还是坐立难安的等在影壁前，听到有动静马上走出来
看到来人竟是多日不见的宋公子和自家姑娘，怀香松了口气。
大概是宋公子帮了姑娘解围，那姑娘一定知道了宋公子的身份，倒不知是哪家的郡王或是公子，他能伸出援手，说明是心里真的有姑娘。
只是……她怎么觉得公子跟姑娘之间的气氛变得不同了？
公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待姑娘亲近，可姑娘竟有几分疏离之色。
“姑娘、公子——”怀香上前行礼后，顾璎皱了下眉，低声道：“这位是……贵人，以后不可再称呼公子。”
天子白龙鱼服，自己直接点破也不恰当，只得古怪的说了这么一句。
正当陆崇想要开口时，只见棠棠已经跑了出来。
“娘亲！”她两日不见顾璎，见自己摘了果子回家竟还不见娘亲，怀香姨姨都回来了，担心极了却又不好说，直接扑了过来。
“棠棠，娘亲有些不舒服。”陆崇想起顾璎今日在长锦宫中吐了，怕她身子虚弱禁不起棠棠小炮弹似的冲过来，自己将她抱起。“伯伯抱你。”
棠棠也不挑剔，她软软的叫了声“伯伯”，立刻将小脑袋转向了顾璎。“娘亲，您哪里难受呀？”
顾璎见他动作娴熟的抱起孩子，想要阻拦的话只得咽了回去，温声对女儿道：“棠棠乖，娘亲只是坐车久了，有点腰酸罢了。”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进了屋子。
溪月见到自家姑娘平安回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陆崇知道她们有话要说，借口找季滨等人说话，放下棠棠从屋里走了出去。
他问季滨这些日子家里的情况。
“听溪月姑娘她们念叨，姑娘陪着棠棠，夜里睡不好，又因苦夏没胃口，这些日子都有些精神不济。前日收到了家中来信，这才进城了一趟。”
陆崇微微颔首，季滨所说倒跟顾璎自己的话对上了。
“路上我们被滚落的巨石拦住路，很快安郡王的人过来一起清理。”他低声道：“安郡王主动来找姑娘说话，姑娘没怎么理会。”
陆川行竟还对阿璎有不轨之心——他也配？
陆崇的眼神冷了些。
在长春宫陆川行说得那些话，就足以让顾璎直到下辈子也不会再回头。
“皇上，姑娘被带走之前说，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得牵连公子。”季滨没什么犹豫，直接说了出来。
陆崇面色稍缓，心中有些高兴。
哪怕阿璎没有对他动情，心里也有他的位置。
他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时间，大概最近都在凌晨，宝子们如果修仙的话就来看一眼，养生局就第二天早上来看~

第49章
◎“您是想让我进宫么？”◎
等陆崇离开后, 顾璎说是要更衣，棠棠乖巧的去了临窗大炕上等着，由丫鬟丹朱照看, 溪月和怀香跟着她去了卧房。
怀香忙着检查顾璎身上是否受伤，见她似乎并没遭罪，这才松了口气。她想起在影壁前，姑娘特意说不让她们再称呼“公子”, 难道他是哪位亲王不成？
她正要开口问时, 溪月捧着早就准备好的衣物走了过来。
顾璎看到她手里的家常衣裳, 眸光微凝。旧衣裳面料柔软舒适，在家里穿自在, 可如今……她没法像过去一样，将天子视作可以试着相处、共度余生的人。
“换一套罢。”顾璎轻声道：“选一套见客穿的。”
虽说姑娘还没答应跟宋公子在一起, 可两人日渐亲近的关系大家都看在眼中, 怎的突然就变了？
“姑娘,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溪月不由追问道：“您跟宋公子——”
顾璎抿了下唇，漂亮的桃花眸中闪过一抹难言的复杂，她缓缓开口，道：“他是当今天子, 陆崇。”
她的嗓音平静温凉, 听在两人耳中，却犹如惊雷炸响。
宋公子竟然是天子？！
饶是沉稳的怀香也露出惊愕之色, 溪月更是险些将手里的衣裳给丢出去。
难怪姑娘会有那样的反应。
“去准备罢。”顾璎轻声道：“这两日你们照旧就好，不必过于拘谨, 皇上应当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溪月仍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怀香作为知晓全部内情的人, 神色中难掩焦灼。
那夜姑娘跟皇上已然有了夫妻之实, 这才难办。
“是我太过托大，竟以为能游刃有余的处理这段关系。”顾璎在软榻上坐下，苦笑一声。
怀香心疼的望向自家姑娘。
若对想进宫为家族挣得荣耀的贵女来说，能得天子青眼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姑娘作为曾陪安郡王共患难过的原配发妻，已然疲惫不堪的和离收场。若到了宫中，将面对更为复杂的环境——
且不论姑娘是否想进宫，一旦真的进宫，若有天子的宠爱还好，日子还能过得顺遂些；可后宫的人会越来越多，一旦姑娘失去了天子的偏爱，又没有家族可依靠，那时断没有再和离的机会！
转瞬间她脑子里已是被乱糟糟的填满，姑娘先是受了惊吓又被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只怕心里更乱。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知道此时安慰的话都是徒劳，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您千万别思虑太重了，近来您本就身子不爽利——”
顾璎长长吐了口气。
等溪月取来衣裳，顾璎一层层穿好，又重新整理了发鬓，才去牵棠棠出来。
“娘亲真美！”棠棠性子敏感，她隐约感觉出了娘亲情绪低落，扬起小脑袋望着自己娘亲，小嘴极甜。“娘亲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顾璎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悬在门边的宫灯散发着明亮又不刺目的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
她腻白的肌肤像是才剥了壳的荔枝一般，桃花眸中映着灯光，仿若坠落了星子。方才浅浅一笑，让精致的五官更显灵动，又伴着棠棠稚嫩的童声，正要抬腿进门的陆崇有了一瞬的恍神。
留意到他进来，顾璎的精神不由紧绷，她定了定神，上前蹲身行礼。
陆崇见状，脑子里才升起的那点子旖旎心思全散了。
“阿璎，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陆崇扶住了她的手，温声道：“棠棠还在呢。”
顾璎这才留意到棠棠紫葡萄似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困惑，似是不懂为何娘亲和伯伯突然变得疏离。
她抽回了被陆崇握住的手，轻声应了是。
陆崇自知她一时半刻只怕难回心转意，倒也没有勉强她。突然他留意到顾璎换了衣裳，明蓝极衬她的肤色，衣裙样式简洁大方，可衣料却如光华流动，暗纹的金丝银线低调又华丽，显然价值不菲。
这套衣裳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有自知之明，尤其是在今日，阿璎盛装只代表了恭敬，并未为悦己者容。
陆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他还是最喜欢阿璎松弛柔软的模样，而不是这般生疏。
“你带着棠棠先用晚饭罢，我手头还有些事，借你的书房一用。”陆崇知道有自己在她们会拘谨，眼下让阿璎好好吃完饭才是正经事。
顾璎微怔，丹朱已经极有眼色的先去厨房看晚饭，引路的人只能是溪月和怀香。
二人对视一眼，怀香站了出来，她沉着的道：“请您随我来。”
书房。
陆崇在书房中坐下后，凌策已经将奏折等物送了上来，怀香手脚麻利的将砚台、笔洗等文房四宝准备好。
“你们姑娘最近身子如何？”他没急着让怀香离开，问起了顾璎的近况。
怀香暗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
“回皇上的话，姑娘自小就苦夏，脾胃也有些不好，已经在食疗调理。”她垂首恭声回道。
陆崇听了她滴水不漏的话，心中微讶，挑眉望向她。
好聪明的丫鬟，她怕自己会曲解阿璎身上的不适症状，只说是旧疾。如此看来，那夜的事她一定也知道了。
不过阿璎倒是没骗自己，两人说得一样。
“你们姑娘脾胃不好，有什么缘故么？”陆崇多问了一句。
食疗倒是个法子，到时候让膳房多琢磨些补身子的菜。可她娇气又挑食，倒要他们好好下功夫才行。
陆崇想着，唇角也有了些柔和的弧度。
“姑娘近年来经常喝药，这才导致脾胃失和。”怀香隐晦的回了话。
果然陆崇听了，若有所思的颔首。
若是补身子的药，怎么会让脾胃失和？只有一种解释，她调理身子只是为了尽早怀上陆川行的孩子。
他眸光微闪，此时他倒是庆幸阿璎没能生育。
她那样喜欢孩子的人，哪怕为了孩子，也会容忍陆川行罢？
“把她爱吃的菜都写出来，明日让人给朕送来。”
“以后若需要任何东西，直接告诉丹朱，她自会安排。”
他虽贵为天子，神色却随和。
怀香连忙恭敬的应下，并不敢掉以轻心。
“去服侍你们姑娘罢，免得她担心。”陆崇淡淡的道。
若自己不回去，姑娘定然会惦记着，晚饭也会用不好。皇上连这些都想到了，显然是心里有姑娘的。
怀香稍稍松了口气。
待她退下去后，陆崇按捺下所有心思，开始批折子。
***
看到怀香很快回来，顾璎稍稍安心了些。她胃口恢复得差不多，只比平日少吃了些。
“准备些饭菜，送去书房里。”她哄着棠棠用过晚饭，低声吩咐道：“菜品让厨房看着来罢。”
这里是天子不为人知的私宅，甚至连太后都不知情，必定都是天子心腹，饮食的口味和安全她都不必担心。
溪月答应着去了，顾璎牵着棠棠去院子里消食散步。
书房就在东面厢房里，饶是顾璎刻意带着棠棠去了西面，却仍不可避免的看到书房里亮着灯，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在了窗上。
他神色专注的伏案，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奋笔疾书写着什么，顾璎看了几次，都没发现他有起身用饭的意思。
顾璎迟疑了片刻，也并没有去打扰，吩咐厨房在灶上备着热水热饭，便带着女儿回去。
她给棠棠洗完澡后，柔声道：“棠棠，娘亲今晚不能给你讲故事了，让溪月姨姨陪你好不好，娘亲有些事要做……”
本以为向来黏她的棠棠会撒娇让她留下，谁知棠棠却懂事的点点头，道：“棠棠乖，娘亲跟伯伯有事要忙。”
小姑娘的话童言无忌，说者无心，听在顾璎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
顾璎离开前看了一眼时辰钟，已经近戌时。
她带着怀香去了小厨房，亲自取了些养胃的清粥小菜，用食盒装起来往书房走去。
等到了书房前，她接过了食盒，自己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一道屏风挡住了书案前的人，顾璎没有惊动他，只等在屏风外头，待到他忙完时，两人就好好聊一聊。
她不喜欢逃避问题，越拖下去越麻烦，要快刀斩乱麻才好。
正当她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说服陆崇时，只听到一道略显惊讶的低沉男声响起。“阿璎？”
顾璎吓了一跳，以为他已经走了过来。
殊不知陆崇只是才起身，至多只看到了屏风后的人影，就已经确定了是她。
“真的是你。”当陆崇从屏风后走出来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顾璎，拉着她在房中的软榻上坐下，蹙眉道：“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顾璎这回倒是没再坚持行礼，她轻声道：“我来给您送饭，见您在忙就想着等一等。”
听了她的话，陆崇这才看到放在小几上的食盒。
“您国事繁忙，我本不该打扰。”顾璎一面打开食盒，一面解释道：“只是您龙体安康关乎江山社稷亦是大事，也不该轻忽。”
对他说这话的人不少，可唯有她说陆崇才觉得熨帖。本以为阿璎会对他冷上几日，莫非已然想通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近乎没有，他还是忍不住幻想了片刻。
只见她将食盒里的碗碟都端了出来，在软榻上的小几摆满了，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却被陆崇叫住。他温声道：“留下陪我用饭罢，等会儿我们说说话。”
顾璎正有此意，可那些话她并不想在他吃饭时谈。
陆崇正是看准她的心软，也没说别的，只跟她聊起了食材，顾璎本来打定主意少说话，慢慢也打开了话匣子。
等到他用完饭，招呼丫鬟收走了食盒，他净手漱口后，这才与顾璎面对面坐到一起。
“阿璎，有话就说罢。”陆崇主动开口。
顾璎点点头，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认真的望向陆崇，不闪不避的道：“皇上，您是想让我进宫么？”
她话音才落，陆崇眼中闪过讶然，她竟大大方方问了出来。
原本他计划跟阿璎培养好感情，水到渠成后再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安排她进宫。虽然出了那一夜的偏差，可好在阿璎不是扭捏之人，也决定试着跟他相处。
陆崇虽想日日让她陪在身边，可此时说出来，多少有些趁人之危。
若他这回为了君子做派不说，可天子一言九鼎，以后就再难改了。
“对。我对你动心是真，甚至在更早之前就喜欢你。”陆崇一派坦然的承认，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哪怕你不跟陆川行和离，迟早有一日也会诱你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女鹅OS：他应该会要脸说点体面话大家好聚好散吧？
狗子OS：到嘴的媳妇不能放跑，面子又算什么？
PS:那啥我知道有点点短小，明天尽量粗长一丢丢！夹起尾巴跑路

第50章
◎姑娘的小日子多久没来了——◎
顾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眼前雍容矜贵、沉稳自持的天子正望着她, 他俊美面庞上的神色称得上温和，可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仔细看却格外幽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她的心思, 平日里的温润谦和全都化作汹涌澎湃的欲望。
她先前积攒起的勇气顿时溃散，头一次生出想要逃避的念头。
顾璎知道自己乱了心神。
“阿璎，我不是什么圣人，不会为了那些虚名就放你从我身边离开。”陆崇见状, 敛去了眸中的情绪, 目光温柔的看向她。“不过, 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逼迫你。”
他像是收起了利爪的猛兽, 仍让人心有余悸。
顾璎唇瓣阖动，半晌方才轻轻开口：“您不觉得自己这话前后矛盾么？”
陆崇笑了一下, 阿璎哪怕慌了神, 还是能敏锐的寻出他的疏漏之处。
“阿璎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时, 你答应我的事么？”他探身越过小几，大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灼热的温度清晰的传递而来。
顾璎躲不开，下意识咬住唇瓣。
她那时的确被陆崇打动, 许是因为他数次对陷入困顿的她伸出援手, 许是两人都没子嗣的同病相怜，许是那□□愉的蛊惑——
冲动之下, 她答应试一试。
“若今日你得知我是郡王甚至亲王，哪怕我是哪个寂寂无名宗室子弟, 阿璎还会萌生退意么？”陆崇虽声音不高, 却因两人离得极近, 不仅字字清晰的落入她耳中, 男子衣料沾染的浅淡茉莉香也扑面而来。
她恍然记起，这是她书房里熏香的味道。
“阿璎，你在怕什么？”
顾璎心头微颤。
是的，自从知道陆崇竟是当今天子后，她心里就生了怯意。
她承认自己对陆崇有好感，并不抗拒他的接近，也曾想过两人共度余生的可能，但前提他不是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天子。
她的确害怕了，想要逃跑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怕的太多了。”顾璎移开了目光，她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道：“我怕重蹈覆辙，我怕没有退路——”
陆崇眸光微暗，骤然攥紧了她的手腕。
顾璎吃痛，却也没出声。
她故意将两人放到一处比，哪怕知道自己这话会激怒天子，可她还是说了。
陆崇或许会对她失望罢？
顾璎不敢去看他的脸色，这话太伤人了。
陆崇是天子，若真的看上了她，大可以直接下旨让她进宫。她身后还有姐姐一家、有棠棠怀香溪月，她还真的敢不从？
她更不会寻短见，还会好好在活着，侍奉天子。
他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却肯为她俯身——自己说出这话，不过是仗着他对自己的怜惜罢了。
顾璎只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她不敢去看陆崇。她虽不敢自称良善之人，却最害怕辜负别人。
很快她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松开。
陆崇贵为天子，无人敢忤逆，她却屡次顶撞。
说不清心里是不舍还是松口气，她明日就带着棠棠和怀香溪月离开，暂且找个安身之处，产业也全部低价出手，她们尽快从京中搬走——
忽然，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当她抬起头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泪珠摇摇欲坠。
“傻姑娘，怎么把自己先说难过了？”陆崇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水痕，指腹轻轻抚过她腻白的脸颊。“你还是太心软，只揭开自己的伤疤。”
顾璎用力眨了眨眼，不让泪珠掉下来，她有些不解他的意思。
“我是天子还有后宫，这对你不公平。”
“太后对你并不友善，将来婆媳关系不好相处，你碍于孝道只怕会受委屈。不止如此，还有子嗣上的压力，太后不会苛责我，对你却不一定。”
“哪怕我一时甜言蜜语哄住了你，可一生那么长，又如何保证我说到做到？”
陆崇将她心底的顾虑一条条说出来，顾璎愣在原地。
“嗯，我还年长你七岁。”他挑了下眉，看着顾璎难得的懵了，唇角微微勾起。“不过阿璎已经试过了，我在某些方面跟你还很合得来，对罢？”
顾璎开始还认真听着，到了后头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白玉般的耳垂立刻染上绯色，又气又恼的看着他。
陆崇见好就收，他含笑望着她，神色温柔：“阿璎，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一时难打消，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
“我们曾约定相处三个月，如今就改了罢。等你愿意时再迎你进宫，如何？”
顾璎定了定神，下意识的问道：“如果我一直不想进宫，您不会勉强我么？”
“不勉强，前提是你真的对我本人失望或是厌恶。”陆崇一派坦然的应道：“但阿璎不可违心，不可因我的身份而拒绝。”
他特意强调“我本人”，又做出了极大的妥协，顾璎知道今日自己再僵持下去也没有结果，只得先点了头。
或许过些日子，他对自己的感情淡了，也就能放手了罢？
“一年为期如何？”顾璎迟疑片刻，轻声道：“若我还没下定决心进宫，您就放我离开。”
陆崇心头划过一丝疑惑，很快就明白过来。
明年大选的事不是秘密，陈太妃怕是也曾说过。阿璎是想等着后宫进了新人，自己就不会执着于她，或许觉得她走反而是解决掉了累赘。
阿璎对自己的戒心仍没放下。
陆崇若说一点儿不失落都没有是骗自己的，可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
自己不答应，只怕她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一言为定。”
顾璎终于松了口气，起身告辞离开。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前，陆崇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他回到了书案前坐下。
要紧的折子都已经看完了，还余下些问安的折子陆崇懒得应付，先都堆到了一边。
忽然一本游记映入他的眼帘，陆崇正心中烦闷，随手取了过来。
这本游记写的一般，比宫中的藏书差远了，若阿璎喜欢看这些，他回头让梁正芳去藏书阁寻些名家之作送来。
陆崇往下翻了两页，突然摸到了一张有些膈手的纸片。
他本无意窥探顾璎的秘密，可从薄薄书页里透出的颜色和字迹有些熟悉——陆崇翻了过去，正好看到“阿璎”二字，是用他最得意的赵体所写。
这是前些日子他派人往这里送礼物时，特意贴在糖果罐子上用于跟棠棠的区分。
阿璎竟然特意收了起来。
陆崇拿在手中，幽深沉静的墨眸骤然被点亮。
原来如此。
他就知道，阿璎并非无动于衷，心里是有他的。
他端详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将纸片收了回去，把游记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
天子顺理成章的留宿，溪月和怀香不免有些担心起自己姑娘。
只是顾及姑娘这一日过得辛苦，她们服侍她沐浴更衣后，并没有多问，服侍她回了卧房。
顾璎一直都表现得很从容，按时睡下，甚至连翻身都少。
可第二日一早，她隐隐透着青色的眼圈暴露了她的心事，怀香见状，特意替她多用了些粉遮住。
待她收拾妥当后，便去接棠棠。
谁知丹朱说棠棠已经被主子带出去玩，请姑娘安心休息。
顾璎这才走到了临窗大炕前，透过支开的窗子，外面隐隐有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她抬眸看去，只见陆崇正在推着棠棠荡秋千，她才在行宫见识了天子的冷峻威严，此刻的他神色松弛，望向棠棠的目光柔软，若说两人是父女也毫不违和。
天子尚且膝下无子，这也是他的遗憾。
顾璎想起了他说过要过继，可陆崇今年不过二十七岁，怎么都要试一试罢？太医院无数杏林圣手，明年还要选新人入宫，总还是有希望的。
等棠棠玩累了，陆崇将她抱了下来。
顾璎回过神，正要避开时，却见陆崇似是觉察到了她的注视，抬眼望了过来。
他低头在棠棠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棠棠挥舞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奶声奶气的叫“娘亲”。
顾璎见自己被发现，索性走了出去。
“阿璎，这两日你好好修养，棠棠我来带。”陆崇见她过来，主动道：“用过早饭我教棠棠读书。”
棠棠也在旁小鸡啄米的点头。
顾璎有点惊讶，向来黏着自己的棠棠竟成功被陆崇收买了。
“您事务繁忙，棠棠乖巧，我陪着她在屋里玩也是一样的。”她听说陆崇直到子时才歇下，婉拒了他的好意。
陆崇这才应下，把教她读书的时候改在了傍晚。
见他今日还有要留下来的意思，顾璎欲言又止，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阿璎，你被人陷害的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三人在偏厅用过早饭后，陆崇叫住了带着棠棠要走的顾璎。
昨日她的心神被陆崇是天子的事而扰乱，一时到忘了她的“冤屈”。
顾璎让怀香带着棠棠先回去，低声道：“皇上，那头白鹿是怎么回事？应当不是巧合罢？”
事已至此，陆崇倒也坦荡的承认了。
“当时朕猎到了一对白鹿，想着留一头给你和棠棠玩，没料到事出突然，只得用它来救场。”他轻描淡写的道：“等有合适的时机，我会让人送来的。”
顾璎闻言，愕然的睁大了眼。
白鹿可是罕见的祥瑞之物，若同时猎得一对，那岂不更是锦上添花？
“我自四岁开始练武，至今二十多年过去，认识阿璎后才猎得白鹿，焉知这福气不是阿璎带给我的？”陆崇看出她心中所想，慢条斯理的道。
顾璎面颊有些发烫，虽然这不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可他神色真诚，目光专注的望着她，倒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忙借口要去陪女儿，几乎落荒而逃。
陆崇笑笑，转身去了书房。
等他过去时，陆桓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皇上，这件事应当跟陆川行无关，虽然他失职没有尽到护送的责任又试图污蔑顾姑娘来脱罪——”陆桓说着，目光下意识往窗外找去。
皇上竟追着顾姑娘过来，留下梁正芳在行宫应付，显然是对顾姑娘动了心思。
陆崇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正事。
“仪鸾司里有两人承认被他们收买，只说是有附近的老乡听说此事，想沾沾福气看一眼白鹿，没想到竟放跑了白鹿。”
“等臣带人找过去时，给他们银子的人已经畏罪自尽。”
摆明了这后头还有人在，只是做得隐蔽，他一时还没查出来，但怀疑的人已经有了，一时还没有证据。
陆崇颔首，淡声道：“切记外松内紧。”
陆桓恭声应下。
为了顾姑娘，此事也不宜声张，务必查清楚一击即中。
不过皇上竟然喜欢上了顾姑娘——这件事本身比起追查放走白鹿的幕后之人更让他好奇和震惊，皇上竟藏得这样深！
可顾姑娘那样好的人，皇上喜欢上她也在情理之中。
“还有件事要你多留意些。”陆崇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此清了清嗓子，道：“看看宗室之中，可有谁家的才出生就失了亲娘的婴孩，还要家里兄弟姐妹多的。”
天子话音未落，只见陆桓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皇上这是动了过继的心思？
“您是想选嗣子？”他跟陆崇除了君臣的关系外，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下意识道：“会不会太早了些？”
他的话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立刻跪在了地上。
“你说的没错。”陆崇示意他起来说话，神色自若的道：“只是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透出风声去。”
陆桓有些不解。
“惠亲王管着宗人司，若他来看一定更合适。”若皇上一直没有子嗣，被接进宫的孩子极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储君，事关国本，他不得不慎重。
陆崇摆了摆手，道：“若惠亲王知道，只怕立刻就要从宗室里筛选。各家未免不会有私心，他们察觉到朕的条件后，只怕会有无辜的人殒命。”
听了他的话，陆桓心中一凛。
诞育子嗣的不止正妃，还有姬妾。若知道皇上不想要有生母的孩子，面对储君之位的诱惑，难免不会做出去母留子的事。
“皇上仁慈。”陆桓回过神来，低声道。
可他还是觉得奇怪，之前惠亲王想促成此事，皇上都没有松口。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莫非是为了顾姑娘？
听说顾姑娘跟陆川行成亲三年多都没怀上身孕，且陆川行没有纳妾，故此早就有顾姑娘不能生育且又善妒的传言。
随后陆川行和郑柔冰的丑事，也证明了顾姑娘只怕没有子孙缘。
“阿璎喜欢孩子，还是自小养着好些。”陆崇没避讳他，直言道：“倒也不急于一时，你慢慢留意着就是。”
听到天子直接称呼顾姑娘为“阿璎”，陆桓傻了眼。
他连忙应下，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
皇上处处为顾姑娘着想，又是为她铺路。
只怕这回皇上是动了真心。
***
陆川行被关了三日尚且没放回来，陈太妃有些焦急，让人去行宫打探消息，听说他只是被禁足，稍稍松了口气。
她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等到陆川行回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不能再独宠郑柔冰。
豫亲王府的传承，不能断在陆川行手上。
这日午后，她叫来了此次带出来的绣莹和霜连。
“你们两个待王爷回来后，务必要好好服侍。”陈太妃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难免觉得不解，为何陆川行对她们淡了心思。
难道郑柔冰竟令他如此痴迷？
“太妃，不是奴婢们不想。”绣莹有些委屈的道：“饶是奴婢们主动请王爷过去，王爷至多只留下用饭，却并不留宿。”
她们补身子的药没少喝，身上一直没有动静，才令王爷厌烦了罢？
可郑氏同样也没怀上——
“既是人去了，留宿还不容易？”陈太妃说着，示意常嬷嬷将两个匣子捧出来。“这里是些助兴的东西。”
霜连和绣莹闻言，双颊犹如火烧一般。
太妃是鼓励她们用些手段？
两人虽是害羞，却也都小心的收好。
见太妃面露疲惫之色，她们识趣的捧着匣子告退离开。
她们心中松快了不少，有了太妃的支持，郑柔冰再也不能再独宠王府后院了。
殊不知她们念叨着的人，此时也不好过。
“夫人，陆析公子也太粗鲁了些。”银珠服侍着郑柔冰沐浴，看着她身上遍布的痕迹，皱眉道：“他就不怕王爷突然回来——”
陆川行被关了几日，陆析就来了几日。
两人极有默契，只是为了让她尽快怀上身孕，并无任何快感而言。
郑柔冰已经累极，她摇了摇头，道：“王爷若是回来，对我也绝没好脸色。我避着些也好，等秋天回京时，只怕就有动静了。”
说着，她抬手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是没问题的。已经怀过一次陆析的孩子，这回没道理怀不上。
只有了孩子，她的地位再也无人能撼动。
郑柔冰正得意时，她耳边似乎响起了孩子的啼哭声。
她待要凝神细听，却什么都声音都没有。
这些日子她太累了，所以才会幻听罢？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扶了银珠的手走了出来。
***
陆崇一连住了三日，到第四日一早，不得不起身回了行宫。
走之前，棠棠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舍不得他走。
这三日顾璎身上觉得倦怠，陪在她在外面玩的人成了陆崇，伯伯待她耐心，甚至还许诺过些日子带她去看灯会，前提是要娘亲同意。
顾璎看出了陆崇的“诡计”。
他说的那日恰逢七夕，附近的镇上的确有灯会，多是未婚男女结伴而行，带着孩子去的也多是夫妻。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阿璎，刘太医回宫去选药材，大概后日就回来。”陆崇哄好了棠棠，走到顾璎面前，认真叮嘱道：“虽是老毛病，你也不可懈怠。”
这三日都是怀香精心准备了清爽开胃的菜品，顾璎的胃口总算好了些，似乎脸上也见了些肉，只是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上次他送棠棠回去，发现她拿着账本竟睡着了。
顾璎点点头，应道：“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她打定了主意不让刘太医看病，免得又要吃药。她向来怕苦，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调理身子”的苦涩汤药，食补也是一样的。
陆崇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倒也没点破，准备他自己的膳房调来两个擅长做药膳的厨子。
送走了陆崇，她牵着棠棠回去后，看着清静下来的院子，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一定是天气太热，她中了暑气昏了头。
回去后，茶水房送来给棠棠煎的药。棠棠还没什么反应，顾璎先觉得一阵反胃，立刻拿帕子捂住了嘴。
为了不吓到棠棠，溪月留下给她喂药，怀香扶着顾璎到了卧房。
“姑娘，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怕喝药呀。”怀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转身去取了柜子上的琉璃罐子，里面装着酸甜可口的糖渍青梅。
顾璎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拿了一颗放在口中。
胃里的不适倒是暂时缓解了，可看着眼前精致的琉璃罐，顾璎不由出了神。
这里青梅的味道跟她在长锦宫吃过的一模一样，显然是陆崇特意带过来的。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顾璎垂下了眸子，掩去情绪。
吃完了青梅，她惦记上了小厨房做的冰碗。“棠棠喝完药一个时辰后，送些冰碗过来罢，今天着实是热极了。”
自家姑娘受过寒伤了身子，平日里吃冰都是有限的，尤其是顾家为了让她尽快怀上身孕，数位名医替她调理身子，都不许她再吃冰。
如今虽不为了子嗣的事，可吃多了凉的，小日子到了也是要肚子疼的呀。
怀香才想开口打趣时，突然心中一惊。
姑娘的小日子已经多久没来了——她在心中飞快的默算着，怎么算都超过了一个月。
近来事情多，她竟疏忽至此！
想到姑娘近些日子容易倦怠又嗜睡，且时不时反胃，偏爱吃酸的东西，简直像极了三姑娘怀胎时的情形！
她随顾璎去陪顾瑜小住过一段时日，正赶上顾瑜怀第一胎，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可怎么会，姑娘已经被大夫断定了难以生育，且姑娘跟安郡王在一起三年都没动静，跟皇上只有那一次而已，难道竟怀上了？
她越算越没底，脸上的慌张已经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狗子各个方面来说都算是行动派→_→
PS：今天双更啦！没有鸽！

第51章
◎“姑娘是喜脉。”◎
顾璎刚想叮嘱给棠棠的冰碗不能太凉, 小孩子受不住，还要多浇上些牛乳，才要叫怀香时, 却见她面上露出近乎惶然的神色。
“怀香？”顾璎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连忙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见姑娘过来，怀香像是才回过神, 她下意识先往门外望了一眼, 见没有人在, 才低声道：“姑娘，您小日子有一个多月没来了。”
顾璎闻言回想了片刻, 的确是有些时日没再经受腹痛之苦，自从和离之后发生了太多事, 她竟忽略了此事。
“许是停了药的缘故罢。”她漫不经心的回了句。
原本她小日子就有些不准, 那次在雨中受寒后, 她才开始喝药调理，后来倒也恢复了规律，身上却一直没动静。
自从对陆川行彻底失望后，她索性停了药, 不想再委屈自己。
“姑娘, 您早就停药了，明明前两次都是准的。”怀香提醒道。
其实姑娘没特别留意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曾经姑娘为了能要孩子吃了不少苦，之前有过小日子来迟, 满心期待的请了大夫来看, 却又终是失望的时候。
顾璎本来没太放在心上, 当她觉察到怀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不能罢？”顾璎抬手抚上尚是平坦的小腹，喃喃道：“只有那一回而已……”
说着她声音弱了下来，那夜之后她的确没喝避子汤！
但怎么可能？她和陆崇都是子嗣艰难的人，怎么可能那一次就怀上了？
虽然可能不止是一次——她脑内不由浮现出那夜的纵情欢愉，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两日小肚子有些发胀，倒像是要来的征兆。”顾璎回过神来，低声道：“等两日看看罢，说不准癸水就到了。”
她是喜欢孩子的，可眼下真的不是时候。
顾璎心里乱极了，她哪怕能找出理由来跟怀香分辩，却无法说服自己。
在出嫁后，姐姐特意教了她关于妇人生养的事宜，她在未出阁前也曾陪伴过姐姐，对怀孕初期的情形是有些了解的。
最近她的确容易累、也嗜睡，有时还容易反胃、呕酸水，她只把一切都归结为她苦夏。
难道自己真的怀了身孕？
因心里藏了事，顾璎没有心思再吃东西，只看着棠棠吃了一小碗，哄着她在一旁拼七巧板，自己手里拿着账本，却一行字都看不进去。
她特意让怀香准备好了月事带，默念着能尽快用上。
然而一日过去，两日过去，她始终没有来癸水。
“姑娘，明日刘太医就到了。”怀香找了只有两人在房中的时候，委婉的提醒她：“皇上很关心您的身子。”
上回来时皇上就过问了姑娘的饮食，得知姑娘苦夏的老毛病，这才没立刻召人过来。
这正是顾璎担心的事。
“明日，找个理由出门一趟。”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避开，她不敢让刘太医诊脉。“咱们自己找个医馆瞧瞧。”
怀香知道她的顾虑，可又忍不住道：“若您真有喜了，月份还浅只怕禁不起颠簸……”
顾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这些日子来她没少四处折腾，又是被带到行宫，又是回到京城里，除了一些类似害喜的反应，她肚子倒是没有不适。
还没等她想到如何不引人怀疑的离开，溪月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兴冲冲的道：“姑娘，墨松送了消息来，说周伯回来了！”
顾璎心中一喜。
“告诉墨松，明日一早就去。”
***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驾车的车夫是老手，又快又稳。
饶是如此，陪着顾璎的怀香还是忍不住问了几次，她身上有没有不舒服，是不是恶心想吐？
“还好，只是有些困。”顾璎打了个哈欠，面上有些倦色。
因心中惦记着事，她昨夜没怎么睡好。留下溪月陪着棠棠，她一早就带人出发。
陆崇并没有下令阻止她出门，只是要求她身边要带着人，顾璎大大方方的带上了季滨，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留在这里的护卫对顾璎的事都略知一二，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很快一行人到了附近的镇上。
顾璎将车帘悄悄掀开一角，在马车慢下来的时候，看着街边林立的店铺。酒楼旁是熟食店、糕点铺子，再后面有成衣铺子、绸缎庄……终于一间医馆映入了眼帘。
如何避开季滨去医馆倒是个难题，她留意着旁边的店铺，发现有一间杂货铺子，或许能结果给棠棠买玩具，问一问有没有后门之类的地方。
马车一路行驶到周伯家附近。
然而当马车在胡同前停下，再也无法往里走时，顾璎愣住了。
与街面上的朗阔宅子只隔了一条巷子，便见到狭窄的胡同、破旧的房子，还有四处飘着的难闻气味……她微微瞪大了眼，简直以为她们来错了地方。
周伯是她爹爹的得力帮手，当年只因老家在京城的妻子病重思念故乡，周伯便向爹爹请辞，举家搬迁到了京城。
顾璎还记得爹爹给了他一笔不菲的安家费用，还赠送了田产铺子，让他们足以无忧无虑的生活。
到之前，顾璎还想着若周伯自家产业极大，不愿来帮她，她又该如何。
“姑娘，地址就是这里没错。”墨松小声道：“我原以为是前面那片的宅子。”
顾璎点点头，她戴好带着帷帽下了马车，扶着怀香的手往里面走。
等一行人到了黑漆剥落、破旧不堪的大门前时，墨松反复确认后，才上前叩门。
走到里面已经是极为清静了，墨松叩门的声音清晰可闻，却没人来应门。墨松想着总该有丫鬟婆子在的，便又用力了些。
眼看那扇破旧木门快承受不住时，里面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松了口气，正要扬声叫人，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已经把能搬的都搬走了，还想怎么样？”还未见人，一道介于青年和少年间的沙哑声音响起，他愤愤的道：“离还债的日子还有五天，你们——”
顾璎将帷帽掀开了一角，将来人看得真切。
他生得比墨松还要高近半头，人却比墨松还要瘦，整个人都细伶伶的。但他却生了一双如同寒星般的眸，桀骜又凌厉，像是头小狼崽。他脸上还有两道新鲜的伤痕，看起来很是狼狈。
“你们是谁？”他警惕得看着她们。
墨松上前，谨慎的问道：“我们是周伯的朋友，我家姑娘姓顾，特来拜访。”
他们这边说话，里面也听到了动静。
只听有缓慢沉重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少年连忙转过身，去搀扶来人。
“爹爹，您别急，好像不是来催债的。”他小声说着，整个人却保持了防备的姿态。
等他搀着来人过来时，顾璎愕然的睁大了眼，墨松和怀香也吃了一惊。
眼前这个面容沧桑、行动不便的老者，竟然是周伯？
“周伯，我是阿璎——”顾璎眼眶一酸，低声喃喃道：“您还记得我吗？”
来人愣住了，他神色激动的打量着顾璎，说话的声音都些颤抖：“记得、当然记得，您是五姑娘——”
说着，他就要跪在地上给顾璎磕头，顾璎忙让墨松扶住了他。
站在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周伯犹豫着请他们进去，果然才进门，就发现院子里一片狼藉，显然是被人打砸过的样子。
顾璎没着急追问缘故，反而是先回答了周伯的问话。
得知四爷夫妻早逝，他深深叹了口气，说是天道无常。
“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败光了所有家产，又欠下一大笔赌债，自己倒是投河死了，可欠下的账却总是要还的。”周伯满面愧疚的道：“我着实无颜面对四爷，这才断了联系。”
“周伯，您为何不重操旧业？”顾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以您的能力，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周伯苦笑着摇头，道：“我从东家离开已是不义，亏得四爷宽厚，我自然不能再对不住四爷。”
他先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四爷给的，断不能再跟老东家抢生意。
这些年他搬到了京郊镇上，一直埋头苦干，总算要快还清了欠账，可那些地痞无赖又要涨利息，才来打砸了一番，逼他多还钱。
顾璎对他的风骨很是敬佩，决定帮一帮他，顺道说明了来意。
“我一把老骨头，只要姑娘您用得上我，自然为您尽力。”周伯只当姑娘嫁来京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这才来招揽自己。
他爽快的答应下来，说先试试看，能帮上忙再留下。
顾璎松了口气，让墨松帮周伯他们收拾东西，之后就搬到她之前租的宅子里。
突然，她想起少年脸上的伤、还有周伯腿脚走路不便，提议道：“让墨松留下，我陪您去医馆看看，阿辰也一道去罢。”
方才交谈中得知少年叫周辰，是周伯收养的孩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一直陪在周伯身边。
周伯想要婉拒，顾璎指了指周辰的脸，一本正经道：“若是破了相，将来可怎么说媳妇，您还得抱孙子呢！”
她话音未落，只见少年原本还冷着的脸瞬间通红，周伯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他知道姑娘是好意，便也答应下来。
一行人到了医馆。
顾璎沉得住气，分别找了大夫给周伯、周辰看伤。
因医馆里人多，季滨虽是跟来了也在门外守着，顾璎带着怀香，到了女眷那边等着。
两人观察了半晌，找好了擅长妇科的大夫，瞅准机会怀香上前塞了银子，在大夫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中年模样的大夫望向了顾璎的方向，看到带着帷帽的姑娘端坐在角落里，大概是在掩人耳目。他平日里见多了偷偷来看此事的人，倒也不觉得意外。
他将顾璎带到了里间，示意她伸出手腕。
顾璎把手放在脉枕上，心跳得极快，呼吸也几乎屏住。
“姑娘是喜脉。”片刻之后，他笃定的道。“已经一个月有余。”
顾璎饶是已经猜到这种可能，还是愣在了原地。
“会不会看错了？”她嗓音艰涩的道：“我曾被诊断过极难孕育子嗣……”
大夫闻言挑了下眉，显然对医术被质疑不满，可他仍是又诊了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姑娘若需要打胎药，我们这里也有，只是……”大夫停顿了片刻，道：“以姑娘的状况，若打胎是极为损伤身子的，以后再怀上就难了。”
顾璎似是没将他后面的话听进去，又塞了一锭银子，神色恍惚的起身离开。
“姑娘，您——”怀香见顾璎状态不大对，才要开口询问时，却看到不远处的门外有人正下马车。“姑娘，是、是公子！”
情急之下，她仍是叫出了旧日的称呼。
陆崇也在这儿？
顾璎回过神来，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立刻去找周伯他们。
“姑娘放心，老头子没什么大碍，都是老毛病了，慢慢调理就是。”周伯由周辰搀着，手里提着药，笑眯眯的在医馆门前对顾璎解释。
顾璎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阿璎？”
真的是陆崇。
顾璎镇定的转过身，只见陆崇朝着她走过来，神色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
“这是姑爷罢？”周伯见状，笑呵呵的道：“姑娘和姑爷真是郎才女貌，极为般配的一对——”
这话简直说到了陆崇的心坎里。
“周伯，他……”顾璎有心想解释，可眼下在街上，又没办法点破陆崇的身份，只好先应下来，等以后再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自家姑娘身边的男子高大俊美、气度不凡, 如果四老爷和四太太都在，对这样的女婿应当也是极为满意的。
看来老太爷并没有薄待姑娘，仍是给姑娘说了门极好的亲事。
周伯看着姑娘和姑爷, 心中既替她高兴，又是有些伤怀。京城虽好，却不比家里，姑娘自幼在南边长大, 只怕适应这里也要花些时候。
若四老爷还在, 又怎么舍得姑娘远嫁？
“姑娘, 既是姑爷亲自来接您，您就回去罢。”他扶着周辰的手, 对顾璎道：“我和阿辰走回去就是了，离得不远。”
姑爷看起来倒是极为重视姑娘, 寻常男子在外不会与自家夫人有亲密的举止, 姑爷却主动来牵姑娘的手, 两人想来感情很好。
周伯一口一个“姑爷”，怀香听得提心吊胆。那可是天子，哪怕姑娘真的进了宫，也没人敢直接称呼天子为姑爷。
她偷偷去看天子的脸色, 只见他神色自若的牵着姑娘的手, 并没有半分不快，对周伯的态度称得上和气。
“我留下墨松帮着您安置。”顾璎点点头, 她此时心里极乱，也想早些回去。
陆崇知道顾璎一直都在找她父亲曾经的得力手下, 对顾璎来说, 周伯也是她的长辈, 故此他开口道：“让季滨也一并留下罢, 外头的事他办方便些。”
难道又有人去周伯家里闹了？
来时她已经让墨松多带了银子，替周伯还上欠账应当不难。就怕是地痞流氓贪得无厌，继续找麻烦。
顾璎心中一紧，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陆崇，只见他露出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她松了口气，轻轻点了头。
周伯看到站出来的青年，这才知道跟着姑娘来的护卫竟是姑爷的人，果然姑爷对姑娘是极上心的，这是件好事。
他松开了周辰的手，上前行礼道谢，领了这份情。
等安排妥当后，陆崇扶着顾璎上了马车，怀香则是去了后头，坐上了来时她和顾璎同乘的马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姑娘那里如何了，应该不会在皇上面前露馅罢？
马车里。
顾璎先上了马车，陆崇在外面交代事情还没上来，宽大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人。
她犹豫了片刻，在靠窗放着大迎枕的位置坐下。
不知陆崇为何会突然出现，顾璎回想着到医馆后的情形，并没有什么异样，今日他应当没对自己的行为起疑罢？
顾璎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心里仍有些恍惚，她竟然怀上了身孕，还是陆崇的孩子——
忽然车帘掀起，顾璎连忙放下手，端正了坐姿。
“不闷么？”陆崇看到顾璎还带着帷帽，有些奇怪道。
顾璎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摘。她暗自深吸一口气，自觉脸上的表情应该没什么破绽，这才将帷帽取下。
“我今日有事来附近，想着给棠棠挑件礼物。”陆崇坐下后，特意向她解释道：“看到季滨在这，我就过来了。”
他是告诉自己，他并非在监视她的行踪么？
顾璎点点头，轻声道：“方才的事，多谢您了。”
“阿璎不必跟我客气。”陆崇说着，习惯性去牵她的手。
顾璎却像是被吓到，不自觉躲了一下。当看到陆崇眸中闪过的惊讶时，才意识到自己反应着实有些过了。
她把心一横，主动伸手去够他的手掌。
“我，心里有些乱！”她垂着眸子，低声道：“方才不是有意的。”
陆崇猜到她是见到故人，想到为了救她而早逝的爹娘，心里必然会五味杂陈。他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不高兴，可顾璎主动哄他的举动，还是让陆崇唇角微微勾起。
他摊开手掌，将她柔软纤细的手指尽数拢在自己掌中。
“看到周伯待你的态度，就知道你爹爹是最宠你的。”他没有追问，有感而发的说了一句。
顾璎抬眸看见他柔软的目光，不自觉也放下了戒备。
“爹爹是家里脾气最好的人，时常带着我们一起玩，孩子们都喜欢他。”她说起自己爹爹，眼神中露出追忆之色。“我年纪最小，常常要爹爹抱着。”
那时他们一家四口出门，都是爹爹抱着她，娘亲牵着姐姐。
她是这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顾四老爷是位有远见有魄力的人。”陆崇开口道：“我大概见过四老爷一面。”
顾璎惊讶的睁圆了眼睛。
“十一年前，我随豫亲王叔去过江南一带筹措军饷，商会派了人来，俱是青年才俊。那时匆匆一面，没有更多接触。”陆崇解释道：“前些日子我让人查了当时的记录，其中就有你父亲。”
听他这么说，顾璎突然记起爹爹在她九岁时，确实因什么事离开家里一段时日，回来给她带回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他那样疼爱你，一定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人生。”陆崇用平和温凉的嗓音缓缓道：“阿璎，别让自己过得太累了。”
那次见面，对贵为皇子的陆崇来说，自然是不值得一提的。
可他竟然记起了这事，又特意告诉自己，这份用心，她看在眼中，并非毫无触动。
若是她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用不了多久真的会被他打动。
可她有了孩子，反而失去了能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轻轻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程还要一个时辰，陆崇的马车上准备充分，除了镇着的冰，毯子、靠枕等柔软的织物都是一应俱全。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陆崇，眼看临近午时，借口困了说要睡一会儿。
陆崇乐见她在自己面前不拘束，起身坐到了一旁的小几前。
顾璎这次躺下后，想了想拿了一个抱枕放到自己身前。片刻后她又觉得自己简直做贼心虚，才想拿开时，却见陆崇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皇、皇上？”她就要起身，却被陆崇按住。
“放心。”他喉咙压着笑意，安慰她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顾璎这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脸，难怪陆崇会选择坐在这里，是为了护着她么？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旋即闭眼躺好，又将毯子往上拉了些，盖住了尚是平坦的小腹。
陆崇弯了弯唇角。
待马车上了官道后，他看一刻钟折子，就看两眼顾璎，仿佛这样能提神放松似的。
她开始是装睡，过了没多久倒也真的睡着了。
“陆桓办事很有效率，他已经挑好了几个适龄的幼童。”陆崇看完了大半的折子，眼看要路过一段颠簸的山路，主动挪到了榻前。他戳了戳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顾璎睡得正沉，自然无法回答他。
挑选嗣子不是件容易的事，饶是还要经过层层筛选，陆崇有私心，想选个跟顾璎投缘的孩子。
他抬手轻轻撩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帮她别到耳后。那张精致的芙蓉面，哪怕是闭着眼，仍是美得令人心动。
“听人说儿子像娘，若我们有个儿子，一定会像阿璎这般聪慧。”陆崇弯了下唇角，脑海中不由自主想着若两人真有个孩子会如何。
有女儿也好，不仅聪明还能继承阿璎的美貌。常言道女儿是爹爹贴心的小棉袄，棠棠就很乖巧可爱，到时候她就是姐姐了……
到时候孩子多了，得给阿璎挑个大些的宫室才行。
陆崇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他险些没稳住身子，还是下意识先护住了顾璎。
等他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
明明是阿璎睡着了，却是他在白日做梦。
眼下阿璎甚至还没答应进宫，只怕她还想着混到明年选秀呢。
哪怕是猜到她的逃避，陆崇发现自己并不生气，反而很能体谅她的为难。
她已经被伤害了一次，又岂会轻易相信别人？
“阿璎，你料错了一点。”陆崇轻声道：“我能有今日的一切，全凭耐心。”
“我会等你心甘情愿的。”
陆崇算着前路再无不平坦的山路，这才从榻边离开，继续看起了折子。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顾璎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才重新归于平静。
***
西郊别院。
郑柔冰一早借口去庙里给王爷祈福，就带人匆匆出了门。
陈太妃对她已经不抱希望，只等着这次陆川行这次回来，安排绣莹和霜连服侍。
若是陆川行能好好跟阿璎过……陈太妃叹了口气，哪怕阿璎不能生育，自己可以做主将姨娘的孩子抱给她由她养育，王府定能好好的传承下去。
想到那日顾璎受了不少委屈，陈太妃琢磨着该怎样补偿她才是。
陆川行对她不知是余情未了还是不甘心，应该早些断了他的念头。最好的法子，就是给阿璎说一门亲事。
可阿璎是二嫁，夫婿的人选便有些难挑。
若不挑夫家的家世倒是好说，可若没有些权势，只怕护不住她。
陈太妃想到此事，开始上心的琢磨起来。
已经离开的郑柔冰并不知道“婆母”心中所想，她只赶着去做一件事。
那个被落胎的女婴近来夜夜入她的梦，让她睡不安稳。当时为了不让陆川行生疑，下葬时全是按照四个月的男胎看了风水，莫非是因此才冤魂不散？
她让张嬷嬷悄悄去找了精于此道的风水先生，重新找地方下葬。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这才找借口出门。
“好孩子，不是娘亲不要你，只是当时若留下你，娘亲也要丢了性命的。”郑柔冰喃喃念叨道：“你别怨娘亲。”
“娘亲会好好供养你，你要保佑娘亲早些怀上弟弟。”
自然没人能给她回应，郑柔冰红着眼眶，她已经没了退路，不得不狠心——
无论是谁的孩子都无所谓，只要她生下王府的继承人，这就够了。
待到一切仪式都结束后，郑柔冰才满脸疲惫的上了马车，给了附近农户银子，让他们好生照看这里。
殊不知暗处已经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
等快到家时，顾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给棠棠买礼物。
“拿给棠棠罢。”陆崇从矮柜中取出两个风车并一匣子憨态可掬的泥塑娃娃，一同推到顾璎面前。
原来他说去给棠棠买礼物并不是敷衍她的借口。
顾璎轻声道了谢，扶着陆崇的手下了马车。
两人回来时，刘太医已经给棠棠施针完毕，正在开方子。
今日陆崇本想让刘太医给她诊脉调理身子，可见她情绪低落，又怕她多心，只让刘太医先开了两幅养胃的药膳方子。
棠棠已经睡下，午饭是陆崇和顾璎两人用的。
为了怕陆崇生疑，顾璎哪怕没什么胃口，也勉强自己多吃了些，还是陆崇看不过去，让她别着急，慢慢来就是。
她借口要陪棠棠，回了卧房中。
看着沉沉睡着的小姑娘，顾璎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些。
马车的颠簸吵醒了她，从陆崇说“料错”时，她已经听在耳中。直到后面那句“心甘情愿”，她心中一颤。
房中只有她和棠棠，顾璎这才低头望向自己的肚子，这会儿还看不出丝毫变化。
她舍不得打掉这来之不易的孩子，可若要留下——
顾璎闭了闭眼。
若自己生下女儿倒还罢了，若生下儿子，不知会有多少人盯着他，且自己二嫁的经历，也会让他被人议论。
虽不知道陆崇的后宫为何无所出，他本人应当确实如他所说“很行”。等以后再进新人，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出生。
先帝有二十多个皇子，活到成年只有十来个，如今还在的，除了当今天子，只有寥寥三人。
先帝最喜欢的两个皇子，俱是夭折在成年之前。两人的生母一人是世家贵女，一人是将门之女，都没保住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陆崇最后被立为储君，他幼时也过了一段艰难的时日，她依稀听说过，先帝四皇子畏罪自尽后，尚且还有余党隐秘的蛰伏。
出生在宫里的孩子，除了外人看到的锦衣玉食、手握权柄外，若是败了连性命都保不住。
她相信陆崇此刻对她是喜欢的，可一年后、两年后，甚至十年后呢？
每每想到这些，她是真的害怕。
她自己再试一次，若不成也不后悔。可她有了孩子，也就有了要承担的责任。
顾璎越想越是心焦，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立刻拿帕子捂住了嘴。
怀香就候在门外，听到动静，连忙端着痰盂走了进来。
顾璎午饭本就吃得勉强，这下吐的一干二净，脸色还隐隐透着苍白。
等她用清水漱口后，方才觉得好些。
“姑娘，您切不可思虑过重，这害喜的反应一旦有了，只怕会持续一段时日。”怀香清理完回来，有些担忧的道。
顾璎点点头。
在没显怀之前，还能暂且先瞒一段时日。左右她有不能生育的名声在外，饶是有些异状，陆崇也不会往这上头想。
等入秋以后，天子和太后从行宫搬走，见面只怕就不容易了。
那时衣裳穿得厚，应该也能遮掩过去，实在不行见面时她缠腹也可。
她倒是没想过立刻离开，一是为了棠棠，二是怕陆崇生疑，反而会发现端倪，再者她月份还浅，她若坐马车回南边，只怕害喜的反应她都受不住。
算起来她的产期在明年春天，若要平安隐蔽的生下孩子，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让我再想想。”顾璎闭上眼，掩去了其中的痛苦挣扎。
为人父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初爹爹娘亲只是偶然捡到了她，不仅悉心养育她长大，还为了她丢掉了性命——爹娘护住了她，她能护住自己的亲生骨肉么？
拥有孩子的喜悦被茫然和不安冲淡，甚至还有不可言说的恐惧。
她还能再交付一次信任么？
她究竟该怎么选才是对的？
***
书房。
陆崇叫来了刘太医，问棠棠的病情。
得知棠棠脑内的血块已经渐渐消散，记忆却恢复得不多时，他心中有些复杂。
他既希望棠棠能想起什么来帮助早日破解当日谜团，又想她完全忘记当日的痛苦，快快乐乐的活着最好。
“你帮朕开两幅方子”陆崇回过神来，道：“女子在夏日里有脾胃失和、偶尔恶心呕吐的症状。药味不可太强，药膳要可口些。”
刘太医听在耳中，险些是以为宫里哪位娘娘有喜了。
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如此，只怕宫里早有喜讯传来。太后一直都期盼着孙子，早就让人准备起来，可眼下并无动静。
他见皇上不欲多说，只得先答应下来，准备开些温和调理的方子。
作者有话说：
女鹅目前还有点挣扎，但不会出现带球跑情节，虽然她确实想过，但不现实。进宫不是被迫的，是狗子一通操作打动了女鹅。
PS：狗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他有了好大儿了（作为女鹅亲妈努力让他早点知道！）

第53章
◎起疑◎
陆崇每每从行宫过来, 随身都带着折子、密报等公务，一日里有半日的功夫都在顾璎的书房中处理政事。
进出这里的人都是陆崇的心腹，他们也不再避讳顾璎, 碰见时会大大方方的唤一声“顾姑娘”。
这座宅子是极朗阔的，若想再收拾出一个书房来也不是难事，可陆崇自己没提，顾璎也不好直接吩咐人去做, 仿佛她希望能陆崇常来似的。
顾璎索性把自己要看的账本都搬到了房中, 把书房让给了他。
虽她偶尔有害喜的反应, 倒也能瞒住。
这日午后她正在看账本时，怀香走了进来, “姑娘，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白日里书房会有外人在, 陆崇还是头一次让她过去。顾璎心里虽有些犯嘀咕, 却还是起身换了件宽松的衣裙。
满打满算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足两个月, 哪怕夏日衣裳薄也看不出来，不过她还是处处小心，只怕露出破绽。
等到了书房，她才走到屏风前, 正想让在这里的凌策通传时, 只听里面传来天子的声音。“阿璎来了？进来罢。”
在陆崇强调了数次之后，顾璎也顾及着腹中胎儿, 总算没再给他行礼。她进来后，微微福身道：“皇上, 您有事找我？”
陆崇招了招手, 示意她过去。
顾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满腹疑惑的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 陆崇起身牵住她的手。“阿璎，来看看这是什么？”
两人靠得极近，男子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掌心贴在她手腕处，是一种牢牢抓住不放开的姿势。这会儿还正在书房中，外头还有人在——他越来越不毫不避讳对她亲密的举止。
若自己脸红，他只怕更会得意。顾璎镇定的顺着他所指看去，不由愣住了。
满书案上堆着折子，而正中的位置却被收拾了出来，清清静静的躺着一封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竟然是姐姐顾瑜给她的来信！
她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望向陆崇，只见他挑眉轻笑道：“不拆开看看么？”
他话音才落，顾璎才如梦初醒的拿起了信，迫不及待的拆开。
姐姐的簪花小楷写得极好，写满了整整两大页纸。
“别急，坐下看罢。”陆崇说完，牵着她在书案前坐下，自己则是走到一旁的软榻，手里随意拿了本棋谱翻看。
在这封信上，姐姐对自己家里的事写得跟祖父拿来的那封信差不多，可对于她的事情，则是跟那封信截然相反的态度。
姐姐问她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她务必要如实告诉自己，还说若过的不顺心，自己回去京城接她回松江。
顾璎看着，渐渐红了眼圈。
姐姐要照看一双儿女，尤其是体弱的慧姐儿，已经够操心了，近来家里的生意又出了些问题，她正是焦头烂额最忙的时候，却还要担心自己。
祖父纵然再有手段瞒得再好，姐姐还是觉察出了不对。
在她的事情上，姐姐向来是敏锐的。
最后姐姐在信上说，她那位朋友特意绕路来松江拜访，主动提出帮她送信，要她好好感谢人家。
“正好有人去松江办事，便让人去了趟你姐姐家，说是可以帮忙给你传递信件。”陆崇见顾璎那双漂亮的眸子浮着一层水光，眼圈又红，她看向自己时，像极了可怜兮兮的小兔子，不由心生怜惜，语气也愈发柔软。“你放心，你祖父并不知情。”
对于顾家的内情，陆崇那日听了个七七八八，自然知道顾璎的为难之处。
虽说解决顾家对他不是难事，可他要在乎阿璎的感受。
“阿璎，我无意窥探你的私事。”陆崇起身走到她身边，温声道：“只是我见你似是为此困扰，这才贸然做主派了人去，还请你原谅。”
顾璎红着眼摇了摇头。
皇帝是天下至尊，掌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平日里事务繁忙，还惦记着她的心事。甚至他细致入微的发现了她和顾家微妙的关系，是陆川行都不曾关心过的……
陆川行哪怕知道顾家用姐姐拿捏她，他甚至在旁有样学样，逼她妥协。
“怎么会，我谢您还来不及。”顾璎抽了抽鼻子，哪怕她让自己别哭出来，还是不免带了些哭腔。“对不住，我失仪了……”
方才看到姐姐的信再加上陆崇的话，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将眼泪逼回去。
“阿璎不把我当外人，我高兴还来不及。”陆崇故意模仿着她的语气，微微笑道：“阿璎又不是头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那一次在林中，还是自己把她背回去的。
听了陆崇的话，顾璎想起的却是那夜在客栈里，她被陆崇撩拨得承受不住，最后哭出了声。
她顿时面颊发烫，埋着头不肯看他。
“就在这儿写回信罢，我安排人亲自交到你姐姐手中。”陆崇亲自给她拿了笔，动作自然的站在一旁替她研墨。
顾璎回过神来，连忙阻止道：“皇上，怎么能劳烦您呢？”
“难道阿璎想让别人进来？”陆崇挑眉道。
她这才想起自己红着眼，若不知情的人进来，说不准会如何浮想联翩。
“我自己来就好。”她红着脸，从陆崇手里拿过了墨条。
待到陆崇走开后，顾璎坐下来，提笔开始给姐姐写回信。这一次她没有隐瞒，如实告知了姐姐她和离的事情，只说她跟陆川行感情不合，陆川行写了放妻书，两人和平的分开。
在信里她还提了棠棠的事，说她准备收养一个女儿，等到落定后会带回去给姐姐看。
末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隐晦的提及了陆崇。只说认识了新的朋友，给她帮了许多忙，请姐姐放心。
看着顾璎吹干墨迹，将信叠好放入信封后封好，陆崇接过来，当着她的面叫了凌策过来，让人尽快送回松江，亲自交到顾瑜手上。
“阿璎如何谢我？”待凌策离开，陆崇预备着开始邀功。
顾璎发现自己对他明明白白的耍小心思并不反感，他想要的她知道，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得起……
“这样罢，阿璎用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来当谢礼就好。”陆崇看出她的为难，主动解围。
顾璎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下来。
“近来天热，是需要一样东西。”陆崇特意暗示道。
其实他所想的是那日请顾璎帮忙绣的帕子，可随身带着。只是那日他身份在阿璎面前暴露，又发生了许多事，纵然他脸皮厚，也没好意思再提。
这次借着送信的机会，要回帕子应当不过分罢？
他听丹朱说过，姑娘已经绣好了。
只见顾璎点了点头，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书房。
***
“姑娘，您哭过了？”跟她过来的怀香看到顾璎眼角的水痕，连忙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璎摆了摆手，道：“方才皇上帮我拿到了姐姐的信，我看信时掉了泪。”说着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道：“不知为何，近来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听了她的话，年长她两岁的怀香看周围无人，小声道：“奴婢听说怀胎之人容易情绪敏感，想来是因为您有了小主子。”
顾璎长长吐了口气。
怀胎一事，看起来并不想她所想那样简单。
“咱们不回屋么？”见自家姑娘一路往小厨房走去，怀香疑惑的道：“您想要什么，奴婢去就好了。”
顾璎轻声道：“我想做个绿豆百合莲子汤给皇上当谢礼。”
夏日天热，陆崇事情又忙，今日听他说话嗓音是有些沙哑，做这个最合适不过。
“姑娘，您受得住么？”怀香提醒道。
顾璎自觉这两日没怎么吐，想到做这道汤又没有油腥，既是答应了陆崇，自然不好反悔。
她点点头，带着怀香到了小厨房。
这里的食材一应都是全的，甚至顾璎要什么，立刻有人递上来，几乎不用她动手。她不过是亲自将食材分批放入炖盅里，想了想分别做了两份，将其中一份的冰糖减了量。
虽是不见油腥，烧火的时候却有烟，顾璎怕勾起胃里的不适，主动等到了外面。
待到做好后，她让人将汤送一份给陆崇，一份给棠棠带回去。
书房。
见顾璎迟迟未归，陆崇问了人才知道顾璎去了小厨房，方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算起来他还是头一次吃到阿璎亲手所做的汤，左右帕子已经绣好，总有机会拿回来。
正当他等着顾璎亲自来送时，却只见怀香提着食盒过来。
“奴婢见过皇上——”她被允许进来后，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才道：“姑娘亲手做了绿豆百合莲子汤，说是最适宜解暑，让奴婢给您送来。”
难道阿璎是害羞了？
陆崇示意她放在一边，似是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姑娘不让你们称朕为公子，她说了该如何称呼么？”
怀香没想到天子会有此一问，愣了下，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若在外面遇到了，又当如何？”陆崇淡淡的问。
怀香有些懵了，她突然想到了能坦然称呼天子为“姑爷”的周伯，总不能她也跟着这么叫罢？
正在没注意时，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试探着道：“主子？”
秦自明、凌策和季滨他们都是这么叫的，自己这样称呼应该也没问题罢？不过听起来，好像自己是天子这边的人似的。
陆崇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这样听起来他跟阿璎像是一家人，还算让他满意。
“以后就这么叫罢。”陆崇最终拍板。
怀香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告退离开。
***
三人用过晚饭后，顾璎先回来看账本。陆崇特意陪着棠棠多玩了会儿，等她累了，顺理成章的将困极了的棠棠抱了回房中。
往日里都是丹朱和溪月带她回来，陆崇是不过来的。顾璎今日有些累想早点歇下，就先去沐浴了。回来后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披了件宽大的外袍就回了房中。
“溪月，棠棠可回来——”她听到房中有动静，还未掀开帘子就随口问了出来，等看清在软榻上坐着的人时，愕然瞪圆了眼睛。
“皇、皇上？”顾璎磕磕绊绊的道：“您怎么在这儿？”
陆崇没说话，眸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那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压根遮不住什么，露出里面紧贴着她肌肤的雪青色寝衣。领口处随手是随意系上的，露出一大片春色。
他似乎还嗅到了淡淡的清香，比花香更为诱人。
顾璎觉察到不对，下意识要拉紧领口，却被陆崇揽入怀中。
“阿璎，我来送棠棠，顺便来看看你。”饶是在这时，他还保持着强大的定力，慢条斯理的回答着顾璎的问题。
可那双大手，已经探进了她的外袍，只隔着那层寝衣，搭在了她的腰上。
温香软玉在怀，陆崇已然情动。
“阿璎，那时你也感受到了欢愉，对罢？”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恍若陈酿般醇厚醉人。
男子炙热的气息就喷在她纤长的脖颈，白玉般的耳垂染上了绯色。
明明没有任何酒精和迷香，身体却更为诚实的做出了反应。
眼看氛围正好，就在陆崇准备讨些甜头时，只感觉到怀中原本温软的身子一僵，顾璎猛地推开了他。
陆崇饶是再有耐心，此时被突然打断，也不由微微蹙了眉。
只见顾璎踉跄的走到了痰盂面前，竟开始吐了起来。她晚饭就用得不多，后来只是呕酸水。
这一幕似曾相识。
“阿璎？”陆崇见状连忙走下去，轻轻拍她的后背，一叠声让人送温水进来。
顾璎自傍晚起胃里就有些不适，一直挨到了夜里，本以为能缓过来，见到陆崇一时情急，倒把反胃的不适又勾了起来。
怀香作为知道内情的人，端着温水过来让顾璎漱口，又取了梅子过来，显然动作极为娴熟。
“皇上，对不住，我近来有些脾胃失调……”顾璎缓过来后，脸色苍白的向陆崇解释。
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儿，陆崇哪里舍得责怪她。
虽说方才阿璎的举动的确有些伤他作为男子的尊严——哪怕他不敢说自己生得貌比潘安，也不至于让阿璎见了就想吐罢？
“我让刘太医给你开了药，怕苦没吃罢？”陆崇叹了口气，问道：“苦夏也不是这么个苦法，你瞧瞧近来是不是又瘦了？”
顾璎低着头，做出乖乖认错的态度。
她怀着身孕不敢随意用药，上回她让墨松借着替周伯取药的机会，回到医馆找替她诊脉的大夫买了安胎药和止吐的药丸，悄悄夹在装账本的箱子里送了来。
“皇上，我明天就好好吃药。”顾璎知道自己错了时，态度格外乖巧温顺。“您别气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推开他的举动有点伤人，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呀。
陆崇无奈的点点头，他何时真的生过她的气？“我不生气，放心罢。”
顾璎怕自己再失态，借着去给陆崇拿帕子的时机，偷偷将取了两颗止吐丸放入口中。
她态度极好的将陆崇身上沾到的脏污先擦干，满脸愧疚望着他，说是会赔他一套新的，请他原谅自己的莽撞冒失。
“罢了，你先歇着罢，我走了。”陆崇牵住了她的手，没有让她为难。
等出了院门后，陆崇再度皱起了眉。
哪怕阿璎自以为做得隐蔽，他已经看在了眼中，她在背着自己吃药。
她究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他要当爹了。◎
陆崇越想越不对, 转身折了回去。
顾璎还没去休息，见他回来不由心中一惊。
经过这一番折腾，陆崇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就淡了, 他说出了想好的理由。
“明日我就要回行宫了，可能一早就会走。”陆崇见她有些坐立不安，放缓了语气道：“若身子不适，让刘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他对脾胃方面的病, 都还算精通。”
他话音未落, 明显感觉到顾璎的身子在一瞬间僵了下。
“就不麻烦他了罢，我前些日子吃药膳就很管用。”顾璎神色缓和了些, 轻声道：“这都是老毛病，过了夏天就无碍了。”
陆崇微微颔首, 并没有多言。
“你早些歇着, 我先回去了。”他借着扶顾璎在软榻上坐下的机会, 衣袖轻轻拂过了小几，挡住了他手下的动作。
片刻间散落在暗处的药丸被他捻起了两颗。
顾璎心头突然涌上愧疚。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那个犹豫不决，踟蹰不前的人, 从来都是她。
“您等等。”顾璎起身, 越过陆崇到了五斗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了一块雪青色的帕子。她停顿了下, 又拿出一个同色的荷包。
“这是以前答应给您的。”在陆崇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她红着脸小声道：“前些日子事情多, 我忘了给您。”
陆崇接过来, 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这帕子做得极为精细, 虽然只修了一丛竹子, 神韵确实捕捉得极好。他知道顾璎不擅长女红，能做到这种程度，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荷包同样如此。
虽然她的手艺不比内务司送来的精致，却是最合他心意的。
这些日子她身子一直都有些不舒服，这帕子和荷包显然是在那次她被带到行宫前就已经做好了，说明她那时是想过要跟自己在一起的。
只是她得知自己身份，心中又生出了彷徨，这才一直没给自己。
如今她给了，是她已经下定决心了么？
陆崇唇角勾起，心中却很清醒。
她是愧疚，以及急切的想掩盖身子不适的事实，试图让他忘了方才发生的事。
“阿璎的心意我收下了。”陆崇仔细收好，并没露出任何对她的疑虑，温声道：“我很喜欢。”
虽是当着怀香等人的面，他没有特别亲密的动作，可他刻意用了气声，无端添了些暧昧。
不过他没有让她为难，叮嘱她好生休息，直接回了书房。
在他离开后，顾璎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些，她裹紧了身上的外袍，轻轻叹了口气。
好在陆崇要回行宫，他能留在这里的时候有限，若小心些，总能多瞒一阵子。
最迟秋日，她就要做出选择了。
看到去帮她铺床的怀香回来，顾璎正要起身时，不小心将藏在小几下的瓶子碰倒，青瓷的瓶子滚落到地上。她因刚刚着急取药，塞子并没有盖严实，药丸跟着散落了一地。
顾璎下意识要去捡，怀香忙拦住了她，低声道：“姑娘，您仔细肚子里的小主子。”
说着怀香将瓷瓶捡起来，瓶中仅余下十来颗药丸。
“还够用几日。”顾璎看了一眼，仔细收了起来。“余下的清理掉罢，别让人发现。”
怀香答应着去了。
主仆二人谁都没想着核对药丸的数量，怀香直接将药丸包起来碾碎放到花盆中。
殊不知陆崇回到书房后，将手中的两粒药丸用纸包好。他没急着更衣，先叫来了凌策。
“将这个纸包给刘太医送去。”他淡淡的道：“明日朕到行宫时，要知道这药丸的成分。”
看到天子神色郑重，凌策连忙答应着去了。
陆崇因心中惦记着此事，并没有丝毫睡意。他沐浴更衣后，索性挑灯看了大半宿折子，直到天将亮时才浅寐了一个时辰。
翌日一早，陆崇没让人惊动顾璎，直接启程回了行宫。
***
长锦宫。
陆崇虽是心急想要知道那丸药的成分，听到通传说陆桓和秦自明来回，说是那日有人陷害顾璎的事有了结果，还是先让他们进来了。
“皇上，臣已查清，这件事确实并非安郡王有意放跑白鹿陷害顾姑娘。”秦自明亲自审问过两次，都是在陆川行的精神意志极为薄弱的时候，他每次说得都一致。
“安郡王应当负护卫不力的职责。”陆桓虽不喜陆川行，且两人还有“旧怨”，他也不会以莫须有的罪名来冤枉他。
陆崇翻看着案卷，看到其中写着虽未对陆川行动刑，却是不吃不睡的熬着他，他险些情绪崩溃，要承认是他陷害顾璎，可他说得细节统统对不上。
在案卷中，他口不择言，竟还把跟阿璎的事拿出来说。
陆崇微微蹙起眉，陆川行对阿璎的确旧情未了，却不妨碍他在遇到危险时将喜欢的人推出来，说到底，他最爱的不过是他自己罢了。
“是谁在背后指使？”陆崇合上了案卷，淡淡问道。
秦自明下意识看向了陆桓，陆崇见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片刻后，陆桓沉声道：“回皇上的话，是臣的兄长陆析。”
瑞郡王的嫡子早夭，王妃伤心过度伤了身子，并没有将任何庶子记在名下抚养。等到该请立世子的时候，余下的庶子们各有盘算。
其中陆桓和陆析都是庶子里出挑的，两人本该是竞争的关系，直到陈太妃选嗣子，挑中了陆桓。
不知为何，饶是只余下最合适的人选，瑞郡王却并未请立世子。
就在去年陆川行被寻回，陆桓重新回到瑞郡王府，陆析才重新将陆桓视为强劲的对手。
“传朕的旨意，将陆析关到宗人司。”陆崇很快做了决定，淡声道：“密审，先别声张。”
陆桓闻言心中感激，恭声应了下来。
两人离开后，陆崇再次拿起卷宗，正待细看时，却听人通传说刘太医来了。
陆崇立刻道：“传他进来。”
只见刘太医快步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陆崇派人送去的纸包，恭声道：“皇上，臣已经查清了。这药是妇人用来安胎的——”
他说话时，心中也有几分激动。
皇上能拿这个来问他，莫非是哪位主子有喜了？
刘太医话音未落，卷宗自陆崇手中滑落，直直摔在了地上。
连梁正芳在内，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天子失态。不过这当然可以理解，若真是哪位主子娘娘怀了身孕，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他们不明情况，不敢出声道贺。
梁正芳脑海中突然上过一道灵光，皇上临幸了顾姑娘后，并未赐下避子汤——
“你确定？”陆崇突然起身，他直接走到刘太医面前，语气听上去沉着，却隐隐压抑着激动和不敢置信。“这是安胎药？”
刘太医吓了一跳，就差拍着胸脯给天子保证了。
“臣能担保，这里面几味药材俱是给妇人安胎用的，看方子和剂量，应当是月份尚浅时服用……”
月份尚浅。
他跟顾璎在一起的那夜，就是距今不足两月。
难道阿璎怀了他的孩子？
这个事实足以令陆崇欣喜若狂，不仅是他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更因为这孩子是他和阿璎的——
难得见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露出狂喜之色，梁正芳忙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可是顾姑娘有了好消息？”
他此言一出，刘太医也愣了下，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因着给棠棠看病，自己常去顾姑娘处。皇上待顾姑娘是极上心的，两人在一处只是迟早的事。
没想到他们竟不声不响连孩子都有了。
陆崇点点头，他嘴角弯起，克制的道：“这药正是朕从阿璎处拿来的。”
梁正芳极有眼色的道：“恭喜皇上——”
在场的人俱是天子心腹，见状也纷纷跟着道贺。刘太医更是准备立刻就过去替顾璎照看脉象，这可是天子的头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女都极为尊贵。
天子不能生育的传言也会因此打破。
陆崇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他回想着两人相处的细节，阿璎近来没胃口又嗜睡，当着他的面又吐过两次，他该早些发现的。
正当他恨不得放下手头的事立刻回她身边时，目光落在刘太医拿着的纸团上，顿时像被泼了一盆混合着冰碴子的冷水。
阿璎偷偷吃药，说明她知道自己有孕在身。
好消息是她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坏消息是她还不想告诉他。
陆崇很快冷静下来。
“从今日起你借口照看棠棠，留在顾姑娘处。”他沉静的道：“除非顾姑娘主动要求，你不必提给她诊脉的事。”
前一句话刘太医还觉得很正常，后面的话则是让他不解。
只让他去守着？顾姑娘可是怀了皇嗣——
可看天子那张俊美的面庞上并非全然只有喜色，他只得恭声应下。
待刘太医走后，陆崇在殿中踱步，梁正芳随侍在旁，也提着心。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天子似是下定了决心，起身道：“随朕去长春宫。”
梁正芳连忙应下，让人去准备銮舆。
莫非天子要对太后摊牌，接顾姑娘进宫？
***
长春宫。
庄太后面前的小几上堆满了京中贵女的画像，她翻看了几卷，挑着皇帝可能会喜欢的，捡出来放到一边。
另有几个温柔贤惠家世不错的，也挑出来另外放在一旁。
当帘外响起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时，庄太后还有些惊讶。
“母后安好。”陆崇神色如常的走进来，他向太后行礼后，瞥见小几上的画卷，本能的移开了视线。
庄太后无奈的笑笑，招呼他道：“皇帝坐罢。知道你不爱看这些，哀家先替你瞧瞧。”
那日赏荷宴时她是想先挑两个可心的人放在天子身边，甚至当时都放出风声了，来赴宴的小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求天子一顾。
偏生陆崇没坐多久就离开了，此后他一直说公务繁忙，没有在宴席上再出现过。
“哀家瞧着皇帝在行宫反而比宫中更忙些。”庄太后慈爱的望着他，调侃道：“莫非皇帝在哀家不知道地方金屋藏娇不成？”
她本是随口打趣一句，却见天子神色有些不自在。
庄太后一惊，下意识追问道：“皇帝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不瞒母后，朕的确认识了合意的姑娘。”陆崇没有遮掩，直接承认了。“前不久，朕喝醉了酒，一时没能自控……”
若这事放在别的母亲身上，可能会责备几句。庄太后见对女色越来越冷淡的儿子自然要求极低，闻言竟面露喜色。“不妨事，既是皇帝喜欢，接进宫来就是。”
等她说完，对上天子惊讶的目光，方才觉得有些不妥。
“是哀家心急了些。”庄太后清了清嗓子，挨个问道：“是哪家的姑娘？也是这次一起来行宫的人么？哀家认不认识？”
陆崇点点头，却没有明说，只是含糊道：“母后认识。”
那次赏荷宴来的姑娘都是庄太后精挑细选的，自然全都认识。庄太后将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着实想不出是谁让皇帝动了凡心。
“是朕冒失在先，还请母后先不必探查。”陆崇直言道：“待到时机成熟时，朕自会告知母后。”
庄太后着实好奇，还欲再问时，却见天子一副不会再开尊口的模样，只得作罢。
“罢了，只要皇帝喜欢，哀家岂有不依的？”庄太后打趣道：“若是你哄好了心上人，哀家会下懿旨让她入宫，就说是哀家看中了她。”
得了庄太后的保证，陆崇道了谢，稍稍松了口气。
因他孩子的娘亲似乎还没做好准备跟他在一起，他只得先来太后跟前明过路，将来也好解释。
作为投桃报李，他也会让庄太后满意的。
“陈太妃可再来找过您？”他因心中有喜事，说起陆川行来也和颜悦色了不少。“那件案子已经查清了。”
庄太后闻言坐直了身子，忙道：“她自己不好意思来，只让人送了两次问安的帖子，哀家明白她的意思。”
“无论如何，给豫亲王都留个后罢。”
陆崇微微颔首，道：“陆川行的确有失职的举动，只是念在豫亲王有功于朝、且白鹿被顺利寻回的情面上，朕准备暂时免了他身上的差事，回京后让他在家中闭门反省，再罚俸银一年。”
庄太后听了心中一紧。
“哀家瞧着安郡王倒也是一心为皇帝效力，不若再给他一次机会？”她知道今日天子心情好，这才试探着道。
见陆崇唇畔的笑意似乎淡了些，庄太后又道：“哀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陈太妃也不容易，安郡王还是要给她养老的……”
“母后放心，若朕看他把那些毛病改了，自然会对他委以重任。”陆崇给了一句轻飘飘的保证。
陆川行跟阿璎夫妻三年都没曾传出喜讯，如今阿璎有了好消息，那么有问题的人自然是陆川行。
他挑了挑眉，果然陆川行不行。
等到回长锦宫后，陆崇突然想起那日在医馆，阿璎的神色有些不正常。
他立刻召来了凌策，暗中安排季滨去那日见周伯的医馆打探，那日顾璎看了什么病。
在季滨的消息送回来前，陆崇头一次尝到了坐立难安的滋味。
他几乎确定阿璎有了他们的孩子，却又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等待的时候变得漫长。
直到暮色四合时，看到凌策拿回来的密信，陆崇突然生出一种类似近乡情怯之感，有些不敢拆开。
薄薄的一封密信在他手中重若千斤。
陆崇定了定神，拆开了信。
看到上面所书来诊脉的妇人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且从他处购入了保胎药，陆崇这才真正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难以言喻的喜悦再次从心底升起。
他要当爹了。
作者有话说：
狗子今日确认有崽崽惹，顺带嘲讽了一波前夫哥不行→_→

