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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平天下
作者：鱼儿小小
内容简介
 一剑平天下。 一剑开太平。 一剑问长生。 丈夫提剑起蒿莱，扫平天下意未休 陈平一剑在手，试问天下，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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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局一只碗
二十二岁那年，陈平三十六路谭腿功成，一口气能踢断八棵碗口粗细的小白杨。
那时候，他的腿就练得有点“丑陋”。
筋肉虬结，处处老茧厚皮……
现在这条腿呢，细皮嫩肉，既没老茧，也不健壮。
红肿断折处，色泽艳若桃李。
“这不是我的腿。”
陈平喃喃自语，猛然伸开脏污漆黑的双手。见十指纤长，掌心和指腹处处血痕伤口。他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抬眼望向四周。
入目所在，行人衣着复古，有人扛刀背剑，奔行快捷。
房屋低矮成片，几处两三层建筑，看上去古色古香，飞檐吊角……
“当然是你的腿。”
旁边一个面容木讷的半大小子，一只手费力在腋窝里抓住虱子，塞到嘴里咀嚼了几下，吞了下去，转头看过来。
“阎老大那天踢断你的腿，我亲眼看到的。”
这人左臂齐肘而断，伤口似乎没有全好，仍有丝丝血迹渗出。
不过，他仿佛感觉不到什么痛苦。眼神木然，看着陈平的时候，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也不知是怜悯，还是嘲讽。
是怜悯身边的同伴可能因为受伤发热，烧坏了脑子，一时分不清现状。
还是在嘲讽自己身处的坑爹的境遇？谁又比谁能活得更久一点？
心情正处于剧烈震动中的陈平，一时都有些忘掉断腿的疼痛。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漫天弹雨中，一颗子弹掀开自己的头盖骨……
摸了摸脑袋，头皮好像还在，只不过，眼睛似乎出了问题，只要注意力集中脑部，就有幻觉出现，能看到脑海深处有只白色的蚕宝宝，动了一下。
眼前更是出现一个虚幻的属性面板。
陈平用力的想要看清数字，却发现字迹抖动得厉害，有些看不太清。
想到一种可能，陈平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发现对面半大小子木讷双眼微带复杂的盯着自己，于是试探问道：
“你的手，也是被阎老大砍掉的？”
对面的目光于是就更加古怪了。
“不是，是我自己砍的。”
半大小子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砍的是别人的手一般，声音没什么起伏。
“去岁雪灾，为躲避北周胡骑，我与乡人南下躲避，路上没有吃的，幺妹被几个畜生掳去……
我当时追了两天，把那几个畜生宰了……厮杀时左臂中了毒箭。没别的法子，只能砍掉。”
是个狠人！
陈平眼皮狠狠跳动了下，听懂了对方平静话语里的凄凉之意，也没去问他妹妹到底救回来了没有。
转头又看，右边是一个嘴角歪斜，还流着涎水的青年。这人竟然一直没有抬头，只是眼呆呆的望着自己红肿的断腿出神，还不停的咽着口水。
草……
“所以，我断腿，你断手，都是残疾乞丐，那位也是……”
“嗯，他脑子不好使，叫大傻，你得小心他把你的腿当鸡腿啃掉，他分不太清的。”
“另外那两个呢？”
陈平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两人，同样的衣不遮体，浑身脏污，同样的身前摆着破碗，看上去十五六岁。
但他们手脚是齐全的，甚至，他们的脸还颇为干净，有点秀气。
眉毛上残留着雪渣子，想必是用雪擦了脸，是讲究人。
就算是沦落到要饭的地步，也要把最美的一面展现给外人。
“他们呀……”
半大小子拖长了音调。
“小桌子和小凳子是亲兄弟，两人读过几年私塾，家道中落之后，想要出人头地，于是，割了自己想去靖海王府当差，结果人家不要，于是流落街头。”
的确，也算是残疾人。
陈平面皮抽动，终于确认了些什么，自身处境，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听着这话，那两个努力展现最美好一面的葵花兄弟，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左断手，你何必要揭人伤疤？”
随着清脆的嗓音响起，一个细细小小的身影从后面闪了出来。
这人说了一声，快速走到陈平身前，支着手把他扶得坐正，从怀里摸出一只鸡腿，一个大白馒头，塞了过来，“快吃，你都饿了一天一夜了，又受了伤，先前我都担心你醒不过来呢。还好，还好。”
这又是谁，为何对我这么好？
初来乍到，脑子没有一点原来的记忆。
一时之间，陈平只是茫然看着新来的这人。
衣服破烂，脸上被黑的黄的画成了花脸，完全看不出长相，只是一双眼睛乌漆麻黑，透着关切。
对方头上还有个凸起，渗出血渍……
从身形到衣服，再到手中的食物，陈平约莫有了判断。
这同样是一个小乞丐，年纪应该更小一点。
或许十一二，或许十三四，反正瘦不拉叽的，看不太出岁数。
那么，鸡腿和馒头。
“是偷的？”
“偷什么偷？福源酒楼程老西心黑手黑，吃不完的饭菜，宁愿倒在粪坑里，都不愿意施舍我们半点……拿他们家点剩饭，能叫偷吗？”
小家伙振振有词。
如果忽略掉他头上那被人打出来的肿包的话，的确有些说服力。
说着话，他又摸出两根短竹竿，猫着腰，把陈平的伤腿拉直。又扯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绳子，支着竹竿把伤腿绑好。
“你还会这个？”
“我会的可多着。”
小家伙扬起脸笑了笑，脸上花得看不清长相，偏偏给人一种阳光明媚的感觉。
左断手用力地把目光从那鸡腿和馒头之上移开，没话找话：“花脸儿是你捡回来的，那些天我都以为他要死了，结果还是活转过来。
你宁愿饿着自己也要分一口吃的给他。所以，不用有什么过意不去，该吃就吃，多活一天算一天。”
他现在已经确定，在花脸儿出去搞食物的当口……因为受伤受寒，或许还有发热，这位脑子彻底烧坏了，啥都不记得。
陈平点了点头，闻着鸡腿和馒头香味，肚子里恍如伸出了十七八只小手，使劲的揪扯拧撕，滋味简直是一言难尽……
他的眼睛都开始轻微充血，只想一口吞掉手里的食物。
没饿到极处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正要把鸡腿放到嘴边，耳后风起。
陈平条件反射般，脑袋微侧，身形挪开。
嘭……
半块砖头狠狠砸在地上，一只脏污大手，从鸡腿下方一掠而过。
猛然回头，就看到大傻那张歪斜着嘴的大脸。
竟然放抢。
不是说同伴吗？
“啊……”
耳边听到一声尖叫，花脸儿如同一只野猫般蹦起来，双手飞快的盯住大傻那张大脸抓挠：“让你抢，让你抢，还打人，大傻你想死吗？”
大傻看起来体型要大，动作却稍显笨拙，完全挡不住那抓挠的双手，脸上飞快出现几道深深血痕……当下顾不得反击，连忙蹲在地上，双手护头，呜呜叫了起来：“我饿，我饿。”
“你饿就要打人？还抢东西，怎么不见你去街上抢行人，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花脸儿怒气冲冲，气喘吁吁的停手骂道，倒是没继续攻击。
“都得死，都得死。”
大傻看到花脸儿不攻击了，双眼赤红，像受伤的野狗一样咆哮，“阎老大说了，讨不到银子，是我们没用，干脆就打断手脚，扔到街心去乞讨，全都活不成啦！”
一阵冷风吹过，寒意刺骨，雨水夹着雪粒，斜斜打落。
几人心中寒冷，全都失了说话的心气。
大傻当然不是真傻，会抢食，会打人，做了坏事还会开脱自己。
谁要说他傻，自己才是真的傻。
左断手木着脸，缓缓走进土地庙。
天色已经快要黑沉，庙外朔风如割，这早春时候，仍然很是寒冷。几人没有烤火，因为没有木柴……但好歹，庙里还能有片瓦遮身，能找到干燥的地方眯上一觉，这已经很好了。
花脸儿也失去生气的心情，扶着陈平进了庙内，找到半塌的香案底下安身。
这里风吹不到，雨淋不进，是睡觉的好地方，也不知那几人为何不来抢占。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开，最后一丝天光，从破烂瓦片处照射下来，衬得庙内愈发阴暗。
“不能逃吗？”
陈平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奇怪。
从先前的观察中发现，自己这些人，大抵就是一个被人控制的乞丐团伙。
打断手脚，人为制造出一些可怜虫，利用路人的同情心乞讨银钱……
这种行为，莫说是在古代，就算是在后世那会，仍然偶尔可见。兵荒马乱的时代中，完全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么，这里活不下去，为何不换个地方？
“逃不了的，在城内还有一线生机，出了城更是死路一条，山贼横行，流民如鬼，更有野兽伤人……”
花脸儿声音低低的，鼻音有些重，“而且，麒麟街是七色堂麾下青字香堂地盘，好多人盯着街面，逃不了多远，就会被人发现。阎老大虽然凶恶歹毒，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就杀死手下的乞丐，或许会大发善心，给我们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当日你忘了画花一张脸，阎老大还说把你卖给贵人享用呢？要不是你瘸子哥拼死护着，你就没了。”左断手幽幽说道，眼神中全是讥诮。
“不过，逃不了是真的。南城十三条街道，全是七色堂的地盘。出去让人逮回来，就是一个死字。
就算是出了南十三街，去了北城区，长河帮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都没有安身之地。”
“死就死，我绝对不愿意被人打断手脚，像狗一样成为别人挣钱的工具。”
大傻突然发一声喊，趁着月色微光，冲出庙门。
他一点也不傻，还是要逃走。
事实证明，侥幸心思要不得，虽然只是几个臭乞丐，还是有人盯着他们的。
大傻刚刚冲出庙门，门口黑影一闪，一只大脚重重踢在他的胸口。
“喀啦啦！”
大傻整个人离地而起，倒飞丈许，重重撞在庙内立柱之上，破瓦、粉尘簌簌直落，木柱歪斜。
有火把亮起……
光芒照处，就能看到大傻那歪斜的嘴角，更显扭曲，嘴里嗬嗬惨叫，有血水淌出。
他的胸部已经整个塌陷下去，可见来人脚力之强，随意出脚也能踢死人。
“阎老大！”
看着门外踏步进来，脸上长着横肉的大汉，花脸儿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二章 千年杀
火把背光处，横肉高大汉子脸上挂着的笑容，看起来不觉亲和，反而有些狞厉。
他迈着四方步，很是不伦不类，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亦步亦趋，满脸的幸灾乐祸。
“你们这些小崽子不要怪俺这做老大的，麒麟街十一处乞讨点，偏你们这里，一两银子都讨不到，俺也很难做啊。”
不知为何，阎老大的语气竟然有些诚恳：“香主那里追索下来，每月一百两银的上供，直压得俺喘不过气，要不，你们乖乖的让俺把手脚打断了，哭得凄惨点，可怜点，就能多讨一点银子了。”
众人心中一震，全身发冷。
陈平缓缓撑着香案站了起来，长长吸了口气。
他在后世那会，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的，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各类人等，当然不会错看了此人的心性。
对方说得貌似十分诚恳，让你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但骨子里却是十分冷血，把自己的快乐寄托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不对，别人的痛苦，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存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容不得有人半点忤逆。
大傻果然不傻，他想逃走，一点也没做错。
因为，他知道，一旦留在这里，阎老大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扑通……”
小桌子、小凳子两个葵花兄弟精神立刻崩溃了，双腿一软，跪倒在碎砖烂瓦之中，哭嚎道：“阎老大，饶了我们，我读过书，会写字，会算帐，还会……”
“起开，两个卖一屁一股的阉人，熏死老子了。”
阎老大头也没回，只是死死盯着陈平。他身后跟着的瘦高个，凶恶叫嚷着把葵花兄弟两个踢了个跟斗。
左断手脸色木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转头看向陈平。
花脸儿身体微微颤抖，伸手捉住陈平的衣角，兀自昂着头，恨恨的看着阎老大那张狰狞的笑脸，仿佛要记在心里。
这一下，陈平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就算是断了腿，发烧死过一回了，身体虚弱得不像话，仍然没人抢这香案之下很好睡觉的宝地。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几个小乞丐的“头儿”啊。
那么，问题来了，大傻到底傻不傻，先前竟敢抢自己这“头儿”的吃食。
这不单是那家伙脑子不太好使的原因可以解释，只能证明，自己原身，可能心地还挺善良……有能力又心善，能把众人拧成一根绳，上下同心。所以，被阎老大针对性打断腿之后，终于发烧发死了。
果然，好人不长命。
这逻辑就闭环了。
“本来你们年纪稍微有点大，就算断手断脚的，也比三五岁的孩童要差上许多，很难勾起别人的怜悯，挣不到太多银子。但多少也能有个三瓜两枣的，好过现在这般模样。”
阎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也不耐烦多说，一个箭步冲前，伸出青黑色手掌，挟着厉风抓向陈平的手臂。
他手指弯成勾状，根根粗如萝卜，一看就练了手上功夫。
这人也不是一味蛮横，倒是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要先行泡制了当头的，其余人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的让他打断手脚。
他甚至没有一点防备，上次踢断对方的一条腿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位看着面容俊朗气势沉静的少年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有本事。除了有一把子天生的力量之外，连基本的技击格斗都不懂。
自己锻骨有成，力大身强，出手精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失手。
他甚至已经预见了，抓到对方的手臂直接撕下，再把手脚踩成肉泥，伤口越难看越好。
当然，等会还要把对方那张脸给划烂，一个男的，长成这般模样，这不是犯规吗？
万一在乞讨的时候，勾引到了某位路过的千金小姐，找人来跟自己为难，那就不怎么美好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升起一种痛快感，平生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有人在自己的手下哀嚎，尤其是这种没有能力反抗的“绵羊”，这会让他无比真实的感觉得到，自己是个大人物，生杀在手，多美妙。
眼前的“猎物”终于“惊慌”了起来，再也保持不住先前平和冷静的姿态，双手挥舞着，身体使劲侧着后闪，但又怎么可能快得过自己的抓拿。
阎老大心中冷笑，眼前突然就看到一蓬灰雾。
他连反应都没有，眼睛就看不清了，无数细小粉末颗粒打得眼珠生痛……灰蒙蒙的光线中，似乎有黑影向自己扑了过来，耳中听到有风声，要从腋下穿过。
‘香灰……’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怒吼一声，连忙回手护在眼前和胸间，一脚闪电弹起，卷起厉风。
啪，就把香案踢成碎片，收腿回来，还没站稳，脑后一震，身体僵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陈平脸色苍白如纸，重重喘息着，他已经站在阎老大的身后，断掉的右腿膝盖处旧伤裂开，血水潺潺，花脸儿细心绑好的竹杆此时已经断裂，刺入肉中。
刚刚的动作调动全身，手脚身眼并用，实在顾不得许多，伤腿也受力不轻。
不得不说，自己这具身体看着不显强壮，力量速度在普通人中的确是佼佼者，换句话说，是天生的练武胚子。
虽然根骨很是不错，但毕竟，他断了一条腿，身体又虚弱，再加上平日里似乎没有练过套招，稍稍一动，就能扭到胯，拧到筋……
意识之中，强行控制身体用出八卦拳的“叶底藏花式”打出一捧香灰，再用“拔草寻蛇式”身形伏低，贴地绕身钻到阎老大的身后。起伏之间，反手把香灰小铲生锈的铁柄尖端刺入他的后颈，切断神经。
这动作看起来简单，却是前生半辈子浸淫，苦练二十年的杀招所在。
就算换了一个身体，换了一个世界，蹶了一条腿……
深入骨子里，刻在灵魂中的生死交锋经验，却没有扔掉。
“叶底藏花”本质就在一个“藏”字，就是骗。
招无常招，势无常势，不拘拳脚刀剑，只要骗得对方看不到自己扔香灰的动作就可以。
就如魔术一般，看起来是武术，其实内含深刻的道理，涉及到心理博弈。
阎老大别说没有防备，就算他如临大敌，时刻警醒，也不一定就能躲得过……
“惊慌闪躲”、“手臂乱挥”都是让他看的。不让看的，他永远也看不到。
对陈平来说，“藏”字诀是巧招，打起来容易；反而是身躯如龙，一伏一起，绕身刺颈的动作，太过艰难。
不过，好歹是做到了，完成度也不错。
九泉之下的爷爷看到，也会赞一声好。
看到变起肘腋，阎老大中招摇摇晃晃的倒地，身后三步外的瘦高个这时才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半长铁刺，胡乱挥舞着要冲上来。
刚刚跨出两步，“嗷”的一声跳起，蹦了两下，一个头栽倒地上，疯狂抽搐。
陈平转头看得真切。
忍不住眼角疯狂跳动。
正在瘦高个挥着铁刺上前的一瞬间，左断手已抢先一步，扑地翻滚，抓起地上的细竹杆，由下至上，猛然刺出。
竹杆正中瘦高个的臀部某处，直没三尺。
好一式“千年杀”！
瘦高个再凶狠，此时显然已经狠不起来。
小桌子被这连串的变故惊得失了反应，嘴巴张得大大的；小凳子却没有愣神，捡起半块青砖，两步上前，骑到瘦高个的身上，闭着眼睛，嘴里嗷嗷叫着，就往对方脑门上招呼。
“叫我阉人，让你叫我阉人。”
连锤了七八下，直到砖头破碎掉落，他才睁开眼。发现瘦高个整张脸已经烂成一团，只余下双腿不时抽搐，很快就不动了。
火把掉在地上，渐渐黯淡下来，缕缕青烟缭绕……
破烂的土地庙中，只余几人剧烈的喘息。
当然，还有花脸儿上牙轻轻嗑着下牙的声音。
正在这时，门外“咣”的一声，似乎碰掉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又有一连串脚步声，“蹬蹬蹬”急促远去。
“竟然还有人跟来，没有进庙。”
几人面面相觑，心想麻烦大了……

第三章 一线生机
“说说吧，把阎老大的身份武功，行事风格，全都给我细细讲一遍。”
陈平大马金刀坐在倒塌的香案碎木板上，就像将军端坐白虎堂，眼神平静无波。
几人一看他神情，立刻镇静了下来。
仿佛迎面而来的狂风骤雨全都不算什么，分外的令人安心。
“阎老大暗地里管着这条街道乞丐流民，算是个小头目，平日里其实没有多油水，不过，听他自己吹嘘所说，是烧三柱香的正式弟子，去酒楼饭店不要钱……”
“是啊，还听他说，经常跟兴庆府的捕头一起喝酒，估计是往脸上贴金，抬高自己的地位，倒是街上三十二家店铺收取例银，都是他带人亲自去的。”
“前段时间董香主下令，每条街道必须缴纳纹银百两，他交不出来。因此，疯狂压榨我们这些人，石头里面都想榨出油。以前，我们还能藏着几文钱，偶尔买两个馒头，后来，就没人胆敢再这么做，那天，那天……”
小桌子瞄了瞄陈平的断腿，没有再说下去。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把阎老大老底掀了个干净。
听了一会，陈平明白了，阎老大是何许人也。
这家伙是七色堂青字堂手下的大头目，以后世的话来形容，就是麒麟街扛把子，负责收取商家保护费，并且，控制乞丐团伙乞讨。
或许，还控制着一些小偷小摸创收。
反正，不干好事那种。
当然，这条街的收入，他也不能独吞，还必须给香堂上供。
也因此，疯狂的压榨手下人等。
这人死不足惜，问题是，打死此人，怎么应付七色堂的报复，就是个问题。
……
左断手弓着腰，快速的在阎老大和瘦高个身上摸索着，很是熟练。
搜出了一点碎银，加起来约莫有三两多点，其余的除了瘦高个亲自携带的黑铁短刺之外，阎老大身上还有一小瓶酒，一个粉色肚兜，一条不明用途的泛黄长条白布。
这些东西全都堆到陈平的身前。
花脸儿蹲在地上，细细拆开陈平伤腿之上绑着的断竹杆，看到又开始流血，低声嘀咕了一句。
见到左断手搜出来的一瓶酒还有长条白布，眼睛就是一亮，拿了酒水淋在伤口之上，稍稍清洗了一下，就想拿白布来裹伤。
“那块布不能要。”
陈平连忙阻止。
“哦。”
花脸儿疑惑抬头，也没有坚持，于是拿过鸳鸯戏水的肚兜来当绳子。这东西绸布做的，扔了可惜，留下也没谁有脸拿来穿，当废物利用了。
“说说武功吧，我看阎老大力量强横，身手很是不凡，也不知有什么门道？”
陈平想了想又问。
他其实不想露怯，但是没奈何，自己前身的记忆，一点也不知道，连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乞丐都不知道，更别说这几人的来历了。
还有，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朝代，身处环境武力值高低都不知道，偏偏来这没多久，直接就干死两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帮派头目，显然不是没有后患。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对方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被打断手脚，能不能活得下去，大傻都知道了，自己这些人不可能不明白。
对于陈平的问话，几人没有一个感到意外，似乎是接受了他发热烧坏了脑子，不太记事的毛病。
左断手对武功方面比较了解，闻言答道：“阎老大在我们看来，自然是很厉害的高手。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十个人围攻，也难伤他分毫，反而会被生生打死。但他毕竟只是外功修练者，筋络未曾通透，只是练到骨头，算是不入流。”
“倒是董香主，有传闻称他已经开始洗髓换血，外家功法练到极为精深的地步，若是他来寻我们麻烦，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咦，你能看出阎老大的武功层次？”
“这个不难，若是阎老大练筋大成，筋膜连成一片，后颈就不是七哥你拿着劣铁铲柄轻易刺穿的了……最多入肉半分，会被卡住。”
左断手理所当然的回道。
陈平注意到，这小子开始称呼自己为“七哥”，不再是称呼“瘸子哥”，应该是先前干掉阎老大的行为，得到了他的认可。
真够现实的啊。
“这么说来，我们只要过了董香主那一关，就可以高枕无忧？”
“也不是，董香主是干大事的，眼里没有我们几个小乞丐，反倒是手下三个副香主，狐狸、黑狼、花豹，这几人会过问一下。据我所知，阎老大是跟着狐狸常三思常副香主的，他死了，常副香主不可能不管。”
说到这里，左断手紧皱眉头，望向屋外黑沉天色，面上有了焦虑神色。
陈平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急色，也根本没提逃跑的事情，低头思索，“常三思，好名字，狐狸这种生物总是狡猾的，不会很莽撞，以此为号，应该是个谨慎人。”
他没有仔细打问这位常副香主的实力到底如何。
事实上，就连阎老大的真实实力，也远远超过现在的自己，更别提副香主了。
在这古代社会，又是混江湖帮派的，很少会出现能者在下，庸者在上的情况。
因为，无能的人，很快就会被人暗地里打死了。
那么，可以认为，常三思的武功比董香主的洗髓换血要差一些，比阎老大这种锻骨境界要强上不少，至少就是练筋大成，反正，打是打不过的。
得另想他法，破开困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天都黑了，听几人议论，晚上还要宵禁。正常情况下，位高权重的常副香主会身处温柔乡中，没兴趣急赤白眼的来寻几个小乞丐的麻烦。
毕竟，死的只是帮派之中一个小头目而已，又不是他爹，并不用连夜奔丧。
更有可能，那逃走的活口，根本没什么胆量夤夜禀报给副香主，想见到人都难。理论上来说，这一晚上是安全的。
“想走的话，就离开吧，随便找个地方躲着。待得明日天亮，想办法混出城也可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好过在这里等死。”
陈平没想过要逃，他腿伤，走几步路都难，逃个毛线，就算不被人在暗夜里当成贼子直接砍了，一到天明，也太过显眼，直接会被逮住。
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来的是黑狼或者花豹两人“追凶”，他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是狐狸常三思的话，就还有得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把准脉搏，阎老大和瘦高个的死，也不是不可揭过。
“我不走，七哥在哪，我在哪，生死同。”
花脸儿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草，这是个爱哭包。
“我们兄弟也不走，那天田七哥从臭水沟把我们拉出来，不嫌弃我们是阉人，今日又杀出生天。不管怎样，我都跟着。”
小凳子面相阴柔，此时白净脸上有着异样的狠厉，像是要吃人一般。
小桌子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显然也赞同自家弟弟的话。
左断手叹了一口气，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波动：“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但是，七哥你把我从野狗嘴里救下，还给了吃的，这条命，卖给你又如何。”
合着这些人全是自己原身救下的啊。
这是什么大善人。
不用问了，大傻肯定也是自己救下的。
别说他了，那家伙已经死了，被阎老大一脚踢死。
死得如同蝼蚁，没有一点价值。好在，自己几人也算是帮他报了仇，算是可以闭眼。
“让我好好想一想。”
陈平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想要带着这帮小乞丐一起活下去，难度好像有点大。
不过，他不慌张，自然有不慌的道理，倒不是全因为胆大。
先前打死阎老大那会，似乎看到一个细小透明光球，直奔眉心。
眼前视野一清，那个时不时晃动着的属性面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4（中人之姿）]
[悟性：3（平凡）]
[劫运：2（破境）]
[福缘：1（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精通）、弹腿（熟练）]

第四章 拳法破境
初来乍到，立刻就是死中寻活，拼死搏杀，就算是前生久经风波，又死过一回，重新得了第二条命的陈平，也不得不暗暗道一声太过刺激了。
要怎么走出这必死的困境？
无论在哪个年代，杀人这事终归是不好的，如今这种环境下，底层人士虽然人命有如草芥，也不是没人管。
自己这几人，一旦被逮着，能在死前吃上几口牢饭就算很不错。
当然，以如今的身份来看，他们几个小乞丐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机会去吃官家饭的。
很可能，就在某个角落，被七色堂的人马捉住，直接摁死，没什么反抗的力量。
……
新出现的光球，这条十分眼熟的蚕宝宝也许就是希望所在。
陈平死死盯着眼前属性栏上显现的字迹，他敢肯定，身边的几个愁眉苦脸的小乞丐根本就看不到这奇特的一幕，当下也不奇怪。连灵魂穿越的事情都发生了，再发生一些玄妙奇怪的事情可以接受。
为什么很眼熟？
这就要说到前生六岁刚刚跟着爷爷学武那会了。
武术，虽然在那个时候，终于成为了一种既不能谋生，又不能防身的可笑技能，老爷子却仍然把自身习练一辈子的八卦拳当成心头至爱，当成了代代相传，必须继承的传家宝贝。
因此，陈平从六岁开始，就开始泡药澡，扎马步，拉筋抻骨，打根基。
老爷子还在他生日那天，送了一只琥珀做为礼物。
那东西十分漂亮，正合适做为吊坠挂在脖子上，里面封着的一只虫子，就是这隐隐生出翅膀痕迹的白色蚕宝宝。
“娃啊，这是爷爷在老林子里得来的，偷偷找专家看过，说是自然形成，足足有数千万年历史……”
老爷子珍儿重之的把这白蚕琥珀挂在陈平脖子上，似乎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陈平当时也没当一回事，不过因为是爷爷的一片心意，因此一直挂在脖子上，三十年没离身，直到最后被集火围攻。
在最后弥留时刻，他好像看见，血光之中，胸口挂着的琥珀也被子弹打碎了。
‘这是认主了，还是灵兽伴生，或者吸收了琥珀蚕虫的某种能力？’
‘数千万年前，谁知道那时候的虫子到底有什么能力，又曾经有着什么样的过往？’
陈平的意识沉浸在这条叫春秋蚕的白色蚕宝宝身上，只停留了一小会，脑海中闪过一些前生过往记忆，就不再多想。
只是把意识盯在数字栏上。
不出意外，这片光幕，很可能是标识了自己的一些身体隐秘信息。
功法这一栏，八卦掌达到“精通”境界很好理解。
并不是说现在这具身体，精擅八卦掌，当然是前生苦练那么多年的武术，刻到灵魂骨子里的技能，被自己带过来了。
不能说技能‘精通’这个层次有多么差，据陈平所见，前生所见过的习武之人，能练到精通的，无一不是能打出很大名声的“高手”。
一般吹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的那些武术流派，搏击高手，称得上一句“熟练”而已。
“精通”层次的技能，就是职业中的职业，练武练成了本能反应，这是很了不得的。
不像有些人练起来花团锦簇，打起来啥都忘了，脑子一懵，立刻变成了王八拳。
别说发力精准，甚至，连动作都变形了，“熟练”都称不上。
超过“精通”层次的功夫高手，陈平在前世是没见过的，他只在传说之中听过。
听说，有些人拳法大成之后，力量大增，体质强悍，跑起来疾如奔马，力能毙牛。典型的标志，就是全身筋膜连成一片，不惧普通兵器打击，还能借力卸力。
那种层次，陈平自然是没有达到的，他有时很向往，可惜天赋不够，身体根骨悟性就只有那么强，就算心性再狠，用功再勤苦，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那些年，他能打出赫赫声名，也是以拳法配合枪法，与时俱进不断学习的原因。
遇到大势力动真格的，他还是只能走向末路……这是时代的原因，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
根骨、悟性，一个4点，一个3点，普普通通中人之姿也算是说得过去。
如果真是天赋惊人，前生今世，也不可能混得这么惨不是。
‘凭借我本身的能力，可能没办法应对接下来危险。’
陈平心里其实很有逼数，别看他在几个对自己很信任的小乞丐面前，表现得胸有成竹，很有办法的样子。
心里是真的没底。
关键是腿断了，这具身体明显也没有经历过刻苦锻练的痕迹。
先前以有心算无心，能把阎老大坑死，已经是邀天之幸。
这种幸运的事情，不可能次次可能得逞，也不能把敌人都当成傻瓜。
‘那么，希望就在劫运和福缘上面了。’
意识集中在“劫运”上面，陈平心中就是一喜。
他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
是刚刚打死阎老大之后收获的白色光球吸收显化。
阎老大因为自己这些人乞讨收入不够，因此心狠手辣前来打断手脚，这是劫。
但凡劫数，无论大小，要么避过，要么正面迎头，破除劫数。
自己正面硬扛，主动应劫，破劫之后，就得到气运，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一劫一运，春秋蚕以某种不知名的手段，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演化成能够提升自身实力的资粮。
原来如此。
陈平心中恍然大悟。
这东西好啊。
他双眼盯着游身八卦掌那里，呼吸也不由稍显急促。
劫运点能破境。
破什么境？就是功法修行境界。
“试试看。”
搞清楚了劫运点的用法，也不犹豫，意念扫过八卦拳（精通），想象着提升。
两点劫运点立即消失，化为一股奇异感觉从脑海之中荡漾开来，又弥漫进入身体骨血肌肉四肢百骸之中。
陈平面色大变，身体不由自主就跳了起来，单腿立地，身体摇晃如风中劲竹，偏又稳如泰山……
“七哥！”
“七哥，怎么了？”
花脸儿和左断手几人全都大惊，跟着蹦了起来，捡竹棍的捡竹棍，搬砖头的搬砖头，全都满脸警惕。
“没事，方才似乎有老鼠爬到身上来了。”
陈平讪笑一声，轻描淡写说道。
听到香案后面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几人长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看样子，全都已经是惊弓之鸟。
陈平说得平静，心中一点也不平静，他发现，刚刚这一会，似乎有奇怪的变化，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拒绝了花脸儿的搀扶，轻轻伸展着手脚……伤腿，似乎变得灵活了许多。
感觉到，身体之中，似乎多了一张无形大网，也像是多了无数只眼睛……前生三十年练到魂魄里的游身八卦掌，无端端的就多出无数明悟。
以往所不理解的一些发力窍要，以及身体骨骼、肌肉以及筋络的分布和操控，全都清晰无比。
一通而百通……
就像是，就像是这门拳法，自己又生生练了数十年之久。
全身的大筋通透勾连，意念动处，能从四面八方全力出手。
也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将身体的每一处所在，形成筋膜，筋骨皮联成一体，同时发力，抵挡任何攻击。
意念集中，再看看“功法”那一栏。
[功法：游身八卦掌（大成）]
‘原来这就是拳法大成的感觉啊，前生练了一辈子，总感觉白练了。强身锻骨之后，就是易筋……筋膜形成，遍布周身，无有疏漏，这就是拳术大师的境界了。’
陈平默默叹息。
爷爷当初直到死那一天，仍然十分遗憾，声称后辈不肖，不能继承先贤绝艺……
而自己呢，只在这么一瞬间就已经练成了。
朝闻道，夕死可焉。
他感觉，如果再给一具同样的身体，他能够打败十个前生的自己。
当时最后一战，如果能有如此拳法水平。
会不会速度更快，身法更诡异，也能多承受几颗子弹的攻击？
或许就能杀破重围，逃出生天……
前世种种，恍如过往烟云。
一丝丝怅惘，在陈平心里闪过，手掌用力握住碎砖，“喀”的一声轻响，砖头裂成数块……
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比起未提升境界前，超出数倍的力量，牵动手指手臂的筋络，调动肌肉，绷紧皮肤……
力量恍如流水，延伸至肩背，掠过腰腿。力量传输，没有一丝浪费。
真真正正的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平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随意出手，威力大了许多，也轻松了数倍不止。
忧的是，就这么同时调动全身筋络骨骼，稍稍用力，约莫只用了两三成的力气，肌肉竟然有一种撕裂剧痛传来。同时，指骨掌骨有些不堪重负。身体一僵，全身震动，更是差点抽筋。
‘只可惜，这具身体远没有前世那具身体的强……我的拳法境界已经到了，也随时可以打出混圆一体、精妙至极的拳法来。但是，肉身本来的素质决定，大成境界达到易筋层次的拳法，只能用出一点点威力。’
‘速度，速度不行，力量，力量欠缺。强行控制身体借力消力，全力攻击的话，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筋断骨折都是往小了说……’
‘面对锻骨阶段的对手，或许能凭借高人一等的境界拼上一拼。面对同样易筋有成的对手，很可能破不了人家的防御。正面碰一下，身体就散架了。’
想是这样想，陈平心中却已经大为满意。
境界到了，肉身的强大其实就是水到渠成，只要多吃肉食，服用补药……适应这种拳法境界……很快，就能锻练到全身筋骨皮，达到巅峰状态。
突破之后，除了主修的“八卦掌”大成，就连辅修的三十六路谭腿，感觉也多了许多领悟。只要稍加练习，就能达到精通层次，练到腿法大成，也就水到渠成，浪费不了太多精力。
这才是劫运点“破境”的意义所在。
是一种认知的跃跹，是境界的高屋建瓴。
不像以前，自己就算是再怎么强化根基，苦练拳法、腿法，也只能锻练到皮肉骨骼，全身上下的大筋怎么也练习不到，效率十分低下。
而现在，只要营养能跟得上，全身力量、速度全都可以在旬月之间提升起来。
那么，就需要银子，大量的银子，用来买肉食，买药材。
这倒是个问题。

第五章 要成为，生金蛋的母鸡
从没有哪一刻，陈平无比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变得极为强大，能够主掌自己的命运，再不受人宰割。
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或许未来会很强大。
现如今的身体素质，并不允许他做出一些极限操作来。
不用太多人，只要来上一两个硬手，几个手拿刀枪的小混混，远远围着打游击，估计就能让他进退两难。
目光在自己受伤断掉的右腿上多看一眼，陈平摇了摇头。
‘硬拼，是下下策。’
‘必须智取，不能莽撞。’
陈平双眼微眯，仔细思索破局办法。
前生经历给他的财富，并不仅仅是学了很多知识，或者是练了武，更可贵的是，对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
人的性格的形成，就在那一次次刻骨铭心的记忆之中。
大二那年，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在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时候，当然，也免不了对异性会有一些憧憬。
也有了一个很谈得来，互相期许未来的女同学。
当时情窦初开……
还没等发生什么。
在一次暑假出去旅游的时候，女同学竟然失踪了。
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即红了眼睛，四处打听，疯狂追踪。
最后，找到那掳走贩一卖自己女同学的人一蛇一集团，还有，那个处于偏远深山里的小山村。
找到了，那个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
可是，再也找不回那位女同学，再见面时，已是阴阳两隔。
也是在那一天，他终于明白了老爷子说的话，武术，杀人技……
原来，自身所学，是真的可以做到十人敌，百人敌。
能除世间邪恶，能见天下清平。
洗干净身上手上沾满的血迹之后……
他没有再去家乡，也没有再回学校。只能连夜购买一些生活用品，跨过莽莽丛林，一路向南，终生再未北返。
后悔吗？
陈平觉得自己从来不后悔。
做人，总得有些坚持。
虽然不曾后悔，过往经历，对陈平的影响还是很大。行事方式，也有了一些转变。想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有时候，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莽撞的习惯，要不得。
破局的办法，终归还是有的，虽然不算太靠谱。
陈平眼神幽幽的看着几个小乞丐，齐心协力把阎老大和瘦高个、大傻几人的尸体堆到倒塌的土地庙角落里。并且，用碎砖烂瓦草草盖住，不至于那么显眼。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你们说，要怎么做，才能让七色堂不追究咱们杀死阎老大的事情？”
陈平突然开口问道。
想要破局，必须得几人同心协力，统一认知。
“唯有一死而已，死都不怕，还怕他们做甚？有人找上门来，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杀得他们胆寒。”左断手捏紧从瘦高个身上搜出来的短铁刺，手背握出了青筋。
小桌子缩了缩脑袋，怯怯的看了左断手一眼，连忙说道：“趁着天色未明，我们可以四处躲藏。七色堂实力是很强，青字香堂人心不见得就很齐，不一定会用心来寻找我们。躲过一段时间，可能就安全了。”
小凳子则是双手颤抖着，没有说话。想是先前激起血勇，用砖头敲死瘦高个之后，心灵受到巨大冲击，还没能彻底平复。
花脸儿犹豫了好一会，才皱眉说道：“或许，可以找一个靠山……”
话说一半，他自己也摇了摇头。
找靠山也得看人家要不要。
自己这些人残疾的残疾，弱小的弱小，一无是处，又能找谁做靠山？
陈平笑容未改，视线落在左断手身上，轻声道：“拼命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没到那时候。作为预选办法，真到了绝路，也不是不可一拼。”
血性可嘉，不能打击。
他话音一转：“至于躲藏，就是听天由命了，分散开来，被抓住，一点生机都没有。”
陈平说的当然不是自己，他还是有着一搏之力，他想到小桌子兄弟，尤其是花脸儿，看起来弱得像小鸡子一样……真的被人抓到，生死两难，简直是必然。
“至于找一个靠山，想法是对的……只是，不能期待别人的时候，自己就要成为靠山。”他看向花脸儿，赞许的问道：“花脸儿，你说，想要找到靠山，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用。”花脸儿不确定的说。
“对，就是有用，可以被利用，可以有利益。”
陈平笑道：“在不能自保的时候，我们首先要找到让人利用的地方……能够让人利用，不是坏事，活下来才有一切可能。”
“咱们有什么值得别人利用？”
左断手不解。
“想一想，阎老大他趁夜过来，是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打断手脚，不对，他是为了例银，为了多挣钱……”花脸儿一声轻呼，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七哥你找到挣钱的法子了？是了，只要我们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常副香主他们为了省事，可能就不会杀死我们。毕竟，他总不可能自己挣银子……事情总得有人做，一个死掉的阎老大，在他眼里，远远没有银子那么重要。”
“就是这个道理。”
陈平一拍手掌，“大家动起来，先拿点银子，看看周围有哪家店铺还没打烊，去买一点吃的……吃饱喝足打起精神来，今晚熬夜通宵，跟我学点东西。
明天能不能挣到大笔银子，就要看你们学得快不快了。”
经历前世资讯大爆炸，陈平脑子里的确是有许多挣钱的办法。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办法，凭借着如今自己几个小乞丐的身份都是用不出来。
身为乞丐，既没有本钱，也没有本事。除了讨饭，还能有什么用？
总不能学人家打劫偷东西。
这种方法，先别说是不是不道德，能不能挣银子？首先得考虑，会不会被人打死？
那么，唯一的办法。
还是乞讨。
不一样的乞讨。
绝不能是大声叫着“爷爷奶奶，大哥大姐，可怜可怜我……”
在陈平看来，利用别人同情心的法子，虽然不是没用，用处还真的不大。
尤其是古代这种生活水平极为艰难的时候。
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有那么多同情心？
再说，真正有同情心的，心地善良的，一般日子都过得不怎么样。多数处于社会最底层，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他们也没有余钱施舍啊。
那些过得好的，有钱有势的，能够有大笔银子施舍的，往往心地不善良，也没什么同情心。
别说是断手断脚的乞丐说点好听话，就算在他们面前表演自杀，能皱一下眉头都算同情心过剩。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挣这批没有什么同情心的，有钱人的钱呢？
前生那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早就给了他一个最好的答案。
告诉他有那么一种职业，很能轻松挣大钱。
那就是，娱乐业。
给人快乐，让人得到心理上的满足。远远比勾动别人的同情心，怜悯心，更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掏银子。
如果自己几人成为“能生金蛋的母鸡”。
七色堂青字香堂常副香主他们，还会杀掉这只母鸡吗？
还会在意一个死掉全无价值的阎老大吗？
基于人性的认知，陈平觉得不太可能。

第六章 一曲肝肠断
春日正寒，残雪化开。
常三思直待至日上三竿，才施施然从小妾那软玉般身体上爬起。
虽然起得有些迟了，每日里的“牵丝戏”却是不能落下，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领，如今能够过上此等舒畅日子，也全靠这门本事。
拔骨抻筋，易筋洗髓，常三思一板一眼的，缓缓吐纳着清晨寒冷的空气，做出种种奇异艰难的动作。只感觉筋骨一点点拉伸，仿佛有热流在血肉之中流淌着。
昨晚耗费的大量精力，就在这奇异的动作之中，一点点恢复过来。
直至全身血如大浪，汹涌流动，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才缓缓收式停手，吐出一口混白气浪。
‘筋长一寸，延寿十年。’
常三思很满意自己的现况，却也不急着完成任务。
他知道，有些事情，只要一直拖下去，总会得到转机。
七色堂，青字香堂副香主的位置，其实不错……
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最重要的还是消息特别灵通，对完成主公交付下来的事情，很有帮助。
修习完毕，他洗手抹面，舒舒服服用着薤白酒，喝下一碗温热牛乳地黄粥。
只感觉到胃肠处暖融融的皆是热意，舒服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尽情享受这安闲自在的日子的时候。
下人匆匆进来禀报，让他一天的好心情，全都被破坏了。
“你是说，阎老黑死了，还是被他手下的几个残废小乞丐做掉，哈……真是废物啊。”
常三思仰头大笑，笑得急了，轻咳两声，差点被热粥噎着嗓子。
“是，老爷，现在他们的尸体还摆在麒麟街土地庙里，当时同去的还有张大胡子，他亲眼目睹几个小乞丐动手。”
小厮知道，这位常副香主笑得愈欢畅，就越是想杀人。
说话不由得更小心了几分。
“有趣，太有趣了。”
常三思放下粥碗，笑眯眯的轻声吩咐道：“来几个人，跟我去看看，倒没想过，咱这青字香堂，竟然出了人才。”
阎老黑是他亲自提拔于草莽，对这人的本事自然是十分了解。
再怎么不济，都是锻骨有成的硬茬子，岂是几个饭都吃不饱的小乞丐所能杀掉的，此事蹊跷，常三思忍不住多了点好奇。
……
土地庙越发破败了，阵阵腥臭味传出。
这里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平日里也很少有人进去瞧看。
如今几具尸体被拖出，杂草丛生，碎砖烂瓦所在，更是显得瘆人，宛如乱葬岗一样。
“仔细讲来，他们怎么死的？”
常三思瞄了两眼，基本上也就看出了这几人的死因，不过，有些细节却还不是很确定。
“那几个家伙太过歹毒，先是用香灰糊眼，再突施辣手。阎老大一个不防，就丢了性命。还有李兄弟，被断手的小贼从后面……”
张大胡子泣不成声，满脸痛惜，讲得情真意切……
他左边脸上五指印痕森森，已经肿得老高，此时倒也不敢耽搁，连忙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当夜见到的情景说了出来。
“你是说，一个瘸子，一个断手，还有一个阉人，就把阎老黑他两个给杀了……”
常三思发现自己又忍不住想笑，好悬忍住，指着那几具尸体说道：“去吧，他们应该逃得不远，就算出了城，也进不了山。无论如何，把几个小家伙全都逮回来，一个个细细的剐了。要不然，让别人知道，就会说咱们青字堂没有上下，不懂规矩。”
死不死人，死的是谁，常三思其实一点也不在意。
问题是，阎老黑是跟着自己的，又是他亲口吩咐管理麒麟街道的乞丐流民，就算再有不是，要打要杀，也只能自己来。
被手下的几个小乞丐就这么杀掉，这算什么事？
合着，自己提拔起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废物。
他甚至，还得防着让兴庆府的捕快知道这事。
太丢人了！
“没逃，他们没逃……”
张大胡子连忙说道，心知常副香主并没有继续责罚自己的意思，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从昨晚开始，他就带着几个兄弟，一直盯着这块。想动手却又不敢，还听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声音。
直至天明，才麻着胆子向上禀报。
这时想着立功赎罪，哪里还不懂得表现。
“没逃？在哪？”
常三思的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住，声音尖厉，只感觉很是荒谬。
‘是我常三思提不动刀了，还是那几个杀人的小乞丐脑子进了水？’
他们有什么依仗？
“就在那，唱小曲儿呢！”
张大胡子挤眉弄眼，哆哆嗦嗦的指着一个方向。
人流往来的麒麟街道，前方百十步远，竟然有些拥堵，一连片叫好声，隐约传来。
“好，再来一曲。”
“给爷看赏，唱得好。”
有人大声高喝。
更多的人，却是伸着衣袖，偷偷抹着眼泪，同时身体用力往内挤，眼珠子像是被粘住了一般的盯着圈内，一边哭一边喊。
“再来，再来，我还没听够呢。”
“好词，好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这是酸书生，摇头晃脑的。
几只乌鸦从脑袋上面飞过，常三思眼神茫然，面色古怪，看了看张大胡子，见他着实不像是在说假话，才若有所思的抬步往前。
“看看去。”
身后几人凶神恶煞的跟上。
离得不是很远，几人很快靠近，四周突然一静……
一阵或清脆或暗哑，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带着奇异的韵律，敲出动人心魄的节奏来。
常三思幼时学曲，苦练“牵丝戏”，前半生扮演“小生”，在主公麾下成为一个杀手，手里面有着数不清人命。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与过去的日子彻底割裂开来，扮演的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听到这奇异韵律传入耳中，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差点控制不住身体，随着这敲击乐声起舞。
还没等他透过人群缝隙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乐器奏出如此古怪，又如此优美的乐曲，耳中突然就响起一声声如泣如诉，催人泪下的歌调。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声音咬字清晰，以情动人，瞬间就把人引入画景，撼动心弦。
常三思全身一震，只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颤栗感涌入心灵。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每每听到自己十分喜爱的曲目时，就会极为沉浸，是幼时学戏的后遗症了，当然，这没什么不好。
他总觉得，生而为人，总要有些喜好。如此，在这苍白无情的世道中，才不至于太过绝望……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歌声悠扬，千回百转。
此时听得真切，能分辩出有三四个男女的嗓音在低声吟唱，重重叠叠，引动万般遐思……
常三思听得入神入心，双眸微微泛起湿意。他甚至想起了早就忘怀的，当年的那些离别。
他已然不记得自己刚才要来做什么，心里的杀意也消失无影。
只想着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唱的好曲，作的好词？
身后跟着的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此时看着自家的常副香主迷醉神情，一时目瞪口呆，想要出声说些什么，却又不敢。
一曲唱完，四周震天彩声。
随着人流拥挤……常三思顺势前行几步，眼眸睁得老大的同时，也看到了有些人正在扔着碎银子，铜钱如雨般洒落在地上。
还有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着：“再来一首！”
这倒不是常三思惊讶的缘由……
在如今这个消遣勾当极其匮乏的年代，能欣赏到如此好曲，当浮一大白，也值得扔些银子。
他惊讶的是，那唱曲的，赫然就是四个没长成的半大小子……
一个花脸小家伙歌喉宛转，宛如黄鹂轻鸣；另外两个相貌十分相似的小子，声音难辨男女，柔和细腻。
还有一个断手的家伙，声音显得雄浑低沉，偶尔以作和声。
最离谱的是，自己最初听到的那阵优美万般的叮叮咚咚乐声……
却原本是一个断腿的少年瘸子，用一双竹筷，敲击摆成几排的破砖烂瓦，所发出的声音。

第七章 阴手
曲终。
人散。
“挣银子竟是如此容易的事情？”
看着铺满一圈的铜钱，间或夹着一些碎银子，花脸儿喜笑颜开拿着一块烂布收拢起来，眼中放光。
前些日子想要乞讨一个馒头都不可得，今日就是立在寒风之中吼上几嗓子，这银钱来得如此容易，让他宛如身处梦中，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要吃鸡腿，吃莲子羹，吃燕窝……还有，七哥的腿伤，终于也能买药来治。”
谢谢你了。
还记得给我治腿。
看着花脸儿忙忙碌碌转来转去，就像草丛里寻觅虫子的小鸡，陈平也觉好笑。
再看其余几人。
小桌子、小凳子两兄弟抱在一起，一边咳嗽一边笑，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下来。
这两兄弟先前唱曲最是卖力，又没有水喝，此时已经喉咙冒烟，但是一点也不觉得难过，眼里全是光泽。
左断手没有笑也没有哭，一张木讷的死鱼脸，变得肃杀了三分，全身轻颤着，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破烂衣服中的短刺。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依依不舍离去的行人之中，有几人不但没有离开，反而靠近过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满面笑容，眼角还有着一点湿痕的清矍中年，这人看着就像个儒生，拢着双手在袖中，一派斯文风度。
陈平却注意到，此人抬步之间，重提轻落，就如狸猫踩在雪上，不但落地绝无半点声息，全身上下，更是有着一种难言的和谐与自然。
‘是个高手。’
八卦拳大成之后，陈平的眼光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他似乎能从此人的身形步态之中，看到对方筋骨强横，气血沸腾如火。
肉眼看去，这人就是个瘦瘦弱弱的教书先生，内心感应到，却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而在此人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个壮汉，肌肉强壮，目光冷漠。
最左方的，还有一个大胡子壮汉，左脸肿胀，看过来的目光，却是十分怨毒，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此人心中恶意。
‘那话儿来了。’
陈平心中微凛，暗暗深吸一口气，调匀气血，当先迎了上去。
虽然事先就曾判断过，但凡自己搬来的这首《送别》唱响，只要挣到银子，化身为“能生金蛋的母鸡”，大致上就可以过得此关。
但人心难测，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一旦事有不谐，无非就是搏命一击，身体受不受得住全力爆发暂且不说，活着才有未来。
“好贼子，害了阎老大，还敢大摇大摆的停留在此，真是不知死活。”
大胡子抢先一步上前，戟指陈平喝道。
陈平呵呵轻笑，微微拱手：“可是香主当面，失敬失敬，你要我怎么死？”
张大胡子神情一愕，被一声“香主”叫得愣了愣神，还没回过神来，臀部已经被重重踹了一脚，踹得他嘴啃泥摔倒地上。
耳中就听得另一个汉子呵斥，“常香主在此，轮到你说了话了吗？”
“好胆量。”
常三思缓缓抽出拢在袖中的手，轻轻的拍了几下巴掌，笑得脸上出现两个酒窝，双眼都微微眯了起来：“给我一个理由，不杀你。”
话音一落，场中顿时仿佛有寒风掠过，左断手，小桌子小凳子、花脸儿全都身体僵硬，心想七哥的办法看来没啥用，拼命的时候到了。
陈平却没什么反应，也没把常三思的说话放在心上，只是转头向花脸儿招了招手。
“过来。”
花脸儿满脸懵懂的捧着银子铜钱，满满一大包，走了过来，看着陈平，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平指了指那包散乱的银钱，转首笑道：“听闻常香主正为例银一事忧心，区区不才，愿领此差使。先前，阎老大负责麒麟街，所收例银，显然是有点少了……若让在下负责此事，愿意每月供奉一百五十两银。”
这是陈平深思熟虑之后，提出的数字。
他杀了人家的得力手下，想要对方放过他，就得展现出价值来。
否则，凭什么对方会放过自己。
就凭长得帅？
报多了也不行，阎老大到处创收，打秋风收保护费，每月还为了一百两纹银发愁，自己凭什么能挣更多。
当然是因为，能唱曲，还能吸引人家给银子。
这就是能力，就是价值。
常三思目光微闪，深深的看了陈平一眼。
眼前这人年纪不大，身着破衣烂衫，面上沾染污渍，却离奇的一派光风霁月，双眼朗若晨星，让人一见忘俗。
最难得的是，对方深谙人性，一开口就让自己满腔杀意，消了七八成。
不但见机极快，判断自己的性格还极其准确，从必死情况下，硬生生的搏出了一条生路来。
如此人物竟然流落成为一个叫花子。
常三思心中难得的升起一阵荒谬感，只觉羡慕、嫉妒，涌上心头，差点没忍住一掌拍死对方。
上位者最是忌惮别人摸清自己的性格，从而算计自己。
常三思自然也不例外。
“你读过书。”
“念过几年……”
“不知先前词曲何人所作？”
“此事说来话长，偶遇过路才子，得传几首词曲，实乃幸事。”陈平含糊应对，如果说这首词曲是自己所作，那也未免太小看人的智商。
就算别人相信了，那也是后患无穷。
倒不如什么也不说，随口应过，真实情况，让你猜。
“几首……”常三思注意到这话，面上笑容越发灿烂，“真好啊，倒是难为你记得清楚。竟然还能异想天开的用砖头瓦片，奏出如此动人乐章，后生可畏。”
说着话，他笑容一敛：“不够。”
“什么？”
“一百五十两不够，得加钱。”
常三思眯缝的双眼之中闪着冷光，看着陈平，竖起三根手指。
“行。”陈平咬了咬牙，缓缓点头：“二月初五之前，在下定然奉上三百两银，若是不能，提头来见。”
此时保命要紧，对方再怎么刁难，胃口再大，也不妨随口应下。
陈平缓缓低下头，掩饰心中猛然腾起的杀意。
“很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常三思哈哈大笑，伸手重重的在陈平肩上拍了拍，还不忘替他弹去侧袖浮灰，笑着转头，重新把双手拢在袖中，一步三摇，缓缓去了。
身后几人急急跟上。
陈平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走远，面色平静。
感受到刚刚对方拍上来时，那股隐而不发的庞大穿透力量，震荡自己全身筋骨内腑，眼神变得微微森冷。
这一关算是过了，也没有全过。
最后对方拍的那一下，有个名堂。
一些民间故事里经常有这说道，有人说是“暗劲”，有人说是“阴手”。
不伤表皮，只伤内腑，中招者无知无觉，七日后尿血而亡，就是形容此等暗手。
可想而知，这种手段，到底如何险恶。
一般来说，锻骨有成，拳力刚猛，只能硬打硬冲。
而到了易筋层次，却是生出柔力来……如同拉开的弓弦，暗力内藏，发力之时，挟裹无匹穿透力量。
能够透过石板打碎豆腐。
常三思随意出手，刚柔转变……看看没有用力，实则是在一瞬间震伤了陈平的五脏六腑。
当然，他可能没有用出全力。
陈平的伤势并不怎么严重，只是一般人很难发现。
毕竟还需要他挣银子，当然不会七日后就发作死掉，很有可能，这暗伤能撑过一月之期，到时会看看情况再行发落。
两人交谈，一句话也没提起阎老大之死，对方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但陈平知道，这人其实心眼挺小，手辣得很。
不过，常三思估计也想不到，自己这具比较“孱弱”的躯体里面的灵魂，其实是一个拳法大成的“老鬼”。
暗中下阴手的手段，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身为同样层次的武者，如此小伤，当然难不倒陈平，只能徒增笑尔。

第八章 福缘再涨
“看紧一点，每天挣了多少银子，仔细关注着。还有，他们接触到的人，也给我查个底掉。”
走出百余步，常三思脚步顿了顿，面上再无笑意，头也不回，随口叮嘱了几句。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细细想来，又摇了摇头，心想就这么几个小乞丐，学了唱曲儿的本事，倒是有着几分异想天开。
不过，只要能挣到大笔银子，就是一件好事，谅他们也跳不出自己的手掌。
“好咧，大人请放心，属下一定把几个小崽子看得死死的。”
张大胡子满脸惊喜，一躬直到地上，嘴里大表忠心。
他脸上的掌印肿痕都仿佛在发着光。
等到常三思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才站直身体，重重冷哼一声，眼神闪烁着，招呼了几个人过来，密谋一番。
……
一点光辉闪过，眼前白蚕浮现，陈平精神一震。
‘不用拼死拼活，也有进益？’
‘是了，如果不是因为唱曲挣到银子，肯定会大祸临头。这不是劫，什么是劫？有劫有运，福缘也增长……’
他意念集中，精神微微恍惚，就看到字幕已经有了变化。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4（中人之姿）]
[悟性：3（平凡）]
[劫运：2（破境）]
[福缘：2（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大成）、弹腿（熟练）]
首先，就是天赋“溯源夺运”闪闪发光，已被激活。
‘根骨悟性没有变化，劫运点用了两点，这次又收获两点……八卦掌再次提升还有些不够。
提升弹腿境界没必要，有着易筋层次的境界，练上来十分容易。
这点数就先积攒着，多了再用在主修功法上，提升境界才是王道。’
倒是福缘，达到两点之后，竟然激活了“溯源夺运”的天赋，也不知到底有着什么用处？’
想到福缘改命的功能，陈平忍不住有了期待。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试验春秋蚕新功能的时候，万一有什么异象呢，还是等安定下来再说。
一念至此，陈平长吸一口气，平伏跃动的心情。笑着看向花脸儿，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愁眉苦脸做甚？咱们有了钱，不用再饿肚子。阎老大的事，也算是交待过去，你还担心啥？”
“可，可是……”花脸儿皱着小脸，挤出一个难看笑容，比黄莲还苦：“那可是三百两银子？”
七哥你就长点心吧。
你不心疼钱，我还心疼，再说哪里能挣那么多？
别看刚刚唱曲这会得来的打赏不少，但多数就是碎银子和烂铜钱，真算起来连三两都不到。
这还是因为有位豪客，随手甩出了一两银子那么多。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大手大脚的。
看热闹可以。
喝彩也不吝惜力气，眼泪花花的，叫得山响。
扔银子扔铜钱的时候，其实小气得很。
自己就算是一天起早摸黑的唱曲，能挣到八两银子？
一个月下来，就算是不吃不喝，也就只有二百两出头，拿命上供三百两银？
至于收保护费，花脸儿根本连想都没敢想。
人家不来收他们几个残疾乞丐的保护费就算不错，接下阎老大的差使，也只是说说而已，真的做不到。
陈平愕然看向花脸儿，转头看看，旁边的左断手和小桌子兄弟两人，也是苦着脸巴巴望来。
几人身形佝偻着，就像背上压着一座大山。
心气儿都似被这三百两银压没了。
“哈……”
这里全是老实人。
陈平想笑，又笑不出来，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就算咱们到期上交三百两银，你们信不信，常三思就会开口要五百两，甚至八百两……
上位者，从来都只有疯狂压榨，并不会存在丝毫体谅，不把咱们压榨到极处，他哪肯放手？”
所以，这是不打算给？
几人听着这话，琢磨出味道来了。
左断手眼神一亮，手掌又紧紧抓着那杆黑铁刺，眼神变得凶狠，“这就对了，逼得急了，无非就是拼命。”
他想得明白。
答应常三思的要求，只是缓兵之计，这一关还远远没有过去，虽然这种选择，听起来只是自寻死路，但为何自己就这么开心呢。
“此事放在心里即可，别让人看出来。”
陈平压了压手掌，看着几人面上都有着浓浓的倦意，当下不再提这事，赞许道：“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几个竟然学得这么快。
只是一晚上时间练习，就能唱得声情并茂。
尤其是花脸儿，一把嗓子真是比大姑娘还要俊，太好听了。能有此局面，你功不可没。”
虽然《送别》这首曲子，在后世，是传唱数十年的经典曲目，本身就能感动人心。
但如果唱得不好，那也是白搭。
并不是随随便便从街上找几个人就能唱得好听……
一般的好听还不行，想要震撼人心，让别人心甘情愿的掏腰包，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本来，陈平的期望，也只是能多少挣点银子，撑起一个热闹场，蒙混过关即可。
却没想到，结果比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倍。不但葵花兄弟两人唱得很不错，更惊艳的是花脸儿。
只能说，天不绝人之路，老天关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一扇窗。
晚上熬夜，大家压着嗓子，怕吵着四周。只是哼呀哼的练习，还听不出来什么。
真正到了上场表演的时候，花脸儿放开嗓门、一展歌喉……就连见多识广的陈平，也惊叹不已。
声音清脆之中，泛着丝丝沙哑，有着一股子无法形容的穿透力……
听在耳中，就像是有着千百只小手，在齐齐抚摸着心尖尖。
这是天生的歌者。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那种。
更别说音感，音准，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依稀有着红遍亚洲的某位歌姬几分风采。
陈平扪心自问，有过专业级卖唱讨生活的经验的自己，真唱起来，也比不上这家伙的本能天赋。
他头一次，对身边这位小跟班儿的身世有了怀疑。
没人能生而知之，小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又如何会沦落至此？
其余几人，虽然不错，算是在正常范畴了。
小桌子、小凳子因为声音尖锐高亢，难辨男女，占了一个新奇。
左断手声音雄浑，中气十足，只是“哦、啊”和声，算是过得去。
总的来说，表演很成功，日子有了盼头。
不用去考虑以后会怎样，先把当前的日子过好。
陈平安排着小桌子、小凳子去找房子；花脸儿去买几身干净衣服；再让左断手去药铺和饭店。
填饱肚子是大事，土地庙显然不太适合再住人。
挣钱了，不吃点好的庆祝一下乔迁之喜，不是个事。
还有，腿伤没药真不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修为境界进步之后，这腿伤可能会好得快点，也快不到哪去，还是得用药。
伤药药方，陈平记得一些，照方抓药就是。
甚至不用劳烦医馆大夫。
这事得抓紧，否则，很可能彻底留个残疾，到时真的坐实了“瘸子”之名，就不怎么好了。
本来还担心银钱不够用。
结果，陈平发现，这时候的银子比想象中还值钱。
买来肉食和包子，只花了三百文，半两不到，一大堆。
买药花了一两三钱。
这个有点小贵，主要是活血通筋的补药，不算便宜。
五套粗布衣物，只花了不到一两。
租房子，本来以为是大头，一问才知，那位准备进京赶考朋友的书生，竟然只收了二两银，直接就租一年。
而且，还是带院子、带厨房的两间房。
也不知是葵花兄弟两人的交际能力够强，还是因为那书生听过他们唱曲，所以给了优惠？
总共六两多银钱，竟然还剩下一两有余……
些许小事自然不用多提。
当务之急，还是清洁问题。
陈平实在是有些忍不住身上的痒意，他什么时候有过身上虱子一堆堆的体验……
左断手可以不讲究，时不时的抓几只咬着吃，就当加个餐，他属实做不到啊。
先前危险临头，时刻崩紧一根弦，还不觉得怎样。
如今松了一口气，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恨不得把身上一层皮全都刮掉。
不过说来奇怪。
几人之中，花脸儿的脸虽然最脏，身上却是最干净的。
没什么臭味。
许是因为小孩子身体，不会分泌那么多污垢吧。
陈平看了看个头最矮的花脸儿，心里这样想。
“先烧水，赶紧都洗个澡，臭死我了都。”
陈平闻了闻自己的腋窝，差点没被薰死。重重摁死两只爬到脖子上的虱子，叹气说道。

第九章 本是女娇娥，不是男儿郎
“小心着，伤口莫要浸水打湿了。”
花脸儿忙上忙下的，一溜烟进来，一溜烟又出去。
等到陈平一身光溜溜的泡在大木桶里擦胰子的时候，就看不到他的人影子了。
胰子是猪的胰脏和草木灰制作出来的，味道怪怪的，倒是不算难闻。长头发塞在水里使劲泡一会搓洗，再用清水沥干……
关键是背，痒得陈平扭来扭去的在木桶上狂蹭，还是有些洗不干净。
这要在后世那会，高低得请两个老师来狠狠搓搓……
水都黑得像是沥青一样颜色。
自己看着都嫌弃得很。
他有些无奈，叫道：“花脸儿，来帮帮忙。”
“七哥，你事儿真多。”
花脸儿像只鬼一样的，不知什么时候，从外屋走了进来，眼神游移的闷声说道。
嘴里是这样说，手上却没迟疑，拿着帕子“吭哧吭哧”的给陈平搓背。
不知为何，陈平总觉得小家伙的呼吸有点热，力气也有点小。
想到对方对音乐的天赋，心想在未做乞丐之前，花脸儿肯定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一天天养尊处优的，只是干点小活，就没力气了。
“……舒服！”
洗澡没人搓背，是没有灵魂的。
被手艺不太好的花脸儿这么猛搓一顿之后，陈平直感觉满心舒畅，飘飘然如处云端。
“哗……”
他站起身来，水珠滚落，惬意的眯缝着眼，拿起旁边的一盆温水，从头浇到尾巴。这一刻，仿佛连伤腿都不怎么痛了。
依稀间，听到一声“呸”，水花星星点点中，一个人影慌忙躲闪着，窜出屋子。
世上没有迈不过的坎儿，能活着是真好。
陈平换了新买的粗布衣裳，倒了污水，心情很不错的走出屋……院里阳光正暖，左断手和葵花兄弟几人，埋头伏案大吃。
“花脸儿，还有热水，快点洗一下来吃东西。”
扯着嗓子，陈平招呼一声，就往院里走。
也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吃饭这几人神情略显古怪，双肩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憋着笑。
再看时，又仿佛是错觉。
“七哥，快吃吧，你有伤，先前就不曾买酒，多吃点肉补补身体。对了，药已经熬着……”
左断手殷勤让坐，面上肌肉一跳一跳的，压着呼吸说话。
“你有事瞒我？”
“没有，只是担心，对，担心……若是这首曲儿唱多了，人家听得厌烦咋办？”
左断手连忙道。
“是啊，是啊。”
小桌子小凳子两兄弟小鸡啄米一般的连连点头。
“再好听的曲儿，也不耐久听。听得烦了，自然就没人给银子，到时咱们……”
“这事啊，不用瞎操心，到时再唱新曲就是……万事开头难，难的是打出名声，以后啊，来的人只有更多，不会少。”
陈平浑不在意，拿起一只红油光亮的肘子啃了起来，筋道香酥，入口鲜美。
腹中饥饿少了油水，此时见了肉，一口咬下，就再也难以停嘴。
抬眼看去，发现左断手几人有点心不在焉，更不敢看自己。
有时还会拿眼望向屋内，也不知在想什么。
“哗哗”水声传入耳中。
陈平皱了皱眉，迟疑放下肘子，起身走向屋内。就见一个身影披着头发，举着盆儿，热水淋下，连头到脚。
穿着的脏衣服，湿答答的贴在身上。
花脸儿的确是在洗浴。
看起来，却像个落汤鸡，十分狼狈。
“你这是在洗澡吗？”
连衣服一起洗？
心想小家伙没当乞丐之前，怕不是连洗澡都是妈妈帮他洗的吧，连衣服都不会脱。
富人家的孩子，惹不起。
“会越洗越脏的，这要忙到什么时候。”
陈平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的上前……顺手，帮花脸儿把破烂湿透的衣服，一把扯掉，“得，我也帮你搓搓背……”
目光扫过。
却见。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落上头。
花脸儿拔开头发，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
“……”
“这个，那个……”
陈平突然感觉到伤腿有点疼，脑仁也疼……他默默的帮着换了一盆温水，沉声道：“多洗两盆水，快点出来吃饭，要不就让左断手他们吃完了。”
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面色平静，瘸着腿，缓缓出了屋子。
还没坐下，就听到左断手和葵花兄弟几人一边“库库”憋笑，一边身体狂颤。
没有前身半点记忆。
坑就坑在这里了。
显然，眼前这几人是知道的。
可是，竟然没有一人提醒自己。
花脸儿竟然是……
女的。
而且，看那规模。
估计还已经及笄。
先前看她个矮，还以为是年纪小。
却没想过，有些情况下，个头小，不见得就是年纪小。
童声也不见得就是童声，还有一种可能，是女声。
先入为主要不得。
她面部画花，一点也看不清。再加上这个年代，无论男女都是留的长发，陈平死活都没往那方面想。
当然，也跟花脸儿一直大大咧咧的举动有关系。
“想笑就笑吧，笑饱了，你们肯定也不想吃东西……去练身体，到时逃跑起来，更有劲。”
陈平这样说着，伸手把吃食全都拿了过来。
几人傻眼。
一下就笑不出来。
只能乖乖的跑到树下去锻练身体。
这时候，也没什么讲究，说什么饭后养生，不能马上运动。
再过一会，花脸儿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
“七哥，喝药啦。”
她换了一身粗布青衣，脸上重新画花。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家伙眉清目秀。
眉心处，指甲盖大小的弯月形红色胎记，更是增添了几分柔和。
站在那里，让人着实有些移不开眼睛。
是了，这眉，这眼，这精致的鼻子和嘴，就算是看不清长相，也让人心觉可喜……先前什么眼神，竟然没看出来。
“吃饭吧，下午就不要出去了。先把新曲练熟，明天也能换着唱。”
一首曲儿包打天下，是行不通的。
陈平还能想到，这份“生意”其实做不长久……
无论什么行当，只要涉及到利益，肯定不是自己几个小乞丐可以保住，不是被吞并，就是被压榨。
唱得久了，名气大到一定程度，可能还会迎来更加稀奇古怪的事情。
七色堂常副香主已经见过，那位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人物。
真遇事了，对方绝对会撇开干系。
弄不好，还会直接把自己几人卖掉。
“还有新曲吗？是什么词……”
花脸儿惊喜万分。
能够见识到一首这么好听的曲子，已经很难得。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会有。
看看，就这样。
就连花脸儿发现这词这曲，都是如此神情。
可想而知，后世搬来的经典，等到传开之后，在这个年代，会掀起何等风浪。
“水调歌头。”
陈平笑道。
看着花脸儿的笑脸，把烦恼扔到脑后。
先这么着吧。
腿伤没养好，说啥也没用。
等伤好了，身体练到巅峰，到那时，才有说“不”的资格。
……
吃了饭，喝了药，陈平拖着伤腿，在院子里走着圈圈。
八卦掌，练的不但是掌，还是拳，最主要是身法。
左圈圈，右圈圈，无数个圈圈连成一个圆。
手眼身步、筋骨皮肉全都混元一片，像生锈的机器一般，重新运转……食物化成能量，一点点弥补根基，壮大筋骨。
这是水磨功夫。
能感觉到精神一点点健旺，气血一点点强壮……
待到天色黑沉，几人已经睡下，陈平仍然未曾歇息，闭着眼睛只是把意念存想伤腿之中。
这就是拳经窍要，存念意守的道理了。
心念守中，灌注身体某处部位，会让那里的细胞更快新陈代谢，让伤腿好得更快一些。
没什么科学依据。
陈平却知道，这种做法其实是有用的。
‘此时夜深人静，也不会惊扰到别人。正好，看看这两点福缘，怎么给我改命？’
陈平突然睁开眼睛，心中满是期待。

第十章 合适的机缘
两点福缘消耗。
意识集中处，那白蚕宝宝似乎蠕动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旋即不动。
字幕处，“溯源夺运”天赋闪出一蓬金光……
金光散落脑海，陈平眼前一阵恍惚，眼前景色大变，耳中就听得有人大声喝喊。
“王八犊子，老二，甭磨矶，快杀沈掌柜，槽，竟然有连弩……”
这声音很熟。
一片哭号哀叫声中，陈平就发现，这是一片山野。
一条土路直通远方，两旁青山隐隐。
马车翻倒处，身着员外服的肥胖中年，正举着一柄小巧的弩箭，嘴里狂呼：“射死你……”
可惜，他话说得狠，手里的武器连弩也狠，身手却是不行。
肥嘟嘟的身体，灵活性实在是有点差，刚刚射倒一人，就被一个大胡子莽汉，凶神恶煞般赶到，一刀如练，斜劈成两半。
先前喊话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陈平的老熟人，阎老大。
这位一双手掌涨大，呈现青黑色，扑的一掌打在劲装护卫打扮的汉子胸前，几乎把胸膛打穿……身形如虎般冲上前去，噗噗又接连打死两人，身后几人大声欢呼。
接着，五人把商队男人杀光，女人拖到山林里，凌一辱之后，收拢尸体扔下喂狼。
从斜阳西照，一直到深夜时分，这票凶徒，才从城池排水通道，回到城内住宅。接下来，就是分银子，摆酒庆祝。
陈平的视角，一直就锁定在阎老大的头顶三尺，看着这帮人作恶，也看着他们收获和庆贺……
‘春秋蚕的溯源夺运竟然是从被杀死的对手身上，提取过去光阴片段，让自己经历一遍。’
他发现，先前自己似乎以一种无形的方式存在，并不能干涉任何一点东西。可以听到声音，看到景像，发现一些最隐秘的事情，就是不能阻止。
‘这就是福缘的用处，溯源夺运，难不成夺了个寂寞……’
‘用来查案倒是还行，好处，是真的不大。阎老大都已经死了，难不成其中另有深意？’
陈平暗暗吐槽。
直到看到画面中的阎老大把一摞金叶子、小包白银，以及那柄十发小连弩全都藏到床底墙面底部的小洞里，他才恍然大悟。
‘是了，所谓夺运改命，并不是要看机缘大小，而是看当前这具身体所需，最大化的获得机缘。’
‘阎老大等人其实没什么太强盛的运数，看他们的身手，只学了比较浅显的外家硬功。矛法和刀法，隐隐有着军阵的影子，也不值得重视。但是，他们做的这一票，却得了金银，还得了连弩，对我来说，岂非就是当前最大机缘。’
念及自身处境，陈平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白日里，左断手去买药，自己只是开了普通的伤药。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法子，也不是不想让身体更快速的强大起来，恢复巅峰实力。
实在是经济能力不允许。
总共只有这么几两银子，那野生的人参、首乌等大补元气药材，也买不起啊。
所以，想要早点治好伤腿，强大体魄，银钱才是关键。
还有，最重要的，那柄可以绑在小臂上面的连弩……
看起来很小，威力其实很强。
画面中，中年人一箭射出，当场就有一人翻身倒地。
只不过，他的准度有些不够，只是射穿了对方的肩膀。接下来两箭没有射准，放了空炮，这就没办法了。
人不行，东西还是很好的。
当然，换在别人手里，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高手，除非是偷袭。
但是，陈平不一样啊。
当初，他凭借着八卦步和一柄短枪打下赫赫名声。
身形纵高伏低，形如鬼影，枪枪夺命。在复杂环境之下交火，等闲十余人就算是拿着再好的武器，也不是他的对手。
枪法和步法身法，已经练到骨子里，心到手到，瞬间攻击，那种强大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他的一半本事，其实是在枪上面。
配合着奇诡迅捷的八卦身步，才有着无匹的震慑力。
这时候自然是没枪的。
但是，有弩……
‘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到手，那么，伤势能快速好转，体魄也能早点恢复。还有，获得连弩护身，对付太厉害的高手，可能仍然力有不逮……但如果利用地形，动用身法步法，我的攻击力何止倍增。’
‘所以，这就是机缘。’
‘是目前最适合我的东西。’
陈平眼神闪闪发光，他记得，刚刚退出来的那个院子临街，对面河水泛波，河边有柳，院中还有一棵大槐树，老远都能看得清楚。
……
第二天，天气晴好。
花脸儿几人老早就睡不着，张罗着吃食。
陈平则是不着急，只在院子里缓缓调理气血，活动筋骨。
主要是锻练左腿下蹲，以及倒立增加手臂力量，再加上老一套，走圈圈。
八卦掌的功夫，大半就在走圈圈之上。
能练到身形如龙蛇，八面出手，无有死角。
对身法的要求实在是太高。
就算是现在有一条腿用不上力气，他也坚持练习。
感觉到身上热意滚滚，气血沸腾，再看日光照到堂屋，几人才收拾好东西，再次来到前一日表演的地方。
“来了，来了，就是他们，那曲儿真是唱得太好，比起翡翠楼沅君大家还要好听。”
“清晨天光未亮，我就已经等着了，可笑的是，几个小叫花子，挣银子都不心急……”
“爷有银子，快快唱来，决不吝惜打赏！”
“别挤，别挤，踩到我脚了，死胖子。”
……
四周一片嘈杂。
几人刚刚落定，就被围了一个大圈。
随着陈平几句开场，敲了一轮将军令，四周就安静了下来。
“七哥，今日要唱新曲吗？”
对于四周那些“歌粉”的狂热呼喊粗言俗语，花脸儿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应，反而有些兴奋，跃跃欲试。
她昨日磨着陈平，学了新曲《水调歌头》，晚上半天睡不着，哼哼唧唧的吵得陈平许久都没有静下心来。
这时见着人多，就想现宝。
“不急，《送别》这首曲子热度还没过，你看看他们这些人就知道了，还能支应一段时间，先唱着吧。”
“那就听好哩。”
花脸儿秀眉一挑，眼波流转，看了陈平一眼。在叮叮当当的敲击节奏中，轻启樱唇，歌声婉转柔媚，动人情思，引人泪下。
‘好，比昨日所唱竟然更胜三分，这是暴露了身份之后，所以，不再加以掩饰了吗？’
听着这歌声，陈平心中嘀咕。
估计是，左断手和葵花兄弟等人早猜到她是女身，却没有说穿。
花脸儿仍然专心的扮着假小子，当别人不知道。
此时既然被揭穿，再不遮掩自身特色……一首歌唱起来，声音百转千回，哀而不伤，更有别后重逢之意蕴藏，感人至深。
陈平一边敲打着配乐，一边扫眼望去，就见到四周众人，有泪流满面者，有鼻涕垂落尤不自知者，有双眼迷离如痴如醉者，更有满目垂涎，狂吞口水者。
不对，那眼中透出来的欲……望太过强烈，像是想吃人一般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第十一章 明刀与暗箭
接连唱了五遍，看看银子铜钱一次比一次扔得少，陈平决定收摊。
天色近午，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再好听的歌也不能当饭吃，同一首歌，一直听下去，震撼心灵的力量也会变小很多，都可以理解。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唱曲这事儿，终究是乞讨银钱，是一种挣钱的方式，总不能耽搁了自身的修习，那才是根本。
几人商量好了，每日里只出来半天……
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市场，决不能让人一次性吃饱，还得给路人口口相传的时间。进行饥饿营销，就成了必然。
一个肥硕大胖子，摩挲着左手的绿玉扳指，缓缓走到跟前，笑呵呵的问：“小兄弟，你们在街道上面唱曲，能挣几个银子？可惜，真是太可惜了，不如去我酒楼献唱，每日里吃喝管够，还有大把银子可以挣，你看……”
说老实话，这大胖子说的话还算温和好听，如果他能把那垂涎三尺的目光从花脸儿身上收回来，陈平其实也没有太多意见。
在哪唱不是唱。
只要给银子，啥都好说。
但显然，对方心里所想的，并不像说的那样。
九成九，这是打着吃干抹尽的主意，想把生意独占。
这也正常吧，几个小乞丐，虽然换了一身新衣服，不再那么落魄。但是，这条街上走过的人，谁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又哪里会尊重他们。
“程老西，呸！”
陈平还没说话，身边的花脸儿早就忍不住了。
她头上的包虽然已经伤好，却还隐隐作疼呢。
‘是他……’
陈平想起来了，自己曾听花脸儿说过，程老西这人手狠心黑，是福源酒楼的东家。平日里客人没吃完的饭菜，他宁愿埋在园子里、倒在粪坑里，也不会施舍给乞丐半口。
不施舍倒也罢了。
更过份的是，只要有乞丐到他家酒楼前边乞讨，动辄就会叫人乱棍殴打。
住在土地庙那会，不但是花脸儿被打伤过，左断手和小桌子小凳子也被打过几顿。
说是他们几个身上太臭，离酒楼又太近，影响到酒楼生意。
这事花脸儿每次说起来，都是愤愤不平的。
这样的人，会好心请他们几人去唱曲？
听说，福源酒楼里，有个拉胡琴的老汉和一个唱曲小姑娘，整日里窝在柴房里，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走吧。”
陈平眼皮耷拉，看都没看程老西一眼，懒得搭理。
对方恶意和贪欲已经摆在脸上了，说多也没意思，只是招呼几人收档。
“嘿，你们可要想清楚了，那头老狐狸的性子，我是清楚的，他只管要银子，并不会关心其他。想要在麒麟街唱下去，最好还是仔细考虑一下。”
程老西面色羞恼，一双眼睛眯成细缝，话音转冷。
他身后一个山羊胡须老者连忙走出来，“我们东家可是有着兴庆府同知大人庇佑，尔等可不要自误，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东家把宝贝女儿献给同知大人做第七房小妾，这事不好宣扬，却是天大的好事。
一般也没人敢惹。
如果说，程老西还是半利诱半威胁。
山羊胡子可就是直白的威胁了。
“好狗不挡道。”
陈平轻轻把两人推开，带着几人离开。
这吃相太难看了，他连敷衍两句的心思都没有。
……
“东家，可要找人……”
山羊胡子满脸怒意的看着陈平几人走远，小声问道。
“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有没有发现，那唱曲的有些不对？”
“没甚不对啊，是……唱得特别好听？”山羊胡子疑惑。
大胖子轻轻抚摸着左手绿玉扳指，摇了摇头：“你眼光还是差了点，看不出来……七色堂常三思的确有些不太好惹，但他又哪里敢来惹我，此事得好好计较一番，奇货可居啊，奇货可居……”
程老西感觉无比荒谬。
能唱出好听的词曲倒也罢了，他又不是骚人墨客、酸腐书生，对这些不算太过关心，关键是人。
如此绝色，竟然在街头乞讨……
岂非暴殄天物。
人啊，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会有许多选择。
这种人，他见过太多。
……
“程老西那里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不愧是左断手，从北境到南方，经过颠沛流离，见过人心险恶，此时就有些担心。
“麻烦当然会有，不过，他那里暂且不急，见招破招就可以，倒是……”
陈平脚步微顿，望向一侧，面上神情有些古怪。
不远处，有一座大院子，槐树高耸，能听到人声隐隐传来。
刚刚还有人在自己视线转过去时，闪身进了院子。
惊鸿一瞥之下，陈平看得清楚……
那人脸上还有着丝丝青肿之色，一把大胡子十分惹眼。
这人明里暗里，自己总共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常三思找来的时候，他就在身边，还曾开口呵斥自己几人。
另一次，就是在“溯源夺运”天赋发动之时，看到的那幕画面……大胡子一刀把那用弩的沈掌柜劈成两半。
当然，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大胡子那双凶狠的三角眼，看过来的目光十分阴森。
‘大槐树，青砖大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果说，程老西那种奸商做什么事情，还讲究一个谋而后动，步步紧逼。
那么，像张大胡子这种莽货，那就是直来直往，不留余地。
虽说常三思那里说过，一月之后要收取三百两银。
但是，阎老大、张大胡子这批人可不是什么循规蹈距的货色，这从他们几人悄悄跟随离城返乡的沈掌柜，半路劫杀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真正的凶狠无忌。
以陈平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得出来，张大胡子等人，不像他们表象那般，是什么混混头子，出身有古怪。
劫杀沈掌柜那一役，这些人配合默契，杀意较强，似乎有着某种章法。
不是逃兵，就是山贼出身。
这样的人，在阎老大死后，他们会认命的一直等着常三思的命令行事？
不见得。

第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
两间屋里，几人睡着的轻微呼吸声缓缓传入耳中。
陈平心静如水，一神内守，盘坐在窗下软软褥子上，意念牢牢灌注伤腿之中。
姑且算是疗伤吧。
也不知道爷爷当初授拳之时教导的这一招到底有没有用，估计心理安慰多一些。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吧……腿伤未好多有不便，真遇到大事了，连逃跑都不行，就是个累赘，陈平心里也急。
但是，急也没办法。
今日挣了七两银钱，花脸儿自作主张，买了一点补药，说是给大家伙儿补一补气血亏空。
陈平知道，这其实是给自己疗伤的……
那锅药汤，左断手和葵花兄弟心照不宣的没有多吃，只是尝了一口，就说不喜欢这味道。
都做了叫花子还挑嘴，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按说，生活都已经这么艰难了，还担心个什么劲。
但是，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嘛，“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还有句话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陈平心里有着强烈的预感。
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的话，不主动寻找机缘破局，很快就可能会迎来绝不想见到的局面。
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
先下手为强，是兵家要旨。
脑海中闪过白日里看到了那张大胡子的三角眼，他身体微一激灵，睁开眼来。
……
窗外月色如洗，淡淡光辉照进屋内。
能看到床榻之上的花脸儿蜷缩着身体，像是一只雨中的小猫咪，似乎只有团成一团，才能找到些微安全感。
从门缝望去，月光微光之中，隔壁左断手和葵花兄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三人挤在一块，应是睡得香甜。
陈平单足点地，无声无息的站起身来。
找到身边的竹棍，轻轻点地借力，悄然开门……想了想，走到左断手身边，拿起他最喜欢的黑铁短刺。
铁刺差不多小臂长短，左手反握，陈平挽了一个花式，面上微带笑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出，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比起后世来，夜晚的兴庆府城，如同黑暗中匍匐的猛兽，暗地里似乎蕴藏着无比的凶险。
隐隐传来的旖旎歌舞之声，也与平民街区绝对无关。
放眼望去，依稀可辨白日里曾经走过的路。
……
黑暗中，左断手猛然睁开眼睛，翻身下床，并没有惊动小桌子小凳子两兄弟。
借着月光，他看了一眼自己放置黑铁短刺的地方，沉默了小会。
咬了咬牙，行至厨房，拿了剁肉尖刀，也跟着踏入夜色之中。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他顶在前面……若是失了胆气，那还谈什么找回幺妹。’
‘我说过，这条命就算是扔给你了，休想撇下我。’
左断手恶狠狠的想道，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
现在只知道，幺妹是被人买走，应该是送到了兴庆府……线索已断，这偌大城池，府宅深深，又能到哪里寻找？
他能杀尽掳走妹妹的凶徒，在某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却只是一个小小的蝼蚁，折腾不起多大的浪花。
很小时候，就跟着父亲于荒原杀狼，后来，又正面迎战过北周胡骑。左断手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
他见过凶险，感受过杀机临头。
哪里还猜不到陈平想去做什么。
无非就是杀尽贼人，清除隐患于未显之时。
这一次，他不想因为自己睡得太沉，而让陈平一个人面对危险。
心里是这样想，前脚后脚的追出来，只是前行数十米，左断手就惊讶的发现，自己在荒野之中，能追得上野狼的身手，竟然追不上一个“瘸子”。
前方月色暗影中的身形，只是几个弹跃之间，就已消失不见，快得简直让人全身无力。
“竟然，竟然如此之快？”
左断手徒然的在后追赶，直赶得气喘吁吁，终于认清现实。
有时，其实也不用自己感动自己。
真的有起事来，自己就是一个累赘。
……
花脸儿的脸已经不花了，睡前她曾经用水好好的洗过。
当时还在想，若是七哥一定要盯着自己的脸仔细看，那肯定不让他爬上榻来。
清洗过污渍之后，尤其是夜晚降临，她就有些不敢面对某人仿佛可以看穿衣服的那双眼睛。
事实上，昨晚到今晚，花脸儿使劲的假装自己睡得很熟很熟，就算有人把自己卖掉都不醒的那种……
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
七哥只是静静的坐在窗前褥子上，如同一尊雕塑。
‘夜已深沉，这时出去，还能干什么？’
花脸儿怔怔坐起，月光照在脸上，秀美绝伦的小脸上，眉头紧紧蹙起，哪曾有着半分睡意。
她一向很聪明。
很能看透人心。
当然，也可能是环境让人成熟。
有些时候，不多长几个心眼，很可能早就死了。
‘千万不要有事啊，七哥。’
花脸儿重重捏起拳头，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她点燃烛火，翻找屋内书生还留着的墨条秃笔，细细的磨了墨，湿了笔，摸出一块白绢摊平，埋头疾书。
很快，绢布上面，就出现一串串字迹，一个个图案。
……
陈平伏低身体，借着树影、墙壁隐蔽处。似缓实疾，如风奔行。
左腿大筋弹抖，肌肉紧驰有度……
只是足尖微微点地，身形就窜出两米有余。
竹棍轻点借力，全身筋骨发力，脊背起伏，如龙蛇游动一般……行走在暗夜之中，就如一只鬼。
八卦掌功法达到大成之后，身体的强度或许还不够，认知却已经提高到以前绝未想象到的境界。
能用一分力，达到十分效果。
这不但包括出手攻击和防御，还体现在身法步法之上。
发足奔跑，全身气血流动如珠，筋骨肌肉也仿佛苏醒过来一般，有一种雀跃感觉萦绕心中。
如果不是兴庆府的夜晚，不适合制造出太大声浪，他都有一种想要高声长啸的冲动。
麒麟街很长，从街尾到街头繁华处，其实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陈平暗暗估摸着方位，对照脑海中的记忆，悄然转进一条小巷。再行百余步，就看到一条洁白如同光练的长河。
河边垂柳依依，在夜风中左右摇摆。
侧旁一处大院，隐隐有灯光透出，还有人大着舌头高声谈笑。
到了这时，他就格外谨慎了一些。
仔细蹭着靠近，调匀呼吸，透过砖头缝隙，看了过去。

第十三章 暗夜杀机
“阎老大已经死了，姓常的明摆着拿我们兄弟几人当狗，不但不让咱们报仇，还随手打骂，真是岂有此理。”
透过门缝望去，火光照耀之中，满脸大胡子的莽汉一掌拍在桌案之上，杯盘跳动。
他端起酒碗，仰首灌了个干净，恼道：“这不是条路，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投了北周，好过东躲西逃的没个出身。”
陈平猜得没错。
张大胡子出身边军，被打散之后，就疯狂逃逸，一路打家劫舍，攒了点银子之后，又混进躲避雪灾的流民之中。
其间，还占据一座小小山寨，做过没本钱生意。
可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就算是当山贼，也是朝不保夕。
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会有多余的东西让他们抢？
大些的商队，一般都有高手护卫，他们也不敢动手。
于是，光景寥落之下，混到兴庆府城内，心想凭借着几兄弟在沙场上拼出来的本事，也好混个出人头地。
反正，如今南离境内，四处烽烟，流民遍地，户籍制度已经名存实亡。
官府也不会多此一举的去严查每一个人的出行路引，大家都是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
倒也不担心身份败露。
“二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北周胡骑最是凶狠，听人说，云台之战时，那些投靠北周的同僚，全都被驱赶附城，死伤殆尽。最后，攻下城池之后，竟然还屠……城泄愤，若非如此，咱们也不必望风而逃。”
一个肩上裹着纱布的长脸汉子苦闷着脸插了一句，他没喝酒，只是低头吃肉。
这人陈平也认得，就是被沈掌柜用弩射穿肩膀的倒霉家伙。他吃了两口肉，冷哼道：“姓常的既然没把咱们当人，咱们也不必给他做狗，阎老大不能白死……”
说到这里，这人目光闪烁，又道：“我还怀疑，当初阎老大留了一手……金银细软都已经不见了，你说是不是……”
“你是说，让那几个叫花子给搜走了？”
张大胡子神情一怔，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他重重一拍手掌：“难怪那瘸子能答应得如此轻易，想是心中有底。三百两银啦，就连俺都不敢开这个口。”
“不止三百两，绝对不止。”他站起身来，又重重坐下，面上泛起潮红，沉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唱曲的小家伙有些古怪？”
“古怪倒是没见着，不过，听那小子唱曲真是得劲，竟然比春风楼的头牌，还要让人心痒十倍。”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又喝了两口酒，随口应道。
他伸手在脚丫子里抠了抠，放在鼻端闻着，身体扭了扭，似乎背上真的很痒。
“痒就对了……就这么干。”
张大胡子眼中放光。
“哪有声音这么好听的小子，还要无端端的把脸画花？这就是此地没有银子……什么话来着？”
“此地无银三百两。”长脸汉子笑着，皱眉疑惑道，“你是说，那是个女娃？别说，还真有可能，穿得破破烂烂的，单凭一首曲子，唱得整条街都轰动了。这事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管他是男是女，就说单凭那把嗓子，只要画上妆容，放在春风楼里，那还不是日进斗金啊，韦大姐见了，都能笑得合不拢嘴，只要送过去绝对能卖一个好价钱。不，不能去春风楼，得去翡翠阁，那里贵人多，他们家更舍得出银子。”
“就这么办，甭吃了……趁着夜黑风高，咱们走上一趟。猴子，那几人的住处你可还记得。”
张大胡子重重挥了挥手，转身就寻兵器。
“俺做事你放心，吃饭的本事，俺可没丢，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尖嘴猴腮的汉子一听这话，立即兴奋起来：“俺早觉得应该提前动手，姓常的咱不伺候了。等卖了银子，就给阎老大报了仇……还可以买得起一本上乘功法，到时候练成一身本领，咱们去投东天王。”
“就这么干。”
“中。”
几人趁着酒兴，就准备散了酒席，趁夜动手。
没人担心此行会失败。
当初阎老大身死，张大胡子看得清楚……
他在庙外一时被唬着，首先想到的就是先逃为敬。
主要是在战场上也逃跑习惯了，成为本能。
事后想起来，就拍腿叹息。
对方几人似乎并不算太过厉害，之所以能赢，无非就是有心算无心，真正实力低微得紧。
阎老大和李兄弟死得冤啊，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次偷偷摸上去，见人就挥刀乱砍，那几个小子还不是死路一条。
……
几人刚刚站起身，正准备寻摸刀剑，突然一阵风起。
灯火摇曳……
院落墙头有人影闪过，落地急窜，挟着冷风，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眸子，淡漠冰冷，带着无匹杀意。
“敌袭！”
张大胡子别看粗莽，却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暴喝一声，手中长刀蓄力疾斩的前一刻，右腿崩直，已是踢起整张桌子。
杯碗乱飞，桌面翻滚之中，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斜斜挥落。
从见到人影扑来，到踢桌、挥刀……
张大胡子把一身从腥风血雨疆场之中杀出生天的本事，展现得淋漓尽致。
发力到了极处，凌厉刀风之中，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炸响。
同一时间，长脸汉子和猴脸中年，反身扑倒在地，探手摸向短矛和长刀。
……
‘可惜，此时没枪在手。’
陈平扑击之时，心中还有着一点小小的遗憾。
这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他站在墙外倾听良久，看看不能耽搁，一旦决定行动，就全不迟疑。
出手之时，所有的庆幸和愤怒，全都一扫而空，化为浓郁杀意。
好在心血来潮早来一步，否则，被这几人抢先摸到自己的住处……就算自己能够过得此劫，恐怕，花脸儿等人，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他大概可以判断出来，张大胡子的身手，与那阎老大相比，相差仿佛，都是处于锻骨阶段。
力量强横，出手刚猛。
而其余两人，也可以称得上军中精锐。
身手利落，应对危机的方式可圈可点，更是隐约间形成了一个合击军阵。

第十四章 月下魅影
“呯……”
一声震响，桌子翻翻滚滚，呜呜撞来。
无数杯盘汤菜，如雨点般飞起，铺头盖脸落下。
陈平疾冲如虎，点地竹杆猛然从中断折，身形如同没有骨头一般，猛然塌落下去……
“嗖嗖……”
头上碗碟飞过，还没跌落地面，他的身形已经贴地如蛇，从桌底一钻而过。
刀光临头斩落。
陈平心中平静如冰，几乎与地面平行，整个旋转起来，撞入对手怀中……
瞬息间，刀圈之内，一只右臂如鞭如梢，早在不知何时，已经缠住张大胡子执刀右腕。
喀嚓脆响声中，右腕断折，骨茬刺出。
他嘴里一声痛叫，还未叫出声来，已是脖颈微凉，眼前旋转起来。
却原是陈平折腕夺刀，单足点地，身体旋转未停，已是一刀斩颈，张大胡子脑袋当场飞起。
“狼奔蛇行”对步法身法的要求很高，陈平断了一条腿，本来会很吃力。但是，八卦拳大成之后，他发现，往日里做来十分吃力的动作，现如今就如吃饭饮水般，十分顺畅。
身形舒展蜷缩之时，硬如钢，软如绵……
张大胡子反应不可谓不快，刀光又快又狠。
可惜的是，被陈平近身之后，他一身本事，连半成都发挥不出来。被陈平一式“金丝缠腕”断手夺刀，顺势斩掉脑袋，临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易筋大成之后，不但是拳术的理解加深近倍，对力量和速度的加成，也是不容小觑。尤其是身体本能应激而发的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陈平脑海里闪电般转过这个念头。
手上却丝毫未停。
顺着旋转之势，身形腾空一跃，刀光又起。
长脸汉子翻向右方，刚刚抓到短矛，还没站起身来，长刀挟着厉风，已是斩到他的肩颈。
哧……
血光飞溅。
另一旁翻滚的猴脸汉子，眼角余光瞧见张大胡子被斩首、长脸中年被立劈的凄惨一幕，哪里还顾得上反击，心中只是狂骂。
‘你这么厉害，你说出来啊，若早知道，俺躲还来不及，又怎会暗中算计？’
前因后果，他已想得明白。
知道对方是怕自己这些人动手，所以，先行找上门来了。
他也不捡地上长刀，手脚并用急往前窜，一式鱼跃穿空，向着窗户撞去。
此人身形灵活，动作迅捷，见势不妙立即逃跑。
却是看穿了来袭的少年腿脚不便，就算身法再灵活，也不耐久追。
只要逃出屋外，躲过第一时间攻击，对方绝难追得上自己。
他的身子刚刚撞到窗页，陈平身上发出“嗡”的弓弦震响，却是大筋弹抖，腰背发力……
手掌疾挥，袖中射出一道黑光。
“扑”的一声轻响。
锋利黑铁短刺已然抢先一步，射穿猴脸汉子的后心，把他整个人钉死在窗框之上。
一息之间，连杀三人。
“要是让你逃掉，我岂非白来一趟。”
陈平嘿然冷笑。
长长吐了一口恶气。
瘸着腿向前，在猴脸汉子惊骇痛苦的眼神之中，挥刀斩落，送他最后一程。
先下手为强，还不算完事。
只要对方跑脱一人，把此事捅上七色堂……就不说别人，单是那位以狐狸为号的常三思常副香主找来，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自己拳法虽成，身体远远没到巅峰，稳一手为好。
斩尽杀绝所以成了必然。
只要没人看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
单看现场，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身形孔武有力，身法迅捷的高手出手杀人。以至于三位硬茬，竟然不能有丝毫还手之力。
就算是再异想天开的人，肯定也不会想到，出手的，会是一个基本无害的瘸子。
低头摸了摸三人怀里，搜出一些银子银票，总共约有五十余两……还有几个纸包，包着红色黑色的药粉。陈平闻了闻，只觉味道辛辣，分辨不出是什么效用，就顺手扔掉。
收获不多，却也聊胜于无，陈平并不失望。
他本就没想过在这三人身上得到什么好东西。
几人每天花天酒地，开销很大，想必也留不住什么财货。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伙人，领头的是阎老大，金银大头在他那里。
“滋……”
掉落地面的烛火，摇晃跳跃了两下，终于熄灭。
陈平原地站了一小会，等眼睛适应了窗户月光照进的微弱光线，才又走到一张大床前。伏低身子，细细摸索。
终于，在床底墙壁之上，摸到一块松动的青砖，轻轻取下，掏出一个小小包裹出来。
随手掂了掂，也不打开细瞧，瘸着一条腿，走出门……顺手捡起半截竹棍，看看还顺手，借力点地，就要离开。
找东西，他是专业的。
更何况，当初使用福缘点之后，“溯源夺运”的天赋发动，他对这些人的身家，比他们自己还要清楚。
此时拿走包裹，自然不用担心错过什么宝贝。
“就为了这点东西，你就铤而走险？”
夜风习习中，突然，一把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似乎，后颈处能感受到对方叹息之时，吐出的气息。
更能分辨出对方语气中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
‘是谁？’
陈平身体微僵，全身崩紧，汗毛倒竖。黑铁短刺微微动弹，就要条件反射，向后刺击。
好悬才忍住攻击的冲动，平息狂跳心脏，放松肌肉，缓缓转过身。
为什么不攻击？
道理很简单……对方竟然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身后。那就意味着，身手远在自己之上。
如果真有恶意。
在自己未曾发现之时，直接出手背刺岂不更好。
又何必出言提醒？
此时反应过激，做出任何敌意举动，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转身望去。
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影。
倒是院中离着三丈远近的大槐树上，传来两声压抑的轻咳之声。
陈平抬头，就见弦月当空，一个体态玲珑的身影正站在枝叶之上，随风浮沉。
宛如姑射仙子，飘飘然欲临风飞去……
好吧，陈平承认自己是又长了见识。
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正常的历史世界，练武练到厉害处，或许能做到“百人敌”，骑着马匹冲击军阵所向披靡……
无非就是气血强横，武艺精熟。
但是，眼前见到的这一幕，却告诉他，自己想差了。
‘原来，这是个武侠世界。’
‘所谓的轻功，也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有人问，深夜出来杀贼，路遇武林高手的感觉怎么样？
陈平会告诉，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即算对方看起来，应该是个美女，身材很好，声音还好听。
即算，这个美女高手，似乎跟自己还挺熟，话语中并没有什么恶意。
因为，他对前身的记忆一点也不了解，根本就不认得对方是谁。

第十五章 七弦无形剑
“没有这点东西，就算不饿死，明天也会被人打死。”
陈平面色无奈，诚恳说道。
完全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到底与前身是什么关系，又有着什么样的交际，他决定，卖惨。
反正，把自己说得可怜一点，总是没错的。
女人嘛，对强者崇拜，对弱者怜悯，只要有一样能挨上点边，总不会态度更差。
“我给你的那些银子呢？”
树上的身影嗖的一声，就如移形换影般，以陈平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就到了身前。
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泓秋水般的眸子。
目光在陈平的伤腿上停了停，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自顾自道：“是了，以你的性子，肯定是留不住银钱的。都跟你说过无数次，如今天下不靖，众生处于水火之中，咱们没那个能力，也救不了几人，能护住自身就已艰难……”
说了这话，女人又摇了摇头：“算了，说了也不听，先给你疗伤。”
淡淡月光之下，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具瑶琴，随手轻拂……
明明听不到半点琴弦震动声响，陈平却是剧震，只感觉一阵无法形容的酸麻出现在四肢百骸处，全身血液不经催动，自发鼓荡起来。
同一时间，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四周气流汹涌，一股无形无影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目标直指，自己的右腿膝盖处。
于无声处听惊雷。
‘这琴音有古怪。’
感受到伤腿之中麻麻痒痒，舒畅至极的感受。
陈平再一次调高了自己对此方世界的认知。
‘这又是什么手段？无声之琴，元气汇聚？’
他心里好奇得猫挠一样，一句话也不敢多问，生怕露了馅。毕竟伤的是腿，伤的不是脑子，在常识问题上出了问题，很可能会节外生枝。
过了一小会，女人弹琴的动作停了下来，捂着嘴轻轻又咳了几声，声音略显暗哑，叹气道：“当初让你学武，你死活不愿，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好。江湖风波险恶，还是平平凡凡生活在这世间最好。”
“你受伤了？”
陈平没忍住，问道。
随风拂来的，除了淡淡幽香，还有着一丝极其轻微的血腥味，自对方咳嗽那会，就浓郁了几分。
“没事，不过几只黑狗而已，奈何不得我。”
女人头颅微微昂起，眼神睥睨。
“倒是你，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
陈平面色一窘。
心下尴尬。
我能有什么身份？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暴露？
那么，问题来了，“黑狗”是什么，能伤到眼前这位看起来有好几层楼高的女高手，又会不会找到自己身上来？
“如果找上门来了呢？你能不能……”
陈平试探问道，他向前一步，想要看清面纱下面的脸，心想，若是这位看上去跟自己很熟的“故人”能够就近住着，是不是会安全许多。
还用得着跟人勾心斗角，用得着唱曲乞讨银子？那常三思以及七色堂，估计再也没有半丝威胁了吧。
“不行……”
女人仿佛受了惊吓，陈平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又像鬼影子般飘出两三丈，离得远远的。
她脑袋微微低垂，目光游移，急声道：“我是你小姨，不能胡思乱想。”
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摸出一个药瓶，扔了过来，叹了一口气，语气转柔，又道：“这里有三粒玉参丸，能调养筋骨，补足气血亏空，记得千万不要跟人提起我，也不要寻找。”
“我……”
陈平差点没忍住扇了自己一个大逼兜。
啥？
小姨？
胡思乱想？
好吧，前身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还没等他想明白要怎么回话，那女人已是如同被风刮起一般，没入浓浓月色之中，穿过几座屋舍，身影消失不见。
耳边还留下一句话：“玉参丸服用之后，瓶子埋掉，江左司徒家神算无双，要防着对方借物寻人……”
陈平几个箭步，冲出槐树大院。
遥遥望去，月光之下的城池，仍然静谧安宁，淡淡薄雾起处，似乎蕴藏着无穷凶险。
先前一会，他以为这是“敌人”，结果却是“故人”，当自己松了一口大气，最后，才发现疑似“情人”。
这事闹得。
不过，无论怎么都不重要，那不知道名字的女高手，有一句话应该是没错的，就是不能暴露身份。
但总得让我知道，需要隐藏什么？有哪一样可以暴露，哪些不能暴露吧。
陈平看了看手中瓷瓶，压下心中疑惑，正准备顺着原路摸回去。就见那水光潋滟，月色流转的远处，一蓬金焰如火熊熊燃起。
“妖女，总算找到你了。”
声浪如雷，震得半城嗡响，比他话语还要响的是刺耳锐啸，枪作龙吟。
在金色光焰照耀之下，陈平看得清楚，一人踏波而起，举枪刺出，水浪滔天。
那人黑袍金绣，红氅烈烈迎风，看不太清面目，只能感觉到面目刚硬，虬须如环，威势极强。
“若是许敬安亲来，还有点看头，是你梁崎的话，不过如此。”
清冷如月般淡然女声之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浮现虚空，琴音炸裂，凤鸣长空。
随着琴音响处。
枪断，波平，似乎有一股巨大力量从半空压下，那黑袍虬髯男子倒飞而起，张嘴就喷出一口血雾。
一头栽入河水之中。
“九霄琴果然厉害，地榜第三名不虚传，也接我兄弟一招。”
两个声音如鬼哭，似狼嚎，从河岸两侧，化为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呼啸杀到。
一人着黑，手举旗幡，卷动之间，狂风啸叫，让人心烦意乱；
一人着白，握着一支杆棒，棒上挂满细小铃铛，叮当响处，震人心魄。
“绣衣卫不愧是藏污纳垢所在，连千骨林黑魂、白鸦这种货色也收罗下来，果然当灭。”
淡淡女声再次响起，却已不在原地。
空荡荡无有一人的河面上，只有一黑一白两人风雷电掣般的打了个空气，身上齐齐喷溅出血花，一条漆黑色皮包骨的胳膊，冲天打着旋子飞舞。
“七弦无形剑，你竟然练成了无形剑法？”
一声尖厉痛嚎之中，那黑色人影疯狂后退。
“哼，就留尔等一命，下次再追，定不轻饶。”
女声重新响起之时，已是淡不可闻，显然是对攻两招，已经去得远了。

第十六章 风云榜
陈平远远看着那边战局落幕，看到断臂的黑色枯瘦人影打破民居，从中抓出一人来当场吸血恢复，他再不迟疑，沿着屋宇一溜烟往回走。
路上影影绰绰的，有衣袂破风声传入耳中。
显然，这是夜行君子……
他们也被河边大战惊吓到了，这时哪里还敢做些没本钱的生意。
速速逃走，躲回老窝才是正经。
一路行来，整条街道，再见不到一家一户亮起灯光。
这片街区，瞬间就陷入沉寂之中。
就连远处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声音，也少了许多。
“快走，还趴着做什么，外面危险，不出意外，捕快们也要出动了。”
前行一段路，陈平突然顿住脚步，望着连绵树阴下的一处黑影，压低声音叫道。
那是左断手。
他此时正撅着屁……股，专心扮演突出地面的树根。
但却瞒不过对他已经很熟悉了的陈平。
再说，刚刚出来那会，左断手在后面跟着，他其实也是知道的，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河边一战，掀起如此巨大风浪，气劲交锋之声，响成一片。
尤其是，那位名叫梁崎的绣衣卫大喊大叫的，嗓门大得惊人，实在是扰人清梦。
只要兴庆府衙门里不全都是死人，此时，肯定会有所行动。
最有可能的就是出动六扇门。
他们不一定就是想要协助绣衣卫抓住“妖女”，也没这个实力，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这样一来，沿街“作奸犯科”者，夜不归宿者，全都要倒大霉。
“先前那是绣衣卫指挥同知？他竟然败了，甚至，与他一起的两位紫绶供奉也没留住对手，黑魂似乎还断了一只手？”
左断手爬起身来，顾不得追问陈平是怎么发现他的，心有余悸的望着河水方向，呼吸还没喘匀。
“也不知那惊鸿一现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知道。
但不告诉你。
陈平心里又想起了，先前在槐树院落里的短暂交谈。
毫无疑问，不管那女人到什么身份，她对自己原身还是很关心的。不但赠药疗伤，还殷殷嘱托。
所以，她说的话，不管再怎么不理解，也不免要慎重三分。
不能把她的行踪说出来，也不能跟别人说曾经见过她，更不能去寻找打听。
其中蕴藏的意思，陈平其实有些猜测。
却不太想去深究。
看左断手的神情有些不对，他心下好奇，此时也不便多问。
当下，两人沉默下来，急急往回赶。
回到小院，进屋关门。
发现花脸儿、小桌子小凳子几人全都醒了，默契的没有点灯，都紧张兮兮的守在门口。
见到两人安全回来，几人全都长出一口大气。
花脸儿的眼睛会说话一般，就算是在黯淡月色下，仍然能看出她心里的担忧和疑问。
显然是想问，又没问。
“是张大胡子几个，阎老大手下那批人……白日里咱们回来的时候，我见到他们悄悄跟随在后，恐怕是打着对我们不利的主意，因此……”
此时事情尘埃落定，陈平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一些事情。
如果蒙在鼓里，事后被人套话，一个不注意，或许会被人看出破绽。
正经是商量好了，无论什么人问起来，就说今夜从来没人出去过。
“没有后患吧？”
花脸儿眉毛重重一挑，悄悄走到陈平的身侧，仔细的打量着他。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没闻到血腥味，才放下心来。
“没留活口。”陈平笑道。
“下次若是行动，可以让我们一起，就算帮不上忙，也能望风跑腿，接应一下。”
左断手面上稍显羞愧。
他是真的想要帮忙，奈何实力不够。
跟都跟不上去，此时说起话来，分外的没有底气。
“没事，下次一起，咱们同进共退。”
陈平正容说道。
几人面色同时松缓，笑了起来：“对，同进共退。”
相依为命，抱团取暖，其实真的不是要看个人能力大小。
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也就足够了。
笑过之后，这小小的屋子里，似乎又多了一些温馨。
“对了，你认识绣衣卫的那几人？”
想起路上左断手的神情，陈平此时直接问来。
冥冥中有一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碰上绣衣卫的高手，那女人有些话说得对，有些其实不对。
人生际遇终归是很奇怪，你越是不想遇见什么？他越是会迎来什么。
隐藏身份，一直躲藏下去，并不是个办法。
可以隐藏，但必须得有自保的本领，否则，有一天厄运临头，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藏着什么。
是藏着这张脸不见人，还是藏着什么胎记、武功？
好吧，他洗澡的时候，除了背部有些地方的确看不见之外，身前各处以及手脚，的确是没看出有什么胎记。
所以，总不能不出门见人吧，那更会惹人怀疑。
“人家高高在上的人物，我哪会认得。”
左断手苦笑，“只是以前听父亲说过，绣衣卫指挥使许敬安，一手斩魄刀惊天地泣鬼神，实力深不可测，令宵小胆寒。
在他麾下，还有左右同知……右指挥同知梁崎，擅长龙吟枪，曾在北境冲破千军，斩将夺旗，易如反掌。”
他回忆着往日里情景，似乎模仿着某个中年人说话，“至于左指挥同知曹烈，号称[紫焰锤]，听说声名还在梁崎之上，具体有什么事迹，父亲没说。”
“曹烈的武功的确是在梁崎之上，一手[紫焰真罡锤]打遍江北，难逢敌手。明家老祖，以及手下十三太保，就是他一人打死的。绣衣卫之名能让小儿止啼，一小半名声，就在他那里……这位排行地榜第九，一身硬功号称打不死，是公认的难缠。]
“地榜？”
陈平今晚已经是第二次听过这词了。
一时间，倒也忘了惊异花脸儿竟然如此见多识广。
你说你一个见闻这么广博的小丫头来做乞丐，是不是对乞丐这个行业有什么误解？
“全称是风云榜，共分天榜，地榜和潜龙榜。后两个榜单，六扇门会在各大城池之中不定时张贴，天下好武之人莫不以上榜为荣。只是，普通百姓终日里只为生计奔波，不太关注，咱们先前没听人说起，也是正常。”
“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到底是谁排的榜？天榜中人有消息吗，多厉害？”
陈平脑海里闪过无数种阴谋算计手段，心想，这背后肯定是有着某种隐秘了，地榜中人见识过了，身手之强，简直悚人听闻。
在此之上的天榜，更不知是何等情况。
这难道还不只是武侠世界，难不成是仙侠世界，那可真是，太妙了。
果然，花脸儿这次就不知道了，她摇头道：“天榜听说有九人，但是没人敢公示，也不知是否有着什么忌讳。榜单是谁排的？大离承平这三百年，一直没人说得清楚。有说是天启，有说是人为……反正，各说各话，真实情况，我也不知。”

第十七章 伏波仙子
花脸儿头一次像这样打开话匣子，想是见到陈平今日独自冒险，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心中有些触动。
此时只想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不说天榜的事情了，就说今晚，那指挥同知梁崎别看败得干脆，就像个笑话似的，其实，这人也是榜上有名。此人排在地榜三十九位，听说离着宗师境，也只是一步之遥。他打不过伏波仙子，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伏波仙子，你是说，那弹琴的女子？”
左断手早就心中疑惑了，在他看来，绣衣卫同知，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顶尖人物，结果被人打成死狗。
对手还是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这怎能让人不好奇。
“对，伏波仙子魏伏波，手持九霄琴，一手无弦天音响誉江湖，就算是在宗师境高手之中，也算佼佼者。而且，她最初成名一战，是十六年前打出来的，当时才十三岁。”
“啧啧……”
几人同时惊叹。
陈平注意到花脸儿眼中的星光点点，像极了后世某种人群说起偶像之时的神情。
不由心中一动。
“你是说，这位伏波仙子弹琴弹得很好？”
“是，其音律水平天下首屈一指，能称大家。听说，她奏响[瀚海伏龙曲]的时候，能让大海波平……当年，[九霄琴]与[碧玉箫]从东海出世，可是令无数豪杰俊彦竞相折腰的。”
说起伏波仙子，花脸儿简直停不下来，颇有一种要说三天三夜的架势。
她舔了舔嘴唇，突然就丧气道：“可惜，先前离得太远了，只听到声音，没看到仙姿，连她的琴音也没听到。”
“如果她真的练成了七弦无形剑，只怕地榜排名又要再次改写了，依我看，那绣衣卫指挥使许敬安，不一定还能稳坐第二。”
这整个就是一江湖迷妹，追星族。
陈平再次怀疑自己的眼睛，细细看去，还是没有发现花脸儿有丝毫修练过武道的痕迹，心中越发古怪起来。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直接问。
身边的小伙伴，关系再好，人家不太想说的糟心事，还真没必要一定问出来。
谁还没有一些秘密？
他有。
左断手有。
甚至，连小桌子小凳子也有……
这两人别看平时被人嘲讽讥笑，会略显自卑的低头，存在感不是太强的样子。
但是，从谈吐之中，陈平还是能感受到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出挑。
绝非只是上过几年私塾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心想要自荐成为太监。
去做侍侯别人的活计。
但是，这身才学却是遮掩不住的，有时说起话来，不经意之间，还会引经据典，用词极为雅致。
不管怎样，只要互相之间能够以心相交，一些隐秘，说不说的真没那么重要。
花脸儿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也许是说出太多东西，对自己几人有害呢。
……
只是交谈几句话时间，沉寂一片的街道被彻底打破。
有火光遥遥透射过来，还能听到马蹄“的答”声。
有人呵斥，有人哭叫。
小桌子打开一扇门缝，探头出去望了望，缩着脑袋面带惊容，小声道：“不能再多言语，都早点安歇吧，七哥，你今晚从未出去过。”
“是，都在埋头睡大觉，明天还要唱曲呢。”
众人心知，这肯定是兴庆府的捕快开始行动了。只要不出去，也不太担心被夜巡的人马逮住。
毕竟，捕快也是人。
并不会那么实诚的敲开每家每户的大门，仔细盘查。
那样做的话，会把人给活生生累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直等到一些声响从门前掠过……果然，没人来搜查房间。
陈平才安心下来，把包裹打开。
首先就看到里面那柄精致手弩，旁边还放着九支精铁箭矢，没有上弦。
他知道，这是当日阎老大一伙人打劫沈掌柜一行人的时候，损坏掉了一支箭。
不过，九支箭也够用了。
陈平把箭上弦，握在手里瞄了瞄……
此时虽然不太好试箭，心里却又安定了许多。
他重新卸下箭矢，看了看那书页状的一摞金叶子，此时已经折成细长条。
掂了掂，估计有三四十两上下……如今金银比例是一比九，换成银子，约莫有将近四百两。
除了金叶子，还有一小袋银锭，足足二百两。
这笔财富实在是可观得很，除了弩箭之外，以银两计，就有小六百两。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贪心不足，还很小气。
阎老大有了这么大笔财富，还掂记着几个小乞丐讨到的铜钱和碎银，简直是神经病。
如此作风，就算上次没被自己干掉，迟早会死在别的什么人手里。
人的性格决定命运，就是如此。
他甚至怀疑，阎老大如此分赃不均，或许还等不到被别人干掉，就会被自己的几个弟兄干掉。
当然，这已经是过去式了，阎老大泉下有知，想必不会希望有人再继续想着他。
银钱的事，倒也不必太过挂心……有钱了，就可以稍加放开手脚，购买一些上好宝药。把身体气血彻底补起来，追平自己的境界。
想到宝药，陈平又摸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三粒洁白如同玉石的丸药倒在手中，细细闻过，又舔了舔，就感觉精神振奋。
当下再不迟疑，吞了一颗下肚，再次把心念集中在腿上。
经过琴音治疗，伤腿此时已经好了很多……除了走路时有些用不上力，拖着脚稍加点地已经不痛，竹棍早就被陈平扔到一处草丛中，回来的时候，他根本没让人扶。
左断手倒是有些疑惑，却也只当陈平恢复快捷，或者是他的体质很强，并没有太过多心。
玉参丸落肚之后，陈平就感觉到伤腿又开始缓缓修复，身上气血流动加速，有一股无形而真实的能量，一点一滴的渗透进入身体之中。
他没了分毫睡意，享受着药力冲刷全身的舒服感觉，视线又放到脑海里的春秋蚕属性栏上。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4（中人之姿）]
[悟性：3（平凡）]
[劫运：3（破境）]
[福缘：1（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大成）、弹腿（精通）]
弹腿提升了一些，是这些日子稍稍练习的结果。
境界到了，身体强了，同样层次的武学，练起来简单。
还有，斩杀张大胡子三人后，劫运增加了。
考虑到这三人的实力，比起阎老大还要稍弱一些，又不是首领身份，只加一点也可以理解。
福缘也加了一点。
这福缘到底是什么？陈平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估计走的是惩恶即扬善的路子。
毫无疑问，这伙人做了许多恶事，以前做过，以后仍然会继续下去……
这样一来，把这批人干掉，岂不是造福众生，于是就有福缘。
斩杀这类人，具体能得到多少劫运和福缘？
陈平猜想，估计是跟对方的实力境界，以及所做的事情，会造成的后果有关系。
倒也不必详究。
他关心的是，此时3点劫运，还不能提升拳法境界，未免有些遗憾。
应该还差一点。
挣劫运点，可比挣银子难多了。
不过，劫运点这东西，有劫才有运。
陈平希望这劫运来得更猛烈些，又有些不希望来。
只能说随缘。

第十八章 天赋异禀
时光匆匆，三日过去。
北方雪灾连绵，天寒地冻。
南方的春天，却是来得更早了一些。
还处于正月，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暖风，吹得人醉陶陶，薰薰然。
仿佛忘了前些日子还冷得直打哆嗦。
河边的柳树又吐了点新绿，路旁野草也悄悄探出了头。
给这片无情的冰冷的城市，增添了些许生机。
所以说，有钱人和穷人的生活是绝对不一样的，看到的世界也绝不相同。
明明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年节时分，前些日子几人凄凄惶惶，生恐冻饿而死，悄无声息的烂臭在破烂的土地庙里。
而现在，却是可以住上宽敞的院子……唱完曲归来之后，还可以数数银子，买来肉食酒菜。
放开肚皮大吃大喝。
没事的时候，还可以练一练家传武艺……
这种美好的日子，似乎会一直延续下去，他们会过得越来越好。
但是陈平知道，这是错觉。
当苦难还没真正到来，还能活得下去，多数人都会暂时舔舐那虚幻的蜜糖来麻醉自己，忘掉生活的艰辛。
而真正有志之士，就绝不会如此。
就如拉着架势，站在院中李树旁边的左断手……
他以铁刺为剑，一剑剑贯注全身力气刺出，直至额上冒出大颗汗珠也不停下。
其实，左断手才是最努力的那个，看得出来，他既没有传承，也没有际遇，只是以最朴实最痴傻的方式，练着自己的武学。
练的，就是快，准，狠。
凭借的还是心中的一股杀意。
就这么天天月月年年，一直练下去。
说不定，有那么一天，还真的能给他练出一点名堂来。
陈平没有出言指点……
事实上，左断手也不需要指点。
他全部精神，全部气血，凝注在那一刺之中。
这或许已经成为他的精神信仰，或许，是借着练习，在怀念着自己死去的父亲。
世上道路千千万，走通走不通，仅需要一点点运气而已。
陈平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专心致志的走着自己的圈子。
左圈圈，右圈圈，上圈圈，下圈圈。
八卦掌功没有别的窍门……
到了大成之后，骨节坚硬如钢，细密紧实；大筋贯通全身，随手发力，打得空气“崩崩”作响。
之所以还一直练着套招，摆着架式，是因为，陈平想要把自己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筋骨，全都打下烙印。
拳法这东西，不管是“精通”，还是“大成”。会了是一回事，能完美的用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为什么有些人拿江湖上的普通长拳，都能打出绝世武学的威力，变招应招如羚羊挂角，妙不可言。
而另外一些人，就算练成了绝世武学，打起来也是束手束脚，真遇上高手了，就不堪一击。
这其中，真正的区别，除了天赋之外，就是勤奋。
练到本能，练到骨子里，练到灵魂中。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能不通过脑子，随机应变，随势而变。
一动脑瓜子，你就输了。
变生肘腋之间，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想一想。
武者修为达到高深处，出手就在十分之一秒，甚至百分之一秒之间。脑子转得再快，想一下再应招，想得过来吗？
所以，手比脑快，对武者来说，并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
一直练了整整两个半时辰，直到天色渐晚。
练得气血滚动如珠，筋络柔软如绵。全身上下，感觉几乎成为一块经过千锤百炼不断锤打过的熟铁，他才缓缓收式，吐出一口带着浓浓腥气的浊气。
这时候，本来干燥洁净的肌肤之上，冒出大颗大颗热汗，仿佛突然从水中钻出，从头到脚，全都打湿。
“七哥的腿这是大好了？”
花脸儿面上带着欣喜笑容，手拿一块软帕递了过来。
这是用来擦汗的。
她总是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
“那三粒药很不简单，你都说了，连药铺都没得卖，是很珍贵的宝药，有这效果也不意外。”
玉参丸的来历，陈平只是告诉花脸儿，说是从阎老大、张大胡子他们的“遗物”中发现的。
与那些金银手弩一起。
并没有真的把伏波仙子的事情说出来。
这事着实解释不清，也不能说给别人知道。
他反而是真的想要问问，这个对江湖典故了如指掌的“武林小迷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与那伏波仙子什么关系。
可惜没法问，违背了“隐藏身份”的原则。
旁敲侧击问过花脸儿……得知伏波仙子十三岁成名，九霄琴名动天下，却一直孤身一人，四处漂泊。
哪里来的外甥？
事情越发蹊跷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多想。
这一直是陈平的优点。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探究身份的事情，而是提升实力，拥有自保的本事。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可没忘了。
明面上，自己还受了常三思一记“阴手”，还有三百两银子的外债……
这事没解决之前，哪敢有丝毫放松。
“热水已经烧好了，快去洗沐啊，仔细着别吹风着凉。”
花脸儿推着陈平往里屋走，心想七哥身体刚刚好转，千万大意不得。
陈平看着花脸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略带枯黄干燥的头发，摇头笑道：“我还没那么弱，放心，生不了病。”
筋骨强壮，气血如火。
这几天不但服用了玉参丸疗伤，多余的药力也渗透进入身体，补足元气，他的身体强度坐火箭一般的飞速上升，好像全无止境一般。
在无人的时候，他试过自己的力气……
约莫上百斤重的青灰岩，单手抓在手里，就像是抓着一只篮球，完全感受不到压力。
初步估量一下，单臂一晃，可能有上千斤力气。
这就很不科学。
只是易筋大成而已，没听说过会这么涨力气的。
就算是后世所传说的民……国时期，那些武术大师们，把筋骨练透之后，双臂合抱，能举个七八百斤的也算是不世出的人物了。
我这双臂全身力气加起来，抱个两千斤也不在话下。
而且，随着武学境界的突破，力气还会疯涨……
就有些奇怪了。
可是，属性面板上面，明明就显示根骨平常，只是中人之姿。
这不正常的力量增幅，又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这具身体还有什么隐藏的血脉天赋？并未激活，这东西与人身根骨是两个范畴？这才是那黑衣女子所说的不能暴露的秘密？’
如今所得信息太少，也不能推测出真相，只能暂且搁置。

第十九章 恶客临门
“[气血散]暂时停了吧，我这身体也差不多补足了。”
陈平想起一事，停下脚步迟疑道。
宝月堂卖的[气血散]，能补足身体亏空，加速外家炼体，也不知是哪位医家大拿研究出来的。
药是好药，就是太费银子，五十两银子一剂的血药，花脸儿陆陆续续买了十剂。
所以说穷文富武，真的想要快速提升实力，花钱必须如流水。
不是大富人家，根本就不可能这般修炼。
从这里也能看出，花脸儿以前的身份，是真的很不简单，脑子里基本上对钱没有太多概念。
对她来说，银子只是工具。
没有的时候，一个两个铜板也很高兴；有银子了，千两白银花出去，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药买回来后，左断手只服用了一剂，第二剂还没喝完，就补得流了鼻血。剩下的让小桌子小凳子兄弟两人吃了，这两人气血也健旺了许多。
倒是花脸儿，自个不愿意服用，只说不需要。
只有陈平，几天来，连服了八剂[气血散]，感觉到身体一天天变得强横，气血滚滚有如河水泛波……出手之时身体内部血如洪流，精气逼人。却没有一点消化不良的症状出现。
身体再无半点虚弱，陈平猜测着，自己的拳法境界大概已经与肉身匹配起来……
从药性上来看，[气血散]是拍马也比不上[玉参丸]的，后者不但补元气，还固根基。
前者就只有一个用处，就是补气血，锻肉身。
算是虎狼之药。
但即算是这种虎狼之药，让陈平经常用，他也是用不起的。
‘到了此时，我才有了一些自保之力。假如常三思提前发难，也不见得就拼不过，只要他不隐藏本事。’
当然，以陈平前世与人争斗的丰富经验判断，一般来说，常三思这种老狐狸，多多少少都会留着一些底牌。
明面上摆出来的东西，往往是用来迷惑人的。
‘那么，就再稳一手。如今优势在我，随着修练，我会一天天的强大，而他的实力，已然基本固定。’
‘开销太大，银子又不太够了，看来，唱曲还不能停。’
……
听着水声哗哗响。
花脸儿手里捏着一张涂满字迹和图画的白绢，手指捏紧又松开。
到底给不给七哥呢？
娘亲说过，这东西最是适合打根基，但是，那是内修武道奠基所用，与气血武道走的路子完全不一样。
万一他练岔了伤到气脉怎么办？
应该不会。
虽然没人渡气为引，但他身体这么强壮了，短短三天连服八剂[气血散]都尤有余力，单凭精血反补，也能跨过养气一关。
应该吧？
可能不会伤身体。
想到，假如七哥真的能够内养元气，外练精气，内外双修，其发展前景，简直有如潜龙腾渊……
这种想法让她纠结不已，几天过去，还没有下定决心。
‘唉呀，当初娘亲给我上武课时，怎么就没认真听呢？到底有没有忌讳呀……’
花脸儿一张小脸时而皱成苦瓜，时而笑成傻瓜。一时之间，倒没注意，手里的白绢，差点被她给攥出水来。
……
“来了来了……”
天上虽然下着蒙蒙烟雨，仍然阻挡不住大家伙儿的热情。
许是因为今日初九，年节已过，衙门开工的缘故，麒麟街也格外喧闹起来。
“这[水调歌头]听说连学台大人，也大肆赞赏，称之为百年难见的名篇佳作。此词一出，中秋词尽皆作废……也不知那过路才子，到底是哪位？”
有慕名而来的书生，摇头晃脑的，还念上两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有得听就好，还关心下蛋的母鸡是谁啊，反正你也听不懂。”
旁边有人嗤笑道，“你说，有哪一首不好听了，[送别]一出，离人尽皆泪下，[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柔肠百转，写尽惜花伤春之意……哪一首不是动人心弦？别说你们这些学府中人，就连兴庆府各处舞榭歌台，全都要挥着银票，前来请教了。”
花脸儿听得眉儿弯弯，眼睛眯起，心里乐得不行。
你们不知道了吧，这是七哥写的。
虽然说是什么“过路才子”，但又有哪位才子脑壳被烧坏了，把这么好的词曲让给别人。
那不是傻子吗？
他偷偷的看了陈平一眼，见他仍然是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恍若这些人嘴里说的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这才叫气度，叫沉静。
我是得学着点。
难怪娘亲以往老是说我蹦蹦跳跳像个毛猴。
想起娘亲，花脸儿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连忙收拾心情，准备开嗓。
多挣银子，才有钱吃肉买药。
七哥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到时候，再不用受到七色堂辖制，直接破门出户，杀出生天。
对有些事情，她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
只唱[送别]之时，还会有人觉得曲调过于凄伤，不合胃口。
等到[水调歌头]和[知否]一出，更是把男男女女一网打尽……
懂学问的在旁听着，只觉余味无穷。
不懂学问的就是听个声响，也能享受到其中那优美难言的曲调。
当几个“叫花子”摆开架式，火力全开演唱之时，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是一个密密麻麻。
远远的，还有人气喘吁吁赶到……
这气氛，这声势，比起节庆日时节的庙会，都已不遑多让。
‘今日来了许多小姐姐，银钱又多了一些，大概能有七八两吧。’
三首曲儿来回连唱数遍之后，花脸儿也顾不得嗓子发干，偷眼望着四周行人扔过来的银子和铜钱，心里暗暗开心。
今日到此为止，收获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自然是收捡银子的环节，这是几人最高兴的环节。
“散了散了。”
还没等陈平说话感谢捧场，场外人流突然骚动起来。
一把粗豪声音厉声吼着。
“是一撮毛，他怎么来了？”
“呸……”
“这些人正事不管，专做恶心事呢。”
众人转眼一看，就见到一个身着黑衣红袄的捕快服中年男子。
这人左脸上长着一颗大大的黑痣，小撮又粗又长的黑毛，顽强的生长，极为惹眼。
他十分蛮横的双手拔开围观者，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白役，也是喳喳唬唬呵斥连声。
直赶得众人连忙躲开，埋怨声中，一片鸡飞狗跳。

第二十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几个，谁让你们在此唱曲儿的？阻硬通衢，谋取私利，此是大罪知不知道？而且，唱的这些靡靡之音，简直是败坏民风……”
为首捕快一挥手，身后两个白役如狼似虎的就扑了上来，见到小凳子还在收取银子，一把就夺在手里。
“银子要收归官府。”
小凳子眼睛红了，自家道中落之后，他兄弟两人受过排挤嘲笑，很是尝遍了人情冷暖，对银钱也看得特别重。
尤其是从死亡线上重新挣扎回来，每日里唱曲所得的银子，更是自己这些人的命根子，能不能活下去，活得好不好？就看这个了。
哪能让别人抢走。
他浑然忘了自己读书人出身，并没有什么能力，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想要夺回。
一撮毛嘴角带着嘲讽。
冷不丁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扇得小凳子一个踉跄，紧接着，这捕快还不肯干休，抬腿就踢。
这人别看长相令人不敢恭维，却是身强力壮，颇有勇力。一腿踢出，呜呜破风。
小凳子真要挨上一脚，不死也得重伤。
四周已经有人开始惊呼起来。
远远近近都有人看着，虽然没人出头，但不妨碍各自同仇敌忾，愤怒难当。
“嘭……”
惊呼声中，一声闷响。
众人眼前微花，就见到一撮毛猛然后退，抱着自己的腿“嗷嗷”痛叫了两声，脸色都青了。
不知何时，原本那位蹲坐在地，一直没有起身，敲打着破烂砖瓦奏乐的少年，却已经换了个位置。
一撮毛重重一脚踢在他的胸前，就像是踢到了岩石墙壁上一样……没有踢伤人，反倒是自身受力不住，倒退摔倒在地。
“这位大人，你可要小心一点，天雨路滑，别摔了跟头。”
陈平面上带笑，眼中微带冷意。
‘抢银子，还出手打人，只能说，不愧为黑狗子吗？’
若不是看在对方身上那层皮，代表着官府。单凭对方如此行事，当街就让他血溅五步。
“你敢拒捕，竟然敢拒捕？我怀疑尔等几人都是逃犯。”
一撮毛爬起身来，脸上着实挂不住，狠狠的威胁着，四面张望，高声道：“大家都看清了，记住这几人的相貌……”
“可不能胡乱冤枉人，先前明明是你打人踢人，自个没站稳，竟然血口喷人？”
花脸儿气得胸膛起伏，小人如鬼，颠倒黑白，就是如此了。
尤其是当有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任意妄为的时候，更是让人憋屈难言。
左断手右手已经摸到袖中，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怕，他有些忍不住了……
心想大不了就亡命天涯。
反正不能让对方砸了自己等人的饭碗。
“是啊，这也未免太过份了。”
“人家几人只是谋个生计，唱曲维生，竟然把逃犯的帽子扣上，真是黑心。”
“唉，被此人缠上，事情不好了结，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四周众人议论纷纷，时不时有人说上两句，却也看不出到底是谁说的。
一撮毛看看没得到响应，脸色越发阴沉。
只是把那摆成几排的破砖烂瓦踩个稀烂，发泄了一阵怒气之后，指着陈平冷笑道：“今日就给个警告，须知王法森严，若是再行看到尔等在此唱曲谋利，定然送入大牢好好伺候。”
说着话，又回头看了花脸儿一眼，眼神莫名，拿着银钱掂了掂，领着两个白役，大摇大摆离开。
留下一地狼藉。
“七哥，这也能忍？”
左断手狠狠看着一撮毛几人离开，压低声音道：“真是捕快里的败类，大离王朝，就因为这等人存在，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才……”
他刚刚只等陈平一声令下，就立即动手，决不肯受这口腌臜气。
毕竟是一个能砍掉手臂换粮食，也要把贼子斩尽杀绝，并且千里追踪的主。
可想而知，左断手的心性如何酷烈，他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人。
“不急，凡事有因有果，咱们唱曲没招谁没惹谁的，除非利益相关，万不至于招来捕快上门。再说了，满街的小偷小摸，抢劫杀人，也不见有人搜拿，偏偏盯上了咱们几人，你不觉得其中古怪？”
陈平眼神幽幽，低声道：“先回去，等围观人等全都散了，你去摸一摸这几人的底子，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不妨去福源酒楼附近走一走，要记得谨慎点，不要打草惊了蛇。”
“是，七哥。”
左断手重重点头。
“小凳子，你脸上没事吧，屋里还有点伤药，等会先用热水敷一下，刚才我有些预料不及，没想到那人如此嚣狂。”
“没事的，七哥，不过是一巴掌，前些日子，我兄弟两人受过不知多少嘲讽，挨过多少毒打，早就受惯了的。这巴掌一点也不疼……”
小凳子咧开嘴笑，肿起的左脸此时已经红肿突起，指印森森，反而很是庆幸：“先前若非七哥你帮我挡了一腿，此时我恐怕已经躺地上了。”
花脸儿蹲在地上，没有插话，只是摸着那些破砖烂瓦片，微微有些神伤，眼泪珠子都快要掉下来。
就是这些看着十分不起眼的“垃圾”，在七哥的手上奏出华美的乐章。
或许，在别人眼里，这东西真的不值钱。
但在花脸儿眼里，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她甚至，没想过买一把琴来替换掉。
化腐朽为神奇，让不可能成为可能，变成奇迹，这怎是区区一把瑶琴能比得上的？
可惜，坏掉了。
“算了，只不过一些砖瓦而已。你如果喜欢，我等会再去废庙那里再捡一些，值得伤心个啥？”
“那……不一样。”
花脸儿仍然感觉很委屈。
只是抱着陈平的胳膊，耷拉着脑袋，无精打彩。
“有什么不一样，真正珍贵的并不是什么器具，而是一双手，是自己的脑子。要不，回去了我再教你一首词曲？”
“真嗒？”
花脸儿变脸一般，立马从黯然神伤转为欢喜，情绪变化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有些人的欢乐，就是这么简单。
“七哥你可不许赖皮，不能拿不好听的曲子糊弄，一定要与前面三首相差不多。”
“好，差不多。”
“这一次还是[水调歌头]吗？[如梦令]其实也可以的。”
“都不是。”
陈平脑子发麻，随口应着，心里却是在想。这唱曲儿的勾当，以后应该是不长久了。
做为一时权宜之计，弄些此方世界并不存在的词曲渡过难关倒还可以。
长此以往的话，说不定，就有数不清的麻烦接踵而至。
总不能每次都让“过路才子”前来顶锅，也别把这个世界的文人当傻子。

第二十一章 脚下抹了油
“七哥猜得没错，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一撮毛名叫吴申，是本地破落户出身。因着父祖关系，谋了一个捕快的缺。此人平日里风评就不太好，经常欺压黎庶，暗地里的手段凶残得紧。”
“而且，此人还好色，听人说，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盯着人家一点小错，勒索威逼，进而登堂入室，侮辱良家女子。受害者鉴于他的捕快身份，只能吃个哑巴亏，忍气吞声。”
左断手行动力很强，有时虽然容易冲动，行事鲁莽了些，但是，真正办起事来，还是很靠得住的。
只是过了半个时辰，他就跑了回来，已经把一撮毛的底细打听清楚。
“这种人，在衙门里竟然可以混得风生水起？”
花脸儿满脸不平。
“就没人举告，把他一身官皮给剥了？”
“唉……官官相护，捕快里面估计不少这样的人。否则，为何那么多人想要谋个出身呢？不就是想要得到权柄，高居人上，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吗？”
久未出声的小桌子阴阴沉沉的说道。
也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
当初满怀壮志，一心科举，想要报效朝廷。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有些人的手段，只能说，比想像中还要肮脏。
平民士子，完全没了上升渠道……
在这种情况下，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过剑走偏锋，另谋一个出身。
两兄弟就是如此。
他们也想不出太好的法子，就想着自残身体，荐身王侯府第。甘愿曲意逢迎，也要青云直上。异日但凡有一丝机会窃居高位，定然要把往日里受过的屈辱痛苦，十倍百倍的报复回来。
可惜天不从人愿。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想要当狗的人，也已经疯狂卷了起来。
他们竟然，连狗都当不成。
这就是个很不好笑的笑话。
若非七哥心善，他们两兄弟，此时早就成为臭水沟里的两具腐尸，更谈不上如今衣食无缺，还能畅想一下未来。
左断手苦笑：“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虽然是底层吏职，吴申此人也是有着诸般经营的。他凭借着便利的身份，与一些富商大户关系甚好，经常会帮着做一些阴暗勾当。一旦事发，花银子上下打点，也是方便得紧。”
说到这里，左断手钦佩的看向陈平：“七哥神机妙算，果然早就心中有底，此事确实是福源酒楼程老西弄的鬼。我还纳闷着，这些日子那死胖子竟然未曾前来捣乱……却没料到，此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户毒计。”
看上去，今日只是捕快出来巡视，整治街道风气。
事情不大。
骨子的阴狠，只要细想一下就明白了。
要知道，唱曲儿这事，明着说是卖艺，实际上是乞讨。根本就是他们几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最后的生计所在。
而且，不要忘了，麒麟街这地儿，所有流民和乞丐，暗地里都受到七色堂青字香堂的控制。
几人被砸了饭碗还是小事，到了限期，真交不出银子，结局肯定比死还惨。
程老西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打蛇打七寸，要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他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既然程老西等人已经开了头，那么，如何结尾就轮不到他们说了算了。”
陈平冷笑道。
先前的隐忍。
也是没办法……
无论如何，只要还想在兴庆府呆下去，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杀官差。
不管其中对错如何，一旦有事，官府就算为了面子，也会大肆追捕，派出高手索拿。
众目睽睽之下，的确是不好收场。
但是，当场不动手，却不等于陈平就肯硬生生的吞下这口恶气。
就算不是为了意气之争，暂时还得靠着唱曲儿挣银子活下去……任凭谁敢伸出爪子来，都得给他斩掉。
否则的话，是人是鬼都想要把他们连骨头渣子都一起吞下，那还得了？
“这就动手？”
左断手讶然。
“难不成，还留着那恶心的家伙过年不成？不过，怎么出手，倒是值得计较一番。”
陈平想了想，沉声说道。
“花脸儿，你还记得福源酒楼的内部布置吧，画张图给我。把厨房、客座、通道、如厕所在，全都标记清楚。”
“小桌子，你去厨房拿瓶香油……小凳子，你去远一点，寻一家民户买来旧衣衫，五成新就可以。不，干脆偷拿一件吧，放点银钱。”
而左断手，则是被陈平安排了望风。
他的身手很不错，人也警醒得很，适合做这事。
……
天色渐晚。
暗哑的胡琴声早就停了，唱曲的小姑娘，低着头跟着自家祖父回了柴房。
今日没有多少生意，他们得饿着一晚上。
福源酒楼这些天的情况一直不怎么好。
往日里，程老西还能想出许多法子。
比如，酒楼说书，再比如，唱曲小妹……
有钱人家吃个饭，就爱听点稀奇。吃饭不仅仅是为了吃饭，享受的是一个气氛和情调。
但现在情况就变了。
麒麟街出了唱曲的大手子，无论是词是曲，还是唱曲人的唱曲功底，是福源酒楼拍马也难追得上的。
比不过人家倒也罢了。
最难堪的是，但凡有人听过花脸儿唱曲之后，再来酒楼吃饭，就有些难以下咽……听着老头的胡琴和小丫头的曲子，不再觉得好听，反而觉得吵闹。
心烦意乱之下，连饭都不吃了，直接走人。
这让程老西如何接受得了？
于是，他就想了个主意，看起来效果还行。
“程老哥此计大妙，我看，那几个小叫花子，这下很难脱身，迟早会乖乖中计。走投无路之下，任凭程老哥予取予求，人财两得啊。”
一撮毛此时早就没了在街道上面的凶恶，满脸堆笑，仰头喝了一碗酒，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肯定忘不了吴兄弟的功劳，同知大人那里，为兄虽然也不能说上话，偶尔让小女提上一两句，还是可行的。”
程老西一边说着话，一面递过一个包裹。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吴申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一个劲的推让，“这如何使得？银子的事就休要再提。否则，兄弟可要不高兴了，来来，喝酒。”
两人推杯换盏，各自满意，直至华灯初上。
坐得太久，吴申感觉腹中略有胀意，便告了一声罪，往后院茅房而去。
憋得难受了，要放放水。
正当他解开裤头，吐出满口酒气，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道人影闪过。
后颈处猛然一震，如同扎了一根钢针进去，全身麻痹起来。
要糟……
一撮毛自然不是什么没有江湖经验的新手……他做捕快许多年，也见识过太多的强人，虽然多数时间是躲在后面，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是什么。
他没有叫喊，只是哑着嗓子低声问道：“大哥，有什么事都好说，我虽然在兴庆府位卑职薄，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有吩咐，莫敢二话……”
“我可不是什么大哥，是小叫花子。”
黑影掀开头顶草帽，露出一张脸来……两道剑眉之下，一双眼睛如同深潭般沉静，嘴角浮显丝丝笑意。
也不知是讥笑，还是嘲讽。
“是你。”
吴申亡魂直冒，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他身体动弹不得，吓得真尿了出来。
“不就是我，呵呵。”
陈平伸手按住他的嘴，扶着他不至于前倾倒伏在粪坑里，满脸嫌弃：“我说你尿准一点，不要溅到我的鞋子。”
“对了，既然是程老西请你干活，那就一事不烦二主，再请他送你一程。”
说完这话，陈平就变了嗓子，轻咳两声，张嘴大呼：“程老哥，老哥，快来一下，脚有些抽筋了。”
吴申分明听到，这竟然是自己的嗓音，学得维妙维肖。
“来了，来了。”
门外不远处，程老西笑着摇了摇头，缓缓下了台阶，一边走一边说：“兄弟，你这身体有点不行……啊！”
最后一个“啊”字刚刚出口，他那胖大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疾冲，脚下好像抹了油，根本就刹不住。
胖大的身体，重重撞开虚掩的门户，再重重的扑在一撮毛的身上，两人化为滚地葫芦，一同扑进粪坑。
浓稠黄水激荡，直至没顶。
臭气熏天……
“东家。”
“东家……怎么了。”
“啊，东家掉茅坑了，快来人啦！”
大呼小叫之中，陈平早就出了院墙，把手里的空油瓶顺手捏碎，扔进臭水沟直直沉入烂泥。
可不就抹了油么？
不过，不是抹在程胖子的脚底板，而是泼了一小块，在那茅房门前。
都说不要吃那么胖。
人胖了其实不好，尤其是大着肚子，看不清灯光下的路……一旦摔起跤来，可是格外的狠。
“啧啧，真惨。”
陈平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脑海中劫运点和福运点悄悄然的就涨了一点，蚊子再少也是肉，破劫就有运。
这样很好。

第二十二章 一重境界一重天
“走，回去。再过一会，六扇门应该得到消息了。”
看着左断手幽灵一般的从树后出来，陈平顺手扔掉头顶的草帽和那身灰不溜秋的布衣裳，压低声音说了句，挥了挥手，两人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天色刚刚黑了下来，路上就已经没有什么人影。
倒不是因为天黑看不清路。
陈平现在也清楚了，到了夜晚，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巡丁出现，往来巡视。
一旦发现有人在街上行走，不管是不是贼人，一律当做贼人处理。
轻则抓去吃牢饭。
重则当场打死……
后果相当严重。
他虽然不太惧怕被巡丁逮住，却也不想这时候节外生枝。
至于留在现场享受自己的“犯罪”成果这种癖好，他是没有的。
回头再望了一眼早已乱成一团的福源酒楼，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经此一事之后，不管知道不知道是自己做的，总会有着明眼人，猜到一点什么。
自己几人的“唱曲大业”，应该也会少了许多觊觎的目光。
……
回到住处，各自安歇。
倒也不担心有人进户查探。
这里，陈平也不得不称赞一句，兴庆府的规矩。
‘入夜之后，就算有作奸犯科者，只要不在街道行走，捕快和巡丁们也不会开门捉贼。除非是有着确切的证据。’
‘能保证私密空间的安全，其实已经足够。一旦有人半夜入户，当做贼人杀了，绝对不会杀错。’
看看几人已然休息。
陈平按捺下心头尤自荡漾着的杀机，平息心境，视线再次落到“春秋蚕”属性面板之上。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4（中人之姿）]
[悟性：3（平凡）]
[劫运：4（破境）]
[福缘：2（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大成）、弹腿（精通）]
劫运涨了一点，福缘也涨了一点。
溯源夺运天赋这次没有动静，也许是因为这两次的对手没啥气数，不值得夺运。
“游身八卦掌”这一栏，变成了亮金色，终于显示可以提升。
‘劫运点翻倍消耗吗？还行。’
想到上次花费两点劫运，已经提升一次。这一次只花费4点就可以提升，陈平心头大定，消耗还可接受。
“提升。”
心中默默的下令。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轰……
脑海之中仿佛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也不知是身体哪个部位，突然打开了门户。
瞬间，陈平就感觉到，无数关于八卦掌的经验，以及上辈子与这辈子，两世为人所练过的招数、与人打斗的各种细节，一点点的回荡在脑海之中。
所有记忆连成一片，最后化为一道光辉，融入识海深处。
至此。
八卦掌再无秘密。
达到圆满境界。
除了对拳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之外。
陈平更是感觉到身体内部的巨大变化。
后世之人往往会说，武术无用，不如称之为舞术。
擂台之上打不过搏击，商业推广也比不过棒子和小日子，偏偏还有一些门外汉造假宣传。
吹得越是厉害，这门传统技艺，就越是臭了大街。
到最后，就连最是尊崇传武的练家子，包括陈平自己，对自身所学，也开始怀疑起来。
拿一生的时间，赌一个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防身护命的技艺，不知是聪明还是傻？
事实证明，他终究还是傻的。
但如果是现在。
有人再问他能不能打。
他一定会说。
“能！”
之所以觉得“不太能打”，是因为，还没练到那个境界。
所谓学无止境，艺无止境。
无限风光在险峰。
八卦掌一朝圆满之后，陈平立刻感应到身体变化，筋骨皮肉似乎融为一体，不再是泾渭分明。
感应之中，全身血肉筋骨，好似圆砣砣光灿灿的一块内蕴钢丝的橡胶。
身体毛孔都像是能够自主呼吸，随意开合，反应更是灵敏至极。
风儿吹过毛发，甚至能感应到风的力度……浮尘落在肌肤之上，能感觉到大小重量。
‘如此一来，我每一寸皮肤，都能够自然而然的激发力量。与人拼斗时，兵刃拳脚尚未临身，就能提前一步，察觉到攻击落点所在。’
‘难怪是一重境界一重天。’
低境界的武夫，想要越级挑战，是很少见的一件事情。
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想到这里，陈平又不由得暗自庆幸。
自己还是很沉得住气的。
没有在实力突破易筋境界、身体刚刚恢复巅峰的时候，就直接与狐狸常三思对上。
如果对方有着什么底牌的话，那就有些危险。
而现在呢，虽然他还没有把新突破的身体彻底适应下来，对上以前的自己，也能轻轻松松的打两三个。
这种进步的速度，就很可观了。
再来对上常三思，相信也不是难事。
而且，好处还不仅仅只是对拳法的领悟，对身体的运用。
真正的好处，已然开始显现。
他发现，身体骨头内部，已然在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先是手指脚指骨头末梢，再到四肢，最后，全身骨头连成一片，同时发热滚烫，就像是有着无数虫蚁在骨头深处涌动。
既痛苦，又舒畅。
滋味复杂难言。
陈平再也坐不住，悄悄起身，推门来到院子里，缓缓拉开拳脚，一招一式从头练起。
举手之间，如挽千均；力道过处，破风无声。
……
花脸儿终于也睡不着了，跟着起身，半开窗户，探头望去。
就见到月色下面，一个身影倏忽往来，在院中来往穿梭。
一招一式似有意似无意，随手而发。
到最后，再不拘泥于每招每式，只是随意抬手探足，招招妙手……
出手之间已然没了章法，好像没有固定招数，又好像无数招法融为一体，完全无法预测到他下一步到底是想干什么。是出腿，还是出拳？是下伏，还是上窜？
这些日子，对于七哥的拳法，花脸儿自问已看得惯熟。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依葫芦画瓢的比划出来。
而此时此刻，她惊讶的发现，对方的拳法，她再也看不懂了。
‘返朴归真！一定是娘亲曾经说过的，当一个武者把一门功法练到返朴归真的地步，就再也不复本来面目。正是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这么厉害的拳法天赋吗？可惜，练的只是粗浅的外门拳法。若是修习上乘绝艺，就凭这份颖悟力……潜龙榜前十，当有七哥一席之地。’

第二十三章 七星步
陈平沉浸在拳法“领悟”中，越练越是舒畅，直到身体骨骼内部的麻痒痛楚渐渐消失，天色已然大亮。
‘竟然不知不觉的练了一晚上。’
他收势而立，身上热气滚滚，化作重重雾气蒸腾，鼻中就闻到一股奇异难闻的恶臭。
“呕！”
就算是以他钢铁般的神经，也差点被这股至秽至臭的味道，弄得呕吐出来。
愕然低头一看。
陈平就发现，自己的衣服上面已然渗透出无数的黄黑色斑点，就像是在泥土里沤了数月之久。
皮肤上面，更是有着一层厚实的黑油污垢……
这些难闻的气味，就是污垢散发出来的。
远远站着，花脸儿和左断手以及葵花兄弟几人，全都拿白色绢布塞着鼻孔，满脸都是无奈。
‘毛孔喷屎……’
陈平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易筋之后，就是洗髓。
自己的八卦掌法突破至圆满境界之后，终于踏足炼体的另外一个层次。
洗髓境。
力量暗生，皮骨坚实，刚柔合一，速度大涨。
简直是脱胎换骨。
虽然全身奇臭无比，他却没有半点不开心。
如此征兆表明，自己已经完成第一次的洗髓伐毛，体质再次获得增强。
扫眼一看，果然，根骨那一栏，从原来的4点，悄悄然的突破到5点。
虽然依旧算是中人之资，并没有一下子就变成什么天才，或者是人中龙凤。但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再练起拳法兵器来，增长速度应该会变得快捷不少。
“不洗个澡是真的不行了。”
看到花脸儿几人嫌弃的目光，陈平自嘲笑笑。
“热水早就备好。”
花脸儿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平的窘态。
一时之间，好像连这种古怪难闻的臭味，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沐浴过后，陈平伸了伸懒腰，觉得身体轻了十余斤，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一夜没睡，他不但没有感觉到半分疲惫，反而精神抖擞，心情无比振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腹中翻腾着，好像同时张开十余张大嘴在嗷嗷叫着。
“我可以吞下一头牛。”
摸了摸肚皮，他面上全是古怪。
坐在饭桌上，当陈平吃下十余斤肉食之后，仍然不停嘴，肚子也没感觉到鼓起来的时候。
花脸儿早就变了脸色。
她吩咐小桌子赶快去平安酒楼多买点吃食，自己却是跑到了宝月楼，掏出剩余不多的银子，再买了一份“气血散”。
“是气血亏空，元气不足。境界突破之时，就算是需要补足气血，让身体彻底完成蜕变，也不至于吃上这么多吧。”
看到陈平服下气血散，再吃了十斤熟牛肉，仍然意犹未尽的样子。
就连花脸儿也感觉到异常了，怀疑自己所学到的一些知识，是不是出了错误。
“要不，就答应翡翠楼欣如姐姐吧，她都已经出到一首曲子三百两了，再拖下去，也不会提价太多。”
这些日子唱曲，一传十十传百的，兴庆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些官宦之家，举人秀才和大户人家，虽然自恃身份，很少会站到麒麟街头听曲。
但是，他们或多或少的会派出下人奴婢打探消息。
如福源楼东家程老西这般巧取毫夺威逼利诱的固然没有，对曲子动心的却不在少数。
这里面，需求最急切的，还是兴庆府城几大名楼……
如翡翠阁、春风楼、绿柳庄等等。
其中，以翡翠阁最是财大气粗，花魁柳欣如最为迫切。
这位琴艺不凡，酷爱唱曲……往年间，在翡翠阁演出之时，往往有豪门公子为她一掷千金，就为一饱耳福。
当然，也为一亲香泽。
但好景不长。
去年中秋，再选花魁，却花落别家。
比她更年轻的苏玉儿艳压群芳，夺得魁首。
这位的舞姿有着异域风情，腰肢柔如细柳，很是受到众人追捧，渐渐就威胁到了柳欣如的地位。
在柳欣如看来，自己以音乐成名，想维持身价不坠，最好的法子，其实不是以色娱人。
而是请词曲大家，亲自谱写一两首好曲。
这时候，陈平几个小叫花子弄出来的舞台，就落入她的眼中。
就算是以最简陋的乐器，以最狼狈的妆容……在嘈杂的大街上，都能造成万人空巷的局面。
可想而知，其词其曲到底如何美妙。
若是能把此等绝世词曲搬到翡翠阁的精舍之中演奏献唱，怕不是会惊呆那些达官贵人吧。
买……
不怕出银子，就怕不肯卖。
其实，对于精擅音乐的柳欣如来说，接连听过数遍，从曲到词都已经记得七七八八。
虽然没有手把手教导这么精细，但也算是可以演出了，并且，效果大差不差，也还行。
但以她的身份，不买不行。
若是让人传出去了，堂堂花魁，音乐大家，竟然偷了人家的曲子唱，这脸还要不要？
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所以，想得到授权，还是需要原唱的认可、授权。
这也算行内默认的规矩了。
往往，有某位大才子，写出词曲，送给某位红倌人，就能红透半边天，就是这个道理。
别人不是学不会，是拉不下脸来唱，凭这个挣银子。文人骚客的唾沫星子，是真的可以淹死人。
在听曲之后，柳欣如已经缠着花脸儿说过几次想要购买。
花脸儿本来不想把这几首曲子售卖，因为，她觉得这是七哥的“心血”，就算不求名利，也不能这么贱卖给青楼花魁啊，没得影响到他的名声。
此时却想，七哥需要补血宝药，开销大得惊人。想要快速提升实力，节流实在是不如开源。
于是，她心动了。
“买这几首曲子倒是没问题，只不过，青楼那地儿，有点麻烦。”
陈平都想自己前去“教导”一下花魁了。
无奈前面已经传出名声了，这是过路才子所作，与他没关系，也不好自荐上门。
再说了，那花魁柳欣如不但是想学曲，其实还想学一学花脸儿的唱腔换气法门。
这一点，就连陈平也觉得很是理解。
因为，他也觉得花脸儿的唱腔气息控制有些厉害，除了天赋之外，定然还有着独到的法门……很可能是从小就经受薰陶，否则，换一个人绝对不能将曲子演绎得如此动人。
花脸儿展颜一笑：“我这妆扮，哪有什么事情？当初，连福源酒楼那种龙潭虎穴，我可都敢闯一闯的，还惧小小青楼？”
“而且，我只是前去教曲，以欣如姐姐的能力，去几次也就够了。”
听到陈平答应下来，花脸儿就准备去挣银子。
昨日临睡之前，几人已然商量好，福源酒楼出了人命，这时候万万不可挑衅官府的神经。暂时停工几日，在家练功。
“早去早回，小桌子小凳子，你们跟在后面，都警醒一点。一旦发现不对，立即前来报信。”
听到陈平安排，花脸儿眼中浮显异彩，笑着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拉着他到了屋里，塞了一张绢帛在他手里。踮起脚凑到耳边道：“记住了就烧毁，试着练一下，如果不成也别勉强。”
说完就咯咯笑着出门。
心里却是想着。
七哥身体又变强了，气血强横，应该能未经培元，直接养气。
应该吧。
就算是练不成，也不会伤伐身体，总能有点好处。
陈平展开白绢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娟秀的字迹写着三个字。
[七星步]

第二十四章 经脉图
花脸儿带着葵花兄弟去挣钱了。
对于她的一腔美意，陈平也不太好拒绝。
毕竟，无论怎么看，越快挣到大把银子，买到辅助药材，就能越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在这个战乱纷纷的年代，能够保全自己等人，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只有强大自身才是最佳选择。
做为团队的武力担当，被人满含期待的叫一声“七哥”，被人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也感觉到了压力。
修练一刻也不敢停，更不想停。
左断手例行出去打探消息，走街串巷的，颇有些神出鬼没的意思。
有闲的时候，他会雷打不动的在院子里练上数千上万次刺击，直到把自己的右臂刺得发青发肿，练得自己奄奄一息。
然后抹了一些活血散瘀的药膏，强撑着身体出去转悠，直至天黑才回。
陈平没有去管。
这位与花脸儿她们不一样，心里藏着一头狼，一只虎……从北境到江南，经历过太多，也见识过太多。
谁遇到危险，他都不会有事。
出门，当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与他那位没再提起的[幺妹]有关系。’
陈平心中沉吟着，想起了左断手未曾说完的故事。
比如说，他为何又来到兴庆府城，为何以这等身手和经验，一直受制于阎老大等人，并不愿意逃离，逃到其余地方去。
如果说，在陈平重新苏醒之前，谁最有能力逃开七色堂的控制？非左断手莫属，他做得到。
‘那么，若非麒麟街这一块，是他的目标；就是他家幺妹的失踪，其实与七色堂脱不了干系。左断手不说出来，或许只是不想把我也拖入这件事情当中……’
还是那句话，伙伴之间相交，贵在待之以诚。
却并不等于什么话都说出来。
左断手选择把事情闷在心里，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他不是傻子，应该是认为，一旦说出来，会让自己等人为难，还会害了这个小小的团队。
‘总归，还是实力稍嫌不足，否则，哪有那么多顾忌？’
脑子里各种念头一一闪过。
陈平四顾空荡荡的院子，风过中庭，微带凉意，他心中的紧迫感又盛了几分。
“要下雨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眼神再次变得淡然无波，视线放在小小白绢之上。
上面的簪花细楷笔墨匀称，行笔起伏之间，如水波荡漾……陈平甚至能感受到，一只纤纤玉手，小心翼翼的描画勾勒，点横撇捺……
最出彩的还是绢面上的图画。
一个个小人儿被几笔勾勒，已然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的样子。
陈平数了数，总共有四十九个小人图……一眼扫过，竟然在视网膜上形成一幅动态图，飞腾跳跃，来去纵横。
“啧啧，厉害了。”
花脸儿实在太不简单。
他自然不会猜错，这幅绢画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甚至，他还看到过那藏在卧室之中的笔，闻到了空气中曾经驻留过良久的淡淡墨臭味。
绢画小人身体虚画，足部写实，踩出不同方位，组成七组画图。编着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等字样。
一步化七步，七七四九。
总共四十九步。
有些繁琐啊。
‘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如何了不得的一种步法？至于让花脸儿也觉得，以我这身体强度，这武学天赋，都不足以学习。还纠结来纠结去的，一直拧巴了许多天。’
想到花脸数次躲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掏出白绢，又藏了回去。
想说又没说的样子。
陈平就微觉好笑。
他知道，花脸儿其实并不是舍不得，而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不太相信自己能够修习，很大可能对身体有害。
由此可见，七星步这门步法，肯定是非同小可的秘技，并且，与自己的修练道路还有些不同。
否则，以花脸儿这种什么都懂一点的“武林小迷妹”的身份，完全不至于会有无谓的担心。
仔细研读文字，再照着图画步法试着走走。
很快，陈平就发现，花脸儿的担心，其实很有道理。
他只是模仿着连走三步，身体血液就沸腾起来，从小腹到胸口，出现僵麻冰冷之意，差点一个不防就摔倒在地。
同时，双手双脚血气逆流，身体内部，数十上百个部位，同时震动，以陈平的忍痛能力，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
细细体会着逐渐消失的痛感，估测着方位，陈平脑中灵光一闪，依稀就想起了当初走南闯北时经历过的一些事情，看到过的一些东西。
如果把身体内部发生酸麻胀痛的部位全部连成一线，就可以在脑海之中构成一副图画。
‘经脉！’
‘这竟然是经脉图。明白了，七星步是内修心法，看起来虽然是外练动功，实际上练的不是精元血气，而是天地元气、人身营气。难怪，难怪啊……’
他终于想明白了，刚才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那是自己曾经记下过的中医经脉图谱，虽然有些似是而非，大体有些相似。
出现痛感的，估计就是某些穴窍所在。
经脉这东西，无形无影，说不存在，也存在。有证伪的，也有证实的……反正如陈平这种学渣，只是看个热闹。
他只知道，“经脉”和自己练到的“筋”不是一回事。
全身大筋连成网，组成筋膜，形成一片。
而经脉，就是另一套运行机制，似无形而有形，由穴窍勾连，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在后世之时，气功早就成为被打倒的伪科学。
世人深信，想要练习搏击之术，健身强体，除了日夜苦练拳脚，其他方式都没有用。
就算是五禽戏和八段锦这种养生拳，也是从人身气血入手，活血锻筋，恢复伤损。
而诸如冥想、打坐、搬运之类的法门，就没见到有人练成过。
后来，被所有人认为，那都是骗人的把戏，只在小说或者电影中存在。
‘先入为主了啊……我却没想到，世界不同了，其实，修炼法门必然也不尽相同。还固守着自己的认知，就有些不合时宜。’
陈平自嘲的笑笑。
又想起了当初在槐树小院杀人之后。
那位黑衣女子，以无声之琴替自己疗伤的情景。
当时就感觉到一股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奇异存在的能量汇入自己的伤腿。
甚至，以那黑衣女子地榜第三的实力，还微觉吃力，牵动了伤处，咳出了血腥味来。
‘那么，内力，内气或者说天地元气这东西，肯定是存在的，而且，还能受到人为控制，无中生有。’
想通这个问题之后，陈平再来看这本“七星步”的绢画，眼神就有些不对起来。
花脸儿这出身，真是了不得。
那么，问题来了。
她既然懂得“内修”法门，为何又流落成了一个朝不保夕的乞丐？
是不是也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第二十五章 得损失咱多少银子啊
有些事，就在眼前，但陈平一直没有注意到。
他又想起了当初刚醒来的那一刻。
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花脸儿，也只有花脸儿有本事弄到吃的。
有馒头，有肉包，甚至还有一条鸡腿……
虽然头上被打出一个包来，她毕竟还是弄到手了。
要知道，就算是以左断手的经验和狠绝的身手，也只能枯坐讨饭，做不到避过福源酒楼诸多打手的眼目去偷东西。
夜袭福源酒楼之时，陈平可是知道，程老西此人本身没啥本事，但对安保问题还是很重视的。不但重要地方都安排有人看着，并且，还栓着三只大狼狗。
也只有陈平这种拳法大成，身法快捷无伦，气血控制无比精妙的好手，才能轻松避过对方感觉……
那么，花脸儿凭什么也可以。
就凭她弱柳扶风般，全然没练过武学的一个小丫头……
也许，她练了，只是练的方法不一样，前期并不追求杀敌技击之道，而是一直在奠基。
外在表现就是，打架不行，但是，身体本质，其实比较强。
至少，身法和步法是很灵活的。
比左断手还要灵活。
倒是小看她了。
陈平呵呵笑了两声，这次目光更慎重，仔细研究着“七星步”，再不敢有一丝一毫分心。
天空乌云被风吹散，将下未下的雨水，并没有落将下来。
太阳重新挂在高空……
陈平一步步，艰难的走着，从日正当中，到金乌西坠，他终于走完了这一套古古怪怪，完全违背人身基本结构的步法。
中途，摔倒了三百零九次，动弹不得七十五次，把腿扭成了麻花二十七次，腰椎都差点折断十三次……
并且，还吐了七口鲜血。
身体如同被数十上百个容嬷嬷下过毒手，痛得厉害。
“不过，终于还是一鼓作气，走完了这七七四十九步。”
抹去额头冷汗，陈平面上似哭似笑。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分明的感觉得到，自己仍然是那个平平无奇、中人之姿的传武修习者。
天赋异禀，不存在的。
什么举一反三，也是没有的事。
每一分成绩，其实都是靠着自己勤学苦练得来。
付出过成吨的汗水。
春秋蚕属性栏终于起了变化。
在陈平的感知之中。
武功那一栏，除了八卦掌（圆满）和谭腿变成大成之后，又多了一个“七星步”的标识。
入门。
学一门新的武功，要真正入门，需得初步掌握，明了其中玄机。
而只有入门之后，才能出现在春秋蚕的属性面板之上。
然后，就可以用劫运点提升了。
‘我又能变成绝世天才。’
陈平欢畅的吐了一口气，心中只觉快意无比。
因为，他发现了这门步法其中一个巧妙之处。
刚刚辛苦无比的走完从天枢到瑶光，总共七七四十九步之后，身体内部突然出现一股奇异律动。小腹丹田部位，热烘烘的竟然多出一缕气流。
不多。
只有一缕而已。
但这一缕气流是可以操控的。
附在拳头上，扑的一声，其速度和威力，约莫增加了十分之一。
附在腿部，蹭的一下，人就窜了出去，他的速度更是激增三成之多。
这也太神奇了！
‘这股气流与气血武道，竟然是可以互不干扰，相互叠加的。’
陈平感觉到一阵惊奇。
他还发现，气流用过之后，只要稍加休息，过得一炷香之后，又慢慢的生出来。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盘旋在丹田处，乖得像个女孩子。
这缕气流着实很有用，就是有点太少。
按理来说，需要天长日久的修习，才能提高效率。
一方面，需要对步法的领悟达到一个高度，就是所谓的境界突破，技能熟练度是分等级的，从入门到圆满，仍然是天地一般的差距。
这么看来，如今自己的入门阶段的七星步，走起来耗时良久，功率转换也不足，积累内气的速度自然也很慢。
就需要升级。
陈平在意念中关注“七星步”，心里升起一丝明悟。
‘升到“熟练”境界，竟然需要4点劫运点吗？会不会太多了。’
细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自家原本修练的“游身八卦掌”虽然在后世被称为内家拳，是上限极高的一门极其厉害绝技。但从本质上来看，仍然走的是外门技击的道路，那是在环境不允许超脱的情况下，创造的简化修练模式，真正是算不得高明。
“游身八卦掌”从入门到熟练估计是需要一点劫运。
这一步自己跳过了，熟练到精通，在“弹腿”那里感受过，也是需要一点。
从“精通”到“大成”，就需要两点了。
后面到圆满，再次翻倍。
而“七星步”直接起步就是四点……
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门步法，比起“游身八卦掌”和“弹腿”这种等级的武学，要高出三个等级。
一分钱一分货，陈平倒不是心疼升级的劫运值，而是他现在根本没有。
也无从试验“七星步”达到“熟练”之后，到底能有着怎样的积气效率，踩出步法来，又能快到什么程度？
暂时可以搁置，只待慢慢试验。
只管埋头苦修就是。
事实上，他不修练这门步法，也基本上无功可修了。
“游身八卦掌”如今已是拳法圆满，达到上限。
除了自身骨髓还没有洗炼完满，达到巅峰，可以说，这门功法已经可以搁置。
平素里最多打几套拳活动活动，不让手生了即可。
想到骨髓洗练的事情。
陈平又有些挠头。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用劫运点提升境界之后，并不能无中生有的，把自己的身体即时提升到应有的层次，而是需要营养，需要补药去补足所缺。
‘没想到，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仍然必须遵循能量守恒规律。’
提升了几次境界。
陈平已经差不多弄明白自己身上的蚕宝宝的能力。
劫运破境，破的其实并不是身体。
而是心灵。
因为，想要破境，首先得会。
就是要有这门武学，并且修练过，思考过。然后，消耗劫运点，在此基础上，推演出下一层需要的拳法认知。
一股脑的传输进入识海，或者说是灵魂之中。
认知这东西有多重要？
有人说，每个人都无法挣到“认知”之外的钱财。
陈平是比较认可这个观点的。
你不知道，所以想不到，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
又谈何掌控，获得利益？
就如他以前跟着爷爷习武那会……
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之前，就完全不会想到那些动作，到底会如何做？
就算是见到了，内心潜意识之中没有认知，没有掌控。他的身体条件达到要求，也做不出来。
除非是日久天长的练习之后，才能彻底掌握。
例如旋身后踢这个动作……
按理来说，只要这人身体没有残缺，手脚没有不协调，韧带也拉开。人家能做到的，理论上自己也能做到。
试一试就知道了。
别说旋身后踢了，连转过身跳起来，都会摔倒。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脑海深处，也完全对腾身出腿的感觉没有认识。
手和腿，以及身体……在那一刻，并是不属于自己的。
更别说掌控自己的思想，再到掌控拳脚的每一分肌肉和筋腱，做出妙到毫巅的动作出来，兼顾细微发力……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也极其长久的过程。
就是认知或者说意识的局限所在了。
春秋蚕的劫运提升，就是打破这层界限……直接跨过漫长的学习、掌握、变化的经过，获得认知，直接交给你一个顶级意识。
至于肉身条件，倒也简单……
就是直接补元气，补血气。
资源足够，就能让肉身打破层层瓶颈，跟着破境。
就如一个练拳二十年的老拳手，他的手和脚就算是被打断了，身体久病在床，肌肉萎缩了……他仍然还是个厉害的拳手，虽然已经不能打。
但只要把他的身体直接治好，营养补足，恢复到原本的状态，他立刻又变成一个顶级拳手。
因为，他曾经会，也永远会。
软件达到了，硬件满足运行条件，就能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陈平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提升就有这么几分味道。
就是把脑子和身体记忆这个软件先提升起来……
身体强度，易筋、洗髓的进度，就要靠其他手段补足。
这一点，春秋蚕是不管的。
本质上属于一种推演过程。
从已知信息之中，推演出一种高级的运用来。
再联想到“溯源夺运”的天赋运转时候的情况。
陈平也大概明白。
这门天赋的发动，其实也没从根本改变什么……只是从过去光阴岁月中，得到一些信息，一些感悟。
本质上，仍然属于推演。
从对手的身上的岁月痕迹，推演出他的过往经历，再挑选出对宿主最有利的发展方向。
这就是机缘。
‘如此一来，倒是安心了。并没有用太过神秘的方式无中生有的改变身体和灵魂，只是知识的贯输和经验的领悟。
真正的提升，都是我自己勤修苦练得来的……春秋蚕只是一个工具，也仅仅是一个工具而已，没有隐患。’
陈平想明白了一些道理，新学了一门“很香”的步法，感觉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不少，胃口于是大开。
他直接吃了十斤卤羊肉，又开始艰难的走起“七星步”。
内气这东西，真的是多多益善。
气血炼体不能停，但需要营养。
内气修行也不能停，却需要勤奋。
……
“去查一查，那几个小乞儿，为何没去唱曲，是否有着什么变故？”
常三思坐着马车，经过麒麟街时，本来准备去看看自己的一个钱袋子到底如何了。
结果，就看到福源酒楼已然关门大吉。
而在原本花脸儿唱曲的那个地方，却是冷冷清清，并无人流聚集。
今日赤字香堂香主庄红衣，前来与青字香堂董尽忠会晤商讨大事，他要去迎接招待，着实有些走不开。只能派人打探一下消息，心中却微微升起了怒意。
‘歇息一日，这得损失咱多少银子啊，这还了得？’
……

第二十六章 勃然大怒
七色堂势力遍布南十三街。
青衣堂麾下自然也有着诸多人手，就不说那些随处可见的流民、乞丐，小偷小摸，还有靠着走偏门坑蒙拐骗的无业人员。
单只是上过香，拜过祖师爷的正式弟子就有数百人之多。
当然，这批力量直属董尽忠董香主统管，常三思能动用的力量并不算太多。
再不怎么多，随便挑几个得用的人手还是有的。
就如现如今前来禀报的唐三两就是其中佼佼者。
从常三思发布命令，想要知道几个小乞丐唱曲的事情，只是过了三炷香时间，马车的的答答的还没回府，消息就已经到了。
“好，不愧是叫铁鹞子，打探消息的确是很有一手，你这身法现如今是越发出挑了。”
一看到唐三两面上神色，常三思就呵呵笑出声来，大肆夸赞。
来人是一个身形瘦小，脸盘很小，恍若孩童的汉子。
不过，此人一双手臂却是格外粗大，连带着两片肩胛骨，也向外探出。
走动之间，就像翅膀扇动一般。
最惹眼的，当然还不是他的形貌，而是身形动作。
刚刚还只看到人影，几个窜动之间，就已到了面前。
深得轻快灵动之窍要。
当然，这也与他的身体重量太轻有关。
“都是香主大人提携……若非香主救助，小的还在深山之中，与狼兽为伍，哪有现在的成就？”唐三两深知，这位常三思副香主什么都好，就是不好好说话。
他的话要反着来听。
明明是夸奖，一个应对不好，下一刻说不定就会痛下杀手。
他们这一批人，兴盛的时候，足足有十余个，最后也只剩下三人。
其余的不是在任务之中出事，就是被常三思亲手格杀。
“说说吧，那田七几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的行踪打探清楚了没有？”
常三思掀帘走了下来，微微俯身，在躬身行礼的唐三两肩上拍了两下，示意对方不要太过紧张。
都是兄弟，搞得这么生分做甚？
唐三两抬起头来，讨好笑道：“麒麟街的事情，哪有什么秘密？随便打问一下就清楚了。别说，还真让香主大人给猜着了。那几人咋一看，就是唱曲挣钱，暗地里的动作颇有古怪。
他们明明很需要银子，对唱曲挣钱的事情，却不怎么上心。”
需要银子的事情，唐三两没有明说，大家都知道。
副香主给了对方一月之期，到时交不出三百两银，很可能就要痛施辣手。
但凡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日没夜的快点完成定额……
能多挣一分银子，就多挣一分银子。
可他们倒好，比起衙门里的公差还要悠闲……
只是上午出工，唱一两个时辰，立刻收工，也不管生意好坏。
如此举动，一看就不正常。
“这样说来，他们是一点也不上心啊……我的银子。”常三思捂着心脏，面色痛苦。
“每日只唱半天时间，这得少挣多少银子啊？就算生意再好，名气再大，又能攒下几个钱？”
唐三两突然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他怕副香主大人听到之后，当场心疾脑疾同时发作，嗝屁着凉。
“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一点也不能隐瞒。”常三思再也顾不得维持脸上假惺惺的笑容，冷冷盯着唐三两，目光宛如毒蛇。
“是，香主大人，他们几个唱的曲子那是真好啊。听过的人，全都念念不忘，每日里开工的时候，半条街人流全都涌过去了。
不单只是麒麟街，其余地方的也有人挥着银票，洒着银子，就想着先听为快，几个虽然不太上心，倒也挣了不少。
只不过，他们的银子，似乎并没有积攒下来，基本上全花了。”
“花了？”
常三思声音变得尖厉，几乎破音，“花到哪了？”
“属下去平安酒楼和宝月堂打听过……那花脸儿前期还好，只是购买大量肉食与治伤补气的普通药材，倒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数日之后，就大方了许多，竟然一连买了十余剂[气血散]。”
“这么说来，田七那小子，这是有了反心呐。不出所料，他的伤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身体调养得如何？是不是已然气血大增，锻骨有成？不知能在老夫手里撑过几招？”
听到几个小乞丐竟然大肆购买气血散，常三思反倒是平静了下来，“那么，福源酒楼那事，还真与他们有关。”
那可是五十两银子一剂的大补气血药物，自己这个副香主，一个月下来，也得抠抠索索的节省着服用，用掉七八副而已。
多了就是浪费。
也没那么多银子使劲糟蹋。
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用了十余剂？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莫非那些盯梢的人偷懒了，没盯住？
他已经有些后悔，这些天一直在忙着他事，没有好好关注那几人。
没想到，这几人竟然有着如此收获，又如此大胆。
“是，如果只是几个普通小乞丐，受到欺压之后，也只能忍气吞声。
但他们既然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买了那么多气血散，每天还抽出大量时间闭门苦修，自然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程老西那家伙吃相太过难看，想要砸人饭碗，用出阴毒手段来，自然会受到反噬。”
唐三两说到这里，瞅眼望去，就发现副香主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心里咯噔一声。
说的是程老西，岂非也是常副香主，他的手段，可也未必光明。
这是，说错话了啊。
他连忙补救：
“不如，就让属下前往，把那田七几人捉来，剥皮抽筋，出得心头一口恶气。”
“你？实力倒是够了，脑子却不太好使。”
常三思淡淡说道，目光愈冷：“这几人还有大用，尤其是花脸儿……唐三两，你是不懂得，如此曲儿，如此唱腔，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摇钱树呐……”
他捏住眉心思索了一下：“田七此人，当日一见，就觉谈吐文雅，气度不凡。这种人绝非池中之物，万万不能给他时间修练起来。
最麻烦的还是，那几个小子都唯他马首是瞻，还很得人心……
若真的打上门去，你信不信那几个小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时拼个一拍两散，银子也别想要了。”
难，就难在这里了。
这都穷到讨饭了。
竟然还能如此收拢人心，深得众人爱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投鼠忌器，还真不好明目张胆的对付他。
“田七啊田七，既然如此，不好明着杀，只好暗着来了。只要不让别人知道，是咱们动的手。
想必，花脸儿几个唱曲的，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中。而且，还会因为失了庇护，想要报仇，不得不归心七色堂。”

第二十七章 考核任务
“借刀杀人。”
唐三两身体一个激灵，他最崇拜的就是常副香主的心思深沉，走一步算十步。
这时，香主大人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他还哪会不晓得，自己要怎么做。
“这几日，兴庆府里闹飞贼，除了伏波仙子与绣衣卫的事情之外，还有就是[惜花公子]江玉蝶又再次现身。
此人一出现，就连连糟塌了七位良家，可谓无所顾忌……汪捕头为此事已然焦头烂额，您说，咱们是不是可以送他一个大大的功劳？”
“不错，不错，三两你还学会动脑子了。姓汪的那块蠢笨石头，他能捉到江玉蝶才怪了。
不过，此人极为贪财，又与咱们有着诸多合作……如今正值他家小儿成年，看中了一位家境很是不错的姑娘，正需大把银子呢，就是他了……”
常三思其实并不介意属下的脑子灵活一些，这样他也能省下许多事情，会过得轻松许多。
“就用老办法，要送功劳，就送得磁实一些。让所有人都知道，田七是因为作奸犯科，死在汪大石汪捕头的手里。
如此一来，花脸儿几个就算想要报复，也只会冲着官府去。报复无门之下，自然会依靠咱们，这摇钱树，就很稳了。”
……
中午时分。
左断手慢悠悠的转回自家院子。
就看到几个小伙伴都已经摆好了桌子，肉菜已经上案，正在等着自己一起。
他心中一暖，也不洗手，连忙坐下，等陈平挟着一块卤猪耳朵送入口中，才开始拿起筷子开动。
“今日曲子卖得可好？”
左断手这些天其实也看出来了，心里隐隐有了些担忧……
唱曲这事本来是好的，只是挣点小钱。
没成想，这一不小心的，竟然把事儿做大了。
怪，只能怪这几首词曲太过出色，也传得太广。
说是名动兴庆府，那是有些夸张。
但是，对于爱好此道之人来说，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肯定，这事不能长久。单凭他们的身份，保不住。
那么，以高价抢先卖给翡翠楼，倒也不是坏事。
免得引来无数程老西这般人物……
“挺好的，欣怡姐姐倒是大方得紧，一首词曲还没学会，就已经给了三百两银。”
花脸儿笑嘻嘻的道，“别怪我全都拿去给七哥买药了啊，好吃的也没忘掉你们，快快用饭吧，下午还得去一趟。”
“怎么会？七哥强大起来，才是如今当务之急。再说，这词这曲都是七哥弄出来的，我们几个都是沾了大便宜呢。”
左断手还没来得及说，小桌子已经笑呵呵的说道。
他也吃得满嘴流油。
这种生活，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尤其是在苦难过后……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哪里还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感恩？
左断手微微有些尴尬：“我不是这意思，是想说，那福源酒楼处，今日去了不少人。
有两个捕头，十余捕快……甚至，还有六扇门一位银章捕头也到场问了问情形，想来，这是同知大人那里出了点力气。”
说到这里，左断手停了咀嚼，脸色有些沉重：“好消息就是，捕快吴申和程老西之死，并没有怀疑到我们身上来，被当做意外事件处理了。
当然，也有坏消息……我四处打听了一下，还是有一部人私下议论着，说是这两人前脚得罪了咱们，后脚就出事了。不管是不是意外，肯定是与七色堂脱不了干系。”
“所以，不但是七色堂被盯上了，我们也被盯上了。”
“两人都掉粪坑淹死了吗？没有一人救回来？”花脸儿倒不担心什么盯上不盯上的，说着话干呕了一声，又忍不住想笑。
眼睛都弯了起来。
那程老西和一撮毛的恶形恶状，可是还历历在目。
她可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听到对方掉粪坑淹死，只觉心下大快。
至于被人胡乱猜测，被人盯上。
倒也没什么。
这些日子，自从曲子火了之后，盯上他们的又何止数人，倒也有些习惯。
只不过，唱曲的活儿，真的不能干得太久了。
早晚得出事。
“程老西倒也罢了，他身体太过肥胖……一旦摔进粪坑，没有几人同时用力拉扯帮忙，一时半会也拉不上来。呛死在里面，很正常。
可那一撮毛吴申此人，看着就是身强体健，实力不弱。区区一个粪坑，又怎么可能难得住他，最多，就吃上几口，咯咯……”
花脸儿这下是真的吃不下饭了，笑得全身颤抖，连筷子也掉在地上。
连忙弯腰去捡。
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陈平，眼中倒是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许是因为这位吴捕快一时运气不好，脚抽筋了。”
陈平淡定的喝了一口酒，抓起一只蹄膀啃了起来，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于是，几人全都明白了。
这肯定是七哥动了手脚。
一个正常人掉进水里，自然是可以爬出来的。
但如果是一个喝醉酒了，并且不能动弹、身体僵硬的人掉了进去，那自是十死无生。
偏偏，无论是谁，都找不到任何证据。
程老西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
花脸儿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某种急迫，表面上不说，却是把得来的三百两银，全都买了补药。
当她得知，陈平已经把七星步学会了，正在熟悉当中，喜滋滋的去了宝月堂。
单是[气血散]就买了五剂。
从这也能看出她到底在想着什么。
就连陈平，也不得不感慨，对方的敏锐。
他也没多说什么，当晚就服用了两剂气血散，修习大半宿的拳脚。
把洗髓进程往前推了大大一步的同时，还用七星步法，又积累了三缕内气。
第二天一早，按原计划，几人仍然不会出门唱曲。
左断手要去城北打探一下消息。
花脸儿照常带着葵花兄弟两人去翡翠楼。
几人还没离开。
就有两人找上门来了。
一人身形瘦小，宛如孩童，看上去三十来岁，眉宇间却隐隐带着戾气。
另外一人，身形高挑，像是竹杆一样，佝偻着背，面色木然。
一双手却是黄中泛黑，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道……
花脸儿几人闻着这气味，脑子就有点发晕。
“田七，常副香主吩咐，让我们兄弟寻你一起出趟任务。”
身形瘦小那人笑着说道：“真是羡慕田兄弟啊，这么快就接到考核任务了，只要做得好，很快就能拜入香堂，成为正式弟子。我兄弟两人可是多番波折才入得七色堂。”
“不知是什么任务？”
“就是接一趟货物，此事关碍董香主与赤字堂庄香主的大事，不好细说。不过，今次只在城内行事，一切顺利，也耽搁不了太多时间。”
矮瘦之人笑呵呵的说道。
陈平感觉到，这人笑起来的弧度，同样露出八颗牙，与那常三思竟然有点像。

第二十八章 未虑胜，先虑败
“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看到矮瘦汉子脸上的笑容，陈平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
“敝人唐三两，浑号铁鹞子。这位是追魂手吕喜，田兄弟此次任务过后，拜过香堂，就是同门兄弟。大家福祸与共，倒是不必见外了。”
唐三两指了指身边的高竹杆汉子，笑意盈盈的说道。
不得不说，如果忽略掉身形和长相的话，陈平几乎以为是常三思当面。
这位，竟然把那位常副香主的言谈举止学了个七成，甚至连那面上的狐狸笑，也不例外。
“失敬，失敬。”
陈平目光微微一凛，知道这两人是谁了。
左断手这些日子在外打探，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大路消息，比如，如今是大离王朝，北周入侵，边关告急。
兴庆府上任知府染病告老，新任知府赴任，途经大河遇袭，如今生死未知。
靖海王单人独剑，出海迎战跨海夷人，与东夷剑豪“分海刀”决战海潮之上……阵斩敌酋，威名大盛。
沿海各州各府，全都弹冠相庆。
还有，最大的事件，就是三千北周奔狼骑，借道南下……追在逃亡流民身后，血腥杀戮，剑指陪都、兴庆一带……却被神秘高手一人一琴，阻挡在断魂峡谷，兵锋受阻。
至于玉京告急，被围三月，四处狼烟，反贼烽起，大离王朝摇摇欲坠这事，已经不是新闻。
皇城之中的事情，百姓听过就忘。但是，对于靖海王以及断魂谷神秘人，不论在朝在野，多数人是佩服的。
对于挣扎在求生线上的乞丐五人组，这些消息，却未免离得太远了些，反倒是对左断手所探听出来七色堂一些隐秘消息有些感兴趣。
也因此，对青字堂比较活跃的一些高手，就有所了解。
铁鹞子唐三两和追魂手吕喜两人，并不是没什么名气的普通弟子。
至少，在青字香堂管辖的几条街道，这两位的名声，比起阎老大要强上许多。地位也要高上许多。
他们的名声之所以比较大，不单是因为实力要强不少。
最主要的原因，这两人是副香主常三思的亲信……
听说是从孤儿开始，就被常三思收养教习着长大，是嫡系。
所以，他们的意见，基本上可以看做是那位狐狸副香主的意见。
这时无端端的就派下任务，定然是有着蹊跷……
“那就多劳二位关照了。”
陈平转头淡淡看了花脸儿、左断手一眼，又道：“既然是出任务，自然是要正式一点，穿着短褂总是有点不妥。两位稍等，待我换身衣服。”
“田兄弟自便。”
陈平进了屋，取出青布长衣，穿在身上……倒不是真的换什么衣服。
他再讲究，也不会在此时多此一举，而是多做一点准备。
从床底下摸出手弩，调好弦，上好箭……
五指穿针引钱，飞速把小巧弩机绑在左腕之上，这是以防万一。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对于所谓的“任务”，再怎么高估其中风险都不为过。
知人知面不知心。
按理来说，常三思不至于这么快就冲着自己下手，完全没必要。
但人与人的想法，并不相通……未虑胜，先虑败。以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这种观念已经深深的刻在陈平的骨子里。
凡事多准备一手，肯定是没错的。
“你们几人好好看家，我去去就回。”
再出来时，陈平已是长身玉立，青袍飘飘，好一派英俊公子气度。
唐三两和吕喜两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即使同为男人，都有些移不开眼睛。
心道一个臭乞丐，弄成花楼镖客般模样。
莫非，他是把自己当成鸭子了，想要少奋斗许多年？
倒是花脸儿，眼神在陈平那宽大左袖上面扫过，心里有数，重重点了点头。
事前曾经约好，某一天，一旦需要动用小型连弩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生死关头。
他们几人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收拾好东西，立即赶往第二个据点……
这里不能再住了。
宁愿估算错误，也不能存有侥幸心理。
花脸儿记得很牢。
至于眼前这事，到底是真任务，还是假任务，对方是试探？还是真的有心提携一把，想让他们拜入香堂？这些不重要。
……
马车缓缓前行。
唐三两亲自在前赶车，吕喜就坐在陈平的身边。
看上去，几人就像是踏青一般，全无半点紧张感。
但陈平却能感应到。
这两人其实是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
神态看起来很舒缓，实际上，却早就调匀呼吸，筋骨微微崩紧，保持着一定的兴奋度。
‘是准备随时动手的吗？到底是想要应对外来的危机，还是专门在防备着我？’
陈平微微耷拉着眉头，并不多言，只是任由着对方两人把马车赶到一处大宅后面。
他其实很有一点事情想不明白。
常三思此人城府很深，实力也很是不弱，手下更是众多。他想要对付自己，无论是明攻还是暗袭，都不至于有什么顾忌才对。
根本就不需要绕着弯子行事。
这么分析的话，难不成真是任务？
或者说，是投名状？
之所以陈平不主动出手，不先下手为强，实在是他如今的实力处于飞速进步之中。
每过一天，就强大一些。
完全不必要与对手抢时间。
只要是混得下去，就继续蒙混过关，等到实力强横到一定程度，就以泰山压卵之势，直接把青字香堂碾碎……
这批人做事凶残得很，在阴暗的角落里，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嚎泣。
不管出于什么心思，陈平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到了。”
马车停下……
吕青一个窜身就跃了出去，身上骨骼微微炸鸣，空气中又飘荡起一股甜香味。
陈平于是明白，这位练的是毒掌功夫，可能会擅长用药。
而且，练体方面的功夫也没有落下，应该是锻骨大成。
而唐三两却是老神在在的不出动，只是在车上等着。
估摸着实力地位，还在吕青之上……
那么，可以把他当成易筋层次。
目光在唐三两那异于常人，宛如两扇翅膀的肩胛骨上扫了一眼，陈平就再不多瞧，心里已是有数。
‘单凭这点实力，有些不够看啊。’
他心里越发好奇了。
很快，吕青就从一处豪宅后院窜出，避过行人眼目，扛着一个长条大包窜上马车。
“走。”
唐三两也不招呼，直接赶着马车，由缓至急前行。
转过几条街道，前面更显脏破。
路上行人更是眼神麻木，多了许多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流民乞丐。
看着马车过来，这些人连忙躲开，生怕惹来了杀身之祸。

第二十九章 突施辣手
马车进了院子。
接下来，自然是卸货了。
“竟然是个女人？”
当那长条包裹，也就是团花绣被散开时……
陈平看着马车里一个花枝招展，身形火辣的年轻女子，一时有些无语。
事情从头捋起……
唐三两和吕喜两人，把这女人从先前的豪门大户弄走，大费周章转来转去，来到此处宅院，是为了交付给某人？
从这女人身上绫罗细纱、鬓角碧玉凤簪来看，身份还不低，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那么，先前那户人家之中，肯定是有人配合。
很可能是丫环和婢仆身份，不知是不方便出面，还是另有用意？
‘控制小孩，绑架女人，欺压流民，这青字堂果然不干正事，也全无顾忌。’
陈平眼神微微眯起，看着唐三两的目光都有些不对起来。
这家伙此时仍然笑呵呵的。
仿佛他不是在干坏事，而是在做好事。
“我就说吧，田七兄弟，这趟任务简单的很，完全没有什么危险。如今只需静候，等买家来接货就是。”
“是吗？”陈平干笑一声，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这哪是危险不危险的事情？
是该不该这样做的事情。
“此女名唤张若雪，是城中豪商张百城家闺女，家中可是富有得很。艳名播于州郡，颇得名门侠少追捧。
张百城对他家宝贝女儿可是视若珍宝，从小百依百顺的，又请名师教导琴棋书画，整日里藏在深闺。
平日里似咱们这等人，想要见上这等美人一面，都是难于登天的。如今却是予取予求，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唐三两呼吸变得急促了些，看着绣被之上海棠高卧的女子，眼神狂热。
不声不响的吕青，更是直接行动了起来。
“趁着还有些时间，不如先乐呵乐呵，鹞子，你先还是我先？”
说着话，他伸出食指，放在张若雪的鼻端。
女子打了个喷嚏，悠悠醒转过来，看着眼前环境，还有恶形恶状的两人，当即大惊，想要尖叫出声。
不过，也不知那吕青使了什么手段，这女子放声大呼的声音，竟然变得沙哑妩媚。
叫起来仿佛是在撒娇一般，完全听不出什么惊恐之意。
“你，你们做什么？”
感觉到心中如火烧一般的热意，女子算是彻底慌了。
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有了些荒谬的想法。
“做什么？这还用问吗？今日是咱们田七兄弟入伙的好日子，不干一件大事，怎么对得起他如此才华气度。
张小姐，你只管享受就是，咱们兄弟虽然长得是坷碜了点，但田七兄弟却是俊秀得很，你也不算太过吃亏。”
说着话，吕青伸出黑黄色的大手，已是一把就撕开女子的衣服，露出一片雪……
“啊……”
女子眼泪水都流出来了，又惊又怒，窘迫难言。
偏偏浑身没有多少力气，站起来都费力。
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草。
你说话就说话，处处报我的名字做甚？
陈平突然笑了：“本来还想看看你们到底是弄什么花样，看看常三思那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算了，不玩了，到此为止，你们恶心到我了。”
唐三两和吕青猛然转过头来。
只觉眼前一花。
站在不远处的青衣人影突然就一分为二，劲风扑面。
呼吸都感觉不顺畅。
两人暴喝一声，同时出手。
吕青一双青黑色的手掌，猛然涨大。
一股腥甜劲风呼啸印出，眼中全是阴狠。
“好大的胆子。”
唐三两则是存了两分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双臂微展交错，从身前剪过。
两道刃光反射天光，森冷冰寒。
“啪、啪……”
两声闷响。
刚刚站直身体，印出青黑掌印的吕青。眨眼之间，双臂同时断成七八截，骨血倒溅。
一只手掌如同摸鱼般，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之上。
轰……
此人吭都没吭一声，高瘦如竹杆的身体，倒飞数丈，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好一会才滑落下来。
他的胸骨已经彻底内陷，后背探出一个血红的掌印，印在院墙青砖之上。
却是被陈平一式青龙出水，直接打断手臂……力量透骨穿胸，直透后背。
他挣扎着站起，又倒下，嘴里不可置信的呜呜叫着，终于趴下不动。
一双眸子鼓得老大。
万万没想到，自己眼中的小羊羔，竟然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吊睛白额大虎。
他连自己拿手的十余种毒粉都没用出来，直接被打死。
而在另一边，唐三两情况好上许多。
他不像吕青那般恃毒掌功夫了得，又对陈平扑过来的威势所惊，心中存了警惕。
所以，并未硬拼……
其双手短刃，交错飞舞，有如蝶影纷飞。
削、绕、旋、切……在身前组成一片风暴。
更是借力消力，双手柔软如绵，组成网罗。
想要锁死对手的强攻，反手再行杀人。
这时，再有什么计划也顾不得了，保命要紧。
想法是好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唐三两脑中心念百转，眼角余光看到身旁不远处的吕青如同稻草人一般倒撞出去，血雨纷飞的同时。自己双手一震，十指剧痛，已是断了五六根。
他眼皮急跳，心知不好。
这是对方的力量大到以倍数计算的情况，才会有此感觉。
一触之间，指断，刀碎。
刀片如飞蝗般激射……
他的身体也已经提前一步后跃，双臂微展，腾身跃上院墙。
正要借力弹跳，跃出墙外。
却只觉双腿一软，用不上力。
平日里筋骨俱通，灵巧百变的身形，已然笨拙得像是一头老牛。
怎么也跳不起来，跃不出去。
他低头一看，就见到身上已经如同筛子一般，出现无数个血洞。
气力在飞快的消失之中，眼前也阵阵发黑。
“你，你早就，存心……”
唐三两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只是不明白。
对方既然有着这等强横本事，又如何会一直不表现出来，又怎会答应自己接取任务？
没道理啊。
若是提前就想着下杀手，又何必等到如今。
“也不算多早。”陈平收拳静立，风吹过青色长袍，衣衫猎猎，“只是突然不想陪你们玩了。我只是有点不解，为何，你们埋伏的高手，竟然没有出手相救？”
对两人所作所为感觉不顺眼一回事。
发现暗中埋伏高手，是另一回事。
突然出手，先除羽翼，再迎战强敌，不失为一种很好的应对方法。
陈平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雷霆一击。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本身力量的成长。
这突然出手之下，他发现，自己的力量比自己估量的还要巨大……
练髓之后，单臂一晃，要说少于两千斤，他是不肯信的。
啧啧……
连精钢短刀，都打成了碎片。
而自己的双手毫发无损。
我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这是洗髓境界该有的实力吗？
陈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豪情……
也许，或者，自己不必这般谨小慎微般的生存，可以张扬一点。

第三十章 反咬一口
“大胆贼子，休得放肆，还不束手就缚？”
陈平刚刚收手，就听墙外传来一声大喝，有人跃上院墙，扑的一声，落地抽刀，指着院内。
此人身着黑衣红袄，与当初陈平见过的一撮毛吴申相似。
只不过，他的衣襟处，却是绣了金色柳丝，看起来更显华丽。
现如今，陈平已经不是刚刚过来，对此方世界一窍不通的时候。
他知道，这种绣了金纹的捕快服，其实就是捕头服装，以示区别其身份地位。
“这位捕头，贼子已然被杀，张小姐被我救了下来，幸好没有伤到她。”
陈平无比确定，冲进来这捕头，先前一直埋伏在左近……
炼髓锻体，脱胎换骨之后，他全身都有了些变化。
不但是皮肤和毛孔变得十分敏锐，能感应到极细微的一些波动，头脑更是清明如水，像是排掉了一些污浊的、沉重的负担，五感大大增强。
身体本质的提升就是这样，根基强了，各方面都水涨船高。
刚刚进来不久，他就感应到不远处，隐隐有一股强大气血靠近……呼吸声压得很低，听得不算清晰。
但是，对方运功行进间，身体气血流淌加速，心脏怦怦跃动的声音，还是隐约可察。
尤其是在自己发动攻击的时候，突然就没有控制住，变得很是明显。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人也杀了。这捕头此时跳出来，也不知到底是几个意思？
不如看看再说。
“汪捕头，是我啊。”
张大小姐一看人影，立即泪崩。
到来的捕快，她认识，曾经去过家里，当时是爹爹亲自招待的。
捕头这职位，身份不算高，但是，却基本上是地头蛇出身，又代表着官府，惯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
有时上门打个秋风，也不太好得罪。
张家虽然豪富，却不会拒绝多上一分人脉，因此有过来往。
张若雪手软脚软的也跑不快，微微恐惧的看了陈平一眼，向着墙边蹭去，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这也可以理解。
一个养在深闺，平日里只是与人讨论一下诗词歌赋，弹弹琴，吹吹箫的千金小姐。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挑战她的神经了。
不但被人掳掠，看看贞节不保，接下来，又见到生死搏杀，血腥残酷。
此时没有晕过去，已经很不错。
“张小姐，你怎么？”
汪大石看了看院内的两具尸体，一人双手扭曲，骨茬参差，胸前塌陷，背部隆起，死得十分凄惨。
另一人身上如同蜂窝，出现数十个血洞，还在汩汩流着鲜血。
‘这是，基本上一触即溃，彻底被打崩了，没有什么还手的机会。’
‘更或许，已经还手了，但是没起到作用。’
见到眼前这一幕，他瞳孔微缩，面上挤出憨厚笑容。
“那没事了，先前因为一桩公案，正从左近经过，就听到呼救声。
紧接着，又有打斗声出现，我就没忍住过来看看。
幸好多了一分心眼。否则，就不能救下贤侄女了。”
“这位小兄弟，如今这是出了人命大案，又涉及到张家独女清誉，还是不得不请你跟着走上一趟。
有些事情，需要了解清楚。
你放心，若是错不在你，杀人之事，也没有什么大碍。
击杀歹徒，救了张小姐，反而有功。”
这人说话诚恳，面相老实，看起来就像一个田间老农，看起来就让人感觉沉稳心安。
并不怎么惹人讨厌。
陈平心中一动，却是眉头微皱。
这事不太好办。
自己的身份也经不起查。
主要是，先前那唐三两和吕喜死前，假模假式的，一直提着自己的名字。
再说，官字两个口。
真的跟这捕头回去，用屁一股想，也知道没啥好事。
‘是缓兵之计吗，这是看到我的实力超出预料，另图他策？’
还没等陈平说话，嘭的一声，又有人撞开大门。
一人闪身进来，两个腾跃，已经到了跟前。
来人身着月白剑衫，剑眉星目，腰佩长剑，看上去二十余岁的模样，一脸英气勃勃。
“若雪，你没事吧，为兄得知你被歹人掳走，差点就没急死。紧赶慢赶的，好在没有来迟。”
“姜子明，呜呜，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他们，他们……”
如果说，刚刚见到汪捕头时，张若雪还能控制几分情绪，绷紧心弦，小心翼翼的。
现在，就彻底松了一口气，像是有了依靠。
她一头扎进前来的年青公子怀里，哭得唏哩哗啦。
哭诉了两句之后，张若雪回过头来，眼神之中全是怨毒，指向陈平，“就是他。这贼子与那死去的两人是一伙的，先前我听得清楚。
他们还想对我行不轨之事。若非，若非汪捕头来得快，恐怕……”
“呃……”
陈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救了你一命好不好，大姐？
你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
张若雪这话一出，不但是陈平脸色变了，汪捕头的脸色也跟着大变……
姜子明反应更是激烈，猛然转头，目光凌厉如同刀子一般看向陈平。
他伸手扶了扶张若雪，脸色变得狰狞，拔剑在手。
煞气腾腾。
“我姜子明师从长空武馆，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留你全尸。”
陈平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连被绑的苦主，都指认自己，再长两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难道，这才是那老狐狸常三思设下的计谋。
他竟然可算计人心到此等地步。
可他为何无端端的想要害了自己？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平突然就明白过来。
这里并不是现代社会了，并不用讲证据，也不讲什么人权……
看不顺眼，那就杀了。
事情的真假如何？到底该不该杀，反而并不那么重要。
就如常三思。
也如这位张若雪小姐。
还有，这位满腔热血，一怒拔剑的姜子明。
“如果说，掳人一事，我事先并不知情。而且，还杀了两个贼子，救出了张小姐……”
陈平还是想要努力一下。
不明不白的生死拼斗，真的没什么意思。
“受死吧。”
可惜的是，姜子明并不这么想。
任凭陈平说得再多，他也不想听。
心上人差点受了玷污，让他眼睛都红了。
当下右脚重重踏地。
轰……
地面砖石破碎裂开。
身体更像是被人用绳子扯着一般，突然箭一般射向陈平。
卷起一片尘土。
“铮！”
一声剑鸣起处，漫空星光点点。

第三十一章 我不信
“七星摇落，摇光……”
姜子明显然对自己所修剑法极为自豪，出手前还光明正大的念出招名，声如鹤唳，直贯耳膜。
同一时间。
随着那剑光大盛，陈平只觉眼前星星点点的出现七点剑花，直刺自己眉心、人中、咽喉，左右胸、小腹等各处要害……
剑光落点飘忽，锋刃还未及体，已经彻骨生寒。
如针刺般的锐痛，反应在心灵之中。
这种感觉并非错觉。
陈平知道，对方剑招精妙，倒也还罢了……关键是，这剑上好像有着莫名能量附着。
赤手空拳硬挡的话，很可能要吃亏。
‘这应该就是走的内修之道的路子，与我气血武道有点不同了。身体不见得很强，杀伤力一点也不弱。’
脑海心念电转，陈平早在剑光暴起之时，一步斜斜踏出……
游身八卦掌最是擅长走圈圈。
危机还没到，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一式“穿花绕树”，身体与地面呈三十度角，将倾未倾，向前疾跑。
只是两步踏出，已经脱出星光般剑锋笼罩圈，人影微晃，到了张若雪身前。
“喝……”
一拳裹挟风雷，当头打到。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攻敌之所必救。
……
劲风狂袭，张若雪已是花容惨淡，发丝向后飘飞。
陈平眼神平静漠然，似乎眼前并不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而是一株树，一块石头。
拳势落下，筋骨齐鸣。
只要击中，张若雪势必头颅炸开，十死无生。
“尔敢。”
牛逼轰轰的姜子明的确有着值得自傲的本事。
他一剑落空之后，身形并未落地，只是足尖一点，旋空半转，身形倒折回来……
剑尖如玄鸟划沙，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轨迹，挡在张若雪的面前。
手腕微振，剑上炸开一道光晕，如大日初升。
[七星摇落，开阳。]
这一式寓攻于守，算计精妙。
心想，如果对手一意孤行，想要伤人，那自然就是把手臂送到剑锋之上，徒寻死路。
正常人万万不可能为了伤人，而断了自身一臂。
他一进一退，来去如电，快捷非常。
由攻转防，不见丝毫勉强。
内修武道就是这样，丹田一口气具足，腾跃变幻，莫不如意。
再加上剑锋挟裹内气，断金斩铁，不在话下。
这也是姜子明信心所在。
他算是看出来了。
对方身上血气健旺，气机却是不太通畅。
不但不懂轻功，出手之时，也是硬打硬撞，失之灵幻精妙。
比招数，比应变。
优势在我。
更何况，姜子明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帮手。
刚刚进来之时，他已经看到，那位兴庆府的执事捕头，虽然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站在那里。一只手，却已悄悄然变了颜色。
汪大石捕头，姜子明自然是认得的。
而且还打过数次交道。
其人品行如何，暂且不说。
身为衙门里几位能办事的得力捕头之一，实力很不错。除了一套“滚石刀法”之外，比刀法更出名的，还是“大摔碑手”。
一掌摔出，能开碑碎石，威势难当。
他成名一战，是一掌打碎了长宁黄家门前一人多高的石头狮子。
并亲手把黄家血脉全部拿下。
而当时的黄家，就是他的岳家。
从此，汪大石也博得一个“不恂私情，铁手刚骨”的美名。
每次下定决心出手杀人之时，他的手掌就会变得漆黑一片，青筋暴突，宛如蒲扇。
体魄也是强横硬实，普通刀剑难伤。
意料之中的，姜子明剑尖刚刚绽开耀阳，一个黑衣红袄身影，突然动了。
动如雷霆。
脊背起伏着，就到了近前，一掌打出，空气炸鸣如雷。
噗……
闷响入耳。
姜子明面上已是露出了丝丝笑意，长长松了口气。
同时面对两位，同样是养气、洗髓境界的强手攻击……就算对手有再多的把戏，也难以逃得生天。
更何况，汪一石捕头，惯会利用憨厚老实的外相进行欺骗，突施冷箭。
这一掌受实，对方不死也得重伤。
接下来。
还不是只能乖乖受死。
……
掌印打实，印在陈平的后心之上。
青色粗布衣衫化为寸蝶飞舞，力量穿透、震荡……
陈平背后的肌肉筋骨，在一瞬间，就如河面一般，泛起阵阵波纹。
向着四面八方晕散开来。
他既没有惨叫出声，也没有第一时间回身应敌。而是跟着姜子明一起，嘴角同样露出浅笑。
嗖……
袖中黑光一闪。
姜子明剑势轮转，咻咻啸叫还响在耳边，身体已经僵住。
他的眉心出现半支锋锐黑铁弩箭，直贯入脑。
血水四溅。
“你……”
姜子明一句话没说完，翻着白眼仰天就倒。
‘看来，无论是内气修炼，还是气血武道，都有着各自的优点与缺点。
气血武道就是身体强横，体力悠长，能扛能打。
而内修武道，却是攻击极强，灵幻多变。但是，防御不太行，体魄弱了点。就连一根弩箭，也受不起。’
陈平背后受了一掌，一口鲜血直翻到嗓子眼，又强行吞了下去，脑子里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他并没有猜错。
自己进入洗髓境界之后，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分筋骨，都变得强横无匹。
受力应激而发，随时卸力化力。
就算是身后的汪捕头掌力再强，也不过算是洗髓境界而已。
硬受一掌，还远远伤不到自身根本。
弩箭射出之后，陈平看也不看姜子明的死相，后背微收，一缩一放，双肩内含，重重倒撞出去。
[老熊靠树]
他可没有白白挨打不还手的爱好。
刚刚不闪不避，以背接掌，半是想要试验一下自己如今的力量和体魄，看看与同境界的气血武道修行者相比，到底强弱如何？
另一半的原因，当然是以身为饵……
引蛇出洞的同时，再放松对面剑法极其精妙的长风武馆弟子心情，让对方警惕下降，再暗箭射杀。
从姜子明出剑开始。
陈平已经本能性的定下计策……
先是围魏救赵，再是引蛇出洞。
到最后暗度陈仓，攻其不备，速杀一人。
再回过头，好好收拾这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捕头。
这叫。
“反客为主。”
一式老熊靠树，重重撞在汪一石的右掌之上。
骨骼呻……吟，发出咔嚓细响。
在汪捕头的感受中，自己一掌落下，就像是打在钢板上，又像是打在水浪中。
触手所及，既如同钢铁般坚硬，又有流水般柔软。
以致于一掌震落，差点就错伤了手腕腕骨。
完全没有摧枯拉朽的感觉。
正当他心内大叫不妙，想要抽身后撤时，姜子明已是溅血翻倒，对方后背突然以泰山倒覆的姿态轰然碾压过来。
他来不及抽刀斩击。
只是左手加力，狂吼一声，脸上青筋根根凸出，双掌交错，一腿后踏，前弓后箭。
地面石板泥土炸碎成粉……
此时退是退不得了。
对方力量渲泄，狂猛难当。
自己只要手腕一软，这只练了数十年大摔碑手的右掌，肯定会直接废掉。
只能左手助力，双掌叠加，从骨髓处二次发力。
筋骨齐动，向前猛推。
嘴里不忘大叫：“且慢，汪某并无恶意。”
“我知道啊，你没有恶意，只是有杀意而已。”
陈平全身气血蒸腾，精气冲顶，聚力后背，化为精钢城墙。
约莫三四千斤的力量，瞬间爆发……
“喀啦啦。”
耳中只听到一连串的爆竹炸开声响。
背后一空。
他才缓缓转身过来。
就见到。
这位这位憨厚无害的汪捕头，此时已经没有了那标志性的老实笑容。
此时面色凄厉如鬼，双手弯曲断折，嘴里狂喷鲜血。
疯狂咳着。
更有黑色碎块随着血液涌出。
竟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是怎么想的，跟我比力气？明明看到我打死那两人的时候，连骨头都打得稀碎。”
“我……你敢杀官差，逃不了的。”
汪捕头虽然败了，却仍然不服气。
他觉得，刚刚自己是上当了。完全没想过对方力量如此强横，体魄坚固之极，更是已然炼髓，得了拳法震荡真意。
若是早知如此，以长刀相助，从旁夹击即可。
这样一来，姜子明也不会死得那么冤枉，这一战结局如何，尤未可知。
“我就从来没想过要逃。”
陈平哧笑道。
他这时哪还不清楚，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对方也是必然会针对自己。
其中到底有何隐秘，并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只要知道，这是敌人就够了。
他捡起地上姜子明掉落的青钢长剑，反手一剑就刺入汪捕头的喉咙，把对方最后的说辞彻底堵死。
再转过身来，看向张若雪。
这位千金小姐，此时已抖如筛糠，脸上满布泪水。
恐惧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
后悔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噬咬。
本以为，身为长风武馆亲传三弟子的姜一明，想要杀得此人，只是手到擒来。
更别说还有名声很大的汪捕头也在此处，对方应该不能反抗才是。
却没想到……
“田，田公子，我，我先前不是故意的，并没有想害你的意思。”张若雪牙齿打磕，“你你你你……你放心，我，小女子定然不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说着话，她还努力的露出妩媚笑容，把先前被撕破的衣襟，悄悄的蹭开了些许。
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该怎么保命。
“我不信。”
陈平温和一笑，一剑刺入她的心脏。

第三十二章 炼体炼气，两条道路
“不是我酷爱杀人放火、辣手摧花。
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容易把人逼成了鬼。”
陈平叹了一口气。
就他这段时间看到的、听到的以及经历过的事情来看。身为弱者，想要生存下去，的确是太难太难。
“朝不保夕”这个词，并不仅仅是一种形容。
而是真实。
自己有了一点实力，有时心中窃喜之时，也会豪情满怀，想要做点什么，改变一点什么。
也仅仅是想一想而已。
他连自己，连身边人都不一定能保护得了……
还想做什么？
能做什么？
还是洗洗睡了，来得正经。
张若雪被人盯上，在家中被掳来，说起来有些无辜。
但她身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半生富养，养成了任意妄为的性子。
因为家庭关系，更是习惯了生意人的权衡利弊，有些想法，在潜移默化之下，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当陈平突然发难，把唐三两和吕喜两人生生打死，救下她的时候，估计她心中是存在一些感激的。
这一点，陈平绝不会看错。
有获救的喜悦，当然还有一丝担忧和惊惧。
惊惧可以理解。
毕竟有人在眼前杀了人，手段酷烈，真见着了，正常人都会害怕。
担忧就更好理解了。
她被“追魂手”吕喜那个猥琐的家伙，撕开衣服，任意玩弄了一小会……不但反抗不了，竟然还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如此就有些不堪了。
虽然是被吕喜用了奇奇怪怪的药物，也算是勾动了她内心的本性。
对一个自视甚高的女子来说，终归是污点。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一幕情景，偏偏还落到他人的眼里。
而且，还活着。
这也正是她见到汪捕头和姜子明过来，心中大定的同时，立即反咬一口的原因所在。
“理解，我都理解，但就是不能原谅。”
陈平视线在张若雪那张微微扭曲的娇美面容上看了看，目光一闪，面容重新恢复了平静淡漠。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心软，导致自身陷入无穷麻烦之中。
从此终日逃亡，见不得光。
他可没忘记，现如今，相对官府和豪门、武馆来说，自己还很弱小。
汪捕头虽然喜欢装成憨厚老实的样子糊弄人，最后那句话，却没有骗人。
‘杀了官差的罪名，我现在根本就担不起。’
至于姜子明其人，双方生死搏杀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杀掉他。
也没么好说的。
诸般感触，只在心中存留一秒，陈平就不再多想，转而关注春秋蚕属性面板。
刚刚一战完结，破劫得运，面板有了变化。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5（中人之姿）]
[悟性：3（平凡）]
[劫运：4（破境）]
[福缘：4（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大成）、七星步（入门）]
[炼体：二阶（洗髓）37％]
[炼气：二阶（养气）1％]
‘劫数有大小，福缘有多寡。从属性面板可以看得出来，今日这一劫，还是挺难应付的。
劫运点涨了4点之多，比阎老大那次，还多了两点。
‘这一次，面对姜子明极其精妙的内修剑法，以及汪捕头的老辣攻击……如果不是多处设计，以身为饵，并且巧妙利用对手的心理，各个击破的话，还真有些危险。’
‘就算不死在这里，也得脱层皮，能重伤逃离都算不错。
侥幸的是，终于还是我赢了。’
陈平目光落在姜子明身上，摇头失笑。
这家伙厉害是很厉害了，战斗经验却好像不是很多。
至少，心思不太沉静……
生死交锋之时，还有闲心想女人。
杂念太多，死得当然不冤。
而那汪捕头，却是无关战斗了。
不论是出手时机，还是决断进退，都很值得称道。
若果他遇到的不是陈平，而是换了一个人。身在“洗髓”境界之时，没有这种强大得不太正常的体魄和怪力，他可能就会得逞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
人生总是充满着意外。
以这些人的战力，劫数相当难渡，一次性给了4点劫运、2点福缘，就很合理。
……
匆匆看过劫运点和福缘点。
在重新激活的“溯源夺运”天赋上面停了停，陈平目光又飞快落在属性栏新出现的[炼体]和[炼气]之上。
结合这段时间对于外界情况的了解。
他大致明白了。
自身实力所处层次。
炼体方面，第一阶段，自然是“外练筋骨皮”。
寻常人努力打熬身体，抻筋拔骨，熟悉拳法。
只要练习得法，不要伤到自己。
自然而然，就能达成“易筋”成就……
全身筋膜连成一片，力量大增，体魄强横。在江湖不入流武者之中，就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各帮各派之中，这种层次可以当个不大不小的头目，手下管着一些人。
在官府和军中，也算是悍卒小将，数量不多……
至于炼气方面。
陈平听花脸儿说起江湖事的时候，就听说炼气的第一步，是培元。
培育身体元气，强身健体，生出气感来。
这一步，其实也很花时间……
并且，与气血武道比起来，前期不太能打，多数“养在深闺”，算是打基础。
真正的名门大派传承，倒也有办法加快修行速度。一般由师父手把手的引领，播下气机种子……比炼体气血武道，要走得轻松顺遂。
没有打熬筋骨那么痛苦，门槛则更高一些。
只能说，有得有失。
贫苦人家早早的就要为生活奔波，打个头破血流，争活命机会，自然不会选择炼气。
九成九走的还是气血武道的路子。
不管所学法门是否粗浅，锻练身体总没错。
练不死就行。
当然，贫寒人家子弟，没有背景，就是想要炼气，也做不到。
想拜入武馆或者门派，也没那个银子。
芸芸江湖，天下之大，练武之人，极大多数就卡在第一阶段。
真正到了第二阶段，才算是真正跨入武道大门。
……

第三十三章 故布疑阵，剑锋所指
气血炼体第一阶，各门各派，各家武馆，以及帮会和军伍之中，都有传承。
因为，炼体这东西，只要吃得够好，营养足够，瞎练之下，总也能练出一些成就。
是典型的易学难精。
前期还是很多人能够修炼有成的。
到了第二阶段，就很艰难。
单单是修炼资源，就变得珍贵起来。
需要各种陈年老药补足气血，治疗伤损。又要长年累月磨练气血和武艺……每走一步都是无比艰难。
而且，还有一些人会把精妙关窍隐藏起来，视为传家之宝。
轻易不会传授。
教会徒弟打死师父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着。
所以，低级功法好学，高级功法也很难学到。
这条路，前期好走，后期艰难。
……
炼气方面，就更不用多说。
一般人都没资格去学。
没有师父指导的情况下，偶尔得到一点机缘，学到残缺秘谱。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走火入魔，直接经脉破碎而死。
与气血武道不一样的是，没传承，没教导的普通人，根本就入不了门。
不过，据陈平所知，一旦入门，后期倒是走得顺畅点。
……
‘劫运点有了4点，倒是可以提升[七星步]的层次，加快养气速度，能多多积累丹田内气。
并且，步法突破境界之后，战斗起来，速度更快，变幻更多，也不是没用。’
这样想着，陈平无奈摇了摇头。
也是不得已。
他的[游身八卦掌]此时已然练到圆满，这门功法很好用，从前世一直伴随，花费无数年苦修。
也替自己解决了许多敌人。
先前能破得劫数，战胜姜一明和汪捕头，也多亏了练到本能演化、应激而变的拳法境界。
可是，前行无路了啊。
后世传说中，那些历史留名的武术大师们，练到最厉害的，估计就是自己如今的这个层次。
也没见谁能练到增进寿元，强脏换血，重返青春的。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
陈平心中也有过猜想。
大抵是前世那个世界，元气稀薄之后，再创出来的武学，只是适合于当时的环境。
练到八卦圆满，身体强健，已经到了极限。
这并不是理念的极限，而是拳法的极限。
本来就是末法时代研究出来的拳术，能指望达到显法时代的高度，估计就连创功人，也不会想到用八卦拳练到飞天的地步。
这不是扯吗？
‘那么，想要沿着气血武道，继续走下去……功法的事情，也是刻不容缓。’
‘到时见识过百家拳术之后，倒是可以融入八卦理念之中，把这门拳法再往前推演。’
现在的他，显然还没这个底蕴。
不多想。
意念转移到脑海深处，两个淡淡透明光球闪闪发光。
这是斩杀姜一明和汪捕头时，所获得的光点。
也许是标记。
‘到底选择谁，进行机缘夺取呢？’
其实根本就不用选。
姜一明的机缘光球，很明显的比汪捕头要亮上不少。
价值肯定要高一些。
至于唐三两和吕喜，也不知道春秋蚕是嫌弃他俩还是什么，连光球都没收获一个。
无论是劫运点提升功法，还是激活“溯源夺运”，都要花费时间，还需适应和修练，这里显然是不合适的。
脑海之中思维闪动，须臾之间就权衡利弊，陈平身形顿了顿，立马有了想法。
一步当做两步，飞速走到唐三两身边。
他记得，这位身材矮小跟个小孩似的家伙，一身鸡零狗碎带得很多。
他有暗器。
先前自己突然发难，对方不是没想出手，而是没机会出手。
跃到墙头上时，唐三两身上已被破碎刀片射成了麻子……其右手仍然摸到了腰间革囊之中，直至咽气，也没有拿出来。
拉开革囊，陈平就看到一些透骨钉、飞刀、袖箭，还有抹了毒的细针等等。
心想，这家伙倒是准备得很齐全，不愧是行走江湖惯了的。
他捡起袖箭和长柄飞刀、透骨钉。
先是拔出姜一明眉心的弩箭，换了一支袖箭射了进去。
伤口大小刚刚好，也看不出太多区别。
又把长柄飞刀扔进张若雪的胸口……
再用透骨钉成品字形打在汪捕头的身上，最后甩了一柄飞刀在他喉间。
转过头。
陈平又在“追魂手”吕青身上摸了摸。
摸出一些刺鼻呛人的黑色毒粉，向着空气中洒了几把，沾到姜一明几人的身上……
三下五除二处理了现场，并在唐三两和吕喜身上，拿剑刺了几剑……陈平才拿着搜出来的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数十两碎银，转身就走。
银票是在姜玉明身上搜出来的，这人还是挺有钱。随身就带着大额金钱，腰间挂着明黄暖玉，家境想必很是不俗。
可惜的是，有些东西，太过显眼，不太好动。
比如，姜一明的腰间黄玉，张若雪的碧玉簪子……陈平连碰都没碰一下。
包括那镶着字迹的精钢宝剑，陈平也都没有拿走。
布置完成后，仔细看了看，脑海之中进行案情重演。
这既是刀伤、剑伤，还有暗器伤的，很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事情是这样子的。
几个恶徒掳掠张家独女，欲行不轨。
捕头汪大石、名门子弟姜子明仗义相救，紧追而来。
双方发生冲突……
接下来，就看前来查案的捕头，是不是眼力高深，实力强大了？
陈平倒是希望。
来的人修为越高越好，眼光越厉害越好。
推理越强越好。
如此，也不枉自家一番布置。
‘我就不信了，捅了这么大的漏子，七色堂还能一点事都没有。’
陈平出了院子，拿袖遮面，一溜烟跑到街上，怒吼一声：“长风武馆，欺我七色堂无人否？异日再来见个高下。”
声震长街……
行人皆惊，一时慌乱起来，齐唰唰转头望去。就见到一道人影嗖的一声，钻入巷子之中，消失不见。
很快，就有人好奇过来。
进入院中。
惊呼声响起。
……
陈平穿过几条巷子，又变得一蹶一拐。
他披散着头发，依着左断手描述的路径，直往双桥街海棠院而去。
常三思就住在那里。
‘如今，唯一的破绽，就是常三思。
他知道我的行踪。’
……

第三十四章 抽丝剥茧，锁定真凶
随着陈平离开。
街道众人被惊动。
终于，有人发现了小院里的凶杀事件。
立即有人报官。
更有人认出了几位死者身份，顿时，就如捅了马蜂窝。
过不多久，清寂孤冷的破败小院之前，已是车马喧喧。
衙门捕快到了，长风武馆馆主“七星落长空”高岳到了，隆昌商号的张世荣也到了。
“雪儿，我可怜的雪儿。”
张世荣趴在自家宝贝女儿的尸身之上，哭得老泪纵横。
他年近花甲，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不像个锱铢必较的商人，反而像是满腹诗书的老儒生。
此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跟寻常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四十多岁的时候，张世荣才生出这么女儿，自然是捧着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平日里当做心肝一般的疼爱。
当他听说女儿被掳的消息之后，倒也没有乱了方寸，认为贼人多数是为了钱财，事情还可挽回。
还没等他调齐府内护卫，再请高人援救。
就听到女儿已经身死的消息。
这让人如何接受得了。
“只要为小女报得此仇，我张家愿出三千两黄金。”
哭了一会，张世荣强抑悲痛，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出手之人不止[铁鹞子]唐三两和[追魂手]吕青两人，其中另有高手。他们两人也没那本事，杀得了小徒和汪捕头。”
与张世荣神情截然不同的是一个身材健硕高大的中年人。
眉间有着深深的皱纹，长脸刚硬如同刀削，背上负着长剑，腰杆挺得笔直。
此人正是高岳，一派高手气度。
只是一眼扫过，就判断出当时情景。
他面上神情微带冷漠，似乎对自家徒弟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并不算太过在意。
但只有细心的人，才能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深深痛惜。
姜腾身为长空武馆三弟子，从八岁开始拜师学艺，十年过去，艺业有成。正准备打下一番名声，却没料到，就这么死了。
“放心吧，世荣兄，他们不会白死。”
说完这句，高岳不再多言，只是转过眼看向旁边两个捕头。
左边一人正在细细查探地上足印，以及血迹溅射的方向。一双柳叶细眉紧紧皱起，眼中全是化不开的疑惑。
此人名唤卓云飞，是道门混元剑派嫡传弟子，身为混元七剑之一，不去闯荡江湖，反而加入了六扇门。
按他的话说，自己是历练红尘，磨练心性，并不是为了金银和权力。
此人长相奇异，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娇美。
细眉凤目，面容清秀柔和……
但他并不是女人，而是男生女相。
往日里，就算是衙门同僚，都难免暗地里多说一些闲话，颇有龌龊心思。
这让他很有些恼火。
很少交朋结友。
感应到高岳的目光，卓云飞抬头苦笑，“师叔，目前能看出的，只知道这第三位凶手，力量强横，体魄惊人，精擅一手暗器功夫。还有，身法应该也不错。
从现场交战痕迹来看，此人修为境界并不算太过高明，最多与姜师弟相仿，以至于不能正面迎战，反而迂回转进。
不过，能在如此不利形势之下，在汪捕头和姜师弟的联手攻击之下，反杀成功，其人心计堪称恐怖。”
他是想到了一人，却认为不太可能。
只要那家伙没有失心疯，就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掳掠张家千金的事情，他还敢做一做。因为，张家虽然豪富，家里养着的护卫，却也算不得十分厉害。
商人只是商人而已。
但若说对方胆敢杀死兴庆府捕头，还敢杀死长风武馆的亲传弟子，那就是脑子真的进了大水。
高岳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本山近年出了几位了不得的后辈……听说师侄修习的是太阴心经，最是能够感应气机，不知，能否追踪到凶手的下落？”
他因为一桩公案，壮年下山，另辟基业……
在兴庆府繁华之地，开设了一家武馆，办得好不兴盛，在江湖上也算是很有名气。
因为出身的原因。
对这位同门师侄倒是更高看几分，清楚对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外相之下，其实有着独到本事。
“问题是……此人出手凶狠，心计和武功非同小可，按理来说，气机应是十分强横。
但是，我却没有察觉到有一丝一毫的气机泄露，似乎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来过。”
卓云飞疑惑就在这里了。
“牵丝戏。”
旁边一个身形圆滚滚的捕头拍了拍脑门，满脸恍然大悟。
“应该就是牵丝戏了，此功藏阴聚阳，气如牵丝，敛息潜形，偏又最是擅长磨炼体魄五脏……
我就说嘛，既然唐三两和吕青在此，那么，他们身后的常三思也绝对脱不开干系。
那老梆子最攻心计，平日里遮遮掩掩的，似乎实力不算太高。
但我还记得，当初他刚来兴庆府那会的事迹……他拿手功夫，正是牵丝戏。”
这捕头身形矮胖，满面笑眯眯的，长得像弥勒似的，是兴庆府三大捕头之首，[滚地龙]陶方。
这个外号，一是形容他的身材，很是圆滚；
二就是说的他的拿手本事了。
陶方精擅一套[地斩刀]，把一套江湖三流武学，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十分难缠。
由于功法的原因，平日里恨不得走起路来，都是滚来滚去的。
性格也是极好，基本上不得罪人。
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捕头之首。
还有，他这名头，之所以被叫响，是指他遇到高手了，就连滚带爬，逃得飞快……
兴庆府知府都过了三任，他这个捕头还当得稳稳当当。
可想而知，这滚地功夫有多厉害。
“常三思有这么强？”
高岳眼神微厉，一丝杀机不经意间弥漫，让人心中发冷。
“我也不知他有多强……八年过去了，他基本上没在人前出过手。
只是，八年前，他曾经拦住一辆冲出城门的马车，救了一众流民。
当时双马奔腾，他一只手就拦住了。袖底飞针如雨，毙杀慌不择路的黑风山三位当家。
因此，被七色堂收罗麾下，直至如今……
此事发生之后，常三思[一臂挽双马，掌中藏剑，剑底飞针]的美名，还传扬过一阵子，此人深懂蹈晦之道，非易与之辈。
当然，若是高馆主亲自动手，自是手到擒来，杀之如屠鸡狗。”
“那还等什么？
事不宜迟，不管此事是否他所做下。擒下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高岳冷然道。

第三十五章 功亏一篑，险死还生
七色堂这个组织，近些年来，做事越来越有些过份了。
与早年间创立之时，四处救助平民百姓、杀贼人、扶孤寡的行事方式再不相类。
名声败坏之后，官府也不是没想过对他们下手，可却发现，对方已然势大。
手下七个堂口加起来，势力遍及兴庆府各县各乡，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手下。
此时再想对付他们。
就如同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单单不说别的，若是逼得急了，有人振臂一呼，很可能会掀起一场小型叛乱。
到时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如高岳所言，只是针对于堂口一个中层头目，倒也没甚妨碍。
更何况，师出有名。
……
到了双桥街。
海棠院很好找。
街道尽头，一片花树连绵的大宅，看起来与四周的低矮平房，有些格格不入。
不得不说，这就是一个讽刺。
明明青字堂是出身于流民乞丐之中，手下也多为苦哈哈，都是吃不饱饭的百姓。
可是，青字堂香主和副香主等人，却是住着豪宅，赏赏花，看看月，过着奢侈生活……
此时天气回暖，南方的海棠花树开得更早一些，有些树上已经结出了花骨朵儿。
陈平远远看着，一点点极淡的清香随风传来，心神一振。
到了这里，陈平更加谨慎。
身形歪斜着，脚下一蹶一拐，缓缓靠近院落。
就像街道上面随处可见的乞丐。
闪身进入小巷，伸手一搭，身体轻盈跃入院墙。
陈平还没想好，是不是擒个下人，问询常三思的下落……鼻子微微耸动，就闻到饭菜香味和陈年佳酿的醇香。
看看天色，此时已近午时。
‘也不用多问了，循着这酒菜香味找去就行……’
陈平眼神一动，借着树身廊柱，脚下无声，快速靠近。
他曾听左断手说过，常三思平日里的生活，颇为讲究。
奉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养生至理。
鼻中闻到的酒菜香味极浓，令人食指大开，一般人根本就吃不起……
很可能，他就在那里。
只是窜出百十步距离。
陈平轻咦一声。
竟然看到，左断手。
‘他竟然也进了院子，不是说在外围打探清楚消息，然后直接去城北等着？’
左断手不但深入了青字堂的大院，而且，还在杀人。
他神情冰冷，身形微微低伏着，手中黑铁短刺滴着鲜血，如同一匹雪地里独行的饿狼。
双眼嗜血，眼珠通红。
嗤……
他身形一扑，舒展开来……
手中短刺向前一刺，从背后刺死一个青衣持刀壮汉。
脚下不停，往前踉跄半步，短刺微抬，在另一个青衣壮汉刚要张嘴大呼的同时，刺穿了对方的咽喉，斜斜入脑。
‘他想做什么？竟然如此冲动？’
陈平心中暗叫糟糕。
左断手的出手的确是快捷凶厉，一般人看着，几乎连短刺出手的影子都看不见。
虽然他的体魄不见得很强，气血也不见得很旺盛。
但却另辟蹊径，把一式刺剑，练到惊心动魄的程度。
似乎把生命和灵魂，全部融入一刺当中……
在陈平看来，对方这一刺，虽然现在还有些稚嫩，各方面都稍显不足。
但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再把身体练得强横起来，最后很可能变成一柄极其凶厉的杀剑。
独臂仿佛不再是他的软肋，反而变成了优势。
‘不过，也太小看七色堂了。’
在左断手连杀两人，还要前冲之时，陈平心中已经感觉到不妙。
丹田处辛苦积攒而来的几缕内气灌输到双腿之上，全身气血瞬间如同火焰焚烧起来。
右腿肉眼可见的涨大，身体变得轻灵。
陈平脚下一动，化为离弦劲箭……嗖的一声，就到了左断手身后。
伸手拖住他的后领，尾指按压颈椎，让这莽小子身体僵了一僵。
同时，身形一转，头也不回就往来路奔去。
衣衫破风，呼呼巨响。
这时越快离开越好，顾不得遮掩身形。
‘打草惊了蛇，再想杀常三思是不可能了。’
陈平如今感应力极其敏锐。
早就感应到了那杯盘响处，两道强盛至极的澎湃气机。
那不是常三思，比起常三思的气息，还要强盛许多许多倍。
一人热意如火，一人冷如寒冰。
在左断手出手杀人的当口，这两股气机猛然一涨，迸发杀机。
这也是陈平立即放弃原计划，救人转身就走的原因。
“是谁？”
厅内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冷酷声音传入耳中。
一点金光呜呜啸叫着，如流星锤般，破风袭来。
陈平身形虽然快捷，那道金光却是更快。
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后发而先至，直击背心……
他心脏狂跳，脑海中警惕之意大起。
百忙之中，斜斜反转身体，一掌拍落。
“嘭……”
陈平全身剧震，左手五指微微后缩，掌心酸麻。
身体也被这股震荡力道，震得微微酸软了半秒。
同时，丹田之中最后一缕内气用光，身形再次加速。
呼……
跃过院墙，穿过小巷。
左绕右绕，没入人流之中。
过了好一会，陈平才停下身体。
躲在一片民房的阴影处，把左断手放下。
抬起手掌一看。
就发现，一个极其精美小巧的金色酒杯，已经深深的陷入自己的手掌手骨之中，血水淌出。
到了此时，他的左手手臂仍然有着一丝酸麻。
想必是筋骨也被酒杯上面狂猛力道震伤。
“只是用不算太过坚硬的酒杯，隔着数十丈远，竟然追上我的身法，还震伤我的手掌，这人是谁？”
“是董尽忠，他那嗓音十分独特。”
左断手此时低垂着脑袋，不太敢抬头看向陈平，声音倒是平静了下来。
只不过，眼中血丝仍然密布，面色十分不好看。
“董香主？”
平日里在街面上，对七色堂青字堂的这位香主，陈平早就已经如雷贯耳。
普遍传言，这位一身功夫极为厉害，很可能达到洗髓、换血的境界。
这时感受过金杯一击，陈平简直无语。
市井传闻东西，往往是靠不住的。
却没想到，以讹传讹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真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董香主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洗髓、换血，甚至就不是走的气血武道的路子。
刚刚附着在酒杯之上的气劲极为强横……只是触及，就有凌厉穿透的力量，直往手掌手臂穿过，向着心脏进发。
若非陈平体魄极为坚韧，力量远胜常人，又及时运用洗髓震荡法门，消弥气劲。
指不定，被这金杯一击，直接被震破心脏，当场身死。
‘这股力道，感觉起来，比姜腾附着在剑上的力量还要强上数倍。
肯定不只是养气期，有可能是通脉境界，也不知是否已然贯通了十二正经？
应该不会，若是贯通十二正经的高手。他也不太可能窝在七色堂做一个香主……建立一个小型帮会，做个帮主都够了。’
陈平心头腾起阴云。
这样就不太好办了。
本以为，凭借自身如今的实力，在兴庆府地面，不说能横着走，谨慎小心的情况下，保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董尽忠的这一击，却是让他明白。
就算是这小小的兴庆府中，自己仍然是个菜鸟。
万万大意不得。
“说吧，为何跑到海棠院去杀人，不是让你们先藏起来吗？”
陈平有些不解。
又有些忧愁。
本来准备悄悄的刺杀掉常三思那头老狐狸，把自己杀人的事情彻底掩盖下去。
只要拖得一些时间，就可远走高飞，换个身份，再藏起来慢慢发育。
结果呢？
再想要对付那头老狐狸，是想也别想。
麻烦大了。
“小鸳，就是被他们带走的……我看到了眉姑与黑豹他们。”
左断手眼中又腾起杀意。
“眉姑又是谁？”
“是一个眉毛断掉半边的中年女人，身体很瘦，很凶……我曾经亲眼见到她拿着鞭子抽打那些女孩。先前，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应该是赤字香堂庄红衣的手下……”
也许是因为坏了陈平大事，心中愧疚，左断手再不隐瞒，把藏在心里的一直不说的故事说了出来。
当日在雪原之中，他杀尽流民凶徒之后，四处打听妹妹的踪迹。
知道，曾有那么一支商队，装载着从流民堆里挑选出来的小女孩，缓缓向南。
他顺着车辙痕迹，一路追踪……
过了没多久，路上就见到那俩马车。
追来的当然不只他一个，有些人冲上去，很快就死了。
有些人一直吊在后面，不敢动手，只是寻找机会。
多数也被眉姑和黑豹等人反扑过来袭杀掉。
左断手机警……
心知打不过，就一直没出手。
他又不愿意让自家妹子脱离视线，东藏西躲的一直跟了三日，直到跟进兴庆府城。
到了这时，又累又饿，晕了过去。
然后，就遇到了陈平原身，那个爱做好事的小伙子。
被救，做乞丐……
后面发生的事情，陈平都经历过的。
也知道左断手一直在寻找，一直没找到自家妹妹的踪影。
因为，他并不知道，那批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以是哪个势力中人。
问都没法问。

第三十六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为何你以前能忍，如今又不能忍了呢？”
陈平叹了一口气。
左断手的确是个讲义气的小伙伴，平日里为了自己这个小团体也是尽心尽力，搜罗消息。
算是给自己帮了不小的忙。
尤其是，陈平并没有忘记……
那一夜，自己察觉到危险，趁着月色出门，先下手为强的去杀张大胡子等人。左断手这小子，还跟在后面，想要一起战斗。
不管他的实力够不够强，这份心，其实很让人感动。
但无论如何，再怎么讲义气，再怎么能干，如果性子一直这般鲁莽，我行我素的不顾后果，那就不太适合再聚在一起。
迟早有一天，他会害死自己，很可能还会害死同伴。
左断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以前我已饿得头晕眼花，看到那些人的身手，自知不敌。紧紧跟在后面，也只是想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把小妹给救出来。”
结果……
自然不用再多说。
当你心中有了忐忑的时候，事情往往都只会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别说没救到人，还把妹妹还跟丢了。
若非遇到好心人，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早就饿死在了街头。
左断手顿了顿，又道：“这次，在海棠院外面，我本来也没想过要进去。只是躲在一边偷听着，听那些人说起什么[上元灯会]、[大功告成]的一些只言片语，还看到了董尽忠与庄红衣两人走在一块……
常三思和花豹、黑狼等人，也陪同在一旁，应该暗中在商议着什么事情……因为离得太远，具体情况没有听清楚，但却看到了一个人，不对，是一群人。
那眉毛断了一截的中年女人，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在身旁，从几辆马车下来的还有七八个女子，全都黑布罩头，被赶猪崽一般的赶到了厢房之中。
中途，还隐约能听到抽泣声……”
‘原来如此。’
成年人的崩溃，也许只在一瞬间。
更何况左断手这么一个半大小子。
他以前能够隐忍不发，只是在心中存有一线希望，希望对方会疏忽，让自己寻到机会。
当然，也是因为那时身体极度虚弱，饿着肚子又没有力气拼斗……
而如今呢？
这段时日，他吃得好睡得好，每日里还苦练剑法。
一剑剑刺出，苦练数千上万遍，全身力量贯通，自觉实力强了不少。
再加上，在海棠院中，突然看到了仇人，也看到疑似小妹的女子，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要么，把小妹救出来。要么，就拼了这条小命。就当那日没从荒原中走出，死在了狼吻之下。”
左断手伸出手，紧紧捂着自己被风霜割出一些血口的粗糙黑脸，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就如受伤野狼。
看到这样的左断手，陈平又叹了一口气。
想当初，二十二岁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看到那曾经说过山盟海誓的女孩，就那么静静浮在井水里……
已经泡发的身体，变得再也不认识。
那一刻，是不是有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和可怜。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怒拔剑，把这世间污浊，斩杀个干干净净。
陈平是这样做的，以至于命运从此调转了个方向，从此一头扎进了腥风血雨之中……
而左断手，也是这样。
他再能忍，到了某一刻，就再也忍不住了。
那一刻，自身的安危，成功或失败，全都已经不重要。
只能出手，也必须出手。
否则，就算活着，他也必将成为一具会吃饭、会拉矢的行尸走肉。
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毕竟只是十六岁。
是青春如火，意气冲天的年纪啊。
“还记得那晚，咱们打死阎老大之后所说过的话吗？”陈平轻声问道。
“同进退，共生死？”左断手抬起头，眼中突然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只是一瞬间，又变得微微灰暗。
敌人太强了，自己这条性命轻贱得很，可以不顾生死，却不能把别人也拉入火坑之中。
“不是，你说过的，你的命，卖给我了。这还没多久，啥事也没干就死掉。这笔生意，我岂非血本无归。”
陈平笑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想那么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没机会，不等于以后没机会，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是，七哥。”左断手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陈平没有责怪他。
也不忍心再多说一些什么。
鲁莽冲动是一种性格缺陷。
但是，当自己有那么一天，凡事权衡利弊，畏首畏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老了。
人生匆匆百年，总是算计太多，其实挺没意思的。
‘四处掳掠女子，图谋甚大，若说背后没有一双黑手操控着，我肯定不信。’
从左断手的描述之中，陈平已经差不多弄明白了七色堂的部分组织架构与分工。
青字堂掌管流民和乞丐、小偷小摸之类的，这无疑，是专注于情报收集的部门。
当初几人看看危机来临，想过许多办法，唯独没有想过的，就是逃出城去……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青字堂眼线遍布兴庆府，他们几个这般显眼，又找不到帮助的人，肯定是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发现，更何况出城。
没出几里，就会被人捉住。
以青字堂那么多人搜集情报的效率来看，或许会有延迟，但绝对不会搜查不到。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比起官府还要有效率。
而赤字堂呢？
看那庄红衣的手下眉姑的做派，这应该就是专司拐一卖一女子的一个组织。
其麾下说不定还掌控着一些青楼，技馆……
最出色的女子，还有可能是送给达官贵人。
里面的水很深。
巴结上层，就会结出一张无形大网……
这也证明了一点，想要让官府出手来对付他们，希望还是比较渺茫的。
就算能破坏他们的一次两次计划，七色堂的根本，仍然不会受损，只会越来越壮大。
除了知道的青字堂和赤字堂之外，是不是还有黄字堂，绿字堂或者紫字堂呢？
他们又各自负责哪个方面？
是单独在兴庆府活动，还是向着其他州府延伸？
想起前世历史故纸堆里曾经描述过的一些旧事，陈平差不多心里有数了。
这样的组织，留着简直就是祸害。
没有见着，自然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但是，这就在自己眼前，就在自己身边。
实在忍不住，想要动上一动啊。