第55章
◎“皇上，您都知道了罢？”（末尾情节有修改）◎
陆川行从暗房中走出来, 看到外头明亮的天光，险些被晃了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虽然碍于他郡王的身份, 无论是看守的人还是审问的陆桓和秦自明都对他还算客气，可被关在狭小阴暗的屋子里，每次被提审全在凌晨时分，哪怕他困极了也不能睡。
受了十数日折磨被放出来, 他有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王爷, 皇上还等着您呢。”来接他的蓝衣内侍见他神情麻木恍惚, 动作也有些僵硬，好心提醒道：“您得快些走了。”
饶是要面圣特意让他沐浴后又送了件新衣换上, 却因他神情恍惚麻木，愈发显出颓废之态。
陆川行回过神来, 这才答应了一声。
长锦宫。
陆崇正在亲自拟明日带去别院的物品清单, 阿璎给他送了礼物, 正好借着回礼的名义，多添上些各色衣料和补品。
听到内侍通传说安郡王来谢恩时，他头也不抬的道：“让他进来罢。”
梁正芳恭声应下，去殿外传安郡王觐见。
“梁总管。”陆川行走了这一路, 人也恢复了些神智, 他对梁正芳的态度极为客气，试探着问天子的心情如何。
“安郡王放心, 皇上这两日心情不错。”梁正芳斟酌着道。
陆川行悬着的心算是踏实了一半，只要皇上消气就好。
梁正芳看他俨然松了口气的模样, 心中莫名添了一丝同情。若是他知道皇上心情好, 正是因为前安郡王妃怀了皇嗣——不知最看重名声的安郡王会作何感想。
陆川行还是头一次来长锦宫的书房, 他自知已经惹了天子厌恶, 举止间愈发恭谨。
等进了门，他立刻上前行礼道：“给皇上请安。”
陆崇这才撂下了笔，抬眼望向跪在地上的陆川行。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崭新的石青色锦袍穿在他身上略有些不合身，看状态已经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陆崇淡淡的道：“起来罢。”
听到天子叫起的声音，陆川行谢了恩，起身候在立天子书案五步远的位置。
许是他先前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哪怕他竭力做出镇定从容的模样，憔悴却是掩不住的。
“臣辜负了皇上的信任。”陆川行已经得知了天子对他的处置，虽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这已是天子看在他父王的情面上宽宥，还有陆桓并未落井下石。“臣回去必会好生思过，再不犯当日之错。”
陆川行言辞恳切似是真心悔过，却并未能打动陆崇。
只是这两日他心情好，懒得计较。
“安郡王既是知错，朕就以观后效了。”陆崇没有松口，他冷淡的道：“陈太妃本该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却在为你操劳。”
陆川行面露愧疚之色，只能应声不敢多说别的。
“回去罢。”陆崇淡淡的道：“若是哪里不好，找个大夫瞧瞧，别耽误了病情。”
见天子竟还关心他的身体，陆川行受宠若惊的连声应是。
陆崇打发走了他，才把清单列完交给梁正芳，听说陆桓来求见。
“皇上，臣这次又从惠亲王口中探听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虽是两三岁的孩子，可他们资质都不错。”陆桓因天子秘密处理陆析一事而心怀感激，这两日趁着休息，在惠亲王面前探了口风来。
他知道皇上喜欢顾姑娘，准备为她安排好一切，对此事上心。
“这事先搁着罢。”陆崇扬了扬眉，语气是难得的轻快。
陆桓微讶，明明前些日子皇上还关心这事，怎的又要搁置？听皇上的意思，还想让顾姑娘见一见孩子们的。
难道是顾姑娘跟皇上闹了矛盾？
可怎么看皇上都没有任何郁色，甚至还有几分眉飞色舞？
陆桓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四个字，他自己吓了一跳，是他看错了吗？
“朕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陆崇沉着的道：“阿璎有了朕的骨肉，过继之事暂且搁置，往后倒是可以从中挑两个做伴读。”
天子话音未落，只见陆桓瞪大了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顾姑娘跟皇上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不，相较于这件事，还是顾姑娘有了身孕更令人震惊。
陆桓感觉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可他在看到天子向来冷清的墨眸中浮着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心上人有了自己的骨血，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外人瞧着天子尊贵风光，却不知在被立为储君前，他经历过怎样艰难的日子。哪怕是御极之后，天子也从未有过轻松舒心的日子。
陆桓发自内心的送上祝福：“恭喜皇上！臣祝皇上和顾姑娘一举诞得麟儿，以安天下之心。”
皇上将近而立，若有个皇子在，也免得宗室里的人蠢蠢欲动。
陆崇含笑点点头，又特意道：“公主朕也喜欢。”
陆桓还甚少见天子这般“较真”，从善如流道：“那便祝您和顾姑娘儿女双全。”
他的话简直说到了陆崇的心坎儿里。
待到陆桓走后，陆崇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他的小皇子、小公主取名了。
“皇上，您要的东西奴才已经找好。”梁正芳走进来，恭声道：“您可要亲自过目？”
陆崇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他已经着手给孩子取名，可孩子娘亲似乎还没想告诉他孩子的存在。
陆崇在心里叹了口气。
“朕去看看。”他从书案前起身，步伐有些沉重的往外走。
***
顾璎自从陆崇离开后，因不必担心被他看出端倪，心情放松了些，反胃的症状好了不少。
只是第二日刘太医就赶了过来，说是棠棠的病情到了关键诊治的时候，要他在旁随时观察着才能决定用药和施针。
顾璎虽是心头闪过一丝怀疑的念头，可刘太医只照管棠棠，对她并没有过问的意思，想来是得了陆崇的吩咐，这才暂时松懈下来。
“姑娘，墨松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陪着周伯在走访京中的铺子。”怀香进来回话道：“等周伯接手后，您就能轻松些了。”
顾璎点了点头，又问道：“周伯家的事可都解决好了？”
“您放心，周伯特意说了，说有姑、皇上的人帮忙，那些人不敢再上门惹事。”怀香险些说出“姑爷”二字，飞快改了口。
顾璎这才意识到，周伯还蒙在鼓里。
那日陆崇待她举止亲密，也不怪周伯误会，她也该找个时候告诉周伯真相。
“暂且瞒住祖父。”她收回思绪，叮嘱道：“若他知道有周伯帮我，只怕会猜出我的意图，从中加以阻挠。”
怀香点头应下，又道：“奴婢听墨松说周辰那孩子身手不错，周伯也说若姑娘需要，也可让他跟着墨松为您办事。”
若是她们将来离开京城，倒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人。
“先让他跟着周伯和墨松办事罢。”顾璎思忖片刻，道：“等我问过他自己的意思，再安排他。”
眼下她们在这里住着，周围都是天子的人，自然是极安全的，周辰过来也是平白浪费一身本事。
“姑娘，上回的药快见底了。”怀香虽知道房中无人，还是谨慎的低声道：“墨松上回说了，陈大夫的意思是要根据您的脉象调整用药。”
顾璎点点头，轻声道：“我们过两日出去一趟，借着看周伯的机会，再去一趟医馆。”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丹朱来通传，说是天子来了。
棠棠还在由刘太医施针，顾璎带着怀香先迎了出去。
她才要屈膝行礼时，陆崇已经先一步扶住了她，又不着痕迹的捉住了她的手。“阿璎，我说过了你不必行礼。”
顾璎有点奇怪，平日里她这种程度的见礼，陆崇并没特意强调过不许。
“皇上，您若是忙的话，不必特意折腾。”顾璎看这次陆崇带来的人明显比上次多，甚至箱笼也多，以为都是装着他要处理的政务。
陆崇挑了下眉，道：“若我不来，阿璎可愿意去陪我？”
直接拒绝太伤人，她一时语塞。
“长锦宫没有朕的允许无人能来，若阿璎和棠棠搬过来，也不会有人知道。”陆崇似是真的动了心思，认真的道：“阿璎觉得如何？”
“我这几日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处置，只怕不大方便。”顾璎给出的理由也很实际，她正好铺垫过两日出门的事。“只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再拖些日子，天气转凉时太后和天子就要启程回宫。
陆崇闻言微蹙了下眉，阿璎月份尚浅，实在不宜操劳。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牵着顾璎的手到了书房，给她展示自己带来的东西。
当看到箱笼中的从内到外的各色衣料、还有满满当当的补品，甚至还有满满当当一匣子首饰时，顾璎睁圆了眼，有点惊讶的望向了陆崇。
“你送给我两件礼物，我回礼罢了。”他不慌不忙的道：“正好到了裁夏衣的时候，我想着不如送些实用的。”
陆崇说着，从黑漆镶云母的首饰匣子里取了一支长簪出来，他握在手中，温声道：“我见你似是喜欢玉兰花的样式，特意选了这支，为你戴上可好？”
曾有丈夫为妻子描眉被传为佳话，陆崇只怕不是随口一提。
顾璎在心中挣扎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陆崇弯起唇角，抬手将赤金镶珍珠的玉兰花发簪插到她的云鬓中。她今日在家本就打扮得素雅，只戴了两根赤金珍珠的首饰，如今戴上略显华丽的发簪，无疑是锦上添花。
他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果然极美。
“好了。”陆崇的手指在收回来时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略显粗粝的指腹带来一阵酥麻之感。“阿璎喜欢么？”
她再次确认，自己对他的亲密举止并不抵触。
顾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只见陆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这才想起，天子并未具体说喜欢什么，究竟是人还是发簪。
“皇上，您赶路辛苦，我去给您倒茶——”顾璎红着脸说完，却被陆崇拉住。
“阿璎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垂眸望向他，那双幽深的墨眸静静望着她，似是能看穿她一切的秘密。
顾璎几乎以为陆崇发现了什么。
若知道她有孕，陆崇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他只是想让自己给出回应罢？
“发簪我很喜欢，鉴于是您的回礼，我就不道谢了。”顾璎眨了眨眼，神色俏皮，说着她又道：“您说上次的莲子汤好喝，我吩咐小厨房去给您做。”
陆崇笑笑松了手，心中有些失落。
本以为方才气氛正好，阿璎会透些端倪，看来她还没下定决心。
他目光落在顾璎身上，她近来穿得俱是腰身宽松的衣裳，遮住了小腹。这个月份还没显怀，他尚且看不出孩子的迹象。
陆崇忍住了想让刘太医给顾璎诊脉的冲动，他不想强迫她。
他想告诉阿璎，他已经在太后面前明过路，他们的孩子能名正言顺的出生，他更想接她进宫，以后除了她，他不会再有别人。
望着顾璎离开的身影，陆崇叹了口气，再次忍下冲动。
***
陆川行回去后只去给陈太妃院中报了平安，便回到自己房中，整整昏睡了两日才起来。
郑柔冰焦急万分，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待到第三日，他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去了太妃院中认错。
是夜，等他回来时，郑柔冰抹着眼泪哭诉道：“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陆川行神色冷淡的望着她，并没理会。
“王爷，妾身为您日夜心焦。”郑柔冰红着眼，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哽咽道：“妾身不该疑心顾氏，可妾身当时也慌了神，除了她还有谁能害您！”
她在提醒陆川行，这一切终究跟顾璎脱不开干系。
“王爷，我去了咱们孩儿坟前特意祈求，若他知道他爹爹曾为他伤心过，一定会保佑您能平安回来。”郑柔冰无法，只得搬出旧事来。“咱们孩儿是心疼您的……”
听到她提起被打掉的胎儿，陆川行心中不免有些埋怨。
若她跟自己商量，留下这个孩子，到时候买通宗人司给他改了年月，他也算后继有人了。
偏生郑柔冰一意孤行的打掉。
然而稚子无辜，他神色到底柔软了些。
“王爷，我跟他说了，再让我给他怀个弟弟。”郑柔冰说着，整个人贴到了陆川行身上，语气暧昧的道：“王爷，这次妾身一定能怀上。”
陆川行虽是有了短暂的心动，还是淡淡的道：“本王没心情，改日罢。”
说着，他起身回了书房，只留下郑柔冰咬牙切齿的坐在床上。
留给她的日子不多了，若她真的怀上了陆析的孩子，必须要让陆川行认下才行。
翌日。
陆川行从噩梦中醒来，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许是昨夜听郑柔冰提起旧事，他心中不安，这才反映在梦中。
他谁都没知会，甚至连墨竹都没带，只带了瘸腿的墨烟一同前往埋葬他长子的地方。
等他到了时，才发现那坟茔竟有被翻动的痕迹。
“王爷，是郑夫人来过，说是要重新安葬。”守墓的人是陆川行安排的，他如实道：“如今已迁往了别处。”
郑柔冰为何没跟他提这件事？
陆川行心中有了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他立刻安排人去追查此事，自己没急着回去，直接去了镇上。
先前去见陈太妃时，陈太妃要他不得再独宠郑柔冰，对霜连和绣莹也该关照些，等过了风头会替他另选王妃。
这次能脱身多亏了陈太妃，他不敢不应下。
难道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陆川行不得不想到这点，准备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请大夫瞧瞧。那时顾璎身上没动静，全都怪在她曾受过寒才难以生育上，大家都让她一直看大夫吃药，却从未怀疑过他、
再后来郑柔冰有了他的孩子，他愈发确信是顾璎的问题，与他无关。
可他先前常去两个姨娘房中，两人一直没动静，且大夫给她们检查过，两人并没有问题。
他心中有些忐忑，等马车到了镇上，他下了车让墨烟去打探到附近有名的医馆，特意强调多使银子，务必要单独看诊。
等到了医馆前，他又改了主意，转身进了对面的茶楼中。
“将大夫请到这里来，就说我愿意出五倍的诊金。”陆川行对墨烟道：“先付银子，多等片刻也无妨。”
这里人多眼杂，若他去医馆被认出来，纵然没查出毛病来，外面也会有风言风语。
墨烟答应着离开。
待他走后，陆川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不安，抬眼往窗外看去。
突然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戴着帷帽，正从马车上下来。
他紧紧盯着，总觉得有些眼熟。只是马车很快离开，挡住了她的身影。
陆川行想要探身细看时，却发现她已经消失不见。
是他的错觉么，那人竟有几分像顾璎？
可顾璎来这里做什么，莫非她病了么？
若是真的是她，自己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对她嘘寒问暖，再好生哄一哄她——他还要问清，顾璎是如何能住到那处宅院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
若她真的跟陆桓有关系，是她向陆桓求情，别让陆桓落井下石么？
陆川行想要问的太多，也顾不多颜面问题，起身从茶楼走了下去，准备去看看那人是不是顾璎。
***
“姑娘，您身上没有不舒服罢？”到了镇上后，怀香仔细观察着自家姑娘的脸色。
顾璎摇了摇头，道：“我还好，这一路都没什么颠簸。”
如今她的马车是陆崇送给她用的，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稳当舒适却是一流的。
在他来的第二日，她说要去镇上看周伯，陆崇并没有阻止她，也没说要一起去，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等到了之后，顾璎先是带人去了热闹的街市上买好要带过去的礼品，随后才来到了那家熟悉的医馆。
她借口给周伯买些补药，特意让怀香先去安排，过了片刻后，自己才准备下马车。
这次她仍是带了帷帽，好在进出医馆的人不乏带着帷帽的女子，她们身边或是跟着丫鬟嬷嬷，或是有夫君模样的男子陪着，她在其中并不显眼。
正当她掀开帷帽的一角准备踩着小杌子下马车，突然感觉远处像是有人在注视着她。
借着帷帽的遮挡，她身子陡然一僵。
对面茶楼上坐着的人，好像是陆川行？
好在怀香不在她身边，自己又带着帷帽，他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份。若是此刻掉头就走，反而会让他怀疑。
哪怕是照面她都不想跟他打，更不能不被他知道自己怀了身孕的事。
或者，是她看错了也不一定。
顾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镇定自若的走进了医馆。
“陆川行好像在附近。”见到来接她的怀香，顾璎低声道：“这里有没有后门？”
怀香也是一惊，连忙道：“医馆的二楼跟旁边的客栈是连着的，不若咱们上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安郡王。”
原本顾璎要去的看诊的地方也在二楼，两人上去后，从窗后注视着医馆前的行人。
果然陆川行出现在街上，顾璎呼吸蓦地一窒。
正当她要带着怀香躲出去时，突然发现陆川行并没有往医馆的方向走，而是转头往前面的客栈走去。还在跟什么人说话。
顾璎心中暗道不妙，莫非他看穿了自己要逃走的路线？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看清了跟陆川行说话的人。
竟然是秦自明。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然分开，秦自明策马走过医馆，陆川行往相反的方向离开，并没有再回来的意思。
这绝非巧合。
秦自明出现在此处，愈发说明这附近有更重要的人物在，除了当今天子，再无他人。
只怕陆川行也是想到这点，他才刚刚逃过一劫，自然不敢出现在天子面前。
怀香正在庆幸今日运气好，竟偶然遇上了秦副统领路过，只见顾璎面色一凝，转身往楼下走去。
她连忙追了上去，不懂为何明明已经解除了危机，姑娘却不看大夫了。
顾璎出了医馆，季滨立刻迎了上来。
“带我去见你们主子。”顾璎淡淡的道。“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
见她态度坚决，并非自己能糊弄的，季滨不敢违拗，只得应下。
片刻后，一辆马车在医馆前停下。
顾璎毫不犹豫的上了马车，车内探出一双修长的手扶住了她。
她定定的望着天子，缓缓开了口。
“皇上，您都知道了，对罢？”
作者有话说：
大体内容不变，微修了一下铺垫两人摊牌的情节，变为阿璎主动。

第56章
◎“阿璎，别怕——”◎
陆崇望着她, 那双平日灵动漂亮的眸子，此刻缭绕着雾气，隐隐浮动着水光, 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泪来。
看她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儿已然变得苍白，他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蔽，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既是她选择来见自己，再装不知情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叹了口气, 望着她的眼睛, 轻声道：“是。我知道你怀了身孕, 有了我的骨血。”
“您是何时知道的？”她声音有些发抖，咬牙问了出来。
陆崇不愿骗她, 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日你当着朕的面吐了, 朕从你房中拿了颗药丸, 让刘太医去看。”
原来如此。
顾璎想到那日自己还送出了帕子和荷包, 简直是弄巧成拙。
在他看来，自己的行为一定很可笑罢？
顾璎攥紧了指尖，哪怕她在来时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心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
他陪着她演戏, 听着她蹩脚的借口, 一次又一次。
不对，她没有任何立场责备陆崇。
本就是她自己自作聪明要隐瞒, 甚至还想过怎样偷偷生下孩子不被发现。
知道真相该生气的人是陆崇罢？
顾璎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多谢您坦诚相待。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要下车, 陆崇哪里敢让她离开, 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璎, 别激动。”他看着顾璎眼底隐隐闪动着泪光，怕她情绪不稳动了胎气再伤了身子，忙道：“我们好好把话说清楚。”
顾璎红着眼圈望着他。
“没错，是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后，有意隐瞒您。”她垂着眸子，低声道：“如果您要追究，我没有可辩解的。”
“如今您知道了，预备怎么处置我？”
且不论欺瞒天子是重罪，他得知真相后总会生气的。
顾璎长睫轻颤，如同惊慌煽动翅膀的蝶。
“阿璎，别说傻话。”陆崇哪里忍心责备她，只余下心疼。“知道你有了咱们的孩子，我心里只有高兴，哪里会责备你呢？”
陆崇扶着她的肩膀，不肯让她离开面前。他特意换了自称，郑重的道：“朕没给阿璎足够的安全感，不能让你安心说出有了身孕的事。”
陆崇在看到阿璎眸中的痛苦和挣扎时，突然后悔了。
他本以为阿璎上次失败的婚姻是因为陆川行的自私和不断逼迫，他决定凡事尊重阿璎的选择。
自己看似尊重了阿璎的选择，实则是在旁观她的痛苦。他既是想要阿璎在他身边，就该给她一个无忧的未来，而不是等着她主动想通了主动靠近。
郡王府已经让她身处水深火热，她若想到进宫，岂不是更如进入龙潭虎穴？
“阿璎，是朕思虑不周，做得不妥。”他感觉到怀中纤瘦的身子在轻颤抽动，他愈发放缓了声音，道：“你能给朕一个改正的机会么？”
顾璎眸中蓄满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陆崇拿出帕子替她拭去。
她发现正是自己送他那条绣着竹子的手帕，他正贴身带着。
虽然马车上不是谈事的地方，可迟一刻两人把话说开，她就多受一刻的折磨。
“朕心悦你，想要得你长长久久的相伴。”陆崇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我本想慢慢来，自以为能打动你，似乎弄巧成拙了。”
比起上次他直白的表露欲望，这一次他似是怕吓到她，无论是语气还是言辞都更为和缓。
顾璎有点茫然的睁圆一双泪眼。
陆崇不仅没生气，竟不打算追究她的隐瞒么？
隐瞒秘密的这些日子，她每日都在告诉他和瞒下去之间摇摆不定，或者说备受折磨——他待自己周全体贴，无微不至，哪怕是今日的举动，也在不动声色的替她扫除麻烦。
若不是她先发现了陆川行，猜到了是陆崇在她身后帮忙。只怕今日他替自己做的事，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
或许她潜意识里知道陆崇会纵容她，才敢瞒下去。
顾璎心情复杂，又隐隐有些愧疚。
他缓缓将她揽入怀中，竟有几分体谅的叹息，“朕忘了阿璎藏着怀孕的秘密该有多害怕。”
陆崇字字句句诚恳，只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用低缓平和的嗓音道：“朕以前从未遇上过心动的人，不知该如何待你才好，你能原谅朕的过失么？”
顾璎抽了抽鼻子，声音有点哽咽：“您没有过错，您只是不愿勉强我。”
“阿璎，关于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商量着来。”陆崇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朕希望你进宫，留在朕的身边，咱们一起看着孩子出生，陪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亲生子，有自己的人生——”
“在得知你有孕后，朕在太后面前已然提了有喜欢的女子，并且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只是你还没点头，朕便隐去了你的名字。”
“朕想等你答应后，再去请太后下懿旨，接你入宫。”
说着，他望向了她尚未隆起的小腹，目光中满是不自知的温柔。“小家伙是朕的长子或是长女，别的事朕自会安排妥当。”
他思虑得处处周全妥当，顾璎挑剔不出毛病来。
天子的长子或是长女，又如何能流落民间？
她才要开口时，突然感觉胃里隐隐开始翻腾起来，顾璎拿帕子捂住了嘴。
陆崇忙给她端来痰盂，亲自取出来温水，悉心的照顾她漱口。
“阿璎，这件事不急，我们回去再说。”他猜到顾璎情绪波动之下只怕有些动了胎气，当机立断道。“去医馆。”
***
这次再踏入医馆时，陆崇大大方方的牵着顾璎的手，与每一位陪着妻子过来的丈夫一般。
陈大夫已经在等她，看到顾璎身边的俊美矜贵的高大男子，目露疑惑之色。
陆崇收敛起身上的气势，如同关心妻儿的丈夫一样，关切的问道：“内子近来吐得厉害，劳烦大夫给瞧瞧，内子身体如何？”
听到“内子”二字，顾璎心头一颤，想起在马车上他说过的话。
上回看到这位姑娘凄惶的神色，还以为她是未婚先孕，这不是有丈夫么？
陈大夫一面在心里嘀咕，一面点点头，示意顾璎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尊夫人的身体并不大碍，胎息也好。只是思虑过重，情绪也会导致她害喜。且她月份尚浅，切忌劳累和大喜大悲。”
饶是回去还要让刘太医看，陆崇还是认真的询问了该注意的事，还有忌口的东西。
顾璎面颊发烫，一言不发的听着白龙鱼服的天子探讨起了育儿经。
好不容易看完，许是鲜少见到这般细致关心妻子的丈夫，陈大夫在他们离开前，还特意说了句“夫人好福气。”
“这是我们的头一个孩子，自然要仔细些。”天子虽是说得不动声色，眉眼间的得色却藏不住。
陈大夫点点头，看两人的年龄，这个孩子只怕来之不易。
“夫人生了头胎，以后自然就顺了。”他还特意安慰了两人。
天子听得高兴，大手一挥将陈大夫开的药全都买了。虽然回去有太医照料阿璎母子，可他也愿意讨个吉利口彩。
两人下楼后，怀香正提心吊胆的等在旁边。
姑娘上了天子的马车后就没传来消息，方才她被告知姑娘和皇上又回了医馆，不由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姑娘出了问题。
如今看天子脸色，反而比早上离开时还好些？
“怀香，我没事。”顾璎看到她面上的焦急，特意道：“方才有点反胃，这才来瞧瞧。”
姑娘又带上了帷帽，不过听姑娘的语气还算轻松，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
怀香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顾璎是想去周伯家一趟，可她身上的确有些不舒服，她主动提出直接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同乘，陆崇没有继续上次谈话的意思，给她拿来了大迎枕靠在腰后，怕她抻着肚子，让她挨着自己闭目养神。
这条路是他们常走的，因念及顾璎怀着身孕，马车的速度又比平时慢了些。
靠在本来只是闭着眼的顾璎，倒真的有了几分倦意。
她哭了一场，着实有些累了。
正当她要迷迷糊糊的睡去时，突然听到外面似是有骚乱，紧接着一道破空声传来，有什么东西似乎破窗而入——
顾璎猛地睁开了眼。
她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只见闪着寒光的箭头划过她眼前，就在她以为自己躲不开时，陆崇徒手抓住从车窗缝隙刁钻射进来的箭，带着她换了个方向。
“阿璎，别怕——”
几乎在同时，第二支箭破窗而入，陆崇腾不出手去格挡，以最快的速度护着顾璎卧倒在马车里。
饶是如此，他的衣袖还是被箭头划破，撕开了一道伤口，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很快就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阿璎别动。”外面响起了打斗声，还有箭雨落在盾上的声音、打斗声，除了开头那两箭，全被拦在了外面。
暗杀讲究时机，力求一击即中。
来人虽是两连发占得先机，随行的护卫拼死护驾，以及暗卫赶来，立刻控制住了局面。
“皇上，您没事罢——”外面响起了秦自明的声音，陆崇这才扶着顾璎起身。
陆崇才说了“无事”，突然皱了下眉。
顾璎急红了眼睛，立刻去看他的伤口。
“您还说没事！”外翻的皮肉看上去有几分触目惊心，虽是血腥味越来越重，顾璎似是无知无觉，连忙去找干净的布帛为他包扎。
陆崇自己按住伤口，打开了车窗，才看了一眼外面，就让顾璎不要往外看。
“皇上，属下护卫不力。”秦自明跪地，咬牙道：“他们的行事风格像是先帝四皇子余孽，臣已经放出了人去追查。”
曾被当做储君栽培的四皇子培养过一批死士，任务成与不成，最后全都饮鸩而亡。
这次他们虽是阻止了暗杀，却没能留下活口审问。
陆崇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起来。
“你的思路没错，除了这些人，周围一定还有传递消息的余党，追查要快。”陆崇觉得有些头晕，可是阿璎还在身边，他必须要撑住。
四皇子在京中经营了二十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属下明白。”秦自明领命而去，陆崇也关上了窗子。
“皇上，您——”顾璎拼命替陆崇按着伤口，却见他脸色越来越白，她猜到最坏的可能，这箭上有毒。
他让顾璎拿出了矮柜里的一个瓷瓶，倒出了两颗淡绿色的药丸，他直接吞了下去。“这是用来解毒的，吃上就好了。”
这里面放了一个药箱，顾璎翻找着干净的纱布替她包扎好。
“此处偏僻，让刘太医赶来不如咱们回去快。”陆崇低声安抚道：“没事的，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可他说着，眼皮渐渐沉重。
“皇上、皇上——”
顾璎见惯了他运筹帷幄、强大可靠的模样，不由心里慌了神。
“皇上，您别睡。”
她不住的唤着他，可他似乎累极了，最后疲惫又不舍的看了她一眼，竟有要闭眼的意思。
“皇上——”
见他没反应，顾璎把心一横，叫了声“陆崇”。
饶是如此，他也只是轻颤了下眼皮，像累极了一样睡去。
“顾姑娘，是您陪着皇上么？”正当顾璎六神无主时，陆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顾璎立刻道：“陆桓公子，是我。”
没听到天子的声音，陆桓已然觉得不妙，他没有耽误，直接打开车门进来。
看到天子闭目靠在顾璎身上，他唬了一跳，等他探过天子的脉搏，又看到已然包扎上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顾姑娘，那别害怕。”他这才分出心神对顾璎道：“皇上没事。”
顾璎虽是相信他，可她亲眼看着陆崇受伤，心中焦灼得厉害。
“顾姑娘，你——”陆桓没急着下去，欲言又止的望向了顾璎。“你还好罢？”
顾璎回过神来，看到陆桓神色有些尴尬的望着她，突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桓知道她有孕的事？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轻轻摇了摇头。“我还好。”
“顾姑娘您别误会，我之所以知道，纯属意外。”陆桓知道天子有多看重顾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多问了一句。
他知道两人之间可能有些问题，顾姑娘还没答应入宫，甚至瞒着怀孕的事。
“顾姑娘，您看看这个。”见天子呼吸均匀平稳，没转醒的意思，陆桓把心一横，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册子递过去。
顾璎虽然不解，还是接了过来。
只见上面写着人名、生辰八字、家里的情况——这名单看起来都是宗室里的孩子，有男有女，共同点是都尚且年幼，且失去了生母。
陆桓给她看这个的意思是？
“这是皇上命我去挑选的宗室子弟，说是准备挑资质好的过继。”他知道自己僭越了，可皇上为顾姑娘做了什么，她有权利知道。“皇上说，等选好后，要记在您的名下。”
顾璎微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上已近而立之年还无子，来自朝中的压力极大。”陆桓低声道：“早就有要过继的呼声，只是天子强势，一直压着。”
“前些日子，在遇上顾姑娘后，皇上突然让我安排此事。”
“他说还要选与您投缘的。”
陆桓话音才落，顾璎突然想起了陆崇曾对她说过，让她不必为子嗣之事发愁，他们可以过继孩子，那时她甚至还不知道他是天子。
原来他真的已经在谋划他们的未来。
他没有骗自己。
“顾姑娘，您大抵知道，皇上这条路走得并不容易。”陆桓既然开了口，就不再顾忌僭越的事。“他才得知您有孕时，不知道有多高兴。不是为了继承人，大概只因为是跟您的孩子罢？”
“可宗室里不乏觊觎皇位的人，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对天子来说都极为重要。”
他说得隐晦，顾璎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上膝下无子，储君之位必定引来他人觊觎。
陆桓说罢，看到顾璎苍白的脸色，也不忍再说下去。他说了句“我就在车外骑马随行，若有事叫我便是”，利落的就下了马车，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她。
待到马车里重新恢复安静后，顾璎握着陆崇的手，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她才心头稍安。过一会儿，她恍惚发现他的眼角有水痕。
等了半晌也没见他转醒，这才发现竟是自己的眼泪，落到他脸上，并不是他哭了。
顾璎回过神来，柔软的手指轻轻抚平他在昏睡中还皱着的眉。
“陆崇，只要你平安无事的醒来，我就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上一章结尾有微调的地方，把两人摊牌的方式改成了女鹅发现狗子暗中帮忙，她自己找了上去，别的内容不变。

第57章
◎“我愿意入宫。”◎
陆崇恢复意识睁醒来时, 已是入夜时分。角落的宫灯散发着柔和明亮又不刺目的光，房中静悄悄的。
他睁开眼，有一瞬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直到手臂上持续传来的痛觉，提醒着他前不久才受了伤。
陆崇试着抬了下手臂，只见里衣下的手臂被缠着厚厚的绷带，倒是还能动, 只是行动起来不大方便。
遇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猛然想起危险来临时被他护在身下的顾璎,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皇上，您醒了？”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见来人从隔扇后走出来，又惊又喜的望向他。
是顾璎。
她已经换过衣裳, 穿了套杏黄色的宽身衣裙, 如瀑青丝随意绾起, 随意用了几根赤金珍珠的发簪固定，灼若芙蕖的小脸儿未施脂粉，却别有种清丽动人。
见她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眼前，陆崇的心终于安定。
看到陆崇竟自己坐了起来, 她微微蹙起了眉。
她快步走了过去,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拿过大迎枕靠在他的身后, 扶着他做好，免得胳膊用力。
“您的手臂受了伤, 仔细再把伤口给崩开！”顾璎小心翼翼的捧着他受伤的胳膊, 看到没有血迹渗出来, 这才松了口气。
陆崇唇角噙着笑意, 任由她检查。
“阿璎，你一切都好罢？”他虽是没见阿璎有外伤，可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医馆的大夫替她诊脉时，才说切忌大喜大悲情绪起伏。
看到似是盯着自己的小腹看，顾璎俏脸微红，小声道：“我没事。”
她匆匆说完，对上陆崇眼中温柔之色，突然想起什么，一叠声的让人去请刘太医过来。
陆崇没有阻止她，像是很享受她的关心。
等到刘太医匆匆提着药箱赶来，才要隔着隔扇请安时，听到天子柔声道：“阿璎，让刘太医先给你诊脉好不好？”
他是昏睡着回到别院的，当时所有人一定只忙着自己，阿璎也是。只要亲耳听到刘太医的诊断，他才能放心。
顾璎先是一愣，这次她没有扭捏，痛快的应了声“好”。
方才跟着陆崇回来，她身上没什么不适，加上刘太医曾得天子吩咐不得勉强顾姑娘，倒还没有给她诊脉。
刘太医极有眼色的出声行礼。
“进来罢。”陆崇吩咐道：“给姑娘瞧瞧。”
刘太医拿出脉枕，请顾璎在房中的檀木圈椅上坐下，仔细诊了片刻后，面露喜色，声音竟因激动隐隐有些颤抖。“皇上请放心，姑娘腹中的皇嗣一切都好。”
虽是早就得知顾姑娘怀了皇嗣，可只有他亲自确认，一颗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这个孩子对天子来说称得上来之不易，虽是尚未对外公布，可在他眼中已经等于天子有后了。
顾璎面上微微发烫，她镇定的收回了手，提醒刘太医道：“刘太医，您该去看皇上了。”
刘太医这才回过神来。
“皇上的伤口不能沾水，每日换药一次即可。”他对天子的伤情了若指掌，如今再重复一次也不过是为了让两人安心。“幸而那时清理得当，毒性并未发散。”
顾璎点点头，记下了要照顾他该注意的事宜。
刘太医忙着去给两人开调理身子的补药，主动退了出去。
怀香丹朱等人知道皇上跟姑娘一定有话要说，在他们叫人之前，并没有进来打扰。
“阿璎，让你担心了。”陆崇用没受伤的左手捉着她的手腕，柔声道：“当时吓坏了罢？”
顾璎想起那时的情形，犹自有些后怕。
“朕已有准备，只是没想到让你牵连了进来。”陆崇自幼在宫中长大，早就见惯了明刀暗箭，他并不怕这些，却担心阿璎受到伤害。
“我知道您一定会没事的。”她轻声道：“有您在，我不害怕。”
可让她难过的不仅如此，听刘太医说，天子确切的说不是昏过去，而是昏睡过去。近来陆崇本就极为忙碌，还尽量挤时间来陪她。
“倒是您，太累了。”顾璎望着他轮廓深邃的侧脸、颜色浅淡的薄唇，低声道：“您来回奔波，饶是再身强体健也熬不住的。”
陆崇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他本想说这点疲累不算什么，可看到自己极爱的那双桃花眸里透着真真切切的心疼，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可我想看到阿璎。”他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极轻，反而羽毛拂过耳中。
顾璎心里无端被激起一阵酥麻，她忍不住轻颤了下身子，小声道：“皇上，请您自重。”
陆崇本来只是调侃一句，可他说完，脑海中却闪过一道模糊的记忆。
“阿璎好生无情，这会儿一口一个冷冰冰的‘皇上’，我记得你似乎叫了我的名字？”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顾璎道。
顾璎恍然记起，自己情急之下的确直呼了天子大名。
“那只是我情急之下的无心之失。”她红着脸道：“您总不会跟我计较罢？”
陆崇从善如流的点头，挑了挑眉道：“可阿璎答应我的事，不会反悔罢？”
他隐约记得顾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是有些记不清，左不过是许给他一些好处。
天子从容沉着的模样，让顾璎真以为他是听到了。
“我愿意进宫。”她尽量让自己镇定自若的说了出来，已经红透的耳垂却泄露了她的慌乱。
陆崇先是愣了一下，犹自有些不敢置信的跟她确认。“阿璎，你再说一遍？”
他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声线反而冷静得过头。甚至他一时忘了自己右臂还有伤，突然抬起手臂圈住了她。
“您的胳膊——”顾璎才要阻拦他，可他早就抢在她之前，牢牢扶着她的肩膀，直直与她对视，似是要看穿她的心。“阿璎，你说的是真的？”
他毫不掩饰的炙热情意让她几乎招架不住，在他的灼灼目光中，顾璎轻轻点了点头。
“是真的。”她神色认真的又说了一次。“我愿意进宫。”
陆崇这才任由自己眼底的喜色蔓延。
他才要动情的说些什么，手臂上的小伤小痛自然被忽略，可却听顾璎低呼一声。
“皇上，您的伤口渗出了血！”
陆崇不想理会，顾璎却不肯依他，立刻叫人进来，将刘太医请回来。
他乐极生悲，竟弄崩了伤口。
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刘太医满腹疑惑的望着向来沉稳淡定的天子欲言又止，末了他转向了顾璎，叮嘱她伤口不可再崩开。
顾璎镇定的应下。
“阿璎，我只是太高兴了。”待到外人离开后，陆崇诚恳的道：“不是有意想让你为我担心。”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占了便宜的。
当时阿璎不知道他没有危险，甚至以为他命悬一线，只怕勾起了她那些可怕的回忆，她才会轻易松了口。
可他不会让阿璎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顾璎没说话，却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上。
“还有宝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您是要做爹爹人了，可不能让孩子担心。”
陆崇缓缓弯起唇角。
“阿璎说得没错。”他慢条斯理的打趣道：“算起来，我也是父凭子贵罢？若没有这个小家伙，阿璎还不肯给我名分。”
他话音未落，引得顾璎嗔了他一眼，不让他再胡言乱语。
“我让小厨房做了些好消化的粥和小菜，您垫垫胃，等会儿还要喝药呢。”顾璎怕他说出更“惊人”的话来，立刻起身安排。
陆崇含笑应好。
他突然觉得那一箭也没白挨，媳妇和孩子在身边，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
庄太后用过晚膳后，正由小宫女捶着腿，听到宫人通传说，宫里的静妃和庆妃派人送来了孝敬太后的东西，其中有特殊的两样。
静妃亲手烹制了糕点、庆妃送了亲手所做的一套里衣。
这两样在琳琅满目的礼物里不算显眼，却是最能展现用心的。
“她们两个倒是来了孝心。”庄太后淡淡瞥了一眼，甚至都没接过去细看。“她们这是坐不住了。”
“皇帝的心可不在她们身上。”
底下的人不敢附和，只是说皇上孝顺，后宫才跟着孝敬。
“这两日皇帝没在宫中罢？”庄太后放下了手中的佛珠，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语气半是欣慰半是无奈的道：“只怕是陪他的心上人去了。”
掌事嬷嬷忙在一旁笑道：“娘娘您的苦心没白费，皇上挑中您选定的人，只等着您下懿旨进宫了。”
庄太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哀家只盼着皇帝早些充实后宫，开枝散叶。”她若有所思的分析道：“皇帝既是没挑明，想来这姑娘家世不显，才想借哀家的手帮忙。”
周围服侍的人连忙附和说天子和太后母慈子孝，才会如此。
“哀家愿意成全他，封个昭媛或是昭容罢。”庄太后大度的表示道：“昭仪哀家看好了郑六姑娘，只怕短时间内皇上不会想给妃位。”
“太后娘娘开明，皇上若知道定然喜欢。”掌事嬷嬷笑道。
如今宫中的三妃全靠在潜邸的资历，她在年前试探过陆崇的意思，他似乎无意立后或是册封高品阶宫妃。
“哀家倒是有些好奇，不知是哪家姑娘惹得天子动了凡心。”庄太后来了兴致，让人将适龄贵女们的画像全都拿来，她要再细细看一遍。
“是了，明日请陈太妃来长春宫，哀家听她说过云觉寺极为灵验。”她又吩咐道：“哀家要亲自去拜一拜，保佑吾儿早得麟儿。”
下面人答应着去安排。
翌日一早，陈太妃便入了宫。
“哀家替皇帝看好了一位品貌俱佳的姑娘，若皇帝喜欢，就接她入宫。”庄太后想着迟早要给她名分，不如先透些风声。
陈太妃闻言，立刻起身道贺。
“你说过云觉寺发愿极为灵验的，哀家想着邀请你一道去。”她望向自己昔日的好姐妹，眼中透着些悲悯。“安郡王的事让你操劳了，也该歇一歇。”
陈太妃先谢了恩，又叹气道：“自从阿璎走后，臣妇瞧着王府反而乱了些。”
“罢了，既是已经和离，都要往前看，不过是走了不能生育的儿媳。”庄太后宽慰她道：“再娶进来一位好生养的，明年今日就是你含饴弄孙之时。”
陆川行虽是被放了出来，可他此番到底名声有损，短时间内想说门好亲事极难。
不过这说到底是安郡王府的事，陈太妃不好在太后面前一味大吐苦水，只得含笑应是。
两人说话间约定好了去云觉寺的时候，陈太妃又陪着庄太后用过了午膳，这才离开长春宫回到自家别院。
陆川行自打回来后就心事重重，他几次想向陈太妃打听顾璎的消息，却都忍住了。
这日两人在小花园里遇上，陈太妃见他的确憔悴了许多，叫住他多问了几句。
“母亲，您后来可曾见过顾璎，她是否还在行宫附近？”等回答了陈太妃的问话，陆川行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陈太妃慢慢皱起了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淡淡的道：“你们已经和离，就别惦记她了。”
“儿子只想跟她道个歉。”陆川行被看破了心思，只得尴尬的道：“当日是我口不择言，险些伤害了她。”
陈太妃摆了摆手，道：“大可不必。过两日我陪太后去云觉寺进香，你也一道去罢。”
陆川行有点惊讶为何会带他，突然想起在他和顾璎曾去供奉过给先父的佛经，这一回理应他再去的。
“是，母亲。”陆川行应下，见太妃没有别的吩咐，这才离开。
他回到了书房中，墨烟前来回话。
“王爷，那边有消息了。”墨烟见周围没人，低声道：“听说郑夫人是因为风水问题才重新换地方的，新的位置已经找到。”
陆川行蹙起了眉。
这样的大事郑柔冰竟没透露分毫，上一回的位置，可是他们请了大师，根据他们可怜孩儿的生辰算过才选的。
她竟擅自改动，还没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秘密请个风水先生来，看一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陆川行敏锐的道：“此事要做得隐蔽，不能让郑氏察觉。”
墨烟答应着离开了。
陆川行在书案前坐下，眼前的书久久都没翻开一页。
他感觉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谜团，再加上连日来的不顺，让他只觉得疲惫。
若是阿璎还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越想越难以放下。若阿璎能生，他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想到这儿，他心里方才好受些。
***
陆崇养伤这几日，在顾璎这里享受到了极高的待遇。
他右手伤了，但还有折子等着他批。好在他左手写字也一样好，只是到底有些不便，速度也慢了下来。
顾璎怕他一不留神再次受伤，主动承担起帮他研墨、铺纸等琐事。
有美人在怀，陆崇果断拒绝了梁正芳过来服侍，让他继续留在行宫，他则是跟顾璎共用书房。顾璎看账本，他批折子，竟隐约有种岁月恬静之感。
这日午后，两人陪着棠棠用过了午饭，顾璎先哄了棠棠睡下，自己来了书房帮忙。
“阿璎，你若困了就去睡罢。”陆崇知道她有午睡的习惯，且她正怀着身孕，正该多休息。
顾璎摇了摇头。
“那我陪你去散散步？”后面的花园中有一片临水的树荫，虽是在夏日里也格外舒爽。
她记起刘太医和陈大夫都说过让她适当多走动，将来生产时会容易些，便也答应下来。
陆崇牵着她的手，迁就着她的步子，慢悠悠的往前走。
“阿璎，下个月我和太后就要启程回宫了。”他温声道：“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虽说她答应了进宫，两人还是头一次正式谈论起此事。
顾璎虽是心中仍有些忐忑，还是点了点头。
“皇上，我有件事想问您。”她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陆崇本以为她想问自己会如何安排她的身份，却听她道：“棠棠虽是都不算我收养的女儿，可毕竟叫我了这些日子娘亲……”
“阿璎放心，棠棠自然也要一并入宫。”陆崇语气笃定的道：“她仍旧跟着你，除非真的找到了她的家人。”
听到陆崇的承诺，顾璎心中一暖。
“阿璎，若按照朕的心意，自是要立你为后。”既是要将话说开，他索性坦诚的道：“不过要先委屈你些时日，朕要先封你为妃。”
顾璎听到前面，几乎下意识摇头。
自己的身份只是商户女，若天子执意立后，只会在朝中引起非议。无论是为了她自己不成为众矢之的，还是为了陆崇英明形象不受损，她都不宜成为皇后。
直到听到后面，她才松了口气。
“阿璎不介意朕没有直接封后么？”陆崇见她没有丝毫失望之色，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他做好了准备向她解释，也自觉哪怕是四妃之首的贵妃，也难以与他的心上人相配。
“这样很好。”顾璎看他眸色微黯，忙道：“名分固然重要，却不是唯一用来衡量感情的。陆川行坚持给了我王妃之位，最后却是两败俱伤。”
她更喜欢陆崇的坦诚。
“我不想咱们的孩子在身世上有任何瑕疵。”她低声道。
偏巧是那次夜的意外后有了孩子，他们两个事前都没意识到一次就有了，提前都没做准备。
她相信陆崇的顾虑也在此，趁着她月份还浅，说是她在避暑时伴驾天子身边最为合适。到时候只需把日子说得晚些，便能毫无破绽。
陆崇握了握她的手，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不过皇后的位置，他只会给她留着。他们的孩子，子凭母贵，会是本朝的太子。
陆崇不想让她压力太大，便没说出口。顾璎想起了陆桓的话，虽然她儿子女儿都喜欢，可陆崇真的有皇位要继承，他还是更想要儿子的罢？
这样想着，她若有所思的道：“还不知这胎是男是女。”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我都喜欢。”陆崇微微笑道：“你看棠棠，多贴心。”
陆崇突然想起民间的传说酸儿辣女，紧张的回想着顾璎近来的口味，到底是酸还是辣。
她先前偏爱梅子一类酸甜的东西，可近来她吃的腌黄瓜里放了辣椒，似乎也吃得很欢。
莫非——
陆崇望向顾璎平坦的小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阿璎会生下一对龙凤胎，让他儿女双全？
作者有话说：
后面纯纯是某天子的白日梦，宝子们不要当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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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母后想的没错，她也是前安郡王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陆崇先在心里否认了。
儿女双全虽好，可他也不想阿璎太辛苦。他们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皇上？”顾璎见他神色有些古怪, 以为是他出来得久累了，忙道：“我们回去罢？”
陆崇倒不好跟她解释自己的“白日梦”，含笑应了声好，牵着她的手回去。
两人在书房坐下, 陆崇开始着手处理政务, 顾璎则是在房中新搬来的一张书案前, 提笔盯着眼前的信笺出神。
她要进宫这样重要的事，自然要告知姐姐。
可如何下笔, 却成了一件难事。她在姐姐心中的印象，虽是调皮娇气, 却从不出格。她要怎么说自己跟天子在一起了, 甚至还怀上了孩子……
看着顾璎纠结的模样, 陆崇隐约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正要开口时，却听顾璎轻轻“咦”了一声。
她发现账册里夹着一封信。待拿出来后，他只觉得上面字迹格外的眼熟。
拆开后果然不出所料, 是陆川行所写。他让人将信送到了她之前提到的铺子里, 这信辗转又送到了她手上。
顾璎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崇，见他专心批折子, 没留意自己，这才打开了信。
信上陆川行仍在狡辩去她的宅子搜查白鹿, 并非他不信任她或是落井下石云云。他当初有苦衷, 只是为了早些洗清她的嫌疑, 才有这样的做法。
顾璎面无表情的看完, 只觉得可笑，他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在末尾，他旁敲侧击她跟陆桓的关系，还说陈太妃已经在给陆桓相看人选，同时表达了他想要当面道歉的意思。
她将信丢在一旁，没有半点想回的意思。
“什么事惹得阿璎不高兴了？”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顾璎回过神来，只听陆崇似是漫不经心的道：“说给朕听听，朕帮你出气。”
顾璎直言道：“倒没什么，是陆川行的信，他解释了那日的事，还疑心我跟陆桓公子的关系。”
虽是陆崇知道顾璎对陆川行已经没有半分好感，可见到她在自己面前是松弛信任的神态，心里还是高兴的。
“那件事的确不是他构陷你，不过他仍有失职的责任。”陆崇道：“太后给他求过情，不过他被革职、闭门思过是免不了的。”
对于陆川行这样看重名声的人来说，无异于是被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已经被他自己毁得七七八八。
陆川行的事她暂且不理会，可方才陆崇提到了“太后”，让顾璎心中有些复杂。
虽说她相信陆崇会安排好一切，可唯有太后这里难办。
她已是二嫁之身，且她又是跟陆川行和离，在京中也成为了谈资。太后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她想要的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女入宫。
先前就听陈太妃说过，庄太后挑了不少人选，只等着天子点头。
“阿璎这样好，太后会想通的。”陆崇猜到她心中的顾虑，温声道：“她和陈太妃既是自幼相识的好友，自然脾性也一致。”
顾璎想起自己才入京时，为了讨好陈太妃没少花功夫，好在她的辛苦没有白费。
不过她听到陆崇方才用了“想通”二字，听起来并不是要她去讨好太后。
“阿璎不用担心，你嫁的人是我，又不是太后。”陆崇见她似是有些苦恼，索性起身到了她身边。“她素有贤名在外，不会为难你的。”
顾璎闻言，突然想起了陆崇还未暴露身份时，曾提到他和太后的关系，他们母子并非外界所传那般亲近，反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疏离。
她主动握住了天子的手，无声的在安慰他。
陆崇心中一暖，趁机提要求，要让人来给她量身裁衣、尽快准备礼服。
顾璎红着脸答应下来。
***
陆川行见迟迟没有顾璎的回信，疑心是墨松压根没有替他转交。
他正要让人去问时，只见墨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还不等墨烟开口，陆川行立刻抢过来，拆开后发现并不是顾璎给她的信，而是他前些日子命人调查的事。
“王爷，奴才多方打探，听说新迁的坟茔上摆了阵法，似是西南一带用来化解女婴冤魂的。”墨烟在一旁解释道：“已经找了两个有经验的风水先生，他们都这样说。”
陆川行皱起了眉。
郑柔冰打胎掉了的明明是个已经成形男婴——
那日他赶去时，郑柔冰已经落了胎，他见她身体虚弱不由心生怜惜，且听她说不忍他去面对如此惨状，才找人匆匆掩埋。
他当时只觉得郑柔冰贴心，对她愧疚不已，竟真的没有亲自去看。
后来一切丧仪俱是郑柔冰操办，实际上他并未见过，郑柔冰是否落了一个男胎。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迁怒到了顾璎身上，埋怨她不容侍妾，两人的关系从此开始恶化。
当局者迷，陆川行突然想起了许多他忽略的细节。
虽是那孩子是在他孝期怀上的，可若生下来，哪怕以后认为义子，也能接回王府抚养，若她真的爱他，理应同他先商量，他难道会不管自己的骨血么？
郑柔冰的举动着实是反常。
如今细想来，莫非是郑柔冰故意为之？赶着顾璎进京前出此下策，为的就是挑拨他们的关系！
“去请一个信得过的仵作，我要知道那里埋着的胎儿骸骨，到底是男是女。”陆川行最恨别人愚弄，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务必暗中进行，不得透露分毫与王府有关的消息，否则你这条小命也没了——”
墨烟心中一凛。
他是当初最了解内情的人，时常被陆川行派去给郑柔冰送信送东西。难道王爷怀疑当初郑夫人用女胎谎称是男胎骗他？
见陆川行神色沉郁，墨烟连忙答应下来。
还不等他离开，只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旋即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王爷，您还在忙吗，妾身来给您送补汤。”
来人竟是郑柔冰。
陆川行给墨烟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下，随后才道：“进来。”
等郑柔冰提着食盒进来，发现陆川行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随即想起近来陆川行的种种不顺，愈发做出温柔体贴的姿态，亲自将补汤端出来，送到他面前。
“王爷，您这些日子辛苦了。”她柔声道：“妾身新学了一道汤，您尝一尝好不好？”
陆川行淡淡的道：“放下罢。”
“王爷，听说惠亲王着手从宗室里挑选适龄的孩子，预备着过继给天子。”郑柔冰见他对自己态度冷淡，决定下猛药忽悠。“虽然天子还没松口，这也是迟早的事罢？”
陆川行皱了下眉。
天子若迟迟没有子嗣，自然需要选个嗣子在身边，让天下人安心。
“本王都还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他抬眸望向郑柔冰，目露审视之色。
郑柔冰心头一惊，往日里陆川行对她还算信任，今日看着竟像是在怀疑她？
“王爷，妾身前些日子跟家里有联系，这才听说的。”她面不改色的道：“您想想，妾身的堂妹郑柔兰，可是太后选中的人。”
陆川行这才收回了视线。
“王爷，妾身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郑柔冰把心一横，低声道：“妾身，极有可能已经有了身孕。”
若她再没动静，就彻底要在悄无声息的凋落在王府后院。
“真的，妾身感觉这两日小腹有些发胀，身上还有些不适，像极了怀头一胎时的情形。”她面色微红的道：“只是月份太浅，大夫还没能诊出来。”
陆川行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喜色，目光反而愈发锐利的打量着她。
若她此时怀上，那也太巧了。
“王爷，若妾身真的怀上男胎，明年生下来，差不多正是妾身堂妹进宫时，且太后又跟陈太妃交好。”郑柔冰抬手挽住陆川行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去。“那时皇嗣的人选……您的儿子是极有优势的。”
他的儿子可能成为储君，那便是将来的天子——
想到自己在陆崇面前的种种狼狈，虽然知道郑柔冰是故意的，可他的心头仍是忍不住发烫。
“王爷，您别生妾身的气了，好不好？”她说着，拉着陆川行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若孩子知道，也会难过的。”
她话音才落，倒是让陆川行有了一瞬的清醒。
那件事还未查清，他着实不知郑柔冰还是否可信。
“还是等大夫诊脉确认了再说。”陆川行淡淡的道。
郑柔冰连忙应是，心里却掠过一丝疑惑和愤懑。他不是最期盼孩子？怎么这次自己竟没有打动他？
不过，只要这次成功，陆川行就再也离不开她，甚至还要立她为正妃。
她定了定神，重新充满了斗志。
***
陆崇手臂上的伤本就不算深，恢复得也很快。
他已经离开行宫了数日，也该回去一趟。好容易阿璎松了口答应进宫，他要尽快安排才是。
头一件事，就是要说服太后。
虽说太后拦不住他想要让谁进宫，可阿璎是他的心爱之人，他自然不愿看她受到半分委屈。
他安排好人保护顾璎和棠棠，自己先回了长锦宫。
梁正芳见天子若有其事的让他拿一件玄色的常服换上，虽是担心却也将话咽了回去。
虽是夏日里穿玄色有些奇怪，可这样最不容易露出破绽。
天子銮舆已经准备好，陆崇在镜中看了一眼自己，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转身出了门。
长春宫。
庄太后正在亲自准备去云觉寺要带的佛经，听说天子到了，连忙让人请进来。
“皇帝来了，快坐罢。”庄太后招呼陆崇坐下，又打趣道：“皇帝可哄得美人回心转意，同意进宫相伴了？”
陆崇微微颔首，道：“今日朕来就是想告知母后此事。”
庄太后没想到竟真成了，转念一想又有哪家姑娘会拒绝天子？她忙问道：“皇帝能告诉哀家，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让皇帝如此上心？”
在回答之前，陆崇看了庄太后一眼，方才慢悠悠的道：“这人您也认识，还曾进宫见过您。”
庄太后在心中想了一遍，一时也猜不到，催促天子直说。
“松江府顾氏女，顾璎。”
陆崇话音未落，只见庄太后愕然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璎？这怎么可能？莫非是同名同姓？
庄太后还在安慰自己，可接下来陆崇的话打破了她最后的希望。
“母后想的没错，她也是前安郡王妃。”
作者有话说：
那啥我知道今天的有点点短小，呜呜呜宝子们等我崛起来的！

第59章
◎“朕若想要谁进宫，其实不必征求您的意思。”◎
陆崇的声音虽不高, 却不啻于在太后耳边炸响惊雷。
顾璎，怎么会是她？
在天子前些日子过来说有想要迎进宫的人时的确说过是自己见过的人，庄太后只以为许是哪家身份不显的姑娘, 故此才没印象。
原来竟是这么回事，难怪他进来时让周围服侍的人都退下，只有自己身边的掌事嬷嬷留下，果真不宜张扬——
庄太后误解了天子没直接带人回来的用意, 语气急促, 下意识反驳道：“不行！”
顾璎以商户女的身份当上了安郡王妃已是出尽风头, 可她不仅没安分守己的当好郡王妃，还敢逼着陆川行要和离, 闹得安郡王府没了脸面。
多少清白高贵的世家女皇帝不要，怎么偏看上了她！
若她进了宫, 岂不是整个后宫都要跟着不安宁？
庄太后一时又急又恼的说完, 见天子没出声, 自己先反应过来，当面驳斥他有些不妥。陆崇虽看起来并没动怒，神色甚至依然称得上温和，只是唇畔的笑意缓缓收起。
“皇帝, 哀家向来是愿意你充实后宫, 好早些开枝散叶。”庄太后定了定神，语气和缓了些。当着天子的面, 那些难听的话她都忍了回去。“顾氏虽是姿容过人，可一来她不能生育, 二来她是再嫁之身, 不合适入宫。”
“若哀家选的人皇帝都不喜欢, 再让内务司选人就是。”庄太后的态度依然坚决, 一定要劝阻天子。
陆崇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太祖皇帝的端贤皇后，亦是二嫁入宫。”
本朝妇人和离后二嫁并不罕见，哪怕是先祖后宫中亦是有二嫁入宫的妃嫔，可他偏偏拿了端贤皇后举例。
看来皇帝对顾璎是真的动了心。
“这怎么能比？”庄太后也冷静下来，她捏紧了手中的佛珠，沉声道：“皇帝别忘了，端贤皇后是世家出身，替太祖诞下了太子，且家中兄弟亦是有功于国。”
“顾氏……还是差了些。”
到底顾及了陆崇的心情，庄太后没敢把话说得太难听。顾璎出身商户，哪怕顾家在江浙一带是有名的巨贾，也终究是配不上天子。
她才跟陆川行和离没多久，竟攀上了天子——庄太后苦思冥想两人究竟是何时遇上的，目光落到雕刻有仙鹿纹饰的熏笼上，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那日因白鹿的事，顾氏被人带到了行宫，难道是那时陆崇看上了她？
庄太后越想越是笃定，说不准她受了那次的惊吓，想要给自己找个靠山。而普天之下，除了天子，谁又能护得她周全？
“母后这话似是句句在情在理。”陆崇在她下首的位置坐着，闻言不紧不慢的道：“可母后忽略却偏偏忽略了最紧要的一点。”
庄太后蹙起了眉。
“别人好不好与朕无关。”陆崇淡淡开口：“唯有顾璎的好处朕看在眼中，喜欢在心里。”
他抬眸望向庄太后，语调波澜不惊道：“母后应当知道，朕若想要谁进宫，其实不必征求您的意思。”
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庄太后心里倏地一沉，竟生出了几分惧意。
自己再一次犯了皇帝的忌讳。
二十多年前的事横亘在母子之间，那件事带来的隔阂，从未消弭过。
当年他是只能软弱无助的幼童，面对来自异母兄长的构陷、父皇的冷漠、母妃的“背叛”——他告诉自己忍下去。
如今他坐到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手握生杀予夺大权，自然有能力为心上人扫平前路。
这些年过去，他告诉自己该放下了，可太后再一次令他失望。
“朕有无数法子让她名正言顺的进宫，可朕还是先来知会母后一声，看来朕倒也不必来。”陆崇神色平静，他越是这样，庄太后心里越没底。
“皇帝，哀家是关心则乱！”她见皇帝是起身要走，忙道：“既是皇帝喜欢，哀家又怎么会夺你的心头所爱？”
庄太后急于弥补方才的失误，忙道：“皇帝若是喜欢，昭媛和昭容的位置都空着，册封她最合适不过。”
庄太后自以为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可陆崇仍是不动声色，看起来并不满意
“从二品之首，昭仪。”她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毕竟以顾璎的过去和家世来说，至多封个美人、贵人就到头了。连永宁侯府的嫡长女，也不过给昭仪位份罢了。
如此一来，倒要把郑柔兰往后挪一挪。
陆崇掀了下眼皮，淡淡道：“不必了，朕会安排顾璎入宫的事。”
“难不成皇帝要立她为后？”庄太后这下真的急了，“顾氏是皇帝的心上人没错，可皇帝也要为她想一想罢？她会承担多少非议？”
“哀家看着阿璎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岂不是让她难以安宁？”
庄太后说得情真意切，到后面直接改了称呼。
她想起了天子曾说跟顾璎有了夫妻之实，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哀家不插手皇帝给阿璎的安排，只一点，等皇帝准备妥当后，对外说是哀家看中了她，送到皇帝身边服侍。”
“这样她也可少受些非议。”庄太后目露慈爱之色，如同疼爱儿子的母亲费尽心血也要为儿子筹谋一般，她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陆崇不置可否，至于听不听仍是没有准话。
“去取那对羊脂玉镯子来。”庄太后叫在一旁如同鹌鹑似的不敢出声的掌事嬷嬷去拿。
很快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被拿出来，庄太后打开后，亲自递到陆崇面前。“这对镯子无论是质地还是光泽都极好，就当哀家给阿璎的见面礼了。”
她毫不掩饰想要弥补的意思，陆崇沉默片刻，才淡声道了谢。
很快他借口有事离开了长春宫。
待他离开后，庄太后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
他的铁腕包裹在丝绒之中，往日里披着温润的外表，她险些忘了，陆崇是凭着一己之力从最不受宠的皇子，到了手握实权的亲王，再到成为先帝选择的储君，凭得可不是温良恭俭让。
“安郡王对顾氏余情未了，皇帝竟也看上了她——”她皱起了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件事要牢牢瞒住，不得从长春宫泄露出风声去。”庄太后吩咐道：“告诉陈太妃，约束好安郡王，不得让他再惹出乱子来。”
掌事嬷嬷答应着去了。
***
陆崇只在长锦宫停留了一日，立刻带着人回了别院。
他回来时正值入夜时分，本没想惊动顾璎，可听到动静，她还是批衣起身迎了出来。
“您这么快就回来了？”顾璎有点惊讶，她一面吩咐人去小厨房做些宵夜，一面借着廊上的宫灯观察他的脸色。
虽是他这次没有骑马，可面上仍有些疲惫之色。
陆崇弯了下唇角，温声道：“本来朕到行宫来便是为了避暑休养的，也不必日日守在行宫里。”
“这两日可有什么不适？”他一面牵着顾璎往回走，一面问道：“还吐么？”
顾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适，略有点害喜的反应，倒不厉害。”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房中，已经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正当顾璎要帮他布菜时，只见梁正芳手中捧着匣子走了进来，口中客客气气的称她“姑娘”。
“我跟太后说了咱们的事，太后也很欢喜，特意送了这个给你当见面礼。”陆崇轻描淡写的道：“瞧瞧罢。”
顾璎依言去看时，只见墨色的丝绒上清清静静的摆着一对镯子，温润细腻的质地、色泽一见便知道是好东西。
可若说太后能欢喜的答应她进宫，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崇拿起筷子，随口道：“收着罢，戴就不必了。”
她早就从陆崇的只言片语中窥得天家母子的微妙关系，她选择信陆崇的。
顾璎叫来了溪月，让她把镯子登记造册，妥帖的收好。
很快陆崇用过了宵夜，叫顾璎陪着他在一边说话。
“阿璎，等过几日你身子安稳了，就随我回京罢。”他目光落在顾璎的小腹上，总疑心已经鼓起来了一点。
随他回京也就意味着入宫。
顾璎轻轻点了点头。
“先委屈你在宫外住些日子，待我命钦天监选好吉日，便迎你进宫。”他语气温和的道：“阿璎放心，等你进宫后，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听了他的保证，顾璎挑了下眉。
她怀着身孕，日后肚子大了，去哪里都不方便，倒是让他平白做了好人。
两人说了会儿话，见顾璎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困。陆崇体谅她怀着身孕，主动起身将她送回卧房。
他则是继续借用了书房。
“皇上，松江那边送了信来。”凌策到了天子面前，恭声道：“顾三姑娘本就有进京来探望姑娘的意思，聂朝他们引开了顾家的人，又暗中护送顾三姑娘和她的一双儿女上了船。”
“大概半个月的功夫，顾三姑娘一行就能抵京。”
陆崇颔首微微颔首，吩咐道：“务必保证顾三姑娘一行人的安全。”
算了算日子，若顾瑜抵达京城时，他正好能带阿璎回去。
他知道顾璎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姐姐，索性准备派人去请顾瑜。可派去的人发现，顾瑜先是借口带一双儿女去外祖家探亲，实则准备来京城看望妹妹。
想来顾瑜看完了那封信后，终是有些不放心罢。
如此一来两边算是不谋而合。
在阿璎进宫前，让她能放下这桩心事也好。
陆崇叫来梁正芳，吩咐道：“瑶华宫可收拾妥当了？里头一应的物品都从朕的私库取，不得让外人经手。”
梁正芳忙道：“皇上放心，您上回吩咐后奴才已经派人去做了，这两日就能布置妥当的。”
瑶华宫是除了皇后的凤仪宫外，离福宁殿最近的宫殿，皇上对姑娘的偏爱不言而喻。
顾姑娘怀着身孕，一应衣食住行自然是要多留意，可这般谨慎有些关心则乱了。梁正芳突然想到天子并非没临幸过宫中妃嫔，偏生只有顾姑娘怀上了皇嗣。
他心中一凛，莫非皇上怀疑……
“宫外那座宅子也布置好，等顾三姑娘过来时，直接让她们住进去。”陆崇正要翻开折子时，又道：“若是顾三姑娘先到，可让她先去拜访定远侯夫人。”
梁正芳恭声应下。
见天子没有别的吩咐，他奉上了茶，立刻着手安排这些事。
***
陆川行焦急的在书房中等墨烟的消息。
虽是天子的意思是等他回京后再闭门思过，可这几日陈太妃便约束他，让他尽量不要出门。
上次找了仵作查验的事还没有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里极为焦灼。偏生给顾璎送去的信迟迟没有回信，大概阿璎还在生他的气。
终于这日傍晚，墨烟带回了消息，说是仵作已经查验完毕。
陆川行寻到了机会，悄悄溜了出去。
“公子，这里面埋葬的死胎是六个月大的女婴。”过来帮忙的仵作是个中年男子，他不认识陆川行，只称呼为公子。
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难，没多久就给出了答案。
可他话音才落，只见陆川行脸上闪过惊愕之色。
男胎女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郑柔冰打掉的极有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六个月？”他皱着眉，犹自不敢置信的确认道：“不是四个月么？”
仵作否认道：“的确是六个月没错，月份不同，发育程度也不同，因保存得当，辨认出来不难。”
这人没道理骗他。
陆川行的心一寸寸沉了下来。
他醉酒跟郑柔冰在一起的那次，正是在她打胎的四个多月前。他当时喝得醉醺醺的，不知怎么就跟她滚到了一处，再醒来时只见床单上染了血，旁边是哭红了眼的郑柔冰。
难道是郑柔冰跟别人鬼混怀了身孕，就赖到了他身上？
陆川行愤怒的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竟为了这么个骗子，毁了好端端的家——她到底跟谁鬼混，又怀了谁的孩子？
回去后，陆川行正要找来郑柔冰，就听到下人通传说郑夫人求见。
他等在书房中，神色中的厌恶和冷淡毫不掩饰。
然而郑柔冰走进来似是无知无觉，面露喜色，娇声道：“王爷，妾身有好消息告诉您。”
“妾身已经有了身孕。”
***
七月初，天子带着伴驾的朝臣启程回宫，太后凤体抱恙，八月方回。
天子銮舆旁，随行的有朝臣、宗室子弟、还有不远处的护卫——端得是声势浩荡。
大家忙着赶路，没人留意到天子銮舆上，软帘被悄悄掀起一角。
一张灼若芙蕖的小脸儿一闪而过，没发现与天子同乘的，竟是前安郡王妃，顾璎。
作者有话说：
下章差不多就写到进宫了。

第60章
◎团聚◎
陆崇正在小几前看折子, 余光瞥见顾璎在窗子旁的小动作，随即将手中的笔撂下，探过身子也跟了过去。
“是觉得闷了罢？”陆崇说着, 长臂一伸就要替她开窗。
顾璎吓了一跳，忙拉住他的手。“不用不用，我一点儿也不闷。”
随行的人可不少，若是推开窗子, 难免不会有人发现天子銮舆中竟还有别人在。
“放心, 没人敢往这里看。”陆崇推开了一半的窗子, 又放下了轻薄了纱帘，哪怕外面有人, 也只能看到人影。
有山风吹进来，顾璎方才觉得胸闷的感觉好了些。
自从刘太医点头说她能禁得起回京的路程后, 陆崇便带着她和棠棠回来。起初顾璎以为分开回去, 可她不知不觉就被陆崇稀里糊涂骗上了天子銮舆。
“一起走罢。”陆崇劝她道：“虽是刘太医说坐马车无碍, 我的车驾稳当些。”
顾璎想到伴驾随行的那些人就要打退堂鼓，她婉拒道：“您上次给我用的马车就很好，不过一日的功夫，没问题的。”
“等回去后, 你还要在宫外住上一段时日。”陆崇坐在她身边, 用受了伤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叹气道：“阿璎就不想我么？”
他平日里俱是以沉稳持重的形象示人, 如今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二分委屈之意。
好在棠棠被溪月带出去玩，房中没有别人在。见陆崇没有松手的意思, 顾璎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只得红着脸低低应了声。
陆崇心道若不是想让她放下心事进宫, 他真想立刻就带阿璎回宫, 哪怕让她先住在福宁殿也好。
“咱们不能日日见面，若宝宝跟我生分了怎么办？”陆崇见她纵容了自己，将自己的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突发奇想道：“听人说，宝宝还在肚子里时就能认人的。”
顾璎并没有挣开他的手，无奈的道：“还不到三个月呢，哪里就能认人了。”
“咱们的孩子应当是极聪明的。我搬到皇子所后身边只有一个嬷嬷、两个内侍陪着，有次做梦梦到记不起来父皇和母妃的模样，吓得哇哇直哭。”陆崇似是妥协了，自嘲的说起自己幼时的丑事。
不过他说完后，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留意着她的神色。
顾璎面露迟疑之色，陆崇猜她心软了。
果然她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了跟他同行。
等真的上了天子銮舆，顾璎发现这里果然被布置得极为舒适，棠棠被她哄着在小榻上睡着了，顾璎想着陆崇手臂还有伤口，主动帮他拿些东西。
顾璎犹自在担心会不会被外头看到，陆崇已经麻利的打开了矮柜，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递给了她。
闻着清甜的香气，顾璎感觉舒服了不少，她浅啜了几口，突然发现了不对。
“皇上，您手臂还难受么？”他自己做事也格外利索，看起来并不像在别院时拿笔都要皱眉的虚弱无力。
陆崇被她看穿了心事，也不觉得尴尬，索性大大方方的道：“已经好了，这不是看阿璎肯心疼我，才多装模作样两日。”
他说得如此坦然，倒让顾璎没了脾气。
“阿璎若是累了也眯一会儿罢，过了晌午就到了。”陆崇替她拿了大迎枕靠在身后，温声道：“等到了我叫你们。”
顾璎坐了半日的车也有些累了，闭上眼想养养神，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四周极为清静。
“阿璎，棠棠，咱们该下车了。”陆崇招呼着两人起身，准备在这里换马车。
他事先已经思虑周全，这里是驿馆里最清静的院子，天子的车驾直接进来，只有羽林卫在旁贴身保护。
一时陆崇先下了车，将棠棠抱了下来，随后轮到顾璎时，陆崇虽也想直接抱她，但他知道顾璎面皮薄，若这样做她会害羞，只是用手扶着她下了车。
随后三人坐上了一辆轻便的马车，从另外一条官道进城。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马车进了城，行驶到一条宽敞的胡同前。外头街上热闹熙攘，进来后就显得格外清静。
马车到了一座朗阔的宅子前停下，外面响起秦自明的声音。“主子，姑娘，已经到了。”
顾璎虽然来京城的时候不久，却也知道这里位置极佳，简直是寸土寸金。陆崇说是要让她暂住一段时日，是要从这里进宫么？
她猜想陆崇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来是他尚且要准备自己进宫的事，二来是让嬷嬷在这里教她宫中规矩。
这样的安排并无不妥，顾璎想着正好多了解些宫中的人和事，然而当她们进了门，绕过了影壁后，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她直接愣住了。
只见身着藕荷色衣裙、容貌清丽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着她，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柔声唤了声“阿璎。”
顾璎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正是她姐姐顾瑜。
她下意识上前走了两步，她红着眼眶，喃喃道：“姐姐？”
顾瑜望向自己妹妹的目光温柔又亲昵，含笑应了一声。
她不是在做梦，真是的是姐姐！
顾璎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问道：“姐姐，你怎么来京城了？”
等她问完这一连串话，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
哪怕顾瑜放心不下她特来看望，可姐姐是如何能找到这里的？她自己甚至都是到了才知道自己将住在这里的——
而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阿璎，是我想要来京城看你，遇上了你朋友的手下，他们一路护送我过来。”顾瑜主动解释了一句，她看到站在顾璎身边，高大俊美、矜贵雍容的男子，上前见了礼。“您就是阿璎的朋友罢？”
顾璎眸中泛着水光，转头望向了陆崇。
他怀中抱着棠棠，颔首还礼，温声道：“顾三姑娘说的没错。”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两道小小的身影从后面跑出来，小男孩尚且还稳重些，小女孩却是迈着小短腿跑到顾璎面前，扬起小脸儿奶声奶气的道：“姨姨抱——”
看到姐姐的一双儿女，顾璎暂且放下了别的事，又惊又喜的望着她们，就要抱起慧姐儿。
“娘亲有了宝宝，不能抱妹妹——”陆崇还没来得及开口，在他怀中的棠棠先急了。
她童言无忌当众说了出来，慧姐儿歪着小脑袋思考，顾瑜眼底却是愕然闪过惊色。
阿璎有孕了？
“姐姐，我等会儿跟你解释。”顾璎红着脸承认了。
顾瑜没有追问，脑海中先冒出来一个念头，果然是陆川行不行，而不是她妹妹身子有恙。
只要这孩子是顾璎期盼的，她都会劝妹妹生下来，她们家养得起，也不必在乎外头的目光，如今立女户也不是难事。
陆崇见状，也适时的道：“进去说话罢。”
既是顾瑜已经到了，他知道姐妹二人还有许多话要说，将棠棠放下交给顾璎，低声道：“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看你。”
顾璎听他要走，猜到他是想让她们姐妹团聚，心中微动。
难怪陆崇一定要她早些回来，还安排了这里的宅子，让她住上一段时日再入宫，全是为了让她跟姐姐团聚。
她顶着姐姐好奇打量的目光，将陆崇送了出去，柔声道：“您路上慢些。”
陆崇应下，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
“恭喜您二位，夫人这是喜脉。”已经长出白须的大夫向陆川行道贺，他还特意叮嘱道：“夫人这胎怀的有些不稳，还是要多注意些。”
这已经是请来的第三个大夫，都是同样的结论，由不得陆川行不信。
郑柔冰竟真的怀了身孕。
“王爷总该信了罢。”等大夫离开后，郑柔冰红着眼，委屈的道：“妾身的的确确是怀了您的骨肉。”
陆川行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大夫说她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算时间大概是在他伴驾去猎场前怀上的。
“我们去告诉太妃罢？”郑柔冰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好稳固自己的地位。“太妃她老人家一直都期盼孙儿，也好让她安心了。”
若从未发现那件事，他或许还会欢喜的接受——
“柔儿。”陆川行已经许久没有遮掩亲密的叫她，反而令郑柔冰觉得心里发颤。“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郑柔冰闻言悚然一惊，几乎以为陆川行看透了她的秘密。
不会的，她做得极为隐蔽，而且那段时日，她也曾跟陆川行发生过关系，应该毫无破绽才对。
“王爷，妾身不明白您的意思。”郑柔冰让自己冷静下来，镇定的道。
陆川行忍了几日，将一个精致的平安扣丢到了她面前。
郑柔冰下意识倒退两步，她捂住嘴，险些吐出来。
这个平安扣，正是她给没能出世的女儿的陪葬物，怎地在陆川行手中？
“是你告诉的本王，明明是四月大的男胎，可本王亲自去看过，也请仵作验过，分明是六个月大的女胎——”陆川行冷冷道：“你要怎么解释？”
郑柔冰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心中几乎绝望。
她直接跪了下去，在狡辩和承认中彷徨不定。
“王爷，妾身——”郑柔冰泪水涟涟的望着他，话到了嘴边，不知如何说出口。
“妾身承认，曾经歹人非礼过。”就在陆川行耐心即将告罄之时，郑柔冰哭诉道：“妾身也没想到，仅仅那一次就怀上了身孕——”
“妾身发誓，跟您在一起时，并不知道自己有孕了。”她哭天抹泪的道：“若早知道，妾身一定会先打了胎，再削发为尼！”
“当时妾身肚子是比旁人大些，可妾身怕极了，不敢请大夫看，只当是怀了双胎。”
“直到落胎时，大夫说是六个月大的女婴，妾身才知晓。”
“王爷，妾身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您，只怕您知道真相后生气，这才瞒了下来。”郑柔冰瞬息间已经编好了理由，“请您看在妾身是一片真心为您的份儿上，就原谅妾身罢！”
陆川行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低估了郑柔冰的无耻。
“王爷，妾身也是受人所害，并不是自愿犯错的。”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哽咽着道：“妾身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呢？”
“若王爷不信妾身，妾身也只好带着肚子里您的骨肉，一同投缳以示清白！”
陆川行虽是恨极了她，可正是因她怀了身孕，才多有犹豫。
忍还是不忍？
虽说他不是天子，也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王府，否则陈太妃又有理由找人过继，将来他会失去对王府的控制！
郑柔冰太了解陆川行了，她哭得愈发伤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陆川行冷声道：“你敢发誓所言非虚？”
郑柔冰看到了希望，连忙道：“那是自然。”
“就用你肚子里的孩子发誓。”陆川行死死地盯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郑柔冰心里一慌，她本能的抗拒，却知道如果此时不发誓，陆川行只怕会让她一尸两命，掩盖家丑。
眼下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妾身发誓，若方才跟王爷所说的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肚子里的孩子胎死腹中——”她把心一横，直接发了毒誓。
陆川行沉默良久，方才道：“起来。”
郑柔冰跪了这么久，感觉肚子有点坠痛。她这胎怀相不好，才急着早点说。她正要用肚子里的孩子向陆川行博同情时，只见陆川行摔开了她想要挽住他的手。
虽是为了孩子要忍耐她的算计，可陆川行仍是觉得膈应。
“从今后，你安心在院中养胎，没有本王的准许，不许踏出院门半步。”他说完，又强调道：“等过了三个月，再向人透露你有孕的消息。”
郑柔冰纵是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吭声。
陆川行拂袖离开回了书房，他愤怒之下，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原来不是自己有问题，是阿璎不能生。
待到孩子生出来后，郑柔冰是不能留了。陆川行眼底闪过一抹寒色，郑柔冰被毁了清白算计到他身上，绣莹和霜连也是受了太妃指使，唯有阿璎，是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
他真的后悔了。
不过他还有机会，只要让顾家重新把阿璎送回来，他会让阿璎抚养郑柔冰的孩子，给她侧妃的位置。
只要他们能破镜重圆，或许再给她王妃之位也不是没可能。陆桓能吗？他可是从未娶过妻的，怎么会让顾璎这个二嫁之人进门？
陆川行想着，提笔开始给顾璎写信。
作者有话说：
算上姐姐，前夫哥已经被多少人盖章不行了→_→
PS：抱歉抱歉宝子们，今天加班来着，没能写到昨天承诺的进宫情节，呜呜呜明天一定！

第61章
◎难道宫里要进新人了？◎
安顿好孩子们, 溪月和怀香去照看他们，姐妹二人在软榻上坐着说话。
顾璎跟自己姐姐解释和离的缘故。
“陆川行回京时遇上了他的青梅竹马，两人先有了私情。他想给那人王妃之位, 我寻到了机会就与他和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顾瑜听完却只有心疼。
“你该早告诉姐姐的。”顾瑜拉着她的手，叹道：“当初就不该让你进京。”
顾璎摇了摇头，低眉浅浅一笑。“那时我满心憧憬期待, 哪怕姐姐拦我, 只怕我也不会听呢。”
知道妹妹是不愿自己愧疚, 顾瑜倒也没再纠缠在此事上。
对于顾璎怀胎一事，才是她最关心的。
“几个月了？”顾瑜看着她衣裳穿得宽松, 看不出腰身，关切的道：“害喜的反应大么？”
顾璎摇了摇头, 道：“之前吐过几回, 倒不严重, 就快三个月了。”
作为生育过一双儿女的过来人，顾瑜又问了她身体情况，见她答得都算好，顾瑜才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瘦了些。”顾瑜摸了摸下妹妹的小脸儿, 目光中透着心疼, 语气却轻松。“你小时候圆鼓鼓的小脸儿，戳起来手感极好。”
顾璎鼓了下脸颊, 睁圆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佯装不满的哼了一声。
“回头姐姐给你做些爱吃的菜, 如今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顾瑜神色温柔的望着妹妹。
妹妹自成亲后为此事苦恼, 还受了不少非议, 她可太委屈了。
“阿璎, 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那位公子罢？”顾瑜想到站在妹妹身边高大俊美的男子，比起陆川行来更像是天潢贵胄。
顾璎在姐姐充满善意的打趣目光中，还是忍不住悄悄红了脸，轻轻应了声“是”。
“能告诉姐姐，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么？”顾瑜语气温和，并没有责备妹妹没成亲就先珠胎暗结。
“有一次我从寺里上香回来，遇上了大雨，借宿到了他的别庄。”顾璎红着脸道：“后来又偶然遇上过几次，慢慢就熟悉了。”
顾瑜点点头，温声道：“看来这位公子是个有善心的人。”
她这话评价得很微妙，顾璎了解自己的姐姐，知道这里面有了误会。
“姐姐，那次意外，责任在我。”顾璎不好意思跟姐姐提那一夜两人在客栈的纠缠，只得粗略解释道：“他待我很好，姐姐放心罢。”
顾瑜知道妹妹自小就极有主见，也是个坚韧倔强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那位公子的身份只怕不简单罢？”
这里的宅子的确豪华朗阔，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足足有五进还带跨院。
那位公子想来亦是出身勋贵之家，他对阿璎呵护备至，莫非是想养着阿璎做外室么？
想到这儿，顾瑜不由替妹妹发起愁来。
“的确不简单。”顾璎暗自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他是当今天子，陆崇。”
顾瑜愕然睁圆了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他是当今天子？”她不敢置信的跟自己妹妹又确认了一次，感觉犹自在梦里一般。
她妹妹怀了天子的骨血？
顾璎双颊的热度就从没退下，她点了点头，道：“对，姐姐没听错。”
难怪她自己无法送出的信，他能轻易安排人传递，速度还极快；难怪自己才出了家门，正想着如何避开祖父的眼线来到京城时，他的人立刻找了上来，还安排了一条大船护送她们进京。
还有这里的宅子——
顾瑜留着房中的摆设，虽是顾家豪富她见惯了好东西，可这里有些东西不是有银钱就能买来的。
“姐姐，我准备进宫了。”顾璎轻声道。
听到妹妹的话，顾瑜这才回过神来。
当今天子膝下无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孩子流落在宫外。
“阿璎，你是情愿的么？”顾瑜攥着妹妹的手，急切的问道。
顾璎弯起唇角，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看着自己姐姐，她神色是松弛又自在的。“姐姐，是我情愿的。若不愿意，没人能勉强我。”
顾瑜望着自己妹妹，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饶是有天子的宠爱，在宫里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她没把担忧表露出来，只是在最初的震惊后，跟妹妹交流起育儿经来。
天子待阿璎如何，还得问问怀香她们才行，免得阿璎报喜不报忧。
***
陆崇从御书房回到福宁殿，已经到了入夜时分，
这些日子有阿璎陪着，如今骤然冷清下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皇上，瑶华宫已经布置妥当，姑娘可随时搬进来。”梁正芳没跟着天子去顾璎暂住在京中的宅子，他跟着天子銮舆一起回了宫。
作为天子身边服侍最久的人，他知道天子最关心什么，才到宫里就赶着看瑶华宫的进度。
“一应物品都是按照您吩咐，从私库里取用。”梁正芳回禀道：“小厨房的厨子是从行宫别院调来的，服侍的人也都齐了。”
陆崇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本想亲自去看看，奈何积了不少折子要批，这才作罢。
“听说您回来，庆妃娘娘、静妃娘娘想要来请安，正打发了人来探口风。”梁正芳低声道：“您看见还是不见——”
两人被留在宫中磨性子，恨容妃恨得心头血滴，好不容易天子回来，她们自然要赶着献殷勤。
“天色已晚，让她们不必过来了。”陆崇翻开折子，淡淡的道。
梁正芳恭声应下，自己去应付两妃宫中派来的人。
柔福宫。
庆妃听到宫人回话，说是天子没答应她们去请安，虽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自从天子登基后，就对她们始终都是淡淡的。
更确切的说，是天子在被立为储君前，险些丢了性命的战场上回来时，对她们就愈发冷淡了下来。
可当年，她们也是有难处的……
她正想着，听到殿门外传来的声音，说是静妃娘娘到了。
坐不住的不止她一人。
庆妃勾了下唇角，请静妃进来。
“静妃姐姐好兴致，来妹妹这里坐坐？”两人平起平坐，互相点点头就算行礼了。庆妃请她落座后，没急着开口。
过来找的人自然是着急的，静妃也没卖关子，低声道：“你可知近来宫里有动静？”
庆妃应了声，道：“自然。明年就要进新人了，空着的宫室自然要翻修。本宫记得静妃姐姐家里也安排了人要送进来？”
“听说太后在行宫办了赏花宴，还邀请皇上去了。”庆妃语气虽是平常，可听起来总有几分拈酸吃醋的感觉。“说不准哪位‘妹妹’已经在行宫伴驾。”
她们都习惯了天子冷清的性子，嘴上说说，心里却觉得可能性不大。
“妹妹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静妃迫不及待的道：“只怕妹妹要一语成谶，听说瑶华宫近来有人进出，只怕不止是修葺，而是在布置了。”
庆妃闻言心中一凛。
瑶华宫不同于别处，从本朝高祖的后宫开始，住着的皆是高位妃嫔。若那处有人进出收拾，难道宫里要来新人了？
她方才闲适淡定的神色一扫而空，不自觉向前探了身子，追问道：“可知道是哪家姑娘？”
静妃并非不愿分享，只是她也不知，摇头道：“这是本宫观察出来的，再多的也不知道了，等太后回来，或许会说清楚。”
还有一种可能，是太后指了哪家的贵女给天子，才会用到瑶华宫罢？
两人在心里猜测着，谁都没有主意。
“不过，皇上肯临幸后宫终究是好事。”庆妃缓缓道：“皇上总不好厚此薄彼罢？”
对于她们三个妃位，皇上没特别表现出偏爱来，几乎是一视同仁。
而皇上这碗水会不会端平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好在眼下大家都没能替天子诞育子嗣，谁也没比谁有优势。庆妃在心里安慰自己，想要松口同意家里送来同族堂妹固宠。
“听说容妃在行宫触怒了天子，被罚禁足。”静妃心情不好，就捡了件别人倒霉的事让她们高兴高兴。“她的如意算盘落空咯。”
这事庆妃也知道，颇有种长出恶气的感觉。
“她以为有太后撑腰，自己装贤淑，就一定能让皇上另眼相看。”她挑了挑眉道：“还不是原形毕露，被皇上厌恶？”
两人相视一笑。
眼看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庆妃假意留饭，静妃婉拒得极为自然，款款离开。
不过两人分开后不约而同悄悄往外送消息，去打探天子在行宫时有没有看上谁，若真的有另眼相看之人，立刻去打探她的家世相貌，好让她们有准备。
***
有姐姐陪着、安心养胎的顾璎还不知自己已经被许多人惦记上，眼下正是她过得最松快的一段日子。
顾瑜亲自下厨给她开小灶，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姐姐定下亲事开始学厨艺时，顾璎帮她尝菜，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正经饭都吃不下了。
还是她们娘亲江氏发现后，将她带在身边看管，不许她再去跟着吃吃喝喝。
这日沐浴更衣后，顾璎穿着单薄的寝衣，垂眸看着自己小腹，仿佛已经隆起一点儿弧度，她疑心自己吃得太多。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听到帘子掀起的声音，头也不回的问道：“怀香，你说我是不是吃胖了？”
“让我瞧瞧。”一道略带笑意的低沉男声响起，顾璎愣了下，旋即红了脸赶紧将手拿下来。
被陆崇撞破，她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您来了怎么都不让人通传一声——”
“咱们孩子都有了，阿璎还要害羞么？”陆崇脱下了斗篷，随手放在一旁，他走到顾璎面前，认真的盯着她看了片刻，方才道：“脸上到底养出些肉来。”
陆崇牵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因她有了身孕怕热，只穿着贴身寝衣，轻薄柔软的衣料贴在她的小腹上，坐着从侧面看，果真有了点浅浅的隆起。
陆崇目光不由柔软下来。
虽是刘太医每隔两日就会来给顾璎诊脉并且上报天子，可陆崇只有亲眼见了，才觉得安心。
他主动拿了大迎枕垫在顾璎身后，温声道：“累不累？”
顾璎摇了摇头，还没到孩子会动的时候，她身上负担倒还不大。
“阿璎，太后昨日回宫了，说是想要见你。”陆崇望着她，语气温和的征求她的意见。“你想不想见？”
庄太后不会无缘无故想见她，定是为了她进宫的事。
顾璎虽有些紧张，还是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以贵妃之礼迎她入宫。”◎
前一日。
傍晚时分, 庄太后一行才到了永寿宫。
听说太后回宫，庆妃和静妃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探听消息，到了门前却被拦了下来。说是太后疲累, 改日再见她们。
两人不死心，又转而去打探容妃的下落。
然而容妃早回了自己的清仪宫，自称身体不适闭门谢客。
两人吃了闭门羹，又不敢去福宁殿讨嫌, 只得暂且按捺下好奇心。
永寿宫。
庄太后用过了晚膳, 面露倦怠之色靠在大迎枕上歇着, 有两个小宫女在替她捶腿。很快宫人通传，说是天子来了。
“快请皇帝进来。”庄太后来了精神, 让小宫女退下。
她不想见宫妃，天子却是一定要见的。
“母后舟车劳顿, 这一路着实辛苦。”陆崇进来后, 先是客客气气问了好, 随后在下首的位置落座，显然是准备说上几句。
庄太后摆摆手，温声道：“哀家身上那点不爽利早就好了，皇帝不必挂心。倒是哀家瞧着有日子不见, 皇帝仿佛清减了些。”
两人仍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姿态, 全然看不出在行宫时的不快。
母子二人寒暄了片刻后，待到宫人奉上了养生的参茶后, 庄太后让殿中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
“哀家早就想着，皇帝身边该添个贴心的人。”自从上次在长春宫谈话后, 陆崇再没跟她说过顾璎的事, 也没让顾璎进宫, 庄太后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天子放弃了让顾璎进宫的打算, 却也猜不到他的意图。
“哀家先前就常听陈太妃提起，说是阿璎这孩子懂事孝顺，她很是舍不得。”庄太后放下身段，好声好气的道：“不若这样，过两日哀家办个宴席，在人前将她指给皇帝。”
众人皆知庄太后为天子的子嗣一事操碎了心，也时常在宫中举办宫宴召适龄的贵女入宫。只是她做不了天子的主，只能旁敲侧击。
她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陆崇倒也不好继续无动于衷。
“母后体谅朕，朕本该领情。”他沉吟片刻，方才道：“只是眼下她不便前来。”
陆崇的话让庄太后心中一动，难道顾璎生病了？不能在人前露面？
思及此，她故作关切的问道：“阿璎这孩子哪里不舒服？可让太医瞧过了？”
陆崇刻意压了下唇角，才不疾不徐的道：“已经让刘太医请过脉了，阿璎怀了朕的骨肉。”
在听到请刘太医瞧过时，庄太后没有太意外，只是想着陆崇果然对她上心。直到听他说顾璎有了身孕，庄太后愣住了，手里捻着的佛珠掉到了锦垫上，她甚至也没有察觉。
“阿璎有喜了？”状态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这可是真的？”
陆崇颔首，淡定的补充道：“已经两月有余。”
将阿璎有孕的时间往后推，是阿璎主动要求的。若在白鹿事件前她就怀上了身孕，只怕会让人对那件事的定性产生怀疑，从而浮想联翩。
倒不若让人以为两人是从那时候才开始在一起的，方才名正言顺。
“她怀上了？”庄太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不是说顾璎不能生，嫁给陆川行三年都无所出，甚至陆川行都没有纳妾——
她到皇帝身边才多久，怎么就能怀上身孕？
有没有可能，她是假孕，借此进宫？
庄太后才要张口时，不期然对上了天子深邃沉静的墨眸。
对于将近而立之年尚且膝下空虚的天子来说，这个孩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己若质疑，定会让他不快。
且刘太医诊脉过，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哀家要当祖母了！”庄太后顿了顿，说话时眼中泛着泪花。她抬手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哀家这是欢喜极了——”
“阿璎这胎可好？倒不知是男是女。”她一叠声的说完，旋即又道：“皇子公主都好，让她放宽心好生养胎。”
“哀家去看阿璎罢，她月份浅的确不宜劳顿。”庄太后俨然一副盼孙子已久的慈爱祖母姿态，对先前不喜的“儿媳”也热情起来。
陆崇神色淡淡，只是道：“母后好意朕心领了，朕会看着安排的。”
庄太后欢喜的就要让人去开库房取补身子的药材，若非已经到了宫门关闭的时候，她就要派人送出去了。
“皇帝放心，哀家会来把这件事圆好。”她神色恳切的道：“无论皇帝给阿璎找了怎样好的身份，有太后之命，总能更名正言顺些。”
太后焦心皇嗣的事，给皇帝送人再正常不过。这是皇帝头一个孩子，为求稳妥暂时不对外说，也是人之常情。
“当年是哀家太怯懦。”庄太后眸中含泪，唇边的笑意淡去，叹道：“这些年，哀家一直都想弥补当年的过失……”
陆崇似是有所触动，过了片刻才淡声道：“朕会考虑的。”
***
自从答应了陆崇见太后，顾璎心里总有些不安。
庄太后从第一面见她，就因为陈太妃的缘故，她有种被微妙审视的感觉。
她是别人的儿媳，庄太后对她尚且不喜，更何况是二嫁进宫，只怕庄太后心里更加别扭。
正在她忐忑的等着陆崇安排她进宫觐见太后时，家里先送来了拜帖。
下帖子的人定远侯夫人江氏，是她们娘亲的远房堂姐，听闻她们姐妹在京城，准备来看看她们。
“定远侯夫人我在码头时见过，当时她来逗过宁哥儿和慧姐儿。”顾瑜听罢，有些惊讶的道：“可她怎么会知道咱们住在这里？”
话音未落，顾瑜自己隐约有了答案。
这里是天子找的地方，若非他授意，没人会知道这里。
天子这是要给阿璎找个更好的“娘家”。
果然在当晚，陆崇又一次从宫中来了这里，顾瑜带走了孩子们，让他们两个说话。
“阿璎，陆桓偶然发现定远侯夫人跟令堂沾亲，我也觉得多门亲戚没什么不好。”陆崇扶着顾璎在软榻上坐下，见她沉默着，心里有些打鼓。
先前秦自明和陆桓他们出谋划策，说是干脆给顾姑娘认个干亲，直接换个身份进宫，谁敢说什么不成。
陆崇却觉得不妥，顾璎对顾家四爷夫妇有很深的感情，贸然认亲不妥。
他思来想去，又让陆桓从顾璎姐妹的娘亲江氏身上着手去查，看看有没有能论得上亲戚的人，竟真的找到了。
虽是两边已经没了走动，往上数几代江氏和定远侯夫人江氏确实是同宗的。
问过定远侯夫人的意思后，他才安排了江氏跟顾瑜的相遇。
“若是你不喜欢，就罢了。”陆崇迟迟没开口，是担心顾璎误会他在乎她的身份，如今看来好像再一次要弄巧成拙。
“皇上误会了，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轻声道：“您不用怕伤了我的自尊，就做得这样委婉。”
顾璎对京中的勋贵们有所了解，定远侯府算得上是京中世袭罔替的世家，历代定远侯都以军功立身，到了这一代，定远侯还要拥立陆崇的从龙之功。
他们算得上是陆崇的心腹重臣。
陆崇连忙道：“阿璎放心，朕以后不会了。”
他二十七年里头一次对人上了心，总是想着把最好的一切都碰到她面前，却拿不准该怎么做才是润物无声的对她好。
“以后阿璎慢慢教朕可好？”他拢住她纤细的手指，柔声道。
顾璎心中一软，她对上天子温柔的眸子，应了声好。
翌日一早。
定远侯夫人江氏来拜访，还带来了五份见面礼，从顾璎姐妹到三个孩子都有。
看到江氏时，顾璎恍了下神，她的侧脸竟然跟娘亲有几分相似。
这也是顾瑜当初跟她攀谈的缘故。
“阿瑜，阿璎。”江氏自己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看到姐妹二人时，虽是受了天子所托办这件事，心里倒也真有几分欢喜。
顾璎因她跟自己母亲容貌神似，动作自然的要执晚辈礼。“夫人安好——”
江氏知道她怀着皇嗣，忙扶住了她。“一家人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见她莹润如玉的面颊上透出一点绯色，江氏笑吟吟的道：“先前我听阿瑜说自己有个妹妹，没想到姐妹两个都出落得这样好。”
顾瑜不卑不亢的陪着顾璎一起待客，欣然接受了这门亲戚。
这次见面两边相谈甚欢，江氏还邀请顾瑜带着孩子得空去定远侯府玩。
待定远侯夫人离开后，顾瑜看着妹妹眼角隐隐的水光，知道她想起了娘亲，心里怕是有些难受。
顾瑜柔声哄着她，就像小时候一样，顾璎有点难为情的擦干了眼泪。
不过天子为阿璎处处思虑周全，自己也能放心了。
至于顾家和自己，也不会再“拖累”妹妹。
***
这日午后，顾瑜说要去街上买些东西，带着溪月出了门。
顾璎换好了衣裳，难得隆重的梳妆打扮，只因今日午后，她要去见庄太后。
当来接她的马车在门前停下，顾璎扶着怀香的手走出去时，车帘掀开竟映出一张俊美的面容，竟是陆崇亲自过来接她。
“皇上，您何必辛苦折腾这一趟？”顾璎有点不解的道：“有季滨他们送我，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崇温声解释道：“今日不进宫，去定远侯府。”
他话音未落，顾璎惊讶的睁大了眼。
“您不说去见太后……”她回过神来，讶然道：“太后娘娘出宫了？”
陆崇颔首，道：“母后知道你怀了身孕，担心你受累，特意要出来看你。”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已然到了定北侯府。
顾璎这才知道陆崇选在这里的用意，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等她到时，定远侯夫人亲自迎了出来。她给天子见过礼，引着两人到了侯府正院附近的一间带跨院的院子。
“臣妇原本想着将来有了女儿，留给她住着。”江氏含笑解释道：“如今给阿璎留着出阁用，正好。”
顾璎知道定北侯夫人只有三个儿子，且定北侯没有纳妾，家里人口简单清静，这也是陆崇选择定北侯的重要缘故罢！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为自己做了许多。
顾璎心中一暖，面上却保持着从容，没有透出端倪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候过去，听到下人通传说庄太后到了，顾璎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饶是猜到庄太后看在天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情面上，并不会为难她，可那是陆崇的母亲，她心里还是在意的。
“太后娘娘到——”
听到通传声，在场的人除了陆崇外，都要给太后行大礼。
等庄太后过来时，顾璎才要蹲身行礼，不等陆崇扶她，庄太后走到她身边，亲切的道：“好孩子，免礼罢。”
定北侯夫人知道太后来看顾璎，识趣得带着人退出去等吩咐。
庄太后目光慈爱的望着她，亲切的拉着她在主位坐下，陆崇反而去了下首的位置。
“阿璎，听皇帝说你有喜了，哀家心里是真高兴。”庄太后是生养过的，看着顾璎方才走路的姿势，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这才有了种她身怀皇嗣的真实感。“害喜厉不厉害？”
顾璎双颊泛红，恭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还好，倒没怎么害喜。”
“那就好。”庄太后微微笑道：“哀家当初怀皇帝时，可是吃什么吐什么，如今瞧着你气色倒好，哀家也就放心了。”
顾璎听着总有些心虚。
她已经过了三个月，自然不怎么吐了。索性外衣宽松，看不出肚子来，都能瞒过去。
“今日哀家过来，也是为了让你安心进宫。”庄太后看着顾璎的目光都透着满意，温声道：“钦天监已经看好了吉日，正好那时你过了头三个月，再好不过。”
顾璎只得红着脸都应下。
庄太后说话时，余光在房中打量了一番。
房中布置很用心，从多宝阁上陈设的珍奇古玩、到条案上插着的花，她特别留意到许是顾及顾璎怀着身孕，房中并没有点任何香料。
江氏做事妥帖，定远侯府强盛，陆崇倒是给顾璎选了个好靠山。
定远侯三个儿子都尚未成亲，且各个都有出息，将来不止他们、还有他们的姻亲都会成为顾璎和她所生皇子的助力——
陆崇为了她倒是煞费苦心。
庄太后在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半分。
约莫过了一刻钟，庄太后从吃穿住行各方面都关心了一回顾璎，这才起身说要回宫。
庄太后像是极为开明的婆母，温和的道：“皇帝难得出来一趟，多陪陪阿璎罢。”
顾璎脸颊愈发感觉烫了些，陆崇倒是大大方方的应下，两人将庄太后送出了定远侯府。
庄太后出宫没有用仪仗，也是一辆马车再由羽林卫和暗卫护送。
出了定远侯府的胡同，庄太后像是想起什么，对身边的掌事嬷嬷道：“哀家记得这里离安郡王府不远。”
掌事嬷嬷应了声是。
“出来一趟难得，哀家去瞧瞧陈太妃罢。”庄太后吩咐道。
很快她的命令传了出去，马车朝着安郡王府行驶。
***
在庄太后自行宫回来七日后，终于“养好”了身子，同意让妃嫔们过来请安。
这次来仍是庆妃三人，低品阶的宫妃只能在自己宫中等消息。
前两日，宫中已有传言，说是太后早就挑中了貌美温柔的姑娘，已经指给了天子，眼下也就是差个名分罢了。
如今叫她们过去，一定是说这件事。
等大家都时，庄太后才扶着掌事嬷嬷的手出来。
她没急着公布，不紧不慢的听宫妃们在旁恭维，有人问行宫的景色，有人关心太后的身体，总之殿中倒也热热闹闹的。
突然殿外响起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旋即软帘掀起，高大俊美、雍容矜贵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皇帝坐罢。”庄太后含笑招呼完天子，才对三妃道：“你们也坐罢。”
三妃谢了恩，眼神都粘在天子身上，偏生天子目不斜视，仿佛对她们热切的目光没有察觉。
待到大家坐定，庄太后温声道：“皇帝自登基后一直忙于国事，如今后宫空虚，哀家着实是日夜忧心。”
三妃心中一凛。
重头戏要来了。
“只是皇帝身边的人可不能随意，宁缺毋滥。”庄太后铺垫了两句，方才道：“先前没跟你们说，哀家挑中了定远侯夫人的远房外甥女，在行宫时已经指给了皇帝。”
三人对这事并不意外，可是定远侯的外甥女？她们一时想不到是谁，不过太后刻意加了“远房”二字，只怕是定远侯府精心准备了人要献给天子。
“皇帝事情多，这些事少不得哀家来操心。”庄太后虽是这么说，可听不出半分责备的语气。“如今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吉时，是时候迎她入宫了。”
陆崇起身，神色沉着的道：“谨遵母后吩咐。”
庆妃和静妃尚且还在酸溜溜的想着新人是谁，已经犯过一次错的容妃立刻起身，喜气洋洋的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
两人回过神来，暗恨让容妃抢了先，也跟着道贺，言不由衷的说着吉利话。
等到这次从永寿宫回去，她们定要从容妃口中套出消息来不可。
眼下她们更关心的是，新人能得到怎样的位份。哪怕是太后首肯、家世真的不错，没道理上来就封妃位罢？她们可是先帝、太后所指，又是从潜邸就开始服侍在天子身边，俱是有资历的。
新人总不能毫无道理的越过她们去罢？
“这是哀家挑中的姑娘，家世又好，皇帝可不许亏待她。”庄太后索性好人做到底，心想着再高也不过是跟庆妃她们平起平坐罢了。
若要再升她位份，也要等她诞下皇子，大概能升到四妃。可那时，新一轮选秀已然开始，更多家世好、年轻貌美的姑娘入宫。
如果她只生下公主，只怕还得慢慢熬着。再加上眼下她怀着身孕不能侍寝，皇帝未尝不会再找新人，或许不用自己做什么，两人之间自己就冷淡下来。
先帝曾经也有宠妃，可哪个不是只风光两三年？哪怕是费尽心机得到的那人——也未见先帝有多么珍惜，哪怕她还替先帝诞下了皇子，最后还不是落得香消玉损的下场？
庄太后不动声色的望了天子一眼。
有其父必有其子。
在众人各怀心事的注视中，只听天子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谨遵母后教诲，朕会以贵妃之礼迎她入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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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嘉贵妃◎
陆崇话音才落, 庄太后面上慈爱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在场的庆妃等人哪怕定力再好，惊愕之色再也藏不住。她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新人才进宫竟成了四妃之首？
可看皇上的态度, 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众人这才心慌了。
“皇帝，给贵妃的位份会不会高了些？”庄太后饶是已经做好了配合陆崇的准备，却仍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家世更胜一筹的三妃竟被商户出身的二嫁女压了一头？
哪怕她肚子里有了皇嗣，可还没生下来之前, 一切都是未知。
不过庄太后不会说出来触天子霉头, 只得缓声道：“不若先封妃, 等明年大选之时，连同庆妃她们的位份一起晋了, 岂不是更稳妥？”
直接封妃？
庆妃和静妃的急切简直溢于言表，这也太高了些！
听到太后最后的话, 三人心里不免活络起来, 倒是四妃之位, 她们都能占据一席之地，好跟新人区别开。
殿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天子身上。
“既是母后亲自看重的姑娘，朕自然不能慢待。”陆崇从容淡定的道。
庄太后突然想起来，是她自己顺口说出来“不能亏待”, 这样看天子是顺从了她的意思, 若是被外人知道，还要夸一句孝顺。
她不免有些后悔, 自己揽下这事不知是错是对。
三妃的目光又都回到了庄太后身上，如今唯一能劝天子改主意的也就是太后了。
“虽是高了些, 哀家倒也并无不可。”庄太后有苦说不出, 只得咬牙认了下来。起码在外人看来, 他们母子的关系是极好的。
庆妃等人听了心底不由一阵阵发凉, 新人才来就成了贵妃，她究竟是怎样的绝色，能让向来理智沉稳的天子为她破例？
“朕已命人收拾出了瑶华宫，赐给贵妃居住。”陆崇说完，三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即将入宫的这位，是她们最大的威胁。
庄太后不再反对，她们更不敢开口，强撑着笑脸，直到从永寿宫出来。
碍于天子仍在里面跟太后议事，三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走到一处，回去后立刻让人悄悄将消息送出给家人，去打探起定远侯府的亲戚。
***
寿春堂。
陈太妃听了绣莹和霜连的诉苦后，眉头再次皱起。
原来陆川行这段日子在王府里一半时间不是在书房就是去郑柔冰院中，另一半时间竟是自己在正院住着。
先前他跟顾璎没和离时，都没见他往正院跑得这样勤快。
这次听说陆川行又自己住到了正院，陈太妃亲自过去。
“母亲？”陆川行心中烦闷，临帖也不顺手，正要召人过来时，却见陈太妃出现在正院的小书房里。
陈太妃来时神色冷淡，看他果真在写字，面色稍缓，道：“王爷在此处修身养性倒是极好，有两句话我想问问王爷。”
陆川行对嫡母面上还是恭敬的，他忙请陈太妃坐了，自己垂首侍立在旁。
“王爷可是不喜霜连和绣莹？”陈太妃淡淡的道：“王爷已有月余没去她们院中，若是不喜欢，我换两个人服侍王爷。”
“郑氏有些心术不正，王爷还是远着些她好。”
陈太妃话顿时勾起了陆川行在长春宫的屈辱记忆，他面上有些尴尬的应了声，方才试探着道：“母亲，郑氏和陆桓堂弟先前没见过面么？”
虽然郑柔冰痛快的承认了她自己第一个流掉的胎儿不是他的骨肉，可关于孩子的生父，他仍是充满了怀疑。
她出身永宁侯府，该没有那么容易接触外男才对。
思来想去，他突然想到了陆桓。
陈太妃虽是不快，还是回答了他。“小时候大概见过，长大后没有。”
“王爷，你该多把心思用在正事上。”见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陈太妃忍不住道：“太后也答应了我，帮你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听说近来有新妃入宫，趁着天子高兴，你得到机会伴驾时要好好表现。”
只有进宫在天子面前展现出才华来，才能让人另眼相看。
他走不了豫亲王在军中的路子，也只能以读书人的经历，想办法在六部中某得差事。
陆川行听到前面还觉得耳朵茧子都要磨出来，到了后面方才心中微动。
新人入宫？倒不是如何的绝色佳人才能让向来以冷淡、不近女色著称的天子点头。
待陈太妃走后，只见郑柔冰院中的银珠来请他。“王爷，我们夫人吐得厉害，肚子里的小主子怕是有些不安稳。”
陆川行闻言，起身跟她去了撷芳馆。
“王爷，您来了。”郑柔冰怀胎两月，已经吐得昏天黑地。她疑心是自己发誓，才招致如此的折磨。
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恹恹的打了招呼。
“王爷，何时能将妾身怀胎的消息告知太妃？”她苦不堪言的道：“妾身快瞒不住了。”
陆川行闻言淡淡的道：“既是你胎息不稳，本王更不敢提前告知太妃，徒惹她老人家伤心。待你过了头三个月再说。”
郑柔冰甚至不用伪装，面上就又苍白了几分。
她知道陆川行对她仍有疑虑，可他又舍不得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柔儿，再忍耐忍耐。”陆川行放缓了声音，态度温和了不少。“等你能平安生下本王的长子，侧妃的位置就是你的。”
郑柔冰心底一凉。
难道她生下了长子，只能被封为侧妃？
“郑柔兰明年是要进宫了罢？”陆川行说着，对她道：“既是太后喜欢她，你也想办法多往太后跟前去，总是有好处的。”
他这话说得暧昧不明，郑柔冰被害喜反应击中的同时，竟也捕捉到了他的未尽之意。
若将来皇上选嗣子，他们更占优势。
“本王还听说，近来要有新妃入宫，想来是位手段了得的绝色佳人。”
郑柔冰心里又活络了几分，立刻道：“王爷放心，等我寻到进宫的机会，定会跟这位娘娘相处好，无论她是谁性子如何，妾身都有信心。”
陆川行满意的点点头，没多陪她就从撷芳馆离开。
他回了书房，那两个顾家送来的丫鬟正要殷勤服侍，陆川行挥了挥手，让她们全都退下了。
有日子都没有顾璎的消息，甚至派出了王府精锐护卫也找不到她，她还能去哪里？
总不能是嫁人了罢？
陆川行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又有谁能悄无声息的将她藏起来？
罢了，等他复职之后，再细细追查罢。
哪怕她嫁了人又如何，自己照样能把她给抢回来。
想到这儿，陆川行稍稍安心了些。
***
这几日在家中，顾璎成了最忙的人。
进宫那日要穿的礼服已经送了来请她试穿，要用到的首饰也都一字排开，还有当日的种种仪程都需要她过目且记住。
陆崇亲自指派了两位有经验的嬷嬷过来，她们并没有教太多繁冗的礼仪，反而安慰顾璎，说是旁边都有女官提醒，让她不必紧张。
怀香和溪月是要跟着她进宫的，丹朱和墨蕊是从前在别院服侍，也被指给了她，说是宫里规矩她们懂，将来用着顺手些。
陆崇只要抽出时候，就会过来陪着顾璎。
这日他来时照例是入夜后，顾璎提前知道他要来，在软榻上坐着，一边翻看着自己做的记录，一边等着陆崇过来。
只是他来得迟了些，顾璎有些困了，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握着本子眼皮打架。
怀香见状，拿了件薄毯给她搭在身上。
等陆崇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她明明困极了，却强撑着睁大眼，努力看着本子的字。
“阿璎，若是累了就回去睡，别熬坏了身子。以后不要等我了。”陆崇走进来，解开了身上的披风递到一旁，他想要将顾璎抱起来送去卧房，却见她摇了摇头。
“您过来，我等您是应该的呀。”昏昏欲睡的顾璎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温顺，特别好欺负。她打了个哈欠，才道：“我陪您说说话。”
陆崇见她在半梦半醒间对自己仍是不乏恭敬客气，他倒有些怀念那回顾璎焦急下直接喊得那声“陆崇”。
虽然眼下还不能让她对自己彻底敞开心扉，他有信心，那一日不会太久。
“过两日就要委屈你先搬到定远侯府了，朕的旨意会颁到那里。”陆崇温声道：“等你入宫后，想要见顾三姑娘和孩子们，以定远侯府女眷的身份入宫就是。”
虽说阿璎是前安郡王妃的事瞒不住，他也不想瞒着，可在阿璎进宫前，他不想引起议论。
知他为自己思虑周全，顾璎没什么犹豫就应下。
“顾三姑娘来找我说过，我们达成一致，暂且先不告诉顾家你入宫的消息。”陆崇话音才落，见顾璎清醒了一半。
她只以为这次姐姐进京是来看完她，可如今看来，并非这么简单。
姐姐想做什么？
“阿璎说得没错，你有个好姐姐。”陆崇想起顾瑜跟自己说过的话，心中格外触动，桩桩件件都是为顾璎考虑。
长姐为母，顾瑜倒真的像是嫁女儿一样。
“阿璎，这个字你喜不喜欢？”陆崇见她出神，牵过她的手，在她掌心用手指一笔一划的写了个字让她猜。
顾璎只觉得有点酥麻和痒，她没看清陆崇的动作，却仅凭着剩下的几笔，猜出了他写的字。
是“嘉”字。
顾璎有点不解，若说给孩子取名，还早了些，更何况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男女。
“朕给你想的封号。”陆崇那双沉静淡然的墨眸映着烛光，简直比星子还要亮。“喜不喜欢？”
嘉妃？
虽说早就知道自己要入宫，可此时她才有了种更真切的感觉。
顾璎双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小声道：“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红包发好了，宝子们注意查收呀！

第64章
◎册封◎
在她搬去定远侯府的前一日, 终于明白了姐姐的来意。
顾瑜哄睡了孩子们，得知今日陆崇没过来，这才去了顾璎房中。
“棠棠颇有长姐的风范, 慧姐儿也爱粘着她，姐妹两个睡到了一处。”顾瑜含笑道：“倒让我想起了咱们小时候。”
顾璎拉着姐姐坐下，笑眯眯的道：“那时我害怕嘛。”
她才到顾家时比棠棠还小些，虽说爹娘待她和善, 可她看到大人就害怕, 自己只愿意躲在角落里。有一次她躲在床下睡着了, 爹娘哪里都找不到她简直要急疯了，最后还是姐姐发现了她。
从此很长一段时间, 她虽有自己的屋子，也有服侍的嬷嬷和丫鬟, 却都跟着顾瑜一起睡。
“姐姐今天陪我睡好不好？”顾璎想起往事, 突然就想再当一次小孩子。
顾瑜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梁, 口中虽是调侃着“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跟姐姐撒娇”，却还是让人去抱她的铺盖来。
“姐，不用了。”顾璎小声道：“这里只有我自己睡过。”
顾瑜挑了下眉。
敢情天子往这里跑得勤, 夜里来也只是陪着阿璎坐一会儿聊聊天, 连床都没能碰。
两人洗漱更衣后，躺在了大床上说话。
“阿璎, 姐姐有件事没告诉你。”顾瑜选择睡在了外侧，她侧过身望着妹妹, 柔声道：“我和你姐夫商量过, 家里的生意准备转给族中堂兄, 等料理清楚后, 就回他老家。”
她话音未落，顾璎急了，就要坐起身来问个清楚。
“毛毛躁躁的，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顾瑜见状也只得起身，将她按了回去。“听我说，并不是因为你，在来之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阿璎，你嫁给陆川行，是为了我罢？”顾瑜悠悠的叹了口气，道：“当初你说什么仰慕他的人品和才学，这样的假话我竟信了。”
她的丈夫是个好人，却绝不适合生意场上的事。原本他就是家中老二，公婆也安排了他走读书的路子，若非长子意外早逝，家里的生意轮不到他。
他劳心劳力也只能勉强支撑，直到上回他被人算计牵扯上人命官司，她发现这里面竟有顾家人在背后出昏招。
她这才醒悟，原来顾家一直在操纵着他们。而目的再简单明确不过，利用她来牵制阿璎。
后来她千方百计的打探出顾璎嫁给陆川行的真相，得知这几年的安稳竟是妹妹牺牲自己换来的，她又怎么能装作无所察觉。
他们不能再被顾家裹挟着，让妹妹再为此被胁迫。
“姐姐，我当初嫁给陆川行，确实是情愿的。”顾璎忙解释道：“你还不了解我么？如果我不愿意，哪怕跟祖父撕破脸，对簿公堂要回咱们四房的产业，坏了名声也不会嫁人的。”
只是她当时识人不明。
顾瑜心酸的摸了摸妹妹的小脸儿，其实这些年，妹妹一直都没放下心中的愧疚。
“阿璎，我们是深思熟虑过的，回老家也只是想让你姐夫能安心读书。”顾瑜解释道：“这是他原本就该走的路，虽是迟了些年，还不算晚。”
顾家再也不能用自己来威胁阿璎。
“我知道你进宫之后，顾家已经不足为虑。”她轻声细语道：“可这件事，本不该皇上来出面。”
她是阿璎的姐姐，理应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躲在妹妹身后。
顾璎红了眼圈，泪珠一颗颗砸在枕头上。
“阿璎，别哭。”顾瑜握着妹妹的手，缓声道：“早就该如此的，若是——”
她才起了个头，话又咽了回去。
若当初阿璎不被顾家威胁，就不会嫁给陆川行，也不会有跟天子的际遇。如今阿璎已然怀了皇嗣，再说别的也无用了。
“如今我瞧着皇上待你极好，你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将来在宫中，也能把日子过好。”说着，顾瑜轻声道：“你的身世，我已经告诉了皇上。”
顾璎一愣，难怪那日陆崇来，颇有感慨的跟自己提了句姐姐。
“当时娘看你贴身的里衣，就猜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有那块玉佩，也是件稀罕的古物。”顾瑜低声道：“说不准你的家人就在京中……”
“姐姐，你不要阿璎了吗？”顾璎听罢，抓着姐姐的手，心里有点发慌。
姐姐这是要她切断和过去的联系？
顾瑜连忙安抚道：“阿璎别误会，我永远都是你姐姐。只是想着若你能找到家人，对你今后有好处，这也是爹娘的心愿。”
若顾璎生下公主倒也罢了，若生了皇子，那便是皇上的长子，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天子本就是有后宫的，将来还要进新人，俱是家世显赫的世家贵女，若她们再生下皇子，只怕免不了明争暗斗。
阿璎才貌都不差，甚至还要胜过她们，只是家世差了些。
她做不到帮妹妹多少，起码不能再让顾家连累她。
她们爹娘也从没放弃帮阿璎寻找亲生父母，甚至来北地时曾多次带着那块玉佩多方查找，若非他们早逝，或许已经找到了。
“阿璎，不用挂念姐姐。”她看着顾璎已然平静下来，缓声道：“你用银子的地方多，咱们四房不缺这个，又有周伯帮你姐姐很放心。”
“顾家人里，我瞧着唯有顾元青还算有些良心，若他执掌顾家，不会生出乱子来。”顾瑜细细的交代她的安排：“祖父老了，难免有糊涂的时候，当家人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向来温柔的顾瑜，在说起这话时眉眼间的果决，颇有几分她们爹爹的影子。
顾璎擦干了眼泪，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姐姐的臂弯中。
“阿璎，姐姐和爹爹娘亲一样，希望为自己而活，日子过得快乐。”顾瑜抱着妹妹，轻抚她如瀑的青丝，她声音温柔轻缓，仿佛跟记忆中娘亲的声音重叠。
顾璎闭了闭眼，缓缓应了声好。
***
八月十六，顾璎跟姐姐过完中秋后，就搬到了定远侯府，跟定远侯并三位公子都见了面。
定远侯不必多说，完全符合她心中关于戍卫边关的将军形象，他面容端肃、不苟言笑，很容易让人心生敬仰。
定远侯世子比顾璎还要大一岁，因跟着他父亲在边关历练，一直还没定下婚事，如今在陆桓手下办事。他甚少跟姑娘接触，见到顾璎时眸中闪过一抹惊艳，叫表妹时还有些磕绊。
二公子比顾璎小三岁，英气勃勃的青年叫顾璎表姐倒是痛快，本来他还提出要背表姐上轿，却被江氏瞪了一眼，立马给叫住。
顾璎肚子里怀着皇嗣，可禁不起他粗枝大叶的折腾。
三公子更小，今年才九岁，当初江氏意外有孕，她已年近四十，听人说这胎像极了女儿才留下，不成想又是个儿子。
好在他生得秀气、听说读书极好，人也不想两个哥哥爱舞刀弄枪，好歹让江氏欣慰了些。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娘家。”江氏担心顾璎累，只在正厅寒暄了几句，就陪着她回了院子。“有什么需要的，或是宫里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
以定远侯在军中的位置，在储君的事情上迟早要站队，既是天子亲自找上来，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顾璎出身商户，且又二嫁，可在天家面前，谁又比谁高贵？
天子想要抬举谁，谁就能成为人上人。
“多谢姨母。”顾璎大大方方的应下，既是决定进宫，也就不必再矫情。陆崇的好意，她自然要领。
“后宫中庆妃和静妃俱是先帝指给皇上的，两人都是出身世家，这些年在宫里无功无过，庆妃家里倒是有几个出息的子侄。”
“容妃是太后娘娘的人，平日里有肖似太后、温良娴静的名声，听说在行宫时犯了错被禁足。”
“余下还有几个低品阶的宫妃，家世不显，有潜邸时就在王府了，还有两个是天子登基后给了位份，没听说有特别出挑的。”
“太后娘娘不怎么管事，天子后宫还算平静，唯有选秀是太后格外上心的。”
江氏没拿顾璎当外人，将她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如实告知，好让顾璎心里有底。
近来有风声放出来，说是定远侯府要送姑娘入宫，已经有人来打探了，想来是天子和太后给了她高位分，有些人坐不住了。
如果初封就是妃位，等她再诞下皇子，简直前途无量，难免惹人嫉妒。
“阿璎，进宫后一切要多留心，平安诞下肚子里的皇嗣才是最要紧的。”江氏迟疑片刻，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皇上事前没有声张，只怕也是为了这个。顾璎能怀上，说明皇上并不像传言里一般身体有恙，可宫中没有孩子出生就格外耐人寻味。
如今顾璎快四个月，胎儿也稳当了，自然能对外公布。
顾璎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一切都会顺利的。”江氏笑道：“等你生产时正值春末，天气正好，听说春日里出生的孩子也聪明。”
顾璎也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下人通传说宫中来了旨意。
来传圣旨的人是福宁殿总管梁正芳，由他亲自来足以证明天子的重视。
定远侯夫妇带着顾璎和三个儿子于正厅接旨。
因顾及着顾姑娘身怀皇嗣，梁正芳宣旨的语气不觉加快了些，念完诸如“秉性柔嘉，持躬淑慎”等溢美之词后，刻意停顿了下，道：“册封顾氏为贵妃，赐封号为嘉。”
他话音未落，饶是定远侯面上都露出惊色，不是妃位，直接是四妃之首的贵妃？
顾璎同样吃了一惊，她听陆崇说给她妃位，以为跟庆妃她们一样。
说完，他将圣旨递到顾璎面前，笑盈盈的道：“顾姑娘，请您接旨罢。”
顾璎回过神来，从容的接旨谢恩，款款起身。
待到仪程结束后，梁正芳还特来问了句她身子如何，听她说一切都好，这才放心的回宫复明。
江氏陪着顾璎回去时，忽然觉得昨日自己那些话可能白说了。
初封就是贵妃，且又有封号，如此宠爱无论放眼那一朝都是极为罕见的。
他们家这步棋没走错。
***
八月十九，宜嫁娶。
今日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吉日，顾璎正式进宫。
贵妃的冠服在榻上平铺着摆好，一应出门时要用的东西也提前两日就准备好了，怀香和溪月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外面丹朱她们已经忙了起来，怀香看时辰还早，想着一刻钟后再叫姑娘起身，却发现帐子里有了动静
“姑娘，您醒了？”怀香连忙扶着顾璎坐起来，只穿着亵衣的她，身前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
顾璎点点头，她本以为昨夜会睡不着，谁知胡思乱想了片刻后，竟很快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故此今日看起来精神还好。
听到里面的动静，丹朱等人也都进来服侍，大家有条不紊的忙了起来。
顾璎洗漱后，被服侍着一层层换上了繁复的贵妃礼服，好在外袍宽大，刚好遮住了肚子。
因她久坐会腰疼，先起身用了些早饭，这才由人又扶着回来，在妆镜台前坐下。
这时听到通传，说是三姑娘过来了，顾璎忙道：“快请进来。”
是顾瑜带着孩子们来送她了。
原本顾璎想把棠棠带在身边，可顾瑜却提议让棠棠先留在她身边跟着慧姐儿一起，等她在宫中安顿好，再接棠棠进宫。
问过棠棠的意思、也跟陆崇商量过后，她答应了下来。
“姨姨，真好看！”慧姐儿虽年纪小，却最活泼，她拉着棠棠跑到顾璎身边，仰着小脑袋看着自己小姨母。
顾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望向了棠棠。
“娘亲是最美的。”棠棠贴在顾璎身边，眼神中的依赖倒是一如既往。
“等过几日，娘亲就接你过去。”顾璎握着她的小手，柔声叮嘱。
顾璎知道她没有安全感，这才特意强调了一回，好让她安心。
棠棠用力点了点头。
留给她们说话的时候不多，等到顾璎梳妆完毕，听说册封的正副使已经从宫中出发，很快就要到了。
顾瑜看着盛装的妹妹，恍惚间想起了四年前她出嫁时的情形。
她很庆幸自己来了京城，否则阿璎就这样进宫，身边甚至没有亲人在。
吉时已至。
顾璎向姐姐和孩子们道别，又去正院拜别了作为长辈的定远侯夫妇，由女官引导着上了仪仗。
帘子放下，很快马车朝着宫中驶去。
***
瑶华宫。
因顾及她的身体，册封的仪程已经尽可能在不失隆重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少。
等她由女官提醒着接过金印和金册后，还在疑惑这就结束了？
接下来她要去福宁殿向天子谢恩，再去永寿宫拜见太后，之后就是宫中品级比她低的宫妃，来要瑶华宫给她来请安。
顾璎由宫人扶着去了殿中更衣，正要出发去福宁殿时，却听到宫人通传，说是天子到了。
只见身着玄色天子常服的陆崇走了进来，看到换了海棠色宫装的顾璎，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这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阿璎穿上果然极美。
“阿璎，累不累？”不等顾璎起身行礼，陆崇扶着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才信了她那句“还好”。
“您怎么来了，不该是我要去福宁殿么？”顾璎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陆崇摆了摆手，道：“朕来看你也是一样的，等会儿朕陪你一道去永寿宫。”
顾璎心中一暖，柔声应下。
“孩子有没有闹你？”陆崇递给了她一杯温水，轻声问道。
听人说四个多月时会有胎动，陆崇担心错过头一次跟孩子的交流。说来也巧，在他们分开的这几日，竟一直都没用动静。
顾璎摇了摇头，陆崇这才松了口气。
等她休息了片刻，说是已经无碍时，陆崇索性带她直接上了天子銮舆。
永寿宫。
听到宫人通传说，天子和嘉贵妃一同到了时，庄太后并没感觉到惊讶。
“请他们进来罢。”她换了副笑面，缓声道。
当看到陆崇牵着顾璎进来，高大英俊、矜贵雍容的男子配上貌美妩媚、光彩照人的女子，众人脑海中俨然有了种“一对璧人”的感觉。
两人向庄太后行礼，恍惚看去像是拜见高堂的新婚夫妻。
原来如此，他竟是有这个心思。
庄太后含笑点点头，给两人赐座。
她的目光落在顾璎身上。
月余不见，细看去顾璎已经显怀，气色却极好，若只看那张灼若芙蕖的小脸儿，说是云英未嫁的姑娘都有人信。
难怪天子对她念念不忘。
庄太后关切的问起了她的身子，顾璎起身一一都答了。
很快掌事嬷嬷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过来，里面是一整套红宝石头面，说是庄太后当年的陪嫁，如今赏给贵妃。
正当庄太后准备做个好人，让他们早些回去时，听到通传，说是庆妃等人来了。
她心中闪过一抹讶色，陆崇还真是心疼顾璎，甚至跟宫妃的见面也安排在了永寿宫。有太后和天子在，她们不敢造次。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庆妃三人行礼后，这才抬眼往天子身边看去。见到身着海棠色宫装、端庄大方的貌美女子，她们心中一沉。
“妾身见过嘉贵妃，贵妃娘娘金安。”三人是头一次见顾璎，哪怕同为女子，她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贵妃娘娘着实有着过人的美貌。
可光有美貌就够了么？
以她们家族的能力，也可以多寻些貌美女子来——
庆妃和静妃犹自有些不甘，容妃却在顾璎抬手让她们平身时，发现了异样。
“都坐罢。”庄太后开口，让她们三人在对面坐下。“有个好消息哀家还没宣布，如今既是嘉贵妃已经进宫，趁着好日子一道说了罢。”
“嘉贵妃有喜了。先前哀家让大师算过说在宫外安胎至三个月后进宫最佳，这才耽误了时候。”
太后话音未落，三人脑子翁鸣不止。
嘉贵妃怀了皇嗣？这怎么可能？自天子还是皇子时，身边人就一直没有动静传出来，怎么她如此幸运——
顾不得陆崇还在，她们目光直直望向顾璎的小腹。
顾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从容镇定的微笑以对。
她这份沉着的气度，倒让三人不敢小觑。
“好了，嘉贵妃怀着皇嗣辛苦，早些回去休息罢。”庄太后发了话，她在心中自嘲的笑了下，陆崇应当满意了罢？
果然她话音才落，陆崇扶住顾璎起身，引得三人眼热极了。
看着天子带着嘉贵妃上了銮舆，谁都不敢多说什么，她们眼中有嫉妒、有不甘、更多的是羡慕——
庄太后看在眼中，微微笑道：“你们以后待嘉贵妃要恭敬，她是四妃之首，切不可因为你们资历深，就阳奉阴违。”
三人连忙应了。
“既是嘉贵妃能怀上，你们不怕没机会。”庄太后先是敲打了一番，又意味深长的道。
庆妃闻言，眼底先露出喜色。
嘉贵妃怀着身孕不能侍寝，皇上再宠爱她，也不可能夜夜留宿瑶华宫。
可是，皇上也不见得就去她们宫中——
三人心情复杂的起身离开。
***
瑶华宫。
顾璎被陆崇送回来后，折腾了这半日她是真的累了。
她撑着精神去沐浴更衣，擦干头发换了衣裳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娘娘，皇上说回来陪您用晚膳。”丹朱来回话道：“您先用碗燕窝垫一垫？”
听到这个称呼顾璎还觉得有些陌生，她迟了一瞬才点了头。
瑶华宫中看起来都是熟悉的面孔，跟在别院时差不多。还有怀香和溪月在，适应起来不会太难。
用了半碗燕窝，顾璎正要放下汤匙时，听到宫人通传，说是天子来了。
“皇上，您回来了。”她实在是有些累了，这里又没外人，她没从榻上起身，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
她松弛自在的状态显然取悦了陆崇，尤其是听阿璎说“回来”，俨然有种新婚夫妻才成亲时，妻子等待夫君归家的感觉。
“饿了就让她们摆饭罢。”陆崇在她身边坐下，大手环过她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怀中。“累了？”
她才沐浴过，丝丝缕缕的玫瑰香气透过腻白莹润的肌肤，缭绕在他鼻翼两旁。她慵懒的姿态，简直像是棠棠养的那只猫儿。
陆崇身着笔挺的常服，神色沉静，没人知道他不可自抑的想起了那夜，加上香软的娇躯，不由有些心猿意马。
而今晚，本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一部分本该放在昨天的，但有调整没写完，就放在今天双更了。今天算是狗子大喜的日子哈，掉落红包帮他发喜糖啦！

第65章
◎花烛夜◎
陆崇低沉轻缓的嗓音颇有催眠的效果, 顾璎本就身上乏，靠在他怀中昏昏欲睡，只随意应了声。
早在看到天子将贵妃圈入怀中时, 宫人们已然识趣的退到远处。
“阿璎，醒醒神，等会儿就用晚膳了。”此时还未入夜，哪怕陆崇心里有些意动, 也不会真的做什么让她难堪。“今夜咱们早些睡。”
顾璎昏沉中听到最后一句, 登时清醒了不少。
虽是平日里常见到他, 也渐渐习惯了他陪在身边，可两人同床共枕只有那一夜, 平日里陆崇都是去别的院子睡。
后来得知她怀了身孕，陆崇虽来得更勤了, 却依旧是“清心寡欲”的独居。
可如今不同了, 她已经进了宫, 成了他的贵妃……
陆崇怕她傍晚睡下夜里反而睡不着，纵是有些舍不得放开怀中的人，还是先起身，朝着她伸出手, “我先陪你在瑶华宫逛逛罢。”
顾璎回过神来, 她点点头，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才踏进瑶华宫时她满脑子都是今日的仪程不要出错, 压根没心思去看，只觉得这座宫殿壮丽轩昂, 花木葳蕤, 且极为朗阔, 走了许久才到了正殿。
因天气渐凉, 又正值傍晚，宫人给顾璎送来了披风。
不等宫人服侍，陆崇先接了过来，亲自将披风展开，替顾璎穿上。
“皇上，她们都看着呢。”顾璎如同凝脂般肌肤上浮出淡淡的红晕，她阻拦了一下，却没有成功，只得小声提醒陆崇。
陆崇坦然自若道：“朕和贵妃夫妻一体，些许亲昵举动，再寻常不过。习惯了就好——”
他是让宫人们习惯就好，还是说让她习惯就好？
可细想来，这两者也没什么差别。
顾璎聪明的不去纠缠这个问题，免得又给陆崇发挥的余地。
等到陆崇利落的打了个结，仔细端详了片刻，对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牵起了顾璎的手，两人往外走去。
顾璎在等待时，目光已在殿中环视一圈。
这里应该是平日她起居的地方，布置华贵大气又雅致，且因早已摆满了她惯用之物，多添了几分温馨舒适。
从寝殿出来，两人一路走着，陆崇亲自给她介绍。
“等咱们孩子出生，先让他跟着你住在寝殿，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三间屋子备着。”陆崇指给她看，又道：“等他大些再挪出去，不过仍在瑶华宫里就是了。”
宫中虽有皇子所、公主所，通常得宠的宫妃可亲自抚育皇子至十二岁，公主到出嫁前，像陆崇不足四岁就被送过去，也是少见的。
“等咱们接棠棠进来，让她先在这儿住着。”陆崇担心她才来不习惯，让人收拾了顾璎寝殿的暖阁，同样按照公主的规格布置了。
顾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软榻的小几上已经摆满了幼童喜欢的玩具，都是内造的故此格外精致，她心中微动，立刻走到了窗边。
虽已暮色四合，掩映在花木之中的一抹朱色格外显眼，是一座秋千架。
“想不想去试试？”陆崇唇畔含笑，向她发出邀请。
顾璎大大方方牵住他的手。
宫人们眼睁睁看着天子和贵妃一路去了庭前的秋千架旁，溪月先急了，就要去提醒自家姑娘，如今该改口叫“娘娘”。
怀香看出了她的想法，先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袖。
“皇上自有分寸，不会累到娘娘的。”怀香低声道：“咱们不要去打扰。”
溪月忧心忡忡的点头，目光始终没从顾璎身上离开。
只见自家娘娘坐在秋千上，待她坐稳后，天子就站在她身边，稍稍用力。秋千动了，当然若不仔细看，跟没动也差不多。
众人都松了口气，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皇上，您真的推了么？”顾璎侧过头，疑惑的望向陆崇。
他这力道，甚至还不如她自己用力动静大。
“朕推了。”陆崇特意换了自称，以保证自己说得真实可信。“许是忙起来忘了用午膳，没什么力气罢。”
顾璎顿时不再跟他计较推秋千的事，转而念叨起他来。
“您就是再忙，也不能不用午膳。”她扶着腰从秋千上起身，不赞同的道：“您当自己的胃很好么？梁总管的提醒您又不听。”
若梁正芳听到顾璎的话，定然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劝不动天子，早就盼着能有人“管”得了皇上，让他也能松口气。
“那就劳烦贵妃多费心了。”陆崇从善如流的道：“若贵妃日日监督朕，想来应该能奏效。”
顾璎见自己又被他绕了进去，才要反驳时，抬眼望见他墨眸中泛起的笑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稀里糊涂竟应了下来。
陆崇没敢让她久坐，牵着她起身，两人在庭中散步了约莫一刻钟，听宫人来回话说是晚膳摆好了，起身往回走。
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菜色丰富，细看发现全是按照顾璎的口味做的，未见任何油腥之物，甚至参鸡汤里的油花，都被仔细的撇干净。
其实从前些日子起她对油腥味已经没那么敏感，陆崇却一直都记着。
梁正芳和怀香在一旁服侍。
顾璎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主动开口道：“给皇上盛碗山药粥，这个养胃。”
她话音才落，梁正芳极有眼色的先一步动手盛粥，送到了天子面前。果然平日里不爱吃山药的天子，对此也没无异议。
他早就看得分明，贵妃娘娘只要开口，就没有不成的。
两人一起用饭时偶尔闲聊两句，总体还是保持着食不言的习惯。陆崇分出一般心思想着晚膳后的事，顾璎则是想着以后让小厨房备些养胃的糕点或是汤水，方便他随时取用。
用过晚膳，陆崇难得一本折子都没带在身边，打定了主意专心陪她。
听太医说多走动将来好生产，哪怕顾璎有些懒得动，还是挣扎着起来又去散步，走了一圈才回来。
陆崇先去沐浴，顾璎则是直接到了卧房，看着房中喜庆的布置，心知这一定是陆崇特别交代过的。
“娘娘，奴婢服侍您更衣。”怀香手中捧着她的寝衣走进来，见自家娘娘像是完全没想今夜的事，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更担心。
皇上虽待娘娘正是情浓时，应当会顾及娘娘还怀着皇嗣罢？
顾璎抬眸望去，因今天是她进宫的好日子，故此怀香拿来的仍是明艳的海棠红色。只是寝衣的样式偏保守，甚至比她平日里穿的还要严实。
她有些哭笑不得换上了寝衣，去了净房洗漱。回来后她散了发髻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怀香拿着梳子替她一下下梳理长发。
忽然门帘掀起，怀香看到天子进来正要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缺见他摆了摆手。
陆崇悄无声息的走到顾璎身后，从怀香手中接过了梳子。
怀香无声的福身行礼，识趣的推了下去。
如瀑的青丝被他握在手中，先前沾染的玫瑰香气还未散去，他想起那日她也是满头青丝散乱在身后，随自己沉沦在欢愉之中……
然而他才梳了没几下，只见顾璎长睫轻颤，很快她睁开了眼。
“弄疼你了？”陆崇收回了梳子，疑惑道：“明明我的力道跟怀香差不多。”
顾璎无奈的道：“怀香可不会扯我的头发玩。”
陆崇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让她的一缕长发松松的绕在了手指上。
其实不止如此。
顾璎腻白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绯色，是他的气息。当他靠近时，她能感觉得到。
他镇定的松开了手上缠着的长发，矫健有力的双臂牢牢将她抱起。“既是如此，就罚朕送嘉贵妃回去。”
每次这样正式的称呼，偏生他都用在如此暧昧的场合。
所幸服侍的宫人都退了下去，顾璎红着脸，无处安放的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好在从软榻到床上没几步，陆崇将顾璎放下时，却没急着起身。
顾璎抬眸，由于两人姿势一上一下，她看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不知何时已经敞开的领口，精壮结实的胸膛顿时映入眼帘。
她慌忙移开视线，想要提醒陆崇时，却撞上他那双幽深的墨眸，似乎已经燃起了暗色。
“阿璎怎么不看了？”陆崇缓缓逼近，望着她慌乱的眸子，用气声缓缓道：“阿璎可还记得，那次是你帮我解开……”
那夜的记忆入潮水般涌入，她可以嘴硬说不记得，却骗不了自己。
“皇上，我记得。”她定了定神，因羞怯而起的绯色，娇艳的小脸儿简直面若桃花。她抬起自己那双漂亮的眸子，镇定道：“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是这么来的。”
阿璎好聪明，这就在提醒自己，她怀着身孕不能乱来。
“无妨，朕问过太医了。”陆崇对答如流，他一本正经的道：“刘太医跟朕说，此时有房事也是无碍的。”
他话音未落，顾璎本就泛红的面颊彻底烧了起来，她瞪圆了眼，一时忘了尊卑，急得她直接叫“陆崇！”
陆崇喉咙的笑意再也压不住，直接将人抱在怀中安抚。“阿璎别急，我随口说说。”
在正经事上他从不含糊，可这些事上自己还真拿不准。
等她平静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又直呼了天子大名。
“阿璎，不气了好不好？”陆崇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忽然发觉她的腰从后面比划，竟跟怀胎前也差不多。“朕真没问。”
顾璎这才抬起头来，眸中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见她真急了，陆崇心里不免有些愧疚，不该这样逗她的，她还怀着身孕。
“我没生气。”她小声道：“方才我也不该直呼您的名字。”
陆崇捉住她的手，柔声道：“以后在我面前你不必拘束，这样自在就很好。我们不仅是天子和贵妃，更是夫妻。”
听到他口中说出来的“夫妻”二字，顾璎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猛地跳了一下。
“除了名字，阿璎也可用更亲近的称呼。”陆崇看她似是放松了不少，慢慢引导她道：“就像此时，阿璎叫我夫君也无妨。”
说着他深深望向顾璎，他本就生得俊美，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冷清的眸子，此时愈发幽深漆黑，似又在深处燃着火焰，只等一个时机就能烈火燎原。
他矫健有力的手臂将她禁锢在怀中，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在她耳边，两人只隔着薄薄的寝衣就肌肤相贴，顾璎忽然乱了呼吸。
自己也是被“美色”迷惑了么？
觉察到怀中人身子已然放松，陆崇当机立断，低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啄了下。
顾璎双眸微微睁大，却并没有躲开。
陆崇像是得到了肯定，一点点撬开她雪白的贝齿，加深了这个吻，过了好一会儿，见她一直在屏着呼吸，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见顾璎脸色通红不自在的模样，他想着阿璎不是初经人事的少女，对这些该驾轻就熟才是。
看起来，陆川行并没带给过阿璎太多欢愉。
得到这个认知，陆崇怜惜的啄了下她的鼻尖儿，有自己在，会让阿璎尝到这世上最好的欢愉。
其实陆崇猜得没错，顾璎闭着眼，想起跟陆川行的夫妻生活简直乏善可陈。
尤其是后来为了能怀上孩子，她大把的吃药，还要算日子再没什么底气的找他配合，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夫妻之事甚至有些抗拒。
她还在胡思乱想时，陆崇抬手放下了帐子。
两人已是夫妻，他要让阿璎慢慢习惯自己在身边和他的亲密举动。显然这次开头不错，他向来惯于乘胜追击。
“阿璎，今晚本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不过咱们有了小家伙，今天不到最后一步，将来我们再补上。”陆崇低沉轻缓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格外让人信任。“阿璎也得给我付点好处罢？”
顾璎能感受到他的克制，她稍稍平复了呼吸，轻轻点了点头。
她感觉他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可这似有若无的撩拨，反而更加难耐。
顾璎忍不住轻颤了下身子。
“阿璎，若是哪里难受，及时告诉我。”陆崇撩起她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用诱哄的语气轻声道。
顾璎被他引诱着迷迷糊糊点了头，不知不觉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
“皇、皇上。”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轻轻唤他。
陆崇挑了下眉，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眸光幽幽的望着她。“阿璎竟在如此良辰这般唤我，真是让人好生伤心。”
明知他故意扮可怜，可顾璎还是红着脸，小声改了口。“夫、夫君。”
“这才对。”陆崇满意的应了一声，耐心的道：“告诉夫君，哪里难受？”
正是说不出来，她才出了声。
可侧眸望向他时，撞入他幽暗的墨眸时，顾璎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简直怀疑陆崇能不能兑现诺言，她此刻想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突然她皱了下眉，抬手扶住了肚子。
“阿璎？”陆崇虽是蠢蠢欲动，可他也一直都在谨慎的观察着顾璎，若见她不舒服，自然立刻叫停。“是肚子疼么？”
方才她分明也已经情动，可她捂住小腹的动作，让他心中一沉。
陆崇立刻坐了起来，就要叫人找刘太医过来。
“不，不是，好像是孩子动了。”顾璎连忙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小声道：“你、你过来摸摸。”
陆崇又惊又喜，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两人屏住了呼吸在等。
果然片刻后，顾璎肚子里的小家伙极给面子，懒洋洋又动了下，虽是极轻，却也格外分明。
陆崇语气中隐隐透着激动，如同每一个准爹爹一样，心里充满了奇妙的感觉。“真的是小家伙在动。”
这是跟他和阿璎血脉相连的孩子，他头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小家伙的存在。
陆崇舍不得放开手，小家伙却不肯再动了。
“阿璎，还是让刘太医来瞧瞧罢？”陆崇才试探着提议，立刻被顾璎给否了。
“大半夜的就别折腾人家了，我又没有不舒服。”她难为情的道：“刘太医来了怎么说，说你想要……所以孩子动了？”
这样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陆崇忍不住露出笑容，忍了忍才正色道：“那好，朕听嘉贵妃的。”
不过意外之喜的发生，陆崇怕她动了胎气，哪怕有再多心思也只得按捺下来，他拉过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仔细先替阿璎盖好，准备陪着她歇下了。
可是，有些情况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顾璎也感觉到了，她红着脸小声道：“你、这样能睡着么？”
陆崇“沉重”的点点头，过了片刻方才轻叹一声，道：“无妨，快睡罢。”
若平日里吃不到也就算了，这半饥半饱才最是磨人。陆崇已经打定了主意，等阿璎睡着后，他就去洗个冷水澡。
他等待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听到顾璎呼吸慢慢变得悠长平缓，这才准备小心翼翼的起身。
几乎是在同时，身旁的人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
“准备去那儿？”顾璎那双桃花眸亮得吓人，并没有丝毫睡意。
陆崇有点心虚，很快镇定下来，道：“出了身汗有些热，我去洗个澡就回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还是顾璎先叹了口气，道：“冷水伤身。”
陆崇只得又躺了回去，等等自己解决也就罢了。
忽然，他感觉到柔弱无骨的手指主动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崇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已乐开了花。
上天到底待他不薄。
***
翌日一早。
顾璎醒来时已是天色渐亮，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子。
她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已然进宫。这里不是定远侯府，而是瑶华宫。
“阿璎，醒了吗？”伴随着背后传来男子熟悉的声音，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她脸色微红，只是点了点头，有点不想去面对。
陆崇用了个巧劲儿，轻轻将她“搬”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害羞了？”陆崇目光中透着餍足，虽是昨夜跟他预想得不同，却也收获了意外之喜。
顾璎轻轻哼了声，小声抗议道：“你得寸进尺。”
“阿璎说得极是。”陆崇甚至深以为然的点头，他用大手拢住阿璎的手腕，慢条斯理的道：“若非我脸皮厚，怎么能追到阿璎？”
顾璎说不过，睁圆了眼气鼓鼓的望着他，说是要起身。
陆崇又拉着她温存了片刻，想着她今日还要去见庄太后，这才亲自帮她穿好了寝衣。
见陆崇披了外袍准备先去洗漱，顺便叫人来服侍顾璎，转头就见到顾璎赤足下了床，正要往榻边走。
陆崇立刻回身将她抱了起来。
“地上凉，要什么告诉我就是。”
顾璎有点难为情，默了下才道：“我去取鞋子。”
若怀香她们直接进来，定会对昨夜她是怎么到床上的浮想联翩。
陆崇很快也想到了，他轻咳一声压住了笑意，将顾璎放到床上后，才俯身拾起她的鞋子，送回来后亲自替她穿上。
“等会儿我让怀香和溪月进来。”陆崇怕她害羞，特意强调道。
果然不多时，两人进来后看到还算整洁的卧房，都松了口气。看来皇上到底还是怜惜姑娘的，舍不得她遭罪。
她们两人专心服侍顾璎，丹朱等人则是随后才进来，悄悄收走了床上的东西。
等顾璎收拾妥当出去时，发现不仅是穿着玄色天子常服的陆崇在，还有提着药箱的刘太医。
顾璎镇定的走了过去。
“给嘉贵妃请安。”刘太医上前行礼后，拿出了脉枕，准备替她诊脉。
他细细诊了两次，又问顾璎身子情况。
“贵妃昨日头一次有胎动，平日还是容易腰酸也容易累。”陆崇自然的接话道：“如今胃口倒还好，口味仍然偏清淡。”
刘太医有点惊讶，天子知道的竟这般详尽，便是寻常人家的丈夫对怀孕的妻子也难得这样体贴。
“娘娘腹中皇嗣一切安好，请皇上和娘娘放心。”刘太医道：“臣还带了两个补身的药膳方子，若娘娘觉得还合胃口，就吃上几日。”
“娘娘已经过了四个月，胎息已稳，可适当多走动。”
顾璎点点头，客客气气的道：“有劳刘太医。”
待到刘太医离开，顾璎看他认真的拿着药膳方子在看，心里的那一点儿无名火早就散了。
“我看这两个方子倒好，听说进补太过，孩子太大将来你生产艰难。”陆崇看完，交给了丹朱让她送去小厨房。
顾璎挑了下眉，奇道：“皇上竟懂得这么多。”
“那当然。”陆崇颔首，骄傲的道：“自从知道有了小家伙，我让人搜罗了不少要了解的东西。”
顾璎突然道：“您不是问了陆桓公子罢？”
看到陆崇脸上的惊讶之色，顾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突然想起陆桓给她看的嗣子名单。
每一次他做的都比说出来的要多。
“等会儿到了太后宫中，若有任何不适，及时回来就是，没人敢拦你。”今日虽无早朝，陆崇还要去御书房。“出去时带上丹朱。”
他对自己的母后并不完全信任。
顾璎虽窥得一二内情，可陆崇的谨慎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我记下了。”顾璎没有多问，柔声应下。
陆崇松了口气，阿璎重亲情又能保持清醒，他本以为顾璎会劝他缓和跟太后的关系。
“午膳我回来用。”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这才离开。
顾璎用过了早膳，眼看去永寿宫的时辰要到了，起身带人出了瑶华宫大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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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请安◎
当顾璎的撵轿在永寿宫前停下时, 看到了有位昨日见过的宫妃正要进去，看到自己来，立刻朝这边走来。
“这位是容妃娘娘。”丹朱趁着搀顾璎下撵轿, 低声提醒了一句。
顾璎轻轻应了声，扶着她的手走下来时，只见容妃已经走到了面前，福身行礼。
“妾身给嘉贵妃请安。”容妃生得清秀, 虽算不上大美人, 身上却别有种温婉娴静的气质。“贵妃娘娘安好。”
顾璎大大方方受了她的礼, 微笑着跟她打过招呼。
两人一同往正殿走去，容妃为人很是仔细, 并没有跟顾璎并肩而行，保持着始终落后她半步的距离。
“娘娘从瑶华宫来永寿宫倒是比妾身们都远些。”容妃浅笑着跟她寒暄, 关切的问道：“您这一路坐撵轿过来, 没有不舒服罢？”
顾璎微微颔首, 温声道：“容妃有心了，本宫无碍。”
论起来容妃仿佛还比她年长两岁，且她也不习惯与她们以姐妹相称，索性只称呼封号和位份。
“庆妃姐姐和静妃姐姐看起来是先到了。”看到廊下站着的宫人, 容妃笑道：“好在有娘娘跟妾身作伴。”
容妃的意思是, 庆妃和静妃刻意早到了么？
顾璎不动声色的想着，只是微微一笑, 并没有接话。
很快殿门前的宫人们见两人来，蹲身行礼, 有内侍赶着去通传道：“嘉贵妃到、容妃到——”
杏黄色的锦帘掀起, 顾璎和容妃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庄太后已经在主位坐着了, 她下首的左边两把交椅上坐着庆妃和静妃, 右边则是空着。
见她们进来，庆妃和静妃也站了起来。
顾璎二人上前给庄太后行礼，“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金安。”
庄太后含笑点点头，对着顾璎招了招手，道：“嘉贵妃有了身子，不必在乎这些虚礼，来哀家身边坐罢。”
顾璎恭声应是，庆妃二人向她屈膝行礼，口中问好。
待顾璎在太后右边的交椅上坐了，容妃迟疑了片刻，见静妃和庆妃没有换位置的意思，这才走到顾璎身边坐下。
往日里三妃给太后请安，不过是说上几句寒暄的话就走了。如今新封了贵妃，且她又怀着皇嗣，焦点自然都在她身上。
庆妃坐在顾璎对面，自以为用不着痕迹的目光望过去。
昨日初见，她们就知道哪怕只论容貌，宫里这些人都比不过她。那张灼若芙蕖的精致面孔已然令人嫉妒，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配着澄澈清亮的眸子，有种不自知的妩媚。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色的宫装，这样明艳的颜色她竟能压得住，反而衬得她气色极好，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透着淡淡的红，只怕连女子看了都会恍神。
听说昨夜皇上留宿了瑶华宫，那么这位嘉贵妃侍寝了么？
庆妃目光下移，落在她身前。她身上的宫装宽松，将小腹遮盖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
她怀着皇上的头一个孩子，向来皇上应当极为重视，应当不会乱来。可饶是什么都不做，皇上也情愿去陪着她，而不是去别的宫中么？
得到这个认知，庆妃唇边的笑有些维持不住。
庆妃犹自在胡思乱想，庄太后已经关心起顾璎的身子。
“哀家也是生养过的，知道怀胎的辛苦。”庄太后望着顾璎，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哀家跟前没那么多规矩，你也不必跟庆妃她们一样按着日子过来，什么时候想出门了，再来哀家这儿逛逛就是。”
这话庄太后能说，顾璎却不敢接。
她神色落落大方的谢了恩，又不卑不亢的道：“太后娘娘关怀，妾身本不该辞。只是妾身入宫为妃，孝敬侍奉您是本分也是福分。”
说着，顾璎浅浅笑道：“若妾身果真身子不爽利，也不会硬撑，到时再让宫人来向您告假。”
庄太后怔了片刻，唇边的笑容仿佛更深了些。“好孩子，你有心了。”
庆妃此时堪堪回过神来，静妃和容妃则是心中微动。
太后这话不好接，若嘉贵妃真的应下，将来免不得外头会传她怀着皇嗣又身居高位就恃宠而骄，若直接回绝又太生硬，引得太后不喜。
如此应对得当，是有些急智的。
她们确认先前没见过嘉贵妃，应当不是京中世家出身。本以为她是靠肚子里的皇嗣才得以上位，可她谈吐气度不俗，反应又机敏，不容小觑。
接下来太后又问了她的饮食、害喜的反应，叫掌事嬷嬷备了不少补品，送到了顾璎面前。
“你们别怪哀家偏心嘉贵妃，这些都是有孕之人适宜用的。”庄太后笑道：“等将来你们谁有喜讯，哀家也比照着给嘉贵妃这些，赏给你们。”
三人忙笑着说“不敢”，眼底不约而同划过一抹艳羡。
众人皆知庄太后盼孙心切，只怕答应天子册封嘉贵妃，也是看在她肚子里怀着皇嗣的份儿上。
哪怕她这胎不是皇子，是个公主，那也是天子长女，必然也会千娇百宠。
她能怀上这胎，将来未尝不会再怀上，总能生下皇子的。
“哀家看着嘉贵妃精神气不错，且先前在家里也是能主事的人，这份才能可不能被埋没了。”庄太后让起身谢恩的顾璎坐下，方才道：“如今宫中倒没什么事，唯有明年选秀是头等大事，内务司已经把人选定得差不多，余下要办得也不多，不若你先试着练练手？”
庄太后此言一出，众人望向她的眼神又复杂了些。
她从怀胎到生产，再到养好身体能侍寝，那已经是明年夏天的事了。而按照先帝时的惯例，新人是要明年春天进宫的。
哪怕她们的确是肚子不争气，可新人里，总有一两个争气的罢？
听到太后的意思她还曾当家，想来是有几分手段的。若她提拔谁，就能给谁施恩，自然会被视为嘉贵妃一派，难道太后也偏爱贵妃不成？
上次请安的事顾璎能做主回绝，可这样的大事，她却不好直接问婉拒。若头一次交代她的事就拒绝，只怕她从此就彻底失了权力；若接受的话，她并不知道其中的深浅，自然不敢贸然接下。
正当顾璎想着如何把这件事圆过去时，帘外突然响起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很快锦帘掀起，只见身着玄色天子常服的陆崇走了进来，除了庄太后以外的人俱是从交椅上起身。
陆崇先向太后行礼问好，旋即是顾璎等人给他行礼。
他来时已扫了一眼众人的座次，直接走到了顾璎面前，在她蹲身之前就扶住了她，随后才淡淡的道：“都起来罢。”
容妃看天子绣着云纹的玄色衣摆从自己眼前掠过，心中一动，索性识趣得让出了位置，让天子和嘉贵妃同坐右边，她则是走到了静妃旁的位置。
庆妃看到她的举动，眸中闪过一抹轻蔑。
自从行宫回来后，容妃胆子倒是愈发小了，哪怕她是贵妃又如何，断没有独占皇上的道理。
“方才朕在外头听着里面倒是热闹，不知母后在说什么高兴事？”陆崇落座后，似是随口一问。
庄太后含笑道：“哀家想着既是封了贵妃，这后宫也就有了主事的人。选秀是头等大事，哀家准备交给嘉贵妃来办。”
“一应都有旧例，内务司已经办得差不多，累不到嘉贵妃。”
陆崇侧身跟太后说话，余光却落到顾璎身上。
阿璎看起来从容自若，面上保持着得体的浅笑，似乎此事并不惊讶，也并不排斥。
他曾答应过阿璎后宫不再进人，如今阿璎这份镇定是信任他，还是并没放在心上？
陆崇心里忽上忽下，不动声色的道：“母后说得有理。”
庄太后心中一松，若是宫中有皇后在，这事本该是皇后来办。如今给了顾璎，天子没道理不满意。
“不过母后是长辈，这等大事还是该由您来主持大局才对。”陆崇和颜悦色的道：“嘉贵妃才入宫，还是从掌管宫务做起罢。”
天子竟替嘉贵妃回绝了操办选秀的事？
然而庆妃三人并没有松口气，因为眼下宫中事务，是她们三个在管。
难道皇上要夺走她们手中的权利？
“不过嘉贵妃怀着皇嗣，精力有限。”陆崇看向三人，淡声道：“宫中事务，由你们协助嘉贵妃管着，除了急事，每三日回禀贵妃一次。”
这分明是要她们三人出苦力，功劳都是贵妃的。
庆妃有些不忿，静妃还算沉着，容妃已经起身，恭声道：“妾身谨遵皇上吩咐，定会竭尽全力协助娘娘。”
看到容妃的举动，庆妃更加瞧不起她，静妃却明白过来，也起身附和。
嘉贵妃才入宫，若此时成为她的心腹，岂不是掌握了极大的话语权？甚至能压过另外两个人，真正的掌权。
原本她们手中的权利就极为有限，这倒是个好机会。
待两人都表了“忠心”后，庆妃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一面暗骂她们没骨气，一面觉得自己可能落了下风，被嘉贵妃记上。
面对目光热切的三人，顾璎沉得住气，露出和善的笑容，反而让她们愈发有了种她深不可测的错觉。
看着庆妃三人在三言两语间已经被天子摆布得服服帖帖，庄太后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连自己都被摆了一道。
原本宫中的风平浪静，倒真的要结束了。
“既是皇帝信任哀家，哀家少不得再多管一回闲事。”庄太后挑眉道：“等明年后宫热闹起来，哀家就可以安心含饴弄孙了。”
陆崇笑而不语。
殿中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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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在人前并不掩饰对贵妃的偏爱。◎
从永寿宫出来, 陆崇扶着顾璎上了天子銮舆，让她的仪仗跟在后面。
他在人前并不掩饰对贵妃的偏爱。
等到帘子落下后，陆崇将大迎枕给她垫在身后, 自己挪到了她身边，温声问道：“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顾璎顺势放松了身子，靠在他身边，不紧不慢的道：“才四个月, 偶尔能动一动就不错了。”
见她已经习惯跟自己在身体上的接触, 陆崇眉目舒展, 心中轻快了些。他将身边的软帘掀起一角，准备给顾璎介绍周围的宫室。
不等他开口, 陆崇留意到顾璎的目光凝在甬路上，好奇的问：“阿璎, 在看什么？”
“我头一次进宫见太后, 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您。”她回过神来, 解释道。
陆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记忆重新涌入脑海，那时自己是特意让人停了下来。他想看看向来以和善示人的母后用“粗鄙”来形容的安郡王妃，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漫不经心的抬眸望去时, 再没想到半年之后, 阿璎会成为他的妻子。
“不过您可能忘了。”顾璎想起当时连让她起身都是由梁振芳代为通传，想来陆崇压根没留意到她。“那时我心里发慌, 只怕礼数上出了差错，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陆崇轻笑一声, 摩挲着她的手腕, 轻叹道：“那是我头一次见阿璎, 怎么会忘了？”
他话音未落, 顾璎愕然睁圆了眸子，猛地坐直了身子。
既是他认得自己，那么在别院时他自然也认出了自己。顾璎想起他亲自来帮自己施针退烧，还陪了她大半夜——
“仔细等会儿肚子疼。”陆崇将她按了回去，镇定的道：“那日隔着雨幕，我的确认出了你。只是不想暴露身份，这才没点破。”
当时她急于找个落脚的地方，压根没注意到阁楼之上有人在看他。
“我和阿璎的缘分极深。”陆崇看她难得懵了的样子，只觉得格外可爱。“这或许就是天意罢！”
顾璎回过神来，慢慢红了脸。
在陆崇面前先藏住身份的人是她，他不过是配合她罢了。
顾璎为了缓解尴尬，顺着多问了一句。“皇上，您竟还懂医术？”
“略知一二，也就是些平时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罢。”陆崇话说得谦逊，轻描淡写道：“当时在皇子所我年纪最小时常生病，慢慢都会了。”
顾璎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时，听他说过之前的事，如今想来他身为皇子，甚至比宗室子弟还不如。
当时庄太后已经进了冷宫，主持后宫的贤妃误会他害了自己儿子，自然不喜他。有人为了讨好贤妃，自然会慢待他。
小小的孩童，该有多么绝望。
缺医少药，所以自己学会了用针灸退烧。
顾璎知道陆崇是存心示弱，还是再次心中一软。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算是无声的安慰。
“阿璎心疼我？”陆崇从不放过任何机会，立刻追问道。
顾璎大大方方的点头。
哪怕是得知旁人有这样的经历尚且会心疼，更何况他是……他是个很好的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真羡慕他啊。”陆崇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听他没头没脸来了这么句话，顾璎还有些疑惑，后来见他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上，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羡慕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有这样好的娘亲和爹爹，陪他从出生到牙牙学语、蹒跚走路、再到读书识字明理，再到——”陆崇本想说学着如何做一个储君，却又怕阿璎会多想，临时改了口。“长成大人。”
虽说刘太医暗示过阿璎怀的多半是皇子，可在孩子出生前，他还不想说这个。
他话音才落，顾璎好笑道：“皇上这是在变着法夸您自个儿罢？”
陆崇微微勾起唇角，否认道：“非也非也，朕只是陪衬，有嘉贵妃这样的娘亲，才是小家伙的幸事。”
顾璎听他说起“娘亲”二字，突然想到了今日在永寿宫，天子和太后之间看似和睦，实则存在无形隔膜的氛围。
京中多是赞誉太后的隐忍和贤德，陆崇这些年对太后尊重客气，却并不亲密。
有些旧事就如同深深扎进伤口里的刺，不碰还好，动一动就是要痛的。
不过若有机会，她想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顾璎眼下还无处着手，暂且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
等到瑶华宫时，陆崇没有要回福宁殿的意思，牵着顾璎的手一同进去。
“朕用过午膳再走。”见她目露询问之色，陆崇解释道。
等两人回去后，陆崇在外面看折子，顾璎则是卸去了发鬓上沉重华丽的首饰，重新梳了头发，换了件家常衣裳，这才出去。
见他在忙，顾璎没有打扰，自己出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天子爱吃的菜。
待她从外面回来，看到陆崇已经离开了书案前，正在看着摆在桌上的锦盒。
“这是太后赏的补品。”顾璎看着陆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主动开口道：“我想还是先留着好了，每日里吃刘太医给开的补药已经足够。”
陆崇见状，微微颔首道：“阿璎说的是，不想吃就不吃罢。”
很快午膳在偏殿摆好，陆崇牵着她的手过去。
在瑶华宫服侍的人多半曾在别院服侍过，还有一部分面生，看到天子竟罕见得看重一人，从开始的惊讶到此时已经习惯了。
贵妃人前人后倒都是同样的沉稳端庄，皇上私下里却喜欢霸占着贵妃。
今日的午膳里多加了刘太医给的两道药膳方子里的菜，顾璎一道喜欢一道不大喜欢，只是她想着对孩子有益处，自己倒不好在挑食，就没表露出来。
倒是陆崇留意到她明显放慢了动作的吃饭状态，猜出了不合她口味的菜，预备让人下回换掉。
等两人用过了午膳，顾璎虽是有些犯困，却怕积了食，不敢就躺下，歇了一刻钟，准备再去外头散散步。
“皇上，您若有事就回福宁殿罢？”顾璎扶着腰从软榻上起身，她知道陆崇近来忙，准备催促他早些离开。
陆崇扶着她起来，道：“我陪你走走，正好消食。”
瑶华宫中自带一个精致小巧的后花园，顾璎还没去过，陆崇牵着她走了过去。
日光从枝叶间落下斑驳稀碎的光点，午时的微风裹着温热的日光，吹到人脸上舒服极了。
看到顾璎轻轻眯了下眼，像极了慵懒的猫儿，陆崇弯起了唇角，知道她这是困了，准备送她回去。
不料她睁开眼时，那双望向他的桃花眸水润清亮，她轻声道：“我以为皇上有话对我说。”
陆崇有点惊讶，这回轮到阿璎看穿他的心事了么？
“阿璎，今日在永寿宫我替你拒绝了操办选秀一事，你可曾觉得不妥？”他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顾璎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本来也想婉拒的，刚好您来帮我找到现成的理由。”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见陆崇眉眼间似是透着一点失落之色，只听顾璎继续道：“而且我想，您也未必想让这件事成。”
陆崇微愕。
“您不会对自己这样没信心罢？”顾璎故作轻松的眨了眨眼，道：“您答应过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听到顾璎亲口说出来，陆崇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觉，奇迹般的瞬间被抚平。
“阿璎聪慧，倒是我看不开了。”陆崇挑了下眉，叹道。
若阿璎刚进宫就停下选秀，所有非议都会落到她身上，他已经想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果然是为了这个，天子这半日里都有些奇怪，顾璎思来想去，只能是这事。
她觉得有些好笑又心酸。
“您今晚忙完早些回来。”她主动牵了他的手，温声道：“我和孩子等您用晚膳。”
***
安郡王府。
宫中封妃的消息已经传来，对于皇上竟突然封了个贵妃、还赐封号为“嘉”一事，简直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
陆川行随在府中禁足，却也听到些风声。
天子的宠妃，应该是个绝色美人罢？他漫不经心的想着，手中握着书卷，却一字都读不下去。
原因无他，自从行宫回来后，他再没了顾璎的消息，送去出的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他还在闭门思过，自是不好大张旗鼓的找人，只是疑心顾璎究竟被谁藏了起来。
正当他有些烦躁的放下书卷时，听到外面响起通传，是郑柔冰来给他送亲手做的糕点和补汤。
陆川行皱了下眉，还是让她进来了。
“王爷，您听说嘉贵妃的事了罢？”郑柔冰放下手中的托盘，迫不及待的道：“这样高的位份，竟给了个来路不明的人！”
此人并非长于京中的贵女，初封就是高位，简直羡煞一众京中贵女。
不过这件事对郑柔冰来说，却是一件畅快的好事。
原因无他，曾经那么骄傲的郑柔兰，只等进宫后凭着美貌和家世在后宫大放异彩，偏生天子提前封了四妃之首的贵妃，足以说明天子对这位新人的宠爱。
郑柔兰哪怕进宫，只怕也会被冷落。曾经她讥笑自己，如今也得到报应了。
“王爷，我们得准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此时这位素未谋面的嘉贵妃极有好感。“只怕到时候要给贵妃送礼的不止咱们安郡王府。”
陆川行淡淡的道：“你看着准备就是。”
“王爷，妾身记得您有尊各色宝石做成的石榴盆栽？”她本意是想接手陆川行的私库，特意粉饰道：“听说皇上赐贵妃住瑶华宫，里面不知有多少好东西，寻常之物只怕贵妃瞧不上。”
她需要得到陆川行的信任。
“宝石盆栽已经送人了。”她描述得细致，陆川行立刻想了起来，那时为了能让顾璎不把和离的事闹大，他已经索性肉疼的送了许多珍奇异宝。故此他有些不自然的道：“换个别的。”
郑柔冰惊讶了片刻，方才明白过来。
难道他送了顾璎？还有石榴的寓意——
郑柔冰顿时觉得委屈极了，红着眼圈道：“王爷，妾身还怀着您的孩子，您竟只想着她！”
她每日被孕吐折磨极为辛苦，陆川行都视而不见么？
“好了，不过是个摆件，再选别的就是了。”陆川行心虚的皱眉道：“等会儿让墨松带你去库房看。”
得到这个保证，郑柔冰才露出笑容，满意的离开。
待她走后，陆川行心里愈发添了些烦躁。郑柔冰眼中只有王府女主人的权力，可阿璎却满心满眼为他打算。
每每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生出悔意。当初不该轻易放阿璎离开的……
这书是看不下去了，陆川行干脆乔装打扮一番，带着墨竹去街上散散心。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极为热闹，他穿着不起眼的石青色杭绸长衫，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忽然，在行人中他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女子带着帷帽，虽是看不清脸，身形也有些差别，可她穿衣的习惯和走路姿势都像极了顾璎。
陆川行心口一热，逆着走过人群，快步追了上去。
“阿璎——”他走到那人背后，声音微微发颤，迫不及待的叫了一声。
果然那人闻言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面向了陆川行。
“安郡王？”她低声道：“您怎么在这里？”
虽是带着帷帽看不清相貌，可她声音才出，陆川行也立刻认了出来。
她不是顾璎，而是顾璎的姐姐顾瑜。
他顿时愣住了，顾瑜是何时来了京城，他竟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狗子和女鹅的感情会越来越好，因为狗子只~会~心~疼~媳~妇~
PS：最近两天忙着开会培训，争取周末加更，早点写到前夫哥发出尖锐爆鸣声的文案内容~