第三十七章 安全屋
看不惯终归只是看不惯而已。
世上看不惯的事情太多，有些时候，还是得权衡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去管？
以卵击石，非智者所为。
到时卵破了，石头还在，那就有些搞笑。
所以，就得先好好发展自己，修炼强大起来才是正经事。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想什么都是大梦一场。
……
中午时分。
陈平和左断手赶到府衙旁边的一所民居的时候。
花脸儿和葵花兄弟已经到了。
几人大包小包的，就连生活物品都已经携带了一大堆，的确是有着搬家的样子。
花脸儿没有闲着，见到有人进来，只是抬头，甜甜的叫了一声“七哥”，自顾自的进了厨房。
饭菜是在酒楼买来，只是已经冷掉，稍稍加热一下就可食用。
倒是[气血散]，却是需要煎熬半个时辰，把药性全都煎发，趁热喝下行功。
这东西颇为耗费火功，不得不找个隐蔽住处，暂时安定下来慢慢熬。
陈平还注意到，小凳子此时也没有闲着，正拿着一只绘成龙形的麦牙糖块，逗弄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两个人鸡同鸭讲的，倒也聊得欢快。
小桌子站在一旁，就有些尴尬，看到陈平的目光望过来，他眼神微微闪缩。
“小孩怎么回事？”
陈平可是记得，当初自己定下的应变措施之中，就做了狡兔三窟的谋划。
一旦遇到危险，几人立即撤走，中途寻找不太显眼的民房，给点银子，暂时安顿一下。
到了傍晚，快要天黑时，就立即赶到“安全屋”。
之所以这般计划，是因为兴庆府如今风声鹤唳的，又要防着海寇上岸，还得防着北周细作，大部分时候，采用的是宵禁方略。
就是到了晚上，街道上面，不许闲人游走。
自己这些人，只要赶在天黑之前，逃到“安全屋”，基本上就能保证安全。
无论是哪个势力，想要发动人手，大肆追捕，都不可能在晚上行事。
中午的临时落脚民房，也是事先挑好的，属于那种别人怎么也想不到的地盘。
比如此处，前方转角三百米处，就是县衙捕快房。
七色堂再怎么势大。
就在衙门旁边，总归是要收敛一点的。
他们搜不到这里来。
在小院杀了人，又经过多番布置之后。
陈平心中虽然安稳了一些。
却仍然不敢百分百保证，消息不会走漏。
所以，得多留几个心眼。
防止被人盯上，顺藤摸瓜，直接找到自己头上。
这种躲躲藏藏时候，小凳子竟然有心逗小孩玩？
“是此处房东的儿子，本来给了那房东夫妇二两银子，说好只是借住一宿，明日就离开。
却不料二弟突然开口说再多给一两银子，他喜欢小孩，让虎头陪他一起玩石头弹子……”
说到这里，小桌子脸色都红了。
有这么一个弟弟，就有些丢脸了。
多大人了，还玩石头弹子。
“那房东答应了？”
“能多挣钱，怎会不答应……”
小桌子满眼茫然。
“小桌子啊，当初你们兄弟自荐去靖海王府，应该也你弟弟出的主意吧？”
“是啊。”
小桌子笑着笑着，脸色就变得微微苦涩，当初想得有多美好，后来就有多失望。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于是。
陈平差不多确定了葵花兄弟两人的性格。
小桌子其人稳重，办事牢靠。
而小凳子却是爱走偏锋，行事颇有些不择手段。
‘这哪是喜欢与小孩玩石头弹子，明明是防着那房东夫妇呢。’
永远不要把人性想得太过美好，也永远不要去试探人心。
小凳子年纪不大，却已经深深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想到当日破庙那会，小凳子看到机会，拿起砖块，硬生生的补上几砖头，把那高瘦个子活活敲死的疯狂。
陈平心想，这小子其实也是一把好刀。
只可惜，出身太过微寒，连上进的路都没找到。
只能随波逐流，活着一天算一天。
这是时代的悲哀，无关人品和才华。
看到小桌子还站在身边不离开，想说什么又不太好说的样子，陈平心下奇怪：“可是有什么疑惑？”
“也不算疑惑吧，只是有些担心。”
小桌子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着的花脸儿，压低了一点声音，小意道：“先前咱们收拾好东西，离开租屋，途经翡翠阁的时候，花脸儿进去了一会，说是要与欣怡姐姐讲些曲子的事情，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她就出来，倒也没有耽搁太久。”
“可有什么变故？”
陈平眼神一凛。
以小桌子的稳重而言，如果没有什么发现，不会这般偷偷的说。
花脸儿顺路去翡翠阁走一趟，陈平其实事先也知道。
听她说过，那位精擅音乐的花魁出手实在是敞亮得紧……三首词曲没学完，九百两银子，已经陆续给了。
花脸儿甚至连第三首的曲谱，都还没写出来。
如今既然要离开，一般情况不再过来，当然不能赖账，告别一声也算应当。
单是撰写词曲，倒也不难，按曲子音调直接写下就是。不过，涉及到“宫商角徵羽”音调长短，音韵、唱腔诸多复杂的东西。
就需要好好斟酌。
花脸儿做事周到，因为“欣怡姐姐”对自家挺好的，不太好意思坑了对方，就想要把自己的所有体悟都写上去，还要以对方看得懂的方式详细描述出来，很是耗费精力。
据她所言，这既是对“欣怡姐姐”的回报，也是对七哥的词曲的一种尊重。
胡乱学去，胡乱唱来，没得辱没了此等绝妙好词。
这种做法，多多少少，就有些“强迫症”的味道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多疑，在花脸儿从欣怡姑娘的潇湘苑出来的时候，我见到有一个青年公子躲在帘幕后面看了好久，还与妈妈桑问了几句。
那人面色沉重，似乎是有着什么惊人发现，见着我在望他，公子哥有那么一刻，目光想杀人……”
“竟有此事？”
陈平一下就慎重起来。
小桌子虽然苦读诗书，对江湖中人所修武道并不算了解。
他说公子哥目光想杀人，并不是对方真的要杀人……
估计是对方某一刻心中存有恶意杀意，一时来不及掩饰。
泄漏出来之后，给普通人的造成一种心灵震慑的效果。
武者交锋，言语、目光、以及心念，全都是杀人的东西。
后世也曾经牵强附会的加之以“话术”、“目击”、“信念”等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目。
归根结底，就是杀意的外在表现。
意之所至，心之所想，呈现出来的表象。
“这么看来，翡翠阁也不能再去。”
陈平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也只能如此了，就算是对不住欣怡姐姐，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花脸儿端着两大盆肉菜出来，听到了话尾巴，跟着有些无奈的答道。她两道细眉紧紧皱起，神情怔忡。
其实她先前也感觉到了，离开的时候，有一道目光，从里面望出，令人如芒在背。
“可是想到了什么人？想要对你不利吗？”
陈平问道。
“我怀疑，是家中的一些糟心事。这事暂且不说，烦得很。七哥快吃啊，等会还有[气血散]，快快提升实力吧。把那些坏人，全都打得落花流水。”
花脸儿心大。
明明上一刻还在忧虑，下一刻已是元气满满。
握着小拳头喊了一声，就拿起竹筷。
爬到椅子上坐没坐相的趴着，在碗里找着排骨里的软骨头来吃，她最喜欢咬得“嘎吱”响的感觉。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
陈平看着，心里升起一丝柔软。
笑了笑，坐到桌子上，不再去考虑风风雨雨。
只是想着，吃过饭后，趁着此地安稳，劫运点还是得用掉，不能再积累下来。
虽然气血武道进一步的修行功法还没有……但如今局势不太好，提升七星步境界，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实力增强一点，也能多些应变手段。
至于福缘点，也必须使用了，就选姜腾。
此人实力境界算不得很强，但那套剑术，却是太过惊艳……
陈平自问，就算自己力量增长神速，体魄的强大速度也有些不象话，真的公平一战，还真的不一定能压下对方。
或许，利用“溯源夺运”，能从这小子的身上获得一些什么。
天黑之前，还要去城北的“安全屋”，希望一路平安，不要出什么意外。

第三十八章 小白脸，卧底
每逢大事有静气。
虽然刚刚经历过被陷害，反扑杀人接着逃逸的惊险过程，陈平还是很快就平伏了气血，摒除杂念。
匆匆吃过饭后，再服了[气血散]，感受到髓血生成，身体燥热，又拉开八卦掌的式子，慢腾腾的画圆，把身心调理到最佳状态。
这时，才与几个小伙伴说了一声，进了里屋，关起门户，意念落到“春秋蚕”那白净软绵的虫身之上。
蚕宝宝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关注，隐隐传来一点兴奋孺慕的情绪，轻微动弹了一下，属性栏弹出。
“溯源夺运。”
首先，还是得看看，这福缘点到底能给自己得到什么好处？
上一次，从阎老大过往经历之中，得到了金银和手弩。
不得不说，这两样东西，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无论哪一样，都给自己带来了很大的帮助。
若是没有大笔金银，就不会有气血散……不能这般全无节制的大口吃肉，大口喝着补药伤药，自己的实力至少要比现在弱上几倍。
这种情况下，遇到常三思暗中派人下手谋害，简直就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那还不成为待宰的鸡鸭？
事实证明一点，福缘点很有用，“溯源夺运”这个天赋，不管所得到的好处是否真的珍贵，但的确是可以改命。
夺运改命，改变当前不利局面。
希望这次也不例外。
光影微闪。
4点福缘悄然燃烧，一股奇异波纹笼罩，陈平眼前一花，就感觉又换了个地方。
这次，视角再不是飘在高空看着。
而是有血有肉，五感全在。
甚至，还能细微的体验到一些情绪。
心脏“呯呯”跳动着，身上汗出如浆，假山石头虽然冰冷，但身下的女体却是那般的柔软温热。
“三师兄，小妹不行了，你就饶我了这遭吧。”
一个女声软声恳求。
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是鼓励呢，还是真的害怕了。
这一点，就连有着前世经验，见多识广的陈平，一时半会都没有分辨清楚。
‘真是离了个大谱。’
‘春秋蚕的机缘夺取法，那可真是荤素不忌啊。
这次竟然是附身在三师兄的身上，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除了并不能操控这个肉身，就像这具身体就是自己的一样，甚至，连血液的流动，气机的运行，都感应得一清二楚。
更别说，这种短暂的欢愉，身体的疲累……”
三师兄，当然是姜腾本人了。
如今的陈平就附在他的身上。
当日在那破旧小院之中，他还以为这姜腾是个热血青年，为了救援心上人，不顾风险，一往情深。
现在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小子原来并不简单。
还只有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与门中师妹共参极乐大道了。
简直是个花丛老手。
那么，表现在外人面前的，可能就是装的。
他疯狂的追求张若雪，那是“有所求”。
这样的话，机缘在哪里呢？
陈平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得到那剑术传承，学会长空武馆的镇馆绝学“七星落长空”。
就算是姜腾年纪轻，境界不高，学得不全。再不济也该学会两三式……对自己来说，也够用了。
至少能补全一些短板，增强攻击力。
赤手空拳的，遇到兵刃强大的高手，总是很吃亏的。
却没想到，“溯源夺运”竟然给了自己来上这么一出。
“嘘，师父来了，噤声。”
月色溶溶。
光影交错之中，陈平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感受到一身冷汗都出来了。
然后，“自己”就出了假山石洞，胡乱整理好剑衫，缓缓靠近，悄悄的探头望了过去。
只见树影晃动间，一个身形高大腰杆挺得笔直的中年人，正在面授机宜。
而在他的对面，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神清气朗的青年。
这青年长得俊秀，身形却与面相大相迳庭……看上去，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气血强横，体魄极为高壮。
这体型，这长相，一看就是深闺怨妇最钟爱的极品啊。
披上银甲，放到战场上，持枪冲阵，就是白马银枪赵子龙。
见着此人，就连如今不能操控身体的陈平，也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然后，他就感应到心中传来一阵阵的嫉妒与怨毒，不用问了，这是姜腾的心声……
他肯定是以为，这三更半夜的，师父高岳把这人叫来，是暗中传授绝招。
“辰儿，这十七年来，我不让你居住在武馆，一直让你深居山林苦修气血，磨练体魄，更没有教你七星剑法，可曾怨我？”
高岳轻声问道。
“怎么会？义父救孩儿于水火之中，更是杀尽山贼，替孩儿报了血海深仇。这些年还不辞辛苦的日夜教导，如此大恩，没齿难忘。”
青年哽咽道：“我顾辰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敢有半点背弃之心。请义父放心，那混元金身法，孩儿一定能拿到手中，亲手奉上。”
“好孩子，当年本山剑罡同流，镇派宝典七星混元真经，让四方垂涎。五代祖师天才绝艳，一手剑法神乎其神，威能浩大，更是能摧山断岳，令天下英雄侧目。
元贞三年，五代祖师与法相宗十方老和尚战于云山之巅，一剑断山，斩破老和尚的明王法相，登上天榜榜首，一时风头无两。
可惜盛极而衰……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修习七星剑的长辈，竟然会与修行混元金身的长辈们，自个儿打了起来。各执一词，都称己方为正统，以至于血流成河，门派也分崩离析。
为师在那一战之中，也是险死还生，匆匆逃往山下。说得不好听，这是怕了啊。”
月光之下，高岳眼神怅然，有追忆，有遗憾，有不甘……
不过，这种负面情绪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高岳长吸一口气，又道：“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年的罡极流修混元身的韩无伤，竟然也下了山，还在兴庆府开了一家混元武馆，你说可笑不可笑？
堂堂掌门之子落到如今这个场面，开个武馆也是名声不响，手下弟子更是个个不堪。混元金身法落在他的手里，实在是明珠暗投了。”
“义父是想……”
“你是生面孔，这一次出山，直接拜入混元武馆。韩无伤脾气虽然又臭又硬，不太好打交道，更不会轻信于人。
但是，此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对门派血罡一脉的修行法，极为尊崇，想要发扬光大。
一旦见着身体强健，天赋异禀的好苗子，断然不会拒之门外……你不去则已，一旦上门拜师，定然能得传衣钵，成为亲传。”

第三十九章 七星步，提升
“既然韩无伤把混元金身法看得很重，那么，必然不会轻易传人，就算传授，也会留着最关键之处不教……除非，除非……”
顾辰面色犹疑。
“除非拿到混元金身法的原本秘谱对不对？”高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别急，还有隐情，你不知道，那韩无伤对自家独女韩小茹百依百顺的，十分疼爱。
而偏偏这位小姑娘，却是特别喜欢追逐一些容颜俊秀、实力高强的名门侠少。
听说，她还写了个本子，把江湖中年轻俊杰列入其中，更是与别人为了争论谁更英武，谁更强大打过几场。”
顾辰脸色大变，他终于明白了，义父选他过去，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长相俊秀。
得到秘籍……
他脸上现出些微挣扎，转眼就平静下来。
高岳叹了一口气：“你也不要觉得委屈，这门混元金身法，修到极处，力量无有穷尽，身体坚固难伤。
韩无伤还只是练到[银身]境界巅峰，差点火候才能达到金身。等闲宗师，已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高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若非那韩无伤横刀夺爱，师妹也不会就此跟了他一起受苦。
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还打不过他……
多情自古空余恨，高岳这些年来，一直孤身一人，就是想要练成剑罡合流，光明正大的把韩无伤打成死狗，把小师妹抢回来……
“孩儿定然不负所托。”
顾辰俯首拜下，目光坚毅，转身就走。
他身形轻如狸猫，健壮的躯体一步踏出，就是三四丈。
显然，对力量的掌控，已经深入血髓，内腑极为强大，暗力深藏。
“等等，待你功成之日，义父为你摆酒庆功，并且，传下本门绝技[七星落长空]。
你我师徒二人，总能重振混元剑派声威，再次让世人见识一下剑罡同流，到底有多厉害。”
顾辰去得远了。
高岳也缓缓离开后园。
陈平脑海一阵眩晕，刚刚感受到身体汗出如浆的湿热，紧接着，就又回到平房卧室之中。
睁眼一看，一桌，一凳，一张倾斜简陋的床榻。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冷开水，仰头一口喝下……心里既是兴奋，又有些失望。
这次的“溯源夺运”怎么说呢？
你要说有价值，却没有提升自己的修为一丝半点。
要说没价值，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很显然，这是指明了自己气血武道，下一步的修练道路。
指明道路，更是顺带奉献了一条可行性入门拜师的方法。
这东西值多少钱，陈平不太好估量。
可是，凭借自己一张“小白脸”，以哄骗小姑娘的方式，拜入混元武馆学艺，是不是有些下作了？
难怪，刚刚在“溯源夺运”的过程中，清晰看到那顾辰面上的挣扎。
年轻人心中自有热血，向往的自然是行侠仗义，纵横江湖的快意人生。
这一开局，就变成勾引小姑娘，成为卧底，再去偷取人家镇馆秘谱的无耻小贼，任谁心里都很难转得过弯来。
不过，那高岳手段高明，谋划深远。
又是施恩，又是帮人报仇，还传授功法，把对方养大。可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倒也容不得顾辰拒绝。
……
从长远看来，这次的福缘点消耗，只能说不亏，还很赚。
短期的话，就有些坑了。
的确是上好的机缘，在自己气血武道修练，暂时无路可行的时候，奉赠了一条光明大道。
但是，对目前的自己实力提升不大啊。
想拜师学艺什么的，总得先把这个烂摊子处理好了。
至少，也得安稳下来。
否则，被人追在屁股后面打，连个藏身之处都不安稳……
谁会吃饱了撑的，还未收徒，就先惹上一大堆麻烦。
‘可惜已经没有福缘点了，不然，再“溯源夺运”一回，要是能把那汪捕头的“大摔碑手”学到，也能增加一点实力。’
脑中转过这个念头，陈平又是自失一笑。
汪捕头同样是练的外门功法，以他的光球亮度来看，无论学到什么东西，对自己的提升都不会太大。
暂且不多考虑福缘点的问题了。
还是先用劫运点把“七星步”提升。
心中一闪念。
4点劫运点燃烧化为光辉，涌入脑海。
心神猛然一震。
脑海变得清明无比。
无数练习步法之时的疑惑与难点，一一解开。
心中有了许多明悟。
‘原来，步法行进的节奏，还有着如此奥妙。身随步走，似想非想，这七星步的走法，不能刻意而为，是在无为之中见真意。’
脑海中一道无形关卡，突然打开。
自然而然的，陈平对“七星步”变得无比熟悉，就像是苦练了三五年一样，再也感觉不到半点生疏。
春秋蚕属性面板之上，七星步那一栏，悄悄然的就变成了[熟练]。
他也不去强行控制心中的雀跃之情，身体如同流水般，淌落地面……
狭窄屋内，人影晃动。
穿过桌子，绕过椅子，床榻上，窗户下，楼梯旁……
所有杂物似乎不能阻止他的身形半点，只感觉轻灵如意，步法过处，如行云流水。
隔壁厅堂中，花脸儿忽然心中有感，回头望去。
透过窗棂见到，有七八道身影，模模糊糊的完全看不清，就如月夜之下的精灵独舞。
“怎么可能？”
花脸儿一口水喷了出来，捂着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才多久？
就把七星步练到如此地步了吗？
记得当初自己，好像是练了好久好久，是两年还是三年来着，才堪堪熟极而流，踩出七星幻影。
虽然那影子只是残影，远没达到七星步大成之后的凝幻成真，分不清真假的地步。
但就算如此，也是很难得了。
她还记得娘亲说过，这套步法，违背人体自然动作，分外难练。
一旦有成，精气同修，强身健体的同时，还能积累内气，是最顶级的奠基功法，也是最顶级的躲闪步法。
磨刀不误砍柴功……
只要七星步大成，内修真气，外壮血气。日后无论修练什么功夫，都是轻而易举。
左断手看着窗户里面腾跃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随即又恢复平静，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黑铁短刺。
小桌子小凳子两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七哥实力越来越强大了呢。
他们也更安全了一些。
躲躲藏藏的日子，应该也快结束了。

第四十章 杀上门来
海棠院。
宴席重开，几人喝酒都喝得心不在焉。
董尽忠黑沉着脸不说话。
先前发现血腥味飘了过来，更听到动静，他抢先出手，早就面上挂不住。
毕竟是在青字堂口，是自己的地盘。
有人跑到自己家里来撒野，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因此，别看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扔了一个杯子出去，却已经使出了七成力量……
烈火内劲附着在金杯之上，杯中酒液瞬间燃烧蒸干，化为熊熊火力。
按理来说，就算是达到通脉境的强手，接了那一式借物传功穿心一击，也不会那么轻松，至少要跌上一跤，吐一口血。
实力稍弱者，更是可能手挡手折，当场被打穿。
不是不想全力出手……
对方只是来了偷偷摸摸的小贼，自己一介堂堂香主之尊，就急赤白脸的鼓起全身内力，也丢不起这个脸。
结果呢？
小贼是小贼，来人身手却是异乎寻常的强大。
接了自己一式烈炎击，身形也只是稍稍一顿。
不注意看，还根本看不出来。
甚至，受到攻击之后，还跑得更快了。
以至于，自己这些人，想追都没法追。
一眨眼就看不到影子。
消失在茫茫人流之中。
这个脸，真的丢大了。
……
庄红衣眼神冷厉的扫来扫去，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有问题。
有内鬼。
但凡巧合，往往并不是巧合，而是有着必然的原因。
自己刚到不久，竟然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她的直觉很厉害……
先前那人悄悄摸到近前，九成九是冲着自己手中的“货物”来的。
这种直觉救了她无数次性命，也让她做起事来顺风顺水，基本上不会出错。
“眉姑，可看清了来袭者是谁？”
“年纪不大，身手不弱，往日里似乎未曾照过面，也不知到底是何方人手。不过，看那装扮，应该不会是衙门捕快。”
再怎么有人护着，更是上下打点，她们做的某些事情，还是不太好摆到台面上来，只能偷偷摸摸的。
如果真是六扇门的高手查到这里，别说这次商讨的大计要立即中止，自己这些人恐怕要惹上大一麻烦。
因为，要么不查，要查的话，对方肯定不会顾忌她们背后的力量。
这是显而易见的。
庄红衣和董尽忠两人各自询问手下，探查消息。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常三思，已是面色大变，眼神闪烁。
‘竟然是他们，那小子没死？唐三两和吕喜两人没有跟着回来，看来是凶多吉少了。真是两个废物……’
他心中感觉到一阵寒意。
对方不但没死，还胆敢找上门来。
这证明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好气魄。
常三思作为一个有着秘密在身上的暗子，自问还不到彻底启用的时候。
平日里能不顶在前面，就不顶在前面，做事喜欢谋事而后动。
很少有事情可以逼得他亲自下场。
这一次，不但是看走了眼，还做错了事……
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想过失败。
这是多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可能是这些年平静的日子过久了，早就忘掉了那种生死搏杀、命争一线的危机，终究还是想当然了，太小看那人。
想到当初那个英俊得不太像话的少年，面对自己侃侃而谈，直言一月过后，若是不能奉上三百两银，就提头来见。
当时怎么想来着？
为何完全就没有引起半点警惕呢？
但凡这种人物，只要不死，总会出头，往往都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历史早就证明。
可是……我竟然会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或许是年纪大了点。
常三思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胡思乱想的有点多。做事的方式也越来越宛转柔和，患得患失的。
‘这样不好，真的很不好。江湖上应该已经没人再记得，当年那个鬼剑书生的名号了吧。’
他木然静立，没有去理会海棠院的骚乱。
身上一根根汗毛早就炸了起来。
这一刻，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
“常三思，纳命来。”
院外一声暴喝响起，震人心魄。
剑啸咻咻震耳。
几人眼中就映照出漫天星斗，恍如长河瀑布般席卷而来。
目标直指，那呆立一侧的常三思。
“七星落长空，是高岳……”
“竟然是他？我七色堂与长空武馆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老小子怎么会打上门来？”
董尽忠嘿然一声，双掌微错，变得血红一片。
“嗵……”
大厅猛然一震。
灰尘簌簌落下，遮挡视线……桌椅杯盘，恍若被飓风吹过，打着旋子向着四面飞舞。
董尽忠手上的寒铁金丝掌套，如同巨锤狂舞，化为一道钢墙。
[融金铁掌]。
崩山式。
面对如星辰，似暴雨般的剑光落下，他寸步不让。
先不问是非对错，这时必须要出手，也必须要护住手下副香主。
否则，人心尽失，这香主还当个甚？
滋！
一道刺耳金属尖锐切割声音，让人耳膜生痛。
董尽忠身上突兀射出两道血线。
一招之下，已经被剑光掠过，伤及手臂肩膀。
“红衣助我。”
董尽忠须发皆张，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只是堪堪抵住，心叫不好。
这高岳能把长空武馆开得如火如荼，兴盛无比，的确是有着惊人艺业。
自己拼尽全身本领，竟然挡不住一招半式。
好在，今日阴差阳错，并不是一人在此，还有赤字堂庄红衣。
“嗖！”
眼前红光微闪，满室飘香。
在董尽忠双掌撞出，剑锋受挫的当口，都不用他开口求助，庄红衣已然出手。
本是坐在原地不动的庄红衣，也被高岳一式“七星落长空”笼罩在内。
她不想动手都不行。
因为离得远一些，出手慢了顷刻，却也还来得及。
两道红绫从腰间袖底探出，如灵蛇般飞舞……
香气扑鼻。
两道寒光交错斩击，来去如电。
竟是以攻代守，绵密如天女织衣。
同时，红绫之上气劲鼓荡，如水柔绵。
剑光炸开，刺在红绫之上，穿不透，斩不断……
“红绫剑舞，玄水功果然不凡，庄红衣，你也要淌这浑水？杀徒之仇不可不报，常三思必须死，你们，可得想好了。”
灰影一闪，漫天剑光骤然消失。
两人眼前微花，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就像根本没进来过，仍然站在大厅门口，剑锋斜指地面。
一股强盛气机，牢牢锁住厅中众人。
透骨生寒。

第四十一章 奇耻大辱
“此事是否有着误会，常副香主何时杀了你家徒儿？今日他一直与我等商讨堂内事务，须臾不曾远离，高馆主怕是认错人了。”
董尽忠这个难受。
平白无故的被人打上门来。
自加入七色堂以来，他何曾如此憋屈。
不过，技不如人，也不得不多做解释。
“尔等一面之词，怎么说都是可以的……”
高岳是老江湖了，哪能为言语轻易诳骗。对董尽忠的说辞，他根本连一个字也不听。
在他想来，就算有着误会，也可以肯定，凶杀案与七色堂青字分堂脱不了干系。
没见现场还死了两人，正是常三思的手下。
至少，绑走张世荣家宝贝女儿张若雪的，肯定是那两人无疑。
这一点，张世荣清查家中内鬼，早就审问清楚了。
“董香主所言的确属实，高馆主高人雅士，总也得讲点道理。你就算不相信他，也该相信我吧。”
庄红衣似乎没有感觉到杀机，身上内气流转如水似冰，面上却是娇巧浅笑，热情如火。
虽然年纪稍大，却不减半点风情。就有一种奇异的亲和力。
让人对她的话分外相信。
见到高岳神情微动，庄红衣趁热打铁，笑得更欢了。
“七色堂同气连枝，互帮互助，高馆主不问清楚事情真相，就出手杀人，妾身觉得还是不太好。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若是我七色堂也如此行事，执法，分金等堂口派出供奉高手，直接冲进长空武馆……如此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话未说尽，虽然看起来是讲道理。
实际上，庄红衣软语温声之中，却藏着锋利的刀子。
直白的告诉高岳，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弟子，有武馆，有基业。
今日或许不一定打得过你，但我们可以逃，也可以放出消息。
日后七色堂报复起来。
你可不要哭哦……
“你以为高某人是吓大的不成，今日不单只是我长空武馆前来寻仇……衙门里还死了捕头，张世荣家的闺女也命丧黄泉。这事，你们七色堂担不起。”
高岳神情淡淡，好像先前喊打喊杀的并不是他一样，把压力重新给了回去。再次冷笑道：“无论你们说破大天去，常三思总得交到我们手里，问个清楚明白。
否则，你们七色堂虽然势大，也只能等着退出兴庆府吧。”
庄红衣和董尽忠听到这里，全都心中一震。
啥？
还死了这么多人，张世荣家的闺女倒还罢了，对方无非是出钱请人。
一介商贾而已，真要斗起来，并不算难对付。
但是，衙门里的捕头，可是代表着兴庆府的颜面，那是万万杀不得的。
就算兴庆府本府没有高手，自己这些人也能发动人情，牵制住不让城卫出兵扫荡。但若是对方一发狠，请来京师六扇门的高手。
随便来一个金章捕头，不，只要来上一两位银章捕头，他们七色堂就会头大如斗。
“常三……”
“咦！人呢？”
董尽忠正想让常三思分辩两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转头招呼时，就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刚刚还静静站着，闪身躲避飞起的碗筷，看起来颇为笨拙的老梆子，已经不见了人影。
几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全是诧异。
他们气机互相牵引，笼罩大厅之中。一般情况下，无论是谁进出，都逃不过几位高手的耳目。
但就有这么奇怪。
那位常三思常副香主，就在几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的同时，消失不见。
“好一个敛息藏形之术。”
“拦住他。”
当下几人再顾不得死拼，身形一动，窜出大厅，放眼望去。
刚刚出来，耳中就听到十余声痛叫哀吼……
十几位捕快和白役，如波分浪起，飞跌两旁。
一道人影如鬼似魅，从中间一穿而过。
那人身形干瘦，颔下花白胡须随风飘舞。
不是常三思还有谁？
刚刚窜到长街之上，突然，眼前一轮剑光炸裂，如冷月般升起半空。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剑啸如雷。
常三思身形腾跃，刚刚落地，就被笼罩其中。
“是卓云飞。”
看到这轮月光般的剑光，高岳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惊叹。
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本山师侄了。
虽然如今山门破落，大猫小猫只有十余个弟子，更是排出混元七子这种惹人笑话的排名，撑个脸面。
但眼前又是怎么回事？
这剑术、武功……
卓云飞主修太阴心经和冷月剑法，属于混元派二流功法，高岳本来也没有太过瞧得上眼。
都混到府城来当一个小小捕头了，能有多强？
但现在一看这剑光，心头就是微凛。
剑式沉凝之中，有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意。
杀伐之强，竟然比起先前庄红衣的红绫剑舞一点也不差，气势上面，更要胜上几分。
自家武馆那些亲传弟子，不知被比到哪里去了。
如此天份，如此年龄，若是再给他几年，岂非……
高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又悄悄然压下。
想要追击常三思的心思也淡了。
与他相同的，就连董尽忠和庄红衣也停住脚步。
心想，常三思可能凶多吉少了。
不是被生擒，就是被当场杀死。
因为，除了卓云飞，还有一人按刀驻立，远远看着，正是“滚地龙”陶方。
这位兴庆府三捕头之首，打架的时候从来不冲在前面。
但若是谁觉得他好对付，那就错了。
圆滚滚的身材，并不见得就笨拙，性子更是阴险。
抽冷子，下黑手，是一顶一的高明。
他盯在一旁暗戳戳的掠阵，任谁都不好硬闯。
“哼……”
剑光笼罩之中，一声闷哼响起。
冰冷如霜的月色剑光之下，一道人影突然充了气般膨胀起来。
从一个身材消瘦平常的中年，突兀的变成了一位身长九尺、膀阔腰圆的凛凛大汉。
大筋崩响，如千百张长弓齐齐震弦，骨骼爆响连珠，血液流淌着发出“哗哗”声响，就连剑啸声也遮挡不住。
“铮铮铮……”
三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音传出，只见那常三思那高壮的身形，纵横来去，出手之间霸气尽显。
偏偏，还透着丝丝诡谲邪气。
双手如拈兰花，手臂延伸，从关节处反转过来，如同皮鞭一般的抽打。
身体则是扭成大蟒，破开剑网……
血光溅开之时，一步踏出。
碎石飞溅中，已是到了陶方身前。
右腿跌地横扫的同时。
十指贴耳轻弹。
一蓬针雨向着脑后激射，泛起一片幽蓝。
脚下起处，呼……
立在道旁的石头桌子，连根断裂。
桌子被他一脚踢起，如同攻城巨炮一般，挟着狂风向前方陶方当胸砸到。
让你挡！
这石桌足足有五六百斤重，摆在海棠花树林中，平时也只是作为景观。
此时被常三思一腿踢出，就像是踢飞一颗小石子般，去势又快又急……
陶方想也不想，身形一矮，整个人像是皮球一般，向着侧方弹出。
刀光裹身，滚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堪堪躲过石桌，就发现，那霸气诡谲的身形已如轻烟般，从身旁一掠而过。
没入街道，冲入人流，钻进了巷子之中。
“追！”
卓云飞剑身剧震，身形旋转倒跃，剑锋划出一轮满月，卷飞针雨。
他眼神如冰，心中已是怒极。
没挡住……
不但被对方跑了，还被暗器逼得只能倒退，岂有此理。
明明剑术武功都在对方之上，可是，打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对手那层出不穷的古怪手段，让人直感觉浑身不舒服。
倒飞的身形一顿，他右足轻点花树，复又弹身疾射。以剑为眼，破风急追不放。
心中则是在想。
“此人隐藏极深，气血已然练到脏腑，至少练通二脏……心肺同时鼓荡，力量惊人。
而且，他还能随意扭转拉长四肢，身上更是抹了油一样。受了我一剑，竟然只是皮外轻伤。
卓云飞本来觉得，那小院凶杀案，绝无可能是这位常副香主亲自动手。
现在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在他身后，高岳如影随行，前脚后脚追到。
很快，两人同时停步，苦笑摇头。
前方人流往来，竟是连常三思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
董尽忠面色阵青阵白，愕然半晌，才恼羞成怒。
“查，给我狠狠的查，看看常三思到底做了什么，为何要逃？又是谁在栽赃杀人，接二连三的针对我青字堂？”
四周应诺，人手立即散了开来。
庄红衣呵呵轻笑道：“鬼鬼祟祟的，老鼠一般的家伙，成不了大患。董香主也不要太过放在心上，正事要紧。”
说是这样说，她的眼神却是冰寒一片。
显然，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完全不在意。
这次若非青字堂常副香主不知发什么疯，直接心虚逃离，引走长风武馆高岳以及衙门捕快的视线。她们这里，恐怕还没那么好脱身。
……
“好一个冷月剑，不愧是三宗四派中嫡传弟子……就算是没落了，也不能小看半分啊。”
看看斜阳西下，常三思终于重新调匀了气血，恢复了伤势。
他冷冷嘀咕了两句，摸着脸颊处一道外翻的皮肉啧了啧嘴。
“田七，你以为用出这种手段来，就能置老夫于死地？想得也太简单了点吧。”
不得不说，对方这一招，实在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让人百口莫辨。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平日里也做下不少的阴私事，实在是不经查。
而且，那唐三两和吕喜，实打实的是自己派出去的。
他根本没想过要杀捕头等人，与汪捕头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但这话不能说，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对方也许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直接动手杀人。
再把长风武馆和衙门捕快引过来。
不管自己是不是能够洗脱嫌疑，又能不能找到证人证明清白？
反正，这一天两天的，肯定是脱不开身。
而这，才是对方的用意所在。
不出意外，是要拖延时间，直接逃跑。
“放出消息，封锁城门处与城北长河帮入口，还有码头入水口也要看好。
田七带了几个累赘，肯定逃不快。一旦发现踪迹，随时报来，记住不要私自行动。”
“这一次，我要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想到自己多年经营，毁于一旦，这个身份再也保不住了，常三思心中难受至极。
一时不慎，八十老娘竟然倒崩孩儿，被摆了一道。
如此奇耻大辱，只能以血来洗涮。

第四十二章 道阻且长，回头是岸
夕阳西斜。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
几人打好包裹，略微装扮了一下，在房东夫妇怪异的目光之中，快速离开。
“前面不远就是长河帮地界了，这里紧靠元丰码头，每日里有数百上千人讨生活，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小桌子略显兴奋的说道：“咱们只要去了那里，应该不用再担心七色堂。长河帮实力很强，与七色堂又不是很对付。而元丰分舵舵主谭四海为人四海，最爱结交三教九流中人，做人做事还算公平……”
小凳子也是满脸赞同：“是啊，就算是当初我等求学那会，也曾听说过这位谭舵主的名头。真到了那里，我兄弟两人或许可以先行找一份教授蒙童识字的活，先行安顿下来。”
“我可以去码头干活。”左断手沉声说道，神情略有些阴郁，回头看了身后一眼。
就连花脸儿也凑趣道：“那我，我可以帮人洗衣浆衫，也不闲着。还有七哥，以你的本事，开一个小武馆应该是绰绰有余，到时可以收取拜师礼渡日。”
几人说笑几句，谁也没再提起唱曲和乞讨的事情。
在麒麟街的经历告诉他们，当身份地位十分卑微的时候，妄图涉足一些暴利行业，迟早会惹来垂涎。
他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而已。
要求并不是那么高。
“停。”
陈平面上带笑的听着几人计划未来，笑着笑着，突然脚步顿住，看向一旁。
那边有两个行人，本是挑着菜担匆匆赶路，见到几人停下，竟然连菜担也不要了，顺手扔下，慌慌张张掉头就跑。
左断手都不用招呼，身形俯低，几个箭步就追了上去。
追到巷子里，正好追了个首尾相接……
他也不二话，手中黑光微闪，嗖嗖两下，就刺穿了前方奔跑二人的大腿。
“你们逃什么？”
左断手目光冰冷，短刺滴着血，缓缓向前，“谁派你们过来的？”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追错了人。
七哥既然怀疑上了，那肯定有鬼。
“是青字堂的人手，你看看他们的衣领。”
陈平摇头道：“太不专业了，只是随意套了一件灰衣，连香堂弟子的纹路标识都不遮掩起来，这是看不起我等？”
“说说吧，是常三思，还是董香主的命令。”
他抬头望向城北方向，虽然离着长河帮地盘已然不远，前方显然是不能再去了。
路上就有人盯着，不问可知，在各处要道，全都布了眼线。
并不是每一拔人，都会像眼前这两位这般粗心大意的。
暴露了行踪，对手在暗，自己在明。
无论躲到哪里，都不安全。
“是常副香主的命令，我等四处搜寻，守住要道，没打算对你们不利……”
“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
这两人显然不是什么硬骨头。
也不能指望底层普通混帮派的，能有什么太多忠诚？
一番恐吓之后，都不等左断手上手拷打盘问，立即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盘招了。
“你是说，长空武馆高岳，联同兴庆府捕快杀到青字香堂……董香主和庄香主两人抵敌不住，常三思无奈单人遁逃？”左断手表示不信。
在他的认知之中，这七色堂势力很大，更是与官府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
平日里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也不见兴庆府理会。
这时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杀到青字香堂。
这不可能。
转头一瞧，就见到陈平脸上的笑容，心中微怔，登时明白过来。
心想，七哥清早出门之时，就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七色堂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莫非，是他弄的手脚？
是了，当时自己在海棠院冲动杀人的时候，七哥刚刚赶到，显然不是专门去救自己，而是另有所图。
‘可能，我还破坏了七哥的一些计策，可他竟然一句也没提起。’
左断手不是笨人，显然已经想通了一些关节，此时再看陈平，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感激、愧疚、难过，不一而足。
“被官府捕快和长空武馆追索，竟然不思逃离兴庆府，反而端踞城中，安排手下四处找寻我的踪迹……这是有多恨我啊，至于吗？”
陈平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一直以来，他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从杀了阎老大开始，再到张大胡子，以至于后来的唐三两和吕喜二人……
这几次与常三思的隔空交手，说来说去，他并没有太多主动针对常副香主的意思，只是想着脱离控制。
没想到，对方宁愿甘冒大险，也不想放过自己。
不依不饶？
那么。
“就如你所愿！”
陈平随手打晕这两人，从地上捡起一柄豁口砍刀，凛然道：“这样东躲西逃的不是条路，只有把对方打疼了，打怕了，才得安稳。”
“杀回去？”
左断手眼珠泛红，捏紧手中黑铁短刺。
花脸儿脸上虽然有着担忧，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紧紧跟随。
葵花兄弟两人身体轻颤起来，小桌子迟疑道：“已经知道常三思在哪，要不，咱们谋而后动，等天黑了再想办法偷袭。”
“偷什么袭？事不宜迟，这次，我要立威，传名。否则，这些人前赴后继的，实在让人心烦。”
陈平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世界，说有王法，的确是有的。
但也没有。
真正的强人，都视王法于无物。
种种规条，只是他们手里的工具，随便怎么玩弄都行。
眼前的局势，至少比起先前，要好上许多。
常三思虽然不算叛出七色堂，但他悄悄溜走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是不值得提倡的。
在消息未曾传开之前，他或许能凭借着过往威望，还能调动青字香堂大部分弟子和外围手下。
等到青字堂董香主反应过来，下达命令。
他不说会成为孤家寡人，至少也会势力大减。
唯一可虑的是，对方多年经营，亲信众多。暂时还有那么一批，只听从他一个人命令的人手。
只要不打掉他，一直盯着自己，就如附骨之蛆，怎么也不得安宁。
……
就在前方。
到了章和街，这里街道两旁种满了树木，空气清新得很。
人流很多，但多是穷人。
街道正中的一座院子，墙面刷着红色漆面，木门厚……
院内树木探出枝丫，门前站着两个按刀持棒的青衣汉子。
陈平知道，这是常三思的外宅所在，里面养了他的第三房小妾。
在这里，他不姓常，而是姓王，是一个员外身份。
所有消息，都是先前在两个盯梢的汉子那里打听出来的。
街上人流缓缓经过，各色叫卖传入耳中。
更多的，还是那些想要出城的乡人……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骚人墨客兴致勃勃的，前往花红柳绿方向行去。
嘴里念着诗文，说着姑娘。

第四十三章 柔骨拳，折花手
“你们保护好自己，不要跟来。”
陈平手拎长刀，左腿拖地，头发披在身前，只露出一张锋锐眸子，缓缓向前。
这是他在人前立下的人设，就是披头散发，瘸了一条腿。
无论谁听说都是这样。
当然，也是为了后路早早做下的准备。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就算是有心杀人，陈平也没忘记演出自己的特色来。
看着陈平手中持刀，杀气腾腾，街上行人走着走着，无端端的就生出几分寒意。
回头一看，心头大惊，连忙避让开来。
“是田七！”
“这瘸子还敢前来，真是合该我等立功。”
有人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
实在是，常三思过往迷惑性太强，惯会施些小恩小惠，倒是拉拢了不少亲信。
同时，他还收罗了不少孤儿，教授杀人技艺。对麒麟、玉兰、青河三条街道经营日久，这时一声令下，要对付田七，众皆踊跃。
就算是董尽忠亲来，一时半会的，都阻拦不了。
陈平头也不抬，拖刀在后。
只待两个持棍舞刀的汉子冲到身前，刀光如雪，闪了闪。
两颗硕大头颅就已飞起。
血如喷泉。
“啊……”
四周响起一片尖叫。
人流拥挤着，痛骂着，向着四面八方散开，离他远远的。
越来越多的青衣弟子冲到近前，却不敢再行靠近。
这是，真的敢杀人。
“冤有头，债有主……常三思倒行逆施，欺压良善，今日，特来取他性命。只是个人寻仇，尔等切莫自误。”
陈平杀了两人，就如碾死两只蚂蚁，脚步不停，声音淡漠。
这一次，鼓噪的声音就少了些。
有人喝骂着，不敢近前。
更多的却是躲得远了些，把目光看向那处朱门小院。
里面沉寂无声。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出来吗？常副香主。”
陈平呵呵轻笑，却也不耐烦多等，几步走到门前，抬足前蹬。
咣……
巨响声中，两扇朱红厚实大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轰然四分五裂……
嗖嗖嗖……木片横飞激射。
“放……”
院内一声令下。
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劲风扑面。
陈平身形一虚，手中长刀身前划圆，崩崩闷响中，十余根箭矢落了一地。
大离王朝虽然已是风雨飘摇，官府控制力度下降。
但是，对于有些东西的管控，还是比较严格。
比如，禁弩不禁弓，禁甲不禁刀。
常三思就算是占据三条街作威作福，像是土皇帝一般，能搜罗到一些敢于拼死的手下，却也很难搞到大批强弩和铁甲。
埋伏在院里的，只有十余人身着青衣，弯弓搭箭，崩崩射击。
对陈平来说，箭矢威胁不是很大。
后世那时，见惯了子弹横飞的场面，对这些软绵绵的长弓射出来的箭矢，他完全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他甚至没有太过躲闪。
只是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和耳力，那箭矢射来的轨迹一一看清……挥刀或拨或斩，随手扫落。
就如战场上的无双猛将，骑马冲阵之时。
零星箭雨，对他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除非是同级别的武将，用最强力的神臂弓射出的冷箭，才有一点作用。
不过，作用也不算太大。
陈平如今这种状态，就是如此。
五感极其灵敏，反应快捷无伦。
院中只是埋伏了十余张软弓，射出来的箭矢，在他看来，比起电影里拍摄的慢动作，也快不到哪去。
又哪来的半点威胁？
他右手挥刀斩击，左手则是摸鱼一般，晃出残影来，捉住来袭的零星箭矢，反手甩了出去，竟好似强弓大弩。
躲在屋角、房檐处射箭的弓手，一个个惨叫着跌倒，挣扎抽搐着。
很快，箭矢稀疏，人声渐杳。
“当日未曾杀你，是我此生最大失误。”
里屋门户洞开，一人走了出来。
正是常三思。
当初第一次见时，这位常副香主笑容满面，极尽亲和。
时隔半月，再次见面，却是面容憔悴，眼神阴森，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陈平哈哈一笑。
看到这样的常三思，他就放心了。
若是对方一无所惧，对自己的到来，并不在意，倒还需要谨慎数分。
因为，这就代表着号称狐狸的常三思，还有着诸多底牌。
但这又是派出大量人手搜索，又是埋伏弓手偷袭，手段尽出。就证明对方已然黔驴技穷，再无后手。
“且慢，唐三两和吕喜的事情，是老夫不对在先，不该暗算于你。如今老夫已然脱离七色堂，大家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不如罢手言和，你看可好？”
常三思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说道。
“你怕了。”
陈平笑着摇头，眼神却是冰冷，缓缓拖刀向前……
路过一位弓箭手的尸体，伸足微勾，就踢起一位弓箭手的尸身，甩向前方。
噗……
弓箭手沉重的躯体，落在地面，却是发出一声空洞闷响。
尘灰腾起，屋前地面猛然塌陷，出现一个方形洞口，足足有一丈宽，三丈长。
哧哧……
随着尸身落将下去，里面传出两声利器入肉的声音。
“你如果不在身前设下陷阱，我差一点就信了。”
看着身前的陷阱暴露。
常三思眼角微挑，神态猛然变化，就如一只眯着眼睛打盹的雄狮，猛然惊醒过来。
“何必呢，何必要我多费手脚，乖乖受死不好吗？”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脚下数块青砖无声无息的碎成齑粉，身形已是弹跃半空。
一步踏出，跨过三丈，手臂泛着青黑色光泽，一抓就到了眼前。
厉风扑面。
常三思攻击虽快，陈平反应更快。
在对方青黑色的手爪堪堪抓到面门前，早就一式如封似闭，长刀斩出一片光幕，横在胸前。
你敢伸手，我就敢断臂。
当……
长刀刚刚斩出。
他就发现，常三思那如同狮虎探爪般猛恶的抓击，手臂轻轻抖动着，竟然变得柔如面条。
化为软鞭一般，绞住刀身巨力缠绕。
崩……
刀身断成两截。
这还未完。
绞断刀身的同时，常三思再进一步……
身形充气一般的涨大起来，探出的右手如同灵蛇一般，伸长半尺有余。化抓为拳，“嗵”的一声闷响，就击在陈平的胸前。
“这是什么拳法，手臂能延长，还能缠绕反转，骨头练没了吗？”
被一拳击中胸口。
感受到穿透震荡力量袭来，宛如受了一式巨锤一般，陈平顺势含胸，消力卸力。
脚下一滑，就滑出三丈……
鞋底摩擦地面，划出两道长长印痕。
他轻咳两声，好奇问道。
这种拳法，实是他生平仅见。
不但身形能突兀变大变高，手臂竟然可以随意弯折，还能变长……就像杂耍一般。
威力偏偏还一点不小。
这一拳打中自己胸口，拳力足有两千斤上下，足足有自己的五成力道。
“厉害了。”
这一刻，看向常三思，陈平眼神狂热，就像看到一个宝藏。

第四十四章 袖中藏剑，剑底飞针
常三思一拳击中陈平的胸口。
只觉触手绵软，力量发尽，竟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手臂暴增，身随拳走，正想要二次加力，击穿对手胸腹。
却又感觉到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反撞回来。
以至于一拳打出，所谓的震荡和穿透劲，完全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对手虽然中招后退，自己却也全身剧震，倒挫一步，失了追击良机。
“这是什么拳法，胸部也能打人？”
就算是杀意盈胸，常三思仍然没有忍住，问道。
眼神变得慎重起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自己最是擅长短打搏杀，分生死与毫厘之间，就算是实力比自己要强上一两个层次的对手，在被近身之后，也有极大可能饮恨当场。
原因，自然是因为“牵丝戏”修练出的傀儡肉身之术，可以违背人身关节常硬，往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攻击。
发力既猛，出手诡奇。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无传世之名……
常三思出手之时，很多小手段都上不得台面，动作隐蔽，算尽人心，虽然为人所不耻，但就是能笑到最后。
一般人面对这种招数，往往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败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战斗经验竟是离奇的比自己还要丰富。
无论是破开弓箭突袭，还是躲开陷坑埋伏。甚至，面对自己诡异的攻击手段，借力化力……各种妙招信手拈来，全无半点勉强。
如此战斗经验，就算是自己也要逊色三分。
看他上唇还带着丝丝绒毛，只能说乳臭未干……难不成，这是从娘肚子里就开始战斗了吗？
“你不懂。”
陈平反手弹去前胸衣襟沾上的灰尘，摇了摇头叹气道：“行走坐卧皆是功，全身上下能打人……在我心里，不只是拳掌和刀剑能够杀人。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肌肤都是杀人的武器。”
没有经历过那个武道没落的时代，永远不会想到。
有那么一些人，凭借着薄弱的力量，整日里研究着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最科学最有效率的方法，达到杀伤对手的目的。
在那里，不但头能打人，胸部腹部能打人，连屁股都能坐死人。
对身体的利用，达到了极致。
听说，还有人能无聊到用脸上的皱纹去夹死苍蝇……
这也可以理解，钱太少，就要省着花，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口上。
与眼前的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天地元气充裕得简直能洗澡，食物和药材之中也蕴含着那个年代想也不敢想的能量。
以至于，身体力量提升迅猛，还能轻轻松松的练气有成。
力量大了，根基厚了，就可随意挥霍，不用珍惜。
所有人都在想着，能突破境界，就突破境界。
并不会在每个境界，都磨练到极致，把身体利用到极致。
讲究的就是以力压人。
反倒是比不上陈平上辈子数十年如一日的，在绝对逆境的大环境下，为了保命而磨练出来的战斗本能。
“行了，常副香主，我也见识过了你的拳法，拳是好拳，放在你的手上，却是太过浪费。废话少说，请你，上路吧！”
话还未落音。
陈平脚下微沉，地面凹陷的同时，一股波纹从足到腿，由腰至肩。
他身体前倾，掀起烈烈狂风，向常三思扑去。
一拳刚刚提在腰间，打出之时，已经到了常三思的面前。
双足前弓后箭，身体极致前探，几乎与地面平行。
[弓身射虎]
一往无前。
身为弓，拳为箭……全身气血沸腾，拳头打爆空气，发出轰然雷鸣。
这一招，是把常三思当成老虎来打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陈平深知眼前这个老狐狸手段太多，心思太脏。此时既然出手，自是不想给对方任何机会。
能一拳打死，就一拳打死。
“好拳法。”
感受到拳风扑面，劲气狂啸，常三思头发和衣服全都往后烈烈狂舞，眼神深处泛起一丝凶意……
他不但不退，反而沉腰作势，扎出一个四平八稳的马步……
身体随着狂风起伏不定，双手捏在胸前，如捧兰花。
十指交错绽开。
折花手。
折的不是花，而是手。
第三只手。
两手交错在明，却幻出第三只手，袖中短剑已然无声无息切向陈平右拳手肘。
以攻对攻。
以险对险。
他曾凭借着柔骨拳和折花手，硬接练通奇经第三脉的高手全力一击，而不死。
此时感应到危机，竟是把压箱底的本事用出来了。
这也正是他“鬼剑书生”其中“鬼剑”的来由。
出剑诡异莫名，生生像是多出一只手似的。
“早就防着你这招。”
陈平冷笑，看着像是全力扑击，孤注一掷的前冲。
其实是虚张声势。
想停就停。
他身形一顿，双腿交错，身体旋转，滴溜溜画了一个圈。
贴着那柄突兀刺出来的黑色短剑，绕到了常三思的身后。
同时，肩背发力，双手呈阴阳，重重撞在常三思的腰胯处。
[霸王送客]
嘭……
闷响之中。
常三思一剑刚刚刺出，还没来得及变式，就觉得左边身体如同被疯牛撞到一样。
身体再也控制不住，腾云驾雾般的飞起。
围墙砖块泥土如纸片般，被他巨大身形撕裂，炸开。
烟尘之中，砖头泥土乱飞，常三思身形重重摔在长街之上，砸出一个坑来。
他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也顾不得理会四周响起的阵阵惊呼，更顾不得招呼那些手下亲信来救援。
落地弹身即起，深吸一口气，左半边被撞得微微塌陷变形的肌肉骨骼，宛如充气一般回复。还没摆出架势，一点锐风，已经到了眉心。
却是陈平如影随形般追了过来……
脚下如趟泥，手掌像摸鱼，轻柔无比的摸到他的面部。
[金丝抹眉]
这一旦中招的话，常三思毫不怀疑，以对方的力量和控力精准，就算不把自己的头盖骨给抹掉，弯曲的无名指和食指，也会把自己的两颗眼珠子给抠出来。
‘好凶厉的手段。’
一旦出手就如狂风骤雨，不给人丝毫的喘息机会。
危机临头，常三思只来得及举剑问天，挡在胸前。
脑袋用尽全力后仰，身体与地面已经呈四十五度角，眼见得再也难逃此劫。
可是，在他身前乘胜追击的陈平，却如见鬼一般，不进反退。
身体晃动之间，拉出七道长长的残影。
咻咻……
一连串尖锐细响。
在陈平原本立足之地，突兀就多出数十根蓝幽幽的长尾细针。
一蓬针雨，射出十余丈，方才斜斜扎入地面。

第四十五章 一棍打成肉泥
“袖中藏剑，剑底飞针。”
陈平眼神冰寒，七星步发动，踏玉衡，走天璇，内气动处，一步就脱离针芒笼罩。
到这时，他才发现这老梆子真的有些棘手。
对方身上的牛黄狗宝实在太多。
永远也不清楚，下一刻，他到底会掏出什么东西来。
最厉害的还是，那剑乌漆麻黑的，不知道有没有下毒；可是那针，蓝汪汪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当货色。
随着轻风吹过，有一股腥甜的香味弥漫……
这要是没有涂上猛毒，打死他也不肯信的。
“那再接我这招试试。”
陈平幻出的七道幻影一收，已是到了街旁一人合抱粗细的大樟树旁。
他反身半蹲，轻喝一声，双臂环抱住樟树，手臂肌肉根根炸起……
噼哩啪啦……
地面震动。
那棵樟树拔地而起，泥土翻滚如雨落下。
这树十分高大，被陈平拿在手里，却有如普通木棍一般的轻巧。
举在头顶，随手舞了个花……四面狂风怒卷，行人疯狂走避。
常三思一见，脸都白了。
他袖中藏剑，剑底飞针也只是玩一个出其不意。
实际上，当他看到用出全部手段，也只是暂时逼退对手，心中已经没有一点战意。
还没来得及想着是不是逃走，就看到眼前惊悚一幕。
这树，一两千斤是有的吧，只有多没有少。
硬生生拔出来，就像拿一根木棍，拿来打人？
这是作弊！
常三思转身就逃，甚至，没来得及招呼手下众人一声。
这一刻，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轰……
乌云笼罩半空，常三思感觉到天都黑了。
他暴吼一声，连躲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躲。
头顶恶风扑面……
他只来得及双手交错上伸，用尽全力托举。
这一刻，他咬得牙根都出血，太阳穴高高鼓起，全身青筋暴突，不类生人。
“扑……”
大树落下，从头到尾断成无数截。
而在树头处，常三思双手手臂，已在第一时间，就碎成肉泥，身体也被砸中，瞬间扁成了一瘫肉饼，连人样都看不出来……
“好剑！”
陈平走上前，摇了摇头。
何必呢？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事故。
若非这老梆子居心不良，一直没事找事的，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般下场。
连全尸都没有，整个成一砣肉酱了吧。
陈平看了眼那一滩红的白的黑的，闻到腥臭味，干呕了几声，不忍目睹。
他捡起常三思掉落在地上的黑色短剑，感觉到微微坠手，目光一闪，轻轻在断树上割落。
就割下一大块木头来。
心里不由得赞叹。
的确是好剑，小臂长短，能藏在衣袖之中，既锋锐又坚固，比起平常见着的那些普通精铁长刀，要好上无数倍，也不知是什么材料锻造而成。
“剑身漆黑无光，可以如毒蛇般藏起来，就叫[青蛇]吧。”
“袖里青蛇胆气粗……”
陈平不知道这柄剑以前叫什么名字。
也没地儿去问。
他认为，这东西质量不凡，不是大路货色，值得取一个名字。
捡了青蛇短剑，常三思身上再没有能看得上眼的东西。
陈平也没了兴趣，在一团肉泥之中，寻找宝贝。
回首望了望此时已经变成惊弓之鸟的行人和青字堂弟子，笑着摇头，拖着左腿，反握短剑，一步一步走向街尾。
这么大的阵仗，死了十七八个，就算再瞎再聋，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下一刻，来的或许是七色堂高层，或许是兴庆府的捕快。
不过，陈平已然不再关心。
他走到背人眼目处，就看到花脸儿几人全都张大嘴巴，神情呆滞的看着自己。
眼神中，有着震惊、崇拜……甚至，小桌子小凳子两兄弟的眼中，还带着丝丝畏惧。
太凶残了。
杀人的事情，他们不是没见过。
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倒拔大树，把人一棒打成肉酱的。
这种事，连听都没听说过。
力气大小，修为高低暂且不说，关键是没人这么打过。
“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平有些无语。
“愣着做甚，快逃啊。趁着天还没黑，去往城北。再慢一点，就晚了。”
哥几个真以为咱们已经无敌了不成。
单是兴庆府，就有很多高手应付不来的。
就算是七色堂，董尽忠和庄红衣那两人也不好对付，更何况他们还有着大量的手下。
蚂蚁都能堆死象，七色堂真的全力发动起来，大型帮会的实力，远远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抗衡。
“哦，走，快走。”
花脸儿如梦初醒，甜甜一笑道：“七哥，你先前真威风。”
“是吗？我也觉得。”
陈平呵呵一笑。
“那你下次打架了，把青色外袍脱掉再打好不好？我已经帮你缝过两回了。”
“呃……”
陈平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就发现朐口处破了个拳头般的洞，肩背处已经松了线，裂开了几个大口子。此时就是坠在身上，已经不能穿了。
“不用缝了，买新的，咱们有钱……吧？”
陈平讪讪一笑，先前打得兴发，就没顾上许多……走气血武道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抻筋拉骨，体型胀大。
这衣服跟纸片似的，随便动几下，就破了。
花脸儿翻了个白眼，在他的腰上用力拧了一把，乐呵呵的再不去说这个话题，只是想着：“七哥的饭量越来越大了，又正是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候。
气血散和培元丹还是需要买，欣怡姐姐那里得来的银子可能不太经用，到底是不是要开个武馆呢？”
……
“神力无双，堪比古之霸王，并且，天生就有着对战局的敏锐感知。此人放到战场上去，可抵千军万马，可惜了。”
检查过现场痕迹。
又逮住几个青字香堂的弟子问了问，卓云飞彻底傻了眼。
“你确定没有胡说八道，那是一个唱曲的小乞丐？就是纠结了几个同伴，在麒麟街编唱[水调歌头]的那位？”
“就是他，小的也不知道常副香主为何定要置他于死地，只知道，那几位唱曲很能挣钱，生意都做到翡翠阁去了。此事真假，一问就知。”
青字堂弟子如丧考妣，哭丧着脸哀声道：“却没想到此人如此凶恶，不但不逃，反而杀了一个回马枪，把常香主就这么打死。”
“这哪是打死？明明是蹂躏至死。从头至尾，就没见过常三思有什么象样的反击。在那人面前，所有手段，全都变成小女儿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不过，勇则勇矣，未免有些无谋。”
看着前方不远处，正咆哮着大发雷霆的董尽忠等人，卓云飞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有这么一条鲶鱼出现，搞得七色堂鸡飞狗跳的。或许，是一个机会。’
‘兴庆府再也经不起太多动荡，有些毒瘤必须得铲除。’

第四十六章 审时度势，居安思危
“随意找个地儿躲上一躲，先前一时手滑，杀得痛快。现如今恐怕连兴庆府的捕快全都惊动了。”
陈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知道自己先前所为，的确是动静大了一点，也没有遮遮掩掩的。
好处就是，一般的阿猫阿狗，不至于再有那胆子来找自己的麻烦……
坏处也有，那就是行为太过恶劣了。光天化日之下，大开杀戒，无论杀的是帮派中人，还是普通百姓，人死得多了就是大案要案。
就算是兴庆府想要睁只眼闭只眼，也要蒙混得过去才行，装装样子还是需要的。
否则，肯定会被人咒骂尸位素餐。
所以，这时候悄悄躲起来，给别人点面子，也是给自己的里子。
真的硬扛下去，正面对敌，引得六扇门的高手出动，或者是城防巡卫出马，那就叫插翅难逃。
捕快这里，威胁倒还不算大。
最有威胁的，其实还是七色堂。
从先前审问青字堂的烧香弟子时陈平就已得知……
常三思虽然在外人攻打之时，做出了逃离反叛的举动。
但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这位其实并不是真心反叛……而是感觉到百口莫辩之后，干脆吸引众人视线，撇清七色堂。
这哪是叛徒，这是忠臣。
再加上，他也算是七色堂的老人，已经混到了青字香堂的副香主职位数年了，多少算是有些情份。
如今死得凄惨，如果堂内不闻不问，岂不是寒了底层帮众之心。
所以，由此观之，七色堂肯定会着手追踪报复……
尤其是青字分堂，董尽忠决不会罢手。
事实上，虽然自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陈平还是听到了玉兰街上传来的怒吼。
那个声音杀气腾腾，如同金属摩擦一般，让人听着耳朵都很不舒服，极有辨识度。
不是董香主还是哪个？
“不去城北了吗？”左断手初生牛犊不畏虎，才不会担心，是不是与追兵碰上。对七色堂帮众，他是恨之入骨……
一直忍着，就是因为本领不够，而不得不忍。
“先避过今夜……明天就是上元节。听说兴庆府还要大办一场，祭火拜神、除虫以期谷物丰收。
街道上面，管制会更严，会有巡兵出动。七色堂就算有人盯着，也会收敛许多。”
小桌子突然开口。
“对对，那就明天再去城北。唉呀，我还没买来元宵，还有花灯……咱们那新院子里，总不能黑灯瞎火的，好歹也要整几个灯笼。”
好吧，这是花脸儿。
她已经在畅想着，怎么装扮自己几人的新居所。
这神经，杠杠的。
陈平听得哑然一笑，心道自己这见惯了风雨，活出了二世的人物。在心境上，竟然还比不上几个小孩，难道真的活得太谨慎了吗？
还是说，这几人就是传说中的“傻大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平几人穿过几条胡同，在房屋阴影之中闪来躲去，倒也没惊动旁人。
街道上面人流稀少了许多，该回家的已经回家了。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人奔来跑去的，喊着切口，互相招呼。
这应该就是青字香堂弟子在搜索。
果然还是他们最积极。
走到一个老旧院子旁……
斑驳掉漆的朱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把声音不耐烦说道：“贵叔，你这是老糊涂了吧，少爷的事情你也敢管？
古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是寻摸着去春风楼给咱们老齐家弄个儿媳妇吗？到时候，生两个大胖小子，也能好好孝敬一下你这老骨头不是。”
一个身着簇新长衫，皮包着骨头，两袖飘飘的年青书生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一把推开拦住他的老头，一边说着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头被推得一屁股坐倒地上，脑袋一歪，就磕到门框。
双眼翻白，吭也没吭一声，晕了过去。
陈平几人脚下一顿，看着那年轻书生远去的身影，一时无语。
“这老伯没人管不会死在这里吧？”花脸儿跑上去摸了摸老头的鼻息，松了一口气，探头望向院子张望了一眼，“不如就这家吧，没人呢。”
“读书人都这样吗？”左断手木讷着脸，偷偷瞟了一眼葵花兄弟二人。
心想，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逛青楼说成找媳妇。
偏偏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小桌子两兄弟吱吱唔唔的不知怎么回答。
他们有心想说不是，不过，这话显然是说不出口。
当年兄弟还在那会，家境不错，这种行为也是常事。
逛起花楼来，那就跟吃肉一般。
而且，据他们所知，身边的同窗，全都以喝花酒为荣……能够一亲芳泽，第二日上学之时，定然会吹嘘半天。
大家伙儿，甚至包括教学先生在内，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反而会询问，有没有趁着酒兴写出了上好的诗篇……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对于小桌子小凳子来说，左断手的问话，无疑是对他们的一种羞辱。
你见过有人问一个太监逛青楼的事情吗？
果然是粗鄙不文的边境军户出身。
两兄弟心中嘀咕着，一时沉默无言。
……
“行了，就这里吧，把门关上，把老伯扶到里屋去，地面很凉。”
陈平看了看四周，这里处于胡同深处，倒是比较幽静。
院子里，除了老仆之外，就是一个已然出去逛青楼的青年书生。
逛青楼这事，银子不花光，天色不大亮，估计是不会回来。
正好作为临时落脚之地。
“你们准备一下吃食，我要调息一会。”
陈平匆匆扔下一句话，就找到一个静室钻了进去。
先前打死常三思的时候，一团只有他看得到的雪亮光团投入识海……这个光团的质量是前所未见，估计要胜过前几次得到的劫运和福缘。
在路上那会，他偷偷瞟了一眼，就发现，劫运点直接增加了6点，福缘也增加了4点。
这一次，算是难得的高收入。
果然不出所料，常三思此人运数不凡，实力强劲，的确是一个宝藏。
……

第四十七章 布局天下，功法妙用
陈平基本上算是搞明白。
劫运和福缘这东西，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东西。也不单纯看劫数大小，危险不危险。
而是要看渡过此劫之时，对手身上是否有着气数。
或者说，他过去以及将来，会引发的一些对世间事物的变化……
影响因子越大，杀死他，改变了未来，破除了劫数，自己能得到的劫运点数就越多。
而福缘这东西，或许是看对这个天地，这个人间所做出的贡献。
杀恶扬善，顺天应人，就有福报，也有机缘。
春秋蚕白净的身躯一颤一颤的，仿佛在催促自己快快行动起来。
每一次的劫运升级，福缘夺运，都会让这蚕宝宝得到一点成长。
陈平甚至感觉到，比起刚来此世那会，这蚕宝宝，好像是胖了一圈。
胖到一定程度之后，会不会结茧？
到时会不会破茧化蝶，生出翅膀来？
陈平感受着那种血脉相牵的亲切感，心里倒是有些期待。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太多的时候。
外面风雨飘摇，刀光剑影，在这暂时的安稳时间段，努力提升自己，刻不容缓。
……
“溯源夺运。”
陈平一看，溯源夺运天赋已然点亮，首先就锁定了杀死常三思得来的光球。
这位号称“狐狸”的常副香主，在自己来到此方世界之后，一直纠缠不休，处处针对。
就如连在自己几人身上的一把锁。
斩断金锁，才算走得蛟龙。
而他，也是陈平所遇到的，最有价值的对手。
身上的本事，的确是让人眼馋……
尤其是对于修习传武出身，在气血武道上面已经走得较远的陈平来说。
这位，无疑就是先行者。
自己正好前行无路，[游身八卦掌]也练到尽头，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延续。
眼前光影转换。
换了环境。
……
这里是一个大厅，一群人足足有数十位之多，各自静默无声，低头肃立。
有身着书生长袍的，有穿道袍的，有穿袈裟的，还有穿着各种戏服的，更有衣衫破烂，遮不住肌肤的。
前方台阶之上，只摆着一把交椅，上坐一位身着雪白长袍的斯文中年，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俯视着自己的子民。
而自己，就身处人群左后方，站在柱子旁。
不对，是常三思。
自己现在的身份，自然是那个身材中等，面相青癯的中年书生，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还是与上次一样，只能感受，能听能看能思考，还能感受到常三思内心的一些隐秘思绪，就是不能操控躯体行动。
‘这是，常三思曾经经历过的一段往事？我这是光阴倒流，来到了常三思的过去。
看这阴森森的聚会场所，看起来，不似正经玩意。’
‘那么，机缘在哪？’
陈平最想要的，还是常三思所学的气血武道……看到这个开会一般的场景，心头不由有些失望。
下一刻，他就没心思想太多。
坐在椅子上那看起来满身贵气的中年人发话了。
“等会，尔等前去武阁，各自领取一门武学，按功劳和品级，自行挑选……
这一次，七彩楼暂停所有刺杀任务，隐入暗中……各自奔赴州府，潜伏下来，不到重大变故发生之时，不得启用。”
“是，主公。”
“我等甘愿赴死，助主公成就大业。”
底下众人应诺。
陈平附身的常三思，也是满眼狂热的大声嘶吼应答。
就跟被洗了脑似的。
“赴死倒也不必，保全有用之身，异日诸位再来与本座共享荣华。
如今圣上倒行逆施，为求长生不理朝政，还亲自派出人手，前往江南江北搜罗美女，想要仿效先贤御女三千白日飞升，简直是荒谬之极。
帝星飘摇，神州板荡，大离覆亡在即，可天下庸碌者太多太多。竟然蒙眼塞耳，看不清天数将变。
大乱将临，我河东章氏崛起于草莽，历经千载，看天下兴亡……这次，也不得不未雨绸缪，早做安排……”
‘原来如此。’
陈平听到这里就明白了。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从聚会之中只言片语得知。
这位“主公”似乎是朝廷之上掌控大权的臣子，出身世家大族……
如今皇帝一心修仙，想要御女飞升，已经很久不理朝政了。
正当此时，北地胡骑入侵，连下数城。
兵锋直指京师。
屋漏偏逢连夜雨，兵灾暂且不说，这天灾更是一年到头，从来不停。
旱灾、蝗灾、水灾、雪灾……
好像是约好了一般的齐齐到来。
而各地官府，多数掌控在功勋贵族和世家大族手里，对百姓的生死，基本上是不闻不问。
反而趁着千载良机，大肆兼并土地，搜刮金银。
这种情况之下，百姓们活不下去，不造反那就是该死了。
因此，就出现了“四大天王”、“七煞星君”、“三十二路烟尘”等等义军举旗，打来打去的，天下几乎都给打崩了。
外忧内患，大离王朝危在旦夕之中。
更离谱的是，某些掌控朝廷的大臣们，此时已然悄悄的图谋后路，各自下子。
有的抢先布局，扶持叛军；
有的却是勾联异族胡人，想要献城杀官。以期改朝换代之时，取得晋身之资。
眼前这位河东章氏出身的朝廷大员，就是派出手下“彩衣楼”刺客暗子，潜伏下来……
欲图在胡骑南下之时，助其一臂之力，开城破关，直取右京陪都，立下头功。
常三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派往兴庆府，潜伏下来。
至于为何要加入七色堂。
又怎么掀起兴庆府的内乱？
其余种种往事，陈平却是不知，他还在开会呢？
正当他感觉逐渐无聊的当口，高台交椅上的白袍“主公”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众人各自散去。
而常三思，就来到了武阁，挑选了一本名为“牵丝戏”的上乘气血武道秘谱。
并且，还拿了一本配套的呼吸法门，名为“牵丝气”。
[气如牵丝，人生如戏，生旦净末丑，万变随心。]
看了扉页上的字迹，陈平于是明白，这门功法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能敛息藏形，操控肉身，变换身形容貌……至于洗髓炼脏，倒是次要的，是附带作用。
上限虽然不是很高，妙用绝对无穷。
‘这种武学，也能随便传授的吗？’
陈平心中直呼厉害。
这时，才看到远胜上辈子武学的地方了。
‘常三思应该练得并不不精深，若是真的练到大成，他随时都能改容换貌，潜伏到别人身边使坏，那还得了？’
想到这家伙若是变成小桌子或者小凳子，潜到自己身边偷袭，简直是防无可防。
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那毒针射死。
‘好险。’
陈平心中一惊的同时，又随之大喜。
因为，他发现，附体的常三思，已经迫不及待的修炼起来。

第四十八章 洗髓强心，力量大增
过去时间片段之中的常三思，显然也是个谨慎人。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赶赴兴庆府。
而是在半途下了马车，在一处名唤绿竹镇的小镇之上，买了居所，扮做一个员外郎，隐居了起来。
整日里就是琢磨“牵丝戏”秘谱，调整呼吸节奏，一招一式的磨练自己的体魄。
陈平到了此时，就明白了，常三思到底隐藏得有多深。
他早就踏入洗髓境界，只不过，功候还浅，没有彻底脱胎换骨……
在药物和大量肉食的辅助之下，一月过去，他终于还是学会了牵丝戏。
感受到血髓新生，变得更加强大，控制得更加如意的肉身，忍不住长啸一声。
惊得小镇之中，鸡鸣狗吠，乡人神情惊慌。可常三思却是不再在意。
他知道，随着时日渐渐过去，自己必将会洗髓圆满，炼脏有成，一步踏入高手行列之中。
而这，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
这一日，常三思志得意满，趁着夜色，离了绿竹镇，溯流南下，直奔兴庆府。
陈平就在这时候醒来。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灯如豆，听到屋外花脸儿忙忙碌碌的煮着肉食，脚步细碎来来去去的，香味扑鼻，从门缝中传了进来。
还听到左断手那无时无刻不在习练的刺剑声。
嗖嗖……
细微而尖锐的破风声，一声声很有节奏。
更能听到树枝划在地面沙土之上的沙沙声……
那是葵花兄弟在练字。
也许是以往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闲暇时光，不写点什么，总觉得身体不太自在。
西厢房内齐家老仆仍然处于昏睡之中，呼吸倒是平缓，没有生命之危。
再远处，一片寂静，路上无人往来。
夜晚的兴庆府，似乎也跟着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片胡同深处，显得格外静谧安宁。
‘入门了……’
陈平终于明白，花脸儿那一日看着自己修习“七星步”达到熟练境界的心情。
‘原来，就如常三思这种资质的杀手，入门上乘气血武道，也要花上一个月时间。就这，还只是堪堪能够运用而已。
七星步这种更加高一个或者两个等级的武学，能飞速入门甚至达到熟练，一般人练来，需要花费的时间，肯定以月来计……甚至，以年来计算。’
看着属性面板上面，“牵丝戏”入门的标志，陈平心中平静，倒是没有太多激动。
因为，溯源夺运之时，他似乎真的就变成了常三思，整日里苦思琢磨着新的武学……
一招一式，每一分气血运行，每一寸筋骨拉升锤炼，都仿佛经历过千百次一样，刻到了身体之中，灵魂深处。
他摆出几个关节扭曲的奇异式子，甚至，能感受到全身筋脉的联动。
随着绵长顿挫的呼吸节奏，骨髓之中微微痕痒。
他知道，这是血髓在生成，在洗练……
这门功法主打控制肉身，洗髓强脏，正合自身所需，不愧为春秋蚕认定的机缘。
陈平无声的咧嘴而笑。
目光就移到了“劫运点”那一栏。
常三思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入门，也不知花费多少时间才达到熟练，离着精通境界还差一步，到底是五年呢，还是八年……
这一点，陈平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既然劫运点够用，他可以把这数年时间，直接一步跨过。
“提升，牵丝戏。”
两点劫运燃烧。
无数修炼记忆，倒灌入脑海，身体如同火烧，骨髓深处，一股巨大的痒意出现。
陈平并不理会，似乎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咬了咬牙，意念一动：
“继续提升。”
这一次，最后4点劫运，轰隆隆的化为奇异能量，冲入体内……
脑海之中仿佛听到一股撕裂的声音，身体陡然痉挛起来。
全身肌肉扭成一团，筋络疯狂拉伸缩放……血液哗哗流转，心脏一阵剧痛。
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能看到自己的心脏不断的膨胀，耳中似乎听到“呯呯呯”的巨大擂鼓声。
整个天地，全都消失不见，眼前一片血红。
除了那巨大的鼓声，回荡在脑海之中。
再也感觉不到其他半点信息。
好半天，陈平才回过神来，心脏恢复平静，骨髓里传来的痒意也消失不见。
抹去满头汗水。
心有余悸。
想着下次还是不能接着连续两次晋升，身体有点扛不住。
差点就把自己给弄崩了。
不过，急功近利的好处也不是没有。
至少，他感觉到，如今的心脏跳动得极为有力，甚至能感觉到血管里血液流动沉甸甸的厚实。
轻轻摸了一下石凳，喀嚓，掰下一小块石头来。
手掌轻轻合拢，石块先是碎成无数块……
紧接着，就渐渐化为粉状。
松开手，碎石粉末纷纷扬扬洒落。
“力量，又大了不少，感觉足足增强了五成。双臂一晃，估计都快六千斤。”
“我这身体，绝对有问题。”
看着地下的粉末，陈平陷入了沉思之中。
普通人的体质，就算是练到洗髓强脏的境界，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甚至，很可能连一半都没有。
常三思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敢肯定，刚才这一下，完全没有运用丹田内部那稀薄的内力。
单凭着肉身力量，就能捏石成粉，轻松如意。
最离奇的还不是这个。
他感觉到，随着身体力量的增加，肉身并不如想像中那么沉重不堪。
洗髓完成，他的身体反而像是变成了空心金属一般的，又轻了几分。
一步踏出，身形变幻，就如风中扬柳，捉摸不定。
不见丝毫勉强之处。
“是了，气血炼体的道路，能够与炼气通脉武学并称于世，肯定不会全无可取之处……
到了这个境界，已然有了某些奇异之处。”
他挥拳击空。
轰……
一声炸鸣。
肉眼可见的，从拳面之上，一股空气被彻底击爆，化为半透明的波纹，向着前方冲击。
离着拳面三寸有余的石头桌子，被这股波纹击中，啪的一声，裂成四块，倒塌在地。
‘速度和力量的完美结合，就是打破空气，形成真空。
这时候的我，比起先前的我，战力何止提升了一倍。’
只不过，如此强行提升之后，身体元气消耗太大，连肌肉和脂肪都燃烧掉了许多。
察觉到自己变得消瘦了许多的身形，陈平摇了摇头，也不去在意。
只是看向春秋蚕的属性面板。

第四十九章 登门拜访，来意莫测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6（中人之姿）]
[悟性：4（中人之姿）]
[劫运：0（破境）]
[福缘：0（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大成）、七星步（熟练）、牵丝戏（精通）]
[炼体：二阶（炼脏）20％]
[炼气：二阶（养气）16％]
……
春秋蚕属性面板上的数字表明。
根骨和悟性，其实不是一成不变的。
就如现在的自己，洗髓完成，达到炼脏强心之后，根骨又悄悄然的提升一点。
至于“悟性”也跟着提升一点，那也可以理解。
观千剑而后识器……
“悟性”这东西关系到方方面面，有灵机一动，也有见闻广博的影响。
自己经过几次“溯源夺运”，又学会了不少的武功，炼体炼气都颇有涉猎，见识得到提升，生命得到历练，要是心中没有感悟，那肯定不合情理。
所以，“悟性”能够跟着水涨船高提升一点，从平平凡凡达到中人之姿，也是水到渠成。
至于“牵丝戏”达到精通境界，洗髓境界一步跨过，祭炼五脏，达成心脏强化的成就，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刚才试过了。
心脏祭炼完成之后，体内血液变得浓稠数分，蕴含着更多能量在内。
气力更加强横，速度也更加快捷，这是身体本质的提升。
就如当初常三思所展现出来的本事……
心脏激发，泵血更有力，身体无端端的就变得高大了许多，力量爆发之下，攻击力倍增。
甚至，在受了陈平一式全力攻击“霸王送客”之后，左半身被打得塌陷的情况下，他心脏疯狂跳动，还能暂时压下伤势，并不影响战力。
其生命力的强横，可见一斑。
一时半会打不死。
从这可以看出，心脏祭练成功，生命力也会变得极强。
保命的机会大增。
一般情况下，不是当场被打死，就能恢复过来，保持大部分战力。
续战能力也强得一匹。
常三思能做到的。
现在的陈平，自然也能做到。
他甚至，在这股强大的生命力支撑之下，还能做到身体柔软无骨，能让筋肉骨骼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涨大或者缩小。
更能在极细微的层面上，改变骨骼和肌肉的分布。
简直称得上一句，妙用无穷。
看着屋内的铜镜，陈平心中一动。
意念到处，运转全身骨骼，挤压筋肉，身体发出古怪的咯吱声，体型一下就缩小了许多，变成一米五左右的一个小矮子。
面布肌肉一阵扭曲，骨头被压缩……眉毛鼻梁的位置也发生轻微的变化。
再次仔细看去，就发现，铜镜中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尖嘴猴腮，面容猥琐的苦瓜脸青年。
弹跳两下，挥了挥拳、踢了踢腿，莫不如意。
根本就不影响到自己的实力发挥。
“这……”
陈平又一次惊叹“牵丝戏”这门功法的奇妙。
到底是谁创出来的武功？
要是有谁说，这门武功不是给杀手刺客练的，那肯定是在说瞎话。
实在是，练到精通境界之后，他已经可以自称一句“千变神君”，都没人敢说一句不合适。
混入敌后搞刺杀，再敛息藏形、改易形貌……脱离追索，简直是轻而易举。
有着此功在身，对刺客而言，到底有着多大的助力？陈平简直不敢多想。
他又想到常三思。
忍不住就叹息。
那老梆子有着如此底牌在手，竟然全无用武之地。
只是摆在明面上跟个菩萨似的，既舍不得多年经营的一份基业，又控制不住心头的欲望。
结果，学到一门厉害武学，也只是明珠暗投。
在正面对决、硬碰硬的情况下，处处被自己所克制，死得凄惨无比。
只能说，时也，命也。
有时候，运气这东西，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
“七哥，你怎么了？”
等到陈平恢复原本的形貌，满面笑容的走出屋子。
就引来一阵惊呼。
“你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看着陈平面容枯槁，皮包着骨头的瘦削模样，花脸儿如受雷击……
手中面盆当啷啷掉落地上，眼泪珠子滚滚落下。
左断手和葵花兄弟几人，也是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平，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这都是做甚？没事没事，就是先前练功太急，损伤到身体元气，补回来就可以。”
因为能量守恒定律，但凡一方面提升，必有一方面损伤。
要不，取之于天地；要么，就需要天材地宝。
陈平目前暂时做不到直接从天地之间，摄取营养。想要在极短时间之内洗髓炼心成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行从身体内部挖潜。
把个骨肉停匀的躯体抽得像个痨病鬼。
让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还以为他已然病入膏肓了呢。
“是真的，没骗你们，我实力还提升了呢。”
陈平看看几人不信，花脸儿那如同断线的眼泪珠子还是止不住的掉下来，就有些无奈。
他随手轻轻一拍，灶台上的瓷碗没有半分动静，无声无息的，就已经化为细沙流淌。
“拍石成粉，握铁成泥。”
花脸儿也顾不得难过了，探着脑袋细细的看了看那瓷碗化沙所在，抹了一把脸，不敢置信的问道：“这可是通脉中期才能做到的。七哥你的内气？”
“内气还是老样子，只是气血武道提升了一些，身体强了一大截。”
好吧，你管这种痨病鬼的模样叫身体变强了。
左断手几人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倒是也接受了他的解释。
因为，连见识广博的花脸儿，这一刻也不再担心。
只是急匆匆的准备好肉菜饭食，还摸出了两瓶气血散。
这是几人逃逸之前，她提前从宝月楼买来的存货，用完就没有了。
……
一夜无话。
快天亮的时候，齐家老仆醒了过来，一番解释之后，倒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到了天明，看看街道上面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各家各户，也开始挂起了灯笼红布，换上各种吉庆的小饰口，几人才放下心来，向着城北行去。
今日是上元灯节，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大庆三天。
如今天下不靖，普通人多数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对未来十分忧虑。
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改变往年习俗。
人心这东西，只能鼓舞，不能打击。
一旦人心崩了，兴庆府也会出大问题。
有识之士全都明白这个道理。
官府自然也不例外。
从清早开始，就刻意营造出一派节日的欢庆气氛。
而且，为了防止有人借着节日的机会生出乱子来，此时天色还早，街道上面已经出现三三两两的城卫。
配合着捕快，来来回回的，在每条街道上面巡视。
“走。”
几人换了装束，分散开来，首尾遥遥相望，一路往城北走去。
路上，倒是没有七色堂的帮众前来询问拦阻。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彻底撤回去，不再搜索；
还是说，蕴酿着更为猛烈的攻击？
更或者，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分不出太多人手来盯梢……
陈平倾向于后者。
从左断手听来的消息，可以判断得出。
上元佳节这天，青字堂和赤字堂要联合起来，做那劳什子的大事。
值此重要关头，显然不适合花费太多精力，与自己这几个小乞丐玩捉迷藏藏的游戏。
追捕报仇的事，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是，商议已久的大事，可不容耽搁。
……
到了元丰码头，这里一派兴盛繁荣，四处都有苦力喊着号子干活，挥汗如雨，呼气如云。
街道两旁摆着一溜儿早餐，有人边走边拿起馒头油饼，大口吞咽……麻木的脸上，多少带着一些希望的光泽。
“这里的情况，看起来比南城区要好上不少。”
陈平驻足一小会，默默的看了一会，唏嘘道。
管理此处市场的主事人，应该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懂得收买人心，也懂得不去竭泽而渔……
几人没有停留，在花脸儿领路之下，来到元丰主道尾端的一处中型宅子。
宅子很幽静宽敞。
环境不错。
听小桌子说，这里是一个生意亏本的小商人家宅，想着需要银钱周转，却又舍不得发卖家中祖产……因此，拿来长租。
当初陈平早早的定下“狡兔三窟”的计策，就已经寻了几处房子……
买下来是有点亏，租下来，就算吃灰也不心疼。
作为临时的安全屋，就很合适。
此事是花脸儿负责的。
她腿脚灵便，人又聪敏，跑来跑去的也不嫌麻烦。
这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几人随意洒扫了一下，安顿下来，只是烧了一壶热水，泡了粗茶，门口就听到梆梆叩门声。
几人神情微紧，对视一眼。
这敲门声不紧不慢，三长两短，听得人心里有些发慌。
左断手紧紧握着手中短刺，侧着身子，神情警惕的缓缓打开大门。
入目，就见到一张笑意吟吟的粗豪大脸。
来人身形高大，约莫八尺有余，腰身粗如水桶，站在那里，颇有几分顾盼生威。
“谭某来得冒味，田七兄弟英雄肝胆、雅量高致，想必不会见怪。”
他挥了挥手，就有八位大汉上前，两两一组，抬着各色礼品入内。

第五十章 画大饼，藏机心
自己初来乍到，刚刚安定下来。
立即得到消息找上门。
并且，还一口叫破自己的身份……从他的语气中听来，看样子，还对自己近段时间曾经做过的事情很是清楚。
不用问了。
来人肯定是长河帮元丰分舵舵主谭四海。
也只有这位有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大气豪爽之名的好汉。
方才有如此气度，如此排场。
“谭舵主大驾光监，我等未能远迎，实在是……”
“哎……田七兄弟见外了不是，咱俩虽然素未谋面，但却一见如故，如蒙不弃，就以兄弟相称吧。
什么舵主不舵主的，这芝麻大小的职务，也值得提起？”
谭四海哈哈大笑起来，很是自来熟的上前虚揽田七的肩膊，转头吩咐道：“摆宴，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咱高兴，就与田兄弟不醉不休。”
“这……”
陈平自诩见多识广，上辈子也见识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大人物小人物，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等……
但是，如此社交牛逼症患者，他还真是第一次见着。
也许，古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吧。
他心中暗暗嘀咕着，想起演义上面说的某位皇叔，也是见着想要拉拢的人了，就倾心相交，涕泪横流。
并且还把酒言欢，晚上要睡在一个被窝里。
不对，那叫“抵足而眠”。
眼前这位谭四海就有几分意思了。
莫非，是来拉拢自己？
也不是不可能。
“谭兄，你看，我等几人匆匆过来，还未来得及安顿。诸事繁杂，今日喝酒的话，不太合适。不知谭兄此来，可有要事？”
陈平习惯了直来直往，弯弯绕绕兜圈子的事情他可不干。
这位一上来就送礼，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问清楚，这个酒喝得不舒坦。
万一，真的想让自己几人替他卖命呢？
“你看，为兄这脑子，真是糊涂了。”
谭四海拍了拍脑门，也不勉强，讪笑道：“日前听说田七兄弟于长街活活打死七色堂青字分堂那头狐狸，当时我就惊讶得很，差点让酒给呛着。
常三思那老小子虽然名声不显，但他的实力，咱却是领教过的，比起董尽忠来，也没弱上多少。兄弟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战力，异日前程莫可限量。”
“谭兄是想让田某加入元丰分舵？”
“不不不，咱家庙小，哪容得下兄弟这尊大佛……
敝帮萧长河号称翻江龙王，其武功之高强，天下有数，麾下三十六分舵分布五州四府，做人亲善，更是求贤若渴……
若他在此，必会亲自上门邀请。当然，田兄弟若是有意在元丰分舵任职，先行委屈一下，担个副舵主也是可以的。”
谭四海满脸堆笑，表示不敢领导兄弟，只要加入帮会，一同辅佐萧龙王，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陈平心内一凛，这人是个高手啊。
倒不是说他身手如何，没试过手，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能担任长河帮重要分舵舵主一职，想必绝不会比董尽忠要弱。
甚至还要强上一些。
这是从双方帮派的体量来判断的。
长河帮名字虽然粗俗难言，但听花脸儿说得多了，陈平如今也知道，天下势力分布。
这个帮会在整个中原都排得上名号，排入“七帮”、“九会”、“十三世家”之中。
而七色堂呢，是后起帮会，名声未出州府，不在其列。
在“七帮”之中，长河帮排行第四。
其势力，与上辈子历史上有名的“漕帮”差不多……
掌握着大河水运，与朝廷与地方都有着种种勾连。
要论帮众人数，还真没几个势力比得上他们。
若是太平年代还没什么。
在这烽烟四起的当口，人多就是力量。
他们又代表哪方势力？
连自己这个刚刚崭露头角，未曾及冠的小年轻都要招揽，可以想象，对方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之所以，说这谭四海是个高手，是因为此人手段了得。
一来就先行施恩，把自己高高架起；
再行画饼，不动声色的揭示长河帮的势力庞大……再加上帮主和他自个儿的看重，一般年轻人听到了，那还不就如打了鸡血一般的，直接就加入了。
再为他们做牛做马，死而后已。
但陈平历经两世，心理年龄恐怕比这谭四海还要大。
哪里会被几句话就忽悠了。
当下笑道：
“此事重大，且容小弟细细思量。”
人家盛意拳拳，又是画饼，又是送礼的。
虽然有所图。却也没必要拒绝得太过生硬。
这也是人之常情，无缘无故的，人家为何要上门交好。
陈平只说要考虑考虑，看看再说。
他注意到了，旁边的左断手和葵花兄弟几人面上都有喜色，似乎被人看重，很有面子的样子。
倒是花脸儿。
她端着茶盏上来，虽然脸上被画花，看不清面色……对她已经很熟悉了的陈平，却能看出小丫头眼神之中隐藏的忧虑。
“好说，好说，本该如此。”
谭四海对陈平的推托之言，全然不以为意，仍然笑得欢畅。
双方饮了茶，他立刻提出告辞。
“既然如此，愚兄就静候佳音了，到时咱兄弟把酒言欢，再干出一番大事，何愁不能名扬天下。”
把谭四海送出门去，陈平转身回返，也不去理会葵花兄弟几人焦切的眼神，而是把花脸儿拉到一旁。
小声问道。
“此人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此人我以前曾经见过一面，当时，他跟着我那[兄长]走在一块，貌似十分恭谨……”
说到“兄长”两个字时，花脸儿语气都差点变调。
看来，又是一个家门不幸的悲伤故事。
花脸儿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停了一下，又道：“当日我发现危机来临，而爹爹又不在家，只能匆匆逃了出来，易容妆扮流落街头，连银子也没带。
天上又下起雨雪。若不是七哥，我……我就……”
说到这里，花脸儿眼圈又红了，眼看着马尿就要滴下。
这姑娘简直是水做的……
不过，她有一个好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前一刻还伤感，后一刻就能高高兴兴。
很好哄那种。

第五十一章 主动出击，攻其不备
陈平伸手轻轻揉了揉花脸儿的脑袋，温声道：“你说的危机是指？”
“是庄红衣……此人与我那兄长时有密晤，被我偷偷的瞧着了。当时还不识得她的身份，但昨日听得青字堂香堂弟子所说的赤字分堂香主形貌，我就想了起来。
那女人喜着红衣，两道红绫十分厉害。对了，她手下还有一些厉害的高手，黑衣蒙面，行动迅捷。”
说到这里，花脸儿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
似乎是想起了当日如何惊险，也庆幸自己逃得快。
“你家大人不管吗？”
陈平心中疑惑。
从花脸儿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家的势力恐怕不小……
只是她兄长就能驱动这么多人手。
那么，她家父母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爹爹，他不管我，整日里只顾着东跑西跑。”
花脸儿嘴巴一扁。
好吧，又委屈上了。
陈平感觉自己不能再追问，很明显的花脸儿想说又不太敢说，视线还不自觉的扫向两旁，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
这就是惊弓之鸟。
难怪她每天天未亮堂起来那会，就条件反射般的拿墨条彩笔画花自己的脸。
很没安全感。
也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悄悄洗了脸，晒一晒月光。
还会把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俏脸凑到自己面前，抿嘴笑着，试试自己瞧得见瞧不见。
陈平还注意到一点，花脸儿并没有提起她娘。
也许并不是疏忽。
而是另有因由。
……
“这里不安全了，等天一黑，立刻就走。”
陈平抬眼看了看花脸儿几人好不容易妆扮好的房子，心里叹息。
灯笼，还有门口的桃符，以及屋内贴着的剪纸花窗，这一次全都白忙活了。
“真的要走吗？或许，那谭四海没有其他心思，是真的前来拉拢咱们的。”
小桌子两兄弟面色挣扎，又不好太过置疑陈平的决断。
只是弱弱的问了一句。
他们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朝不保夕的，最想要的就是安定下来，不愁生计。
往日里家里未曾出现变故之时，两兄弟曾经听说过谭四海的美名。
内心深处，对那位有着四海之名的豪爽汉子，很是信得过。
尤其是先前，当他们听说，对方愿意请七哥去做一个副舵主。
在城北元丰码头这一块，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以往的危机，生活的流离，都将离他们远去。
往日虽然不堪，未来相当可期。
可是，这美好的向往，刚刚在心里起了一个苗头，就这么被生生扼杀。
一时之间，让人缓不过气来。
“七哥说不安全，那就是不安全，咱们跟着就是，说那么多做甚？”
左断手面色木然，瞄了一眼小桌子，眼神中已经有了些不高兴。
这些日子走过。
小伙伴们，从每天都要饿着肚子，活过今天看不到明天的状况。
日子变得一天天好了起来。
能吃饱、穿暖。
并且，还能时不时的服用补药，修练武学。
从七色堂的重重压榨之中，打出了一片生天。
七哥做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错漏，往往算计在前，步步争先。
就连号称老狐狸的常三思，也斗不过七哥，以至于赤膊上阵，于长街之上，全无尊严的被格杀当场。
如此武功，如此心计。
他作的决断，还能错了？
左断手心想，这兄弟两人卵子没了，莫非连胆子也没了？
无非就是重新走进风雨之中。
本来就什么也没有，也谈不上失去。
陈平点了点头，也不好把花脸儿的“隐秘”说出来，只是沉声道：“我得到消息，这谭四海与七色堂的庄红衣认识，而且交情匪浅……”
“怎么可能？”
这一次，就连左断手也是面色震惊。
小桌子小凳子更是额头渗出冷汗来。
如果谭四海此人与七色堂暗地里交好的话，那明面上打来打去的互相抢地盘，肯定就是在演戏。
是想蒙骗过某些人的眼睛。
然后图谋一些什么。
其中因由，不能细想，一想就会让人毛骨悚然。
城南城北两大帮会势力，互相联合。
一旦同时发动，这兴庆府城，到时候，恐怕要出大问题。
这么一来。
谭四海明明知道自己刚刚与七色堂硬刚了一回，还杀了青字香堂的副香主，是对面欲杀之而后快的敌人。
他跑来又是送礼，又是许诺拉拢的，显然就不合常理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想要稳住自己等人。
拉拢是假，吹捧也是假，求贤若渴什么的，更是天大的笑话。
豪爽大气的表面之下，隐藏的是险恶用心。
花脸儿看着小桌子两人面色难看，心丧若死，有些不忍：“不幸中的万幸，七哥于玉兰街一战成名……
此时，就算是再有信心，武功再强的高手，也不敢就说能轻易把我等拿下。
所以，还有应变的时间。”
她指了指屋内，声音放低：“当日租下这套院子之时，我曾考虑到今日这般情形，特意挑的就是有着退路的地儿，快来看看……”
说着话，就领着几人前往主卧。
她弯腰趴到床底，摸索着抽出一块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方孔大洞来，能容一人进入绰绰有余。
“还有地道？”
陈平面色一喜。
暗暗的给花脸儿竖了一个大拇指。
要说逃亡躲避之道，小丫头算是研究到了骨子里。
可想而知，这日日夜夜，她到底是如何的担惊受怕。
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找到自己的头上来。
可是，在白天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仍然笑呵呵的，看起来没心没肺，陈平完全想不到她心里压着这么多事儿。
“试过了吗？出口在哪？”
“地道只有一人来宽，要低着头通过，约莫一百五十丈长，出口西南。”
花脸儿得意笑道。
“锦绣街，烟火胡同。”
几人只是在脑海中微微转念，就脱口而出。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齐家附近。
他们当然还记得，昨晚还在那地儿住了一晚。
齐家少爷就算是家中落魄，也要前去春风楼喝酒。
那个地方，严格来说，不属于平民街区，多数都有点身家。
更有趣的是，出口在那，只要行出不远，就到了兴庆府最繁华也最复杂的地段“花市”。
此花非彼花，是烟花巷陌人家。
今日正值上元节，那地儿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人流接踵，川流不息。
尤其是到了晚上，满街花灯挂起，到处都是猜谜逛灯的各色人等。
有诗为证。
“花市灯如昼，一夜鱼龙舞……”
地道直通那里，想要脱身倒是不难了。
“如此灰溜溜离开，未免太过窝囊。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谁能够日夜提防……不给七色堂等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这事没完没了。”
陈平冷然笑道：“左断手，再让你看到那些人，可还认得几个？”
“化成灰，我也忘不了。”
左断手咬牙切齿，面目显得狰狞。
他当日跟着那群人，眼睁睁的看着小妹远离，再也找不回来，哪里还不刻骨铭心。
“那好，准备收拾一下，待得满城灯起，立即出发。”
陈平可是一直没忘掉，他打听到的消息之中，得知七色堂在上元节这天，要干一件大事。
他倒要看看，这事到底有多大？
来而不往非礼也。
绝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
主动出击，攻其不备，正合兵法要旨。

第五十二章 道高一尺
上元佳节，家家点灯，户户欢庆。
年青男女全都换上新衣裳，走上街头，仿佛忘掉了往日里艰辛劳苦，享受这难得的欢愉。
过节嘛。
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
元丰码头一带。
他们学不起花市那里摆上各色彩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的奢侈。
小户人家，小商小贩们，也有自己的乐趣。
总得备上几只鱼灯，几只红灯笼，增加点节日气氛。
狗蛋和花猫家里实在太穷，连个灯笼也买不起，两人蹦蹦跳跳的也不失望。
他们可以去蹭一蹭别人家的花灯，向着光亮处奔跑嬉闹。
当然，身上还带着好不容易磨着爹妈买来的“升天雷”，能够放着玩闹。
“这里，这里有一堆牛屎。”
花猫最是顽皮，看到牛屎象见了肉一样，倒不是想吃……
他三步并着两步的，跑到那堆黑糊糊的物什旁，就着商铺房檐火光看去，发现仍然湿糊糊的，就更加满意。
“升天雷”插上，吹亮火折，点燃，然后疯一般的咕咕笑着跑开。
轰……
一声震响雷鸣。
黑糊糊的牛屎暴雨般散开。
傻傻的狗蛋一时躲闪不及，过年那会才换上的新衣服，已经溅满了腥臭黑点。
“哇……”
狗蛋低头一看，张嘴就嚎了起来。
他仿佛见到了父母齐齐上阵，把自己的屁股蛋儿揍得稀烂的场景。
干嚎了两声，狗蛋突然捂住嘴，不敢再哭……
花猫也是瑟瑟缩缩的，两股战战，差点就没软倒在地。
前方不远处，人影绰绰的，出现一群杀气腾腾的壮汉。
为首一人虬须环眼，正转头看来。
眼神冰冷凶煞，让人毛骨悚然。
这人正是董尽忠。
此时带着青字堂的三帮精锐，十张弓，五张弩，三十刀手，把张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谭兄，有劳帮忙，异日定当重谢。”
董尽忠挤出一丝笑意，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户，那里两块桃符格外刺眼。
“董兄，此次看在红衣妹子的面上，咱们两人联手，却是不好大张旗鼓，宜速战速决。”
谭四海笑呵呵的，他带着手下，就如白天一样，仿佛依旧是前来送礼，并不是想要杀人生事，“贵堂常副香主的事情，还请节哀顺变，听闻玉兰街的事情之后，谭某也是愤恨不平啊。
大家同在兴庆府混口饭吃，这个忙我就帮了。”
两人所带人手，把元丰大街两面围得死死的，再加上四处布满了哨探，根本就不担心房内有人脱离视线。
其实，单凭两人的本事，就算未曾带着诸多人手，也已经足够了。
那位田七虽然力量奇大，也不见得就能逃出生天。
只不过，为了万无一失，他们还是带足人手，更是携带了一些违禁利器。
有心算无心，不出意外的话，对方插翅也难逃。
屋内烛影摇红，人影绰绰。
在火光照耀下，几个半大不小的身影，依稀可见。
“全都在屋内，没发现我等到来。”
有人凑到门前，从门缝中探头望去，就见到细薄窗纸之后，映照出来的人影。
“那还等什么，杀……”
董尽忠挥挥手，前行一步，当先一掌拍出。
咣……
木门破碎。
他的身影如同箭矢般向前疾冲。
比他更快半步的是身后弓矢和弩箭……
嗖嗖嗖！
如飞蝗般避过他的身体，一头扎向那几个灯光中摇曳的影子。
董尽忠一手护在胸前，一手前探，溶溶焰光附着在手掌之上。
十步之外，都能感受到炙肤热意……
一掌拍出，窗棂破碎，土石横飞。
谭四海既然答应帮忙，当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高大的身体恍如游鱼一般跃起。
两条分水刺从袖底探出，如青龙出水，环绕身周……
身形微晃，穿过尘烟，从窗户处滑了进去。
“咦……”
映入眼帘的，哪里是有什么人影。
屋内静悄悄的，却是几根木棍和板凳，撑起破旧衣服，稀稀拉拉的摆在烛火前方。
先前所看到的人影就是这东西了。
“不好，上当了。”
谭四海一冲进屋里，两柄分水刺刚刚刺入衣服，感受到触感不同，心中大感不妙的同时，身体已经闪电回缩，倒射屋外。
与他同时做出反应的是董尽忠。
也是面色大变，倒跃而起。
张嘴狂喝：“退！”
刚刚进来之时，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
转眼望去，那里有烛火倒下，白烟腾起……
紧随他们身后冲进来的七八个黑衣刀手，听到呼喝声，一时挤做一团。
被门框卡住一瞬，却已来不及退出。
“轰隆隆……”
一声爆裂炸鸣。
整个房间，如同砂堆般垮塌下来。
地面摇晃震颤。
余光所见，就看到那七八个黑衣人，张嘴无声呼喊……
肢体横飞，血液喷溅。
下一刻，已经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该死。”
董尽忠退到院子里，一拳重重轰在身侧桂树之上。把那碗口粗的大树打成两截，横飞三丈。仰天怒吼一声，只觉心中憋闷万分。
自己召集人手，准备万全，还请托长河帮的“宿敌”帮忙。
可是，不但扑了个空，还被对方陷阱所害，损失了八个亲信精锐兄弟。
真真是岂有此理。
“这……”
长河帮元丰舵主谭四海面色尴尬，轻咳了几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倒是没有受到太多伤害，只是前胸衣襟被火焰燎出一块黑痕。
因为是援助性质，他并没有把手下弟兄派在前方作为主力攻坚手，损失倒是没多少，面上却挂不住了。
事实胜于雄辩。
就算他再怎么撇清，也难保董尽忠不会多想。
对方那几个小乞丐不但早就得到消息，并且，还准备了一份大礼，专司迎候。
要不是走漏了消息，哪里可能会出现这等荒谬的事情？
不用问了。
消息的走漏肯定是出在元丰码头。
是谭四海这里出了问题。
“我需要一个解释。”
董尽忠看向谭四海，眼里喷火。
气怒难言。
……
花市之中，人声鼎沸，四周人流往来。
陈平与几个小伙伴，改容换貌，走在其中东瞧瞧西望望的，饶有兴致的看着各家各户挂出来的彩灯，一时目不暇接，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感觉。
此地人烟稠密，几人就如一滴水汇入到了大海之中，分外不起眼。
并不担心有人找到他们的行踪。
花脸儿最是兴奋，仿佛彻底忘却了心中的忐忑不安，时不时跑来跑去象个孩子一般的扯着陈平的手臂，“快过来呀，七哥，这个灯谜好有趣哦，我要仙女灯。”
你自个就是小仙女，要什么仙女灯。

第五十三章 魔高一丈
陈平有些无语，看着花脸儿手中已经捧着了四五盏灯，已经捧不过来了，摇了摇头，仍然不忍扫了她的兴致。
“不就是猜灯谜吗？这事我拿手……”
上辈子打黑拳那会，除了练拳，整日里无数事事的，倒是看过不少杂书，其中就有灯谜大全。”
陈平的记忆力本来就很好，就算是看得杂书，也能记得七七八八的。
再加上这街道外围的灯谜并不会出得十分刁钻，店家也不会舍不得几个花灯……
猜这种题目，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十个里面能猜出七八个。
一来二去的，拿奖拿得手软。
以至于花脸儿笑得连嘴都合不拢。
“时间差不多了。”
陈平随口猜出了灯谜谜底，在店家钦佩的目光中，随手拿过小仙女花灯，放到花脸儿的手里，转头望向远空。
耳中似乎能听到，“轰隆隆”一声闷响。
有焰红火光冲天。
几人同时回头望去，各自对视一眼，忍不住嘴角就挂起了笑容。
“能炸到人吗？”
左断手对这方面极感兴趣，看着那火光余晕，眼中全是兴奋。
“应该能吧，任谁也想不到我们不在屋内，一旦发动突袭的话，乐子可就大了。”花脸儿半是担心半是期待，“更何况，七哥弄出那么一大团的黑药……真要是点燃，怕不是整个房子都被掀掉。”
她斜着眼睛抬头望向陈平，面上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心想，七哥还是那么厉害。
不但会写词写曲，学武功又那么的快。
这一次，竟然连普通人绝无可能知晓的火药都能弄出来……
难道有人能生而知之，能者无所不能。
“该，让他们追杀……”
小桌子狠狠的骂了一句，眼神中却有着丝丝失落。
事实证明，他先前对谭四海名声的信任，其实十分幼稚。少年时候曾经跟随父亲见过的谭舵主，对自己称呼的那一声贤侄，好像也没有几分亲热。
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人与人之间，也没那么多真诚。
就连浓眉大眼的谭四海，也是个骗子……
幸好，往日里，我也不曾想过去投奔他。
江湖险恶，又能相信谁呢？
虽然花市人来人往，笑语欢声，小桌子却是感觉到心中悲凉。
“哥，你没事吧？”
小凳子在旁轻声问道。
“没事，我有点想咱爹娘了。”
小桌子低着头，灯光摇晃，映着他的眉眼，看不分明。
……
“可惜啊，只是炸死了几个小喽啰……”
陈平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的条件有限，匆忙之间，也只能找到硝石、硫黄、木炭以及油脂等常见的东西。
自己虽然会调制，终归没有多次试验，难以配出最佳效果……
炸裂的效果可能不太理想。
不过，无论如何，能给他们增加一点不开心，那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看着春秋蚕属性面板之上，多出来的4点劫运和2点福缘，陈平心里又高兴起来。
毫无疑问。
如果自己先前没能发现谭四海的叵测用心，真等到夜晚来临，被人堵在家里，肯定是一场恶战。
‘即算是我能带伤逃脱，他们几个很可能会死，所以，这一次的劫数，其实不算小，方能得到4点劫运。
福缘只得到两点，应该是只弄死了几个边边角角的货色，并没有太过深远的影响。’
陈平现在对秦秋蚕的劫运、福缘计算机制已经很了解……
从数值的获得，大概可以猜出来，自己的布置，到底造成了多少战果。
有些惋惜的同时，又有些高兴。
‘快了，快了，再来4点劫运，[牵丝戏]就可以再次提升，突破至[大成]境界，实力又能再次飞速进步。’
‘到时候，新帐老帐，可以一起算算。’
回望那焰光余辉消失殆尽，陈平收敛眼底精光，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走着走着。
他突然停下脚步，面色变得微微肃然。
陈平看到了，左断手不知何时，已然悄悄把手按到了腰间黑铁短刺上面，身体微微颤抖，好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稍安勿躁……”
陈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悄悄对花脸儿几人打了个眼色。
当下，几人飞速散开，表现出不太认识的模样。
这是先前就约定好的。
一旦有事发生，几人立即行动起来。
左断手有着一些自保的本事，又兼顾着认人带路的职责，所以，由他跟随自己一起行动；
花脸儿和葵花兄弟几人，先行找个人多的地方躲藏。
如果情况太过复杂，几人失散，就去锦绣街烟火胡同老地方见面。
也就是齐家大院。
此时左断手神情异常。
显然是看到了“熟人”。
陈平猜测得没错，赤字堂所谓的大事，应该就是趁着人多杂乱的时机，大大干上一票。
哪里人最多，哪里最热闹，哪里就最能找到七色堂的人手。
他已然猜到，赤字堂的主要业务，其实就是自己最深恶痛绝的“买卖”。
不知道倒也罢了，知道了，那是肯定要插上一手，坏了他们的大事。
更何况，如今他与七色堂，一直纠缠到现在，差不多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让敌人不快乐，让他们难受。
自己就会快乐。
……
“唉哟……”
一声童稚痛叫，让人心中一震。
入目所见，前方酒楼门口，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女孩，扑倒在地……
她的额头都撞得红肿起来，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努力忍住，没有大哭出声。
与这小女孩撞在一块的，是一个身后背剑，高挑雄壮的年轻女子。
用雄壮两个字来形容一个女子，其实挺奇怪。
不过，陈平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其他词汇来形容，只觉得都不贴切，只有“雄壮”两字堪堪能体现她的风采。
这女子身高八尺，腰细如蜂……
问题出在她的上围和下围。
古铜色的肌肉鼓鼓囊囊，把一身宝蓝色剑衫撑得鼓鼓囊囊，整个体型呈现出完美的葫芦形状。
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再看一眼，然后眼珠子都拔不出来。
只能说天下无奇不有……
古西腊女武神的体型，放到东方来，任谁都免不得惊叹几声。
若不是她那精致英武的面容，还能看出一些柔软和稚嫩，陈平第一眼望去，都差点错认她的性别。
不得不说，体型大，食量也大。
刚刚走出酒楼的剑衫女子，正捋着半截衣袖，一边啃着鸡腿，三口两口吞下肚，又换一个。
却没提防旁边有个小女孩跑来跑去，一头撞到她的臀部，弹开足足三米远，栽倒在地。
突然的变故，显然出乎女子的意料。
她捧着一大摞鸡腿，猪肘子，有点不知所措。
“撞到人啦，撞到人啦……”
有人在旁惊声呼叫。
“看看，好像还流血了。”
剑衫女子就更加难受了，面上闪过一丝歉意，连忙一个箭步到了小女孩的身边，小心扶起：“伤得重不重，姐姐这里有吃的，给你鸡腿，还有这个……”
小女孩怔怔的看着她，好像连伤口也不痛了。迟疑一下，怯生生的接过鸡腿，在剑衫女子鼓励的眼神中，大口吞咬。
一口肉食还没下肚，她已经满足得眯上眼睛，眼泪水收住，甜甜的笑了起来。
“好吃吗？”
“好吃，谢谢大姐姐。”
小女孩很有礼貌，完全不记得自己摔了一跤的事情，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慢点吃，别噎着了。”
女子放下心来，这时才放下包裹，又拿起一个鸡腿递了过去……
视线在小女孩的额头停顿了一下，就转首在自己的随身腰囊中找药。
刚刚翻出药瓶，拔出瓶塞，还没来得及帮小女孩敷药，就发现对方啃着啃着，眼睛一闭，翻身就倒，脸庞也泛起了黑色。
“不好，鸡腿有毒。”
旁边传出一声惨嘶。
一个衣着破烂，左边眉毛断了一截的干瘦妇人冲了上来，哭嚎道，“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有毒的鸡腿给我家小囡吃……”

第五十四章 防不胜防
人群一片哗然。
七八个声音在旁窃窃私语起来。
“这女子生得如此人模狗样，竟然恁地歹毒……”
“多可爱的孩子，撞到人了也就罢了，还忍心如此作践？谁不是爹妈父母养的，她也下得去手。”
“是啊是啊，听妈妈说，越是艳若桃李的女子，有时候越是心如蛇蝎；可惜，我刚刚见到此女之时，竟然还心向往之，欲好逑之……”
剑衫女子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嘴唇都哆嗦起来，全身发抖。
一是委屈，二是气怒。
自己明明没有下毒。
为何所有人都这么说？
难道，都眼瞎了吗？
可是，眼前的小女孩，的确有点中毒迹象……
脸上那股黑气游走很快，嘴唇都微微发紫，身体也跟着痉挛起来。
显然是在忍受着痛苦。
当然，也可能是突发恶疾，被自己倒霉催的，给遇见了。
断眉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着小女孩嘶喊，面容恐怖，像是天要塌了，还伸手来撕挠剑衫女子。
“嗯……”
剑衫女子眉锋微挑，闷哼一声，肩背微微一挺，就有凛然之威。
脚下青石地板无声无息就已然粉碎，两个脚印深深陷入地面。
“这位大婶，我敢肯定，给你家小囡的鸡腿绝对无毒，不如咱们快快去找个大夫看看，千万不能耽搁了。”
看到剑衫女子脚下的印痕，断眉妇人眼神闪缩了一下，转眼就哭得更大声，抹着眼泪伏到小女娃的身上，哀求的看着四周人群：
“你看，你们看看，下毒害人，还不承认。这难道没天理了吗？没王法了吗？鸡腿肯定有鬼……
我家娃儿，只吃了一小口，立刻出问题……要不信的话，老身也吃一口，毒死算了。”
说着，她就要拿起小女孩手里还抓着的鸡腿，看着就要寻死。
剑衫女子被一口咬死下毒，百口莫辩，额上都出汗了。
闻言想也不想的抢先一步拿起鸡腿，“好，你说这鸡腿有毒，我吃给你看，看看是真是假？”
她自己买的，这一包肉食，都吃了小半，若是有毒，自己早就毒死了，哪里还等到现在。
三两口的，剑衫女子把鸡腿吃掉，为了展示清白，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多少，整个咽了下去。
却没注意到，那断眉妇人，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得意。
鸡腿一下肚，剑衫女子正待开口说话，突然，脑袋一晕，眼前就泛起重影。
本来强大至极的体魄，也仿佛不太像自己的一样，发软，发胀，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如处云端。
明明头脑清明无比，就是提不起丝毫力气。
这时，她哪里还不知道上当，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看着那断眉妇人。
“快快，鸡腿还真的有毒，那女人真傻，还自己去吃，她下了毒还能不知道吗？”
“脑子都不清醒了，果然，那啥大了，就无脑。”
“赶紧的，送去医馆吧，两条人命呢，上天有好生之德。”
说着话，几个男男女女“热心”的冲了出来，扛的扛，背的背，把小女娃和剑衫女子往一旁的马车搬去。
“果然，这世间，还是有好心人啊。”
“人心不古，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依老夫看，那心地歹毒的蛇蝎女子，就应该让她毒死当场，也好过治好她，以后继续害人。”
有个老夫子摇头晃脑的，在一旁痛心疾首。
身边有人称是。
既然没热闹看了，众人又开始散去，兴冲冲的去看花灯，猜灯谜。
“七哥。”
左断手刚刚就要冲出去。
被陈平一只手按在肩膀上，动弹不得。
不解的看向陈平。
“那些人明明设下圈套……我虽然没看明白，鸡腿为何就变成了毒鸡腿。但是，眉姑此人绝对是不安好心，女剑客要糟了。”
不远处，花脸儿也满脸担忧的望来……
“我知道。”
陈平眼神冷然。
“既然赤字堂大费周折的设下圈套，针对这女剑客下手，肯定不是为了杀人，她暂时没危险。
你忘了咱们的目的了，还想不想救下你家小妹？”
“七哥是说，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
“不错，你整天跟着小桌子小凳子两人斗嘴，倒是学会了几个不错的词，快跟上，这次要发挥你跟踪的本事了。”
陈平打了个手势，让花脸儿几人按计划等待。
自个儿像是赏灯的游客一般，脚下似缓实快，五感保持清灵……以眼角余光，锁死那辆行走的马车。
打断眉姑这些人的坑蒙拐骗手段，当然容易。
甚至，还能把她们的计划揭穿，把这几人，包括起哄架秧子，以及热心送医馆的“路人”全都干掉。
再救下那位女剑客。
但这只能算是治标不治本。
救了这一个，还有一大批呢。
他敢肯定，对方称为大事的，绝不可能就只是绑一个人而已。
绝对是大手笔。
有可能是十个，数十个上百个这样的女子，被掳掠而走。
不能犁庭扫穴，一网打尽，陈平心里着实不甘。
看着远去的马车，他眼底深处，浮显出一丝腥红，杀意已是凛冽至极。
就仿佛上辈子那一日，看到自己的女同学安静的漂浮在井水之中。
也看到了自己满手血腥……
身边，尸横遍地。
扫不尽的不平事，杀不完的恶心人。
既然遇见，又怎能放过？
……
果然，那辆并不是前往医馆去的。
而是去往城门方向。
中途，还停了一小会。
又有两辆马车汇拢过来，从灯光辉煌的花市，渐渐的就没入黑暗之中。
“看清了吗？”
陈平小声问道。
此时，两人压低身形，远远缀在马车后面，从屋角墙底闪身而过，夜晚之中，也不虞有人发现。
“十余位小姑娘，黑布蒙头，有几个身形依稀见过，气味也熟悉。”
左断手既期望又忐忑。
期望着，等会就能救人；
忐忑着，自家小妹到底在不在这些人的里面呢？
前方，到底还有没有另一批女子汇入？
对方高手似乎有点多了。
七哥能不能打得过？
他看到了不止几个熟人，看到了不少黑衣精壮大汉，还有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
黑狼郎宁，花豹花云。
这两人气机凶悍，目光凌厉，真真是如豹如狼。
一人手执獠牙双刃，一人斜背豹突长枪，护在几辆马车左右，须臾不离。

第五十五章 螳螂捕蝉
黑狼和花豹两人的名声，在青字香堂之中，还处于常三思之上。
常三思这人不太爱动，近年来又追求养生，坐镇三条街，管理得井井有条，基本上不会与人打斗。
而黑狼和花豹两人，却是四处出击，青字香堂的名声，基本上是他们打下来的。
这些事，左断手早就打听清楚。
他还特意了解到两人的本事，防着某一天与对方遇上。
当日在荒原之上，他吊在马车身后，看到了一路尸体。
也看到这两人多次出手，是又狠又辣，手下几乎没有一合之众。
“黑狼凶，花豹毒，狐狸猾，七哥等会要特别小心这两人。”
左断手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包打听属性……
他的跟踪技术也挺好，不但没有暴露自己，还摸清了对方的身份和实力。
此时一一说来，让陈平做到心中有数。
“城门竟然开了。”
“不是说，到了夜晚，绝不可能出城吗？
尤其是今夜上元佳节，巡兵出动，更不可能在夜间开启城门，难道他们不担心有人冲城？”
左断手幼时跟随父亲，驻守边城。
那是谨慎防守，军纪森严。
哪像这里？
马车到了城门口，一刻都没拖延……城门守卒，竟然很有默契的直接开启半拉城门，放了过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平摇头失笑。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个事。
所有的规矩，所有的限制，其实都是对付平民百姓。
制定规则的既得利益者，那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又怎么可能束缚得了自己？
由此可见，七色堂的背景，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来得厉害。
“是在这里动手，还是继续追下去？”
左断手一声哀叹。
话语焦切。
这时就进退两难。
继续跟着马车，城门这里就是一个大问题。
别看城卫实力不强，却代表着兴庆府的威严。
你还不能杀他们……
一旦硬冲城门，乐子可就大了。
被人看到，吹动号角，点起狼烟，满城都会被惊动。
到时候，靖海卫精锐兵马出动，六扇门的坐镇银章指不定也会出手。
甚至，城内各家武馆，府衙供奉高手，都会出来看一看热闹。
不追的话，这些人就跑丢了……
出了城之后，那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知道会被送往哪里。
“继续追！不过，不用冲撞城门。”
陈平冷笑。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这一次，也不能放过。
正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夜晚四门封锁，自己虽然没有特权，不能从正门进出。
但出城的道路，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这时，他就体会到了“溯源夺运”这个天赋的牛笔之处了……
跨越光阴的河流，直接回到过去，经历某些人的往日岁月。
不仅仅只是学一学本事，得一些银钱而已。
每一份过往之中，其实还包括着许多阅历和隐秘。
或许，在这个朝不保夕、风雨离乱的世界，那些阅历和隐秘，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事事料敌于先，从波谲云诡之中，抽丝剥茧，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这才是“改命”的真意所在。
现在还看不太出来。
当有一天，所有人的秘密都不成为秘密。
世间一切，都如掌上观纹，那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
而且，春秋蚕如今只是二转，后面，还有一个“蜕茧重生”的天赋未曾激发。
小东西会不会长出翅膀，变成什么“光阴蝶”？
到时候，不仅仅只能看到过去……甚至，还能看到对方的未来。
岂不是能趋吉避凶，永远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做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全知不等于全能。
但至少，能够最大限度的规避危险，得到机缘好处。
只要一直活下去，总能笑到最后。
而这时候，陈平就想起了：当日第一次“溯源夺运”之时，自己飘在半空，跟随着阎老大、张大胡子等人出城劫掠的经过。
那一次，阎老大先是打听清楚沈掌柜等人的出城时机和路线，兄弟五人并不惊动旁人，从城池出水口潜行出去，划开铁丝网，一路疾行，很快就追上了商队。
得手之后，待到天色黑齐，又循着来时的路线，悄悄回到城里，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阎老大和张大胡子五人，如今已经魂归黄泉。
他们的出城路子，却没有随着身死，就这么隐藏在过去之中。
而是深深的藏在陈平的脑子里。
“随我来。”
最后一辆马车出了城门。
看着那守城士卒颇为熟练的把城门掩上，然后，五个一组，十个一群的，昂首挺胸尽职尽责的守御城门口。
陈平深深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左断手一头雾水的紧跟在身后。
没有多问。
他已经很习惯听从命令了，不再去多想。
……
出水口很好找，这里垃圾成堆，污水横流，表面上看来，也没有什么破损之处。
陈平有办法。
他轻手轻脚的按照某个顺序，拆掉十余块大青砖，前方就露出一个不算太大的洞口。
摸索一会，在墙头草窝里，拎出了两块油布。
分给左断手一块，自己拿一块……裹在身上，系好麻绳。
雨衣裹头，连脸目都遮住，只留一双眼睛看路。
等到左断手也照着穿好油布衣服，陈平弯腰穿入洞口，踏入水中，一穿而过。
只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顺水逐浪，前方就看到铁丝网。
陈平知道，这网早就被人剪开，如今只是虚虚搭在上面而已。
果然，他稍稍用力推动，铁网出现一个大洞。
就出了城池……
“这么简单？”
左断手站在岸上，神情惊讶。
脚下杂草丛生，回头看向高高城池，只觉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如雾般照耀身周。
城里的灯光和人烟，随着一墙之隔，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出了城来，这里不会再有王法管束，也不会再有道德的压制……
山林之中，狼虫吼啸，虫鸣蛇嘶，让人打心眼里萌生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但只要看到身前七哥那宽敞厚实的肩背，不知为何，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极强安全感。
‘好像，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到。’
左断手心中惊叹，没有出声，只是艰难的默默跟随。
看到身前人影跃动奔跑，高低不平乱草丛生的树林和谷地，在两人脚下，出现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
跨过山岭，经过一道石桥，再于一处蓬松荆棘密布的平野，左拐右绕，走出五里路……
前方视野变得清晰。
薄雾散去，浓浓的月光洒落。
一队马车吱吱呀呀的逶迤前行，速度不快也不慢。
此时的马车，已经变成了五辆。
人手多了一倍。
估计是出城之后，不知是在哪里，又汇集了另一波人手。
或许，还有另一波“货物。”
两人俯低身形，越奔越快……
前方杂草长势渐稀，树木却是越来越大。
眼见得大路就在眼前，马车离得也越来越近。
左断手的一颗心，渐渐的就“崩崩”狂跳起来。
接近之时，就是血战一刻。
也不知庄红衣到底在不在场？
如此大的阵仗，五辆马车出动，数十女子被转运出城，赤字香堂不说全堂出动。
至少，会有诸多高手随行。
这一仗，还真的不太好打。
不过，暗中突袭，也未必没有机会。
……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光芒大起，一声铃响，火把亮处，一左一右两道身形出现。
一人手持奇形双刀，一人虚握长枪，夹道而立。
挡住去路。
“庄大姐果然说得没错，后面还真有小老鼠前来送死。我兄弟两人歇了半晚，养精蓄锐的，正好身体痒得发毛。”
黑狼脸上挂着残忍笑容，轻轻敲击着手中双刀，嘿嘿笑着。
“没错，这两个小崽子，毛还未长齐呢，就学着别人劫道，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郎兄，左边那个细脸白净，眉目如画我见犹怜，比小娘子长得还俊……等会你下刀之时仔细着点，别伤着他的皮脸。”
花豹面上笑容古怪，带着丝丝揶揄。
“蛇行，先杀弩手，不要理会黑狼花豹。”
陈平对两人的污言秽语，听而不闻。
甚至，他的眼神聚集点，都不是火把下面的对手，而是道路两边的大树。
树下两位，树上两位。
总共四双眼睛，躲在枝叶杂草丛中，冷冷看着自己，如寒冰入骨。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上辈子陈平闯过枪林弹雨，被人用冷枪瞄准的时候，心灵往往会升起感应。
据某些人所说，那是老兵的直觉。
陈平习惯称之为“第六感”。
他一声厉吼出口，提醒左断手。
丹田中七星内力微微震动，涌向双足……
身体早就幻为七道虚虚淡淡的影子，扑向四面。
扑扑扑……
几声尖锐厉风掠过，一头扎入地面。
弩弓强劲，箭矢入土，连尾部都见不到了……

第五十六章 回马枪，獠牙刀
四支弩箭，呈交错状，钻入泥土之中。
只是射穿陈平留下的一道残影。
黑狼和花豹两人面色大变。
他们反应比弩手略快，正要开口提醒，就见到那七条虚影一散，就有两道肉眼看不到的黑线，哧的一声斜斜射向高空。
躲在树上，以为自己安全无虞的两个弩手，正想移动手臂再次瞄准，眉心一痛，闷哼半声，齐齐跌落。
陈平身影一停忽起，弩箭两连发之后，绝不在原地停留，身形如蛇般扭动着，躲开草从中的弩箭，两个起落，已经到了那人身前。
果不其然，这人两箭不中，早就贴地翻滚，显然是知道了对手腕上也绑着弩箭，不想步了树上两人的后尘。
刚刚转了两圈，还没爬起，一只大脚已经落下。
喀嚓……
踩断了他的脖子。
陈平站直身体，就见到另一边的左断手，如兔子一般的右蹦右跳着，靠近另一个弩手，身体将倒未倒之际，短刺闪电般刺入对方心脏……
对付高手或许不太行，只是对付普通精锐，左断手绝对是一把好手。
并且，在行进之中很懂得保全自己……以至于，那个弩手由始至终，没有做出像样的反抗来。
“你们不是身上痒吗？让我给你们止止痒。”
清除弩手之后，陈平抬眼轻笑，“常三思挡了我三招才死，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惊喜。”
说完，也不待黑狼和花豹两人回话，脚下一踏，地面泛起波纹的同时，他的身形前俯疾冲。
地面沟沟坎坎，如同平地，被他几步一跨而过。
挟着狂猛劲风，已经扑到花豹跟前。
你嘴巴最臭。
先打的就是你。
花豹怪叫一声，根本就不接战，身形倒翻而起，落地一点，调转身体，向后疯狂逃逸。
他与黑狼两人带着四个弩手前来拦截，手里还打着火把，既然看清了对面两人的形貌，哪里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常三思在玉兰街被人打得如同皮球般飞出庭院，使劲浑身解数之后，再被对手倒拔黄樟，一棍子敲成肉泥的事情，整个青字香堂都已经传遍了。
但凡亲眼见到的香堂弟子，说起来，都有些打磕巴，并且，把陈平的形像也说得一清二楚。
花豹两人早就记在心里。
看到陈平追来的那一刻，若说他们心里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污言秽语，故作轻松。
也只是为了降低对手的戒心，从而让先行躲藏起来的弩手找到出手的机会而已。
都是老江湖了。
这些诡谲阴谋手段，简直是信手拈来，全无破绽。
心里想的则是，任凭你力量再强，武艺再高，在猝不及防之下，面对禁器军弩的攒击，就算是百战老将，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死也得重伤。
结果，对方的应变，远在两人的意料之上。
竟然好似开了天眼一般，把己方的布置看了个一清二楚。
先杀弩手，再行攻坚。
一气呵成，冲势如虎。
花豹几乎没了一点战心，完全不想与对方正面交手一招一式。
常副香主前车未远呐。
他知道，只有出奇制胜，方能有一丝生机。
感受着身后恶风扑来。
花豹前冲步伐陡然一停……
双腿交错着右臂划圆，手中虚虚提着的豹突枪，随着身体后仰旋转着，从耳旁刺了出去。
这一枪，由腿部发力，腰部拧转，手臂弹抖……
快到极处，也狠到极处。
枪头本来朝前，瞬间刺向后方，更是违背了人体惯性，让人防不胜防。
[回马枪，凤点头……]
一点寒芒，只是映入眼帘，就到了陈平的咽喉前方半寸处。
可是，这半寸虽近，却如隔着咫尺天涯。
任凭花豹身形后仰成弓，手臂拉长到极限，枪尖到处，就是差了这么一点，够不着对方的皮肤。
“怎么可能？”
花豹心中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窿。
他这式“回马枪”可谓千锤百炼，甚至能闭着眼睛，阄割身后狂乱飞舞着的苍蝇。
哪里可能连身后追来敌人的距离和方位都弄错。
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手早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并且，一直等着这一枪。
心中闪念，花豹正待回枪上步，加力再刺。
手中长枪突然就变得有万钧之重。
竟然抽不回来。
因为发力过猛，枪柄磨破了手上皮肤，甚至，腰椎处都传来嘎吱嘎吱的呻一吟。
“不……”
眼角余光看到一只白生生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握在那枪刃红缨之上，花豹狂吼一声，眼前似乎又看见了常三思那成为一堆肉泥的尸身。
原来，力量大到极处，真的可以压死人。
噗……
后心狂震。
花豹身体一软，已被枪柄刺穿，挑在枪上，飞起半空。
这一刻，他真的很后悔，刚刚就应该一直逃，连出手试探都不要。
车队那里，庄红衣气修六脉，实力强横，自然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斩杀对手。
又何必逞能呢？
……
黑狼身上的杀气，已经消失殆尽。
花豹逃得有多快。
他就冲得有多猛。
两人合作无数次，默契十足。
甚至，都不用使眼色，说暗号，就能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该怎么配合应对强敌。
当花豹急冲逃逸的时候。
他并没有跟着逃。
而是舞着双刀，卷出一片光刃，贴地斩向陈平侧翼。
双刀如牙，狠狠噬咬。
他相信，在花豹的回马枪下，对方很难不中招，就算是挡住了或者躲过了，也会方寸大失，这才是机会。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凶悍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这时机，却不是刚好能够顺势斩杀对手。
而是刚好能够送到门前挨抽吧。
他冲得太猛，甚至来不及回转身逃走。
眼皮狂跳中，看到花豹被一枪捅穿心脏，被对方一式震荡化圆，挑向半空，飞得象一只纸鸳一般……
而那沾血的枪尾，轰隆隆返身抽了过来。
气浪滚滚，就像天空都开始崩塌。
退，退不得。
逃，逃不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狼狂吼着，手中獠牙双刃，越舞越急，手上青筋几乎崩出血丝来。
身周一团银光，灿若天上圆月。
这一刻，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以硬碰硬，以强对强。

第五十七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崩……”
耳中就似打了个焦雷，余音远荡。
黑狼狂舞刀刃的双腕，不受控制的错位、破碎……
獠牙双刀打着旋子，向着身旁咻咻飞走。
一柄插在树身之上，一柄插入泥土之中，几乎看不到刀柄。
他眼神绝望的看着那精钢枪尾，竟然如同面条般，化为诡异弧形，再次弹起，挟着厉风击落。
他竟然身体酸软，连闪避的力量都没了。
啪！
像是打碎了一个烂西瓜。
陈平随手收枪，看了一眼枪柄上沾染着的红色白色，嫌弃的把豹突枪扔掉。
前行几步，捡起刚刚打飞的獠牙双刃。
相比起来，自己用棍用枪的手段，还是比不上用刀。
当初，拳法入门之后，就跟随老爷子修习子午鸳鸯……
那东西形似镰刀，用法精妙，配合着身法步法，奇诡厉害至极。
后来，在危机四伏的境外搏杀之时，他还特意打造两柄奇形短刀，也用过一些年头。
此时，看到黑狼这两柄双面开刃的獠牙弯刀，心中未免就升起几分亲切。
“刀的质量倒是不错，被我如此狂抽猛打，竟然没有一丝裂纹，也没有出现缺口。”
陈平捡起双刀，反握在手，感受到脑海属性栏增加的4点劫运和4点福缘，眼神微微眯起。
再看向那停在原地不走的五辆马车，无端端的就看出一些金光来。
“好，高手越多越好，劫运多多，福缘多多，我正愁着这五脏未能圆满呢。”
牵丝戏下一层境界，想要大成，就需要8点劫运，如今已然积满。
不出意外，想要让牵丝戏达到圆满境，五脏全部练通，可能需要16点劫运。
还差得太远。
……
左断手愣在原地。
他杀了弩手之后，还想上前帮忙。
就算帮不上太多，至少也可以牵制一二。
却没料到。
还没等他跑出几步。
大名鼎鼎的黑狼和花豹两人。
一人被从后背穿心而死，挑飞到半空。
另一人已是被打爆头颅，死得凄惨无比。
“这……”
让我跟着来，可能就是带个路而已。
甚至连带路都不怎么需要。
左断手心里忍不住就怀疑自己的用途。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搜一下两人身上，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前方战局未停，你不要靠近。”
陈平扔下一句话，缓缓向前。
脚下越走越快，呼吸越来越轻，身上杀机也越来越盛。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红衣，高高站在马车车辕之上，宛如女王一般的身影。
那人一直遥摇盯着，就算是看到弩手被一个个清除，看到黑狼和花豹当场惨死，眼眉都没跳一下。
可是，那种凝结宛若实质的冰寒目光，却是牢牢锁定自己。
月色虽然黯淡，光线不是很好。
陈平却依然看到了对方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嘲讽，带着杀意。
仿佛听到了对方的心声。
“想救人吗？等你来。”
陈平当然不会半途而废，也用不着躲躲闪闪。
都已经是明牌了。
谁强谁弱，是生是死？
见个分明就是。
从捉住的青字香堂弟子那里拷问得知，庄红衣这位赤字香堂堂主的实力还在董尽忠之上。
走的炼气一道的修行道路。
一套红绫剑舞，极尽奥妙……与她为敌之人，往往死得莫名其妙，完全摸不清她的深浅。
最出名的，还是庄红衣这人的名声。
这人表面看去美艳风情，骨子里却是冰冷如霜。
尤其是经营赤字堂多年，就没听说过，她手下出过一丝差池。
就算是那些被掳掠而走的女人，再怎么不甘不愿，到最后都会服服贴贴，恭敬柔顺。
这是一个很有手段的女人。
也是一个极为残酷的女人。
因此，就算是以陈平如今强大的自信，也破天荒的拿起了武器。
除了袖里“青蛇”短剑用来作为底牌之外。
明面上，还把黑狼的獠牙双刃捡了起来。
对面女人身上两道红绫，一看就非同凡响，肯定结实得很。被捆缚上了，滋味相当不好受。
没有刀子在手，心中没底啊。
“区区一个气血二阶的外门武道修习者，我倒是不知，你哪来的勇气，胆敢杀上门来？”
奇怪的是。
庄红衣一直等到陈平走近，隔着五丈远近，仍然没有动手。
仍然站在车辕上，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而且，在她说话之时，五辆马车前后跟着的黑衣精壮汉子，全都默然无声，只是手握刀剑，静静等着，没有一人抢先出手。
甚至，连马车里那些被掳来的女子，无论年纪大小，全都乖乖坐着，目光怯怯，不出一声。
有点意思了。
陈平笑了笑。
无论对方是装腔作势也好，是真的胸有成竹也好，单靠排场和气势，那是吓不死人的。
他停了停，脚步继续前行。
气血武道强在哪里？
在陈平看来，其实就是近身。
当日与长空武馆的姜腾一战，对方拉开距离，一套剑术耍得那是花团锦簇，打得自己只能避实击虚，躲躲闪闪的，不敢硬碰。
最后，还是抽冷子趁着对手放松心神的时候，一式袖底弩箭把他射死。
由此可见，对付修为境界远在姜腾之上的庄红衣，万万不可让她拉开了打……
能近身就近身，能拼命就拼命。
她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慢着。”
事实上，对方不是傻子。
“你不就是为了这些女人来的吗？看你是个人才，不如投奔我七色堂，保你一个荣华富贵。并且，看中了这里哪位姑娘，就放还给你，如此可好？”
说着话，庄红衣腰间红绫如同灵蛇般缓缓飘起，前方双剑宛如被手托着一般，已是蓄势待发。
“庄香主，不得不说，你比常三思，甚至比董尽忠的眼光都要好，肚量也不是一般的大。”陈平失笑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招揽人才。
并且，不在意自己先前杀人，还打到她的面前。
这女人，至少在这一刻，是个人物。
称一声枭雄心性，也不为过。
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若是让前世的那位女同学知道了，自己投靠一个专门拐一卖一妇一女的黑一恶组织。定然会死过去又活过来，再活生生的把自己给掐死。
“大哥哥，救我。”
正当陈平准备疾言拒绝，大干一场的时候。
本来站在一旁的眉姑，似乎一个疏忽，她身边的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哭着就跑了出来。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谈不拢立即就是生死相见的情况之下，竟然被那小女孩找到了机会。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心思特别灵敏，还是脑子糊涂了，竟然相信陈平能救她。
别看腿脚短小，小女孩因为出其不意，又跑得飞快。
错愕之中，眉姑在后挥刀支手，抓也没抓着，砍也没砍到。
倒是给那小女孩逃出了三四丈距离。
看看就要靠近陈平。

第五十八章 尔虞我诈
眼看着小女孩将要扑到陈平面前。
眉姑愤怒无奈的怒吼响在耳边……
陈平动了。
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双手似抱似揽。
眉姑悄悄然的就放慢了脚步。
车辕上红袍随风飘舞的庄红衣，嘴角冷酷笑容，更加显得讥诮。
“噗哧……”
一缕雪亮刀锋，突然闪过。
一截刀尖，从小女孩的后心透出。
所有人神情全都僵住。
尤其是奔跑中的小女孩，脸上先是欢喜，接着就是痛楚，再接着就是愕然，再到绝望。
一张小脸在一瞬间，变幻出无数种表情来。
就算是最强影帝在她的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为……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来，想要问个究竟，她始终想不到自己的破绽到底出在哪里。
此时心脏被刺穿，感觉到全身力气飞速减弱，她那张脸再也保持不住幼稚童真的面容，随着气机逸散，气血流逝。
面部很快就变成鸡皮森森，如同树皮，手臂上的肌肉也变得斑点密布，再也不复光滑柔嫩。
这哪里是什么小女孩，明明是个身形矮小的老太婆装扮出来的。
竟能把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扮得维妙维肖，让人心生怜悯……此人武艺高低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一身的用毒本领以及对人心理的判断本事，绝对是个高手。
“我就没见过，有小孩子的指甲这么长的，里面还藏着毒粉么？还有，如果你不是太过贪心和阴险，手指间不夹着两根毒针，我倒还会心软几分。”
会不会心软，陈平不知道。
就算他看出了对方的破绽，刚刚这一刀刺出，仍然差点刺穿了自己的良心和底线。
毕竟，无论怎么看，对方都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就算明知有鬼，下杀手的时候，心里也是膈应得很。
事实证明，自己的判断其实没错，做得也没错。
“卑鄙手段，终究是上不得台面，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吧。”
陈平抬起头来，双刀微摆，冷然笑道。
面上一片光风霁月。
对方以为，自己追着前来救人，肯定是一个心地纯善，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正常少年人。
想用最小的代价，直接扑灭自己的这次攻击，也算是正常想法。
由此可见。
庄红衣，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
一切的装腔作势，其实，都只是心理战术。
“大言不惭！”
庄红衣双臂微振，再也忍不住了，她身形前冲，腰间双红绫冲天而起，漫天都是红影。
红绫尖端两柄锋锐短剑，咻咻破风，如灵蛇吐信，飘摇不定……
须臾之间，就刺向陈平周身十余处要害。
“硬挡不得，这贼婆娘内气附兵，延伸三丈，十二正经至少开了六脉，甚至开了七脉……”
前方马车之上，剑衫女子自从那“小女孩”被陈平一刀刺死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眼睛。
她面上神情十分怪异。
有欣赏，有惭愧，有后悔，有担心……
心里简直就像是打翻了百味瓶。
同样的情况，同样的利用同情心暗算。
对方游刃有余……轻描淡写之间，就破了计谋，没被伤到一根寒毛。
而自己呢，却是傻乎乎的，被算计得死死的。
更是羞耻的被绑在了马车之上，宛如等待被害的羔羊，背心三处要穴，还被银针刺入，封死血脉。
此时看到对方赶到，剑衫女子从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又怕这希望就此破灭，忍不住就开声提醒。
因为，在她的认知之中，一般气血武道修行之士，不懂得破法截气法门，很容易在兵刃相交之时，被对方的内气侵入经脉之中，直攻五脏六腑。
打没几下，自己就吐血受伤，坚持不下去了。
“也未必挡不得。”
陈平哈哈一笑。
他不退反进，步步上前的同时，手中獠牙双刀交错斩开，一式“蛟龙出水”，上下斩击。
像是根本不看那如同暴雨般袭来的剑雨，只是遵循着冥冥中直感，斩向空气之中。
当……
两声脆响化为一响。
紧接着，就有无数细小金铁撞击之音，响成连绵一片。
脚下错步、垫步、跳步、箭步，步步轻灵，身形就如被狂风吹拂的柳枝，起伏不定，偏又沉稳至极。
雪亮獠牙双刀，在陈平的手里，比起在黑狼手里，少了几分血腥杀气，却是多了一点灵动和简练。
似乎每一次挥击，都是全不费力……
刀光起处，那红绫飞剑，就是攻不进去。
倒不是没有后患。
他的脸色越来越红，没被衣服遮挡住的皮肤也像是要滴出血来，身上已经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正如剑衫女子说的那样。
面对高一个阶层的气修武者，炼体武道着实是有些吃亏的。
想要近身都难。
而在近身的过程之中，得防着对方传输内力，穿透攻击自己的身体内部。
积小伤为大伤，任凭是铁人，也撑不了多久。
不过，他竟然能把庄红衣的红绫剑舞三十六式凌厉飞剑挡得滴水不漏，已经让人大开了眼界。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只能延缓死亡的时间罢了。
剑衫女子叹了一口气，微微闭上双目，再也看不下去了。
脸上升起一股灰败。
“嗖……”
她刚刚闭上双眼，就听到锐响破风，响在耳边。
肩头一震，身体微微后仰。
劲风过处，掀得自己发丝飘飞。
同时，身后传出“扑扑”三声轻响。
她猛然睁开双眼，低头一看。
一柄青黑色的短剑，正插在自己右肩之上，入肉只有半分，刚刚破皮，摇摇欲坠。
扭头瞧去，就见月色之下，三根银针反射着月光……
同时，身体僵滞麻木逐渐散去。
气血逐渐畅通。
‘刚刚那一剑！’
她看向在红绫剑圈之中，把双刀舞成了一团绚烂银月的少年身影，眼中的惊叹再也掩饰不住。
“能在如此攻击之下，还能分心射出手中短剑……射中我肩膀的同时，改为柔力，震荡穿透，破开银针刺穴，激活我身体僵麻。”
“这力道，这准度……”
剑衫女子震惊的同时，心中无限喜悦。
感受着力量飞速回来，甚至，都没在意那位名叫眉姑的中年妇人恶狠狠的扑来。

第五十九章 你上当了
“先救人。”
陈平一剑射出之后，就再也不多看剑衫女子那边一眼。
他可是真切的记得。
当时那女子中了圈套，愤怒无助之极的时候，曾经不经意的泄露了身上的力道。
都不见她怎么动作。
脚下的青砖地面，就已经变成粉碎，连双足都陷了进去。
剑衫女子其实是个高手。
只不过，江湖经验弱了点。
不过，相信经此一劫之后，她心里肯定有着无边怒火。
需要发泄。
眉姑可能真的要变得很凄惨了。
……
“先救人。”
陈平清喝一声，身形再不似先前一般慢腾腾欺近的模样。
而是化为离弦劲箭，手中双刀加力，震开红绫短剑，向着庄红衣疾扑而去。
他可是一直没有忘记。
以自己如今的气血修行境界。
也只是二阶阶段，论及身形闪躲飘忽，总的来说，还是逊色于同样层次的炼气修行武者的。
因为，对方会轻功。
一旦见势不妙，会飞啊。
会吊着打，放风筝。
真让庄红衣醒过神来，局面可能会变得十分艰难。
他先前看起来打得热闹万分，左支右绌的，身体已然受了极大的内伤……
事实上，他一身增长得十分不正常的力量，此时只是用出了五成，三千斤的力道而已。
身体强横至极，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伤重。
力量更不可能衰竭。
当初常三思全力出手，也只是两千斤力道，在陈平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但是，在别人眼里，这才是正常达到炼脏阶段，练通了心脏的气血武道修士的正常发力水平。
所以，他也不担心庄红衣发现有什么不对。
示弱的原因，当然是为了剑衫女子，准确的说，也不仅仅是为了她。
陈平担心，以这庄红衣的冷酷凉薄性子，见势不妙，很可能会招呼手下人杀人质来威胁自己。
甚至，就算不为了威胁自己，也会叫那些黑衣人挥动屠刀，为了泄愤。
自己来此的目的从来就没有遮掩，以对方的心性，也着实做得出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的女子死在眼前，不管心境会不会受到影响，反正绝对不会好受。
因此，就得先行解决后顾之忧。
剑衫女子背后那三根长长银针，反射明月毫光，十分显眼，陈平又不是眼瞎，哪里看不出来。
他选择赌一把。
从结果来看，自然是赌对了。
剑衫女子长身而起，第一件事，并不是活动手脚，而是如猛虎咆哮山林，张嘴发出一声长啸，伸着懒腰，俯仰之间，一手挥落。
眉姑刚刚冲到近前。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动作。
剑衫女子洁白光润的手掌，已经如奔雷疾电般，轰在她的头顶。
噗……
一声轻响。
眉姑的脑袋直接就看不到了。
被拍进了胸腔之中。
剑衫女子长啸稍歇，深深的看了陈平一眼。
果真没有前来支援。
而是如同下山猛虎一样，身形过处，卷起阵阵腥风。
马车前的黑衣精壮汉子，如同装了弹簧，只要触及她的拳头和腿脚，那是有多远飞多远。
哀嚎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远处，庄红衣的愤怒厉叱震得耳膜都微微发痒，可是，完全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她干脆就不再理会远处正在大肆屠戮自家手下的剑衫女子，只是应对如疾风般扑来的陈平。
心里则是暗暗发狠。
‘想近身是吗？’
那就让你近身。
别人不知道这红绫剑舞的名堂，庄红衣却是最清楚了。
锋利短剑倒也罢了，算不得什么稀奇东西。
真正的得力兵器，其实是那绑剑的红绫。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丝绸织成的飘带，最多附着一些内力，变得坚韧难悔。
却完全不知道，她为了这两根长长飘带，到底费了多少心思，那其中掺杂的一些天蚕丝，又是如何的珍贵。
‘能挡得住我的暴雨剑式，身法和刀法都算得上是高深，算是厉害强手。但是，一个区区气血二阶，进了我的红绫天罗网圈子，简直是自寻死路。’
“暴雨式”是正常手段，“天罗式”才是庄红衣的真正杀招。
这个隐秘，除了寥寥一两个亲近之人，庄红衣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展现在任何活人的面前。
但凡见过的，都被她杀了。
当她看到陈平发力疾冲，不顾一切也要近身的时候。
并没有运起轻功，抢先移形换位，而是剑锋飞舞愈极，表现得气急败坏，手底下却是松力三分。
‘你来，等你来。’
一个有心。
一个有意。
两人本是离着五丈之远，瞬息之间，随着陈平几步前冲，已经到了近前。
简直面贴面，仅相隔一臂长短距离。
“你上当了。”
“你上当了。”
两人同时开口，脸上浮现出笑意。
首先就是庄红衣，一式脱袍换位，红袍鼓荡着，放长击远的双剑红绫如同织女穿针，绣出细密的花纹。
眨眼之间，那两道红绫绕来绕去的，附着强劲的内力，把陈平裹得风雨不透。
这种情况下，别说攻击了，连伸手伸脚都做不到，更别提出手发力打人了。
而偏偏，以气血武道的常规攻击，根本就不可能攻击及远，缚手缚脚的情况下，除了等死就没有第二个结果。
庄红衣已经探手抓住一柄短剑，顺势挥舞，就要割掉陈平的脑袋。
什么招揽，什么人才。
那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来袭这个少年，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万分，青字堂三位副香主都死在他的手里，与七色堂有着血海深仇倒也罢了。
最关键的是，黑狼和花豹在他的手里，竟然如同稚童般无力，随手玩弄于股掌之上。
轻轻松松的，就如拍死两只蚊子一般就弄死了。
来袭的少年，绝对是顶顶厉害的危险人物，能杀就不要留着。
她万万不会以身涉险。
正当她手中短剑发力挥动之时，眼前就是一花。
本来作为绝招杀手的天蚕丝红绫，竟然完全捆不下去。
一股炎阳般的气血热力从身前传来，让人如处火炉之中，分外燥热。
眼前红叶飘飘，纷纷扬扬。
自己那视若珍宝的金丝红绫，竟在一瞬间，断得如同无数彩蝶。
剑还没挥落，她就看到，一只拳头表筋暴突，裹挟着熊熊气浪，当胸打到。
拳锋未至，空气都仿佛被抽空，让人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股极致压迫，悄悄然浮上心头。
“不好，他隐藏了实力，绝非二阶气血，而是三阶。”
只是感受着拳锋破开空气的速度，估算出拳力。
庄红衣急急提起轻身，剑锋再也斩不下去，百忙之间，只来得及横在胸前，就被一拳打中。
喀啦啦。
她手中短剑当场就被打折，右手手臂在接触到那拳之时，全无半点悬念的骨断血溅，力量层层传递，从手腕到手肘，再到肩头……
庄红衣尖叫一声，身形倒飞，还在空中就吐出两口心头热血。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飘飞的身形，在树身之上轻点一下，借力腾飞，已是跃上半空，腾身纵出十余丈。
“休走。”
陈平心中微凛。
他用尽全身六千斤的力道，以高频震荡之法，震断了手中的獠牙双刃，终于在庄红衣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崩碎了红绫。
再悍然出手，一拳摧山破石，把对方手臂打得粉碎骨折。
就这样，还有一股柔韧至极，冰冷至极的力量，传到自己拳锋之上，攻入经脉，让他停了一停。
以至于，力未用尽，让庄红衣找到机会，借势飞退，腾空退远。
此人功力深厚，再来一次，未必能算计得了……
此时右臂断了，身体受创，想必也逃不了多远。
却是万万不可放虎归山。
一念及此……
陈平脚下加力，丹田七星内力疯狂运转，附在双腿之上，踩出滚滚尘烟。
追在庄红衣身后，堪堪追了个首尾相连。

第六十章 大河之上
在剑衫女子纵横冲杀之下，护着马车的二十余位黑衣汉子，终于控制不住心里恐惧。
死了十七八人之后，发一声喊，慌慌张张的四散逃逸。
可是，这时候，再想逃，显然已经有点太迟。
剑衫女子从第二辆车辕之上拿回自家背着的阔剑，追上逃走三人，一一斩死，才看向刚刚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左断手。
“你是与那人一起来的？”
黑狼和花豹拦截陈平两人的时候，相隔也不太远，不但庄红衣看到了，车队里其他人当然也看得到。
“是，七哥让我在战局未停之前，不要出现。”左断手连忙答道。
先前在城内酒楼门口，他还觉得这高挑女子有点呆傻，被人一步步的引入圈套之中，骗得自动吞下毒药……
现在，再看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汉子，还有那脑袋都看不到的眉姑，他觉得自己才是真傻。
对方不是傻，可能是有点太善良了，也被保护得太好，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黑暗。
因此，完全不会防备那小女孩竟然会欺骗自己。
而当她认清真相之后，也不妨碍化身为血手罗刹，绝不留情。
在这种人的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就那么简单。
如果有谁认为她真的好骗，那最好祈祷一辈子都不要穿帮？，也不要让她找到机会。否则，没法后悔的眉姑就是最好的榜样。
“救人回城的事情，交给你了。”
她拎着阔大的长剑，匆匆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向着刚刚平伏下烟尘的方向追去。
“除恶务尽”的道理她是知道的。
不过，她还听说过一个词，叫做“穷寇莫追”。
小时候听妈妈讲故事，往往在这种情况下追敌，总会遇到诸多变故。
有时候，逆风翻盘总在一瞬间。
先前的陈平和庄红衣的生死交锋，她虽然急着救人，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黑衣贼人全都杀光，尽最大努力护住那些女子。
但她的眼角余光却是一直看着，当然知道，陈平其实并不是什么三阶气血，甚至，连二阶巅峰都不一定是。
因为，对方的力量是分成三段，一段骨肉力，破剑；二段大筋发力，断手；三段内脏发力，震荡。
能隔着六脉或者七脉的气修高手护体劲气发力，打断对方手中的红绫短剑，只能说是神力惊人。
拳力至少是五六千斤以上。
如果真的达到三阶，筋骨皮肉五脏，那时出手方式又有不同。
所有力道都会凝成一体，生成独特血元劲道，破去三阶通脉期气修的内气，就不用使出这么复杂的手段。
正因为自身同练气血，她才能感受得分明。
心知，先前的情形不可复制。
对手的手臂虽然被废掉，但是，内气仍然浑厚，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那女人轻功精妙，能逃能打，虽然如今处于劣势，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转为优势。
一不小心，那少年可能还会被反扑击杀。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当然，主要还是被人骗得太惨，差点就会落入无比凄惨的境地。
幕后主使不死，她心里也很不舒服。
肯定得追。
……
陈平也是这个想法。
他甚至不用去怀疑，就能知道，这位赤字香堂香主庄红衣，在兴庆府城之中有着隐密据点，绝对还有后援和背景。
这一点，从城门可以随意于夜间开启就能判断得出来。
有一股势力，居于七色堂身后，在幕后遥遥指挥着。
只是斩断别人手中的一柄刀没什么意思，不把用刀的主人找出来，他心中实在难安。
花脸儿说过一点隐秘，但也只是怀疑，并不能肯定就是她那位“兄长”。
如庄红衣这种人，平日里看起来虽然冷若冰霜，得看她面对的是什么人。
能撑出这么大的场子，她的交游可能有点广阔……并不能认为，她认识结交的随便一个人就是幕后黑手。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擒住她，仔细问上一问。
而且，他还怀疑，庄红衣此次运走的女子并非全部……
按青字香堂的规模来算，赤字香堂至少也得有数百人之多，就算精锐少点，一百还是有的。
否则，单凭马车旁边这二十余人，撑得起一个香堂？
如此一来，她还有手下，还在行动……说不定，还有一批可怜的女子没有运走。
所以，就算是追到天边，也不能放过眼前这位疯狂逃逸的庄香主。
炼体修习者，在前期，对付气修的时候或许没有太多办法，手段上面会处于劣势。
但是，在身体强度还有耐力方面，那是气修拍马也追不上的。
陈平甚至觉得，自己这个速度，能跑上三天三夜。
而气修，内力用完了，实力就会大降。
更何况，庄红衣还有伤在身，既要护住伤势不恶化，又要催运轻功逃走，更是撑不了多久。
因为，她根本就不敢停下来疗伤。
也不敢跑到城门口，叫开门户。
……
前方是一条大河，波光鳞鳞，在月光下显得唯美静谧……
庄红衣掠草上树，身法轻灵，一路接连变向，换了五六条小路，还是没有甩脱陈平，心里已经开始焦急。
她发现，对方不但体力悠长，奔跑的速度奇快无比，每当被甩脱之时，还能突然间加速，身体拉出道道残影。
虽然不会轻功，但是，却比轻功也没差到哪里去。
‘这还是气血修行的外门炼体吗？’
她暗暗叫苦，却又无法可想。
前方大河拦路，后方气势汹汹。
庄红衣根本就不敢回头应战。
并不是没有一搏之力，只是心里已然没有了必胜的信心，也担心误了大事。
只要逃过此劫，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到时搬来高手，直接碾死就行。
此时不用太过冒险。
“不好。”
正当心中转过此念，庄红衣就感觉到身后劲风又起……
回首望去，就见到七道残影还未消退，残影之中，又爆出七道残影。
一只手掌，已然悄悄然探到了自己后背。
‘是怕我入水潜走吗？到了这时，试过了我所有后手，再无变数，才全力动手？’
这一刻，庄红衣咬牙暗恨，再不抱半点侥幸心思。
生死之际。
唯有一搏……

第六十一章 混元破阵锥
庄红衣红袍鼓胀着，疯狂运转经脉内力……
冰寒气机，于身周凝结成霜，断裂的两条半截红绫，层层叠叠的在身前结成网茧，旋转绞缠，借力消力。
扑……
一声闷响。
那红绫本是坚硬如同钢索，疯狂旋转钻击。
被陈平一掌印落，立即如同死蛇般，软绵绵再不受力。
透过冰寒内气隔膜，一股庞大震荡力量隐隐传了过来。
直震得庄红衣全身剧颤，五内如焚。
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也跟着倒飞而起。
这一次，她连借力都借不到了。
气机受阻，身体如断线风筝一般，重重摔出七八丈，落在河边草地之上。
翻出了一身湿泥，形容十分凄惨。
陈平收掌疾扑，按捺住沸腾气血，五指箕张，就要彻底拿下庄红衣。
耳中就听到一声叹息。
“唉……”
只见那银光闪闪的河岸边上，一艘破烂木船，突然动了起来。
一个身形微微佝偻的高大人影下了船。
隔着十余丈远，黑糊糊的一线虚影，已是到了身前。
‘好快。’
陈平右手刚刚触及庄红衣的左臂，就要捏碎，就感觉锐风如箭，已是到了胸前。
他想也不想，收手交错胸前，双足拧动，沉腰坐马。
嘭……
一声炸鸣。
他整个身体如同触电一般，向后直退三丈，地面草泥翻折。
这时候，耳中才听到隐隐雷声啸鸣。
是剑鞘。
陈平看得清楚。
刚刚自己本能反应，挡住的那丝看不太清的黑影，原来是一支黑木剑鞘。
只是挡得一挡，他的双手已经出现无数细小的血痕。
被气机所伤。
还有一股子锋锐坚凝的内气，如同蚯蚓一般往身体内部钻去。
全身控制不住的微带酸麻和胀痛。
“咦，果然不凡，难怪如此胆大妄为。”
那佝偻着身体、头上戴着草帽的灰衣人影，声音含糊的说了一句，手中青光盈盈，突然就看不清楚。
不但他手中长剑看不清，身体也是虚虚淡淡，恍若融入到了风中。
一点寒星如雾，无声无息的就刺到陈平眉心。
其出招之快，剑术之奇，比起庄红衣，显然要厉害数倍。
‘竟然有如此藏头露尾的高手在护着庄红衣等人。’
危机临头，陈平再也顾不得吝惜丹田中那稀薄如云烟的数十缕内气，疯狂运转着，附在足底、指尖。
全身气血轰鸣，筋骨炸响。
身形在一瞬间，就长高了十余厘米，变得八尺有余，凛凛有威。
踏步一退，身形爆出幻影的同时，双手无骨般扭动，十指在胸前如牵细丝……
一线牵丝，金丝缠。
哧……
锋锐剑光掠空斩过。
就如斩到泥水中。
速度变慢的同时。
有血水溅射。
陈平倒翻而起，只觉锁骨上下，猛然一痛，身后“哧哧”有声，却是血水溅射，洒落草丛之下。
饶是他应变快捷，用出了“八卦掌”和“牵丝戏”的卸力法门，仍然没有挡住那剑锋的一式轻描淡写挥斩。
对方内气凝结如针，根本就牵引不动。
刺到眉心的一剑，随着自己身形突然变高变壮，只能刺到锁骨偏下。
余劲侵袭，仍然穿透自己肉身，刺出两个剑洞。
‘若非[牵丝戏]达到精通之后，心脏得到洗练，体魄增强，生命力大增……单是这一剑，就能让我失去战斗力。’
感受到身体内部疯了一般四处乱撞的凝实内气，陈平心中沉静如冰，却没再想过要逃。
对方不但剑快，身法更快。
自己这半吊子的七星步，再加上强横的气血，也是逃不过去的。
就算暂时摆脱，迟早也会被追上。
倒不如趁着内气还在，拼命一搏，也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陈平脑子里闪着念头，定下战策，倒退的步伐还没站稳，那头戴草帽的高大人影已是如影随形，鬼魅一般到了身前，剑光挥舞，根本就看不清那剑的影子。
只能感应到，一丝丝透骨锐寒，再次到了眉间。
这人出手又快又狠，杀心甚坚。
也不知为何，这么喜欢刺眉心？
陈平心里隐隐伏现这个念头。
此时显然不适合分心他念，当下血如滚珠，以臂遮面，就要硬受一剑近身，以伤换伤。
他身形微俯，手臂剧痛的同时，耳边就听到龙吟虎啸之音。
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黑糊糊的影子扑天盖地般冲击而来。
那是剑影。
此剑宽敞，色呈暗哑玄青，挥动之间，劲风狂啸，差点连耳膜都被震破了。
草帽人影手中那融入风中的长剑，终于露出了真容。
在月光下泛起一泓秋水。
迎上轰隆隆斩落的大剑。
人影交错疾闪。
波纹荡开。
细草纷飞。
陈平一时之间，竟然被挡在身后，没能插上手。
他这时自然看清了。
那从山坡上一跃而下，挥剑狂斩的却是身形高挑的剑衫女子。
第一次见到之时，这位呆萌茫然，傻乎乎的被几个人—贩骗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次见到，她初脱樊笼，如乳虎啸谷，杀人救人，一气呵成。
这是第三次见到了，这位竟然全身泛起黑色血纹，一柄大剑当做攻城巨锤，狂轰滥打。
即算是对面草帽人影快剑无双，面对这蛮不讲理的轰击，也不得不先行遮挡，撑过这一波强袭。
咣……
巨响之中。
脸上肌肤变得黑糊糊的剑衫女子，身形一震，倒飞而起。
就能看到她双手手腕处，齐齐飙血，宝蓝色剑衫胸口处，也出现一抹血色湿痕。
抛飞的身形，在半空就已经软绵绵。
陈平心脏狂跳起来。
跃身半空，接住剑衫女子，落地化为七道幻影，向着草野林木处飞奔而走。
眼角余光看到，那草帽身影，此时已然退开七丈开外……胸前衣衫破开，出现血迹，竟然停在原地，没有追来。
“他受了我一式[混元破阵锥]，心肺受创……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你把我放下……立即逃入城中，去混元武馆求救，可保万全。”
一句话，剑衫女子分成三句，气喘吁吁的说完，脸色由漆黑色转为苍白色。
这种情况，陈平虽然未曾见过，大致上也能明白……对方身体气血被打散，手筋受伤，膻中受了一剑，此时伤得其实极重。
刚刚那[混元破阵锥]，他也算看明白了。
中剑之后，剑衫女子全身气血弥漫，嘴里吐出一口腥红血箭，如光似电般轰在草帽人的胸口，把他击退。
这吐血化箭的手段，应该是拼命的技能，用过之后，剑衫女子身上气息狂降，已经虚弱无力。
草帽人剑法厉害，修为极深，虽是受伤，估计也伤得不重，稍稍缓口气就可接着追来。
背着一个人进城，拖慢速度，肯定会被追上。
但是，这时让自己把她放下，又怎么放得下？
难不成，留她在原地等死？
陈平摇头，不但没有放下剑衫女子，双手一甩，把她负在背上。
转个方向，一头扎入莽莽山林之中。

第六十二章 深夜逃亡，丛林山洞
“喂，美女，你有没有什么手段，能通知道你家大人？”
自从身后背着的这个高挑女人说出了混元武馆的名字，陈平隐隐猜测到她的身份。
但他显然不能直说。
总不能告诉对方，我是用一种穿过光阴河流的方法，在死鬼姜腾的过去之中得知你的消息吧。
瞎扯什么？
“你叫我美女？”剑衫女子都顾不得如今很是虚弱，很不自然的扭动一下身体，“从来也没人这样叫过我，好多人都叫我大个子。”
的确是有点大。
感受到背部的接触处，陈平认同的点头。
“我姓韩，你叫我小茹吧，其实，人家也不怎么美。”
韩小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刚刚一头扎进丛林之中，陈平左拐右拐，急速前进，眼角余光早就看到，站在原地调息了一小会的灰衣草帽人，此时身形也开始动了起来。
整个人好像是融入了风里。
只觉得气机萧杀，疯狂涌动着，离自己越来越近。
‘逃命啊，大姐。’
陈平都有些无语。
这家伙打起来很疯，就像是战场上的无双猛将……
性格方面呢？就有些不一样，似乎颇有些幼稚纯真，不看身形外貌的话，单从说话中，感觉比花脸儿还要小。
“我是说，有没有通知混元武馆的信号，那人追上来了，咱们如今的状态，打不过他，也很难逃脱得了，只能求援。”
“有倒是有，只不过我先前是偷偷跑出来看花灯的，并没有告诉爹爹他们……今晚花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城外出现什么动静，城内也不一定能看到。”
被陈平负在背上，不用自己跑路，韩小茹倒是喘匀了一些，头脑也恢复了清醒，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还有火折出来。
当然，还有那柄青蛇短剑，她也带了过来。
本是挂在腰间，一并递过。
“号箭吗？也行，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有着树木遮蔽，草帽人暂时还没追到。
但陈平知道，对方修为深厚，轻功极好，就算是自己再怎么换方向，绕圈子，不想个办法的话，迟早被逮住。
前方出现一条并不宽阔的山涧，对面林木更显茂盛，陈平到了这里，点燃号箭，顺手扔出数十丈。
他自己却没有跨越过去，而是调转身形，一跃上树，抓住参差的树枝，宛如一只大马猴般，荡来荡去的，斜着荡过十棵大树，七根长藤。
远处，一道绿色光焰，冲天而起，直上云空。
“这样就能逃脱吗？”
身后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耳边呢喃。也不知是伤势恶化，还是怕惊动敌人。
“不能，但是，可以误导那人追过山涧，拖延一点时间。”
陈平有些无奈。
实力不如人，奈何。
他现在要的就是拖出一段安全的时间，藏起来提升自己。
救援的事情，其实并不怎么抱有太大期望。
有，固然更好。
没有，那也得自救。
脑海之中闪过左断手和庄红衣，他心中闪过一丝焦灼，转眼就把这些负面情绪全部压下。
逃命的时候，最忌胡思乱想，分心他念。
左断手是个精明的，虽然性子有些莽撞，但他能从北地流落到江南，不管是不是断了一只手，总归是活了下来，这历练也有。
在赤字香堂出城人马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想必，带回那些被掳的女子不是难事。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找到自家小妹？
希望一切顺遂吧。
至于庄红衣那里，陈平就完全鞭长莫及了。
没有补上最后一刀，彻底杀死，心中多多少少总是有点不安。
对方断臂之后，又受了自己一掌，内外皆伤，短时间之内应该玩不出什么妖蛾子。
只要躲过草帽人的衔尾追杀，今晚也算是大功告成了吧。
在树身点了几下之后，陈平身形腾跃着，感觉脚下力量稍重，气息渐浊，心知丹田里面的稀薄内气，快要耗光了。
单单凭借气血的力量，的确很难做到不留痕迹。
当下，扯着藤蔓荡到一处山崖背面，目光如鹰般四处寻找。
“就在这里。”
陈平最后提起一口气，像公猴子背着母猴子一般的，两个腾跃，破开枝叶，钻入一处岩洞之中。
落地一个踉跄，陈平差点摔倒。
身上的伤势倒也罢了。
刚刚这波操作，不但涉及到心理博弈，更是清除痕迹，察看地形，还要控制力道运用……在黯淡的月光之下，做到这些着实不容易。
“我这里有点伤药，你先涂上，再挤点树叶草根汁水涂在衣服上面，遮住血腥味。”
陈平扔出一个小瓶子。
他的身上，如今鸡零狗碎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多数是战利品。
其中自然也有金疮药。
这样做只是有备无患，如今受伤，倒是庆幸带的东西有点多。
“知道啦。”
韩小茹斜斜靠在山洞里，两条大长腿很不讲究的搭在陈平的腰上。
没办法，山洞有点小，藏一个人的话倒是宽敞，两个人的话，就有些逼仄。
陈平也不管她。
随意接过一点药粉，洒在自己锁骨处的剑洞之上。
因为达到炼脏境初境，心脏强大，造血功能得到极大增长，生命力反哺。
他所受的伤势在别人那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致命伤。
放在他的身上，只算小伤。
血液灌输，肌肉……蠕动，前后贯通的伤口，几乎已经长好，封口止血，不在话下。
当初，常三思运用[牵丝戏]控制肌肉骨骼，在半边身体被撞塌的情况下，都能瞬间恢复过来。
如今的陈平，对[牵丝戏]这门奇异功法的修练境界，还在常三思之上，自然也能做到这种事情。
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势。
陈平此时方才得到空闲，看向自家脑海[春秋蚕]属性面板。
14点劫运。
16点福缘。
与庄红衣一战之后，再救下那些无辜女子，这次的收获有点大。
或许是没有彻底斩杀庄红衣的缘故，自身所遇危险也不算太大，对方修为虽然达到三阶，并没有什么致命威胁，这一战收获了6点劫运，也算中规中矩。
至于那草帽人的突然出手攻杀，并没有得到劫运点。
原因也很简单，陈平估计是因为这一劫还没有彻底过去，没破劫，就没运数。
福缘点这边，应该是庄红衣做的事情影响有些大，破了她的计划之后，自己的福缘涨得有些快，直接就涨了12点之多。
视线触及福缘，陈平发现‘溯源夺运’天赋并没有被激活。
想必是因为黑狼和花豹两人的运数太差，从他们的过往之中得不到什么补益自身的机缘，所以，这天赋根本就懒得理会。
而那“根骨”和“悟性”，却是可以提升了。
十点福缘，提升一点“根骨”或“悟性”。
‘根骨这东西的作用，我大概能明白，就是能更加有效率的利用能量，让自己以更快的速度强壮身体，修练进步。’
‘悟性呢，应该是提升脑力和触类旁通的能力，悟性越高，对武道修行的领悟越快，以后拿到一门厉害武学，入门也会更加快捷。对技能的领悟更强，用出各类招数，威力应该也更大一些。’
陈平心知，悟性这东西的提升，看起来并不会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功效，但是，长远看来，悟性越强，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修行进步。
就如有些百年难遇的天才，都不用怎么学，只要看到山中一只猴子舞树枝，就能悟得绝世剑法；
看到天空大雁飞过，就能领悟到绝世轻功。
悟性高的用处，可见一斑。
若是陈平当初拿到“七星步”的时候，悟性能够达到很高的层次，恐怕只是扫一眼，就入门了，哪里用得着试来试去，把自己搞得狼狈万分。
如今福缘有多，根骨随着肉身炼体方面的进步，达到了6点，基本上够用了。
悟性只有4点，仍然拖着后腿，有些功法拳法兵器，用起来，总是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想了想，陈平眼眸微闪，心念在“福缘”上面点了下去。
‘提升悟性。’
这时候，每增加一分实力都是好的。
也顾不得浪费不浪费了。

第六十三章 搜魂摄魄，魔门音功
悟性从4变成5。
陈平只感觉头脑一阵清明，深深吸了一口山间薄雾，直凉到心肺。
他发现，以往所不能理解，想不明白的许多招式，在自己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就出现了更多的组合方式。
对眼前局势的判断，以及事后的应对，也有了更多想法。
这种感觉，虽然算不得什么换了一个人般。
其改变还是清晰可察的。
伸出手掌，轻轻划出一道弧线，感受到手掌皮肤空气流动。
一片树叶轻轻飘来……
陈平反手微震，手关节似乎消失一般，那叶片无声无息被震得粉碎。
[牵丝戏]的柔劲，掌握得也更加精妙。
陈平叹了一口气。
福缘好用。
福缘难得……
积德有福，行善有功！
这么一来，不是逼着我做好事吗？
难不成，我也得跟原身一样，走向大好人的道路。
对于成为一个大好人，陈平倒是没有什么抵触，前世的他，也不是不想做个好人，只是不想做个悲惨的人。
只要能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实力，好坏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随心即可。
……
悟性有了提升，实力增长少许，还不够。
陈平沉下心念。
‘提升，牵丝戏。’
这才是大头。
目前，最有可能让自己快速增加即战力的就是这门武学。
七星步提升之后，虽然能够增加一些步法和身法，想要追平身后的草帽人，还是有点难的。
再加上又带着一个人，还跑不快……真被对方找到了，那就只能引颈待割。所以不取。
牵丝戏最大的作用，是操控全身筋骨肌肉，敛息藏形，让生命力变得更加强横，轻易打不死。
而且，这门功法还能兼顾“洗髓”、“炼脏”，正合自己所用。
以自己这具身体奇怪的“隐藏血脉”来看，只要境界得到突破，肯定还能让力量再次得到疯狂提升……
所以，提升“牵丝戏”功法，才是最好的选择。
8点劫运疯狂燃烧，一股奇异能量，涌入脑海，汇入四肢百骸之中。
“牵丝戏，大成。”
同一时刻，他的身体急骤抽搐起来。
本来因为喝了几剂“血药”，又灌了许多补汤，才逐渐丰盈起来的肌肉皮肤，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了横样。
双目深陷，皮肤紧贴骨头，肌肉平伏，甚至，连头发也变得枯黄。
从一个飘俊英武的健壮少年，眨眼之间，就变成一位流连花丛、旦旦而伐的不知节制的风……流书生。
唯一有些不一样的是，那双眸子星光流转，面上也浮显出奇异的光泽。
明明瘦成鬼样，却偏偏有一种异样的魅力。
这种奇异的变化，在星星点点照射进来的月光照耀之下，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看得韩小茹直张开小嘴，差点塞得下一个拳头。
“这……”
“正常修练突破，不用担心。”
陈平挤出笑容，只感觉面部特别干涩，心中也有些无奈。
突破境界之时的身体表象，他其实是知道的。
也搞清楚了其中的深层逻辑。
到了二阶气血炼体境界，越是往后修练，就越会牵涉到身体的进化。
比如，二阶后段炼脏，五脏祭练，让体魄得到极大强化，等于增进生命本源。
身体变得强横，力量变得宏大，速度更快，造血加速……
在功法的作用之下，种种妙用呈现出来。
劫运点应该就算是催化剂，是一种方式，一种推演，一种进步的方向。
那么，根据能量守恒原则，这种进化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陈平现在明白了。
从体内而来。
所谓的“气血炼体”武道，在前世的道家典籍之中，就有提到过，是一种“炼精化气的过程”。
只不过，陈平练的这种武道，走的不是“化气”，而是“化血”道路。
炼化的东西，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精，而是“精元”。
化“精元”为“气血”，强行蜕变，脱胎换骨……
祭炼筋骨皮肉，五脏髓血，让人身整体彻底进化成为一个超脱的物种。
既然消耗的是“精元”，当然就需要补足。
一般武人是在天长日久的修练过程中，逐渐汲纳足够的营养，让身体精元充盈，化为磅礴气血，从而达到蜕变。
因此，也就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而陈平呢？
他是在一瞬间，在全无补给的情况下，强行炼化，强壮五脏。
这样一来，精元损耗之后，就呈现出一副痨病鬼本鬼的模样。
别说是韩小茹，就算是陈平自己，照到镜子，恐怕也难认出自己。
不过，代价虽大。
事后却是可以补足。
而本身实力，却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牵丝戏”大成之后，先是脾脏，整个呈现出黄澄澄色泽，一股厚重无限的感觉出现在陈平的心底。
他只觉得，只要站在大地之上，就有无穷体力，无穷力量。
就如那屹立山巅，数百上千年，风雨打磨的巨石。
不但身体变得沉稳，精神也变得沉稳，就如身后的追杀并不存在似的。
那种平静淡然，就算再来几个高手，自己也敢上去正面搏杀。
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普通伤势，对自己来说，再也算不得什么……被人捅出十七八个窟窿，也只当是放放水。
……
这还没完，除了脾脏的变化，肺部也有了变化。
在心灵感应之中，肺部似乎蒙上一层薄纱般银辉，一瞬间，恍如错觉，陈平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和筋骨，全都变得坚韧许多。
他看了看自己的皮肤，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想了一下，拔出青蛇短剑，在指肚上微微加力划了一刀。
就见到自己的皮肤处，露出一道细细白痕，转眼就消失不见。
‘是真的……皮肤防御大增，普通兵器，对我来说，伤害力量锐减。就算是高手附着内力，这皮肉和筋骨，也能抵消大部分伤害。’
他伸手捏了捏拳，就发现，自己的力量又有了进步，大概估量了一下，足足比先前强了三成有多。
‘力量岂不是达到了八千斤。’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只要想到自己晃膀之间，约有万斤之力，陈平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在前世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只能说，这个世界是武者的天堂，是平民的地狱，人与人的差距一旦拉开，就会发生各种不忍言之事。
当规矩不再形成约束，那么，弱肉强食就成了必然。
“此时那草帽人再追上来，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了。”
虽然，好像，还是有点打不过，但也不至于像先前遇到那般无力。
当然，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最好等到天亮，那人自去。
陈平一念及此，转头轻声问道：“你觉得那人会以什么方式来寻找咱们？”
“这种情况之下，无非就是卜算、寻踪和感应之法……当然，也不排除有些邪门手段，让咱们自己跳出去。”
韩小茹对江湖的见识，当然在陈平之上。
此时稍稍动脑，就提出了几个办法。
她话音刚落，两人耳中就听到一把直令人痒到骨子里的奇怪声音。
“小老鼠，你们藏在哪？”
声音就如毒蛇吐出的嘶鸣，又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就算是捂住耳朵，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是响在心底深处。
陈平感觉自身血液，随着音调起伏，猛然沸腾起来。
一口热气，从丹田升到头顶，兴奋，雀跃，激动之情，有些按捺不住。
直想冲出山洞去，高歌一曲，痛快舞上一场。
陈平都有这种感觉。
受了重伤，气血溃败的韩小茹，此时就更加不堪。
已是鼻息纷乱，汗水淋漓……
脸色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看向陈平的目光，也是十分不正常。
“是搜魂摄魄，魔门音功，快打晕我……”
韩小茹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

第六十四章 交待遗言
陈平没有理会理会韩小茹的话。
心知她此时伤势有点重，气血暂时被打散，抵御不住这什么搜魂摄魄术也是正常。
这门魔门音功，就不说名字如何，单说效果，一是引动人内心情绪。再一个就是勾动人身气血乱窜。
一旦打晕韩小茹，她全身的强盛气血失去意志力操控，乱走一气，伤势恶化简直是必然。
甚至，还可能造成血脉拥堵，对身体器官形成永久性的伤损。
保持灵智不失，虽然难受一点，终归还是有一丝潜意识控制躯体，不至于如同大河崩了堤坝一样凄惨。
强行控制心里层出不穷的妄念和幻像，压服心头沸腾乱撞的热血。
陈平一丝心念寄托在脑海“春秋蚕”的身上，瞬间，就感觉头脑一清，心如止水，再听到那嘶嘶怪声，就全无感觉了。
燥热的感官全都消失不见，身体以及心灵的异状，好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所感染，再不受外界半丝影响。
‘原来，这小虫子还能如此用法。’
陈平心下大喜。
也是，春秋蚕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死物，能够陪着自己穿越到此方世界，也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变化。
或者说，这条蚕虫本质阶位极高，经过一些独特的际遇，变成“本命灵虫”一类的东西之后，虽然未曾完全复苏，但已经能够被动的发挥一点点威能。
干涉身外世界，它可能做不到，但是，自己脑海这一亩三分地，却是护得牢牢实实的。
心中一定。
陈平当即决定不再理会。
不管什么功法，想要维持下去，终归是要耗费精力和体力，甚至需要浪费内力。
他就赌着对方这门音功，不会死死锁着这片地盘。
也不会一直维持下去的。
他只是用手死死捂住韩小茹的嘴巴，防止她一不小心发出太大的声音，让外面的人听了去。
并且，还防止韩小茹因为动作太大，再次伤到自己的身体。
就如一尊菩萨般，坐在山洞里，等着那道连绵不尽，像蛇嘶，如虫鸣般的声音停歇下来。
足足过了一盏茶时分。
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陈平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感受到洞外山林再无动静，却也没有急着钻出去查探。
这时苟着一点为好。
就着月色再看韩小茹，就发现这姑娘已经面色灰败。
显然，刚刚在重伤之后，抵御音功的攻击，耗费了太多心神，此时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听我说，你走的是气血武道，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筋骨和五脏练得如此强横……但是，力终究只是力，还不是劲，想要在那[清风无影剑]的手下脱生，希望还是很渺茫的。”
韩小茹的身体软得像是一滩泥，此时趴在陈平的耳边，有气无力的悄声说道：“我教你一门凝劲手法，把骨力、筋力、五脏和血肉之力凝成一股，阴阳合一的攻击防御法门。”
说着话，她也不管陈平是否回应，耷拉着眼睛，断断续续的念出一段经文：“……乾坤坎离，刚柔配合……四者相包，谓之禀钥。二四三五一，天地之精……二八之数，相应天符，会于鼎中……”
念了一会，又重新念一遍。
“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我说，你还是好好歇歇吧，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还没等到天亮，你家大人就来接咱们了呢。”
陈平感觉这段经文，很有些深意，却又听不太懂。
此时自然不太好这么说，多让人失望啊。
韩小茹一副交待遗言的模样，就算是以陈平这种钢铁般的意志，心底也微微发酸。
“记住了就好，不用思索其中真意，只要在心中照着念就行。念叨百遍，其义自现，配合着呼吸，仔细体会我的呼吸节奏……”
韩小茹把嘴巴鼻子凑到陈平的耳边，时而长呼，时而深吸，时而呼吸交错轻重变化……
陈平听着听着，就试探着心里念着经文，呼吸相和。
奇异的是，他真的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只觉身体暖融融的，就如回到了前世还在刚刚读书那会……难得遇到了星期天，清晨窝在被窝里，怎么也不愿意爬起来。
那被窝好暖，好舒服，像是躺在云端。
心神迷迷离离。
随着呼吸节奏的变幻，这一刻，他仿佛忘掉了自己的身体在哪……
所有肌肉、筋骨、以及五脏六腑全身血液，全都感应不到。
只感应到一团圆砣砣，光灿灿的莫名能量。
“可惜啊，时间不够，要是能有十天半月的，说不定，你能悟通其中奥妙，战力更增三分。也能在[清风无影剑]手下逃脱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看着陈平在听到功法之后，立即就凝神静虑，进入状态之中。
韩小茹目光中有着淡淡惋惜。
刚说到这里，就看到陈平的身体肌肤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浮显出一丝丝黑色细纹。
“什么，竟然入门了，黑纹现，铁身入门……你看上去根骨不算太好，难道是我看走了眼，或者说悟性很强？”
韩小茹声音越来越小，气息断断续续的，却仍然能听出其中的极度震惊，和欢欣鼓舞之意。
‘我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有着什么秘密，明明连春秋蚕都没有显示出来，但是力量能够不正常的提升，练一些气血功法，也是轻而易举的就入手了，好像是本能就应该会的。’
陈平心里嘀咕着。
看到自己手臂皮肤上面浮起的黑纹，心下也有些默然。
很显然，韩小茹所说的功法，应该算是混元武馆的不传之秘。
或者说，是当初道门四派之一混元剑派的看家本领。
[春秋蚕]的属性面板上面，悄悄然浮显出一行字迹。
“混元功：入门。”
就这么简单。
“若是爹爹早一点见到你，也就没三师弟什么事了。想当初他一月入门，三月铁身初成，爹爹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韩小茹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在惋惜着陈平，还是在惋惜着自家父亲。
如今的陈平，入门是入门了，想要形成战力，显然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过，只是增加一丝机会而已。
我也算尽力了。
韩小茹抬头望向山洞口枝叶稀疏处透过来的月光。
心头微微怅然。
月上中天，已经是深夜了吧。
那号箭烟花，应该是没有被家里人看到……
爹爹娘亲这个时候也不知睡了没有？有没有发现我并没有回家，会不会出来找我？
看了一会，韩小茹回过神来。
只感觉精神又萎靡了一些。
身上没有回元补气的良药，可能撑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那[清风无影剑]出手极为狠辣，剑气歹毒阴狠，竟然还懂得截血刺穴法门。
她的混元功功侯虽然不浅，还是抵挡不住。

第六十五章 双兔傍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
待到韩小茹回过神来，再看向陈平之时。
忍不住就愣了一下。
强行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睛花了吗？’
‘还是月光太暗，看不清楚？’
她分明的见到，本来只是肌肤上出现丝丝黑纹的陈平，此时就如一尊黑铁一般，脸上手上黑纹密布，端坐在山洞中，就如一尊黑铁雕像。
“竟……竟然成了。”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才心有所悟，福至心灵，一下就突破了关窍。”
陈平嘿嘿轻笑。
当然不是什么福至心灵的顿悟。
看着还剩下的6点劫运点，他想也不想的就花费4点，用在了混元功的提升之上。
这门功法只是铁身境，单是从入门到熟练境界的提升，就需要4点劫运。
显然是与七星步同样档次的极上乘功法，一旦能够运用自如，肯定能够大幅提升自己的实力。
再看看春秋蚕属性栏。
此时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6（中人之姿）]
[悟性：5（中人之姿）]
[劫运：2（破境）]
[福缘：6（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大成）、七星步（熟练）、牵丝戏（大成）混元功（铁身：熟练）]
[炼体：二阶（炼脏）60％]
[炼气：二阶（养气）16％]
……
功法进步，实力大进。
表现在外，就是一会儿功夫。
他铁身境初成，达到熟练境界。
他终于明白这混元功的铁身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全身如铁似钢，筋骨血肉混融一体，能防内气穿透，能凝全身劲道，发出极具破坏力的攻击。
未练之前，自己力量虽然强横，但是，肌肉力量是肌肉力量，骨力是骨力，筋力是筋力，就是一团散沙。
再怎么用精妙的手法，把这些力量凝成一股，也只是强行捏合，或刚或柔。
所有力量加在一起，只能算是1+1等于2，甚至还小于2。
而混元功呢？
却是把筋力、骨力、肌肉力、五脏力，全都用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成一块，化为完满无缺的劲道。
不但捏合成一个整体，更是凝聚压缩。
如果说以前的力量，那是木头，现在这股血血元劲道，就是铁。
这不只是1+1等于2，发挥的作用，可能会等于3，等于6，甚至等于11。
所以，一门顶级功法，对战力的增幅之大，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是叫混元劲吗？”
陈平伸手拍在洞壁的石头上，不闻声响，手掌已经印了进去。
他看着掌印深痕里面显眼的掌纹，也压抑不住心头喜悦，沉声问道。
“是。”
韩小茹的视线也在山洞石壁上久久没有离开，呢喃道：“铁身境练到极处，可摧山裂石，银身境就可融金化铁；到了金身境，听说能摘星拿月。”
说到这里，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般各门各派都是把自家功法吹嘘得无所不能的。
混元经的金身法，到底强到什么地步，她反正是没见识过的。
自家父亲也没有练到那一步。
不过，单是练成“铁身五境”，面对三阶十二正经修习阶段气修武者，就再也不用惧怕，甚至能战而胜之。
“那[清风无影剑]是通了十二正经的高手吗？”
刚刚陈平虽然在努力提升武道，却并没有关闭六识，还是听到了韩小茹的小声嘀咕。
显然，她是认得那草帽人的武功，知道一些对方的底细。
“不止，这人听说是道门四派清微剑派的弃徒，曾经被追杀过好一阵子，有人说已经被击杀于雪山，也有人说，他被高人所救。
江湖上，普遍认为此人没死。因为，臭名昭著的刺客组织彩衣楼中……不久之后，就出现一个极为狠辣，用清风无影剑的高手，杀人手段十分高妙。
传闻中，此人应该至少有着开奇经三脉的境界，算是勉强入得江湖一流高手行列。”
韩小茹目光之中微微有着自矜，自己虽然是败了，败得很凄惨，但是，对方是江湖一流，自己还年轻，输了也不丢人。
更何况。
河边一战之时，自己凝血化箭，以“混元破阵锥”的法门，还打伤了对方。
这不但不丢人，反而很值得自豪了。
可惜，这份自豪，显然是抛个媚眼给瞎子看了。
陈平根本就不太清楚。
气修十二正经的强手，与开奇经八脉的高手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能说，他上辈子，包括这辈子的短短时日之中。
一直是在低端局混。
这一旦遇到高手了，只觉得很高很高，自己打起来特别吃力，并没有太过深刻的认知。
力量强不强，境界高不高？他没有太多体悟。
唯一的感觉，就是对方那剑法，是真的很快。
快得几乎让自己反应不过来。
若非八卦掌已经练到返朴归真应激而动的境界，能够本能自发的应对一些危险。
指不定，第一剑就会被对方刺穿眉心而亡。
不过，如今力量增加二千斤之多，自心脏强化之后，脾脏和肺脏又依次得到强化，体魄更是呈指数般增强。
再加上，还练了混元金身法的铁身境功法，能凝力道为血元劲气，战力到底增加了多少，他心里都没有一个底。
只知道，比起先前的自己，强了数倍有多。
到底是一倍还是三倍，还是多少倍，那得再次面对那[清风无影剑]试试手才知道了。
想到这里，陈平战意满满。
“脱衣服吧。”
他沉声道，目光凛冽。
这一战，躲是躲不了的，终究要面对。
“啥？”
韩小茹傻眼。
我都伤成这样了，快死了好不好？再说这地儿，合适吗？
她又羞又怒，差点脑子宕机，连出声喝斥都忘了。
“咱们换过装束，等会出去……若是那人来追，月色之下，他也看不清到底谁是谁。你身受重伤，全无抗力他是知道的，并不会太过防备。”
陈平一看她脸色，就知道误会了。
连忙解释道：“只要那人没有把精力第一时间全部锁在我的身上，事情大有可为。”
这话就说得明白了。
韩小茹性子虽然纯真，比较好骗，但却并不傻。
脑子微微一转，就明白了陈平的意思。
这道计谋，骨子里仍然是“声东击西”。
简简单单的用法，结合如今的情势，却是十分合适。
急切之下，那[清风无影剑]除非是能未卜先知，否则，必然会狠狠的上个恶当。
原因很简单。
韩小茹自己受的伤，她自己最明白到底有多严重。
气血被打散，手筋被切开，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战力的。
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对这样的伤员，提起什么防备之心。
而陈平呢，战力基本上保持完好……除了肩井锁骨处两个血洞。穿透伤，对于他强悍的体魄来说，根本就没有太大妨碍。
生命力顽强得简直就如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这种人，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种，会用出奇招。
所以，才要重点关注，不能给他一丝机会。
若是正常情况出去，就算是陈平实力大增，面对十二正经全通，奇经八脉通了三脉的江湖一流境界高手，胜算依旧是极其渺茫。
经过简单的改容换装，情况就扑朔迷离起来。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生死关头，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想出破局之法，才见真功夫。
“高，实在是高。”
韩小茹想通了陈平的用意，忍不住就竖起大拇指，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都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她抬起手来准备退去身上的剑衫。
手抬到一半，就叹了一口气，虚弱说道：“你帮我吧。”
昔日打死一头猛虎都不用第二拳的混元武馆二师姐，如今脱件衣服都难，想想也有够凄凉。
“好。”
陈平也不犹豫，帮着韩小茹脱衣穿衣，自己也换了装扮。
挨挨擦擦的，两人都急出了一身热汗……
好不容易穿好，他才发现，这身宝蓝色剑衫，穿在自己的身上，竟然还略显宽大。
好吧，不愧是大长腿，高个子。
他想了想，运起牵丝戏，目测了一番韩小茹的身高和体型，身体骨骼筋骨一阵拉伸，体型拔高少许，衣服就显得合身起来了。
再将韩小茹的头发打散，拿过她绑头发的丝线，把自己的头发绑到脑后，形成一个马尾。
淡淡月光照耀之下，此时再也认不出，到底谁是谁。

第六十六章 鸡飞蛋打计中计
“可惜我的大剑丢了，否则，你拿在手中，就像足九成九，再也不会惹起半分怀疑。”
仔细看过陈平的妆扮之后，韩小茹眼神十分古怪，心情却是好了几分，没有先前的死气沉沉。
虽然她的心里对这次的突袭行动，并不太以为然。
河畔一战，自己两人基本上就处于处处挨打的情况，就算是拼命出手，也只能给对方造成一点小伤。
一重境界一重天，可不是说说而已。
[清风无影剑]的境界达到奇经开脉，与自己两人境界的差距已然形成了碾压之势，无论怎样想，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反败为胜。
奇招毕竟只是逞一时之雄，到最后，仍然难以决定最终胜负。
“不如，你趁着那人注意力不在你的身上之时，立即逃亡。”
这样的话，多少逃出一个人，去往武馆报信，以后再寻机会报仇。
否则，两人都死在这里，悄无声息的，多亏啊。
“此事休要再提……”
陈平叹息道。
这人啊，一辈子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事情，遇到许许多多的选择。
有些选择，可以骗得过天下人，却无论如何，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如果这次缩了，逃了。
他怎么面对漫长岁月中日夜后悔的自己。
生死事小，有些事，却是做不得的。
“何况，我也未必会输。”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杀机，就如那年那日，无非就是拼过一场而已。
“好吧。”
看到陈平信心满满，杀气凛凛的模样，韩小茹张了张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离。
再没有多说什么。
往日里听过的那些英雄故事，以及江湖俊杰传奇经历，悄悄然就淡了下去。
也许，真正的英雄，就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洒然，就算是身临绝境，仍然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的抗争。
“师弟，咱们就拼上一场，虽然我身上有伤，却也不是动弹不得，就先行诱敌了。”
被陈平激起心中豪气。
韩小茹面上浮显丝丝坚毅，强忍着身上痛楚，竟然激起几分力气，穿过枝叶，一跃而出。
“为什么叫我师弟？”
陈平哑然失笑，一个箭步向前，抓着她的胳膊，起落之间，两人踏着草叶，狂奔而走。
“混元功都教你了，爹爹还能不收你这个弟子？你入门在后，当然要做师弟，难不成，你还想做师兄？”
韩小茹说是这样说，眼角却是有泪水丝丝滑落。
心想，这声师弟可能只是最后叫上一句，今夜一战之后，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劲风拂面，泪水刚刚出现，就被风儿吹干。
耳边就听到一声阴恻恻的笑声。
“等了半夜，终于等到了你们。”
一个人影，从高高耸立的一棵大树枝丫上面，腾身飞跃而来。
此人扑击的动作，有如苍鹰搏兔……
一剑在前，身体像是被剑所拉扯，又快又急。
剑光反映着月光，锋刃处清风缭绕，泛起森森寒意。
很显然，此人耐心已然耗尽，此时的清风无影剑，因为全力贯注，再也称不上无影之名，反而锋芒毕露，剑啸隐隐。
“快走。”
韩小茹心知最重要的关头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重重推了陈平一把。
两人手臂碰撞，各自分开。
向着两个方向逃离。
“一个都逃不掉。”
嘶哑低沉的嗓音中，草帽人剑光果然微顿，重新融入清风之中。
能看到一波涟漪，闪电般刺向韩小茹的后心。
此人出剑奇快，决断也是极快。
兼且久经战阵，经验十足，知道先行斩除最有威胁的目标。
在他的印象中，那个身着剑衫的高挑女子，已然身受重伤……除了能跑一跑之外，根本就没有了任何威胁。
等杀了那披发小子，再来追击也是一样。
眼前此景，也只不过是小兔子最后的挣扎而已。
长剑如流光般刺出，锋刃在前，音啸在后……
草帽人面色冰冷，手很稳，心更稳。眼角余光却扫见，那个身着剑衫的女子，并没有跑得多快。
不对，她不但没跑出去，背对着自己，反而离得更近了少许。
“不好。”
剑尖刚刚刺到前方青衣男子的后心，还没发力穿透……草帽人就感觉地面草叶纷飞，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窜起，发出鞭梢破空般的脆响，“啪”的一声，就抽到了自己胯下。
‘竟然还敢攻击？’
草帽人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根本就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全身气血早就被打散，又中了自己一招截血断脉剑法的女人，还能踢出如此凌厉，如此凶狠的一脚出来？
此时已然容不得自己多想。
电光火石之间。
身体快过脑子，他强行提了一口丹田之气，身形冲天窜起三尺，双腿蜷缩拦阻阴险的一腿。
刺出去的长剑，如同柔风细柳般，回转过来。
顾不得再刺下去，先斩身后敌人也是一样。
其人应变之速，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陈平这一式蓄意反踢的“虎尾脚”。
此腿聚集陈平全身力道，足足八千斤往上……
力量凝聚足跟，气血压缩，混元劲轰然勃发，身上布满黑色细纹。
一腿踢起，有如风雷乍起。
先是柔细如鞭梢破风，等到腿势完全展开，脚跟崩紧之时，已然发出轰然雷鸣炸裂之音。
草帽人双腿足尖刚一触及陈平的右腿足根，就被一股宏大力道弹开。
护在双足和腰胯处的强大内气，同一时间，也跟着被震荡开。
“啪……”
一声脆响。
草帽人仿佛听到了蛋碎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上腾空。
手中回风舞柳斩落的长剑，也跟着失了准度……从陈平头顶一掠而过，只是斩断了数根飘扬的发丝。
“啊……”
草帽人胯下剧痛，忍不住尖声嘶吼，眼中透出森寒杀意，以极强大的意志力，控制手臂转动。
剑光随即反腕斩落。
如奔雷掣电。
论及小巧范围内的应变，他自信，对方再强，也强不过自己数十年刺杀搏头的经验。
这次不小心中招，却也没有失去战力。
气机尚能凝聚。
内气练开奇经八脉之后，五脏六腑以及全身筋肉骨骼，都受到强大内气滋养，比起常人强大何止十倍。
草帽人知道自己的下体已然被踢得稀碎，心中恨意五湖三江都洗不去，此时只想着把对方的脑袋割下来当尿壶，再将对方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这一剑刚刚斩落，他就感觉手腕一沉，斩不下去了。
那满脸漆黑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然转过身来……
一条手臂更是不类常人，宛如面条般，延伸半尺。
刚刚好，搭到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第六十七章 不与人争韩无伤
“抓到你了，小老鼠。”
陈平一声大喝，身形如充气一般的膨胀起来。
全身筋肉虬结，抓着手腕就是一撕一拧一扯。
喀嚓……
草帽人整条右膀子被撕得从肩颈处断裂开来。
随着撕扯力道，陈平身形俯冲，以肩为锤，脚下右弓左箭，嘭的一声闷响，撞到草帽人的腰间。
他被人出剑刺杀，又是刺眉心，又是刺胸口的，逼得只能如同耗子般躲在山洞里不敢现身，早就憋了一肚子闷气。
明明有着一身力气，偏偏用不出来。
对方剑法奇快，连影子都看不清，而且，身法也快，想逃都难。
这时逮着机会了，顿时就是一套连招。
生恐对方不死。
草帽人胯下受伤，手臂被撕裂，脱身不得……腰腹间更是受了一式撞击，直撞得他肋骨断了三四根，全身内气动荡，眼前发黑。
一招出错，满盘落索，说的就是他了。
巨大的死亡危机压在头顶，身形倒飞的同时，他又看到那高大威猛的黑面人影如狂风般卷到。
当下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
“遁！”
陈平撞飞对手之后，根本就不曾放松半点，双足如趟泥，两步跨出，已经追到草帽人的身前。
正要出拳发力，眼前就是一蓬血雾升起。
草帽人整个身体变得虚幻起来。
拳风啸叫着，打破血雾，就看到一道人影已然到了树梢之上，根本就没有停留，只是闪了闪，腾在月色中，向着远方飞遁，速度快得难以形容。
“好家伙。”
陈平抬头望着，连追赶的心思都没有了。
心中再也控制不住，升起一股子失落来。
费尽心思，左右盘算，又是突然袭击，发挥自己的最大战力……
结果，还是让对方逃走了吗？
江湖中的奇功绝艺，也未免太多了。
失落之意刚刚浮现心头，山林突然嗡嗡作响，树叶纷纷落下，地面也跟着颤抖起来。
远处一声暴喝如雷般响起，“敢伤我女儿，好大的胆子。”
一道银亮波纹出现，滚滚向前。
树木、山坡被银色波纹触及，轰的一声巨响，土石纷飞，炸为平地。
“[不与人争]韩无伤。”
草帽人尖厉凄惶的嗓音刚刚传出……
那道血色身形，被银光一撞，就炸开成了漫天血雾。
雨点纷纷扬扬洒落，连大块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卧槽。”
这还是武馆馆主吗？
陈平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
他本来以为，一个练肉身，走气血武道的，再强也是一拳一腿，是在自己理解的范围内战斗。
但眼前的这一幕就有些颠覆，比起那一日在大河之上，看到九霄琴动还要震撼。
说实在的，那日大河一战，绣衣卫铩羽而归，伏波仙子手段莫测，高深是高深了，他从头到尾就没看懂。
怎么出手，怎么中招的？完全是云里雾里。
但现在这个不一样。
韩无伤出拳之时，那磅礴气势，震得山林都簌簌发抖。
一拳打出，摧山之力，再不是一种形容，而是真实。
能把人打得骨头渣子四溅，血雾纷飞。
可想而知，他的拳力到底有多吓人。
‘彻底安全了。’
陈平长长松了口气，血气平伏，才感觉肩井处两个刚刚收口的剑洞伤处，已然被自己挣裂，迸出大蓬的鲜血来。
把上半身都染红了。
刚刚发力过猛，一时没注意。
再加上强行加点，提升实力之后的精元虚亏，打心眼里感觉到极度疲倦和空虚。
事后得好好补一补才行。
可惜，那草帽人被打成了血雾，身上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没了。
正想到这，他就发现，那个银光隐隐的身影，已经风驰电掣般的跑到了身前，一把就搂住自己。
带着哭腔道。
“小茹，小茹，你没事吧，爹来迟了……”
陈平完全就没有防备，一时惊得呆了。
韩小茹也是目瞪口呆，在一旁疯狂的咳嗽，也不知是不是被口水呛到。
“爹，这里，这里，我在这……”
她红着脸，弯着腰挥动手臂。
“啊……”
韩无伤一个倒跃跳开。
两米高的巨大身形就像个大猩猩一般。
他揉了揉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脸色就有些发黑。
不是。
这位……
是男的吧？
怎么穿着女儿的衣服。
这还得了。
韩无伤心头疑惑，不过，此时又不太好问，真是急死人。
他转头细细看了韩小茹一眼，立即倒抽一口冷气，眼圈都红了。
“女儿啊，你担心死我了，要看灯会，也不要偷偷出门啊，也不说叫个人陪着。
先前散了灯会，一直没有找着你，你娘都急得哭了。直到后来，还是有个好心的老人家说起这事，我们才知道你已经被……”
“唉……”
韩无伤狠狠的揪着自己的光头，一脸的后怕。
有心想要怒声责骂，可是，看到自家女儿身上的伤势，又心痛得脸都扭曲，哪里还舍得骂？
“爹，没事的，不就是一点小伤吗？睡一觉就好了，先前多亏了……”
韩小茹挤出一个笑脸，也是微微尴尬。
自己在花市被一个小女孩骗得团团转的事情，的确是好丢脸。
她连忙转过话题，“师弟，你叫啥名来着？”
韩无伤脸色就更黑了。
一只手捂着心脏，他怕自己被气得晕倒。
你连混元功凝劲之法都教了，还叫人家师弟，还换衣服穿。
你竟然，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
我的傻女儿，能再傻一点不？
“叫我陈平吧，耳东陈，天下太平的平。”
陈平笑道。
他好奇的看了一眼韩无伤，这人的名字，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
正是兴庆府混元武馆的馆主。
当时在长空武馆弟子姜腾的过往时光之中，就得知，高岳那老小子，还派出了自家义子准备拜入混元武馆，想要图谋混元金身法。
听高岳当时的语气，似乎这位很中意收罗一些天赋不凡的气血修练天才，一见到就想收入门下。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自己的眼光，怎么全是嫌弃？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陈平心里多少有点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了，登时就哭笑不得。
有时候，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
“爹，这次真的多亏陈平师弟了，他先是救了我，后来，又血战连场，终于战败那[清风无影剑]，要不然，也等不到你过来。
你快快想办法收他为弟子啊，我告诉你啊，陈师弟天赋可厉害，是气血修练的奇才……”
“停。”
韩无伤连忙打断她的话。
“女儿啊，这事以后再说，爹先带你回去找你娘，伤势延误不得。”
说着话，他拉着韩小茹就如提着一根稻草一般的，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小声说道：“那小子面青口唇白，眼圈都是黑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收为弟子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爹……”
韩小茹很不乐意，停住脚步不肯走了。
看着韩无伤脸上的恳求神色，她心中一软，皱着眉头想了想，妥协道：“人家救了我两次，怎么也得跟他道个别，爹你身上还有补元丹没，拿来。”
“只有三颗了，你娘亲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想让你到关键时刻，服药突破，我给你倒一颗啊。”韩无伤一脸肉疼的看了看陈平，他知道自家女儿问药丸什么意思。
“小气。”
韩小茹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爹简直无语。
她抢过小瓶，捏在手里，转身走到陈平面前，塞过药瓶的同时，还悄悄的从怀里拿出个玉佩，小声道：“记得来武馆拜师啊。”
她怎么也忘不了，对方修练混元功的情景，简直是天生契合，不练真的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练习这功法，有着许多窍要，连自己也不太清楚，尤其是后面的银身境和金身法，是怎么个修练方法，连听都没听过。
想教也没法教。
“不是说不想收我吗？”
陈平讶然。
“反正你去就是了，记得到时拿着玉佩。”
韩小茹挤了挤眉毛，笑得有些鸡贼。
两父女离开的时候，陈平还听到韩无伤的嘀嘀咕咕：“除了那[清风无影剑]，山林外边死掉的阴极宗魔门高手是谁杀的？”
“阴极宗？是不是有一门搜魂摄魄术？”
“对，那些魔崽子手段诡异，这门音功极其歹毒，在阴极宗也不是人人能学会的。”
“我还以为是……没想到，爹，那魔门高手怎么死的？”
“似乎是利刃割颈，但是现场找不到任何第二人的痕迹，好像那兵器是天外飞来的无形之物，不想了……先前啊，爹正是追着那魔崽子弄出来的动静，追过来的，幸好没追错……”
声音渐渐远去。
陈平陷入沉思之中，“无形利刃，凌空割颈，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
“莫非是她？”
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厉害的敌人躲在一旁，这次还真的危险了。
他想了想，不再考虑太多，如今身体被劫运加点弄得七痨五伤的，快快服药补足精元才行。
再不能耽搁下去。
否则，损伤到本源，就不太好修复。

第六十八章 替天行道
为安全起见。
陈平并没有留在原地。
而是悄摸摸的又学着猴子，扯着树枝和藤蔓，不在草叶和泥土之上留下半点痕迹……
晃来晃去的，又找到另外一个更加隐蔽的，也不知是什么野兽挖出来的山洞，虽然里面还有些腥臊臭味，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原来的那个石洞自然是不能再去了。
他与韩小茹为了诱敌设伏，故意未加掩饰行踪，脚印很明显。
若是山里再出现变故，出现未知的敌人，自己被堵在里面，就不怎么美好。
他并没有觉得韩无伤强行把韩小茹带走，偏偏没有理会自己有什么太大问题。
任谁看见一个穿着自家女儿衣服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都是心里憋着怒气的。
看都不太想看一眼，何况还带着回城。
当然，也有可能是韩无伤为了赶时间帮女儿治伤，又带不了两人静悄悄的攀越城墙……
此事不必深究。
躲到隐蔽山洞之后，陈平才安心下来，细细察看脑海里的春秋蚕属性栏。
草帽人被打成骨血渣渣四处飞舞的时候，陈平就感应到了脑海之中，春秋蚕有了动静。
劫运+12点。
福缘+6点。
福缘倒还罢了。
不算太多。
或许是因为那草帽人之死，并非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其中有着一些克扣，也是说不准的。
为什么每杀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恶人坏人，就有福缘值呢？
有时候，陈平也曾细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这些日子做下了不少的事情，福缘获得有多有少，现在已然摸索到福缘的获取机制，大抵是需要自己走的天道路子，而不是人道之路。
天心最慈，损有余而补不足。
而人之道，就有些不知怎么评价了，损不足以奉有余。人家都已经不足了，没得吃没得穿，生活困苦难熬，还要损上一损，把最后一点油水榨出来，再把骨肉论斤论两卖掉。
但正是这种行为，偏偏还合符自然规律，依此原理行事，还能顺风顺水，直至富贵终老。
陈平每每想到这一点，心里面就如堵住一般的难受。
所以，古之义侠之士，就是走的天之道，打出的口号，也是替天行道。
他获得的福缘的多寡，其实也有这么几分意思在里面。
所谓除恶扬善，护天下有灵众生。就是有福。
陈平不知道春秋蚕的福缘机制是不是告诉自己这个道理。
却也不愿意深思其中真正意义。
至少，这种理解，会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那么，就除恶扬善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问问本心，正该如此去做，那就行了。
至于草帽人刺杀一事，破劫之后的劫运点就有点多了。
是单次获得最多的一次劫运。
想想这一次，自己被逼得到处逃跑，几次险死还生，躲到山洞里不敢露面这么危险。
渡过此劫，能得到12点劫运值，也就理所当然。
此时的劫运点总共达到14点，福缘达到12点。
除了一门“七星步”可以提升之外，如“牵丝戏”和“混元功铁身境”两门功法，就不够提升。
后两门再提升一层境界，全都需要16劫运点之多。
不过，此时也不急着提升功法境界，身体根本就抗不住那种精元搜刮，抽骨吸髓的感觉。
他怕这么提升下去，没有获得足够营养的补充，一股脑的就把自己抽成了一只骷髅出来。
陈平默默打开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舔了舔，细细的分辩了好一会，感觉到身体升腾起浓浓暖意，才一口吞了下去。
听韩小茹的话里意思，这“补元丹”对自己眼前的情况有用。
估计应该是很珍贵。
应该不比当日那黑衣女子魏伏波给的“玉参丸”要差。
否则，以那韩无伤的本事，对此药丸极为不舍，就有些不合情理。
果然，药一下肚，陈平就感觉到全身如同火炉烘烤，气血沸腾起来，精神补足，筋骨皮肉在欢唱……
一股极致的满足和欣喜，从心眼里浮现。
陈平知道，这是身体影响到精神，补足元气亏空，壮大体魄精神的一种外在表现。
他不再迟疑，就站在山洞里，默默在方寸之地，伸手伸脚打着拳法。
从八卦游身掌的走圈圈，直打到牵丝戏的极致拉伸……到最后，再也不分什么拳法，什么动作最舒畅，就怎么打。
一时物我两忘，酣畅淋漓。
等他停下所有动作的时候，就见洞外月影西斜。
三颗“补元丹”已然全都下肚，消耗殆尽。
耗费是有些大了。
效果也是很明显。
陈平只感觉此时神完气足，精元鼎盛。
气血如长河一般，静谧且汹涌，缓缓流淌着，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着极其强大的伟力。
他摸了摸脸颊，就发现，皮肉已经重新充盈丰润，手指触摸到的，竟是滑如凝脂，竟似比少女的肌肉还要光滑细嫩。
好吧，又成一个小白脸了。
精元亏损被补足，还有些许外溢。
陈平欣喜之余，又有些郁闷。
这具身体哪里都好，就是这脸盘子长得太俊了一点……
明明能靠本事吃饭，难不成，还想着靠脸吃饭？
感受到澎湃的精力，陈平心中安全感大增。
此时就有心思考虑“福缘”的事情。
春秋蚕属性面板之上，“溯源夺运”天赋已然闪闪发光。
陈平知道，这是因为草帽人死的时候，那颗飘来的光球，有着对自己很有用的机缘。
机缘可大可小，或许只是对方一点过往的小小经历，能知晓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消息。
或许就是对方的毕生仗恃，独特本领，就看看这次运气如何？
心念集中到脑海之中。
“夺运。”
眼睛微微一花，下一刻，陈平的五感察觉到变化。
屋内一灯如豆，窗外夜色深沉，无风无月。
“自己”独坐在桌几之旁，手中拿着筷子，案上摆着半只烧鸡和一碟茴香豆，“滋”的一声，酒入愁肠，愁更愁。
‘我这是附着在草帽人的身上了。
这一次的溯源夺运，千万不要只是喝一晚上酒，那可就亏大了，可是足足花了十点福缘。’
陈平心中一沉。
这场景，有点不妙。

第六十九章 护一程，杀一人
好在，春秋蚕这次还是有点靠谱的，并没有让陈平附在草帽人身上喝酒喝到天亮。
只是过了一小会，草帽人突然放下酒杯，身形一闪就到了屋外。
正是那融入清风之中的身法。
他已经把这套身法和剑法，融入到了骨子里，此时用来，全然没有一点烟火气。
就算是陈平附在他的身上，也感觉十分惊艳。
漆黑夜色中，虽然看不到人影，但却能够感知到，那处桃树之下，其实有着一个人。
静静伫立着。
这是气机牵引的触觉，是气修高手的独特本领。
陈平此时就提前享受到了这种感知。
心里也在默默的盘算，下次遇到这种档次的气修高手，到底要如何应对，又要如何避过对方的气机感应。
想到这里，陈平连忙收束心神……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激动，心脏怦怦跳得有些快了。
“可是答应了在下的条件，那[问心剑]能否予我一观？”
陈平听到“自己”嘴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心里好奇更重了。
在他的印象中，草帽人一晚上追击杀伐，神情一直冷静如冰，牛逼轰轰的……就算是最后被自己一式‘虎尾脚’偷袭击中，鸡飞蛋打。他仍然能控制住心神，还能悍然反击。
被扯下手臂，又打断四根肋骨，直至生死关头，都能沉下心来，用出“血遁”秘法，逃之夭夭……
可想而知，其人心性如何沉稳，意志如何强大。
陈平自己都不敢保证，在自家小兄弟被踢得粉碎之后，还能保持战力，继续进攻……
那完全不是人类所能忍受的伤痛。
所以，这老小子对敌人狠，对自己其实更狠。
对面声音似乎带着一些笑意：“问心剑何其重要，哪能这么轻易交给你？再接一个任务，完成的好……世子那里，或许可以为你请托。”
“你耍我？”
草帽人身体一震，怒气勃发……
腰间长剑出鞘，在蒙蒙夜色之中，如一道幽灵般，无影无形的杀了过去。
不见剑影，只有剑刃破风切割的声音，来去纵横。
院中桃树在一瞬间，已经被剑气从枝头到树干，切成无数细碎小块……
嘶嘶轻啸中，似乎前面空虚无物，并没有任何对手。
但陈平却知道，对手一直都在，只是看不到，摸不着。
云层被风吹过，露出弦月光影……
在无数气劲切割成网的对面空地之上，陈平终于看到了。
前方那人，身着白袍，黑发飘洒身后，看上去一派儒雅风度。
离奇的是，他的面上竟然没有五官，竟然是平平一片，光滑无比。
他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上半身轻轻摇摆着，似一个不倒翁。
任凭草帽人身形狂舞，融入风中，手中的长剑如何快捷，快得连影子也看不到，却根本就刺不中他一根头发。
陈平刚刚看清人影。
白袍人也出剑了……
一剑递出，空气中密密麻麻若隐若现的剑光全都消失不见。
对方那一剑，明明刺在空处……草帽人却是硬生生的一头撞了上去，剑锋正正顶在咽喉处。
两人相对而立，从极动，到极静，风停月隐，院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问心剑？”
草帽人声音嘶哑，又热切又失落。
明明看到绝技在前，就是学不到手……对于一生磨练剑术的武者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没错，问人、问己、问天，持剑三问，剑出必死。”
白袍人淡淡说道：“其实你的清风无影剑已然大成，只不过心里有个结一直打不开，剑法也就未能圆满。
若是你做到清风照影，不再追求无影无形……那时，我这问天剑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你。”
“我何尝不知，可是，最后一步，就是迈不出去，只能求得他山之石，补完根基。甄无面，你赢了，说吧，什么任务？”
“护一程，杀一人。”
无面人也不废话，闻言轻笑出声，虽然他的面上并无任何表情。
他挥了挥手，一封便签就飞了过来，落在草帽人的手里。
待到草帽人重新回到屋内，点燃油灯，陈平还没看清纸上字迹，心神已然拉高，醒了过来。
眼前又是自己身处的山洞。
洞外月色溶溶。
‘这次的经历，时间如此之短？’
陈平微微愕然，也弄不清这“溯源夺运”，到底是以什么机制运行的。
不过，时间虽然有点短，剑法却是已然学会。
附身在草帽人的身上，亲自体会了气劲运转，剑式剑招以及身体发力，比最好的老师教导还要详尽周到。
这都学不会，陈平估计可以一头撞死在豆腐上面。
更可贵的，还是草帽人为了对敌，以同一套清风无影剑，他用出了十七种杀法，三十六种诱敌手段，经验丰富得一塌糊涂。
当然，对手那无面人，还是棋高一着，把他算得死死的。
一剑就破了清风无影剑。
只能说，剑法或许有高下之分，人的差距更加巨大。
对面那白袍人只是站在院中，又仿佛不在院中……弦月照耀之下，这人好像看不分明，明明离着极近，看看又是极远，以至于怎么攻击都是无用。
那问天剑，显然是一门算计在前，未卜先知的剑法。
难怪草帽人垂涎三尺。
他这无影剑快是快了，也够隐蔽。
但是，单纯一味的快，一味的隐，面对真正的高手，只要第一时间杀不死，久战之下，他的攻击力显然是有些不足。
但如果结合问天剑的算计，以如此剑速，又能以一定层面的隐身……不发则已，一旦出剑，就算高他一个两个层次的对手，搞不好都要饮恨剑下。
问天剑是学不到了。
陈平倒也不失望。
以他的见识来看，其实，在很多时候，这门清风无影剑的用处更大。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草帽人的剑法，之所以两次都吃蹩，徒劳而无功，并不是这套剑法弱，而是因为他没有快到极点。
甄无面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
只不过，草帽人以为对方只是敷衍，并没有放在心上。
陈平却是知道，对方说的并不是假话。

第七十章 深夜寻踪
如果能练到圆满，清风照影，剑过留痕的地步，别人就算是看到了剑，却早就已经中剑，又哪里是那么轻松能算能躲的。
正如禅宗某位大和尚所言，三重境界，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再重新见山是山。
有影至无影，再到照影，这门剑法才算圆满。
不过，此时不是圆满不圆满的事。
陈平看着属性栏上面标识出来的[清风无影剑（入门）]，就失笑摇头。
学是学会了。
把草帽人毕生修习的安身之本，夺了过来。
但是，这提升境界，还得靠劫运点，要么，就靠自己经年累月的苦练、领悟。
与草帽人一战，他深刻的认识到，手中没有厉害的兵器，在某些情况下，的确是很吃亏。
精擅一门厉害剑法，的确是当务之急。
恰好先前在韩无伤父女走后，陈平本着不浪费的想法，把草帽人掉落在地上的精品长剑连同剑鞘捡了起来，挂在自己腰间。
此时兵器都是现成的。
因此，他想也没想。
心念闪动。
“清风无影剑，提升。”
从入门到熟练，花费了4点劫运。
陈平心中一喜。
这门剑法，其实一点也不弱，果然，自己想得没错，草帽人之所以不行，是他的人不行，而不是剑法不行。
起步提升就是4点。
可想而知，这是一套与“七星步”和“混元功”同等级的剑法。
走的路子，就是快到极处。
看了看属性面板上的“清风无影剑”和“七星步”，陈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了提升剑法。
毕竟，他骨子里其实是崇尚进攻的，在逃得更快和攻击更强之间，终于还是选择了攻击力。
至于“七星步”的附带作用，能够积累内气，这是个天长日久的过程，倒是可以缓上一缓。
再次消耗了8点劫运，陈平脑海中又被灌输无数记忆和知识，种种剑法领悟在心头一一掠过。
他仿佛变成了草帽人，手持利剑，从严寒到酷暑，十年如一日的修练剑法……
终于有一天，剑势一变，化为清风缭绕，剑锋再也看不见。
“已经是精通境界了啊。”
陈平睁开眼睛，握剑在手……
手中剑似乎不再是一柄无知无识的死物，而是有了温度，就是自己的手足，血脉相连。
“认知，在一瞬间更改，意识重新塑造，用剑已然成为本能。”
这一刻，陈平知道，自己对剑的亲和与熟练，远远的超过了刀术。
“好想一直提升下去。”
陈平看了看自己的属性面板，摇头一笑，心知自己贪心了。
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口的吃，却也不必急于一时。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6（中人之姿）]
[悟性：5（中人之姿）]
[劫运：2（破境）]
[福缘：2（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大成）、七星步（熟练）、牵丝戏（大成）混元功（铁身：熟练）、清风无影剑（精通）]
[炼体：二阶（炼脏）60％]
[炼气：二阶（养气）16％]
……
劫运和福缘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再想提升也是没办法。
他感受到身体气血强横精气弥漫，利剑在手，心中倒是涌起无限信心，看看洞外月色，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左断手那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庄红衣受了重伤，如今战力大减，应该不至于冒险还留在城外，她肯定会想办法溜去城中，或是养伤，或是求援，总之是一个隐患……’
想了想，陈平在山洞中，就再也呆不住了，正想出去，目光微闪，突然停下脚步。
敛息藏形，把气血收敛到了极处。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洞内树影之下，只用眼睛余光，看向远处。
那里是一棵高达二十余米的大树，树梢之上，竟然停着一只白色乌鸦，正左右摇晃着脑袋，像人一般的在倾听着什么。
不过只是一只白色乌鸦，实在是没有什么惊奇的，夜晚山林中，什么鸟都可能出现。
陈平也不至于相信“乌鸦噪，灾祸到”的民间俗语，认为自己看到了这只鸟，就要倒大霉。
他之所以停下脚步，而是因为这只头顶长着三撮黑毛的白色乌鸦，有些眼熟。
当日长河一战，绣衣卫指挥同知梁崎，带着的两个紫绶供奉，其中一位，肩膀上就有着一只黑顶白毛的乌鸦。
随着夜风拂过，人声隐隐传来。
陈平侧耳细听。
“昨夜皓月当空，苍龙七宿却是大放光芒，应在南边战起，变数亦应在南……最有可能就是兴庆府……”
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缓缓说着，随风吹过耳边，听得不太清楚，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星象”和“变数”。
陈平心里先是一松，接着就是一紧。
他隐隐感觉到，此事似乎与自己并不是全无干系。
“……司徒先生卜算无双，白某自然是信得过的。此事若成，江左之事，再无掣肘，司徒家大兴在望。”
“承白大人吉言，不知梁大人那里？”
“当日梁大人追着七弦琴音，一路往北，过沅溪、赴天门，全无半点头绪。
日前传来信息，可能我等又被那人骗了，若非司徒先生心细，再不能揪住妖女的影踪。”
陈平心中一震。
把“牵丝戏”功法运转到极致，身体宛如一块石头，一株朽木，探头望了出去。
就见到山风吹拂，衣衫猎猎处，不远处山坡上竟然站着数人，正俯视这座山林。
还有人影穿梭林中，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查探着先前战斗的痕迹。
人影闪动着，在那被轰平的小山坡处停留最久，还有一处，就是山涧旁边……
那里，应该就是韩无伤所说的，魔门极阴宗弟子被割颈的地方了。
陈平心里升起一些疑惑。
本来与朝廷全无干系的事情，竟然把绣衣卫也引来了。
目标，还是那位目前连自己也弄不清楚关系的黑衣女子魏伏波。
他此时已然看清，站在山坡上的，除了一个白发飘飘的葛衣老者，还有一位头上戴着白色高帽，手里一杆镶着金铃的哭丧棒的干瘦中年。
老者自然就是什么司徒先生……
那戴着白帽子，身着白袍的，陈平认得。
当日在大河之上，与黑魂一起围攻伏波仙子的两人，是千骨林的白鸦。
白鸦既然在此，黑魂又在不在？
那位绣衣卫右指挥同知“龙吟枪”梁崎呢？
去了天门关，是不是又赶了回来？
司徒先生又再次开口：“变数？变数到底是什么？不知白大人可否明言？”
窥探天机之人，最怕的是，自己连天机是什么都弄不清楚，稀里糊涂的一头扎进漩涡之中。
连趋吉避凶都做不到。
“司徒先生还是糊涂一点的好，有些事问不得的。否则必有大祸。”白鸦语气转厉，很是不悦。
这是你该问的吗？
想了想，觉得自己还能用得着这个神棍，白鸦想了想，语气又转得温和，“不是本官不肯明言，实在是因为事关重大，关系到圣上……司徒先生尽管放心，天威浩荡，绝无反噬。”
“苍龙七宿星动吗？那看来，的确是如此了……来人，去查一查，妖女两次出现的地方，都有什么隐秘，在场之人，但凡是死人还是活人，生平履历，查清楚了，全都报上来。”
“是。”
又有无数道黑影，从黑暗中悄然冒出，向着四面八方离去。

第七十一章 青鸟传信
“走吧，司徒先生，妖女最是机警，既然已经出手，这里就决然不会再次停留，再等下去也没意思。
不过，她于断魂关一役之中，单人独琴抵御宇文昭三千奔狼骑，更受了慕容雪射日弓三箭，想必伤势也没那么快就好转。想要抓她，如今正是最佳时机。”
“此女真真是了不得，那宇文昭乃北周皇帝宇文穆胞弟，修不灭金刚身，极为难斗，风云榜上地榜排名第五；
慕容雪修密宗大日心经，虽然只是排在地榜十三，杀伤力却可步入地榜前三。一手射日神箭，鬼神难挡……
伏波仙子能一人当之，尚能全身而退，实属可怖可畏。”司徒先生听到这消息，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
“你怕个甚？何止是宇文昭与慕容雪，北周这支精锐南来，图谋甚大，很可能携带了天巫教杜兰神师的随身法物……
依我看来，妖女能剩下半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否则，前段时间大河之上，她也不会离开那么匆忙。”
“可是，可……”
饶是司徒先生一生历经波澜，活到了耳顺之年，此时也不仅有些心惊肉跳，暗暗后悔起来。
明明是北周入侵……你说，你们这些绣衣卫代表朝廷正朔，不去想着抵挡胡骑，反而一口一个妖女的追索伏波仙子。
伏波仙子可是力抗北周胡骑疯狂屠戮，救助数十万流民南下……
谁是敌，谁是友都分不清了。
这不是扯蛋吗？
难怪，近来星相显示，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有汇聚之兆。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家主这次提前下注，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下错了。
“不要多虑。”白鸦喋喋怪笑，“天威难测，这种事情，都是圣上算计之中，用不着咱们操心。
天下一局棋，说到底，咱们都是区区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哪里能看得分明。”
说着话，他挥了挥手，人影绰绰，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鱼白。
天快亮了。
直到这些人，包括那只停在树梢之上的白色乌鸦走了许久，陈平仍然一动不动。
就如山间的野草，把自己扮成了无思无想，无知无识的一个死物。
静悄悄的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太阳都升起三丈高，金红光芒照在丛林之中，雾水泛起明光，闪得眼眸生疼。
他低垂遮盖住眼眸的眼皮缝隙中，望过去的视线，才发现，那山坡之上，又出现一个人影。
此人身着破烂铁甲，尖嘴猴腮，身形瘦小，看不太出年龄。
他手里拎着两只黑红色锤子，却是凛凛生威，四方扫视，目光如火焰般，扫过莽莽丛林。
在此人看过来时，陈平第一时间，已然闭紧自己的眼睛，再不去多看一眼。
被目光扫过，直感觉皮肤微微火辣。
从附身草帽人的经历那里得知，真正的高手不但能气机响应，更能有着冥冥之中的感应。
自己一旦直视对方，很可能就会被发现。
这人形貌特殊，一见难忘。
本来，陈平不可能认得的。
但偏偏他还真的听说过。
记得那日，花脸儿说起绣衣卫高手之时，除了指挥使许敬安斩魄刀之名让人惊惧之外。
还有一人，名声响亮，杀性奇强，一手“紫焰真罡锤”打遍江北，打得江湖失声，这人就是绣衣卫左指挥使曹烈。
‘是了，梁崎不在，我本来还在奇怪，单凭这白鸦与那些绣衣卫，又怎么敢面对伏波仙子？
即便是对方，重伤在身……却没料到，暗中还有诸般埋伏。’
陈平心里既沉重，又有些放松。
心知这曹烈既然现身出来，那些人，应该是真的离去了。
接下来，该找线索就去寻找线索，该拼杀就拼杀，反正，波及不到自己这种小虾米的身上来。
真的波及不到吗？
想到先前听来的惊天隐秘。
想到白鸦所说的“变数”，陈平心中一沉。
他终于明白，当日初见那伏波仙子之时，对方说的那句“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这话到底有多少份量了。
……
为了保险起见。
陈平在土洞里再呆了半个时辰。
直到天色大亮，日上三竿。
外面再无动静。
他才悄悄走了出来。
更是小心翼翼的没有弄出任何痕迹。
一路潜行，敛息藏身，如同鬼影子般出了丛林，辨了一下方位，往兴庆府城方向而去。
到了东城门门口。
就看到络绎不绝的乡民，排着长队往里走。
这是早早出来谋求生计的百姓。
其中不乏一些背刀拿剑的江湖人士，吆五喝六的匆匆进城。
也有一些人，打着哈欠坐着马车，往城外走。
这些人多数衣着华丽，想必晚上灯会有点伤神，此时出城赶个远路，也不知是去往何方。
兴庆府一府十三县，商事兴旺，北往南来的客人很多，白日里其实查得不严。
至少，陈平挎着长剑进城的时候，那几个城卫只是扫了一眼，就没有关注。
更别提前来搜查路贴文书之类的。
‘这样也好。’
对兴庆府的城卫，陈平其实一点也没抱希望。
你能指望夜晚开门给人——贩放行的城卫派上什么用场？
他此时已然恢复体型，身形不胖不瘦，比常人略显高大少许……
左腿跨大步，右腿跨小步，并且敛伏气血，又变成了那个平平凡凡的田七。
世人往往会对残疾人小看几分。
这种形貌，更显得安全几分。
也更适合伪装自己的身份。
他有一种预感。
“田七”这个身份，可能，或许，已经用不长久了。
再往里走上一会。
陈平就放缓了脚步，眼神微微眯起，扫向街道转角、墙根污浊处，看看上面有没有出现小鸟标记。
这是昨日出了地道之后，几人约好分别之后的通信手法……
若是左断手，就是左面加颗星，鸟嘴指向，表示有大事。
若是花脸儿，就是右面加颗星，鸟嘴拉长，表示有危险，要小心……小桌子小凳子那里也是如此。
如今一路走来，没发现什么标记，陈平心中稍定。
却也微微有些不安。
原因很简单，他看到了捕快，比平常时分更多一些的捕快。
来来去去的目如鹰隼，扫来扫去的，就像是要抓贼。
但是，却没有听到行人有一丁半点说起昨晚的掳掠女子案件。
就像事情未曾发生一般。
‘难道，左断手并没有把那些女子送回城中？还是说，被送到城中之后，消息又被某些人悄悄的压了下去？’
脑中念头转过，陈平就决定，先去锦绣街……与花脸儿她们会合，问问消息。
一晚上没回城，估计她们已经等得急了。
只是转过两条街。
脚下一顿。
他眼神微凝，盯着墙角那青鸟印记，左面有星，右面鸟嘴拉得极长，像个箭头一般。
从那线条之中，能看出做标记之人，心中的焦切。
“左断手出事了。”
陈平心中一动，脚下加速，向着箭头方向急步行去。

第七十二章 功亏一篑，穷追不舍
左断手真的很心急。
倒不是那些被掳掠的女子没有被送回城中。
而是因为。
他并没有在这些人中，找到自家小妹的身影。
匆匆应付过兴庆府的官差询问，也顾不得等着捕头带来兴庆府的嘉奖。
听说，新来的崔知府，昨日刚刚上任，晚上就发生如此恶劣的掳人事件，让他大感颜面无光……
天色未曾大亮，就已经升堂下令，满城大索。
捕快们这一次，想要摸鱼也是不敢。
只能乖乖听令。
至于，捕快之中，到底有多少人全心任事，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左断手就感觉到，自己今日见到的捕快们，全都急切动了起来，再非往日常见的那种懒洋洋模样。
他心中有事，既牵挂着小妹的下落，又担心陈平是否在城外遇敌受伤，有没有危险……匆匆应付过几句之后，找了个如厕借口，脱身离开。
去了东城门口等了一小会，却没能等到陈平回城，倒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掠过。
那人神色怆惶，步履踉跄，看上去十分落魄。
但是，左断手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身红衣，以及那种艳媚入骨的身段。
‘庄红衣，她竟然没死，还回到城中来了。’
左断手心脏怦怦乱跳，一时心乱如麻。
‘七哥到底有没有事，中途被人拦阻截杀了吗？’
想要拦阻对方，左断手默默估量了一番自身实力，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蠢蠢欲动……
在一家早起的摊位前买了碗豆花，顺手拿了顶灰色阳帽，悄悄离远缀着。
许是因为庄红衣心里藏着心事，完全没想到身后还有一人不辞辛劳，于清晨时分，从城东到城北，一直跟随着，竟是没有发现他。
左断手一路抽空于墙角划下记号，一路上花了些银子，连换了五次形貌……
他时而装扮成老年乞丐，时而装扮成青年刀客，时而装扮成货郎，挑着担子叫卖，慢慢的就追到了城北。
经过县衙公示栏时，左断手看到前方围了一大堆人，全都议论纷纷。
他本就来不愿多事，也没有时间去好奇一些事情。
无奈耳朵太灵，就听到一些消息。
“原来，昨夜灯会之时，被掳掠女子是被田七公子所救，战七色堂庄红衣，败清微派弃徒段文遥，救下二十三名无辜女子。
能登上潜龙榜三百零五，实质而名归，不愧[侠肝义胆、急人所难]的好评。”
“这位兄台，不得不说，你弄错了一点……田七不是公子，据传闻似乎是七色堂欺压的一个乞丐出身。
他能进入潜龙榜，也不是靠的一腔侠义之心，而是武艺超群。”
“怎么说？愿闻其详。”
旁边就有人凑趣道。
那声音是一个背着双刀的年青人，闻年得意洋洋道：“这一点问我就问对人了，等会请我喝酒。
你们看啊，这[惜花公子]江玉蝶何等臭名昭著，竟然也登上潜龙榜，还不是排在末尾，高达256位……
可见潜龙榜单其实是不论善恶，只要是二十五岁以下，战绩突出，潜力出众，就能上榜。”
说到这里，背刀青年脸上全是向往。
也不知是羡慕江玉蝶可以夜夜笙歌，既享了无边艳福，还能广传名气。还是羡慕着那“田七”侠义之名传遍四方，以区区十六之龄，跻身潜龙榜。
“原来如此。”
四周众人恍然大悟。
又有人问道：“庄红衣此人我是听说过的，七色堂赤字香堂香主，美艳非常。
多闻她实力高强长袖善舞，却没想到，暗地里竟然做下如此污浊无耻之事。
果然，七色堂就是一颗毒瘤，必须铲除才是。新任崔知府能痛下决心，下大力气加以整顿，实在是难得的青天。
不过，那段文遥又是何等来历？区区弃徒，就算是出身清微剑派，也算是无名之辈。为何战败这两人，就能上榜。”
“这话就问得外行了。”背刀青年摇头笑道：“段文遥虽然名声不响，但他的另一个名号，你们肯定是听说过的。”
“是谁？”
“清风无影剑。”
“是他，鼎鼎大名的无影刺客……”
“那可是开了奇经多年的江湖一流，清微剑派曾多次派人追拿，都未能得手的厉害人物。能败得此人，田七真的是十六岁吗？他怎么练的？”
咻……
四周响起一阵惊叹。
几位江湖人士，各自默默对视一眼。
然后悄悄然散开。
再未去多看一眼旁边挂着另外一张通缉榜文。
只见那榜文上面写着，缉拿嫌犯：田七。
罪名：谋害捕头顾大石、长空武馆弟子姜腾、隆昌商号张若雪。
赏金：捉拿此人，赏银千两。
这赏格，比起“惜花公子”江玉蝶的五百两银，竟然还高了一倍。
只不过，那画影图形的画师，似乎本事不太行，把“田七”的样貌画得极为粗犷……
浓眉大眼，吊眉横肉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倒是蹶了一条腿的特点，被画得惟妙惟肖。
‘这画师也太过无能了吧，如此能抓到算是见鬼了。’左断手本来心中忐忑，一看那画，就算此时心情沉重，也差点笑出声。
‘没想到，七哥昨晚竟然面对那么多强敌，潜龙榜如此快捷就已张贴出来，就连排名更换也是神速无比，也不知这消息到底是怎么获取的。’
左断手脚下不停，缓缓走过。
心里暗暗嘀咕。
他一直觉得很神奇，风云榜单一直在每月十五更换，十分及时，也极为精准。
这消息也灵通得太过份了。
别人他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没人一直跟在旁边目击……
可是，榜单已经张贴出来。
只能说是奇迹。
扬名是好事，不过，把七哥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了，以后想要隐藏身份，就有些艰难。
还有那通缉令……
左断手深吸一口气。
回头望望东门方向，咬了咬牙，摒弃掉所有杂念，放下肩上挑着的箩筐，静静坐到街口人群中，专心卖着小孩零嘴。
他看到了，前方一片绵延的豪奢宅院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红衣不知何时，已然偷偷换了身粗布衣裳，改换了容貌。
与门子交谈几句，径直进入院中。
在门楣之上看了好一会，左断手才收回目光。
静静等待起来。
兴庆府灯会掳人一事，已经闹得全城沸扬。
他就不信，这庄红衣还能沉得住气不作出应对。
如果送出城的只是一部分女子，那么，其余的那些可怜人到底在哪？
又会不会进行转移？
前方那处宅子上面的门楣上面写着的字，他并不全都认得。
但是，有两个字，正好是见过的。
“吴府。”
左断手默默的念叨一下。
在兴庆府中，能住在这种最气派的豪门大宅，又是姓吴，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第七十三章 榜上有名，殊死博杀
庄红衣出了同知府，嘴角泛起一丝狠意。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昨晚的经历，实在是刻骨铭心。
自加入七色堂，为主子奔波劳碌，一直忠心耿耿，暗地里做下许多大事。
可是，临到头了，却告诉自己，要把往日里一切行动，全都割裂下来。
再处理好后续，不再联系。
她进城之后，第一时间，想的本来不是前往吴同知家府宅……
半途之上，就有人擦身而过，传下一句话。
“蛟龙即将归巢，主子要斩断一切联系……快把事情收尾，逃，逃得越远越好。”
这人，她自然是认得的，是主子身边的得力亲信。
若非自己曾有大恩于对方，想必，也不会冒着风险，出来提醒自己。
‘是了，我做下的诸般阴私事情，已然被那该死的榜单宣扬出来……真是荒谬。这是用人朝前，鸟尽弓藏吗？’
庄红衣心中一狠，心想，自己不好过，那么就让大家都不好过。
想到昨晚那个少年，那双如鹰如狼的目光，她就感觉到全身寒冷。
直感觉利刃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这种感觉多少年未曾出现过了。
她已经不再记得。
可是，险死还生的经历告诉自己。
这事还没完……
对方迟早要找上门来，到时又该如何自救？
‘潜龙榜三百零五，如此潜力，如此心性，被他盯上了，我怎么逃？’
庄红衣走着走着，心里就有些凄凉……暗暗的发了一阵狠，转头进了吴府。
她知道，这位兴庆府同知，虽然号称清廉，能在上任知府离任之后，兼理兴庆府诸事，就可证明他的名声不错。
但是，此人暗地里，还有着一个秘密。
这个消息，本来绝对没人知道，但奈何，吴家公子吴世隆却是个贪花好……色的。
一日酒醉之后，恣意放浪，说话太不小心，被她听到了其中隐秘。
知道这家人在想些什么。
此时，正好登门，奉送一幅画，一个消息。
还怕那田七不死？
……
从吴府出来之后，庄红衣心下松快，感觉到断臂和心脏处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她匆匆赶到自家宅第，服了药，换了衣服，再补一下妆，重新恢复成冷艳妖媚。
一个青年书生在门外求见。
庄红衣本想不见。
想了想，又迎了进来。
“檀公子，这么早又来寻找妾身，可是昨晚上清雅姑娘服侍得不太周到？”
庄红衣淡淡说道。
不注意，真听不出她气息微微虚弱。
“再怎么好，哪有红衣姑娘这般高贵诱人。”
华服书生满脸兴奋的说道。
“真的吗？”庄红衣噗哧一笑，又道：“那日在翡翠阁中，去寻欣悦姑娘的时候，看到的那人是否真的眉间有着月形胎记？”
“此事檀某愿以性命担保，绝然不会出错。
当日那少女正在书写着一首曲子，被欣悦姑娘所养狸猫打翻了墨盒，溅墨汁于面……
她正清洗之时，被我偷偷瞧见，月亮胎痕十分清晰。”
说到这里，檀姓书生面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迷醉。
嘴角涎水也悄悄的流了出来。
‘这是色……中饿鬼啊。’
庄红衣暗暗摇头。
不过，也能从旁证实，用黑笔画花面目的少女，在男人眼里到底美到何等地步。
以至于，这家伙在自己面前，都忍不住露出不堪神色。
如此出色容貌，岂非正与自己印象中那少女相符。
这谁能想到，小姑娘金枝玉叶之身，竟然会隐藏在市井乞丐之中，以乞讨为生。
若非此人无意中瞧见，恐怕谁也想不到。
“这么说来，你所画之图未曾出错？”
“绝无错谬之处，此图乃是小生亲自查访，把那几人容貌身形全都记在心里，星夜手绘而成，并未告知任何一人……
若是不信，红衣你可以随我前去，见一见那姑娘与瘸子，必是神肖之至。”
对于自己的画技，檀姓书生很自豪。
在书院之时，就连山长也是极为欣赏。
只要见人一面，就能画得神形兼备，维妙维肖……涉及到自身专业技能，此时自是不能容忍别人质疑。
“不用了，那人我已见过。”
庄红衣面上闪过一丝苦涩。
‘那瘸子……’
“既是如此，檀郎，一事不烦二主，妾身还有一事需你帮忙，不知可否愿意？”
庄红衣柔声说道。
“檀某愿为姑娘效死。”
书生涎着脸，一把抱住庄红衣柳腰，呵呵笑道。
“如此甚好。”
庄红衣伸出未曾受伤的左手搂住书生的脖子，五指纤纤搭在对方后颈之上，内力激发。
“喀嚓……”
书生瞪圆双目，身体僵直，缓缓软倒在地。
“如此，就再也不会有人发现，此事乃是由我从中主导。”庄红衣松手后退，看着书生那死不瞑目的惨厉面容，嘴角挂起一丝讥诮。
她拿出白巾细细的擦了手，低眉垂首，喃喃自语：“主上，不知你家妹妹落入北地胡人的手里，还能不能割裂得那么轻松？又能不能接得住迎面而来的惊涛骇浪？呵呵……”
接下来，自然是处理最后的一丝手尾。
“收罗在鸣凤苑中经受训练的小姑娘，仍是破绽。”
那些人训练日久，与新掳来的女子有些不一样，可能会无意中获知一些隐秘。
庄红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神情转瞬又变得复杂万分。
她既是心恨主子无情，想看到对方焦头烂额的模样，又不太想让他就此万劫不复。
这一去，风里雨里，可能再也回不来。
回望某处，庄红衣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他是否还会偶尔想起我？
……
再次出门之时，庄红衣已经变成了全不起眼的一个荆钗布裙乡下大嫂。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极远处，有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小乞丐，耸动着鼻子，缓缓跟随。
……
陈平追寻着“青鸟印记”，东拐西弯的，经过五六条街道……
印记画得越来越是潦草，鸟嘴箭头越来越长。
直追到城南靠城墙处，在一处屋角石头上，印记就只画了半只小鸟……
鸟嘴指向，喧哗哭喊声传来。
有人大声嘶吼咆哮。
眼前红光耀目。
大火熊熊，黑烟腾起半空。
只见那雕花镂空的木制楼台，正在缓缓倒塌。
门户开处，有人四处奔走逃逸，有人大声呼喝拼杀。
一道青色人影，如同疯魔般，身上沥血，向前疾冲。
手中短刺挥舞，刺出一道道凌厉影子。
哧哧哧哧……
身旁黑衣精壮汉子一个个倒下。
左断手连进五步，速杀五人。
完全没理会自己身上被捅了一剑，斩了两刀。
他向着大火冲去，也向着一个身着灰衣布裙面上带着冷笑的人冲去。
那女人衣着虽然朴素，体形窈窕丰润，嘴角微带讥嘲，眼神冷若冰霜。
虽然看起来容貌改变。
陈平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庄红衣。
隔着十七八丈之远。
陈平一眼看到，左断手如同扑火的飞蛾，想要越过妇人，冲进大火燃烧的楼宇之中。
一刺出手，宛如光影，可是，庄红衣更快……袖中短剑出现，一剑挑飞左断手的短刺，裙底一腿踢出……
青色人影应声飞跌，人在空中，身上已是飙射出五六道血泉。
陈平暴喝一声，心脏处血液轰然炸开，丹田内气如沸……身形冲起，脚下踩得土石乱飞，如利箭一般轰隆隆向前射出。
一个呼吸时间，已经冲进院中。
“左断手……”
他一把接住倒飞的青色人影。
心中发冷。
左断手已经快不行了。
右胸被刺了一剑，腹部被洞穿，最重的伤是被庄红衣裙里腿所踢。
胸部骨头刺入心脏，鲜血狂涌，嘴角也溢出粘稠血沫。
已是处于弥留之际。
“七，七哥，求，求求你救救……小鸳。”
这一刻，左断手没有再看庄红衣一眼，也没了仇恨。
只是瞪圆双眼死死盯着那大火燃起的楼宇，完好的右手，用尽全力揪着陈平的胳膊。
揪得生疼。