第68章
◎带孩子（有新增内容，需要重看后半章）◎
“三姐。”陆川行在心中纠结了一瞬, 还是用了往日的称呼。“您怎么来京城了？是来看阿璎么？”
顾瑜起初见到陆川行时心头一惊，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阿璎跟他已经和离，可听他的语气、又见到他眼中的失落和错愕, 顾瑜猜到他还没放下阿璎。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顾瑜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两人在这里站着不妥，她轻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您随民女来。”
旁边正好有家茶楼, 顾瑜大大方方的走在前面,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茶楼伙计将茶点送到后退了出去，房中重新恢复安静。顾瑜主动开口道：“您既是已经跟顾璎和离, 还是叫民女的名字罢。”
听到顾瑜的话，陆川行愣了片刻, 才回道：“顾三姑娘年长于我, 又对我有恩, 称呼您为三姐是应当的。”
他向来不大瞧得起顾璎的娘家人，但顾瑜除外。
自从顾璎嫁给他后，为了让他能继续读书，特意求自己姐姐姐夫, 找了致仕的大儒来做他的先生。顾瑜夫妇花了不少心思, 他也的确从中受益了。
顾瑜沉默了片刻，道：“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当初民女也只是应小妹所托罢了，不值一提。”
“三姐是听说了我们和离的消息, 这才进京了吗？”陆川行总觉得不对, 顾老太爷为了拿捏住顾璎, 从来都是将顾瑜牢牢攥在手中。
她夫君的确是个心地善良宽厚的好人, 在读书上颇有些天资，可做生意上却并无多少天赋，需要顾家帮忙。
“是。”顾瑜坦然的道：“放心不下，就来瞧瞧。”
“姐夫跟宁哥儿和慧姐儿可来了？”陆川行追问道：“家里的生意近来可好？”
顾瑜猜出他想套自己的话，先客客气气的对上次陆川行找人关照表示感谢，随后才道：“王爷，我们家跟王府已经没关系了。”
原先是姻亲，和离后就该是陌路人。
“三姐，我知道你觉得是我抛弃糟糠之妻，心里对我有怨气——”
陆川行话音未落，顾瑜打断了他。
“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和顾璎和离是感情不和，一别两宽岂不正好？”她疑惑的道：“为何要对您有怨气，您做错什么了吗？”
陆川行顿时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王爷，您没做错什么，顾璎从嫁给您的那天起，更没有任何错处。”顾瑜抬眸望向陆川行，一改往日的温柔可亲，语气甚至有几分冷硬。
“阿璎自从嫁给您，处处都尽到了本分。她小时候被爹娘娇惯着长大，嫁人后既要打理陪嫁的铺子，又要管着你们家中事务，这才得以让您安心读书。”
“哪怕是那一次，阿璎伤了身子，从此落下病根，每个月都要遭罪。她可曾怨过您半句？”
“阿璎告诉我说要嫁给您时，说是仰慕您是真正的君子，能为不平之事仗义执言，有责任有担当。”
陆川行默然，仿佛一记耳光无声又响亮的打在他脸上。
当初算计让顾璎嫁给他的是顾老太爷和顾家大老爷，顾瑜是不知情的。所以她能坦坦荡荡说出来，质问他。
顾瑜确实帮了不少忙。那时顾璎伤了身子，是顾瑜赶过来照顾的；帮他请大儒，也是她从中牵线搭银子搭人情。
她有立场指责自己。
可是，她也是安心享受了顾璎付出的人——
“三姐，是我一时糊涂了，我以后会对阿璎好的。”陆川行嗓音艰涩的道：“还请三姐再成全我们一次。”
他特意强调了“再”字，想要揭开当年的真相。
“刚才王爷问我家里的生意，之后不用您挂心了。”顾瑜看出了他的心思，索性直言道：“我夫君已经在处理家中产业，最快秋末我们就搬回老家。”
她话音才落，陆川行愣住了。
顾瑜夫妇为了摆脱顾家的控制，不再拖累顾璎，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先前忽略了些事，如今既是知道了，断不会让错误继续下去。”顾瑜意味深长的道：“安郡王，您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陆川行面上一阵白一阵红，变幻不定十分精彩。顾瑜没有提他的错处，却仿佛字字句句都是。
他一直说心里有阿璎，可他为阿璎做了什么？
顾瑜作为阿璎的姐姐，得知内情后立刻斩断了会威胁到顾璎的麻烦，让她能顺着自己心意来。
这是头一次阿璎的娘家人替他站出来说话，而他已经习惯了顾老太爷等人的讨好，觉得处处都是阿璎做的不对。
他此时倒真有几分羞愧，以至无地自容。
顾瑜点到为止，起身告辞离开。
许是真的心中有愧，陆川行并没有派人跟上，沉默的望着她走了出去。
茶楼外。
顾瑜的丫鬟秋月跟着她上了马车，为了安全起见，直接去了顾家在京中的宅子。
“您对安郡王说的这些话，有用么？”秋月小声道：“若他真的有良心，怎么会一次次让咱们五姑娘失望，到了和离这步？”
顾瑜摆了摆手，道：“傻丫头，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回转过来的，我说那些话，不过是让他心里不舒服罢了。”
秋月微讶，自家姑娘原先可不是那般促狭的性子，全是为了给五姑娘出气。
“总不能让他心安理得。”顾瑜长出一口气，叹道：“不知阿璎在宫中如何了？”
看出自家姑娘的担心，秋月忙道：“五姑娘那样聪明，您就放心罢。侯夫人不是说了，过两日就待您进宫去看望五姑娘。”
顾瑜点了点头，心中不免又庆幸，得亏阿璎嫁给了天子，否则陆川行还不知道要如何纠缠。
***
瑶华宫。
顾璎连打了两个喷嚏，怀香和丹朱忙围了上来，忙问道：“娘娘，可是着凉了？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见两人紧张兮兮的模样，顾璎莞尔道：“无妨，许是被人念叨了罢。”
自从她有了身孕，身边的人比她自己还要紧张，若不是她时常拦着，只怕太医日日都要来瑶华宫了。
看她气色还好，怀香又探了下她的额头，两人才松了口气。
今日是定远侯夫人带着顾璎的家眷进宫的日子，陆崇特意选了三日回门这天，虽是顾璎不方便出宫，却不妨碍她跟娘家人团聚。
因是见家里人，顾璎并没有隆重打扮，是以很快就收拾妥当。她由溪月陪着去看给慧姐儿宁哥儿她们准备的见面礼，又去看了一眼棠棠的房间。
今日之后，棠棠就能留在她身边了。
等她在殿中转了一圈，正要回去时，有小内侍跑着来报信，说是定远侯夫人一行已经在宫门前下车了。
“娘娘，侯夫人和三姑娘她们怎么都要再过一刻钟才能到。”丹朱解释道：“娘娘若想亲迎，也要再等等。”
顾璎这才又坐了回去。
果然一刻钟后，通传声响起，说是定远侯府的家眷到了。
怀香扶着顾璎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定远侯夫人江氏走在前面，手中牵着棠棠；顾瑜抱着慧姐儿，身边跟着宁哥儿。
顾璎看着她们，唇角不自知时已经扬起。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江氏按照规矩，蹲身给顾璎行了大礼。
顾瑜跟在她身后，也带着孩子们见礼。
“姨母、姐姐快请起。”顾璎亲自去扶江氏，也搀起了自己姐姐顾瑜。两人知道她怀着身孕，不敢真让她来扶，只是做个样子。
两人看到顾璎的那一刻起，心里也松了口气。
今日顾璎穿了件杏色的宫装，看上去极为舒适又不失端庄大气，走近时江氏才发现，这是今年南边新贡上来的料子，她听给管内务司的亲戚说，这是新样式极为耗功夫，统共只有三匹。
这样贵重的料子，竟是给贵妃做了件家常衣裳。
顾瑜没在乎顾璎的衣饰，仔细端详着她的面色，见她仿佛比进宫前还好些，半悬着的心才放下。
“娘娘。”小姑娘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顾璎微讶，很快含笑望向她。
说话的是慧姐儿，对小姑娘来说，虽是不懂为何娘亲不让自己叫“姨姨”了，但这个称呼更容易些，就欣然接受了。
慧姐儿被自己娘亲教导过，不能再往小姨身上扑，就眼巴巴望着她。
“慧姐儿真乖。”顾璎想着自己姐姐也太谨慎了，慧姐儿才多大，又是在瑶华宫中，其实不必这样快就改口的。
一旁的棠棠也乖巧的叫了声“娘娘”，显然也被人叮嘱了。
顾璎摸了摸她的发心，唇畔的笑容也更深了些。
宁哥儿站在两个妹妹身后，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样的向顾璎行礼。
顾璎笑着夸道：“宁哥儿小小年纪，已经颇有姐夫的风采了。”
小男孩最崇拜自己爹爹，在姨母面前，也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顾璎招呼大家进来。
“娘娘，妾身既是进宫了，先去一趟永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罢。”江氏主动道。
后宫中或许别人还不知贵妃身份，庄太后是一定知道的，自己算不得贵妃正经亲戚，只是个幌子罢了。
而且她们姐妹难得团聚，让她们多说会儿话也好。
顾璎心中一暖，领了她的情，让丹朱安排人陪着江氏过去。
“娘娘，这里好大好漂亮。”慧姐儿好奇的睁大了眼睛，一眼就看中了秋千架。
顾璎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棠棠，笑盈盈的道：“等会儿让人带你们来玩。”
慧姐儿高兴的点点头。
顾瑜一路上不动声色的看着瑶华宫的布置，留意到不止有明面上的华贵雅致，殿中也处处充满着温馨舒适的气息，一切都是照着阿璎的习惯来的。
“娘娘，小宝宝什么时候能跟我们一起玩呀。”慧姐儿抓着顾璎给她们准备的玩具，好奇的目光落在她隆起明显的小腹上。
顾璎温声道：“要等到明年春天，你最喜欢的桃花盛开时才行。”
慧姐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我们要回家了……”
顾璎闻言一惊，立刻看向了顾瑜。
“阿璎，等会儿我跟你解释。”顾瑜才要让孩子们出去玩，就听到外面响起通传，说是天子到了。
他是特意来见自己娘家人的罢。
顾璎想到他对某些事的执着，唇角微微勾起。
不多时，只见锦帘掀起，身穿玉色天子常服的陆崇走了进来。
“妾身见过皇上——”
“民女见过皇上——”
顾璎和顾瑜起身行礼，宁哥儿显然有些紧张，因先前见过几面，倒也应对得体。棠棠因跟陆崇熟了不怕，慧姐儿则是还不明白天子意味着什么。
陆崇扶住了要行礼的顾璎，又温和的对顾瑜道：“三姑娘请起。”
面对三个孩子时，陆崇先每人都送了一份见面礼。
宁哥儿是一套文房四宝、一柄特制的宝剑，寓意文武双全；棠棠和慧姐儿除了文房四宝外，每人一块赤金镶嵌宝石的长命锁、一个璎珞项圈。
看着慧姐儿好奇的望着自己，陆崇走过去，和颜悦色的望着她。“慧姐儿，还记得朕么？”
顾瑜有些紧张，不知自己女儿还记不记得来时的叮嘱。
只见慧姐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奶声奶气的道：“记得，您是姨父！”
顾瑜心中一惊，妹妹还不是皇后。这样说着实是僭越。她紧张的看了妹妹一眼，却见顾璎并不担心，反而安抚的朝自己笑笑。
出乎她意料，天子闻言竟露出笑容，他将慧姐儿抱了起来，真心实意的夸奖道：“慧姐儿真聪明。”
小姑娘得意的晃了晃小脑袋。
宁哥儿和棠棠跟着松了口气，两人到底大些了，明白其中的含义。
“姨父带你们去外头玩，好不好？”陆崇抱着慧姐儿，牵着棠棠，还叫上了宁哥儿，果真如同寻常人家的姨父一样，哪里像是外头传说威严冷峻的帝王？
顾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天子回来是专门带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宗室要出席，陆川行也会到？（需重看）◎
顾璎以为自己姐姐担心孩子们失礼, 特意道：“皇上很喜欢孩子，姐姐放心罢。”
顾瑜点点头，望向了妹妹隆起的小腹, 目光柔和了下来。
留意到姐姐的目光，顾璎面色微红，镇定的请姐姐坐下。
“方才慧姐儿的话是什么意思？”顾璎想起未说完的话，不由焦急的追问道：“你们要回去？”
顾瑜怕妹妹着急会动了胎气,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阿璎别急, 听我慢慢说。”
“你姐夫来信, 说是产业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家里他也收拾好了。”顾瑜温声道：“我原本就是来看看你, 如今见你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
其实她在听到妹妹和离时, 是想带妹妹回去的。只是妹妹也有了更好的归宿, 此事也不必再提。
顾璎不舍的望着自己姐姐。
“你姐夫原先的先生虽气他半路回去接管家业, 听他愿意重新读书，还是愿意将他收入门下。”顾瑜温声道：“机会难得，不能错过对罢？”
若是只有姐夫的事，姐姐未尝不会留下等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顾璎执拗的望着自己姐姐。
“这次我陪着祖父一起回去。”顾瑜过了片刻, 方才道：“京城留下顾元青帮你也就够了, 人多了只会添乱。”
哪怕天子已经给阿璎安排了身份，可时日一久, 顾璎是前安郡王妃这事是瞒不住的。
顾家人在这里只会成为谈资，或许还会被有心人利用, 拎不清的人留在这里, 会成为顾璎的麻烦。
“你在后宫有皇上护着, 有最好的太医和接生嬷嬷在, 必定能顺顺当当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顾瑜放缓了语气，柔声道：“姐姐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等明年得空，姐姐一定来看你好不好？”
纵然有千万个不放心，她权衡过后，竟发现还是离阿璎远些，对阿璎更好。
顾璎红了眼圈，她就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才急着走。
“阿璎，人长大了会有自己的家，总要跟家人分开。”顾瑜摸了摸妹妹的小脸儿，时间过得真快，阿璎才来时，瘦弱的像是只小猫儿，人也安静。
当时爹爹娘亲尚在，爹爹带着她们姐妹在院子里玩，娘亲一叠声的让爹爹看着些两个孩子，仔细别摔了。可话音才落，妹妹自个儿就摔倒了。
爹爹将妹妹拎起来抱在怀里，妹妹抹着眼泪说不疼，让娘亲别数落爹爹。
奶团子似的妹妹，一晃眼也快要做娘亲了。
“爹爹娘亲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顾瑜唇角缓缓弯起，温声道：“阿璎，姐姐对你很放心，你也不必担心姐姐。”
顾璎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知孩子们怎么样了。”顾瑜不想她继续伤怀，岔开了话题。“宁哥儿我倒放心，慧姐儿这孩子被宠坏了。”
顾璎回过神来，牵着姐姐一起走到了窗边。
只见陆崇正高高举起了慧姐儿，让她伸着白嫩嫩的小手去够落在枝头的大蝴蝶，宁哥儿和棠棠在一旁也一起往上看，似是在出谋划策。
原来陆崇是带三人去放风筝，许是风筝落在树枝上，慧姐儿自告奋勇要拿。
顾瑜看得心惊肉跳，她见天子稳稳托着慧姐儿不会让女儿摔下来，倒是女儿晃荡着小腿儿，险些踢到天子肩头。
好在慧姐儿顺利取了下来，她高兴的欢呼一声。
顾瑜松了口气，目光望向了妹妹。
若妹妹肚子里的皇子或是公主出生，皇上不知会有多疼爱。
如今她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只有一点。
“阿璎，我曾在街上偶然碰见了安郡王，他似是仍然有些未能忘怀。”顾瑜低声提醒她道：“你提防着些，遇事多跟皇上商量。”
顾璎一愣，轻轻点了头。
等到江氏从永寿宫回来，见到天子在瑶华宫时先是一惊，旋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棠棠颇得朕和贵妃欢心，就暂且留下陪伴贵妃罢。”陆崇出面，对定远侯夫人道。
这自然是做戏给外人看的，如此一来，就成了是天子的旨意，顺理成章留下了棠棠。
顾璎和陆崇亲自送她们到了瑶华宫门前。
顾瑜纵然有千言万语，此时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看了妹妹一眼，这才放下了帘子。
等回到殿中，溪月带棠棠去房间安置，陆崇则是陪着顾璎坐下。
“阿璎，我打听过了，祝公子学问不错，很有天赋。用不了太久，你和三姑娘她们就能在京中团聚了。”陆崇温声安慰她。
见陆崇竟特意去过问她姐夫的学业，顾璎心中一暖。
“说不准他还能赶上咱们小家伙开蒙。”陆崇目光柔和的望着她，“看宁哥儿教养极好，想来咱们小家伙请姐夫来教也不错。”
听陆崇竟自然而然叫出了“姐夫”，顾璎惊讶的睁圆了眼，在他温柔的注视中，轻轻点了点头。
翌日。
照例留宿瑶华宫的陆崇恰逢休沐，直接带着顾璎和棠棠去了永寿宫。
庆妃等人已经到了。
听到内侍通传说天子到了时，三人立刻起身，果不其然看到天子陪着嘉贵妃不紧不慢的走进来。
很快容妃先露出惊讶之色，天子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模样。只见她穿着一套淡粉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了两条珍珠链装饰，看上去格外可爱。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没听说天子有私生女——
陆崇和顾璎给庄太后见礼后，将棠棠领到了太后跟前。
“母后，这就是棠棠。”陆崇已经提前派人知会了庄太后，直接介绍道。
“这就是定远侯府的小姑娘罢，来哀家跟前。”庄太后见到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神色似是也缓和了不少。“真真是水灵。”
庆妃她们这才明白过来，她是定远侯府送来的。
莫非是故意讨个好彩头，先有女儿后来儿子，预示着嘉贵妃这一胎定会诞下皇子？
“太后娘娘金安。”棠棠虽有些紧张，还是礼数不差的给太后行了礼。
庄太后眼底的笑意仿佛更深了些，让人送了见面礼，一对长命锁给棠棠。
庆妃等人措手不及，只能干笑着说之后再补。
“棠棠，过来罢。”陆崇招了招手，让棠棠坐在他和顾璎中间。
这哪里像是家生子陪伴将要出生的皇嗣，简直像是一家三口。
庆妃在心里想着，有点酸溜溜的望了过去。
若她们身子都没问题，身边也该有个这样大小的孩子了。哪怕是个公主呢，必然也会受尽宠爱。
等到从永寿宫散了，她看着连那个小姑娘都上了天子銮舆，心里更是酸得厉害。
“容妃妹妹也不必瞧了，谁让人家是嘉贵妃挑中的呢？”庆妃看到容妃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讥诮的道：“你再怎么讨好嘉贵妃，也上不了这銮舆。”
贵妃如今不能侍寝，她能霸占皇上三日五日，总不能到生产前一直都霸着罢？
她虽是嘲讽容妃，也动了心思。
她记得进宫时带了一套纯金所制的动物摆件，或许可以用来送给那小姑娘。
赏赐给孩子不丢人，又不是直接讨好贵妃，太后娘娘也对她有几分和颜悦色不是么？
庆妃想着，很快带人回了自己宫中。
被奚落的容妃有些讪讪的，只得跟静妃结伴回来。
静妃叹了口气，谁不羡慕嘉贵妃呢？只是她们到天子身边的时机不对，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恩宠倒也罢了，有个孩子也可少些寂寞。
大家各怀心事的散了。
***
转眼顾璎已经进宫一个多月，宫中算得上平风浪静。
每三日她去永寿宫请安，然后是听庆妃等人回禀宫中各项事务。起初她们以为贵妃不懂这些，后来有了侥幸敷衍的心思，直到那次庆妃报账时，贵妃打断了她。
顾璎甚至都没账本，心算之后，直接道：“有两处算错了，重算一遍，差了二百七十三两银子。”
庆妃有些不服气，立刻让人拿了算盘过来。
果然掌事宫女重算了两遍，果然有两处加错了，正是嘉贵妃所说的数。
静妃和容妃回的事都没出差错，头一个差错竟然出在自己这里，她不免有些面红耳赤。
嘉贵妃已经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脑子竟还这么好用，该做的事一点没落下。
皇上倒也不是夜夜留宿瑶华宫，可另外的地方只有御书房或是福宁殿，后宫他仍是照样不踏足半步。
她们就是想说，也无处去伸冤。
前两日太后病了，她们本来要去侍疾，还暗自想着这下嘉贵妃要辛苦了，已经显怀的她，只怕坐久了都累。
可当她们过去时，梁正芳在永寿宫前拦住了她们，说是天子要亲自给太后侍疾。
这下宫中广传天子的孝顺之名，没人在乎宫妃们都做了什么。
“下不为例。”顾璎平日里温和可亲，说到正事时却是严格而认真。她虽点到为止，但庆妃莫名有种感觉，自己再犯，这差事也要丢了。
“妾身谨记娘娘教诲。”哪怕当着容妃和静妃的面，庆妃也只能放低姿态认错。
顾璎面色稍霁。
等让三人都散了，顾璎自己揉了揉腰，怀香见状忙扶着她起身。
虽是对外说她快五个月了，实则已经过了五个月，再宽松的宫装也遮不住她已经明显圆润的肚子，坐久了容易累。
“娘娘，奴婢陪您去散散步？”怀香提议道：“这会儿天气不错，棠棠正跟着女先生读书，要半个时辰后方散。”
顾璎点了点头，正要出去时，却听到宫人通传，说是天子来了。
只见身着玄色常服的陆崇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看到顾璎，冷峻的面容顿时变得柔和。
“阿璎，这两日身子可好？”他扶住迎上来的顾璎，柔声问道。
这两日他果真住在了永寿宫，两日没过来了。
顾璎点点头，她扶着腰望向天子，闻到一股清新的水汽。天子来之前，想必曾经沐浴更衣过。那双墨眸虽然依旧神采奕奕，可眉眼间的那抹疲惫却是难掩。
“我和孩子一切都好，倒是您，这两日委实辛苦了。”顾璎抬手摸了下他才刮干净的下巴，不免也有些心疼。“太后娘娘身子可大安了？”
陆崇捉住了她的手指，随口道：“没什么大碍了。”
宫人们见状，识趣得退到了一旁。
“朕的确辛苦，嘉贵妃要如何补偿朕？”陆崇故意用气声在她耳旁道：“就像上回一样，好不好？”
顾璎不由睁圆了眼，他这两日定然没吃好没睡好，经还有心思想别的——
对上他眸中戏谑的笑意，顾璎才回过神来，他是故意逗自己。
“两日不见，我瞧着小家伙又长大了些？”陆崇拉着顾璎在软榻上坐下，大手轻轻放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怜惜的道：“倒是你辛苦了。”
顾璎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孩子很乖，动的时候少，想来是个沉稳的性子。”
有经验的接生嬷嬷说她怀的十有八-九是男胎，照顾她愈发用心谨慎，这可是未来的皇长子，说不准还是以后的太子。
顾璎想着儿子女儿都好，她只求孩子健康平安。
陆崇附和一声，替她拿了大迎枕靠在身后，问起了这两日孩子的情况。
顾璎都答了，问道：“太后娘娘还未康复，离寿辰的日子不多了，来得及么？”
前两日静妃她们还来问过她，寿宴是否如期举办，顾璎让她们照着旧例先筹备着。
“来得及，母后在寿宴前一定能恢复。”陆崇挑了下眉，道：“到时候不仅是内外命妇，连宗室朝臣也都要来道贺。”
顾璎先是点点头，随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既然宗室要出席，陆川行也会到？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抱歉了，这两章感觉不对我修文了，情节安排有调整，上一章后半部分、还有本章辛苦大家重看一下，下章发红包补偿给宝子们！

第70章
◎大家对嘉贵妃的好奇简直到了顶峰。◎
永寿宫。
庄太后曾在冷宫住过十来年, 身上因此落下了不少毛病，每年秋冬时节常犯。
今年她不仅是咳疾再起，还添了心口疼的毛病, 身边离不了人。
为太后侍疾，是宫妃们应该做的。
“嘉贵妃身子沉了，不必叫她来。”庄太后虽是极不舒服，用了药后, 昏昏沉沉间还不忘了叮嘱掌事嬷嬷道：“哀家这病不碍事, 嘉贵妃肚子里的皇嗣要紧。”
身边服侍的人连忙恭声应下, 只是她们并没有立刻就去，而是屏息敛声的等着房中那人的吩咐。
只见身着玄色朝服的天子站在太后病榻前, 十二道冕旒遮住了天子俊美的面容，也让人无从窥测他心中所想。
过了片刻后, 他才淡淡的道：“去各宫告知一声, 朕亲自在永寿宫侍疾。”
众人闻言, 面上的惊讶几乎藏不住。
外人看着皇上和太后母慈子孝，身边人却知道，母子的关系其实是有些微妙的。
可既是天子开口，她们断没有阻拦的道理, 只得照办。
去瑶华宫送消息的人是梁正芳, 陆崇特意多嘱咐了他几句，全是絮叨关于嘉贵妃的事, 让她在宫中安心养胎，自己抽空回去看她。
陆崇自己在永寿宫里选了间院子住下, 让人将奏折等物都送过来, 他在这里处理政务。
说是侍疾, 其实跟在福宁殿差不多, 毕竟不敢真的有人劳动天子做什么。
等到太后清醒时，听说天子在立刻让人请他过来。
“皇帝怎么来了？”庄太后靠在大迎枕上，面上还透着几分病容。“皇上万金之躯，肩负着江山社稷，自该好好保重，哀家这里没事。”
陆崇温声道：“朕听说母后病了，心中万分焦急，唯有亲自侍疾才能安心。”
两人都心知肚明，庄太后这病算不上重病，但理应有晚辈侍疾。
顾璎身为贵妃应当做表率，若她只因怀着身孕就不来，未免会有恃宠生娇的名声传出去。
只怕陆崇过来，大半是为了嘉贵妃。
庄太后叹了口气，没再拦着他。
这日傍晚，陆崇批完折子过来例行过来探望，庄太后留下他说话。
“哀家的病没什么大碍，皇帝早些回去罢。”她拥着手炉，坐在罗汉床上，面色虽有些憔悴，看起来精神尚可。
陆崇微微颔首，道：“待太医为母后诊过脉，朕才能放心。”
“皇帝也该去陪陪嘉贵妃了，女子怀胎最是辛苦，将来生产更是鬼门关走一趟。”庄太后殷殷叮嘱道。
这话也是在提醒自己，她作为母亲的不易罢？
陆崇不动声色的应下。
“哀家病了这一场，险些忘了件事。”庄太后像是才想起来，对陆崇道：“陈太妃给哀家来信，说想让安郡王能进宫给哀家贺寿。”
按理说陆川行闭门思过的日子还没结束，可太后寿宴，作为宗室子弟是该要来拜寿的。
若安郡王不能出现在宫中，只怕京中很快就会有各色流言蜚语猜测安郡王是否已经被天子厌弃不用。
陈太妃心系王府传承，特来求情也在情理之中。
庄太后不是忘了，是犹豫了许久方才开口。
顾璎是前安郡王妃，两人既是和离，已经从夫妻成了怨偶。如今顾璎在宫中得宠，吹些枕头风来针对陆川行轻而易举。
“这件事，朕还要再斟酌斟酌。”陆崇没有立刻答应。
庄太后又咳嗽了几声，点了点头，催促着陆崇早些回去休息。
***
陆崇见顾璎的神色，知她想到了什么，索性直接告诉了她。“母后昨日说陈太妃请她说情，想让我准许安郡王入宫贺寿。”
从行宫一别后，两人再没见过面。
甚至陆川行还不知道，如今风头正盛的嘉贵妃，就是他的前王妃。
若在寿宴上碰面——
“我还没答应母后，想先问问你的意思。”陆崇仔细观察着顾璎的神色，温声道：“若你不想见，就不让他进宫了。”
顾璎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既是陈太妃托了太后求到您面前，您若不应，太后娘娘也会失了颜面。”
“我不怕见他。”她担心陆崇不信，又强调道：“迟早都会见面的，有您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可怕的。”
陆崇见顾璎答应，心中松了口气。
他一直没透露嘉贵妃的身份，就是想等到宫中宴席时亲自牵着阿璎在人前露面，免得京中提前出现各色流言。
太后寿宴就是个极好的机会。
“皇上，您还要再去永寿宫侍疾么？”顾璎眼下更关心陆崇，他眼底隐隐透着青色，显然没怎么休息好。“您这两日都没休息好罢？”
“不去了。”陆崇心中一暖，温声解释道：“朕倒不是侍疾劳累，是这两日看折子睡得迟了些。”
顾璎不论他什么缘由，这样熬着对身体不好，她起身道：“我让小厨房做些您爱吃的菜，您留在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
她以为陆崇要回福宁殿，却不想陆崇拉住了她，小心避开了她身前圆滚滚的肚子，以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朕睡不好，是少了嘉贵妃在身边。”
顾璎微怔，旋即腻白的面颊上沁出淡淡的绯色。
“皇上，棠棠都不用我陪着睡了。”顾璎想着棠棠还有一刻钟才能下课，也没有推开陆崇。“您今年贵庚呀？”
陆崇眯着眼，神色松弛自在的回道：“朕今年二十七，嘉贵妃不记得了么？真真是让人伤心。嘉贵妃说罢，要如何补偿朕？”
面对他厚着脸皮讨糖吃的行为，顾璎无奈，只得应了他同住的要求。
“我眯一会儿，阿璎陪我。”陆崇是真的有些累了，他自己也拿了个大迎枕，准备小憩片刻。
顾璎柔声应下。
虽是她自己说自从有孕后就不再熏香了，可他总感觉阿璎身上有淡淡香味很是好闻，甚至有清心安神的功效。
很快陆崇阖上了眼，呼吸也变得悠长，似是睡着了。
顾璎轻轻抽开了自己的手，取了一旁放着的毯子过来，替陆崇搭在身上。
自从有孕后她嗜睡的时候多，平日里多是她还睡着，陆崇已经醒来。若是无事时，陆崇会陪着她多躺一会儿，趁着她将醒未醒的时候讨几个吻。
她目光落在陆崇的脸上。
他的五官显然受了上苍的偏爱，组合在那张如刀削斧凿的脸上，用俊美形容毫不为过。从他的浓眉、高挺的鼻梁上掠过，顾璎最后凝视在他颜色浅淡的薄唇上。
她玩心大起，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见陆崇没醒，她故技重施，这一次却被他捉住了手指。
更确切的说，是“叼”住了手指。
顾璎的脸蹭的一下子红了，想要收回手时，却发现不能了。
“是嘉贵妃先引诱朕的，别怪今夜朕不客气。”陆崇缓缓睁开眼，墨眸清明，已然没了半分睡意。
顾璎弯起唇角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得格外纯良。
下一刻，陆崇起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顾璎顿时烧得满面通红。
“皇上，明日我还要让庆妃她们过来，商量太后寿宴的事。”她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强调道：“寿宴的事，还要忙上几日呢！”
陆崇在她手腕内侧那一小块肌肤上来回摩挲着，最后还是点了头。
眼下寿宴那日才是重头戏，得让阿璎养好精神才行。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先要点甜头。
陆崇低下头，在她淡粉色的柔软唇瓣上印下一吻。
***
安郡王府。
在听说庄太后病了的消息后，陆川行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担心。原因无他，若取消寿宴，正好大家都不必去了；若不取消，他若不去就太显眼了。
虽说他知道有陈太妃去向太后求情，只怕也不乐观。
这日午后，陆川行被陈太妃叫了过去。
“太后已经跟皇上说过，恩准你参加寿宴。”陈太妃让他在一旁坐下，道：“这回你要好好表现，断不能再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陈太妃说得委婉，这些日子她见陆川行在家里果真用心读书，后院也不去了，心里还算是有些安慰。
陆川行闻言，精神为之一振，看来皇上还是顾念旧情的。
“儿子谨记母亲的教诲。”他连忙道：“这次儿子准备了给太后的寿礼，给新封的嘉贵妃也备了一份厚礼，还请您过目——”
听到他准备了给嘉贵妃的贺礼，陈太妃微微蹙了下眉。
莫非他觉得贵妃得宠，想要走贵妃的门路不成？
“母亲您别误会。”陆川行解释道：“贵妃册封之喜，咱们王府也该有所表示。”
陈太妃这才答应了。
陆川行从寿春堂回来后，直接去了书房。
若这次在天子面前好好表现，加上陈太妃去太后面前走动，他未尝不能重新被委以重任。
等他恢复自由时，就可以去找顾璎了。
这些日子凭着墨烟等人暗中查找，顾璎的下落杳无音讯。
他才想顾璎可能是跟自己姐姐顾瑜回了松江，离开了京城。若是如此，再找到她就有些难了。
陆川行不免有些烦躁。
“王爷，听说您要去给太后道贺？”郑柔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她肚子已经有了些隆起，柔声道：“能带着妾身一起去么？”
陆川行下意识拒绝道：“别的郡王都带着王妃或是子女，带你算是怎么回事？”
郑柔冰闻言，不悦道：“您是说妾身不配？您别忘了，妾身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骨血——”
已经过了三个月，只是听大夫说她怀相不好，陆川行就让她继续瞒着，简直像是在诅咒她的孩子一样。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陆川行淡声解释道：“寿宴人多又劳累，本王是怕你动了胎气。等过些日子你若稳定了，再议罢。”
郑柔冰不情不愿的勉强应下。
“王爷，您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她说想去只是一半的目的，另一半则是希望陆川行有出息，给自己跟孩子一个无忧的未来。
这话停在陆川行耳中，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什么时候轮到她来管教自己？
阿璎就从不会如此。
陆川行发现他每每用顾璎去比较郑柔冰时，竟是顾璎更胜一筹。
经过顾瑜的那一番教训，陆川行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处，可他却从未有一日想放弃顾璎。
不过他不会再莽撞行事了。
***
很快到了寿宴当日，宫里极为热闹。
内外命妇去了永寿宫向太后摆手，宗室子弟则是等太后凤驾到了听云殿时，他们才献上贺礼。
今日来的人是最全的，原因很简单，比起拜寿，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见到传说中的嘉贵妃。
庆妃和静妃两个在永寿宫招呼来拜寿的内外命妇，有人已经在暗中张望，想要一睹天子宠妃的风采。
要知道天子登基后一直都没选秀过，更没进新人。突然之间封了位贵妃，还有封号，简直是被天子放在心尖上的待遇。
宗室子弟们都聚在御花园的凝辉阁附近，这里离听云殿不远，大家或是三三两两的闲聊，话题跟女眷那边也差不多。
大家对嘉贵妃的好奇简直到了顶峰。
陆川行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的四处看。因跟他相熟的宗室子弟正在跟陆桓说话，他懒得凑过去，自己装作四处欣赏风景的样子。
突然他望见远处回廊上，似乎有道身影格外熟悉，待他想要细看时，已经消失不见。
他有种近乎荒谬的感觉，那人像极了顾璎。
可是顾璎怎么会出现在宫中？
他在心里笑了笑，许是自己多心了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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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哥即将尖锐爆鸣~

第71章
◎宫宴*上（文案剧情）◎
陆川行没有看错。
那道被人簇拥着一闪而过的身影正是顾璎。
原本寿宴这日, 顾璎本该在永寿宫陪着庄太后接见来贺寿的命妇。在宫中虽是认识她的只有太后宫中的人，可宗室、世家里不乏认识她的女眷。
那次陈太妃的寿宴，她是露了面的。其实她今日要面对的不仅是陆川行, 还有这些人……
从答应陆崇进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想过这些。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坦然。
不过她在陆崇和身边服侍的人面前并没表现出来，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如今她是贵妃, 那些人就是想议论, 只怕当着她的面也不敢，这就够了。
今日她准备妥当, 正要去永寿宫时，却见陆崇身边的人过来找她, 说是皇上在梧桐苑中,
顾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陆崇身子不适, 想来是在太后寿宴这日不想请太医过去，这才来找她。
她让人带上了常用丸药，又取了一瓶薄荷油带在身上，带着人往梧桐苑赶去。最后一段路若坐撵轿过去要绕路, 步行过去只需要穿过回廊, 她选择带人走过去。
等到了梧桐苑，陆崇已经亲自迎了出去。
“皇上, 您可是哪里不舒服？”顾璎这次主动攥住他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陆崇顿时明白过来, 阿璎这是误会了。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切, 陆崇心里熨帖, 却又怕她担心, 连忙解释道：“阿璎，朕没有不舒服，让你来是为了别的事。”
顾璎这才松了口气。
她随着陆崇走了进去，发现这间院子虽不大，布置却格外精巧雅致。
“这里曾经被荒废过一段时日，我十岁那年发现这里，觉得是个读书练武的好地方，便常常过来。”陆崇牵着她的手走进来，解释道：“前两年找人重新布置了一番。”
陆崇还是不受宠的皇子时，哪怕在皇子所也没有安生的日子，才出此下策。
“平日若无事时，我也喜欢来此处。”陆崇话音未落，觉察到顾璎正狐疑的望着他。
自她入宫后，陆崇除了在御书房和福宁殿就是在瑶华宫要顾璎陪着，这话委实没什么说服力。
陆崇见状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牵着顾璎进了房中。
这里的布置温馨，有书案有榻，看起来果真是读书起居所用。顾璎在房中环视一圈，觉得这里比福宁殿要更舒服些。
“我还有些折子要看，咱们半个时辰后出发。”陆崇引着她到了榻边，还要帮她解开斗篷。
顾璎眸中闪过一抹讶色，他特意找自己来此处闲坐？
陆崇私下里虽喜欢逗她，可他不是轻重不分之人，今日可是太后的寿宴，她作为贵妃理应过去……突然顾璎脑海中闪过一道灵感。
莫非陆崇是不想让她独自去面对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
顾璎想到这儿，抬眸望向了陆崇。
“新送来的那套常服他们笨手笨脚打理不好，今日是太后寿宴，场合隆重，特来请贵妃帮忙。”他镇定自若的道。
听他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说瞎话，梁正芳在外头候着，简直欲哭无泪。
天子理由找得过于离谱了。
偏生嘉贵妃也没有点破，含笑应下。
***
永寿宫。
陈太妃到时已经有不少宗室女眷到了，庄太后见她来，仍是待她比别人更亲切，特意让她来自己身边坐下。
等到静妃送了几位王府的太妃出去，殿中清静了下来，庄太后才得空跟陈太妃说话。
“前些日子让您费心了。”前段日子太后在陆川行的事上一再帮忙，陈太妃感激的道。
庄太后摆了摆手，道：“且不论咱们的关系，当年豫亲王对皇帝的拥立之功，哀家还记在心上。安郡王又是他唯一的骨血，哀家帮忙是应该的。”
陈太妃听她提起豫亲王，在心中暗叹一声。
若他早些将陆川行带进王府，由他们亲自教导，总不至于有今日。
说到底他们夫妻一场，最终却未能信任。
陈太妃心中才起了念头，突然意识到今日是太后寿辰，说这些伤怀。她回过神来，想起了近来京中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太后娘娘，怎么不见嘉贵妃？”她同样不能免俗，来时她特意在殿中找了一圈，只看到了庆妃等人。
听她提起嘉贵妃，庄太后神色有些古怪。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道：“皇帝派人来说他有事找贵妃帮忙，到时他们两个一起去听云殿。”
陈太妃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说起来嘉贵妃你认识，也是见过的。”
太后话音才落，陈太妃目露惊讶之色。她跟定远侯府的交情不深，更别提认识她们的远房亲戚了。
她才要细问时，又有人来给太后磕头祝寿，她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不过天子宠妃是谁，跟他们王府没什么关系。
陈太妃想起了被庄太后看好的郑柔兰，又想到在王府的郑柔冰，心里不免有些烦闷，只是面上并未露出分毫。
眼看快到了摆午宴的时辰，庄太后由陈太妃等人陪着，浩浩荡荡的往听云殿去了。
***
今日天气不错，虽已到了深秋初冬之交，明晃晃的阳光融在秋风中，竟有几分暖意。
在听云殿前的花园里，众人都在外头三三两两的结伴说话，等着迎候天子和太后的到来。
“听说嘉贵妃生得极为貌美。”陆川行正取了杯茶想要在不起眼的凉亭中消磨时间时，议论声却从不远处传来。
很快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响起。“皇上见惯了美人，定是有些特别之处罢？初封就是贵妃……足见盛宠。”
陆川行听到“貌美”二字时，心里浮现的却是顾璎的面容。
他突然想起那次顾璎主动找他和好，月色下的阿璎令他怦然心动，那才是真正国色天香的美貌。
那些他曾经以为稀疏平常的小事，近来每每想起都格外清晰。
不知她近来可好，有没有后悔跟自己和离——她纵然有了想要的“自由”，风光体面也比不上当王妃的时候罢？
“盛宠？我看已然快成了独宠。”最开始说话的人又道：“等会儿我可要好生瞧一瞧，究竟是怎样的绝色佳人，让少近女色的天子都动了心。”
陆川行在心里附和一声。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是天子銮舆往这边来了。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陆川行也混在人群中，准备接驾，更是为了一睹贵妃真容。
随着通传声响起，天子走了进来，他身边的女子想来就是嘉贵妃了。
有人已经在行礼的同时，偷偷打量过去。
那张灼若芙蕖的面容，令人眼前一亮。如瀑的青丝堆成云鬓，赤金镶嵌宝石的大凤钗彰显着她贵妃的身份，那颗垂在额前的红宝石，让她看起来妩媚又高贵。
她今日身着一套海棠红色的宫装，上面绣着精致的凤穿牡丹，这样明艳华丽的颜色，她竟完全撑住了，反而衬得她肌肤如雪。
然而除了过人的美貌之外，她小腹看起来已然隆起，便是宽松的宫装也遮掩不住——
再加上天子待她呵护备至的模样，让人只能想到一个缘故。
嘉贵妃怀了身孕。
这个消息不啻于惊雷炸响。
天子将近而立之年还膝下无子，甚至宗室里已有了风声，皇上将要过继嗣子，关于皇上是不是不能生的猜想，也已经暗中传开。
然而这些只是少数胆子大的人先发现了，更多的人是在行礼之后，才敢真的去看。
陆川行正是后者。
他正仿佛漫不经心的抬眼望去时，当即傻了眼。
是他的幻觉么，天子身边站着的人，竟有几分眼熟——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
已经有平日里跟天子走得近的宗室子弟去套近乎说着什么，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陆崇身边那位巧笑嫣然、小腹隆起的绝色佳人，不是顾璎又是谁？
陆川行几乎不能思考，当场愣住了。
顾璎就是人们口中得了天子偏爱的嘉贵妃？
这怎么可能？
天子和顾璎？不对，这不是真的。
他胸口起伏不定，没站稳险些摔倒。好在大家目光的焦点是在天子和贵妃身上，一时倒没人看出他的异样。
那些他觉得困惑的问题，却又在这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为何近来他压根找不到顾璎，原来她竟到了宫中，还成了天子宠妃。
陆川行只觉得双耳嗡鸣不止。
而不远处，天子身边热闹极了。
管着宗族事务的惠亲王，向来最关心天子的皇嗣，他看到显然是怀了身孕的嘉贵妃，神色间有些不敢置信。
“皇上，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他顾不得许多，主动问天子。
陆崇微微颔首，“嘉贵妃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惠亲王见状，几乎要老泪纵横。天子终于要有后了，也不必他日日操心该过继谁家的子嗣，也可避免将来可预见的纷争。
这两年他先是劝天子选秀充实后宫，又担心天子真的有隐疾不便说，倒不知直接过继，自小培养也能跟天子亲近。
然而这一切，都不如天子有自己的骨血。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恭喜皇上、恭喜贵妃娘娘——”惠亲王激动的道。
“臣恭喜皇上、恭喜嘉贵妃。”宗室子弟里，陆桓跟陆崇的关系最近，他早就知道内情，特意跟着道贺。
随着他的道贺，大家也纷纷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恭喜，唯恐落了后。
在这些人里，还在原地站着的陆川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崇轻易就看到了他，察觉到他近乎失礼的目光，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从进来后，陆崇就始终没有放开顾璎的手，大大方方的牵着她，接受着众人的道贺后，没有多做停留，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听云殿走。
“嘉贵妃竟有了五个月身孕？”有人窃窃私语道：“先前竟瞒得密不透风。”
“许是担心出岔子罢，毕竟——”那人话没说完，旁边的人却意会了。
头三个月胎儿还不稳，自然不便对外透露，尤其是天子膝下空虚多年，更怕失望。这是等到胎相已稳，才趁着太后寿宴的机会宣布。
先前没听清的陆川行，听到他们说嘉贵妃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几乎要捏碎手中的茶盏。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那时正是他找到顾璎，跟她说要她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
然而这还不算完。
他方才不慎把茶水洒到了身上，正想着去更衣时，留意到有人正在打量着他，其中颇有几个是熟悉的面孔，都是出身宗室的人。
陆川行猛地回过神来，他们之中在陈太妃的寿宴上是见过顾璎的！
甚至已经有人一边看他，一边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在宫宴上。
“安郡王，不知前安郡王妃可有姐妹？”已经有好事者找上了他，开口问道：“贵妃娘娘看着总有些眼熟。”
陆川行神色僵硬，不知要说什么好。
然而没等他想出说辞，女眷们也陆续过来。郑柔兰想要在天子面前路面，特意早来了些。可她看到天子身边的人时，愕然睁圆了眼，震惊的道：“顾璎？”
她的声音不算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安郡王和离一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安郡王妃顾璎的名字，也并不陌生。
众人想起安郡王府和永宁侯府的事，相信永宁侯府的姑娘，一定不会认错故她的。既是郑柔兰都脱口而出，显然是真的。
前安郡王妃竟然成了天子的贵妃，大家看向陆川行的目光都变了。
这还不算完。
不知是谁想起来，突然说了句：“嘉贵妃怀了皇嗣啊……”
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瞬间激起了波澜。
曾经陆川行本人才被接回京城认亲时，众人已经对他的经历细细探讨过一番，只是那时多是正面的评价，他名声还算不错。
听说当年安郡王夫妇和离，有极大的缘故是前安郡王妃不能生育——如今两人和离后，顾璎已然有了身孕，早早就纳妾了安郡王后院却仍无动静。
想到此处的人彼此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夫妻二人成亲三载都没有子嗣，在松江府时安郡王并没纳妾，只守着妻子，因此还颇有些美名的。
原来不能生养的人，竟是安郡王？
陆川行险些维持不住镇定，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十分精彩。
虽然周围无一人明说，可那些探寻好奇甚至是同情的目光，几乎将他烧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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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宫宴*下◎
在和离一事上, 他本就落了下风。
不过因两人并无子嗣，陆川行在人前想办法往顾璎不能生育上头引导。日子久了，总会有人忘记他在陈太妃寿宴上的丑闻, 理解他的做法。
偏生顾璎再度出现在人前时，不仅成了连他都要先行礼问安的天子宠妃，甚至还怀了身孕。
他简直怀疑天子是故意的。
按照日子推算，顾璎才进宫时只有三个月身孕, 还未显怀。如今五个月了,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备受煎熬折磨的人成了他, 成为谈资被大家嘲笑的人也是他，而顾璎只会被视为拯救了天子无后这一尴尬局面的人。
“安郡王, 您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在得知了嘉贵妃就是前安郡王妃后，原先就看不上他的人看似关怀, 实则假惺惺的道：“要不要给您请太医过来瞧瞧？”
这人话音才落, 竟还有人在旁附和。
陆川行脸色一僵, 倒愈发像是验证了两人的话。
“多谢好意，本王不需要。”他知道众人不敢对嘉贵妃指指点点，对他却能言语间冷嘲热讽。他暗中捏紧了拳，让自己维持住仪态, 不可自乱阵脚。
然而众人的目光仍然如芒在背。
若是别的宫妃有孕, 或许大家多会讨论她肚子里胎儿的性别。
可顾璎就不同了，无论她生男生女都不重要了, 这件事无疑是在自己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别人会以为，两人中有问题的人是他。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极不自在, 仿佛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掉——
偏生这次进宫的, 还是他求来的。
自己这是上赶着让人打脸么？
就在陆川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 众人的目光倏地从他身上移开, 有通传声响起，是太后一行到了。
他不知该松口气还是紧绷起精神。
陪在太后身边的多是女眷，其中有不少人都在陈太妃的寿宴上见过他和郑柔冰在一起，当时顾璎是被人同情和可怜的一方，他仍是占据上风的。
然而这一次，完全颠倒了过来。
“太后金安。”他麻木的跟着众人一起给太后见礼，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屈辱。
庄太后年近五十依然保养得宜，她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温声道：“都起来罢。”
在她身后的陈太妃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失魂落魄的陆川行，不由微微蹙眉，他这般失态，简直太反常了。
难道他方才表现不好，被天子训斥了？
她一面随太后往听云殿走，一面猜测着缘由。
“皇上和嘉贵妃已经到了——”有小内侍快步到庄太后身边告知时，陈太妃下意识顺着他的声音望过去。
只见听云殿前，高大挺拔、雍容矜贵的俊美男子长身玉立，正是当今天子陆崇。
陈太妃心中不由有几分羡慕，若自己也能有这样优秀的儿子继承王府，哪里还需要费心调教外头接回来的庶子？
太后真是好福气。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忽然看到他身边有一抹明艳的海棠红色。
因为站的角度缘故，他挡住了身边的人，向来那位就是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嘉贵妃。
随着天子给太后见礼，他身边的娇俏女子也露出了真容。
陈太妃抬眼去看时，当即愣住了。
太后说得没错，果然是她认识的人。那动人心魄的芙蓉面，她曾经日日都见到过——
“太妃。”顾璎对上陈太妃的注视，先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
今日她跟陆崇同行，一路进来都有人簇拥着，哪怕是他们自以为不动声色，顾璎仍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起初众人只是对她就是“说传中的嘉贵妃”而好奇，后来有人认出了她就是前安郡王妃，从惊愕到若有所思开始浮想联翩，并非全然是善意。
好在陆崇始终都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面对。
有他站在自己身边，无声又坚定的支持，让她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下来。
二嫁又如何，当年做错事的人又不是自己。
陈太妃回过神来，敛去眸中情绪，恭声道：“贵妃娘娘。”
不出陆川行所料，女眷这边给天子见礼后，越来越多的人面露惊愕之色。
除了她格外出挑的美貌，还有她身前隆起的肚子，宽大厚重的宫装也遮挡不住。怀了身孕的顾璎，竟是嘉贵妃？
见陈太妃都已经从容的行礼问安，别人也如梦初醒的跟着。
天子就陪在嘉贵妃身边，摆明了如今是她她恩宠正浓的时候。
大家都是经历过风浪的，这点子事还不足以让她们失态，连忙笑着应付过去，一同进了听云殿。
太后走在前面，天子牵着嘉贵妃的手落后半步，并肩而行，庆妃等人则是又落后了半步跟着。
等到了众人各自的位置前，天子先亲自将嘉贵妃送过去坐好，这才回了主位。
众人看在眼中，从开始的好奇，又多添了几分艳羡。
天子性子冷清，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可如今对嘉贵妃的细致体贴和耐心，却完全不同。
“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罢？”才进来的人明知故问，笑盈盈的道贺：“太后寿宴又恰逢贵妃遇喜，真真是双喜临门。”
大家都知道庄太后为天子的子嗣操碎了心，果然见庄太后喜气洋洋的道：“已经五个月了，哀家今年收到这份寿礼，真真是再合心意不过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大家口口相传中得知了嘉贵妃竟是前安郡王妃，好奇的目光在在太后、贵妃、天子身上打量。
庄太后自己给天子挑了不少貌美清白的世家女，却都没被天子看中，反而看上了和离后二嫁的……妇人。
看着顾璎那张灼若芙蕖的脸，大家也说不出“人老珠黄”这样的议论。
谁让人家身怀皇嗣呢？
在这些到场的女眷里，不乏明年待选的人，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说不出滋味来。
寿宴正式开始，由天子先带头向太后祝寿，众人一同举杯。
“娘娘，您可以放心喝。”顾璎端起酒杯时，闻到的是清甜香气，并非酒味。丹朱在一旁低声道：“奴婢已经都换好了。”
顾璎心中一暖，含笑点了点头，旋即不动声色的望了陆崇一眼。
似是觉察到她的注视，陆崇回望过来时，朝着她淡淡一笑。
两人的对视只在瞬息间，却被有人心人看在眼中。
陆川行将酒杯送到了唇边，平静的眼神中难掩阴郁之色，他装作漫不经心的瞥到顾璎身上。
两人虽离得不近，可她坐在太后下首，着实是显眼。
数月未见，她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狼狈憔悴，反而气色愈发好。她不过是个商户女罢了，竟没有丝毫怯场，大大方方的跟一众命妇交际。
也对，如今是到了别人该恭维讨好她的时候——
陆川行知道在场的人一定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用尽力气控制住情绪，想让自己尽量自然些。
正当他向找借口更衣离席时，身边的宁郡王之子陆致不胜酒力喝醉了，借着酒劲儿晕晕乎乎的道：“嘉、嘉贵妃好生眼熟——”
先前大家都是私下里传嘉贵妃其实是先安郡王妃的事，没人敢摆到明面上直接说。
陆川行闻言一愣，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讽弧度。
当初天子让顾璎进宫，还是借着定远侯府的名义，向来也看不上她的商户身份，也在意她二嫁的罢？
天子不愿承认她原本的身份，跟自己当初不接顾璎进王府有什么区别？
他声音有些高，清晰的传到众人耳中。可酒酣耳热之际，天子也可以当做没听到。
“陆致眼神倒不错。”陆崇不仅听到了，甚至还主动接了话。“嘉贵妃顾氏，你去安郡王府赴宴时应当见过。”
天子话音未落，陆川行的笑意顿时僵在唇边。
皇上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的贵妃，是前安郡王妃。
难不成贵为九五之尊的天子，竟丝毫不介意顾璎的过往么？
这才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皇上自己都承认了，这件事反而能正大光明的过去，不会以后被人提起，再传出添油加醋的话来。
惠亲王是后知后觉的那些人之一，他再次望向顾璎的目光有些复杂，可谁让她肚子争气，竟怀上了天子骨血。
他犹豫了片刻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等明年您寿宴时，想来就更热闹了。”宁郡王妃被儿子的胡话吓得魂飞魄散，为了弥补儿子的过失，她存了讨好的意思，笑着道：“到时候就有小皇子在您膝头，您也能尽享天伦之乐。”
话题说到孩子身上，气氛陡然轻松了不少。
来给太后磕头拜寿的不乏宗室子弟，其中有好几个从三岁到五岁不等的小男孩，家里曾经都存了想过继给天子的意思，特意带过来。
嘉贵妃既是怀了身孕，他们没机会了。
“丰哥儿来。”宁郡王妃叫来了自己的长孙，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对着顾璎道：“听说小孩子看得极为灵验，贵妃娘娘可愿试试？”
顾璎知道她的意思，必是让孙子说些吉利话，诸如自己怀了男胎，好让自己别计较陆致酒后失言。
她笑了笑，才要婉言拒绝时，只听庄太后似是很感兴趣，道：“是么？贵妃让丰哥儿猜猜罢。”
顾璎不愿扫兴，微笑着应下。
丰哥儿今年才三岁，生得白嫩可爱，他被宫人牵着走到顾璎面前，皱着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顾璎被他逗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发心。
“丰哥儿，快说贵妃娘娘肚子里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宁郡王妃催促道。
过了好一会儿丰哥儿才点头道：“是弟弟。”
不过是大人教小孩子说得他们以为的吉利话罢了，顾璎没放在心上。
“可见贵妃娘娘必然诞下皇子的。”宁郡王妃笑道。
她这话说得讨巧，哪怕这一次不是皇子，以后还有机会再生，算是个好彩头。
女眷那边热热闹闹的，他们这边便冷清得多。
整顿饭陆川行吃的食不知味，什么美味珍馐，到他口中竟都是发苦的。
愤恨、不甘、懊悔交织在一处，而最让他难受的，还是别人望向他“同情”的目光。
一个可怕的想法重现在他的脑海中。
既是顾璎身体没问题，可她三年都怀不上，郑柔冰怎么就突然怀了身孕？那几日他曾离开过，没有一直让郑柔冰侍寝——
究竟是他真的有问题，还是他跟顾璎根本就不合适？
他脑子乱得厉害，他只想快些回到安郡王府找郑柔冰对峙。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恐怕要有过生日阴影了，上次也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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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的PS：基友文的新文《害死夫君后我重生了》，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去康康~
害死夫君后我重生了，坏消息是夫君也重生了。
前世捧我如神女，不舍触碰，今生对我强取豪夺。
好消息是，黑化的夫君对我偏执更深，我正可以利用，以他为刀，向前世所有负了我的人复仇；
重活一世，去他的贤良淑德，忠孝节悌，我要换一种活法了；
重活一世，解恨释情，万事随流水，不困于情，不囚于心；
养花钓鱼，怡然自得。

第73章
◎怀疑◎
好不容易挨到寿宴散了, 陆川行沉默的望着天子携贵妃离开的背影，随着众人一起行礼恭送。
陆川行本想早些乘车回去，好避开有心人不怀好意的追问。可屋漏偏逢雨, 他的马车竟也出了问题。还是陈太妃得知后，让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当车帘落下，他才有种稍稍松了口气的感觉。
“本朝再嫁是常事。”陈太妃看着难掩狼狈之色的陆川行，叹道：“王爷还是早些放些罢, 如今她已经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因当初是顾璎先提的和离, 让陆川行一直难以释怀。她知道陆川行数次想要找机会让顾璎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从没放下过。
这次顾璎成了连他都要仰望的贵妃，他这次受了极大的打击。
陆川行闻言, 霎那间某种闪过一抹暗色，他纵然心中不快, 面上却没有露出来, 低声道：“儿子谨记母亲的教诲。”
陈太妃也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 颔首后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路无话回了郡王府。
当他在垂花门前目送陈太妃回了寿春堂后，立刻带人去了郑柔冰的撷芳馆。
此时郑柔冰正因陆川行没带她进宫而不快，加上她这胎怀相不好身上常不爽利，有小丫鬟不小心将她的香囊掉到地上, 被她骂了一通。
小丫鬟抹着泪出去了, 银珠上前劝道：“夫人，您何必又因此动怒, 仔细动了胎气。如今还有什么比您肚子里的小主子更要紧呢？”
郑柔冰这才面色稍霁。
“帮我取些周大夫开的安胎丸来。”她抬手覆在已经显怀的小腹上，皱眉道：“还是难受得紧。”
银珠答应着去了, 张嬷嬷在一旁看了, 总觉得有些不妥。
许是因曾打掉过六个月大的胎儿下来, 再加上之后身子没能完全修养好, 郑柔冰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这胎也保得艰难。
“夫人，不若让王爷出面，请太医来给您看看？”张嬷嬷有些担心的道：“您的安胎丸已经越用越多了。”
她话音未落，郑柔冰不免有些烦躁。
陆川行一直以她要保胎为由，不肯对外公布她有孕的消息。她如今没有别的依靠，自然要以笼络陆川行为先。
还没等她说话，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旋即响起小丫鬟们行礼的声音。
是陆川行来了。
郑柔冰闻言，扶着腰站了起来。
“王爷回来了。”她虽迎了上去，神色上却不热络，她似笑非笑的道：“王爷可见到嘉贵妃了？她果真生得国色天香么？”
她心里是憋着火气的，就等着陆川行来哄她。哪怕陆川行说是怕她坐了马车动了胎气，也算是给她台阶下。
听到“嘉贵妃”三个字，陆川行脸色阴沉得愈发很厉害。
郑柔冰看出了他的不快，心里愈发觉得奇怪。
前些日子他们还想着要如何讨好这位天子宠妃，以后在天子面前说话也容易些，怎么他像是受了气似的？
过了半晌，陆川行才冷笑一声，冷嘲热讽道：“自然是极美的，否则怎让少近女色的天子为她破例？”
郑柔冰还要细问时，突然听到陆川行让她的丫鬟嬷嬷全部退下。
“柔儿，你流掉那个女胎，她生父是谁？”陆川行突然问了出来，同时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仿佛要从中看出破绽来。
郑柔冰心中一惊，双眸含泪道：“王爷，那段的确是妾身的伤心事，妾身不想再提……”
陆川行这次却并不放过她。
“你必须说。”他冷冷的道：“若说不出来，以后就别想再踏出房门半步。”
到底是谁刺激了他？
郑柔冰困惑极了，看陆川行神色坚决，她也只得遮遮掩掩说出了提前编好的“受辱”经历。
“妾身替祖母去祈福，却因遇上大雨，只得暂住在半路的破庙里。”
自从上次陆川行发现胎儿尸骨的月份对不上后，她立刻着手圆谎的事。将地点、能找到的人证都已安排好，没想到竟真的用上了。
她声泪俱下的说完，却见陆川行一脸漠然，隐约还透着几分嫌弃。
莫非他在怀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若王爷不信，妾身宁愿一死证明清白！”郑柔冰赌陆川行舍不得，她随手抓起小几上的剪子，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她垂眸望向小腹的眼神中似乎缱绻着温柔不舍，旋即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看着陆川行。“只不过妾身可能要带走您的长子了——”
说着，郑柔冰手中的剪子往她脖颈处刺了下去，很快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郑柔冰把心一横，想要再深两分时，陆川行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手握住了剪刀，稍一用力，夺过来丢在了地上。
郑柔冰顿时失去平衡，跌坐在了软榻上。只是方才的动作让她动了胎气，她捂着肚子，眼角噙着泪花，那难受不像是装出来的。
“本王自会让人去查。”说完，他立刻拂袖离去。
郑柔冰总觉得不对，她捂着脖子，让银珠暗中去找墨竹打探，今日宫中都出了什么事。
当得知身怀皇嗣的嘉贵妃竟是顾璎时，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陆川行来找自己发疯。
为何顾璎能这样好命？
她心中充满了嫉妒，可她来不及多想，眼下陆川行已经在怀疑了。
两人成亲三年多都没动静，偏生顾璎跟天子在一起就怀上了皇嗣，他这是在怀疑自己不行了罢？
郑柔冰轻抚自己的小腹，唇角浮出一丝讥诮的弧度。难怪自己花了不少力气，就是怀不上他的孩子。
当然，若他真的有问题，自己的日子就难过了。
想到这儿，郑柔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很快下定了决心。
“听说霜连姨娘这几日都去花房侍弄太妃的兰花，想办法弄清楚她出门的时间。”郑柔冰叫来了银珠，低声吩咐道。
银珠答应着去了，张嬷嬷看到自家夫人的脸色，猜她又要有什么动作。
“嬷嬷放心，我只是让肚子里的孩子早些得到名分。”她淡淡的道：“王爷最好面子，不会计较的。”
她没有退路，陆川行也同样没有。
***
翌日。
顾璎虽是昨日参加寿宴有些疲惫，可她还是照旧起来梳洗打扮。
正好陆崇练了一套拳法回来，看到正坐在妆镜台前的顾璎正半闭着眼，似乎在补眠，提议道：“你身子沉了，也不必再坚持三日去一次永寿宫。”
“若我真的不舒服或是懒得动弹，自会在瑶华宫歇着，不会到处乱跑。”顾璎在镜中对陆崇笑了笑，道：“您就放心罢。”
若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她是一定要去永寿宫的。
庆妃等人也一定都知道她的身份了，若她不去岂不是说明她心虚了？
陆崇见状，便依了她。
两人带着棠棠一起用过了早膳，棠棠等着女先生来授课，陆崇和顾璎一起出了门，他去御书房，顾璎则是往永寿宫去了。
等她到时，庆妃等人已经全到了，在看到她时，庆妃和静妃神色都有些复杂，唯有容妃看起来接受良好，对顾璎仍是恭敬客气的。
“贵妃娘娘昨日辛苦了，您和皇嗣一切都还好罢？”容妃关切的问道。
顾璎微微颔首，应了声无妨。
在她对面的庆妃，在心里不屑的轻嘲一声。
嘉贵妃有什么可累的？她身边有天子从头到尾的陪着，在宗室面前，天子给足了她体面，昨日正是她风光得意时才对。
静妃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顾璎。
谁都没想到，她竟是前安郡王妃。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罢了，竟一跃成为了贵妃，从中跨了多少位份，足以证明天子对她的喜欢。
大家各怀心事的等着，直到庄太后走了出来。
看到由宫人扶着起身的顾璎，庄太后朝着她含笑点点头，又温声问道：“嘉贵妃身子沉了，也不必来回折腾，哀家知道你的孝心。”
顾璎直接道了谢。
“过些日子，哀家准备去一趟云觉寺。”庄太后解释道：“昨日哀家才记起，曾经在佛祖面前许过的心愿既是实现了，要立刻去还愿才是。”
说着她看向了顾璎隆起的小腹，神色愈发柔和的道：“这可是关系着哀家的小皇孙，轻忽不得。”
说到这儿时，大家已经猜到了太后的许了什么心愿。
静妃和庆妃不免有些嫉妒。
这些好事怎么就全落到了顾璎头上。
虽说嘉贵妃有了身孕，可是男是女谁都不敢说，怎么就肯定是皇孙？
不过是看着皇上宠爱，太后来锦上添花对罢？
“哀家不在宫中的日子，按理说本该嘉贵妃管着。”庄太后望向了顾璎，温和的道：“只是嘉贵妃的身子多有不便，就仍是让庆妃她们帮你罢？”
这些日子顾璎做起这些已经信手拈来，起身应下。
“太后娘娘何时出发？”顾璎并没有推脱，沉稳的道：“妾身好让内务司准备。”
看她的举止神色完全没有任何生涩，哪怕实在众人的注视中，顾璎也能镇定自若的应对，庄太后暗中点了点头。
“不急，哀家准备叫上陈太妃一道去。”庄太后解释道：“豫亲王的忌日快到了。”
大家听完，目光齐刷刷落到顾璎身上，她的两位婆母竟是闺中好友，也是当世少见的。
顾璎八风不动的听着，面不改色。
“还有个好消息，也是陈太妃跟哀家一道去的另一个缘由。”庄太后笑盈盈的道：“安郡王府的夫人郑氏也传来了喜讯，听说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
郑柔冰有孕不奇怪，偏生是在这个时候，仿佛要跟她比着似的。
着实是有些刻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无辜”◎
听到这个“好消息”, 庆妃和静妃再次不约而同向了顾璎。
郑氏是如何进宫的她们都有耳闻，有传言说顾璎猜到自己的王妃之位保不住，才执意选择了和离, 免得日后太难看。
如今看来，倒是个极聪明的决定。
若她守着王妃的位置仍留在安郡王府，且不说她没机会遇到天子成为贵妃，只怕早就被架空, 之后说她病了, 拖两年再病逝——
没人会怀疑, 甚至还要称赞安郡王敬重发妻。
“的确是个好消息。”顾璎如今怀着身孕，却没有因此失了仪态, 仍是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身前。她微微笑着，体贴的道：“太后娘娘可要赏些什么？妾身让内务司去准备。”
以前有先例, 宗室亲眷报来喜讯, 若有太后和天子授意, 内务司会安排赏赐送去。
她本该怨恨郑柔冰才对。
庄太后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豁达”，停顿了下才缓声道：“贵妃有心了。”
说完，她又对庆妃等人道：“你们先回去罢，哀家有几句话要嘱咐贵妃。”
庆妃三人按捺下心中好奇, 起身告退。
待她们离开后, 庄太后让顾璎坐到自己身边，温声问道：“方才哀家的话, 阿璎没有不高兴罢？”
听庄太后唤她名字，虽是听起来觉得亲近, 可顾璎并不敢掉以轻心, 连忙否认。
“哀家跟陈太妃自幼相识, 已是多年的密友；再加上豫亲王于皇帝有拥立之功, 哀家这才对安郡王府多有照拂。”庄太后特意解释道：“只有安郡王出息了，陈太妃将来才能有个依靠。”
陆川行那样的人，能成为谁的依靠？
若选了陆桓为嗣子，才是真正可靠的人罢。
顾璎面上却不露半分心绪，她从容道：“妾身明白您的意思。”
无非是让她别因为旧事针对安郡王府，别对陆川行和怀着他骨血的郑柔冰充满敌意。
“阿璎的品性，哀家是放心的。”庄太后夸了她一句，才道：“你安心在宫中养胎，不可劳累了，也要时常多出来走动，将来利于生产。”
说着她又关心起顾璎的身体，随后问道：“怎么不带棠棠过来？有日子不见，哀家倒有些想她了。”
“棠棠年纪小规矩还没学全，妾身怕她打扰您，这才没带她过来。”顾璎有点惊讶于庄太后释放的善意，特意又补了一句。
庄太后摆着手说无妨，她望了一眼顾璎身前圆滚滚的肚子，含笑打趣道：“这人上了年纪，最高兴的事便是身边子孙绕膝。”
“哀家还等着阿璎多添些小皇子、小公主，到时你忙不过来，哀家还能帮你。”
还不等顾璎红着脸开口，帘外响起了小内侍的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因陆崇有早朝平日也忙，他早上来得时候少，晚上来问安的时候倒是多些。今日他特意过来，只怕是为了顾璎。
庄太后面上没露出任何不悦之色，等锦帘掀起，身着宝蓝色天子常服的陆崇走了进来。
顾璎也已经扶着腰起身，迎了上去准备行礼。
“母后安好。”他先向庄太后问好，旋即扶住了只虚做了姿势的顾璎，顺势牵着她一起在太后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皇帝是奔着嘉贵妃来的罢？”庄太后神色温和的打趣道：“哀家多留了她一会儿，不过是聊聊哀家的小皇孙。”
陆崇笑笑，面不改色的接话道：“朕自然是来给母后请安，顺便接贵妃回去。”
庄太后闻言笑了起来，目光里落在两人身上，竟是有些欣慰的。
殿中竟罕见的透着几分温馨。
趁着气氛正好，庄太后说了自己要跟陈太妃去云觉寺的事，沉吟片刻，又道：“皇帝不若准了安郡王一道去罢，只看在豫亲王的情面上。”
天子已经点头让陆川行参加太后，没道理不让他为先父去寺中祈福供奉。
陆崇抬眼望了过去，那双淡然的墨眸里却没什么笑意。正在庄太后有些忐忑时，却听陆崇道：“既是母后开口，朕自然答应。”
顾璎在旁边听着，心头划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还没等她想清楚时，陆崇已经起身，道：“母后，朕还有些事，就不多留了。”
庄太后点点头道：“皇帝去忙罢。”
“只是不可过于操劳了，身体要紧。”她叮嘱了一句，又对顾璎道：“阿璎帮哀家看着皇帝，你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些。”
顾璎面色微红，柔声应下。
陆崇听了这话面上并无不虞之色，两人告退之后，他大大方方的牵着顾璎的手出了门。
他照旧带着顾璎上了天子銮舆，让她的仪仗跟在后头。
“阿璎，安郡王府的事你听说了罢？”陆崇给她备了大迎枕垫在身后，这才道：“安郡王这口气倒是沉住了。”
顾璎点点头，所有所思的道：“听说郑柔冰上回打胎伤了身子，想来这胎怀得不易。”
陆崇知道她是利用了这件事才从王府脱身，将她的手腕拢在自己掌中。
当时阿璎一定也伤心极了罢。
“皇上，我已经放下了。”顾璎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有些奇怪，这孩子也来得太巧了。”
陆崇也有同感。
不过他不愿顾璎为这样的事多费心思，温声道：“若是他用了歪门邪道，时日久了必会露馅，阿璎只等着看戏就是。”
言外之意，他也觉得其中有猫腻。
“这事还能用什么歪门邪道，总不能由别人代劳罢？”顾璎半开玩笑的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不会如此吧”的感觉。
陆川行也不过二十三岁，且世人常把这事推给女子，他就是再着急，也不会做出混淆血脉的事罢？
“阿璎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就在顾璎满脑子都是陆川行为了不让自己“无后”而不择手段时，陆崇谨慎的道：“如果我们猜测是真的，或许安郡王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
听他特意加重了“无辜”二字，顾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细想头一次郑柔冰的行为就很可疑，既是她要嫁给陆川行，完全可以生下孩子，将来她进府后再找个理由名正言顺的收养这个孩子，岂不两全其美。
难道仅仅是为了要感动陆川行，就不顾伤身子也要打胎？
陆川行膝下无子，若用孩子牵绊住他更容易。
过去的疑点再次浮上顾璎心头。
“若果真不是，又如何？”她回过神来，有些紧张的道。
陆崇笑笑，安抚的道：“阿璎放心，若不是，朕也不会伤了那孩子的性命。只让人从王府带走就是，不容他混淆王府血脉罢了。”
“朕还要给咱们的小家伙积福呢。”他的目光落在顾璎身上，神色也变得温柔。
顾璎莫名松了口气，她抬手抚上了自己隆起的肚子，叹道：“有了小家伙以后，我好像也变得多愁善感了。”
“阿璎是心善，人美心善。”陆崇趁机说道。
他修长的手指勾住顾璎柔弱无骨的手，瞅准时机说着甜言蜜语。
顾璎挑了下眉，好笑的看着他。
哪怕他舌灿莲花也讨不到甜头，因为就是她想陪着他胡闹，亦是心有力而力不足。
过了好一会儿，顾璎忽然意识到不对。
若按照平时的路程，这会儿早该到瑶华宫了，今日却迟迟没有停下。
正当顾璎想要掀开帘子看时，銮舆终于落下。当陆崇先下去，转身伸出手臂让她扶住下来时，顾璎发现这里压根不是瑶华宫，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极为陌生。
当她抬起头，“福宁殿”三个字映入眼帘。
陆崇对上顾璎不赞同的目光，镇定自若的道：“朕没留意，怎么他们也糊涂了？竟忘了在瑶华宫停下？”
分明是天子想哄贵妃过来，却要找个由头。
侍候在旁的梁总管默然无语的看着天子佯做要责问他们的模样，果然嘉贵妃拦住了他。
陆崇得逞后，顺势牵着她进来。
“既是来了，贵妃就随朕进来坐坐罢。”
***
安郡王府。撷芳馆。
陆川行进来时，郑柔冰正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来之前他先去见过大夫，知道郑柔冰跌倒后动了胎气，如今虽用了药，也过了两日，却仍有下红，要静卧保胎。
听到脚步声，她虚弱的睁开了眼。
“王爷，您来了。”她不敢起身，只得就着躺着的姿势，小心翼翼侧过脸，低声问道：“您还在生妾身的气么？”
陆川行神色淡淡的望着她。
就在两日前，霜连亲自从花房里剪了花枝准备拿回去插瓶送给太妃，却不防在假山旁跟郑柔冰险些撞到。郑柔冰没站稳，摔倒在地上。随即她雪青色的裙子上就渗出红色，捂着肚子说难受。霜连吓坏了，连忙去请了大夫。
陈太妃也赶了过来，这才得知郑柔冰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
等陆川行到时，只看见霜连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陈太妃才从里屋出来，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有那么一瞬间，陆川行以为这个孩子没了。
“王爷不必担心，郑氏的胎保住了。”陈太妃看着神色恍惚的陆川行，以为他是吓坏了。先告知了他结果，又嗔怪道：“既是郑氏有了身孕，王爷该早些告诉大家才是。”
陆川行回过神来，也没急着进去看郑柔冰，只是道：“母亲说得是。”
这其中有些蹊跷，她进去看过，只穿着里衣的郑柔冰已经显怀，没道理陆川行不知情。可他却一直瞒着，哪怕得知嘉贵妃有了身孕，甚至也没对外提，这也过于沉得住气了罢？
“母亲，郑氏的怀相一直不好，儿子怕您失望，才迟迟没敢开口。”陆川行看出陈太妃的疑惑，忙解释道：“是儿子的不对。”
他说话时余光瞥到了吓坏了的霜连，走过去亲自将她搀了起来。“不知者无罪，这事不怪你。”
见陆川行没有迁怒，紧绷着精神的霜连终于掉下泪来，她之前甚至都不敢哭。
陈太妃也松了口气，此事暂时揭过。
对于陆川行的处置，郑柔冰有些不满，却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今日陆川行来看她，她才汪着眼泪示弱。
“你还知道本王生气？”陆川行面无表情的道：“那日的事，你是故意的罢？”
郑柔冰听他这话不好，忙挣扎着起身，含泪道：“王爷若说妾身不无辜，妾身不敢分辨。只是您想想，这对妾身有什么好处？”
“您已经查过了罢，妾身的话并无虚言，真的是在……在那里被，被毁了清白。”
她羞愤得说完，才又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妾身唯一让您怜惜的机会，妾身怎么敢拿他来赌？”
“大夫早就说，若妾身不能平安生下他，以后再无诞育子嗣的可能。”
“且妾身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总要瞒不住的时候，何苦用这种伤身的法子？就只为了告诉太妃？”
她这话说得真情实感，到动容处自己都声泪俱下，陆川行也有些动摇。
“至于嘉贵妃怀了皇嗣，那许是她调理身子有了成效。”郑柔冰这两日已然想好了说辞，她哭着道：“您自她进京，还没碰过她罢？”
这句话她有赌的成分，看到陆川行微变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时他的心都在自己和那个被流掉的孩子身上，再加上顾家人生事，他自然没心思跟顾璎行夫妻之事。
“您若真的疑心妾身，就说妾身这胎没保住好了——”
她说完就要挣扎着下床，只是还没等她踩到脚踏，陆川行终于出手拦住了她。
“你先安心养胎，别的事以后再说。”
郑柔冰心中一喜，梨花带雨的望着他。
陆川行说完也并没多留，只让身边人好生服侍她，自己转身去了寿春堂。
陈太妃告知了他过几日去云觉寺的消息，又道：“这两日怎么不见王爷去撷芳馆陪郑氏？”
陆川行解释道：“回母亲的话，儿子觉得郑氏有些心术不正。儿子想等她身体稳定了再宣布，看起来她是急了。”
陈太妃眼中闪过一抹讶然，对陆川行也改观了些，他经历了上次的事，到底人聪明了些，也沉稳了不少。
“郑氏怀着身孕也算是有功于你，若她安分守己生下孩子也就罢了。”陈太妃虽是不喜郑柔冰，处事却公正。
“以后王爷也多去霜连和绣莹院中坐坐，她们两个待王爷的心倒是一如既往。”她点到为止。
陆川行恭声应下。
果然当晚，在郑柔冰听说陆川行从书房出来时，赶快让人去准备他爱吃的菜，自己也要重新换件衣裳。
然而陆川行的确是往这边来了，却是去了霜连房中。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天有事没能及时更新，本章掉落小红包给宝子们补偿一下~

第75章
◎“嘉贵妃莫非怀了女儿？”◎
在太后启程这日, 陆崇和顾璎同一众宫妃在宫门前送了太后出宫。
随后大家眼睁睁看着天子带走了贵妃，她们虽瞧着眼热，也只得各自散了。
銮舆上。
顾璎自己忍不住悄悄揉腰, 被陆崇看到她略笨拙和别扭的动作，伸手探到她腰后，沉默着接替了她。
“你如今身子沉了，就该老实待在宫里, 太后又不会计较你来不来送。”不等陆崇开口, 顾璎自己学着陆崇的腔调, 惟妙惟肖的模仿他。
陆崇挑了下眉，道：“嘉贵妃说朕的语气倒是像, 只是话里的内容还要斟酌。”
见顾璎肯花心思哄自己，陆崇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
他就是担心顾璎累, 本不想让她来送, 但顾璎却坚持。还说做这事又不费力气, 还是不落人话柄为好。
太后毕竟是天子生母，做点表面文章只有好处。
这世上人人都称赞庄太后的隐忍和胸襟宽大、无私，却没人在意天子当年承受了什么。他的委屈，却无人能解。
每每想到此处, 哪怕陆崇已是手握实权的天子, 顾璎是心疼他的。
“左右这几日太后不在宫中，我不用去请安, 整日待在瑶华宫还会闷呢！”她笑眯眯的道：“您就当我是出来放风了。”
顾璎本是无心一提，陆崇却记在了心上。
“这两日天气还好, 若是你想出门, 不妨去御花园散散心。”他知道顾璎在没进宫前都是自由自在少有拘束, 可自从怀了身孕后, 她就很少出去了。
顾璎点头应道：“正好我带棠棠出去逛逛。”
两人说着话，一时先到了福宁殿。陆崇自己先下去后，让人直接用銮舆将顾璎送回了瑶华宫。
午后。
顾璎陪着棠棠午睡起来后，看着午后阳光正好，风也停了，便带着她去了御花园。
这里是棠棠头一次来，顾璎先前也并没仔细逛过，丹朱带着她们避开了有水的地方，细细的讲解起了这里的景致，末了将两人引到一处暖亭中。
此处取景极巧，正好能看到不远处小坡上的蜡梅花，浓郁饱满的黄色映着湛蓝的天空、映着远处的朱红宫墙，格外的赏心悦目。
暖亭四面都悬着厚厚的帘子，足以遮挡寒风。石桌上还备着各色精致的糕点果盘，茶炉上咕嘟咕嘟煮着水，最适宜休息。
“这是皇上特意让人安排的。”丹朱笑眯眯的道：“皇上说娘娘走路久了会累，这处可暂时休息。”
顾璎眸中浮起笑意，牵着棠棠走了过去。
还未进去，顾璎先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原来茶炉上煮的是蜜水，并不是茶。她弯起了唇角，这定是陆崇的叮嘱。
两人坐下后，顾璎给棠棠先倒了一杯让她慢慢喝，又担心她饿，挑了块奶糕递给她。
顾璎自己也捧着一杯，顺带暖手。
“娘娘，好像是容妃娘娘往这边过来了。”怀香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的身影，小声提醒道。
顾璎凝眸去看，只见被宫人簇拥着、身穿明蓝色斗篷的人，果然是容妃。
她过来后先给顾璎见礼，旋即笑道：“贵妃娘娘好兴致，不知妾身可否留下陪娘娘一同赏花？”
嘉贵妃向来待她们不亲近也不冷脸，始终有种客客气气的疏离感。
果然顾璎没有拒绝，但态度也并不热络。
正当容妃琢磨着要找什么话题时，却突然听到响起宫人的呵斥声。“是谁在那里？”
顾璎和容妃一起抬头，只见种着蜡梅的小山坡后，走出两个人。
为首的女子身穿淡青色的宫装，头上也只戴了朵珠花。她生得容貌清秀，穿得很是素净，却并不像是宫女。顾璎看着她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孟才人？”容妃脱口而出，疑惑的道：“她怎么躲在那里？”
顾璎这才想起在太后寿宴时远远见过一面，只是孟才人位份低不得近前，那日又见了陈太妃她心里乱，并没留意她们。
孟才人主仆被人带着走过来，在亭子外蹲身见礼。“妾身才人孟氏，见过贵妃娘娘、容妃娘娘。”
“起来罢。”顾璎不喜有人窥视自己，若是好奇，大大方方的过来便是。她淡声问道：“为何躲在后面？”
孟才人像是慌了神，连忙解释道：“方才妾身听到有人来，猜着定是主位娘娘，妾身位份低不敢冲撞……”
她的话听着有些古怪，这御花园人人都可来得，哪怕真的遇到也算不上冲撞。
自己才进宫不久，甚至都不认识她。
她以为来得高品阶宫妃是谁？
还不等顾璎想清楚，通传声再次响起，庆妃和静妃也到了。
许是听说贵妃和容妃在此处，两人也坐不住了，也寻了过来。
“听说贵妃娘娘在这儿，容妃妹妹已来拜会，若妾身们不来就是失礼了。”庆妃虽是笑着说话，可言语里满是对容妃的不屑。
静妃不赞同的瞥了她一眼，才道：“有件事妾身本想去瑶华宫跟娘娘商量，听说娘娘不在，我们就过来了。”
顾璎沉住气，点头让两人进来。
“庆妃娘娘好，静妃娘娘好。”棠棠见两人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乖巧的问好。
先前在永寿宫见过几次，她对她们并不陌生。
庆妃露出笑容，毫不吝啬的夸奖她。“棠棠真聪明。”
不仅是因她的确生得可爱，宫中私下里流传，嘉贵妃是经高人指点，将命格好的女童养在身边，这才带来她肚子里的皇嗣。
本是十分没影的事，可大家经不约而同的信了。
“棠棠，方才你说想去看蜡梅花？”顾璎见棠棠被她们围着有些不自在，这才开口道：“溪月，带她过去罢。”
溪月连忙应下，只见被冷落在一旁的孟才人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都有些发抖。“娘娘，妾身能否陪着棠棠姑娘一起去？”
孟才人话音未落，庆妃先瞥了她一眼，眸色冷淡。
顾璎留到两人之间的异样，颔首道：“那就去罢。”
孟才人像是松了口气，她跟在溪月和棠棠身后，朝着蜡梅盛开的小山坡走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莫非她怕的人是庆妃？
“眼看就要到腊月，宫中事务只怕越来越多。”容妃没有乱套近乎，恭声道：“好在今年娘娘您来了，妾身们也算有了主心骨。”
她才说完，庆妃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行宫那些日子看来真的把容妃吓怕了，她连这等谄媚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容妃这话今年说说也就罢了，往年太后娘娘可是都在宫中的。”庆妃挑眉道：“容妃妹妹的记性可不怎么好。”
容妃有些讪讪的，含糊了过去。
“听说庆妃姐姐家那位选了庶吉士堂弟跟靖远侯家的姑娘定下了亲事？”她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顾璎之前听江氏说过，庆妃家颇有几个出息的子弟，故此先前宫妃们隐隐以她为首。
果然庆妃与有荣焉的点了点头，道：“黎哥儿倒还聪颖，皇上都夸过他的学问。”
“若论起来，最出息的还是贵妃娘娘的表哥。”静妃突然开口道：“定远侯的大公子，可是跟着陆桓公子上过战场的。”
庆妃闻言，唇角的笑容一僵。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贵妃只是出身商户，且又二嫁。可谁让皇上喜欢，她又怀着皇嗣，寻了定远侯府给她做娘家。
定远侯本就是战功赫赫，若将来皇子们多了，定会成为大家拉拢的对象。
皇上就直接给了贵妃。
这样比起来，方才她得意的堂弟根本不够看。
“都是为国效力，本就不分什么高低。”顾璎绕开了这个“火坑”，神色沉着、从容不迫的道：“皇上知人善任，这些不必我等忧心。”
在她这儿碰了个软钉子，三人惊讶之余，又警醒不该掉以轻心。
当她们得知顾璎是前安郡王妃时，想到她的出身和经历，只觉得是她凭着美色和肚子争气，这才有了今日贵妃的位份。
可这两次她们没在她面前讨到半分好出去，反而是落了下风。
正在此时，三人突然看到贵妃那张动人的芙蓉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她们先是一怔，旋即想到这笑容不是对着她们。
“娘娘，花——”伴随着稚嫩的童声响起，是去看花的棠棠回来了。
在进宫之前，棠棠被江氏教导过，当着外人一定要称呼娘亲为“娘娘”，不可以把这个小秘密泄露给别人，棠棠一直牢牢记得。
只见棠棠抱着数枝蜡梅，迈着小短腿有些费力的上了台阶，走到顾璎面前。“给娘娘的。”
顾璎接了过来，仔细看过一遍，柔声道谢。
这还不算完，棠棠转身从溪月手里拿过两枝，递给了庆妃。随后是静妃、容妃。
她们收到棠棠的花，都笑着收下了。
末了，棠棠将最后两枝递给了站在亭外的孟才人。
没想到自己也能被送花，孟才人有些激动，甚至眼中已经含着热泪。
“多、多谢棠棠姑娘。”她将蜡梅小心翼翼的捧好，甚至有些卑微的道谢。
棠棠做完这些，在大家的夸奖声中，有些害羞的回到顾璎身边。
顾璎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手。
留意到她的动作，庆妃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前圆滚滚的肚子上。她不能久坐，只怕这是要走的意思了。
果然顾璎提出要先回去，众人起身恭送后，也很快就散了。
“听说怀女儿会让人变漂亮，怀儿子会变丑。”庆妃对静妃低声道：“嘉贵妃莫非怀了女儿？”
静妃想起嘉贵妃那张丝毫没被影响的芙蓉面，有些赞同她的话。
若嘉贵妃能生个女儿，那就太好了。
皇上最需要的还是皇子，总不能这样样好事都让她占了去。
“怀女儿又有何不好？”庆妃知道大家的心情都跟自己差不多，又故作善解人意的道：“棠棠不可爱么？连太后都喜欢她。”
静妃和容妃笑笑，都没接话。
可那又如何，皇上近来只去瑶华宫，哪怕嘉贵妃不能侍寝，皇上也心甘情愿陪着。
有这样一个得宠的孩子在身边，再怀上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庆妃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
等到夜深时，天子銮舆再次到了瑶华宫。
陆崇进了寝殿后，见到外间的条案上摆了个造型古朴的天青色瓷瓶，里面插着一束蜡梅。
他没让人通传，得知顾璎今夜没有陪棠棠睡，放轻了脚步，准备去沐浴更衣后，再回来陪顾璎睡。
果然等他回来后，帐子里静悄悄的。
等陆崇上了床，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凉，就没敢去抱顾璎。谁知不消片刻，有温暖柔软的娇躯，主动到了他的身侧。
“阿璎，是我吵到你了？”陆崇连忙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肚子抱住她，柔声问道。
顾璎摇了摇头，她解释道：“中午睡得时候长了些，我还不困。皇上既是今日忙，为何不直接留宿福宁殿，还要这么折腾一回。”
她的话听在陆崇耳中，只是亲昵的撒娇，让他心情甚好。
“掐指一算，小家伙想爹爹了。”陆崇感觉手暖和了些，才将大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轻缓的胎动。
说着，他将手贴在顾璎的心口，又低声道：“嗯，好像还有嘉贵妃。”
顾璎红了下脸，好在夜里看不见。她嗔道：“您就胡说八道罢。我可没说过。”
“我听到了。”陆崇抱着她因怀胎而体温高的身体，简直像是抱着小火炉。“阿璎的心跳已经告诉了我。”
顾璎挑了下眉，今日他甜言蜜语倒不少。
“皇上莫非做了什么坏事心虚了？”她半开玩笑道。
陆崇竟真的沉默了片刻。
顾璎心中亦是一紧，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事。
“今日庆妃她们没吵到你罢？”只听陆崇缓缓开口道。
原来如此，顾璎在心里笑笑，柔声说了没有，又道：“皇上的后宫可真是卧虎藏龙，有的清秀佳人，我竟是头一次见。”
陆崇闻言不免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干巴巴的解释道：“朕没有碰过孟才人——”
顾璎狐疑的眨了下眼。
原来孟才人进王府时，不知不觉间“抢了”本该庆妃侍寝的那日。庆妃已经算准了日子，定能怀上男胎。
虽是陆崇临时奉旨出征，这件事就此耽搁下来。
庆妃恨是孟才人坏了她的好事，对她一直记恨，从此多加阻挠，孟才人就一直未能侍寝。
这两年陆崇本就少来后宫，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在。
“若我挨个计较，岂不是有喝不完的醋？”顾璎大大方方的道：“那些都是历史问题，我说过既往不咎的。”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酸溜溜的感觉。
顾璎不想承认，只是将头枕在天子矫健有力的手臂上。
觉察到她的小动作，陆崇想着，阿璎是吃味了么？
从前他对这些并不在意，尤其是才封亲王，又时常领兵在外，先帝对他不大放心。故此给他指了两个家世不显的侧妃，一直都没给他娶正妃。
先帝耽于女色，认为能用美人笼络住这个儿子。
陆崇对于先帝的“赏赐”没有拒绝，放在府中养着又不是什么难事，还能让先帝安心，何乐而不为？
如今看来，他倒是真有些后悔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就当顾璎逐渐感觉困意袭来时，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通传。
“娘娘，您睡了么？”是怀香的声音。
顾璎连忙扬声道：“出了什么事？”
“是棠棠，她身上起了疹子，方才又吐了一回。”怀香话音未落，只见顾璎挣扎就要起身。“已经请了太医过来。”
“阿璎，别急，仔细身子。”陆崇扶住了她，温声道：“我先去看看，或许并不严重。”
很快陆崇披衣起身出去，让怀香来服侍顾璎更衣，告诉她千万别急。
当她穿好衣裳，扶着怀香的手赶到棠棠房中时，只见刘太医已经到了，他正在替棠棠施针，只见棠棠虚弱的躺在床上，似乎是忍受着痛苦。
“阿璎，棠棠没有大碍。”陆崇扶着顾璎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安慰她道：“刘太医已经给她喂了药，再辅佐施针。”
顾璎胡乱点点头，神色难掩焦急。
她回想着棠棠今日吃的食物，在瑶华宫的一切如常，只有在御花园时，她跟别人有接触。
等到片刻后，刘太医拿着银针过来，上面还沾着一点殷红的血迹。
“皇上、贵妃娘娘，棠棠姑娘许是误食了不对付的食物。”刘太医道：“不过只是少量而已，并不严重。”
顾璎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忙起身去看棠棠，只见小姑娘脸色很差，有些疲倦的睁着眼。
看到顾璎来，她没有说自己难受，叫了声“娘亲”，抬起小手摸了摸顾璎圆鼓鼓的肚子，艰难的道：“宝宝要睡了，棠棠没事，娘亲也睡。”
小姑娘的话说得支离破碎，顾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有些心酸。
“皇上，今夜我陪棠棠罢？”顾璎低声道。
陆崇虽担心她身体，可若今日不让她留下，她回去也睡不着觉。
“好，你自己也多注意。”陆崇将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说是让她好好陪棠棠，自己则是随刘太医一起出去。
陆崇才迈出了寝殿的门，脸色就沉了下来。
棠棠跟在顾璎身边大半年，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究竟是意外，还是她们之中有人知道了棠棠的身份？
陆崇语气冰冷开口。
“让今日去过暖亭的庆妃等人都到福宁殿，朕要亲自审问。”
作者有话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上一章已经发好，公主们请查收~