第七十四章 狼和羊
“好，我答应你。”
陈平心中一颤。
左断手这个人呢，怎么说，虽然行事有点莽撞，骨子里，却是一个一诺千金，重情重义的好伙伴。
自那次开口叫“七哥”以来，自己安排给他的事情，完全不打半点折扣。
他练功很勤苦，平时也不多话，有时在深夜起来练功那会，还能感觉到，他辗转着来去，睡不着。
陈平知道，这家伙是在自责。
自责着自己没有保护住小妹，以至于被人抢去，到最后都没有救回来。
这次，陈平有意反扑，打掉七色堂的赤字堂。
要说最高兴的，肯定是左断手。
他忙来忙去的，不辞辛劳。
更是像疯狗一般的，从城东到城西，再到城北，追着庄红衣，直追到对方的老巢。
陈平并不明白，为何庄红衣要把自家老巢，把那些掳来的女子一把火烧尽，但他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左断手唯有一死而已。
不管力量强弱，这种情况下，不允许他再缩下去。
最后那句恳求，是他在牵挂，也是在放下。
陈平又怎么可能忍心让他失望。
庄红衣离奇的并没有急着跑。
她站得远远的，内气已经周游全身，揶揄的看着陈平。
似乎很欣赏对方的煎熬。
火势越来越大，你到底是救人呢，还是来杀我？
每耽搁一刻，就要烧死几个人。
屋内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并且，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陈平把左断手放下，冷然笑道：“你以为，能阻我多长时间？”
锵……
原地青砖成粉，他的身体化出六个幻影，闪了闪就到了庄红衣身前。
“故伎重施，有用吗？”
庄红衣早在陈平聚力冲刺之时，已然身形腾空。
她知道，在正面对战之时，对面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短途冲刺速度快得惊人，只不过，终究是练的气血武道，不会轻功。
在城池之中，尤其是在屋舍绵延之处，自己纵高窜低，高来高去的，想要摆脱轻而易举。
根本就不会像昨夜于山林平野之中，逃得那般艰难。
在陈平拔剑出鞘，化影冲来的时候，她甚至还有时间笑了一笑，身形随之如同一团云朵，划出一道疾速唯美弧线，落向树梢。
只待一点枝干，就要借势穿射出院外。
‘等等，为何是六个幻影。’
闪念间，庄红衣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安。
昨晚接连两次交手，她可是见识过几次对方运用七星步的情形。
以一身幻七身，惑人眼目的同时，灵动快捷至极。
关键是七个身影。
那么，还有一个在哪？
一念至此。
就见本来并无一人的桂树下方，清风缭绕着，显现出一个人形。
虚虚淡淡的，看不清人，也看不清剑。
只有凌厉剑啸掠过，枣树已然被切成三段，轰然倒伏横飞。
而自己落脚所在，已是空空如也。
“清风无影剑。”
庄红衣终于明白，消失的那道幻影到哪去了。
七星步的七道幻影其实一直都在。
只不过，有一道是真身。
而陈平的真身，运用清风无影剑的剑术，融清风，化无影，欺骗视线感官，暂时从人的眼睛中造成了消失的假象。
他早就算到了，庄红衣要想跑，肯定是凭借着轻功。
一旦让她抢先一步腾空而起，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追不上的。
他或许战力胜过庄红衣，境界上面，终究还是差了一层，气血武者在前期，也的确是没有高来高去的本领，稍显笨重了一点。
武修道路上的分别，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所以，想要留下一个并无战意的对手，自然就得想办法。
而他算定，庄红衣轻功再厉害，也不可能没有借力之处，直接飞过二十余丈远的院子外面。
必然要找一个借力之处。
只要算准了她的借力腾空的所在。
就能逮住她。
那么，还有什么比起院子中间的这棵桂花树，更好的借力点。
“下来吧。”
陈平一剑横斩，断树，腾空，左手呈鹰爪状，骨骼啪啪拉长，如灵猿舒臂，早就搭在庄红衣的绣花鞋上。
手腕微震发力。
喀……
就捏断了庄红衣的左足，下一步，波浪般力量传递，身体在半空，弯成弓状，往下重重一砸。
轰……
庄红衣惨叫着，被砸在地面。
烟尘滚滚。
只听到噼哩啪啦一连串骨头爆裂声音。
已经软成一瘫泥。
气机散乱，花容惨淡。
看向陈平的目光全是绝望。
陈平没有再多望她一眼，自己下手轻重，自己最是明白。
庄红衣算是彻底废了，就算是请来天下最好的名医给她疗伤，没有个三年五载，也养不好这身伤势。
他停都不停，伸手一卷，卷起一旁晒在索上的两床被单，裹在身上，拎起水桶，从头浇到脚。
然后，闷头不吭一声，就往那熊熊大火中冲去。
破开厚重木门，五感打开，感受到轻微的咳嗽和呻吟声，陈平也顾不得分辩到底是谁。
只要还有动静，还有呼吸的，他顺手捞过。
身形在屋里如风般闪过，撞断木头和石桌。
很快，他的肩上扛一个，左右胁各挟一个，手中还捧着一个，又穿过重重火浪，出到院子。
抬眼一望，鸣凤阁门口哗啦啦又来了一伙人。
这次来人的衣着，就很显眼了。
黑底红袄，腰间佩刀。
他顾不得细看，来者是谁，只是吼道：“快救人，拿水。”
说完，就再次转头扎进了火屋之中。
就这般来回四五次，陈平最后抱着一个小女孩，冲了出来，回首望向火场，叹了一口气。
人力有时而尽。
他紧赶慢赶的，里面还是有五个女孩被烧死了。
也许是运气不好，陈平找到时，那几人早就烧得面目全非，更是被倒塌的梁柱给砸到，想救也没法救。
“哥……”
怀中小女孩一口气喘得匀了，乌七麻黑的小脸上，刚刚露出逃脱生天的喜悦，眼睛突然一顿，她看到了左断手，登时大叫一声，张嘴就哭嚎起来。
“小鸳。”
陈平愕然，把小女孩放到左断手面前，看着兄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看着左断手那如释重负的笑容，再看到他缓缓低垂脑袋，再也不动……
刚见生离，又见死别。
陈平仰首望天，长长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或许有着许多不平事，总能遇见诸多看不顺眼的人和事。
但总没有眼前的这个世界，如此血淋淋。
也许，世界的真相，往往十分残酷，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人就已经是狼，有些人命中注定，会成为羊……
天下大乱在即，自己一个人，又能救得了几人？

第七十五章 追风神箭
“七色堂……”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我虽然救不得你，但一定会把七色堂连根拔掉，慰你泉下之灵。’
走向仍然哀嚎不停的庄红衣身前，先前之所以还留着她一条命，当然不是心慈手软。
似庄红衣这种专门掳掠搜罗女子贩……卖的势力，就算杀一百遍也不为过。
他只是想要知道。
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他们又有着什么样的用意？
这些人训练好了，运往城外，到底又是运往何方？
这只黑手不曾斩断。
以后或许还会出现许许多多同样悲惨的事情。
既然看到了，总不能袖手不管。
“且慢。”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拦在身前。
此人正是那位号称兴庆府三大捕头之首，精擅地斩刀的陶方陶大捕头。
“滚地龙陶方，你要抓我？”
陈平手按剑柄，眼神微眯。
他听青字堂弟子说过，当日联同长空武馆高岳找上青字堂问罪，拦阻常三思的时候，此人只是一交手就滚开了。
那是真的滚。
陈平怀疑他并未尽力。
此人历经三任知府，仍然一直活得好好的，性格实在是太滑。
以至于，陈平一时之间都有些分不清，他的真正用意。
陶方挤出一个笑容。
“田兄弟侠肝义胆，救回数十孤弱女子，功莫大焉，我又怎会拦你呢？
只不过，庄红衣此女恶事做绝，府尊大人那里得知此人恶行，就曾下令，必须严加审问，问出幕后主使来……”
“巧了，我也想知道幕后谁在主使，不如就让陶捕头来审问。”
陈平眼神一动。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这般歹毒，倒是不在乎谁问出消息。
“我来吧。”
旁边一位蹲在地上，给那些受伤的小女孩涂药的青年捕头站了起来。
此人面如敷粉，男生女相，五指捏得手中剑柄咯吱响。
心中显然极不平静。
正压抑着浓浓的怒气……
见到此人形貌，陈平也知道了，对方正是混元宗混元七子之一，下山历练的卓云飞，卓捕头。
当日去往青字堂，这位捕头，是真刀真枪的想要拿下常三思，结果，在措不及防之下，被常三思带伤逃脱。
刚才，陈平从火场出来，呼唤众捕头捕快救人，也是这人第一个响应，招呼众捕快，去井里打水，并且，收拢膏药，就地治疗烫伤。
不管对方立场如何，至少，品性相当不错。
“也好。”
陈平点头。
“可是，这人是田七啊，是那个杀捕头，杀姜腾、张若雪的江洋大盗。两位捕头，咱们不逮他吗？”
旁边一个青年高壮捕快突然出声，指着陈平。
他脸上泛起潮红色，想到大功在前，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认错人了。”
卓云飞回头望去，看傻子一样。
那捕快抽刀出来，摇头大声道：“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刚刚陶捕头不是也认出来了吗？你们两位捕头都在此处，拿下此人易如反掌。知府和同知大人得知，定会大为嘉许。”
陶方一听此言，脸色都变了。
卓云飞目光微闪，手中长剑猛然出鞘，如同冷电般，嗖的一声，刺穿那青年高壮捕快的脖颈……看着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灰暗，才叹息道：
“都说你认错人了，偏偏你一定要上前抓贼，这下可好，实力不济，死在贼人手里了吧。”
他抬起头来。
身前另外几个蠢蠢欲动的捕快，全都吓得脸色惨白，身体轻颤。
“是，李大壮就是眼神不好，身手也不好，明明实力不行，还想争功。”
“庄红衣凶悍异常，穷途末路大开杀戒，李大壮当场被杀死，我等深感痛惜。”
“就是，府尊大人想必不会吝惜怃恤，到时，定然会给李兄弟一个死后哀荣。”
滚地龙陶方面上肥肉疯狂弹动了一下，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几个捕头捕快全都统一了认知。
再次看向庄红衣。
陈平突然心头一冷，沉声道：“小心。”
手中长剑出鞘。
瞬息间刺出六剑。
封挡住身前暴雨般射来的长箭。
他身后就是大群可怜的女孩。
闪避不得。
被箭雨一射，顿时不敢动弹，只能原地封挡……
身旁的卓云飞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背上长剑划出一片冷月弧光，把身后几个捕快牢牢护住。
陶方则是双刀一错，身形滚滚，早就躲到了断墙后面。
嗖嗖嗖……
箭如密雨，铺天盖地射了过来。
最离奇的还是，那些普通羽箭之中，间或还夹杂着几支重箭，又快又狠。
陈平接箭之时，都感觉到手腕剧震，剑锋嗡嗡颤动。
一个身形高壮，虬髯光头人影不知何时，站在远处高高的院墙之上。
手势如同幻影，从背上一抹，手中箭如连珠，连绵不歇。
“追风神箭尉迟羽。”
箭雨停歇，墙头人影消失不见。
卓云飞还剑归鞘，冷然看向那倒伏在地，喉咙被利箭洞穿，已经没了声息的庄红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神情十分沉重。
陈平也没有追。
他看到那人收起弓箭，弹身如一头大鹰般冲天而起的身形，就知道自己根本就追不上。
就算是追在屁股后面，无非就是当一个耙子，让人尽情施展神射本领。
一不小心，逼出对方的看家本领，说不定，还要吃个小亏。
“这人什么来历？”陈平心里也微微涌起一丝挫败感。
自己擒住庄红衣，看着就要问出幕后主使者，没想到，竟然在转眼之间，就有人跑来杀人灭口。
而且，还是一位大高手。
头一次，陈平怀疑自己先行提升剑术，不去提升“七星步”的决定是不是有失斟酌。
身法不快，轻功不强。
就算是有着通天的本领，正面战斗天下无敌，追不上敌人，也只能抓瞎。
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在面前跳来跳去，就是无可奈何……
这种感觉很不好。
“是驼云峰鹰啼涧大当家……前些年，这股山贼势力，已被靖海卫踏平。没想到，尉迟羽竟然没死。
他的箭术听说是学自上古箭术残篇，自行揣摸得来，出手又快又急。曾一人一弓挡住五百精骑。阻拦断后，令官军不敢追击。”
卓云飞面色很不好看。
他知道，七色堂势力其实很大，但出头任事的，一直都只是青字堂和赤字堂。
其他数个堂口一直隐在暗中，根本就不知道主事人是谁。
尤其是执法堂，其中诸多供奉高手，平日里没出任务之时，往往都有着另一个身份，查都没法查。
这一次，借着陈平与七色堂斗起来的风口，他看到了把幕后主使抓出来的机会。
却没想到，还只是刚刚开了个头，就嘎然而止。
线索断了。

第七十六章 明设陷阱，等鱼上钩
“田兄弟你要小心，七色执法堂手段狠辣，号称有仇必报，这次你出了大风头，又有人命在身，无论是官方还是暗地里，要你性命的人，都恐怕不会少。”
卓云飞诚恳说道。
“这些可怜的女子，卓某会想办法一一安置好，有家人的送往家中，没有的，就寻个好人家吧……”
看到仍然伏在左断手身上哀哀哭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鸳姑娘。
卓云飞又道：“这位左兄弟，是条汉子，他家小妹，我会送往混元武馆，我那小师妹别看高高大大的，心地最是纯善。有她收留，出不了事。”
他一躬到地，诚心道：“还未多谢田兄弟拔刀相助之情。”
原来如此。
陈平心下恍然。
衙门里的消息灵通。
昨夜花灯节，混元武馆二师姐韩小茹被人算计掳走的事情，能瞒过别人，想必也是瞒不过身在衙门当差的卓云飞。
指不定，韩无伤出城之前，还曾找过他。
都是混元剑派出身，他们之间，关系亲善，也没什么奇怪的。
“份内之事，不值一提。”
陈平摇了摇头，走到左断手身旁，轻轻拍了拍小鸳的肩膀，没说什么。把左断手衣襟抚平，阖上他此时仍然瞪圆的双眼，叹息一声，从他的衣领下方，抽出一张纸条，看着上面用黑条写下的歪歪扭扭两个字，心下一片恻然。
“吴府。”
在兴庆府中，能用府第来形容的人家并不多，只要稍稍问一问就能知道。
左断手在最后追踪时候，还不忘留下信息，总是有他的道理。
陈平叮嘱小鸳几句，在小女孩泪水蒙蒙的眼神中，头也不回的离开。
庄红衣彻底死掉，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被掳走的女子也救回来了……陈平看到春秋蚕属性面板之上的劫运+4，福缘+10，心中却没有什么喜意。
他甚至，还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只能把一些后续拜托给卓云飞捕头。
这里出了如此大事，很快就会变得人多眼杂。
他先前一路找来，早就听说了潜龙榜上登上名字的事情。
知道此时自己多多少少算是一个名人了。
没那么容易隐藏自己。
关键是，花脸儿那里，千万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古语有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弄得他都有点不自信起来了。
脚下匆匆的，尽量选择少人来往的街道行走，窜行在胡同巷子之中，陈平急急赶往锦绣街。
到了锦绣街，还没进入烟火胡同。
就看到胡同口前前后后都挤满了人。
多数是背刀背剑的江湖闲人，还有一些，就是市井各色人等，有挑担买卖的，有衣着华贵者，有赤脚衣衫褴褛者……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号称渔米之都的兴庆府，因为承平日久，更是闲人多多。
陈平看到人流，心中就是微微一震。
他可是记得，这烟火胡同，往日里就以静谧著称，原因很简单，这里住的一般就是非富即贵，就算是破落户，烂船也有三千钉。
一般人并不会跑来此处，懒得看人冷眼。
可现在……
他悄悄靠近，还没看清胡同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耳中就听到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胡人怎敢在此胡作非为，裴知府就不去理会吗？原本以为，新来的知府铁血清廉……没想到，面对胡人之时，也是俯首低眉，真让人失望。”
一个背刀汉子面色激愤，怒声道。
“兄台慎言，如今朝廷有心议和，双方打打停停。听说，江南七大家有四家都已倾向于北周，你千万不要胡人胡人的叫嚷。否则，引祸上身，可别怪小弟未曾提醒。”
旁边的同伴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裳，苦口婆心的劝导。
“再说了，不管是北周还是南离，咱们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同样的惨不堪言，兄台若是有心，去投个义军，也好过如今处处看不过眼。”
“唉……”
有人掩面叹息。
“生民何辜，北周奔狼骑闯过断魂关之后，本以为会在秋罗城下受阻，结果，那城只撑了三日就宣告失守……接下来就是三日血屠，十不留一……”
一个老汉看着前方情景，气得瑟瑟发抖，一副不想活的姿态，继续喊道：“看看，北周胡人就是如此豺狼心性，竟会有人相信他们会与我们相安无事。朝堂上的大人们，真是糊涂啊，糊涂……”
老人说得凄凉愤怒。
四周响应的人却是不多。
大多数只是沉默的看着眼前施一暴场景。
没人胆敢出头。
有人听不下去，痛苦说道：“官府把这些个胡人使节奉为贵宾，又岂是咱们可以触犯的？再说了……你们也不看看那几人都有谁，就算是咱们这些人全都冲上去，也不过是寻死而已。”
“那几人是谁？如此肆无忌惮。”
“你们有所不知，那肥胖者是胡人八大贵族出身，名唤拓跋奴。
他在族内身份虽然不算太高，却是修练气血武道的奇才，被密宗高人看中，精研[圣象伏魔功]，如今已经练开三明窍。
听说，他曾一人冲阵，凭借着那身肥肉，千军之中，撑了半个时辰而不死。”
“大胖子这么厉害？”
“那哪是胖啊，他功法特殊，每一丝肥肉里，全是积累下来的力量。”
有人叹息道。
“绿衣瘦子呢，那人看着是江南汉子，怎会与胡人混在一块。”
“此人是江南柳家柳无心，天赋不凡，为人最是不堪，在族中之时，就做出辱没家声的事情，并且，还与家中长老执剑相向，招招杀手，后来被擒，差点被行了家法。
不过，这位不愧是心狠手辣之辈，转眼就传出消息，勾结了山中巨寇，夜袭柳家……
他在走投无路之后，投奔北胡贵族，混得风生水起的，就算是柳家，如今也不曾派人追杀他了。”
“至于另外那位站在屋檐之上的小辫子胡人，说他名字，你们可能不知，但是，若是说起他家长姐慕容雪，你们就知道了。”
“地榜十三，射日弓。”
四周陡然一静，多数人连忙低下脑袋，生恐那小辫子深目隆鼻的汉子看过来。
他执弓背箭，又是慕容雪亲弟，恐怕也练过射日弓，不知有没有练过大日心经。
陈平一路走来，听着这些议论声，一颗心越发沉了下去。
‘花脸儿她们。’
这时，他耳中听到了惨厉嘶嚎，眼中更是看到了胡同中间，一所陈旧院落。
院墙已然倒塌半边，露出院中景象。

第七十七章 人狂有祸，天狂有雨
院中情景印入眼底。
陈平瞳孔微缩，眼珠悄悄然爬上血丝。
只见，院内槐树探出的枝丫上面，已经吊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没有衣服，早就成了个血葫芦，鞭痕、刀痕、剑痕，密密麻麻。
虽然圆瞪双眼，面目扭曲变形，陈平还是认出，那是小凳子。
他头颅歪斜，干瘦的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陈平还记得，当初在土地庙，对付阎老大之时，小凳子看到高瘦李姓汉子被左断手打倒，他猛然扑上去，用手中断砖狠狠敲落的情景。
那时，他的面容也是这般狰狞可怖。
不过，那时是被压抑到极处的释放，为了奔向美好的将来而战。
现在呢，却是飘零在风中，再也没了将来。
甚至，几个行凶者，还特意把他的衣服除掉，让人看到他自宫留下的痕迹。
羞辱到了极致。
响在耳边的惨叫声，也不是别人，正是小桌子。
此时被抽得浑身伤痕，眼中流出血泪，兀自咬牙硬挺。
“说，那瘸子和花脸，到底去了哪里？你说出来就可以不死，否则，就像你弟弟一样，死得没有一点价值……”
柳无心特意拿着细细的马鞭，细细的抽着，并不急着一下就弄死这个干瘦的书生。
他知道，越是如此，就越有可能达成目标。
一下弄死了，对方就不会出现。
“要我说，这两个阉货，只是小角色，没必要在他们身上多浪费时间，直接让我一棒子打死，干脆利落。”
肥壮高大如同一堵墙的壮汉，呵呵笑道。
他一边笑，一边拿着一只硕大的猪后腿，吃得满嘴流油，似乎把这种残酷的行刑，当成了美酒，就着肉食吃得欢快。
“拓跋奴，你不懂，塞外风俗不同，不太能理解中原人的一些想法，也不奇怪……
清晨换榜那会，你也见着了，风云榜上把那瘸子称为[侠肝义胆，急人所难]，什么都可以错，风云榜决不会错。
所以，他一定会来……”
柳无心人如其名，真的没有心。
此时笑得欢快。
心里则是在想，只要立下大功，以后必然青云直上。
家中那些老古董，再怎么恨不得吃掉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有着北周大军作为依靠，他们也不得不舔着脸来讨好自己。
说不定，还会忍着恶心，把那个三贞九烈的嫂子，亲手洗白白送到自己床上。
“哈哈……”
想到得意处。
柳无心哈哈大笑起来。
之所以当众处刑，让围观众人看着，就是想要把消息传将出去。
他们在这里折磨对方的同伴，想救就快点来。
否则就已经晚了。
他们三人一强体，一灵巧，一攻坚……
三位一组，同时在场，并不是没有考量。已然尽量把那位一夜之间登上潜龙榜三百零五位的年轻新秀高估了几分。
再怎么强横，毕竟只是新秀啊。
又能厉害到哪去？
二十五岁的年龄界限，挡住了许多人的扬名之路。
却不是就说，他们很弱，修为很浅。
地榜虽然爬不上去，欺负潜龙榜一些年轻的末席，还是轻而易举的。
“还不说吗？倒是没想到，你们两兄弟，身为读书人，竟然骨头也这么硬。
很好，很好，我们也不急，这一次，咱们慢慢来。”
说着话，柳无心又是轻轻挥鞭。
鞭上倒钩如蚁噬，咬在小桌子的皮肤上，撕下一块细细长条的皮肉。
小桌子闷哼一声，头上冒出汗滴，嘴唇也咬出血来了。
却仍然不发一言。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怎么就不出现呢？
花脸儿倒也罢了，可是，田七却是号称侠肝义胆的，你们的好兄弟，好伙伴在这受苦呢？怎么就不敢出来？”
柳无心鞭子继续抽落，双眼乜斜带着嘲意看向四面围观人群。
屋檐上的细辫汉子，淡漠站着一言不发，嘴角翘起一抹冷酷弧度。
事实上，他也相信，没人可以忍得下去。
南人就是狠啊，尤其是在对付自己的人的时候，想出来的诸般点子，让人不得不说声佩服。
对手就算明知是计，也不得不来。
此计若成，抓住关键人物，稍加操作，就能让天门关守军军心大乱……
只要破得此关，兴庆府就是一块鲜美肥肉。
表面上看来，也只是随意妄为，抓捕几个小乞丐。
没人会想到，其中会有更深层的算计。
“那就，如你如愿。”
正当柳无心大肆嘲弄，挥动鞭子抽打。
屋檐上的细辫大汉内紧外松，四处张望时……院中突然就起风了，树叶哗哗轻响。
一缕清风裹着落叶，打着旋子，飞舞着飘到小桌子的眼前。
阳光从树叶洒落，泛起点点光斑。
一道光斑，突然大亮。
风中钻出一个人影来，剑啸起处，锋刃已到柳无心的眉心。
“敌……袭！”
柳无心一直喋喋不休的挑衅，出手狠辣，想要激怒或许会来的某人。
却完全没料到，对方已经悄悄的摸到他的身边。
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中，暗袭……
太不讲道理了。
突然生变，他家传[回风舞柳三十二式]剑法，用不出一招半招，只能身形随风，往后飘飞闪躲。
甚至，手中的鞭子都没有扔掉，背后长剑也没有抽出来。
倒跃三丈，身体还未落地，柳无心眉间脑后就已射出一股血泉。
直挺挺的摔落。
一句话都没说得囫囵。
“人啊，往往看得清别人，看不清自己。”
陈平本来还以为，这位特别嚣张的江南柳家传人，有多了不起的本领，结果却不过如此。
比起草帽人来，弱了不只一筹。
虽然气机强大，贯通全身，应该也算是练通十二正经，达到奇经开脉层次，但人不人是不同的。
尤其是，面对的对手不同。
自己如今练得清风无影剑，配合牵丝戏的敛息藏形功效，在刺杀一道之上，比起草帽人，还要胜过三分。
本来，这门无影剑法，在刺杀之道上面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草帽人也是凭借着此剑得享大名……
如今，陈平把牵丝戏的气血杀道也融入进去。
威力加成之下，别说是柳无心，就算是那草帽人再次对上，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柳无心太大意，太狂了。
人狂有祸，天狂有雨。
他不死，谁死？

第七十八章 落日神箭，死
“大胆。”
陈平甫一现身，夺命一剑，刺穿柳无心的眉心。
四周响起一片或压抑或兴奋的惊呼声的同时，胖大身形约有两米三四左右的巨汉，双眼圆睁，开口暴喝，有如雷霆炸开一般，挥手就是一棒打来。
那棒子手柄不大，尖端却是粗大呈柱形，上方参差狼牙，闪闪发光。
棒子轰轰隆隆，斜斜打落，方圆三丈之内都是狂风怒号，掀起的气劲，生似要把人吹飞。
可想而知，他这一棒到底有多大力量。
身大力不亏这句话，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对陈平威胁最大的，倒还不是这巨型胖子狼牙棒攻击，而是一支利箭。
嗡……
细长余音，被遮盖在胖子的狼牙棒势之下，一缕红光，已经到了咽喉之前。
那种冲击劲头，直让陈平心脏狂跳。
就像上辈子的时候，被狙击手瞄准了脑袋一般的寒意入骨。
瞬息之间，两种致命攻击临头。
陈平既没格挡，也不强攻。
只是原地身形扭动着，脚下七星，走天枢，步天璇，踏玉衡……
身体瞬息之间化为三道闪闪烁烁的幻影。
狼牙棒从影子上面一扫而过，掀起尘土落叶。
巨型胖子也不失望，双眼瞪圆，另一只手握着的方形黑铁大盾，猛然倒锤，翻手扑落。
呼……
宛如天倾一般，砸落下来。
不管身法如何厉害，只要还在这方寸之地，逃不出去，肯定要硬接这一击。
胖子速度是很慢，但是，他的力量和反应却是很强。
应对一点也不慢。
屋檐之上的细辫高鼻汉子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对自己射空的那支冷箭，并不放在心上。
他反手一摸，又持一箭在手，轰……
这一箭，如同炎阳炸裂。
箭尖锋芒指处，有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爆散开来。
像是幻影，又像真实。
整个院子里温度急骤攀升。
好像处于熔炉之中。
“烈日炎阳功，追踪箭。”
有人认得此箭，大呼出声。
更有些人悄悄的连忙后退。
生怕院中的博杀，殃及了池鱼。
事实上，陈平也看出来了，对方这箭的厉害之处。
第一箭又快又飘，射空之后，随风流转，绕过一个小圈，无声无息的就射到了自己的脑袋后面。
第二箭又重又快。
心念感应之中，这不仅仅是一支箭，反而像是一轮大日出现，挟着炽热之意，直撞入怀。
此箭很重。
陈平心里有了盘算。
凭借着七星步的精妙，他一步躲过两人攻击。
也是因为心下早有盘算。
在忍着柳无心激将计污言秽语的同时，他沉心静气，以清风无影剑强杀对手，自然早就对接下来对方的出手有了准备。
果然。
另两人才是其中最难对付的高手。
胖子身粗力大，那身骠看着肥得腻人，防御力想必也强得可以让同级别的武者绝望。
所以，第一时间打他，绝对是下下之策。
细辫高鼻胡人，箭势虽强，攻击力让人心惊，怎么看都不像是防御很强的样子。
他才是第二个攻击目标。
身形踩出七道幻影的同时，陈平并没有前冲，反而后退一步，退入胖子挥盾击落的空处。
身形蜷缩着，一掌轻飘飘印在盾上……
无穷巨力碾压而下。
他根本就不阻挡。
直直被那盾牌压得紧贴地面，眼看着就要砸成一滩肉泥。
胖子眼中已经露出一丝冷笑。
却突然感觉到盾牌越来越重，有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底下传达，手臂肌肉都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响声。
自己砸落的仿佛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无垠大地。
陈平借着盾牌藏身，避过一前一后，两支烈阳箭矢的攻击，心肺脾脏齐齐发力，筋力骨力五脏血髓之力，全都凝成一股，轰然暴发……
身体则是灵巧如同水底游鱼，斜斜向前一窜。
快如光影般，直射屋檐之上。
“崩……”
一声锐响。
这时，细辫高鼻男子，第三箭已然射出。
与前两箭不同的是，这一箭，仿佛一出手，就化为炽阳，箭尖毫光大放。
陈平迎面冲来之时，箭尖还未射到，他已经感觉到皮肤干裂，头发眉毛都微微卷曲起来。
对方一箭比一箭狠。
一箭比一箭强。
果然，还是要先杀他吗？
他深吸一口气。
这次不准备再躲闪了。
事实上，躲也躲不过去。
面对远程攻击的高手，逃得越快就死得越快。
尤其是对方还有着种种绝学的时候。
所以，陈平准备迎难而上。
“咣……”
百忙之中，他深吸一口气，身上面上，就泛起无数黑色花纹，只觉身体再非血肉之躯。
身为弓，臂为箭。
一瞬间刺出七八剑。
化为一剑。
快到极处。
那浓浓火光起处，箭尖腾起尺长红光，被陈平这清风无影剑，切割得碎碎点点。
细辫高鼻男子慕容归却没有失望，反而面上露出冷笑来。
从北到南，他还没见过这般痴傻之人，敢硬接落日神箭。
挡得住箭，挡不住力。
箭矢破开的同时，那刺出的雪亮长剑，也跟着崩断七八截。
无数炸开的箭矢碎片，化为急雨，裹挟着的利剑碎片，向前猛扑……
打在陈平的身上脸上。
他心中已经想到对方身上爆出无数的血花，只能饮恨授首。
只可惜，没有把那花脸儿引出来。
接着又要到处搜寻，未免有些可惜了。
一念及此。
慕容归眼神突然一凛，再顾不得重新射出利箭，身形就要倒跃，离开屋檐。
他发现，细碎的箭芒触及对方那黑色花纹的肉躯，只是溅起无数波纹，竟然没有穿透分毫。
对方气机不降反升。
一只手掌伸手，如同勾索，摸到了长弓弓身之上。
“不好。”
慕容归正想反转手腕，抽身而走，就感觉那弓身剧震，一股绵密雄浑的劲道传递而来，当下再也握持不住。
还没等他惋惜自家宝弓脱手。
就发现，长弓旋转着，弓身倒转，尾端尖刺已是消失不见。
噗……
弓角再现之时，已是刺入他的咽喉之中。
“这……”
慕容归眼神惊惧绝望。
他完全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以这种方式杀死。
对方的近身战斗方式奇诡凌厉，无所不用其极。
似乎一沾到他的身上，所有物品都能成为武器。
就算是剑断了，也根本没有减弱半点杀伤力，反而攻击大增。
最离谱的还是。
既然有着这么大的力量，这么小巧的近身格杀手段。
体魄竟然还能如此强横，就连落日神箭一击，都能挡住而无伤。

第七十九章 放长线钓大鱼
陈平速杀箭手慕容归。
倒也不是身上无伤。
伤了内腑，对方也看不出来。
他剑碎之后，体内五脏六腑，就感觉有一股极致火力燃烧，直烧得头脑发晕，血液如沸。
头顶也开始冒起白烟。
这股火焰，不但点燃了他的血液，也点燃了他的杀意。
一口鲜血到了喉间，被他咕嘟吞了下去。
他知道，这口血一旦喷出，立刻气势全消。
而如今，杀意高涨，力量疯狂炸裂，正是杀猪的上好时机。
他一弓刺死慕容归。
身形反弹，迎着追击上来的拓跋奴。
面对那横扫出一片狂风的大盾，不闪不躲，和身撞了上去。
先前不敢硬拼，只是害怕被这猛汉缠住，受到一旁箭矢的多重攻击。
现如今，斩杀了一个可能跳来跳去身形灵敏的剑手，再速杀一位躲得远远的狙击弓手，只余一位身高体强的力量型壮汉。
这就简单了。
“不管你练的是神象伏魔功，还是扮猪吃虎功，不把你屎打出来，就算我输。”
陈平沉喝一声。
双拳如锤，一步一锤，轰隆隆猛击过去。
这一刻，他不去理会，对方的狼牙棒如何挥击。
也不理会那盾牌如何力大招沉。
就仿佛回到了深山，回到了上辈子自己被老爷子日夜督促着苦练基本功的日子。
只是把眼前这巨汉，当成了那裹着千层厚纸的大树，一步一拳，十步十拳。
全身力量聚集，化为血元劲力……
身上黑纹缭绕游走，头顶精气直冲高空，化为长长狼烟。
轰……
轰轰……
轰轰轰……
前三拳时，拓跋奴还能疯狂吼叫着挥盾举棒。
第四拳时，他已经控制不住肥胖巨大身形，缓缓后退，出手慢慢迟缓起来，凶厉之气大减。
第七拳时，拓跋奴手中精铁厚盾，已经龟裂炸开，手中狼牙棒那森森狼牙也被轰平，成为一支光凸凸的棒子。
他的眼中已经有了惊恐之意。
似乎还有着丝丝不解。
自家神象伏魔功，练得体如象罴，力如龙虎……可是，在力量比拼，身体硬度上面，竟然还落了下风。
这不可能。
可是，眼前事实告诉他，这是真的。
对方黑糊糊的一身血气呼啸奔腾着，气劲越来越强，精气越来越猛……自己就算是山岳，是巨石，好像也会被轰平。
第十二拳时，拓跋奴双拳骨头炸裂，手臂骨头已经变成碎片。
身体呈弓形，胸部中拳凹陷，全身已然软绵绵的，双眼呆滞麻木。
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陈平却是全无感觉，长长吸了一口气，再进一步。
第十三拳击出。
嗵……
这一拳似乎到了临界点。
轰在肥胖巨汉的左胸，直直打了进去，打爆心脏，洞穿躯体。
巨大的冲击爆劲道，陡然爆发。
血雨如瀑般向前激射。
拓跋奴身体一僵，双手双腿无力软垂，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倒，双眼无神望天，已是气息全无。
陈平缓缓收拳，长长出了一口气。
环视四周。
一片寂静。
以清风无影剑突袭斩杀柳无心，再硬接落日神箭，速杀慕容归。
至此，杀意高涨到极处，正面迎战修行神象伏魔功的拓跋奴……
一连十三拳，破盾，碎棒，穿胸，悍然斩杀胡人贵族高手。
他目光凛冽，杀气纵横，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于对视。
陈平杀得三人，再看小桌子，就见到这位眼中生出几许活气。
“七哥。”
一看到陈平，小桌子眼中就落下泪来。
“我来晚了。”
陈平沉痛叹息，竟然有些不太敢看小桌子那带着希望和信任的目光。
这个该死的世道。
一般人想要活着都很艰难。
更何况，卷入了大离和北胡的争端之中。
那更是稍不小心就要尸骨无存。
到了现在，陈平已然看出来了。
花脸儿那里，一直躲躲藏藏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从不说起自己的来历和过往。
这不仅仅只是谨慎小心。
而是她知道。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登时就会惹来滔天大祸。
不以人力为转移。
只是与她沾点关系的小桌子小凳子都凄惨到了如此地步。
她本人要是被捉住，那肯定是没人想要见到的结局。
想到花脸儿。
陈平心急如焚。
她去了哪里，安不安全？
不过，现在并不是问询这些事情的时候。
这些胡人只是因为自大，以为吃得下自己，所以，没有全力以赴，把所有高手都调派出来。
但是，只要这里出事的消息传出去。
接下来，肯定会倾巢而动。
至于会不会有自己无法应付的高手出面。
陈平并不持乐观态度。
先前在人群外面，他已经听得明白了。
这些人是北周胡人的一个使团。
能够全无顾忌的深入到南离腹地，与地方……官员、将领谈和，或威胁，或利诱……
主事人如果是个草包，那肯定是不能成功的。
想要保证自身的安全，一般的强手，都不够用。
因此，可以判断出来。
这支胡人团队中，肯定有着极其厉害的高手。
没有出现，不代表他们没在兴庆府城之中。
想到这里，陈平再不耽搁，捡起胡人神箭手慕容归的弓和箭，背在自己身上。
再拿出袖中的青蛇短剑，割下几人头颅，挂在枣树枝丫之上，取下小凳子干瘦的尸体，扯过拓跋奴的宽袍包住。
空出一只手来，提着小桌子，一溜烟钻入人群之中。
穿过胡同，左拐右拐的，消失不见……
……
到了此时，院外人群，才敢发出震天喧哗。
“没想到，风云榜说得也不准确……这哪是什么侠肝义胆，说他是血手人屠一点也不违和。
如此杀气，如此凶威，先前有那么一刻，我简直喘不过气来了。”
“呸……你就是胡人走狗吧，田少侠如此大快人心的宰猪杀狗义举，竟被你说成血手人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旁边有人大声喝斥。
“就是就是。”
“说起来，田七少侠也是真有本事，肉身强横至极，力量奇大无穷……
更厉害的还是他的剑术和近身搏杀之法，也是凌厉精妙，好似全无短处。
听说他只有区区十六岁，这到底是怎么练的？”
“大离天下有着此等人物崛起，倒是有些希望了。”
“只盼他逃得更快一点，不要出现变故才好。”
远远近近的，就有许多人或是在心里默念祈祷，或是大声求恳老天。
这一刻，说不出的扬眉吐气。
“若是，我中原多几个这样血性人物，胡人也不敢如此嚣横霸道。”有人叹息着，转头看向那破旧院落，急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伙儿还不知死活的逗留原地？”
轰……
经人提醒。
围观人等急速退散。
再不敢站在一旁看热闹。
胡人死得凄惨，完全不敢想象，后续来人，到底是如何的暴怒如狂。
万一迁怒旁人，没人能承受得起。
人群刚刚散去。
就有快马赶到。
一人轻飘飘落在院子里，眼神冰冷，点了点肩头的青色大鹰，“去吧，把那人给我找到，竟然还敢反抗，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话，他转头又看了看几具无头尸体，面色越加不愉，从牙齿缝里迸出一句话：“都是废物。”
“少主，有着神鹰追踪，那人再怎么躲藏，也逃不过飞在天上的眼睛，此人既然现身，已不足为患，随手即可杀之。
倒是先行放他离开，找到明月郡主，才是正经。”
旁边一个老者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阴影里，轻声笑道。
“没错，只要找到明月郡主，姬长烈再怎么厉害，也只能投鼠忌器……
天门关清微剑派秋叶真人，若是得知她家的宝贝女儿，被自家男人弄丢，死得凄惨……
你说她还会不会尽心尽力的为姬长烈驻守边关，出人出力？
又会不会赶回兴庆府，把王妃所生嫡子斩杀当场？”
“到那时，两人反目成仇，内斗不休，叔父必可趁机率奔狼骑出动，一鼓而下天门关，直破兴庆府……”
两人说话间，就有十余人冲进院落……
有执刀执斧者，舞棒拿锤者，各自凶悍。
这是宇文英从南北两地搜罗来的中原高手，帐下听用，好使得很。
“追，不要逼急了，老鼠躲进洞里就不太好找，让他一直保留一点希望，早点与明月郡主汇合。”

第八十章 江湖风雨，剑在手，血未凉
陈平又回到城南。
那位进京赶考的士子，好心便宜租下的宅院里。
自从常三思死后，这里再也没有青字香堂的弟子盯着。
想必他们也知道，以陈平等人的武力，就算是日夜盯牢了，也不敢上去拿人，上去了，也是找死。
不出所料的，这里冷冷清清，树上新叶换旧叶，落满了一圈，也没个人打扫。
陈平进了院子，看着当初五人亲手打扫整理的家具和摆设，只是起了一层浮灰，厨房里仍然透着生活气息。
再想到左断手此时已然命断黄泉，花脸儿不见踪影，小凳子被折磨而死。
他站在院中，一时有些沉默。
小桌子此时已经平息了心情，只是抱着自家兄弟神情怔怔的，就连进了院子也没个反应。
陈平暗暗叹了一口气。
心知这位本来就是读书人，就算是习惯了生活的流离，也并不习惯江湖中的那些风风雨雨。
今日的一切，对他的打击有些大了。
再怎么开解，他也不会忘记那种绝望……他其实本来就不是江湖中人，又怎么能适应江湖。
但偏偏，离了学院，离了父母，出门，就已是江湖。
“左断手也死了吧？”小桌子感伤了一小会，知道此时并不是忧伤感怀的时机，收拾心绪，微红着眼睛问道。
“是，他与庄红衣死拼，终于救出了自家小妹，受伤太重，不治身亡。”
“求仁得仁，想必左断手也不会怨怪七哥没有保护住他的，七哥并不用自责。”小桌子突然开口道：
“我们其实只是拖累，这些日子，大家都知道，是你撑起一片天空，让我们才能有着尊严的活着。但是，一直这么下去，却是不行的。”
“也不能这么说。”陈平摇了摇头。
他初来乍到，举目无亲，能得到几个真心信任的小伙伴，是很开心的事情。
并不能以能力大小、贡献多寡来判断谁有用谁没用，只能说是相濡以沫，挣扎求存……
小桌子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龙不与蛇居，七哥生来就应该是飞在天空的神龙，与我们一起，迟早会步步掣肘，被人拿住软肋，施展不开。”
“这一次我算是看明白了，七哥当晚未曾归来，我们其实当实就应该听从花脸儿所说，立即分散躲避，改容换貌，不在锦绣街停留……
花脸儿虽然不会武功，但却有着敏锐的危机感……
天还未亮，她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而我们贪恋安稳，不想出门冒险奔走……”
小桌子面色苦涩，差点又要滴下泪来。
想必是很后悔，很后悔。
当初在北街元丰码头附近的宅院之中，他们两人也是不太相信，那谭四海会包藏祸心，借着夜色前来攻打。
结果，后来在街道上听人说了。
那处宅子，被董尽忠和谭四海带人围攻，差点夷为了平地。
只能说，对江湖险恶，他们兄弟，其实一直没有适应，也永远不会适应。
既比不上左断手，可以随时拎着脑袋上阵的淡然。
也比不上花脸儿，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逃亡的决断。
“不要多说了，时间可贵，趁着敌人还没有追上来，咱们先让小凳子入土为安，早点出城。”
陈平沉声道。
左断手那里，因为记挂着其他几个小伙伴，陈平不能多做耽搁，没有掩埋。
考虑到左断手算是配合官府救人而死，应该会有人处理后事，他就暂时放手，一切交给了卓云飞捕头。
但是，小凳子这里，却不能不管。
这屋子主人，进京赶考，山长水远，很可能不会回来，就算是回来，也不一定会在乎曾经埋过死人……所以，陈平准备把小凳子埋在院子里，算是给他找个安身之处。
他力大身强，只是随意挥铲，不到一盏茶时间，就挖出一个长方坑洞。
把小凳子放下，再填上土，铺上灰尘，再看不出这里曾经葬过一位生来如同野草，死后也不得声名的普通读书人。
“还会……追上来？”
小桌子身体一颤。
“是，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胡人，能杀你而不杀，偏偏要留着慢慢折磨……并且，还允许四周百姓看戏。”
“他们是故意的，难不成是想引你上钩？”
小桌子此时的脑子慢慢的恢复了清醒，再不像先前那般一团浆糊。
“引我上钩？我一介流民，哪有什么值得他们引诱？他们其实想的是想让我把你救走，再找到花脸儿……准确的说，花脸儿才是他们的目标。”
陈平有一句话没说，那些胡人必是没想到自己身手这般强，竟然不曾第一时间伺机救走伙伴，反而凶悍杀人。
演戏演得把自己搭了进去。
而且，陈平自问，自己的身世，肯定是没有暴露的，所以，这些胡人绝对不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花脸儿。
她的身份，在特定的时间段，特定的场景下，可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甚至，让那些胡人高手，费尽心思也想捉到。
这其中的隐秘，根本就不是花脸儿自个想像的兄妹阋墙那么简单。
也或许，对付她的，不仅仅只是自家兄长，还有外敌。
甚至，对付她，并不是因为想要伤害她，而是想要达成某种既定的目标。
如此而已。
事情太过复杂。
陈平暂时还不能看得清楚。
不过，走步行步。
敌人这一计，其实是阳谋。
自己就算是明知是计，也不得不掉入陷阱之中。
因为，陈平知道，自己如果不去寻找花脸儿，被他们这么发动自身影响力，派出人手拉网搜查……
无论如何，也不是花脸儿一个没有防身手段的小女孩可以应付的。
能躲一天两天，难道还能躲得十天半月，一直躲下去？
看到小桌子面上的迟疑和恐惧，陈平叹息一声道：“我离去之后，你尽量改容换貌，再不出现于人前。
只要他们发现我与花脸儿的踪迹，再也顾不得理会于你，毕竟，再拿你一次，也没什么价值。”
所以说，有时候，有价值是好事。
更多的时候，有价值，反而是祸害。
小桌子没有说，陈平却知道，其实，这位并不喜欢不安定的生活。
以前想着荣华富贵，想着出人头地，那只是比较稚嫩的梦想。
能够安稳的活下去，有谁又不想呢？
“七哥，保重。”
小桌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重重点头。
他知道，七哥保护一个人都已经十分艰难。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拖后腿了。
只要不被抓住，不成为敌人手里的筹码，那就是帮到大忙。
“你要与花脸儿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这话，小桌子掩面不敢再看，回到屋里，躲在阴影之中。
这一刻，他也不想逃了。
他知道，七哥此去，定然腥风血雨，也没有什么人有闲心再来关注自己。
……
陈平回头，深深的看了看自己曾经住过许多天的院子。
感受到街头无数双诡异的目光掠过。
有人躲躲闪闪的跟随。
他冷哼一声，穿入胡同之中，也不改变身形，一直往城北而去。
‘花脸儿其实也是个念旧的，她与小桌子小凳子两人最大的分别，就是她特别没有安全感，随时都觉得，有人想害她一样。’
所以，她绝对不会在此时，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种风险，绝非她所能愿意承受的。
‘那么，哪里才能让她感受到安全，又能留恋过往时光呢？’
陈平脑中心中一动。
又回想起了一件事情。
上元之夜，花脸儿曾经很不满意的跟自己说，“这灯笼，彩带和桃符，可是我花费了好多心思选的，刚刚挂上去，又见不着了。”
说这话时，她的眼中全是惋惜和不舍。
难得亲手布置一个家，就这么无奈离开。
似乎永远在路上，永远不停歇。
“如果要寻一个能让她感觉到安全，又能让我找到的地方，肯定是那里，因为，只有我知道她的不舍。”
陈平脑中转过这个念头，看看到了城北，就窜入胡同之中，身形一阵噼哩啪啦，变得矮小数分。
又在一旁的墙洞里，取出事先放在胡同之中的草帽和灰衣，很快，变成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普通庄稼汉子。
悄悄的摸回了烟火胡同。
这里人声渐杳。
没有胡人，也没有了江湖人。
甚至，连听说了消息，选择前来看个热闹的普通百姓，也见不着两个。
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似乎先前的血腥杀戮，并不曾发生过。
陈平缓缓走过胡同，到了一棵歪脖子树下面……
看看四周没有人迹，装做坐下来擦汗，掀开脚下布满苔痕的石板，身形如蛇般钻了进去。
再把顶上的石板盖好，摸黑弯腰前行。
地道里并没有半点光亮。
陈平也不需要。
他此时体魄极其强横，五脏强化了三脏。
从空气的流动，以及身体带起的风声回荡，就能感应到身体四周的墙壁在哪。
并且，能感应到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阻挡。
地道很不规则，土石参差不齐，弯弯曲曲的。陈平却没有一丝磕碰，像是行走在日正当中的大道通衢，拐了几道弯，就停下脚步。
沉郁的心灵，突然怦怦跳动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真的有点担心，担心走到地道的尽头，没有看到那个人影。

第八十一章 北周毒计，豪门恩怨
火光突然亮起。
土石杂乱堆着的角落里，一个人影站起身来，手中举着火折子。
瘦弱的身形无助而凄冷，一张画花的小脸，眸子里全是水光。
陈平发现，花脸儿身上脸上更脏了，似乎还偷偷哭过。
“七哥，是你吗？”
花脸儿欢叫一声，跑了出来，差点摔倒。
陈平连忙迎了上去，一把扶住，就感受到软软的身体一头扎在自己怀里，很快，衣服就湿了，能听到阵阵啜泣。
“你都知道了？”
陈平摸着她的脑袋，心中其实是有着一些疑惑的。
他猜到了一些事情，但却不太理解，为何胡人会这般大动干戈的前来抓一个小女孩。
很没道理。
“小桌子小凳子他们不肯走，我就躲了起来，以为找不到我，他们可以无事……呜呜呜……”
花脸儿就算悲伤哭泣，仍然死力的压着嗓子，生怕让人听着。
“小凳子死了，不过，我已经帮他报了仇……小桌子倒是没事，我让他改容换貌躲起来，想必再也不会有人关注。”
陈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无助的小姑娘。
说起来，她不杀伯仁，伯仁因她而死……
这事有些无奈，要靠自己想通，并不是单纯的一句轻飘飘的安慰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我父亲是靖海王，镇守江南已经十四载，这里曾经流传着一句话，兴庆府乱不乱，靖海王说了算，但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花脸儿哭了一阵，稍稍平息了下心情，坐在土堆之上，怅然说起往事。
陈平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自从三年前，玉京传来旨意，削除各地镇守王府军权之后，兴庆府就变得气氛古怪。尤其是听说有几位王叔扯旗造反，被迅速扑灭之后，父王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出兵权，整日里沉迷声色……直到，直到东夷海寇入侵，官府无能为力，百姓死伤惨重。他才重新提起长剑，四处奔走杀贼。”
对于靖海王的事情，花脸儿显然也是所知不多。
应该是在王府之中时候，被保护得很好。
她甚至，练武都练得不怎么明白，还能指望她会多么关心国家大事。
北周胡人入侵，各地烽烟四起，流民百万涌入江南的时候，花脸儿，仍然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王府小郡主。
不过，生活还是有了些改变。
当那一天，母亲披上戎装，奔赴边关，父亲也召集人手开始出海，她就知道，往日里那种平静而详和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父亲和娘亲对我一直极好，在王府之内，也没有太多糟心事……只是，大娘看我的目光总是很古怪。
兄长姬玄歌虽然一直笑眯眯的，还会时不时的拿些小礼物给我……但我知道，他的心里肯定很不待见我这个妹妹。”
花脸儿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往事。
说着对府内每个人的感官。
说起她的侍卫将领，那日被王府大公子姬玄歌邀去喝酒……
又说起她看到自家侍女神情诡异，以及看到了庄红衣带着一些黑衣人，悄悄的靠近自己的住处……
“这是，打草惊蛇的计谋。”
陈平面色古怪，在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耀下，都能看得清楚。
“七哥，你也认为我不该逃出王府吗？”
花脸儿有些挫败，唉声叹息的低着脑袋叹道：“可是我不敢赌……大娘与娘亲本来就是面和心不知，暗地里曾经用过许多手段。
小时候，我也有几次遇到过危险，不过，一直没有查出来，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父王倒是对我极好，但有所请，莫不满足，还会隔一段时间抽空陪我说说话……
有一次酒后，他还说过，若是兄长有我这么懂事，这么听话，此生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你家大娘出身如何？”
陈平听到这里，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就算是王爷，也不过是一个郡王而已，又是一位失去了兵权的圈养王爷，后代子女难不成还有什么夺嫡的烦恼。
这也说不通啊。
花脸儿再怎么受到宠爱，毕竟只是女儿身。
对王府世子姬玄歌，哪来什么威胁？
除非，其中另有因由。
“大娘出身河西崔家，家中十分豪富。听说，他们的马匹生意做到了北周，就连胡人贵族都要另眼相看。
他们家里珍珠玉石多得像是沙子……对了，河西崔家也是十三世家之一，族内高手众多。”
陈平有些挠头，十三世家之一，若是在前辈子那会儿，倒也不算什么，所谓的世家，早就风流云散，只得一个称号。
但是，在古代，这些能称得上世家的，可是一个也不简单。
都是有着私军的地方土皇帝。
甚至，有人声称，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这种势力，往往会多方下注。
当初与靖海王联姻之时，想必也是他们提前走下的一步棋。
那么，无论他们有着什么样的盘算。
反正，利益方面，决不会与靖海王有志一同。
很可能，有着种种分歧也不一定。
联想到靖海王妃娘家是做生意的豪门，与北周那边也联系紧密，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其实并不关心，南离到底是不是倾覆。也并不关心，北周胡骑是不是能攻下兴庆府。
反正，就是两头吃。
说不定，他们还有自己的支持人选。
很大的可能就是靖海王世子。
这也许正是靖海王所不满的地方。
他可不想自己成为别人掌控权柄的一个名义和象征。
有一天被人来一手逼宫让权。
“你娘亲呢？”
“娘亲是清微剑派上一代掌门嫡女，如今是四大长老之一，剑术极强，江湖人称秋叶真人。
她在门中也有不少交好的师兄妹，这次北周入侵，她召集了清微剑派一众人等，去了天门关，与袁叔叔和秦叔叔他们共抗奔狼骑。”
“你娘亲是不是脾气很火爆？”
陈平心中一动。
从花脸儿的只言片语之中，勾勒出一个豪门惊心动魄的宅斗故事来。
也大致清楚了，靖海王这位镇守王爷，家宅后院，到底有着多少糟心事。
“你咋知道？娘亲年轻那会，江湖人称[辣手仙姬]呢，不但剑法高明，还嫉恶如仇，虽然脾气暴了点，手底狠了点，但却深得百姓爱戴。”
说到这里，花脸儿眼中闪闪发光，有着深深的孺慕。
她想娘亲了。
“花脸儿，你说，假如你死在北周胡人手里，以很不名誉的方式受尽羞辱而死，你娘会如何反应？”
“肯定会提兵杀回来，而且，还会找大娘算帐……
我那兄长，平日里一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实际心里极为歹毒，单我偷偷听到的，他就折磨死了不下十位平民良家女子……
一旦我出了事，娘亲绝对会责怪崔家娘两保护不力，不拿几个人头泄愤，是不会停手的。”
花脸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说着说着就有恍然大悟。
“那你父王呢？会不会与你大娘反目，与崔家决裂。”陈平感觉脑中想法越发清晰了。
“多半不会。”
花脸儿又有些颓丧。
“父王虽然性子疏狂，但是，对朝廷却是忠心得很，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竖强敌。他可能会劝住娘亲，不想把崔家推到北周胡人那边，甚至，还可能会安抚大娘……”
“我明白了，花脸儿。”
陈平点了点头，终于想通了是怎么一回事。
“我叫姬明月，娘亲平时就叫我小月儿，七哥你也可以这般叫。”
花脸儿突然插话，说起不相关的称呼之事。
“好，小月，你听清楚了，现在你的安危，其实不单只是关系到王府的事情了，还关系到兴庆府，甚至陪都一带数百万生民的安危。
如今，咱们势弱，敌人势大，兴庆府已然不能再待下去了。”
陈平面色微微沉重。
“时间每过一天，城内的搜索力度就会越大，我一点也不相信这兴庆府的官府……
他们之中，很可能有人与胡人沟通，甚至，可以从明暗两个方向，同时追索缉拿。
咱们留在城里，很快就会陷入十面埋伏，被擒杀只是早晚之事。”
“七哥，你去哪，我跟着。”
花脸儿却并没有被吓住。
这种情况，她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话是这样说，眼神之中，却有着深深的期待。
陈平一看，就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
“你娘那里不能去。”
“为什么？”花脸儿不解。
“你想啊，如果去了天门关，不说能不能第一时间见到你娘……就算是见着了，你被一路追杀过去的经历，也肯定瞒不下去，以你娘的脾气，她会怎么做？”
“是哦，她肯定会怒发冲冠，带人回来找个说法，杀几个人祭旗。”
花脸儿点头称是。
“唯有找到父王，只有他出手，先行平息兴庆府的纷乱苗头，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也不会让天门关失守。”
“你娘亲肯定很厉害。”听着花脸儿理所当然的说话，陈平突然反应过来，“她在地榜排名第几？”
“第六，我没说过吗？只比伏波仙子弱了三个名次，最擅长的就是[七星步]和[明月剑]，曾与北周宇文昭力拼千招而不败，后因久战力疲，退后修养，而宇文昭并未敢追。”
花脸儿自豪说道。

第八十二章 以战养战，杀出生天
“那你父王？”
父王的实力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与我娘平时玩闹着比试之时，从来没有真正落过下风。
不过，他很少出手，在江湖上也少有战绩，没排入地榜之中。”
“混元武馆的韩无伤呢？”
陈平又想起一人，那天晚上，光头馆主那一拳的威力，让他深受震憾。
“韩馆主啊，地榜也没排他的名字。”
花脸儿仔细想了想，回道。
于是，陈平明白了。
地榜之上，一般排名的就是那些与高手交锋，有过胜绩的人物，如靖海王和韩无伤这些人，没排上去，不见得就很弱。
靖海王是因为位高权重，没有机会也不需要与人生死搏杀。
而韩无伤呢，从他的外号也能看得出来。
[不与人争]韩无伤，他就不会正正经经的与人比试拼杀。
估计出手的几次，也是点到为止。
开武馆的嘛，为了多收学徒，不与人结怨就是最佳处世方法。
多数时候，应该是与人打个平手，然后说一声承让承让……
那天一反常态，拿出真本事，一拳把草帽人打爆，估计是怒到极处。
……
这一次，也许是知道危机已经彻底来临，花脸儿自个也想明白了，一旦逃不出去，就会死得极为凄惨，甚至，还会害了兴庆府。
因此，她再也没有半点隐藏自己的想法。
直接把自己的过往和身份都说了出来，只希望不要误导陈平，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走出此处，会不会见到，满大街都是要抓自己的人手？
说不定，以往看着亲切，对自己极好的长辈，也会突然变脸。
这时候，她唯一相信的人，也只有陈平。
隐藏不隐藏身份已经不再重要。
往日里，之所以不被发现，是因为，对方不会想到，一个金枝玉叶的深闺少女，能够全无破绽的装扮成一个最底层的肮脏小乞丐。
一旦被看破之后，无论装扮成什么样，再难逃脱有心人的眼目。
“等我一会。”
陈平问清了许多事情之后，心中对眼下的情况有了更深刻的判断。
发现，局势比自己预料还要严峻无数倍。
如果说，先前只是一个帮会势力，一只幕后黑手在对付自己，对付花脸儿。
可以当成局部的江湖争斗来看。
现在，基本上可以当做是一场战争来打。
北周胡人一旦想要完成目标，可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局限于江湖仇杀的范围，他们很可能会利用多方面的影响力，调动江湖乃至朝堂，甚至民间所有亲近北周的势力。
这股势力，在兴庆府到底有多强大？陈平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把花脸儿送到靖海王的身边。
自己就算是长了八条胳膊，十六条腿，也是应付不过来的。
此时讲究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
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策略是一方面，实力又是一方面。
在烟火胡同一战之中，陈平也发现，北周胡人能够出动的高手实在太多……
自己的实力虽然不算很弱，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真的被同等级同档次的高手围攻，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此时，自然是越强越好。
他心神沉入脑海，看向春秋蚕属性栏。
先前很是急切，匆匆救人，匆匆杀敌，再急急忙忙的找到脸儿，解开心头疑惑，一直没有静下心来检视自己的收获。
此时就见到，劫运点已经悄悄的达到了24点之多。
而福缘点，则是达到了18点。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在烟火胡同院子里，面对三人合围这一劫，其实相当凶险，破劫之后，得到的劫运点足足18点。
福缘的话，此劫过后，只是给了6点，还比不上救出鸣凤阁的那些小姑娘收获。
也许，春秋蚕的计算方式，有着自己不理解的一些东西。
救出来的那些小姑娘，并不单纯只是命运悲惨。
或许还有着更深远的影响。
那么，这批小姑娘，为何赤字堂庄红衣要四处搜罗选择，其中又有着什么深意。
陈平有些搞不清楚。
现在，显然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劫运点和福缘点，稍微考量一下，立即决定先行夺取机缘，再行决定到底提升哪种武学。
新得到的三团光辉，有明有暗。
最亮的那团，陈平认得，就是斩杀神箭手慕容归所得。
比起柳无心，此人自然是要强上许多。
就算是比起那位肉身强横，不太像人的拓跋奴，也要强上不少。
倒不是强在实时战力上面……双方各有所长，也比较不来。
主要是，双方的潜力差距。
慕容归修行的是大日心经，密宗至高典籍之一，还修了极强杀伐箭技落日神箭。
那日在山林中，偷听到白鸦与人说话……地榜排名十三的慕容雪，用出这套箭法，在有人牵制的情况下，三箭出手，竟然还伤到了排名第三的伏波仙子。
可想而知，这门箭技到底威力有多强。
错过了，就有些可惜。
倒是拓跋奴的神像伏魔功，专练肉身，开九窍法门，与陈平提前学到的混元功，铁身境凝劲修行法门，有些重复了。
不必要再次花费劫运点去学。
至于，柳无心的[回风舞柳剑]，同样是走的轻灵百变的快剑之道……
说不定，还比不上道门四派传承下来的[清风无影剑]，陈平是看不上眼的。
“溯源夺运……”
心念一转，陈平的心灵沉入光球之中。
眼前视线变化。
下一刻，就到了莽莽草原之上。
自己挎着弓，骑着马，奔腾射击。
时而箭落双雕，时而箭杀群狼……视线一转，又回到了丛林之中，与人生死拼杀。
箭在手，心火燃……
一轮大日缓缓坠入丹田，无时不刻不在散发着浓浓辉光。
炽热之意，附着箭矢之上……摧锋破敌，易如反掌。
陈平还注意到，除了杀敌练箭之外，自己附身的这位，每日里还要花费数个时辰，原地打坐，蕴养丹田炽热阳气。
每当这上时候，天上的太阳，与身体里的气流光团交相辉映，让那股气流更凌厉，更具毁灭性质。
陈平还注意到一点，这股气流的增强，并不仅仅只是出于身体的精气血元。
很大一部分，是从身体毛孔处，吸纳天地之中，无形无影的一种能量。
捕捉过来，汇入丹田。
再运转通脉之后，力量会变得温驯，能受到自身操控。
[大日心经，炎阳篇。]
陈平脑海里升起一丝明悟……
知道自己附在慕容归身体里，所练习的功法到底是什么名目。
这是典型的顶级内修法门。
练一口炎阳火力，攻伐无双。
‘难怪，落日神箭，有如此威力。’
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烧死啊。
对敌自是无往不利。
陈平醒转过来，一双眼睛，在黑暗的地道之中，似乎燃烧起两团火炬，照得地道都亮了几分。
花脸儿大奇，探着脑袋凑了过来，好奇的看陈平的眼睛。
“这是大日炎阳功吧，我听娘亲说过，密宗的功法，有着此等异象。”
她也不问陈平是怎么学来的。
反正，奇怪的事情见多了，就见怪不怪。
“你真是个百科全书，以后有啥不会的，全问你得了。”
陈平大日炎阳功入门，落日神箭入门。
一下子得了两门顶级功法技能，心中有些喜悦。
“上次忘了问，你教我的那门七星步，到底是什么来历？与长空武馆的那套七星剑，有没有瓜葛。”
“本就出自同一门派传承，当然有关系。”
一说到这个，花脸儿就连担忧也抛到脑后。
她最喜欢探听一些八卦消息，喜欢探讨江湖旧事。
“当初道门四派鼎盛之时，混元剑派与清微剑派两家祖师关系很好，两人曾经相约数位好友，共同闯荡南海遗迹……
在天星宗宗门遗址之中，各自得了些机缘，听说，那次颇为遇到些凶险，还死了几人。”
花脸儿指了指陈平：“你所修练的七星步，就是清微剑派掌门清宁祖师得手的一门厉害步法……这门步法明面上看来，只是一种顶级闪避和攻击的身法，实际上，是内修奠基的无上法门。
七星汇聚，万法归源，以七星步七七四十九步打下内修根基之后，无论事后修练哪一门功法，都可以转化为七星元力……
这门内气的攻击力是天下一等一的强，更厉害的是，七星元力，还能返本归源，演化各种内修特性。”
说到这里，花脸儿就忍不住开心，“这可是我磨着娘亲许久，她才教我的，不过，也不知怎么想的，她只是教我这门步法，其他的剑法掌法和主修内功，一点也不教。
以至于，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有半点武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学得太慢……你家娘亲对你期望太高，又不想你贪多嚼不烂，所以，才只教你一门功法，让你练得纯熟，等到根基深厚起来，再行修练别的武学。”
认识这么久了，他此时也十分了解花脸儿的性子。
说是性情跳脱，那还是说得客气。
她简直是爱好是十分广泛，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关心，整个就是一个好奇宝宝。
这样的性格，如果是生在后世那会，自然是极好。
尤其是在信息社会，那更是如鱼得水，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代巨星也不一定。
这一点，从她的音乐造诣和嗓音天赋就可以看得出来。
比起这个时代的专业琴师欣怡大家还要强上不少，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花在音乐上面的时间绝对不会太多。
放在这个时代，就有些不合适了，安身保命的本事还没学会，学得太杂，只是浪费光阴。
‘要是，你能把这时间全都用在功法修行之上，想必，你娘也不会这般藏着掖着了。’
这句话，陈平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以花脸儿的聪明，自己早就想通了。
用不着多嘴。
“刚不是说七星剑吗？怎么又扯远了。”花脸儿面色尴尬。
“要说起七星剑，其名声比起七星步，还要响亮得多。当初混元剑派的五代祖师得了七星剑之后，融入自家混元金身法，独创了剑罡同流的绝技，武艺大进，打得天下束手……
本以为他会把混元剑派带到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不曾想到，有一天，他出门之后，再回派中，已是身受重伤。
只是坚持了三天，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此仙去……这件事，现在还是一个谜团，就算是混元剑派残留的一些元老，也不愿意多提。”
“竟有此事？”
陈平心中大震。
想起那日附身在姜腾身上，听到高岳所说的混元剑派往事……此时想来，其中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想想也能明白。
当初的混元剑派五代祖师，战胜法相宗十方老和尚之后，已经能排在天榜第一。
那么，他又怎么可能受伤垂死。
又是谁能够有实力，让他伤到那个地步？
甚至，临死的那一刻，都不敢告诉门人弟子，让他们知道仇人是谁。
其中的水太深。
简直无法想像。
陈平此时已经不是刚刚到来的小白了。
听过旁人讲一些传说，说那些天榜高人，一剑能毁城池，一剑能断山岳。
断魂谷，就是有两位天榜高人拼死搏杀，打出来的百里深坑。
那里本来是深山高林，南北相隔，就因为断魂谷一战，打出了一个平原深坑。
并且，出现一道直通南北数十里长的通道……是被人用剑斩出来的剑痕。
可想而知，天榜高手，实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动辄摧山破岳，截河断流。
比他们还强，那又是什么样的实力？陈平想不清楚。
了解一些往事，对于陈平和花脸儿如今的处境，并没有太多益处。
落日神箭和大日炎阳功入门之后，陈平立即试了试。
他发现，落日神箭倒还罢了。
就是纯粹的运劲发箭法门，种种箭技，已经刻在了自己的骨子里。
对如何射出导引追踪箭，以及爆裂炎阳箭，也有了一些了解。
只要加持劫运点升级，肯定会追上甚至超过那慕容归的水平……这一点无须置疑。
倒是那[大日炎阳功]给了陈平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终于有了内力主修功法。
要说[七星步]虽然在花脸儿那里说来，是天下一等一的奠基法门，但是，奠基之后呢，她就没说，也说不清楚。
因为，到了这时，陈平感觉到，单凭七星步动功积蓄内力的速度还是有些慢了。
很可能，天星宗还有另外一门专司修练内力的法门。
只不过，当初清微剑宗和混元剑宗两门祖师并没有得到。
他们的主修功法，其实还是自家门派的镇派法门。
到陈平这里，就有些尴尬。
他主修的是气血武道，花脸儿除了七星步学得比较熟之外，其他的内修法门也不会。
因此，他连一门主修积蓄内气的功法也是没有的。
如今，正是磕睡遇到枕头。
这门[大日炎阳功]是密宗三大根本传承之一，炎阳篇正是对应通脉期的上好功法。
陈平稍稍试了试，发现，积蓄内力的速度，足足是七星步的六倍往上。
这就很好用了。
他还发现，随着自己心念一动，积蓄而来的几缕炎阳内力，压缩汇入七星内力……
像是雪化为水，全无隔阖。
再一转念，七星内力，又变为炎阳内力，发出浓郁的炽热之意。
颇有一种无形无相的味道。
‘这样一来，我岂非是可以兼修天下功法，运用杀敌，妙处多多。’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当务之急，还是快快提升修为，直接杀出重围。
陈平眼中光芒微闪。
“提升，落日神箭到精通。”
“提升，七星步到精通。”
前方许多风雨，此时需要的是逃跑的技能和杀伐技能。
提升根本法，倒是可以暂缓一缓。
只要是以战养战，飞速强大起来，未尝不能杀出一片生天。
……

第八十三章 实力大进，危机感应
劫运点疯狂燃烧，也没花费多少时间。
陈平立身原地不动。
身体从内到外，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春秋蚕属性栏。
又看了看自己的属性栏。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6（中人之姿）]
[悟性：5（中人之姿）]
[劫运：8（破境）]
[福缘：8（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圆满）、七星步（精通）、牵丝戏（大成）、混元功（铁身：熟练）、清风无影剑（精通）、落日神箭（精通）、大日炎阳功（入门）]
[炼体：二阶（炼脏）60％]
[炼气：二阶（养气）31％]
首先是“七星步”的提升，很是立竿见影。
劫运燃烧之后，脑海之中七个星点闪闪发亮，往日里辛苦修行的七星步关于方位，关于运力法门，无端端的多出许多认知出来。
丹田之中，气流猛然变得雄厚了许多，如果以前只是36缕内气，很是有些不经用，现如今就等于翻了三倍，变成了108缕。
身体四肢百骸被一股无形无色的气流环绕着。
只感觉地心引力，似乎悄悄的减弱了许多。
他身形微动，在淡淡火光之下，在地道狭窄的空隙中，竟然一瞬间爆闪出足足二十一个虚虚淡淡的影子。
影子重重叠叠，或坐或卧，或伸手，或抬足……
不一而足。
花脸儿在一旁都看花了眼。
看到那残留的影子，久久不散。
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好奇的伸出手来触摸，才能分辨得清楚。
“七哥，你这是把天枢、天璇、天玑三个方位的步法练通了啊……
据娘亲说，再下一步就是七个方位练通，步法大成。七七四十九个幻影，让人再也抓不住真身。”
花脸儿脸色震惊，心下极为艳羡。
她自己练了七八年，也只不过是堪堪达到熟练地步，离着精通境界还差了许多。
一身修为浅薄得很。
真正运用起来，也只是能够趁别人不注意，逃跑的时候快速一些。
若是真的被人针对，就派不上大用场。
因为，她并没有什么反攻的手段，单是靠逃，并不足以让人忌惮。
说得不好听，步法跑得快，人家一蓬针雨覆盖，就直接撂倒。
所以，非到必要时刻，花脸儿从来不会显摆自家的步法，就怕被人提前见着，找出了应对之法。
到了关键时刻，再来运用，就不灵了。
“步法大成，能爆出七七四十九个幻影吗？”
陈平心里也有些高兴。
他用过七星步之后，比谁都知道这门步法的变态之处。
当日在河畔一战，就算是草帽人以“清风无影剑”的绝妙剑术，融入风中。也没能在短时间之内，压制自己的身法步法……
也是因此，他才能挡过对方第一波极其壮大的攻击，只是受了小伤。
而那庄红衣，如果不是对方轻功能高来高去，又是一心想逃，不正面交手的话。
只在平地纠缠交手，陈平敢肯定，自己肯定能早早的将她斩杀。
走出七个幻影的时候，已经能让人分不清真假，虚虚实实之间，出手极为难测。
如今步法达到了精通境界。
七星步一动，就是二十一个身影，层层叠叠的，试问对手如何打？
而最厉害的是，这门步法的优越点还不仅仅只是这个。
别人家的步法身法，很可能也会很厉害，但是，全力运转起来，是会消耗内力的。
用出七星步，内力却是绵密悠长，一边消耗，一边回复。
因为，七星步本来就是靠着步法吸纳天地元气，蓄内气于丹田气海。
输出的同时，还在输入。
续战能力简直强得令人发指。
有着这种优势，陈平自感实力大增……
如果不是现在这场合有点不适合，他高低也得运起七星步，走上几个时辰，试试看现如今蓄积内气的速度有没有大的增长。
跑路的能力大大增强，陈平心里安稳了一些。
看看属性面板剩余的劫运点，就摇了摇头。
‘这次提升七星步和落日神箭之后，只剩下8点劫运，想要再次提升七星步已经不够。’
‘八卦游身掌和弹腿，随着本身的功法理解，体魄增强，已然升无可升。
至于混元功铁身境的修练，倒是可以……但是，据韩小茹所说，这是一门凝劲锻体，开窍明法的武学。
身体本质越强，混元功就越强。
实质上，在五脏还未彻底练通蜕变之前，修习混元功，并不增进体魄强度，只是加了些攻击力和防御力，反而没有把这门功法的独特能力彻底激发。’
‘这样一来，就不急着提升混元功铁身修行法达到精通境界，先积攒一点劫运，用来提升牵丝戏。’
[牵丝戏]这门专司用来洗髓练体的功法，如今已然大成，练通了三脏，让身体本质得到巨大提升。
下一次破境，进入圆满境，还需要16点的劫运。
也还差了些……
陈平倒也不着急，计议停当，此时才关注自己的箭法。
他伸手虚挽弓弦，还没搭箭其上，就感觉到身体内部，几个穴位突突跳动着出现丝丝热意。
心念微动，丹田中的七星内气转瞬间就化为炽热如同岩浆的大日炎阳内气……
这股内气汇聚手上，融铸弓身，发出如星如雾般的蒙蒙红光，似乎要把整个地道都给点燃。
唬得花脸儿连忙往角落里躲闪。
“七哥，我快热死了。”
好吧，这里不能练。
好厉害的法门，专悟杀伐，不养身体，这门功法练多了会短寿。
陈平摇了摇头。
心想好在这是自身的内气，打上了自家的印记，并不怕真的烧到自己。
但是，如果长期保持这种状态，迟早会变得残酷嗜杀，脾气爆烈。
他想了想，内气又重新恢复成七星内气……
只觉脑子变得冷静，心灵清明如水，似乎再多的苦难和再大的危险，都不足以让自己皱一下眉头。
‘原来，内气的属性还能影响到修习者的性格。’
陈平心里隐隐有了明悟。
天星宗遗迹里的传承，的确是极强，单是一门七星步，比起天下顶尖功法，都一点不弱，玄妙处甚至还胜过几分。
这样看来，日后有机会了，长空武馆高岳那里的七星剑法，也很有必要想办法学来看看。
转念一想。
自己杀了对方的徒弟姜腾，双方有着怨仇。
想要学到七星剑法，可能是真的难了。
听青字堂弟子说过，高岳曾经去过青字堂寻常三思的麻烦，却只是与庄红衣、董尽忠两人稍稍比划比划，根本就没动真格。
这样想来，情况就很不正常。
与他的身份和实力也不相符。
按理来说，高岳与韩无伤同为混元剑宗弟子，是同门师兄弟，两人还有着恩怨纠缠，又同在兴庆府开设武馆。
这么多年来，高岳并没有被韩无伤压制下去，反而把长空武馆开得兴盛无比……若说他很弱，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真的很弱的话，他哪来的胆子打混元金身法的主意？
又哪来的野心，想要仿效混元剑派五代祖师古玉真人，想要成就剑罡同流？
只能说，这位很会隐藏，与七色堂之间，或许还有着一些默契，并不会真的敌对。
脑中纷杂的思绪，一点点被陈平梳理清楚。
经过烟火胡同一战之后，他大致上明白了自身如今的实力层次。
论及战力，大约比起正常的开奇经四脉到五脉的高手要强上一点点。
但如果被多人围攻，就有些危险。
这还没有计算对方阵营中，可能出现开八脉的江湖一流高手巅峰，甚至通任督的半步先天层次绝顶高手……
真遇到这种人物，唯一的好办法，就只能是拉开双腿，使劲跑就对了。
至于，会不会有先天层次宗师级别的高手来追杀自己两人。
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
那都是能排在地榜上的人物。
这种高手很多的话，北周胡人还不一股脑投放到天门关战场。
用得着被阻在原地，不能寸进这般憋屈？
“所以，目前的最好做法，就是打一个时间差。”
“当所有人都认为，我只能躲躲藏藏，准备分开力量四处搜寻的时候，就是突围的最佳时刻。
否则，等到拉网搜索，缩小了范围，高手集中起来，我就插上翅膀，也飞不走了。”
陈平沉吟好一会，目光掠过，就看到花脸儿此时又习惯性的露出紧张忐忑神情。
心中一动。
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又感觉到了什么不妥？”
他总觉得，小姑娘肯定有着什么奇奇怪怪的天赋，疑心病或许并不是真的疑心病，而是一种危险感知。
似乎有点类似于“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灵觉。
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只是隐隐约约的能感知到，也弥足珍贵。
否则，没法解释她如何能够三番两次的逃脱别人的追捕……就凭借着半吊子的七星步，一直游走在兴庆府城，并不被敌人所捉拿。
“又来了。”
花脸儿小眉毛紧紧皱起，捂着胸膛重重喘了几口气，小声道：“这里已经不安全。”
她脸色希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分外诚恳，显然不想让陈平认为自己在说着胡话，左右他的抉择。
“我相信你。”
陈平心中不但不恼，反而微微喜悦。
花脸儿的这种危机感应，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如果能好好运用，这一次，突围的把握，显然要大上许多。
至少，多了一点应变的时间。

第八十四章 守株待兔，七星幻影
“你有没有感应到，危险来自于哪个方位？”
陈平把身上的宝蓝色沾血剑衫脱下，用短剑划开，拆成了绳子……
又让花脸儿伏到自己背上，细细的缚好。
心里还在想着，若是韩小茹知道自己把她的衣服这般折腾，肯定不会高兴。
不过，这时事急从权，为了方便逃走。
把花脸儿背起来是最好的办法，并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出手。
想到接连两天，都是带着人逃亡，一直处于追杀之中，陈平也感觉到有些无语。
心想最近可能是走了背字。
“没有，只是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想再呆在原地。
以前，我跟娘亲说起此事，她就说我病了，然后会请来大夫，开一些很苦很苦的药物让我吃。说是什么用来安神补脑……”
花脸儿嘴巴凑在陈平的耳边，细细的说着话，倒是不着急了。
被背在身上，很舒服，很安心。
她甚至，还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陈平哑然失笑，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被她弄得好痒，“你娘亲很可能也不是真的不相信，也许是想用这种方法，让你明白。有些秘密，只能自己知晓，不能随便嚷嚷。否则，下次遇到的就不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真的认为她有病，可能不会是安神药物，而是治疗心悸、绞痛的药物。
只能说，那位秋叶真人，行事不拘一格，做事古里古怪的，连女儿都骗，倒是有意思。
“嗯。”
花脸儿细细的应了声。
也没反驳。
只是看着陈平轻手轻脚的把地道入口处厚木板卸了下来，再把碎砖烂瓦细细清空。
这时，就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轻微敲击传来。
“这里，竟然也有人守着，选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刻，前来挖掘，是董尽忠吗？”
陈平眼中微微森冷。
这位董香主，本来与自己并没有什么恩怨。
甚至，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此人。
只不过，因为常三思之死，两人有了一些瓜葛。
身为香主，董尽忠可能是感觉到面子上挂不住，又或者是，对于陈平杀人嫁祸的举动，选择了不容忍。
非得杀之而后快。
这也是上位者正常的做法。
不过，他在自己破了赤字堂的图谋，登上潜龙榜，并且，斩杀庄红衣，力抗胡人贵族武士之后，仍然选择如此作为，就有些令人不太理解。
真相只有一个。
“他们联手了。”
陈平转头，就发现花脸儿也是目光闪闪的望着自己。
很显然，董尽忠身为香主，这些年能把青字香堂经营得蒸蒸日上，连老狐狸常三思都被他压了一头，不得升迁，单从这点来看，其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蠢货。
每一个选择的背后，自然有着最深层的道理。
董尽忠胆敢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可能存在的通道，这种行为，只能是因为有着依仗，并且，有着巨大的好处。
那么，在兴庆府，又有谁会给他好处，能给他好处呢？
答案不言自明。
“除了董尽忠，谭四海应该也在其中，这只是搜索咱们行踪的一路人马而已。”
陈平细细的倾听了一番，发现四面都有人声，那敲敲打打的声音从小到大，从疏到密，已经一点点的排查，找到自己这边方位来。
同时，还能感应到，两团庞大灼热的气血精气团，就在身前七八丈外，离得并不算远。
“既然上赶着前来送死，这两条性命，我就不客气了。”
陈平哈哈轻笑一声，转头道：“抱紧了。”
话音刚刚出口，他左腿猛然蹬踏，地道土石塌陷的同时，仰面腾空，双掌交错轰然击出。
因着心头杀意纵横，丹田气海之中内气，摇身一变，化为炽热玄光。
筋骨铮鸣，气血沸腾，凝血化劲。
随着掌式击出。
上空土石飞溅，气流轰轰声中，如火山爆发一般，冲天而起。
几个正拿着长刀、铁棍敲打着的青字堂弟子，一人感受到棍下空荡荡的，刚刚开口欢叫一声，就要邀功。
正在这时，砖石木块，挟着强横气浪，卷在他的身上，登时骨碎筋折，人影飘飞。
还在半空，就已口喷鲜血，身体软垂。
显然已经被当场震死。
陈平身形并未落地，随着一掌击出，他的身影穿过飞溅土石，袖里“青蛇”出现，嗖嗖嗖，舞成一团炫黑光影，刺向四面八方。
一时之间，剑影森森，影影绰绰，落将下来的木石土泥，被狂风席卷了，四方飞溅。
“在那。”
“出手……”
两声暴喝响起。
一粗狂，一清朗。
却是董尽忠和谭四海。
两人面上各自浮现兴奋神色。
他们于元夜之时，带人袭击此处，却是扑了个空。
当时，就有些沮丧。
尤其是谭四海，更是感觉亏到姥姥家了。
他只是碍于情面，给庄红衣一个面子，帮着做事。
想着，针对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厉害不到哪去，自己与七色堂暗中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又背靠着长河帮……
强强联手之下，这种江湖小人物，杀了也就杀了，并没有什么后患。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不但没有杀了这个“小人物”，更是不知道对方以什么方式早早的逃走了。
尤其是，当他第二日清晨醒来，得知潜龙榜换榜的消息之后，心情就变得愈发不太美妙起来。
潜龙榜三百零五，十六岁，破庄红衣赤字堂，败清风无影剑。
哪一项都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后悔的倒不是不应该与董尽忠一同出手。
而是后悔着，没有第一时间，满城大索追击，提前把对方几人扼杀掉。
潜龙榜啊，倒不是实力到底有多高强，尤其是排在三百名开外。
问题是，这个榜单看的是潜力。
在这个榜单上面，越是年轻，越是恐怖。
证明登榜之人，能够在极短时间之内，提升到足以让人仰望的高度。
他既然跟对方结仇了，那么，如果不找到机会，把后患除掉，以后必将寝食难安。
谭四海是这样想，董尽忠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当他们听说，临近午时，在烟火胡同中发生的一场血战之后，更加有些坐不住了。
当有人找上门来，许诺金银珠宝、日后前程的时候，两人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
钱财什么的，两人其实并不算太过在乎。
他们只是不想日后活在阴影之中。
因此，细细想过之后，就觉得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疑地点。
立即调齐人手，准备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一夜，五人逃离的通道。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派出大量人手，清理房屋倒塌的垃圾，一点点的试探查找。
为什么确定有通道？
很简单。
当日两人带着手下前来突袭，曾经封锁了四周要道，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等，从各处路口通过。
总不能直接飞天逃离吧。
就算是飞在天上，那夜灯火明亮，照彻夜空，也是能见着的。
这时听得手下有人欢呼，又看到地面土石冲天而起，有人影出现。
董尽忠两人心中一惊的同时，就是狂喜。
这是大功一件。
如今北周势大，大离王朝已经风雨飘摇，眼见着天下即将易主。
若是抢在别人前面，立下一功，做个投名状，日后无论时局如何变化，他们都必将快人一步，立下根基。
而且，这种做法惠而不费，对方只有一人有着战力，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手，又早早的准备了弓弩暗器，刀枪剑戟，哪里有失败的可能？
随着两人一声令下。
四周箭如急雨。
呼啸着向着半空中人影攒射。
更有许多人，狂吼着，在第一时间，扔出手中的暗器和毒水、石灰等物。
把那方圆数丈之地，笼罩其中，变成一片无生之地。
这就是大势力的好处了。
一声令下，就有数十数百人。
每个人扔一块石头，都能堆出一座假山。
更何况，这次，董尽忠和谭四海，因为心中急切，把藏得很深的一些违禁强弩都拿出来了。
更是发挥每个人的长处，所有下三滥手段都不禁用。
心想，就算是一个开了奇经八脉的江湖顶尖一流高手，突然遇到这等阵仗的话，一个不防，也得饮恨当场。
潜龙榜三百零五，毕竟是太靠后。
只能算后起之秀。
实力并没有强到无视普通帮众围攻的地步。
如果是潜龙榜前十，他们两人也不会打这个主意，那自然是有多远走多远。
现在嘛，只要看着对方中招，若是还留一口气，就生擒拿去请赏。
若是运气不太好，对方直接死在当场，那也没问题，直接砍了脑袋邀功即可。
董尽忠咧着大嘴，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通道出口处数丈方圆，此时已经看不到人影，全是灰蒙蒙一片，甚至，隐隐还能听到利器入体的轻微响声。
正当他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突然，眼睛好像有些看不太清。
‘是中午的阳光太过耀眼了吗？’
董尽忠突然之间，好想看一看太阳，不知为何，他感觉到身体竟然有点发冷。
只见那大声呼喊着射箭扔暗器的香堂弟子和长河帮众。
最靠近内围那一圈，所有人的身边，全都多出一个人影。
每个人影或前冲，或斜刺，或剑斩，或拳崩。
一连串的惨号声，几乎同时响起。
以至于，董尽忠，竟然分不清那人影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又或许，是因为快到极处，处处皆真。

第八十五章 融金烈火，燕回蝶舞
董尽忠一眼看到，数十幻影闪烁中，弟子们被疯狂杀戮……
第一时间，他不是痛惜香堂弟子的惨死。
而是气贯周身，十一条正经猛然涨缩，内气浩浩荡荡，经“尺骨、鹰嘴”，通“阳谷、少泽”，化为一团融金烈焰，呼的一声，环身急旋打出。
多年江湖厮杀，董尽忠虽然算不得江湖一流，在二流水平里面，算得是其中佼佼者。
一套奇门融金烈火掌，上限不算太高，却被他打得精妙无比。
但凡有一丝危险感觉。
他就立刻做出应变来。
甚至连敌人在哪都不能确定，就已经自顾自的，沉心静虑，防护周身。
“反应的确是很快，思维缜密至极，难怪连常三思也被你长年压制，不愧是你，融金铁掌董尽忠，就是不知，今日要为谁尽忠？”
董尽忠轰轰隆隆掌风直透三尺，打得身周一片红艳艳，空气都烧得焦灼。
耳中突然就听到嘲讽声。
透过扭曲的空气波纹看去，原本就空空如也的身前三丈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眯缝着眼的清俊少年。
少年身着短衫，肩上腰上缚着宝蓝布片，身后背着一个明眸玉齿，眉心月痕的绝美小姑娘，正瞪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来。眼里有点好奇，有点……怜悯。
好像，自己就是在耍猴戏。
‘不对，怎么可能是怜悯？还没打过，我没输。’
不知为何，董尽中心里升起一丝狂怒，分外不想让那个趴在对面少年身上的姑娘小视自己。
他双掌一错，嘴里高呼，“谭兄，点子硬，联手。”
呼声出口，董尽忠腾身一跃，如虎扑似狼跃，颔下虬须根根竖起，双掌打出一片火红光幕……巨大的羞辱和恐惧袭上心灵，这一刻，他出手已尽全力。
“嘿……”
他看到，对面那少年眼中全是淡漠，根本就没有用出那奇诡难辨的身法，竟然立身原地，只是微微作势，同样一掌推了过来。
这一掌推出，对方裸……露出的肌肤出现无数细密的黑色纹络，掌心同样有着红亮刺眼的辉光。
董尽忠双掌还没拍落，只感觉嘴唇焦灼，五内如焚……
身上的火焰内力，几乎在瞬息之间，仿佛遇到了最最喜欢的挚爱亲朋一般，带着一股朝圣般的气韵，猛然狂烈了数倍甚至十倍。
轰……
那金红色一掌印到面前。
董尽忠就感觉自己的双掌恍如虚幻，完全起不到半点阻挡作用。
稍一触及就已被震碎成烂泥。
一股比起自己所修内气还要燥热宏大无数倍的热意，反卷过来。
呼……
风吹过。
董尽忠绝望无力的低头看着自己燃成一捧火炬的躯体，感受到五脏六腑同时化为焦灰，意识沉入黑暗。
最后，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旁负责策应的谭四海，那“分水破浪十八式”矛法，好像并没有用出来。
那个人，根本就不在身边。
事实上，“义薄云天”谭四海也的确不在他的身边。
早在陈平以七星步精通境的身法，飘忽闪烁杀死杀散上百帮众的时候，谭四海已然后悔了。
这一次，倒不是后悔没有追击。
而是后悔为何自己要掺杂进入这等事件中。
长河帮势力庞大，元丰码头又十分丰足，他在这里当个分舵舵主，过的是土皇帝一般的日子。
是有多么想不开，要与七色堂联手去对付一个江湖后起之秀。
无怨无仇的，这是吃了没事干，惹祸上身。
他一见对方那根本看不清虚实的步法，就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等人所能应付的高手。
当场就脚底下抹油，转身就跑……
跑的时候，甚至没有通知底下帮众一声，也没有通知身边互为犄角的董尽忠一声。
当董尽忠被一掌震成一团焦灰火炬的时候，谭四海已经拎着分水细矛跃出十丈，几个腾身，内气流转，就要扑出连绵屋宇，扑到街道对面……
他根本就没想过去试一试，自己能不能挡得住对手的杀招。
大丈夫不立危墙之下，就是这个道理。
“没用的。”
一声冷冷清清的声音，隔着老远传入耳中。
谭四海条件反射一般，挥矛舞动，身前气劲汹涌，像是掀起重重大浪。
嗡……
弓弦响声此时才听得清楚。
谭四海手中长矛已然如同烧红的铁棍一般，从中断裂开来。
他双手焦黑，心脏狂跳，头脑发晕。
被一箭射得倒跃抛飞，眼睛都冒出金星来。
一时间，只觉烦恶欲呕。
‘好重的箭，好毒的火……’
谭四海只是接了一箭，身体就不太受控制。
他也搞不清对方为何有着如此厉害的弓箭绝艺，为何小道消息也没有传闻。
他只知道，再受对方一箭，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也见不到豪华舵主宅院里的五房小妾。
“停……田兄弟，我是被董尽忠逼迫的，有一个大隐秘，须告于你知晓……”
谭四海扯着嗓子惊吼。
他涕泪横流，与两人初次相见时相同。
那一次，流泪以示亲切。
这一次，却是真的害怕。
谭四海的话，还没说完……
一溜红光有如斜阳西坠，拖出长长光尾，轰中他的脑袋。
那张泪水、鼻涕沾满的亲和力十足大脸，下一刻，就已爆开……血水四溅，转而化为纷纷扬扬的焦灰落下。
“小凳子，你看清了吧，谭四海并不义薄云天，他很怕死，还是个小人。”
陈平再次张弓，第二箭比第一箭更狠，直接射爆谭四海的脑袋，再不关注对方的尸身跌落何处。
只是喃喃说了一句。
心想，小凳子若是早早的能看清局势，看透人心，说不定，他能撑得久一点……学他家兄长那样，多忍耐一会，忍到自己前来救援。
可惜。
劫运+10，福缘+8的信息掠过脑海，陈平面色平静，并无一丝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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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中，鹰唳传来。
陈平抬起头。
就看到云朵飘飞处，一道银色影子如同闪电般，倏忽掠过，消失不见。
快得让自己出弓搭箭的时间都没有。
“好家伙。”
“连这东西也出现了吗？”
陈平心中一凛。
他练了牵丝戏之后，五脏变得强大，五感也极致增强，眼神自然是极好。
就算是黑暗之中，也基本上可以视物。
更何况如今是艳阳高照的白天。
匆匆一眼，就看清了那掠过高空的银色影子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头白羽，黑点，尖嘴、玉爪的大鹰……
通常，这种大鹰被草原中人称之为“万鹰之神”，攻击力强，飞得极快，很难猎杀。草原贵族会想方设法弄一只所谓的“玉雕”，以示尊贵。
这东西，不但是狩猎的好帮手，还可以运用在战场之上，追敌，传信都是一把好手。
陈平本来是不认得的，上辈子他看过一些记录片，把海东青的品类和形貌拍得清清楚楚。
此时一见此鹰，立刻就明白，自己想要躲躲藏藏，那是再也休想了。
从这一刻开始，自己无疑就变成了山林中奔跑的“兔子”。
不但天上有鹰，地上还有狗……
麻烦是真的大了。
“那鹰很厉害吗？”
花脸儿心思敏锐，能感受到陈平内心情绪的波动。
她跟着抬头瞄了一眼天空，有些不解的问道。
心想，那不就是只鸟吗？
七哥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强大。
以往看着十分危险的董尽忠和谭四海，能逼得自己几人连夜逃亡的两大高手，在七哥的手上，都没有走过两招。
面对一只鸟，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它也不会跟我打。”
陈平不知道怎么跟中原地区的千金小姐，解释草原神鹰的灵动和难缠，只是笑道：“你只要清楚一点，不摆脱这东西的盯视，咱们就算是逃出百里千里，也是没用。
随后还会有着数不清的敌人，被胡人驱使着一波又一波的上前缠斗……打不死，也能恶心死咱们。”
“你是说，这鸟是胡人的耳目？”
花脸儿是真的明白了。
如果那只鹰眼神够好，脑子够聪明的话，只要一直在天上吊着，自己两人无论逃到哪，都没有丝毫用处。
行踪暴露之后，己方在明，敌方在暗……
对方还能轻闲自在的调兵遣将。
所以，无论怎么看都是必输之战。
“要想逃出生天，必须得先行设计把这鸟儿干掉。”
“正是这个道理。”
陈平点了点头。
此时当然不是研究怎么杀鸟的时候。
如果不出意料。
对面的高手很快就会蜂涌而来。
再躲在城中，无疑是等死。
只能出城，一路向北。
坏处是，敌人会把分散的兵力收拢，集兵一处，传出信息，前堵后追……
好处当然也不是没有。
至少，小桌子在城中躲着，会安全许多。
此时自己和花脸儿两人已然现身，想必也没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麻烦。
‘前路茫茫，就看谁的手段更高吧。’
陈平想到自己身上还有着一大堆未曾升到顶点的武技和功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杀不死我的，终将会令我强大。”
他背着花脸儿，就像是背着一根羽毛，完全不感觉半点吃力。
脚下生风，运转七星步，裹着层层清风，向着北城门疾冲而去。
此时，争分夺秒。
身后追兵来得正急，天空大鹰翱翔……
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来者止步。”
北城门的城守官，的确是很尽职尽责，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已是如临大敌。
架起强弩，举起长矛，排着方队引弦待发。
想必是早早的听到消息，四门封锁。
一旦遇到可疑之人，立即不管不顾，直接斩杀。
不过，好就好在，北城这里，城卫官显然没有当做一场战争来打……
只是虚掩城门，连吊桥都没拉起来。
以为吼上几嗓子，射上几箭，就能把人给逼回去。
他们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极端严重性。
箭刚离弦。
数十城卫眼前齐齐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前方不远处，就亮起一抹惊天长虹。
崩……
弓弦大响。
为首顶盔贯甲的城卫官，已是胸口中箭。
身形倒飞而起，重重撞在城墙之上，没了气息。
一个明晃晃的洞口，出现在他的胸口处，腥红血液四溅，甲衣乱飞。
“挡我者死。”
陈平以七星幻影身法，躲过城卫攒射，再还了一箭。
再不停留……
随手夺过一柄木柄长矛，横抽竖击，身形如虎，手下没有一合之众。
几个呼吸之中，就有十余人影被抽得四面飞起。
痛嚎之声响成一片。
很快，就被陈平夺了一匹高大黑马……
调转马头，拉动缰绳，踢踢踏踏，往城外奔去。
刚刚过了吊桥。
陈平猛然回首，手臂急甩。
手中长矛“呜”的一声闷响，夹着无匹厉风，向城头射去。
长矛化为黑影，刚刚离手，就已射到。
一个身着白色劲装，脸上画着香粉，嘴上抹着胭脂的骚包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翩翩飞舞，如同一朵云般飘来，落在城头。
他足尖还没触及城墙青砖，已被长矛厉风吹乱了头发。
“来得好。”
玉面敷粉青年，长笑一声，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出现一柄折扇，伸手轻轻格挡。
啪……
精钢折扇当场碎成粉屑。
青年手掌如同触电一般，向后高高弹起，面色见鬼一般的，向后疾闪。
这一闪，如光似电，又灵幻自然，快得难以形容。
陈平那一式凝血化元，附着七星内力的矛击，竟然被他躲了开来。
“是江玉蝶，他用的是百花谷绝学，[燕回蝶舞]身法。”
这一次，花脸儿忍不住都惊愕了。
她头一次，控制不住脾气。
平时无论遇到什么事，最多就是掉掉眼泪，从来不太会与人置气的好脾气小姑娘，此时差点就破口大骂。
实在是，这江玉蝶的名声太臭。
就算是他们这些身在最底层的小乞丐，活过今天不想明天的可怜家伙。
也免不了听闻江玉蝶的名气。
完全是恶名。
听说，在一月之内，此人连采十八户良家闺阁。
并且，辣手杀死十三个。
据闻现场惨不忍睹。
按理来说，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兴庆府必然会出动大量人手，把他斩杀当场，或者捉拿归案。
但是，直到陈平几番生死搏杀，破灭七色堂赤字堂之后，也没听说有谁把这江玉蝶干掉。
最离谱的还是。
在自己刚刚逃到城外的时候。
竟然是这个采花贼在身后急追……
还追在第一个。

第八十六章 吊靴之鬼，临山飞云
“好大的力气。”
手中折扇被陈平一记长矛击碎的江玉蝶，似乎并没有恼怒。
反而语气中带着轻浮嘲弄，身形一幻，从城头之上一扑落下，身在半空如翩翩彩般绕来绕去的，嘴里还怪笑出声，“可惜，光有力气，却也打不中人的。”
陈平瞳孔微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的身法与自己的“七星步”，在某些方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者是身法，一者是步法，适用的环境有些不一样。
七星步适合长途赶路，交战时趋避进退，方位莫测，出手占尽便宜……
而对方的这身法，却是如同鬼影子一般飘来飘去，在躲闪之道上，那是奇诡难言，深得轻灵巧妙之要。
江玉蝶身在半空，随着衣袂破风，随风转折，莫不如意。
就如世间乃花海，他就是一只蝴蝶。
不知其来处，不知所往。
难怪，这位被许多人恨之入骨的采花贼，在做下诸般恶事之后，还能逍遥自在的活得舒服。
离谱的是，还有闲心加入北胡使团，前来捉拿自己两人。
果然有着惊人艺业。
黑马扬鬃，疾驰不停。
陈平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纠缠……
心知此人身法出众，做了这么多采花的勾当，还能不被人逮住，想必也是一个谨慎的。
此时被他气着，与他拼杀……耽搁了时间，很可能，后面敌人大部就追上来了。
江玉蝶见到陈平策马狂奔，前往元丰码头赶去，远处就是烟波浩渺，回首张望，心里也有些急切。
面上笑容却是更显淫……邪，啧了啧嘴：“田七，你只要放下明月小郡主，本公子就不再追击……
长这么大，尝尽了环肥艳瘦的，一直没尝过天家血脉女子，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呱噪……”
陈平感觉到背上的花脸儿身体轻轻一颤，心知小丫头已是气得狠了，只不过，没有出声而已。
当下，长身起胯，双脚夹紧马腹，回首挽弓搭箭，箭上红光滟滟。
“哟嗬，好大的气性，我走了。”
嗡……
陈平眼中火光微闪，一箭破风，呼啸着追击而去。
可是，江玉蝶却是见机在先，本是如同花间蝴蝶一般，旋绕着追击的身形，猛然一震，就如被一根无形细索拉住一般，向着斜后方，嗖的一声，就飘了过去。
这式身法，疾速灵动，划出完美弧线。
须臾就掠出十余丈远。
同时，抽剑出鞘，斜身疾斩。
陈平的落日神箭，箭芒刚到，只是能追着他的影子，被江玉蝶的一剑斩中尾羽，箭锋翘起，从肩头一掠而过，冲向高空。
“呵呵，我又来了。”
江玉蝶躲过一箭之后，身形转动着，又如彩蝶般飘了回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敢靠得太近。
只是远远吊着。
时不时的目光贪婪的看向花脸儿，眼珠转动着，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百花谷的[燕回蝶舞]身法，灵动快捷，专心闪躲的话，就算是强他几个层次的对手，也很难抓得住他……七哥，不用与他纠缠，先行离开吧。”
花脸儿强忍着心里憋屈难受，闷声说道。
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先前知道身份已然暴露，伪装已经没用，自然就擦干净一张脸，心想，这次若是逃不出去的话，就算是命丧黄泉，也不能拖累了七哥。
最后关头，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也好让七哥多个念想。
千万不要忘了自己才好。
此时，被江玉蝶淫……邪狠毒目光盯着，直感觉身上如同爬满了小虫，分外不自在。
早知道，还不如继续画花脸。
“不愧是在潜龙榜上排名第二百五十六位，虽然人品十分不堪，但是，实力也的确是不容小视。”
陈平再看了一眼，见对方只是远远的吊着，不敢靠近，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对付。
总不能停下来，追着他打。
那就是真的中计了。
当下，不再理会背后的污言秽语，只是专心策马。
他在神日神箭手慕容归的记忆之中，早就习得了马术，此时用将出来，虽然算不得熟练到骨子里，也是轻松如意。
前方元丰码头到了。
人声熙攘之中，河边还停靠着数艘小船。
一见到陈平策马疾驰而来。
就有人大呼小叫，这些人，似乎已然得了长河帮元丰分舵舵主的死讯，也不知他们是怎么传的消息。
纷乱之中，并没人前来拦阻，倒是那停泊在岸边的小船，有三艘飞速离岸。
看那些梢工慌慌张张的模样，显然是心下害怕。
倒是还剩下一艘破旧乌蓬小船，一个老汉正在解着缆绳。
也不知是年老眼花，还是腿脚不便，他的动作分外慢上一些，哆哆嗦嗦的没解下来。
在他的船上，除了老汉之外，还有一个半老徐娘，神情惊恐。
一大一小两个书生，脸色茫然。
“上船，走水路去飞云渡，要省去一段路程。”
陈平回望一眼，背着花脸儿跳马落地，向前疾窜，身形带起残影，落到船上。
远处大路之上，烟尘滚滚。
除了江玉蝶单凭着身法，疾追奔马之外……
其余几人，跑在最前的骑士，各自骑的都是高头大马。
速度，竟然比自己所选黑马，还要快上三分不止。
‘是了，身为胡人贵族，他们就算是来到中原，又怎么可能不随身带上几匹好马？真的走陆路的话，很快就会被追上。’
就算学了七星步，步法续航能力奇强，速度也是极快。
陈平还是没有兴趣，单凭自己的双腿与那千里宝马来比拼长力。
那得多傻。
“真的不去天门关，娘亲那里？”
花脸儿面上罕有的有些忧伤。
在这危急关头，她其实更想娘亲，想见一面。
“不能去的。”
陈平有些无奈。
他附身那落日神弓手慕容归之后，对那些胡人的打算，已经想得明白。
也知道了，如今正在天门关力抗胡人奔狼骑的秋叶真人，到底有着何等重要的作用。
花脸儿若是真的去了天门关，谁也不敢保证，秋叶真人会不会放下“正事”，与后方追兵大干一场。
或许，一怒之下，还可能会直接杀到兴庆府，出得心头一口恶气。
女人嘛，家国大事，一般看得比较轻。
不排除有一些大义为先的女子。
但是，大多数女人，看重的必然是自己的小家庭。
自己女儿都被人欺负到这等地步了，管他娘的胡骑，管他娘的大离大周，出气最重要。
弄不好，就闹出大事。
所以，如果有得选择，陈平是分外不愿意，带着花脸儿往天门关方向逃走。
并不是安全与否的问题。
他从后世而来。
深知胡人入关，中原百姓到底是如何的凄惨。
沦为猪狗都算是说得轻了。
能不能活得下去，才是真正的问题。
这种情况，历史早有明证。
草原之上的民族，在风雪严寒之中生活，在血腥杀戮之中成长，又没有如中原这般，受到温和的儒家文化熏陶，遵循的处世准则就是弱肉强食。
一旦让他们真的占据这大好神州，后果不堪设想。
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看着这同样的黑眼珠，黄皮肤，未免有些感同身受。
天然就对胡人不待见。
能拒胡人于关外，保住南方锦绣繁华，他其实是很喜闻乐见的。
天然有了偏向，自然就有了目标。
陈平想的是，把花脸儿送到靖海王姬长烈手里。
听花脸儿说，她家父王出海与东夷剑豪分海一刀死战，虽然阵斩此獠于大海之上，自身却不见得就能完好无损。
迁延日久未曾归返兴庆府，就是明证。
据传闻，如今姬长烈逗留临山府飞云渡口，麾下靖海卫随行护持……
那么，只要自己进入隔壁临山府的范围，就可确保安全。
毕竟是堂堂王爷之尊，就算是被朝廷申饬，不可掌控兵权。
姬长烈终归还是掌兵十余年，手下亲信太多……以各种奇奇怪怪的名义，追随他的将领实在是不要太多。
目标，飞云渡。
“父王，父王那里什么都好，对我也算宠爱，他就是太忙了一些……”
说到这里，花脸儿又忍不住偷偷看了陈平一眼。
有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跟出身江湖门派的娘亲不一样，父王极其注重血脉和等阶。
把天家血脉的面子，看得比天还要大。
一旦知道自己与七哥拉拉扯扯的纠缠一起，恐怕不会给出什么好脸色。
又会无端端的生出些事情。
父王若是发脾气，花脸儿自是不怕，但她担心那位表面上笑眯眯的靖海王，暗地里弄一些小手段。
到时，弄得自己不能与七哥相见，就不太好了。
‘这都还没脱离危险，就想得如此长远，好像也没太多必要。
花脸儿想到这里，听到大道上如雷蹄声已然追近，心中霍然一醒，暗暗啐了一口，斩钉截铁道：“就去飞云渡，不信这些人还敢追过去。”
那就如此。
陈平早就抽出短剑，一剑斩断缆绳。
单足微挑，挑过长篙，在岸边轻轻一点。
小船如箭般射向江心。

第八十七章 长河起浪，水路围杀
“船家，顺河直下，不要靠岸，银子不会少了你。”
说着话，陈平手中短剑拔弄几下，拔开几支从岸上射来的劲箭。
“可是……”
老梢工接到银子，还没回话，旁边瑟瑟缩缩站着的书生，迟疑开口。
“能不能，让我兄弟两人，先行下船？”
“你确定要停下？”
陈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此时岸边已经十余张强弓硬弩瞄准着。那些人好像也不似什么不会滥杀无辜的善良人士。
一旦停船靠岸，书生两兄弟，也只有一个死字。
虽然耽搁了行程，把他拖入漩涡之中，的确有些不地道。但此时事急，也只能从权。
最多事后赔点银子，中途放他上岸。
书生的意见并没有得到满足，倒也不敢与陈平多说什么。
连场杀伐之后，陈平虽然身着短衣，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孩，显得有些落魄……
但是，眉宇间透出来的森寒杀意，却是让人一见心惊，完全不敢对他的话有太多异议。
船行很快，转眼就到了河心。
顺流直下。
梢工收到银子，心中虽然害怕，但毕竟是做这门生意太久，见惯了江湖拼杀。
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违背船上客人的意愿。
否则，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先行杀人。
陈平转头望去，就见到岸边沿河一带，树木葱笼之处，一道身着月白色衣衫的人影，如燕飞，如蝶舞的，时隐时现的跟随。
他眉毛跳动了下。
天上有神鹰盘旋，地面还有这该死的采花贼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的跟着恶心人。
若非此时的情况，确实不容耽搁。
他非得上岸，与这家伙拼个你死我活。
癞蛤蟆爬脚上，不咬人也膈应人。
更远处，又有大船缓缓靠岸，胡人高手也开始缓缓离岸追赶。
看那样子，竟然是穷追不舍，直接追到天边的劲头。
这就不好弄了。
‘如今虽然劫运点已然足够升级功法境界，但是，提升之后身体精元气血不足的隐患，却是不得不考虑。’
‘安稳时候还好，提升了境界之后，大可以慢慢寻找药物……可如今，说不准什么时候发生激战，竟是逼得我不敢立即提升。’
陈平微微皱眉，思索了一刻，再看那岸上的月白身影，心想这破局的良方，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这个家伙。
身为有着名气的采花贼，轻功好得让人羡慕，又是潜龙榜上人，据说，还有着百花谷的一些背景。
这家伙平日里都是打扮得如此骚包模样，身上衣衫，手中长剑，全是名贵货色。
应该不是什么囊中羞涩的江湖落魄客，身家丰厚得很。
说不定，怀里就有着诸般好东西，比如助兴，补血、补元之类的药物。
此事不急。
急的是另外一件事。
船行河心，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到了饭点。
老梢工稳住船只，配合着矮壮的厨娘，弄出几碗鱼羹出来，面色讨好的端了上来，“客官请用，几尾红鲤先前从河里捕捞上来，端的是新鲜味美。
我这浑家曾经跟醉月居大厨学过几日手艺，做鱼很有一手……错过就有些太可惜。”
陈平枯坐船尾，早就把花脸儿放下。
闻着鱼味，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花脸儿饿了两顿，腹中早就空空如也，被这香味一激，竟然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脸色一红，装做不饿的模样，看向陈平。
旁边的书生，早就开怀大笑，早就忘了先前的不愉，开声道：“船家，给我兄弟俩留上一碗。”
说完，抢过一碗红鱼，就着浓郁鲜香，吃得汗水淋漓。
甚至，忘了分开他旁边的小书生一口。
小书生也是奇怪，一声不吭，只是看着，神情略显忐忑。
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船家的提篮已经递到眼前。
陈平就叹息一声。
同一时间，他就看到，花脸儿本来正笑嘻嘻的准备接过鱼肉，突然就伸手捂住胸口，有些呼吸困难的模样。
“本想留你们一命，没想到，偏偏还是起了歹心，这是何苦呢？”
船到河心宽阔之处，水流渐缓，身后的大船，已经缓缓靠近。
而船家这时候，又端上鱼肉。
虽然不知道鱼肉中到底有什么名堂，身边的书生也是吃得欢快，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但是，陈平还是不可能全无防备。
在这节骨眼上，得有多大的心脏，才能全无顾忌的放肆享用陌生人端上来的东西？
“下水。”
船家手中捧着的提篮，猛然一振，几碗红烧鲤鱼扑面泼向陈平，身体一个倒翻，如同鹞子一般，翻过船舷，直扑水中。
哪里还像一个身手迟缓的老人家？
而那厨娘，却是眼神一厉。
猛然抬头，双手齐挥。
无数蓝幽幽的针芒，呼的一声，射向陈平和花脸儿。
旁边侧后方正在用着鱼肉，叭叽着嘴的年长书生，脸色再不是先前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
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手腕翻动着，出现一柄漆黑如墨的细长分水刺。
悄无声息的出手，在针芒映空的同时，刺向陈平腰肋。
‘以为瞒得过我？’
陈平心中冷笑。
两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然等在腰间。
分水刺刚刚刺到衣服上面，就已经被夹住，如同陷入钢铁岩石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细如牛毛般的无数细针。
已射到身前面部。
陈平也不躲闪，电光火石间，一口气已经提到胸腹。
猛然一声沉喝。
气浪滚滚，从他喉间喷出，白气如云。
这是当初见着混元武馆韩小茹在绝对逆境之时用出的那一招之后，陈平心中有些感悟，模仿出来的招数。
他这一招虽然已然称不上什么“混元破阵锥”，劲力也失了凝聚真意，杀伤力并不强。
但是，错有错着……喷出的一团气流，就如狂风劲卷，身前三尺之内，简直就如多了一座城墙。
风不透，雨不透。
那牛毛细针，只是刚刚射到。
被劲气一卷，立即调头反射而去。
比来时更要快上三倍。
扑……
无数针芒化为一声，在矮壮厨娘还没来得及收敛面上凶狠神情的当口，已经全然刺进肉中。
“啊……”
那厨娘捂脸痛呼，皮肉入针处，已是滋滋响着冒起白烟。
也不知毒针之上到底涂的是什么药物，一触及皮肉就已溃烂，令人痛苦至极。
陈平眼尾也没扫一下那矮壮厨娘，左手捏住的分水刺，电射而出。
咻……
余音啸叫。
见势不妙，松开分水刺急速后退，想要跟着跳入水中的书生……身形刚刚腾空，就被分水刺透心而过。
还在半空，就已僵直。
顿了顿，落入水中，溅起老大水花。
这时，老梢公跳水激起的波纹，只是刚刚平伏……
“不好，那人怕是要凿船。”
花脸儿刚刚平复下心悸，吸了一口气，连忙叫道。
“没事，他没机会了。”
陈平洒然一笑。
一个箭步，操起船头长篙。
也不看浑浊河水浪头走向，顺手斜斜刺入水中。
长篙如同大枪，震荡旋转着，刺入水中，嗡嗡震颤……
波浪翻滚……
一蓬血水晕出水面，被河水一冲，转眼就消失不见。
“或许，我不一能准确的分辨出心跳加速到底是心中有鬼，还是害怕惊惧？但这河水中，水纹的流动，还是能看得清楚。”
陈平自从踏入练脏境界之后，五感提升极其迅速。
他不知道是所有人都会有着这种蜕变。
还是只有自己才是如此。
老梢公几人，显然骗不过他的耳目。
之所以先前不曾动手。
也不曾出言揭破。
也只不过是，想要多几个劳力，撑船前行。
要是把他们提前杀了。
船还走不走了？
就如现在。
船到河心，已经开始打着旋子。
左摇右晃的，倒不是不走，而是走得忒慢。
术业有专攻。
陈平倒是知道如何操船，但没有实操过，手段生疏得很。
身后的数只大船，已成品字形围了上来，急切间，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熟练习惯操船技能。
“逃不了啦。”
花脸儿小脸明净，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辉光，似乎没有多少惊怕，反而多了些许平静。
她看到，那些大船之上，已经各自有数十人，举着火把，点燃箭头。
还有几个身形彪悍，气势不凡的人物，赤着膀子，舞着刀枪。
最是让人心惊的，还是三艘大船之上，不时的有人跃入水中……下饺子一般，各自穿着水靠，嘴里咬着短刀长刺。
火箭或许不算太过可怕，射不死自己两人。
船只燃起来之前，也能取水浇灭。
对面的高手也不算可怕。
虽然人多势众，真正的高手，却也没多少。
但是，那些跳入水中的水鬼，却是很难对付……
一个两个还能拦截，十余个同时入水，暗戳戳的来凿穿船底。
在这茫茫大河中间，自己两人又能怎么逃？
七哥会不会水？
花脸儿不知道……
她自己反正是不会水的。

第八十八章 密林追踪，斗智斗勇
“果然，长河帮已经彻底与胡人搅到一块。”
陈平暗暗摇头。
兴庆府简直是千疮百孔。
被敌人渗透得极为严重。
从上到下，烂成了一锅粥。
也不知，靖海王若是回来，看到这个烂摊子会不会头痛万分。
不过，想必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个问题。
对方既然在后方搅风搅雨，肯定也有应对靖海王回来的方案。
那位王爷，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的事情。
虽然局势有些险恶，对陈平来说，胡人高手还没有追上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原因，可能是很可笑的细节。
北人不擅乘船，那些高手，或许并不习惯下水……
哪怕是呆在船上，也感觉全身不自在，会晕船。
所以，大票高手，多数是骑马行走大道追击。
哪怕是绕一些路，也不坐船。
所以，真正坐在对面船上，相貌殊异的胡人，陈平只看到一两个。
可能是作为监军，也可能是作为眼线存在着。
但现在，这就是生机所在。
“船保不住了，此人是杀是留？”
陈平看着大船缓缓靠拢，已经有人开始喊话，也有人开始射箭，却仍然不紧不慢的看向蹲在船上瑟瑟发抖的小书生。
这人年纪约莫十四五岁，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显得有些寒酸。
见到陈平连杀数人，早就吓得脚都软了，面色惊恐，站都站不起来。
“七哥自行决断就是。”
花脸儿好像是彻底放开了。
白了陈平一眼。
没好气的说道。
于是，陈平明白了她的意思。
站在这小书生的身边不远处，花脸儿并没有感受到丝毫危机。
这人显然是被协迫不敢出声提醒的正常乘客。
并不是长河帮的帮众。
按说，杀红了眼的时候，顺手斩了也没什么，对方也不算特别无辜。
但花脸儿却知道，这位七哥虽然杀伐凌厉，出手全不容情，手下却从不沾无辜之血……
往日里就算是身处逆境，自己饿得要不行了，也会捡来可怜的小乞儿，尽力救活。
所以，杀不杀的，就是个笑话，是试探自己来着。
我也不是什么不知民间疾苦，视百姓如草芥的贵族狠毒大小姐哩。
花脸儿这样想着。
再看河面天空之上，突然密集起来的火箭箭雨，面色多少有些苍白。
“小月，乌合之众，就算是人数再多，也是成不了大事的。
也让你看看，七星步，配合落日神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威力？”
看着花脸儿惨淡的面容，陈平倒是难得的升起了几分豪情。
若是连眼前的臭鱼烂虾也对付不了。
这一路风高浪急，又哪来的信心，可以去到飞云渡？
山长水远，处处追兵。
不杀得敌人胆寒，群丑束手，就算他实力再强，又闯得几关？
说着话，陈平并不理会水下的波纹靠近小船，也不去理会，是不是真的有人会开始凿穿船底。
反而捧起大弓，如抱满月。
弓已在手，箭已上弦。
陈平丹田气海随心而变，早变成大日炎阳功的内气，身体就如火烧一般，清逸俊郎的面上，浮显一层红芒。
他右手如同幻影。
伸手在侧捉拿，抓取射来的箭矢。
左手弓弦嗡嗡连声，化为一片闷雷之音。
红芒闪处，星星点点的余辉，化为道道长虹，从水面一掠而过。
竟是一人一弓，射出了漫天火雨的气势来。
噗……
噗噗！
箭矢入肉声响成一片。
这一次，陈平只拉半弓，追求速度。
好像是回到了草原上，化身为落日神弓手慕容归。
比起同样处于落日射法精通境界的神弓手慕容归，他的力量更强，呼吸更稳，眼神更好……
配合着手中雕花宝弓，射起箭来，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有箭矢射到他的身前，全都被拦截抓住，紧接着就化为火雨返回。
“啊……”
惨叫声中，大船之上一片慌乱，有人高声大唱，有人乱跑乱躲。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胆敢再射出一箭，想是已经被陈平接箭射箭的骚操作，吓得头皮发麻。
几个呼吸时间。
三艘大船之上，竟然中箭死掉四五十人。
这么再射下去，估计几艘大船，也不用跟敌人拼杀了。
能余下几人逃出生天，就算是不错。
“凿船，先凿船，我就不信他到了水中，还能如此厉害。”
中间一艘大船之上，身着锦衣的彪形壮汉，怒睁双眼吼道。
“我漓江五鬼的名头，绝不能败在今日。”
这人气急败坏的吼叫声，远远传来。
底下的小船也开始摇晃，船舱底部，已经出现水渍，咣咣当当的声响当中，有人捅穿了船底。
“漓江五鬼又是什么来历？”
陈平重新背起长弓。
他身上还有着两筒箭矢，这是慕容归留下来的。
却不准备再用在当前。
对方已经寒了胆子，只是想凭借着水性来对付自己，却没想到，有些时候，真正手段够多的话，也能把水战当成陆战来打的。
这些人太过没见识，有些想当然。
花脸儿无奈回道：“应该是义薄云天谭四海所结交的狐朋狗友，杀了谭四海，咱们无疑是捅了马蜂窝，接下来怎么做？”
陈平刚刚的惊艳射术，让花脸儿眼中重新闪现光彩。
自己虽然每次都觉得七哥很强大了。
但每次，他都会展现出让人想象不到的本事。
常人眼中的绝路，在他眼中，似乎有如康庄大道，轻而易举的就能找出生路。
“怎么做？遇到马蜂了，除了跑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陈平洒然一笑。
“那就是，杀光它们。”
他长吸一口气，伸足跺在船板之上。
运劲巧妙，横力激发。
船板破开，五块木板跳起……
陈平一手抓着花脸儿的胳膊，一手抓住小书生的肩膀。
脚下腿势连绵。
踢在身前身侧的木板之上。
三十六路弹腿此时已然圆满。
虽然是上辈子学的一种外门腿法，但是，技艺或许有着高低，用法各有巧妙。
此时，陈平弹腿一踢，就如数道长鞭齐齐挥舞，柔力发动之下，五块木板如同箭矢，射向前方水面。
入水一沉一浮，露出水面。
隔着三五丈远，出现一块木板，瞬息之间，在水面之上布下了一道浮桥。
木板浮力还未彻底消尽。
陈平脚下加力，重重踏落，身形已是一跃，化为一溜淡淡光影。
落在第一块浮木之上。
身形闪动着，直冲大船而去。
身后小船轰的一声，就翻覆过来。
把几个“水鬼”罩在其中。
“七星步还能这么用？”
今日的花脸儿，只觉大开眼界。
她本来以为，七星步只是步法，在水面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却没料到，陈平竟然可以精准的算计出木板浮力，并且，还在水面铺出一条通道出来。
将近二十丈的距离，被他以这种奇异的方式，直接拉近。
身形闪烁着，就登上大船，对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接下来，自然再无悬念。
陈平一篙刺死那彪悍壮汉之后，对所谓的漓江五鬼立时失去了兴趣。
只是几个名号吓人，武艺稀松，仗着人多势众咋咋唬唬的鼠辈而已。
杀得中间一艘大船之上，长河帮众死的死，跳水的跳水，再没有胆敢反抗的帮众。
这时候，其余两条大船，就如见鬼一般的躲闪开来。
再不敢靠得很近。
甚至，也没人再敢攻击。
“你看，世人总是欺软怕硬，当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必定会死，哪怕再大的利益，也驱动不了。”
陈平像是解释，又像是自嘲。
看着船上四处躺倒的尸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叹了一口气，一颗心重新变得刚硬。
他抬起头来，眼神微眯的望了望天空。
就见到那道银色光影从东到西，再次划过。
窜入低垂的云层之中，再也不见。
“这东西，迟早是个祸害。不除不行啊……”
被那头大鹰一直盯着。
他就算往前逃得再远，走得再快，也绝无半点隐秘。
更别提甩掉对方大队人马了。
根本就不可能。
“上岸吧，云河两岸山高林密，或许能凭借着树叶阻挡，挡住这东西的眼睛，暂时能喘上一口气。”
还只是刚刚逃出地道不久，就已经接连三次接敌。
虽然算不得太过危险。
但是，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密集攻势，的确是太过麻烦。
此去临山府飞云渡，距离还远得很。
一路打过去，根本就不是办法。
或许，对方打的主意就是疲兵之计。
真正的胡人高手根本就懒得出动。
只要给出价码，放出消息，多的是走狗叛徒，用尽心力前来追捕拼杀，捉拿自己两人。
其实，陈平可以理解那些叛徒的想法……
因为，在原本世界的历史上，每当改朝换代，胡人入侵的当口。
总有着千千万万的猪狗不如的东西，变得比胡人还要凶狠，如同恶狼凶虎一般的，撕咬着自己的同族兄弟姐妹。
天下兴亡，世间万事万物，看多了就不再新鲜。
陈平并不对有些人的操守抱有期待。
也不期望这时有哪位江湖好汉，听到消息之后，前来相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甚至会猜到，很可能那位胡人主事者，会联同官府高层，把自己宣布为江洋大盗。
带着花脸儿逃离兴庆府的举动。
也说不定会被定性成为，胆大包天掳掠王府明月郡主。
这种传闻，一旦传出，立即就会搅浑一潭水。
就算是有着热血义士，想要出头，也得多考虑三分。
说不定，还会出来几个糊涂虫，前来捉拿斩杀自己，想要救出明月郡主。
那就很搞笑了。
……
接下来，在长河帮被杀寒了胆子之后。
陈平并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就让船只靠岸。
把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的小书生扔在岸上，再次背起花脸儿……最后看了一眼，那林深草密之处，若隐若现月白身影，一头扎进莽莽丛林之中。
林木遮挡住阳光。
路径有些看不太清……
陈平也不需要看得太清，他五感既强，行走之时，用短剑挥砍拦路枝丫，劈开荆棘，倒也走得顺当。
天空上的眼睛，在浓密的枝叶遮挡之下，暂时没了太大威胁。
虽然行程慢了一点。
总的来说，还是要安全许多。
只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采花贼又开始缀上来。
陈平在这等环境之下如鱼得水。
没成想，采花贼比他还要适应。
也许是跑路跑得多了，常年处于被人追杀之中，江玉蝶分外享受这种感觉。
他的身法灵敏，高来低去，如同蝴蝶飞舞，又如雨燕高翔……
阴森丛林竟然被他走出了几分踏青的感觉。
他时而出现在陈平的前方。
时而出现在后面。
左左右右，来来去去……
若不是忌惮陈平的箭术和身手，他早就前来试探一二了。
当然，就算只是这般吊在身后，不发动攻击。
也足以让陈平伤透脑筋。
因为，这家伙会留记号，会传出信息……
陈平想要借助密林躲避天空神鹰目光的计划，至此全部泡汤。
眼看着天色就快黑了。
陈平停步不走，找了一处稍显平坦完阔的所在，停了下来。
侧头望向花脸儿，发现小姑娘，也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相处这么些日子以来。
两人渐渐的就有了许多默契。
甚至，不用说话，也能明白对方在想着什么。
更能轻松自如的配合行事。
之所以不说话，这是因为，陈平怀疑，那采花贼不但轻功身法极好，耳力也是极好。
有几次，陈平想要埋伏对方，还没出手，就被江玉蝶提前逃走。
这显然不是对方的运气好。
能一直采花，不曾失手，肯定是有他的本事。
陈平想过一些可能，甚至不排除对方还能辩别唇语。
那人躲在暗中，一直跟随，陈平虽然能感应得到，但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想个办法，把这人除掉。
这次的逃亡之路，就是一个笑话。
夜色越加深沉。
两人饿了一天，早就饥肠辘辘，陈平不再赶路，顺手打了一头野獐，就着山溪泉水处理之后，清除了杂草，生火烤肉。
并且，还利用树枝和藤蔓，三下五除二搭了一个简易的帐蓬。
吃过烤肉。
花脸儿就打了几个哈欠，面色为难的看向陈平。
“想睡了吗？”
陈平小声问道，“你去帐蓬里和衣睡一会吧，地面已经烧过，没了什么虫蚁。”
“这个，那个，七哥，我内急。”
花脸儿憋红了脸，双腿不自然的绞在一起，弓着腰，翘着臀，神情分外窘迫。
“就在这？”
陈平为难的看了看四周，黑漆麻乌的啥也看不到，他指了指火堆说道。
“不行……”
花脸儿缩了缩脖子，为难的看了看火堆，转眼就看向前方树荫之后……
那里离着有七八丈远，有草堆遮着。
“我陪你去？”陈平尴尬笑道。
“不要，一会儿就好，七哥你就在那里呆着，别偷看。”花脸儿低头羞道。
伸手指了指帐篷。

第八十九章 真情假意，计除玉蝶
“行吧，我绝不偷看，再说，这黑灯瞎火的，能看清个甚？”
见到花脸儿娇羞神情，陈平心中不由暗赞。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流波……
明知小姑娘是在演戏钓鱼，他都忍不住心中微微一荡。
这还是未曾彻底长开，异日若是长成，又会是何等风韵？
前些日子，她把一张脸，画得脏兮兮的，不得不说，的确是有着先见之明。
否则，别说伪装成一个小乞丐了，走在大街上，无端端的都会生出诸多闲事。
“嗯”。
花脸儿低头应了一声，踩着小碎步，就往一旁草丛而去。
陈平还不忘在身后远远叮嘱。
“若是有发现什么不妥，立即叫唤，我能在一个呼吸之内，立即赶到……
也不用太过惊慌，料想那江玉蝶也不敢瞎起什么歪心思。”
他眉毛微挑，面上全是淡淡的自信。
似乎，躲在林中偷偷窥视，寻找机会出手的采花贼，只是土鸡瓦犬。
陈平说到做到，说不偷看，他就不偷看。
甚至，连假模假式的靠近，以示关心的动作也没有。
只是端坐在临时“帐篷”之中，盘膝打坐，身影在火光明灭照耀之下，若隐若现的，看不分明。
……
花脸儿是真的内急了。
可也不至于明知敌人在旁，放心大胆的离开身边的保护者，自顾自的钻进草丛中放水。
得有多傻才能做出如此失了智的事情来。
她看了看草丛，面色纠结着，直到感受到身边清风拂过，气流有着不正常的扰动，才回首远远的看了一眼“帐篷”处，展颜一笑，先行蹲到草丛中，以防走光，再摸摸索索解下中衣。
过了一会，就有淅淅沥沥声音传出。
“帐篷”中的“七哥”，正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人影被夜风吹拂，衣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正是时候。”
离着不远，一棵红枫树上，江玉蝶强行抑制住呼吸的急促，让自己不至于兴奋得太过份，暴露了行迹。
俗语云，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
在山林之中，篝火照耀之下，看看小美人，同样有着独特的野性和诱人。
尤其是想到，等会儿自己把那天家贵女提起来时，她甚至还光着下半身，这种情况，只要想一想，就让人兽血沸腾。
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人，刚开始的时候，对自己总是不假颜色的，到了最后，还不是变得百依百顺，温驯得如同猫犬。
可是，她们永远也不会明白。
自己，享受的只是那种极致的征服，并不会记住任何一人。
天下间，最美好，最宝贵的东西，只有在亲手毁灭的那一瞬间，才最是动人。
江玉蝶身形浮起，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所有内气，此时陷入沉寂……
可是，他的行动，却一点也不受到影响。
就如暗夜之中的精灵，闪了闪，就到了花脸儿蹲下的地方。
“百花谷”的身法，在小巧腾挪一道之上，走到了极巅。
一个全部由不幸女子组成的小门派，只用区区三十年时间，就跻身为天下一流门派……这门身法，的确是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燕回蝶舞身法”四重境界，第一重蝶舞，主要是变；第二重燕回，取之疾；第三重潜影，妙在一个隐字……
第四重“无定”，江玉蝶还没有练出来。
但他觉得，单凭自己掌握了三重的“燕回蝶舞”身法，天下大可去得。
就算是遇上了侠义之心爆棚的江湖名宿，也不用太过惊慌。
打不过，逃还是能逃得了的。
江玉蝶运起身法，月白身影在暗夜之中，就像是瞬移一般。前一刻，还在树梢之上，下一刻，已然到了草丛。
此时并非刺杀。
当然用不着背在身后的凝霜剑。
还没有一亲芳泽之前，剑上沾血，有些不详。
他深明这个道理。
不过，不用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制住这个天家贵女。
譬如，芙蓉针法。
这既是针法，也是剑法，更是指法。
打穴、截血，妙用无穷，招式也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是百花谷第二套看家本领。
比起“燕回蝶舞”身法自然是差了两个档次，这套剑法却也不错，胜在出手轻灵，变幻无穷，配合着妙到毫巅的身法，战力一点也不弱。
更何况，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位明月郡主，可是一点武艺也不会。
倒是可惜了天家血脉。
还不是手到擒来。
‘需要一个呼吸时间吗？’
这一刻，江玉蝶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只懂硬拼硬杀的野蛮小子，真的再等一个呼吸赶来，自己早就跑出了数里路远。
也不知他看到小美人被自己掳走，并且发出惨叫的时候，面色会是何等精彩？
“咦……”
江玉蝶右手五指屈，两指弹击，针形气劲透体入骨，三指如钩，就要把花脸儿脖颈抓住……接下来，自然是回燕远扬，逃之夭夭。
他想过了许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想过的是……
手掌底下的小美人，竟然无端端的化为一道残影，身形横移丈余。
以至于，自己落下的手掌，抓了个空。
“七星幻影，要糟。”
江玉蝶心中陡然出现警兆。
明明半点武艺也不会的小姑娘，竟然有着如此高明的步法。
还能提前躲开自己蓄意出手的一式芙蓉针法，此事必有蹊跷。
先前种种，是障眼法。
他这人，心理变态，名声极差，但是，也不是没有优点，他从来都不会丢失警惕之心。
因为，比任何人都明白。
一旦不小心，被人捉住，自己恐怕会死得很惨。
明明花脸儿的身影就在身侧不远处。
再次出手，在有了对方会武功的心理准备之后，也肯定能捉住。
可是，江玉蝶却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心思。
经脉之中，内气如同洪流，疾速流转，燕回身法发动。
身影晃动，就要化为一道弧光，直冲高天。
一击不中，远避千里……
从某一方面来看，江玉蝶在采花业务之上，做出了水准，做出了高度。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艺高人胆大的同时，往往也是万劫不复的开端。
正当他身形飘飞掠起的瞬间。
草丛之中，枯树之旁，一道锐风，从无光暗夜之中须臾划过。
明明那里空无一物，也没有丝毫杀机，偏偏就在空气之中，刺出一剑。
剑身漆黑无光，剑势融入风中，无影无形。
由下至上反刺，直刺到江玉蝶的丹田小腹处，他才反应过来。
“啊……”
江玉蝶亡魂大冒，强行提气轻身，身法速度更快三分。
他敢保证，这一次，就算是百花谷谷主亲自出手，在短时间之内，也不一定能追得上自己。
是追不上。
陈平也没想过追上。
融入清风之中的无影剑，剑式更快。
哧……
这一剑不求狠，不求重，只求快。
青蛇短剑在他的手里，就如一根锈花针一般，完全没有了丝毫重量。
手臂挥动快得连自己都看不清。
剑光掠过，血雨溅射。
半空之中，两人身形交错而过。
一人划出唯美弧线，快得像一道闪电。
只不过，这道闪电，只是冲出一段距离，就变得摇摇晃晃，腾身转动之间，也是歪歪斜斜。
一人身上拉出重重幻影，方位变幻着，转身又追了上去。
在两人交错而过的地方，一砣物什，连同破碎的布片，落在草丛里，发出轻微响声。
花脸儿见着此幕，捂着嘴脸色通红的就往火堆旁走去，她知道刚刚七哥那突如其来的一剑，到底刺中了什么，又切掉了什么。
只看那“惜花公子”江玉蝶叫得那种惨烈，就能明白，这家伙从此以后，再也休想惜花怜玉，最好的工作，就是去宫中当差。
当然，受了如此重伤，又被陈平追在身后。
江玉蝶最后的工作机会，想必也是没有办法获得的。
“你飞啊，舞啊，怎么不逃了？”
看着江玉蝶歪斜着落到草地之上，面容狰狞扭曲着，抽出一柄泛着冷月般光辉的雪亮长剑，陈平眼中带笑，却是没有一点温度。
自从江玉蝶在城门口追上来的那一刻起。
他就没打算让这家伙活着。
就算不提对采花贼的厌恶和杀机。
单凭对方身法太强，又深谙丛林生存之道，能在暗夜之中，牢牢缀着自己的能力，就绝不能放他离开。
天刚黑那一会，陈平与花脸儿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定下了必杀之策。
相处日久。
陈平的一些能力没跟花脸儿隐藏，花脸儿藏得最深的本事，陈平也尽皆知晓。
在外人看来，花脸儿内急肯定是很正常的事情，人有三急，吃喝拉撒的，没什么奇怪。
而出于少女的羞涩心理，总不能让一个大男人站在旁边看着放水吧，要点脸的，全身紧张基本上是尿不出来的。
所以，他们两个必然会分隔开来。
江玉蝶其实已经很小心很谨慎。
他却完全没想到，印象中的小白兔，其实也会蹬腿，竟然身怀高深步法。
而那有着威胁的男人，并没有真的坐在帐篷之中……那里，只是几根树枝，挂起的一件衣衫而已。
更是在蒙蒙夜色之中，融入清风，敛息藏形，无影无形的潜伏到了花脸儿的身边。
只待那只蝴蝶飞落，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第九十章 江湖败类，恶狗撕咬
“我唯一没想到的是，你既然早就故布疑阵，潜藏在明月郡主的身边，她怎么还可以尿得出来？”
江玉蝶这一刻下身流血，心中呕血……
头脑发晕的同时，心里仍然很是不解。
他久历花丛，玩遍了各种花样。
就算看不见草丛中的动静，但又怎么听不出，那断断续续、淅淅沥沥的声音。
他甚至，能够在脑海里组成种种画面，想象出对方每一个动作。
以至于，江玉蝶完全没有怀疑，陈平会出现在花脸儿的身边。
这不合理。
也是他消除最后一丝顾虑，悍然扑落，出手拿人的真正原因。
“你猜。”
陈平呵呵笑。
身形一扑，再次融入风中。
一缕锐风，已经刺到江玉蝶的眉心。
‘我能告诉你，在那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我连澡都帮她洗过？甚至，夜晚时分，同榻而眠。’
当一个人跟在身边，早就成为了习惯。
就再也不会让心中升起许多不合时宜的纷乱想法。
只觉一切理所当然……
这些话，陈平当然不会说，快到极处的剑法，让江玉蝶，感受到最极致的绝望和无助。
就如，以往那些日子，那些绝望中的女子一样的心情。
哧……
剑光闪过。
江玉蝶感觉到自己精妙繁复的芙蓉剑法，已经尽数封挡了对方的快剑，却仍感觉到右臂微凉……
他身形一侧，突然感觉右手空空如也。
不对，右膀子都在下沉，偏偏自己还感觉不到。
剧痛从右肩传入脑海，嘴中发出惨叫时，他才发现，右臂已然被对方不知何时出剑斩断。
手断剑失。
江玉蝶哪里还有半分战心。
这时他就明白。
潜龙榜上的名次，其实很不靠谱。
自己明明排在第二百五十六位，可是，面对三百零五位，却是不堪一击。
真正失去了赖以保命的身法速度之后，正面交手，他甚至挡不过对手三招。
心头大骇，江玉蝶腾身而起，想要逃离。
胯下又是一阵剧痛。
先前对方从草丛中腾身飞扑的那一剑，不仅伤到要害处，更是割到大腿筋腱。
此时就算内气运转再快，身法再高妙。
只要牵涉到腿部运行，就会诸般滞碍。
若是面对别人也就罢了。
偏偏，对面这个阴险无比的对手，步法也是奇强。
完全甩不脱。
江玉蝶嘶吼着，身形躲闪中，左臂又是一凉。
唯一剩下的一条手臂，又脱离自己而去。
他心知已然无幸。
干脆停下身形，惨然道：“你杀了我，自己也是逃不掉的。百花谷主那个肥婆，占有欲奇强……
她自己的男人，也只能自己亲手杀，死在别人手里，那是万万不行。”
“所以，你想让我留你一命，让你回归到百花谷主的身边？”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讥嘲。
长得不算好看，想得倒是挺美。
若是放此人一条生路，恐怕，九泉之下的一些姑娘，会很不开心。
那些每日以泪洗面，偏偏无可奈何的一些平常人家，也会不开心。
他再不多言，一剑环斩，在江玉蝶跃起的时候，斩断他的双腿，同时，一掌震在对方丹田。
嘭……
血元劲力长驱直入，震荡冲击。
江玉蝶惨厉狰狞的面容，就变得呆滞，眼神也黯淡无光。
这一掌，把他的内气打散。
又是断手断脚的……
就算是不再杀他，只是扔在林中，也绝无可能再活下来。
活下来也没用，衣食不能自理，作为一个废人活着，连吃饭拉矢都要人伺候，这种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了。
“你休想问出燕回蝶舞的身法。”
他心如死灰，绝望之下，已经打算守口如瓶。
“你想多了。”
陈平笑道。
只是细细搜了他的怀中物什，再拿走他的宝剑……然后，把他挂在树梢之上，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不得不说，先前的猜测一点也没错。
江玉蝶虽然是个采花贼，却是个十分富裕的采花贼。
身上单是银票，就有数千两之多。
从他的语气之中，也不知是哪一点合了百花谷主的眼缘……不但传授极高深的武学，还送了他许多好药。
陈平掏出药瓶闻了闻，发现，有些药物自己还都认得，比如，玉参丸，补元丹，气血散……一应俱有。
都是一些补药，倒是没毒。
估计是这位采花贼知道自己旦旦而伐，对修行不利。
就早早的准备了一些昂贵宝药，随时服用。
除了补药和银票之外，江玉蝶所遗留下来的那柄宝剑也是好东西。
轻轻弹弹剑声，声如龙吟，一听本质就极强。
就着火光望去，此剑如霜如雪，映目生寒。
剑锷三分处，阴刻着“凝霜”两个篆字，显得极为古雅。
刃口笔直锋锐，没有一丝缺口。
先前与自己的青蛇短剑碰撞数下，挥砍撞击，竟然不落半点下风。
“好剑。”
用短剑使出清风无影剑，的确是有些不顺手。
这柄剑刚刚好，既坚且利。
花脸儿凑上前来，翻着那些药瓶，左闻闻右看看，又看向宝剑，笑颜如花，“连名字都不用取了，的确是好剑。”
“正是。”
陈平点头轻笑。
这家伙还是个送宝童子。
如今药物基本足够，就算自己连升数级，把几门功法武技全都提升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采花贼对补元药物的追求。
陈平看着这些药，再看看自己属性栏的劫运点，心里就有些迫不及待。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
江玉蝶能跟过来，又留了许多记号，他身后必然会跟着一些高手。
否则，他没道理一直这么大胆的追着不放。
打又不打，离开又不离开，那是吃饱了撑着。
想要暂时安稳下来，天上神鹰是一个隐患，江玉蝶的身法是一个隐患。
还有一个，就是跟随而来，想要立功的江湖败类。
那些胡人，追得都没有他们快……
这些人，恶形恶状的，为了利益，连祖宗都不要，又没有什么敬畏之心，自然是如疯狗一般的撕咬。
所以，有必要让这批人明白。
挣来的银子，有时候，有命挣，没命花。
……
“在那。”
沉沉夜色之中，月亮被乌云遮挡，只露出丝丝微光。
森林中更是显得阴森，夜风吹过，让人禁不住就感觉寒冷。
可是，却挡不住恶僧元深和血影刀封平心头的火热。
他们内气深厚，已经发现了江玉蝶那标志性的月白长袍。
在黯淡月光下看得十分清楚。
他们投奔北周王庭已经很久，也颇为立下一些功勋。
这些日子，骏马得骑，高官得做，还有数不清的美女和金银……
论及享受，与以前在江湖之中奔波流离的生活相比，那自然是好上太多。
但是，随着身边的竞争者越来越多，他们发现，自己虽然也已经达到开奇经的境界，算是江湖一流高手，却没有什么太多优势。
随着北周在正面战场上的胜势越来越是明显。
投奔宇文家的江湖人也越来越多。
以前，还只是邪道魔门，以及江湖黑……道前来投奔。
现如今，就连名门大派和世家大族，也开始派出门下弟子和嫡系子弟……
这些人各自有着惊人传承，自不必说。
偏偏还不顾身份，到处抢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元平出身佛门三宗之一净土宗，本也是名门弟子……
奈何早些年，因为受不住宗门清苦，管不住下半身，在山下做了恶事……
叛出宗门之后，又受到追杀，并没有得到明王金刚身的后续传承。
这是他生平憾事。
如今想要的，不但是享受人生……还希望有那么一天，北周军马，能够踏平净土宗，把传承功法收罗过来。
否则，他一生只能卡在某个阶段，再也难以长进。
有鉴于此，当他发现，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亲率江湖高手前来兴庆府图谋大事，就觉得机会来了。
事事冲锋在前，出力在先，他就是要抢一个头功。
江玉蝶此人，名声狼藉，一身轻功却是江湖拔尖。这一点，元平是心中有数的。
一旦被那淫贼缀上，无论明月郡主两人怎么逃，也是逃不出去。
自己追着记号，趁夜急赶，若是追到，联手围击之下，这功劳，怎么也跑不了。
不但是净土宗弃徒元平是这样想，血影刀封平更是如此想法。
封平没有那么多世俗欲望，他只是嗜杀嗜血。
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屠杀，吸血。
认为鲜血之中有着天底下最强大的力量。
比起其他血影宗弟子，封平做事更疯狂一些……
经常会无原无故的做出一些屠村吸血事情，只为了享受那种奇异的快感。
他做事全无目标，四处竖敌，引得佛门三宗和道家四派弟子紧随追杀，就连魔门七脉之一的血影宗，也容不下他，断了进一步修行门中秘法的资格。
毕竟，就算是魔道门派，也讲究一个生存环境。
为了达成目标，做出一些屠戮苍生的事情来，还情有可原。
可是，如同疯子一般，完全不顾忌别人的想法，那肯定不行。
血影宗再厉害，又怎能扛得住其余门派的联手攻击？
封平投奔北周宇文家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手里，有着血影宗至高秘法血神经。
听说，是在上古遗迹之中得来。
这让他垂涎三尺的同时，做事，也免不了更卖力一些。

第九十一章 杀鸡儆猴，除恶务尽
“还活着。”
两人赶到近前。
元平艺高人胆大，修练的又是净土宗金刚秘法，身形魁梧，防御惊人。
走在林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惧怕之心。
在他看来，潜龙榜也只是潜龙而已，没有成长起来，就是江湖晚辈，不过如此。
只不过，对方十分滑溜，应变也是极快。
就算己方高手众多，也只能一直跟在屁股后面吃灰，完全追不到。
想要正面交手，都找不到机会。
这时看到江玉蝶挂在树梢之上，虽然有些心惊，微微调高了那位“侠肝义胆”的实力判断，却也只是微微一笑。
伸手过去，探过江玉蝶的鼻息，元平就忍不住“啧啧”有声，紧了紧臀，只感觉胯下微微发冷。
“舌头被割掉，手脚被斩断，惜花公子，你这是多招人恨呐。”
别怪他没有同情心。
虽然是在同一阵营之中，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
元平也是贪花好……色之人，对江玉蝶这家伙的艳福，简直是羡慕得口水都要淌到地下。
有心想要学一学，可是，他没有那份轻功。
就算明王金刚身，练得再好也没用。
跑得不快，万一遇到哪位名宿高手，那也是只能送菜。
所以，他对江玉蝶那是羡慕嫉妒恨，此时出言嘲讽，是再正常不过了。
“呜呜呜……”
江玉蝶听到元平的破锣嗓子，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
他有心想要提醒对方，那位潜龙榜上排名不算太高的田七到底有多凶残，有多厉害，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囫囵。
倒是血影刀封平，皱着眉头，探查着地面的血迹。
他的身形似虚还实，宛如一道淡淡影子，时而趴在地上，时而爬在树上。
闻着嗅着，复原着当时的战局。
迷醉的同时，又显得有些疑惑。
“情况不对，这淫贼不至于如此不济，竟然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被人斩断腿脚，再打破气海，割下舌头，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
不至于啊。
封平最清楚这是什么状态。
他偶有闲心之时，也会亲手剥皮，听一听对方的哀嚎……
但是，自己是魔门啊，江湖人称疯子魔头，做这些事不是正常的吗？
那田七号称“侠肝义胆、急人所难”，潜龙榜的评语，一看就是正人君子。
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违背常理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血影刀心下警惕，抽刀在手，还没来得及转身退后，双腿就是一沉。
喀嚓……
地面土石飞溅，枯枝乱飞。
一双如同钢钳的大手，已然抓在他的脚脖子上。
脚骨爆响之中，就已经碎裂。
“岂有此理？”
封平心中大怒，倒也没有太多惊慌。
他练的功法非同寻常，格外能耐伤损。
普通人的要害，对练过血影功的他来说，只是毛毛雨。
除非，能在瞬息间，就让他的脑袋和身躯分离，否则，很难杀死。
‘身化血影，血液不枯，灵智不昧，就不会死。’
脚骨被捏碎也算不得什么。
封平不但没有理会抓着自己脚脖子的双手，反而眼中露出凶芒，血光一闪，一式“屠戮天下”斩了过去。
这一刀斩出，空气中就出现浓浓血腥味，仿佛有数百数千人在绝望嘶吼着，让人头脑发晕，身形迟滞。
至少，站在一旁飞速来救的元平，就是如此。
脚步也免不了顿了一顿。
血影宗的功法极为邪异，刀法杀性极重，又带着丝丝精神攻击。
对于不太了解此门功法之人，又没有特定的秘法防御心神，必然会处处落在下风，被血影刀斩中，全身枯干而死。
当然，只要封平这一刀斩中，陈平也等不到血液被抽干的滋味了，脑袋没了，直接死得不能再死。
封平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脸上不由露出冷笑。
心想，要是知道田七竟然会如此傻乎乎的前来近身暗袭，也不需要如此小心谨慎了。
对方要是远远的逃开，自己当然是没有办法。
现在送上门来，这头功想要不拿都不行啊。
“精神冲击？”
陈平也跟着笑。
他最不怕的就是精神震慑类的攻击法门。
当日与韩小茹躲在山洞之中，极阴宗的魔崽子用出搜魂摄魄音攻，对他来说，都只如春风拂面。
那种淡淡的精神感染，甚至没让脑海之中的春秋蚕动弹半点。
直接就泯灭消亡。
对方血影刀的攻击，虽然看起来有些吓人，但是，失去了精神威能，力量没力量，速度没速度，又怎么可以砍得中人？
他嘿嘿一笑，随手抓着血影刀封平的脚脖子，就如捏着一个稻草人一般，呼的一声抡起，狠狠抽在地上。
轰……
山林就像发生了地震一般。
四周树木都跟着跳了跳。
血影刀封平，一刀斩到半途，就已经骨肉酸软，血液倒流。
被这一砸，砸得全身酸软，丹田和经脉中的内气，都已经散乱不堪。
身上那层蒙蒙血雾，也开始变得稀薄。
“果然如此，功法一经运行，身体化为血影，介于虚实之间……
如果用剑刺杀的话，十剑八剑的还真的刺不死。”
陈平感受到滑腻腻，握不太实的脚踝在自己的手里变得瓷实，心里立即明白过来。
先前不曾利用[清风无影剑]暗袭，只是运用牵丝功的敛息藏形之术，躲到了草丛枯枝下方，变成一个死物的做法，的确是明智无比。
乌云遮月，暗夜密林之中，虽然是偷袭暗算的最好场所和时机。
但是，也得看敌人是什么人。
如果是江玉蝶这种身法奇强，攻低血薄的对手，那自然用出无影剑割他一剑就可以。
只要受了伤，对方的身法就会大打折扣，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后面跟着来的这两位有些不一样。
一位身形魁梧如同铁塔一般，皮肤露出古铜般的金属色泽，一身肌肉，强壮得光是看着就有股难以摧毁的感觉。
而且，面上还显露微微莹光，显得宝相庄严。
显然，这是练了某种内外兼修佛门硬功……
这种人，用无影快剑，倒不是刺不中，而是担心刺得不深，被对方强势反扑。
打草惊了蛇，然后被对方两人围攻，再招来大群高手，那就不太好应付。
用出落日神箭，倒是要好上一点。
但这门箭法有个特点。
一经射击，就是炎炎炙热光芒爆闪……不但空气变得灼热，而且，还自带声光效果。
在暗夜密林中，别说偷袭，弓弦未动，对方就已经看到了。
另一位全身血光蒙蒙，腥臭难闻的干瘦汉子，则又是不一样……身形虚实难辨，行走之间，踩在草枝之上的双脚，竟然没有多少重量。
陈平感应了一下，估算出对方身体可能是以某种秘技，变得极难击实。
单凭剑伤，很难杀死对方。
想要一击致命，并且，不让对方逃走的话，那就必须得出奇招。
因此，他干脆什么招数也不用，而是用出了摔跤的招数。
只要抓住了，凭借着八千斤的无双神力，左摔右砸的，就是不松手。
任凭对方血液急转，血雾涌动。
重重轰在地面。
砸出数个深坑来。
疯狂的把血影刀封平四面挥舞着砸了五次。
陈平就发现，自己手里完好的只有一条大腿。
那干瘦血影汉子的躯干和脑袋，已经被砸飞掉。
东落一块，西落一块，全身都散了。
“也不见得多么抗揍嘛。”
陈平摇头冷笑。
他又发现了一个现象。
这些修练内气，或者修练气血的高手，或者是攻击强大，或者是身法强大，或者是身体强大。
总能在他们身上看到某种不足之处。
当然，全面发展的可能不是没有，但都是修为极其高深境界者，才会去追求。
并不像自己这样。
修为并没多高，却已是齐头并进，什么都学，什么都厉害。
打起来，可以选择的方式太多。
比如眼前这位魁梧大汉，见着自己摔碎血影汉子的举动，不但没有躲避，反而冲了上来，想要硬打硬撞。
他身上黄橙橙的，似乎燃起火焰，颇为酷似庙里的金刚力士，让人见之心寒。
‘这就很明显了啊，你想要做的，那就偏偏不让你如愿。’
陈平只是脑海闪念，就明白，这位魁梧壮汉身法不行，跑得不快。
但是力量奇强，身体坚硬无匹。
甚至，在某些方面，能与混元功相比拟。
就是一颗铜豌豆。
搓不圆揉不扁打不烂。
若是用对付血影汉子的方法来对付他，恐怕正中下怀，非得打上数十招，才能把他给揍死。
陈平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背上“凝霜剑”早就出鞘。
身形一闪，在密林中爆发出二十一道幻影出来。
影影绰绰的……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都有。
各自出剑，剑绕清风，无影无形。
噗哧……
无数声剑锋入肉的声音，响成连绵一片。
陈平的猜测一点也没错。
他是真的很难一剑刺死此人。
对方的硬功，已经达到了某种火候。
能够自动减伤，反震卸力，并且伺机反扑。
隐隐有着巨大力量攻来。
不过，也没关系。
无影剑最不怕的就是出剑数量。
他长喝一声，身形在元平身周卷起狂潮怒浪，一瞬间刺出九九八十一剑。
然后，身形一动，数十道幻影向内塌陷，合成一道身影，收剑回鞘。
“好剑法。”
花脸儿站在不远处。
忍不住就拍了拍小巴掌。
刚刚这一瞬间，她完全就看不清七哥到底出了多少剑，又走出了多少方位。
只觉那壮汉化身为水中岩石，四面波涛汹涌着。
剑势从无声中，生出闷雷般的连绵剑啸之音……
到最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看到壮汉身上，层层血浪出现，到最后，已经化为血人。
元平茫然的瞪大自己的双眼。
他此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双眼就已经被刺瞎。
是第三十剑，还是三十三剑来着。
他甚至记不清楚了。
耳中也是一片寂静……
并不是森林突然变得没有声音。
而是他的耳膜也被刺穿。
脑袋里面好像也中剑了……
“佛祖保……”
元平下意识的念了一声佛号，突然发现，这声佛号他根本就念不出口，也没脸念出来。
这些年的过往一一从心头浮现，精神陷入黑暗之中，意识飞速消散。
嘭……
魁梧身形仰天重重摔倒，再无半点声息。
感受到脑海里，春秋蚕属性面板飞速增加的劫运点和福缘点……陈平心头微微满意，随手搜了一下现场，捡了银票和几个值钱的挂饰，转身就走。
“走吧，只要那北周胡人主事者不是傻子，今夜肯定不会再行派出人手入林搜索。”
“万一他真的有些傻呢？”
花脸儿化身为杠精，此时终于能够轻松一会，乐得拌拌嘴。
“真傻也不怕，几个高手血淋淋的死在这里，再来的人手，没有绝对的把握，谁敢摸黑追赶，不怕步了他们后尘？”
人性就是如此。
陈平后世那会，也干出了一些大事，逃亡的经历不是没有。
刚开始，当对方认为自己没有多少威胁的时候，自然是凶神恶煞，如同蚂蚁一般黑压压的涌上来。
是人是鬼，都吃定了自己一样。
但是，当他出手狠一点，杀得人人胆寒。
真正追上来的，就变得稀少。
敢于直面自己的，说是寥寥数人，都算抬举。
不纠集大部人马围攻，对方根本不在自己面前出现了。
现在的情况，岂非正是如此。
两人说着悄悄话，收拾好行装，缓缓前行。
附近不能再呆了。
还得再深入一点……
如此，天亮之前，就可安稳许多。
抓紧时机，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次收获有点多，不妨试着看看，能不能把那神鹰也搞掉。
只要除掉天空上的眼睛，此去飞云渡，安全性即可成倍数增加。
……
“都死了。”
河畔空地，宽敞华贵的帐篷内部，宇文英黑沉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地面摆着的三具尸体。
不能说是三具，只能说，三堆遗体部件。
只有魁梧汉子还保持着全尸，身上虽然有着密密麻麻的剑洞，好歹身体完整。
而另外两人，一人四肢全无。
另一人，碎成五六片，拼都拼不全。

第九十二章 狮子搏兔，万剑蛇姬
“没想到啊。”
宇文英端坐帐中，早非先前的指挥若定神情，反而是微微有些气急败坏。
“只是死了三个，就已让你们吓破了胆，不敢再追，若是人人如此，我大周铁骑何时才能一统中原？”
鬼泣林中的战况已经传了过来。
对方带着明月郡主，算是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外无来援之兵，内无坚守之城，这种情况下，竟然屡屡得手，轻松取胜。
而己方呢，陆路水路齐齐追击。
兵强马壮，高手如云。
追来追去的，不但没有把对方擒拿斩杀，反而损兵折将的，灰头土脸。
对宇文英来说，这是耻辱。
若是连对付这么一个江湖新嫩，也这般艰难，又何谈深入敌后，颠覆南朝？
他十三皇子的面子还要不要。
会不会被其他在军中的兄弟，彻底比了下去？
宇文英一怒，帐前站着的三十几号人，各自收了桀骜神情，低眉俯首，不敢开声。
的确，他们这些人先前兴致勃勃的，想要争夺头功，趁着夜色冲进鬼泣林中。
看到的，就是惊悚的一幕。
“惜花公子”江玉蝶死得最惨，不但四肢全断，下体被切，而且，死前还被吊在树梢之上当成了诱饵，传将出去，恐怕会笑掉人的大牙。
要说“惜花公子”的死还有情可原，后面赶过去的净土宗元平和血影刀封平，就有些不可接受了。
江玉蝶名声很大，在江南风声水起的，又是潜龙榜第二百五十六位的青年高手，但是，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汉子，还真没有太过瞧得起他。
一天到晚，就围着女人的裤……裆打转的家伙，能有多少实力，又有多少心气？
真的血拼起来，也没见他就战胜了哪位成名高手。
无非就是凭借着那套百花谷顶级传承身法“燕回蝶舞”躲躲闪闪的。
看起来面上风光。
实际上，活得跟只老鼠也差不多。
他的死，众人可以接受。
只要是不太小心，中了圈套，让他没有第一时间跑掉，被反杀，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明月郡主之美，众人也都是远远瞧着的，别说是一个采花贼，但凡生理正常的男人见着了，就没有不动心的。
江玉蝶因色……迷心，死得憋屈，也就理所应当。
但是，净土宗元平和血影刀封平这两人组合。
却都是难得的狠角色。
一人修练净土宗明王金刚身，体魄坚若精铁，力量巨大，拳势刚猛。
另一人修得血影心经，能以身化影，虚实难分，号称保命无双。
这两人可不是没有什么名气的阿猫阿狗。
虽然年龄大了，排不入潜龙榜单。也没那个实力，进入地榜排名，但是，在茫茫江湖之中，也算是一方好手，任谁也不能小看。
而且，两人曾经在名门大派弟子追杀中，都活了下来，并不是没有什么江湖经验的菜鸟。
也都开了奇经脉络……
论修为有修为，论传承有传承，论心性有心性。
这种人物，帐中众人，除了寥寥数人之外，任谁也不敢说，自己就稳吃了他们。
在联手对敌的情况下，两人竟然齐齐身亡。
死得比采花贼，都没有名誉到哪里去。
一人死无全尸，被人揍得妈妈也不认得，全身烂成五六块。
另一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从头到脚，不知被捅了多少剑……身上的皮肉都难看到几块好的。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是个狠茬子，并不能以年龄小的缘故，就小看了他。
而且，在鬼泣林这种无光无月的复杂环境之下，对方就算是带了一个小姑娘，显然，也比他们这些追兵要适应得多。
贸然无脑追击下去。
惜花公子三人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少主，夜色深沉，路黑难行，谅那小子也不可能走得太快，等天色大明，有神鹰锁定行踪，到时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人大着胆子建议道。
登时，就有数人齐声附和。
“是啊，杀那田七事小，抓住明月郡主，也不算什么难事。若是折损太多，传将出去，未免替人扬名，少主面上也不太好看。”
这人说得更是在理，却是从北周皇子的名声上面来劝阻。
替北周卖命，立下功勋倒也没什么。
欺侮弱小，捏软柿子的时候，自然是一涌而上。
但是，碰上了硬骨头。
这时再不知进的一味强来，那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宇文英年方二十三岁，潜龙榜上排名第八，平日里自恃勇武，心高气傲得很。
最是见不得手下众人长别人威风，灭自家志气。
此时听得手下这些人的言语，面色愈发有些不高兴，正要下令，亲自带人前往。
旁边一个斯文长须中年轻咳了一声，上前深施一礼。
“少主，此事还须谨慎。”
他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自信，颇有读书人的智珠在握，就差摇着折扇了。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切忌因怒兴兵，一旦稍有差池，失了锐气，岂非正中对方下怀。”
宇文英微微愣了下，这位中年人可是大才，在父亲未曾发迹之时，就曾随侍身边以备随时问计。
虽然对方在南朝之时，据说，却是因为一场冤屈，受了牢狱之灾，导致未曾高中进士，倒不是因为才学问题。
这次南来，宇文英名义上是商团使节，实际当然有着种种图谋，主要目的，就是开辟第二战局，从南方下手，扎下一颗钉子。
中年书生，明面上是幕僚身份。
实际上，宇文英自己也知道，对方其实算是军师。
负责提醒督导，出谋划策。
他说的话，就算是不中听，也得重视几分。
“原秋先生所言极是。”
宇文英长长出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焦躁，轻轻捏着下巴，脑子疯狂转动起来。
他知道，这次南来，不但是是一场战争，也是一个考验。
自己表现的好坏，将会看在所有人的眼里。
尤其是父皇那里，能不能出彩，能不能力压兄弟，就看这场谋划，开局第一功，绝不能有半分大意。
他目光微闪，站起身来，向着一边坐着，宛如一个树墩般沉寂无声的抱剑老者施了一礼：“不知能否请剑老走上一趟。”
经由原秋这么一提醒，宇文英算是想明白了。
成败功过，在世人看来，从来不会在意，你是不是光明正大，也不会觉得，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是什么不好的品质。
原秋先生言下有着未尽之意，他已经听懂了。
兵者，是诡道。
以正合，以奇胜。
自己目前兵强马壮，身边高手众多，优势实在是大得没边，又怎么能大意的一点点增加实力，进行添油战术呢？
一战受挫可以原谅，再战失利，就是庸碌之辈。
三战无功，那领兵之将，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废物”。
他可不想在一个江湖小卒子的身上，连连受挫，坐实“废物”之名。
所以，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得以“狮子搏兔”般的态度去胜此一战。
兴堂堂正正之兵，以泰山压卵之势，直接碾碎对手不就好了。
哪用得着算计来算计去的，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待到把明月郡主掌控手中，那时，自然进退自如，主动在手，风光无限……
抱剑老者缓缓站起身来，身上气息缓缓起了变化。
一股极致锋锐的气机，如同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令得帐中数十人，齐齐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更有几人，脸色都憋红了，还是有些不甘的多退了几步。
在他们眼前，这已然并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柄剑，一柄千锤百炼，摧锋破阵的无双宝剑。
“自无不可。”老者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睥睨之意。
对付一个后生小辈。
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万剑山庄的剑前辈出手，此事无忧矣。不过，小王也知道，这夜色深沉，寻人不太方便……
剑前辈虽然修为绝顶，剑术无双，却也不好太过浪费力气。不如，有请碧姨从旁相助？”
这话说得客气，宇文英却是转头看向另一面。
在他的座位斜后方不远，有一个身着碧色罗裙，脖上围着白色狐皮的三十来岁女子。
女子盘身坐在椅上，宛如一条蛇般，十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妩媚笑道：“就算英哥儿不叫我，这一趟妾身也是得走上一趟的，那田七区区十六之龄，竟然能把咱们逼到如此地步，倒是令我心中好奇得很呐。”
众人又忍不住退了一步。
如果说剑老人是江湖绝顶高手，是西北万剑山庄的厉害人物，只懂得直来直去，凌厉杀伐。
而这位天巫教的碧灵蛇姬，就有些不太好形容了。
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反而体态妖娆，面相妩媚，一见就让人想入非非，提不起丝毫警惕之心。
但是，知道天巫教底细的，尤其是知道这位蛇姬名号的，全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若非正在帐中议事。
从碧灵蛇姬应声站起的时候，这些人就该有多远逃多远了。

第九十三章 坐山观虎，风起云动
碧灵蛇姬何许人也？
顾名思义，这位是操蛇高手……
天巫教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信万物长生之理，心合万物，培育心中神灵，以期驻世长生。
碧灵蛇姬身为杜兰神师座下六神使之一，专修蛇道，早就达到人蛇一体，万法随身的地步。
其武功高深难测，更有着诸多奇诡之术，能让人死得莫名其妙。
一旦让她好奇了。
就离死不远。
此行南来，也不是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武人，自恃实力高强，想要凑到她的身边尝点汤汤水水。
第二天，那些人无一例外的，连骨头渣子都看不到了。
所以，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招惹不起。
众人心中暗暗嘀咕着，全都低垂眼眸，却是不由得替那位林中逃亡的田七小哥，暗暗的捏了一把冷汗，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能得两位练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达到圆满的绝顶高手一同追捕，他就算是死了，也足感荣耀。
……
宇文英转变心态，决定全力出手。
于是，再不顾忌任何颜面。
请动两位随护前辈高人出手之后，他犹自不满足。
转身吩咐道：“传信兴庆府，姓吴的也得出一分力气，不能只是咱们在前打生打死，他就躲在后面悄悄看戏……
若是田七此人福缘太厚，能脱得此劫，小王也要让他东去之路，步步荆棘。”
经过众人谋划分析，宇文英当然明白田七带着明月郡主逃亡的目的地。
若是去往天门关，他都不会想着阻拦。
只是担心去了临山府，早早的破去自己的离间之计……
等靖海王从女儿的哭诉中彻底醒悟过来，改变心态，下狠手清扫兴庆府。自己就算是手段再高，计谋再好，也再无用武之地，只能灰溜溜的逃离兴庆府。
所以，绝不能放任明月郡主到达临山。
此时，暴露一颗两颗棋子什么的，是不是有些可惜？就不在考虑之中。
“正该如此，少主英明。”
原秋抚须轻笑，看向宇文英的目光极为满意。
这位十三皇子虽然有时会冲动，但是，听得进谏言，知错而能改。
不但有能力，还有头脑，能因势利导，达成目标。
这就是上位者不可缺少的一些优秀素质。
北周王廷正值天命眷顾之时，宇文一族英才辈出，其麾下更是谋士如云，战将如雨，又深得密宗和天巫教鼎力相助，气数盛极一时。
自己只要尽心辅佐，日后也不是不可奢望一个朱紫加身，荣耀乡里。
也让那些嘴脸十分难看的亲朋乡邻长长见识，看看当日“百无一用”的穷酸书生，到底酸在哪里？
……
月上中天，乌云随风卷动，光影晦明。
兴庆府，此时早就陷入寂静之中。
有巡逻城卫和捕快来来去去的，并未安歇，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何如此卖力？
这当然是遵从府衙命令。
是做给裴知府看的。
实在是，白日里所发生的事情，太过悚人听闻。
你说，若是在城外打打杀杀的，就算杀得血流成河那也罢了。
在城内，也这么全无忌惮，刀兵四起的，岂非不把他这个新来的府台大人放在眼里。
让人知道了，不会去说前任的坏话，反而会觉得，新任裴知府是个无能庸碌之辈，镇不住场子。
因此，自田七杀人离城之后，知府裴昱当场勃然大怒，很是发作了一番，还抓住几个做事惫懒的家伙打了板子。
这时候，有谁还想着像以前那般摸鱼偷懒，不干正事，就是嫌身上这身衣服，不太合身了。
……
府衙后院，书房之中。
一灯如豆。
裴知府还没安歇。
仍然伏案疾书着，时不时抬起头来，翻着厚厚的案卷，眉头皱起。
“老爷，还请多加爱惜身子骨，兴庆府情况比较复杂，想要理清，也非一日之功，不如……”
一个中年美……妇端着碗澄黄羹汤，在门口伫立良久，眉间有着挥不去的怜惜之意，直至碗中汤水热气消去，才忍不住上前，轻声劝说。
“雅儿，如今情况不太好，北面大势已去，圣上有意南下，可是，这里又是乱成一团，为夫担心……”
“妾身虽然不太懂得天下大事，但却明白，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女人摇头轻笑：“朝堂上的大事，自然有朝堂上的大人们劳心，老爷只需看好兴庆府这一亩三分地，勿论异日如何，都能进退自如。
恕妾身多嘴啊，老爷与其担心圣上行止，担心北周军略谋划针对，还不如担心一下兴庆府的格局。
靖海王威望素隆，吴长兴私掠权柄，都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一旦应对失宜，很可能就会被人当成傀儡，处处掣肘，什么也做不成啦。”
妇人侃侃道来，竟然一针见血的说出了如今兴庆府存在的巨大问题。
自从朝廷削藩之策施行，钱粮危机倒是得到缓解，但是，各地镇守王爷，就开始有些不稳。
换做平常时候，问题也不算太大。
只要一直保持正统，不曾倒行逆施，又有兵威压制。
就算是有什么不满，各地也全都得忍着，渐渐的被朝廷中枢持续放血。
姬家子弟，以及地方官府，终究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最后还是海宴河清，天下太平。
可是，天下的事情谁也看不到太远，也看不太清。
在朝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的眼里，他们永远也看不到天灾之后的安安饿殍，也看不到北胡入侵之后的生灵涂炭。
只是沉醉在纸醉金迷的享乐之中，整日里算计着利益分配。
算一下谁又多得了几亩田地，谁又能出海多跑几趟交易……
结果呢，不出意料，烽烟四起，天下崩溃在即。
西天王都打到玉京了，朝廷大员们，还称之为芥藓之疾。
北周入关，连破七城，也只是被认为对方只是劫掠一番，迟早会因为战线拉长，直接退往关外。
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危机感，好像这样的好日子，能过上千年万年似的。
“雅儿所言即是，为夫却是多想了。”
裴昱叹息一声，取下架在鼻子上的水晶片，这是从极西之地，经过商人之手，传入大离的好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废鼻子。
他揉着鼻梁，轻轻啜了一口汤，满足的闭目长出一口气，“罢了，此事且观后变，其实不急一时。”
“正是如此。”
女人展颜欢笑，袅袅婷婷的走到裴知府的身后，轻轻的给他揉着脖子和肩膀，轻声道：“不知，老爷对于姬家明月郡主一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就有些讲究了。
可以说是想要出谋划策，也可以说是帮助自家老爷理清思绪，为其分忧。
裴昱未曾多想，他知道，如果孙雅真想害他，自己早就死过无数回了。
裴家虽然豪富，子弟多有出仕地方为官的，也会支持人手和钱财。
但是，家业大了，利益冲突自然也多了，各种明刀暗箭的，凶险至极。
一路之上，他要前来兴庆府任职的消息刚刚传出去，就迎来了一波波的刺杀。
最危险的一次，还是在清河之上，那一次，若非孙雅力挽狂澜，自己早就不能坐在此处，也不可能再去关心兴庆府的局势。
至于她所求何事，裴昱也是知道的，并没有半点反感。
“明月郡主那里，呵呵，自有靖海王劳心，倒是用不着本府挂记。不过，那位田七倒是难得的豪杰之士，面对北胡天鹰仍然斗得有来有回，还小胜两场，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了。”
他递过桌上的纸条，掩饰不住眼中就露出赞叹神情来。
这纸条是刚刚夜隼传讯，经由暗子潜伏得来，对于长河之战，鬼泣林交锋的事情，也自然是清清楚楚。
虽然没有关系到切身利益，说起来，也多多少少有些扬眉吐气。
不管怎么说，这是南离江南豪杰之士，与北胡皇子使节团的交锋，双方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就算胜过这一场之后，立即就死，那也是扬中原神威了。
倒是值得痛饮三杯。
“不帮他吗？”
孙雅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也是瞪大美目，深吸一口气。
她也能想象得到，那位从草莽之中突然崛起的少年郎，其处身情形，到底是如何的惊心动魄，又是如何的危机四伏。
换做自己，换在同样的修为境界层次，面对这种数量和等级的敌人，恐怕撑不过一个照面，就会直接被擒吧？
可惜了。
“不用，无论结局如何，都是天数已定。”
裴昱斯文儒雅的面容之上，悄悄然的多了几丝铁血之意。
“吴长兴暗中下注，推波助澜，崔家也从中拔弄风云，都想着胜过这一局，可靖海王姬长烈又哪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他们斗得愈急，我这里也会轻松许多，倒是不忙着先行下场，观望即可。
我倒是好奇，那位田七小朋友，不知道这次能否再次让人刮目相看，再赢一回？
听说那明月小郡主灵秀天成，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
“老爷，你这老毛病又犯了，当罚。”
孙雅轻笑一声，声音也变得软糯，两人对视一眼，气氛逐渐变化。

第九十四章 蛇猫死斗，太阴斩鬼
密林深处。
陈平背负着花脸儿，越奔越快，逢岭跨岭，逢涧跃涧。
那些高大的树木杂草以及丛生的藤蔓，对他来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上辈子有着多次丛林生存的经验。
陈平早就习惯了这种处境。
那时，他的身体素质，比起如今来，不知要弱上多少倍。
在那种情况下，他都能做到轻松甩脱追兵，以此时的五感和体魄，自然更不在话下。
丛林难行，难行不过江湖。
暗夜中的野兽虽然凶残，也凶残不过敌人。
“你还难受吗？”
奔行了好一会，看看月影逐渐西斜，陈平就停下脚步，感受有些不妥了。
他虽然急着提升境界，增进实力，但并不是真的就认为，杀了江玉蝶那三人之后，就此高枕无忧。
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的歇上一歇才行。
若是提升到一半，还没安顿下来，就被敌人找上门来。
仓促应战之下，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太好说。
之所以，一直不停下，就是因为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没有彻底散去。
这种直觉，曾经救过他许多次……虽然并不算十分精准，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心中没有彻底安定，那就一直跑。
跑到跑不动为止。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着一个疑似“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的人形避险雷达，不用一用，真的太过可惜。
“七哥，咱们转向往南走吧，这条路越走越是心慌，总感觉情况变得不妙起来。”
花脸儿早就顾不得逗闷子。
呼吸略显急促，小声说道。
她不知道是什么危险，但是，危险在临近，却是可以肯定的。
“到底是这幽山之中存在着未知的敌人，还是北周胡人高手死死追在身后，而且，还是自己两人完全无法应付的高手？”
信息太少，不太好判断。
不过，只要知道此路有变，也就足够了。
陈平决断很快。
脚下一转，身形化为轻淡幻影，从草地上一掠而过，朝着南面疾奔。
虽然如此一来，更是离大河远了，更加深入危险的幽山之中……
但比起这种如同芒刺在背的锋芒刺痛感，他宁愿去未知地带，搏上一搏。
……
“娘，怎么不跟师弟汇合？
提前赶到幽月岭，也只能拦住一路追兵，若是他被那剑老人给追上，那可就真的糟了。”
韩小茹的手筋还没有全好，但已经能够初步用上力气。
她没有带着自己心爱的大剑，倒是在腰间备了两柄短剑，仍然英气勃勃，眉宇间浑然一副天地不惧，任我驰骋的姿态。
只不过，姿态归姿态，神态是神态，她的眼神深处，那种再也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担忧，让司马柔也看得忍俊不禁。
自己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终于有了记挂牵绊，有了害怕的东西了。
倒不是什么坏事。
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就有些为难老娘。
她没好气的抬高手，重重拍了拍韩小茹的脑袋，无奈道：“小茹你怕是高看为娘了，能否挡住那条毒蛇，还是未知之数……
我又何德何能，可以正面迎战两位绝顶高手，你把为娘是当成你爹了吧？”
“爹也真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这关键时刻，竟然脱不开身。若是，若是小师弟过不了这关，我……我，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韩小茹被拍得脑袋一勾，却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平日里被自家娘亲拍惯了，自身又是身坚肉厚的，尽管揍，皱一下眉头都可以不叫小茹。
“小茹啊小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
司马柔细细的眉毛，简直拧成一股麻花，叹了一口气，心知此时再不可火上添油，只得安慰自家一根筋的宝贝女儿。
“你不是说过吗？我那未过门的好徒儿心思灵巧，机变无双，又深谙山林生存之道吗？
在这月色黯淡的情况下，就算是被剑老人追上，也不至于没有反抗之力吧，完全用不着这般担心。”
“是未入门。”
韩小茹有些不满，嗔道。
“好，好，未入门。”
司马柔不愧名字有一个柔字，笑容如水般柔和，顺着自家女儿的话：“先前你也听到了，他在丛林之中，比你说的还要强上许多呢。
不但杀了那采花恶贼，还把净土宗和血影宗两门弟子给杀了，简直是威风无两，厉害得紧。
他就算是抱着个小丫头，也会跑得很快的。”
这话一出口，司马柔就看到自家女儿的眉毛重重跳了一下。
果断的不再刺激她，转过话题道：“至于你爹那里，也是没有办法……
也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绣衣卫竟然盯上了咱们混元武馆。
就连那地榜排名第九的左指挥同知曹烈，都已经悄然现身，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说到这里，司马柔声音转低，咕哝道：“难不成，咱们家的事情犯了，不至于啊，没人知道的。”
“曹烈一套紫焰真罡锤的确是十分霸道，爹也不会怕了他吧？就这样忍气吞声的被看住，真是气死人。”韩小茹也没有办法了。
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有些乱说话了。
曹烈排名地榜第九，一双锤子打杀了多少江湖英豪，自身实力倒也罢了，地榜的名头，也吓不住混元剑派。
但是，对方的身份实在是有些难办。
身为绣衣卫左指挥同知，背上代表着庞大的朝廷力量，代表着天子威严，是万万不能挑衅的。
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是打得过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家武馆也是不可能与他正面拼杀的。
毕竟，大离王朝还没有彻底倒塌呢。
天子威严，仍然能够震慑四方不臣，一声令下，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高手扑杀过来。
混元武馆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
“不与人争，不与人争，忍得太久，我看爹爹也早忘了自己会打架吧。”
无奈之下，韩小茹就只能责怪自家爹爹了，反正他也不会生气。
倒是田七杀了惜花淫贼，实在是大快人心的事。
那采花贼在城中肆虐，韩小茹知道自己追不上对方，早就想着撺缀自家爹娘去把他干掉。
可是，奈何那家伙深居简出的，做案之时，也是东打一枪，西放一炮，完全弄不懂作案规律，一时不好蹲守，就让他逍遥许久。
此时想来，对方既然早早的加入了北周，身边自然有着高手，想要杀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此时死了，可能是老天开眼，命犯太岁。
想到把自家未过门，呸，未入门的小师弟形容成“太岁”，韩小茹又忍不住好笑起来。
笑容还没有收敛，就看到娘亲司马柔神情一肃，先前还柔如春水的面容变得萧杀起来，她心脏重重一跳，心知敌人到了。
“小茹，你离远一点，不要近前。天巫教的毒蛇非比寻常，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司马柔匆匆说了一句，正要前行，又停下脚步，很不放心叮嘱道：“若是见势不妙，你就快快逃出山林，不要多做耽搁，也不要想着与田七汇合，记清楚了。”
若非担心自家女儿乱跑乱闯，她才不想带着过来。
心想，这孩子就是江湖经验太过浅薄，上次才差点被人所害。
既然她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总是关在家里养着，也不是个事儿。
梅花总是开在严寒风雪之后，该历练还是得历练。
总得见识一下江湖险恶。
父母也不能护她一辈子不是。
“娘……”
韩小茹突然就开始担心起来。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听话的躲到身后的山坡之下，屏息凝神，突然之间，她对于把娘亲叫出来救人的举动，有些不确定起来。
“万一，万一……”
还没等韩小茹想个明白。
就发现，前方树林深处传出动静。
耳中听到无数沙沙轻响。
一股令人烦恶欲呕腥恶气息，也传入鼻中。
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紧紧捏住鼻子，就着淡淡月光望去。
就见到丛林中，藤蔓参差，树木笼罩之下，整片方圆数十丈的草地，都动了起来。
就如碧波湖水，泛起浪花……
“不对，涌动的那不是浪花，而是蛇……”
韩小茹再也顾不得捏鼻子，眼睛瞪得老大，捏紧拳头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
若不是嘴巴不够大，她都差点把拳头塞进去了。
她分明的看到，在那不知几千上万条细蛇之间，有一条头上长着高高凸起肉包的水桶粗大个白蛇，正摇头晃脑的向前疾行。
明明看起来不算太快。
却是嗖的一声，就到了身前不远处。
蛇瞳森冷扫视着，只是触及就让人心中发冷，全身都感觉滑腻痕痒，全身都很不舒服了。
韩小茹连忙转头，不敢仔细盯着，心中却是转着念头。
“这应该算是蛇王……也不知，头顶长肉包是个什么名目，难不成，还会长角。”
再转头看向前方空地处，娘亲的身影已经不见。
在那蛇群如浪涌动的前方。
不知何时，就出现一头黄白相间的大猫。
这猫神骏无比，比起寻常狸猫要大上数倍不止，神情凶悍，煞气腾腾，威风凛凛。
最离奇的是，这东西一出现，张嘴就是“噢噢噢”尖声厉叫。
叫声穿透力奇强，直透心灵。
让韩小茹都是身体一震。
更别提那些毒蛇了，涌动的蛇躯全都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这不是狸猫，而是猞猁……其鸣如婴，性情凶悍！哪来的？又为何与群蛇对上？’
韩小茹隐隐生出一个想法，却也不是十分确定。
‘娘亲修行的混元剑派[太阴心经]，与爹爹专修混元金身法不一样，学得有点杂。
她不但一直在尝试[剑罡同流]秘法，更是没有放下[太阴斩鬼法]的深研，这门秘术能驭兽斩魂，我是知道的。’
‘不过，能驭使山中如此猛兽，更能用得阴气森森的，却是有些出乎意料……就是不知威力如何，能不能斗得过那条大蛇？’
一念及此，韩小茹再看那头神骏不凡的，眼中仿佛射着鬼火的猞猁，就有些亲切起来。
道门四派，各有各的奇门秘技，一般也用不着，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境之中，能发挥巨大作用。
司马柔幼年时候，就已上山，拜得名师，人又聪慧，所以，她学的东西比起韩无伤要多多了。
随手拿出，都是想都想不到的手段。
“区区野狸，也敢拦路，是要喂我的宝贝么。”
一把又腻又滑的粘稠女音响了起来，那白蛇猛然抬头，对月嘶吼，竟然隐隐有着龙吟之音。
本就停顿下来的千百条毒蛇，被这声音一激，立即疯狂起来。
“嘶嘶”叫着，向前涌去。
前浪搭后浪，重重叠叠的，向着猞猁电射而去。
这是用蛇海战术，消耗对手，淹没对手，再毒死对手。
经典的毒蛇集群攻击。
韩小茹自问，如果换自己处于这个场景，就算把混元武馆的师兄弟全都喊来，估计也是送菜上门。
密密麻麻的，实在让人提不起战斗的勇气。
光是看着，就全身发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猞猁却是不知什么品种，幽幽绿光闪烁的眼中，竟然奇异的露出几分嘲讽。
韩小茹不知道自己为何看得懂，但她就是看懂了。
她还看到，那猞猁仰首一声鸣叫，这一声，比先前婴啼之声，何止大上十倍，如狮吼，如虎啸，尖声裂耳，空气都轰然震荡起来。
更厉害的是，在兽牙森森露出之际，猞猁的身前，出现一道呈扇形前扑的幽黑光纹，那光纹一扫而过，就如风行水上。
无数涌动着，让人恶心的毒蛇在这一刹那，就像是被大锤击中一般，重重叠叠扑击的蛇躯，猛然停下，僵滞不动。
竟像是死了。
‘太阴斩鬼，是了，这是太阴斩鬼术……’
韩小茹心神一震。
终于看到了娘亲用出这门功法来。
不过，听娘亲说过，这门功法，伤人伤己，用起来代价很高，就是不知她有没有受伤。
正想到这里，那团黄白相间的兽影已经扑到白蛇的身前，两者翻滚着，嘶吼着，殊死搏杀起来。
飞跃冲撞间，韩小茹竟然看不清那一黄一白两道影子的来去轨迹。
只看到四周树木催折，轰轰倒地。
眼前绿叶纷飞，草汁泥土飞溅，就如地龙翻身一样。
过了好一会。
一道白色光影弹射，好像是短了一截，它尖嘶一声，返身疾射，一路更是撞塌了数棵大树，远处传来粘腻女声闷哼。
渐渐远去。
而原地空荡处，那只猞猁，已是后半截身体断裂，脑袋也破了半边……
摇摇晃晃的耀武扬威，对着天空又吼了几声。然后一头栽倒，寂然不动。
“娘亲。”
韩小茹再也不记得自家娘亲先前叮嘱的话，泪水夺眶而出，嚎啕出声，奔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道门玄功，剑老压迫
“没事，咳咳，我没事……”
听到韩小茹如丧考妣一般的哀嚎，司马柔差点没控制住身形，从大树上一头栽下。
你是怎么想的？
会把那头“大猫”认成了自己的娘亲。
“傻丫头……”
她抚额苦笑，强提内气，飘下树来。
看得出，在刚刚一战之中，她的确是损耗太大，精神受创，此时面色苍白得很，额上豆大汗滴直往下掉。
“娘，你没事，哈哈。”
韩小茹一把抱起自家娘亲，转了个圈。
眼泪水还没干，笑得眉毛眼睛全弯了。
“你真是个傻丫头。”
司马柔伸手，这一次却是放轻了力道，在韩小茹脑袋上面敲了敲。
心想是不是自己平日里敲得太多，也敲得太重，把这孩子敲得有些不太聪明了。
“不要担心了，那条蛇，伤得比我还重。”
她说的自然不是长角的白蛇，说的是碧灵蛇姬。
“呵呵，天巫教信奉万物有灵，杜兰神师一脉麾下，又最是擅长驱使狐、狼、蛇、鼠、熊、虎，把这些野兽激发出灵性来，如同传说中的妖物一般。
但终究是成也灵性，败也灵性，这不，吃亏了吧。”
“怎么说？有灵性还不好吗？先前看到那条白蛇，就像懂人性一样，还懂得指挥和战术，招式十分厉害呢。”
韩小茹有些不解。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这些野兽并非自行养出灵性来，而是凭借着万物之灵的人身修练者，灌输培育而成。
就如碧灵蛇姬，培养这条本命灵蛇，也不知花费了多少功夫，不但心血相连，更是精神相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明白了，别看那碧灵蛇姬驱使蛇类十分轻松如意，但是，只要那条蛇受到损伤，就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去，以至于伤得太重，不能再追击了。”
韩小茹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倒是反应快。”司马柔哭笑不得。
却没有跟女儿说，自己其实也伤得不轻。
虽然自己说来说去的，十分看不上天巫教这门秘术，觉得对方运用灵物的手段，有着天然缺陷。
但话又说回来，但凡是某方面有着致命缺陷的秘术，一般情况下，就有着独特的优势。
这条蛇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以及种种独特能力上，比起同境界的武者，还要难对付许多。
一般的开奇经圆满的绝顶高手，在这条白蛇面前，甚至都走不过几个照面。
刚刚自己的拦截行为，其实也是有些弄险。
并无绝对把握胜过对手。
好就好在，对方其实也没有什么拼死之心。
否则，激发本命灵血，拼着伤势加重甚至身死，很可能把自己也拉下水。
一起死。
“娘亲没有大碍吧？”
韩小茹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有些担心自家娘亲了。
她知道，别看娘亲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拼起命来，那是真的不要命。
比爹爹要疯狂得多。
想到刚才那狸蛇争锋一幕，韩小茹仍然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尤其是娘亲嘴角溢出的鲜血，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问题不算太大。”司马柔摇了摇头。
碧灵蛇姬经过此役之后，本命灵蛇受到重创，本身实力也大打折扣，想要再次弥补根基，就需要很长时间，或许几个月，或许数年。
而自己利用的是道家秘术。
损耗的是精神。
如今伤了精神，虽然没有再战之力，却不用将养太过长久……
只要接下来不再动手，好好睡上三天两夜，就能渡过危险。
道家善于借用天地之力，夺天地之造化，假万物而利己。
“玄阴斩鬼法”自然也是走的这条道路。
那头猞猁死得是有些凄惨。
比白蛇惨多了。
但那家伙本来就是幽山深处的一头凶兽，杀戮无算，不避人畜。
死了就死了，算不得可惜。
反正伤损不到自己身上来。
这就是驭物驱兽与本命灵物的区别所在了。
各有优劣，其实也谈不上谁高谁低。
看修行者自身运用而已。
“他过来了。”
正说着话，司马柔突然抬起头来，望向一侧丛林，感应了下，笑道：“小茹你说的没错，不说别的，我这未入门的徒弟，果然灵机百变，惯会找到生路。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就看准了，前往幽岭方向，就是生路。”
“可惜，此时我也帮不了他，只能让他自求多福。”
司马柔摇头叹了一口气。
若是自己苦心研究的“剑罡同流”能够突破关窍，今晚情势自是不同。
如今已无再战之力，双方汇合，也只是多两个累赘，反倒不如他自个儿跑得更快。
不得不说，把明月郡主送去临山郡，乃是最好的破局方法。
否则，无论留在哪里，都会面对接踵而来的突袭，没完没了的。
因为，北周那位皇子，用的本来就是离间之计……
从人心入手，最是难防。
这并不是攻防战争，不是打赢一战两战，可以解决问题的。
……
‘好像是韩小茹的声音。’
陈平一路向南，转向之后，心中安定了些。
明显的，背上的花脸儿，也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脏跳得没有那么快了。
一路蛇行鼠窜的疾行之中，他就听到前方树木摧折，还有猛兽嘶嚎之声，震人心魄。
连地面都轰隆隆震颤起来。
在黯淡月光之中，虽然看不太清侧前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还是看到了，那是有高手在交战。
气机交锋之间的凌厉杀机，竟然让他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应得到。
自身毛孔微微紧缩，汗毛如针般根根竖起。
之所以，见到高手交战，仍然冲着这个方向前行。
倒不是因为陈平想要加入其中。
而是他发现，随着越靠越近，身上修行的混元功铁身法，已经应激而动，泛起丝丝黑纹。
不愧是道门玄功。
修行同一种功法的同门，在离着不远的时候，可以感应到另一方的危机和绝望。
莫不是，韩小茹遇险？
陈平心脏一跳。
这事闹得。
韩小茹跑到幽山，当然不可能是巧合，也不可能是自己孤身过来……刚刚经历过凶险之后，她还没那么傻，胆敢独自一人前来相助。
更何况，她伤还没好呢。
想是这么想。
陈平脚下却是未停，向着刚刚山岭震动的方向，加快了速度，穿过荆棘和林木，飞速靠近。
“算你有良心。”
正奔行间，陈平耳中突然听到一声柔和的女声，不知为何，他还听出其中的一些取笑意味。
“不要过来了，碧灵蛇姬已然铩羽而归，短时间不会追杀于你。
你身后万剑山庄的剑老人？就得靠你自己甩脱，再来一位，我可真的扛不住。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脱身，那位没有厉害的追踪之法，至少，在暗夜丛林之中，奈何不得你。”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杳不可闻。
陈平竟然能从中听到一丝虚弱，心知，对方可能是受伤了，其身份，也很好猜测，应该是韩小茹来的救兵，是她娘亲，或者是师门长辈。
韩无伤没有来吗？
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陈平默默停下脚步，没再前行。
听人劝，吃饱饭。
既然对方无事，那也不必再行靠近。直接按照原计划，跨过幽岭，继续向南。
背上的花脸儿，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传声，竟然一点也没听到。
只是奇怪的看着陈平，疑惑他为什么停下脚步不走了，而且还转过方向，又再次飞速奔跑。
“小月，你听说过碧灵蛇姬吗？”
陈平因为对江湖人物所知甚少，猜不出这道女声的身份来历。
但是，却可以猜得到。
身后追来的高手中，碧灵蛇姬可能是很有名的人物，否则，那道女声也不会特意提起。
“天巫教的六神使？”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花脸儿面色大变。
“她也追来了吗？是了，天巫教乃关外名教，与北周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门下弟子多有在北周效力者，碧灵蛇姬若是随同胡人使节一同南下，也是说得通的。”
“这人实力如何？”
“是一流之上，至少贯通奇经八脉，达到圆满的高手，问题还不在修为境界上面，天巫教的弟子最是擅长驭使野兽，相信万物有灵，厉害的人物，甚至与草木竹石都可以沟通。
碧灵蛇姬是天巫教三大分支兽神道的六大神使之一，驭蛇手段极为厉害，若是她趁着夜色追来，在丛林之中，比天上的那只鹰还要难缠。”
花脸儿忧心忡忡的说道。
她虽然觉得七哥已然十分厉害，但并不会盲目的相信他已经能强到与江湖绝顶高手放对。
修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啊。
若是再过些年，情形可能就再也不同。
“她追不上来了，已经有高手拦住，把那位碧灵蛇姬打成重伤。”
陈平虽然没有亲眼见着那一战，却基本上判断出战局的结果。
“倒是万剑山庄的剑老人，还死死吊在咱们身后，得想个办法把他甩掉。”
“剑奴啊，还好，还好。”
花脸儿先是一惊，又放松下来，吐了一口气道。

第九十六章 夺运风险，身法到手
“这人不厉害吗？”
陈平先前听到那女声所言，心知这剑老人肯定也是一个高手，怎么花脸儿倒是不太在意。
“他追不上咱们啊，七哥你的七星步已经修到精通境界，气息悠长，速度快捷，很难被追上的。
而且，这门步法，变向能力，天下无出其右。
在白天时候，平地之中，剑老人或许可以凭借着高深修为，强行追击。在夜晚树林这种独特环境下，他还算不得太大威胁。”
原来如此。
陈平点了点头。
眼前的状况，的确也不容许自己想太多美事。
能够保持暂时的安稳，就已经邀天之幸。
“那么，这位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你听说过吗？”
“多强？”
花脸儿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不太想说话了。
然后，陈平就知道，自己打不过。
真的正面对敌，可能会九死一生……
那还说什么？
赶紧跑呗。
……
跑了大半夜。
中途遇到了一些暗夜中的丛林杀手，让陈平颇为费了一些手脚，才有惊无险的靠近一处高高耸立的山岭。
山岭如剑高耸，林木极其稠密，甚至，有些树冠，把天空都遮得密密实实的。
想到天上神鹰的盯梢一直是个问题。
陈平也没有什么好挑选的，直直攀爬而上。
他的方位感极强，虽然是在黑夜之中，潜意识里，却也不太想进入幽山太远。
到时候，想要出来，又要大费周折。
这处如剑般耸立的山岭就很好。
到时无论往哪个方向逃亡，视野都会开阔，提前算好路线，甩脱追兵的机会大上一些。
感受了一下身后的动静。
陈平知道，那个花脸儿都不想多说的“剑老人”的确是不曾追上来。
也许是追丢了。
在某处歇息。
也许是已经返回。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都是个好消息。
离着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此时正是难得的安全间隙，正好提升修为。
“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吧。”
两人逃了一天一晚，此时神经都有些绷紧。
尤其是花脸儿，趴在陈平的背上，都有些打瞌睡了。
被放下之后，她也顾不得草丛脏不脏，随意清理了一下，就盘坐原地开始“钓鱼”，天明前这一段，是最黑暗的时间，也是最困倦的时间。
好好的眯一会，对恢复精力大有好处。
否则，这一路到飞云渡，很可能撑不下来。
虽然明知道，身后的敌人非同小可，势力实力都是极为强大，但不知为何，花脸儿总觉得，只要七哥在自己身边，此去飞云渡，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安心的睡着了。
陈平却是不敢睡。
或者说不想睡。
比起花脸儿，他的精神和精元气血，都要强盛许多倍。
一点点困倦，根本就不在话下。
此时四周寂静，外无干扰，正是提升实力的最佳时机。
意念投向脑海，就看到春秋蚕属性栏的变化。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6（中人之姿）]
[悟性：5（中人之姿）]
[劫运：52（破境）]
[福缘：54（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圆满）、七星步（精通）、牵丝戏（大成）、混元功（铁身：熟练）、清风无影剑（精通）、落日神箭（精通）、大日炎阳功（入门）]
[炼体：二阶（炼脏）60％]
[炼气：二阶（养气）31％]
……
这一路逃亡，步步杀机，苦苦挣扎。
斗智斗力的，几次避过生死之险。
收获当然也是不小。
境界修为倒是没有变化，技能和天赋，也没有变化。
最大的收获，当然是劫运和福缘。
分别达到52点和54点之多。
鸣凤阁一战和长河一战，都不算什么。
收获的大头，其实还是烟火胡同处，以及江玉蝶那里。
烟火胡同那一战，看起来不算什么，轻松斩杀慕容归三人，其实颇为凶险。
一旦稍有耽搁，不能速杀，肯定会被人紧紧追在身后，连缓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那是转折点，也是活命救人的契机所在。
那一劫，总共给了18点劫运。
此劫渡过，福缘方面的收获只有6点，倒是还比不上鸣凤阁败庄红衣救助被掳女孩，在那里，那一役过后，福缘给了10点。
至于江玉蝶，这家伙不愧是个“宝藏男孩”，不但给了“凝霜”宝剑，还给了数千两银票，甚至，在劫运点和福缘点的贡献上面，也绝不小气。
分别给了12点劫运，和18点福缘。
从这里就能看出，这个采花贼，假如不曾死在自己的手上，在以后的日子里，肯定还会搅风搅雨，实力大进，以至于造成更深远的影响。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
倒也不必想太多。
陈平看着自己第一次拥有如此巨大收获的属性面板，就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要问他这时候，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其实还不是什么提升自身修为境界。
就是“燕回蝶舞”身法。
这门身法，陈平可是已经眼馋许久。
江玉蝶说起真正的剑法和修为，其实真的算不得什么。
但是，配合上这门百花谷的镇谷绝技之后，就变得极为难缠。
要不是用计引诱对方出手，陈平两人可能会被采花贼死死缠住，直到追兵赶来，把他彻底围困而死。
可想而知，江玉蝶此人到底有多危险？
这门轻功身法，又有多强？
单论闪避和追敌，在山岭从林这种环境之下，甚至比“七星步”还强上不止一筹。
七星步走起来，还会被树木岩石所阻，不得尽兴。
而“燕回蝶舞”呢，却是可以逢树绕树，遇岭跃岭，完全就不用思考，本能即可做到。
就是为了丛林这种复杂环境创造出来的。
春秋蚕不愧是有灵性的。
此时发动“溯源夺运”天赋之后，江玉蝶之死得来的光球就分外明亮，把其余几位，包括净土宗弟子元平，以及血影刀封平的光球远远的比了下去。
更不用说青字堂香主董尽忠以及长河帮谭四海了，这两人被比得宛如月亮旁边的星星，完全没有夺运的价值。
……
“不要过来啊。”
陈平惊恐的在心里呼喊。
要不是他只能附在江玉蝶的身上，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感受和经历。
非得拔腿就逃不可。
陈平首次知道，其实，在“溯源夺运”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风险。
虽然不至于对生命造成什么威胁，但是，却可能对心理造成一辈子的阴影。
同样是成吨的伤害。
比如眼前这位，腰如水桶都算是对她极致的赞美。
这女人身高足足有两米。
腰围可能还不止两米……
身上肥肉一层层堆叠着，随着迈步，地动山摇，木板都给她踩裂了。
偏偏，这女人丑人多作怪。
竟然还涂脂抹粉，嘴唇红得像是要滴血，随着她的走动，脸上的香粉，扑扑往下直掉，熏得陈平，差点一个跟头翻在地上。
不对，他翻不了，控制身体的是江玉蝶。
这家伙却好像完全没有什么不适一般，恨不得抱着肥婆的脚丫子，使劲啃。
弯腰低头，面色十分谄昧，说着一些甜蜜的话，简直甜得腻死人。
那种迷恋，那种痴情，让陈平头一次生出想要脱身离去的感觉。
咱不附身了。
也不行，那“燕回蝶舞”身法是真香。
万万舍弃不得。
正当陈平心里纠结万分，在逃离还是继续等一会之间继续挣扎的时候。
那女人终于没有再下一步行动。
她只是抛了一个足以让人呕吐三天三夜的飞吻，然后开始干正事。
教学。
“宝宝儿，这门身法，可是我家小姐误闯蝶仙遗迹得来，随同一起得到的，还有一门百花酿的蜜酒酿造法门。可惜，小姐对酒水没什么爱好，平日里也不算太过看重，我就没有学到。”
说到这里，肥胖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谁也看不到的忧伤来，停了停，又继续说话。
“现在想来，那百花酿，没学还真的有些可惜了，听小姐说，那酒水可是仙家宝物，补精元气血胜过天下大多数宝物，如果让你们几个宝宝饮用，到了晚上那还不是更加生龙活虎啊，嘻嘻……”
“呕……”
陈平又想呕吐了。
不过，他看出来了，这个特别痴肥的肥婆，此时真的开始干正事了。
她那成吨重的身体，竟然离奇的如同一片树叶，一只蝴蝶般翩翩舞动起来。
在树枝草叶间，轻灵曼妙无边。
灵动转折之间，看得陈平都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速度，这变化，竟然比江玉蝶还要强上许多倍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肥胖至极的身体，像鬼影一般闪烁在半空中九个方位时，心中直呼“捡到宝了。”
这种闪烁一般的速度，比起江玉蝶所用出来的“燕回”身法，还要快上许多，眼神稍微差一点点，甚至会觉得这就是瞬移。
[此套身法，我可是头一个传给宝宝儿你哦，第一重“蝶舞”，主旨在变；
第二重“燕回”，主旨疾速；第三重“潜影”，妙在一个隐字……
至于第四重“无定”，却是集前三重能力，操控空气，速度既快，变化万端，还能遮蔽精神感应，妙用无穷。]
陈平细细听来，发现还真的是对方所说那般。
‘妙用无穷。’
接下来，就是那肥胖女人细细的把其中关窍一一说清楚，江玉蝶，自然是好一番肉麻的吹捧，好在那女人考虑到江玉蝶要专心一致，修习身法，并没有当场拉着他，直接成就好事。
否则，陈平真的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忍得住不离开。
……

第九十七章 全面提升，灭鹰神箭
过了良久。
陈平回过神来。
抹去额头虚汗。
感觉比面对几位同等级高手打上一场还要心累。
从这里，他也知道了，并不是每一份机缘，自己都有资格获取的。
这一次，多少还算是运气够好。
假如，自己附身的江玉蝶并不是在学武功。
而是在与肥胖女人鸾凤和鸣，或者说，他是在干着其他什么恶心事情，自己是不是只能默默承受下去。
有时候，心性的变化，就是在一次次的突破底线之后。
又比如，自己如果获取的是那个血影刀封平的机缘，他滥杀无辜，变态吸血。
这种感觉是不是也会污浊自己的心灵。
心里稍稍思量了一会，陈平就不再多想，看着属性栏上面出现的[燕回蝶舞]入门字样，微微一笑。
“提升，蝶舞，熟练。”
无数知识涌入脑海，开始演化，好像自己如同夺运之时的江玉蝶般，经过了无数次的习练，终于明了每一个关窍，渐渐纯熟。
坐在草地上的身躯，如同一片树叶般飘飞起来。
穿过花树，掠过土坡，在无光的暗夜中，静静起舞。
身形无声而灵巧飞舞着，穿过树梢，借力腾飞，陈平仰躺在夜风之中，随风浮浮沉沉，渐渐落下。
心灵无限平静。
他终于明白，修行炼气一道普遍对于气血修行者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不是修行难易的问题。
而是因为，人类脱离地面，直冲高天，从上而下油然生出的一种优越感。
自己只是轻功身法突破到熟练阶段，就已经有了一种彻底掌控身体，掌控人生的错觉。
想必那些内气和轻功修习高深者，渐渐的就不把自己当成普通人类。
一些心性不太好的修习者，很容易把普通人当成蝼蚁，生杀由生，自是常事。
‘这是心魔。’
陈平暗自警醒。
在他看来，无论是内气，还是轻功，或者气血精元劲道，都是一种技能，是走向生命超脱的一些途径。
本质上，自己仍然是人类。
进化有快慢。
心性无高下。
就算是普通未曾修行之人，也可能胸怀博大，心拥宇宙。
就算是修行进化到极高境界之人，也可能心胸狭窄，气度猥琐。
生而为人，是否出色，其实，与实力高低，真的没有太大关系。
这样一想，他就感觉到心灵一清，头脑更加活泼起来。
无数念头忽生忽灭，一念不起，一念又生，仿佛不能再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就算是身处逃亡路途之中，危机仍然未曾彻底解除。
他的心里已然没有任何担忧。
只觉天地之在，种种难事，都如镜花水月，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雁过无声，水过无痕，如此而已。
他洒然一笑，此时头脑清明，细细考虑自己的修行之路。
消耗了4点劫运，提升“燕回蝶舞”身法之后，对丛林逃亡的帮助很是不小，基本上也满足了步法和身法所需。
此时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天空之中的神鹰之眼，以及随时会到来的西北万剑山庄剑老人。
不能破掉神鹰之眼，自己无论怎么逃，只要暴露在高天之下，永远也不可能逃脱对方庞大势力的追踪。
随时都可被围攻至死。
陈平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应对一个能以国家名义调派高手围攻的势力集团。
就算是把“燕回蝶舞”身法练到最高境界，也是没用的。
修为境界摆在那里。
对方可以用高几个境界的高手，用多出无数倍的人力，来弥补机动能力的不足。
只要不脱离视线，围追堵截，总会落入包围圈中。
所以，第一要务，就是拔除眼睛，对付神鹰。
纵观自己身上所有本事。
也只有“落日神箭”还可做一做文章。
这门箭术越是修练到高深地步，越是能发挥出无边妙用来。
自己如今只是到了“精通”层次，与那被自己杀死的慕容归是同一水平，想要射杀神鹰，基本上不可能。
这一点，自从陈平看过那头玉爪海东青飞行的高度与速度之后，心中有数。
恐怕拿它没办法。
那么，如果再升一层境界呢？
值得尝试一番。
慕容燕凭借着这套箭术，排到地榜十三，攻击力强横，甚至可以伤到排名第三的伏波仙子……除了修为的加成之外，箭术方面绝对有着不可忽视的隐秘。
“提升，落日神箭。”
十六点劫运，疯狂燃烧。
恍恍惚忽中，陈平眼前一花，仿佛来到了一处宽广的荒漠之中。
荒漠中一片死寂，除了断壁残垣之外，就是澄黄细沙，一直绵延到天边。
看不到人，甚至看不到什么生物。
就连蜈蚣和蝎子，在这种环境之下，都极难承受，早早的就躲进到地底下方。
炎阳高挂中天，无边热力照射下来，与身体之中的炽热内气相互呼应着，让人格外燥热，心头忍不住生出烦闷杀意。
陈平红着眼睛，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烈阳，在一种莫名情绪刺激之下，猛然弯弓，搭箭。
心里的痛苦、憎恶，随着那股子烦躁杀意，一涌而上，附着箭矢之上。
“去死。”
他咆哮一声。
在凛然杀机刺激之下，身体内部无边火力猛然逆转，化为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阴煞气息，那箭矢射出的瞬间，附着一层深蓝色冰晶，以肉眼难以见着的速度，猛然射向高空……
天空忽然一暗，炎热气息稍稍下降。
陈平的心灵一清，眼前微花，再次醒过神来。
“这是，射日，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看到属性面板之上，落日神箭术步入大成层次。
陈平心中喜悦的同时，也有着丝丝震惊。
‘难怪，这套箭术中，可以越级伤敌杀敌，果然有着极深底蕴。消耗虽然有些大，威力也是真的大得没边了。’
他发现，自己在劫运点制造的幻境中，出手之时，体内气血、精神、以及内气，全方位被抽取，身体竟然在一瞬间，感觉到一丝虚弱。
‘果然是身体越强，精神和内气越强，箭法威力越大吗？不过，竟然能够无端端的改变内气属性，达到克制目标的效果，这是什么道理？’
陈平默默的取下雕花宝弓，半拉弓弦，搭上箭矢，强行模拟先前那种情绪，那种杀意。
突然，就发现，自己的气血精元被抽取，内气转变属性，疯狂消耗，脑海里一股杀意，越来越盛，头脑也变得不太清醒了。
‘停。’
陈平收回心绪，平息下气血和精神，并没有把这一箭射出去。
他明白。
“射日”这一招虽然已经掌握，落日神弓射术也达到大成境界，但是，却不是自己现如今的修为境界，可以随意运用自如的。
最多，最多也只是能射出一箭之力。
然后，就得缓缓回复。
否则就要伤身、伤神。
身体气血的伤损倒还不算可怕，精神力的损耗，就不太好恢复，尤其是事后那种心灵疲惫，仿佛失了智一般的感觉，副作用的确是有点大了。
所以，想要正常运用，不算太伤身体，气血境界要提升，心灵要变得更强大，内气也不能弱。
陈平考虑了一下，就暂且放下落日神箭术的修习和提升。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箭术大成之后，可以运用射日这一招，只要找到机会，对付那头海东青，应该不是难事。
另一方面，他不能只拥有一箭之力。
射完箭，立即就虚脱一样，万一正好有敌人扑过来，那岂非是自寻死路。
因此，修为境界的提升当为重中之重。
这也正是陈平早就想提升的。
技能只是外物，修为才是根本。
自己五脏未曾圆满，体魄根基还差了一些。
据韩小茹所说，体魄根基越强，修行混元功的威力，就越是强大。
这也是她父亲韩无伤为何喜欢寻找体质天赋强横的弟子的原因。
因为，这关系到，练成混元三境之后，实力强弱问题。
不同的体质根基，同样练到混元功铁身境圆满，其战力可能会相差数倍之多。
不可不慎。
所以，陈平一直等到现在，等到有足够的补药在身，又有着足够的劫运点，才想着一鼓作气，提升“牵丝戏”，让五脏圆满之后，再来提升混元功。
他服下一瓶“玉参丸”。
三粒药丸下肚，缓缓闭上双目。
“提升，牵丝戏。”
总共剩余32点劫运，又燃去16点，从肺脏处探出的浓浓白光的同时，肾脏和肝脏已然发生变化。
肾脏在感应之中，发出淡淡紫芒，肝脏却是生出绿光来。
金生水，水生木。
木气一转，又到了心脏，化为心火。
一股爆炸般的力量，传入体魄。
陈平霍然站起，就感觉身体五光五色，在心灵之中联成一体，五行圆满，体魄强度大增。
体会了一下，身体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
陈平都不用试，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根基再次增强。
陈平嘿然一笑，又瞄了一眼熟睡的花脸儿，差点没忍住把她弄醒。
跟她诉说心中的喜悦。
强行压下这种雀跃的情绪，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却是不好耽搁时间。
继续提升混元功，铁身境层次。
花费8点劫运，提升混元铁身境达到精通之后，陈平终于察觉到这门功法的优秀之处。
也明白为什么区区一门炼体气血功法，被称为道门四派的镇派功法。
轰……
他那闪耀着浓郁红光的心脏处，突然重重一跳，仿佛开了出一个无形有质的空间出来。
本来达到圆满，气血充溢，精气旺盛得有些膨胀感的肉躯，仿佛多出了一个气血容器。
心脏处，那处看不到的空间，疯狂吸纳着身体内部的气血和精元，变得无比宏阔。
同时，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坚实，力量也足足增强三成左右。
稍稍凝聚血元之劲，陈平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情绪，一拳打出。
啪……
一声轻响。
拳锋三寸处。
一棵小树恍如被风吹飞的尘土，应声化为粉末，向后飘飞。
“怎么了，怎么了，七哥，可是敌人追来？”
花脸儿猛然惊醒，面上露出慌乱神色来。
“没事，刚在试验一下功法。”
陈平尴尬笑道。
“这不是心脏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空洞吗？感觉气血大增，力量也增强了许多，就想试上一试。”
对花脸儿这个“百事通”，他并没想隐瞒这些摆在明面上，无所谓的信息。
想反，他还想问一问花脸儿，借助于对方的“武功见识”，弄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修出了什么情况。
这突然间增加三千斤力，如今已然达到一万三千斤力，总有说法吧。
我都变得有些不象人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没有师父指点，不好之处就在这里了。
就算是变得强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哪个境界，对应江湖中人哪个层次？
“哈……”
花脸儿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神情，立即变得精神万分。
“七哥你开了三明窍吗？”
“心窍打开，气血增强，力量大为提升，这是好事啊。你感觉心脏处开了个口子，应该是膻中附近，开的是绛宫穴窍。”
花脸儿伸出小手指在陈平身上一阵戳，终于让陈平弄明白，这所谓的“三宫九窍”都在哪。
按她所说，胸部背部这里，属三明窍，修练气血时候，开启之后，气血精元大增。
常人开启一窍，应该能增千斤巨力。
‘千斤？巨力？’
陈平面色微微显得古怪。
自己开启一窍可是增加了三千斤。
不是常人吗？
‘除了三明窍，还有三隐窍，再到三神窍……’花脸儿如数家珍，虽然自己没有修练过，但是，对这些知识却是了如指掌，一一说来。
依她的说法，开启三明窍的阶段的气血修士，其实与炼气一道的通脉十二正经阶段差不多。
而开三隐窍的过程，与气修开奇经八脉的层次相差仿佛。
至于三神窍的开启，那是先天阶段了。
暂时不用多做考虑。
‘七哥，你现在的气血修行，就等于一步跨过养气期，能与通脉三条正经气修相抗衡……’
说到这里，花脸儿微微一怔，感觉哪里出了错误。
是吧。
七哥早就能与开奇经的内气修者拼杀，而且，还能战而胜之。
这又算什么？
反正，发生在七哥身上的事情，不能以常理来判断就是了。
……
实力修为大进之后，陈平看看身体气血精元被抽得有点多，自己变得微微憔悴，当下，又服用了两服[气血散]。
这里得再次感谢江玉蝶老铁送来的宝药。
看看天色快亮。
自己还剩下8点劫运，他抓紧时间，把“燕回蝶舞”身法直接提升到“精通”境界。身形越发轻灵几分。
听到天空之上传来的鹰唳之音。
陈平没有法子，只能再度背起花脸儿翻山越岭。
身后树木倾倒的声音，很快就传入耳中。
“果然，就算是大山丛林中，只要是到了白天，也是挡不住这头海东青的目光吗？”
感受到身后那磅礴而又锋锐无匹的杀意。
陈平面色阴沉，抿了抿嘴，默默的抬头看了一眼高空，身形加速，往前疾行。
“不杀，是真的不行了。”
……

第九十八章 小有潜力，排名之争
‘劫运破境、福缘改命！’
陈平一面飞驰，感受到天空中那双眼睛，透过树叶的孔隙，好似无处不在一般的紧紧锁着自己。
心里竟然出奇的没有什么太多紧迫感。
想到了就去做。
事在人为，命由天定。
不过，这劫运破境的功效是真的体悟到了。
福缘改命这一点，就好像是在碰运气。
能够战胜敌人，杀死敌人，得到他毕生机缘。
但是，若是敌人的机缘也不咋地呢？
春秋蚕却没有说。
遇到这种情况又要怎么办。
此时，“溯源夺运”已然变得暗沉沉的，似乎不屑激活。
自己可是还剩下不少的福缘点，怎么用来改命？
意念沉入脑海，就看到属性面板，如今已经大为变样。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7（颇具潜力）]
[悟性：5（中人之姿）]
[劫运：0（破境）]
[福缘：44（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圆满）、七星步（精通）、牵丝戏（圆满）、混元功一窍（铁身：精通）、清风无影剑（精通）、落日神箭（大成）、大日炎阳功（入门）、燕回蝶舞（精通）]
[炼体：三阶（开窍）30％]
[炼气：二阶（养气）38％]
……
首先的连锁变化就是，“牵丝戏”达到圆满，身体得到极致进化，根基补完，根骨方面，悄悄的提升了一点。
如今已经变成（颇具潜力），怎么说呢，终于不是（中人之姿）了，算得上江湖中一个小小天才。
这个根骨和悟性，他现在已经基本上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根骨似乎决定着气血精元的恢复和增长，对炼体方面的修行速度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以前那会，根骨不太行，只是比普通的（平平无奇）好上一点点。
所以，在以劫运点强行提升之后，气血精元的长进速度，其实是跟不上境界的提升。
这种情况下，想要提升境界，本来是不可能……
常人提升，是因为气血精元到了，才推动着境界突破。
而自己，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可以忽视条件。
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破境”方式突破之后，就逼得自己不得不大肆服用宝药，光是气血散、玉参丸、补元丹就服用了不少。
可以说，这具身体能达到如今这种根基，其实是用药补出来的，真正靠自身成长的功劳，少之又少。
‘但是如果，我的根骨达到了天才，甚至天才之上的地步。是不是只要境界一到，很快就能自行增长气血精元，单凭体魄根骨，就能撑住这种突破。’
‘难怪，有些人练一辈子都会卡在某个层次，不是他们练得不够刻苦，脑子不够好使。实在是因为天赋根骨的限制，以至于，气血精元就只有那么强，根本找不到通天之路。
而有些个幸运儿，在深山老林里得到一株什么逆天之药后，立即打破原有局限，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这都是很符合炼体规律的。’
‘根骨的作用，既然是在武道炼体方面起到作用。悟性方面，应该就是在精神灵魂，以及炼气方面起作用了。’
陈平提升过一点悟性，当时就感觉到脑子变得很好使，对拳法剑法，以及身周环境的认知，都有着一些改变。
倒不是他变得有多聪明了。
估计是一种对天地规则的重新塑造和认知。
“溯源夺运”的天赋，找不到值得夺取的机缘，那么，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根骨和悟性提升起来，真正成为天才，大天才，甚至妖孽的地步，达到改命的目的？
感受到身后那投锋锐越来越近。
天空也红彤彤的，太阳彻底升了起来。
陈平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想要躲在林中不出去，也是没什么用处的了。
对面显然是人手很多，连夜判定预定区域，进行拉网搜索。
再以高手作为锋矢，随时支援。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做不到甩脱太远。
只待天空神鹰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立即锁定。
以对面高手开奇经八脉的境界水准，这点距离，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
很快就追了上来。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陈平暗暗评估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战力，就发现，除了悟性上面再下点功夫，其他的已然升到了顶点。
当下决定继续提升自身根基。
悟性+1。消耗10点福缘，提升之后变成6，内气运转加快，恢复速度加快，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增加。
悟性+1。消耗20点福缘，提升变成7，终于也达到了（小有潜力）的小天才范畴。
轰……
脑海宛如一大盆冷水泼下，陈平全身一个激灵，再抬眼望向四周丛林之时，就发现，这里有着若有若无一种莫名能量……
只是刚刚达到入门的大日炎阳功，竟然自发的运转了起来。
一缕缕稀薄能量，汇聚过来，丹田中的内气，缓缓的增加。
这还不止，脑海之中，更是能清晰的感应到，身后那股气机到底是什么，那是一柄剑。
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就是有一种被穿透，被割裂的危机，时时刻刻笼罩在心头。
‘我甚至，已经大概能查觉到，对手是谁……
这是悟性提升，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大大增强，对气机的感应更敏锐了许多吗？’
陈平仔细体悟了一下这种感觉。
就明白，身后大树轰隆隆倾倒的声音……那个离得还较远的敌人，应该就是“剑老人”。
也只有这位开奇经八脉，三阶修行达到圆满的高手，才能给自己如此大的压迫力。
至于精神感应之中，另外一位身形极其灵活，在树上荡来荡去，恍如灵猴的身形，倒也不算什么。
“那人好快，看那身如灵猴，脑后红发如火的模样，莫非就是潜龙榜排名一百七十九位的血猴袁修……”
似乎也感受到了陈平心中的急迫。
趴在背后的花脸儿皱着眉头，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就有些惊愕。
她倒是看不到身后更远处，单凭气机锁定着陈平的剑老人，而是看到大树之巅，沉沉浮浮，晃动着蹦跳追来的红发瘦个年轻人。
那人双臂奇长，几乎垂到脚踝，发如血火，尖嘴猴腮，身形精瘦，手里却是拎着一根金黄耀目的棍子。
按理来说，常人拿着武器，别说在树上行走了。
就算是在平地奔跑，也总有些不自然。
可是，对方却是轻松自然，手中金黄棍子时而在左手，时而在右手，时而消失在身上，下一刻又出现。
他双足就如粘在了大树之上，横着走，斜着走，甚至倒着走，都不会掉下来。
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之上，完全不需要屈腿作势，就如鱼儿游在水中，鸟儿飞在高天。
像是天生就能生活在树梢之上。
“血猴袁修，什么来历？听他排名还在采花贼之上，本事如何？”
潜龙榜这个榜单的含金量，陈平如今已经基本上算是了解。
虽然这东西，并不是以战力来评判一个人的名次。
但是，每一个上榜之人，总有着自己独特的潜力……
换句话来说，就是很有特色，有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走到极高的位置。
采花贼江玉蝶的特色，他算是见识到了……
对方的轻功身法，配合着那副不要脸的心性，如果一直活下去，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能成长成为一个让天下闺阁闻名胆寒的采花巨盗。
真的等到他修为日深，步入地榜那一天。
说不定，就会成为一个大大的祸害，再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而这血猴袁修，排名还在江玉蝶之上，他的特色又是什么呢？
问一问身边的“百科全书”花脸儿就知道了。
这位本质上是一位江湖小迷妹，平日里闲得没事，对榜单消息，以及天下高手信息都是比较了解的。
“这位名叫血猴，修的自然是猴形天罡三十六棍，是地榜排名第二十二位的[白猿天机棍]侯成收为亲传弟子……
听说，当时游历四方的侯成见着这位，还亲自蹲守了三年之久，试探心性，劝说对方父母，终于收为弟子，传授毕生本领，一时传为佳话。]”
“没想到他竟然也投靠了北周。”
花脸儿说话微微带着鼻音，听得出来十分郁闷。
这偌大神州，此时可能已有许多厉害江湖人物，或贪图利益，或遵循大事，或不甘，或情愿的投奔了北周王朝。
南离天下，真的当灭了吗？
“原来是只小猴子，难怪，这么多人之中，除了江玉蝶，唯有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我。”
在树林之中，从某方面来说，猴子简直比蝴蝶还要适应。
因为，这东西天然就是在树林中生存的动物。
陈平有心开个玩笑，见着那血猴袁修的动作，却有些笑不出来。
好像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西游记的故事流传。
如果花脸儿听说过那个故事，肯定会大声惊呼，那不就是大圣吗？
的确，这血猴除了头上的红发，身形动作，手中棍子舞动的棍花，单从气质上来说，竟然不比六前辈弱到哪里去。
到了剧组，都不用化妆，直接就可以把孙大圣演得维妙维肖，像到了骨子里。
每一个肖似孙大圣的生物，全都不可小视。
陈平自然明白这一点。

第九十九章 血猴袁修，无生剑意
“啊打。”
血猴元修在大树上面，几个弹跃，就穿过了茂密丛林。
透过大大小小的叶片，一眼望见陈平两人，面上露出狰狞惊喜神色，嘴唇向后撕裂，笑出十六颗牙齿来。
一声尖声咆哮。
瘦小如猴的身形，猛然充气一般的涨大，还在半空，身上衣服鼓胀，头顶毛发根根竖起。
翻着跟头、风驰电掣般的扑了过来。
这一刻，半空之中，就像是黑了下来。
陈平都有点不想去数一数，对方到底一瞬间打出了多少棍。
只觉耳中全是棍势啸叫之音，四面八方都有着金黄色的棍影轰击而落。
“天风海雨，这是天罡三十六棍以一化百之法，七哥不要去硬拼，越挡越麻烦，快不过他的。躲过就可以……呃！”
花脸儿趴在身上，脑袋低垂，凑到陈平的耳朵边，急急如连珠的说着话。
刚刚说到不要硬拼……她的声音就越来越低。
错了。
哪里是快不过对方。
身旁剑啸如龙吟，无数影影绰绰的剑光，冲天而起。
原地就如来到了北极冰霜之地，无数支冰棱冲天而起，一直延续到了天边。
那影影绰绰，一棍化百棍千棍打下来的棍雨。
须臾之间，就被这排山倒海一般的剑啸深没。
甚至，以花脸儿的眼力，根本看不清，那迷迷蒙蒙的剑雨之中，七哥到底刺出了多少剑。
叮叮当当……
密集连成一片的碰撞声。
溅起漫天火花。
棍影和剑芒，一接触就如火星境地球，打出一片火红光幕。
四周气劲冲击，树叶飞舞，木屑四溅……
一圈圈空气波纹，向着身周激荡绞缠。
陈平轻笑一声，收剑在肘后，身形早就化为一只齐翩翩飞舞的灵蝶，比树叶还轻，比春燕还要灵巧。
随着清风拂动，已是去了数十丈远。
而那血猴袁修，却是气怒如狂，身形弹射高天，肩上腹部手臂处，早就射出几道血泉。
却是刚刚拼手速，他输了一手。
这家伙不愧是潜龙榜排名前两百的人物，虽然正面对拼落了下风，却是丝毫不曾气馁，反而越是受伤，越是凶狂。
他仰天咆哮一声，在空中翻滚的身形，倒踢金斗，踢在高大乔木的树冠斜枝之上。
借力反弹，吼叫着，手中黄金棍影，猛然爆开，又再次收缩，三十六棍化为十八棍，再化为九棍，九棍归元，最后化为一棍。
轰隆隆打落。
空气被打爆炸裂，沿路冲击，树木成粉、泥土塌陷。
从天而降，当头敲来……
陈平左转右转，前冲绕行，就发现，对方这棍竟然天生具有锁定功能，无论避往哪个方向，这一棍都是照着脑门敲落。
他当场就怒了：“不知死活，怕你不成？”
此时自然不好背对着袁修，当下转身站定，沉心凝气，身上气血凝聚，化为血元劲道，身上脸上浮显出丝丝黑色纹络，身形也跟着涨大许多。
所以，猴子都是很讨厌的生物。
灵敏度基本上点满，而且，天然能够窥破弱点，机灵无比。
先前陈平一套清风无影剑，已经快到极致，按理来说，要杀对方其实不难。
但是，也不知这袁修是不是对危机的天赋真的极为强大，还是借力卸力的本事，达到了极高的地步。
关键时候，总是能妙到毫巅的避过要害，只是在身上皮粗肉厚的地方，受了几处剑伤。
情况，有点像当初的陈平初次遇见[清风无影剑]时的应对。
受伤而不会死。
最后关头，往往福至心灵，总能躲得过去，逃出生天。
但是，当时的陈平自己心里很有逼数，逃出剑势攻击要害之后，立即逃跑……
生命毕竟只有一次，当然不可以去赌一赌自己是否每次都会很幸运。
但这血猴袁修，显然不这么想。
他受了伤，反而更显凶悍。
直接一副拼死姿态。
‘北周这是给你多少钱呐？’
陈平有些不解，暗骂一声神经病。
凝气出手，气血鼓荡，这次，却是有心彻底斩杀这只血猴子。
举剑齐眉，凝霜宝剑之上，泛起重重剑影……
千百道剑光，化为一剑。
此剑厚重如山。
飘逸若云……
排山倒海，摧山裂石。
剑势划出一道圆弧，被陈平精元气血以及丹田内气双重摧动之下。
化无影为有形，堂堂正正一剑斩落。
扑……
剑势刚落到一半。
那天罡三十六棍汇聚而来的一棍，已然打不下去……被庞大剑力，压迫得向后倒撞，一抹血痕，从血猴额头直到胸腹裂开，眼见得就要把他斩成两片。
嗡……
陈平悟性大增之后，从中人之姿一步跨入小天才之境，终于体会到了战局之中突破的快感。
也明白了为何有些人总是越战越强，转战天下，终成一代高手的真正秘密。
在战斗最激烈，情绪拔到最高的时候，总能领悟一些本就绝对不可能领悟的东西。
就如此时……
他这套清风无影剑，终于一步跨入有形有情境界，从见山不是山，到见山还是山，属性面板之上，悄悄然的就达到“大成”成就。
不出意外，这一剑斩落，血猴就会成为真正的血猴，死猴。
这是力量的压制，是剑法境界的超越。
可惜的是，血猴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凝霜剑刚刚破开皮肉，就要一闪而过。
突然之间，剑身疯狂震动起来……
陈平只感觉手中宝剑有些不听使唤。
无数力量，左扯右缠，回旋往复在剑身之上，就是斩不下去。
眼角余光之中，就见到那蒙蒙叶片飞舞中，一个身着灰色衣袍发丝雪白的身影，正一步踏入自己的视线。
那人抬步而行，身形略略侧对自己，双手已然搭到了肩头剑柄。
剑未出鞘。
一股极致锋锐割裂之感，已经到了眉心和胸口。
哧……
饶是如今陈平已然坚固到自己都很难伤害到的体魄，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裂开了数道深深血口。
“燕回……七星！”
陈平心头一凛。
再也顾不得加力斩下这一剑，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灰袍老者，身形闪烁着，已是掠过数十丈远。
还没落地，于树身之上微点，轰然爆开成二十多道幻影，向着数个方向，消失在丛林之中。
“逃得倒是很快。”
那老者几步踏前，已经到了血猴袁修的身前，目光微凝，在他修前额上的血口上面看了一眼，沉声问道：“可还能追？放心，有老夫在，他杀不得你。”
“剑老未免太过小瞧我袁某人，区区潜龙三百开外，又焉能杀得了某？
先前只不过一时大意，没有闪……伤到点皮毛，不碍事。”
袁修很不高兴。
但是，面对前辈高人剑老人，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师父不在身边，行走江湖，还是得靠实力。
该尊得前辈，得尊重前辈。
“还能再打就可以，他逃不掉的，只要你能缠住他半个呼吸时间，老夫赶到，一剑就能劈了他。”
剑老人眉宇间浮现淡淡孤傲之意，无意多说。
对面那小伙子的身法和步法，的确是妙到毫巅，强到一定地步。
假如，没有天空神鹰之眼时刻盯死，没人随时纠缠拖慢脚步，被那滑溜小子这么转来转去的，自己还真有可能被甩脱。
但是，这假如本身就没有假如。
西北万剑山庄，在北周大军压境之后，就算明心剑主再是心中不甘，也不得不恭顺臣服。
大势压下，个人的实力，其实比挡车的螳螂强不了多少。
那小子又能逃得了多久。
反正都要死，能死在“无生剑”下，也算不枉此生。
感应到老头心中杀机，背上无鞘生锈铁剑，陡然发出暗哑低鸣，有丝丝黄光透射。
……
“那是什么剑法？”
陈平此时就有些庆幸，先前花费了大力气，花费了不少劫运点来提升“燕回蝶舞”身法。
否则，被那灰炮白发老头的锋锐锁定，此时能不能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竟然隔着十数丈远，单凭目光锁定，就已伤到了自己。
甚至，能轻微控制自己的长剑，让凝霜剑再也斩不下去，保住了死猴子的一条性命。
“听娘亲说过，武者修行，到了先天境界，就会殊途而同归……需要凝练意志力量，形成武意，方才可以突破。”
花脸儿沉默了一下，叹息声又道。
“当然，要领悟武意，达到先天，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以天下之大，本也没有多少。
而江湖传闻，这剑老人，只是无生剑奴，一辈子侍奉宝剑而已。
我本以为，他再强，也只不过是奇经八脉圆满，就算是绝顶，也是潜力全无的绝顶。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耄耋之龄，领悟到一丝剑意雏形了。”
花脸儿真的很会，啥都知道。
陈平愕然：“你说，他刚刚用的这招是剑意？”
“也不算剑意吧，最多只是领悟到一丝雏形。”
花脸儿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想啥呢，若真是剑意，这时候咱们已经变成四片了。
先天高手之威，是你这三阶气血武道刚刚走了个开头的人可以应对的吗？
“但就算是雏形，对咱们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你在他面前，根本就用不了剑。
剑法再精妙，也受到一些操控，甚至，那股极致锋锐之意，并不是你能挡得住的。”
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跟他打起来，陈平就基本上算是没有武器了。
而且，挡不住对方全力挥出一剑。
那还怎么打？