第76章
◎审问◎
当庆妃夜里被叫起来, 说是天子传她去福宁殿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 天子是要召幸自己。
嘉贵妃不能侍寝，饶是皇上再看重她、再喜欢她，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寻常民间正妻有孕之时，尚且会为丈夫安排通房或是侍妾。
然而这个她自己都觉得微乎其微的念头, 在半路上遇到静妃时, 立刻就随着冷风消散在夜里。
“可是出了什么事？”静妃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 看到满脸惊讶的庆妃，不由道：“这么晚了还让咱们去福宁殿……”
庆妃没接话, 只抬手遥遥指向了远处的微弱灯火。
原来她们前头还有人在，宫中还有资格乘撵轿的, 除了嘉贵妃就是容妃了。
她们让人加快了脚程, 等快到福宁殿门前时, 发现了正在下轿的人正是容妃。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容妃才喃喃道：“不知嘉贵妃有没有来。”
若嘉贵妃都来了，那一定是出了大事。
“若需要劳动嘉贵妃大驾，如此夜深露重, 她必也是乘天子銮舆而来。”庆妃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静妃忙阻止她道：“好了, 都什么时候还赌气。”
正当三人要往福宁殿走时，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气喘吁吁的, 呼吸都极为粗重，像是累极而力竭。
三妃侧眸望去, 发现来人竟是孟才人。
看到她时, 她们才隐隐猜到了缘由。她们四人, 正是今日午后在御花园见过嘉贵妃的人。
莫非是嘉贵妃出了事不成？
得到这个认知, 大家面上虽不露情绪，却各自暗藏心事。
等她们快步走进去时，等在殿门前的人是梁正芳。
他虽是福宁殿大总管又是能在天子跟前说上话的人，平日里却很随和，见人总是一副笑面。然而今日他神色严肃，行礼后，对四人道：“皇上在等各位娘娘。”
庆妃欲言又止，她感觉静妃拽了下她的衣袖，便干脆闭口不言。
“妾身见过皇上。”四人格外规矩，垂眸进去并不乱看，蹲身行礼。
端坐在书案前的陆崇目光微沉的打量着她们，过了片刻后，才淡淡的道：“平身。”
四人起身后，庆妃悄悄望向了天子，对上他冷峻的面容和冰冷慑人的眼神，此时再收回视线已是来不及，她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可是贵妃娘娘出了什么事？”
庆妃的问话也是其他三人想问的，只是她们不想出头而已。
“庆妃觉得，嘉贵妃会有什么事？”陆崇不答，直接反问她。
庆妃一愣，连忙跪下道：“皇上，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嘉贵妃没来，这才多问了一句。”
看到庆妃说错了话，余下的三人噤若寒蝉的站在一旁。
若嘉贵妃真的哪里不妥，只怕她们还在这里见不到皇上。可天子夤夜让她们四个前来，也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嘉贵妃在照顾棠棠。”从四人面上看不出异色来，陆崇索性开门见山的道：“棠棠病了，而你们是在她发病前接触过她的人。”
听了天子的话，四人皆是一惊，没想到竟是那个雪玉可爱的小姑娘。
“皇上，妾身绝对没有对她动过手！”庆妃已经跪在地上，抢着保证道。
静妃和容妃也忙道：“妾身们一直都在嘉贵妃身边，并没有碰过棠棠姑娘……”
孟才人跟在三人身后，也小声道：“妾身也绝没有害过棠棠姑娘！”
听了四人的话，陆崇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自她们身上扫过，仿佛能看穿她们的心事似的。
“许是棠棠姑娘年纪小，自己吃坏了什么也不一定。”庆妃见天子对她们并不信任，又硬着头皮道：“这不能说是妾身们的错罢？”
陆崇看了她片刻，冷淡的开口道：“庆妃怎么一口咬定棠棠是吃坏了东西？”
庆妃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天子只说棠棠病了，并没说什么病，也没说如何得了病。
她眸中闪过一抹懊恼之色，正所谓言多必失，她不该急着抢话的。
“棠棠姑娘吃的糕点都是嘉贵妃喂给她的，妾身们的确没经手。”庆妃干巴巴的道：“许是嘉贵妃没带过孩子，所以疏忽了。”
静妃等人闻言，也是格外佩服她的“勇气”。
她是真敢说啊。
陆崇挥了挥手将她们四人分开，给半个时辰想清楚该怎么说。
“仔细再查一次孟才人宫中。”待四人离开后，陆崇叫来了秦自明，吩咐道：“无论是饮食还是药品香料，统统拿来。”
原本容妃有过“前科”，陆崇更怀疑她，立刻让人去查过清仪宫。可听完四人的话后，他改了主意。
秦自明虽有些疑惑，还是立刻照办。
***
瑶华宫。
等到棠棠的状况稳定下来，顾璎再次让刘太医帮她诊过脉，得知棠棠已经无碍后，这才松了口气。
比起棠棠，刘太医看着挺着肚子陪在一旁的嘉贵妃，更觉得后怕。
别人不知棠棠和嘉贵妃的过去，他心里却一清二楚，嘉贵妃是真的拿棠棠当女儿的。
嘉贵妃怀着皇嗣，可禁不起劳累和折腾。这一夜不睡倒还罢了，若时候久了，只怕嘉贵妃熬不住，对腹中胎儿无益。
“娘亲——”本已睡着的棠棠突然又睁开眼，低低唤着。
正在向太医询问棠棠病情的顾璎闻言，立刻扶着腰走到了床边，她柔声道：“棠棠，娘在这里。”
棠棠这才低声道：“娘亲，我、我吃了一点米糖。”
顾璎闻言立刻追问道：“棠棠，是谁给你的？”
“是孟才人。”小姑娘脸色还是苍白，精神也不大好，可她说起话来却是很有调理。“娘亲，孟才人给了棠棠一块米糖，棠棠看她吃没事的……”
顾璎心中一凛，低声道：“棠棠是吃米糖没事，还是吃别人吃过的东西没事？”
“别人吃过的东西，可以吃。”棠棠费力的点点头。
顾璎看着小姑娘，心疼又心酸。
人贩子不可能善待棠棠，小姑娘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吃不饱时，想来她捡过别人不要的东西吃。
故此在小姑娘的认知中，同在一袋吃食里，既是有人吃了没事，她吃了也没事。
“娘亲知道了，不怪棠棠。”顾璎摸着她的小手，柔声道：“棠棠好好歇着罢，娘亲就在这儿陪着你。”
小姑娘这才安心的闭上了眼。
“娘娘，皇上已经将庆妃她们叫到了福宁殿，他说亲自审问。”丹朱上前，低声道：“她们的宫中，皇上也已经派了人去查。”
顾璎点点头，轻声道：“查一查孟才人宫中有没有米糖，取些来给刘太医瞧瞧。”
丹朱连忙应下。
等到棠棠睡得安稳了，顾璎缓缓起身。
“娘娘回去歇着罢，奴婢留在这里陪棠棠。”溪月看着自家主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仍在这里照看棠棠着实不便，主动道：“若她找您，奴婢再过去通传。”
顾璎点点头，她扶着怀香的手起身离开。
不过走出棠棠房中后，顾璎并没有回卧房，对她道：“去福宁殿。”
丹朱见状想劝，但怀香却没有多说，立刻答应着去安排。
怀香最了解自家主子，只要她想做的事，谁劝都不管用。这事关棠棠的安危，不弄清楚怎么能踏实？
末了还是丹朱去安排出门的事，怀香抱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出来，给顾璎仔细的穿好，免得她在夜里着凉。
说是夜里，其实已经到了快天亮的时候。
好在瑶华宫离福宁殿不远，一路过去并没花费太多时间。
看到嘉贵妃被人扶着从撵轿上下来，在门口值守的小内侍吓了一跳，就要跑着去通传时，却被顾璎摆手制止了。
不过等她进去没走两步，还是看到了快步迎出来的陆崇。
“阿璎，你怎么来了？”他头一个动作就是去摸顾璎的手，忍不住絮叨道：“夜里冷，你身子禁不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双手暖烘烘的。
顾璎温声道：“皇上，妾身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喏，您看这手炉，一点都不冷。”
陆崇这才松了口气，牵着她进了福宁殿。
“皇上，棠棠吃过孟才人给的一块米糖，这是她以前都没吃过的东西。”顾璎进来后，迫不及待的道：“您派人去找一找罢。”
她想着即便是搜宫，只怕更看重找有没有药品或是香料之类的，对吃食并不在意。
陆崇点点头，对梁正芳道：“让秦自明将嘉贵妃说的米糖送来。”
过了不到一刻钟，秦自明就捧着东西过来了。从他来的这样快看，莫非天子早就觉得孟才人刻意，才让人将物证带回来？
陆崇跟她复述了孟才人的话，顾璎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异样，明白陆崇为何会单独去查她。
“将她们都过来。”陆崇觉得是时候弄清楚真相，便吩咐下去。
他命人搬来了一张圈椅放在自己身边，还特意摆好了大迎枕，让顾璎能靠得舒服些，做完这些后，他亲自扶着顾璎坐下。
很快四人被重新带了进来，眸中不约而同闪过一抹讶色。
看到天子身边安然无恙坐着的嘉贵妃，她同样一夜未眠，还怀着身孕，面上虽有些倦色，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确实格外清亮，神采奕奕。
“贵妃娘娘安好。”四人行了礼后，心知肚明嘉贵妃是来兴师问罪了。
顾璎微微颔首，让她们起身。
“孟才人，是你给棠棠喂了米糖？”陆崇淡淡开口。
听到始作俑者可能是孟才人，庆妃等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漠然的看着大惊失色的孟才人跪下。
“皇上，贵妃娘娘明鉴，妾身喂得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米糖，妾身自己都吃过了，断不会有问题。”她求饶道：“妾身怎么敢害棠棠姑娘？”
庆妃跟孟才人向来不对付，她毫不留情的落井下石道：“你自己吃的那块没事，谁知道你喂给棠棠的那块是不是下了药——”
孟才人神色凄惶的看着众人，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她位份着实低微，若选一个人承受嘉贵妃的怒气，只怕她逃不掉。
静妃和容妃则是不大相信孟才人会这样做，哪怕没有嘉贵妃，她也只是个未曾承宠的才人，犯不着去害天子宠妃身边的人。
“皇上，孟才人最是温顺胆小的性子，她哪里敢害人？”静妃开口替她说话。
容妃也附和了一声。
顾璎神色淡然的看着她们，等到她们都停下时，她才从容的开口道：“既是她不敢，你们谁在背后指使了她？”
太后才离开宫中，这后宫里就生出了事端。
且这人并不直接伤害她和自己肚子里的皇嗣，却能牵扯她的精力。若棠棠真的出了事，哪怕只是病上一段时日，她再大张旗鼓查这件事，外人只会觉得贵妃无能。
若她为了名声瞒下来，就是她自个儿不痛快，还要吃哑巴亏，这滋味绝对不好受。
做这事的人手段高明。
当她们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陆崇时，却发现天子正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嘉贵妃，显然是要全力支持嘉贵妃。
平日里有太后在，虽然嘉贵妃是实际上的六宫之主，可她怀着身孕，并不直接插手宫务，让她们不免有种错觉，嘉贵妃只是占了个名声罢了。
可看到她坐在天子身边沉着冷静的审问此事，才意识到她们跟贵妃的不同。
贵妃背后有天子的支持，且她能说出这话，一定是拿到了证据说是掌握了什么情况。
三人心中一紧，今日这关不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哪怕误杀，他也不会让人混淆自己的血脉。◎
“妾身不懂娘娘的意思。”庆妃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 她似是不解的道：“事实已经很清晰，孟才人自己也承认了。”
容妃和静妃谨慎的保持着沉默。
“孟才人许是嫉妒娘娘身怀皇嗣，不敢对娘娘动手, 就伤害娘娘身边的人。”庆妃头头是道的分析着。“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孟才人愕然的抬头望向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落井下石，简直要置自己于死地。
“庆妃娘娘，皇上和贵妃娘娘都没断定妾身下毒, 您为何要如此说？”孟才人含着泪, 仿佛下定了决心, 咬牙道：“若糖有问题，妾身觉得您最可疑——”
庆妃一愣, 立刻竖起眉毛。“你别含血喷人！”
“是您说，贵妃娘娘过得太顺遂了, 简直让人心里不舒服。”孟才人不顾的许多, 继续道：“若是嘉贵妃遇上些不顺就好了。”
“您还暗示妾身, 棠棠是最好下手的——”
她这些年都被庆妃欺负，庆妃威胁她做些事，也在情理之中。
孟才人话音未落，庆妃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慌忙道：“妾身的确羡慕贵妃娘娘, 可只是说说而已, 并不敢真的做什么！”
“皇上，那么些人看着, 妾身如何能对棠棠下手？”庆妃替自己辩解道：“静妃、容妃，你们也都在场, 可曾见过给棠棠用过什么？”
被点到的两人, 都只说当时并没留意。
庆妃又急又怒的望着她们。
“皇上, 不若让人去查一查庆妃宫中, 还她个清白。”静妃提议道：“还有她宫中人员的往来，可有人私自出宫或是从太医院拿过什么药材……”
顾璎抬了下手，立刻有人将孟才人和庆妃宫中搜到的关键字证物拿来。
这时众人才知道，原来天子在她们走之后，立刻就安排了人搜宫。
“庆妃宫中翻出了一包药粉，孟才人宫里的一匣子米糖，里面也混着这种药粉。”顾璎开口道：“你们如何解释？”
果然天子和贵妃已然掌握了证据，这才有了先前那一问。
“皇上，真的不是妾身——”庆妃慌了神，重重跪在了地上。“妾身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孟才人也满脸惊疑。
“先把两人分别关起来，待到天亮之后，再带去审问。”陆崇终于发话道：“朕断不容许有人在宫中行这般歹毒之事。”
庆妃和孟才人哭喊着被带走，静妃和容妃立在原地，不免也心有余悸。
“皇上英明。”容妃适时的道：“好在您查的及时，没让她们毁灭罪证。”
静妃闻言也在旁边附和。
陆崇淡淡看了她一眼，才道：“是不是她们还不确定，包裹药粉的纸很特别，还有被撕开的痕迹，朕正在让人查来源。”
他说完，摆了摆手让两人先回去。
待她们离开后，顾璎轻声道：“希望这次能顺利罢。”
陆崇颔首，吩咐人照着她的意思去办。
***
瑶华宫。
翌日一早，棠棠醒来后已经恢复了精神，起床后就要找顾璎。
“娘亲，棠棠都好了。”小姑娘嗓音软绵绵的道：“娘亲别生气，以后棠棠不再乱吃东西了。”
顾璎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梁，让人给她准备了白粥，亲自喂她。
刘太医昨夜告知她，说是棠棠并没有中毒，只是对于她来说，米糖就是与她不相宜的食物，以后断不能吃了。
陆崇虽是一夜未眠，仍是看不出疲色，一早就去上早朝了。
顾璎在福宁殿小睡了一个多时辰，才被陆崇亲自送了回来，叮嘱她要好好休息。
“娘娘，您不信是庆妃或是孟才人对棠棠下手？”溪月见棠棠被怀香带着在旁边玩九连环，忍不住低声问道。
“先不论缘由，我们只看谁从这件事里能得到好处。”顾璎耐心的解释道：“一旦事发，庆妃逃不过，还会彻底失去手中的权力。”
溪月明白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那这么看，是静妃或是容妃得益，难道竟是她们两个不成？”
顾璎微微颔首。
然而很快，有宫人去御膳房取菜时，悄无声息的要将一叠纸塞到灶里烧，却被人当场逮住。
这人竟是容妃宫中的宫女紫苏。
清仪宫。
当天子銮舆驾临，看着从上面走下来的天子和贵妃时，容妃心中悚然一惊。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贵妃娘娘。”她面上维持着镇定，恭声行礼。
陆崇扶着顾璎走进去，两人在主位上坐了，随后陆崇语气波澜不惊的道：“容妃应当知道朕和贵妃今日为何而来。”
容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时没接话。
直到紫苏被人押着走了进来，一旁的羽林卫手上还拿着没烧尽的一沓子纸，她惊愕的睁大了眼。
怎么会，紫苏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了？
“容妃，你为何派人特意去御膳房毁灭这些纸张？”顾璎淡淡的道：“且这还是包裹那些药粉的纸——”
容妃脑海中已经闪过许多念头，末了还是一言不发。
她中计了。
事已至此，她想狡辩也无计可施。
那日她听到庆妃和孟才人说话，以为庆妃又在欺负人，就没有理会。然而她听出了庆妃对顾璎的抱怨，甚至想指使孟才人去害棠棠。
她发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既能除掉庆妃，又能让嘉贵妃无暇分身。
静妃家世不显，姿色普通，不算威胁。若没了庆妃，贵妃之下就只有自己了。且自己一向在贵妃面前表现得极好，对她尊敬有加，到时候贵妃会信任自己。
她动了心思。
借着去庆妃宫中的时候，她让人偷偷藏好了药粉，又借着劝孟才人只有投靠贵妃才能摆脱庆妃的威吓时，在另外一个装着米糖的匣子里撒了药粉。
这样一旦事发，两人只会有口说不清。
接下来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在暖亭那次，是意外也是刻意安排。
这药粉会让人腹泻出疹子恶心呕吐等等情况，大人尚且要病几日，孩子病的时候会更久，完全能牵制贵妃的精力。
她让人安排好匣子里的米糖，知道孟才人有随身带着糖的习惯。那日她的人亲眼见孟才人从匣子里取了糖，这才帮着她靠近棠棠，开始自己的计划。
果然她成功了。
当夜棠棠病了，嘉贵妃挺着肚子连夜来审问，庆妃和孟才人互相揭短，天子动怒将两人关了起来……没人会想到是她从中插手。
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
这会儿细想的话，天子直接抓人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让她误以为自己成功了。而那句说纸张有问题，也并不是随口说说，是为了让她上钩特意安排的。
她们回来之后，天子又派了人在各宫搜查，如今在清仪宫查证的人没走，她不敢在清仪宫销毁。思来想去，做贼心虚的她只得先让人藏在身上，找机会带去御膳房直接烧掉。
原来她以为的顺利，竟是天子刻意为之。
“皇上如何证明，那药粉就是妾身所买——”原来人到绝境，也想给自己找一丝生路。
容妃犹自有些不甘的道。
陆崇抬眸，淡淡的道：“你派人买药的那间医馆，要朕说出名字么？”
皇上竟然查到了此处！她本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
容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妾身知罪。”她缓缓跪了下去，重重磕头道：“妾身一人的错，只求别连累妾身的家人。”
见陆崇没出声，容妃把心一横，膝行到了顾璎面前。
顾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请贵妃娘娘劝劝皇上，别连累妾身的家人。”容妃红着眼道：“您也是快做娘亲的人了，妾身家里只有娘亲和弟弟，她们都是无辜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顾璎淡淡的道：“你动了歪心思时，就该想到今日的结果。”
容妃在行宫中已经犯过一次错，她知道这次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等到明年新人入宫，她定然会被抛弃——虽然在大家眼中她是太后的人，可她知道，庄太后不会保自己。
想到庄太后对郑柔兰等新人的看重，她心急了。
“将容妃送去冷宫。”陆崇让人将容妃辖制住，淡淡的道：“将一切罪证都封存好查清楚，一切按照宗法处置。”
这就是不容情的意思了。
容妃还想哭喊着求饶，却早就被人堵住了嘴。
带到她被带走后，陆崇和顾璎出了清仪宫的大门，顾璎回头看了一眼，以后这里就要冷落下来。
原本看着容妃还算稳重，她竟办了这样的糊涂事。
顾璎垂着眸子，轻轻叹了口气。
“皇上，太后那里——”銮舆之上，顾璎才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下来。
京中皆知容妃是太后送到天子身边的，饶是容妃犯错，太后面子上也过不去。可容妃心思不正，险些伤了棠棠，她自然也不想轻轻放过。
陆崇握住她的手，出言安慰她道：“母后知道容妃的事，会比任何人都能狠下心来。”
顾璎点点头，没再多言。
***
云觉寺。
陆川行陪着陈太妃和庄太后在云觉寺小住，不觉想起了当年跟顾璎在这里时的情形。
那时他一心急着回去祭奠他那可怜的孩儿，甚至不顾她的感受，强行带她走，甚至还将她丢在半路上。
他明知道她有多害怕雷雨。
恍惚间他还看到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已然哭红……他早就后悔了，他发现自己压根放不下她。
若不是郑柔冰从中搅局，他正跟阿璎夫妻恩爱的过日子，或许阿璎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最迟年底两人的孩子就能出生了——
他还记得，当年在松江的家里时，两人翻着典籍，给孩子取名。男孩子用什么字，女孩子用什么字。
“王爷，奴才打听过了，陈大夫正好在附近的镇上，您看是要过去，还是让人暗中请他过来？”墨烟虽是腿脚不便，仍然很得陆川行重用。
他听到墨烟的话，回过神来。他低声道：“本王自己过去，别惊动人。”
那日因遇到了秦自明，打乱了他想去看病的计划。
饶是郑柔冰再三发誓保证，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如今难得有机会离开京城，来到鲜少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还是准备去看看，求个心安也好。
自己若身体无碍也就罢了，若他真的有什么隐疾，待他治好后，郑柔冰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能留了。
哪怕是误杀，他也不会让人混淆自己的血脉。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不是顾璎的问题，是他不行——◎
宫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容妃被送去了冷宫, 口出妄言的庆妃被禁足反思，没被牵连的静妃愈发低调，只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并不敢在此时出来争权。
孟才人一向被庆妃欺负，又因她的确不知情，顾璎没有处罚她。
瑶华宫。
顾璎亲自送棠棠跟女先生念书，她自己则是去偏殿看内务司送来的账本。
虽是宫中的账目更繁冗些, 这却难不倒她。原先她本就有管铺子的经验,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陆崇直接让梁正芳找人帮她讲解。
顾璎学得很快，怀香和丹朱也能帮她, 处置宫中事务她已经渐渐得心应手。
她才坐下，听到小内侍通传, 说是孟才人求见。
“让她进来罢。”顾璎放下了账本, 应了下来。
很快门口姜黄色的蜀锦帘子掀起, 映出一张清秀的小脸。身着月白色宫装的孟才人走了进来，蹲身行礼道：“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顾璎微微颔首，温声道：“起来罢。”
说着，她示意怀香端来绣墩。
“妾身知道娘娘忙于宫务, 本不该来打扰您。”孟才人谢恩坐下后, 有些怯怯的望着顾璎。“只是娘娘帮了妾身，妾身感激不尽。”
顾璎看她拘谨的模样, 并不打算为难她，不疾不徐的道：“本宫要的是公正, 并不偏袒任何人, 只看真相。”
听到“公正”二字, 孟才人心中微颤, 能得到公正，已是她能奢求的最好结果。
“娘娘的恩情，妾身谨记于心。”她回过神来，仍是执拗起身道了谢。
顾璎让她坐下说话。
此时此刻自己作为贵妃，或许该说一句“只需勤谨侍上”的场面话。
可顾璎发现自己也一点儿都不想说，她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陆崇。
不过这点小心思她藏得极好，不会让人看出来。
孟才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手边的小包袱拿了出来。
“妾身没什么能报答娘娘的，闲时爱做些针线活。”说着，她亲自捧到了顾璎面前，小心翼翼的道：“这里的衣裳给棠棠和您肚子里的小皇子各两套，余下些小玩意儿，是给娘娘您的。”
顾璎道了谢接过来，放在了身边的小几上。
她拿起一件小小的肚兜，上面绣着精致的锦鲤戏莲，鲜亮的色泽、细腻密实的针脚，一见便是花了不少心思。
“孟才人好巧的手。”顾璎毫不吝啬的夸了一句。“即使如此，就多谢你了。”
见顾璎肯收下，孟才人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
“娘娘还入眼就好。”她迫不及待的道：“左右妾身也是闲着，若您这里有针线活要做，大可以交给妾身来。”
顾璎知道她被人欺负怕了，急于寻求庇护，婉拒的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需要，本宫会请你帮忙的。”顾璎温和的道。
孟才人很高兴，仿佛得到了某种庇护。
她才要再套近乎时，听到外面响起通传，说是天子到了。
孟才人慌忙起身，顾璎在在怀香的搀扶下撑着腰起身。
“妾身见过皇上。”
待到身着玄色朝服的天子进来后，孟才人蹲身行礼，她留意到嘉贵妃甚至还没来得及屈膝，就被天子牵住了手。
片刻后，才听到天子淡声道：“平身。”
孟才人存了示好的心思，断不会在天子来瑶华宫陪贵妃时打扰，她起身后匆匆找了个借口告退。
“她来做什么？”陆崇扶着顾璎坐下，随口问道。
顾璎拿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的肚兜，递给了陆崇。“孟才人特送来了谢礼。”
陆崇拿在自己手中比划了一下，好奇的道：“这么小？孩子能穿么？”
“没问题。”顾璎给自己姐姐的孩子送过小衣裳，对尺寸的大小还算了解。她将小衣裳都拿给陆崇看，感慨道：“这才是好手艺，我是远远不及的。”
虽是家里给她们姐妹请了教针线的师傅，可她那时一是贪玩，二是耐着绣了几次仍不得其法，便不爱学了。娘亲见她宁可学算账也不肯学，倒也由着她去了。
娘亲还调侃，等她嫁了人当了娘亲，少不得她这个做外祖母的帮忙做活。
顾璎想起旧事，垂眸望向自己身前已经不容忽视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朕最喜欢贵妃的手艺。”陆崇猜她想起了旧事伤怀，捉住她的手，慢条斯理的道：“贵妃的绣活别有一番鲜活灵动。”
顾璎闻言弯起唇角，她太有自知之明了，陆崇就是在变着法夸她哄她。
“先都收起来罢。”顾璎吩咐人将这些小衣裳收好，露出了放在小几上的账本。
陆崇知道她聪慧，这些事难不倒她。只是如今她怀着身孕，还是不宜劳累。
“你怀着小家伙辛苦，还是身子要紧。”陆崇拿过来，随口道：“若是忙不过来，我再找人来帮你。”
他本意是想找两个得力的宫人过来，可顾璎挑了下眉，故意道：“我记得还有两位不大露面的宫妃，她们一定很愿意给您帮忙。”
听了她的话，陆崇先是愣了下，旋即墨眸中浮动起一层笑意。“阿璎这是吃醋了？”
顾璎甚少在他面前表露出这种情绪，他却觉得很高兴，阿璎不知不觉间，已经对他的在意越来越多。
虽然是“父凭子贵”，好在阿璎已经越来越在意他。
陆崇唇畔含笑，打开了账本，淡定的道：“朕亲自来给贵妃帮忙，如何？”
平日里那些政务已经够忙得了，顾璎断不会还让他分心。
她从陆崇手中抽走账本，浅浅笑道：“您有这份儿诚意就足够了，我忙得过来。”
陆崇得了便宜，又拉着她腻歪了片刻，方才起身。
两人各忙各的，颇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温馨。
***
这日得知庄太后和陈太妃去了听大师讲经，陆川行寻了借口出来，带着墨烟去了镇上的医馆。
等他到时，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他照旧是先去了对面的茶楼等候，派墨烟先去探查情况。
这一次他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下意识再次侧眸望去时，街上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街上能看到有夫妻模样的男女走过，虽是冬天衣裳厚重，也能看到女子身前高高隆起的肚子，男子则是一脸小心翼翼的扶着，脸上满是将为人父的喜悦。
陆川行不由失了神。
很快墨烟回到了雅间中，告诉陆川行都已打点好。
等主仆二人过去时，直接上了二楼单独的房间。陈大夫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看到进来的只有男子没有女子，他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尊夫人没来？”陈大夫平日里见多了女子独自求医的，夫妻同来的都不多，只有男子前来倒是格外稀奇。
“内子近来身子不便，我先看也是一样的。”陆川行说着，镇定自若的坐下。
陈大夫点点头，对来人多了几分好感。世人皆习惯把不能生育的责任归结到女子身上，其实许多时候是男子的问题。
他先给陆川行诊了脉，又问过了些问题，陆川行都一一答了。
末了，陈大夫让学徒拉起帘子，让陆川行除去外袍，做更详细的查看。
这是陆川行万万没想到的，他本能的有些抗拒，只是既然来了，就这么走又不甘心。待到学徒和墨烟都避开，他忍着羞耻，按照陈大夫的要求做了。
陆川行强忍着被人碰到的不适，陈大夫又是摆弄银针又是他叫不上来的家伙，一炷香的功夫过去，陈大夫方才叫他起身穿好衣裳。
他正要问结果如何时，看到陈大夫凝重的面色，不由心中一沉。
“公子今日来是对的。”陈大夫收起了银针，严肃的道：“以您如今的状况看，并不能让尊夫人怀上身孕。”
陆川行愕然。
“我平日里没有觉得任何不对的地方，房事上也是无碍的——”他顾不上羞耻，语气急促的为自己辩解。“会不会是我跟内子哪里不合适？”
陈大夫见惯了男子不能接受自己不行这件事，耐心的道：“您这隐疾是天生的，算是娘胎里带来的病。”
“您有没有生育的能力，跟那件事无关。”
“尊夫人怀不上固然可能有她自个儿的原因，但跟您在一起，她绝对没有受孕的可能。”
听完陈大夫这三句话，陆川行如遭雷击，耳鼓翁鸣不止，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他没有生育能力？
所以当初顾璎吃了那么多药都怀不上，并不是她的问题，是自己不行——他不想相信，可又无法解释顾璎身怀皇嗣的事实。
还没等他接受这个“噩耗”，一股渗人的寒意自背后而起，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郑柔冰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虽说那时她已经进了王府，可那十数日他正因白鹿的事被幽禁起来，并没同郑柔冰日日在一处——难道郑柔冰去私会了奸夫，两人甚至发生了关系——
陆川行又是羞恼又是愤怒，险些维持不住冷静。
“我的病，可有方法医治？”过了半晌，他方才嗓音艰涩的开口询问。
陈大夫想要摇头，见他一时难以接受，还是没有刺激他，只是克制的道：“很难。”
“若您不信，可以另外换个医馆去看。”
陆川行脸色难看极了，他咬牙道：“还请大夫替我保密，不要对别人透露此事。”
两人素不相识，自己就是想宣扬也没地方。陈大夫虽觉得奇怪，却能理解他的失态，点头答应下来。
陆川行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要陈大夫帮他想办法，遭到婉拒后，他眉头又皱紧了些，低声道：“无论成与不成，这银票都是我的诊金。”
“五日后，我会再让人来的。”
说完不等陈大夫拒绝，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等在门外的墨烟看到陆川行的脸色，已经猜出了结果不妙。他愈发低垂着眉眼，只怕引火上身。
陆川行面无表情的上了马车。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就是因为郑柔冰愚蠢的刺激了他，为了自己减轻责罚，他才让顾璎牵连到了白鹿的事情中。
而正是因为如此，顾璎得了机会跟天子相识，才有了如今的姻缘。
若是顾璎没成为贵妃，或者她没怀上皇嗣该有多好——起码不会让大家看他的笑话。
当然，他倒霉的开始是跟郑柔冰在一起。
他铁青着脸色，忍下了立刻回到王府审问她的冲动。
最迟后日就从云觉寺出发回城了，在此之前，他要先想好对策。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知道自己不行啦！
ps：当初给前夫哥取名的时候，真没多想！不是故意内涵他的~

第79章
◎孽种◎
回宫前一日, 遇上了难得好天气。
庄太后邀了陈太妃去后山赏梅，陆川行陪同前往。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安排，特意带上陈太妃喜欢的茶点。庄太后对陈太妃微笑道：“哀家瞧着他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陈太妃点点头, 在太后面前，还是要给陆川行颜面的。她提起了天子亲自去永寿宫侍疾的事，感慨的说：“您是极有福气的。”
“皇帝是孝顺的，哀家除了子嗣上操心, 别处再没不满的。”庄太后似是有些苦恼的道：“如今他只宠着嘉贵妃, 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太妃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川行, 见他一时半会过不来，才轻声道：“许是头一个孩子, 皇上自然重视。贵妃娘娘是个极好的人，您大可以放心。”
听了她的话, 庄太后眸中闪过一抹讶色。
顾璎进宫封贵妃可以说是打了安郡王府的脸, 陈太妃竟还如此维护她。
“臣妇虽跟贵妃娘娘相处的时候不多, 却很是喜欢她。”在庄太后面前，陈太妃并没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贵妃娘娘的模样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谁能娶到贵妃都是福气。”
“娘娘您放心，贵妃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不容人的。”陈太妃安慰太后道：“她必然也会劝谏皇上。”
饶是贵妃再懂事, 可管不着天子来不来她宫中。
庄太后沉默了片刻, 方才笑道：“你说得极是，哀家这是关心则乱了。”
陈太妃能体谅庄太后的心, 毕竟顾璎是二嫁，算起来曾是天子的弟媳, 她会介意也正常。等顾璎生下小皇子, 见了孙辈, 定能缓和太后心里的别扭。
“前些日子寿宴上, 哀家看着有几个不错的贵女，你也帮着安郡王参详参详罢。”庄太后似是不愿多谈，转移了话题：“王府还是要有个正妃。”
陈太妃应了。
只是这件事有些难办，正经好人家只怕不愿自家姑娘进门，就有个生下长子的贵妾的在。若将来郑氏凭借着生子的功劳扶为侧妃，正妃也不好当。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不远处有几道灰影窜过来。
“是狼、这里有狼——”随着它们越来越近，终于有人看清了。“保护太后娘娘——”
有宫人忍不住尖叫，紧接着有打翻杯碟桌椅的响动传来，护卫们提着剑赶了过来。
“保护太后娘娘、保护太妃——”陆川行看到突如其来的狼群也吓了一跳，幸而他身上有佩剑，也曾跟陆桓学过几日，好歹能比划两下。
不过他终究是没根基，眼看有受伤的狼突然发了狂似的朝他奔来，他提剑去挡时，已然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却倒霉的地上一截枯枝绊倒，摔倒了地上。
“快去救安郡王！”远处似乎有人再喊，声音格外急促。是陈太妃么？听着仿佛像是太后——
陆川行来不及细想，他甚至已经感觉有腥臭的口水滴在他脸上，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正在绝望之际，只听有箭破空而来的声音，旋即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发现攻击他的狼已经被射杀，顺着狼倒下的放下望去，看到身着玄色斗篷的男子威风凛凛的立在日光中。
来人竟然是陆桓？
不止是陆桓一人赶来，他带来了百余羽林卫，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太后娘娘，臣奉皇上命令暗中保护您。”陆桓大步流星的走到庄太后面前，上前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臣这就派人护送您回去。”
庄太后惊魂未定的点点头。
“方才哀家见安郡王为了保护哀家和太妃，似乎受了伤？”她眉目间透着焦急之色，忙道：“快去派人看看安郡王——”
陈太妃连忙道：“娘娘，有臣妇照顾王爷，您就安心罢。”
陆桓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护送太后和太妃离开，让人将动弹不得的陆川行送上了马车。
他开始带着人在梅林中搜查，这些狼来得着实奇怪。
马车上。
陆川行只是受了惊吓，算起来他身上最重的伤是摔伤，而不是真的跟狼搏斗所致。方才陆桓出来保护太后太妃威风凛凛，他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干脆在自己装作昏过去，也可免除些尴尬。
许是暗示起了作用，或是绊倒时磕到了头，迷迷糊糊间他竟真的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将他抬到了床上，又有人去请大夫，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梦魇，有意识却仿佛醒不过来。
突然，有人拂过他的额头。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喃喃念着“福哥儿”。
陆川行原本昏沉的意识突然有了片刻清明，这是他幼时的乳名，自从养母故去后，再没有人唤过他的乳名。
说话的人是谁，是陈太妃么？
他想要努力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厉害。
这声音只响起了一次，陆川行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真的有人叫了他的乳名。
“王爷可算醒了！”当他终于睁开眼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
守在他旁边的人是陈太妃。
原来方才果真是梦啊。
陆川行有些失落，他艰难的点点头，有些羞愧的道：“让您担心了。”
陈太妃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你别多想，徐太医说你并无大碍，我陪你在这儿住两日。太后来看过你，明日陆桓就护送太后回京。”
见他情绪低落，陈太妃到底有些不忍，开解他道：“这次你伤得也不亏，太后娘娘说，你和陆桓英勇护卫的行为，娘娘会向皇上禀明的。”
陆川行并未见喜色，哪怕庄太后看在陈太妃的面子上算他一份功劳，可在场那么多护卫、还有羽林卫在，究竟是谁的功劳简直一目了然。
他头疼得厉害，只得将别的事都抛在一旁，安心静养。
***
瑶华宫。
当陆崇收到陆桓的密信时，神色微变。
正在他身边看账本的顾璎察觉到他的不对，抬眼望去时，只见天子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顾璎连忙问道。
陆崇微微颔首，并没有瞒着她。他低声道：“母后和陈太妃在后山赏梅时遇到狼群袭击，朕安排了陆桓暗中保护，她们都没有受伤。”
“那狼群像是被人为控制的。”
刚听到有狼群袭击时，顾璎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想起了上回天子遇袭，莫非还是先帝四皇子余党所为？
太后出宫已然带了护卫，天子还命人暗中保护，也是担心这事罢？
顾璎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陆桓已经在查了，很快会有结果。”陆崇解释道：“不过是他们的可能性很小，上回那些人已尽数落网，纵是有散落在外的余党，一时也没有能力生事。”
顾璎点点头，仍是有些心悬。
“陆川行也在场，不过他有些倒霉，摔到后险些落入狼口，幸而陆桓及时出手。”陆崇迟疑片刻，还是告知了顾璎，又道：“陆桓明日护送太后回宫，他和陈太妃还要再住上两日。”
见顾璎只是点点头，面上并无对他特别的关心，陆崇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道：“不过这次意外，倒也给了朕一个很好的理由。”
顾璎不解的眨了眨眼。
陆崇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的道：“阿璎很快就会知道的。”
顾璎无奈的望了他一眼，尊重了他的意思，眼下还有件事要安排。
“太后定然受了惊吓，回来后要好生修养才是。”她说着，让人暂缓接风宴的事。
陆崇应了。
“明日我陪您一起去看望太后罢？”顾璎握住了他的手，无声的安慰他。
皇上虽说平日里跟太后的关系有些微妙，可还是关心太后的安危，特意让陆桓暗中保护。他自己受了伤，故此心有余悸罢？
陆崇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阿璎向来在这些事上最心疼他，其实他已经过了会伤心难过的时候，只是有些困惑和不甘罢了。
他目光落在顾璎身前圆滚滚的肚子上，愈发温柔下来。
阿璎到了他身边，他有了心爱的人，也即将有了孩子，他们是一家人，他不会再孤独。
翌日。
在太后回宫时，顾璎知道了陆崇要用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得知太后曾经遇到狼群时，他已经发愿为保太后平安，选秀停止。果然太后平安归来，本次选秀也取消了。
庄太后知道时，天子已经将这消息散了出去，等听到有人称赞天子孝顺，这件事已经无可更改。
陆崇这是铁了心要跟她生分了么？
***
安郡王府。
等陈太妃和陆川行回府时，迎出来的是霜连和绣莹。
两人听说了这件事，心中七上八下的，哪怕知道平安的消息，还是看到他们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见来人里没有郑柔冰，霜连解释道：“郑夫人听到出事时受到惊吓动了胎气，大夫说了仍要静养。”
陈太妃闻言都着急的问了两句她的身体情况，陆川行却表现得有些漠然。
“霜连绣莹，你们陪太妃先回去休息。”他吩咐了两人，又对陈太妃道：“母亲，儿子先去看看郑氏。”
陈太妃点点头，见他行事愈发沉稳，心中欣慰了不少，许了他的安排。
撷芳馆。
郑柔冰听说王爷回来了，让人扶着从床上起身。
她已经过了五个月，按理说这胎早就该稳了，她却时常有下红的症状，经常腹痛，动不动就被要求卧床静养。
“王爷，您没事罢？”郑柔冰看着身穿石青色斗篷、浑身透着寒气的陆川行，不由瑟缩了下。“您不知道妾身有多担心您！”
如今她受不得凉，陆川行好像并不理会这些。
他进来后，直接让服侍的银珠和张嬷嬷等人退了下去。
“王爷？”郑柔冰不解的望着陆川行，正要主动替他解下斗篷时，却被他攥住了手。
她吓了一跳，闪躲的动作后，感觉肚子又再隐隐作疼，她“哎呦”一声，“王爷，您轻些，妾身肚子疼……”
看着郑柔冰面上痛苦的神色不似作伪，陆川行却没丝毫怜惜，他冷冷的道：“你肚子疼跟本王有何干？”
郑柔冰愣住了，她没想到陆川行竟这般态度冷漠。
“王爷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您的孩子啊……”她还未说完，陆川行突然松了手。
她失去平衡，抱着肚子跌坐在床上。
“王爷，您这是发什么疯！”郑柔冰也急了，她近来保胎辛苦，陆川行却对她这般粗鲁。
陆川行冷冷的道：“我没有生育能力，如何能让你怀上身孕？”
郑柔冰愣住了。
她心中准备过无数腹稿，都能应付陆川行的质问，没想到他竟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郑柔冰只感觉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这、这大概是弄错了罢？”她慌忙解释道：“您怎么会没有生育能力，我肚子里的可是怀着您的孩子啊——”
陆川行这次不会被她再蛊惑说动。
其实他就起疑了，只是身为男子的尊严让他宁愿蒙蔽理智来相信她的胡乱言语。
她眼中的惊慌那样分明，他先前竟一直都在忽视。
“妄图混淆王府血脉，你可知这是何罪？”陆川行既是恨她的欺骗和愚弄，又是恨自己一次次的错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郑柔冰看出他眼神中的坚决，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的安抚着抽疼的肚子，镇定的道：“真相究竟如何，又那么重要吗？”
陆川行愣住了，不敢置信她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跟自己说话。
她也懒得再伪装自己，似笑非笑道：“您准备如何处置我，大张旗鼓的揭发我，还是暗中流掉我的孩子？再取了我的性命？”
“可您最是爱惜名声，到时候我纵然身败名裂，您又好到哪里去？”她讥诮的勾起唇角，仿佛她不是做错的一方：“若是暗中流掉……您还嫌别人看安郡王府的热闹不够么？”
“王爷，嘉贵妃可是身怀皇嗣，明年春天就要生了。”
陆川行低估了她的无耻，气愤羞恼得说不出话来。
“您或许该谢谢我，若不是我怀了这个孩子，大家会怎么议论您？”她不紧不慢的道：“您打着前安郡王妃不能生育的名义和离，结果是您自个儿不能生……”
眼看陆川行气得七窍生烟，她忽然笑了起来。
“王爷，我是嫁进王府有了身孕的，自然怀的是您的孩子。”郑柔冰很了解他，拿捏他不在话下。
“只要您肯稍微糊涂一点，我们就能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和现任主打一个恶人互相折磨→_→放心，最终都会善恶有报的！

第80章
◎“贵妃聪敏沉稳，母后大可以安心。”◎
陆川行险些被气歪了鼻子, 他抬手指着郑柔冰，怒道：“你这是说得什么混账话！”
气恼之下他动作太大，衣袖带倒了高几上摆着的瓷瓶, 滚到下来碎了一地。
郑柔冰虽面上镇定，听到瓷器破碎声仍是心头一颤，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躁动起来。
只是越是这时候她越不能慌乱，若是过不去今天这关, 她和孩子只怕都要丢了性命。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语气也沉了下来。“你背叛本王在先, 还弄出了孽种——”
曾是读书人的修养让他不容许自己说出更低俗不堪的语句，但他愤怒至极, 那凶狠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怀着别人的孽种，竟敢威胁他！
“王爷, 是妾身方才急躁了些。”郑柔冰见他已在失控的边缘, 又放软了语气道：“可妾身也是全然为您着想。”
“您才在京郊救了太后, 好不容易能扭转近来京中对您的议论，您难道还有重回风口浪尖么？”她提醒道：“以太妃和庄太后的关系，让太后在天子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完全不是难事。”
她自认为比顾璎还要了解陆川行，他这样要面子看重名声的人, 定然不会让自己的丑闻传出去。
“哪怕妾身只是没保住胎儿小产, 难道别人就不看您的笑话？”她处处都在点明若这件事曝光，陆川行会遭遇怎样的嘲笑。“如今可是有嘉贵妃比着。”
顾璎跟他和离后越来越好, 甚至飞上枝头。不仅成了贵妃，还即将诞下皇嗣。天子亲口称她是有福之人, 后来的事情也印证了。【看小说公众号：不加糖也很甜耶】
反观他, 不仅弄丢了差事, 后院妾室怀了身孕, 竟还不是他的种——
陆川行越想越憋屈，却不得不承认，郑柔冰描述的可能，让他更加在意。
“你的奸夫是谁？”他目光沉郁的望着她，冷声道：“这一胎你究竟是如何怀上的？”
郑柔冰心中一沉，强作镇定道：“只是个意外罢了，妾身跟那人已无瓜葛。王爷放心，他不会影响到您。”
陆川行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印象中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世家贵女，在男女之事上竟然如此不堪。
她还懂不懂什么叫廉耻？
“王爷，您的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可别为了一时赌气，就自毁前程。”郑柔冰拉过陆川行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您摸摸，我们的孩子正在跟您打招呼呢。”
陆川行的手碰到那团隆起上，心中只有厌恶。
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将来还要占据世子之位么？
“王爷，若您不能生育的消息传出去，您想一想，最高兴的会是谁？”郑柔冰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的道：“救了太妃的人，可不止您一人。”
若他不能生育，将来还是要过继嗣子。
陈太妃属意的人从来都是陆桓，而这一次陆桓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连他都是受陆桓所救。
只怕兜兜转转，这世子之位还要落到陆桓的儿子身上。
眼下，的确还不是时候。
陆川行捏紧了拳，骨节泛白。
“王爷的隐疾大可以医治，等到您治好了病，照样能有子嗣。”郑柔冰见他似是有所触动，连忙道：“到时妾身自会带着孩子离开王府——”
她连消带打好像说服了陆川行。
只是没等她松口气，只见陆川行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肚子上，看起来颇为不善。她下意识护住了肚子，警惕的看着陆川行。
“柔儿没忘了罢，你曾用这个孩子发过什么誓？”他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有几分柔和。
郑柔冰一愣，她猛然想起自己为了自保曾发誓没有骗陆川行。
“本王很期待，你一定要好好生下来。”陆川行忍着恶心，用郑柔冰都有些发毛的语气说完，就拂袖离开。
“夫人，您还好罢？”见到王爷满脸愠色的离开，银珠和张嬷嬷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的碎片，还有捂着肚子呻-吟的主子。
“把安胎丸取来，肚子又疼得紧。”郑柔冰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
银珠忙答应着去了，张嬷嬷则是扶着她在床上躺下。“夫人，您万不可再激动了，大夫嘱咐您要好生静养的。”
郑柔冰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静养，只怕是不能了。
她再没算计到，陆川行这个不中用的男人，竟然连让女子有孕的本事都没有。
“听说褚将军一家要回京城了？”郑柔冰低声问道。
张嬷嬷应道：“奴婢派人去打探过，就在这几日。”
如今陆川行是靠不住了，他只是暂时的妥协而已。
至于永宁侯府，天子取消选秀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郑柔兰已经不可能再等了。而她怀着王爷的“长子”，侯府还是要敬着她的。
不过她还要为自己再找条后路。
当初她曾在大将军夫人身边养了一段时日，到底还有些情谊的。若是她能为自己做主……以将军府的地位，陆川行也要有所顾忌。
“等会儿替我准备纸笔，我要写一封信。”她强撑着道：“你悄悄派人送回侯府。”
***
永寿宫。
庄太后自回宫就一直在静养，虽然平日都是徐太医替她请脉，这次天子特意让刘太医也过去帮忙，以示对太后的关心。
这日散了朝后，陆崇照例去探病。
“皇帝不必日日都来，哀家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并无大碍。”庄太后虽是嘴上说着，面上却满是欣慰之色。她又道：“多亏了陆桓带兵保护哀家，安郡王也及时挺身而出……”
陆崇正端起茶盏，垂眸掩去眸中的若有所思，他温声道：“朕会考虑奖励有功之人。”
庄太后不敢催得太紧，只得换了话题。
“皇帝，是哀家当初识人不明，竟送了容妃这么个心思歹毒的人到你身边。”她不由愧疚的道：“若是贵妃肚子里的皇嗣有个闪失，哀家……”
陆崇闻言皱了下眉，打断了她。“嘉贵妃和皇嗣一切都好，母后不必自责。”
“至于容妃，朕准备夺去她的封号，贬为庶人，幽居冷宫。”他淡淡的道：“母后可有异议？”
庄太后微怔。
容妃并没有直接谋害贵妃和皇嗣，这惩罚虽也说得过去，却有些重了。只是她知道贵妃是天子心尖儿上的人，又怀着他的长子，她是天子的逆鳞，触碰不得。
“这些事皇帝做主就是。”庄太后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哀家就不该离宫，否则这宫中也不会生出乱子来。”
陆崇不动声色的道：“母后放心，原先会让容妃生出不该有的妄念来，是朕的疏忽。本想给她们些体面，没急着收回她们手中的掌宫之权。”
“如今掌宫之权在贵妃手中，贵妃聪敏沉稳，母后大可以安心。”
庄太后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讶色，她本想等陆崇请她出山，替他管着后宫事务，没想到陆崇竟直接将掌宫之权完全交给了顾璎。
她很快平静下来，温和的打趣道：“既是皇帝已有了主意，哀家自然没意见。只是翻过年去嘉贵妃就要生了，皇帝也不怕她劳累着。”
陆崇四两拨千斤：“朕替嘉贵妃谢过母后的关心。”
“母后那日在山中遭遇野狼袭击，可察觉出哪里不对？”他见庄太后神色放松，突然发问。
庄太后愣了一下，方才道：“哀家没看出来，只是突然看到几道黑影跑过来，莫非是意外？”
这是本该是天子派人调查，竟然问起了她，是天子在怀疑什么吗？
“如果不是意外，难道是那些余孽所为？”庄太后很快恢复了常态，面上透着些愤怒道：“当初先帝还是不够狠心，留下这么些祸患——”
陆崇温声安抚了太后几句，说是自己会派人去查，请母后安心云云。
说完，他以太后需要静养为由，起身离开。
瑶华宫。
陆崇回来，没见到顾璎和棠棠，问了宫人才知道，说是贵妃带着棠棠姑娘在后殿。
他一路找过去，发现顾璎竟带着棠棠在外头支起一个小灶，有香味遥遥传来，闻着像是在烤栗子、烤红薯。
“皇上，您怎么回来这样早？”顾璎因身前圆滚滚的肚子弯不下腰，只在旁边指挥着溪月她们来烤，她转过头时看到陆崇正朝着她们走来，有些心虚的迎了上去。
因前些日子棠棠病了一回，顾璎很是心疼，便琢磨着法子哄她高兴。
自己这样的举动，作为贵妃着实不够稳重……
正当顾璎忐忑时，却见陆崇只是牵起她的手，似是很感兴趣的道：“闻着真香，有没有朕的份？”
他在这些事上从不扫兴。
“当然有。棠棠——”顾璎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些，她招了招手。
棠棠见他来，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来，手中捧着一块烤好的红薯，递给了他。
陆崇看她脸上的蹭到的灰，打趣道：“这是谁家的小花猫？”
棠棠嘿嘿一笑，迈着小短腿跑回去继续“忙活”。
看到自家娘娘一脸羡慕的看着天子手中的红薯，溪月才想再送来一块时，只听天子道：“朕和贵妃吃这一块儿就够了，你们接着烤罢。”
他叮嘱棠棠注意别烫伤了，便牵着顾璎来到回廊上。
早有宫人识趣的拿来锦垫铺好，陆崇先扶着顾璎坐下，自己挨着她坐了。
那双能提笔治国也能提剑护国的手，眼下正专注的将红薯一份为二，特意拨好了皮，才递到顾璎的手中。
两人分食着一块红薯，香甜软糯的口感，仿佛比以往吃过的都还要好。
“其实我的手艺也不错，改日我亲自来烤让你们尝尝。”陆崇自夸道：“烤肉更是一流，比御厨都不差。”
顾璎笑盈盈的应下，说自己拭目以待。
等两人吃完后拿帕子净了手，陆崇让宫人退下。
顾璎猜他有话要跟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最爱面子，所以暂时会忍耐一下头顶绿油油。

第81章
◎她永远都低顾璎一头。◎
陆崇将顾璎的右手牵过来, 摆成与自己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满意之后，方才缓缓开了口：“陆桓派人清理后山时，捡到了一个哨子。那哨子发出来的声音人听不到, 却能让狼狗躁动。”
顾璎起初还疑惑着，很快她回过神来，下意识的道：“难道是在场的人做的？”
让狼群袭击庄太后一行，有何用意？
若是叛党余孽想要伤害庄太后, 只放狼过来显然不合理。哪怕没有陆桓带的羽林卫, 太后身边带的护卫也不少。
若不是他们, 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
顾璎一时想不出头绪来。
正当陆崇想提示她时，顾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是了, 想不出缘由的话，只看谁能从中得到好处。
“皇上, 我从太后娘娘那里听说, 是陆桓公子和安郡王一齐出面护卫的。”她沉吟片刻, 道：“若是如此，您会有赏赐颁下罢？”
见顾璎问到了关键之处，陆崇赞许的颔首，道：“救了太后, 这功劳可不小, 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我理应奖赏有功之人。”
这样的功劳, 是让天子都不能忽视的。
陆桓自是不必提，他本就是天子的心腹, 没必要大费周折如此。
至于陆川行, 他才因白鹿一事丢了差事, 又因她入宫怀上皇嗣, 他成了京中的谈资和笑柄，若有这么个功劳，大可以扭转口碑。
这件事来得还真是及时。
“您觉得是陆川行做了场戏？？”顾璎试探着问道。
陆崇点了下头，又道：“我曾这么想过，在听陆桓说了当时的情形，便觉得不大可能。”
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去查了陆川行近期的行踪，并没有异常。
他唯一离开云觉寺的那次，就是去了镇上的医馆。虽然他手中提着驱寒散热的药回来，至于究竟去看什么病，并不难猜出来。
上次偶遇陆川行时，说不准他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陆崇不免起了些好奇之心，他到底有没有问题——病已经治好了么？
“我觉得以陆川行的性格，做不出这样的事来。”顾璎斟酌了片刻，谨慎的道：“他这个人，很惜命。”
陆崇心道果然阿璎早就看透了陆川行，知道他不是可托付终身之人。
他甚至分出两分心思走神，只有自己才是她的良配。
“阿璎说的极是。”陆崇点头道：“许是有人提前放置了哨子，用来故布疑阵而已。控制这些狼并非易事，阿璎不必担心，目前已经有了眉目。”
毕竟事关庄太后和陈太妃，一个是对她不错的长辈一个是天子之母，她对此事也一直关注着，陆崇才特意告诉她进展。
顾璎才要说话时，棠棠正捧着烤好的栗子走过来，两人谁都没再提。
眼看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似是要落雪了，陆崇直接留下陪她们用了午膳。之后他也没离开，让人取了折子过来，直接在瑶华宫批折子。
他忙着处理政务，顾璎先是看了会儿账本，又处理了些宫中事务，看着在软榻上自己坐着玩七巧板的棠棠时不时就往他们这边望过来，不由弯起唇角，扶着腰起身走了过去。
“娘亲，棠棠不要人陪。”小姑娘先是露出笑容，很快又懂事的道：“娘亲忙，棠棠自己玩。”
顾璎不想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懂事，摸了摸棠棠的发心，柔声道：“娘亲累了，正好休息一会儿。”
听到她说累，小姑娘立刻从榻上站起来，拉着她坐下，伸出柔软白嫩的小手要替她按摩。
以前她看过怀香她们帮她按摩或是捶腿，记在了心上。
顾璎并没有拦着她，待棠棠真的替自己捏了一小会儿肩膀，顾璎捉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道：“多谢棠棠，娘亲不累啦。”
棠棠这才安心的依偎在她身边。
“宝宝，你要乖乖的听话哦。”小姑娘伸出小手，轻轻摸着顾璎高高隆起的肚子，口中念念有词道：“姐姐留了好玩的玩具给你，你肯定会喜欢的。”
在批折子间隙抬起头的陆崇，看到眼前温馨的一幕，紧抿的唇角柔和了不少。
整日他都没离开瑶华宫，直到夜里歇下时，顾璎去看完棠棠回来，陆崇手中拿着本游记，正在床上等着她回来。
寝殿中地龙烧得暖烘烘的，顾璎沐浴后直接在寝衣外套了件宽大的外袍，故此如今脱起来也很容易。
“棠棠睡了？”陆崇随口问了句，他没让宫人动手，自己亲自帮忙，随后扶着她上了床。
两人虽是相识还不足一年，此时已俨然有了老夫老妻的默契。
陆崇亲自放下了帐子。
他转身躺下后，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攥住，借着外头传来的幽微光线，陆崇看到那双如星子般明亮的眸子正瞬也不瞬望着自己。
“皇上，您心情似是不大好？”顾璎轻声开口道：“能跟我说说吗？”
陆崇微讶，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她看了出来。
“母后看起来已经在尽力补偿当年的事，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舒服。”他没有隐瞒，轻叹了口气，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庄太后在前朝的名声还不错，她一不插手后宫事务，二不让外戚干政，当年的事也是柔弱妇人没办法，只得自己进冷宫以保全还是幼童的天子。
顾璎望向他的目光中只有心疼。
“若是您的心结还没解开，那一定是有哪里不对，不是您气量小。”她语气坚定的道：“那不是您的错，您不必自责。”
陆崇凝视了她片刻，笑了一下。
阿璎肯这样坚定的维护他，是已经将他当做家人了罢？
“阿璎高看我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太后对陆川行都还更关心些。”他微微苦笑一声，似是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有些不合他的身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次分明是天子早早安排了陆桓暗中保护，偏生太后一直在提陆川行，总在说他有功，对天子的行为却没什么话说。
哪怕是因为陈太妃的缘故，太后对陆川行也太好了些。
难道太后是介意天子停止选秀的事？
顾璎想起庄太后已经选好的贵女，错过了明年，只怕没有机会再进宫了。
“好了，早些睡罢。”陆崇替她盖好了被子，低沉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再不睡，咱们的小家伙可要抗议了。”
顾璎唇角弯了下，很快闭上了眼。
等她睡着后，陆崇的大手轻轻覆到她的肚子上，神色也愈发柔和。
阿璎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他们的小家伙很快就要出生了。
他不会让小家伙沾上半点他曾受过的痛苦。
***
这日各王府家眷来探望受了惊吓的太后，顾璎作为贵妃，自然要过去露面。
她一早起来，同陆崇和棠棠用过早膳，开始梳妆更衣。
随后她和陆崇一起出了门，陆崇去了御书房见朝臣，她则是乘暖轿去了永寿宫。
等她在永寿宫前下轿时，已经有人到了。
“贵妃娘娘，安郡王府的女眷来了。”因平日里顾璎脾气好，又是掌着实权的贵妃，宫人们愿意在她面前卖好，特意赶着来告诉她这个消息。
顾璎闻言，面不改色的点点头。
等到她扶着怀香的手进去后，才发现来的不止是陈太妃，还有个“熟人”。
眼前身着姜黄色衣裙挺着肚子、饶是精心装扮过脸色仍略显苍白浮肿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郑柔冰。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陈太妃并未托大，先向顾璎行礼。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郑柔冰垂着眼，扶着腰缓缓矮了身子。
原先顾璎是王妃，她见了面要先行礼问好。如今顾璎是宠冠后宫的嘉贵妃，她更是要恭恭敬敬的。
好像从开始到现在，她永远都低顾璎一头。
这个认知让郑柔冰心里极不痛快，却又无可奈何。
顾璎大大方方的颔首，她亲自去扶了陈太妃起来，目光轻轻扫过蹲身行礼郑柔冰，淡声道：“平身罢。”
郑柔冰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神色谦卑。
在往太后起居的偏殿走时，顾璎和陈太妃走在前面，郑柔冰才敢悄悄抬眼望向顾璎。
如今她已是掌管后宫的嘉贵妃，通身竟也隐隐有了些尊贵的气派。她穿了一身丁香色的宫装，上面绣着精致的凤穿牡丹纹样，那料子是新贡上的月华缎，行走间隐隐有光华流转。高高堆起的云鬓上，奢华的大凤钗刺痛了她的眼。
明明两人都怀着身孕，顾璎面上竟不见任何憔悴之色，肌肤仍旧如以前细腻光洁，气色也好——
郑柔冰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嫉妒的情绪。
她能进宫，已经冒着让陆川行发怒的危险。
可若她不来，不让大家看到她身怀有孕的模样，将来陆川行让她悄无声息的带着孩子死去，甚至都不会有人知道。
等她们进去时，庄太后已经在等着了。
她含笑让众人免礼，顾璎和陈太妃分别在庄太后下首坐了，郑柔冰则是低眉顺目的立在她们面前。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她挺着肚子恭敬的行礼。
庄太后打量的目光落在郑柔冰身上，看起来有些复杂。
安郡王的长子，由已经坏了名声的人生出来，她心里是有些介意的。不过她这胎是男是女还未可知，想这些为时过早。
既是不选秀了，也该给安郡王选个正妃，免得他后院再乌烟瘴气。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人选。
庄太后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倒也给她赐了座。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修改新增了一部分内容◎
“见您气色还好, 臣妇就放心了。”陈太妃想起当时的情形，仍有些心有余悸。她颇有些后怕的道，“若不是您出手相助, 臣妇要被那畜生给咬伤了……”
突然窜出那些野狼来，其实有一头奔着她而来。
好在庄太后当机立断拉了她一把，给护卫争取赶来的机会，让她免于落入狼口。
到底庄太后在后宫中经历得多, 遇事时不慌不忙的, 人也冷静沉着。
庄太后摆了摆手, 让她别放在心上。
顾璎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话，不知是因为她怀了身孕, 还是本就下意识会偏着陆崇，她心里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寻常男子有武器在手尚且都吓了一跳, 慌乱中还被绊倒——顾璎想起陆桓信中写到的陆川行, 她不是想嘲笑他, 这是人之常情。
可庄太后临危不乱还能救人，听起来极有胆色。
既然如此，她为何会在二十多年前在自己年幼儿子面临被冤枉、面临先帝宠妃的欺凌时，她没有勇敢抗争, 选择进了冷宫？
先帝从不缺皇子, 对陆崇没有特别的疼爱，她应该知道陆崇的日子会有多难。
有亲娘在身边护着, 总好过让他自己去面对宫中的的风波。
难怪陆崇会有心结，跟庄太后也并不亲近。
若自己为娘亲, 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原来当时还有这样的惊险, 您竟都没提。”顾璎像是有些后怕的道：“难怪皇上一直都担心您受惊……”
她的话听着情真意切, 陈太妃闻言也道：“太后娘娘好福气, 皇上这样孝顺。”
“多亏皇上派了陆桓暗中保护，才能让大家尽快脱困。”想起当日的情形，陈太妃感慨道：“到底还是皇上有远见。”
想起陆桓和陆川行当日各自的表现，陈太妃只得在心里叹气。
“陆桓身手好，也多亏了安郡王示警及时。”庄太后含笑道：“哀家已经跟皇帝提过，他们两个都会有奖赏。”
陈太妃感激望着庄太后，陆川行的事她没少跟着操心。
不过那日的事庄太后似是不愿多提，她闲话家常道：“如今宫中事务都由嘉贵妃管着很是妥帖，哀家也可享享清福了。”
“有您帮着掌眼，妾身才敢放手去做。”顾璎微笑着附和道。
在面对庄太后时，她本能的会谨慎许多。
陈太妃没多想，跟着称赞道：“贵妃娘娘是能者多劳。”
坐在她下首的郑柔冰听了，心中充满了嫉妒。凭什么顾璎才进宫没多久就能掌管宫务，她哪怕在陆川行后院的妾室中身份最高，却始终被防备着。
庄太后有点惊讶，却并未表露出来。
话题就始终围绕了顾璎身上，郑柔冰再不甘也只得咬牙忍耐，暗中安抚腹中胎儿。
她懊恼不已，若是没有让陆析从中作梗，就不会将顾璎牵连进白鹿的事情里，顾璎就不会跟天子认识，更没有了今日的烦恼——
若顾璎如今还是安郡王妃，她的处境都会被现在强上百倍！
庄太后留意到她的小动作后，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同样都是怀着身孕，顾璎面色红润气色好，且保持着端庄优雅的仪态；反观郑柔冰，不仅脸色差了不少，怀相也看着不大好。
此时她倒有些后悔了，还不如让顾璎替陆川行生下长子。
庄太后想到这些愈发懊悔，正巧有宫人因有紧急的宫务来请顾璎示下。
“嘉贵妃有事就去忙罢，哀家没什么大碍。”庄太后趁势让她离开，一脸慈爱的道：“倒是你要留意自个儿的身子，别受累。”
顾璎柔声应下，起身带着人离开。
待她离开后，庄太后面上温和的笑容敛去，目光落到了郑柔冰身上，语气冷淡的道：“郑夫人先退下，哀家跟太妃有话说。”
看到太后不愿掩饰的不喜，郑柔冰又是酸涩又是难看，连忙起身告退。
“哀家瞧着柔兰那还是是个贤惠温柔、聪明伶俐的女孩子，没想到她堂姐竟差了许多。”庄太后待殿中服侍的人都退下后，对陈太妃道：“郡王府也该添个正妃了。”
陈太妃知道太后是在为她以后打算，委婉的道：“这人选有些难，郑氏到底出身永宁侯府，又怀着孩子，正妃并不好当。”
“你说的极是，永宁侯府也是有功于国的。”庄太后颔首道：“既是如此，不若让郑柔兰嫁过去当正妃罢，以后姐妹二人也好相处。”
陈太妃愕然抬眸，已经自己听错了。
“皇帝说了不选秀，哀家又能怎么办。”庄太后叹道：“郑柔兰的年纪明年嫁人刚好，若郑柔冰生下长子，交由郑柔兰抚养，你也可放心，孩子不会被养歪了。”
“你又是看着柔兰这孩子长大的，对她该了解，她是个好孩子。”
郑柔冰当年用歪门邪道进了王府，这才京中不算什么秘密。
陈太妃这才确信太后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怕是不妥罢？”陈太妃迟疑着道：“还没问过王爷和永宁侯府的意思……”
且不论郑柔兰是否愿意当这个郡王妃，就是她昏了头想嫁进来，只怕王府会乱作一团。
庄太后温声道：“这件事哀家替你出面去问，你不必担心。”
“王妃不仅是王府的女主人，更是王爷的妻子。”陈太妃不愿再出一对怨偶，坚持道：“还是等臣妇先问过王爷罢。”
庄太后怔了片刻，勉强点了头。
陈太妃只是陆川行的嫡母而已，竟一幅真心为他打算的模样，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故此接下来再见宗室女眷时，庄太后脸色都有些难看，这倒印证了她的确受了惊吓，至今还没恢复好。
众人提到天子纯孝，堪为天下表率时，庄太后更是有苦无处说。
分明是陆崇为博心上人的欢心，摆了她一道说不选秀，如今竟还要被众人称赞。
庄太后只得自己生闷气。
***
安郡王府。
待到郑柔冰随着陈太妃出宫回府时，回来见陆川行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并不愿意自己在人前露面。
“妾身见到了嘉贵妃。”郑柔冰先发制人道：“如今嘉贵妃管着宫中事务，好不风光；她不仅是皇上的宠妃，连太后都对她格外喜欢。”
想到太后前后神情的变化，郑柔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柔柔的笑道：“王爷，妾身看离了王府，她过得更好了呢。”
哪怕知道郑柔冰故意刺激自己，陆川行还是不可抑制的沉了脸色。
在王府时，顾璎因为未能诞育子嗣承受着压力，进京后来到王府，他虽说这着让她争取管家的权利，却从未帮过她。
不用郑柔冰说他也有所耳闻，顾璎已经是有了实权的贵妃，这其中离不开天子的支持。
可他是有难处的——
陆川行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对着郑柔冰，他着实没有想说什么的必要。
“一日夫妻百日恩，嘉贵妃过得好，本王也替她高兴。”出于郑柔冰的意料，陆川行也学着在语言上刺激她。“等她生下了皇子，安郡王府会支持她的儿子。”
郑柔冰愕然的瞪圆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爷，您这是什么话？”她皱着眉道：“您也要效仿先豫亲王，将来也有个从龙之功？”
陆川行高深莫测的望着她，一副不愿与她多谈的模样，淡淡的道：“将来本王会娶正妃，这些事情本王自会跟正妃商量着来。”
郑柔冰气急败坏的看着他。
她才从宫中受了气回来，陆川行竟然也这样对她！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听到门口的丫鬟通传，说太妃请王爷过去一趟。
陆川行不欲跟她多言，转身离开。
郑柔冰进宫一趟有些劳累，本就不舒服，如今更是捧着肚子说难受，让张嬷嬷悄悄请大夫过来，又暗中安排人去打探太妃找王爷说什么事。
庄太后和太妃密探的内容，她很是好奇，想来应该是跟这件事有关。
安排大夫过来需要时间，寿春堂的事她已经让人打探到一些。听说庄太后想要撮合郑柔兰跟陆川行时，郑柔冰整个人都愣住了。
“太后怎么想出这般歹毒的计策？”她气得直锤床，顾不得本就抽疼的肚子，咬牙道：“不，一定是顾璎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话——”
她越想越气，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忽然，她感觉到身下有热流涌出。
“夫人，您流血了！”丹朱本是给她送药丸的，看到淡青色的被子沾上了殷红的血迹，顿时吓了一跳。
郑柔冰咬紧牙关让丹朱别声张，自己心中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该怎么办，她该如何保住为自己铺路——
***
这日午后，顾璎看完了账本，抬眼望向了窗外发现天气还不错，她忽然想起来已经数日没去过永寿宫了。
她有精力掌管宫务，也就能去给太后请安，她知道庄太后对她隐隐有些不喜，只是因为天子的缘故特意藏了起来。
本着出去走走就当是散步了，顾璎让人备了暖轿出门。
然而她才到了永寿宫时，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子身着石青色云纹锦袍，循声望过来时，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来人竟然是陆川行？
顾璎有点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
“臣见过嘉贵妃，贵妃娘娘安好。”在一瞬的迟疑后，陆川行起身走了过来，在顾璎面前躬身行礼。
上次太后寿宴后，这是他头一次跟顾璎见面。
有宫人扶着她从暖轿上下来，她外头随罩着件大毛的氅衣，纯白没有一根杂色的毛领，衬得她那张灼若芙蕖的小脸儿，愈发显出几分贵气来。
哪怕他不甘心也要承认，这就是天子宠妃的做派。
他心中仍是悸动不已，可顾璎神色平静，待他像是陌生人，淡声道：“安郡王平身。”
陆川行心中莫名添了些失落。
既是到了太后宫中，谁都没有立刻要走的道理，一前一后进了永寿宫大门。
偏殿。
当庄太后得到陆川行请旨进宫的消息时，简直是又惊又喜，当即同意了。
她猜到定然是跟永宁侯府的亲事，想来陈太妃说过后，他心里是满意的，这才特意进宫来谢恩。
庄太后这样想着，欣然同意了。
她派人去外头迎着陆川行，却得知嘉贵妃也到了。
很快两人都走了进来。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
“臣见过太后娘娘。”
两人行礼时，陆川行恍惚有种错觉，他们还是夫妻，这次进宫只是来看望太后。
“嘉贵妃坐罢。”庄太后先温声对顾璎说完，才转向了陆川行。“安郡王也坐罢。”
若陆川行要娶郑柔兰，少不得要陆崇赐婚。顾璎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如今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开，她也不好再从中作梗。
“太后娘娘，臣今日前来，是想说您上次提议的事。”陆川行谢了恩，并没有坐下，恭声道：“您的好意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跟母亲商量过后，觉得还是不妥。”
顾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她看到太后虽面色如常，可眸光却在瞬间骤然暗了一下。
庄太后好像不高兴了。是她的错觉么？
“是你的意思，还是太妃的意思？”庄太后顾不得顾璎还在，直接问道。
陆川行有点诧异，还是回应道：“臣和母亲都是这个意思。”
听陆川行一口一个母亲，庄太后心里愈发不舒服。两人相处不过一年而已，怎地陆川行竟对陈太妃如此言听计从？
然而还不等陆川行说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了通传声，说是天子到了。
陆川行下意识望向了顾璎，她在听到的一瞬间，眼角眉梢都舒展开，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心里很不舒服。
以前阿璎也曾这样对他笑过——
来不及多想，身着玄色常服的天子已经走了进来。他和顾璎要向天子行礼，而天子毫不避讳的在她行礼前就扶住了她，还牵着她的手坐下。
她氅衣掀动的一瞬，隐隐能看到里面牡丹粉色的宫装，衬得她愈发娇艳动人。
尤其是她身前圆滚滚的肚子再次刺痛了他的眼。
虽是在郑柔冰面前说得畅快淋漓，可真的面对两人时，他心里还是充满了嫉妒。
“安郡王平身罢。”等到顾璎坐好后，陆崇像是才想起还有陆川行这个人，叫他起来了。“母后让安郡王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既是天子询问，庄太后自然要回答。
“哀家想给安郡王撮合一门亲事。”因顾璎已经听了一些去，她也不好隐瞒，只得道：“哀家看中了永宁侯府的六姑娘。”
那就是郑柔兰了？
陆崇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当着天子的面，陆川行总是有些气弱。他不知道只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天子的意思。他只说回去再想想，就起身告退了。
“等到过两日宫宴时，哀家安排你们见一面。”庄太后有些不甘心，对他道：“到时候再议罢。”
眼看快过年了，宫中各种名目的宴席也多了起来。她笃定自己提的这个小小要求，天子不会拒绝，尤其是当着顾璎的面。
若他拒绝，就是真的看上了郑柔兰。
果然陆崇没反对，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脸色瞬间变了的陆川行。
听到“宫宴”二字，陆川行简直心有余悸。
陈太妃寿宴那次，他和郑柔冰的丑闻被曝了出来；上次太后寿宴，他得知了天子宠妃竟是顾璎，那时还没有郑柔冰怀上身孕的消息传来，他简直成了众人的笑料谈资。
不过他不敢拒绝，只得恭声应下后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他会为她们铺一条更顺遂的路。◎
陆川行离开后, 庄太后对陆崇和顾璎解释道：“哀家是瞧着陈太妃可怜，上回见郑柔冰着实不像样，若由她在安郡王府, 只怕王府后院会更乱。”
她说话前斟酌了片刻，想着顾璎应该是恨郑柔冰的，这才说了出来。
顾璎在刚听到时就觉得不妥，难道庄太后是打算以毒攻毒么？可她不好开口说什么, 只得默默腹诽。
若娶了郑柔兰进门, 才是永无宁日罢？
那时陈太妃才是真的可怜——
不过, 这样一来，倒可以获得永宁侯府的支持了。原先郑柔冰已经是弃子, 郑柔兰可是正经嫡女。
“皇帝以为如何？”庄太后问道。
自从上次陆崇说考虑封赏的事情后，还一直都没落到实处。哪怕没有别的, 赐婚总是可以的罢？
陆崇四两拨千斤的道：“结亲不是结怨, 要两家都愿意才好。”
在他这里不软不硬碰了钉子, 庄太后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等宫宴时，让他们两个见一面罢。”
陆崇这次没有拒绝。
今日这事办得憋屈，庄太后也没心情多留他们, 陆崇顺势带着顾璎离开。
两人照旧同乘銮舆离开。
“往日里这个时辰, 皇上是要批折子的罢？”顾璎随口问道：“您怎么突然来了永寿宫？”
陆崇挑眉反问道：“嘉贵妃以为朕为何会来？”
“总不能是您知道陆川行来了，然后我也去了永寿宫罢？”顾璎微讶, 小声道：“那可是在太后宫中，您有什么可担心的。”
无论太后是不是喜欢她, 都不会让她在永寿宫出事。
陆崇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只怕陆川行贼心不死, 还惦记着朕的贵妃。”他镇定自若的道：“朕得让他知道, 这辈子他是没有半点希望了。”
顾璎俏脸微红。
同时她也分了心, 总觉得庄太后对陆川行的关心简直太多了些，插手也过深了。
这事本该是陈太妃看准了人选，再来拜托庄太后的，为何这次竟是庄太后主动，陈太妃不大愿意？
不过这事还没有定论，不好过多说什么。
“别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了，眼下唯有你和孩子的事最要紧。”陆崇见她若有所思在想着什么，温声道：“这次宫宴褚大将军一家也会来，你可以跟他们打个招呼。”
顾璎收回心思，郑重的点了点头。
褚大将军的威名天下皆知，他是赫赫有名的战神，连立下不少战功的陆崇在他手下待过，豫亲王也时常向他请教军事上的问题。
她明白陆崇的心思，是想给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在朝中拉拢更多的支持。
陆崇虽杀伐果决，却也不是独断专行的暴君。
他会为她们铺一条更顺遂的路。
***
宴席是在午间，又摆在了绘芳殿，这里离宫中的梅林近，其中有安排赏梅的活动。
内外命妇们过来时，先去给太后请了安。
顾璎收拾妥当后，一早就带着棠棠去了永寿宫。她身边有个小女孩在不是秘密，今日宗室、世家的孩子都来了不少，如今棠棠已经恢复得不错，顾璎想让她多跟人接触。
果然到了永寿宫时，已经有好几个小孩子在。
“见过嘉贵妃。”
“贵妃娘娘安好。”
众人行礼的声音传来，大家好奇的看着被嘉贵妃牵在手中的小姑娘，她本就生得雪玉可爱，又被嘉贵妃精心打扮过，十分讨人喜欢。
各种夸赞的声音不绝于耳的响起。
让顾璎意外的是，棠棠竟然表现得格外镇定，礼数周全的跟人打招呼。
忽然有个小男孩迈着小短腿儿过来，好奇的打量着棠棠。
顾璎还记得他，他是惠亲王家的小孙子，自出生起就没了娘亲，虽然是最淘气的年纪，却很是乖巧懂事。
在陆桓找来的那份的名单上，顾璎看到过这个孩子的名字。
陆崇曾跟她提过，将来要给他们的孩子选些合适的玩伴，她放眼望去，竟有一多半都能对得上。
“嘉娘娘好。”小男孩先规规矩矩的给顾璎见礼，才问棠棠是谁。
顾璎摸了摸他的发心，柔声道：“她叫棠棠，等会儿你们一起玩罢？”
她向来脾气好，待孩子们很有耐心，再加上他们家里人都耳提面命在嘉贵妃面前一定好好表现，原先是为了能被皇上挑中当嗣子，如今退一步想，当给皇子和公主当伴读也是不错的选择。
看嘉贵妃这专宠的架势，只怕一时半会儿皇上的心都挪不开。若嘉贵妃生不出儿子来，将来也还是要过继的。
顾璎被孩子们围了一会儿，哄着他们玩了会儿后，她便起身去忙了。
正当她才要往太后见客的正殿走时，突然听到通传声，说是褚家的女眷到了。
顾璎抬眸望去，竟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郑柔冰跟一位神色略显严肃的中年妇人在一起，她神色谦卑殷切，做足了姿态。
顾璎想起自己见过永宁侯夫人柳氏，并不是这般模样。难道是郑柔冰的亲生母亲？她想起郑柔冰是郑家二房所出，这才有了猜测。
“咦，郑柔冰怎么又攀上了大将军府？”有人窃窃私语道：“她不跟陈太妃一道进来，难道动了别的心思？”
还有知道内情的人道：“你们还不知道罢，这郑柔冰险些就过继到将军府了。若是她在将军府长大，只怕要比现在强上太多。”
顾璎闻言，若有所思的望了过去。
难道是郑柔冰知道了太后的打算，永宁侯府已经不能再给她支持，她就另外抱了一条大腿？
顾璎看她气色愈发差了些，想来近些日子过的不好。
似是留意到了自己的目光，郑柔冰抬眸灿然一笑，就引着褚大将军的夫人往顾璎这边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因为上一章大半是重写的，等于是更新了5k左右，为了上一章情节完成，就把主要字数放了过去，这一章有点一点短。麻烦大家重看一下，下一章发红包补偿宝子们！辛苦啦！

第84章
◎自作自受（双更合一）◎
褚大将军的夫人许氏今年已过四旬, 因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听说她亦是出身将门，颇有几分英气。
今年开春他们回了南边老家，至今方回, 顾璎还是头一次见她。
将军府家风好，男子不纳妾，故此人口简单。将军夫人有两个儿子，如今只有长子成亲了, 次子仍是未婚。
顾璎落落大方的望过去, 并没有刻意因郑柔冰而回避。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妇人, 想来是她的大儿媳杨氏，手边的小男孩就是她的长孙。
待一行人近前, 众人的目光也都望了过来。
今日来的人都知道嘉贵妃和安郡王府郑夫人的恩怨，若非郑氏跟安郡王在了一起, 想来安郡王夫妇不会和离。
本以为她从此就要隐姓埋名低调离开京城时, 竟因有祥瑞之兆的白鹿误入她的宅子, 阴差阳错还被安郡王送到了天子面前。
真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见过贵妃娘娘。”许氏带着儿媳上前给顾璎见礼，郑柔冰也在一旁蹲身行了全礼，若不是身边的丫鬟及时扶着她，她险些歪倒。
看她笨拙的模样, 顾璎心里莫名有一丝违和感。
她也怀着身孕, 知道这个行礼的姿势已是有些勉强。郑柔冰只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做戏，全然不顾肚子里的孩子么？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 顾璎温声让她们起来，笑盈盈的向许氏问好。
许氏看眼前端庄貌美的嘉贵妃, 忽然有些恍惚。那双漂亮的桃花眸, 像极了记忆中的人。
饶是知道嘉贵妃出身松江顾家, 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是小公子罢, 真是可爱。”顾璎看着在杨氏身边有些害羞的小男孩，微笑着望向他。
杨氏忙笑着应了，对儿子道：“元哥儿，快向贵妃娘娘问好。”
虽然自己的祖父和父亲都选择了从军，元哥儿却因身子骨弱，平日很少被带出来，被养出了文静的性子。
杨氏担心儿子认识在嘉贵妃面前认生失礼，不过她看着嘉贵妃是个脾气好的，应当不会计较。
郑柔冰趁机站出来，柔声道：“贵妃娘娘勿怪，元哥儿并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
她这话看似在向顾璎说情，实则是展示自己跟将军府的亲近，最好再让不知情的人觉得嘉贵妃高高在上，还会跟小孩子计较。
顾璎不动声色的道：“元哥儿年纪小，说话慢些也正常，郑夫人急什么？”
郑柔冰一愣，当众被顾璎道破了心思，面上有些发烫。
顾璎不再理会她，目光温和的看着元哥儿，准备打个圆场就让这件事过去。然而元哥儿睁着眼睛望向顾璎，还主动走到她身前，奶声奶气的开口道：“贵妃娘娘好。”
不仅郑柔冰愣住了，许氏和杨氏也有些惊讶，元哥儿平时的确害羞，不肯轻易跟人亲近。
“元哥儿真乖。”顾璎含笑摸了摸他的小手，元哥儿也不认生，竟肯让她牵着。
正巧威远侯夫人过来，见状笑道：“嘉贵妃真真是有孩子缘，方才见到各府的公子们都围着娘娘您，连内敛的元哥儿也亲近您。”
旁边也有人恭维起顾璎来，说嘉贵妃定会多子多福，儿女双全云云。
郑柔冰暗中捏紧了帕子。
她好不容易送了帖子亲自登门拜访，声泪俱下的诉说自己如何稀里糊涂被人算计跟安郡王到了一处，赌咒发狠自己的无辜，再加上幼时的情分，才让许氏对她有了些心软。
这次她花了不少力气，算好将军府到宫中的时候，假装偶遇跟许氏走在一处。
在外人眼中，她跟大将军府的关系依然融洽。
到了顾璎面前，她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能稍稍扬眉吐气时，哪怕在太后面前都泰然自若的许氏，似乎对顾璎格外关注。
还有元哥儿，她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让元哥儿肯跟她打招呼，他竟跟才见过面的顾璎亲近。
“小孩子都聪明着呢！”又有人在一旁附和道：“谁对他好心里明镜儿似的。”
郑柔冰垂着眸子，生怕嫉妒的情绪溢出来。
没关系，她自有办法让将军府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
顾璎在太后宫中坐了一会儿，绘芳殿那边说有事请她过去定夺。
她起身上了暖轿后，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暖轿终于停下。顾璎下来时，才发现并不是绘芳殿，这里竟是梧桐苑。
“阿璎，一大早就过去忙，累了罢？”只见陆崇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牵起顾璎的手，引着她进来。
顾璎这才明白过来，陆崇这是故意让她来躲懒。
“皇上，亏得您想出来这法子。”顾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道：“若让人知道我来这儿跟您私会，把外头那些宗亲命妇们晾着……”
陆崇不以为意的道：“你方才不是露过面了，该见的也都见了，也该歇一歇。”
顾璎的产期在三月，虽说她掌管宫务并不需要亲力亲为，只需要做决断就好，只是陆崇到底觉得亏欠她。
若非他和太后的关系不似寻常母子亲密和睦，宫中之前又出了些事，阿璎本该安心养胎的。
方才顾璎虽然嘴上说着要走，可她的手却轻轻揉着腰。
阿璎是个要强的性子，不肯再人前失了仪态，只能自己辛苦些。他让丹朱瞧着等贵妃将该见的人都见过后，便让人送她过来，等到宴席开始时再露面。
“若阿璎以为这是私会，我看着倒也未尝不可。”他让服侍的人都下去，自己扶着顾璎在软榻上坐下，在她腰后放好靠枕，亲自端上了适口的温水。“好不容易见了一面，阿璎准备如何跟我亲热？”
顾璎对他这些话早已不似最初那般会脸红，她从容的喝完了瓷杯中的温水，才不紧不慢的道：“妾身心有余而力不足，先欠着罢。”
陆崇不出声，默默走到书案旁，果真拿出一个小册子，提笔就要写字。
顾璎刚好放下瓷杯，看到陆崇的动作，愕然睁圆了眼。
不是罢，她随口说的话陆崇竟真的记下来了？
“我记性虽然好，却怕阿璎不认账。”陆崇晃了晃他的小册子，挑眉道：“时辰地点我都记好了，阿璎就一笔笔慢慢还罢。”
顾璎就要起身去抢，只是她到底身子沉了有些不便，陆崇在她过去前，已经将小册子塞到了书柜里最高的一层。
顾璎要过去够，正好被他抱了个满怀。
两人一同跌坐在宽大的圈椅上。
有陆崇当“人肉垫子”，顾璎倒是没受什么震动，但陆崇仍听到她轻轻“嘶”了一声。
本来陆崇是有意逗一逗她，他算准了不会伤到顾璎和肚子里的孩子，见状忙道：“阿璎，哪里不舒服？”
顾璎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孩子在动。”
陆崇这才松了口气，腾出左手放在顾璎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安抚着，口中念念有词道：“要乖乖待在娘亲肚子里，等晚上爹爹娘亲再陪你玩。”
据他说小孩子只怕听不懂“父皇”“母妃”这样的称呼，干脆先教他最好记的。
顾璎听他认真的分析，倒不忍心打断他，哪怕他再怎么教，孩子还在自己肚子里，也不可能出生就会叫人呀。
可每每他目光温柔的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时，顾璎心里又软又疼。
他自己没有的，全都想尽力补偿给他们的孩子。
顾璎唇角也不自觉慢慢翘起，一时忘了提醒陆崇赶快起来。
“皇上、贵妃娘娘，太后那边已经往绘芳殿走了——”帘外忽然传来了梁正芳的声音，顾璎回过神来，察觉到她跟陆崇的姿势，不由面上一红。
“皇上，您快些让我起来！”她低声催促着陆崇，庆幸没人进来。
陆崇一面略略抬高声音说了句“知道了”，一面懒洋洋的用气声对顾璎道：“阿璎对不住了，我的腿有点麻了，动弹不得……”
他已经算准了顾璎必定气鼓鼓的瞪他，想着等那时再放开他。
正当他要松手的前一刻，突然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旋即一个温柔吻轻轻落在他的颊边。
“这样总可以了罢。”顾璎红着脸，轻轻推他。“快点呀。”
陆崇收获了意外之喜，满面的春风得意，他唇角噙着笑，终于放顾璎起身。
正当顾璎想着快些回去时，却又被陆崇拉住了手腕。
顾璎疑惑侧过脸，却见陆崇那双深邃幽深的墨眸正望着她，眸中荡起浅浅的笑意。“阿璎，你口脂花了。”
说着，他长臂一伸，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面小镜子，递到了顾璎手上。
顾璎感觉自己面颊又红了些，她放下镜子，先踮起脚拿帕子擦掉他脸上沾到的口脂，小声道：“皇上，我要让人回去拿口脂——”
“这里给你备着呢，在这儿整理罢。”陆崇见好就收，让丹朱和怀香进来服侍顾璎。
顾璎这才发现这里留了里屋，放着一柜子的衣裳，都是跟她平日里所穿衣裳花色相近的。脂粉等物也都是比照着瑶华宫来的，简直一应俱全。
难怪她随口说出“私会”二字时，陆崇会是那样的神情。
顾璎简直想挖个坑自己钻进去，两人在某种程度上倒是不谋而合了。
等到她收拾妥当，陆崇已经在等她。
“皇上，我跟您一起出去不妥罢？”顾璎有些迟疑道：“丹朱在永寿宫时说绘芳殿有事找我……”
陆崇微微颔首，道：“我陪你走到回廊尽头，咱们就分开。”
顾璎松了口气，欣然应下。
他牵着顾璎的手，特意放慢了步伐，与她保持着同样的步调，没有一点急躁。
简直是一对璧人。
在远处假山旁站着的陆川行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的想着。
天子和嘉贵妃的关系，比人们想象中的还要好。
“安郡王在看什么，这般入神？”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让陆川行回过神来。
来人是陆桓。
因上次被他所救，陆川行只得打点气精神来，客客气气的打招呼。“陆桓公子。”
“看来安郡王的恢复的不错。”陆桓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川行，方才不紧不慢的道：“那日在后山，王爷有没有丢什么东西？我的人清理时发现了些遗落的物件。”
陆川行对他的问话只觉得莫名其妙，否认道：“我并没遗落。”
陆桓看他不似说谎，没再追问，放他离开了。
既是自己的话已经送到，若他心里有鬼，还会有所行动。
***
绘芳殿。
等顾璎赶过去后没多久，庄太后一行人才到。
看着在庄太后身边几次欲言又止、找不到机会插话的永宁侯夫人柳氏，顾璎有些明白了陆崇为何会特意找她过去。
想让她休息是一方面，另外则是怕她被柳氏缠上罢？
虽然太后有这想法，可最终还要天子点头。若柳氏不想女儿嫁过去，就只能找天子宠妃吹一吹枕边风——
不过在自己这儿她已经找不到机会，只能转而求太后。
郑柔兰当初想进宫，是奔着能生下皇子做贵妃乃至皇后的，如今希望破灭，倒也不愿跟她堂姐嫁给同一个人。
离开席还有些时候，花房新培育了些珍贵的兰花都送了过来摆着，庄太后便带人来赏花。
今日陈太妃身子不爽利就没来，郑柔冰虽已有了近六个月身孕，还是不愿放弃作为安郡王府女眷露面的机会。
不过顾璎特意看了一下，郑柔冰此刻并没有出现。
“娘娘，奴婢去打听过，郑夫人说是身上有些倦怠，太后特许她在永寿宫暂歇。”丹朱低声回道。
顾璎微讶。
宫里不是没有给女眷暂时更衣休息的地方，庄太后却让她留在永寿宫，还是因为陈太妃，所以才特别关照么？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郑柔冰既是来了，自然是想要在人前多露面，以示她怀着安郡王长子，在王府地位不同，可她竟然去休息。
若她真的身子不适，就不该冒险过来。这一路马车过来颠簸、宫中又有许多要走路的地方，她若在意腹中胎儿，理应在王府安心养胎。
这一切太反常了。
顾璎想起见到郑柔冰后的种种情形，总让她想起陈太妃寿辰的事。
难道她还想在宫中生事？
宫中自然跟安郡王府不同，她做不到提前布局，只能临时发挥。她在宫中能做什么？
顾璎脑子飞快的转着，脑海中突然灵关一闪。
“去看看元哥儿跟孩子们在一起么？”顾璎低声吩咐道：“若他不见在，立刻安排人悄悄将他带过去跟棠棠在一处玩。”
丹朱知道嘉贵妃这样说必然有道理，立刻去安排人。
希望不是她多想——
“娘娘，元哥儿不在。”很快丹朱回来，轻声道：“有人说奶娘抱着他去小解了，还没能回来。褚夫人和褚少夫人正在太后跟前说话，还不知道此事。”
“请您放心，已经安排人各处去看了。”
顾璎思忖片刻，又安排人去知会梁总管一声，今日无论哪里请太医，都只让可信任的人去。、
她让人悄悄把棠棠叫来送回瑶华宫，让棠棠等元哥儿一起来。
顾璎请定远侯夫人江氏过来说话，别人见到她们亲戚在一处，倒也不好打扰。
“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江氏见顾璎面有忧色，轻声问道：“可有臣妇能为您分忧的？”
顾璎摆了摆手，叹道：“姨母不必担心，倒希望是我多心了。”
江氏识趣得没有多问，只是关心起顾璎的身体来。还说顾瑜来了信，送了不少土产来。
虽是顾瑜没有明说，江氏已然体察到她的意思，她是怕顾璎报喜不报忧，这才从自己口中旁敲侧击嘉贵妃在宫中好不好。
“娘娘有个极好的姐姐。”江氏笑道：“臣妇也跟着沾光了。”
顾璎想起姐姐，想起宁哥儿和慧姐儿，心里格外想她们。
还不等她再细问，只见怀香匆匆走了过来，轻声道：“娘娘，从永寿宫附近那座假山旁找到了元哥儿，他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已经哭了。”
“已经安排人将他送到了瑶华宫，眼下棠棠姑娘正带着她过来。”
听见牵扯到元哥儿，江氏讶然抬头。
她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外面响起通传声，是天子到了。
只见陆崇一手牵着棠棠，一手牵着元哥儿，神色间没有了平日的端肃，竟有几分温和可亲。
元哥儿没看到自己娘亲和祖母，小孩子本就受了惊吓，看到顾璎时，连忙挣开陆崇的手朝着顾璎跑了过来。
“娘娘——”元哥儿漂亮的大眼睛中包着泪，可怜巴巴的看着顾璎。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倒颇像是孩子被父亲训斥后，来找母亲撒娇求安慰。
毕竟天子冷峻威仪、气势不凡，会吓哭小孩子很正常。
褚家婆媳发现孩子不见已经派人去找却没有结果，正要向嘉贵妃求助时，却看到元哥儿被天子牵着走过来，才要松口气，又见他哭着奔向了嘉贵妃。
好在皇上看起来并不介意，唇畔含笑的也走向了嘉贵妃。
“夫人、少夫人。”元哥儿的奶娘脸色煞白的回来，羞愧的道：“奴婢突然闹肚子，将小公子托付给了宫人，回来后小公子就不见了。”
许氏是经历过风浪的，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正准备将这些告诉嘉贵妃，突然不远处有人尖叫起来。“快来人啊，郑夫人被人推倒了——”
彼时大家正好到了二楼，居高临下正好看得清。
只见身着藕荷色氅衣的女子倒在地上，身旁还站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小男孩，旁边有路过的宫人，像是被吓坏了。
永宁侯夫人柳氏苍白着脸，手指都在隐隐颤抖。那个小男孩儿，像极了她的长孙绍哥儿。
大家凝眸细看，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像极了安郡王府的郑夫人——她说身上不适，被留下来休息。
太后一行人很快赶了过去，只见倒在地上、直呼肚子疼的人果然是郑柔冰。
她闭着眼呻-吟不止，身下的暗红色已经蔓延出来，血腥味儿都很浓。
“我肚子好疼，孩子、孩子——”郑柔冰双手护着肚子，似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她身边的小男孩吓傻了，愣愣站在原地。
“快请太医来！将人送到永寿宫去！”庄太后当机立断道。“仔细些别让她动了胎气。”
看她身下的血，只怕是腹中胎儿难保。
“这不是永宁侯府的小公子？”有人惊讶的道：“他怎么在这儿？”
她不好意思直接问，是不是他推了自己姑姑，让她摔倒。
听到这句话，强忍着剧痛的郑柔冰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蓝衣小男孩竟是自己的侄子时，郑柔冰眼中的惊愕几乎藏不住。
怎么会是绍哥儿？
在这里的人明明应该是元哥儿才对——
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
绘芳殿。
许氏看着安然无恙被嘉贵妃牵在手中的元哥儿，后怕极了。
听说元哥儿走丢的地方，离郑柔冰出事的地方极近。
“多谢贵妃娘娘。”杨氏简直想给顾璎跪下，若非元哥儿被嘉贵妃的人看见带回了瑶华宫跟棠棠姑娘在一起，只怕有口说不清。
顾璎摆了摆手，温声道：“二位回去该好生查一查，小公子的奶娘为何会突然闹肚子，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婆媳二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千恩万谢的走了。
因顾璎怀着身孕，并没有过去永寿宫，陆崇也在这里陪着她。
“我以为她找不到元哥儿，会放弃行动。”顾璎轻轻叹道：“没想到她还是做了。”
陆崇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若有什么结果，也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永寿宫。
庄太后见来的太医竟是陆崇的亲信刘太医时，不由皱了下眉。
可情况紧急，此时不好直接换人，只得让他先进去。
才进了门，刘太医便闻到浓浓的血腥味，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待他上前诊脉后，让人给郑柔冰喂了参丸补充体力，替她施针止血后，对守在一旁的庄太后道：“太后娘娘，郑夫人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宫中太医说话向来留有余地，“怕是保不住”就是要小产的意思。
庄太后双膝发软。
哪怕自己再不喜欢郑柔冰，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安郡王的血脉——
因刘太医是陆崇的人，庄太后不好放狠话，只得催促着。
“就因为她跌倒了？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撞她？”庄太后急切的道：“你快想办法，一定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今天双更啦！上章红包发好啦，本章也有~

第85章
◎拆穿◎
午宴还在照常进行, 不过主位上的人换成了天子和贵妃，太后则是因身体不适而未能赴宴。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安郡王府的夫人郑氏在永寿宫附近出了事, 还是被自家侄子冲撞了，陈太妃今日没来，庄太后自然要过去照应。
这个郑氏先前跟安郡王在一起就是不清不楚，如今有这样的遭遇, 想来也是报应。
宴席上仍是热热闹闹的, 并未因那桩意外而受到影响。
“皇上, 这是？”方才一轮举杯过后，顾璎尝过酒杯中的“酒水”觉得不对, 不动声色的低声问道。
虽说她怀着身孕，但今日这样的场合, 她不想扫兴, 准备略沾些就罢了。
“阿璎可以放心喝。”因他们在高台上的主位, 轻易不敢有人直接看过来，故此陆崇轻声道：“我让人换了果茶。”
说着他轻晃了下自己的酒杯，竟也是同样的。
来敬酒时无人发现端倪，唯有陆桓在过来时察觉不对挤了挤眼, 然而天子镇定自若的用果茶糊弄事。
在歌舞表演时, 梁正芳送来了一壶酒。
他一面给两人倒“酒”，一面低声道：“皇上、贵妃娘娘, 刘太医让人送了信来，说是郑夫人小产了。不过她肚子里的胎儿发育得有残缺, 本就保不住的。”
原来如此, 难怪她会这么“不小心”被人冲撞。
顾璎端起茶盏送到唇边, 掩去嘲讽的冷意。
那么这件事, 倒要真的好好计较一番。
“虽说是她们自家人冲撞了自家人，可这事到底是在宫里发生的。”顾璎淡淡的道：“查清楚永宁侯府的小公子是如何过去的，有没有宫里的人参与其中。”
陆崇微微颔首，示意他听贵妃的吩咐。“再去找秦自明让他去宫外找平日里给郑氏诊脉的人，再做个佐证。”
梁正芳答应着去了。
“原来她想栽赃的人是元哥儿。”顾璎想起郑柔冰此举着实恶毒，她也着实够狠。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她就拿来做最后一搏。“那么小的孩子……”
想到若本就性子文静的元哥儿见到那一幕，只怕回去要做噩梦的。
“好在阿璎机敏，发现及时。”陆崇亲自拿起筷子给她布菜，温声道：“想来元哥儿跟你是有些缘分的。”
顾璎点点头，重新露出笑容。
在下面的人看来，更像是嘉贵妃有孕胃口不佳，天子特意挑了她爱吃的菜，温声哄着，才劝得嘉贵妃展颜。
这就是怀着大皇子或是大公主的待遇么？
有些未能选秀进宫的贵女羡慕的看着，也有明眼人看出，若皇上真的那么着急子嗣的事，早就该让后宫多进新人了，何必一直拖着？
说到底还是皇上喜欢嘉贵妃罢了。
不过，这点倒更让人艳羡。
“贵妃娘娘虽年轻，这般沉稳大气、行事妥帖，难怪这般受宠。”许氏跟威远侯夫人坐在一处，轻声感叹道。
见太后没来，她就猜到郑柔冰情况不妙。
威远侯夫人深以为然的点头，她向来都对顾璎有好感，也曾为顾璎说过话，如今看来，她无意中倒是押对了宝。
“不知贵妃娘娘生辰是在什么时候？”许氏目光落在顾璎身上，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总觉得熟悉又亲切。
见威远侯夫人目露不解，许氏解释道：“元哥儿迷路被贵妃娘娘的宫人遇到带了回来，我想着若娘娘生辰近了，送一份厚礼过去。”
“没听说宫里近期办寿宴的消息，想来是在春夏罢。”威远侯夫人道。
本朝妃位以上允许在宫中办寿宴，内外命妇可进宫来贺寿。若是嘉贵妃的寿宴，以她受宠的程度，定会热热闹闹的大办。
许氏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她笑了笑道：“那只能在过年时礼厚些了。”
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已经十多年过去，哪里那么容易就找到？
她收回了心思，目光重新回到场中的歌舞上。
***
绘芳殿这边热闹不减，永寿宫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当陆川行赶到永寿宫时，除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立刻感受到了沉闷压抑的气氛。
很快门口的软帘掀起，神色凝重的庄太后走了出来。
“臣见过太后娘娘——”陆川行上前行礼，看太后的表情已经猜出了屋里的情形。
从他听说郑柔冰在假山旁被人推倒、还流了许多血时，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郑氏腹中的胎儿没保住，是个男胎。”庄太后眸中闪过一丝惋惜，她温和的语气重透着些安慰的意思。“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再有孩子的。”
若郑柔冰不嫁给自己，而是跟那个与她私通的人在一起，如今倒也算儿女双全了。
陆川行漠然的想着，只是面上还要装出伤心的模样，他垂眸恭声道：“有劳太后娘娘费心，是臣子女缘薄，没福分留下这个孩子。”
饶他刻意想做出悲痛之色，只是并不出自真心，看着还是有些过于冷静，不大像是才失了孩子的父亲。
庄太后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可想到他今年二十三岁至今膝下无子，应当是痛心却不愿在人前流露出来罢？
不过，陆川行从进来后甚至没问过郑氏身体如何，又疑心他是否真的喜爱郑氏。
听说陈太妃给他找了两个侍妾，却不见她们肚子有动静，想来是并不受宠。陈太妃的性子便有些强势沉闷，想来她看中的人，也大概如此。
“今日的宴席是嘉贵妃操办的，她如今怀着身孕自然有些精力不济，难以周全。”庄太后叹了口气，道：“只是她如今得宠，王爷还是——”
她话音未落，只见陆川行抬头道：“谢太后娘娘提点，不过臣听说是郑氏的侄儿冲撞了她，自然与嘉贵妃无关。”
庄太后微愕，她本以为经过和离后的种种事，陆川行会怨恨顾璎。听他方才的意思，竟是在维护顾璎？
难道他对顾璎还没忘情？
“太后娘娘，臣可否去看看郑氏？”陆川行这时似乎才想起了屋子里躺着的人，轻声问道。
庄太后才想说话时，只听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嘉贵妃到了。
这时她看了一眼时辰钟，宴席应当还没散，顾璎怎么就来了？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顾璎进来后，身边竟还跟着永宁侯夫人柳氏和郑柔兰。“侯夫人说小公子是冤枉的，妾身就安排人去查了此事。”
原本母女二人是在外面等消息的，思来想去还是求到了顾璎面前。
今日柳氏的儿媳因身子不适没来，柳氏自己带了孙子来，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岔子。虽说她们侯府已将郑柔冰视为弃子，可郑柔冰怀的是安郡王的孩子。
若这个孩子没了，侯府如何对郡王府交代？
她们着实觉得这事情蹊跷，小孩子将大人推倒在地上？再说郑柔冰明知道自己怀着身孕，既是身子不适在永寿宫休息，为何又离开去了铺着石子路的假山？
想到以庄太后和陈太妃的关系必会庇护郡王府，这才去求顾璎。
陆川行自她进来后，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他曾阴暗的想着，顾璎不过是凭着肚子里的孩子进了宫，她不能侍寝，皇上还会宠幸别人，她只会愈发憔悴凋零。
可他一次次只看到了天子对她的偏爱与呵护。
若是别人他还能有争抢之力，偏生她嫁的是天子——除非顾璎守寡。
陆川行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先吓了一跳。
“小公子说看到自己四姑姑没站稳，眼看要栽倒，他是想去扶自己姑姑的。”
“小孩子如何会撒谎，只怕郑氏摔倒后自知承担不起后果，才想推给小孩子罢？”
顾璎才说完，只见柳氏和郑柔兰感激的望着她，庄太后的脸色则明显有些差。这是个极好的拿捏永宁侯府的机会，难道就这样放弃么？
在屋中的郑柔冰早就醒了，她是清醒着感受到有一团血肉从自己身体里滑出去，听到太医说是男胎，她恨恨的闭上了眼。
上回她就是在六个月打掉了女胎，那种痛苦她还记得。
若非大夫说这个孩子挨到出生，劝她早些打掉免得之后小产更加伤身，她何至于冒险设局——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本该是引着元哥儿过去，众人都以为是元哥儿推了她后，她再当好人宽容他。
何愁将军府以后不为她所用？
只差一点点罢了！
哪怕不能拉将军府下水，这一次她也不能让永宁侯府逃过去。
“哀家知道贵妃是好心，只是当娘亲的人难免心软，只怕容易被蒙蔽。”庄太后微微蹙眉道。
顾璎平静的看着庄太后。
她想起在陆崇被冤枉的时候，怎么不见庄太后心软维护自己的儿子？如今看起来倒像是极力为陆川行和郑柔冰争取。
“太后娘娘，臣妇的孙儿冤枉啊！”柳氏听着太后的话不好，立刻跪在了地上。“他断不会存了坏心去推郑夫人！”
躺在屋中的郑柔冰再也稳不住，她拖着刚刚小产后还很虚弱的身体，勉强换了衣裳，扶着银珠的手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太后娘娘明鉴，妾身本来觉得胸闷想透透气，出来到了假山旁看到绍哥儿，怕他一个人危险，就想叫他过来。”
“谁知他调皮，反而来推妾身。”
她跪倒在地上哭诉道：“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来之不易，这可是王爷的长子，妾身平日里加倍小心，唯恐他有闪失……”
郑柔冰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没有半分血色，虽是烧着地龙，这么折腾也够伤身子的。
若非受了极大的冤屈，只怕不会如此。
庄太后虽是不喜她失了体统，却倒也有一二分信了。
眼看形势急转直下，柳氏和郑柔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陆川行倒是神色有些冷漠。
顾璎淡淡的开口道：“是你偶然遇见郑小公子才过去阻止的么？”
郑柔冰连忙红着眼点头。
顾璎也没叫她起来，直接吩咐道：“将人带进来。”
只见两个身着淡青色比甲的宫人走了进来。银珠看到她们，骤然变了脸色，猛地低下头去。
两人行礼后在宫中巡视一圈，对顾璎道：“贵妃娘娘，就是她。是她让我们将蓝色锦衣、腰上配着赤金醒狮球的男孩送到假山那里，说是他的嬷嬷在找他。”
今日元哥儿也穿了蓝衣，样式跟绍哥儿的差不多。
为了好辨认，她特意从嫁妆里挑了个醒狮球给元哥儿玩，没想到绍哥儿也带了。
郑柔冰顿时慌了神。
“刘太医，郑夫人真的是因摔倒而小产么？”顾璎不等她开口，直接叫来了还未离开的刘太医。
庄太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刘太医可是陆崇的人。
“回贵妃娘娘的话，郑夫人这胎本就发育不全，原本就保不住。若是没有这一摔，小产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
刘太医话音才落，郑柔冰面无血色的想要否认，柳氏则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好歹永宁侯府是她娘家，她竟这般恶毒——
“不、不是的。”她连连摇头道：“我的孩子好端端的，不可能，不可能！”
顾璎抬眸，望向了陆川行。“那就烦请王爷将平日里给郑夫人的诊脉的大夫请过来罢，一问便知。”
陆川行微愕，在心中苦笑一声。
阿璎还是这么敏锐聪明。
她既是能说出来，只怕早就安排人去了，不过是更名正言顺罢了。
“郑氏，你竟险些将哀家骗了过去！”庄太后见大势已去，只得站到了顾璎这边。
郑柔冰流着泪道：“太后娘娘，妾身怎么会伤害自家侄儿？她们这么以为，只怕是心虚当年苛待于我罢！”
听了她这没良心的话，柳氏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根痒痒。
“既不是郑小公子，那么郑夫人原本想伤害的人是谁？”顾璎不动声色的道。
郑柔冰一愣，对上顾璎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双眸，身上止不住的颤抖。
“本宫记得，今日宫宴上穿蓝色锦袍的孩子倒是有几个，不若挨个查过，到底是谁跟郑夫人有仇有怨。”
顾璎话音未落，郑柔冰连忙磕头不止。
“是妾身说谎了、是妾身不对！”她已经得罪了永宁侯府，此时把将军府牵扯进来，简直自断生路。“妾身怨恨郑柔兰要嫁给安郡王，想着若永宁侯府出事，她就断无可能再嫁过来……”
如今她身上背了数条罪行，哪怕是她小产也抗不过去的。
“将郑氏即刻送去宗人司关押。”庄太后当机立断道：“这等毒妇，必不能再留下。”
郑柔冰心中怕极了，她爬到陆川行身边，抓着他的衣角声嘶力竭的哭道：“王爷、王爷您快向太后求情啊王爷——”
然而还不等陆川行开口，庄太后给人使了眼色，郑柔冰便被拖了起来，塞进一顶简陋的小轿子里，秘密往宗人司送去。
“因是临近年下，不宜杀生，且贵妃怀着皇嗣，见不得血腥。”庄太后解释道：“先关押起来，容后再处置。”
众人都没有意见，柳氏更是感激的看着顾璎，若非没有嘉贵妃出面，只怕她们侯府这次要遭殃了。
正当众人要散了时，庄太后还是留下了柳氏母女。
顾璎带着人走了出去，不知何时离开的陆川行竟追了上来。
“贵妃娘娘是如何察觉到郑氏不对的？”他低声道：“您早就怀疑了罢？”
夫妻四载，他自认为还是了解顾璎的。
“郑氏给我行礼时，做得有些过了。”顾璎瞥了他一眼，还是如实道：“看起来并不在意肚子里的孩子。”
陆川行皱了下眉，回想着众人行礼时的情形，他一直都没太留意。
他才想说些什么，远远看到大门外，天子的銮舆已经停下。
帘子掀起，身着玄色常服的天子走了下来，直接走进了大门。
“臣见过皇上——”他连忙躬身行礼，余光留意到顾璎的动作。
虽是当着外人的面她做了行礼的姿势，哪怕动作幅度不大，她还是下意识护着肚子。
若是珍视，又岂会不小心翼翼的呵护？
只见天子只是对他略一颔首，旋即牵起顾璎的手，将手炉递给了她。“怎么又忘了带手炉？次次都要朕帮你想着。”
天子虽是责备的话，语气却并不严厉，细听去透着无奈和纵容。
顾璎也并不怕他，含笑应了句：“知道啦！”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陆川行眼底闪过嫉妒，更多的是苦涩和不甘。
原本牵着阿璎手的人该是他，可如今他倒成了形单影只的人。
殊不知他的失魂落魄已经被人看在眼中。
作者有话说：
本章算是1.5更哈，四舍五入算个双更吧~下一更在明天上午~
PS：郑柔冰的破绽始于行礼过于规范；前夫哥虽然没吃上饭，但他吃狗粮已经饱啦！
PS的PS：上章的红包发好啦，公主请查收~本章继续掉落做迟更的补偿~

第86章
◎“比起那些流言蜚语，我更在乎您。”◎
从永寿宫回来后, 顾璎本以为陆崇将她送到瑶华宫就会离开，没想到他跟自己一起下了銮舆，牵着她的手进了殿中。
“皇上, 我记得您还有折子没批完？”今日陆崇在梧桐苑陪她时，顾璎记得书案上的一摞折子还在，特意提醒道：“您去忙罢。”
陆崇不为所动，他亲自帮顾璎脱去了氅衣, 随口道：“我让人送过来了。”
这是打定主意要留在瑶华宫了？
顾璎有点奇怪, 才要问时, 正好棠棠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寻了过来，她总疑心自己身上还有沾染着血腥味, 不敢抱孩子，便将棠棠交给了陆崇带。
“我先去沐浴更衣, 您陪着棠棠玩会儿罢。”顾璎神色自然的“使唤”天子。
陆崇欣然应下, 从她手中接过了棠棠, 将棠棠抱到了软榻上。
怀香和溪月扶着顾璎往内室走去，余下的宫人们心道这全天下也就自家娘娘能如此顺手的支使皇上了，偏生皇上还甘之如饴。
待她走后，陆崇叫来了丹朱。
“将嘉贵妃今日所穿的衣物都处置了。”他一面耐心的教棠棠解九连环, 一面吩咐道：“你跟怀香也是。”
丹朱明白天子的意思, 立刻恭声应下。
净室。
溪月一早就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她们试好水温, 将舒缓安神的玫瑰油放进去，这才服侍顾璎更衣。
“原来是她怀不住, 还想着栽赃嫁祸别人。”伴随着水声响起, 溪月知道外面听不到说话声, 才放心的道：“活该她有报应, 上回她自以为将娘娘逼走自己当上郡王妃，结果还不是落空？”
“您说，应当是安郡王有问题罢？”溪月幸灾乐祸的猜测道：“别的姨娘怀不上，怀得上有保不住。”
怀香听她说得不像话，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顾璎无奈的看了溪月一眼，不过倒没责备她。她和陆崇都曾怀疑过这个孩子是不是陆川行的，哪怕是陆崇都想留那个孩子一条性命，他的娘亲却不放过他。
听刘太医说，若是郑柔冰好好将养着，孩子虽有些先天不足，倒也能生下来。只是她一味的滥用药物，听说还吃过什么生男的秘方，才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顾璎垂眸望向自己身前圆滚滚的肚子，她将手掌轻轻的放上去，孩子似是有所感应，在她肚子里慢慢的动着。
她这才有种踏实的感觉。
“娘娘，时候差不多了。”怀香盯着时辰钟，不敢让顾璎泡得太久，连忙扶她走出来。
整个瑶华宫的地龙都烧得极好，顾璎擦干身子换好了家常的衣裳，扶着怀香的手走回去时，看到临窗大炕上堆着不少料子。
陆崇和棠棠正在认真挑选着。
“娘亲——”看到顾璎回来，棠棠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软软的道：“您喜欢这个么？”
这是一匹上好的云锦，其中有一角绣着憨态可掬的玉兔，这才让小姑娘看上了。“棠棠喜欢么？那就用它做罢。”
不过她看着有些眼生，倒不像是瑶华宫原来就有的。
棠棠摇了摇头，道：“给娘亲的。”
自从她入宫后，针工局的人每旬都会派人来给她量身裁衣，如今还堆着许多她来不及穿就已经不合身的衣裳。
前两日才量过一次，怎么又要裁衣？
看到顾璎疑惑的目光，陆崇扶着她在圈椅上坐下，解释道：“孩子长得快，自然要多备些。”
“正好南边新送来些料子，快过年了，正好你跟棠棠都做两身衣裳。”
顾璎总觉得不是这个缘故，不过她不会扫兴，倒认真跟着棠棠一起选好，让人将料子送去了针工局。
等到陆崇起身去批折子时，顾璎听说了他让丹朱做的事，这才明白过来。
她心中一暖。
他不会阻拦她去做她认为对的事，却会在背后默默帮她周全。无论是在永寿宫门前等她，还是派人帮她来查证……最后连这点细微小事，也全都记在心中。
“就依着皇上的意思罢。”顾璎抬手轻轻搭在身前，温声道：“左右快过年了，去开库房选料子吧，你们也都添件新衣裳。”
宫人们都喜气洋洋的应下。
***
永寿宫。
庄太后手中转着念珠坐在罗汉床上，听着掌事嬷嬷的回话。
“郑氏被送到宗人司后，秦副统领亲自安排了关押她的地方。”她低声道：“郑氏倒是什么都没再说，一副认命的样子。”
庄太后闻言问道：“她可曾配合医治？”
“送过去的汤药她都喝了，人也安分了。听说排恶露时她遭了不少罪，竟一声不吭。”掌事嬷嬷道：“不过太医说她以后怕是极难生育了。”
庄太后目露厌恶之色，冷笑道：“她这样的人，谁还想要她来诞育子嗣？”
若非遇上宫中贵妃即将产子，她连这短暂的苟活都不会有。
“皇帝可曾回福宁殿？”庄太后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掌事嬷嬷摇了摇头，回道：“皇上接了贵妃娘娘回瑶华宫后，有福宁殿的人去送了东西，之后皇上就没再出来。”
庄太后面无表情的捏紧了念珠。
今日已有贵妃专宠的流言传出，皇帝竟丝毫不避讳，连批折子都去了瑶华宫。
难道皇帝不在乎，嘉贵妃也不知道劝着些么？
“往日里倒是哀家小看了嘉贵妃，以为皇帝不过是看着她貌美，且肚子争气怀上了皇嗣，这才宠着她。”她淡淡的道：“从今日的事看，她倒是很有些能耐的。”
不仅今日，还有上回容妃的事。甚至更早之前，她跟安郡王顺利和离，只怕也是她从中使了手段。
掌事嬷嬷轻声道：“贵妃娘娘机敏，郑氏到底是有些心浮气躁了。”
“她是有心要看安郡王出丑。”庄太后眸色微冷，淡淡的道：“郑氏小产，安郡王失了长子，京中都要看郡王府的笑话了。”
掌事嬷嬷欲言又止，安郡王似乎并不大悲痛自己失去子嗣，反而是看着天子和贵妃离开更加失魂落魄。
“偏生安郡王是个死心眼儿的，竟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庄太后皱着眉道：“倒像极了他爹——”
事关先豫亲王，掌事嬷嬷不敢接话，沉默的站在一旁。
“罢了，少不得哀家操心些。”庄太后淡声道：“在咱们宫中寻两个貌美可心的宫人备着。”
眼看嘉贵妃就要生产，若她真的生下皇子，哪怕满京中只会看安郡王的笑话。
掌事嬷嬷忙答应着去了。
***
到夜里时，顾璎去看过棠棠睡下后，很快回了寝殿，早早梳洗换好了寝衣。
陆崇本就存了心事，听说嘉贵妃歇下，他立刻赶过来。
看到顾璎并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气。折子已经批完，他陪着阿璎早些睡下也无妨。
正当他要吹灯时，忽然侧躺着望向他的顾璎，轻轻皱了下眉。
“阿璎，是肚子疼么？”陆崇连忙道：“我这就让人叫刘太医过来——”
顾璎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嗔道：“我没事，只是孩子在动而已。刘太医今日已经够忙了，您快让人家歇歇罢。”
说着，她将陆崇的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果然是熟悉的胎动。
陆崇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过于紧张，有些草木皆兵了。他吹灯上了床，抬手放下了帐子。
“咱们的孩子好端端的在我肚子里呢。”顾璎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柔声道：“您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陆崇微怔，墨眸望向了顾璎。
“是我定力不够，倒让阿璎来安慰我。”他的大手始终没从她的肚子上移开，仿佛这样才能多些安心。
他不敢想象若顾璎和孩子有闪失他会不会失控——哪怕知道阿璎聪明机敏，自己又在她身边安排了层层保护，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您会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顾璎主动抬起下巴，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前蹭了蹭，小声道：“有您呵护他，小家伙一定会顺遂平安。”
陆崇凝眸看着她，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
见他还是没说话，顾璎怕他心结仍在，还是往他身边又挪了下，张开手准备抱抱他，只是她挺着肚子行动不便，几乎成了扑到他怀中。
“阿璎，别乱动。”陆崇缓缓开口，嗓音似是格外低沉沙哑。
顾璎僵住了身子，愣了下。
不会吧？
顾璎有点底气不足，小声道：“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呀。”
“嘉贵妃，朕素了多久你不知道？”陆崇压抑着欲念，大手缓缓放到了她的腰上。
顾璎自知心虚，她停顿了片刻，方才道：“即使如此，那您就去——”
她话音未落，陆崇的本就幽深的墨眸，在这一瞬间更暗了下。
若顾璎胆敢说出让他去别的宫妃那儿——
“您就去您的小本子上再记一笔。”她理直气壮的道：“不能让您吃亏呀。”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陆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过，阿璎不肯把他往外推，他心里倒是暖烘烘的。他看着阿璎沉着冷静、聪明机敏的应对眼前的事，既欣慰，又有一丝失落。
阿璎一直都做得很好，他怕顾璎做得更“好”，比如所谓的贤惠大度。
今日他就听到有传言，说是嘉贵妃仗着自己怀着皇嗣，就霸占着天子，自己不能侍寝，也不给别人机会。
看来阿璎并不在意这些。
这回轮到顾璎牵起天子修长有力的手指，放在手中一根根把玩。
“比起那些流言蜚语，我更在乎您。”似乎是看出陆崇心中所想，顾璎主动开口道：“若我真的听信，为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美名跟您生份，岂不是太傻了？”
陆崇微微勾起唇角，倒是他低估了自己在阿璎心中的分量。
见他被自己哄好，顾璎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又酸又软。
“最近就不要去永寿宫了。”陆崇轻声道：“等过些日子再说。”
出了那样的事，到底有些晦气。
顾璎乖乖点头，她早就想好了借口。“明日大概要下雪，路上湿滑，太后娘娘应当能理解。”
想起今日庄太后的种种表现，顾璎越发觉得陆崇的心结至今都在不是没有缘故的。
或许心胸足够太后宽广，能装得下太多人。她却不行，在她心里亲近之人始终是第一位的。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陆崇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顾璎没有躲开，陆崇忍不住撬开她的贝齿，慢慢加深这个吻。若非隔着她圆滚滚的肚子，他恨不得将阿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分开后，顾璎红着脸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匀称。
“那明天您就别折腾了，散了朝来瑶华宫罢。”顾璎枕着陆崇的胳膊，感觉困意渐渐袭来。“雪天吃暖锅最好不过，我让人准备些您爱吃的菜。”
“不过您应该不挑食罢，挑食可不是好孩子……”
陆崇听她声音就知道她要睡着了，尤其是后面那句，更是哑然失笑。
她自己都挑食得厉害，偏要在棠棠面前装样子做榜样，末了还是眼巴巴的求助他，把自己不爱吃的时蔬都解决。
替她拢好被子，陆崇望着怀中已经睡得香甜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唇角的弧度才渐渐平复。
其实他是骗阿璎的，那个小本子写的全是他给孩子取好的名字，近来他翻阅了不少典籍，选出了好些个寓意都好的字。
虽然大家都说是皇子，陆崇也还是准备了给女儿用的字，哪怕这回用不上，下回或是下下回总有用上的一日。
陆崇闭上了眼，想到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奶声奶气的叫自己父皇，梦中都弯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跟了女鹅之后，狗子无师自通了男德！
根据前辈们的经验，狗子最好还是不要梦到自己将要拥有女鹅→_→
PS：上章红包发好啦，宝子们注意查收。呜呜呜明天还是上午更，今天有事发迟了，抱歉抱歉！

第87章
◎“朕的皇子，只会出于嘉贵妃。”◎
翌日一早。
当陆崇醒来时, 帐子外已有隐隐的天光透进来。
他没急着掀开帐子去看时辰，先低头望向了蜷缩在自己怀中的顾璎。她睡得正沉，纤长卷翘的睫毛安静的垂着,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昨夜她小腿抽筋，开始还忍着没说，好在他睡得浅及时发现，起身替她按摩。
人在抽筋时本就又麻又是酸疼, 平日里总是沉稳聪慧、冷静又胆色过人的贵妃娘娘被逼出眼泪, 就要躲着他不肯让他碰。
“皇上, 我疼……”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缭绕着雾气，可怜兮兮的道：“碰了更疼！”
陆崇心中软成一片, 可为了她好，还是不得不继续。
“夫君——”顾璎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甚至都带了哭腔。
“阿璎, 听话。”陆崇只得板起脸来做恶人, 温声道：“若不快些散开，等会儿你更难受。”
见自己叫了“夫君”都不管用，怕疼又怕苦的贵妃娘娘只得咬着牙默默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那一阵难受劲儿过去。
“阿璎, 还难受么？”陆崇将她的小腿放回被子里, 柔声哄道：“若是哪里不舒服，要早些告诉我。”
顾璎摇了摇头, 她本是背对着陆崇，闻言又费劲儿的捧着肚子翻过了身。
“皇上, 我不是故意要跟您发脾气的。”她小声道。
陆崇心疼她怀胎不易, 自然不会计较。更何况她那点子挣扎力道、那点使性子赌气的话, 对他来说跟撒娇也差不多。
“阿璎, 我知道。”陆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人难受时自然心情不好，我怕怕你憋在心里呢。”
在他看来，这是阿璎将他视为自己人的举动。
“皇上，要不我们还是分房睡罢。”顾璎虽是面对着他，却垂着眼道：“您夜里也睡不好。”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最近越来越频繁。有时候陆崇甚至比她自己更早察觉到她的不适，立刻起身照顾她。
白日里他还要上朝、处理政事，年关下正忙，他眼底有时会有淡淡的青色。
“我不在，你自己咬着被子偷偷哭？”陆崇支起身子，几乎将她环抱在自己怀中。“你忘了有一回你倒是忍住了，结果又如何？”
顾璎有点心虚。
那回陆崇本就夜深时才回来，她想让他好好休息，没想到抽筋还没忍过去，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躁动不安，顾璎是真被折腾哭了。
陆崇被惊醒后摸到她脸上一把冰凉的泪，吓了一跳，立刻披衣起身让人去传太医。
正好是刘太医轮值，他匆匆提着药箱赶过来，替顾璎诊脉后说贵妃并无大碍，这也是有孕之人常有的事。
好在隔着帐子顾璎红着脸倒无人看见，倒是陆崇认真的记下了该如何照顾她。
“让怀香和溪月轮流陪我睡吧。”她提出了解决办法。
陆崇没什么犹豫就否认了。“她们两个力气小，只怕你折腾起来，她们两个都按不住你。”
顾璎怕他又拿出自己曾经的“丑事”来说，只得不再坚持。
“不来瑶华宫，我在外面也睡不踏实。”陆崇轻轻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拢好，柔声道：“与其让我惦记着孩子有没有闹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倒不如让我陪着你。”
平日里顾璎总是表现得坚韧勇敢，可顾瑜说得对，阿璎在亲近的人面前，实则是个娇气会使性子的小姑娘。
她的哪一面，都令他心动。
顾璎微怔，心底涌起一阵暖流，顺从的点点头。
“不过方才阿璎那声‘夫君’叫的好，以后不妨就用这个称呼罢？”陆崇见她平复下来，戏谑的道。
顾璎先是脸色微红，想到哪怕自己叫了他都没心软，理直气壮的道：“我叫了有什么用？您都不为所动的。”
她本是佯装不悦，可陆崇竟真的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阿璎本就该叫我夫君，这没什么稀罕的。”陆崇镇定自若的道：“换个别的。”
顾璎挑起一边的眉毛，他这是存心为难人，夫君已经是她能叫出来的极限。
陆崇刚想引导着她叫自己的名字，顾璎专心想了片刻，试探着道：“哥哥？”
她自小在南边长大，放松时说话语调本就偏软糯，此时又在夜里，更透着几分慵懒，倒让陆崇心中酥酥麻麻的一颤。
陆崇本就年长她，这么叫也没错罢。
“哥哥，我困了。”顾璎见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又叫了一声，打了哈欠道：“您也早点睡罢，明日不是还有早朝？”
陆崇神色略显僵硬的应了声。
这回顾璎倒是踏实的睡着了，甚至还因为半夜开始下雪，顾璎循着热源又钻到了他怀中，柔软的娇躯贴着他结实的肌肉。
真真是磨人。
陆崇心猿意马的想着，过了很久才有了睡意。
虽是有些不舍怀中的人，陆崇因要上早朝，还是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挪出来，给她团了被子抱在怀中。
“爹爹去上早朝了，你要乖乖的不许吵着娘亲。”他临走前，还不忘了跟顾璎肚子里的小家伙打过招呼。
他习惯了时常跟顾璎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并且坚信这样能让小家伙更亲近他。
父子之间，或许不会存在天生的亲密，可他和他的孩子，绝不会像他和先帝那般。
听到里面的动静，梁正芳和怀香等人已经候在外头。
“今日贵妃不出门，让她睡罢，别吵醒她。”陆崇吩咐道：“最迟辰时三刻叫贵妃起来用些早膳，若贵妃要去外头玩雪，让她等朕回来陪她去。”
听天子事无巨细的吩咐下来，怀香和溪月连忙恭声应下。
陆崇换好了朝服后，直接去了太和殿上朝。
辰时初刻。
顾璎起来后，看着外头银装素裹的雪后景色，果然让人拿她的氅衣来，就要去外面赏雪。
“娘娘，皇上说了，让您等他回来一起去。”怀香想着天子临行前的交代，温声道：“您跟棠棠先用早膳罢？”
顾璎点点头，招呼棠棠一起用饭。
自从她开始显怀后，棠棠就懂事的不用她照顾，自己穿衣吃饭不提，在顾璎“撺掇”她去玩时，棠棠小大人似的道：“娘亲，外头路滑，您不能出去。”
“我也不出去，先生给我布置了功课。”棠棠似乎猜到自己娘亲要说什么，扬起小脸儿认真的道。
顾璎只得作罢，让人将账本拿过来。
雪后路滑，她也免了静妃她们过来瑶华宫请安。眼看就要到除夕，宫中宴席自是少不了，整个正月里都是忙碌的。
正月……好像还有件事。
顾璎叫来了丹朱，问道：“皇上的生辰是不是在正月十五？”
丹朱点点头，回道：“正是。皇上登基前没有特别办过，这两年寿宴也都是随着家宴一起。”
言下之意，天子并不重视自己的生辰日。
小时候只怕是没人记得，长大后以他跟庄太后的关系，他也懒得操办罢。
顾璎记在了心里。
***
福宁殿。
陆崇散了朝后，留下了几位重臣说话。
大将军褚邵留到了最后。
说完了明年初的边关换防之事，褚邵从天子赐座的交椅上起身，恭声道：“臣听内子说了宫宴之日发生的事，是内子识人不明，险些惹出祸事来。”
“皇上和贵妃娘娘英明，才让臣的孙子免遭算计，臣谢恩——”
说着，褚邵就要行大礼。
陆崇从御案前起身，扶住了他。
“大将军免礼。”陆崇温声安慰他道：“夫人心善，焉能算到那些小人伎俩？嘉贵妃明察秋毫，断不会让夫人和小公子委屈了去。”
听天子特意提到贵妃，褚邵心中微动。
将军府自该感谢嘉贵妃，只是嘉贵妃就快生了，若是皇子的话——他们跟嘉贵妃走动，岂不是有站队的意思？
虽听妻子说嘉贵妃并不如传言般因得宠就飞扬跋扈，反而是机敏冷静、行事从容沉着又妥帖让人信服，可历代天子最忌讳此事。
他是否会错意了？
“朕的皇子，只会出于嘉贵妃。”陆崇似是看穿了他心中顾虑，不紧不慢的道。
天子这话不啻于惊雷炸响。
褚邵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天子正值年富力强之时，朝臣也多次上书请天子选秀开枝散叶，难道往后余生，天子预备只要嘉贵妃一人么？
“臣明白了。”褚邵很快回过神来，恭声应下。
看来传言也并不都是假的，起码嘉贵妃的得宠，比传言更甚。
回到将军府后，他直接到了许氏房中。
“过两日给瑶华宫递帖子罢。”褚邵脱下了斗篷，结果妻子递上的热茶。“咱们若还没表示，着实有些失礼。”
见妻子惊讶的看着他，褚邵解释道：“是皇上的意思。”
先前他们夫妻两个就商量过，想要去给嘉贵妃道谢。只是嘉贵妃身份不同，先前又并无交集，他们贸然过去就是结交后宫，故此才迟迟未去。
今日在天子面前明过路，得了天子首肯，便再无不妥。
许氏目露喜色，点头道：“老爷放心，我已经操办好了，明日就送拜帖过去。”
褚邵颔首，妻子办事他自然信得过，只是夫妻成亲二十多年，还甚少见她这般积极的应酬。
“老爷若是见过嘉贵妃，就知道我为何会这般了。”许氏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看着嘉贵妃的眉眼，依稀有些像嬿娘。”
褚邵闻言微怔。
许氏口中的婧娘是他唯一的妹妹褚嬿，褚邵成亲时，褚嬿才八岁。长嫂如母，褚嬿几乎是许氏一手带大的，姑嫂二人感情极好。
待到褚嬿及笄后，嫁给了褚邵麾下的校尉骆景，两人亦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因朝中内斗，以至边关粮草运送不及时，骆景鏖战之后殉国，褚邵也先些被牵连问责。
褚嬿生下女儿后本就身子不好，受了此番打击更是去了半条命。可一次外出时，她才三岁的女儿被人偷走了，她彻底没了生机。
哪怕后来骆景昭雪，先帝甚至给了荫封，褚邵也成为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可丢失的外甥女，是夫妻二人心中最深的伤疤。
“嘉贵妃出身松江的顾家，是顾四老爷的次女，生辰在六月。”褚邵缓缓道：“听说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顾四老爷给两个女儿的产业不分薄厚。”
许氏听完后愣了下，老爷是如何知道如此详细的？
“我看着你这几日一直念叨着嘉贵妃，就去查了查。”褚邵放下茶盏，轻声道：“想来她应当是顾家的亲生女儿。”
许氏闻言心中一暖。
两人虽已是老夫老妻，他却二十多年如一日，每每都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总能找到的。”褚邵拍了拍妻子的手，温声道：“嬿娘会保佑她的女儿，她也会回到咱们身边。”
“到时候还要劳烦夫人，给她挑个好人家。”
许氏点点头，眼角闪着泪花，唇角却是高高扬起的。
“那是自然，嫁妆我一直都给她备着，有你这个舅舅撑腰，以后谁敢欺负她？”
褚邵也露出笑容，认同了妻子的话。
***
临近年关，各家走动送年礼都是常事。
今年往瑶华宫送帖子的人也不少，顾璎看到书案上对着的一摞，有些头疼。
正好陆崇也在瑶华宫，他帮顾璎挑了两三张递回给她，说这些可以见见。
顾璎看去，发现头一张就是大将军府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妥，郑柔冰做得蠢事，倒让你给大将军府施了恩。”他只字不提自己对大将军的“暗示”，神色坦然道：“先帝在位时，将军府的女眷都未曾结交后宫。”
顾璎不疑有他，答应了见面。
作者有话说：
本章更新迟了，在上一章评论送了红包做补偿~公主请查收~
PS：最近几天都是轻松甜向的，给狗子发点糖吃，后面可能会虐他一下下，但女鹅没事请放心，只有狗子有点惨。下章争取写到崽崽出生吧（如果不能请忽略这条）。

第88章
◎守岁◎
这日午后, 顾璎在瑶华宫见了许氏。
因在年下家里事情多，杨氏没有过来，元哥儿被许氏带进了宫中。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许氏正要给顾璎行礼时, 被她亲自扶住了。
顾璎含笑道：“夫人快请起。”
既是陆崇指点她将军府可以结交，她自然会把面子给足。况且她本就瞧着许氏面善，已然有了几分好感。
“贵妃娘娘好。”被许氏牵着的元哥儿不用提醒，奶声奶气的主动打招呼。
顾璎摸了摸他的头, 柔声应下。
一行人到了顾璎平日里起居的侧殿, 许氏一路走来都在不着痕迹的观察着。
且不论瑶华宫里出过好几位皇后, 这里布置不仅奢华雅致，还有好些天子才能用的物件, 随意被放在殿中，显然天子常来。
顾璎在主位坐下, 看着坐在许氏身边的元哥儿小脑袋晃了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含笑让人叫了棠棠来。
顾璎解释道：“棠棠咳嗽才好, 怕她见风就没让她出门。”
许氏忙关切的道：“棠棠姑娘可是着凉了？”
顾璎点了点头，道：“前夜有点发热，直到天明才退烧，还咳嗽了两日。”
正好棠棠过来, 向许氏和元哥儿问好。
顾璎和许氏有话要说, 便让棠棠带着元哥儿去她的屋子玩。
穿着大红衣裳的小姑娘看着就被养得极好，看到两个孩子往里走去, 许氏发现棠棠竟是跟嘉贵妃同住。
虽说京中有传言嘉贵妃是因身边养了这个小姑娘才怀上皇嗣，可听嘉贵妃待她的态度倒是视若己出, 还亲自照顾她。
许氏想起自己才嫁过去时, 小姑子还跟自己一起睡, 跟养了个女儿也差不多, 忍不住给顾璎传授起照顾孩子的经验。
“娘娘怀着身孕，也不可劳累了。”许氏的目光落在顾璎身上，她并没有如旁人那样恭维贵妃这胎一定是皇子，只是关切的道：“臣妇瞧着娘娘仿佛清减了些。”
顾璎没料到许氏观察如此细致，点头道：“我这两日胃口不大好。”
“月份大了容易顶着胃，娘娘只怕要受些苦。”许氏如同自家长辈似的，温声道：“臣妇这里倒有些食谱，娘娘若还能瞧得上，可以让人试着做做。”
见她更多的是关心自己而不是一味恭维，倒让顾璎有点惊讶，含笑道了谢。
“那日郑氏想陷害的人是元哥儿，幸而娘娘察觉到不对。”许氏记起自己的来意，特意再次道谢。
顾璎颔首，轻声道：“郑氏腹中胎儿本就保不住，这才特意设局。”
许氏得知内情，对郑柔冰又是失望又是恨她狠毒。
“她幼时曾走丢过，被臣妇捡到带回将军府养了一段时日。”许氏解释起她们之间的渊源，轻声道：“此番虽得知她做的错事，念及旧情臣妇仍是心软了，没有拒绝她来将军府走动，这才给了她机会。”
顾璎之前听说过，陈太妃当初想把郑柔冰说给陆桓也有这方面的缘故，奈何郑柔冰在陆桓没希望继承安郡王府后，目标就换成了陆川行。
“夫人心善。”顾璎温声道：“这件事错在郑氏，并不在您。”
许氏感激她善解人意，叹道：“她来到臣妇家里时，正逢臣妇家里人丢了孩子，故此有些移情到她身上。”
不知不觉间，许氏将当年的旧事说了出来。
听到将军府也丢过孩子，顾璎心里有所触动，忍不住问道：“您和大将军还在找那个孩子么？”
许氏语气坚决果断的道：“自然，只要我们还活着一日，就不会放弃的。”
顾璎不由有些羡慕。
不知她自己是被卖给了人牙子还是被偷走的，家里人也在找她吗？只是这话没法对外人说，她也只能祝福她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臣妇借娘娘吉言。”许氏又看了顾璎一眼，轻声道。
他们查找多年，听说带着外貌像极了他们外甥女的人去了北地，可多年也无线索。前些日子褚邵听说那人又在辽东一带出现，他已经派人去找了。
难道是她太过思念，以至于认错了人？
许氏不愿多叨扰顾璎，可元哥儿跟棠棠玩得正好，叫他离开时竟还有些依依不舍。
“元哥儿若是得空，就常过来玩罢。”顾璎牵着他的小手，笑眯眯的道：“正好棠棠在宫里也孤单，你们正好作伴。”
元哥儿痛快的答应下来。
“娘娘，您肚子里的小弟弟什么时候能一起玩呀。”他歪着小脑袋问道。
许氏吓了一跳，想阻止他别乱说。
嘉贵妃腹中的胎儿可是皇子，哪里是他能叫弟弟的？
“明年罢。”顾璎却并不介意，微笑着道：“等明年的冬天，元哥儿带着他一起玩好不好？”
元哥儿高兴的点点头。
“娘娘，元哥儿不懂事……”许氏连忙要解释，却见顾璎笑道：“无妨，论年龄元哥儿本就是哥哥，只是还不知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是男是女。”
嘉贵妃在自己面前并未称“本宫”，格外有亲近之感，许氏松了口气。
“娘娘是有福气的人，将来定会儿女双全。”许氏真心实意的道。
正当许氏祖孙要离开时，正好赶上陆崇回来。
见到天子，许氏愈发确信了嘉贵妃在天子心里的地位，想着天子这是准备让将军府站在瑶华宫这边。
若是强迫也就罢了，偏是这般春风化雨的手段，倒让他们心甘情愿。
送了许氏祖孙离开，陆崇牵着顾璎的手走了回去。路上顾璎忍不住问道：“皇上，大将军府丢的孩子可有眉目？”
陆崇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他摇头道：“听说是被带走卖去了北地，将军府没少花心思找。”
毕竟那孩子丢得时间太久，找起来并非易事。
陆崇知道顾璎是有感而发，他才要安慰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过，会这般巧合吗？
听刘太医说顾璎不宜情绪起伏过大，他又将自己的猜测咽了回去，怕若猜错了让两边都失望。
他准备派人先暗中调查。
***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日。
宫宴照旧，庆妃也被放了出来，这回她低调了不少，跟静妃坐在一处。孟才人因这些日子“攀附”嘉贵妃，地位也大有不同，直接坐到了静妃下首。
然而她们之间微妙变化，都比不过跟天子同坐的嘉贵妃。
绘芳殿的宫宴上歌舞极热闹，每年都要两个时辰。而今年不到一个时辰就散了，往年天子都去独居福宁殿，今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陪着嘉贵妃回了瑶华宫。
顾璎本还惦记着烟火表演，只是在御花园里，她倒不好挺着肚子去凑热闹。
看出了她有点失落，陆崇唇角微扬，并没有点破。
等到两人回去后，陆崇没急着带顾璎进去。
这时顾璎才发现廊庑上被特别布置过，设了桌椅和火盆暖炉等物。
陆崇将顾璎用他的氅衣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吹到风，又把棠棠送到顾璎身边，这才给梁正芳使了个眼色。
只见不多时，一道淡红色的影子窜上了墨蓝色的天幕，伴随着“砰”的一声，顷刻间绽开，绚烂夺目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天空。
很快更多的亮光依次升空，各种形状各种花色的烟火流光溢彩、璀璨耀眼，棠棠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顾璎下意识转过头，她漂亮的桃花眸倒映着烟火，灿若星子。
“今年我让人在福宁殿放的，咱们在这里看正好。”陆崇含笑解释道。
福宁殿是天子的地方，没人能挑剔出什么。可这后宫之中，也就瑶华宫离得近、看得最清楚，又不会因为烟气和声音惊扰了人，为了谁准备的，简直不言而喻。
顾璎鼻头一酸，她之前随口跟陆崇提过一次，他竟记在了心上。
“娘亲，好漂亮啊！”棠棠目不转睛的盯着，兴奋的跟顾璎指着道：“亮晶晶的，像星星——”
顾璎抬头望去，果然天幕上自上而下纷纷散落的烟火，如同漫天落下了明亮的星辰。
烟火持续了一刻钟的功夫，待到天幕重新恢复平静，顾璎和棠棠都有些意犹未尽。
“若再迟些就要起风了。”陆崇招呼两人道：“若是喜欢，明日再让人安排便是。”
顾璎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除夕照例是要守岁的，可是棠棠年纪小撑不住，陆崇和顾璎早早给她发了厚厚的红封，让她先回去睡了。
陆崇担心顾璎也熬不住，哄着她先换了寝衣。
她不自觉打了哈欠，努力睁大眼睛。这是他们头一次在一起守岁，她想坚持到最后。
陆崇替她轻轻揉着腰，缓解她的不适。“今晚累了罢？”
顾璎摇了摇头，她舒服的享受他贴心的照顾，轻声道：“还好，本来也没坐多久。”
“皇上，我怎么觉得这个姿势太容易睡着了？”她身上裹着轻薄的披风，靠在陆崇怀中，已然有了几分困意，软绵绵的抱怨道：“您让我怎么守岁呀。”
陆崇对答如流：“阿璎困了就睡罢，你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要休息，我替你们守着也是一样的。”
顾璎撑起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叮嘱道：“我没睡着，就是眯一下。”
她抱着陆崇的手臂，还不忘嘟囔一句。
“我还有新年的心愿没许呢……”
陆崇看到顾璎已然睡过去，轻笑一声道：“傻姑娘，你的心愿由我来实现就够了。”
看到顾璎睡沉，他才拿来枕头和被子，让顾璎舒舒服服的躺好。
陆崇倒是没有食言，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若说新年心愿，我也是有的。”他目光温柔的望着她，喃喃低语道。
“我希望阿璎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岁岁年年。”
***
翌日顾璎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今日内外命妇都会进宫，她还要去永寿宫露个面，只得赶快起身。陆崇也要去福宁殿接见朝臣和宗室，两人都会很忙。
宫人们在两人起身后，一起来拜年。
有人说祝皇上和娘娘诸事顺遂、心想事成；有人说祝娘娘和皇上早日公主和皇子双全；还有人说祝皇上和娘娘百年好合——
顾璎哭笑不得听着她们乱七八糟的祝福，陆崇句句倒是都满意，索性大手一挥，每人的赏赐都不薄。
棠棠今日穿了套大红色的衣裙，看起来愈发粉雕玉琢，格外讨人喜欢。
顾璎换好了衣裳，扶着腰缓缓起身，站到了落地穿衣镜前。
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快八个月了，从前宽松的礼服都紧了不少，身上这套都是前两日重新赶出来的。
前些日子她还自觉身姿灵巧，如今倒真觉得有些笨拙了。
“不必待太久，略坐一坐回来就是。”陆崇叮嘱道：“等散了后，请定远侯夫人她们单独来瑶华宫。”
顾璎含笑应下。
永寿宫。
今日来拜年的人不少，不过有资格留下陪太后说话的人不多。
顾璎到时这里已然有了不少人，见她来纷纷起身行礼。许氏和江氏都在这儿，顾璎微笑着打过招呼，在庄太后下首坐了。
她对面就是陈太妃。
有些日子不见，陈太妃看着倒是憔悴了些，不知是不是受了上次那件事的影响。
看到顾璎，陈太妃眸中泛起笑意，不过目光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黯淡了一下。
她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哪怕不喜欢郑柔冰，也可惜那个流掉的孩子。
庄太后关切的问过顾璎的身体，招手让棠棠过去。
“太后娘娘过年好。”棠棠并不怯场，落落大方的说着拜年的吉利话。
庄太后露出笑容，让人拿来精致的璎珞项圈给她，就当是压岁钱了。
陈太妃看着她也喜欢，拿出了一包金锞子给棠棠，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因顾璎身子沉了，庄太后倒是催促她早些回瑶华宫，别再累着。
“若是瞧着眼馋，尽快给安郡王选个正妃罢。”待顾璎走后，庄太后留了陈太妃单独说话：“若是及时操办，明年今日你也能抱上孙儿了。”
陈太妃勉强笑道：“臣妇怕是没有太后娘娘这般福气。”
不过到底是过年，要讨个好彩头，她又道：“臣妇已经在替王爷相看，借娘娘吉言了。”
庄太后笑笑，没多说什么。
今日中午照样设宴，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陆川行不胜酒力去休息时，曾有宫女误入，似乎她出来时有些衣裳凌乱。
瑶华宫。
“按理说陆川行不至于如此糊涂。”顾璎当时正由宫人陪着去更衣，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她对陆崇道：“才出了郑柔冰的事，他这人最爱惜名声——”
陆崇有些嫌弃的道：“应当没发生什么，那宫人才进去一炷香的功夫。”
否则陆川行也太不行了。
说起来也是他有些倒霉，无论是否那宫女有心攀附，此时已然说不清。
真正撞见这一幕的人是庄太后，因她和陈太妃的关系，自然不会让此事扩散，索性做主将人赐给了安郡王。这事几乎没人知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川行近来果真是有些不顺的。
顾璎没太在意，要到正月十五了，她给陆崇的礼物还未安排妥当。
“皇上，墨松想送些东西进来，是给棠棠的礼物。”顾璎面不改色的报备。
陆崇不疑有他，点头道：“如今你管着后宫，我自然放心。”
翌日他看到顾璎和棠棠围在一起做兔子灯时，他想起快到正月十五了，也是上元节。
陆崇本就不习惯特意庆祝，见阿璎没什么特殊的表示，他想着她应当不知道那日是自己的生辰，也没太放在心上。
京中的上元灯节极为热闹，阿璎怀着身孕不能出去看灯，倒是个遗憾。
他吩咐内务司多备些样式新巧的花灯，十五那日送到瑶华宫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今天被临时叫去加班，所以更新迟了抱歉抱歉！崽崽出生的情节也还欠着，明天一定！