第一百章 攻守易势，谁是猎人
“如此一来，岂不是只能等死？”
陈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深深血痕，有些无语。
伤得虽然不重，但是，血肉蠕动着恢复伤损的速度比较慢，似乎那道伤口之中，有着莫名其妙的一股力道藏在其中，阻止着细胞分裂重组。
“剑意雏形……单是雏形，就已经如此厉害。”
陈平不但没有沮丧，反而心向往之。
“可惜，七哥你这混元铁身还未大成圆满，只要练到银身境，剑老人的武意雏形，就对你再也没有作用。”
花脸儿并没有探问陈平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混元功。
她只是知道，那晚出城了一趟之后，七哥就实力大增……
不但学会了清风无影剑，在气血武道之上，也学会了顶级炼体功法混元功，还懂得了凝劲之法，的确是奇怪得紧。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如何面对那位剑老人。
因为，刚刚逃脱不久，又听到天空中的鹰唳。
自己左转右绕的，兜的几个圈子，又再次白费。
那剑老人根本就不用绕圈，直接一路追来，逢山过山，逢林破林。
凭借着高深境界，直接破开障碍物，走出一条直路来。
很快，又追到了身后不远处。
比他更快的，还是那只猴子。
那家伙竟然并没有吸收到教训，也没有害怕，尖吼厉啸着，一边呼唤同伴，一边急追而来。
灵猴身法，虽然比不得陈平的燕回蝶舞和七星步，但是，在丛林之中，却也没有被拉下太远。
再加上此人全然不顾忌地形，也无需躲闪，如此以往，根本就无法把他彻底甩脱。
所以，现在就形成一个难点。
想要不被剑老人追上斩杀，首先，就得不被人缠上。
那么，必然要抢先一步，干掉那头死猴子。
北周胡人这次追来的高手虽然众多，灵巧快捷到血猴袁修这等地步的人，也是极少。
其他人根本追不上来，也缠不住自己。
血猴则是可以。
从某些方面来看，他比惜花公子江玉蝶还会死缠烂打。
至少，江玉蝶若是被自己找到机会了，一招就可以干废掉。
而这血猴，是真的可以支应个三招两式，撑住短时间不死，还是可以做到。
只要耽搁这点时间，剑老人就能赶到，把他救下……
然后发动绝命一剑。
无生剑下，有死无生。
既然杀不死血猴袁修，也就脱离不了剑老人的追杀。
那么，就只能躲开，抢先一步逃出视线，让血猴袁修也追不上。
这一点，是可以做到的。
陈平身怀两大顶级身法和步法，真正有心想要脱身，灵猴袁修，也只能吃屁。
可惜的是，他暂时脱开身也没用。
天空还有着一双眼睛。
神鹰之眼。
灵猴袁修也不是一个人在追。
四面八方还有着许许多多的高手在围追堵截，各条道路，各个方位都有人手拦截。
这就等于对方开了全图。
而自己就在里面摸黑行走。
速度倒是最快，却没有什么用处。
总不能走出一条直线，干脆出山。
那更好，对方打个伏击，这样一头就能扎进口袋之中……
形势将会更加艰难。
“这样不行，必须抢先一步把那头大鸟干掉，否则，逃来逃去的，总是逃了个寂寞。”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
陈平已经对那头海东青彻底烦躁。
有些时候，战局的胜与负，只在一个小点……然后积优势为胜势，到最后，再也无计可施。
现在的情况就是，自己无论逃到哪里，无论躲得多么严实，也全都无用。
哪怕是自己彻底挖个洞藏起来，那只鸟也会在原地划着圈圈守着，根本就不受蒙骗。
果然不愧是号称神鹰的存在。
不但先天飞行禀赋惊人，捕猎手段够强，更是心思灵巧，智商不凡。
一只鸟能厉害到这种地步，比人也笨不到哪去。
只要甩不掉它，陈平就不敢停下来。
他担心，自己只要一停，就会被海量的敌人围得死死的，从而陷入孤军奋战之中，浴血战死。
“等等，小月，刚刚路们钻进泥洞里的时候，那只鸟是不是会慢了下来，停在原地转圈圈？”
“是啊。这鸟可恨极了，好像十分狡猾。”
花脸儿也感觉大为开眼，如果不是那头大鸟是敌人，可恶得很，她都有些想要养上一只。
简直是太精明了。
怎么也骗不过它的眼睛。
“狡猾吗？对了，既然它这般狡猾，深通人性，那么，是不是咱们就可以利用到这一点？”
陈平暗暗咬牙。
‘只要给我一次机会，也只要一次就行。’
‘先前一路追击，血战连场，我从来没有在箭术上面展现出能够威胁到它的能力，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
想到这里，他心中灵光一闪。
人与人是有区别的。
就如聪明人与笨蛋。
聪明人的长处，就是能用一分力做的事情，往往不会去使出十分力。
而笨蛋呢，因为脑子不够聪明，往往会全力以赴，就算是错了也不知道。
这样一来，就会把精力和体力花费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面，做了许多无用功，事倍而功半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聪明鸟呢？
从昨天到今天的追击来看。
陈平已然分析出了这头海东青的飞行轨迹，以及盯梢习惯。
它往往是先从高空掠过，以无双锐眼，瞄过一次之后，就锁定了大致方位和范围。
然后，再逐渐缩小范围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最后证明。
但凡鹰眼看过之后，基本上就不会错到哪去，陈平肯定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稍有参差，也差不了多少。
而为了下次搜索省力。
这头大鹰，就会停靠在不远的安全所在，静静等着下一次变故的发生。
等着“猎物”再次出现。
总体上，大鸟的追猎规律，大概就是先远观看过，再近处细察，到最后，保持距离，随时听令或者应变。
在这三个步骤之中，远观的时候，那是高居云天之上，飞得又高又诡……陈平想都不想，凭自己如今的箭术，根本就不可能把那东西射下来。
因为，这头海东青受过躲箭训练。
甚至，还锻练过危机意识。
陈平甚至怀疑，就是那位慕容家的箭术高手亲自作陪练的。
所以，这时候，自是不考虑攻击。
第二个步骤，就是飞近查踪。
这时候，海东青会飞得又快又疾，如同利箭一般，鹰目闪闪的时候，精神可能还会无限崩紧。
最麻烦的还是，察踪的时候，它还会变化各种飞行轨迹……比起轻功极其厉害的江湖人，还要灵巧许多，称之为银色闪电，一点也不为过。
陈平清晨的时候，看过一次。
那东西离着不远处的山坡，一闪而过，划出一道之字形，闪了闪就直入云天，消失不见。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射击杀鸟，比趁着它在云空之上飞行的时候出手，还要不靠谱。
那么，唯一可以出手的时机……
就是当此鸟放松疲惫的心情，躲在不远处缓一口气，准备下一次监视的当口。
而这种局面，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呢？
当然是目标的轨迹，已经被定死，再无变化。
并且，还有强大高手在前阻挡攻击，海东青自觉并无危险的时刻。
“小月，还记得先前咱们从半山穿过，穿过数十丈溶洞的情形吗？”
“当然记得，那猴子简直不要命，就是处于身后纠缠……
他好像知道七哥杀不死他，有着剑老人在后护持，只管猛冲猛撞的，太可恶了。”
花脸儿犹自愤愤不平。
假如单对单。
她觉得，七哥早就杀死那只血猴七八次了。
哪里轮得到对方耀武扬威的穷追不舍。
就因为他的纠缠，七哥身上也多出了几道伤口，现在还在流血。
花脸儿心痛得直咬牙，从身上摸出金疮药来，小心的替陈平敷上，轻声回道着。
“我不是说那血猴，而是说那头大鸟，你注意到没有，进入溶洞之时，那鸟在做什么？”
“那只鸟？那只鸟？似乎是停在身后最高的那株大树之上静静观察，就像个将军一样指挥若定。”
“它为什么不高飞到天上去？”
陈平眼里有了些笑意。
自己全心看路，或许对有些事情看得不够清楚。
但是，花脸儿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她一直趴在身后，紧张兮兮的，不敢分心。听着这话，眼珠突然一亮，笑道：“莫非，它是认为情况足够安全，所以，不需要动，在偷懒？”
“应该就是这样……聪明人会偷懒，聪明鸟也不例外。”
花脸儿其实也很聪明。
往往，聪明人都会心有灵犀，对同类的想法会做到精准洞察，感同身受。
哪怕，对方只是一只鸟。
“所以，七哥就是想着，让那鸟儿尝一尝，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滋味。”
“正是如此……凡战，以正合，以奇胜。如今，咱们无论是从个人实力，还是高手数量，都处于绝对劣势，对方用的是堂堂正正之势，以正兵压人。
咱们想要取胜，正面对决，肯定是下下之策。所以，必须兵出奇招。
那么，什么是奇？就是想敌人之所未想，攻击敌人最难受的地点，一击翻盘……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陈平计议已定。
当下，再不迟疑。
也不去回头观望那神鹰到底身在何处。
他尽量避免自己的心灵和目光去关注这只神乎其神的大鸟。
不让对方生出一丝半点的危机感应。
看看向后那血猴气焰嚣狂的追逐而来，身形在几棵大树上微微晃荡着，一式“擎天一棍”就已打到跟前。
这家伙经过几次接战之后，也已经学乖，知道比招式，比变化，甚至比身法，全都比不过这位身居潜龙三百零五位的后起之秀。
如果不是那潜龙榜尸位素餐，乱写一气，就是这位十六岁的少年的进步速度，快到令世人震惊。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血猴袁修心中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发现，自己之所以愤怒，所以杀意愈坚，全都源自于内心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这才多大啊，已经修到如此地步，若是错过今日不死，再过一段时间，遇到他时，我岂非连出手的勇气都没了？’
‘师父当年说我乃不世出的天才，有望从猿术之道上窥无上隐秘，从而悟破天机，去闯一闯天关……
我这等天赋，这等根骨，如今已经二十三岁，竟然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家伙生生压制，真真是岂有此理。’
由嫉生怒，由怒生恨。
血猴袁修棍法越来越猛，气机越来越强，甚至，感觉到自己突破奇经五脉，就在下一刻。
他心中无惧无惊，一棍打落，整片天空都仿佛塌陷下来。
颇有几分金猴愤起，怒闯灵霄的凶威。
“就在这时。”
陈平眼眉低垂，对头顶打落的这惊天一棍看也不看，也不再如先前那般聚力抵挡……
而是身形一幻，幻出数十虚影，如灵蝶飞舞般，一头扎进一旁那深深岩洞之中。
都说不走回头路。
但是，面对北周胡人大队人马的围追堵截，接战二十余次，一触即走。陈平在这片山区里，其实已然走过几次回头路了。
这个岩洞，他也走过一次，知道对面就是山涧，而对方也定然会派出重兵把守，但他还是一头钻了进去。
因为，除了极难抗衡剑老人跟在身后，剩余的一位对自己形成碾压之势的碧灵蛇姬已然身受重创，此时并不能参与围攻……
就算是那位领头的颇有贵气的公子哥儿出手，也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把自己彻底困死。
燕回蝶舞的身法，此时就显露出绝世价值来。
刚进岩洞，血猴袁修心中就是一喜。
心头升起无穷信心。
对方终于怕了，不敢再接自己一棍。
他想也不想，在气机牵引之下，身形一转，就冲入洞中。
而在他身后的剑老人，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看看袁修已然快要脱离自己卫护距离，眉头微微轻皱，也只得踏步追入。
一步踏入岩洞，剑老人老脸橘皮猛然重重跳了跳。
他发现，自己明明一直锁定的那道气机，此时已然变得若有若无，分不清方向，也感应不到具体位置。
血猴仍然疯狂前冲，黄金棍前一缕血焰如火如烟，一路摧石破岩，不可阻挡。
“该死，上当了。”
剑老人眉锋一凛，背上锈剑嗡鸣出鞘，身形由前冲转为倒射，快得惊人，向后急窜，重新出得洞来。
就发现，一蓬迷蒙如烟的幻影，已经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更是一步登天，踏上高高的红树之巅。
那人目光凛冽，手中有弓，弦上有箭……
而在数十丈之远，一只全身银白，身上有着黑色斑点的大鸟，鸟眼中露出惊诧神彩……
正蹬直玉爪，双翼指天，尖唳声中，想要乘风而起，直入云霄。
“神鹰……”
远远近近的，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心中狂吼。
这一刻，攻防转换，猎物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猎人……

第一百零一章 鱼不死，网已破，前路迢迢
石破天惊。
“崩！”
弓弦震响，似乎响在所有人的心里。
丛林之中，地面震颤，古树摇曳……
一道虹光，先是火红，再到冰蓝，刚一出手，就已射中目标。
银色大鹰尖唳着，鹰目瞳孔收缩，露出人性化的绝望神色来，只是弹到半空，还没来得及第二次扇翅转折。
已被那道冰蓝光芒一穿而过。
蓬……
天空溅起血雨。
无数银白羽毛纷纷扬扬落下。
“竟然，竟然是射日秘法，他从哪得了传承？”
宇文英紧紧捂着胸口，扑的喷出一口鲜血。
这头海东青，虽然只是猎宠伙伴，但却并不是单纯的兽宠。
就如碧灵蛇姬的灵蛇一般，他对这头神鹰，也是运用过天巫教的心血相连法门祭炼。
不得不说，祭炼的法门，其实很有用处。
本来就神骏非常，灵智很高的神鹰，在天巫秘法的培育下，变得极有灵性。
可以说，是他得力臂膀，也是最好的伙伴。
可是，此时，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伙伴，被一箭穿胸炸成了血雾。
完全使不出半点力气。
……
“竖子，安敢如此？”
剑老人已经出离愤怒。
他好像听到了远处那痛苦的怒吼，看到了宇文英扭曲的面容，心中羞怒愈盛，手臂伸直，斜拉宝剑，身影前方气芒吞吐，化为青黑色剑浪，疯狂冲来。
沿路冲击。
七八棵拦腰合抱粗细的乔木，被他一撞，破碎倒塌。
以身化剑，含怒一击。
这是自己的疏忽，唯有以血还血，用鲜血来弥补。
“以为我真的怕了你？”
陈平面色冷然，腹中那颗提前吞下的玉参丸猛然爆发热力，刚刚被那一式“射日”几乎抽干精神气血和元气，飞速恢复了过来。
从假装入洞逃离，到引诱血猴追击，再到敛息藏形，以惯性思维瞒骗过剑老人，提前吞下药丸，反向冲击，全力一箭射死神鹰。
各个步骤，环环相扣。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箭出手，短时间之内，根本就不可能脱离剑老人的追击。
就算对方是个死人，在他的身边动手，也不可能完全不会察觉。
这么短的距离之下，气机锁定之下，也不可能脱出对方攻击范围……
不过，陈平也没有奢望彻底摆脱这位绝顶高手，他想要争取的只是一刹那而已。
腹中热意融融，他头脑却是冷静如冰。
手腕一翻，收弓换剑，陈平一剑缓缓刺出。
无数虚像影影绰绰，随着他沉腰作势一剑刺出，九九八十一剑，化为一剑。
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远远比不上对方，但那又如何，不比内气，就比体魄。
无生剑下，冥灭生机，磨灭气血，攻伐五脏六腑，损耗精神……
的确是很难抵挡。
尤其是那丝剑意雏形，直接引动四周天地元气，一剑斩出，化为狂潮怒浪般席卷。
这时候，所有的躲闪、退避举动，都只会更加增添对方剑势威力。
直至被一剑斩成渣渣。
所以，必须先挫其锋，承其锐，趁其力尽之际，再行脱身……
陈平立在原地，就如一棵不老苍松。
剑影重重……
陈平脑袋像是被大锤击中，眉心突突狂跳，气血疯狂沸腾，内腑如受雷击……
无数针芒般气劲扫过，他全身毛孔都喷出丝丝血线。
接了一式无生剑之后。
即算凄惨成这般模样。
身后背负着的花脸儿，仍然没有受到半点伤损。
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终于，还是挡住了啊。’
对面锋芒已尽，剑势受挫。
陈平身形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冲上半空，就化为一头新燕……
绕空微折，再次化为翩翩蝴蝶，窜入丛林之中。
剑老人本是杀气凛然的老脸，闪过一丝错愕。
他本以为，对方就算不在这一剑之下被斩成两段，也会五内俱伤，生机灭尽。
却不成想。
无生剑剑势斩落，对面就有数十剑上百剑，化为一剑，阻挡缠绕。
剑剑卸力，让自己的斩击攻不到实处。
更离奇的是，那柄凝霜宝剑上面，传来的庞然巨力，让这位浸淫剑术一辈子的老人，也差点有点怀疑自己的宝剑。
这哪是剑，是锤吧？
剑上足有万斤之上的巨力爆发，重重叠叠，无有穷尽。
以至于，剑势接触之后，剑老人双臂微酸，身形震退。
气机受挫，一时半会，竟然没有能力继续追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远飞如蝶，脱离了气机牵引。
“好小子。”
‘只是刚刚步入三阶，就能挡我四阶圆满，领悟出一丝雏形的剑意。这天赋，这根骨，又是何等的惊艳。’
可惜，这一剑之后，已然注定成为敌人，却是放手不得。
迟了一步，剑老人心中惊叹，却没有颓丧。
他有自信，对方就算是脱身而走，没有死在当场，也必然会受到重创，逃不了多远。
自己的失误，就让自己来弥补吧。
剑老人一剑无功，脱了战圈，却没注意到，身边那红头发的血猴，已经跳跳蹦蹦的从头顶树梢，红着眼睛使劲追赶。
与剑老人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
他比剑老人还要感觉耻辱。
至少，人家还回身拦了一拦……
而他呢？
只能远远的看着对方一箭把少主的宝贝神鹰射死，无能为力。
甚至，连拦都没机会拦一下。
钻进洞中，被人耍得一楞一楞的，就像个二傻子。
“他受伤了，绝难再挡我一棍。”
血猴心里狂吼着，这一刻，他感觉到树木在脚下，化为平坦草地，风声从耳边掠过，就如那年村头与小伙伴在夕阳下的奔跑。
身体一震，奇经第五脉猛然破开。
他气机更盛，棍势更强。
一棍打落之进，甚至感觉到空气如同琉璃一般，被打得爆开成千片万片。
而对方呢？
似乎动作迟钝了少许，并没有先前追击之时的那种灵动。
“死来。”
血猴心中狂喜，心知立功的时机到了。
虽然趁着对方受伤，胜之不武。
但此时又不是擂台比武，而是生死交锋，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倒是不用顾忌太多。
“不杀你这只死猴子，我心难安呐。”
陈平不避不闪，猛然抬手。
一把抓住棍头。
嘭……
血猴这一棍全力击出，就如砸到金刚巨岩之上。
反震之力狂涌而来，身体筋骨震得发出嗡嗡直响。
一时间双臂发软，耳膜发麻，眼冒金星。
他打得有多猛，此时就震得有多狠。
陈平身体受伤，其实并没有对方想像中那么严重。
至少，随着气血滚了三滚，他的力量和筋骨刺痛酸软已然恢复了过来。
内气经脉虽然受损，五脏六腑也生机黯淡。
但是，这具身体奇异增长的神力，仍然存在。
前面几次与血猴交锋，他不但隐瞒了自己的箭术境界，还隐瞒了自己的神力无双。
只是拼技巧，拼破招。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用出碾压性的力量来，就算能杀了这头死猴子，也会在瞬息之间，被那剑老人趋近锁定。
然后挥出一剑。
到时仍然会受创。
在那种情况下，就更没有什么机会摆脱神鹰的追击了。
此时情形再也不同。
神鹰已死。
剑老人剑势反挫，气机锁定已经断开，短时间内还追不上来。
猴子既然想要近前找死。
那自然得成全了他。
一把抓住棍头之后，陈平更不迟疑。
单臂用力，重重一扯。
一万三千斤的巨力爆发。
猴子就如一根稻草般，被扯到身前。
还没等他鼓起余勇，用出精妙拳术。
就见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双臂一合，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喀啦啦……
一连串好像爆竹般的声响，出现在林中。
渗人得很。
等到剑老人再次追了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血猴是真的成为一只血猴子。
不但七窍流血，身体毛孔，胯下谷门，头顶百会，也在流出汩汩鲜血。
这还罢了。
如果单是流血，那也不是不能救。
关键是，血猴的身体，竟然已经成为人形软泥……胸骨肋骨脊椎骨甚至头骨，全都爆成碎片。
“一抱之力，竟至于斯？”
剑老人两道雪眉狂跳几下。
想到先前自己出剑之时，对方那种绵绵汩汩的浩然巨力，就算是自己，也震得双臂发软，气机微微散乱。
“这是什么妖孽，吃了什么东西，长出如此巨力来。”
在他的印象之中，能在三阶层次，练出万斤以上的巨力，根本就是天下奇闻。
但是，眼前所见，亲身所感，却绝无可能会错误。
望着那道重新没入莽莽丛林的身影，剑老人终于没有心情再追。
他知道，凭借对方的身法步法，既然还能再次出手，伤得就不会太重。
如今没了神鹰锁住方位，己方高手再多，也追不上了。
就算追上也没什么大用。
……
“还追吗？”
宇文英立在山冈上，望着林海随风起伏，面色仍然十分平静。
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装出来的。
其实，内心已经怒发欲狂。
众人全都低垂脑袋，此时并不敢再抖一抖机灵，表一表态，生恐宇文英把怒火撒到自己身上。
甚至，这一次连剑老人，也没有多话……只是静静的站着，抚摸着自己手中长剑。
看上去，斗志全消。
“若是碧灵蛇姬跟来，还可以追上一追，现如今……不如退去。”
中年书生原秋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此时不发话是不行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
他绝不能放任少主做出错误的决定，从而威信大失。
正所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
没有人可以一辈子顺风顺水，从不失败。
有时候，受点挫折其实是件好事。
“对，碧姨，先生说得很是，我这就前去，请碧姨出手。”
“少主……”
原秋面色已经变得沉郁，语气加重了几分。
宇文英长吸一口气，宛如冷水浇头。
闭上眼睛沉吟不语。
他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
实在是神鹰之死以及对方逃走无影的结局，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碧灵蛇姬当然不能再次请来帮忙。
对方正在河畔账篷之中养伤呢。
那一晚，伤得真的太重了。
碧灵蛇姬那头伴生白蛇，差一点就当场殒落。
也就是说，碧姨差一点点，就废了全身修为，变成一个废人。
现在想要养好伤势，还不定得多久。
这种情况下，请她过来追击？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这是把天巫教往死里得罪啊。
就算是父皇那里，也饶不了自己。
“碧姨受伤一事，一定要找到出手之人，报得此仇。”
宇文英缓缓说了一句，终于下定决心，“回转吧，田七虽然逃了出去，但想要真正到达临山府，与姬长烈汇合，也不是那般容易。”
想到自己的种种布置，宇文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田七啊田七，以为杀了我的雪儿，就奈何不得你了吗？接下来，你会发现，真正可怕的，并不一定是敌人。’
他没再多说什么，此时再讲狠话也只会让人看低自家气量，转眼洒然笑道：
“此行失利，诸位并不用放在心上……用明月郡主来做文章，本是奇招。能成当然最好，不成也无有大碍，只是一步闲棋。
反倒是接下来的攻心之策，关系到父皇的南方布局，诸位莫要怠懈。此事若成，小王必有所报……”
“少主言重。”
众人齐声应是。
这一次，就连剑老人和原秋面上都露出几分轻松。
是啊。
掳掠女子，离间之策，只能算是阴谋诡计。
偶一为之还没什么。
但如果沉醉于这种阴暗谋划之中，天长日久，必然难成大器。
少主及时醒悟，是大周之福，也是自己这些追随者之福。
……
“真的没有追来？”
花脸儿神情雀跃，灰头土脸的从陈平背上爬下来，只觉得双腿酸软不堪，摇摇晃晃的，当下决定自己行走。
“当然……”
陈平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疲惫如同潮水一般的涌来。
他们两人在山上，小心翼翼的东躲西藏，又捉了三天迷藏。
结果，发现做了一些无用功。
倒是把自己弄得有些疲惫。
再下山，试探着走到大道之上，然后发现，追兵是真的不见了。
“我要吃米饭，我要吃鸡腿，我要洗澡……”
花脸儿欢呼着举起双手，转着圈子，喊了两句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黑糊糊如同乞丐一样的脸，再看看如同乞丐一样破烂的衣服，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这情形，岂非正如当日初见。
那时都是乞丐，都在挣扎。
不过，与那时相比，有些不同的是。
眼前已然见着了曙光。
只是，左断手，小凳子……
小桌子躲在城中，也不知是否还平安。
回望一眼，两人继续前行……前方就是沅溪县，可以休整一番。
过了沅溪，前行百里，就是临山府。
这一趟旅程虽然艰难，终于要告一段落。

第一百零二章 纷纷扰扰，颠倒黑白
自古江南繁华。
大离王朝虽然处处烽烟，流民四起。
江南兴庆府，这一府十三县，秩序倒是还没有崩溃。
也不知是几大世家的功劳，还是靖海王的功劳。
这一点，花脸儿其实是不知道的。
她在逃出靖海王府之前，并不太关心民生经济，也不太关心地方势力的分布，只是对江湖中的人物和绝艺关心，这一点，随她娘。
陈平一进城，倒是发现有些不正常的地方了。
沅溪县本是小城，没出现什么难得的宝物，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按理来说，应该比较平和才是。
可是，他从北门入城，前行不过数百丈，就发现了三处江湖厮杀，看到两次捕快抓贼。
频率有些过份了。
好在，两人如今头发蓬乱，身上面上全是尘土，不太引人注意，也没耽误了行程。
在花脸儿的提议下。
陈平去了成衣铺子，买好新衣衫，再找到一家老字号的平安客栈，开了两间房。
好好的洗去一身脏污，全身松快了，才来到楼下大堂。
他发现，花脸儿清理自身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快。
此时已经急不可耐的叫着吃食，摆满了一桌子。
“好吃。”
花脸儿头发还有着水气，湿辘辘的……
一张脸蛋洗得洁净，眉间月痕，让她本来清丽绝美的容颜，更是多出几分灵动和仙气。
就算是鼓着腮帮子大吃大喝，也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这不，陈平下来的时候，就见到平安客栈整个大堂都变得安静过份。
跑堂的轻手轻脚，礼貌斯文。
吃饭的江湖客，也没有平常时分的粗鲁不文，细嚼慢咽的，说话交谈轻得如同耳语。
一双双眼睛，如同刀子利箭一般，嗖嗖的看向花脸儿。
或是惊异，或是痴迷，或是贪婪……
当陈平坐到桌上开吃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四周传来整齐划一的深呼吸。
“你这也吃得下？怎么不画花一张脸了。”
陈平一眼扫过大堂，心中就有了数。
倒是对花脸儿的选择有些疑惑。
小丫头不是最谨慎，最多疑的吗？
客栈气氛如此诡异，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这时怎么胆子大了起来。
难道是饿得狠了？没顾上想太多。
也不像。
当初几人讨饭那会，饿上几天，也是常事。
“先前，我在城门口看到了榜文。”
花脸儿嘴巴不停，含含糊糊的说，“七哥，咱们穿过幽山，可不容易……你一路上，与胡人高手连战数十场，更是在剑老人手下全身而退。这消息，想必也瞒不过江湖中人。
可是，你说奇怪不奇怪？通缉榜文竟然还好好的招贴在那。”
说到这，花脸儿就有些气愤。
太看不起人了，这是。
她比谁都知道，七哥不可能是什么江洋大盗，所杀之人皆有取死之道。
兴庆府那些人不知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而为之？
通缉榜文贴得就很是荒谬。
偏偏这沅溪县，竟然也是不加分辨，依样画葫芦的，于城中各处贴上了田七的通缉榜单。
更是连嫌疑人几个字也去掉，直接当成大盗。
一路上，那么多的江湖武人和捕快来来回回的在身边晃来晃去，以为自己两人看不出来么？
“既然你都看到了通缉榜文，还露出真容，不怕被人围攻啊？”
陈平没有喝酒，整整啃了两只鸡，才放缓吃饭速度。
“我就不服，再说，没感觉到危险啊……有七哥在，我不怕的。其实，咱们再怎么躲躲闪闪，也躲不过这些地头蛇的耳目。除非根本就不进城，一直在山林里窜来窜去。”
花脸儿理所当然的说。
身处虎狼环伺之地。
只要有着对方在，就算是最危险的前路，也是一片坦途。
要说这次幽山之行，她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就是心理承受能力真的有了巨大提升。
一般的风风浪浪，完全不被她看在眼里。
“我对自己，都没你这么有信心。”
被一个小丫头这么崇拜相信着，若是刚来那会，陈平倒是会感觉压力深沉。
现如今，却已完全没有了感觉。
该来的，总会来。
与实力一同增加的，不但是名望，还有麻烦。
江湖中，铤而走险、投机取巧想要一朝暴富的人不少。
而且，他们的想法往往都一样，不亲手试过，谁也不会认为，自己会比旁人差。
通缉榜文倒也罢了。
单是潜龙榜上的排名，就会让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后起之秀垂涎三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了名就有了利。
面对陈平这种年纪轻轻，底蕴不足的潜龙榜末尾，是个人都想试一试。
扬一扬名，顺手再发一笔财。
“田七，听说你拳法剑术，俱皆不凡，吴山派游龙剑厉秋雨前来讨教。”
一个身着白色剑衫，抱着一柄松纹宝剑的青年剑客，身形一闪，就到了门前，踏进店内，抱拳一礼，拔剑出鞘。
“别人吃饭的时候，这么打断不太好。”
陈平摇头失笑，“不就是看中了潜龙榜上的排名吗？我认输了行不行？”
看了一眼这位，陈平转过头继续夹菜。
江湖虚名而已，谁想要谁拿去。
以为谁稀罕这个？
又不能当饭吃。
“嘘……”
四周传来一阵嘻笑揶揄，有人在旁窃窃私语。
“看吧，那田七果然是因缘凑巧，正好碰上大事，被潜龙榜录名……
也许当时还有人在旁帮忙，自身本事，其实并不强。”
“吴山派三弟子厉秋雨，虽然算不得什么很厉害的高手。但是，十二正经通了九条，在沅溪县的青年新秀之中，足以排入前五，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田七不应战算是明智。”
“是啊，外面还有许多人等着挑战呢？就连沅溪大侠的亲传大弟子都过来了，这一关，就算他认怂，也是躲不过去。”
“厉秋雨不战而胜，转眼就能名动沅溪……可是，又没打过，想上潜龙榜，那就是个笑话了。”
厉秋雨显然是没想到，陈平会直接认输……
面上阵红阵白，进退两难，被人一鼓噪，脸色就挂不住。
“田七，看不起我吗？敝人诚心讨教，你不出手怕是不行，接招。”
说着话，他挽了一个剑花。
剑锋起处，恍如一蓬烟雨，向陈平侧肩刺到。
“何必呢？”
陈平头也不回，右手夹着一块鸡屁股，正要塞入嘴中。
感受到剑势如风袭到，他手腕微震，那块鸡屁股已经如电飞出……
呼！
挟着庞然飓风，鸡屁股撞在剑锋之上。
厉秋雨剑势刚到，松纹剑剑锋之处重重一震，他手臂喀嚓一声，就已经扭曲折断。
鸡屁股连同剑柄倒撞，重重撞在胸口。
他再也站立不住，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个大步，绊在客栈门槛上，一屁股坐倒。
眼中全是骇然。
“我认输，不是打不过你，而是怕麻烦……你又何必自寻其辱？”
陈平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叹了一口气。
自从在幽山之上，与那剑老人的拼过一招狠的，再抱着伤势，强行抱杀血猴袁修，脱战之后，他就再次收获18点劫运，4点福缘。
在山中养伤三日，陈平自然也没闲着，趁着从江玉蝶身上得来的宝药还有，毫不犹豫的提升了自己的气血根本法，也就是混元功铁身修行进度。
花费16点劫运，把混元功铁身境提升到大成之后，不出意外的，身体变得更坚固，绛宫夹脊窍也开辟出来……
开了两个明窍之后，陈平身上的力量，又增加了三千多斤，如今已达一万六千斤……
这一点，如果说出来，就算是跟在身边的花脸儿，恐怕都会惊得合不拢嘴。
凭借着这种无双大力，他只是轻描淡写，拿着筷子扔掉鸡屁股……其蕴含的力道，比起攻城弩都不遑多让。
厉秋雨算得上正常江湖剑客，别说是十二正经还未全通，就算是已经练到开奇经阶段，能不能挡住，都是个未知数。
败得毫无悬念，简直是理所当然。
可是，在别人眼里，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不会是水货吧，厉秋雨也太差了，银样蜡枪头……”
“就是，被鸡屁股击退，要不，以后就叫他鸡屁股剑客了，剑都丢了，手臂还骨折，这是多脆的骨头啊，吴山派的脸被他丢尽了。”
听到这话，陈平于是知道，今日这情况，想要平平静静的度过，可能是不怎么现实。
他就算大声叫嚷着，我很厉害，可以一个人打你们一群，你们不是对手。
那也没用。
人家不信啊。
因为，大多数人的眼力都不够，厉害不厉害，完全看不懂。
武者之间的拼杀，除了名声可以衡量一下高低，其他的，不亲自试一试，怎么也不会甘心。
就如剑老人，出身西北万剑山庄，名声极大。
这种人，只要听过了他的名头，就不会有人傻到要挑战。
但如果没这个名头加持，他看上去就是个糟老头子。
你挥剑再快，我看不懂，就等于没挥剑。
你那剑意雏形别说没用出来，用出来了感受不到，也不明白。
那就等于没有剑意。
不杀个血流成河，又怎么吓得住江湖后起之秀那种欲与天地比高的豪情气魄？
而若是杀个血流成河……
不但仇人满天下，还会名声大坏。
口口相传之下，不是魔头也会变成魔头。
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兴奋。
就算是厉秋雨被轻描淡写的击败，也没有吓住任何一人，反而，有许多人已是战意熊熊。
陈平挠头。
心想难怪这江湖中，时时刻刻都发生着血案。
原来，这人一旦练了武功之后，就会变得奇奇怪怪……
这个世界，终究是有见识的人少，没见识的人多。
“你爹娘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见到花脸儿悠闲自在的在一旁啃着鸡腿，嘴巴停不下来。
陈平突然就有些羡慕。
“哪用处理，让家中亲卫乱棍打走就是……
面对江湖武者，千万不能给面子，你让他三招，他会四处传话说，两人拼个平手。
就算不让，爹爹若是与人亲自动手，只要不当场杀死那挑战者，对方就会说自己全身而退，两人伯仲之间。”
花脸儿哭笑不得的说道。
“还能有这操作吗？我明白了。”
这个饭吃不下去了。
陈平站起身来，四面一个罗圈揖，笑道：“诸位江湖同道，想要扬名的，尽管一起上，在下手重，若是打伤了谁，千万不要记恨啊。”
“若是挑战的时候，打输了，就哭哭啼啼的四处嚷嚷说些坏话，那也未免让人太过瞧不起对不对？”
话一落下，就有人大声呵斥。
“狂妄。”
“放肆……这是当我沅溪无人否？”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小子休狂，让我来教训一下你，试试你这潜龙榜的幸进之辈，到底有什么本事？”
啪……
说话的精壮青年，满面戾气冲上前来，手中长刀刚刚舞起，嘴巴就已经被打得塌陷半边，一口白牙全都跳了出来。
他的身体如同旋风一般转了十八个圈子，一头撞到客栈立柱之上，翻着白眼，眼歪嘴斜的晕了过去。
“我都说了，自己手重，诸位切莫口出污言，我不但手重，脾气也不怎么好呢。”
陈平呵呵笑着，走到大堂正中，向前招了招手。
“只给你们一顿饭时间，前来挑战的，我会手下留情。但是，如果是挂记着通缉江洋大盗，动了歪心思，那可真的要担心一下，是不是小命不保了。”
“那是裂风刀？”
“他怎么被一巴掌打晕了？”
“不可能……”
陈平已经不耐烦了，挥动两只巴掌，如同虎入羊群。
只要感觉到哪里有战意，有敌意，巴掌一顿呼……
啪啪啪啪……
四面飞人。
他甚至懒得问一问对方的名头，有什么本事，出自什么门派。
连七星步都没用出来。
只是踏地左转圈圈，右转圈圈，一掌拍出，剑挡剑断，刀挡刀折，当场就躺下了二十余人，一个都爬不起来，要么晕倒，要么就在地上哀嚎。
这一下，吓得围观众人连忙躲闪，逃出店外，再也不敢叽叽歪歪了。
“小辈，你手太狠了。”
外面传来一声沉喝，震得客栈四壁微颤。
人群分开，就见一个衣着华贵，颔下五缕长须的老者出来，身后还跟着八个弟子，个个佩剑在身，虎视鹰扬。
“是沅溪大侠，沅溪大侠来了，他可是开了奇经八脉的一流巅峰高手。”
“都不用沅溪大侠出手，单是他座下八大弟子随意一个出手，应该就能对付田七。”
陈平现在已经学会不再理会这些八卦众的胡言乱语了。
完全没谱的，整个一堆智障。
他只是笑道：“沅溪大侠，叫什么名字？算了，没兴趣听你的名字……
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不用去争潜龙榜名次了吧？别说是你，这几位，好像也是年龄大了。”
那几位一看就有三四十岁的剑手，也来凑热闹，就有些过份。
“吾师是看不过江湖败类掳掠明月郡主，前来缉拿盗贼归案……”一个三十多岁的持剑中年，冷然说道，眼中有着杀机。
“停，你说什么？掳掠郡主？小月，他们说我掳了你，你怎么说？”
“瞎说，颠倒黑白而已，不是被人买通，就是投靠了胡人，反正就那么回事吧。”
花脸儿很气愤。
“你们也听清楚了，若是切磋挑战，我会留手不杀人……
但若是污人清白，心怀不轨，那也怪不得我大开杀戒。
是不是大侠，有没有好名声？在我这里，没意义。”
陈平抽出凝霜剑，笑着弹了弹剑身，声如龙吟，杀意暗藏。

第一百零三章 春水剑，千重浪
陈平弹剑出声，也不屑于遮遮掩掩的藏起自身本事。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一路前去飞云渡，所需面对的，不但只是北周胡人势力在后疯狂追杀，还需要面对那些因为名气，或者因为利益接踵而来的江湖客。
其中，大盗不是大盗，侠客也不见得就是侠客。
江湖有可能都不再是江湖，甚至，汉人胡人都不用分得太过清楚。
对与错，黑与白，只看立场如何……
端的是一塌糊涂。
在这种情况下，弱者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只有手中剑，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也最能让人忌惮，让人好好讲一讲礼数，说一说黑白对错。
他持剑在手，剑锋斜指地面，身上杀机凛冽，气血涌动着，就如深海潜藏着渊流……
看着年纪不大，竟是有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风。
让人不敢小视。
“沅溪大侠是吧，念你经营出如此名声，太过不易，平日里很可能还做下不少好事……
听我一句劝，在没有打听清楚事情始末之前，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就凭你？”
长须老头哑然失笑，伸手抚着颔下长须，摇了摇头，懒得回答。
不是没打听清楚。
相反，清楚得很哩。
想要带着明月郡主，从沅溪经过，直奔临山府，小家伙你是想太多。
功名富贵在前，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这一次，又岂是区区三两句话，红口白牙的说些好听的，就能蒙混过关？
陈平一看此人神情，就已经明白，刚刚那番话，算是对牛弹琴了。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如此，大家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他目光一冷，当下不再多言。
只是执剑手指微紧，杀意更坚。
这里毕竟不是后世了啊，有些时候，杀人与被杀，并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言。
也不用分辩好人坏人，汉人胡人。
拔剑分生死，如此而已。
四周众看客，先前还在看热闹看得起劲。
现在，醒目的已经基本上全都站得远远的，只是偷看，不敢靠近。
此时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挑战切磋，按江湖规矩来说，也只是分个高下。
现如今，却是事关生死……
双方杀气腾腾的，出手也没个轻重，若是出手失控，误伤到旁边食客，也没处喊冤。
“如果是我，就带人赶快逃了……他难道不知道沅溪大侠赵云深，是开了奇经八脉的一流巅峰高手？
百里方圆之内，名气极大，徒子徒孙多如牛毛。就算是地榜高手经过，也要登门拜访，不敢小瞧。”
“听说田七此人成名之前，只是一个乞丐，仗着神力惊人，又学到一些武艺，于是风生水起。
可他毕竟出身低微，又哪里会明白，江湖中的一些名宿到底有多强？”
“就没人觉得田七一剑在手，睥睨四方，十分威风吗？我看他不见得会输……”
“你懂什么？”
“也不看看他的年纪，再问问沅溪大侠是谁，别说是潜龙榜三百零五，就算是进入前百，能不能挡住赵大侠三招，也是个未知数。”
“更别说，这一次赵前辈，还带着春水剑馆亲传大弟子流泉剑程方，以及门下七大弟子一同行来，明显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思……”
围观众人看得清楚。
其中更有几位江湖高手，心中却是在想着，是不是也从中插上一手，分一杯羹。
兴庆府通缉令，倒也不算什么，北胡使团的赏格，那才是金山银山都不换……
他们，给得太多了。
至于是大离还是北周，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离立国三百年，也没见百姓就活得很好，还不是水深火热。
换谁当权都一样。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师弟，去救下明月郡主，此人交给我对付。”
流泉剑程方看上去精干稳重，手中长剑，也是比常人宽上三分……
他拔剑在手，气息浩浩荡荡，给人连绵如水，无孔不入的感觉。
又是一个开奇经五脉以上的。
陈平目光微闪，心想这位沅溪大侠姓赵的老头，教徒弟倒是有一手。
门下八大弟子，尽皆不凡。
最差的一个，比起当日自己用袖弩射杀的长空武馆弟子姜腾，都还要强上少许。
可是，时移事易，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
流泉剑程方剑势起处，化为绵绵溪水，明明是当面出剑，却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他身后的四个弟子，却是面上带笑，身形闪动，执剑冲向陈平身后早就放下鸡腿的花脸儿。
这些人早就明白，要拿到北周胡人的赏格，并不仅仅只是杀了这位潜龙榜后起之秀就可以。
关键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清丽小姑娘。
万万不能有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惜，可惜……”
被流泉剑程方剑势所困的陈平，似乎没有动，面上还挂着一丝嘲讽。
又似乎动了一下，他的右半边身体，有那么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就如水中望景，看得不太分明。
刚刚从侧方冲过他身边的四位年轻剑客，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
颈部鲜血宛如喷泉激射，喉咙之中咯咯做响。
手握之剑，早就跌落地上，咣当有声。
“师弟……你做了什么？”
程方睚眦欲裂，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剑法绵密如水，把对方牢牢困死原地，更是踏前一步，剑指中宫，逼得对手硬拼。
在这种万无一失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看清对方到底如何出手，又是如何杀了自家四位师弟？
陈平横剑一格，手上微微加力，一股巨大震荡力量，从剑上发出。
程方剑势刚刚刺到，就感觉如同刺到山峰之上，所有后招全都作废。
巨力反震之下，身形站立不住，忍不住上身后仰，踉跄后退。
耳中就听到一声讥笑：“还用问吗？求仁得仁，他们想要自寻死路，也怪不得谁。”
他一剑震退程方，估摸出了对手的剑力……
此人内力剑法其实都很不弱，内气修行早已达到四阶层次，全力出剑，在内气加持之下，也有个五六千斤剑力。
寻常精铁，更是能一剑斩断，如破腐木。
这种实力境界，对上一般的江湖二流，那自然是随手碾压，难怪牛气轰轰的……
明明听说自己诸多战绩，还敢夸下海口说拿下自己。
可惜，境界这东西，与战力，有时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陈平如今气血劲道，已经达到匪夷所思的一万六千斤力，清风无影剑术，也早就大成。
出手之时，不但力量奇强，完全不应该是三阶境界所能衡量的……
剑法更是无影无形，出剑到了没有丝毫先兆的地步。
心动剑动。
剑在意先……
还没等别人看清他的出手，就早已中招。
那四位春水剑馆弟子，大喇喇的从他身边经过，想要抓花脸儿……的确是坐着飞机去看阎王爷，拦都拦不住。
“方儿退后。”
没等陈平踏前一步，剑势斩落。
大堂之内又是一声震吼。
长胡子老者，沅溪大侠赵元深再也忍不住。
也不知这位是不是平日里喜欢吃“叫鸡公”，一副嗓门让人不得不服……
随口呼喝，内气激荡，都能震得客栈嗡响，让人心惊胆颤，生怕下一刻房子被震塌。
比他的嗓门更显威风的是他的剑。
喝声刚刚出口。
赵云深已是出剑，后发而先至，抢在程方挥剑之前，一剑刺穿十余丈远，到了陈平身前。
剑光如同匹练……
先是潺潺如春水，紧接就化为长河大浪。
到了陈平身前，剑势层层拔高，光芒闪耀，化为大海狂澜。
“春水剑法，那是春水剑法。”
“春水东流，大海泛波，狂浪千重。”
四周一片轻呼。
“咦！”
陈平眉毛微跳，本想在震退程方剑势的同时，借着胜势一剑刺死这位春水剑馆大弟子。
就发现身前剑势重重叠叠化为大浪涌来。
四周元气涌动，暗流旋动……
自己仿佛处身于大水之中，对方剑未至，气机引动之下，绵绵汩汩的力道已经引得自己身形偏转，直直向着剑锋撞去。
“倒是有几把刷子，难怪能得享大名。”
陈平眼眸微眯，当下也不去用力抗衡对方的剑势，只是顺着潜流，化为翩翩彩蝶，在剑光笼罩方寸之地飞舞腾跃。
他也不急着反攻。
对方修为高深，剑法也颇为精妙，自己行走江湖以来，能与此等强手对敌的机会，其实也没多少。
多见识体悟一下，并没有坏处。
就如三日之前，与那无生剑剑老人拼杀一场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多出了几分信心，生出许多感悟。
对自己的修为提升，有着种种说不出的好处。
想起无生剑，他就发现，眼前这位，出手气势虽然更加凶猛。但是，杀伤力其实没有那位号称“剑奴”的剑老人那么强。
剑老人出剑之时，陈平甚至不能躲闪避开……
被对方气机笼罩，不得不硬挡硬拼。
而且，那老头一剑刺出，更是从精神到肉身，齐齐攻伐。
一股泯灭、侵蚀的奇怪力道，直入五脏六腑……
以陈平的体魄之坚固，也是没能完全抵挡得住，一瞬间就受伤喷血。
而眼前的赵云深呢。
显然没有那种攻击力。
倒不是他的内气不足，或者剑力太弱。
而是少了一股意，或者说，一道信念。
不过，沅溪大侠毕竟是老牌高手，完全对得起他的名气。
内气加持之下，剑力强盛，连整片空间都被剑光斩得震荡碎裂，波纹扭曲……真要以力量来衡量的话，没有两万斤力，也有一万七八千斤。
当然，只要涉及到内气引动天地元力攻击的范畴，就不能用单纯的体魄力量来计算。
有时候，剑气化针，只要足够坚韧锋锐，或许只要区区千斤力量，就能把防御极强的对手穿透。
前提是，能打得中人。
赵云深剑势愈急，剑力越来越重，直把三丈方圆搅得碧波莹莹，空气扭曲……
但那剑光刺来刺去，横斩竖切，就是斩不到实处。
似乎陈平身形已经化为一抹虚影，一只厉鬼。
看着还在剑势笼罩之中，却恍如不存在一般……
“燕回蝶舞，没想到你学会了百花谷的秘技，不过，单凭躲闪，就想逃得性命，却是休想。”
赵云深出手十余剑，剑剑落空，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这一刻，他甚至没有太过在意自家几个徒弟的身死。
自己堂堂沅溪大侠，一流顶尖高手，对付一个潜龙榜三百多名的后起之秀，都要打上几十上百个回合。传出去，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千重浪！”
他再进一步，一张白脸陡然泛起血红色。
手中长剑微震。
空气中响起哗哗水响。
剑气涌动着，客栈大堂似乎真的化为碧波大海。
无数剑影化为大浪向着中间绞杀。
四面八方剑啸着，化为漩涡，把陈平困在其中。
“不过如此而已。”
陈平呵呵轻笑。
看穿了赵云深的剑势之后，只觉大有所得，他不再留手，身形一虚，就幻出数十残影出来。
碧波剑光闪过，残影一一破碎。
在所有人的惊呼之中，赵云深的剑气狂潮轰然合围，斩切而下。
空气炸裂激射，客栈中间都被斩出一线天光，被直直劈成了两半。
可是，却没有看到陈平身体破开溅起的血光。
不对，他的人和剑全都已消失不见。
“噗嗤……”
正当赵云深发现不对想要回剑护身的时候，身体就是一顿，陡然僵在原地。
低头一看，胸前已是露出一截剑尖，血珠滴落。
龙吟般剑啸此时方才传入众人耳中……
“这……”
“师父！”
“师父……”
几人哭喊着就要冲上。
“清风无影，清微，清微……”
赵云深眼神灰暗，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用尽全力，举起左手，示意弟子们不要上前。
对方不但身法厉害得连自己也刺不中，剑术更是高明得不像话，明明在先前杀自家四位弟子之时，已然看清了他的无影剑术，心中有所防备。
可是，刚刚对剑之时，却仍然被幻像所迷，被清风所惑……
眼睛看到的，内气感应到的，全都是假的。
剑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以至于，中剑之后，才发现，对方的幻影是假，清风是假，连人都是假的。
这种剑术，已经到了清风无影剑的传说中，剑中藏剑，影中无影的地步……
大意了啊。
被利益蒙蔽了心智，小看了对手。
先前那一剑刺中心脏，巨力震荡侵袭，早就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震散了他的丹田气海，连最后一丝生机，也震得破碎。
如此攻击力。
就算是正面硬拼，自己都不一定能拼得过，更何况，身法和剑术，全都落入下风。
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死？
赵云深长长叹了一口气，悲悯的看了自家几位弟子一眼，心中愧悔淹没了他的心灵。
头颅垂落，气息全无。

第一百零四章 霹雳堂，追风箭
“师父。”
程方哭嚎一声，“此人心狠手辣，谋害师父，还请众位师弟一同出手。”
他一声断喝，四个师弟眼睛都红了，门外也有数十人蠢蠢欲动。
不得不说，沅溪大侠赵云深在沅溪境内威望十分惊人。
陈平放眼望去，还看到街道上面，随着声浪传出，就有数百人口口相传着，面色狂变。
围观的众人，也有一部分，拔剑的拔剑，抽刀的抽刀。
竟然在赵云深死去的同时，整条街都变得乱纷纷起来。
身前是程方等人疯狂杀到，外面还有着无数不明真相的春水剑馆门徒一涌而上。
陈平甚至还发现，有几人放下货物，拿着扁担，背着锄头就要上前。
远远的传来吼声。
“赵大侠被奸人所害，帮他报仇。”
……
“要不要逃？”
花脸儿脸色也变了。
她也从来没经历过如此阵仗。
“逃什么逃？我可不想又像在兴庆府一样，来一出千里逃亡。”
被人追得又是水路，又是山林的逃来逃去，急急如丧家之犬。
这种经历，陈平绝不想来第二次。
这些人之所以胆敢一哄而上，声势也闹得越来越大，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都认为，自己其实就是潜龙榜上那个“侠肝义胆，急人所难”的田七小哥。
无论官府通缉榜文怎么写，北周胡人又是怎么的颁下重赏。
基本上，但凡有点脑子的，全知道，官府和胡人的话，那是不能相信的，也只有潜龙榜单上面的评语，最是可靠。
如此一来，就很明白了。
自己对付的，是一个侠客，再怎么样，也不会滥杀无辜的……
但凡侠客，总得要个名声。
好人，比起坏人，总是要好对付许多。
陈平一剑刺出，剑势沉雄霸道。
如流光般荡开程方的流泉剑，一剑斩下他的脑袋。
顺势进步而行，剑光闪烁中，四位春水剑馆亲传弟子，齐齐倒在血泊之中。
他转头看向花脸儿，叹气道：“这一次，吃得不尽兴，也不能好好休息了，也不知你能不能撑得住？”
眼前这场景，陈平想不出其他法子，也没兴趣花费太多心思，去破局。
他也不去多想，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操控，在引导围观江湖人士的情绪……
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摆在那里。
世人都以为我是好人，不会大开杀戒，那么，陈平就准备告诉他，你想错了。
佛祖有火，有时也会大动无名。
那么，身为好人，手辣一点，心狠一点，也没什么不对。
身前有个老汉，吼着“贼子去死”，举着锄头就夯了上来。
陈平反手一剑刺入他的心脏。
旁边一个粗布青年，大声哭喊着，拿着扁担上前。
陈平同样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剑横斩，头颅飞起。
有人躲在远处，打出一片飞刀。
陈平反手拂袖，劲风狂卷，那飞刀倒射而出，把那人射成了筛子。
他按剑前行，剑上滴血。
身后花脸儿亦步亦趋，缓缓跟随。
向着南城门缓缓而去。
身前身后的鼓噪声，先是轰然一片，随着接二连三有人溅血当场，渐渐的，喝骂的人少了起来。
冲上前来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了。
“名声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害人的东西。”
陈平叹了一口气。
“七哥不用自责，这时自是手软不得，一旦稍有迟疑，就会被这些无知百姓所淹没。”
真的无知吗？
不见得。
陈平刚刚出手斩杀的十余位拦路冲击的汉子，就有两个还了一两招才死，感觉都快练通十二正经了。
也算得是高手。
在这种情况下，陈平心硬如铁，甚至懒得问对方的名字，只要敢照面，就全力送他去死。
他心里当然是明白的，这肯定是浑水摸鱼的江湖高手，被利益蒙蔽了眼睛。
以为有机可乘，却没料到，终究还是想得太美。
前方一大群捕快，迎了上来，更远处，有巡兵调动。
陈平就当没看到一般，向着城门而去。
为首捕快，远远喝道：“可是田少侠当面，县尊大人得知，田少侠在城内受到冤屈，想请少侠前去一唔。”
“下次有闲再行叨扰，田某要事在身，就不耽搁了。”
陈平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脚步仍然不停。
“在下云铜，江湖号称燕山刀客，也算薄有声名，阁下能否给个面子？若是不去，县尊大人怪罪下来，却是不好交待。”
云铜捕头满脸为难，带着几人就拦在前方。
他自问以礼相待，对方只要不是疯子傻子，肯定不会正面忤逆官府。
这还挂着江洋大盗的名头，在沅溪县杀了不少人，除非是想要得个反贼的污名，否则，无论如何，也要去解释解释，看看有没有缓颊的余地。
“给你面子，你有什么面子？不好交待，那就不要交待，让路吧，田某认得你，手中剑可是不认得。”
陈平呵呵笑了起来。
你们都把我当成江洋大盗，贴下榜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非就是缓兵之计，想要拖住自己。
从这里可以判断。
后面肯定有着手段。
究竟是什么手段，倒是不知道，总之，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就是了。
“大胆，竟然如此嚣张，拿下他。”
云铜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身后一个捕快早就神情激愤，抽刀出鞘，大声呼喝。
几位捕快拿着刀尺就向前冲来。
“别……”
云铜心下大骇。
就感觉眼前风起。
剑影蒙蒙中，四周血红一片。
他捂着喉咙“咯咯”说不出话来，眼中全是悔意。
记得前辈老人曾经说过，在官府做事，听从命令行事的时候，断然不可一根筋，有时该怂得怂，保命为上。
‘你不是侠肝义胆吗？怎么这样？’
云铜最后一个念头闪过，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身边冲上来的几个捕快，早在他中剑之前，已经各自被一剑刺中眉心，先一步赶赴黄泉。
“这一次，七哥的名声全毁了，经此一遭之后，还不定被人传成什么魔头呢。”
花脸儿担心的说道。
“怕什么？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陈平来到此方世界，一直被人压迫，一直处于追杀之中。
想安安静静的过几天好日子都不可得。
心里要说没有憋着一股气，那是怎么也不可能的。
这时，他只想把花脸儿送到临山府，谁敢阻路，不管是以什么名义上前，都绝不废话。
提剑杀一条康庄坦途来才是正经。
“好一个何处英雄不杀人。”花脸儿本来心中不忍，又觉得拖累了陈平……听得此言，心情忍不住振奋了些。
“接下来，对方见到如此小手段无用，恐怕就要动真格的了。”
她指了指城墙那边，眉头微微皱起。
“不管动真格还是动假格，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陈平呵呵笑道。
他之所以如此辣手无情，一点也不做耽搁，当然是因为感受到了危机。
沅溪大侠赵云深是一波，暗中那偷偷摸摸窥视的眼神又是另一波。
一明一暗，应该是准备相互呼应的。
却没想到，陈平出手太快，杀人也太过利索，以至于，对方的后手还没有彻底发动。
就已经崩坏。
花脸儿的修为虽然不甚高明，但她对危险的感知，却是无与伦比。
早在陈平发现之前，她就已经感觉到十分不舒服。
眼神一直向着城墙方向飘……
陈平与她有了默契，自然是知道眼前局势如何。
当下再不停留，直往城外行去。
城内巡兵，竟无一人敢拦。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男一女，正大光明的出了城，走入茫茫山野之中。
直至过了良久。
四周才有人痛骂，有人哭嚎。
看着一片凄凉场景，有人叹息：“何苦呢，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想着火中取栗，这是想着君子欺之以方吗？
却不成想，人家田七根本就不受丝毫束缚，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即百无禁忌，下手无情。”
“是啊，偷鸡不成蚀把比，县尊大人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何止睡不着觉，等到明月郡主去了临山府，靖海王挥兵北返，有些人可要人头落地喽。”
“值此大争之世，个个都想着飞黄腾达，却从来没想过，想要得到，就很可能会失去。无论怎么下注，自身根基不厚，也只不过是为王先驱，被人碾压成灰。”
说到这里，这人回头望了一眼客栈，眼神中有着讥诮和自嘲，却终于没有多说什么。
……
“七哥看出那人是谁了没？会不会追上来？”
花脸儿因为一路上时不时的会眯上一觉，此时就没有那么困倦。
这段时间在逃亡之中，她虽然没有时间修练，却发现，内气修为悄悄的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原本一直处于养气境，未得圆满。
这时不知为何，丹田之中竟然有了满溢之感，手太阴肺经中府穴突突跳动，有了突然贯通之感。
‘若是母亲在身边，定然会十分高兴，又得逼着我开始学剑了。’花脸儿感受到内气的涨进，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其实真的不太想学武，并不是受不得那个苦，而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凶戾。
这一路行来，不知不觉得，她的想法，已经有了一些改变。
‘也许，以前的做法真的不对，就算是不想杀人，也需要一些自保的本事……’
花脸儿这样想着，脚下也加快了许多。
一路风尘，看看天色又快要黑了下来，前路山路崎岖，两人决定，找一处避风之处歇息一晚。
也不是没想过去往附近的城镇，实在是沅溪城中的遭遇告诉他们，就算是去了，无非就是另一场厮杀，拖更多人下水。
很没必要。
倒是不如就在深山野岭之中，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就这么凑和着过一晚。
这种地方，总不会有谁敢不开眼的找上门吧。
他们刚刚打了两只兔子，处理好生火烤得半熟，就有人在远处招呼。
“好香，兄台可否分点肉食，在下兄弟已然饿极。”
“滚……”
陈平没好气的回道。
真是阴魂不散。
都躲到山坳里来了，还有人想要凑过来讨肉吃，这是把我当傻子吗？
荒山野岭的，又不是靠着大路，此时上前，非奸即盗。
“兄台这就没意思了，出门在外，谁没个为难之时？四海相逢皆兄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为首一个红脸汉子似乎一点脾气也没有。
只是拱了拱手，背着革囊，缓缓向前。
他身后两个黑脸兄弟，也是一言不发，紧紧跟随……像极了走远路的商客，风尘仆仆口干舌苦，山中寂寞之余，就想凑个热闹。
“再要上前，就把命留下。”
陈平取下背上大弓，抽箭在手。
红脸汉子脚下一顿，连忙摆手，“别别，我们兄弟没有恶意，你看，连兵器都没带……”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更快，向前靠近。
“哧……”
一缕红芒嗖的射向他的胸膛。
陈平不再多言，弓弦半张，气机锁定，直接出手。
“动手。”
红脸汉子须眉戟张，双臂一错，衣袍鼓胀起来……那箭就射到他交错的小臂之上，发出铮鸣声。
却原来带着精钢护腕……
随着他一声吼。
身后的两个黑脸汉子，挥手就是一团黑糊糊的圆球物什向天飞起。
“闭住呼吸。”
陈平暗骂。
他看到这几人行迹可疑，第一时间，直接下手。
却没想到，还是有点低估了对方，这手段太过下作了。
轰……
陈平拖着花脸儿小手，身形化为一道弧线向后疾飞的同时，火堆所处地方，就是如雷般轰鸣炸响。
七八道焰光炸得山坳一片火红，宛如熔岩烈焰，同时，黑呼呼如同乌云般的雾气，向着四方蔓延。
“江南雷家也插手了？这是霹雳子。”
花脸儿身形飘飞半空，惊讶出声。
何止，这霹雳子里面还藏着毒粉毒烟。
陈平暗暗在心里补充，身在半空，轻轻一推花脸儿，送她到树上，手中长弓拉满。
嗡……
一箭射出，这次，却是用上了落日神射的手段。
先前或许只是想着吓阻对方前行，杀心并没有多少，这时，却是有了必杀之心。
一箭出手。
三个扔出霹雳子的汉子，正想转身逃开，就被红光穿过。
那箭划出一道蜿蜒曲线，从红脸汉子胸前穿过，无视他双臂阻挡，又转了个弯，把两个逃得更远的黑脸汉子，直接射杀。
“好一式落日神箭，竟能追踪杀人，那也接我这一箭。”
三人被一箭穿胸，还没倒下，林中就传来一声轻喝。
声音中有着见猎心喜的兴奋。
说是一箭，其实不是。
只见弓弦一响，就有十余支利箭，破风啸叫着，射到身前。
把陈平和花脸儿全都笼罩其中。
一人一弓，竟然射出了漫天箭雨的感觉。
……

第一百零五章 远攻近战，箭术升级
刚刚一箭连杀三人。
还没等陈平彻底放松下来，立刻就感受到那三个霹雳堂弟子的感受了。
随着林中远处一声呼喝，茫茫夜色中，箭啸之声大作。
瞬息间就有十余箭射到。
三箭直射。
三箭抛射……
还有五箭，则是飘忽不定，在空中游走如同灵蛇一般，又快又飘，完全看不准箭矢行走路线。
最歹毒的，还是这十一箭中，至少有五六箭，目标是指向花脸儿。
“追风神射，尉迟羽。”
陈平一看这箭来势，心中泛起冷意。
每个人的射箭习惯和攻击方式，其实都有着自己的独特之处。
就算是学的同一门技艺，个人习惯也很不相同……
就如这蓬箭雨，十箭里面至少有着两三箭是二次加力，内气震荡空气，炸起丝丝涟漪，就待有人去挡。
若是分辨不清楚，一旦接箭的手法稍有不对，就会影响到身形步态，被接下来的快箭，直接射杀。
这种独门手法，那一日在鸣凤阁中，听卓云飞说过。
陈平早就记在心里。
他还知道，这位尉迟羽以前曾做过驼云峰鹰愁涧大当家，是山贼出身，后来假死脱身之后，被未知势力收入网罗，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一日，庄红衣被灭口，就是这家伙干的。
陈平拔剑出鞘，剑势融入清风之中，站在原地不动，封挡八面，把十余支利箭一一斩落。
感受着那轻重随心变幻，穿透震荡力量汇聚的利箭，心中杀意悄悄凝聚。
比起当初在鸣凤阁出箭之时，对方突袭的箭雨，其上附着的力道何止大了数倍。
一般十二正经层次的三阶武者，很可能一箭都接不住。
会直接破开剑光，被箭矢洞穿。
‘是了，那时对方只是想要灭口庄红衣，并没有想过要杀捕快，杀死其他人，所以，并没有拿出全部本领。
而此时杀意甚坚，想必是接到了什么死任务，态度更不一样，出手力度自然不同。’
“看来，你那兄长，动真格的了。”
陈平手中凝霜剑突然消失在风中，手臂挥出残影来，轰然击中一枚箭矢，炸出火光来。
“这一箭潜隐在风中，撕风突进，竟然连声音都没有……”
花脸儿面容惨淡，身处极致危险之中，这次却没有紧张得全身发抖，只是咬紧牙关，轻哼道：“如果真是兄长动手，就绝不会只是派出这么一个神箭手……
他那人我知道，面上笑呵呵，内心极为险恶，惯会玩弄阴谋诡计，不会小看任何人。”
想到每次那位总是在父亲面前表现出一副很照顾妹妹的姿态，花脸儿心中就泛起呕吐之意。
父亲不知道吗？
知道。
可是，他一直装做不知道，装做家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是不是只派了一个神箭手，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平被对方箭雨射住，只能困在三丈方圆，不能前行，心里早已不耐烦。
以往他遇到这种情况，自然只有一种办法，冒着对方强横的箭雨冲锋……
虽说如今身法和步法，尽皆大进，但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能追上这位追风神箭。
想想也知道。
人家都以“追风”两字为外号了。
无论是箭术，还是轻功，到底强不强，那还用问吗？
此人专研的应该就是放风筝的战术战法……一旦有人近身，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甚至，应该还学过逃亡之中，回身射击的箭术。
谁要不信邪的紧紧追赶，那肯定是边追边挨射。
前方射箭之人可以奔跑得无比自由，后方追击之人，自是重重阻碍。
就算轻功步法要胜过他，也很难追上去。
不过，陈平现在有了第二种办法。
他收剑入鞘，面对那茫茫箭雨……只是探手从背上取下雕弓，以弓为剑，以弦为盾，在身周挥舞起来。
崩崩崩……
三声连响。
箭雨被一一拦截。
与此同时，他早就身形微晃，挡在了花脸儿的正前方，左手长弓如托满月，右手搭箭，面上泛起腥红色泽。
气血沸腾的同时，丹田内气随着心念微转，化为炎阳火力。
喝……
一道流光炸开。
昏暗夜色之中，就如大日升起，照亮方圆百丈之地。
陈平瞬间调动全身精元、内气，以及心意力量，箭光化为赤日火龙，向前轰隆隆射出。
这一刻，他看到了远处站在树巅上的那个虬髯光头，也看到了对方背上密密麻麻背着的箭筒，看到了那张与人等身的长弓，半开半合，箭矢烟花般炸开。
自己这道射日神箭，甫一出手，前行路上，就有七八支长箭被撞得粉碎。
轰隆隆爆裂声中，虬髯汉子再不如先前那般轻松自在，而是变得神情慎重。
他闷哼一声，手臂狂震，生出重重影子，箭速更是快了三分。
咻咻利啸不绝。
立在树巅的身躯，宛如被风吹袭一般，向后缓缓飘飞。
一边拉开距离，一边以箭拦截。
“好射术。”
陈平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打算。
以箭对箭，以身法拉开距离，再伺机反攻。
不过，他以重箭对付快箭，短时间内只能射出一箭，消耗十分巨大，倒没想过一箭就能杀死对手，一切只为接下来的行动铺路。
赤日火龙只是冲到一半，就化为冰璃玄光，萧煞冷肃气息，让前方树木箭矢结成冰碴，一一破碎。
带着摧毁一切的威能，要灭杀一切。
同一时间，不用陈平开口，花脸儿身影一虚，化为残影扑到了他的背上。
双臂双腿牢牢锁住了他的脖颈和腰胯，缠得紧紧的。
她的身躯很是轻灵，柔软无物一般，附在陈平的身上，基本上不会给他造成什么负担。
这一路上行来，处处围追堵截，花脸儿自然是追不上陈平的步伐的。
因此，一直靠着陈平背起来走。
背来背去的，后面都不用绳索绑缚，也是轻松无比。
她看到陈平一箭射出，知道这是要反攻，飞速上背，就感觉耳边刮起厉风，巨大失重感传到身体，心知这是七哥已经开始追击。
‘你能用箭逼得我不能近身，但是，接我一箭，分心之下，还能逃得多远？’
陈平眼中泛起森森寒意，虽然背着一个人，却根本没有太过影响到他的身法步法。
起步之时，似燕回，如蝶舞，窜行在箭雨之中，让人看不太真切。
落到地面，身形一晃，就炸出二十余道身影，速度又快了一大截。
眨眼之间，已经跨过数十丈，靠近尉迟羽。
剑光蓄力，就要挥斩。
而此时，尉迟羽已经连射十余箭，箭箭重击，终于把那式射日神箭挡了下来，心头也不仅暗自凛然。
还没来得及退后，就见到身前恶风忽起，锐芒已经刺到身前。
但他却是一点也不惊慌，面上反而露出一丝嘲笑。
还有时间拉弓搭箭。
陈平换弓出剑，剑光乍起，眼前就突然微微发黑，似乎看到了密密麻麻深沉广阔的星空，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然后，喉间光芒炸开，一点寒星已经刺到皮肤。
是一柄剑。
一柄雕着日月山河的长剑，剑刃破风无声，偏偏有着山的厚重，水的灵动。
“好剑法。”
陈平自从清风无影剑提升到大成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凌厉厚重的剑势……
对方剑力惊人，剑速奇快倒也罢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剑就像是无中生有，明明绝无可能，可偏偏出现在这里。
让他感觉无比难受……
气机被阻，身形由前行换为后退，气血都差点错乱起来。
“攻敌之所必救，剑在意先，算计精妙，这是问天剑？”
陈平心中有了猜测。
这门剑术他其实也见过。
前冲不成，身形再次化为彩蝶飞舞，脱离对方剑势攻击。
喉咙间冷森森的感觉一瞬远处，他看到那灰色衣袍身影，竟然像是料到了自己的行动一般，一剑不中，立即后退，又再次藏入树后草丛之中去了。
而尉迟羽，经此耽搁，也是几个弹动，又离着自己数十上百丈远。
再次箭如密雨，呼啸而来。
好吧，又恢复成了先前的局面。
花脸儿扯着嗓子，在箭雨中吼道：“没错了，就是问天剑，处处算人先机，窥见弱点，号称永远不失先手。”
她这是提醒陈平，刚刚那凶险一剑的出处，话音里却带着丝丝悲怆。
如果说，先前被追风神箭所逼，两人隐隐猜到是靖海王府那位姬玄歌麾下出手，现在基本上实锤了。
问天剑术，大名鼎鼎，江南七大家崔家就是凭借着这门剑术起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底蕴也越来越厚，渐渐不再以剑扬名。
但是，江湖中人提起来，总免不了说起问天剑术。
有人曾品评过天下剑术，认为此门剑术之强，可排入天下前五，是不可多得的奇功绝艺。
陈平则是曾经在“溯源夺运”天赋发动之时，附身草帽人之时见过这门剑术……
那时只是试招，遮遮掩掩的，还看不出太多名堂，对方也未展现杀手。
此时出手，就差点刺破自己的喉咙。
这门剑术取的是浩然大气的名字，却是自己见过的最阴险的一剑。
“退。”
一看想要速杀尉迟羽不可得。
陈平想也不想，身形疾退。
他算是看出来了。
眼前这两位敌人，一远攻一近战，全都是开了奇经八脉的人物。
平常时候，单是遇上一人，自己打起来虽然不会畏惧，却不见得就能速胜。
非得来回拉扯几个回合，寻找漏洞，再行斩杀。
但是，两人联手之下，自己一个人也杀不了。
一旦追击尉迟羽，灰袍人就会出手。
一旦想要正面迎战灰袍人，就会迎来尉迟羽的追风快箭。
两难的局面。
而对方打的主意，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就是看准了自己身上背负着花脸儿，无论是攻还是防，都要耗费更多的体力和内气。
打到后来，自是越来越弱，等到气力稍稍衰竭，不再全盛，那就是全面总攻的时候。
所以，这时继续在旷野之中纠缠，就是下下之策。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陈平身兼七星步和燕回蝶舞两门世上顶级躲闪法门，虽然修为境界不算很高，短时间内，却也不虞被人追上。
身上幻影一起，简直是漫空身影，看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速度又快又飘，闪烁着，就又回到了原地，两个转身就藏入了巨崖挡住的山坳后方。
尉迟羽的箭虽快，也差一点都追不上陈平的身法，再有着清风无影剑护身，自然伤不到陈平和花脸儿两人。
“怎么做？要躲起来吗？”
两人躲在箭矢射不到的地方，安全是安全了，但只要还想赶路前往临山府，就必然不能只是躲着。
这一点，陈平当然知道。
也明白外面那两人到底是在想什么，有可能一直盯着，也有可能再次求援。
“先前对箭术有些领悟，休息一下，想出对付那尉迟羽的法子。”
陈平直言道。
说完也不管花脸儿变得很精彩的脸色，自顾把心念沉入到春秋蚕属性栏上。
沅溪一战之中，那位赵大侠能够有着如此巨大名气，斩杀他之后给出的回报，也对得起他的身份。
加上他的那些弟子们，以及全城官府的针对造成的劫数，破开之后，陈平总共获得了32点劫运。
前面还剩余了2点劫运，没有使用，如今总劫运已经达到34点。
至于福缘，总数达到24点，“溯源夺运”天赋并没有激发……
现在陈平已经大致上摸清楚了，夺运这东西，并不一定是对方实力境界高就很有价值，还得看对自身有没有帮助。
这种情况，应该就是那沅溪大侠身上，并没有多少可以帮助自己成长的东西，也没有对日后影响深远的机缘……所以，春秋蚕都懒得掠夺。
不过，他如今的清风无影剑大成，用得很顺手，也不是想要得到沅溪大侠身上的春水剑法，倒也不失望。
在属性栏“落日神箭”（大成）上面注目良久，陈平下定决心。
先前与那尉迟羽对箭，算是平分了秋色。
自己箭重，一箭能顶十箭……
箭芒属性自带浓浓的泯灭气息，一般人着实顶不住，就算是尉迟羽，也是花费了很多手脚，才挡得住。
但是，这射日箭也不是没有坏处，射一箭就要耗费很多精元和内气，甚至连精神都会疲惫许多。
不容许多射。
而对方的优势就是箭快，自己射一箭，对方已经射了十箭。
不但有着多重箭，还有连珠箭。
抽箭射箭的动作，快得幻影一般的，看都看不清楚。
甚至，还在箭雨中时不时的夹杂着一些裂风箭，也就是无声箭。
要破他的箭，也不是很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个剑法不输自己、境界胜过自己将近两个层次的厉害大高手偷偷躲在一旁……
自己想要取得胜利。
就必须增强一下技能。
提升什么呢？
若是提升身法，跑得更快一些，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近不了身。
提升剑法，也没太多作用，人家是在放风筝，本质上就是吊着打，剑法再厉害一个层次，估计用处也不是太大。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提升箭法。
以射对射。
只要速杀箭手，破了对方放风筝的计策，崔家那位只敢躲在一旁偷袭的问天剑客，敢不敢上前对攻，都是一个问题。
‘就选你了，射日箭，提升。’
32点劫运燃烧。
无数箭法经验，发力技巧，从脑海里一一演化生成，陈平心中涌起明悟。
他发现，自己对箭术的理解，又深入到另一个层次。
只是轻轻拉动弓弦。
气血、内气和精神，轻易就灌入长弓劲箭之中。
似乎还分出层次来。
‘原来，射日箭的圆满层次，是一种能无限提升的箭技，是一种叠力的手法。’
落日神箭（圆满）之后，陈平终于明白那招“射日”到底是什么攻击了。
气血叠加，内气引动天地元气叠加，再加上神意叠加，此箭的威能，可以说全无止境。
先前那一招，他只是把所有力量，不分属性，全都凝聚在一箭之中，算是粗糙的用法。
由于自己本身的气血能量和内气、神意力量不均衡，所以，箭法的威力从某方面来说，不但没有发挥出自己气血的优势，反而拖了后腿。
更是一箭就虚弱，短时间射不得第二箭……
而现在，则可以气血叠加三次，汇三箭射日之力，灌入一箭之内，威力可以大了三倍。
射完一箭之后，只是气血涌动，数个呼吸之间，又可以恢复过来。
威力何止增加三倍。
这就是圆满。
陈平长长吐了一口气，面上浮现笑意。
“在射日箭的基础上，达到三倍攻击力，看你这追风神箭，还能不能挡得住？”
而且，陈平还知道，这门箭术达到圆满之后，威力并不是恒定的。
随着气血日后再次增强，他的三次叠加会越来越强。
再随着内气引动天地元气汇聚叠加，这一箭真的可以说是越级而战的攻伐绝招。
等到精神涨进，化虚为实，神意成型之后，也可以灌输进入箭矢之中。
到时气血、内气，神意九次叠加，不知又是什么样的攻击力？
真是令人神往。
只是过了盏茶功夫，陈平重新神采奕奕的站起身来。
“走，让我们再去迎战，希望他们还没跑掉。”
……

第一百零六章 临山府，白袍将
花脸儿也不多问。
熟门熟路的爬上陈平的背部。
侧头问道：“七哥，我们要一鼓作气冲出此山吗？”
“不是，这一次，就彻底解决隐患，非要杀得他们胆寒才行。否则，让一个如此厉害的神箭手在后面吊着，咱们什么事也别干了，得随着防着。”
陈平知道花脸儿在担心，转头笑道：“其实，我忘了告诉你，小月，你家七哥对箭道也很有天赋的，先前想通了一些事情，正好拿尉迟羽练练手……就看是他的箭够快，还是我的箭够狠？”
说完，长啸一声。
陈平负着一个人，从山坳中冲了出来，一化七，再化二十一道幻影，分由三个方向激射而去。
不过，也不知外面两人怎么回事，就算是有着二十一道幻影，仍然第一时间锁定了陈平的真身。
并没有受到幻影迷惑。
陈平只是冲出三十余丈远。
嗡……
密林之中一声炸鸣，箭矢破风啸叫声，再次响起。
惊起一片夜鸟。
那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先是冲天而起，密密麻麻……
再接着，被风一吹，遵循着奇妙轨迹，向着中间聚拢，正好拦截在陈平的前行道路之上。
攒射而来。
“好箭法，也受我一箭。”
陈平知道，自己无论以什么样的方法冲出去，肯定都是逃不过别人的拦截。
就算是天黑光线不好，也藏不住。
对方那两人之中，有一个是崔家问天剑传人……
这门剑法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运作机理，处处料敌机先。
料敌机先是什么意思呢？
花脸儿就说得很清楚，对方不但能算到自己出招，还能算到行走方位，更能提前算到暗招隐招。
号称“永不失先手”。
有点玄学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层原理，陈平暂时还想不清楚。
但不妨碍他利用起来。
我知道你算得到我的逃亡路线，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算得到我的逃亡路线，当我放心的时候，你肯定更加放心，并不会考虑其他的事情。
于是，对方箭雨停了一停，才射到的时候，陈平已然做好了挽弓射箭的所有前奏动作。
甚至，他还气血三转，精神无限凝聚。
拉弓如满月，一层层血光汇拢在箭矢之上……
箭尖之上，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闪亮白芒。
目光所及，竟给人五脏六腑焚烧起来的错觉。
箭还未出，一丝穿透焚烧意志，已然悄悄浮现。
这丝意志，稀薄得似有似无，毕竟还是存在着。
“崩！”
松弦后退，陈平面色变得苍白，身体也在一瞬间有了困倦和脱力感。
就象是大战了三天三夜未曾睡觉。
不过，随着调匀呼吸，那股虚弱感飞速消失不见……丹田气机轰鸣着，滋养四肢百骸。
精神重又变得健旺。
这就是落日神箭术达到圆满之后的功效，补足了他最后一块短板。
回气无双。
全力攻击，都不担心被人抓住弱点，能连续作战。
“快退。”
炽亮炎热箭光甫一离弦，密林深处，就传出一声嘶哑狂吼，又像是听到一声沉沉叹息。
沿路一头扎下的蒙蒙箭雨，被这炽亮光华扫过，立刻碎成齑粉……
空气仿佛被射出一条长长通道，白浪翻滚着在视线中久久不散。
再看远处，那株最高的大树顶端。
一个虬髯光头汉子，仍然挽弓搭箭，临风屹立……
箭还没到，他的心神仿佛已然被震慑住，想退退不开，想逃逃不了。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箭射到，化为碧蓝冰晶之色，洞穿胸口，再一头扎进莽莽丛林之中。
“好狠的箭。”
他面上闪过一丝怅然，全身上下就覆盖上了一层碧色，化为冰雕。
“哗……”
一阵风吹过。
那冰雕立时散成块块冰晶，簌簌洒落树梢。
“阴阳转换，生机灭尽，这箭，才是号称十大弓术之首的落日神箭。”
花脸儿震惊叹道。
一路走来，七哥已经给了她太多惊喜。
但是，从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让她难以置信。
落日神箭，号称能够明悟阴阳转换，冻结万物。
其真意极难练成……
练到这种境界的，听说，就连北周王廷，也只有慕容燕一人而已。
那可是地榜排名十三的高手，号称神箭不二，箭术天赋，超凡绝俗。
可是，如此箭术境界，此时就在身边这人身上重现。
明明没看到他怎么练箭，只是杀了一个慕容家的箭手，抢了人家的弓箭。
再揣摸了一阵，然后就会了……
如果告诉别人，七哥的修箭经过，恐怕没一个人会信。
一时之间，花脸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惊讶了好一会，才醒觉，“还有一人，崔家的。”
“早就跑了，在尉迟羽中箭的前一刻，那人就溜了。不愧为问天剑传人，庙算在前。”
陈平叹息一声。
他一箭射出，抽干身上气血，虚弱的那一刹那。精神感应之中，就发现一股威胁，悄悄然散去无影。
以至于，自己想要再射第二箭，都没找到机会。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猜测。
陈平运转燕回蝶舞身法，沿着问天剑灰袍人出现的地方，再次搜寻了一番，什么也没发现。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没人来过。
劫运+30，福缘+6的信息，从眼前掠过。
陈平原地坐了下来，叮嘱道。
“咱们休整一下，连夜启程……”
他当然不是要休整，刚刚这一战，只是射了一箭而已，场面上来看，连热身也算不上。
只不过，此时劫运已经达到32点，福缘也达到30点。
脑海里的“溯源夺运”天赋已然激活。
那还想什么。
听小蚕蚕的，准没错。
这玩意儿，好像是从高维层面来判断一些信息的。
能够准确的扑捉到自己最需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让自己以最短的路径，强大起来。
眼前微花。
陈平燃烧了20点福缘，才激活天赋……
可能是因为尉迟羽的境界达到了奇经八脉圆满地步，实力高深一些，所以消耗多一些。
也或许是因为追风神箭的价值比较高，有着后续影响。
到底是哪一种，陈平也不详究。
他附身在尉迟羽身上，前半生颠沛流离，受尽了官府的压榨和大户的欺辱……凭借着一柄弓，一把刀，四处逃亡，整日出没在山林中。
机缘这事，从来也不讲道理。
终于有一天，尉迟羽从一个山洞的骷髅身上，得到一本残破的小册子，看到了一些图案，一些文字。
不知为何，福至心灵的他觉得这是宝物，一到闲暇时分，就盯着册子观瞧。
哪怕他连大字也不认得一个。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自己在练箭，依照着册子上的图案一点点修练起来，直至实力大进，修为变得高深。
这时，他才发现，那册子早就已经化为灰尘。
再之后的过程就乏善可陈……
尉迟羽把自己的土气到掉渣的名字改了，改成一个高端大气的名字，再纠结了一帮山匪，占了驼云山鹰愁涧，由此名声大噪。
到后来，再被官府攻击，暗里投诚……
尉迟羽一生化为缩影。
从陈平的心头一一闪过。
等他睁开眼来，就发现，月在中天……
“我坐了多长时间？”
“就一炷香不到，七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花脸儿正蹲在他的身边，两只大眼睛湿辘辘的看着，像是暗夜里的小羊羔，柔弱又坚强。
她的手里还拎着一柄短剑，是路上捡来的。
当时陈平还以为她想学剑，特意问过之后，发现姑娘并没有这个意思，就没理会。
此时拿在手里，倒也像模像样的。
‘这是，在守夜？’
陈平微觉好笑。
真轮到你也动手的时候，那什么也别说了，咱们直接去找阎王爷喝茶利索点。
“身体早就好了，只是调养了一下。”
陈平悄悄然的把32点劫运点加在了混元功，铁身境身上，不出意外的，膻中微微一跳，中宫血窍再次打开。
至此，三明窍全都开启。
他面上红光一闪，只觉身体力量再次暴增一段，微微感应了一下，估摸着就算是不到两万斤力也不远了。
我已经彻底变成了“人形凶兽”了，可是，外表竟然看不出来。
甚至，这几次遇到的对手，也没有让我有展现自身神力的机会。
不是吊着打，就是算着打，或者是比招式，比身法。
这让陈平都有一种明珠暗投的感觉。
心想，这身体的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有着永无止境的提升，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喜事。
虽然，没有后续的呼吸法和银身修练窍门，未免有些不美……不过，那也不是不可以得到。
想到韩小茹要是知道自己已经如此飞快，把混元铁身练得圆满，那种极度惊讶的表情，他就有些微微得意。
他也不跟花脸儿再次显摆，这丫头已经见怪不怪了，早就习惯了自己做出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跟他说没意思。
休息了一小会，稍稍适应了一下暴增的力量和再次变得坚韧强横的肉身，陈平蹲下身背起花脸儿，笑道：“这里不能再留了，趁着夜色赶路吧。要是再来几波袭击，咱们就算没事，也得被烦死。”
“嗯。”
花脸儿乖巧收起短剑，笑嘻嘻的又爬上背。
“小月，你现在丹田气机已经满溢，养气大成，想好了以后练什么武功了吗？”
夜色静谧，感觉到背上的花脸儿又开始撑不住要磕睡，陈平于是问道。
说也奇怪，花脸儿醒着的时候，那种危机感应会特别强，敌人还离得远，她就能发现。
但要是睡着了，反应会变得迟钝，往往等到敌人快到身前才警觉。
这也是一路上，花脸儿多数时间都会很困倦的原因。
因为，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撑着不睡，体魄又远远比不上陈平的强横，熬不太住。
想想就快到临山府，行百里而半九十，这时千万大意不得，聊聊天也就过去了。
“娘亲说了，我体质特殊，极为契合她偶然得来的厉害绝技[天心明月剑]。
所以，往日里我只是学一些强身健体的养身拳法，不涉及内气运转，也没甚威力。
等见到娘亲了，我就得开始练剑。”
“天心明月剑很厉害吗？”
“娘亲说了，比清风无影剑还要厉害好多好多，一般人练不成，也发挥不出太大威力。
不过，七哥肯定是没问题的。以后我学会了，就舞剑给七哥看呀。这样，就算你偷学了，也不算私相授受……”
私相授受不能用在咱们身上吧。
会让人误会的……
陈平有些哑然。
“小月，你平日里没少被文学先生骂吧？”
“啊，你怎么知道？”
花脸儿微微有些脸红。
这自然是她的糗事之一了。
……
说说笑笑中，天色大亮。
眼前山一重，水一重，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马平川处，有人牧马放羊，更远处，还有农人耕田。
山道尽头，大路变得宽敞许多。
宛如一条白练，直指远方。
“这就是临山府了。”
花脸儿振作起精神，看着这边风光，长长吐了一口气。
“应该没有追兵了吧？”
这一路上是人是鬼都来追杀，好像他们两个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一般，走到哪里都不得安生。
实在是，让人难受得很。
“那也不见得。”
陈平眯缝着眼，侧着耳朵听着地面微微震动声，面色变得肃然。
“不把你送到靖海王的军营里，都不能放松……这世上最不奇怪的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旦见着好处了，有许多人，可以不要命。”
远处一窝蜂般涌来的数十匹马，数百位衣着各异的汉子，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还大声呼喊着：“救下明月郡主，赏千金，封妻荫子。”
好吧，还喊上口号了。
来的是山贼。
也不知他们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又知道不知道，自己一路上杀得血流成河。
陈平也没有太过惊讶。
这时才见着山贼，他已经很奇怪了。
因为，胡人下令，官府通缉，无论是哪一方都有着足够的封赏。
暗地里，甚至还有着一些人偷偷下了花红。
以至于无论实力高深还是低弱，大家都想碰个运气。
是把自己两人当宝物抢夺了。
这也是得罪大势力的恐怖之处。
不过，不是说靖海王就在临山府，他这么没有牌面吗？
陈平摇了摇头，取下宝月雕弓。
他刚刚“溯源夺运”练会了追风神箭。
正值手痒呢。
追风箭术，重箭攻击上面，虽然比不上落日神箭射日之术，但是，这门箭法，也有着独到之处。
绝非凡响。
由于同属箭法的原因，两门箭术多处相通，如今他的箭术，已然融合在一起，名为[追风落日箭]，不用再次劫运提升，已然圆满……
当下，也不全部拉开弓弦，只是站在原地，箭如雨落。
扑天盖地的箭矢，裂风破浪，射出一道道涟漪。
时不时有箭矢弯出道道弧线，连穿数人。
又时不时有箭矢炸开道道白光，震得马上骑士惨叫吐血，胸前皮甲一片焦黑，炸开大洞。
山贼最前方数十骑，还没靠近，被一波箭雨扫过，就落马一半。
余下山贼为之一滞。
吓得魂儿掉。
慌忙掉转马头，急速离开。
跑在后面的山贼，更是恨不得爹娘多给生出一条腿……
灰溜溜的就逃。
陈平再射一轮，就索然无味。
这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正好，有马……”
刚刚走到马匹旁边，选中其中一匹枣红马。
还没上马，就感觉地面再次震颤起来，远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一条黑线，缓缓出现。
“骑兵……”
这还有完没完了。
陈平抬眼一看，就发现，这次来的骑兵，与先前的山贼完全不一样，行军极为整齐，杀气腾腾。
足足有数千骑之多。
隔着老远，都有一股地动山摇的味道。
陈平想着是不是要退入山林。
面对山贼倒是能打，但是，面对大股披甲执弩的骑兵，正面去打，就有些不太明智。
“是靖海卫。”
花脸儿倒是没担心，只是手搭凉篷，远远看了两眼，突然笑出声来。
“七哥，这是父王麾下的军队，来的应该是罗将军，咱们没事了。”她看到了旗幡上的文字。
“罗将军？”
此时，陈平也看见了领头那员当先赶来的将领。
此人身着白袍银甲，手持一杆银枪，头上簪缨如血，英气勃勃，杀气腾腾。
“是啊，就是罗元化。他是罗占魁叔叔的儿子，罗叔叔战死之后，他就跟在父王身边长大。
别看年纪也不算太大，却是历经数十战，扫山贼杀海匪，江湖人称[靖海白袍将]。
这人与[靖海彩衣将]，是父王的左膀右臂。”
花脸儿这样说着，语气顿了顿：“当然，罗元化虽然武艺还行，却远远比不得七哥的，这人性格有点讨厌，你不理他就是。”
陈平笑了笑，也不在意花脸儿语气里的小女儿心思，然后就见到罗元化到底如何讨厌了。
……

第一百零七章 接我一拳
“郡主，你没受伤吧？”
罗元化骑着白马一阵风奔到身前，飞身下马，眼神极为炙热，开口就是连珠般的问候。
“愚兄听到你在兴庆府遇险的消息，恨不能挥兵杀回去。奈何军令在身，守土有责，不敢轻离。以至于，以至于差点害了郡主性命。”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双手颤抖着，想要伸手，又不太敢……
陈平愕然，于是，他就明白花脸儿为何说起罗元化来，用了“讨厌”这个词。
对方的热情都差点能把人烧化掉。
这倒也罢了。
关键是有些目中无人啊。
明明自己是两个人……
正常来说吧，作为接应明月郡主归来的将领，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这位“护送功臣”抛在一边。
可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真的把自己忘了。
只是让出马匹，请花脸儿上马，还招呼着四周亲卫，护得周周全全的，兴高彩烈的准备打道回府。
‘难道他不太聪明？’
肯定不是，能成为靖海王左膀右臂的战将，看起来就不是脑子不好使的模样。
那么，就是有意的了。
许是看到了花脸儿对自己的依赖，借着问话之机，不声不响的就把自己孤立开来，不闻，不问，无视。
这就是已经出招了。
别看花脸儿在陈平面前乖乖巧巧的，其实机灵古怪得很。
她眼珠子一转，就看懂了罗元化所思所想，摇头笑道：“不劳罗将军挂怀，这次虽然凶险，却有七哥沿路保护着，没吃着什么苦头。”
“七哥。”罗元化嘀咕一声，听到花脸儿语气中的亲昵称呼，面皮狠狠的就抽了一下，挤出笑容道：“对对，还没多谢田七兄弟呢？
罗某就算在军营之中，也听说过潜龙榜第三百零五侠肝义胆的声名，的确是让人佩服得很。
这一路行来，田少侠呕心沥血，保护郡主，罗某在此多谢。”
我保护花脸儿，要你谢个毛线。
陈平无语了。
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处处宣示主权，有意思吗？
哥们，要不要我这后世来人，告诉你一声，舔狗没有房子。
他心头一阵腻味，还没来得及回话，花脸儿又说话了：“要不是七哥一路背着我，这一次，就真的见不着父亲母亲了。
罗将军，你是不知道，那些北周胡人到底有多可恶，似乎这兴庆府已经不是大离天下了。”
“背着，呃……”
罗元化神情一愣，喃喃道：“田兄弟的轻功肯定是很好了，竟能带着一个人，从北周胡人的追杀之下脱身。
上天有眼，幸好没有太厉害的高手前来追杀，若不然，情况大大不妙。”
“谁说没有高手？北周胡人可是出动了厉害人物，西北万剑山庄的剑老人都出了手，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他的剑下逃生。
在沅溪县，又被沅溪大侠姓赵的针对，好在七哥实力够强，带着我杀出了一条血路。”
花脸儿又道。
“剑老人吗？这人是万剑山庄无生剑奴，就算没有突破先天，实力也非同小可，他若是真的全力出手，你们哪还有命在？
不过，沅溪大侠赵云深那套春水剑可圈可点，能在沅溪县境内称王称霸……
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狗胆，想要对付郡主。异日愚兄必然上门讨教一番，看看他的春水剑到底有多强？”
“不用了，赵云深已被七哥当场斩杀，连同他的亲传弟子一起，杀了个干干净净，还讨教个甚？”
花脸儿笑道，面上全是自豪。
似乎那位劳什子大侠，就是自己干掉的。
“呃……”
罗元化发现，这天已经聊不下去了。
当下词穷。
只得请两人上马，挥动银枪，三千骑后队变前队，轰隆隆向来路奔去。
……
陈平被骑阵护在其中，默默观察了好一会，就发现，这支骑军真的算得上极为精锐。
骑乘的不但全是高头大马，马上骑士还全都兵甲精良。
这只是外在装备……
陈平还感应到，三千骑卒似乎是久经战阵，还练过外门硬功，个个身强体壮。
尤其是围在身边的这些骑士，其筋骨之强健，气血之宏大，放到江湖上，也不算弱者。
开个小小武馆，都不在话下。
而这样的人，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配合着军阵，强弩大弓，马匹轻甲，就算是遇到一流高手，这支军马只需要两三百人，就可以直接围杀吧。
听花脸儿的语气，似眼前这种骑兵队伍，除了白袍将罗元化，还有彩衣将凤九。
两支兵马加起来，足足六千人有多。
这还只是算了精锐骑卒。
没算那些步卒……
众所周知，步兵一般都比骑兵多，马匹太贵，不容易得到，训练起来更是很有难度。
听说靖海王还精擅海战，那么，船只肯定是少不了的，船上士卒总不能骑马吧？数万步兵应该不会少。
‘不是说，朝廷早在数年前就已下令，各地王爷不得染指兵权，须在各自封地闭门享乐，不得干扰地方政务吗？’
‘这么强大的兵力在手，算不算染指兵权？感情这大离王朝削藩只是削了个寂寞……
也不知只是靖海王如此，还是各地宗室王爷全都如此？’
陈平突然发现，从花脸儿遇险一事，来判断靖海王的实力，其实不准确。
那句“兴庆府乱不乱，靖海王说了算”，并不是什么胡话。
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
靖海王既然有着如此强大兵力，又为何放任兴庆府局势崩坏，什么人都能针对他一番，连女儿都保不住。
这岂不是笑话吗？
只能说，其中必有深意。
陈平一念及此，神情就微微慎重起来。
‘这位王爷，别是个老阴……逼吧’。
历史上无数先例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不明白的，必然有着自己不了解的隐秘。
有一点可以佐证……
他发现，这一路走来，无论看不看得起靖海王的势力，也无论是敌是友，说起靖海王来，就没有对他的人品武功不佩服的。
这就有点搞笑。
一个人，人人都说他好。
若非圣贤，必是奸邪。
靖海王又是哪一种？
陈平看了看花脸儿一脸的近乡情怯的神情，就摇了摇头。
这姑娘委屈之中，带着一些期盼。
委屈很好理解，她在期盼着什么？
……
前方营帐林立，排列有序，四处兵马巡视，戒备森严。
被军营拱卫着的不远处，就看到一片阔大庄园，有红墙绿瓦，林木成荫。
里面时不时的会传出嘿嘿呵呵喊杀之音。
也许是在练兵。
或者是比武。
见到一眼望不到边缘的平地之上，那连绵数里之远的营帐，陈平觉得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靖海王的影响力。
这里可不是靖海王的老巢，而是临山府，不远处就是飞云渡。
在临山府驻扎如此兵力，一停就是月余，也没人来说什么。基本上就可以明白，这位王爷，暗地里应该不止掌控着兴庆府的大部分兵力，就连临山府也在他的羽翼之下。
“父王怎么还没过来。”
进了临时王府庄园，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看着这熟悉的阵势，花脸儿却是没了路上的活泼，神情有些郁郁寡欢。
她发现，前来迎接的，除了一位身着赤甲彩衣的女将之外，还有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
老者是王府总管张同善，一见花脸儿就满脸欢喜：“郡主你终于回来了，王爷心中焦急，可惜有伤在身，不能出行，否则，哪容得那些跳梁小丑撒野。”
他行了一礼，又转身看向陈平：“这位是田七少侠吧，还请入内，王爷有大礼相谢。”
说着话，就让身后侍女迎着花脸儿进了后院。
他自个儿在前带路，把陈平引到前厅奉茶。
花脸儿眨了眨眼睛，给陈平使了个眼色，急急跟着侍女走了。
陈平知道，这是让他稍安勿躁，且耐心等待。
可是，这还怎么等？
一路千辛万苦的，不远千里，浴血力战数十场，送你家女儿过来，你这王爷竟然连亲自出面都做不到。
管家出迎待客，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他想到与花脸儿在乞丐窝里相濡以沫，再到后来生死相依，心里就平静了下来。
此行，既然不是冲着靖海王的名头做事，那也不必太过在意对方的态度。
若说是不想看到胡人阴谋得逞，让汉人江山毁于一旦，让汉人百姓免于生灵涂炭的想法，他还是有一点的。无非就是上辈子的一种观念，一种习惯罢了。
想要得到什么的功利心，他扪心自问，那肯定没有。
冲着花脸儿的面子，这时抽身就走人，还是不太妥当。
就先坐一会，意思意思一下。
当下就只是笑笑，随着管家去侧厅饮茶。
茶过三巡，就有下人奉上一盘黄金，一瓶宝药，一卷兵书上来，张总管笑意盈盈道：“王爷听闻田少侠武艺高强，心甚喜之，赐金千两……
此兵书乃王爷领兵心得，可见对田少侠期望甚高，不知可有兴趣来靖海卫任职？”
“不错，田兄弟武艺惊人，我那麾下还少了一个校尉，可以补缺，不如……”一旁陪客的彩衣女子笑意盈盈的说道。
陈平知道，这是靖海彩衣将凤九，约莫三十岁左右，眼神柔媚，身形妖娆。
就算是甲衣在身，也遮不住那种成熟至极的风姿。
不知为何，这位女将，看着自己的目光，隐隐带着一些深意。
出言就是招揽。
“不可，校尉一职领兵千人，何等重要。田兄弟出身草莽，想必对军务不太精擅……倒不如跟在愚兄身旁，做个亲卫，日后多加历练，也好升任他职。”
这就把我给安排上了。
出身草莽……
沉吟了一下，陈平明白了对方从王爷到将军，还有这位老总管，到底都在心里想什么了。
在他们看来。
给个出身，已经是恩典了吧。
如果真的是普通江湖武人，遇到这种待遇，恐怕早就欣喜若狂，立即拜下。
就像后世那会，一个社会闲散人士，突然给个官做，那还不喜极流涕啊。
至于，其中有没有暗暗敲打，让自己认清身份的情绪，陈平就不太好分辨。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好意心领，田某人闲云野鹤惯了，已然不太习惯受到军营束缚。
校尉也好，亲卫也罢，就算了吧。这茶也喝了，人也送到，不耽搁两位将军军务，不如就此告辞。”
几人面色一变。
张总管眼神微眯，转眼就恢复正常。
彩衣将军凤九笑意更浓，看向陈平的目光，却多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而罗元化则是尴尬得面色通红。
“想必，田兄弟心高气傲，认为这亲卫一职，是辱没了你的武艺吧？
要知道，我那白袍军中，担任亲卫者，就算是放到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方高手，不见得就会输你半分。军中厮杀可不比江湖野斗，学问多得很。”
“哦，原来，白袍军中的亲卫们，竟然比罗将军还要强上许多啊……这军中卧虎藏龙，田某还真没想到。”
陈平讶然说道。
“噗……”
凤九一口茶喷了出来。
碧色水珠溅在桌上，溅到罗元化的脸上，让他满脸都是湿淋淋的。
“不好意思，方才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一时没忍住笑。”
凤九连忙道歉。
并且，拿出手巾来，想要给罗元化擦脸。
唬得这位白袍将军脸色通红，连忙让开……
罗元化让开之后，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再抬起头来，眼中就微微带了点冷意：“听说田少侠自登名潜龙榜之后，一路血战连场，护住郡主不受伤害。这一点，我是特别感谢的……”
“倒是不用，小月自会谢我。”
陈平已经有点腻味了。
这人想发怒，又假惺惺的表现出大度模样，还处处想要压自己一头……果然跟花脸儿说的一样，真真有点讨厌呢。
可是，自己来此，只是作为朋友，送她一程。
并不是来受气的啊。
更不是来参军的。
如今混元功铁身境已然圆满，后续功法还没着落……
气血炼体一道，到底要怎么走，还是得拜个师才行。
自己搜罗功法推演，那太慢了，也不知能不能做到，又要浪费多少时间。
有现成的混元金身法，直指先天，不去学那不是傻子吗？
再说，当时在幽山第一夜，除了剑老人追杀过来，还有一位很难对付的高手，天巫教的碧灵蛇姬曾经出动追杀。
被人拦了下来，双方拼了个两败俱伤。
这事情，若是自己不知道，倒也罢了。
可以心安理得的，就这么过去。
但既然是知道了，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韩小茹搬了她家娘亲出手，无疑是大大得罪了北周兵马，事情终究是瞒不过去的。
自己也不可能眼睁睁的就看着人家替自己顶锅，独自应敌。
若是韩家混元武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心里怎生过意得去。
除了这两点，还有一点，他曾经答应过左断手，要帮他找出幕后黑手，报仇血恨。
因此，断然不可能留在临山府，窝在靖海王麾下军营之中。
别说什么搞笑的亲卫一职，就算是校尉，他也是不肯当的。
倒不是看不起这职务，而是与他的目标不符。
想到这里，陈平就心生离意，不想再等花脸儿出来辞行。
这都过了三盏茶时间，小姑娘肯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想要拖住花脸儿，理由多得很。
没必要去问个究竟。
“且慢，田少侠如此本领，不见识一番，实在是毕生憾事。
不知，愚兄可否请教一二？看看能杀得沅溪大侠的剑术，到底是何等惊艳？”
罗元化又不是傻子，此时看到陈平心生离意。
心中放松下来的同时，又有些郁郁不平。
终究还是被人小看了啊。
而且，最最恼火的是，在明月郡主的眼里，这位“七哥”比自己强上许多。
凭什么？
那好，就让郡主，让所有人都看看……
这人啊，不能只看长相，还得看本事。
“请教就免了，罗将军身为马上将，对江湖小巧腾挪手段不太熟悉，没什么可比性。打赢打输都不太好。”
无论对方态度如何，但自己来者是客，打打杀杀的，就很不礼貌。
“你觉得自己能赢？哈哈，田兄弟真会讲笑话，别那么心高气傲。这天下，不只是井口那么大，当个亲卫有什么不好？”
罗元化掂了掂手中精钢长枪，鹅卵粗细的钢枪，在他单手抖动下，竟是柔软如蛇，嗡嗡闷响震人心魄……
锋锐气机已然锁定陈平，这是强行邀战了，容不得他不答应。
打的主意很好猜，是想好好的敲打一下，让对手认清现实，挫了心志。
陈平定定看了罗元化一会。
见对方战意坚决，终于摇头叹了口气：“这样吧，你若能接下田某一拳而不败，我就留在靖海卫，给你做个亲卫又何妨？”
随着话音落下。
他身上血气如同烈焰，轰然冲天而起，直震得整个侧厅微微摇晃。
当你亲卫，也说得出口？
看你脸大得……

第一百零八章 坐山观虎，天涯路远
“父王。”
花脸儿跟着侍女，连过三条小径，穿过弄堂，就见到后园芳菲正茂，一人站在花丛中，身着紫色蟒袍。
她一时悲从中来，委屈得眼眶发红，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眼见就要靠近，她也会如同往日一般，像是天真乖巧的小女儿，一头扎进父王的怀里。
可是，离着还有三步远，花脸儿不知为何，就停下了脚步，一时间，微微有些迟疑。
她只觉得，往日里和霭可亲，对自己视若珍宝的父王，似乎也没有那么亲切。
这区区三步，隔着山，隔着海，隔着心底深处那跨不过的一道坎……
“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着您了。”
花脸儿抽泣着说道。
这一次，流落街头，整日里在生死之间挣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熬日子。
这一路，刀光剑影，步步艰难，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来，终于来到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父母身边。
她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
同父异母的长兄暗地里的针对，北周胡人的追杀……
种种桩桩凶险之事。
花脸可以骗七哥说，父王可能心挂大事，对许多事情不太清楚。
也可以骗世人，就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平日里再怎么精明周全之人，有时候，也会疏忽大意。
并不会把自家孩子看顾得很好。
但她却骗不了自己内心。
“玄歌之事，我已尽知……北周胡人追杀之仇，异日也会给你一一讨回。放心吧，小月儿，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委屈。”
姬长烈本来直咧到后槽牙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伸出手来，叹了一口气，轻轻抚在自家女儿的头上，只感觉那头本是乌黑柔顺如同天上云霞的发丝，此时变得微微枯燥割手。
他心中一颤，微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面色已经平静。
“小月儿，你看你，身上弄得跟个泥猴似的，你娘亲来信了，还带了礼物，去看看吧。
来人，带郡主前去洗沐，换过衣裳，再去见客。即算是临时王府，咱们天家子弟，出行在外，也该讲着些礼数。”
可不是，花脸儿此时脏得可以。
她跟着陈平摸爬滚打的，虽然在路上找到机会洗浴换衫，可是，在山里又是血战逃亡，又是席地而睡的，身上简直不用说了。
只能说，比起乞丐要强一点点，但强得有限。
脸上头上身上，全都灰尘仆仆，黑一块黄一块的……
“娘亲还送了信过来吗？是不是剑法到了，对了，她肯定猜到了我的修为进境……”
突如其来的伤感和隔阖，被这消息冲淡，花脸儿眉毛弯弯，破涕为笑，喜滋滋的就跟着侍女往后院走。
心想父王有句话是说对了。
七哥还没看过自己盛装出行的样子呢。
他总是一脸风清云淡的模样，等到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还不惊掉他大牙。
不过，也不能洗浴太久，要不，七哥该等得烦了。
他那人就是没有太多耐心，做事急急毛慌，一天到晚逼得自己闲不下来，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
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的背影离去，姬长烈笑意微敛，目光深沉再次叹了一口气。
“王爷是不是后悔没告诉她实情？其实，明月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就算是知道真相，也不会责怪于你。”
花园中，随着清风吹过，空气一阵扭曲，姬长烈身旁，不知何时，就出现一个身着黑色罗衣，云鬓佩着金雀的窈窕身影。
这女人一出现，花园中就变得冷了几分……
她身周水汽蒙蒙，面上雾气蒙蒙，颇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清霜你这[虚空九幻]怕是已经快修到第九层圆满了吧，极阴宗三脉圣女之争，应该再无悬念。
有你助我，此事更增三分胜算……就是辛苦你来回奔忙，本王心中有愧啊。”
姬长烈郁郁寡欢的神情，转过头来就已消失不见。
看向罗衣女子的眼神之中，透着丝丝宠溺，绵绵情意浓得怎么也化不开：“这些日子，没有清霜在身边，与本王同参乾阳素心极乐玄功，难免有些清冷……
你我两人所修互补，正好，趁着本王乾阳至尊功刚刚突破的关口，助你一臂之力，破开九层关窍。”
“王爷，你还想不想听听兴庆府的事情？”
女子轻啐一口，身周那薄薄一层冰雾都差点自动散开，能看到她面上腾起红晕，娇媚万端，眼波流转，似嗔似喜。
姬长烈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
好在，他定力还算不错，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躁动，笑道：“先前你说一路跟着小月和田七两人，经过幽山、沅溪，路上遇到崔家和霹雳堂中人。
这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很好……不过，你就这么一直不出手，眼睁睁的看着？”
“王爷不是说过吗？跳出棋盘，笑看风云，明月虽然受了一些委屈，倒也让我看清了某些人的真实想法。
最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无论是崔家还是裴家，应该都会行动起来。
至于北周胡人，腥膻之辈，不足为虑……纵观千年岁月，此等蛮荒野人，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想要染指神州，是很不现实的一件事情。
别看他们跳得正欢，到后来，也只不过够资格成为一柄锋利宝刀。”
姬长烈听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柄刀用得好，能切除痈肿，起沉疴，疗重疾，用得不好，却是会伤到自己。”
“没错，因此就得掌控火候。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那是万万不能起锅的。”
罗衣女子顾清霜抬头看向姬长烈，又道：“王爷在外而安，以镇海之名拥兵自守，陪都龙骧将军谢道成，虎威将军许延宗此时正与东天王、七煞天罗拼个你死我活，万万不会把视线投注在王爷身上。
而北周先锋骑，正与秋叶真人与袁通、秦山海几人打得不可开交……
这一都三府之地，自是越乱越好。
不乱，又怎能显出王爷的本事来，又哪来的理由重拾山河，全取民心军心？”
“知我者，清霜也。”
姬长烈伸手揽住顾清霜的柳腰，笑眯眯问道：“先不说裴家崔家的反应，那北周胡人，接下来应该也会在兴庆府搅风搅雨。
无非就是想要内外勾结，打通南面通道，即算让他们成功又如何，还能翻得了天去？
不说这个，先前小月还没回来之前，你说的伏波仙子的事情，可还有其他消息？”
“王爷，魏伏波何等人物，能抓到她一点形迹，就已不错……再说了，找到她也不是好事，你不会是想……”
“清霜你说甚话？她于断魂谷一琴挡住三千奔狼骑，更能力战杜兰神师麾下三狼将，其实力，似乎与传言有些不符，本王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希望只是如此。”
顾清霜微微不悦。
“魏伏波事关[变数]，如今正被绣衣卫左右指挥使死死盯着，若想大计得逞，王爷万万不可掺杂其中。
海外三仙门号称能掌天下气数，东海伏波岛又与大离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那三哥虽然下手果决，里应外合谋得帝位，却恶了伏波岛。千年国运，自此流逝大半，现如今正火急火燎的四处追查。
这时候，无论是谁想要插上一手，都会迎来姬家老祖和镇国神兽的疯狂打击，如今之所以未曾全面发动，也只是因为他们腾不出手来……
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方能见着凶险。”
顾清霜语重心长，心想，若非听说姬家神兽与魔门七脉一桩隐秘有关，她哪来的闲心，与一个闲散王爷合作？
这不是想着抢夺先机，先行布子……
若是真的事成，别说极阴宗宗主之争水到渠成，魔门七脉重新合一，再演天魔也非难事。
据故老相传，此方天地狭小，天外有天……
修练之士，万不可固步自封，超脱之路，也不是就无路可走。
“此事，本王当然知晓。”
姬长烈神情淡淡：“老祖那里，我自有说道，总之不会让那位长寿三哥抢得先机。
清霜你多虑了，就算魏伏波亲至，九霄琴再厉害，也不见得就能胜得过孤王的乾阳大……法。”
他说着话，身体似乎逐渐变得透亮，化为一团明光。
若非蟒袍阻挡，甚至能从身前看到身后。
这团明光，与天空艳阳辉映，不分你我，让人感觉温润明耀，能驱除一切阴暗情绪。
易云：乾为天，九二，天火同人。
姬长烈玄功运转，就如天空大日巡行，有着普照万物生长萌发之意，让顾清霜神魂不能自已，身上玄阴真气被引动，全身燥热，又羞又惊：“王爷竟然先天武意大成，能化身乾阳，妾身委实没想到。”
“清霜，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如今龙蛇起陆，正是良机。
若是能聚大势，孤王未尝不可真正举霞融空，身化大日，名登天榜。
放心，真有那一日，定然不会忘了你。”
他声音忽归热烈，就要抱着顾清霜进入后堂同参[乾阳素心极乐玄功]，脚步声蹬蹬蹬传来。
姬长烈神情一整，刚刚还嬉皮笑脸，情意绵绵的神情瞬间一变，变得无比威严。
“何事上禀？”
“王爷，田少侠与罗将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起来了。”
一个女官慌忙拜下，不敢多看王爷，颤抖着连忙把前院的事情说出来。
“呵呵，打起来吗？打起来好，这位田七小家伙也是个趣人……
念在他一路鞍前马后费了不少心思，护着小月儿，孤就给他一个机会……好好磨砺一番，异日或可为将。”
姬长烈并不在意底下人争强好胜。
甚至会乐见其成。
一支军……队成型，总不能处处循规蹈矩。
为将者没有性格，所领的军马就不能凝炼出军魂军心。
上阵了，也布不了军阵，汇聚不得军气。
面对高手的时候，那就是一团散沙。
若是能凝聚出军魂军气来，只是区区数百人，甚至能挡千军万马。
面对先天高手，也能正面相抗，领军将领再强点，或者还能直接斩杀先天。
这才是底蕴。
“王爷一点也不担心？”
顾清霜面色就有些古怪。
“担心什么？担心罗元化那小子会伤到田七，没事的，他有分寸，最多敲打敲打。
田七出身草莽，又做过乞丐，有点野性也是难免……
真要把他培养成一柄利刃，不打磨掉心头傲气是不成的。”
“不是，我是担心罗元化出事。”
顾清霜哭笑不得。
“那不可能，你不是说，田七最擅长的是外门气血炼体硬功吗？
气血炼体一道，已有许多年，不曾听闻有突破先天者。他天赋或许不错，上限已定，再强能强到哪去？
难得一个好苗子，却是生生给练废了，可惜。
而罗元化那小子，如今只是二十三岁，已然领悟一丝盘龙真意……再以军气灌体，日夜淬练。或者三年，或许五年之间，就可突破先天……
凭借他的征战杀伐经验，到时地榜有名，成为孤王麾下虎威龙骧也不足为奇，又怎是田七所能比拟？”
姬长烈话音刚落。
园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传来。
“不好啦不好啦。”
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差点还摔了一跤。
“不成体统。”
姬长烈面色不悦，冷哼一声。
心想府内随侍必须得换上一换了。
虽说是临时府宅，新近培养的一些仆婢用得不太顺手。
但遇到一点小事就咋咋唬唬的，着实太没规矩了。
让人见着，难免有失身份。
“说吧，不是说前院比武吗？出了什么事？可是田七被打成重伤？罗元化那小子这般没轻没重。
也不看看，人家毕竟千里护送小月，算是客人。”
“不是，田七，他，他没事……”
内侍吱吱唔唔，看到姬长烈的面色，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不知怎么说。
见姬长烈面色越来越不好看，干脆眼一闭，硬着头皮禀报道：“罗将军被田七一拳打断了几根骨头，吐血重伤。”
“什么？”
姬长烈满脸诧异。
“他没用枪？”
罗元化修的燎原心经，已经开了奇经八脉，更是领悟了一丝武道真意。一手盘龙枪法，精湛至极。
曾经独战黑云山十八位一流强者，枪枪夺命，手下无一合之将。
靖海白袍将赫赫威名，就是他自个儿打出来的。
只要不是遇到先天高手，就算是遇见了潜龙榜排在前列的新秀高手，也不见得就会败北。
再怎么样，总能拼个十招八招。
被人一拳打败，除非他大意了，没有闪，更没有用枪。
“用枪了，盘龙枪也被田七一拳打折。力量反激之下，还伤到他的胸骨，否则也不至于伤得那么重。”
“竟有此事？”
姬长烈转头看向顾清霜，就见对方似笑非笑。
这位极阴宗圣女，可是一路随行，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的……她只说过那田七修的炼体之法，剑法高深得很，却没说过，拳头如此之重啊。
到底是什么拳？
“王爷，妾身不是说了吗？那田七天纵奇才，力大无穷，可是你不相信啊。”她悄悄的用手指了指一旁，声音压低笑道：“快别关心田七的拳法了，还是关心一下小月儿吧。”
姬长烈扭头望去，就见到一个头发还带着湿意、身着盛装的小姑娘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眼里有着水雾：“父王，你就是这么对待七哥的吗？”
花脸儿何等聪明，只是听了一言半语，已经猜出了事情经过。
无非就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那一套。
可是，七哥外和而内傲，又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红着眼睛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前厅跑去。
“希望七哥没有离开。”
刚刚跑到前厅，花脸儿心中一沉。
蹄声远去，人影已杳。
……

第一百零九章 待你纵横天下，此间风光正好
花脸儿一边打马狂奔，一面迎风落泪。
此时，她哪里还理会什么盛装不盛装，也不去管四周军营之中，那些古怪目光。
能够强行压抑住内心委屈，忍住没有放声痛哭，她已经用尽了全力。
‘早知道，就不来临山府找父王了。’
她疯了一般的抽着马臀，四处张望……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绿草如茵，目光所及，一览无余。
转过一道斜坡，就看到，那路口矮丘之上，有一人牵马伫立，青色衣袍随风飘飘。
“七哥。”
花脸儿心中一喜，再也坐不稳马背，骨碌就滚了下来，在草地上翻了两圈。
爬起来，也顾不得脸上沾上了些草枝，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已然散乱，疯婆子一般化为数道幻影，一头扎进陈平的怀里。
“你要是……要是真的不辞而别，我就，我就……”
花脸儿又是流泪，又是欢喜，实在想不出什么威胁对方的话来，也不想说出更难听的话。
“我就去了清微山，当道姑去，让你再也见不着。”
清微山属道家门派，花脸儿在逃亡路上时曾经说过，里面分了入世和出世两派。
她此时说出口的，显然不是那种可以嫁人的入世流派，而是出世清修。
终生侍奉道尊，清茶淡饭了此余生。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在这种灿烂的年代，就这么出家，看看七哥忍心不忍心。
陈平还能说啥……
他伸出手来，抚摸着花脸儿头上还带着湿意的发丝，叹息道：“你若是再抱得紧一点，你那父王就忍不住要出手镇压我了。”
他知道，花脸儿对于危机的感应，远在自己之上。
那是一种全然不讲道理的心灵力量。
但是，对于不能威胁到自己的气机感应能力，她却限于实力和经验，并不能洞察。
而陈平在这方面，就比她要强上许多了。
随着花脸儿扑入怀中，他就感应到，有一股极强的气机，隐隐传递过来。
像是一轮熊熊烈日，要把自己烤焦。
这道意志，煌煌如日，霸道凶猛，比起陈平在溯源夺运之中，感应到的大日炎阳功修行定境意韵，还要强盛十倍百倍。
‘这就是先天武意吗？’
陈平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对方出手，自己恐怕很难挡住一招。
就算是体魄练到如今这个境界，把混元功全力运起，也是没有丝毫用处。
想到逃亡一路上，遇到的无生剑奴剑老人的剑意雏形，陈平简直有些无语。
那剑意雏形比起如今这股武道意志，就如萤火之比皓月，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话又说回来，靖海王有着如此力量，又有着这般强军在手，竟然让自家宝贝女儿被追得急急如丧家之犬，几次三番，都差点丢命。
这你敢信？
所以，陈平是不相信的。
‘难怪在路上，溯源夺运之时，偶尔能感觉到异常气机，想必不是因为什么危险，而是身边有人。
或许有那么一尊先天层次的高手，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我带着花脸儿拼死搏杀，就是不出手，就是看戏。’
一念及此，陈平忍不住就感觉身体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花脸儿自然是不会真的出事。
自己却有可能随时会死。
“不会的，父王但凡伤到你一根汗毛，我就去天门关，再也不回来了。”
花脸儿咬牙说道。
这话说得凄然而决绝。
那股偷偷笼罩过来的武道意志，无声无息的崩散开来，陈平似乎在心里听到一声咆哮，又听到一声轻笑。
得，小郡主你还是别说了，再说下去，这仇恨我就有些拉不住了。
真让你家父王发飙，要吃不了兜着走了都。
陈平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连忙转过话题：“小月，你还记得当初咱们逃到幽山之时，跟你说过的碧灵蛇姬一事吗？”
“说过，你还猜测到是混元武馆馆主韩夫人出手，与那碧灵蛇姬两败俱伤，咱们趁着这个机会才跑出来的。”
“是啊，若是韩夫人有难，你说我该不该帮？”
“自然是要帮的。”
花脸儿取下背上长剑，杀气腾腾的说。
她一听就明白了。
以北周在兴庆府投入的人力物力，真的想要查出当晚是谁出手，其实不算太难。
也许，这个时候的混元武馆，已然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她也恨不得出一分力。
“你就不去了吧，再回兴庆府，不说你父王这关过不去，就算是去了，也不过是送羊入虎口。”
历经千辛万苦才把小郡主送到安全所在，哪里还敢把她牵涉进去？
“哼，别小看了我，再过不长时间，待我剑术大成，也能帮你杀敌。”
花脸儿面色挣扎，很是不乐意。
心知，这时候想要跟着七哥出走，那是想也休想。
她纠结了一小会，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出来，偷偷摸摸的望了望周围：“快看，快看啊，依你的天赋，很快就学会了。”
“哦，这篇功法之中，一字替换[成]字，二字代表[心]字，三字替换成[无]……这是娘亲教给我的[太上清微经]里面的密语，我当时就记住了。”
得，还有密码，一般人得到了也不敢练，练了可能会死。
这门剑法，可想而知，在秋叶真人的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她防着谁，防着的自然是靖海王，或许更有其他人。
只是传给宝贝女儿，谁也别想看懂。
陈平心中“咯噔”一声，这么重要的典籍，自己能看？
“别担心，娘亲虽然冷口冷面，却最是心软，我求她两句，定然不会责怪……
这门剑法是她偶然奇遇得来，与清微派也没有什么瓜葛，只要她愿意，我愿意，你就能学。”
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了，千万别坑我啊，妹子。
陈平看着花脸儿盛意拳拳的眼神，实在是不忍心拂了她的一番心意。
当下就翻开册子，依着花脸儿传授的秘语，从头看到尾，在心里默记数遍，然后，就双眼茫然。
“你确定，我能学会？”
如果说，当初的七星步，还有花脸儿画出一些小人图案，可以照着走一走步子，慢慢的就懂了。
那么，这本“天心明月剑”全篇都是玄之又玄，晦涩难明。
怕是只能靠意会，不能靠言传的那种道家典籍吧。
自己的道学底蕴并不算高深，看完了，啥都没懂。
“肯定能的，我都是看一遍就学会了，七哥学问那么好，哪有学不会的道理。”
花脸儿面上笑颜如花，想是记起了路上陈平曾取笑她学问不好的事情了。
终于看到这个一路上无所不能的家伙吃蹩，她兴致勃勃的炫耀道：“你看你看，我真学会了这门剑术。”
说完，她拔剑出鞘。
也没见出剑有多快，只是轻轻点出。
一丝丝稀薄剑气，从剑锋刺出三寸，点在身旁一棵矮树之上。
哧……
这道剑芒凝聚如针，威势并不大，攻击力也比较小。
在陈平看来，最多，花脸儿这一剑，能够把碗口粗的矮树刺出个小洞，就很了不起。
结果，让他极其惊讶的是。
随着花脸儿剑气触及到那棵矮树。
耳边就传来吱吱吖吖的声音。
矮树先是树干处出现一个小洞，紧接着，那小洞就开始塌陷，整个树身歪斜，轰然倒塌。
‘这不科学。’
陈平走近去看了看。
就发现，树干纤维，其实并不是被剑锋切断，而是自行撕裂……
也就是说，花脸儿这一剑刺的，其实就是树身平衡的一点。
剑伤虽然不大。
对矮树来说，凭借它自身的重量，自动把树身给摧毁了。
“弱点攻击，伤其一点，攻击全部，这剑，难怪叫明月天心剑。
心如明月，上体天心，一剑刺出，万法皆破。”
想到若是遇到这种对手，真要是中了一剑，自己全身力量失衡，自动塌陷崩溃，那有多恐怖。
“小月你怎么做到的？”
陈平可是记得，她跟自己走了一路，都没有学过剑的。
这只是去了临时王府后院洗了个澡，就学会了这么厉害的剑法，还懂得怎么用了。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
“自然而然就会用了啊，我看完册子就明白了，然后，只是稍加运转丹田内气，十二正经通了三条……”
花脸儿侧头思索了一下，也有些不太理解，想了想又道：“以前好像听娘亲说过，她说我从小就心境空明，一旦习剑，很可能一步踏进[剑心通明]的境界……
这也没个比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剑心通明的原因。
要不，你再仔细琢磨琢磨，娘亲说，她当初也是死活学不会，后来，突然就想明白了。
依我看，这门剑法，比那问天剑一点也不差，甚至杀伤力更强……等七哥学会，若是再遇到那无生剑意，一剑就破了他。”
小丫头还是很记仇的。
她显然记起了当初那剑老人，一剑刺得陈平口吐鲜血，五内皆伤的情景了。
这是怂恿着他报仇呢。
“行吧，我肯定能学会。”
被一个萌哒哒的小丫头这么信任的目光看着。
陈平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句“不行”。
只能硬撑着头皮说自己可以。
心想，这有可能是“悟性”不够的原因，以至于连门都入不了，切入方向都没有，那还怎么学。
看看悟性，如今是七点，评价是颇有潜力。算是小天才。
看看福缘还剩下24点之多，他暗暗下令，加点悟性。
20点福缘燃烧，悟性增加一点，达到8点。
陈平感觉脑子又变得清醒了许多，前世里看过的道藏和经典，一点点明悟在心中涌现，再来回味这本[天心明月剑]，多多少少，就有了些想法。
虽然还是没懂。
但也不是全无头绪了。
‘果然是悟性的原因，否则，就要等到领悟武意之后，才能靠着天长日久的揣摸，期待那个灵光一闪。’
陈平听花脸儿说起她娘亲秋叶真人如何悟剑的经过，心里已经有了些判断。
本来也不抱着短时间之内学懂这门剑法，此时试过悟性增加后的感觉，他发现，还是有希望的。
‘那么，就得多多积累福缘，提升悟性。这门剑术看起来很有用，配合起清风无影剑来，杀伤力何止倍增。’
清风无影剑，虽然品级不算绝高，算不得超品剑法，却怎么也算是极上乘剑术……在技巧上面走到极致，追求速度和隐匿。
比招数，比快捷，这门剑法不输于天下任何一门绝学。
唯一的缺点，就是攻击力稍弱。
真遇到防御力较强的对手，打起来，就有些吃力。
一剑两剑的还刺不死人。
很吃亏了。
但若是加上[天心明月剑]这种心灵层次的剑法，配合上弱点攻击，会出现什么情况。
除非你不中剑，只要中剑，基本上就必死。
所以，[天心明月剑]绝不能放过。
陈平估摸着，这套剑法，很可能还涉及到神意运转，并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有资格学。
前世道家典籍有说，炼精、炼气、炼神，人身三宝，各有妙处。
如今这个世界，他见识过炼体武学，也见识过炼气武学，这炼神武学，还没见过。
现在倒好，路上遇到崔家的‘问天剑’，再有这门‘天心明月剑’，不出意外，就是炼神武学的范畴了。
前者是计算无敌，永抢先手。
后者是不讲道理，弱点攻击……
估计都是涉及到了大脑，这事以后慢慢验证就是了。
“回去吧，小月，以后若是想要找我，不要提田七的名字，直接去混元武馆问问看。”
陈平隐隐有一种感觉。
田七这个名号，基本上是见不得光了。
见光就得死。
这话一出，就见花脸儿刚刚喜气洋洋的小脸，立即就垮了下来，陈平赶紧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实力还不够，根本就得不到天下人的认可，也护不住你啊。
等有一天，我强到能纵横天下，再也不惧世人眼光，到时前来接你。”
“真哒？”
花脸儿立即多云转晴：“那等你练到纵横天下的地步，父王若是敢拦，就揍他满头包，别跟我客气。”
这小棉袄。
陈平哑然。
小丫头很好哄的，几句话就开心了。
当下两人还很幼稚的拉了拉小手指，陈平才在花脸儿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独自上马，踏上归程。
‘先不去想纵横天下的事情，最重要，还是先行得到混元金身法的银身境修练法门……
如今开了三明窍，实力虽然已经大进，但是，相比起这些动不动就祭出先天武意的高手，我还差得太远。’
行到转角，回首望去。
就见到花脸儿仍然伫立风中，一动不动的望着。
陈平心中微颤，默默叹息一声，打马快行，转眼消失在林木深处。
……