第89章
◎“贵妃娘娘生了位小皇子！”◎
正月十五一早, 天才正月十五一早，天才蒙蒙亮时，陆崇感觉到自己脸上有温热的气息扑过来。
他向来有早起的习惯, 近来也睡得浅，故此当他睁开眼时，并无半分茫然睡意，清凌凌的像是冬日里的幽深潭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芙蓉面, 顾璎正托腮望着他, 看他眼神清明, 好奇问道：“皇上，您真的是才醒么？”
这还是头一次顾璎比他醒得早。
陆崇本以为是孩子闹她, 等他细看她脸色时，顾璎表情自然舒展, 并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阿璎？睡不着？”陆崇看她被子从肩头滑落, 一面帮她拉起来盖好, 一面道：“时候还早，今日不急着过去。”
以前倒还不觉得正月里的宫宴多，他只需要露个面就是了。
今年正值阿璎有孕在身，他自然要全程陪着, 还要留意着别让她劳累。
“我不困。”顾璎干脆扶着腰起身, 殿中地龙烧得极好，哪怕只是穿着寝衣, 她也并不觉得冷。“皇上，今日是您的生辰呀。”
“我就当头一个给您祝寿的罢。”
陆崇正跟着起身给她披上外袍, 闻言他正搭在顾璎肩头上的指尖一顿。
原来阿璎特意早早醒来等他, 就是为了这个？
能让向来贪睡赖床的人能硬生生的改变, 哪怕只有一日, 也是格外用心的。这些日子阿璎都没提起过他生辰的事，他也没放在心上。
他怎么忘了，阿璎如今掌管后宫，还有什么事能瞒过她？
陆崇心底涌起一阵暖流，目光愈发柔和。
“祝您如月之升，如日之恒，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顾璎念完千挑万选的祝寿词，不等陆崇开口说话，她指了指放在软榻旁的檀木箱子，笑眯眯的道：“皇上，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劳烦您亲自去看罢。”
陆崇唇边的笑意始终没散，他先给顾璎身后垫了靠枕让她坐着舒服，自己才批衣下去。
其实阿璎不必费心替他准备礼物，阿璎自己就是最好的礼物。
陆崇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欢愉的画面，等到明年，他再想阿璎讨这个“礼物”罢。
直到打开箱子前，陆崇想着无论顾璎送他什么东西，他都会表现得欢喜。
顾璎自己手里从不缺银子，既是送他礼物，想来是从外头搜罗来的珍奇异宝。她为了给自己惊喜，这份心意最难得。
檀木箱子打开后，里面还有十数个大小不一的匣子。
“老泰山豪富，阿璎果然大气。”陆崇甚至还不忘了调侃道：“这一出手竟是——”
他正拿起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柄名家所做的精致木剑。旁边还附了一张精巧的洒金红纸，娟秀清丽的字迹清晰可见。
“五周岁生辰快乐。”
陆崇愣了下。
旋即他又打开了后面的匣子，有放着笔墨纸砚的，写着“七周岁生辰快乐”。
这时他立刻默数了箱子里摆放的匣子数量，正好是二十七个。他挨个打开后，果然对应了每一年生辰。
陆崇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抬眸望向顾璎，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眸子，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或许阿璎知道了他的生辰以前不会被人记起，才想着要为他弥补遗憾。
哪怕如今他富有天下，最庆幸的仍是能有阿璎在身边。
苍天待他不薄！
“皇上，这是今年的礼物。”顾璎从床头的暗格拿出一块玉佩，亲自递到他手上。
这是她爹爹顾四爷提前给两个女婿准备的见面礼，当年她嫁给陆川行时，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只得作罢。
前不久怀香整理她们从南边带来的箱笼，竟发现它正在夹层里好端端的放着。
或许这正是冥冥中的天意。
***
陆崇今日心情格外的好，在福宁殿接受众人贺寿时，眼角眉梢尽是春风得意之色。
哪怕见到陆川行时，他都是施舍了两分笑意。
原因无他，陆崇发现玉佩的落款是位已故的大师，显然这不是顾璎新得的。他从顾璎口中问出来历时，愈发觉得自己和阿璎是天作之合。
陆川行心里有点发毛，不知自己何处招惹了天子。
一时还有宗室子弟过来，陆川行退下后，不由自主往曾见过顾璎两面的梧桐苑附近走去。
果然在回廊上，他发现了顾璎的身影。
“臣见过嘉贵妃。”陆川行故意快走两步过去，扬声问好。
他的位置有假山挡住，这里本就人少，一时间周围只有他们在。
顾璎站定，扶着怀香的手缓缓转身。
“安郡王。”她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的回道。
陆川行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还是忍不住想从她脸上找到别的情绪。若没有不舍和留恋，哪怕是恨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她是真的放下了。
“郑氏的事，臣并不怨您。”陆川行望向顾璎，嗓音艰涩的道：“是她罪有应得。”
顾璎听了简直想笑。
她难道还怕他怨恨不成？
“安郡王能想通，是最好不过的。”顾璎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正要离开时，却听陆川行又叫住了她。
“贵妃娘娘，以后若有臣能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他如此大言不惭，倒让顾璎觉得新鲜。
许是看出了顾璎的不在意，陆川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道：“臣是豫亲王的骨血，自然会效仿先父。”
顾璎顿时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会效仿豫亲王扶持陆崇一样，将来扶持她的孩子？
顾璎的眼神有些冷。
陆崇不是先帝，他也不是豫亲王，陆崇和她的孩子，绝不会同先帝的诸位皇子那般。
“豫亲王的风骨，王爷的确该学学。”她神色冷淡的道：“只是别用错了地方。”
说完，顾璎也不再理会他，直接带人往梧桐苑走去。
留下陆川行有些茫然的站着。
两人和离还不满一年，阿璎已经如此绝情。去年在信中，他曾许诺要带阿璎去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看灯，陪她在京中游玩。
只是后来被郑柔冰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若没有郑柔冰，今夜就是他和阿璎携手去看灯的日子。
陆川行神色一暗。
顾璎纵然眼下因怀着皇嗣受宠，可若她这胎生了公主呢？以后自然也会有人再替天子诞下皇子和公主，等到她孤立无援时，就该想起了自己的好处了。
陆川行捏紧了拳头，很快转身离开。
不出众人所料，今年上元节的宫宴也结束得很早。
大家各自散了后，陆崇和顾璎同乘銮舆回了瑶华宫。
“皇上，我看您用得不多。”顾璎裹着厚厚的狐裘氅衣，靠在陆崇怀中低声问道：“回去再吃点长寿面可好？”
陆崇欣然应下。
等到了瑶华宫门前时，他牵着顾璎走下来时，特意放慢了步伐。
今夜外头有热闹的灯节，棠棠听定远侯府的小公子说完后很向往，定远侯夫人请示了顾璎后，将棠棠带出了宫，同行的还有将军府的大公子和夫人带着元哥儿，顾璎倒没什么不放心的。
回去也是他们俩个大人，顾璎惦记着才做好的兔子灯，琢磨着她自己拉着在殿中玩，会不会被人笑……
当两扇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时，骤然间有无数璀璨光华涌出，墨蓝的夜色被吹散，顾璎抬眼望去，中庭简直如同浮动着星海一般。
只见造型各异的花灯正错落有致的挂在树上、挂在廊庑下，虽是比不上外头的热闹，可这里现有的已经让顾璎目不暇接，她下意识快走了两步。
“阿璎慢些——”陆崇忙牵住她的手跟上来。
“明年的今日，咱们也去朱雀大街上看灯。”在灯火之下，他那张俊美的脸愈发恍若神祗般完美。“今年先委屈阿璎在宫中赏灯了。”
这些灯并非一朝一夕能收集好的，陆崇从很早之前也在准备给她惊喜。
顾璎的唇角高高扬起，笑着说了声好。
因心里惦记着长寿面的事，顾璎没在外面停留太久，她还准备亲自下厨，被陆崇和怀香等人劝住了。
嘉贵妃最快下个月就要生了，厨房她们是断不敢让她再进。
“娘娘放心，奴婢深得您的真传。”溪月主动道：“让奴婢看着灶上的人去做也是一样的。”
顾璎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的确有些不便，只得作罢。
两人分食了一碗长寿面，梳洗过后，坐在临窗大炕上看外面的花灯。
“阿璎，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快活的一次过寿。”陆崇拥着她，柔声道：“还好有你在。”
顾璎笑吟吟的坦然应下。
“明年给您祝寿的人就多了一个。”她牵着陆崇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陆崇刚要动情的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阿璎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似乎听懂了顾璎的话，在跟自己父皇贺寿呢。
“小家伙倒是机灵。”他眸中的笑意深了些。
这时他还未曾料到，出生前曾被他夸过无数次乖巧懂事的小家伙，会如何跟他斗智斗勇，让他头疼不已。
身边有他深爱的妻子、乖巧聪慧的孩子，人生再没什么遗憾。
此刻他跟顾璎十指相扣，心中早就被柔软的填满。
曾经受过的苦若是为了这一刻，他觉得值得。
***
进入了二月之后，陆崇明显变得有些紧张和焦虑，除了上朝和处理政事，陆崇都留在瑶华宫陪着顾璎。
对外宣称嘉贵妃的产期在三月中旬，他的举动倒更让人觉得皇上对长子或长女的重视。
倒是顾璎宽慰他自己一切都好。
刘太医已经被陆崇留下，在贵妃生产之前不得出宫。两个有经验的接生嬷嬷、专门照顾皇嗣的奶娘和宫人也都候着了。
因怕顾璎生产无暇照顾棠棠，定远侯夫人索性将棠棠留下，待到顾璎生产后再送她回宫。
远在南边的顾瑜也写了信来，安慰妹妹不要怕。
二月十四这日，顾璎用过午膳后，感觉身上有些不对。
因前几日闹过她以为要生了，结果并不是的笑话，这次她谨慎了很多，并没有对外说。
等到快到傍晚时，她感觉肚子疼得越来越密集，隐约确定自己要生了。
不过她这是头胎，自知会是个漫长的过程，她照常让人安排了晚膳，待到陆崇回来时，甚至还陪着他用了些。
“阿璎，你是不是难受？”陆崇很快察觉到顾璎的小动作，看她脸色有些不对，立刻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皇上，我可能要生了。”顾璎口中逸出一丝呻-吟，她咬牙道：“这回跟以往那几次不同。”
陆崇心中一惊，见顾璎还想自己走，忙将她抱了起来。
“快去请刘太医过来，再让接生嬷嬷也立刻过来——”他将顾璎抱到了床上，陪在她身边镇定的道：“阿璎别怕，我会一直在这儿。”
这是他头一个孩子出生，之前并没有经验，论理这样的大事，该有太后在宫中坐镇。
可陆崇却并没提向永寿宫报信的事。
“阿璎，别咬！”看顾璎额上渗出汗珠，雪白的贝齿几乎将她的红唇咬出血来，陆崇心疼的阻拦了她。
顾璎早就红了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浮着水光。
她听姐姐顾瑜和嬷嬷们都说过，大喊大叫只会浪费力气，反而对生产不利。可是这疼仿佛跟她以前所受过的疼痛都不一样，简直没办法忍受。
“好疼啊。”她不自觉的带了哭腔，小声啜泣着：“怎么会这么疼……”
平日里若两人亲昵时，他手上的力气大些她都是要掉眼泪的，这生产之痛，自小都被娇养的她更加难以忍受。
陆崇只得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她不要怕。
很快接生嬷嬷赶来，小心翼翼的提议让陆崇在产房外等着。
“朕就在这里陪着嘉贵妃，不会打扰你们。”陆崇不敢耽误顾璎生产，却也并不在乎那些旧规矩，坚持要留下。刘太医已经到了外面，以备不时之需。
接生嬷嬷不敢多言，愈发打点起十二分精神帮嘉贵妃接生。
“娘娘见红了——”接生嬷嬷吩咐怀香道：“快拿参汤来，等会儿娘娘的产程就要开始了。”
头一胎用得时候久，她们怕贵妃体力不足坚持不住。
给顾璎喂参汤自然要陆崇来，他亲手拿着汤匙，耐心的一点点喂给她。“阿璎听话，喝了才有力气生。”
顾璎身上早就被汗水打湿，长发凌乱的贴在鬓边，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她朦胧的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是陆崇，这才张口。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陆崇柔声安慰着她。
他的语气听着一如既往的沉着从容，仿佛天塌下来，他也有办法顶住。
被他的声音安抚，顾璎感觉自己紧张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些。
自从知道有孕后，饮食上她极为注意，孩子个头并不算大；且她几乎日日都去散步，接生嬷嬷说她胎位正，不用担心。
“娘娘放心，头胎自然要多花些时候，您这已经算是快的。”嬷嬷宽慰她道：“您放心，皇嗣很快就能出来了。”
明明在怀孕时，顾璎自觉已经学了许多知识，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脑子简直一片空白，甚至也不会用力。
接生嬷嬷在一旁耐心的指点她。
“娘娘，您没有大声喊叫，这很好。”嬷嬷鼓励她后，又道：“您听着奴婢的声音，奴婢说开始时您再用力气往下推——”
顾璎泪眼朦胧的点头。
饶是她再坚韧，此时也被疼痛折磨得神志不清。
“陆崇、陆崇——”她低低唤着天子的名字，倒把两个接生嬷嬷吓得心惊肉跳。
果然嘉贵妃不是一般的得宠，竟敢直呼天子大名，天子竟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满脸心疼。
“阿璎，别怕。”陆崇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顾璎的用力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恨不得代替顾璎去承受这疼痛。“我这儿。”
顾璎胡乱点点头，在疼痛之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娘亲，别抛下我。”她神情恍惚的对着虚空说话，自把陆崇看得心惊肉跳，他连忙低声唤着顾璎的名字。“阿璎、阿璎！”
同时他将自己的手指塞到顾璎的手掌中，让她疼紧了就掐他，别伤着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濒临极限的顾璎随着接生嬷嬷的指引最后一次用力，往外推挤着肚子里的孩子。
终于，她感觉有什么滑出了自己的身体。
伴随着一声啼哭，接生嬷嬷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
“恭喜皇上、贵妃娘娘，是位小皇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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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新生◎
在接生嬷嬷的道贺声响起前, 陆崇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儿子，他的目光始终都在顾璎身上。
有接生嬷嬷识趣的告知天子嘉贵妃一切都好，只是太累时, 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皇上，孩子好不好？”顾璎已然力竭，她见陆崇只守着自己，甚至没把孩子抱过来瞧瞧, 无奈的提醒他。
这时陆崇才如梦初醒, 让嬷嬷将包好的小皇子抱了过来。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周围的道贺声响起, 都在夸小皇子生得好，像皇上也像贵妃娘娘。“大皇子一切都好。”
陆崇看着眼前小脸儿红通通、皱巴巴的婴儿, 心中只觉得有种奇妙又柔软的感觉，这个小家伙, 是他的骨血, 是阿璎千辛万苦生下来……
他太小, 哭的声音却不小，陆崇甚至不敢去抱他。
好在有接生嬷嬷的指点，告诉天子该怎么样抱孩子他才会舒服。
其实陆崇在顾璎生产之前，用棠棠养的猫练过手, 他自觉抱起婴孩的姿势已然娴熟, 等真的将孩子交给他，小小软软的婴儿靠在他的臂弯时, 他整个人变得无比僵硬。
“阿璎，你瞧瞧, 他哭得多有力。”陆崇面上镇定自若, 实则战战兢兢的将孩子抱到顾璎身前, 让她能看清。
有经验的接生嬷嬷说孩子才出生时哭一哭没坏处, 所以陆崇没急着哄他，跟顾璎一齐望着新生的小家伙。
顾璎抬起手，轻轻碰了下儿子的小脸儿。
到了自己娘亲身边以后，孩子似乎有所感应，哭声似乎也小了些。
“大皇子真是聪明，这是认出了自己母妃呢！”接生嬷嬷在旁边凑趣道。
顾璎唇角浮起笑容。
她放下心来，顿时感觉疲惫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阿璎？”陆崇看顾璎要闭眼，仍是心头一跳，将孩子交给了进来的奶娘。
嬷嬷忙解释道：“皇上放心，贵妃娘娘只是累极了，只怕要睡上一觉。”
陆崇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时辰钟上，只见已然到了辰时。阿璎足足疼了一夜，才将他们的儿子平安生下来。
“娘娘这是头胎，产程已然算是快的。”接生嬷嬷见皇上对贵妃的关心甚至更多于才出生大皇子，忙道：“奴婢们帮娘娘清理。”
陆崇点点头，待她们服侍顾璎收拾妥当，看着顾璎已然睡沉，吩咐怀香和溪月照顾好她，自己走了出去。
今日正好是休沐日，近来他预备着顾璎随时可能生，已经惯于留在瑶华宫，故此倒不需要特别安排什么。
“知会各宫，嘉贵妃已经顺利产下皇子。”陆崇叫来了梁正芳，淡淡的道：“永寿宫你去。”
梁正芳连忙应下。
陆崇回去时，又让等候了一夜的刘太医给顾璎诊过脉，确认顾璎只是太累而睡过去，陆崇总算心里踏实了些。
正好奶娘将已经喂过的大皇子送了过来，陆崇抱孩子的动作已经娴熟了不少。
这是他的头一个孩子，他已经期盼了太久。
本以为今生可能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甚至他已然做好了过继的打算。他和阿璎会给小家伙很多很多的爱，让小家伙无忧无虑的长大。
将来小家伙会从孩童长成小少年再长成芝兰玉树、文武双全的青年，自己会悉心栽培，将来有一日，还会担负起天下重任——
陆崇怀中抱着儿子，目光却温柔的望向了正在沉睡的顾璎。
***
永寿宫。
当得知庄太后得知顾璎安然产子时，面上立刻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她絮絮叨叨着：“这样的大事竟才告诉哀家，嘉贵妃发动时就该来送信——贵妃是头胎，也没个长辈在身边……”
梁正芳在一旁陪着笑脸，只听庄太后又道：“备撵轿，哀家这就去看嘉贵妃和大皇子。”
说着她扶着掌事嬷嬷的手进去更衣。
“嘉贵妃的肚子倒是争气。”坐在妆镜台前，庄太后脸上的笑意隐去，淡淡的道：“若是个公主倒也罢了，到底还是让她生下了皇帝的长子。”
若是郑柔冰没小产，过些日子安郡王也能有嗣子了。
掌事嬷嬷低声道：“嘉贵妃这胎倒是比预计早大半个月，别是有什么不足罢？”
听到这儿，庄太后心中微动，立刻换了衣裳过去。
等到瑶华宫时，这才发现静妃和庆妃已经过来了，离得最远的孟才人也到了，另外两个低品阶的宫妃，得到消息晚些，也赶着来给嘉贵妃道喜。
这是皇上的长子，又是皇上近而立之年才得的，受重视的程度自然不同。
庄太后见她们只是干坐着，有些奇怪。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庆妃等人忙起身行礼，解释道：“贵妃娘娘正睡着，妾身们不便打扰。奶娘正在喂大皇子呢。”
听到这话，庄太后忙问向瑶华宫的宫人。“你们主子什么时候发动的？生产可还顺利？”
丹朱负责出面招待，忙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贵妃娘娘昨日傍晚发动，今日辰时诞下了大皇子，一切都还顺利。”
听起来虽是一夜辛苦，庄太后知道这还算是快的。
正当庄太后想进去看看时，得到消息的陆崇走了出来，给庄太后见了礼。
庆妃等人这才得以见到天子。
只见天子面上罕见得透着些倦色，精神却极好，只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听说嘉贵妃昨夜发动，天子一直在瑶华宫，想来也等了一夜。
庄太后嗔怪道：“你该早些告诉哀家，贵妃是头胎没经验，心里不定有多慌。若哀家陪着她，倒也可以让她踏实些。”
“母后说得是。”陆崇温声解释道：“只是昨夜天色已晚，朕和贵妃都不忍劳动母后。”
庄太后才要说什么，只见门帘掀起，是奶娘奉天子之命抱着大皇子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小的婴孩身上。
其中最后资格抱的就是庄太后，正当她想示意奶娘将大皇子给她时，陆崇却自然的先抱了过来，走到庄太后身边。
“哀家瞧着，这眉毛像是皇帝，眼睛更像嘉贵妃。”庄太后不好跟陆崇抢着抱孩子，在一旁细细的看了，微笑着道：“鼻子嘴巴也像皇帝。”
才出生的孩子能看出来的有限，只是来的人都不吝于说着吉利话。
“嘉贵妃貌美过人，大皇子将来定然也会生得俊美。”静妃羡慕不已，在旁边恭维道。
庆妃心嫉妒得要命，也只能跟着附和。
庄太后见大皇子看起来很是结实，并无早产婴孩的虚弱，值得归结于顾璎身体好。
难道是她吃的那些药，终于管用了么？
庄太后在心里猜测着，想着要问一问她吃过的方子。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两人之中，是陆川行的问题。
安郡王府再无喜讯传出，她不得不多想。
大皇子在众人面前露了一面，陆崇没给别人抱他的机会，直接让奶娘将他带了回去。
谁也不敢对天子的行为指手画脚，大家又说起了大皇子的洗三礼、满月宴、百岁宴事宜。
天子的头一个皇子，生母在宫中位份高，说不准还是以后的太子……所以多重视都不为过。
“皇帝安心陪着嘉贵妃和大皇子罢，这些事都有哀家。”庄太后当着众人的面笑道：“必会办得热热闹闹。”
陆崇笑笑，不置可否。
因顾璎还没醒，众人略坐了坐，待太后说要走时，都起身告退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庆妃等人步行跟在太后的撵轿旁。
“哀家看着大皇子是真喜欢。”庄太后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她对宫妃们道：“嘉贵妃给你们开了好头，你们可要上心些了。”
大皇子还在嘉贵妃的肚子里时，已经引得皇上日日宿在瑶华宫。这孩子一出生，岂不是更牵动着皇上的心？
大家心中都有苦处，面上却恭声应是。
***
等到顾璎一觉醒来时，发现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
她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肚子，虽是还未完全恢复平坦，可已经不像还怀着孩子时那般浑圆高挺。
这时她才有了种已经生下孩子的真实感。
听到动静，怀香等人忙过来服侍，很快陆崇也赶了过来。
“阿璎，你醒了。”他看着顾璎想坐起来，稳稳扶住了她，在她身后垫了个大迎枕。“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璎摇了摇头，先问起了孩子。
“奶娘已经喂过他了，这会儿正睡着。”陆崇道：“等会儿你用些晚膳，我就让人把他抱过来。”
顾璎轻轻点了头。
“皇上，您也一起用些罢。”她抬眸望向陆崇，从昨日算起，他已经两日一夜没睡，眼底也透着淡淡的黛色。
方才听怀香说，陆崇陪着她一起不吃，她喝过参汤补充体力，陆崇只喝了些酽茶。
“您的胃本来就不大好，干嘛不吃饭呀。”她还未恢复精神，嗔怪时声音也软。
陆崇见她有精神抱怨自己，痛快的认错，那双总是沉静的幽深墨眸，此刻倒是盛满了温柔笑意。
很快溪月和丹朱抬了小几过来。
陆崇捡着滋补又有清淡不会油腻的汤水和饭菜送到顾璎面前，正想喂她时，却被她红着脸握住了手。
她只是生了孩子，又不是手指不能动。
等到两人用完晚膳，陆崇立刻让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顾璎有抱孩子的经验，上手时不似陆崇开始那样僵硬，却仍是小心翼翼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儿子圆鼓鼓的脸颊。
大皇子不哭也不闹，乖巧的躺在自己母妃怀中，睡得正香甜。
“他们说儿子的眼睛像你，别的地方像我。”陆崇怕惊扰了儿子，小声道。
顾璎细细的端详了起来，好一会儿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也觉得像您更多些。”
不过无论像谁，大皇子的容貌都不会差就是了。
陆崇不无得意的想着。
因担心她腰疼，陆崇没让她抱太久，仍旧将大皇子交给了奶娘。阿璎才生产完，正在坐月子，她自己休息好才是最要紧的。
顾璎正要歇下时，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皇上，孩子的名字您取好了么？”
起初她真以为陆崇有个“算旧账”的小册子，偶然发现上头摘抄的字句，想来是为了给他们的孩子准备名字。
“快了。”陆崇心里顿时有了紧迫感。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了那个小册子，展示给顾璎看。
在最后几页，他写满了名字。
“这怎么像是给小姑娘用的？”顾璎疑惑指着其中一页问道。
陆崇镇定自若的道：“没错，这是我给咱们小公主准备的。眼下虽还用不上，但说不准有一日就用上了。”
顾璎脸色微红，专心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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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顾璎拿着小册子看花了眼, 一时难以挑出来。
见她看得专注，陆崇弯了下唇角，先去洗漱更衣。等他回来时, 见顾璎还在看，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看到她目光停留的那一页。
“阿璎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陆崇手指在‘熙’字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轻快的道：“既是阿璎也喜欢，咱们就定了罢。”
顾璎本是恰巧翻到这页, 偏巧陆崇凑了过来, 误会了她的意思。
不过——当她凝神去看时, 顿时明白了他对长子的期许。
熙，兴也。
“好。”顾璎微微一笑, 柔声应下。
了却了取名的大事，陆崇心满意足的将小册子收起来, 以后还会有用到的时候。
顾璎正要歇下时, 发现陆崇拿过一床被子, 俨然是要留下。
“皇上？”顾璎回过神来，忙道：“这几日多有不便，不若让丹朱给您另收拾一间卧房出来。”
她知道陆崇不会舍得离开她和儿子，可两人若同床……
“若是阿璎觉得不便, 我去榻上睡也一样。”陆崇说着就要去屏风后的软榻上, 顾璎只得叫住了他。
那张软榻她能勉强躺下，若是陆崇用只怕要蜷缩着身子。
两人如往常一般同床而眠, 顾璎很快将呼吸放得平缓悠长，好让陆崇能早些踏实睡着。不料陆崇以为她睡沉后, 竟有悄悄披衣起身, 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顾璎竖起耳朵, 听着外面的响动。
原来他是去了隔壁看他们的儿子。
他亲眼看到小家伙吃饱了睡得正香, 这才又悄无声息的回到顾璎身边。
天子自幼勤学苦练的功夫，竟都用在了往返媳妇和儿子之间。
等他回来时，发现了顾璎在装睡。
“方才仿佛听到熙儿在哭，我就过去看看。”陆崇轻咳一声，道：“你放心，熙儿睡得很好，是我听错了。”
他虽是有些心虚，却极为顺口的叫起儿子的名字。
头一次做父亲，难免会有些手忙脚乱。
“有皇上这样的爹爹，是熙儿的福气。”顾璎并没有揶揄他的大惊小怪，反而神色认真的道。
陆崇无声的笑了下。
他小时候听宫中的人议论，他母妃原本不大受宠，因怀上了他，才得了先帝的宠爱。可他出生之后，先帝又冷落了他母妃，连带着对他也态度冷淡。
他自少年时就发誓，将来一定要做跟先帝不一样的父亲。
“有你我当熙儿的父母，他一定是天下最快活的孩子。”陆崇神色笃定的说完，抬手将顾璎的被角掩好，催着她快些睡。
顾璎这一回很快入眠，陆崇却始终都没什么睡意。直到天蒙蒙亮时，他才朦胧睡了一两个时辰。
今日有早朝，他到底还是及时醒了过来。
他没敢惊动顾璎，放轻了动作起身。
待到怀香等人进去继续守着顾璎时，他又去看了大皇子，这才回了福宁殿沐浴更衣换朝服。
早在昨日，贵妃诞下大皇子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今日早朝时，听到天子亲口公布这个消息，一众朝臣纷纷上前道贺。
先帝时哪怕是受宠的皇子也要到满月时再公布名字记入玉牒，而大皇子才出生两日，天子就对外宣布了他的名字，陆熙。
天子年近而立才得了长子，自然会对他多些宠爱。
然而这个字，仍是让不少朝臣暗暗惊讶，大家不约而同想起那句“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天子自御极后对朝中多有改革，不仅有杀伐果决的雷霆手段，亦是有润物无声的潜移默化。这短短三年，朝中上下已有焕然一新之感。
大皇子被寄予了厚望，将来若不出意外，储君之位都是他的。
众人揣度着天子的心思，准备回去把送到瑶华宫的贺礼再备得厚些。
***
洗三礼时，因顾璎尚未恢复，并没有大办。
除了庄太后和宫妃们只请了惠亲王妃、陈太妃等少数宗室女眷，还有她的“娘家人”，定远侯夫人江氏。
棠棠被江氏带了回来，看到娘亲在自己走之前还圆滚滚的肚子已经恢复了平坦，被包在绣着百子图的大红包被的小婴儿出现娘亲身边。
她看着弟弟，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娘亲，熙儿好小呀。”棠棠歪着小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他怎么一直在睡呀？”
顾璎微笑着解释她小时候也是一样的，棠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庄太后带着一众女眷们过来了。
棠棠上前落落大方的见礼，庄太后和颜悦色的让她起来，甚至亲自牵住了她的小手。
庆妃等人不免想起那个传言，嘉贵妃是将棠棠养在身边才得怀上皇嗣、顺利生下了皇子。
“贵妃坐月子还要照顾大皇子，不若让棠棠跟着哀家住罢。”庄太后和颜悦色的道。
听到庄太后的话，庆妃心中微动，也忙道：“是啊，正好妾身也有空帮忙照顾棠棠姑娘，贵妃娘娘大可以放心——”
顾璎才不放心将棠棠交给宫里的人，正要开口婉拒时，只听棠棠声音软软的道：“谢太后娘娘，只是棠棠答应了三舅舅要一起去放风筝。”
她口中的三舅舅是江氏的小儿子，两人玩得很好。
小姑娘是自己回答的，并没有看向顾璎或是江氏，想来是发自内心。
孩子们都贪玩，对于棠棠来说，只怕在宫中没有在定远侯府自在。
“先生说，要棠棠做言而有信的人。”棠棠扬起小脸儿，主动对庄太后道：“等棠棠回来，带风筝给您。”
棠棠话音才落，大家都笑了起来。
以太后之尊想要什么没有，到底还是年纪小，说得话还是一团孩子气。
“棠棠姑娘不愧是贵妃娘娘教养的，果然孝顺。”
“太后娘娘没白疼棠棠姑娘呢。”
众人在一旁凑趣，庄太后也不好再坚持，只得将这件事暂且放过。
待到洗三礼结束后，大皇子被奶娘抱回去喂，太后等人离开，顾璎单独留下了棠棠说话。
这次回来顾璎是打算让她留下，棠棠却突然改了口。
“娘亲别气，棠棠不是故意撒谎的。”小姑娘怯怯的看着自己娘亲，小声道：“棠棠不想让娘亲为难。”
顾璎一愣，棠棠的心思竟这般细腻，过了年她也才六岁而已。
“江夫人很好，舅舅们也很照顾棠棠。”她扬起小脸儿，露出大大的笑容。“棠棠是自己想去的。”
她不想去永寿宫，也不想跟别的娘娘住在一起，可她知道太后是连天子都要给两分面子的人，她不想让娘亲为难。
“棠棠，这对娘亲来说不是难事。”顾璎拉着她的小手，柔声道：“你安心留下就是。”
谁知棠棠却摇头，很是坚持。
“元哥儿也说要一起去郊外踏青、放风筝。”棠棠笑眯眯的道：“我还要给熙儿买礼物回来呢！”
顾璎见状，只得答应下来，约好过几日去接她。
***
寿春堂。
陈太妃回来后，霜连和绣莹已经赶过来服侍。
“大皇子生得白嫩水灵、让人抱也不认生，还会对着人笑，真真是可爱极了。”陈太妃想起那个小小的婴孩，心中满是柔软。
霜连和绣莹满是羡慕的听着。
当初王妃和离时，她们又是不舍又是惋惜。听说她成了天子的贵妃，还怀上了皇嗣，两人也替她高兴。
“大皇子像皇上多些，不过那双眼睛像极了贵妃。”陈太妃着实是羡慕，若顾璎没有从王府离开，此时含饴弄孙的人就是她。
霜连歆羡的道：“贵妃娘娘姿容过人，大皇子容貌差不了。”
大家正说着大皇子的事，一道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门外。他摆了摆手，没有让人通传。
宫里的喜讯传来，他心里骤然空了一大块。
大家都说着大皇子如何可爱，天子如何重视自己的长子，不啻于在他心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等他进去时，霜连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闭口不提。
陈太妃住了声，吩咐众人都下去。
“王爷，嘉贵妃已经生下了大皇子，你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断了罢。”她正色道：“这样对你最好。”
若被皇上察觉到他的心思，嘉贵妃不会有什么事，他的前程却会因此断送。
陆川行虽是面皮涨得通红，可他听出陈太妃是为他着想，便恭声应下。
“你从宫里带回来那个宫女素心，我听说她已经服侍了你？”陈太妃想到他膝下空虚，便也没太计较。“到底是太后做主给的，给她个侍妾的名分就是了。”
那日回来后，陆川行本不欲将她收入后院，只让她服侍笔墨。
可不知怎么的，有一次他喝醉后，发现已经跟她到了床上，她身上的白裙已经被血色泅湿了一大块。
这件事不算光彩，陈太妃正病着他没敢说，一直拖了下来。
既是在陈太妃跟前明过路，他也松了口气。
他鬼使神差道：“正好撷芳馆还空着，就让她搬进去罢。”
陈太妃皱了下眉，觉得不大吉利。不过这是他后院的事，她懒得理会。
“太后问起你正妃的事，我有两个人选，你先瞧瞧。”陈太妃说着递给陆川行两本册子，解释道：“她们家世尚可，胜在人温柔贤惠，将来能替你管好后宅。”
自从云觉寺后山那件事后，陈太妃对陆川行有些改观，起码他对自己这个嫡母，还是有敬重和孝顺的心。
故此她也真心替他筹划。
陆川行连忙恭声道：“但凭母亲在做主。”
见他还算知好歹，陈太妃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又道：“等大皇子满月宴时，必会大摆宴席，到时候大家眼睛都盯着你，万不可失态。”
陆川行想起太后寿宴时得知顾璎是嘉贵妃的情形，心骤然被攥紧，面上却沉着道：“儿子知道。”
他的确只有羡慕的份儿。
***
瑶华宫。
大皇子渐渐长开，小脸儿愈发白嫩水灵，藕节儿似的小胳膊，肉乎乎的小手，粉雕玉琢的模样像极了年画上的娃娃。
这日一早，奶娘听到寝殿这边有动静，便把大皇子抱了过来。
顾璎接过了儿子，看他小手攥住自己鬓边落下的一缕青丝，心里柔软极了。
正好陆崇换了朝服过来，看到大皇子在，逗弄他道：“熙儿，乖乖听你娘亲的话，爹爹要去上朝了，回来陪你玩。”
大皇子那双紫葡萄似的眸子眨了眨，似是回应了他。
陆崇很高兴，又强调了一次“爹爹要走了”。
“皇上，熙儿还没满月呢，您还指望他叫您爹爹？”顾璎好笑的看着满脸期待的天子。
哪怕他没用拗口的“父皇”来自称，才出生的婴儿哪里会说话，方才眨眼也不过是偶然罢了。
陆崇却并不气馁，乐呵呵抱了会儿大皇子，这才起身去上朝。
顾璎逗过大皇子，见他有些困了，亲自将他哄睡着放在他们的大床上，自己起身更衣。
后日就是大皇子的满月宴，陆崇没让庄太后插手，而是指了静妃办这件事，让梁正芳从旁协助，倒让太后又“闲”了下来。
仪程已经送到了她手上。
除此之外，书案上的两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封是姐姐顾瑜的来信，一封是祖父顾泰初的来信。
贵妃产子的消息天下皆知，顾家能忍到现在才来送信，已经是沉得住气。
顾璎迟疑了片刻，还是先拆开了祖父的信。
她看清信上的内容时，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顾老太爷在信中亲笔所写，说是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近来已然有了眉目。
顾璎面色微沉。
这也太巧了，她才生下了大皇子，顾家就帮她找到了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满月宴◎
自从姐姐和姐夫放弃继续经商, 回老家读书后，顾家深知已经没有能掣肘她的地方，哪怕知道她进宫成了贵妃, 却比从前更低调。
京中世家虽不乏想跟贵妃娘家结交的人，可看到天子不是抬举顾家，而是给贵妃另寻了“娘家”，便不敢轻举妄动。
更有心细者, 甚至挖出最初跟安郡王定亲的顾家姑娘不是顾璎, 在安郡王出事后, 才换成了已经失去了爹娘的顾璎，这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顾老太爷那么精明算计的人, 怎么就真的甘心让她从此跟顾家切断联系。
如今能抓住的只有一点，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顾璎微微蹙眉, 她看完后没急着回信, 暂且收到了一旁, 转而打开姐姐顾瑜的信。
姐姐在信上先关心了她的身体，听说她安然生下皇子替她高兴，说是今年若得空一定来看她。最后还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惦记。
看来祖父并没有告诉姐姐。
如今自己不是顾家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祖父既是敢提出此事, 定然是真的查到了些什么。
顾璎若有所思的盯着信纸出神。
见她脸色不大好，怀香猜到定是老太爷说了什么让自家娘娘不快, 她借着送茶走到顾璎身边，轻声问道：“娘娘, 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顾璎摇了摇头, 轻声道：“祖父说我的身世已有眉目。”
鉴于老太爷曾算计过娘娘, 怀香的反应也是其中有猫腻。
顾璎让她摆开纸墨, 她先给顾瑜回了信，又提笔给顾元青写了封信，问他顾家的情况。
“娘娘，顾三姑娘和顾家给您和大皇子送了贺礼来。”丹朱掀了帘子进来，恭声道：“这会儿正放在偏殿，您可要过目？”
顾璎颔首，她留下溪月照顾大皇子，自己带着怀香过去。
一共放着十二个樟木箱子，其中两个是顾瑜送的，另外十个是顾家的手笔。
顾璎亲自打开了来自顾瑜的贺礼。
其中一箱子，竟是顾瑜亲手做的各类衣物。其中最多的是贴身小衣，除了有顾璎和大皇子的，还有棠棠的那份。
另外一个箱子则是礼物，标注给顾璎、大皇子、棠棠，甚至还有给天子的。
顾璎摩挲着姐姐亲手绣的小肚兜，耳边仿佛想起姐姐温柔的叮嘱声。
对于顾家的贺礼，顾有些兴趣缺缺。
这回顾家诚意十足，除了按照南边的习惯给大皇子准备了礼物，各色珍奇古玩、金银珠宝堆满了箱子，甚至还有单独的匣子装着银票。
顾家似乎想用雄厚的财力来打动她。
顾璎正要让人登记造册收起来时，外面响起通传声，是陆崇回来了。
软帘掀起，顾璎迎了上去。
“阿璎这里好热闹。”陆崇扶住了要行礼的顾璎，目光在殿中环视一周。“顾家送来的？”
这些东西想要进宫必得有天子首肯，顾璎不意外他会知道。
“祖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顾璎给陆崇看礼单，道：“这加起来，可比当初给我的陪嫁还要多。”
当初她陪嫁的大头是属于四房的产业，顾老太爷只象征性的从公中出了一份。
“顾老太爷倒是舍得。”陆崇挑了下眉，想到老太爷去年被顾瑜摆了一道，心里不知憋着多大的火气，竟还能送来如此贺礼。
顾璎神色微黯，她让人将顾家那十箱收起来，姐姐送来的则是搬到她寝殿中。
她和陆崇回了寝殿，告知了顾老太爷心中所说的事。
“从前爹爹一直为我找亲生父母，祖父也是知道的。”顾璎冷静的道：“这才给了祖父机会。”
看她还能如此沉着，陆崇既欣赏又心疼。
前段时日他让人去查大将军府丢失的孩子，已经有了突破，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可若真的证实阿璎就是大将军的外甥女，她已然没了爹娘。
陆崇能看出来，顾璎心里还是存了一丝期盼的。
“皇上，我准备先静观其变。”她轻声道：“他凭空说不算，我要看到证据。”
陆崇在有十成的把握前不会先说出猜测的话，他握住顾璎的手，温声道：“你看着办，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就是了。”
顾璎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这些小衣裳小鞋子好生精致。”陆崇怕她心情低落，在月子里落下毛病，猜到是顾瑜的礼物，特意道：“都是给熙儿的？”
提起姐姐，顾璎这才眉目舒展，她点点头，又将陆崇那一份礼物递了上去。
“我也有份？”陆崇微讶，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匣子后，里面放着一套造型古朴别致的文房四宝。虽是天子见惯了好东西，仍然觉得这套是难得的珍品。
“这些好像都是爹爹当年的收藏。”顾璎认了出来，顺口道：“那时爹爹开玩笑，说是将来给女婿们的见面礼也有了——”
她话音未落，对上陆崇含笑的目光，不由面上一红。
“岳父果然深谋远虑，眼光极好。”他镇定自若，一语双关道。
然而这还不算完，他突然又道：“我要向岳父学习，也得早些备好见面礼才是。”
方才她说爹爹是给女婿的见面礼，难道陆崇也是这个意思？
顾璎双颊隐隐发烫，假装没听懂他的话。
“阿璎放心，我会等你调理好身体，我们再算之前的旧账。”陆崇悄无声息的贴近她身边，用气声道。
顾璎想起自己曾许下的那些“甜头”，当时只是一时口舌之快……陆崇应当不会记那么清楚罢？
见她终于被分散了些心神，不再想不痛快的事，陆崇松了口气。
阿璎的身体最重要，他们栽培好熙儿，两人再添个小公主，便能圆满了。
他没有说出口，心里已然幻想起了女儿软绵绵叫他“父皇”的样子。
***
转眼到了大皇子满月这日。
不同于洗三礼那日只有少出的女眷见过大皇子陆熙，满月宴上大皇子将会抱出来给众人看。
因他是皇上长子，这次满月宴隐隐成了这两年来最隆重的一次宴席。
绘芳殿。
在大家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天子亲自抱着大皇子，身边跟着盛装的嘉贵妃，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陆崇仍旧是一身玄色天子常服，原本矜贵雍容、威仪不凡的天子，怀中抱着儿子，眉眼间的满足和骄傲，简直藏不住。
他身边的嘉贵妃顾氏并未因产子而憔悴，海棠红色的宫装衬得她气色极好，姿容一如从前，仍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作为两人长子的大皇子，他生的白嫩可爱，眉眼间隐隐有两人的影子，此刻正乖乖由天子抱着，不哭不闹的十分撑得住场面。
庄太后已经到了，看着孙儿满脸喜爱，想要自己抱一抱时，陆崇却一直亲力亲为，连顾璎都没能插上手。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嘉贵妃！”
众人恭声道贺。
皇上终于得了皇子，打消了那些宗室们觊觎储君之位的念头，朝中倒是更安定了些。
“大皇子生得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极有福气的人。”
“大皇子聪明伶俐，将来必定有一番成就。”
“大皇子果真像极了皇上。”
在场的人不乏真心赞美的，也有故意说些恭维的话好传到天子和贵妃耳中，深谋远虑的人已经在琢磨大皇子成为储君可能性。
若真是如此，在大皇子开蒙时，要想办法让自家的孩子成为陪读。
然而在这些人中，离得不算远的陆川行，目光久久未从大皇子身上离开。
正如陈太妃所说，大皇子果然生得粉雕玉琢、讨人喜欢。别人都说他像天子，可陆川行却觉得他像极了顾璎。
虽是无人敢在这样的场合窃窃私语自己跟贵妃的旧事，可他感觉到那种讥诮嘲笑的眼神，似乎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将他团团困住。
许是他眼神掩饰得不够好，陆崇似是有所察觉，在将大皇子交给奶娘后，抬眸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陆川行不免有些心虚，慌忙低下了头。
方才他忽然有种荒谬的念头，若这孩子是他跟顾璎的就好了。
等午宴散了后，庄太后请了陈太妃去永寿宫说话。
不多时，陈太妃觉得有些头疼，庄太后让人扶着她去偏殿休息，换了人进来说话。
“太后娘娘，奴婢无能。”那人是被太后送给陆川行的宫女素心，她跪在地上，低声道：“奴婢昨日请徐太医诊过脉，仍是没怀上。”
庄太后的眼神有点冷。
素心是她精挑细选的人，徐太医给她精心调理过身体，且她家里的姐妹都曾生了儿子，若她还怀不上……
“娘娘，王爷他对陈太妃言听计从，对陈太妃给的两个姨娘也更喜欢些。”素心有些害怕，为自己开脱道：“奴婢侍奉王爷的时候太少了。”
听她提起陈太妃对陆川行的影响，庄太后神色中添了几分凝重。
陈太妃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替陆川行守住了这个郡王的位置，如今她对陆川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尤其是在王妃的人选上，她跟自己有分歧。
陈太妃不是陆川行的亲生母亲，自然更愿意长久的把控着后院的权柄。她选的儿媳，都是门第不够高、性子柔顺的人，这样最好拿捏。
陆川行该自己掌握郡王府才是，总不能被陈太妃摆布一辈子。
“起来罢。”庄太后淡淡的道。“哀家自有安排。”
素心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
在大皇子满月宴上，只怕众人已然看了安郡王的热闹，该给他说一门妥当的亲事。
“过两日请安平侯府的姑娘们进宫。”庄太后吩咐着掌事嬷嬷道：“安郡王的亲事耽误不得。”
安平侯府是庄太后的娘家。
掌事嬷嬷心中一凛，恭声应了下来。
***
瑶华宫。
顾璎看过儿子回来，见陆崇靠在软榻上，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今日他高兴，在陆桓他们敬酒时便都喝了，饶是他酒力好，也有些撑不住。
“皇上，您换了衣裳去躺一会儿罢。”顾璎才要扶他起来，听他嘟囔道：“你有女儿了不起啦，朕也会有的。”
席间喝多了的宁郡王说起自己女儿如何乖巧可爱，说起女儿的种种好处，倒让陆崇听住了。
若他和阿璎的女儿……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小公主跟自己撒娇的模样。
小公主有父母、哥哥的疼爱，快活的长大，选个自己喜欢的驸马——公主的夫婿，必得是文武双全才能配得上他们的女儿。
虽然陆崇的公主八字还没一撇，他已经在梦里谋划起女婿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亲人◎
顾璎不知他心中所想如何“深远”, 听他嘟囔的模样完全没有平时的沉稳，莞尔望向了他。
“皇上，您喝些醒酒汤。”她端过怀香奉上的粉彩瓷碗, 送到陆崇唇边。
陆崇自称自己没醉，不过为了享受她“贴心”的服侍，他喝得倒还算痛快。
不过喝完之后，他借口困了要顾璎陪他休息。饶是卧房中的软榻已是宽大的, 可陆崇生得高大, 必定要蜷起腿。
再加上顾璎, 自然更加局促。偏生他不肯松手，一双墨眸极亮, 专注而执拗的望着她，倒让顾璎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让怀香等人都下去, 倒真的顺了他的意思。
好在这白日里陆崇也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两人身上搭着毯子,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阿璎，这块玉佩先前没见你戴过。”陆崇看着顾璎身上的玉佩，他抬手摸了下，又道：“是你从前的旧物么？”
顾璎点点头, 道：“质地寻常, 倒不是什么稀罕物。”
他看到上面所写的小小“绥”字，想起顾璎曾经的化名, 以为这块玉佩是顾四爷夫妇所赠。
“自我到顾家时，身上就带着这个。”顾璎解释道：“娘亲觉得这个字还不错, 就给我用作了小名, 只有我们四房的人知道。”
陆崇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既是有信物, 他可以暗中问过将军府。哪怕希望渺茫，也算是难得的线索了。
“岳母用心良苦。”他温声道：“绥绥这个名字极好，我记下了。”
顾璎心中微动，眸中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放下了这桩心事，陆崇怀中抱着美人，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将顾璎散落在鬓边的青丝缠在指尖，另一只手环过顾璎的肩头，将她圈在自己怀中。
虽是隔着衣物，顾璎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动。
她忽然想起上次他“委屈巴巴”的向自己诉苦，说是他素了多少时日，倒真的是难为他了。
“过些日子我需要去一趟近卫营，可能还要住两日。”正当顾璎还在琢磨着以后还如何补偿他，时，陆崇语气中透着些遗憾，道：“若是熙儿再大些就好了。”
大皇子还太小禁不起折腾，将他自己留在宫中，两人又都不放心，故此陆崇只得打消了想带顾璎过去，让她住行宫的念头。
去年他们约好的温泉，因阿璎怀上熙儿便一拖再拖。
“罢了，咱们来日方长。”陆崇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忍住了。
等到阿璎养好身体……他都要变本加厉的讨回来。
***
不等陆崇琢磨着如何从顾璎手中“借”走玉佩，将军府送来了帖子，说是许氏求见。
从大皇子的满月宴后，来瑶华宫走动的人变得多了起来。顾璎跟将军府相处得还不错，加上元哥儿跟棠棠玩得好，当即答应了见面。
然而等许氏来时，顾璎发现她看自己的目光格外热切。
“臣妇给贵妃娘娘请安。”许氏恭谨的行过礼，方才低声说明了来意。“满月宴那日元哥儿来瑶华宫找棠棠玩，说是贵妃娘娘有一枚刻字玉佩，不知可否借臣妇一看？”
许氏知道自己这样说有些唐突，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日元哥儿来找棠棠玩，正巧看到了嘉贵妃放在小几上的玉佩。他觉得眼熟，自己爹爹和叔叔好像都有差不多的。
等他回去告诉祖父祖母时，他们却显得很激动。
当初外甥女走失时身上的确有一块玉佩，可那玉佩质地极好，怕是最先会被人牙子抢走，怎么会给她留下？
但她不愿意放弃任何希望。
元哥儿还认不好字，只能请嘉贵妃拿出来，她亲自看过。
自从上回收到祖父的信后，虽说她怀疑祖父说寻亲的事是别有用心，可她还是忍不住拿出了那块玉佩，想着自己的身世。
“这几块都是。”顾璎虽是不解她的意图，还是让人将她戴过的玉佩都端了上来。
其中不乏各色质地上乘、色泽极好的玉佩，可许氏的目光竟落在那块质地欠佳的玉佩上。
她拿了起来，又从自己身上的荷包拿出一块来对比。
顾璎也看了过去。
只见两块看起来极像，只是顾璎那块做工粗糙、质地也差，花纹的雕刻技艺也显得粗糙。
许氏原本火热的心又凉了半截。
“贵妃娘娘，敢问您这块玉佩是从何而来？”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问过于失礼，忙将自己带来的玉佩递上去。“这是许家的孩子们出生时就从长辈手中得的，我们要找的孩子，丢失时身上的玉佩跟您的这块极像。”
顾璎知道许家丢过孩子，可会有那么巧合么？
可姐姐曾经也说过，她的亲生爹娘极有可能在京中——
她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冷静的道：“但您也发现了，玉佩的质地不对。”
将军府给孩子们的礼物，不可能是这样劣质的东西，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或者只是巧合而已。
“是臣妇唐突了。”许氏自知有些失礼，还是低声道：“只是臣妇的外甥女丢失了十多年，我们没有一日不在思念她，这才贸然来找您问。”
顾璎顿时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若是以此为线索，想来查出真相不难。”她哪怕对许氏有好感，态度亦是谨慎的。“我会请皇上帮忙。”
许氏点点头，心里仍是存了希望。
这次许氏没有停留太久，着急回家商量对策。
等到散朝回来，本来这个时辰是陆熙一日里精神最充沛的时候，顾璎总是在临窗大炕上堆满玩具、温柔的都逗弄他。
今日顾璎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阿璎，在想什么？”陆崇轻手轻脚走进来都没有被发现，他愈发觉得可疑。
莫非阿璎有什么心事？
他接过了大皇子自己抱着，目光却是望向了顾璎。
顾璎没有隐瞒，如实说了今日的事。看到陆崇面上并无半分惊讶之色，她有些奇怪，陆崇早知道些什么？
“阿璎，先前我没跟你说。”陆崇斟酌着道：“大将军府丢过一个女孩，是褚邵的外甥女，有些情况跟你相似，我本想有结论时再告诉你的。”
若连陆崇也这么说，顾璎心里忍不住更信了几分。
“若是了最好，听说她们亦是苦苦寻人十数年。”她轻声道：“若不是也罢，我习惯了。”
她的爹娘曾给她找过亲生父母，最后皆是以失败告终。
见陆崇没有提，顾璎猜到她的爹娘很可能已经不在了，心里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阿璎，没事的。”陆崇握着她的手，还引着大皇子也去握住顾璎的手指。“我和熙儿都是你的亲人，你还有我们在。”
顾璎侧眸望向天子，看着她目光中是熟悉的温柔和支持。
她轻轻点了头。
***
关于身世一事还没有结论，顾璎听说陈太妃病了，如今卧床不起。
那日来参加大皇子的满月宴时气色还好，她这病情也来得有些快了罢？
虽然不是给庄太后请安的日子，但顾璎想着太后兴许会派人去安郡王府。她让怀香留下陪着大皇子，自己带着丹朱和溪月过去。
永寿宫。
等她到时，庄太后宫中已有人在。
顾璎想起来是前些日子太后提过要让娘家人进宫，她这两日忙着别的事，倒是给忘了。
既然她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顾璎下了撵轿，让宫人通传。
庄太后听说时顾璎来了，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还是道：“请贵妃进来罢。”
等到软帘掀起，一张灼若芙蕖的面容映了出来，旋即身着丁香色云锦宫装、身段纤秾合度的宫妃走了进来。
坐在太后下首的两个姑娘连忙起身，两人一见来人，便是她就是风头正盛的嘉贵妃。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顾璎姿态优雅、从容的上前见礼。
庄太后含笑点点头，给她赐座。
那两位姑娘见状，连忙上前向顾璎行礼。
“臣女庄薇见过贵妃娘娘。”
“臣女庄蕊见过贵妃娘娘。”
顾璎温声道：“两位庄姑娘免礼。”
她以为庄太后请娘家人进来，是跟平辈说话，没想到竟是小辈。两人正是十六七岁待嫁的年纪，看起来像是要给她们两个说亲——
顾璎想起庄太后曾经的美名，就是断不让自己娘家的姑娘进宫，免得形成外戚势力。外人议论，这是太后愧疚当年没有帮上天子的缘故。
莫非时过境迁，太后改了主意？
顾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也揣测着庄太后的态度。
虽是来得突然，丹朱做事周全，没多久就备好了两份见面礼，由顾璎的名义送了两人。
“不知母后这里有两位姑娘在，礼物简薄了些。”顾璎微微笑道。
看着自己手中颇有份量的荷包，两人心中有些艳羡。
这样的手笔，一来说明嘉贵妃手中有实权，这些财物不算什么；早就听说嘉贵妃出身豪富之家，和离时安郡王又分了一大笔财产给她。
谁能有她这样幸运？
两人心中想着，面上却恭敬的谢了恩。
既是顾璎到了，自然打断了庄太后跟侄女的贴心话，大家寒暄起了别的事。
正要说到陈太妃的病情时，忽然响起通传，说是天子到了。
贵妃和天子一前一后，很难说陆崇究竟为何而来。
庄太后唇边的笑意没变，心中却转过别的念头。
身着玉色常服的天子走了进来，那挺拔的身姿、俊美的面容，足以让两个小姑娘悄悄红了脸。
顾璎和她们一起站了起来，只见陆崇上前自然的扶起了顾璎，虽没言语，两人的动作既不失礼又显出了亲密，真正是让人眼热。
若是姑母肯让她们进宫就好了——两人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薇儿、蕊儿，你们先下去罢，哀家要跟皇上和贵妃说话。”庄太后岂会看不出她们的小心思，唇角微微下沉，淡声道。
两人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皇帝别误会，哀家可不管你后宫的事。”庄太后立刻表明了立场，还打趣道：“如今有嘉贵妃在，哀家只管含饴弄孙。”
陆崇微微笑道：“母后辛苦操劳半生，也到了朕该孝顺您的时候。”
母子二人场面话都说得极漂亮，顾璎听在耳中，却觉得两人着实没有母子间的亲近。
“哀家让她们来，是因为陈太妃的事。”庄太后解释道：“她说王府没个正妃终究不像样，说是看着薇儿和蕊儿都好，想问哀家的意思。”
陈太妃想让陆川行娶太后娘家的侄女？
虽是有点奇怪，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安郡王府的事，庄太后没少帮忙。
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最近都有点少，周末一定加更！

第94章
◎他心里想娶的人，唯有阿璎而已。◎
既是说到了陈太妃, 庄太后叹道：“陈氏这一病，王府后院没个掌事的人，她愈发着急上火。”
“哀家派了徐太医过去, 说她是旧年落下的病犯了，正该安心静养。”
“好在并无性命之虞，王爷也孝顺，亲自侍奉汤药……”她话音未落, 似是顾及顾璎在这里, 倒没往深继续说。
陆崇知道陈太妃对阿璎多有照顾, 也曾为她说话，特意道：“即使如此, 朕让嘉贵妃准备一份补品派人送过去。”
庄太后闻言似乎很高兴，点头道：“那自然好, 安郡王府正需要皇帝的恩典。”
她显然话里有话, 陆川行如今还是赋闲在家。
原本当着顾璎的面, 庄太后不想说这些。可近来添了大皇子后，皇帝来永寿宫倒是愈发敷衍，她难得寻到机会，索性就是说了。
前些日子他有保护太后的功劳, 天子只赏赐了财物和药品, 没有给实质上的差事。
“朕会考虑的。”陆崇没有拒绝，他沉吟片刻, 问道：“陈太妃或是陆川行可有对母后说什么？”
私下里向太后讨要差事，显然是越过了天子, 反而对成事无益。
庄太后忙道：“哀家想着看在先豫亲王的面子上, 皇帝量才使器安排也就罢了, 哪里由得他们挑挑拣拣？”
陆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大皇子这两日又壮实了罢？”庄太后点到为止, 转而向顾璎问起了熙儿。“哀家上回抱他时，那小胳膊小腿儿就很有力气了。”
顾璎微笑着点点头，回道：“本该带他来给您请安，只是近来外头风大，妾身便没敢让他出门。”
庄太后目露慈爱之色，温声道：“不必拘泥这些虚礼，大皇子还小，自然以他的身子为先。”
说到陆熙时，气氛总算添了几分温情。
顾璎说了几件陆熙的趣事，引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两位表妹还等着母后，朕和嘉贵妃就不叨扰您了。”末了还是陆崇提出先走，对于陆川行要娶安平侯府的姑娘不置可否。
庄太后含笑目送他们离开。
从永寿宫出来，陆崇让顾璎跟他上了銮舆。
“皇上不是说这两日忙？”待软帘落下后，顾璎好奇问道：“您为何会特意过来？”
陆崇自知瞒不过顾璎，只得坦诚道：“听说安平侯府的女眷进宫，我以为是太后改了主意，想往后宫塞人。”
顾璎还未进宫前，庄太后虽说不管宫中事务，三妃却隐隐以太后为尊。如今大权交到顾璎手中，庄太后彻底闲了下来。
她原本扶持的容妃已经贬为庶人，再无复宠的可能，今年又停了选秀，只怕庄太后会着急。
见他处处都照顾自己的感受，顾璎觉得熨帖，才要开口时，抬眼望见陆崇的侧脸。
庄太后的容貌称不上出众，陆崇像她的地方不多。想来是上天格外眷顾，让他有了张俊美的面庞。哪怕没有今日的地位，靠着这张脸也能吃饭。
方才见到的两位庄姑娘，俱是清丽脱俗、温婉可人，不过她们看向陆崇的眼神，倒有几分含羞带怯。
比起嫁给安郡王当续弦，她们更想进宫为妃罢？
“皇上这样想，倒让人家小姑娘失望啦。”顾璎一脸正色道。
陆崇眸中一亮，挑眉浅笑道：“真真是难得，阿璎竟也有吃味的一天？”
顾璎微讶，旋即脸上有点红。
“我很高兴。”陆崇顺势保证道：“不过阿璎放心，我这颗心是你的，旁人抢不走。”
顾璎哑然失笑。
“皇上，陆川行的事您不用因为我而为难。”她突然想起了庄太后的话，她和陆川行的关系京中皆知，若他有功不赏，不知内情的人看在眼中，反而认为天子小气。
因上次的事罚他期限已到，且他勉强也算立过功，天子该有所表示。
“我之前想过，已经寻了件适合他做的事。”陆崇握着顾璎的手，温声道：“过些日子翰林院有件修书的事，我准备让他去做。”
若陆川行按部就班的科举，只怕也会走到这一步。
顾璎点点头，道：“我觉得这件事他能做好。”
听她话里对陆川行倒是有肯定的意思，陆崇心里有点难以言语的别扭。毕竟两人曾做过三年夫妻，总该是有些旧情的罢？他似是漫不经心的道：“阿璎倒是对他很有信心，这么看好他？”
顾璎佯装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大大方方的解释道：“陆川行念书还不错。您安排了他，在外人眼中既回报了当年豫亲王的从龙之功、彰显您对功臣的顾念，又能让他帮您干活，何乐而不为？”
“否则他白白拿着郡王的俸禄，咱们不是吃亏啦！”
原来阿璎是这么想的，陆崇眸中露出笑意。不愧是被顾四爷养大的，竟会这般精打细算。
他又重新高兴起来，阿璎处处想着自己，自己该表现得大度些才好。
“今日我安排人准备东西给陈太妃送过去，你有什么想问的，交代梁正芳就是。”陆崇道：“过两日我宣他进宫，问问他的意思。”
顾璎心里一暖，柔声应下。
***
庄太后的话不算虚言，陆川行虽说不是日日侍奉汤药，但也常去寿春堂，称得上孝顺。
这日午后，陈太妃叫了陆川行来说话。
“庄太后有意让你娶安平侯府的姑娘，你心里可愿意？”陈太妃神色有些憔悴，低低咳嗽两声，问道：“庄蕊和庄薇，我都见过，还算是好孩子，只是她们家里有野心。”
陆川行有些惊讶，听陈太妃细说。
原来安平侯府在天子登基时，是想将自家姑娘送进宫的，是太后拦了下来，对外放出风声，不想往外戚势力坐大，不会让娘家的姑娘进宫。
安平侯忍耐了两年，但他一直没给两个女儿说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川行听出了陈太妃的意思，不想他娶安平侯府的姑娘。
“婚姻大事，但凭母亲做主。”陆川行没什么犹豫，直接道：“若母亲觉得不合适，那就作罢。”
若说他心里想娶的人，唯有阿璎而已，倒不如选个合适的。
曾经他自己做的决定都有了惨痛的教训，太妃到底在京城时间久，见识多，且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她的眼光总不会错。
陈太妃听罢，目露欣慰之色。
“等过些日子我的病好些，就安排你们见面。”她仍是原来的态度，总要两个人心里都愿意才好。
而且比起太后娘家，陈太妃更愿意给他娶个家世清白的姑娘进来。
效忠天子才是郡王府的立身之本。
前两日天子和贵妃派人来看陈太妃，其中并没有提到太后，陈太妃已经隐约察觉到其中的微妙。
陆川行答应下来。
果然在陈太妃给太后写信婉拒与安平侯府结亲时，天子传来消息，说是召安郡王在宫中觐见。
陆川行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他顿时有种自己赌对了的感觉。
福宁殿。
当陆川行身着郡王常服走进来时，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之感。
他在家里赋闲了太久，上次来福宁殿，好像还是为了阿璎的事。
“臣陆川行见过皇上。”他暗自深吸一口气走进来，躬身行礼。
陆崇撂下笔，抬眸望向陆川行。只见他眉眼间的神色看起来已经不似去年那般意气风发，颇有几分拘谨。
“平身罢。”陆崇淡淡的道。
陆川行连忙谢恩。
“你禁足的日子已经满了，且上次护卫太后有功……”陆崇似是有意无意间加重了“护卫”两次，陆川行颇有些不自在，只得强装镇定。“朕也该安排你的事了。”
听到天子最后一句话，陆川行稍稍松了口气。
“朕记得安郡王字写得好。”陆崇话音未落，陆川行心猛地一跳。
上回听到这句话时，是天子让他写下和离书。
如今想起来，倒如同噩梦似的。
好像就是在这里，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奋笔疾书，而天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难道那时天子就已经跟阿璎认识了？
不对，阿璎被困在郡王府，哪里有机会能见到天子。陆川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怅然若失。
那时他哪能料到，自己放手后竟会如此后悔。
“臣拙劣技艺，不敢在皇上面前卖弄。”他不敢托大，谨慎的应对。天子叫他过来，应当不只为了嘲讽他罢？
陆崇叫他过来，倒没再为难他，直接说了让他去修书的事。
来之前他猜测可能是皇上要起用他，心里还有些高兴。听到竟是修书，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既是能出来，总好过继续留在王府。
“臣必定不负皇上的信任。”陆川行恭声答应下来。“明日臣就可过去，不会耽误进度。”
看他还算识趣，陆崇微微颔首，看他总算顺眼了点。
既是进宫一趟，陆川行想起陈太妃的嘱托，请了天子示下，准备去给永寿宫请安。
正要离开时，正好看到怀香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看到他在，怀香愣了下，连忙屈膝行礼。
“皇上，这是娘娘小厨房新做出的糕点，娘娘让我给您送来些。”待他走后，怀香才回禀天子。“娘娘说您早上走得匆忙没用早膳，散了朝也该用些点心垫垫。”
陆川行刻意放慢了些脚步，想要听到些顾璎的消息。
他听到陆崇含笑应下，又听他问起贵妃和大皇子，心里酸涩得厉害。
自己若再留下听全，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永寿宫。
陆川行给太后行礼后，本想说两句话就走，却被太后赐了座。
俨然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
精打细算，不能便宜免费劳动力前夫哥~

第95章
◎“秘密”（双更合一）◎
庄太后端坐在主位上, 看着他那双肖似豫亲王的眼睛，有了一瞬的恍神。
这还是头一次她单独跟陆川行说话。
“太后娘娘放心，臣的母亲身体情况已然稳定。”陆川行揣度着太后留下自己的意思, 恭声道：“来之前母亲还叮嘱，让臣来永寿宫谢恩。”
他话音才落，庄太后回过神来，下意识捏着了手里的念珠。
“那就好。”她不动声色的道：“陈太妃夸你孝顺, 果然所言非虚。”
陆川行忙道：“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如今王府没个王妃着实不像样, 陈太妃病着不好为你操劳, 哀家少不得替你操心。”庄太后望着他，温和的道：“哀家看安平侯府的姑娘就极好。”
“皇帝对着两个表妹也很是照顾, 过年时还曾提过要为她们赐婚，给一份厚厚的陪嫁。”
虽说先前陈太妃心中已然婉拒, 但庄太后不信陆川行不动心。
陆川行最需要的就是得到天子重视。
“多谢太后娘娘好意。”陆川行连忙起身道：“您的好意臣本不该拒绝, 只是如今臣一事无成, 着实不敢耽误庄姑娘。且母亲已为臣看好了人选，只等母亲好些就相看。”
他自觉这话回得滴水不漏，却让庄太后慢慢蹙起了眉。
陆川行一口一个母亲倒是称呼的亲热，想到素心送回来的消息, 陆川行日日都去寿春堂,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还真把陈太妃当自己亲娘了？
“这是你的大事，自然要谨慎些。”庄太后按捺下心中情绪, 徐徐的道：“子嗣一事上，你要上心些了。你母亲最是喜欢小孩, 怎么竟也没催你？”
她这话说得微妙。
若他一直没有孩子, 就要过继。到时候就是凭着陈太妃的心意挑选孩子, 这王府岂不是又要落到他人手中？
陆川行听出不对, 但又疑心自己想多了。
庄太后数次在天子面前为自己说话，都是看在陈太妃的面子上，她怎么会挑拨自己跟陈太妃的关系？
不过子嗣一事对他来说的确是难题，陈大夫甚至不愿意给他开药，说他这病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几乎没有治好的希望。
他没办法说出口，只得含混应付两句就起身告辞。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庄太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叫人，掌事嬷嬷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将一封信交到庄太后手上。
庄太后看到纸上的字迹，顿时脸色大变。
她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了掌事嬷嬷一人。
“这群蠢货！眼看就要被皇帝一网打尽了，竟还敢找哀家谈条件！”庄太后又惊又怒，咬牙道：“陆峻死得了，竟还阴魂不散——”
她口中的陆峻是先帝的四皇子，曾经最后希望当上太子的人。
由于先帝一时心软，并未对他赶尽杀绝，最后虽仍是赐死了他，可也留下了不少余孽，分散在各地。
这些人被陆崇清理得差不多，仍有一二漏网之鱼。
“娘娘，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来？”掌事嬷嬷小心翼翼的道：“他们已如过街老鼠，藏还来不及，定然不敢闹到皇上面前去——”
庄太后摆了摆手。
“云觉寺后山那事虽对外说是陆峻的余党所为，可皇帝显然不信。”她定了定神，低声道：“若他们真弄出些农经，还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庄太后将手中的信烧了，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先与他们周旋着，说哀家会考虑的。”
掌事嬷嬷答应着离开，庄太后眉眼间的忧色越来越浓。
一切都已渐渐脱离她的掌控——
***
瑶华宫。
如今顾璎已经全面接管宫务，要忙的事情多了起来。每日上午处理过琐事，她会将陆熙接过自己带着，等到棠棠散学后，也快到了午膳的时候。
若是陆崇不忙，他会过来与她们一道用午膳。多数时候都是顾璎带着棠棠用膳，之后她跟弟弟玩一会儿，就到了午睡的时候。
这日顾璎亲自送了棠棠回房，自己才换了家常的衣裳要歇下时，忽然听到有隐隐的啜泣声传来。
顾璎起初以为是大皇子在哭，正要起身出去时，却见溪月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是棠棠。”溪月低声道：“奴婢见她睡着了就在一旁做针线活，突然听到她在梦里哭了起来。”
起初棠棠才到她身边时，就经常有这个毛病，不过已经有许久没犯了。
顾璎连忙赶了过去。
只见在杏色的锦被下，棠棠的小身子愈发显得单薄。她粉嫩嫩的小脸儿上沾着泪痕，眼角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沁出来，她口中还嘟囔着“娘亲，娘亲，我不走——”
莫非她是被梦魇住了？
顾璎快步走到她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小身子，柔声道：“没事了棠棠。”
在梦里她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她仍是哭得伤心，对顾璎的话并没有反应。
“娘亲在这里，别怕——”
顾璎这句话说完，棠棠似是有所触动。她沾着泪珠的长睫轻颤，猛然睁开了眼。
小姑娘的双眸空洞茫然，看向顾璎的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棠棠。”顾璎愈发放缓了声音，道：“别怕，娘亲陪着你呢。”
起初她仍是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见“娘亲”二字，才轻轻眨了下眼。她看了顾璎片刻，方才扑了过去，有点委屈的哭道：“娘亲、娘亲——”
顾璎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哄道：“棠棠别怕，有娘亲在呢。”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后，顾璎才柔声问道：“棠棠是做了噩梦吗？”
棠棠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很长的一个噩梦，她梦到娘亲哄着她睡觉，外面还有爹爹的声音。突然她们家里闯进来了好多坏人，娘亲含泪将她给了什么人，再往后她只记得自己被蒙着头，有人抱着她跑了好久好久……
梦里还有很浓的血腥气和火光。
她怕极了，还从未这么害怕过。
不对，娘亲在她身边，为何她梦里娘亲不顾她的哭喊，将她递到别人怀中。
在梦里娘亲好像叫她的名字，并不是棠棠，可究竟是什么她也想不起来。还有爹爹，她想不起爹爹的脸来。
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头疼欲裂，在顾璎怀中抽噎起来，小脸儿格外苍白。
顾璎不敢掉以轻心，直接让人去太医院请刘太医。
偏巧刘太医才到福宁殿正要给天子请平安脉，下面的人知道轻重，无论是嘉贵妃还是大皇子都是天子心尖上的人，若有闪失他们担待不起，直接去了福宁殿禀告。
很快陆崇带着刘太医来了瑶华宫。
看到他来，顾璎还有点惊讶，连忙解释道：“是棠棠做了噩梦，我看她脸色太差，这才请刘太医过来。”
棠棠失忆后一直都是让刘太医给看病，顾璎不敢假手他人。
陆崇闻言松了口气，让刘太医给棠棠诊脉。
“棠棠姑娘身体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过了片刻，刘太医方才道：“臣开两幅安神的汤药，每日两次服下。”
顾璎让溪月留下陪着棠棠，借口送刘太医走了出来。
她详细给刘太医描述了棠棠醒来的状态，有些担忧的道：“只怕不是寻常的梦。”
刘太医先看了天子一眼，见他微微颔首，这才直言道：“娘娘，棠棠姑娘脑内的血块已经消散，她随时都可能想起旧事，恢复记忆。”
顾璎心中一凛。
莫非棠棠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
“眼下只能等她自己想起来，臣曾想过为棠棠姑娘施针，刺激她恢复记忆，只是她还太小受不住。”刘太医解释。
顾璎忧心忡忡的点点头。
等到刘太医离开去开方子，陆崇走到顾璎身边，柔声安慰道：“阿璎，别担心，棠棠不会有事的。”
“其实棠棠想起来是好事。”顾璎挤出一丝笑容来，轻声道：“咱们就能帮她找到亲生爹娘，让她能回到家里去。”
她话音未落，却见陆崇摇了摇头。
“阿璎，我办不到。”他语气竟透着几分沉重，顾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对天子来说并不是难事——
对上顾璎惊讶的目光，陆崇墨眸中掠过一抹沉痛之色。“棠棠的爹娘，都不在了。”
听到他的话，顾璎这才吃了一惊。
棠棠的爹娘都不在了？等等，陆崇是如何知道的？
“阿璎，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你。”如今到了解开这个秘密的时候，陆崇屏退了服侍的人，低声道：“我认识她，她的名字叫沈念。从官府再送到你身边，是我的主意。”
顾璎愕然睁大了眼。
“从开始您就在骗我？”她想起那时的偶遇、陆崇一次又一次帮忙、难道都是因为棠棠，不、如今该改口为沈念。
虽说两人从相逢时就互相隐瞒了身份，可沈念的事不同。
顾璎眼中噙着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
“阿璎，你听我解释。”陆崇看到她眼中的心碎，忙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将顾璎抱在自己怀中，不肯让她挣扎离开。“那日你遇见棠棠时，正好是我让秦自明暗中护送你到了镇上，他发现了棠棠正是我要找的人。”
“那时他们设计将棠棠留在衙门，可棠棠看到陌生人就害怕，一直吵着要你，我这才又将她送了回去。”
顾璎听着，突然觉出了不对。
那时她才和离，用计甩掉了陆川行的眼线，原来除此之外，还有人跟着她？
顾璎说不清心里时什么滋味，眼中犹自闪动着泪光。
“阿璎，你听说过沈家罢？三年多前惨遭灭门的沈家——”陆崇不敢啰嗦，生怕阿璎真的恼了。他解释道：“棠棠是沈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虽是远在松江，顾璎亦是有所耳闻。
这可以说是先帝时期京中最大的一件惨案，听说连两岁的幼童都没放过。一家之主沈越更是身中数十刀，听说整个沈府简直血流成河。
“我不信沈越会背叛我，一直在追查此事。只是当年出事时我不在京中，先帝下令对此事封口，我也是两年前才知道沈念可能还活着。”
沈越本跟陆崇是至交好友，听说后来他投靠了四皇子陆峻而背叛了十二皇子陆崇，害得陆崇险些殉国。
他被押送回京后，虽是保住了性命，差事却全都丢了。
“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直到你救下了她。”陆崇有些惭愧的道：“在查清当年的真相前，她的身份不可被人知晓。那时她跟你亲近，我想着不若将计就计，让她跟着你。”
顾璎冷静下来，轻声道：“那时您不信任我，这样做合情合理。”
陆崇闻言急了，他最怕这一日到来阿璎会误会。后来阿璎怀上身孕、生下孩子，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可他又没办法违心的说不是。
“阿璎，是我的错。”陆崇先前最爱她的聪慧冷静，可她这般对面自己时，他又宁愿阿璎发泄。“是我利用了你的善良……”
顾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正在陆崇心里没底时，只见顾璎往后退了一步。
陆崇心里有点慌，阿璎看似温柔，实则性子也倔强。当初她能跟陆川行和离，她会在怎么看待自己的欺骗？
他们已经有了儿子，阿璎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不会太狠心罢？
他不会放手的——
陆崇又觉得自己简直无耻。当时他觉得陆川行纠缠的姿态难看，原来到了他自己时，也不会更好一些。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只见顾璎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她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了陆崇。
陆崇愣住了。
“陆崇。”顾璎感觉到了他身子的僵硬，语气放柔了些。“以后万事有我跟你一起分担，总是自己担着，也太累了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璎没有埋怨他，反而还安慰了他？
陆崇心底涌起巨大的狂喜。
“阿璎，不会了。”他紧紧抱住了顾璎，近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阿璎，谢谢你。”
顾璎心里酸涩得厉害，佯装抱怨道：“下不为例。”
无论是作为天子还是陆崇本人，他都承担了太多，也太累了。
他说谢谢，不止是这件事。
谢谢阿璎来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妻子。
陆崇墨眸中浮动着笑意，轻轻应了声好。
***
陆川行开始接手修书的差事后，倒也勤勤恳恳的忙活着。
本来他以为一切会好转时，陈太妃的病却愈发加重了。故此休沐这日，他哪里都没去，探望过陈太妃后，他回了书房抄经。
不知何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陆川行以为是素心，正想让她出去时，看到门口的来人，却狠狠吃了一惊。
竟是庄太后。
“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他愣了下，方才撂下笔，如梦初醒的道：“臣未曾远迎，实则——”
庄太后摆了摆手，道：“哀家到了这儿你才知晓，王府对王府可有掌控力？”
近日陈太妃生病，庄太后过来探望并不意外，可她的语气着实古怪。
陆川行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听她的话都像是挑拨。
“内宅的事，想来是母亲做主——”
他本以为极为稳妥的一句话，却让庄太后面上添了怒色。
“陆川行，你才是王府的主人，竟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么？也太让我失望了——”
太后为何时失望——陆川行愈发摸不着头脑。
他谨慎的没有开口，只见庄太后将一瓶药丸放到了他的书案上，满是失望的道：“你吃的是什么药？”
陆川行看清药瓶时，简直如遭雷击。太后又是如何拿到的？
难道太后知道了真相？
他涨红了脸，眼看瞒不下去，过了好半晌方才道：“这药是给臣治病的，臣不能让女子有孕——”
“臣有罪。”陆川行直接在太后面前跪了下来，低声道：“臣自会去向天子请罪。”
他在郑柔冰小产前已经去找陈大夫看过，若太后告知天子，简直一查便知。他妄图混淆王府血脉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傻孩子，我怎么会让你有事？”庄太后叹了口气，幽幽的道。
这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太后对他很好，似乎有些过于好了——
若用陈太妃跟太后交好来解释，已经说不通。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庄太后望着他，定定的道：“行儿，你是我的儿子。”
陆川行整个人顿时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太后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豫亲王流落在外的骨血么？
“当年，豫亲王醉酒后强占了我。”庄太后似乎也极为难以启齿，她难堪的道：“那时我已经失宠，若是嚷嚷出去，不仅我性命不保，就连陆崇都会跟着丧命——”
“为了他，我只好忍耐下去。”
“偏生我有了身孕，怀上了你——”庄太后说到动情处，眼中闪动着泪花。“我本不欲留下，豫亲王因为无子，且陈氏善妒不许他纳妾，他威胁我一定要留下腹中胎儿。”
“若是打胎，被人发现同样没活路。”
“为了保护陆崇，无奈我只好在豫亲王的安排下进了冷宫，生下了你。”
陆川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太后和豫亲王偷情所生——他方才还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承认，当初所受的一切屈辱，都是为了陆崇。”庄太后含泪道：“行儿，娘并非不爱你，只是娘吃了太多苦，实在是无可奈何——”
陆川行后退了两步，踉跄了下险些没站稳。
“行儿，娘之所以今日说破，是不忍见你被陈氏摆布。她一直都想把陆桓立为嗣子，你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素心帮娘查过，霜连和绣莹都不能生育，是陈氏故意迷惑你。”
“听娘的话，娶庄家的姑娘，这王府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何必拱手他人？”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极大，陆川行感觉他几乎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今日的话，万不可说给任何人听，否则你我母子的性命全都不保。”庄太后看到素心已经在打手势提醒她，哽咽着道：“娘的话，你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陆川行恍惚的目送庄太后离开。
上了马车后。
庄太后脸上的悲戚之色一扫而空，她淡淡的道：“陈氏那里，万无一失了罢？”
陪着出宫的掌事嬷嬷道：“您放心，素心向来谨慎又手脚干净，不会有人发现的。”
见庄太后淡淡应了声，她又忍不住道：“娘娘，若王爷有日发现真相……”
只见庄太后抬了下手，肃声道：“他必须跟哀家一条心。若再放任不管，他可就真的认陈氏当娘了。”
她歪曲那一点事实压根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收尾中啦，逐步解开所有秘密中~会有点虐到狗子。

第96章
◎耳濡目染◎
自从那日午睡梦魇后, 虽是刘太医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可棠棠仍是会从梦中惊醒。
看着那张悬着泪珠的小脸儿，再想到她幼时的遭遇, 顾璎心疼极了。她定是见到了让她极为惊惧的一幕，强烈的刺激下才失去了记忆。
连续几日顾璎都陪着棠棠一起睡，总能在她惊醒后及时安抚她。
进了五月，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
这日午后, 陆崇在瑶华宫里批折子, 大皇子也睡得正香。顾璎见棠棠没什么睡意, 准备趁这会儿清静，带着她去御花园逛逛。
“娘亲, 熙儿醒来不见您，他会不会难过呀？”棠棠虽是高兴的答应下来, 很快想到了尚不足百天的大皇子。
有了弟弟后, 娘亲对她还是一样好, 近来因为她做噩梦，娘亲对她的关心还更多些。
“没关系，熙儿时咱们差不多能回来。”顾璎温声道：“有你伯伯在这里照看，不用担心。”
顾璎说完, 突然想起当初棠棠无师自通, 主动这样称呼了陆崇。
听说沈越比陆崇年纪小些，他倒真的是她伯伯。若她家没有遭受灭门之灾, 棠棠定也会长成活泼的性子，而不是如今这般小心谨慎。
顾璎跟陆崇说了一声, 带着棠棠出了门。
平日里棠棠都是在瑶华宫里玩, 鲜少来御花园。想到她最喜欢喂鱼玩, 顾璎便带着她去千鲤池走去。
看到嘉贵妃一行过去, 负责此处的小内侍和宫人忙送上了准备好的鱼食，甚至旁边的水榭上已经备好了各色精致的茶点。
“棠棠，来。”顾璎将鱼食交给了她，让宫人看好棠棠别掉下去。
看着池水中游动的肥硕锦鲤，它们有着漂亮的花纹，摆着大尾巴游来游去。
棠棠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她白嫩嫩的小手抓起一把鱼食，撒到了水面上。听到动静后，它们争先恐后的游了过来。
不远处种着一片荷花，粉白色的花瓣中包裹着淡黄色的花蕊，甚是好看。肥厚的荷叶上滚着晶莹的水珠，滴落到一旁的莲蓬上。
“让人摘些莲蓬罢，莲子养心安神，回头做些吃食。”顾璎抬眸看了会儿，对身边的宫人道。
宫人答应着去了，怀香始终都跟在顾璎身边。
棠棠已经将瓷碗的鱼食都撒完，她意犹未尽的回来，说是想去看孔雀。
正当顾璎笑盈盈应下时，只见远处似是有一行人正穿过回廊走过来。
“娘娘，是安平侯夫人、庄蕊姑娘。”丹朱看清来人后，在顾璎耳边低声道。
顾璎想起前几日太后去了安郡王府看望陈太妃，之后就开始跟娘家安平侯府联系频繁，难道是陈太妃和陆川行已经准备娶庄家姑娘为正妃？
那边安平侯夫人也看到贵妃一行，她们本是去永寿宫，抄了近路从御花园走，没想到竟碰到了嘉贵妃。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她们不敢当做没看见，连忙过来行礼。“臣妇奉太后娘娘之命进宫，还想着去给您请安呢。”
顾璎微笑着颔首，“夫人免礼。”
安平侯夫人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看嘉贵妃身边的小姑娘，总觉得有些眼熟，又说不上来。
她跟顾璎寒暄问过了大皇子，听说他胃口好能吃，不由笑道：“您当初怀相好，大皇子必会健健康康的。太后娘娘怀着皇上时亦是没遭什么罪……”
顾璎本是随意寒暄，却被她这句话勾起了疑惑。
自己曾亲耳听太后说过，她怀着陆崇时几乎吐到生。安平侯府可是太后的嫂子，这事会记错么？
顾璎不动声色的听她说完。
等安平侯夫人带着庄蕊离开后，顾璎照旧带棠棠去看过养在花园中的珍奇异兽，棠棠看了一小会儿，就说想回去了。
当她们回到瑶华宫时，熙儿还没醒，陆崇倒是批完了折子，正在他的小床旁陪着他。
顾璎让宫人带着棠棠去洗手，陆崇听到动静走出来。
见他目光落在宫人手中的莲蓬上，顾璎解释说要给大家做些吃食。
“莲子的确有安神的功效，可它还有别的功效。”陆崇见棠棠还没过来，目露戏谑之色问她：“阿璎可知道？”
顾璎摇了摇头。
陆崇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顾璎粉白的面颊顿时染上了绯色。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睁圆，嗔道：“您又胡说八道——”
“若阿璎不信，可以直接去问刘太医。”陆崇一脸正气的道：“我还没嫌阿璎对我不信任呢——你夫君正当壮年，用不上这些。”
青天白日的说这些，顾璎恨不得伸手去捂他的嘴。
不过说到太医……
顾璎收回心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阿璎不会真的去问罢？陆崇正在心里琢磨时，却她开口问道：“皇上，我怀熙儿时的脉案会清晰的记录每一次诊脉么？”
见她问的没头没脑，陆崇还是点头道：“这是自然，宫妃从怀胎到产子，都会有专门的太医照看，脉案也是极尽详细。”
为了防止宫妃假孕争宠或是有人对怀孕的宫妃下手谋害皇嗣，为了洗脱自己的责任，太医们也会详细记录。
“我想看看太后娘娘怀胎时的脉案。”顾璎说完，特意跟陆崇解释了见到安平侯夫人后，自己有了疑惑的事。
陆崇微讶。
当初是他曾对阿璎说过他年少时因为赌气曾怀疑过自己不是太后亲子，可他查到的东西，都推翻了他的猜测。
“我在先帝生前曾向他旁敲侧击的求证过，我出生时他就等在外面。”陆崇轻声道：“若我是被太后抱养，没必要大费周折，宫里这样的事很多，不会故意隐瞒皇子生母。”
不过他仍然吩咐人悄悄将脉案送到瑶华宫给顾璎看。
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任何关于庄太后孕期呕吐不止的用药。
可太后当时脱口而出，这般记忆应当刻骨铭心才对，怎么会记错呢？
陆崇看到最后，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阿璎，我会派人细查的。”他沉声道：“这里面有问题。”
顾璎握住了他的手，无声的安慰他。
等棠棠过来时，陆崇已经恢复了常色。恰巧大皇子也睡醒了，被奶娘抱了过来，殿中一时极为热闹。
陆崇怀中抱着儿子沉甸甸、肉乎乎的小身子，看着拿拨浪鼓逗熙儿的棠棠，心里格外柔软。
他今日得到消息，当初沈越是查到了什么事，想给自己传递消息却最终没成。
既是棠棠被人护着逃了出去，沈越会不会把这个秘密藏在棠棠身上——眼下只能等棠棠自己想起来。
是非黑白，很快就会清楚了。
***
用过早膳后，顾璎整理信件时，下意识又翻到了顾老太爷给她写的信。
信中写着他找到的那户丢过孩子的人家，也是在京城里。等他确认过后，就可安排顾璎跟亲人相认。
顾璎见状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奇怪。
他的进展也太顺利了罢？她知道祖父别有用心，可他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安排得天-衣无缝么？
比起祖父的这番略显仓促的“寻亲”，她心里有了另一种倾向。
顾璎的目光落到旁边的锦盒上。犹豫了片刻，她取出了那块写着“绥”字的玉佩。
虽说江氏很笃定的说自己就是她们的外甥女，可这块玉佩对不上，终究不算有结果。
很快听到通传，说是静妃和孟才人过来，顾璎这才想起她们是来商量宫中办赏荷宴的事。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两人见顾璎进来，上前行礼道：“已经按照娘娘上回吩咐的去布置了，必不会耽误后日的宴席。”
这种宴席会邀请宗室和世家的女眷过来，前两年太后都是存了心思想给天子选妃，今年嘉贵妃才诞下皇子风头正盛，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难得在宫中贵人跟前露面，若得贵人赏识，也可谋个好姻缘。
顾璎突然想到那日见过的安平侯夫人母女，莫非太后这回终于不再一直打压自己娘家，要为自己的侄女造势了？
三人说完了正事，静妃忍不住问道：“贵妃娘娘，大皇子可醒着？妾身给大皇子带了些东西来来……”
说着她让随行的宫人上前，送上了几件精巧别致的玩具。称不上贵重，却让人不好拒绝。
在旁边的孟才人也小声道：“妾身给大皇子绣了两件肚兜。”
孟才人自知比不上静妃等人家底厚，每次都是送些她亲手所做的东西，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这两份礼物顾璎都道谢收下，让人将大皇子抱了来。
大皇子已经三个月了，已经会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无论是谁，只要逗一逗他就会笑，性子格外讨人喜欢。
两人谁都不敢主动提出要抱大皇子，只得在一旁羡慕的看着，出声逗他。
“呀——”大皇子眨巴着眼睛，好奇的将小脸儿转向了拿着大福娃娃的静妃手上，好像真的在看一样。
“殿下喜欢么？”静妃笑盈盈的道。
大皇子又“咿呀”一声，似是在回应她。
“殿下真聪明！”孟才人惊讶的道：“殿下竟是听懂了！”
顾璎笑着摇了摇头，道：“碰巧而已。”
许是以为自己母妃在夸自己，大皇子咧着小嘴笑了起来，那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让人也忍不住跟着弯起唇角。
随着大皇子渐渐长开，跟天子倒是愈发像了。身边有这么个孩子，何愁天子不来？
静妃眼底闪过一抹羡慕，孟才人倒是沉得住气，并无半分嫉妒之色。
一刻钟过去，两人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贵妃娘娘，皇上正忙着不得空过来，想要请您跟大皇子去福宁殿——”顾璎还没来得及问陆崇来不来用膳，梁正芳先过来传话了。
今日棠棠被定北侯夫人江氏接了出去，说是几个孩子们约出去玩。
顾璎想着她这几日已经稳定，且散散心对她身体有好处，就应了下来。
原本陆崇说好一道用午膳，想来是临时有事，若想团聚只得请她们母子过去。
顾璎答应下来，只见天子銮舆已经等在瑶华宫的门前。
她倒也没拒绝，虽是两地离得近，可她还带着熙儿，自然是用天子銮舆方便些。
福宁殿。
陆崇看似在专注的批折子，实则也在等顾璎母子过来。
然而她们没来，先等来了陆川行的求见。
陆崇皱了下眉，想到连日来他修书时屡次出现失误，周围已有人抱怨他耽误进度，传到了陆崇耳中。
陆崇有心敲打他两句，便让他进来了。
“臣见过皇上。”陆川行进来，垂眸行礼。
得到天子的准许起身后，陆川行没敢抬头看他，可如今心境到底不同了。从先前的敬畏恐惧、再到如今的不甘——
没错，若不是为了陆崇，他何至于被隐姓埋名的送到南边？
如今陆崇贵为天子，独占他们的母亲也就罢了，还抢走了他的妻子——
陆川行只要想到两人明明是同母兄弟，境遇却大有不同，心里就格外的不是滋味。
“陈太妃的病可好些了？”陆崇随口提问让陆川行本能的绷紧了精神。“朕可以给你几日假，让你安心尽孝。”
陆川行意识到了不对。
他想到一定是有人告状，说他不能专心修书——突然有了这样大的变故，他能安定的下来么？
虽是心里有诸多不满，可他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道：“前些日子的确是臣的疏失，臣知错。以后定然不会犯了。”
若他真的应下，只怕天子会彻底不再用他罢？
陆崇觉得今日的陆川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他今日来是回修书的事，好在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陆崇听完眉目舒展了些。
就当陆川行要松口气时，突然听到哪里好像隐隐响起了婴孩的笑声。
他心中一沉。
哪里是天子认可了他，只怕是嘉贵妃母子在这里，或是一直就在这附近，或是刚刚来。
“折子留下，你先会去罢。”陆崇下了逐客令。
陆川行垂首应是。
他走出去后，顾璎才抱着大皇子走了过来。她方才带着儿子等在偏殿，并不想跟陆川行再打照面。
“熙儿来爹爹抱——”陆崇接过了儿子，唇畔噙笑，对顾璎道：“小家伙愈发沉了，难为你自己抱过来。”
顾璎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坐在銮舆上，哪里会累到？”
一时宫人送上了在井水里镇过的水果，陆崇让顾璎先用，自己则是抱着儿子批折子。甚至他口中还念叨着该如何处理政事。
末了顾璎看不下去了，好笑的道：“皇上，熙儿才多大，哪里听得懂这些？”
陆崇面不改色的道：“耳濡目染，我先熏陶着他，等日后他学起来就快了。”
作者有话说：
咱们大皇子会是五岁立储君，五年从政经验那种崽崽→_→
PS：正文完结后会有蛮多养崽的日常~大皇子在正文里欠缺的戏份都给他补回来！

第97章
◎认亲（双更合一）◎
直到用午膳前, 大皇子都在接受自己父皇的谆谆教诲。
在陆崇指给他看折子时，大皇子竟也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咿咿呀呀的还有回应。
陆崇抬眸望向顾璎, 虽没说话，眸中神色却颇为自得。
顾璎没好意思戳破他，原是那支做工精致的狼毫吸引了熙儿的注意力，这才能跟着他的指点目光移动。
看他们父子二人这么配合着竟也讲了小半个时辰, 顾璎实在不忍看陆崇进展缓慢, 免得他又要熬夜, 将陆熙给抱了过来。
“熙儿，跟娘亲来玩球。”顾璎怕他不肯走, 手中拿了个做工精致的玲珑球引诱他。
谁知小家伙竟没去够球，高高兴兴的抓着自己娘亲的衣角, 没有半点不快, 俨然忘了身后一脸郁闷的老父亲。
大皇子性格好, 谁抱都可以。只是有顾璎在，他最喜欢的人永远是自己娘亲。
本来陆崇担心顾璎的腰，尽量让她少抱已经颇有分量的大皇子。不过每每在软榻上玩时，顾璎还是尽量满足儿子的心愿。
顾璎哄着大皇子在软榻上滚着球玩, 陆崇得以能安心批折子。
只是他目光时不时望过去时, 眼中闪过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曾经在福宁殿中，他是远远站在一角的人, 看着父皇夸赞兄长、疼爱幼弟，他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文章只得了个“尚可”的评价, 很快就将他忽视。
他知道父皇不喜欢自己, 也不愿意见他。
若不是例行考问皇子们功课, 他甚至没机会面圣。
陆崇正出神时, 耳边响起大皇子玩得高兴时的笑声，他收回心思，唇边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过去的经历仿佛灰暗的云朵，眼前的两人就是破云而出的耀眼光芒，将阴霾一点点驱散。
他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陪着陆崇用过午膳，顾璎想要带着陆熙回去午睡时，陆崇留下了她们母子。
他让奶娘先照看昏昏欲睡的陆熙，自己牵着顾璎的手到了天子起居的内室。
“顾老太爷倒是真的花了不少心思，这几家他都有接触过。”陆崇将手中的密信递给顾璎，指给她看。
顾璎微讶，陆崇竟丝毫没掉以轻心，始终记挂着这件事。
“因是十几年前的旧事，想要把整条线理通顺并不容易。”陆崇轻声道：“这样看来，倒是宁北侯府这份寻亲做得更扎实些。”
顾璎凝神看去，当年宁北侯府丢了孩子后立刻报官，跟她被人拐走的时候差不多。
而宁北侯当年的处境，跟褚邵有微妙的相似之处。只怕不单纯是拐卖孩子，还涉及了先帝时的党争。
不过宁北侯府当年站错队，又因家里没有争气的子弟，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只能等算是二流世家。
若他们成了贵妃真正的娘家，立刻会乘风而起。
“这次赏荷宴受邀的世家里就有宁北侯府，静妃只说往年惯例如此，我查过去年就没有她们。”顾璎轻声道：“本以为是她的私心，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自己点出来后，她慌了神，和盘托出是宁北侯府跟她有些远亲，家里姑娘到了适龄的年纪，想求个在人前露面的机会。
因近来静妃安分守己，顾璎也并非刻薄之人，敲打过她后，还是准了这件事。
陆崇听说静妃也卷了进来，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若她再有一次，直接按照规矩处罚便是。”陆崇知道顾璎虽有原则，实则是个心软善良的人。“这些年对她们太宽容，以至于她们连自己的旧事都忘了。”
顾璎好奇的望向陆崇，难道宫妃们还曾得罪过他不成？
“静妃和庆妃都是先帝指给我的侧妃，她们背后的人是先帝的妃子。”陆崇轻描淡写道：“只是我常年在外，甚少在府中，没什么消息可让她们往外传递。”
不过没有消息，不代表她们没跟外头联络过。
顾璎猜测陆崇抓到过她们的把柄。
“因我不受先帝喜欢，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她们在家中亦是各有无奈，且之后没再犯过，就留下了她们。”陆崇道：“后来太后也送了人来，索性让她们互相制衡。”
这倒像是天子的作风。
顾璎突然有些明白陆崇为何没有子嗣，他自己压根都不够上心。他本来去后宫就少，又没有特别宠幸谁，若有人做手脚也容易——
“我记下了。”顾璎点点头，轻声道。“宴席上我会多加留意的。”
她还在想着庆妃她们的事，陆崇看她出神，将她腾空抱起。
顾璎吓了一跳，只得用手抓住他的衣襟。
“时候不早了，朕服侍嘉贵妃午睡。”陆崇抱着她走到了房中，亲自替她脱了鞋子，将她放在天子的龙榻之上。
“皇上，熙儿还等——”她话音未落，只见陆崇也跟了上来。“熙儿有奶娘照看，阿璎是不是该算算多久没陪我了？”
听他语气还有点委屈，顾璎反驳道：“这不是才来陪您用了午膳？”
看到陆崇墨眸的深色，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究竟是哪个“陪”。
“嘉贵妃，你欠下的账，打算什么时候还？”陆崇抬手拔下她云鬓上的发簪，顷刻间如瀑的青丝披散在她身后。
虽说确实素了天子太久，可这里是福宁殿，又是中午——他总不会想要她立刻就还罢？
男子炙热的气息迫近，顾璎腻白的面颊微微泛红，她感觉到陆崇的手已经将她的腰肢越收越紧，自己贴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前，听到他的心跳声。
正当顾璎还在脑内挣扎要不要推开他时，却见陆崇忽然松开了手，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先前暧昧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皇上，您哪里不舒服？”顾璎急忙抬头看他，只见陆崇双目微阖，似是极为疲惫的模样。
“这两日事多太忙，睡得少了些。”过了片刻后，陆崇恢复了精神，特意强调道：“朕不是不行，阿璎别误会。”
哪怕他插科打诨，顾璎仍是匆匆绾好了长发，让人去传刘太医过来。
从刘太医口中得知天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来有些劳累，这才松了口气。
顾璎也顾不得所谓的规矩，带着陆熙留在福宁殿陪着陆崇，督促他的饮食和休息。
陆崇笑笑，都应了下来。
被支走开方子的刘太医却眉头微蹙，天子这不是简单的疲劳所致，只是天子勒令他在查出来之前，不许告诉嘉贵妃。
这个症状，他似乎是见到过的——
在重压之下，刘太医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立刻回去翻书。
***
似乎真的如陆崇所说，他只是一时疲劳，从那次后，陆崇再也没有过眩晕的症状。
他见顾璎肯留下，自然不想放过这好机会，数次想要拉着他的贵妃重遇欢愉，偏生顾璎担心他身体，坚决不同意，甚至不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陆崇心里郁闷，敢怒不敢言。
等到去参加赏荷宴这日，顾璎把陆熙留在了福宁殿。
“娘娘，您可是在担心什么？”怀香服侍顾璎梳头时，见身边没人，低声问道。
顾璎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好，不过福宁殿是宫里最稳妥的地方，让熙儿留下准没错。”
福宁殿除了有天子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擅入。
陆崇在上朝前，特意留下了梁正芳，顾璎也让怀香留下陪着大皇子。
听云殿。
这里离千鲤池最近，午宴就设在这里。正式开席之前，大家可在御花园中随意走动赏荷，凉亭和水榭中都设有可供休息的地方。
庄太后带着宫妃们在视野最好的水榭上，顾璎坐在她的下首，听庄太后照例问起了大皇子。
“大皇子近来开始认人，偏爱粘着皇上。”顾璎睁着眼编瞎话，面上却掩饰得恰到好处。“皇上疼爱大皇子，便留了他在福宁殿住着。”
近来她们母子住在福宁殿不是秘密，既是庄太后当着众人的面问起来，她也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回应了。
她话音未落，众人艳羡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早就听说大皇子得宠，没想到竟到了天子要亲自带他的程度。
庄太后含笑道：“熙儿讨人喜欢，哀家还想着亲自带些日子呢，只怕要靠后了。”
“大殿下聪明伶俐，上回妾身去时，殿下竟像是能听懂大人说话呢！”静妃在一旁笑着凑趣道。
在旁边的庆妃听了，在心中不屑的冷哼一声。
不过她目光落到孟才人身上，她竟也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到底还是沾了嘉贵妃的光。
“你们也各自去赏荷罢。”庄太后慈爱的笑道：“不用陪哀家在这儿耗着。”
太后话音才落，静妃先起身。她走到顾璎身边，笑吟吟的道：“贵妃娘娘，妾身可否陪您一道去？”
顾璎和颜悦色的应下。
庆妃落后一步，见静妃没邀请她，自己拉不下面子，选了另外一条路。孟才人则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看到各位宫妃们下来，世家夫人们和贵女们都争着往嘉贵妃身边来，定远侯夫人身边也围了不少人。
嘉贵妃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宠妃，手里又有实权，想要在贵妃跟前露面的人不少，故此显得略有些聒噪。
见顾璎似是有些不适，静妃体贴的道：“娘娘，妾身在这里先应付着，您先去歇一歇？”
对她善解人意的举动，顾璎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不多时有小宫女过来说有事情贵妃娘娘裁夺，顾璎得以脱身。她带着丹朱和怀香去了通往绿云轩的小径上，那里离听云殿近，又有房间可以暂时休息。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只是才走到半路上，有身着绛紫色绣葫芦纹褙子的妇人上前行礼。
顾璎停下了脚步，目光中略有困惑。“宁北侯夫人，平身罢。”
见顾璎还记得自己，宁北侯夫人赵氏显得很高兴。
“臣妇冒昧打扰娘娘——”她说着，往周围巡视了一圈，看到周围没人，才鼓起勇气准备开口。可话还没说，她先红了眼圈。
“臣妇斗胆问一句，娘娘可是被顾家收养的女儿？”她声音有些发抖，还是强忍着激动道：“您是四岁那年到顾家的对罢？”
听到她的话，顾璎唇边的笑容缓缓收起，神色变得凝重。
“宁北侯府丢了二房所出的五姑娘，正是三岁时看灯时被人拐走的。”她含着泪道：“这十几年我们一直没放弃寻找，正好找到南边时，跟顾老太爷查到了一处——”
说着，她拿出了抓到人牙子的口供，说他是如何将这些孩子卖了，当初身上穿着什么衣裳，都有什么特征等等。
若不是陆崇提前跟自己通过气，看到她这幅表演，倒真的有几分可信。
“臣妇知道如今娘娘身份尊贵，本不敢来攀附。”她见顾璎没有想象中的反应，想起有人教过她的话，把心一横道：“臣妇的弟妹早就哭瞎了一只眼，二叔则是在找女儿的路上失足跌下悬崖——”
顾璎闻言心猛地一沉。
宁北侯夫人背后有人在指点，什么才是自己的软肋。
“若娘娘有苦衷不能相认也无妨，只是臣妇那弟妹着实可怜，还请娘娘怜惜……”
说到动情处，宁北侯夫人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众落下泪来。
她自己也意识到失礼，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本宫还不能相信。”顾璎冷静的道：“先起来罢，待到本宫派人查清后，这亲再认也不迟。”
宁北侯夫人似是有些伤心，却也不敢惹她，只得神色凄切的应了。
她望向顾璎的目光充满了长辈的疼爱，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贵妃娘娘？宁北侯夫人？”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竟是庆妃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场认亲的大戏，还真是热闹。
顾璎皱了下眉，只见宁北侯夫人慌忙起身，想要抹去眼泪，反而更扎眼了。
“臣妇见过庆妃娘娘。”她连忙上前行礼，哽咽声怎么都藏不住。
“夫人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可是最讲理的人，定不会冤枉好人。”庆妃乐得在一旁看戏，故意抬高了些声音。
看来上次孟才人的事，并没让庆妃长教训。
“本宫还没说话，庆妃倒急着来这里断案。”顾璎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淡淡的道：“庆妃不妨想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庆妃正想要分辩，心里突然一惊。
为何看到这一幕的会是自己，静妃等人都去了哪里，难道她又进了什么圈套——
顾璎懒得理会她，对丹朱道：“找人带宁北侯夫人去净面更衣。”
看在她们家也丢了孩子的份上，顾璎有心给她一条退路，至于走不走，端得看她的选择。
这场认亲的戏还是开场了，顾璎去绿云轩整理了发鬓，略歇了片刻才回到莲池。
只见本该被带出去的宁北侯夫人竟出现在庄太后身边，丹朱悄无声息的回到顾璎身边，低声道：“娘娘，她说要找自家丫鬟来取她备的衣裳，打发走了咱们的人，然后迷路遇到了太后娘娘的人。”
顾璎点点头。
既是给她机会她不要，那就自己承担后果罢。
庄太后见顾璎过来，自己从水榭走了出来。
“方才哀家的人看到宁北侯夫人迷了路，将她带了回来。看她神色不对，询问了一二。”庄太后身边跟着宁北侯夫人，不远处已经有注意到了这里。“嘉贵妃可知道为何？”
顾璎知道自己跟她在一起说话，定然会有人看到。
“宁北侯夫人跟妾身说，她家里丢失十数年的五姑娘就是妾身。”顾璎大大方方的道：“妾身觉得这事不可儿戏，自然要查清楚再下定论。”
她话音未落，庄太后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
顾璎这是自己就承认了她并非顾家亲生？
没想到事情竟进行的如此顺利。
哪怕顾璎眼下不肯承认她是宁北侯府的姑娘，可那些证据俱是来自官府的记录，她自己也挑剔不出问题来。
她们的对话没有刻意隐瞒，周围留着这边动静的人听得清楚。嘉贵妃并非顾家亲生的消息传开，简直炸开了锅。
有人觉得嘉贵妃商户出身低，能有宁北侯府这样的世家出身，若天子想要封后，可以少些阻力。
也有人觉得以嘉贵妃如今的盛宠，压根不需要在乎家世，若有大皇子被立为储君的那日，嘉贵妃封后不是难事。
如此一来，倒是宁北侯府要迎来峰回路转了。
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的落在顾璎身上。
嘉贵妃今日依旧是盛装，一身淡紫色的云锦宫装衬得她肤如凝脂，云鬓上大凤钗用的明珠，无论是光彩还是个头都极为罕见，那张精致的芙蓉面，最是灼灼动人。
“仿佛是跟宁北侯府的姑娘有一二分相似。”有人窃窃私语道：“听说宁北侯府二房太夫人是个美人儿，嘉贵妃才出落得这样好——”
见顾璎自己承认，庄太后没有放过这机会，正准备让宁北侯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坐实这件事。
等拿出让大家都信服的证据来，哪怕顾璎也不好再拒绝。
“你为何这样肯定？”庄太后脸上的惊愕之色仍未散去，她转向宁北侯夫人问道：“你可有证据？”
然而还不等她们一唱一和的说完，只见原本今日有事告假没来的大将军夫人许氏竟被天子身边的梁正芳领着走了过来。
庄太后心中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臣妇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她走到两人面前行礼，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碍于大将军在朝中的地位，哪怕她打断了计划，庄太后也不得不温声道：“褚夫人不是说家中有事不能赴约？”
许氏定了定神，抑制住心中的狂喜和激动，恭声道：“之前臣妇向贵妃娘娘借了一样东西，如今物归原主——”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块质地细腻温润、光泽极好的玉佩，递给了顾璎。
这玉佩跟自己身上带的那块一模一样，可材质却完全不同。尤其是落款那个小小的“绥”字，秀气又精致。
顾璎看到玉佩时都愣了下。
庄太后等人也看到了许氏递上来的玉佩，她们曾见顾璎身上佩戴过，对许氏的举动愈发不解。
“请您看这两块玉佩。”许氏说着，又解下身上的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不仅顾璎惊讶的睁大了眼，这回太后倒是真的露出惊愕之色。
这三块玉佩上面雕刻着松竹梅的纹样，显然是出自一人之手。另外两块落款处刻着的字，分别是“宴”和“宥。”
不仅如此，从质地和纹路上看，这三块玉出自同一块料子。
这是褚大将军两个儿子的名字，终于有人后知后觉想起来，大将军的外甥女也丢了十数年。
“当年先帝赏赐给大将军一块玉料，为了让孩子们都沾沾福气，特意做了三块玉佩。”许氏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抬高了声音，道：“当年臣妇的外甥女走丢时，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
如今它出现了嘉贵妃身上——
这下有心看热闹的众人，倒是实打实的露出羡慕之色。
连天子都要礼敬三分的大将军竟是嘉贵妃的舅舅！
宁北侯夫人脸色苍白得厉害。
她后悔了，她不该贪心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荣华，竟敢冒认嘉贵妃是自家姑娘。
“嘉贵妃，褚夫人说得可是真的？”庄太后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气氛，面上却关切的问道。
顾璎点点头，道：“妾身的确到顾家时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家里人也是知道的。”
她有的那块想来是仿制的，这块才是真的。
因顾家除了顾老太爷没人知道她是被顾四爷捡回来的，哪怕她偶尔戴着这块玉佩，也没人往心里去。
问题竟出在这里。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庄太后面上露出笑容，连声道：“想不到今日哀家的赏荷宴，竟然成全了你们相认……”
若没有前头的事发生，她这话还有些可信。
“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梁正芳这才适时的开口道：“大将军正在福宁殿等着，皇上让奴才来接贵妃娘娘过去团聚。”
将军府的动作竟这么快？
“臣妇着实激动，便求了皇上恩典，先过来见贵妃娘娘。”许氏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冒昧搅扰了您的赏荷宴，请您见谅。”
庄太后哪怕心里再恼火，面上却也笑道：“你们一家人团聚要紧。”
许氏分明是来在众人面前公布顾璎和将军府的关系，偏生是在今日。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难道自己的安排被看穿了？
庄太后心中惊疑不定，等顾璎和许氏离开后，脸上的笑容也有了几分勉强。
***
福宁殿。
褚邵虽早就听说过独宠后宫的嘉贵妃，却还未见过她。
听到内侍通传说是贵妃娘娘到了，他不由从天子赐座的官帽椅上起身，平日里稳重威严的大将军，竟也有几分近乡情怯的局促。
陆崇看在眼中，轻轻笑了一下，并未戳破。
只见软帘掀起，一张灼若芙蕖的面容映入眼帘，褚邵不由愣住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果然很像嬿嬿——
褚邵心中交杂着喜悦和伤感，他按捺下翻涌的情绪，上前恭声行礼道：“臣褚邵见过贵妃娘娘。”
顾璎这一路上听许氏讲了不少事，她自己也曾听说过大将军的事，等真的见了面，竟莫名也有些亲切之感。
对上陆崇鼓励的目光，顾璎唇角弯起，笑盈盈的开口。
“舅舅安好。”
作者有话说：
女鹅找到亲人啦，为了给女鹅庆祝，代狗子给宝子们发红包~
PS:今天做到双更啦~

第98章
◎毒发（双更合一）◎
褚邵等这声“舅舅”已经太久, 骤然听到他眼眶不由变得湿润，一时竟忘了回应。还是许氏提醒了丈夫，他才略显局的应了一声。
妻子说得没错, 若没有那块玉佩为证，光是看到嘉贵妃本人，就已经信了七八分。
“皇上，这块玉佩是怎么回事？”顾璎虽是在太后面前没露出端倪来, 心里还是有疑惑, 不过她猜这应该是陆崇的手笔。
陆崇走到顾璎身边, 递上了顾璎原来的那块。
两块玉佩放到一处时高下立现，一眼就能看出哪块是珍品。
“朕派秦自明去查时, 他发现了这块玉佩跟你的一模一样。虽是辗转卖了几手，仍旧找打了最初卖他的人。”
“那人正是拐走你人牙子, 他们一贯的行为都是搜刮走所有财物, 只是他妻子尚且有些良知。她偷偷让人找了劣等的玉料给你仿制了一块带在身上, 留作将来跟家人相见的信物”
幸而顾璎之后没再被辗转卖人，直接被顾四爷带回家中，这块玉佩得以保住。
陆崇得知顾老太爷在替顾璎寻亲时，而他已经料到有人会利用顾璎的身世做文章, 一直按兵不动, 今日赏荷宴终于有人跳了出来。
两人交换了眼神，幕后指使此事的人应当是太后。
“若非秦自明发现这块玉佩, 只怕先找到线索的人就是舅舅。”陆崇改口极顺，倒让褚邵和许氏吃了一惊。
褚邵为人刚正, 也极重规矩, 连忙道：“皇上, 万万不可。”
“阿璎是朕的妻子, 大将军是阿璎的舅舅，朕叫一声舅舅有何不可？”陆崇神色温和的道。
不仅褚邵夫妻目露愕然之色，就连顾璎也有点惊讶，不过她很快翘起了唇角。陆崇当着舅舅和舅母的面这么说，是为了让他们安心罢。
她在宫中过得很好。
果然褚邵的神情轻松了些，他也看懂了天子的意思。
顾璎已经是贵妃，又生了大皇子，哪怕是将军府也只能给她锦上添花罢了。可他却格外敬重他们，全是看在顾璎的面子上。
“舅舅还没见过熙儿罢？”陆崇给梁正芳使了个眼色，温声道：“朕还有些事，不能做陪了。”
顾璎知道他是不想打扰他们亲人团聚，悄悄对他眨了下眼，算是承了他的情。
大皇子过来后，殿中的气氛显然轻松温馨了不少。他不认生，褚邵和许氏逗他，他咿咿呀呀的给了回应，还朝着两人甜甜的笑，哄得向来严肃的大将军神色也变得柔软。
许氏拉着顾璎的手，眼眶还是有些红。
“舅母，我过得很好。”顾璎柔声安慰她道：“爹娘和姐姐都是极疼我的，别的堂兄妹也不敢欺负我，我可是家中一霸。”
许氏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还有些酸涩。
顾璎虽是幸运的被顾家收养，可之前也过了一段苦日子。且当初她嫁给陆川行时有猫腻，初到京城又吃了许多苦——
顾璎迟疑了片刻，轻声问了出来。
“舅母，您能跟我说说我的爹爹和娘亲么？”
***
比起福宁殿一派温馨和睦的气氛，永寿宫则是愁云惨淡。
“莫不是皇帝已经知道了什么？”庄太后面沉如水，她身边只有陪她去过冷宫的掌事嬷嬷。“今日只是绝不是意外。”
掌事嬷嬷宽慰她道：“娘娘，这件事本就是顾老太爷想要拴住嘉贵妃所为，您今日过问了而已，皇上应当不会怀疑罢？”
庄太后摆了摆手。
若陆崇没有起疑，断不会今日就安排顾璎跟大将军府认亲。
她还要说话时，听到宫人通传，说是安郡王到了。
庄太后想起自己以过问陈太妃病情为借口，特意向陆崇提过，让陆川行来永寿宫一趟。
“太后娘娘，臣听说嘉贵妃已经跟大将军府认了亲，她竟是大将军外甥女？”陆川行才进来，便迫不及待的问。
庄太后虽点明了母子二人的关系，可陆川行仍是以太后称呼，倒让庄太后有些失落。
“没错。”庄太后没有隐瞒，直言道：“有信物为证，那块刻着‘绥’字的玉佩。”
陆川行心中懊恼不已。
若早知阿璎有如此显赫的出身，他何必跟郑柔冰纠缠，还被她害得几乎身败名裂——
“嘉贵妃出身高贵，对大皇子是有益处的——”庄太后话还没说完，只见陆川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语气颇为不悦，说话更是尖刻，似是要将先前受过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先前顾璎是安郡王妃时，为何不见您替她安排个显赫的身份？怎的她嫁了天子，您竟如此上心？”
陆崇是庄太后的儿子，难道自己就不是吗？
他吃了那么多苦，也没见庄太后对他有半分照拂。如今她还一心只想着陆崇——即使如此，她何必跟自己相认？
庄太后脸色微沉。
“行儿，你这是什么话？”她拧着眉道：“哀家当初放弃你是有苦衷的，若非陈太妃强势、豫亲王反悔了执意要将你送走，哀家又何至于苦苦寻了许久才找到你？”
陆川行自毁失言，跪在了地上。“臣言行无状，请太后责罚。”
庄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走了下来，亲自扶了陆川行起来。“你是娘的儿子，娘如何会跟你计较？”
“越是这时你越要沉住气，别在皇帝面前露出端倪来。”她轻声叮嘱道。
陆川行垂首应是。
哪怕两人真的一母同胞，对于陆崇来说，自己的存在只会是他的耻辱——母亲说到底还是偏心已经坐上至尊之位的大儿子。
庄太后又问了他安郡王府的事，他虽都答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行儿，眼下你还不能松懈，但娘跟你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见他面色有些颓然，庄太后只得隐约透露了些，想让他打起精神。
他想要的？
陆川行在心里冷笑一声，他想要顾璎，太后能给么？
“是，臣谨遵太后娘娘教诲。”陆川行恭声应下后，见太后没别的吩咐，直接离开了永寿宫。
待他走后，掌事嬷嬷有些不解，委婉问道：“娘娘，只怕王爷听了这些，心里会对皇上生怨……”
庄太后淡淡的道：“哀家从没指望他们能兄友弟恭，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和睦。”
听了太后的话，她想起那桩秘密，心不由猛地缩了下。
“只恨行儿不能生育，又来了嘉贵妃生下了皇子——白白浪费了哀家的谋划。”庄太后攥紧了拳头，重重捶在了小几上，一旁的念珠险些被甩出去。
掌事嬷嬷知道太后的计划，识趣得保持着沉默。
庄太后压住火气，吩咐道：“既是顾璎已经跟将军府相认，先前安排是白费了，送一份厚礼到瑶华宫去。”
她答应着去了，庄太后重新将念珠捏在手中，越转越快。
那件事自己还能瞒多久？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御书房。
陆崇过来时，陆桓和秦自明已经在等他了。他先前说有事，倒也不完全是借口。
“皇上，臣已经反复查过，云觉寺后山的事并非陆峻余党所为。”陆桓恭声道：“安郡王和陈太妃行踪并无可疑之处。”
除此之外，在场的主子只余下一位。
陆崇眸光微冷，淡淡的道：“无妨，直说罢。”
“那枚控制狼的哨子，是太后娘娘的人遗失在后山的。”陆桓把心一横，将结果说了出来。
起初他也不确定是谁丢下的，当时事发突然，他忙于保护太后等人，来不及关注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随后的查证中，他先是打听清楚这种哨子的由来，顺蔓摸瓜找到制作哨子的人，再套出买主——云觉寺中的小沙弥，曾看到过他们在寺庙周围传递。
种种线索串起来，陆桓才敢报到天子面前。
陆崇面无表情的翻看着陆桓呈上来的折子。
在开始没有头绪时，他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推断，谁能从中获利大概就是做这件事的人。
明面上最大的获益者自然是陆桓，陆川行勉强也算。
可陆桓是他暗中派过去的，太后一行并不知情。事实上，这份功劳原本应该想算到陆川行头上，只是陆桓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太后为何以身涉险都要帮陆川行扬名？
若再用与陈太妃交好做借口，此时已经行不通了。
庄太后和陆川行，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朕知道了。”陆崇淡淡的道：“先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他望向了秦自明。
“皇上，臣去南边查贵妃娘娘的身世时，发现太后的人也在查顾家。”秦自明知道自己带来的这个消息也不算好，硬着头皮道：“顾老太爷跟宁北侯府联系，只怕其中有太后娘娘的手笔。”
这些年她都是以柔弱无害的形象示人，为了保护儿子进了冷宫，又不让娘家人嫁进宫，简直是处处为他着想的好母亲。
他一直都觉得哪里奇怪，那件困惑了他太久的谜团，已经隐约露出了轮廓。
“盯紧了太后身边的人，看他们究竟跟谁联系。”陆崇面上一团漠然，并未见半分伤心。
秦自明和陆桓目露忧色，两人欲言又止，还是答应着先离开了。
听说贵妃就住在福宁殿中，若是贵妃来劝定然比他们磨破了嘴皮子都管用。
陆崇面色如常的提笔准备批折子，却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他拿出帕子捂住嘴，移开后赫然发现一道血痕。
他眸色骤然变深，想到刘太医的话，下意识折上了帕子，想要掩盖过去。
正来奉茶的梁正芳看到那一抹刺目的殷红，立刻道：“皇上，奴才去请刘太医——”
陆崇摆了摆手。
“今日贵妃跟亲人相认，别提这些败兴的事。”他漱了口后，喝了杯清水往下压了压。“等入夜后，再悄悄让刘太医过来。”
梁正芳忧心忡忡的答应下来。
***
送走了褚邵夫妇，顾璎怀中抱着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却也在同时知道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亲生父母。她爹爹战死沙场，娘亲因接连的打击郁郁而终。
不过如今能跟舅舅、舅母相认，已经是极大的幸事。
顾璎想着要快些将这件事告诉姐姐顾瑜，这也是她们爹娘始终没放下的事——
当她提笔写完信，大皇子已经在榻上睡着了，手里抱着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布偶，正是许氏先前送给他的礼物。
顾璎弯了下唇角，索性也坐软榻上陪着他。
今日有许多疑点她都想跟陆崇说，左右已经在福宁殿住了几日，也不差住一晚。
“贵妃娘娘，皇上有紧急的军务要在御书房处置，只怕不能来陪您了。”梁正芳在晚膳前过来，恭声道：“皇上特意让奴才来送您和大皇子回去。”
顾璎的确说过想回瑶华宫，可今夜陆崇不留她简直太奇怪了，他明知道自己有许多话想说。
她面上不动声色的应了，抱起已经睡醒的大皇子，起身上了天子銮舆。
入夜。
陆崇回到福宁殿，问过贵妃和大皇子已经回了瑶华宫时，这才让人去请刘太医。
他坐在软榻上，用手撑着额头，忽然觉得格外冷清。
自从登基后他大多数时候都在这里，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就在昨日，这里还有阿璎的娇嗔、熙儿的咿呀，热热闹闹的让他的心都是满满当当的。
原来习惯另一种生活是这样快，他这就受不了了么？
陆崇在心中自嘲一声。
“皇上，刘太医到了。”梁正芳恭声道。
陆崇抬眸，看到拎着药箱的刘太医，正要让他把脉时，却听到外面传来惊讶的声音。“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嘉贵妃可是天子心尖儿上的人，哪怕是福宁殿也无人敢拦。
只见软帘掀起，竟是顾璎走了进来。
“阿璎，还没歇下？”陆崇露出温和的笑容，正要想着如何搪塞过去时，突然那种眩晕感再次出现，他用手撑住了小几才站稳。
顾璎红着眼，咬牙道：“这就是您支开我的缘故？”
她说着却也不忘扶着陆崇坐下，示意刘太医诊脉。
刘太医对天子的情况心中大致有数，只是能不能告诉嘉贵妃，还要看天子的意思。
“皇上，您还准备瞒着妾身么？”顾璎不给陆崇抵赖的机会，她蹲身垂眸道：“当然，若您觉得妾身不该知道这些，妾身即刻就走——”
陆崇虽知道她这是激将法，可他不敢赌。
他苦笑一声，亲自过去扶起了顾璎，对刘太医道：“直接说罢。”
“贵妃娘娘，皇上并不是得了病，而是被人下了名为‘梦生’的蛊。”刘太医低声道：“这种蛊虫可在人体内蛰伏二三十年，平日里与常人无异。若要催发毒性，一来是用母虫唤醒，二来时日久了，它濒死的时候会散发出毒性。”
顾璎愕然。
她还头一次听说如此邪性的东西。
“皇上所中的‘梦生’，少说也有二十年以上。”刘太医解释道：“如今皇上的症状，倒像是这条蛊虫时日无多了。”
“这要怎么解？”顾璎焦急的问。
刘太医道：“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找到母虫，引出皇上体内的蛊虫。若是别的法子，怕是会损伤龙体……”
他这话说得委婉，顾璎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难道只能这么看着？”顾璎急得快掉下眼泪来，她咬牙道：“有没有能缓解痛苦的法子？”
陆崇拉了下顾璎的衣袖，露出安抚的笑容，同时他用告诫的目光看了刘太医一眼。
“倒是有——”刘太医迟疑了下，不顾天子的反对的目光，秉持着医者仁心的态度，飞快的道：“只需要一点儿血脉至亲的血入做药引，能压制毒发。”
陆崇立刻道：“阿璎，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我还好。”
如今宫中算得上天子至亲的除了庄太后，就是大皇子陆熙。
顾璎当机立断道：“让熙儿来试试罢。”
“不行。”陆崇也很快反对：“熙儿才多大，不能让他遭罪。刘太医已经做了药丸能暂且压制，我用了就很好。”
若是真的管用，刘太医为何还要冒险提出取天子至亲的血？
“阿璎，我会考虑让太后帮忙。”陆崇见顾璎真的急了，正想要安抚时，却见顾璎摇了摇头。
她坚定的道：“用熙儿的血最稳妥。”
前两日她已经看过脉案，愈发觉得跟当初庄太后的说辞对不上。
哪怕是她误会了，她也不敢拿陆崇的性命冒险。
见她态度果决不肯退步，陆崇只能答应将大皇子接过来。虽是已经夜深，下午已经睡饱的大皇子精神极好，他半夜被折腾了一回也并没半点不耐烦。
“熙儿，等会儿可能会有点疼，别怕。”顾璎抱着大皇子，由刘太医取他指尖的血。
陆崇心疼极了。
熙儿才这么一点点大，竟要承受这种痛苦。
刘太医特意从药箱里挑了根细长的银针，轻轻刺入大皇子白嫩嫩的指尖，顷刻间有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被针扎了一下，大皇子似是有些不适的扁了扁嘴，可他只是“呀”了一声，竟一滴泪都没掉。
刘太医赶紧将取出来的血收集好，准备回去配药。
“皇上，熙儿自己都不疼，您——”顾璎才想故作轻松的调侃陆崇时，看到墨眸中深深的痛苦，不由住了声。
一根针扎在熙儿手上，成百上千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皇上，您抱抱熙儿罢，小家伙太沉了。”顾璎见他有些不敢碰儿子，直接将陆熙塞到陆崇怀中。
大皇子手指上被扎过的痕迹早就愈合了，只余下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他攥住自己爹爹的手指，小脑袋蹭着自己爹爹的下巴，似是得了乐趣，他“咯咯”笑出了声。
陆崇心中又酸又软，他亲了亲儿子的小手，对顾璎低声苦笑道：“我曾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熙儿，末了竟是让熙儿救我。”
“皇上，我很庆幸咱们有熙儿。”顾璎有些后怕。
若陆崇没有子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刘太医很快送了丸药过来，陆崇服下不久后，脸色好转了不少。
顾璎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眼看熙儿已经困了，顾璎让奶娘带他先去偏殿睡下，自己留下陪着陆崇。
若着蛊虫是二十多年前种下，岂不是说明有人已经从那时就在布局了？能办到的只有当时宫里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在怀疑一个人。
庄太后。
若她不是陆崇的生母，一切就合乎情理。她始终防备着陆崇，留下了这一手。
陆崇登基后始终无子嗣，莫非也有她在其中动手脚？
可她为了什么？哪怕陆崇是她从别的宫妃身边抱养的孩子，也不该如此。
顾璎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急不得。”陆崇冷静的道：“若真的是她，那蛊虫是她最后一道底牌，她必会藏得极为隐蔽。”
“若无证据就怀疑本朝太后，倒也不妥。”顾璎点点头，轻声道：“太后已经坐不住了，她后面只怕还会有动作，到时可以一网打尽——”
立刻封了永寿宫将所有人带走拷问是下下策，让她自己原形毕露方才是上策，让天下人信服。
陆崇赞许的点点头，他甚至觉得沈越想告诉他的秘密，大概与此有关。
“皇上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下罢。”顾璎知道无论是何种结果，承受痛苦的人都会是陆崇。她握住他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会陪着您一起面对的。”
陆崇想说什么，却觉得被那双漂亮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已经什么都不必说。
他弯起唇角，轻轻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上章的红包发好啦，宝子们注意查收~今天也算是双更惹！
ps:之前狗子一直跟女鹅卖惨，其实他还真的有点惨的。

第99章
◎引蛇出洞（双更合一）◎
顾璎已经在福宁殿住了数日, 虽说早就习惯了，可今夜却怎么都睡不着。
虽然刘太医一再保证已压制住毒性，不会对天子的身体造成损伤, 可她仍是悬着心。原本两人是分了两床被子睡下，顾璎忍耐了一会儿，悄悄往陆崇那边挪了挪。
寝殿角落留了盏宫灯没有熄，哪怕是放下帐子隔绝了大部分光线, 仍隐隐有光亮透进来。
顾璎悄无声息的睁开眼, 目光落在陆崇脸上。
这些日子他好像清减了些, 面庞的轮廓比往日更深邃了些。他闭着眼时整个人看起来只觉得俊美温和，而那双幽深沉静的墨眸一旦睁开, 。
看着他安静的睡着，顾璎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她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探过身, 直到听见他的呼吸声, 这才莫名松了口气。
身子撑得久了有点累, 正当顾璎想要收回手时，一阵酥麻的感觉自手腕上传来。
“阿璎，睡不着？”只见陆崇缓缓睁开了眼，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特意换了气声, 低沉又撩拨。“若是还不困, 咱们就做些别的……”
顾璎本就手臂有些发麻，这下失去平衡, 直接栽倒在他身上。
陆崇本想逗逗她，可顾璎并未向往常一样红了脸, 眸中反而掠过一丝惊慌。
她连忙挣扎着起身, 一面焦急的问“有没有哪里难受”, 一面将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亏得没让阿璎看到自己吐血。
陆崇心里既甜且酸, 阿璎虽从未跟他说过甜言蜜语，可如今她眼中的焦急和心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我没那么脆弱。”他趁顾璎想要掀开帐子让人请太医时，顺势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真的没事。”
他不给顾璎挣扎的机会，直接把她裹到了自己的被子里。
“我不会逞强的。”陆崇垂眸望向她，柔声道：“我怎么会人心抛下你和熙儿？”
顾璎听到前半句才觉得安心些，听到他后面的话，连忙捂住他的嘴。
“您不许胡说！”她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前，听着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才终于踏实下来。
陆崇从善如流的应下。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顾璎更是早早就睁开眼。
“时候还早，再睡会儿罢。”陆崇在她额上亲了亲，温声道：“今日休沐，我陪你一起。”
然而平日里赖床不起的顾璎却摇了摇头，“昨日太后娘娘给了贺礼，我今日该去永寿宫谢恩。在天亮前，我还要带着熙儿回去。”
昨日她一直放心不下陆崇，她派人盯着刘太医的动静，得知他从太医院离开时，她悄悄到了福宁殿。
熙儿更是在半夜接过来的，若她们母子天亮了各宫开始有动静后再从福宁殿回去，只怕会引起议论。
更何况庄太后的嫌疑越来越大，若太后是那个幕后之人，更不能让她察觉到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个时候她更要保持一切如常。
陆崇沉默片刻，随顾璎一同起身。
“阿璎，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动的等待。”他低声道：“当初让我中了‘梦生’的人，自然更知道它的作用，也知道何时催动它才能利益最大。”
顾璎听懂了陆崇的意思，心头微颤。
“皇上，您是想引蛇出洞？”她抬眸望向陆崇，轻声问道。
陆崇微讶，阿璎竟跟他心有灵犀。
顾璎甚至不用他开口，忖度着道：“您过两日会离宫一趟罢？”
“没错。”见阿璎懂自己，陆崇心里慰藉，他温声道：“我本就有事要去近卫营两日，若有人想要动手，这会是个极好的时机。”
自从他得知自己身上有“梦生”的时候，已经想过这么做。只是留下阿璎和熙儿在宫中，哪怕他布置得再周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会照顾好熙儿的。”顾璎沉着的道：“您在外头多保重自己，让陆桓公子和秦副统领都跟着您。”
阿璎竟没阻拦他，陆崇微讶，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说服阿璎。
他突然想起昨夜阿璎说会陪他一起面对，并非一句安慰他的空话。
当两人商议定后，顾璎起身好衣裳，叮嘱他按时用药，仍是用天子銮舆带着大皇子趁着天还未大亮从福宁殿离开。
明明两人是正经夫妻，倒像是偷情似的。
虽是瑶华宫离福宁殿不远，仍不是最近的宫殿。
陆崇叫来了梁正芳。
“着人重新将凤仪宫修葺一番，画好的图纸拿来给朕过目。”他吩咐道：“暗中进行，尤其不要惊动嘉贵妃。”
等一切都结束后，那件事也该办了。
他欠阿璎的，真正的妻子名分。
***
永寿宫。
今日不是宫妃们来给庄太后请安的日子，故此顾璎到时大门前格外的清静。
随着通传声响起，顾璎进了正殿，庄太后已经在等着。
“太后娘娘安好。”顾璎神色如常的行礼，恭敬客气没有半分不妥。
庄太后含笑点点头。
“嘉贵妃坐罢。”她温声道：“昨日哀家一时失察，险些闹出笑话来，你别放在心上。”
顾璎连忙起身道：“您定然也是受了宁北侯夫人蒙蔽，妾身怎么能会怨您？只是宁北侯府用心恐不单纯，是该查一查。”
见她能说出心中所想，庄太后反而松了口气，若顾璎不追查才反常。
庄太后点头道：“你说得很是，一来她们的确思女心切，二来怕是想要攀附你。”
自己已经安排妥当，哪怕是陆崇派人去查，也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哀家见过你娘亲，她是个品貌俱佳的姑娘，哀家对她印象极好。你爹爹不仅高大英俊又文武双全，颇得大将军看重，才让他做了自己的妹夫。”
庄太后慈眉善目的跟顾璎闲话家常，以此来拉近距离。
果然顾璎听住了。
“你爹爹英年早逝，若不是先帝时的党争——”庄太后似是觉得评议先帝不妥，又改口道：“若是你没被歹人带走，在将军府长大，说不准你常来宫中走动，哀家一早就选了你做儿媳呢。”
顾璎闻言，双颊浮现出绯色。
“若是你早些嫁给皇帝，也免得他白白背着这些年无子的冤屈。”庄太后温和的打趣道：“直接给你皇后的位置，免得皇帝日日往瑶华宫跑，凤仪宫还近些。”
三言两语间，庄太后明显感觉到顾璎的态度有了变化，已经放松了不少。
到底还是年纪小、经历得又少，自然好哄。
庄太后心中稍定，又照例问起大皇子。
“昨日妾身带熙儿回了瑶华宫，他倒有些不习惯了，还想闹着要找皇上。”顾璎是有些无奈的道：“皇上过几日要离宫，妾身还犯了愁呢。”
庄太后听到陆崇要出宫，神色中有了一丝波动。
她又陪着坐着说了会儿话，见庄太后面露倦色，便起身告退离开。
陆崇要离宫了，可自己真的要做到那一步么？
庄太后有些举棋不定。
正当她隐隐有些头疼，想要闭目养神片刻时，掌事嬷嬷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太后娘娘，那边送了信来。”她交给庄太后一封信。
这次的信比以往要薄，打开后更是一页纸，看到末尾时，庄太后眉心一跳。
“沈越之女可能还活着，需早做决断。”
原来在沈家灭门那夜，有一世仆的孙女在沈府。在自己孙女被害后，那忠仆给她换上了沈念的衣裳，将沈念换了出去。
陆峻的人事先也不知情，最近才发现此事。
庄太后还是了解陆崇的，他一定不信沈越会背叛他，只怕已经在追查这件事了。当时两岁的小女孩，如今也五六岁了——
庄太后拧紧了眉头。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周围就有这么个孩子。
顾璎身边的棠棠，正好符合这个年龄。她见过沈越夫妇，而棠棠眉眼间似乎跟沈越有些相似——
难道棠棠就是沈念？
庄太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由慌了神。
名义上她是定远侯府出来的孩子，而定远侯正是天子信赖的人！正好借着让顾璎进宫的由头，将沈念给送了进来。
那时连她都以为顾璎是找人算了命格，带一个女孩在身边才能怀上身孕。
看来陆崇早就找到了沈念，将她养在侯府——
沈念将一切都告诉陆崇了么？
庄太后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且不说当时沈念只有两岁，能不能记事还说不准。若沈念真的说了，陆崇早就给沈家翻案了。
想到这儿，她稍稍松了口气。
可沈念就在陆崇身边这件事，仍是很危险的。说明陆崇一直在关注，只要他有心，就总有查到真相的那一日。
庄太后闭上了眼。
当年留下的“后手”，终于还是要用上了。
“待皇帝出宫后，请安郡王入宫。”庄太后再次睁开眼时，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到底哀家还是让他如愿了……”
掌事嬷嬷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若太后真的走了那一步，真的就没有回头路了。
“是。”她除了应下，也说不出别的话。
***
瑶华宫。
当棠棠被接回来时，顾璎有事出门，陆崇在瑶华宫照看大皇子。
“这是给熙儿带的礼物？”他看到棠棠手中拿着的精致泥人，温声笑道：“他还小不会玩，不若送给你娘亲。”
棠棠本来还以为伯伯嫌她的礼物不好，听到他促狭的提议，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仰着小脑袋，歪过头看着“伯伯”。
在入宫之前，她经过定远侯夫人的教导，已经知道娘亲嫁的夫君、自己称呼“伯伯”的人，跟大家身份不同，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起初她还有些害怕，后来见在这座漂亮的宫殿里，他带娘亲和自己还是如往常一样，也会将她举高抱在怀中，带她去荡秋千，考察她的功课再耐心的指出错处。
她慢慢才放下心来。
如果她有爹爹，应该也是这般模样罢。
爹爹……
棠棠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称呼时，脑海中似乎闪过一张笑脸。她被男子高高的举起来，旁边是女人柔声嗔怪他小心些。
“棠棠？”陆崇觉察到怀中小姑娘的异样，忙追问道：“是哪里不舒服么？”
见棠棠只是愣愣的出神，陆崇并不催促她，正准备让人去请刘太医过来时，突然听到小姑娘似是开口说了什么。
起初陆崇并没有听清，他正低下头凝神细听时，小姑娘又轻又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爹爹……”
陆崇又惊又喜的看着她。
“爹爹在这儿。”他高高兴兴的应下，倒让在场的宫人心里一惊。
若皇上应了这个称呼，将来棠棠姑娘岂不是要成了公主？
棠棠回过神来，害羞的红了脸，不肯抬头。
她刚刚脑海中正好闪过一道身影，像是爹爹，她才脱口而出。
可看到伯伯这么高兴，她也不忍心让伯伯失望。
正当陆崇想要摸摸她的头时，却因忘了刘太医不许他大喜大悲情绪波动的告诫，喉头再次涌起腥甜。
他拿过帕子捂住了口，可这一次却有血丝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棠棠呆呆的看着他，像是被定住一般，头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她抱着头蹲了下去。
好多血——漫天的血雾，哭喊声连成一片，她被人抱着。原先她总是看不清，此时终于清晰了，那个人是——爹爹！
爹爹抱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唇角有一丝血迹蜿蜒。
棠棠只感觉头要裂开。
“快去请刘太医过来——”陆崇忙将自己手上的痕迹擦干净，把帕子让人收起来，亲自抱起了棠棠。
“念念别怕，爹爹在。”他尽量模仿着沈越的语气，柔声哄着她。
念念？
是了，爹爹说要念念记住，念念千万不能忘记。
“桃子？”棠棠缓缓睁开眼，眼神却是一片迷茫。“桃树？”
那句话就在耳边，她为什么就说不出来？爹爹明明让她记住的！
听清棠棠的喃喃低语后，陆崇福至心灵的道：“念念，可是桃花林？”
在陆崇还未封亲王时，有一日两人在京郊跟着近卫营训练，一次外出时为了抄近路他们穿过一片桃花林，在尽头发现一座年久失修的土地庙。
因这里隐蔽又破败，常年没人来，沈越发现这是个“偷懒”的好地方。
他在这里藏过酒肉，得空了拉着陆崇来“开荤”，这里除了两人没人知道。
棠棠回过神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莫非沈越将秘密藏在了土地庙里？
陆崇安抚了棠棠后，立刻让人拿了纸笔来，他画好了地图，写好了密信，让梁正芳给秦自明送过去。
等顾璎回来时，棠棠像是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红红的眼角让人能看出来她哭过。
陆崇让奶娘把大皇子抱出来，跟熙儿在一起或许能让她放松戒心。
他拉着顾璎进了内殿，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顾璎，只是隐去了自己吐血一节。
“她虽没都想起来，但已经恢复了些记忆，更多的还是那日的惨状。”陆崇想起沈家的惨案，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既是先帝只是革了沈越的职，说明他也不信沈越真的构陷自己，一切都是四皇子在背后作梗。
那么沈越要传递给自己秘密，应当是别的事。
到底是谁害了沈家满门？果然是陆峻的人，亦或是还有别人参与？
“我会多关照她的。”顾璎想起她空洞的眼神，心里极为难受。
还不等两人出去看孩子，梁正芳又送来了秦自明的信，拆开看到内容后，陆崇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顾璎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时，陆崇将信递给了她。
密信上赫然写着，先帝四皇子余孽近来已潜进京中，近来跟庄太后的人见过面。
陆峻险些害死陆崇，为何庄太后还会跟他们有来往——出了这样的事，庄太后若无心无愧，理应告诉陆崇。
可她什么都没说。
“阿璎，我离开后会留下舅舅和两位堂兄坐镇，若是真有什么事发生……你拿好这个。”陆崇说着，将信物递给了顾璎。
一枚天子私印，一块能调动羽林卫的令牌。
“福宁殿无天子旨意任何人不可入内，必要时你可以带着孩子们过去。”陆崇叮嘱道：“一切以你们的安危为上，我会尽快回来的。”
顾璎顿时感觉手中的东西重逾千金。
这些不一定用上，却是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眼眶发热，却最终忍住了要落泪的冲动。
真正有危险的人是陆崇。
他必须要等幕后之人拿出母虫催动他体内的蛊虫时，顺势拿到母虫为自己解毒。
“我很小气，阿璎欠我的账还没讨回来，我怎么会让自己出事呢？”陆崇柔声道：“等我回来。”
顾璎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
永寿宫。
在陆崇离开的当日，庄太后召了陆川行进宫。
“安郡王可还在怨哀家？”她看着愈发跟她疏离的陆川行，有些无奈。
原本她没亲自抚养过陆川行，两人间就缺少母子之情，她突然发现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的。
“臣不敢。”陆川行躬身行礼道：“人各有命，这就是臣的命。”
他这还是赌气的话。
庄太后叹了口气，道：“你可是觉得同为哀家的儿子，陆崇是皇帝，你是半路被接回来的郡王，很不公平？”
听到庄太后的话，陆川行心中一惊。
“你可曾想过，若自己也掌握着天下生杀予夺的大权——”
上回庄太后偏袒天子他不甘，听到她竟问自己想不想取而代之，陆川行顿时慌了。
“太后娘娘，您请慎言！”他虽有怨言，却并无非分之想。
庄太后挑了挑眉，道：“哀家记得你对嘉贵妃仍是念念不忘，如今给你这个机会，你可愿意再续前缘？”
“您要废了嘉贵妃？”他真的思索了片刻，才道：“嘉贵妃背后是将军府，只怕这件事不成。”
庄太后笑了一声。
“谁说哀家要废了嘉贵妃，相反哀家还要给她无上的尊荣。”她从容的道：“若大皇子继位，嘉贵妃就成了太后，而你做为摄政王，岂不是能跟她成了好事？”
这一切的前提，要建立在天子山陵崩上。
陆川行被庄太后疯狂的计划吓到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皇上不是您的长子吗？难、难道他不是您亲生的？”
事到如今，也该让他知道这一切了。
她微微颔首。
“可皇上对您并无不孝的地方。”陆川行懵了，下意识道：“哪怕是抱养，您如今是太后之尊，他不敢怎么样……”
陆川行虽是有过诸多怨恨，可他从没想过要谋害当今天子！
“那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庄太后眼底冰凉，淡淡的道：“一旦他知道真相，你我母子就没了活路。”
“我跟陆崇迟早会走到这一日。”
“陆崇岂止不是我亲生，他生母的死亦是跟我脱不开干系。”她用平静的说完，又换了更轻柔的语气道：“行儿别怕，自陆崇三岁时，我就有准备。”
陆川行毛骨悚然的看着庄太后，从未想到平日里看起慈眉善目的太后，竟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
庄太后走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手里捏着能让陆崇速死的宝贝。”过了片刻，她颇有些遗憾的道：“若非你不能生育，哀家本想让陆崇过继你的孩子，再让他龙驭上宾。”
“我本想让他多活几年，等你有了子嗣再……只是出了些岔子，不得不提前。”
“嘉贵妃生了大皇子也好，拥立他为帝，你作为摄政王，同样能坐拥江山。”
陆川行已经被吓傻了，他双膝一软，瘫软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番外会给狗子补糖吃~

第100章
◎有悔（大修，需重看）◎
京郊近卫营。
陆崇带着人过去后, 按照计划先是去看演兵，随后又招了几位将军商议西南换防之事。
次日一早，陆崇正在书案前批折子, 书房的软帘被掀起，梁正芳端着温水走了进来。
等到天子放下折子的间隙，他恭声道：“皇上，您该用药了。”
陆崇抬起头, 看到他手中捧着的精致白瓷药瓶, 显然与那晚刘太医给的青色瓷瓶不同, 微微蹙眉道：“这是哪里来的？”
梁正芳忙道：“这是临出发前贵妃娘娘交给奴才的，说是务必提醒您按时服用。”
两个瓷瓶不同, 里面的药丸却是一样的。
这种药丸能压制他体内“梦生”的毒性，可这却要取熙儿的血——虽说所需不多, 甚至没有弄疼他, 可陆崇仍是心疼的厉害, 打定主意不到紧要关头不吃。
顾璎是了解他的，这才悄悄交给了梁正芳。
“皇上，这是贵妃娘娘给您的。”说着，他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
陆崇挑了下眉, 紧抿的薄唇也放松下来。
阿璎竟背着他做了许多“小动作”。
陆崇打开后才发现里面竟放着一包饴糖, 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模仿着熙儿的语气，让爹爹也要做个乖宝宝, 按时吃药。
虽然上面的字迹故意被写得圆胖可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是顾璎所写。
他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果然倒出了两颗药丸用温水吞下。
陆崇本就不畏苦, 对甜食的兴趣一般, 但他还是将糖和纸条妥帖的收好, 放在书案最显眼的地方，累了的时候看上一眼，连疲惫都能顷刻间烟消云散。
正当他想要重新提笔时，内侍通传说“陆桓公子到了”。
“皇上，太后娘娘那边已经有了动作，这次她派人去跟易景郇接头。”陆桓进来后，恭声回禀道。“他警惕心极高，是易容过来的。”
易景郇是先帝四皇子陆峻的心腹，他轻易不肯露面，然而他们已是穷途末路，只怕他是准备拼死一搏。
抓他已然不是难事，陆崇想看的不止如此。
“继续盯住他们，这两日必会有动作。”他吩咐道：“太后那边也不要惊动。”
陆桓连忙应下。
***
永寿宫。
庄太后看到跪在地上的陆川行，眉头紧紧皱起。
近来她以给陆川行和庄蕊商量婚事为由召他进宫，倒也没人起疑。
“太后娘娘，臣觉得不妥。”陆川行垂眸道：“当今天子治下称得上海晏河清，您与陆峻余孽联手，不啻于与虎谋皮，于江山社稷无益。”
庄太后冷冷的道：“哀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胆小懦弱、没有一点儿野心的儿子！如此看来，倒是陆崇更像哀家的儿子——”
当年她冒着极大危险赌了这一回，拉了豫亲王下水。明明陈太妃无法为他生下子嗣，自己给他生了儿子，他竟不肯认，还将孩子远远送走！
好不容易他死了自己终于能将孩子接回来，竟被养成了这样不成气的性子。
优柔寡断又贪婪爱虚名，在女人的事情上屡屡犯蠢。
“请娘娘改了主意。”陆川行回去后想了一日一夜，终于下定了决心。“您有难处可以向天子坦诚，他看在您曾帮过他的情面上，应当不会……”
陆川行话音未落，只听庄太后冷笑出声。
“难怪顾璎看不上你，竟然会有如此天真愚蠢的想法！”她沉声道：“实话告诉你，实话告诉你，陆崇的生母死于产后失调，正是我让人做了手脚伪装成意外。”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陆峻知道了，据说他手里有一封揭露真相的密信。后来这信被沈越偷了，才有了后面沈家的灭门案。”
陆川行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却再一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您、您灭了沈家——”过了片刻，他才颤抖着问道。
庄太后平静的道：“哀家只是派人去拿回密信，不防碰上了陆峻的人，这才互相捏住了把柄。”
见陆川行仍然无法下定决心，庄太后只得使出杀手锏。
“无论你做与不做，这件事无可更改。”她冷冷的道：“若是你配合，哀家可留顾璎和大皇子一命，拥立大皇子为帝。”
“若你不配合，嘉贵妃和大皇子保不准会出些意外。到时候天子驾崩，谁还顾得上她们？宗室中本就商议过给天子过继嗣子的事。”
陆川行悚然一惊。
“明日哀家会派人去取母虫。”庄太后不再看他，淡淡的道：“去还是不去，你自己看罢。”
陆川行只得退了出去。
等到他走后，庄太后皱着眉道：“按照昨天哀家说的，安排罢。”
掌事嬷嬷忙答应着去了。
当他走到御花园时，远远看到莲池上有一条小船，上面的两道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其中一人穿着淡粉色的宫装，想来是宫妃。另一人穿着豆绿色的衣裙，显然是宫人的打扮。
他刚从永寿宫出来，心里恍惚得厉害才走错了路，正要避开时，突然看到那宫人转过脸，赫然就是溪月的脸。
陆川行惊出一身冷汗。
“阿璎——”他顾不得许多，散步并做两步冲到莲池边，高声道：“快下来！”
然而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确实一张陌生的面孔。
陆川行微愕。
很快一道身着石榴红色宫装的顾璎从假山旁的阴凉处走了出来，怀香站在她身边。看到陆川行近乎冒失的举动，她淡淡的道：“安郡王这是在做什么？”
看到她安然无恙，陆川行半悬的心才放下。
“嘉贵妃，臣——”他才想说话，却想起还有外人在，一时有些迟疑。
顾璎见状，淡声道：“孟才人，莲子已经够了，你们先去处理罢。”
陆川行这才知道与溪月同乘的宫妃是谁，一个小小的才人还不足为虑，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抑制不住的泛酸，待人走后，下意识道：“嘉贵妃倒是跟后宫妃嫔都相处和睦。”
顾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本宫向来不会跟无辜之人计较。”
陆川行这才恍惚想起，阿璎还是他的王妃时，对绣莹和霜连从未有过刁难。
他面上有些讪讪的，才要解释时，突然发现已然走到回廊的孟才人，在顾璎看不到的角度，似乎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陆川行不由想起了庄太后的话。
难道太后在阿璎身边早就有了布局？
“嘉贵妃，方才臣是误以为您在船上，这才是失礼了。”他低声道：“这宫中亦是一池深水，还请娘娘多保重。”
顾璎抬眸望向了他。
他这话说得发自肺腑，倒像是有两分真情实感。
“嘉贵妃，上回我跟您说过的话并非虚言。”陆川行鼓起勇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只要您需要，我会帮助您和大皇子。”
曾经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他抛下了阿璎，导致阿璎彻底对他失望，这一次不会了。
他会保护她。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对赶来送他的小内侍道：“告诉太后娘娘，本王会按照她的吩咐办。”
***
正值宫中裁夏衣，针工局派了人去各宫量尺寸，头一个来的就是嘉贵妃的瑶华宫。
“贵妃娘娘用这块天水碧的料子裁条裙子定然好看。”孟才人正好过来请安，帮着顾璎一起挑料子。
自从赏荷宴的事情后，静妃许是自己心虚，还没再来过瑶华宫。
怀香和丹朱在旁边瞧了也说好看，还选好了披帛搭在一起，又商量该绣什么纹样好看。
顾璎怀中抱着大皇子，只负责点头或是摇头。
等挑完后，顾璎似是有些倦了，目光落到一旁身着素净的孟才人身上，温声道：“既是针工局的人在，你也一并在这里量了尺寸罢。”
孟才人微讶，神色有点迟疑。
原本以她的位份，只能得两件，还得是别人挑剩下的，这次本该是意外之喜。可她的表现有点反常，连针工局的人都觉得奇怪。
她带来的小宫女玉珠忙道：“娘娘，我们主子今日身上不便，等我们再量就是。”
顾璎面上温和的笑容隐去，目光有些冷。
玉珠自知僭越，连忙跪在地上道：“求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一时口快忘了规矩。我们主子正值小日子，奴婢这才……”
“贵妃娘娘和才人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话的余地？”丹朱站出来，对她毫不留情的训斥。
玉珠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
“娘娘，妾身的确身子有些不适。”孟才人蹲身请罪道：“饶了娘娘的雅兴，是妾身的错。”
她如此伏低做小，顾璎这才神色稍霁。
“上回你给熙儿做的那双虎头鞋不错，本宫想给元哥儿也做一双。”顾璎淡淡道：“你帮本宫描个样子。”
孟才人连忙恭声应是。
玉珠身份卑微自然得罪不起贵妃，不敢再留下碍眼，只得悻悻的跟着宫人走了出去。
待她离开后，孟才人松了口气，正要问丹朱拿笔时，却见顾璎屏退了针工局的人，让溪月抱着大皇子离开，似是随口问道：“孟才人，你方才掉了东西罢？”
只见顾璎手中拿着一个纸包，让丹朱递给了她。
孟才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向自己袖子里摸去，竟是空的。
“才人主子，这可是您遗落的香粉？”丹朱笑盈盈的问道。
她可以顺着这个借口说下去，嘉贵妃不一定看穿了她——孟才人心中格外复杂，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等等，嘉贵妃向来待人和气却突然发作玉珠，方才又特意支开她，莫非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孟才人下意识望向顾璎，只见嘉贵妃那双漂亮的眸子，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不是。”孟才要摇了摇头，她将纸包拿在手上，缓缓跪了下去。“这包药粉虽是无色无味，可若放到熏笼中被人吸到，会有致幻的功效，尤其是体弱者更容易生效。”
瑶华宫中嘉贵妃产子尚不足半年，自是其中最体弱的人。大皇子还小，更是受不得这些。
顾璎饶是对孟才人早有防备，可听了她的话，仍是瞳孔微微一缩。
孟才人是小官家的庶女，家境不大好，且她姨娘不得宠，又无儿子傍身，只怕她在家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且她进了王府后就被庆妃针对，自己也无宠，自然是最好被拿捏的。
“壮士断腕，你很聪明，不愧是庄太后宁可牺牲了容妃也要保你蛰伏在本宫身边。”顾璎淡淡的道。
孟才人愕然，难道嘉贵妃从开始就看穿了自己？
那次她故意招惹庆妃发作，就是受了太后指点，要她抱上嘉贵妃的大腿。
起初还以为是太后对她的怜惜，没想到竟是让她做钉子——
“请您看这个纸包，是用极难解开的法子叠的。”孟才人破釜沉舟，镇定的道：“若妾身真的想害您，定会容最容易打开的法子带在身上，趁机将药粉散进去。”
“妾身并无害人之心，还请娘娘明鉴！”
顾璎漠然的望着她。
孟才人暗中忐忑不已，当初嘉贵妃主持公道虽是出于责任，可自己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成为高品阶宫妃们争斗的工具，头一次得到了尊重。
哪怕太后威逼利诱，她从没想过谋害嘉贵妃和大皇子。只是她身边有太后的人，她寻不到机会跟贵妃单独见面。
可嘉贵妃会信么？
就在孟才人几乎绝望时，顾璎开了口。“本宫姑且信你，有件事要你去做。”
还没等她说是什么事，孟才人连忙叩首。
“妾身愿为娘娘肝脑涂地。”
作者有话说：
中招了流感没能双更，抱歉啦，不过这两天差不多能完结正文，小两口日常、养崽日常、立后立太子小公主都在番外，放心放心~

第101章
◎“让太后失望了，朕还活着。”◎
翌日一早, 陆川行先去寿春堂看了陈太妃。
霜连和绣莹近来都住在这里就近服侍，看到陆川行过来，忙擦去眼角的泪, 上前行礼。
陈太妃一日里睡着的时候倒比醒着的时候还多，连太后派来的徐太医都说太妃的情况不大好，她们心里愈发没底，一直在偷偷掉眼泪。
陆川行让两人起来, 自己走到了陈太妃的床边。
这些日子的“病”, 让陈太妃憔悴了许多, 已然没有了初见时令他生畏的气势。他曾无数次想过太妃病重将是他最期待的时候，代表着他终于能成为王府的主人。
可他此刻并不觉得快活。
她并不是他的生母, 却也曾以母亲的身份为他谋划过。
“既是太医看不好，就换个大夫。”陆川行轻声道：“本王会让墨烟另外请人来给太妃瞧病。”
霜连和绣莹闻言心中一喜。
太妃病中有一段她们能明显感觉到王爷的漠视, 她们还以为王爷放弃了——
看到霜连哭红的眼, 陆川行恍惚想起了他和阿璎还是寻常夫妻时, 有一次他生了场大病，阿璎守着他暗暗掉泪。
他下意识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阿——”他话没说完, 看到霜连眼中的惊喜之色, 立刻回过神来，很快收回了手。
陆川行轻声道：“本王有事要出去两日, 你们照顾好太妃。”
霜连和绣莹自觉有了希望，连忙欢喜的应下。
出了安郡王府, 陆川行忽然发现今日竟是个阴天, 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翻身上马, 只带了两个护卫一路赶到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
“安郡王。”有个面目平庸的男子在等他, 客客气气的行礼道：“太后娘娘让属下等您，我们要先去一趟西郊取母虫。”
陆川行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
上次见面庄太后将一切对自己和盘托出，陆崇中了“梦生”，只要在离他三里之内的范围给母虫喂毒，陆崇体内的蛊虫也会随之死亡，他会七窍流血而亡。
天子自以为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却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多么脆弱。
陆川行垂下眸子，一路无言。
而庄太后让他前去的目的，是要将这一切推到先帝四皇子余孽身上，等他确认陆崇驾崩后，再出面稳定大局。
他从没想过要弑君——可若不这么做，他又如何能护住阿璎母子？
陆川行捏紧了缰绳，让自己竭力镇定下来。
***
陆崇处理完事务返程时，天色不大好。
从近卫营到宫中要近一日的路程，为了避免遇上暴雨，一行人去了别庄暂歇。
“皇上，臣已经给嘉贵妃送了信，娘娘和大皇子一切都好，这是给您的信。”陆桓走在天子后面絮叨着，不防陆崇突然停下脚步，他险些撞上去。
只见陆崇望着不远处的阁楼。
去年正是在那里，他看着满身狼狈的顾璎在雨夜叩门借宿，本可以让她去另外一座宅子，陆崇却让她进了自己的领地。
在她高烧之时，用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医术替她退了烧，听她在睡梦中的哭泣，对她动了恻隐之心，竟留下陪她了半宿。
两人的缘分从此开始。
“拿来。”陆崇回过神来，抽走了陆桓正要递上的信。
到了书房后，陆崇展开顾璎的信，唇角微微弯起。
这封信上她说熙儿已经会翻身了，并且掌握得极好，夜里尤其不安分。陆崇察觉到一丝不对，阿璎这是把熙儿接到他们的大床上住着？
若他不早些回去，在家里的地位愈发岌岌可危。
陆崇才要提笔回信时，突然意识到以阿璎的聪慧不会猜不到自己的想法，她就是故意的。
思及此，他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皇上，秦副统领回来了——”听到梁正芳的通传声，陆崇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等秦自明进来时，手中捧着一个略显破旧的木盒，然而已经被清理干净。
“皇上，臣寻到了这个匣子，只是没办法打开。”他将盒子送到天子面前，解释道：“这种机关若是强行撬开，里面的信也会一并毁了。”
刚看到它，陆崇一眼就认出是沈越的旧物。
这是他偶然从集市上的古董铺子所购，设计格外精巧，盒子一分为二，上面铺着一层特殊药液，若是强行打开，药液流到下层会将里面的东西腐蚀。
沈越觉得新鲜，跟他要了过去。
看着木盒上熟悉的纹理，陆崇抬手轻轻拂过，耳边似是响起少年爽朗张扬的大笑。
他停顿了片刻，按着记忆中的顺序，在木盒的凹槽处按了几下。
听到“咔哒”一声，木盒被他打开。
里面放着一封信。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响动声，说是有一批黑衣人正在朝庄子围攻过来。
陆崇将信拿在手中，将外面的事交给了陆桓和秦自明。
“既是有人想要朕的性命，拿着母虫的人就在附近。”陆崇吩咐道：“自明，你安排一队人趁乱将他找出来。”
两人领命而去。
梁正芳和秦自明垂首候在一旁，对信上的内容又是好奇又是隐隐担忧——这个秘密让沈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么天子能否承受？
正当梁正芳悄悄离开去请刘太医过来时，陆崇已经拆开了信封。
从中掉落出两封信。
一张对折的信纸明显更新些，另外则是一张薄绢，已经泛黄。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沈越所写。他在信上说他从未背叛过，当初他发现四皇子手中有关于陆崇的秘密才假意投靠，本以为陆峻只是拉拢他，却未曾料到陆峻竟想用他来害陆崇。
他想尽方法才拿到那个秘密的关键证据，本想亲手交给陆崇，可他已感觉到危险，特意留了一手。
他还特意叮嘱陆崇看完后要冷静，最好直接找天子解决。
看到这儿，陆崇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他说的天子是先帝，而他也是知道的，先帝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陆崇定了定神，打开了那张薄绢。
上面是清秀的陌生字迹，看开头是写给先帝的。陆崇看了两句后发现，这信不是用墨汁，而是用血所书——
悄无声息回来的梁正芳知道这便是那秘密的关键，下意识屏住呼吸，偷偷去看天子脸色。
这些日子来天子因为“梦生”有发作迹象本就脸色不好，他发现天子那张俊美的面庞一点点血色褪尽，他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崇缓缓将薄绢放下。
还不等梁正芳开口，只见天子身子突然一颤，竟是一口鲜血喷出。
“皇上！”梁正芳吓坏了，连忙去扶住陆崇。
好在刘太医已然赶了过来，看到陆崇唇角的血痕，唬得他几乎以为“梦生”发作了。这几日明明用药镇压住了，为何不灵了？
当刘太医诊脉时，才发现天子是急火攻心才吐了血。
刘太医给他送上了药丸，苦口婆心的劝道：“皇上，您情绪不宜过于起伏过大——”
还没等他说完，是陆桓匆匆走进来。
“皇上，臣已经查清，是有人故意暴露了陆峻余孽的位置，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来围攻。”他请示道：“臣抓了易景郇，他说有秘密要禀告您，想要求见——”
这里早就调派了数千名近卫营的士兵在暗处，他准备等秦自明抓到拿着母虫的人再将其一网打尽。
陆崇已经恢复了常色，淡淡的道：“不必，他要说什么朕已经知道，照计划就是。”
陆桓正要领命离去时，不远处阴沉得天幕上突然有橙黄色烟火绽开。
“立刻回宫。”
陆崇当机立断道。
***
陆川行手中捏着那个不起眼的檀木匣子，听着外头响起的打斗声，心跳得厉害。
“最迟再有一刻钟就差不多了，孙五会放烟火为号。”看出他的不安，待他来的男子解释道：“您到时再过去就是。”
陆川行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了窗边，远远能望见的那个庄子，正是天子暂歇的地方。
那样强悍又高高在上的人，很快就要从这世上消失——
他感觉手中的匣子有千斤重，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然发现周围似是有些眼熟，他蹙着眉问道：“永兴镇可在这附近？”
男子应道：“正是。”
陆川行想起顾璎那夜在雨中借宿，仿佛就是这一带。
还没等他理清，突然看到烟火绽开，他才要打开匣子时，却听到有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陆川行转过头去，看到来人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那个檀木匣子也从手中摔了下去。
来人眼疾手快的抢先接住，他带来的人将开窗要逃的男子制住。
见陆川行转身要跑，他单手轻轻松松的拎住了他。
“安郡王，其实您真的该跟陆桓公子好生学一学功夫。”秦自明不无嘲讽的道。
陆川行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皇上还在等您，您随我走一趟罢。”
***
瑶华宫。
用过午膳后，平日里有午睡习惯的顾璎却没有半分睡意。
她本想去看熙儿，却停下了动作，转身又回到了自己寝殿中，拿出陆崇给自己的那颗“辟水珠”在手中把玩。
今日天气极差，一团团乌云压在宫殿的上方，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娘娘，奴婢看您午膳用得少，让小厨房炖了碗莲子羹。”怀香手中端着托盘进来，温声道：“您再用些？”
顾璎不忍拒绝她的好意，拿过来尝了两口又放下。
正当怀香还想再劝时，忽然听到瑶华宫的大门被扣响。
终于还是来了。
顾璎定了定神，她对着落地穿衣镜整理好衣裳，听到宫人通传竟是庄太后到了。
既是太后来了，自己当然要去亲迎。
她扶着怀香的手走了出去，只见庄太后只带着掌事嬷嬷就匆匆走进来。
“见过太后娘娘。”顾璎看到太后面露焦急之色，向来讲究的太后今日竟形容狼狈，她惊讶的问道：“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庄太后甚至没进去，打发走了周围的小宫女们，语气急促的道：“皇帝出事了——”
顾璎闻言愣住了，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哀家听到消息，说是先帝四皇子余孽竟在皇帝回京的途中设伏，皇帝重伤。”庄太后虽眼中含着泪光，却还算镇定。“只怕凶多吉少！”
顾璎听完，双膝一软，若不是怀香扶着，险些摔倒在地上。
“不、不会的——”她拼命摇头，不敢置信的道：“皇上怎么会出事？”
庄太后看她的精神状态似是很差，终于放下心来，放缓了语气道：“傻孩子，你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事？”
顾璎一副已经慌了神的模样。
“陆峻的人想要谋逆，万不可让他们得逞！”庄太后苦口婆心的道：“若真的有不测，大皇子作为皇帝唯一的血脉，必须要稳住大局才行！”
“您是说？不、这怎么可能？”顾璎只顾着摇头，对庄太后的话恍若未闻。
庄太后给身边的掌事嬷嬷使了个眼色，耐着性子对顾璎道：“还不快把大皇子抱出来？”
见她执意要大皇子，顾璎似是突然冷静下来，坚决不给。
“嘉贵妃，你要识大体。”庄太后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大皇子是哀家的孙儿，不会伤害他。”
见顾璎还是没动作，只见门外突然出现十数个身强力壮内侍模样的人，进来就要对瑶华宫搜宫。
“太后娘娘，您要做什么？”顾璎神色惊慌的道。
庄太后冷冷的道：“嘉贵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哀家是为了江山社稷，你若是真的担心天子，哀家送你去见他就是——”
说着，她下令让人冲进去强行找大皇子。
顾璎似乎极为虚弱动弹不得，而庄太后似是有所顾忌，站在中庭没有再往前走。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顾璎对着在暗处潜伏的羽林卫摆了摆手。
她要得就是太后闹大。
“太后娘娘，没找到大皇子——”
“没找到——”
越来越多的人回来，都说没看到陆熙，庄太后心里开始发慌。
这怎么可能？她命人日夜监视着瑶华宫，并没发现顾璎将大皇子送走的迹象。
顾璎事先不可能察觉到才对！
正当庄太后焦急万分时，宫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只见他身上穿着宝蓝色的团花锦袍，本是极为贵气的衣裳，却因各处皱巴巴的显得格外狼狈。他踉跄着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厉害。
庄太后转过头，先是又惊又喜叫了声“行儿”，旋即才发现他神色不对。
“行儿，皇帝可是已经驾崩了？”她迫不及待的问。
然而没等到陆川行的回话，却听到另外一道冷淡的男声响起。
庄太后如遭雷击，整个人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让太后失望了，朕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狗子：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PS：抱歉宝子们这章迟了太久才更，上章大修过，麻烦宝子们重看一下，上章评论会全部发红包做个补偿。

第102章
◎“你是让我重遇欢愉之人。”（正文完）◎
陆崇自宫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望向了顾璎, 见她无声说了句“无妨”，这才放下心，转而看向了庄太后。
“皇、皇帝？”她愕然的睁大了眼, 得亏有身边的掌事嬷嬷扶着她才站稳了身子。
这怎么可能，她本该胜券在握的小事，竟让陆川行办砸了？
“看你安然无恙，哀家欢喜极了！”庄太后强作镇定道：“是陆峻的人, 是他迷惑哀家说了不好的话, 哀家想要替皇帝稳住大局, 这才来接大皇子。”
在场的人看得分明，瑶华宫已经乱成一团, 哪里是来接，简直是要搜宫。
“皇上, 太后娘娘意欲强行带走大皇子。”顾璎站了出来, 朗声道：“太后明知四皇子余孽意图不轨, 却直接信了他们的话，妾身觉得不对，这才让人阻拦。”
“仿佛太后的心愿跟那些余孽一致似的——”
顾璎的话显然刺激到了庄太后，只见她立刻反驳道：“嘉贵妃休得胡言！哀家会跟那些余孽有勾结！”
陆崇走到了顾璎身边, 轻轻握了下她的手, 转身对庄太后道：“既是如此，看来安郡王所言非虚, 是他动了谋逆之心，而陆峻余孽意图栽赃太后。”
庄太后面色瞬间苍白, 莫非行儿自己担下了罪责？
她慌忙看向陆川行, 只见陆川行状态极差, 唇角还有血痕, 不知是被人打了，还是受了什么内伤。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皇帝，安郡王向来胆小，断不会做出谋逆的事。”庄太后定了定神，勉强道：“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在。”
陆崇语气波澜不惊的道：“近卫营将士亲眼所见，他是如何跟叛党勾结，太后这是被蒙蔽了。”
庄太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陆崇此番回来，未叫她一声“母后”。
“朕知道太后和陈太妃交好，陆川行的死决计牵扯不到陈太妃身上。”陆崇淡淡的道：“易景郇已经给他种下了将死的梦生，不出明日，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庄太后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陆崇可能是试探她，更可能是真的。
她当初知道有“梦生”这种歹毒的蛊虫，正是听陆峻的生母德妃所言。
“皇帝，哀家知道有一偏方，或许能救。”庄太后嗓音艰涩的道：“请您看在豫亲王曾经有从龙之功的情面上……”
“唯有至亲的血可压制毒性。”陆崇平静的道：“陆川行哪里还有至亲在？”
庄太后突然明白过来，陆崇只怕已然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逼着她亲口承认。
“皇帝，是哀家的错。”庄太后心知已经到了绝路，跪在地上哀求道：“安郡王是哀家所生，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求你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家丑不可外扬，庄太后在赌陆崇会吃了这个哑巴亏，她心里还残存一丝奢望，陆崇还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当年哀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庄太后把心一横，含着泪道：“当年哀家失了宠，娘家又不显赫，豫亲王逼迫，哀家不得不从——”
“随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又怕打胎被人发现会牵连到你，这才、这才生下了孩子。”
“太后的意思，是豫亲王主动找上了你？”陆崇淡淡的道。
庄太后才要点头时，突然感觉头疼欲裂。
恍惚之中，她看到顾璎对她轻轻一笑。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前，她傻了眼。
来人竟是她的兄长安平侯。
“皇、皇上——”他进来后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交代道：“二十多年前臣只是帮太后娘娘买了迷药而已，别的一概不知——”
看到自己兄长竟来亲自拆台，庄太后恨得牙根痒痒。
她突然心慌得厉害，分明陆崇已知晓不少内情，却偏要逼着她桩桩件件亲口说出来。
“皇帝，哪怕是哀家主动，也是为了您。”庄太后忍着羞耻改口道：“哀家看皇帝幼时被兄弟们欺负，这才想着抓住豫亲王的把柄好能帮您——”
“嘉贵妃，你也是做了娘亲的，你应该也懂哀家这份心意罢？”庄太后转而看向顾璎，开始卖惨道：“况且哀家和皇帝是亲母子，你总不想看到以后大皇子也这般对你——”
庄太后话音未落，只见陆崇的眸光骤然变得冰冷。
“庄氏，你是如何有脸说出是朕的生母？”
庄太后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的望着陆崇。
陆崇拿出一块泛黄的薄绢，上面清秀的字迹让庄太后眼前一黑。
这、这是——
“留下这封遗书的人才是朕的生母。”
庄太后想要强行分辨，可不知怎的，脑海中竟突然浮现出一幕幕往事。
当年她入宫后不得宠，一直都没生育。她得知自己家中借住的远房表妹苏婵生得貌美过人，心中顿生一计。
她让苏婵进宫看她，设法请来了先帝。
果然先帝有些动心，她便在酒水里下了迷药，分别哄骗先帝和苏婵喝下。当时先帝只以为酒后乱性，可当时先帝正在为太后斋戒祈福，此事是丑闻。
她一面对先帝说会安抚苏婵以后再接她进宫，一面故意扭曲事实，让苏婵以为是自己对不起她，反而生出愧疚，要远远离开。
只那一次，苏婵有了身孕。
先帝既高兴又在乎名声，她再一次站出来说自己可以假装怀孕，暂且把这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这样就不会让先帝名声有损，以后再将苏婵接进宫就是，先帝答应了。
因苏婵孕期反应不大，又被她蒙骗着，一直到近五个月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苏婵见已经无法打胎想要带着孩子离开，又被她威逼利诱的劝住，说等生产后她自会帮忙安排。
在先帝的默许下，她在宫中假装怀孕，直到苏婵产子，她抱到了宫中，谎称自己生下了十二皇子。
同时她让接生嬷嬷动了手脚，制造了苏婵的“产后失调”。眼看苏婵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她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她严防死守之下，苏婵还是发现了真相，竟还写了一封血书命人悄悄带了出去，想要交给先帝。
虽然最终苏婵没能成功，可那血书也不见了。
可是，她哪怕是拥有了皇子，先帝对苏婵的那点感情并没有恩泽到陆崇身上，反而因为苏婵的死而不喜陆崇。
她怕有一日自己会被揭发，便想要再找个靠山。
恰逢自己的闺中好友进宫时曾跟自己说过不能替丈夫生育的苦恼，她的目光落在了豫亲王身上。
他是先帝的胞弟，手握实权，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自己跟他有了纠葛，他不会坐视不理——
庄太后转头看向了陆川行，他那张跟豫亲王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而且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纤细的人影。
竟是死去多年的苏婵！
难道苏婵冤魂不散，来朝她索命了？
“阿婵，我不是故意害你的——”庄太后突然大声嚷嚷道：“我把陆崇还你、我把陆崇给你还不行吗！”
她突然失态，让在场的人一惊。
然而顾璎却知道，这是让孟才人做的事有了效果。
那日她让孟才人照常去向庄太后复命，说是已经把药粉留在了熏笼中，实则是借机放在了永寿宫里。
哪怕产生一点微弱的效果，也能逼她多吐露些实情。
虽然她相信陆崇定然也能找到证据，可庄太后要为她自己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阿婵，是我害了你——”庄太后发疯似的道：“陆崇是你儿子，我不抢了、不抢了——”
“我、不该给他种下梦生——”
她一面说一面用力的磕头，额头上很快渗出一片血迹。
原本被庄太后请过来扶持大皇子登基的惠亲王在外面听了个大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其中竟有这么一桩秘辛，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庄太后竟这般贪婪狠毒。
先帝不该如此。
庄太后癫狂的状态让人不敢靠近，突然她好像恢复了一丝清明，拔出发簪就想要自戕。
只见她痛呼一声，是陆崇掷出的木盒砸中了她的手。
木盒弹开后，一对死去的蛊虫散落在地上。
“想要速死？哪有那么容易。”陆崇冷冷的道：“朕要你还完再死。”
惠亲王走了进来，看到此情此景，暗中叹了口气，上前恭声道：“庄太后意欲谋害天子，安郡王为共犯，其中牵扯到的人命官司涉及宗室，还请您允许臣一同查证。”
他管着宗族事务，这是他的责任。
陆崇信任他的公正，微微颔首，将那块薄绢交给了他。
很快羽林卫上前将庄太后和陆川行辖制住带走，还有庄太后带来的那些人，俱是满脸绝望的被拉走。
不仅原本幻想的从龙之功灰飞烟灭，甚至还背上了谋逆的罪名。
望见眼前的一片狼藉，陆崇对顾璎轻声道：“对不住了，还是让人脏了瑶华宫的地。”
顾璎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大对。
“随朕先回福宁殿罢。”陆崇说着，牵起顾璎的手，一同上了銮舆。
两人一路无言，顾璎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她。陆崇只是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等他们回去时，溪月抱着大皇子等在了偏殿。
顾璎算准了庄太后会去瑶华宫闹，调动羽林卫，悄悄把大皇子送到了福宁殿住着。
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小脸儿，陆崇心里最柔软的一角被触及，唇角也微微弯起。正当顾璎示意溪月将大皇子交给他时，却见陆崇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那句“阿璎，别担心”还没说完，他竟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
等到陆崇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时。
他疲倦的睁开眼后，看到的就是坐在小杌子上守在他身边、眼睛格外红的顾璎。
“阿璎，吓坏你了罢？”陆崇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嗓音透着沙哑。
顾璎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您好端端的，我怕什么呀。”
其实她说了谎，看到陆崇昏倒时，她心里乱得六神无主，面上却镇定的哄着孩子，让人去请太医。
当刘太医到了时，说天子是因拔出了体内的蛊虫本就身体虚弱，又因揭露庄太后的罪行动了怒，这才一时气火攻心昏了过去，尚且需要修养一段时日。
陆崇反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熙儿没吓到罢？”见顾璎还好，他又想起了儿子。“我好像听到小家伙哭了。”
陆熙看到自己父皇昏倒，虽是年幼的他不懂这些，可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受到情绪感染，倒真的大哭起来。
虽是顾璎哄好了他，可往日里早该到他睡觉的时候，他还一直睁着眼不肯睡，想来是等自己父皇。
“把他送过来罢。”陆崇精神恢复了些，示意顾璎扶着他坐起来。
很快奶娘抱着大皇子走了进来，小家伙看到自己父皇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高兴的“咿呀”了一声，示意要父皇抱。
陆崇将他接过来，先看向他白嫩嫩的小手。
只见陆熙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两三个针孔的痕迹，是为了给他取血才……
陆崇亲了亲他的小手，陆熙“咯咯”笑出了声。
“熙儿也困了罢？”顾璎担心陆崇的身体尚且虚弱，接过了儿子。“熙儿早些睡，明早娘亲接熙儿过来好不好？”
陆熙似懂非懂的“咿呀”一声，乖乖跟着奶娘走了。
她知道陆崇脾胃不好，恰逢大病初愈，她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清淡好消化的菜品，陪着陆崇一道在殿中用了。
陆崇本想支开她去陪着熙儿，可顾璎虽是应了，沐浴更衣后仍是回了他身边。
“朕今日有心无力，嘉贵妃留下岂不存心诱惑朕？”他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道：“朕自制力不行——”
然而顾璎却不为所动，她搬出了他说过的话。“若是您不习惯，我让人搬张榻过来。”
陆崇只得作罢。
这一次是陆崇睡在里面，顾璎成了吹灯放帐子的那个人。
“你若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罢。”她纤长柔软的手指轻轻勾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柔声道：“说什么都行。”
陆崇闻着她身上散发的丝丝缕缕馨香，此时心里并没有绮念，只有踏实和温暖。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低低苦笑一声，道：“真相解开，倒结了我的心结。原来我不是庄氏的孩子，她进冷宫只是为了生下陆川行。”
“好在我不必再囿于生恩养恩，终于能恨她了。”
当年那个小小的孩童，终于不用在怀疑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那个杀害了他娘亲的人，本能的对他有种无尽的恶意。
顾璎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血淋淋的真相撕开后，对陆崇不可谓不残忍。先帝帮庄氏隐瞒了他的身世，明知道他的处境艰难，对他仍然漠视。
爱屋及乌，先帝真的喜欢苏婵么？
若先帝知道庄氏害了苏婵，他会如何，会处决了庄氏么？
陆崇不得而知。
苏婵被害死的那年才十七岁而已。若没有被卷进来，她会回到南边的家中，嫁人生子，有自己很好的一生。
可这一切全都毁了。
“只是我娘亲，太无辜了……”他喃喃道：“不，她应该不想做我娘亲。”
顾璎摇了摇头，低声道：“她恨先帝，恨庄氏，唯独不会恨您。她知道，您同样是无辜的。我看了那张薄绢，感觉娘亲是位很温柔的人。”
“她到最后，仍是想保护您的。”
在信上她强忍着只控诉了庄氏的罪行，对先帝的埋怨却不多。
不是她不想迁怒，是她还顾及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更加无辜的小生命。
她想护得孩子周全。
陆崇微微勾起唇角，眼眶却渐渐有些湿润。
顾璎主动贴了贴他的脸，忽然感觉眼角有泪滴下。
她没哭，难道是陆崇——
顾璎没有动，任由那一滴泪从自己滑落，她用力的拥住了陆崇。
一切都过去了。
***
在顾璎的精心照顾下，陆崇的身体很快恢复了大半。
由惠亲王和陆桓为首的调查也有了结果，庄氏谋害先帝宫妃、试图混淆皇室血脉、谋害天子未遂全数落实。
庄氏从太后之尊成了天子的杀母仇人。
同时她还有一条罪状，庄氏指使宫女素心给陈太妃下毒，幸而发现及时，陈太妃没有性命之虞。
庄氏不仅被夺去了太后的身份，秋后处死。坊间有传闻天子这是要让太后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她的亲子安郡王陆川行作为帮凶，参与谋害天子，虽是最终没有成事，却也该判处极刑。只是在狱中审问时他已然疯了，他们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装疯，只得容后再处置。
母子二人倒是在狱中“团聚”了。
陆峻余党被全部铲除，从易景郇口中审问出对沈越的陷害，陆崇顺势恢复了沈越的清白，也让棠棠重回沈念的身份，给她赐下了将军府。
七月初二。
连日小雨连绵不断，终于等到了雨停，天色仍是有些阴沉。
十数个护卫伴着一辆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
陆崇和顾璎头一次带着大皇子出宫，已经六个月的他坐在自己父皇怀中，这一路上好奇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虽是坐了半日马车，中间只休息了一次，可小家伙儿没有半点要哭闹的迹象，适应得极好。
“咱们熙儿这性子倒是沉稳。”陆崇此时还预料不到儿子会走会跑后会有多调皮，真心实意的夸道：“他倒是随了咱们两个的优点。”
顾璎看着才喝过水，吐泡泡玩的儿子，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等下了车后，此时天气开始渐渐放晴，日光漫上了阴云，即将喷薄而出。
两人带着陆熙，在护卫的引导下，走到了青山旁的一处崭新坟茔前。
这里埋葬着苏婵。
“娘亲，儿子带着阿璎和孩子来看您了。”陆崇一手抱着陆熙，一手牵着顾璎，站在苏婵的坟前。
陆崇查到苏婵被先帝葬在皇陵中不起眼的一处，索性暗中让人给迁了出来，只留下了衣冠冢。
不久前惠亲王特意来找天子，说是庄氏成为阶下囚，苏婵作为天子生母本该被尊为太后。
陆崇听从了惠亲王的建议，不过他只用了苏氏四娘这个称呼，苏婵两个字却藏了起来。
“我知道您不爱先帝，也不想被束缚，这处景色不错，希望您能喜欢。”他轻声道：“本来就是您该有的自由。”
顾璎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她望向了坟茔，想到十七岁本该鲜活明媚的少女，竟早早成了枯骨，心里钝钝痛得厉害。
两人放下了陆熙，恭恭敬敬的在苏婵坟前磕了头。
“娘亲，儿媳会跟陆崇相携扶持过好这一生，您就放心罢。”顾璎说完，又轻声道：“若有来世，您一定会有自由快活的人生。”
陆崇眸光微微闪动，心里五味杂陈。
待到摆好供品又上过香，陆崇最后又看了一眼母亲的坟茔，这才带着妻儿离开。
陆崇将大皇子交给奶娘先送回到马车上休息，自己则是牵着顾璎缓缓沿着山边散步。
他澎湃着万千思绪。
“阿璎，本以为我会孤独一生，还好遇到了你。”陆崇侧眸望向顾璎，想起初见时的惊艳，之后的动心，只想她陪在自己身边，所以他不择手段去争去抢了。
后来他做好准备过继子嗣，两人又有了熙儿。
且若非顾璎进宫，那些事还会被一直瞒着，直到自己“梦生”毒发——庄氏奸计得逞。
“阿璎，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陆崇用那双深邃的墨眸望着她，仿佛藏着一生一世的情意。
顾璎俏脸微红。
陆崇心中格外动情，正想说些什么时，只见顾璎抬起头望着天。
此时恰有日光破云而出，刚刚还团团密布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随后越来越多的光束突破云层，万丈光芒降临人间。
“您看，天晴了——”
陆崇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可欣赏完晴天之后，他忽然想向顾璎讨个“说法”。
两人儿子都有了，可阿璎很少说情话。
见天子难得像小孩子似的执拗，顾璎倒也没有扭捏。
“从前我是爹娘的女儿、姐姐的妹妹，我有很快活的生活。”
她顿了下，失去爹娘后到嫁给陆川行那三年，她压抑自己的性子，为了姐姐，为了陆川行，过得不算快活。
那双陆崇最爱的桃花眸，此时倒映着融融天光，她笑一笑，让陆崇感觉那是比晴天更明媚的存在。
“你是让我重遇欢愉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