第一百一十章 江湖风波恶，都是有心人
‘想要达成所愿，想在在这个世界之上，不再被人掌控自己的命运，活得很好，唯有实力。’
陈平郁郁的心情，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说起来，自来到此方世界之后，他一直为了生存拼命挣扎，又一头扎进了北周和大离的暗战交锋之中，颇有一种应接不暇的疲惫感。
尤其是，几个小伙伴的境遇，让他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这次，把花脸儿送到安全所在，暂时不用担心，小桌子躲在兴庆府底层某个角落，离开了花脸儿，应该也没谁再去关注他。
此时正是天空海阔，鱼跃鸟飞之时，去了牵挂，就是一身轻松。
‘去混元武馆，突破混元铁身，得了银身境修习法，凭借春秋蚕属性栏，达到四阶之后，应该还能突飞猛进。
待得银身境大成，就算是遇到先天高手，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到那时，才会安全许多。’
这一路行来。
综合所见所闻。
陈平算是看懂了。
这个世界的武力层次，有些偏高。
前四阶武学，其实只算得上是江湖底层，连中层都算不上。
就如自己在潜龙榜上的排位一样，只是排在靠后，算是新秀武者之中佼佼者。
真正够资格参与江湖和朝堂争斗，先天高手才是中坚力量。
如自己这等层次，打打边鼓还行，若是参与到一些重要的事件当中，恐怕只能成为炮灰。
按理来说，在这种局势之下，自己苟起来发展，那是最好的。
但就算是这种想法，也是一种奢望。
‘当初那伏波仙子曾经说过要保守自己的秘密，可她却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秘密。
偏偏这个世界，还有着种种心灵武学，还有着术算之道，这让人怎么能安心？’
如此一来，就算是想苟也苟不了。
他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又是哪个地方会露出马脚，引来厉害敌人的攻击。
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能应对一切的风雨。
心里转着念头，看看日已西斜，陈平也不准备去左近找个村镇落脚。
反正，如今只是一个人，就算是在野外露宿，也没有半点不适。
比起来时路上，还要带着一个小女孩，是轻松自在许多了。
见到山路难行。
他不得不下了马，牵着黄骠，用剑作棍，拨开枝叶前行。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座山坳，那里地势平整，还有着溪流，可以打点野味，烤一顿好的祭祭五脏庙。
正想到这里，耳中就听得“咻”的一声厉啸。
噗……
远处一人倒地，嘶吼着，“官爷，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上山猎点野味……”
“带走。”
一声冷酷嗓音传来：“大人下令，从申时到酉时，此山不留活口。就算是一鸟一兽，都要擒拿下来，好好审问。”
陈平愕然抬头，看到前方影影绰绰，有人在林中穿梭。
而就在自己侧后方，也有人影闪动。
这些人的装束，十分惹眼。
全都是黑底金纹长袍，高帽长刀，肩头背弩，显得极为凶悍森冷。
“绣衣卫。”
他心中一凛。
这装束太眼熟。
当日在兴庆府就见过一次，那交还是指衣卫右同知梁崎带领麾下高手围攻“伏波仙子”，没想到，今日又见着。
他们冲谁来的？
陈平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要静悄悄的退出山林。
只不过，他能摒气敛息，牵着的黄骠马却是不能。
只是刚刚转身，就有数声厉喝传来。
“是谁？”
嗖嗖嗖……
数支利箭夹着厉风射到。
‘走不掉了。’
陈平眼神微冷。
看这些绣衣卫见人就杀，连一个猎户都不放过的狠劲儿，就算自己解释说是过路之人，想必也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当下，想也不想，手中长剑出鞘，呼，转了一个圈。
剑势起处，数支利箭反射回去。
林中扑扑连响，就倒下几具尸体。
“呜……”
哨音大急。
四面八方有人嘶吼暴喝，衣袂破风之音传来。
半空之中，群鸦乱飞，呱呱叫着，林中若隐若现的，无数影子扑出，竟然看不清面容。
“这是……”
陈平目光触及，瞳孔微缩，他看出来了，这些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上的乌鸦，地上的人影，以及那呼啸而来的黑雾和影子，全都昭示着一个名字。
“千骨林，黑魂。”
相比起此人来说，那些普通绣衣卫，虽然有着数十人也跟着扑了过来，倒是不值一提。
一看到这团笼罩着小半片树林的黑雾啸叫着冲过来，陈平再也顾不得护住这匹黄骠马……
脚下用力，身形化为轻烟般，就腾上树梢，如燕回，似蝶舞，飞速离开。
“这时才想逃，是不是已经晚了？”
一把尖厉刺耳的笑声传入耳中。
陈平刚刚腾起的身形，就变得无比沉重，似乎有着无数粘腻稠密的湿泥贴在皮肤之上，直往鼻孔耳窍里钻去。
身体血脉也像是要冻结起来，丹田内气开始运行不畅。
眼角余光，就看到，自己身后数十丈远，那匹驮着自己一路行来的黄骠马，已经变成一具乌黑骷髅。
瞬息之间，身上血肉，就被吸纳一空。
无数影子冲击横扫，又汇聚成一面旗幡，如枪如幕，带着幽幽怪啸，横扫过来。
旗幡握在一个独臂黑衣人的手里。
黑衣人白脸如纸，一张嘴咧开腥红弧度，喋喋怪笑着。
一幡挥落，气劲翻滚，宛如大山崩塌。
四周树林只是触及，就化为粉末碎块……
卷起绿灰色狂潮，轰鸣着冲击而来。
‘这是先天高手。’
陈平此时见识比起当初，自是强了不知多少。
当日长河一战之时，他只看到长河之上，几人立在河心，打得热闹。
但却一点也没有看懂。
只发现，几人一个照面，伤的伤，退的退。
就像是拍电影似的。
有点不太真实。
而现在呢？
真正面对其中一员。
他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先天境界的武者，出手之时，举手投足之间，武意凝聚，招未到，意先行，动人心魄……
攻击之时，真气凝聚至极，带着丝丝灵性，杀伤力奇强。
陈平聚敛心神，尽量不去想着对方实力高低的事情，更不去思考自己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狭路相逢勇者胜……
如果被对方武意所慑，未战先怯，这一仗不打就输了。
如同燕子斜飞的身形，微微顿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筋骨发出喀啦啦暴响，身形瞬间拔高半尺，肌肉虬结，布满黑色纹络。
同时，眼中血光隐隐，丹田内气强行凝聚，手臂震荡间，凝霜剑已然化为蒙蒙剑雨。
这一剑，陈平已然拿出了全部本领，心知眼前这位是自己所遇到的最强一位，再留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嘭……
幡剑相接。
陈平数十剑化为一剑，斩在那黑蒙蒙有若云雾的黑幡布面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幡面微微一荡，黑色身影疾扑而来的势头，顿在半空，停了一停。
陈平却是轰然倒飞，身形控制不住，啪啪啪，接连撞断三四棵大树，才借力重新腾空疾走。
刚刚对上一招，一万九千余斤的力量，化为强横劲道攻击……虽然挡住了对方武意一击，却不知为何，被那面柔幡，把力道卸去了九成九。
并没有切实攻到对手身上。
而他自己呢，只感觉有一道极其凝聚的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极寒的水流，冲进身体。
一路攻伐经络，侵蚀内脏。
这股力道似乎还带着些许意志，任凭陈平气血三转，也不能消磨干净。
只是接了一招，他就感觉半边身体，已经发冷，微微僵木。
“咦，只是气血三阶，竟然能挡住我的噬魂幡[千魂啸]的攻击，莫非真的上天有眼，撞到正主了？
司徒家的老小子，还真的不是吹嘘……算天算地，算无遗策。”
“再接我一招[万鬼噬]。”
黑魂眼神之中带着惊喜和残忍，这次，再不似先前那般随意。
双手轮转，旗幡卷动，身形一步踏出，穿过数十丈距离，到了陈平身前。
随着旗幡转轮般舞动，厉风如浪……
四面数百道影子，被卷动着，化为一道漩涡。
就如一张吞天大嘴，从四面八方，向陈平噬咬而来。
这一次，陈平感觉天空黑沉，再也看不清旗幡真身在哪。
就像是沉入黑色冰海之中，四周迷迷蒙蒙的，有着无数攻击齐齐袭来。
‘见不着光，看不见人，听不见声音，也查觉不到真正的杀机到底在哪？’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越是心灵平静……
陡然间，心头闪过一句话“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脑中灵光一闪。
心间清清凉凉的，脑海之中就恍若出现一轮明月。
普照四方。
无物不清，无物不明。
他看到了那滚滚黑影浪潮，是气机流转，一点灰光，已经悄悄然刺到了自己的心脏所在。
那是旗幡前方锋利杆尖。
“在这。”
陈平五脏同时齐齐跳动，血元疯狂沸腾，化为一道蓬勃浩大的生机洪流……
以力化劲，以劲聚元。
本是数十剑刺向四面八方的无影剑势，陡然光华聚拢，化为平平常常一剑刺出。
内气与血元，在这一刻，统合一起，化为一点明光。
哧……
似乎刺穿了空气，刺破了隔膜。
与那本来绝无可能看得清楚的万鬼噬魂枪针锋相对。
喀嚓……
被这一剑刺中。
漆黑旗幡枪刃应声而断，旗幡也扭曲成一团破布。
黑衣高帽人如同触电般，身形急旋着向后飞起……
一只独臂从手腕到手肘，直到肩部，噗噗噗连声响起，喷溅数股黑血……
天心明月剑配合着无影剑势，果然出现弱点攻击的效果。
攻一点而及其余。
跨越两个大境界，伤到了对手。
陈平也没讨到多少好处。
他再次应声飞跌，张嘴吐出一口鲜红心血。
这一次，却没有半分沮丧，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感觉眼前天地清明，就算是雾霭深沉，林木森森，视野不清。他也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蒙蔽自己的心灵。
就算是被先天真气攻伐五脏，身体受伤严重，也能大打数百回合。
他的精神无限拔高，只觉战意如火……
‘原来，这种生死之中，突破自我的传说是真的。’
前辈子，陈平习惯了谋而后动，就算是面对种种危机，也基本上是留有一丝退路。
没办法，不留退路不行。
要么，就会遇上十死无生的场面，被无数条枪集火，或者落入爆……炸陷阱之中，直接命也没了，谈不上什么领悟。
要么，就是快人一步，直接斩杀对手，哪里需要感受什么心灵，领悟什么天地玄机之类的东西。
就算是在拳台之上，也就是血腥搏杀。
没那么多弯弯绕。
而在这个世界，打起来之后，却是意志和心灵，气血和内气的交锋。
甚至，还有环境、情绪、气机牵引，种种莫名其妙的影响。
只有把身体和灵魂，全都统合起来，才能发挥出自己最强实力。
生死关头跳舞的感觉，让陈平明白。
有些技艺，学会了是一回事。
用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就如现在，面对先天层次的对手，面对武道真意。
以他的修为，本来就没有半点生机。
但是，刚刚凭借着心灵突破，领悟到“天心明月剑”的高深剑理，再配合着自己快剑无双，神力天成。
却是接连两招，都拼了个平手。
就算是身体受创严重，战力大大受损。
但毕竟，正面硬拼，过了三招不是。
对面也没讨到多少好处。
最多比自己伤得轻一点……
这已经很让陈平满意了。
比起当初面对无生剑奴剑老人的时候，自己的战力，至少强了一倍不止。
这才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我要杀了你。”
看着陈平虽然嘴角溢血，眼神却是亮如天上星辰，一股战意轰隆隆化为精气，直冲高天。
黑魂眼神变得愈加疯狂。
手中旗幡一转，就裹在身上，完好的右臂黑烟滚滚……全身真气汹涌着倒卷而回，身体血肉消融，化为一具闪着黑亮精光的骷髅。
他五指森森，身形一动。
原地出现一个长宽约五米的巨坑……
劲力反炸之下，身形震动空气，抓出重重音爆，已经捏到陈平的脑袋前方。
这一次，黑魂显然动真格的了。
用出魔道七脉千骨林独家秘术，把对手当成同等层次的先天高手来打。
狂猛真气汇入黑骨之中，出手狂风厉啸……一抓还没落下，陈平身周地面，已然下陷半尺。
……
“你能杀得了谁？”
当黑魂祭出杀招，就要一抓抓死对手的时候。
身后极远处突然传出一声清冷的女声。
琴音一响。
树木“啵啵啵”，成片倒下。
空气中泛起一道涟漪，速度快得无法形容。
波纹刚刚出现在眼前，就已经从黑魂身上扫过。
“魏，魏伏波……”
黑魂那燃着鬼火的目光，突然就黯淡熄灭，嘴里干枯暗哑发出声音。
他显然知道来的是谁。
“原来，我真的找准了目标，竟然是真的……”
抬眼看向陈平，黑魂只剩骨头的下巴上下合了几下，终于发不出声音。
身上骨头“哗啦啦”碎得满地，再化成灰烬，洒在泥土之中。
“上次就已手下留情，没想到，你们竟然穷追不舍，自寻死路。”
一道黑衣长袍窈窕身影，踩在高树叶片之上，随风浮尘。
她手中捧着一柄天青色凤尾七弦琴，回首望来，眼神中有着担心，也有着期望。
“这些黑狗就交给你了，记着，江左司徒家的老家伙不能放过，要防着他的术算之道……这次你露了真容，不能放走一个活口。”
比起上次见面，陈平发现，“伏波仙子”面容多了几分憔悴，眼中也多了一些森然杀机。
清冷如同女王般的气度之中，他竟然从中看到了一丝丝的柔弱。
“好。”
他沉声应道。
所谓的“黑狗”，指的当然是四面冲上来的一些绣衣卫。
这些人一经盯上某人，就不畏生死，疯狂冲击。
也不知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魏伏波嘴角似乎扯出一丝笑容，像是在欣慰于陈平的成长，又道：“这两个家伙就交给我，他们伤不了你分毫……”
话音一落。
陈平就看到，左面山坡之上，出现一人。
此人身着破烂铁甲，尖嘴猴腮，身形瘦小，看不太出年龄。
他手里拎着两只黑红色锤子，凛凛生威，目光如烈焰焚烧，正死死盯在树巅叶片上女子身上。
那股战意有如实质，让离着还远的陈平，身体皮肤被激得一阵颤栗。
‘这是武意到了极致，影响身周气场，更是影响旁观者心意。’陈平一看来人形貌，就明白了。
这人正是那位名声响亮，杀性奇强，一手“紫焰真罡锤”打遍江北，打得江湖失声的绣衣卫左指挥使曹烈。
先前出现的黑魂和绣衣卫，原来只是开胃菜。
也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锁定自己和伏波仙子的行踪。
想到先前听到的“江左司徒”几个字，陈平脑海里又想起了那位白发飘飘的葛衣老者。
应该是他。
那人术算极其精妙，能从星相之中锁定追索目标，的确是不能不杀……
陈平还注意到，魏伏波刚刚说了“两个家伙”。
除了曹烈，还有谁？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本来已经忽视的右面山坡底下一蓬青草中，掠出一道黄色光影。
那黄影落地一个翻滚，身形急骤涨大，转眼就变得狮子一般大小。
这只兽全身呈黄褐色，身体细长，头小扁平，四肢粗短，嘴巴上还有一圈白毛。
如果忽略体型的话，竟是一头“黄皮子”。
看这家伙四肢五趾如钩，锋锐异常，上半身微微弓起，凶威凛凛，显然把魏伏波当成了猎物。
倒是的确没有来理会自己。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瀚海伏龙，通灵共享
“魏伏波，大离与伏波岛气运相连，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交出真龙血，再告知长生剑所在……若你能为圣上分忧，异日被封为后，凤仪天下，岂不是好。”
曹烈身形瘦小，说话却有如雷霆轰鸣，字字炸裂，震得人耳鼓发麻。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黑狗。”
魏伏波面沉如水，眉毛斜挑，深深看了陈平一眼。
“护我周全。”
她缓缓盘坐在树巅叶片之上，肩头瑶琴横在膝端，神情变得极为肃穆。
似乎忘却了身周之事，忘却了还有强大的敌人就在身旁，竟然拉开架势，自顾自的就要弹起琴来。
在她眼里，好像曹烈并不是地榜排名第九的高手。
那黄皮子也不是天巫教神师座下先天灵宠……
她根本就没想过，以自己如今有伤在身的情况下，对上这两位高手，到底会不会失败。
陈平还没有想明白魏伏波这句话的具体意思，耳中听得琴音一响……
眼前微花，就见身前数十丈处，左右山坡，以及那棵大树，全都扭曲荡漾，有如浮光幻影。
这一刻，那处地界，不像是山林坡地，而像是硬生生把大海一隅切割了过来。
空气化为浓浓碧色，树木荆棘像是海洋里随意生长的珊瑚海藻，而曹烈和那作势欲扑的巨型黄皮子，突兀化为鱼虾鳌蟹，随着碧色波纹缓缓漂浮、旋转。
“出手，全都出手，用弩箭，砍下大树冲击，破她瀚海伏龙曲。”
曹烈开声大喝。
他排名地榜第九，虽然自忖勇力，无畏无惧，却也有着自知之明。
深知如果眼前这位伏波仙子还在全盛之时，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是，断魂谷一战。
对方一琴独挡三千奔狼骑军威，更是被同样几位身处地榜之人联手攻击……
最致命的，还是领军大将宇文昭出兵之时，军中藏着天榜大宗师杜兰神师豢养灵宠黄云……猝然突袭之下，破了她的音功，重伤而退。
当然，三千奔狼骑也没有讨到太多好处。
伤者十之七八，因此，在断魂谷迁延月余时光，不得寸进。
好不容易养好伤势，宇文昭继续进兵天南，黄云却是尾随追击，阴魂不散。
绣衣卫也是在这时候得到魏伏波的消息，大股势力南下。
今日能堵住魏伏波，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曹烈本来就没想第一时间，对陈平出手。
他终于明白，为何三番两次，在兴庆府一带，都能锁定魏伏波的位置。
原来是他的原因。
九成九，真龙血就在他的身上。
好一出瞒天过海。
接下来，只要清除这位受伤的地榜第三，再来完成任务，自是轻而易举。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用出瀚海伏龙曲，用出七情天音。
‘难道，她就不怕根基被毁，修为一朝尽丧。’
曹烈怎么也想不通。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伏波仙子，一直手软心善，平常时候，就算被追得急了，也一般不杀人。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有着如此决绝狠辣一面。
“黄云，不能让她曲意生成，咱俩联手……”
曹烈没有回头，匆匆扔下一句话，双锤一碰，天空轰然巨震，有紫焰雷霆呲啦啦疯狂劈落下来。
他全身浴着雷火，在碧波巨浪之中，逆流而上，一锤轰出。
四方山丘林木，全都化为齑粉。
一锤之威，看起来，像是已经毁灭数里范围。
就算身前是一座大山，也能轰塌半边。
离奇的是，陈平离着只有数十丈远，竟然没有感受到一点震波。
那疯狂突进的雷火罡焰，打在碧蓝水波之中，就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方圆十丈，已然化为十里烟波。
大与小，真与幻，在音波轰鸣，琴弦震动之中，变得光怪陆离。
难怪，刚刚曹烈神情略显慌乱。
这门音功，不但操控意志心灵，更是能局部制造出大海狂澜之势，幻假为真，心意冲不出去，真气自然也打不出去。
琴音越来越响，直至天地轰鸣。
整座山岭，林木都开始震颤起来……
四周黑袍绣衣卫面色癫狂，举着手弩，挥着长刀，向着那棵最高大树冲击。
内部攻不进去，那就从外部影响。
这也是曹烈定下的战策。
他虽然排名略低，眼光却一点不差，早就看清了要如何以最省力的方法，破去魏伏波的瀚海伏龙曲。
“伏波仙子，误会，都是误会。老夫就此退去，返回北面，再不追击于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曹烈攻得太急，双锤擂动，雷火浴身，好像打得那片天空都要崩塌一般。
黄皮子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联手进攻，而是小眼珠转动着，收敛凶威，缓缓说出一番话来。
它竟然还会说话？
这还是武侠世界吗？
陈平心中微震。
不过，看到伏波仙子和曹烈两人的攻击方式，已经奇幻得让人难以想像，一只黄皮子会说话，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只是扫过一眼，就不再关注那一面的战局。
立在原地，默默取下雕花宝弓。
他背上本来有五筒箭矢，是从追风箭尉迟羽身上取来的战利品，一路用着，如今还剩三筒，将近一百支。
倒也不愁无箭可用。
先前被那千骨林黑魂突然攻击，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机会取弓射箭。
事实上，面对先天层次的高手，自己就算是换上弓箭，也很难伤得了对方。
用不用箭，本也没什么区别。
但眼前众多绣衣卫高手，实力参差不齐，从四面八方扑来。
却是最好的靶子。
崩崩崩……
陈平恍若又回到了那一夜，与追风神箭尉迟羽对箭的时候。
对方能一人一弓，射出漫天箭雨的威势来。
如今自己兼得追风箭和落日箭两门传承，比起尉迟羽来，射术还要强上不少。
没理由还比不上他。
随着弓弦震动。
陈平身体前后左右，就如同天女散花。
无数道箭影，呼啸着穿林破叶，轰鸣来去。
多重箭、连环箭、引导箭、爆裂箭……
左手旋转，身形拧动……
右手已经化成重重叠叠的幻影。
一时之间，没人能看出他到底拉了几次弦，又射出了多少箭？
这一刻，陈平身上筋骨轰鸣，气血哗哗作响，弓弦震耳，隐隐然与伏波仙子的伏龙音相振共鸣……
冲上来的绣衣卫，只是刚刚举起弩箭，还没来得及瞄准魏伏波，就已经被呼啸纵横的利箭射穿胸膛和咽喉。
箭矢穿透，带出一溜血芒，伤口焦黑，震荡扩大。
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以至于，离得最远的那些人，见势不妙，竟然连曹烈的话也不听了，转头就逃。
有人高喝：“援兵，去搬援兵，得了此人消息，就是大功一件。”
陈平却没有在意他们嘴里高呼什么。
他甚至凝神聚气，缓缓闭住双目，再不看那消失在视线之外的绣衣耳。
气血三转，精神集中。
嗡……
箭锋之上，闪过一道炽烈光芒。
长箭啸叫着，恍如赤虹惊天。
行经路上，前半段化为火云，后半段冻成冰晶。
这支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蜿蜒穿梭，一路尾随……
接连射穿五人，箭支方才力尽，一头扎进山崖之中。
扑扑扑……
五具冻成冰蓝色的尸身，倒伏途中。
林中再不闻丁点声息。
“好箭法。”
一个声音响在耳边。
陈平抬头望去。
就见魏伏波双眉微挑，嘴角微撇，视线看了过来，眉梢眼角，竟然多出了几分豪气……弹琴的手势陡然间就变得大开大合。
“这时认怂，黄云，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她厉叱一声，琴弦炸响。
一根弦丝突然崩裂，穿波劈浪，化为一条嘶吼青龙。
龙眸燃着熊熊怒火，长吟着向那黄褐凶兽噬咬而去。
而在同一时间。
另一根琴弦也跟着崩断。
同样有一条青色狂龙冲天而起，向着双锤挥动的曹烈冲击而去。
“不能力敌，这婆娘已经疯了……曹烈，联手破开水幕，逃吧。”
黄云张嘴嘶吼着，身形倒翻，卷起重重巨浪。
拦住青龙音波冲击的同时，它张嘴望天咆哮，四方树木全都拔地而起，化为无边落木，轰然冲击身后。
曹烈这时也没二话，比黄皮子更快一步，双锤护身，紫焰绕体，闷头就向外冲击。
他们不再攻敌，而是只求自保。
应对不可谓不快。
却终于还是没有全部挡住。
被那幻化出来的碧蓝海水漩涡缠绞着，两条青龙一穿而过。
嗷……
黄皮子巨大的身形，刚刚跃起，腰腹处就被穿出一个透明大洞出来。
痛得它狂吼出声，眼珠腥红。
“这是你逼我的，那就一起死。”
在巨吼出声之后，它的身形也急剧涨大，尾部蓬松散开有如乌云，一缕黑烟隐隐生成。
‘莫非，是毒气攻击。’
陈平心中一紧。
就看到魏伏波面上也露出了极度嫌恶之色，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惊怒之色。
她嘬唇呼哨一声，声震云天。
在黄皮子臀部黑云堪堪成型的前一刻，一道青色流光，轰然落了下来。
裂空排云，尖唳震耳。
震得陈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定睛一看，就见到那青光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一头有着五道尾羽，羽毛极其亮丽，泛着丝丝莹光的青色大鸟。
大鸟翼展足有十丈，一张一合间，就化为裂空利箭，眨眼间到了黄皮子的身前。
“饶了我。”
黄云这一刻，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了。
只懂得连滚带爬，化为一道黄色闪电前冲逃窜的同时，身形也缩小了无数倍。
可是，那青色大鸟，却一点也没有怜悯。
不知道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利爪抓落，把黄皮子抓住，尖嘴微张，狠狠啄下。
哧……
黄皮子脑浆迸裂，尖厉惨嘶当中。
被大鸟张开大嘴，一口吞咽下肚。
曹烈余光见着，太阳穴嘭嘭直跳……
他此时早就没了初见之时的疯狂和暴躁，一双紫焰真罡锤，也只是收在身前护体，有雷光缭绕。
而在他的背心和胸口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穿透过去，前后出现一个透亮深洞，不时燃着熊熊紫焰，滴落鲜血。
想来，先前魏伏波崩断琴弦，化为青龙，奏响七情天音，同时伤到一人一兽。
也打垮了他们的斗志。
黄皮子最后的反击被扼杀。
无比凄惨的死于鸟腹之中。
算是尸骨无存。
而曹烈呢，却是得了一线生机。
运起全向真罡紫焰，冲出碧波海浪，一头扎进丛林。
看他一面狂奔，一面呕血的模样，想必已是身受重伤，也不知能不能活得下来？
嗡……
琴音嘎然而止。
魏伏波身形晃了晃，差点没从树巅之上跌落。
陈平就看到，此时那九霄琴上，已经有血液潺潺流淌，那纤细洁白的十根手指，也是血迹森森。
而那伏波仙子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数分，气息也微微有些不稳。
还没等他问个究竟。
魏伏波就急急说道：“此鸟对你日后有着大用，将会是你最好的伙伴，好好善待它。”
她指了指那头青色大鸟。
陈平就发现，那头威风凛凛的大鸟，竟然帅不过三秒。
这时候，已经如同放了气的皮球的一般，缩成了一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青色小鸟，看上去，除了尾巴长一点，好看一点，就跟一只喜鹊差不多。
鸟儿扑愣着翅膀。
似乎能听懂魏伏波的话，几个窜动，就跳到了陈平的肩膀，长嘴啄着陈平的耳边发丝，还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看向他，似乎想听他怎么回答。
“好，以后我会像家人一样对它。”
陈平并不知道，这鸟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是，只要看过它先前的威势，就能明白，这家伙肯定非同凡响。
魏伏波既然这般交待。
自然是有着深刻的用意。
最关键的是，刚刚那鸟儿跳到自己的身上之时，他竟然感觉到一丝熟悉。
是这个身体本能的熟悉。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具身体是不是与这小鸟早就认识？耳垂处就是一痛。
有血珠流出，被小鸟吞落下肚。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与小鸟之间，突然有了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亲切感。
视线微微晃动着，竟多出了一种视觉。
能看穿山林夜色，看透云层高处。
那里有着道道雷电闪烁。
“这是？”
陈平心下大奇。
还能共享视觉的。
他惊奇的看向那小鸟，就发现，还不止于此，他还能隐隐察觉到这家伙的情绪，此时透射出来的就是伤感和孺慕。
小鸟嘭的一声，跳到魏伏波的肩头，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又跳回到陈平的肩上来。
歪着脑袋，倚着陈平的脖子不动了。
到了这时，魏伏波才展颜一笑，“有小青陪着你，我就放心多了。
绣衣卫来人，或许还有漏网之鱼，不可放过，今后风高浪急，就要你一人面对……”
“你的伤？”
陈平心中一沉。
“死不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年那么重的伤势，我都熬过来了。区区轻伤，能奈我何？”
魏伏波摇头笑了笑，“好了，再耽搁下去，就真的会让曹烈逃掉，此人必须死。”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说着话，再回头看了陈平一眼，身形化为一朵轻云，飘上树梢，没入沉沉暮色之中。
速度快得，就算以陈平此时的眼力，也只是看到一点稀薄影子。
毕竟是先天巅峰，武意大成级别的大高手……
无论是曹烈，还是魏伏波，其速度都是陈平远远无法比拟的。
看她去的方向，应该是追杀曹烈。
“这是，清除后患？”
陈平心里担忧的同时，又有些怅然。
先前魏伏波如同交待后事一般的举动，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几次三番的发现魏伏波的踪迹，又恰恰是在自己的身边，偏偏还被绣衣卫追到。
其中代表着什么意义，他哪里还不明白。
“我得快快成长起来，如此，也不至于让她孤军作战。”
曹烈那里，应该脱不开她的追击。
但是，还剩下一条漏网之鱼，却是不能放过。
他没忘记，对方能够神乎其神的锁定自己的位置，这其中的原因。
“小青，你刚刚飞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发老头子，身着……这种颜色的衣服。”
陈平发现肩头上的小鸟仍然在好奇的看着自己，心中一动，试探着捡了一片灰褐色的叶片，捏在手里问道。
“对了，你能听得懂吗？”
“叽叽……”
小鸟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鄙夷。
应该是鄙夷吧。
陈平发现这家伙好像是斜了自己一眼，然后展翅飞上高空，如同利箭般射向远方。
心间陡然一喜。
凝聚心神，望向极远处。
就见山下长河烟波之上，一艘渔船缓缓顺流直下……
极目尽头，陈平还是能够看到，船上有着一个戴着圆形雨笠，身披蓑衣的削瘦人影。
这人正不紧不慢的划着船浆，就如最普通平常的渔夫。
“好家伙，若是没有小青的视觉共享，没有它的搜索。只要稍一迟延，就被他逃走了。”
陈平眼神微闪，身形弹跃着，紧紧追了上去。
今日来到此山之中的绣衣卫已然全都杀尽，只要再杀得此人，自己就会安全许多。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棋高一着，算尽苍生
“停船。”
陈平修为境界已然算是不错，气血达到三阶顶峰，开了三明窍。
内气虽然不值一提，但是，随着他的悟性增长，对天地元气的亲和也越来越强……
虽然没有专修，只是平时抽出一点点时间，走一走七星步，运转一下大日炎阳功，此时也快要养气大成，算是二阶后期。
这样的实力，要想与五阶先天武意成就的高手正面比拼，自然是差得太远，处处受制。
但是，心不要那么大的话，就算放在芸芸江湖之中，其实也算是一位大高手了。
择一县城定居，指不定也能闯出什么某某大侠，某某帮主的名头。
真实战力，还在这些个所谓的大侠之上。
此时气机锁定河中行船，身形如流光般，从山上一泻而下……
身后拉出长长幻影，速度快到极处。
只是十余个呼吸时间，就追过数百丈距离。
腾身一跃，跃过十丈有余，足尖在水面浮藻上轻点，箭一般落到船上。
铮……
长剑出鞘，映照夕照暮光，让人心中发寒。
“大王饶命啊。”
那戴着竹笠，身披蓑衣的身影，见着陈平拔剑，想也不想就跪倒在船上，磕头如捣蒜。
磕得船板咣咣响……
竹笠掉落一旁，露出来的并不是白发苍老面容，而是一张布满风霜，双眼浑浊的中年人面容。
看上去，满面凄苦，似乎为生活所迫，这个时间，还在深山大河之间，撑着小船捕捞渔获。
也许，只是为了让家中的老老小小，吃上一顿好的。
也许，是为了充抵苛税，不得不趁着夜色未浓，多干一点活计。
“莫非追错了人？”
陈平斜眼望天，眼角余光扫见那头青色小鸟，正在上空盘旋，似乎在催促着自己动手。
心想，这傻鸟毕竟不会说话，跟他讲什么面容身形、武功气度等等，估计是不懂的。
但是，若说这只曾经展露过神异的小鸟，连目标是不是敌人也分不清楚，那就有些小看它了。
所以，要么，眼前之人是那白发司徒老头重金找来的本地船夫，要么，就是伪装的绣衣卫高手。
心念如电光转动着，陈平剑比心快，一剑嗖的刺了出去，快得没有影子。
剑芒血光吞吐，瞬息间，刺穿了那低头磕下的中年汉子额头眉心。
然后，耳中就听到“崩”的一声弦响。
一支蓝汪汪的细小弩箭，随着中年汉子身形剧震，从后颈处，斜斜射上高空。
鼻间闻到一丝腥臭至极的味道。
让人心中烦恶。
“猛毒……”
陈平心中微寒。
他不怕普通伤势，不见得就不怕毒伤。
如今体魄已经极其强大，生命力旺盛得根本就不太像一个人。
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面对钢铁利器，想要做到刀枪不入，不破油皮，差得还有些远。
更何况，他此时并没有调集全身气血，混元铁身境功法也没有运转，黑纹未现，防御并不算太强。
只要被这劲弩射中，不说射个对穿，射进皮肤肌肉，流血受伤那是肯定的。
“真真是江湖险恶啊，比江湖更险的，就是这些朝廷暗卫了吧。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陈平心中暗怒，心想，对方毕竟是朝廷暴力机构之一，里面人才济济，多出一个两个演员，不足为奇。
若非自己对小青鸟有些盲目相信，提前有了一点警觉。
再要不是自己经历过无数次的诡诈险恶，对任何事情，都抱有一丝防备心思……同时，心灵多多少少有一点对危机的敏锐感知，此时恐怕已然中招。
想到那只蓝汪汪的小箭，陈平一点也没有想要试一试自己的体魄能不能扛住对方的毒药的意思。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武力层次，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高上许多。
而且，对方既然敢于拿毒药来对付江湖武人，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毒箭射到极高处，呈弧线状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也不知会不会毒死很多鱼虾。
此时，才听到中年汉子身上传出细微气劲炸裂声。
身上嘭嘭嘭，炸开无数道血丝，从毛孔中渗了出来。
“竟是开奇经八脉的高手，演得真好啊，偷偷敛气爆发，竟能瞒过我的目光。”
刚刚在山林之中，与先天高手黑魂对拼数招，虽然身受重创，却终于保住性命……
又看到地榜排名前面的伏波仙子与“紫焰真罡锤”曹烈一战，并且，还当场斩杀了疑似修练成妖的黄皮子。陈平多少就有些放松下来。
认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在飞速提高。
但是，现实还是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高手有高手的打法。
底层有底层的杀法。
武功高与低，并不代表着攻击力的强弱。
也不会决定最后的胜败。
后世有后世的凶险，古代也同样有古代的凶险，当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只要自己还没有修练到无惧任何诡谋欺诈的地步，行事多算一步，不是坏事。
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在这个江湖之中，随时都可能发生。
“那么，行此诡诈之谋的那位司徒老儿，是不是算准了我的反应？
接下来，是不是又算到了我杀了这位绣衣卫高手之后，会以为他已经抢先一步逃远，再也追不着了。所以，只能无功而返，匆匆离开？”
“江左司徒，算尽苍生。”
陈平默默的念叨了两句，眼中冷意更甚。
对方先是用不知什么方法，锁定了自己必经之路，抢先设伏……
从而把魏伏波牵引进来，想要一网打尽。
再接着，在绣衣卫高手全军覆没之后，还设下最后翻盘之计，想要绝地求生。
这种人物，比起一位摆明车马杀过来的先天高手，危险性一点也不低啊。
“你算中我只能无奈离去，但偏偏我就反其道而行之，就是不走，就是守着。
我也算定，你根本就没有逃离，仍在此处。”
就是不知道是藏在哪里。
陈平目光如鹰，左右顾盼，就见河水滔滔，水流正急。
两岸林木退去，有山鸟振羽归巢。
时不时还能听到声声兽吼。
天快黑了。
经过大战的丛林山地，此时显得格外静谧，看不见半个人影。
“如果是我，既想快快逃离，又想不被追击，会藏在哪里？”
陈平环视小船，嘴角弯出一抹弧度。
“不出意外，找到你了。”
他抬头望天，隐隐有情绪透射。
小青鸟果然有着无与伦比的灵性，很快就理解了陈平的意思。
只在高空旋绕的身形，随着羽翅急扇，就下落许多，绕着船只盘旋，圈子越划越大。
“在这里。”
陈平心念拔高，与小青鸟视觉共享，眼角余光，就看到一道深沉黑色，就在水底约两丈深处，随着船只前行，缓缓左右飘荡。
若非船行甚急，小青的目光又极为具有穿透力，他还不能确定那道用长长丝线吊着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看清轮廓，陈平再不迟疑……
身形斜斜跃起半空，如彩蝶翩飞，弓在手，箭上弦。
气血三转，一抹炽热亮光，已经出现在箭头之上。
“着……”
箭一出手，就化为虹光，穿透数丈水波……
幽蓝碧光微闪，河水局部化冰，一股毁灭霸道的血元之力猛然爆裂开来。
要把那道黑影彻底摧毁。
“哗……”
河水炸裂，巨浪冲天而起。
一道人影狂咳喷血，伸手印在水浪之上，向着岸边飞射，“好强的箭术，本不欲与你生死拼杀，可又为何死死相逼？莫非，以为老夫心慈手软，杀不得人？”
那身影一落在草地之上，顾不得前胸箭伤潺潺流血，只是双目瞪圆，两手捏印画弧：“星罗棋布……”
四周草木齐齐偃伏，暮色之中，天空星光微微闪烁。
白发老者身前，就出现一个大大虚幻棋盘，黑白两色棋子轰然转动。
陈平一箭射出，想也不想，拔剑在手，剑锋如影随形……
剑势破风，就要刺到，突然眼前一花，对面的老者，好像离得自己很远。
距离无限拉长之后，更有黑色、白色大山轰隆隆当头砸落。
直欲将自己砸成粉末。
‘这是先天武意？不对，没有黑魂武意那般凝聚，应该是借用外力，撼动精神，是奇门术法。’
陈平心中一动。
脑海春秋蚕微微弹动。
漫天黑白大山瞬间消失不见。
就见到一颗颗棋子，腾起氤氲星光，射到自己周身大穴。
每一颗棋子爆开之时，有数十上百道毫芒般细针喷射而出，竟然隐隐布下一幅神秘图案。
“无影……”
陈平长吸一口气，脚下踏波，幻出道道幻影的同时，身形急退，手中长剑已经彻底消失在风中。
先是道道锐风起处，紧接着，就化为磅礴飓风，掀起重重水浪，迎着漫空棋子和白毫气针反撞而去。
哧哧哧……
一连串密集爆裂声中。
陈平退了数丈之后，就发现对面那老头双手急舞，袍袖鼓荡风声，两只大拇指同时向前按落，嘴中喷血的同时，大喝一声：“点星”。
空中响起一连串爆响。
所有棋子齐齐炸裂。
再也看不见什么黑白分明。
只看到千千万万银白星光气针，化为密雨，幻成苍龙七宿模样……
游走冲击，呼啸击来。
“好武功。”
陈平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这老头的武功招数，实在是诡异难测。
好在，对方的境界，终究没有突破先天，没有达到武意碾压的效果。
自己的剑法也强，并不是没有应对之能。
就算是以如今的功法剑术，也能尽皆挡下，打个平手，不是难事。
但是，打个平手肯定不行……此人术算精妙，手段奇诡，让人防不胜防。
再加上，他如今傍上了绣衣卫，所图甚大，必然会死死咬着自己。
如果不能斩杀此人，以后的日子，他什么事情也别干了，就只能从早到晚，苦苦逃亡。
人生就变成彻头彻尾的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他一面剑如疾风，刺出漫空剑雨，挡住无穷无尽的白毛毫针攻击，一边暗自心念下令，“提升，清风无影剑”。
32点劫运熊熊燃烧，汇入心田。
先前在先天武者黑魂手下逃生，劫数难渡，收获也很不少，足足多了38点劫运点。
此时正好用上。
若论剑速，清风无影剑大成之后，陈平还真没看到有谁在比剑上面，比自己更快出剑。
快剑到了极处，连剑影都消失了，同境界的人想要格挡都做不到。
但是，人家也不跟他比剑啊。
动不动，就是奇功绝艺，种种手段让人防不胜防的。
就如眼前，密密麻麻的银色毫毛细针，他碰都不想碰……
心知一旦让这些毫针入体，恐怕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是循脉破窍，就是攻伐五脏……因为体积太小，穿透太强，更不好阻挡。
真要中了招，肯定会苦不堪言，然后任人宰割。
几次三番使用劫运点和福缘点，他此时已然有了些心得。
明白如果是“溯源夺运”，就会附体学习，不能分心他顾……而利用劫运点提升武学，却不用那么麻烦。
种种感悟直接灌入脑海，领悟技能只在一瞬间。
思维的速度比光速还快，脑中千转百回，现实也只是一刹那。
种种明悟直接生成，脑海里对[清风无影剑]的认知无限增强，渐渐的就明悟到此剑本质。
所有浮华表象一一淡去，运剑使剑之法，也从心灵之中抹除。
这一刻，陈平再不记得自己学过这门剑法，也忘记了清风，不再追求无影。
一剑歪歪斜斜刺出……
沿路毫毛细针，被剑势牵引，化为道道清风环绕，再无半点杀伤力。
陈平人随剑走，仿佛整个人遁入风中，快得无法形容……也不被毫针所阻，同时，剑上辉光大作。
上一刻，他还站在水面船只之上，下一刻，已经运剑刺到了白发老者的胸前。
这一剑，快到对手脑海念头都没转过来。
血光溅射。
老头胸口中剑，双手舞动着，只来得及换个手印，胸前棋盘光芒一闪，整个人已经向后飞跌。
胸口处，已被一剑刺穿个大大的血窟窿，气息陡然降了一截。
他目光微带恐惧看向陈平手中凝霜剑。
并不是在看剑，而是想到刚刚那一剑的堂皇和大气。
“能把清风无影剑，练到大巧若拙，返朴归真的地步，同境界之中，你已经再无敌手。”
老头背靠一个大家族，传承有序，又长年行走江湖，消息极为灵通。
哪里不知道，就算是清微山上，也极少有人把这套剑术练到如此境界。
人家都是花费至少一个甲子练剑，尚且如此……
而眼前的年轻人呢，据他所得到的资料，似乎还没到十七岁。
这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活得久，见得多，就能见识到天下英雄才俊，以各种奇异的方式，粉墨登场。
而自己呢？
偏偏以这种不名誉的方式，作为一个剑法天才成名之路上的踏脚石。
着实是悲剧。
“剑法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能杀得了人的，就是好剑。”
陈平满意的看了看手中凝霜剑……他感觉到，此时就算是拿着一根枯枝，用出清风无影剑刺出，也能遁入风中，破甲穿石，如破腐土。
此剑法到了圆满境界之后，似乎生出了奇特妙用来，能引出一丝剑法真意。
就如当初的无生剑意雏形。
又如箭法圆满之后生出的一丝射日真意。
落日神箭术，可以伤到眼前的司徒家老头，却不算致命。
因为，陈平再怎么能恢复再战之力，再次射箭，中间有着空隙，绝招并不能连发。
而剑术不一样……
这一丝剑意融入清风，汇入心灵，连绵不绝。
剑不断，意相连。
对方一旦挡不住，就只能生生受死，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防御。
“且慢动手，咳咳，你若杀我司徒林，不说后续报复……
你的身份武功，种种信息，全都会暴露在绣衣卫的眼中。以后无论怎么隐藏，都逃不过大离朝廷追索。”
司徒林白发飘飘，面容惨厉，气度却是仍然不失分毫。
伸手止住陈平欲要向前的动作，笑道：“先前伏波仙子现身，绣衣卫大败亏输，全军覆没。
老夫见势不妙，早早放出信鸽，把种种桩桩记于绢帛，传至兴庆府亲信手中。
若是老夫身死，或者三日之内未曾继续传讯。那幅绢帛定然会落入绣衣卫梁指挥同知手中……
若是留着老夫一命，日后定然不会再为绣衣卫出力，也不会对你有半点不利，反而会暗中相助于你。这一点，老夫可以发誓……”
“我不信。”
陈平洒然一笑，振臂挥剑。
剑光融入清风，似乎动了动，又似乎没动。
他收剑归鞘。
司徒林面上神情彻底顿住，眼中全是不解，一颗苍髯白头骨碌碌滚落。
身体斜斜歪倒。
“相比起田七这个身份的暴露，留着你的威胁更加要大上十倍不止。
这一点，你号称算尽苍生，怎么就没算出来呢？”
陈平看向司徒林的尸身，叹息一声。
江湖风波险恶，你跟我谈赌咒发誓？
那些牙疼咒，在后世，连三岁小孩都不信了。
你说你一个把家族利益看得比天还大的朝廷走狗，会信守承诺？
别搞笑了。
眼前这个老头，算是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明明没有突破先天，只是四阶顶峰，却是处处设计，老谋深算至极，以他的谨慎都差点中招。
要是下次再被埋伏，对方过来一两位先天高手……伏波仙子已经远去，到时候，显然是十死无生。
这个险，能冒吗？
劫运+18，福缘+6的信息，从眼前掠过。
陈平低头在司徒林身上搜了搜，只搜到数张大额银票，以及一小袋黑白棋子，其他再无所获。
想了想，陈平把司徒林的尸身扔到船上，再绑上山石。
脚下运力，击沉船只……跃上岸边，窜入林中。
天色已然黑沉，沿河两岸彻底陷入寂静。
……
第二卷：混元金身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沧龙印玺，清竹仙子
陈平把小船沉了，再想到，山上被自己杀死的绣衣卫，基本上都是中箭身亡。
唯一是用清风无影剑伤到的，只是那个先天高手黑魂，这位身上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已然被伏波仙子一道琴音，打得骨骼成灰。
之所以稍稍处理了一番司徒林的伤处，再隐藏了痕迹，陈平其实也不是担心自己的剑术伤口会暴露身份。
毕竟，清风无影剑也算不得什么独门武学。
会的人虽然不多，但只要用心找，还是能找到十个八个的。
主要是，他不太想让别人猜到，自己的剑术水平。
说来也怪，清风无影剑圆满之后，刺出来的伤口，不再像是剑锋伤痕，更像是肌肉骨骼自动分开那种奇异伤口，细不可察。
据陈平的判断，这是因为剑太快，导致肌肉骨骼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割开。
等到剑锋离开之后，仍然保持原样。
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自己的剑术，已经达到一种什么样的速度。
少一些人知道，这也算是暂时的一张底牌吧。
陈平决定继续使用这门剑术，不太担心暴露身份。
是因为他发现，无影剑达到圆满之后，自己的运剑方式，以及剑术招式，全都有了变化。
除了对清风真意了解极深的清微派门人，估计也没谁能看得出来，他的剑法，其实是出自清风无影剑。
如今他再出剑，不但没有招式，更不会无影无形。
反而光明正大，堂堂皇皇，古拙自然，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等到看清楚了，就已经中剑了，这一点，却又是另一回事。
想要从剑法上面，看出他是田七，估计有点难。
‘至于落日箭术，用得有点多，非到逼不得已，以后能不用，就不用为好。’
陈平看了看天色，此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转头没入林中，再没回头。
一路飞驰，有意无意的制造出一点声音，让人明白，他已经离得很远。
却没人发现，一只小小青鸟，却是悄悄飞在原本的山林之中，并没有离开，时不时的，那鸟还会轻轻振翅，窜上高空。
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扫视着这片曾经发生过大战的山林。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陈平透过青鸟的眼睛，看到再没有躲藏着的人影出现，才放下心来。
心灵中呼唤小青，等了一小会，小鸟扑愣愣落在他的肩上，歪着脑袋斜视他，叽叽喳喳的叫着，似乎在鄙视着他的太过胆小。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里发生的事情，能迟一点暴露，那就迟一点。”
陈平笑道：“别叫唤了，等会烤肉给你吃。”
他可是见过，这青鸟变大的模样，凶残得一塌糊涂。
把那只会说话的黄皮子，直接一爪抓死，直接吞下腹中去了。
想必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它变得这么小，是因为用出了爆发技能，已经虚弱了，还是可以随意变化？
“小青，你还能变大吗？”
“叽叽喳喳。”
小鸟昂起脑袋，似乎很是生气，还忍不住在陈平耳朵上啄了两下，啄得生疼。
“好吧，那不问你了，看来是变不大。”
陈平有些失望。
然后，又被啄了两下。
于是，他明白了。
“是跟我有关系啊，那行，以后跟着吃好喝好，好好养一养身体，早点恢复过来。”
感受到脑海中，一丝丝精神与小鸟共鸣，似乎连自己也有了些疲倦。
陈平隐约猜测着，这小青鸟的实力，估计是跟自己的精神力量强弱有关系。
当然，也有一个可能，小青鸟还处于幼生期，正在成长之中。
没有前身的记忆，伏波仙子又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并没有跟他说太多东西。
以至于，对以前的事情，陈平只能猜了又猜。
不但连自己的出身不清楚，甚至，过往曾经有过什么经历也不知道。
明明感觉这小鸟应该与原身熟悉，偏偏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其实有些不好。
此时显然也找不到人去问，只能见步行步，相信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能水落石出。
“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至少，通过这一战，我弄明白了，身体力量不正常增长是[真龙血]的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真龙血]又是什么东西，是血脉，还是一种宝物？
是融入我的身体之中，还是藏在什么看不见的地方？”
想到当时曹烈所说的话，陈平确定了一些东西，又生出许多疑问。
不管怎么样，这[真龙血]肯定是事关重大，重要得连大离皇帝都派出亲军来亲自追索，还关系到大离天下气运……
若是暴露了身份，让人知道真龙血在自己身上，恐怕就真如那司徒林所说，逃到天涯海角去，都不安全了。
……
天色刚明，陈平打了两只野兔，一只自己吃了，一只喂给小鸟。
也不知小青鸟那么小小的身体，到底是如何吃下一整只野兔的，这有点玄学，陈平也不去管它。
看到它飞到高天之上，如同一道青色闪电般，飞来飞去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自己也有一双天上的眼睛了。
若是再遇到如上次那般被围追堵截的情况，就能轻松应对，不至于一头撞进包围圈里而不自知。
吃饱喝足，他终于放下心来，仔细观瞧春秋蚕属性面板。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7（颇具潜力）]
[悟性：8（颇具潜力）]
[劫运：24（破境）]
[福缘：30（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圆满）、七星步（精通）、燕回蝶舞（精通）牵丝戏（圆满）、混元功（铁身：圆满）、清风无影剑（圆满）、落日神箭（圆满）、大日炎阳功（入门）、天心明月剑（入门）]
[炼体：三阶（开三明窍）]
[炼气：二阶（养气）89％]
……
‘到底是提升剑法，还是提升身法步法，或者是提升内气修行？’
看着24点劫运，陈平一点也不想积攒下来。
现如今他的气血炼体修行道路，已经走到了三阶巅峰。
接下来是开三隐窍，自己练的混元功，需要的是银身境功法，可是，韩小茹没教过。当然，也可能是她也不会。
陈平暗暗吐槽的着这混元金身法，竟然一份功法，还分成三种修练模式，就有些不太科学。
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到回了兴庆府再想办法。
气血炼体根本法不能提升。
在剑法和身法步法方面，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剑法。
这其实是选择增强逃跑速度，还是选择增强攻击力的问题。
陈平终于还是选择了攻击力。
骨子里，他还是比较崇尚进攻。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要攻击力强了，正面击溃对手，击杀敌人……逃不逃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清风无影剑术，已经圆满。
只要再补足天心明月剑，攻击力将会极大增强。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两门剑术似乎不能相通。
不会因为一门剑术圆满了，另一门剑术，直接就提升起来。
陈平估计，两门剑诀虽然看起来同样是剑术，其实不属于同一种范畴。
一种是修术，一种是修心。
所以，[天心明月剑]得单独提升。
心念沉入[天心明月剑]这一栏，陈平心中就是一喜。
真给花脸儿说对了，这门剑法，比起清风无影剑还要强上一个档次，也不知到底是属于什么级别。
从入门到熟练，就需要8点劫运。
消耗比清风无影剑多了一倍。
当然，其无与伦比的攻击力，也对得起这份消耗。
消耗8点劫运，提升[天心明月剑]达到熟练之后。
陈平一不做二不休，看看劫运点还有剩余，干脆又消耗16点劫运，直接把这门剑术提升到精通境界。
无数隐秘知识一一传入脑海，那些本来云里雾里的经文，也开始显露出真正的道理。
道与理，技与法，在他的脑海一一流淌。
闭目沉思一小会儿。
陈平再次睁开眼来，运转天心明月剑诀，就发现，自己对身外世界的看法也有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山还是山，树还是树，水还是水……
但是，这些东西，却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在视线中，以及精神感应中，心念所及，无论山树水流，似乎都出现模糊的网络状图案。
网格和网格之间，或多或少的出现一些节点。
看到那些节点，陈平就有些忍不住想要试剑。
想到就做，他一剑斜斜挥出，点在身旁大树之上……
这一次，他只用了很小一点力量，速度也不快，只是轻轻点在树干之上，然后，就看到那树轰然就塌了下来，断成了三截。
“比所谓的四两拨千斤还要神奇……如果说，四两拨千斤，首先得有千斤力，那么，刚刚这一剑，我真的只用了四两力气。
树干被击中节点，自己就断了，还断成了三截。”
陈平再试了试山坡。
一剑刺出，再穿节点，原地竟然塌陷了一个大洞……
再刺水，水流被截断之后，几个呼吸才重新合拢。
“不是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吗？这是连物性都有些改变了。”
“如此神妙的剑法，是我这三阶小武者能够掌握的吗？”
陈平心中无比震惊。
他有些怀疑，这门剑术可能真的不是剑术，而是涉及到法术的范畴。
需要增强的，也不是什么运剑能力，而是心灵，或者说是心眼观察力。
看穿事物运转的规律，寻找到这些东西的弱点所在，轻轻一碰，对方就倒塌了。
“如此一来，配合我达到圆满的清风无影快剑，再攻击弱点，岂非是无往而不利，越级挑战都是寻常。”
心头刚刚转念，陈平又摇了摇头。
恐怕还是不行。
越级挑战是可以，但是，能越的级别不多。
就拿他遇到过的黑魂来说，对方先天武意形成，先天真气鼓荡全身，隔着数尺距离，就把自己的剑锋震偏了。
就算是看到了对方的弱点所在，想要刺中对手，也是一个难题。
昨晚之所以能拼着重伤，伤到对方，估计是对手没有认真。
到后来黑魂用出千骨林秘术之后，全身黑焰升腾，就有些攻不进去，被压得死死的。
这还只是黑魂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先天高手，估计是突破先天不久，实力高不到哪去，连伏波仙子一声琴音也接不住，直接被打成了飞灰。
若是遇到曹烈这种先天后期，武意大成的高手。
估计对方只是举锤作势，先天武意配合真气冲击碾压，直接就能把自己压成了一张饼。
差距太大，自己的力量破不开对方的真气防御，就算看到了弱点，也等于没看到。
就算是破开了一层真气，还有数层，对方也不会给自己连出几剑，刺中真气弱点的机会。
何况，随着气机运转，这网络节点，还会时时变化，周身游走……
不过，虽然这门剑法并不是就能包打天下，但对陈平的攻击力的提升，仍然堪称巨大。
现在只是能看到实体的弱点。
若是再提升至大成甚至到圆满境界，是不是就可以看穿真气和武意的弱点？
到时一剑刺出，对手的真气防护会不会直接崩溃，武道意志会不会直接受损……
现在没了劫运点，也不能再次提升试试看，陈平只能忍住心头的兴奋与好奇，暂时搁置。
至于福缘点。
如今有了30点。
陈平看了看自己的天赋，“溯源夺运”没有动静。
这就表明，先前杀死的那些绣衣卫和后来的司徒林，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值得自己夺取。
他也不失望，明白到自身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默默燃烧20点福缘，把悟性再次加了一点，达到了9点。
感觉到头脑一阵清明，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又增强了少许。
陈平知道，再这么提升下去，自己可能会由小天才进化成为大天才，到时修练起内气来，领悟起经典，应该会更快捷。
悟性这东西，看起来用处不大，对自己却有着一些隐形的帮助。
无论是功法修行，还是技能使用都有着巨大作用。
就不说别的，若是自己的悟性仍然是平平无奇，估计这门天心明月剑想要领悟到入门，没什么太大可能。
若有那么一天，自己的悟性达到绝世妖孽或者天生圣人地步，修练一日千里，那不是吃饭喝水般简单吗？
随便拿根木棍，伸懒腰一般的舞动几下，都会变成绝世棍法。
好吧，这想得有点远了。
只能希望这福缘越多越好，说不定，真的能把悟性和根骨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蜕凡法为仙法，自己推演出直指长生的功法和技能都有可能。
……
整理所学完毕，再放出小青鸟飞去身后数十里查探一番，发现再无变故。
陈平再不耽搁。
就着山中碧潭，运转[牵丝戏]功法，调整身高胖瘦，运转骨骼和肌肉……
主要是针对面部。
经过一番细微调整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颜值没有下降多少。
看上去，却有了巨大变化。
潭水中映照出来的面孔，与“平平无奇”的杨过像了七八分，与斩妖除魔的李逍遥像了两三分，神情沉静。
比原来的相貌，少了几分俊秀英武，多了几分温文儒雅。
“就算是花脸儿来了，也得细细看上五六眼七八眼，才能感觉有点熟悉吧。”
仔细的看了潭水中的面容好一会，陈平才呵呵笑起来。
“如此，田七开始隐退，陈平正式上线。”
他找一个地方，把箭筒和雕弓埋了起来，背着宝剑，转身下山。
去了沅溪城，蒙着面纱，找到一个偏僻的铁匠铺子，把凝霜剑上的字样磨掉……再把剑锷剑身修改了模样，重新换了剑柄丝线。
才找了一家客栈，服药养伤。
如此平静的过了七八日。
看看伤势完全好转，同时，打听到绣衣卫大批人手已然北上，于是，决定找一家商行，准备混在其中，去往兴庆府。
世人都知道，田七只是江湖散人，习惯独来独往的，也没个朋友。
单身江湖人，肯定会很惹眼。
所以，陈平准备把自己藏在人堆里，如此，回去兴庆府，再去混元武馆，就不会引人注目。
他此时形貌已改，就算敌人再怎么寻找，也找不到自己头上来。
刚刚走到同福车马行，就有几位同样背刀挎剑的江湖人笑着搭讪：“兄台也是前往兴庆府啊？看你这行色匆匆的模样，应该也是得知了[沧龙印]出世的消息……”
“是去兴庆府，不过，沧龙印又是什么？”
陈平满头雾水。
一路行来，他看到沅溪县城多了许多江湖人，也没多想，却没料到，原来是去兴庆府的。
听这人口气，还是图谋什么宝物？
“哈哈，兄台说得是，沧龙印什么的，咱们的确是不用去想……
倒是那清竹仙子，听说清丽如仙，风华绝代，能隔着远远的，看上一眼，咱也就不枉此生。”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陈平本是随意应答，听到这话，心中一怔。
这位，可真是社交牛逼症啊，见人就拉关系，偏偏还不让人反感。
不过，动不动就把见上某位美女一面，当成毕生目标的，可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不是脑子莽，就是有底气，豪气纵横。
“高什么高？咱就是个粗人，姓熊名霸。”
这汉子憨笑着答道。
他身高两米，膀阔腰圆，浓眉大眼，鼻方口阔，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坏人。
陈平猛然一拍巴掌：“好名字，熊兄是不是会一套三分归元气？”
“什么三分归元气？”熊霸摸了摸脑袋，摇头道：“熊某只会一套五龙刀，修了一些粗浅内气，算不得厉害。”
这次有感天下纷乱，欲投明主而不得，这不，听说南海紫竹林方清竹方仙子现身，并且，携带沧龙印欲访天下明主……
咱这粗人眼光虽然不太好，性子也太直，容易被人骗了，但是，跟着清竹仙子走总是没错的。
海外三仙岛关乎中原气运，每次，他们家新一代传人出世，总能掀起狂风巨浪，不是天下大乱，就是天下太平。”
他说到这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向一旁招了招手，“看看，刚刚认识了个兄弟，名唤杜惊云，一手剑法端的厉害。
他与我一见如故，这次也是去兴庆府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得到方仙子青睐，得到什么机缘。”
旁边就走来一个身着书生长袍，肩背长剑的青年。
这人眉毛细长，嘴唇略薄，神情略显阴郁……
听到熊霸打招呼，挤出了个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好吧，这名字也不简单。’
陈平心中微动。
“在下陈平，江湖散人，一手剑法，上不得台面。不知熊兄是否也想找个商队，一同前往兴庆府？”
他看了看同福车马行，见到正有人在大声吆喝，有人上前答话，想必是要汇聚一起同行。
难不成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天，陈平一直在养伤，为了更好的扮演如今这个江湖新秀的身份，他甚至没有主动打探任何事情。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江湖人，身怀武艺，只要你不惹事，事情也不至于惹到身上来。
各行各业见着提刀佩剑的家伙，说话也会和气三分。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连跟着自己的小青鸟，都吃得胖了一圈。
估摸着风头已过，伤也养好，陈平按捺不住想要取得后续炼体根本法的焦躁，就想要出发。
此时难得遇上一个嘴巴不关门的豪爽武者，就寻他打探打探。
“可不就是。要不，陈兄也与我等兄弟一起……看到那老头了没？听说是崔家的外事总管。
崔家商队这次出行，遇到贪狼乱军，战了一场，颇为损伤了一些好手，因此，就想在沅溪县补充人手，穿过幽山鬼泣林。”
“崔家不愧为天南世族，财大气粗，很是出得起银子，不问贤愚，但凡有些本事的，都要。
而且，他们招募人手，也不用签下长约，只是要求同行一路，能拿五十两银。路上若是出手立功，更有百两纹银奉上。”
熊霸声音刚落。
旁边的杜惊云带着微微审视的目光看了过来，温言细语道：“我看陈兄气度不凡，身上气韵流转，定然是难得的大高手。
有你加入，咱们三人得到聘请的机会也会更大上许多，不如同去？”
“也好。”
陈平笑道：“求之不得呢，陈某刚刚出山行走，大手大脚的花用，正好囊中空空如洗，能挣点银子当是好事。
不知熊兄是否知道，那鬼泣林一带，可有什么危险？需要崔家这般大张旗鼓。”
“这事就不得不说起潜龙榜了。田七之名，陈兄听过没有？”
熊霸带着两人往车马行走去，转头问道。
“很有名吗？”
陈平脸色茫然。
“太有名了，你竟然没听说过……”
熊霸一说这个就来劲了。
双眼放光，口沫四溅。
他拍了拍脑门：“哦，我忘了，陈兄刚刚出山，还没有在江湖上走动过，没听说过田七之名不算稀奇。
若说此人，出身草莽，与我等一般相类，不对，比我们身份还低微，他做过乞丐……
英雄不问出身，不能因为他做了乞丐就小看于他。
此人端地了得，在做乞丐那会，就掀了七色堂，救下无数孤女。义之所在，不问生死，竟然是一个人对上一个帮会……
他一人一剑，基本上把七色堂打懵了，连斩庄红衣、董尽忠等一流高手。
把一个连通三府之地的中型帮会打得奄奄一息，现如今还没恢复过来呢。”
“果然比较厉害。”
陈平听着熊霸不要命的吹捧自己，差点就感觉不好意思。
好在他省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当下连忙双眼发光，做出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
夸，再夸。
看看江湖上还说了什么？
“岂止是比较厉害。”熊霸满脸都是你没见识的样子，又道：“世人都道潜龙榜排名公正，依我看，却是不见得。
潜龙三百零五名的排名，完全配不上田七的威风嘛。”
“也许，此人头脑聪敏，善于借势用力，本身实力算不得太强呢？”杜惊云突然说道，从话语里能听出淡淡傲气。
陈平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心想此人果然自负。
并不如他自个儿所说的那般，是江湖无名之辈。
就这，还看不起“田七”的实力呢？
“杜兄弟此言差矣。”熊霸却一点也不在意，慎重的对杜惊云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杜兄弟啊，别怪老哥多嘴……
你只看到传言中田七如何闪转腾挪，四处逃窜，却没看到他的对手都是哪些人，剑下亡魂都有谁？”
他叹息一声又道：“庄红衣和董尽忠，甚至长河帮的谭四海等人，倒也罢了。
说是一流高手，在江湖一流之中，都是垫底，最多开奇经两三脉而已。
但是，那惜花公子江玉蝶，呸，死淫贼，这家伙就不一样，是潜龙榜第二百五十六名……
比他的排名更厉害的，还是那套轻功，很少有人能对付得了此人。就这么一位采花贼，竟然很干脆的就死在了田七的手里……”
“还有血猴袁修，潜龙榜第一百七十九位，是地榜高手侯前辈亲传弟子，三十六式天罡棍法出神入化。
连他也被田七斩杀，没有真本事能成吗？
至于后面在万剑山庄剑老人和三四十位江湖高手的追击之下逃生，并且，护着明月郡主，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到达临山府，就更不用多说了。”
杜惊云点头应是：“没说他不厉害，单说他一路护送明月郡主，不让北周胡人奸计得逞，就是大大的英雄人物，称得上一句义薄云天。杜某是很佩服的……
只不过，在下就想，明月郡主何等身份，她一路逃亡，身边按理来说，不至于只有田七一人。
沿路死伤北周江湖好手，会不会是另有蹊跷？”
陈平眼神微动。
熊霸豪爽，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但这个杜惊云却是真的心思细如发丝……
单从一些江湖传闻中，就已判断得出，花脸儿身边一直有人保护着。
只不过，估计他也想不到，靖海王是真的狗……
为了完成他所谓的计划，看透所谓的人心，完全不顾及女儿的心情，派出来的高手，竟然从头至尾并没现身。
“管他是不是另有蹊跷，如今咱们身在沅溪，春水剑赵大侠之死，可是有许多人亲眼目睹的。
这位人品先不去说他，就说本事，再不济也是开了奇经八脉的江湖拔尖一流高手。
他总不会是自己想不开，硬生生的撞死在田少侠的剑下吧。”
熊霸说到这里，也不想多说了，这时才扯到正题，“崔家商队，本也不至于招人，但自从那场大追杀之后，局面就有了变化。
听说北周十三皇子发了狠，发出天鹰令，从北周武林调来了许多人手，更是在鬼泣林幽山一带布下重兵。
你知道的，北周武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人少了天南文华锦绣之气的薰陶，最是信奉弱肉强食的道理。想要什么东西，一般都是靠抢。
他们才不会去理会，对方是不是天南的簪缨世家出身呢……万一有哪位脑子糊涂，抢了崔家的货物，事情可就闹大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啊，千万不要讲出去了，听说那田七得了东海伏波岛的传承，事关长生剑的下落。
前阵子，绣衣卫高手疯了一般的四处搜索，估计就是为了此事。”
好吧，这人也不简单。
陈平深深看了一眼熊霸，就发现，此人仍然一脸的憨厚，完全看不出半点精明。
但是，一般的江湖散人，完全不是这样。
若是能把江湖事、朝堂事看得如此清楚，又能清晰的评判个人实力，也未免太过高看江湖散人了。
平常江湖汉子，不是一言不合，不管对手强还是弱，直接上前莽一通的吗？
‘好在，我已经把田七这个身份卸下……否则，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陈平目光平静，似乎听到的消息并没有关系到自己一样，只是笑着附和几句。
当下，几人随便露了几手粗浅本事，就被选入商队之中。
到了午饭时间，人手就已经招齐。
各自回去准备。
第二天清晨，天刚麻麻亮。
商队启程，陈平混在其中，就如一个真正的江湖新秀般，时不时的与熊霸和杜惊云扯着闲遍，说着江湖上一些野史秘闻，倒也不觉枯燥。
路上走了三日，经过鬼泣林的时候，山道就显得狭窄。
众人全都提心吊胆，生恐哪里射出一蓬冷箭，哪里又杀出一帮强人。
幸好是没有。
但是，眼尖的武修，还是能看出，在山林中，偶尔有人影闪过……甚至，还能看到有些人衣着妆扮，与中原人大不相类。
情况很清楚。
要不，就是对方没把握直接吃下崔家这支两百余人的大商队。
要么，就是在商队武者护卫之中布下了眼线，商队之中有没有自己寻找的目标，他们清楚得很，并不用特意袭击搜查。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
那位北周十三皇子，做事并不像江湖人所猜测的那般没有章法。
对方做事，有着自己的目标，当行则行，不能则止，并不随意动手，颇合兵家要旨。
“熊兄你说那北周十三皇子排名潜龙第几来着？他到了兴庆府，还闹出很大动静来，就没人对他出手？”
“宇文英排在潜龙第五……陈兄弟你可能不知道这潜龙榜前十到底是什么情况，任凭一人，都能在先天境界之中闯出名号来。
排名潜龙榜前三者，甚至能与地榜靠后者争一下风头。”
“竟然如此？”
陈平眼眸一缩。
这时他才想起，当时那宇文英没有亲自出手，是有多么的小心谨慎了。
按熊霸所说的实力排行来看，那位北周十三皇子，排在潜龙榜第五，就算不是先天后期，也是先天中期。
而且，还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有着独门绝艺那种。
这么说来，混元武馆的韩小茹鼓动她家娘亲来救援自己，真真是冒了生死大险。
“除了宇文英本身实力很强，似乎他麾下的实力也不算如何高强？怎么就没有地榜高手前去斩杀此獠？”
从日常对话中，陈平已经明白，这熊霸对自家民族认同感很强，时不时还会表现出对北周的恨意。
因此，他说话，就少了一些顾忌。
“哪里不强了？”熊霸双眼圆瞪。
“哦，你是说鬼泣林一战是吧，那是北胡人手还没赶到。
就某所知，宇文英南下之时，别人会不会跟来不知道，他那三位老师肯定会随同南下。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出动而已。”
“三位老师。”
陈平心中微凛。
能教出先天高手的，他老师应该也不同凡响吧？
“对，一人出身密教真言宗，地榜排名靠前；一人出身天巫教，手段极其诡异，虽然未登地榜，却不见得就弱到哪去。
还有一人就是西漠独行刀客……算了不说这个，离咱们有些远。还是说些开心的事吧，比如方清竹方仙子。”熊霸有些意兴萧索。
“这就很难办了，朝廷和世家大族不出手的话，对北周一行人，根本就无可奈何，只能看他们搅风搅雨。”
“对，所以就很憋屈，只可恨熊某实力不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那些个大门大派，世家大族，朝廷高官们，关心的只是自家基业，对底层百姓又何曾多看一眼。”
说到这里，这高大汉子声音小了些，情绪也变得低沉：“要不怎么说，明主难遇呢。真正有眼光，能看到神州涂炭，万民水火的人，毕竟是不多。”
“熊兄大才。”陈平真心实意的竖起大拇指，赞道。
这次，他是真的惊异了。
大个子的观点，说出去了会让人笑话，但陈平知道，对方说的其实是对的……
世人都说，这北周胡骑，只是来中原打个秋风，抢掠一番就会离开。
最多捣乱一下中原，让一些野心人士能从中重新洗一下牌。
然后，中原还是那个中原，神州还是那个神州。
但陈平知道不是。
上辈子的历史，元蒙和女真刚刚打到中原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想。
结果呢？
崖山以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
不说亡族灭种吧，那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你偏要说，贼子到了家里，杀了男主人家的男丁，霸占女主人，自己再生下儿子，仍然没问题，那也可以。
反正，这家还是那个家嘛。
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甚至这土地还是那个土地。
陈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看着这个与前世极为相似的土地，以及这些黑头发黑眼睛的种族，想到这片土地即将面临的惨剧，未免有些感同身受。
大水已经淹到头皮了，还在争权夺利，各有各的想法……
对自己人下着狠手，偏偏真正打北周胡人的，却是少之又少。
感觉荒谬的同时，陈平也忍不住微微心寒。
时代的大潮滚滚向前，他作为一个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的江湖小新秀，又能做什么？
又敢做什么？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鬼泣林已经过去，幽山月门并没有动手，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很快就可到达兴庆府城，安全了。”
有老江湖在旁大声叫道。
一时之间，商队前前后后的江湖人，全都窃窃私语起来……
大抵是此行任务幸好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变故，更没有什么危险。
这一趟，银子是真的好挣。
陈平发现，这支队伍原来护着主家车辆严严实实的那些家丁护卫们，此时也齐齐松了口气。
心里倒是有些好奇。
上次，他带着花脸儿逃进幽山，可没见过什么“月门”的人手，花脸儿也没有提起过，兴许是她知道却没有说，不想让自己增加心理负担。
似乎看出了陈平眼中疑惑，熊霸在旁呵呵笑道：“陈兄不知道幽山月门也不奇怪，说起魔门七脉，这幽山月门是人丁最稀薄的一脉，很少有人见过他们出手。
不过，月门弟子一旦出手，就会弄出很大的事件……他们驱魂驭鬼的手段，实在是诡异难言，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魔门七脉吗？我只听说过血影宗、千骨林、极阴宗，这幽山月门也是其中之一？不知其他三脉到底都是什么门派？”
陈平倒也不在乎暴露自己见识少，不懂就问。
熊霸也不在意，随口答道：“陈兄听说过的这四脉魔道，虽然行事无忌，手段狠辣，倒还算是守规矩的。比较起来，其他三宗，就全不是东西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道：“尸王宗到处挖坟掘墓，亵渎尸身，做事全无底限。
这一脉魔道人人喊打，实力却是很强，若是以后见着了，还是不要扯上半点关系，否则真是永无宁日。
至于合欢宗，从名字就可以听得出来，他们干的都是什么事情。风气败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放开心灵，以近天道，不说也罢。
最后一脉是万兽宗，不但率兽食人，更是以兽为荣，不把自己当人……
遇见这门弟子，直接当成妖怪打杀就是，他们绝对不会跟你讲道理。”
“多谢熊兄解惑。”陈平真心实意的拱了拱手。
一般情况下，江湖偶遇，可不会有什么好心人，给你说起这些秘闻。
就算是说了，也是遮遮掩掩的不会说真话。
如熊霸这般，直接点评天下门派，并且，全不讳言对方之恶的做法，不单单只是心大能解释的。
只能说，此人内心和外表相符，秉持的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交友态度。
“咦……”
正说话间，两人不约而同，勒住马匹，不再前行。
陈平转头望去，就见熊霸也转头看来。
熊霸呵呵一笑，“陈兄五感敏锐，可是发现什么不对了吧？”
陈平点了点头，“在下幼时居于山中，与野兽飞禽为伍，对山林间的异样气机，倒是有些心得。”
这句话，他说得很是顺溜。
实际上，肩头上的小青鸟，正靠在他的脖颈上，舒舒服服的打磕睡……
没什么好瞒的，养了这么一只可爱的鸟儿。
那么，在山里长大也就很合理了。
“倒是熊兄，对气机感应是真的很强，竟然离着这么远，就发现了敌意。修为之高，在下望尘莫及啊。”
“哈哈，过奖，熊某就这么一点本事，当不得修为高深。”
熊霸哈哈大笑着，伸手拦住还待骑马上前的杜惊云……还没等他开声大喝示警，半山崖上轰隆隆就有大石破风而至。
除了石头砸落，还有黑压压一片箭雨，咻咻啸叫着，扑头盖面的直朝车队袭来。
这还罢了，前方山道尽头，随着一声锣响，就有数十骑，领着一群山匪冲了过来。
这些人，呜呜哇哇的，眼中全是兴奋嗜血。
他们竟然还打着旗帜，上面绣着一只金黄的鸟形生物。
“是金鸡岭……”
“金鸡岭的山贼，也敢对崔家的车队动手？”
“守住，守住，不要乱跑！”
四周乱糟糟的，惨叫声，怒喝声响成一片。
除了崔家车队，还算能稳住之外，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余散户商队，此时全都面露苦色，有些人更是大声哀嚎起来。
他们之所以跟在崔家商队后面，就是看中了对方的招牌，可以震慑宵小。
却不料，不但没有吓到贼人，反而招来了大股盗匪。
敌人显然是蓄谋已久，发动突然袭击，就算打退也会损失惨重。
若是一个不好，不但货物丢了，连命都会丢在这里。
“金鸡岭的大当家秦独眼修为算是了得，算是个人物。但若说他敢打崔家的主意，却是高看他了。陈兄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熊霸一面随意策马，躲过石头和箭雨，一面转头问道。
陈平不知道，这位名字比较霸气的大个子，为何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另眼相待，处处以诚相待，此时倒也没多少隐藏的心情。
陈平不是田七。
但不代表陈平这个身份，就必须表现自己是一个废物。
当下直言道：“那独眼汉子身边，有两人是高手……
他们虽然遮掩气息，那股杀意却是遮不住的，肯定是杀人如麻，性情无比凶悍。甚至，能闻到一股子腥膻气息。”
“好眼光。”
熊霸哈哈大笑，他显然也看出来了，山贼群中隐藏着胡人高手。
“不如，咱们两个，一起出手，你负责左边那位，我负责右边。”
“好。”陈平欣然应道。
“那我就去杀秦独眼。”杜惊云在旁不动声色的说道，声音平静的，仿佛自己要去杀的只是一只鸡一条狗，并不是一方山贼首脑。
几人说好，就看到这群山贼已经与护卫车队的江湖好手杀成一片，时不时有人倒下。
被这么一冲击，车队方面，已然落了下风。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陈平所言的那两个胡人高手，一人使刀，一人使矛，杀法凌厉……
冲击起来无人能挡。
至于秦独眼，跟在身后，咋咋唬唬的哈哈狂笑，声势虽然闹得挺大，攻击力却是弱上许多。
很快，陈平策马向左靠去，就见使矛汉子一矛挥舞，凶煞之气迎面扑来，直冲车队中间崔家三小姐的马车处。
见到陈平拦在前方，他眼中闪过一丝凶残，冷哼一声，矛锋闪动着，闪电般刺到陈平胸口。
劲风呼啸，压得陈平身上青袍向后飘飞。
看那矛锋震动急旋模样，陈平就明白，为何先前几个崔家护卫为何一触即溃。
这人的矛法有问题，竟然用的是“螺旋劲”，是一种极高明的手法……就算是修为相当，被这矛锋一击，也是拦挡不住，直接被刺穿。
如此强手混在山贼队伍之中，到底有着什么打算？
陈平并不想去深究。
他此时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初出江湖，江湖历练的新丁，恰逢其会，偶然出手而已。
当下，拔剑刺出。
平平常常，简简单单……
使矛汉子眼中全是冷意，心想对面这小子可能是被吓傻了，竟然连避开都不懂。
还用如此粗浅剑法来与自己的“天蜈十八矛”对攻，着实是脑子有问题。
他胯下用力，马行飞快，心里已然想着，刺死此人，接下来就冲击崔家车队主阵，目标很快就要达成。
突然，他就感觉自己这一矛怎么也刺不下去。
手臂力量全都消失不见，甚至，连身体力量也飞快消失，坐在马上摇摇晃晃起来。
“扑通……”
使矛汉子一头栽倒马下，侧着身体躺在地上，仰首望天……
他身体抽搐着，动弹不得，眼前飞快变黑。
最后，就见到，从自己脖颈处，有一道血泉兀自喷得老高。
‘原来，我已经中剑了，什么时候中的剑？’
这个问题注定已经没有答案。
甚至，陈平自己都觉得，如今这清风无影剑，快得着实有些过份了。
最离奇的还是，明明看起来，剑速并不快，剑招也不太精妙……只是最平凡最普通最容易发力的基本剑式，随意出手。
似乎从以前的刻意无影无形，变成你看得到，你又没看到这种欺骗人眼，欺骗人心的古怪剑术。
‘我甚至，没有用出那一丝清风真意雏形。’
陈平转头望去，就见熊霸那边，与他对刀的凶煞汉子，一颗脑袋已经冲天飞起。
熊霸的刀也没什么离奇之处，就是一式平挥。
面对使刀汉子精妙百变的刀法，熊霸手中那柄平头阔刀就像砍柴一般，直接把对方连刀带头一同砍断。
他身上气机根本没有什么动静，看不出到底是修了十二正经，还是奇经八脉。
陈平怀疑，大个子十成本事，可能连一成都没拿出来。
‘好吧，我这运气。’
路上随便搭个伙，竟然遇到了深不可测的人物。
至于那杜惊云，倒是能看得出他的强大……身上气机一闪，金鸡寨大当家秦独眼，呆滞在马上，动弹不得。
被一剑穿胸，当场落马。
这三人一死，金鸡寨人马立刻大乱，冲势大减。
被车队护卫反冲一波，杀得大败而逃。
随着众人一阵掩杀，只逃出去十余人……
“陈兄好剑法，快得连我也看不清呢……”熊霸没有追击，勒马笑呵呵的靠近，深深的看了陈平一眼。
“熊兄的刀法才是真好，我感觉，真的能够斩杀几条龙。”
陈平也笑着吹捧。
倒不全是吹捧。
对方那刀势虽然藏得很深，但是，出刀之时，自己离得远远的，都感觉到毛孔崩紧，有一种威胁感。
这是骨子里对遇到劲敌的心灵警戒。
由此可见，“五龙刀”什么的，就是熊霸在开玩笑。
“哈哈，咱们快别吹捧了，当日沅溪初见，我一眼就看出陈兄非同凡响，是人中龙凤，果然没看错……等去了兴庆府，咱哥俩好好喝上一顿，不醉不归。”
杜惊云默默跟在身后，也不说话。
这人似乎就不爱说话，刚刚出剑之时，身上如同惊鸿一现的冷厉气机，就让陈平发现，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弱。
他的先天武意，没有藏住。
或许是他不屑于隐藏，有心露个一鳞半爪……
也或许是他真的刚刚突破不久，并不能完美遮掩气息。
但是，既然自己看出来了，再要装做不知，就很没意思。
“喝酒不急，异日有暇，咱们再来痛饮一场。
此去兴庆府，陈某却是赶去拜师，一刻都不敢耽搁的。”
陈平婉拒了熊霸的邀请，呵呵笑道：“想必熊兄也看出来了，陈某走的是气血炼体一道，前行艰难，想要找到好的功法，其实不容易。”
他的内气修行，火侯不足，被气血修行完全掩盖了下去。
再说，气血强不强，筋骨是否坚韧，从外相上面，是可以看出来的。
能敛住气血波动，隐藏实力等级，却藏不住身体强大气血如龙的本质。
有心人只要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陈平没想过骗得过熊霸的眼睛，干脆直言，以示诚意。
也为自己出山行走江湖，找一个好的理由。
但凡经过，必有痕迹。
做任何事情，也必有目的。
这是他陈平这个身份立下的人设，也为他以后的行动，奠定基调。
不至于让人联想到田七这个身份。
“是想拜师混元宗的韩无伤吧，兴庆府专修气血的，只有混元武馆韩无伤名气最大，学他家的混元金身法，前景也最好……
不过，陈兄若是想去混元武馆的话，还请三思而后行。”
熊霸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对天下势力和江湖人物，简直是了如指掌。
只是说个只言片语，他就能猜到陈平想要去哪……
只能说，这人长得粗豪，看起来是个莽汉。
实际上，谁要是把他当莽汉，那就真的眼瞎心也瞎了。
“此话怎讲？”
陈平虚心求教。
熊霸也不隐瞒，似乎真的有心结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前些日子，听说那长风武馆高岳斩杀为祸望丘县的尸王宗铜甲尸……
对了，陈兄不知那铜甲尸有个称呼叫做，非先天不敌。
高岳馆主能一剑斩杀，从这消息之中就能看出他的本事。
说完高岳，就要说起混元武馆韩无伤了……
混元宗虽然名列道门四派，如今是越发没落，这七星派系和混元派系，从山上斗到山下，一直不曾停歇。
如今正值二月，正好碰上两派斗剑的日子……
兴庆府长空和混元两家武馆也不例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打得火星四溅，不得消停。
陈兄这个时候，投身混元武馆，实在是……”
说到这里，熊霸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似乎对陈平的这个决定，很不看好。
“多谢熊兄告知，陈某心意已决，既然决定了修行路线。那不管所投门派是兴还是衰，自没有更改的道理。”
陈平心头微微有些焦虑。
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真诚谢过熊霸的提醒之后，马行飞快，到了未时三刻，商队就到了兴庆府城。
拿了雇佣银两之后，几人倒是也没学小儿女般的依依惜别，只是互道一声珍重，就此告别。
陈平一边打听着路线，直奔混元武馆而去。
脚下越走越快，穿街窜巷，再不过份遮掩自己的本事。
除了没用出七星步和燕回蝶舞身法，他几乎是跑了起来……
因为，先他一步飞入城中，搜寻到混元武馆的小青鸟，已经把看到的景像传了过来。
此时，正是刀光剑影，两方对圆，杀气腾腾的，开始比武了。
看那服饰，似乎是长空武馆弟子和混元武馆弟子正在搏杀……
比武场中，双方好像是杀红了眼，身上血光溅射。
武场中间，两人打出真火的同时，双方长辈全都面沉如水。
静静看着，竟然没人叫停。
韩小茹仍然穿着那种眼熟的剑衫，大剑在手，正扭着手腕和脚腕，好像是在活动着身子。
精致娇美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杀气。
似乎比起那日与草帽人死拼之时，还要紧张。
‘应该快要轮到她上场……这场比武，可能比我想像的还要重要。’
陈平之所以心头焦切，倒不是因为双方比武的事情，而是他借着小青鸟那无比犀利的眼神，看到了混元武馆偌大的院子四周情景。
那里有着各色人等，装扮成各式模样。
手里或是拿着刀剑，或是藏着弓弩，时不时的隐蔽望向武馆方向。
正面看过去，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
但是，从高空望下去，就能看到……那奇怪装饰，三五一群的精壮汉子，竟然悄悄围成了一个大圈。
把混元武馆围在正中。
这是？
“有埋伏！”
陈平一看就明白了。
熊霸先前说的其实一点也没错。
或许他知道什么，不太好细说详情，只是隐晦提醒。
这种情况下，陈平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抽身而起，不去掺杂这一滩混水。
但是，只要想到那一晚，在幽山鬼泣林，自己四面楚歌之时，韩小茹带着她娘亲冒着生死奇险前来相助的情份……
转身而走这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再说了，我那混元金身法的后续功法，还没着落呢。”
“大不了，陈平这个身份也不要了。百家姓氏，哪家不可扬名立万？”
一念即此，陈平长吸一口气，在各种莫名视线之中，快步踏入混元武馆。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以命相搏，不讲规矩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陈平刚刚走进混元武馆，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情形不对。
混元武馆一方弟子，各自神情振奋，跃跃欲试，似乎对这次比武，很有信心。
就连那一晚见过的光头壮汉韩无伤，也是面容平静，神情轻松，虽然对台上比武也很关注，也没有太过担心。
他还不时的与身旁的夫人司马柔说上两句，又对弟子们说了两句，这是在提点。
反之，他对面的那一行人，陈平在记忆中见过的高岳，神情气度就有些不同，同样在笑，却是笑得微微有些怪异。
眸子中藏着些许阴冷。
这种气息，不但是高岳，包括站在他身边的那些弟子，全都一样，颇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杀伐之意。
‘果然，不同的武馆，教出来的弟子，气质都不一样。’
陈平此时五感极其敏锐，尤其是修成了“天心明月剑”之后，自感心如明月，映照四方。
只是稍一感应，就能发现，高岳一方煞气重重，颇有搏命之心。
相反，混元武馆众人，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想当然的以为，这次比武，与以往无数次比试一样，争的是一个高下，并不用分出生死。
“要糟。”
气机感应之下，陈平心中大约就有了判断。
他不会观气，也没有花脸儿那种不太讲道理的危机意识。
但是，上辈子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多多少少有了一种战阵直觉。
能够抢先一步，察觉到不妥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是唯心，形之于外的，就是心灵深处，微微不安。
一般来说，身为修行者，尤其是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武者，不说心如磐石，万事不萦于心。普通的刀光剑影，当是家常便饭……
要想引动情绪，达到不安的地步，非得亲眼见着情势不妙，才会如此。
如这种，什么都还没发生，就已经微微心惊肉跳。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场比武，必有蹊跷。
“大师兄张固银身已成，全身固若精钢，李延光剑术虽然凌厉，却也攻不破他的防御……别看他现在出招咄咄逼人，只要等大师兄缓过一口气，就会迎来转机。”
陈平偷偷靠近演武场，耳中就听得有人议论。
他转头一看，那是一个身穿韩小茹同款宝蓝色剑衫的青年，这人同样身形高大，年纪不是很大，嘴唇上方刚刚长出细长绒须。
在他身边还有一群人也同样服饰，年纪有大有小，时不时助威喝上两声彩。
从他们的话语中，陈平就明白，这批人是混元武馆的普通弟子，与那演武场前方的七八个弟子不是一个圈子。
如韩小茹，还有陈平曾经见过的高岳义子顾辰等人，都是混元武馆亲传弟子，韩无伤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授……
而这些人，算是外围，有些人更是如同上辈子学校里的走读生一样，学艺练拳的时候，会过来一起，晚上回家去住。
当然，校服，不对，武馆道服还是相同的。
一眼扫去，就见到有三十几人，也算是不少了。
但还是比不上长空武馆，人家可能还没有全部到场，现场就有五十余个月白劲装弟子，个个气势如虹。
单从人数上来讲，长空武馆，其实是占了上风。
“是啊是啊，咱们气血炼体一道修练是有名的进展缓慢。
大师兄能在三十岁之前修到银身境，达到江湖一流水准，更是有望在气血衰退之前，突破先天，实在是让人羡慕。这次，他万万不会败。”
几人在旁也是很有信心的说话。
“那也不见得，李延光身为长空武馆大弟子，平日里经常教授师弟师妹们的剑法，平生数十战，就没听说过他能从胜势转为败势的。
前几次与张固的比武，胜了两次，平了三次，这次我看他的胜面也是居多。”
旁边一个中年人摇头说道。
这人身后还站着一堆江湖人，应该是看热闹，或者说是兴庆府中前来见证的人物。
也许是混元武馆和长空武馆的比武声势越闹越大，来的人越来越多。
就算是韩无伤和高岳两人，也不好将许多人拒之门外。
干脆就放开阵势，让所有人观瞧。
这也正是陈平可以直接进入混元武馆的原因。
甚至，没人问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错，久守必失，如果是平常比武，李延光自然打不破张固的混元银身。
但是，这次就有些不同。
双方各自赌上了混元金身法和七星剑诀，都是各家根本传承武学，谁都失败不起。
我觉得，长空武馆很可能会铤而走险。”
随着中年人的话音落下，旁边又有人附和。
旁边议论纷纷的，倒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比较赞同这个观点。
陈平身边的那个混元武馆弟子，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想反驳，又不知怎么反驳。
只是暗暗咬着牙。
“不过是魔道手段而已，真用出来，还不定谁先死呢？
就算他们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嘴上长了绒毛的混元武馆年轻弟子不服辩道。
魔道手段？
陈平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台上两人比武，就见那名叫张固的混元武馆大师兄，的确是身体强横至极，高大健硕的躯体，跟终结者似的。
而且，他手中一柄大剑，大开大合，掀起阵阵狂风，每招每式稳扎稳打……
虽然攻少守多，但的确是没露败相，看不出会失败的样子。
而他的对手，那位身形修长，脸呈长方形的剑士，剑法极为凌厉……七星剑精妙无方，剑啸之中，光晕流转，气机极其锋锐。
纵横来去间，切割得地面石粉飞舞，招招抢攻。
比剑术，他自然是占了上风，时不时的还会攻破张固的混元大剑剑势，刺了进去。
不过，倒也没有多大用处。
多数时间，是在张固的银色机器人般的身躯之上，留下道道火星，刺出一线白痕和血线。
真的想要达成胜势，基本上是没有太多机会。
反之，若是他体内的内气消耗过多，用不出大威力的七星剑势，很可能还会被张固找到机会反攻得手。
‘比起当初见到的姜腾，这位名叫李延光的长空武馆大弟子，的确是厉害许多了。
看这虚虚实实，剑演七星的韵味，与当初在沅溪城斩杀的春水剑赵大侠相比，都没弱到哪去。’
陈平暗暗比较了一下，就发现，不愧是大城里的武馆，弟子中的招牌，实力俱都不凡。
放到江湖上，也不是没有竞争力。
“这位兄弟，那李延光会用出什么魔道手段来？”
陈平多看了几眼演武场上，目光不经意的在韩小茹身上扫过，此时不忙着暴露身份去见面。
倒不如顶着这个生面孔，暗地里打探一二，看看能不能找到，长空武馆到底有着什么阴谋手段。
他见到这个上嘴唇长着绒毛的弟子，城府不深一腔热血的模样，忍不住就套话。
果然，年轻的外围弟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心思，也许是见着陈平这个相貌十分具有欺骗感，一看就像好人嘛：“还能是什么魔道手段，长空武馆拼命招数七星落长空，有一招引星力灌体……
师父说了，他们家这种法门，用出来会大损精元，伤经伐脉，令修为大降，与血魔解体大法类似……
如果用出这等手段来，赢了也是不光彩的。”
年轻弟子愤愤不平的说道。
显然，他也知道，这次因为赌得太大了，关系到两家武馆的生存状况，还真的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不顾一切的，用出什么禁忌手段。
若是那长空武馆孤注一掷，一意牺牲自家弟子的前途，真的拼命一搏，事情就真的很严重了。
大师兄虽然修成银身境，也很可能会败。
“你们小看大师兄了，他可以死，却不会败。”
韩小茹耳朵比较尖，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拎着大剑，蹬蹬蹬的走了过来，扫了一眼这些面带忧色窃窃私语的外围弟子，沉声说道。
“是，二师姐说得对。”
数十弟子刚刚还有些意气低沉，听得此言，立即一扫颓丧的心思，重新变得意气昂扬。
就算是旁边观战的那些江湖武人，此时也没谁再敢多话，低头不再多说什么。
陈平心中大奇，心想这韩小茹别看性子天真，心地纯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是，一旦皱起眉头，却是离奇的很有威信。
众弟子都相信她。
韩小茹目光扫过，在陈平的身上一转，停了停，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此时演武场中双方拼得正急，她也没有太多心思想太多。
只是一面关注着场上情势，一边平复气血，准备上场。
不管这一场结果如何，下一场，无论如何，她这个二师姐，要赢下来。
哪怕是拼了命。
混元武馆，绝不能输。
“给我死。”
场上风云突变，那李延光久攻不下，突然剑势一转，厉喝一声，面色变得煞白，天空中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辉聚集，汇拢在剑光之上。
他一式“天枢”刺出。
剑芒动处，隐隐幻出一头凶猛狼形虚影，呜呜狂啸着，向着冲击。
剑锋未至，演武场地面，已如同被重犁耕过的泥土般，露出一条长长壕沟。
这还只是余波触及。
锋锐正中，张固大开大合的混元剑式再也遮挡不住。
大剑喀嚓一声，从中截断，狼头虚影扑到他的胸前……
他身上的银光骤然暗淡，被剑光一冲而破。
“星力灌体，还真的用出来了。”
“不好……”
“岂有此理。”
四周响起阵阵呼喝声。
韩小茹愣愣站在原地，嘴唇微张，眼圈刷的红了，“大师兄。”
场上局势变得太快，以至于底下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算反应过来，也没人能快到出手阻止。
长空武馆的大弟子李延光似乎早就蓄谋已久，引天星灌体悄悄完成，毁坏精元根基在所不惜。
他面色惨厉，带着丝丝悲壮，全力破开张固的银身，刺入三寸。
就要震腕加力前刺横切，把对手的心脏搅烂。
在他看来，混元武馆，这铁壳子乌龟一般的炼体法，的确是厉害得一塌糊涂。
同等级的对手，根本就破不了防御。
但是，只要破开防御，对方也只能等死。
虽然，用出了“星力灌体”，自己根基破败，或许要废功重修。
但师尊许诺过，自家小弟小妹都能成为长空武馆亲传……自己还能得到宝药重塑身体，到时候再修一次心法也没什关系。
就算是耽搁了十年时光，能够胜得此阵，赢下混元金身法，算是值得。
“你以为这就赢了吗？”张固那张四方憨厚的古铜色大脸之上，仍然木讷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觉悟光芒。
他剑断之后，挡不住对方剑势破胸，就干脆不挡。
不退反进，脚下大步跨出。
哧……
李延光刚刚准备振腕，就发现，手臂变得沉重。
长剑前方一空，已然洞穿，直刺至柄。
“这……”
还没等他松剑后退，眼前那张大脸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带着丝丝讥诮。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右胸。
[混元掌]
“嘭”的一声闷响，李延光右胸半塌，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飞跌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狂喷鲜血。
他强行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头晕眼花，五内如沸，内气都调运不起来了。
“你忘了，我混元武馆修气血，炼体魄……生命强横，徒手格杀天下无双。”张固咧着白牙笑道，更是显得憨厚。
他身形摇晃着，一柄剑从前胸穿到后背，破开个大洞。
血流如注，可就是撑着不倒。
对面的李延光也是撑着不倒……
不知为何，明明是他先行得手，此时两人都是强弩之末，离死也只差几口气，他的气势却是偏偏被压了下去。
“何至于此？”
韩无伤面皮重重的跳了跳，早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演武场中。
“这场算平局吧。”
他黑着脸，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鼓动弟子用出拼命招数。
只是比武而已，竟到了搏命的地步，简直不知所谓：“高师兄，可有异议？”
“韩师弟既然说平局，那就平局，我是没意见的。
你那弟子，再不救的话，就要死了。
这么年来，他可是你家武馆唯一炼成了银身的衣钵弟子……就这么死掉，的确可惜。”
高岳面上带笑，挥了挥手，让手下弟子把李延光扶回去。
自己弟子的伤势，多数是引星元灌体自残所伤，所受那一掌，只是断了几根骨头，受到震荡外伤，反而算不得什么。
这一战两败俱伤，全都差点丢了性命，但毕竟手下弟子取了先手，先行伤到对手，场面上好看许多。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战之后，后面两场，混元武馆，还有谁敢上场，谁能上场？
没了修成银身境的弟子，混元武馆弟子们气势先弱三分。
再加上实力不济，弄不好，三两招，就已脆败。
“接下来，谁去领教一下混元武馆的高招？”
高岳淡淡说道。
似乎完全不把门下弟子的命当一回事。
“师父，徒儿愿往。”
一个眼歪口斜，身形矮挫的精壮汉子腾的一声，就跃入演武场中，满眼凶光闪闪。
横剑当胸。
“是长空武馆三弟子童彪，竟然是他。”
“此人拜入长空武馆之前，据说是文山兽孩，吃狼乳长大，十分凶残。
曾在同门比试之中，把自家二师兄打成残疾……
不过，因为剑术天赋极强，因此，只是受了责罚，没被赶出武馆。”
“听说，在长空武馆内部比剑之时，连李延光也不愿意与他比剑。
原因很简单，这家伙与谁比剑，都像是要杀人一般……看他身上凶戾气机，我怀疑，他暗地里以人练剑，手底肯定有着许多条人命。”
“关键是，此人一看就是不把命当成命的人物，随时都能用出那招[星力灌体]搏命招数，混元武馆谁能挡得？”
四周全都哗然。
心中全都明白，这高岳对此次的赌斗，看来是铁了心想赢。
这是拿弟子的性命开路了。
别说，他们有着这种无赖的爆发技能，豁出一条命不要，混元武馆还真不好应付。
“我来。”
还没等韩小茹说话，韩无伤身后，一个面如冠玉，虎背熊腰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正是顾辰。
他面上全是悲愤，就要上场与童彪一拼生死。
“还是我来吧，三师弟，轮也该轮到我。”韩小茹柳眉倒竖，冷冷望着场中神情凶戾的童彪。
不容置疑的道：“三师弟实力在我之上，压轴出场当可万无一失。
这一场，我不会败，至不济，也能拼个平手。”
“小茹……”
司马柔突然开口，面色全是不情愿。
韩无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终于没说。
“娘，这么多师弟都看着呢？放心吧，想赢我，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战若是怂了，咱们混元武馆还开不开了？”
说完，再不回头，大剑一甩，剑已出鞘，踏步进入场中。
于是，陈平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外围弟子，对韩小茹如此敬服。
应该不只是她长相绝美的原因，而是她有事真上啊。
只要想一想，一个女孩子，平日里心好会照顾师弟们，遇到事情了，敢于拼命，冲锋在前，能没有威望吗？
可是，陈平对韩小茹的实力算是比较了解了，此时心里就很有些不是滋味。
感觉她是真的打不过对手。
陈平此时清风无影剑圆满，天心明月剑精通，于剑术一道上面，称一声“大家”也不算吹嘘。
他早就看出来，那个名叫童彪的汉子，实力其实还要比长空武馆大弟子李延光强上不少。
其人身上杀机已经差点凝成实质，与手中长剑遥相呼应。
这种感觉很熟悉……
陈平明白，童彪，可能真的是剑术上的天才。
差一点点就可以凝出剑意雏形来了。
如果他再发动星力灌体爆发之术……
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混元武馆大弟子张固的混元银身，都没挡住那一剑，韩小茹挡得住吗？
陈平瞳孔微缩，伸手拨开众外围弟子，悄悄靠近了些。
规矩有时候重要，有时候也不重要。
这一次，他准备不讲规矩。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手无悔，生死之约
“不用担心二师姐，她前次受伤之后，不知为何，修练变得极为刻苦，就好像突然开了窍一般，混元三十六式剑法，已然彻底大成。
这场比武，就算师姐不能胜得对手，全身而退，还是没有问题的。”
见着陈平上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演武场，眼神中全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刚刚交谈过的年轻弟子大感遇到知音，也跟着凑上前来，笑道：“咱们混元武馆二师姐为人很好，心仪者可以从这里排到烟火胡同去。
兄台你要学剑的话，此战过后，我可以介绍一二。其他的心思，最好还是暗暗放在心里的好……”
你虽然长得有点小帅，但是，二师姐可不是以貌取人的浅薄之辈，她看不上你的，省省吧，兄弟。
陈平微微一怔，露出一个笑容：“也是，看来师弟你也是倾慕二师姐中的一员了，倒是没看出来。”
他指了指演武场中，不再说话。
场上两人已然互相行了一个抱拳礼，已然一触即发。
“混元武馆没人了吗？竟然轮到一位女流之辈上场。事先说好，童某剑下向不留情，不论你是男是女，都一视同仁。”
童彪眼中闪过一丝凶残，舌头舔了舔嘴唇，握剑的小手尾指微微跳动起来，身上杀机更盛了三分。
“休得猖狂，有本事，尽管把我这条命拿去，尔等长空武馆弟子，三番五次伤我师弟，这笔帐，我可是一一记在心里呢。”
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韩小茹，一到出剑之时，就如同变了个人般，身形如猛虎般跃起，剑势抡圆，呼啸着掀起飓风狂卷而去。
因剑生势，因势生威。
韩小茹一出手，竟然比混元武馆大师兄张固出手还要声势浩大。
让人心中微凛。
有些人更是代入到她的对手，就发现，自己无论是用小巧腾挪的招式，还是硬碰硬的进行对攻，都有些不太妥当。
甫一出手，就必然会被她压到下风。
这是一股天生的豪气，与剑法无关，也与力量无关，只与心性有关。
放到战场之上，定然是十荡十决的无双猛将。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竟然用出如此剑法来，让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不仅心生佩服。
四面同时传出一声喝彩。
‘果然，剑法大成了啊。’
陈平看得眉毛微挑。
他又想起了当初自己被草帽人的清风无影剑，逼得手忙脚乱的时候，韩小茹从天而降的英姿……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全无畏惧，猛得一批。
与那时比起来，现在的韩小茹不但是猛，而且稳。
看似一往无前，却是步步稳扎稳打。
剑势划圆，沉雄力道轰鸣着，封锁身前四尺，劲风呼啸，几乎风雨不透。
对面的童彪，却与她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这人个子不算太高，比起韩小茹还矮了一个头，出剑之时，却是东一刺，西一刺，边退边打，似乎全无章法。
奇怪的是，随着他剑演七星，脚下颠扑，韩小茹的剑圈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施展不开。
“怎么可能？”
“这七星剑不对……”
四周观战者，已有明眼人看出不对来了。
何止是不对。
童彪虽然用的同样是一套七星剑法，也同样没有展现出更厉害的杀伤力，但是，却是处处克制韩小茹的混元剑招。
就好像，韩小茹的大剑，只是一个人在砍着空气，时不时的还把自己的脖子和手腕伸到对方的剑下去。
她虽然猛冲猛打，剑势圆转，无缺无漏，偏偏却是给人一种险象环生的感觉。
韩小茹显然也发现其中蹊跷，当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剑圈回缩成圆，手臂收拢，一式铁锁横江，守得严密。
大剑不再大开大合，而是轻微跃动着，在胸前三尺之地横敲侧挑，由攻转防。
“好。”
四周又爆出一阵喝彩声。
实在是，韩小茹身形窈窕，剑法唯美霸气，更有一种弱女子舞大刀的极致反差。
在场众人，就算不是混元武馆弟子的，看到她的剑法圆转变化，也有一种目眩神迷之感。
一时之间，倒是忘了，场上的比武，既分高下，也有着生死之险。
“不攻了，那就轮到我了。”
童彪眼神一厉，本是轻飘飘的剑法，突然变得凌厉至极。
一式摇光剑，刚刚点到韩小茹的手腕，还没被对方大剑挡住，抢先一步已然变式，化做天璇剑式。
剑势回环，斩到了对手的脖颈……
剑势又快又急，处处抢攻在前。
似乎他早就知道韩小茹接下来会出什么招，又会攻在哪里、防到何处。
一时之间，剑啸大作……
只是七招过去，韩小茹已然心力交瘁，额头都冒出细细的汗珠。
她想过对方会与她比剑术，比修为，甚至比防御。
却完全没想过，对方竟然从头到尾，没有拼过一招。
她的剑没有与对方的长剑相触一次。
只是互拼十余招，自己已然险像还生。
见着此景，韩无伤刷的一声站了起来。
在他身边，司马柔早就没有坐住，眼中全是担忧。
几次三番，想要张嘴认输，却终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没有叫出口。
一颗心，显然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韩小茹的混元金身法，可没有练到银身境。
面对同一个修为境界的对手，如果真的中剑，硬扛是扛不住的……
真遇到致命创伤，还是会死。
对面的长空武馆高岳，却是老神在在，手掌搭到了剑柄之上，气机融融，锁定在韩无伤的方向。
显然，是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他们干涉场中比武。
‘原来是他。’
陈平倒是没有太过关注韩无伤夫妇和高岳两人的气机牵缠，目光微闪的看向那童彪，看着他那隐藏在七星剑式之中的料敌机先，处处抢攻，攻敌之所必救。
‘这门剑术，号称永不失先手。’
花脸儿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回荡。
陈平微眯着眼睛，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天晚上，在无名深山之中，那个身形不高、黑纱蒙面的灰衣客，手中那突袭而来的天问剑式。
‘除了剑式不同，其出手角度，以及身形步态，真的很像啊。’
陈平心如明月，映照四方，看透对方的剑法本质。
此时已然明白，这童彪自己其实已经打过一次交道了。
那晚与追风神箭尉迟风，以及霹雳堂数人联手一同攻击自己的，当是此人无疑。
同时，陈平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也已经解开了。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
就算那靖海王世子姬玄歌想要出手害死自家同父异母的妹妹，暗中派出人手，也不会蠢到把自己姥爷家崔氏的独门剑技暴露出来吧。
这不是有意把一口黑锅，扣在自家嫡母的头上吗？
这根本就不合理。
此时看到童彪的长空武馆弟子身份，又联想到七色堂兼容并蓄不问出身的风格，陈平脑中灵光一闪，全都想明白了。
如果说，谁最有动机截杀自己和花脸儿两人，谁又最想把一口黑锅牢牢扣死在姬玄歌身上，让他与靖海王父子彻底反目，造成既定事实，那肯定是北周胡人势力。
也只有那位暗地里搞风搞雨的北周十三皇子，才会暗戳戳的做出许多事情。
也只有他，才有足够的利益，用来拉拢兴庆府的一些势力。
比如，长空武馆。
那么，长空武馆选在此时，与混元武馆来一次生死赌斗，赌门中根本传承之法，就很好解释了。
因为，这从来就不是什么两方势力对拼，而是有着更深刻的意义。
混元武馆外面的一些不怀好意盯梢人手，出自何方势力，也不用再猜。
“说来说去的，这其中似乎还有我的原因。”
想到那一晚，在幽山之时，司马柔与韩小茹两人，把碧灵蛇姬打得重伤而返的事情。
陈平也不得不承认，北周那位十三皇子，的确是很有理由对付混元武馆的。
更有理由，收拢兴庆府的武林高手，暗中图谋大事。
脑中心念电转，前因后果，在陈平的心灵之中一一闪过。
此时演武场中，已经起了变化。
随着韩小茹的剑势几不可察的微微一缓。
童彪剑光突然大盛，在韩小茹剑身之上轻轻一点，点开封闭门户，一点寒光飘忽如雪花……
淡淡星光，已然斩断数根发丝，啸叫着斩到韩小茹的喉间。
而这时，韩小茹精力明显有些跟不上，空有一身的大力，以及大成的剑术。
被对方步步抢先，逼得只在外围，不能回剑自守。
眼见得就要血溅当场，香消玉殒……
韩无伤身上暴起浓浓金银色光辉，一闪就要扑前。
司马柔更早一步踏出，却发现，身前星光闪动，高岳已然面带冷笑，拦到身前。
“高岳。”
韩无伤暴怒。
张嘴狂喝。
就要蓄力出拳，他知道，有着高岳阻挡，自己就算能胜，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冲过阻挡，一念至此，他眼珠都红了。
“弟子们比武，都去插手，输赢怎么算？韩师弟要沉住气啊。”
高岳笑呵呵的冷嘲热讽。
“贤侄女一招失手身死，我这师伯也很难过……”
“难过”两字刚刚出口，他就发现，四周气氛不对。
四面八方响起的齐齐吐气声，甚至还有着喝彩声是怎么回事？
还有，本来准备搏命的韩无伤和司马柔两人，竟然同时放松了下来。
并没有继续攻击。
转头望去，就见到一个身着青衣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演武场中。
竟然伸手捉住韩小茹的左上臂，如同拉着一只稻草人般，轻飘飘的向后飞退。
而自家弟子童彪，尽管出剑快捷，手臂前伸……剑锋闪耀寒光星力，离着韩小茹的咽喉，就是差了那么一分半寸。
无论他手臂再怎么伸长，也够不着。
“谁，是谁？双方弟子比武，还能上场插手的吗？”
高岳一时之间，只觉荒谬无比。
他挡住了韩无伤和司马柔两人插手，料想其他人也不敢插手，也没这个实力干涉两个武馆的比武。
可是，竟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硬生生的跑到了演武场中。
还救下了韩小茹。
陈平手掌微微用力，按下韩小茹突如其来的惊悸反应，“别动，是我。”
这话一入耳，韩小茹立刻泄了力道，浑身汗出如浆。
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
“竟然是你？”
说真的，陈平不开声说话，她还真没认出来。
看上去，虽然同样十分英俊，只是眼角皮肉骨骼稍稍变了一点形状，气质却大不一样。
“等等，你怎知我会败？而且，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被陈平拖在手里，两人根本就没有落地。
飘在空中，如同落叶一般，又快又飘。
以至于那童彪用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追着。
被两人直接退到场外。
“先不说这个。”
陈平笑眯眯的匆匆回了一句，跨步就拦在韩小茹身前，顺手接过韩小茹手中大剑，横剑当胸。
“叮……”
一声清响。
童彪剑锋刚刚刺到，就感觉如同刺中钢铁巨墙之上，一股庞然巨力反震。
他一时猝不及防，身形触电般，向后退了四五步，才牢牢站稳。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说道：“这一场，算你长空武馆胜了，不依不饶的赶尽杀绝，不太好吧？”
这话既是对童彪说，也是对高岳说的。
童彪倒也罢了。
他感觉高岳已经出离愤怒，手中长剑差点就要出鞘。
“高馆主，你教弟子的水平不行啊，看看，个个都教得凶神恶煞，想要吃人一般的。
知道的明白你长空武馆剑法会影响心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就是魔道作风呢。
不就是比个武吗？谁赢谁输，大家切磋切磋就是，何必打生打死的？有必要吗？”
这话一出。
四周立即有人应和。
的确啊。
混元武馆和长空武馆的争斗由来已久，经营上面，长空武馆要强一些，弟子也比较出色，人手也多。
但混元武馆，高端实力要强一些，韩无伤的实力和江湖名声，说起来还在高岳之上。
综合实力方面，长空武馆是要强上一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两方武馆争斗多年，也没彻底分出个胜负来。
最搞笑的还是，这两家武馆，同出于混元剑派。
本是一家亲，却闹得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
生生让人看了笑话。
这次比武，大家都来看过热闹，也是前来做个见证。
却没料到，见证了长空武馆如此凶残血腥的作派……
多数人心里都有一杆称。
尽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旁边风言风语一番，还是做得到的。
当下，就有人附和陈平的话。
“魔道作风”一个帽子，实实在在的直接就扣上去了。
“小子你是谁？两家武馆比试，外人插手其中，已是犯了江湖大忌，就算老夫亲自出手将你诛杀，想必也没人能说什么闲话。”
高岳身上气机隐隐就要爆发，杀机蕴酿。
显然，若是陈平给不出一个解释，他就要动手。
就算韩无伤拦着，他也会号召门下弟子一涌而上，反正他家弟子多。
陈平哈哈一笑：“谁说我是外人了？”
他掏出胸口挂着的玉佩，“在下陈平，不好意思，身为混元武馆亲传弟子第九，虽然入门不久，但怎么也算是得了真传……
师父，徒儿回家省亲，此时方归，好在没有太迟。”
他转头看向司马柔，笑意盈盈的说道。
这玉佩，混元武馆众亲传弟子自然是认得的。
闻言齐齐转头看向司马柔，“九师弟，啥时候收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知不知道，不重要。
混元武馆众弟子的反应无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高岳也知道，这位司马师妹年轻那会最喜欢挂着的碧玉凤翎玉佩。
想开口不认，直接下杀手，这事却是做不出来了。
司马柔眼中全是惊喜，连声说道：“是，是，我这好徒儿入门不久，不过，他天赋异禀，修行速度极快。尤其是混元金身法，更是一月入门，连破数重关卡……”
她哪里还不知道陈平到底是谁啊。
当日在林中，可是远远瞧见过一次。
再前一段时间，韩小茹脱险之后回家，可是把遇袭一事说得清清楚楚的。
玉佩送人了，还说给自己收了个弟子。
本来，这事要自己寻到对方，亲自收录门墙才是，也好以表重视。
没想到，对方自己找上门来，心有灵犀一般的，就直接认了自己当师父……
这事暂且不说，重要的是，一来武馆，又救了自家宝贝女儿一回。
一惊一喜之后，司马柔看向陈平的目光，那是越看越喜欢。
差点就忘了这是在比武现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好，就算你是混元武馆弟子，在比试中途，插手捣乱，也是说不过去的。”
高岳面色一沉。
他好不容易想要找到借口，营造出极大优势，想要借北周胡人之手，把混元武馆一网打尽，却不料，被眼前这小子三言两语搅了。
十三皇子那里，不但要折服对方，还要尽收兴庆府武人之心。
明着是挥动屠刀，但是，高岳知道，对方其实是想试着收服一下看看。
韩小茹就是其中契机。
在高岳想来。
只要在比武之时，有弟子一时失手杀了韩小茹，韩无伤夫妇，肯定会红了眼睛死拼。
双方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再有和谈的机会，唯有一方被斩尽杀绝。
如此一来，自己既可得到混元金身法，功法必然大成；又去了心头大患，了却二十年来的一桩心病。
没想到，半路就出现了变故。
想到这里，看向陈平的目光就越发不善起来。
“高馆主，这话就说得不地道了，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
我师姐这一场都认输了，你还想怎么着？莫非，还想要我上场抵上一命不成？”
陈平摇头失笑，指了指自己胸口，“来来，高馆主，不要客气，朝这里出剑。没人会怪你一个长辈如此不依不饶如同疯癫一般的作派，也没人会指责你长空武馆咄咄逼人。”
“就是，人家都认输了这场，还想咋？”
“做啥子哦，不是只比了两场吗？扯这么多做甚，第三场搞起来。”
四周江湖人士看向高岳等人，目光也有些不对了。
心想，先前那小哥说长空武馆是魔道作派，别说，还真的挺像。
高岳被言语挤兑，一时大失颜面，面色阵红阵白的。
他有心想要一剑戳死陈平，却还真的没这个面皮。
这一剑刺下去，名声就全毁了。
长空武馆也别想再开。
名气都得臭大街。
“何劳我师尊出手？小子，这场赢输已定，暂且不说。
就说你在我与人比武之时，生生插手其中，算是私人恩怨，你认吧？”
童彪陡然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陈平，杀意汹涌。
他早就怒不可遏……
自己一个没防备，竟然被他从自己手底下救人。
而且，还用出了混元武馆的一身蛮力，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丢脸了啊。
这事传将出去，世人只道他童彪就懂得欺负女流之辈，实际上剑法稀松平常。
混元武馆一个排行第九的新入门弟子，拖着一个人，都能把自己逼退。
这名声，他真的担不起。
“认，你想怎么着？”陈平愕然转头，看向这个嘴歪眼斜的家伙。
当晚林中夜袭的事，我都还没找你麻烦，你竟然找上门来了。
童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咧开森森白牙，“那好，既然是私人恩怨，就无需拖延……咱俩分个生死，可敢应战？”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定阴阳，分两仪，以牙还牙
“不可。”
司马柔连忙出声阻止。
她面色一沉，目中带着冷意扫过童彪那张令人难以下咽的脸，强行压下心头杀意，转向高岳道：“我这弟子刚入门不久，剑术修习尚不算太过熟练，先前行止或有失礼，也是心切师姐安危……
年轻人嘛，做事稍稍出格点，不用如此喊打喊杀吧？”
司马柔心知此时再不说话，自己这个刚入门的宝贝弟子，恐怕就要被架在火堆上烤了。
那童彪的实力，她先前也是见着了。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老牌的厉害一流巅峰高手，但是，单凭他出手意在剑先，处处抢攻的灵动剑法。
就算是自己上场，想要败他，也不是三招两式的事情。
而陈平的修为和剑法，当日在林中，她远远的也瞧见过，离着这种境界差得还远。
后来，听说他用尽诸般手段，方才以重伤为代价，从剑老人的剑下逃生。并且，以神射之术斩杀天空中的神鹰，她心中还欣喜了好半天。
以那一次的战绩来判断，在司马柔看来，陈平轻功和步法很高明，箭艺也极强，但是，修为是硬伤……
遇到四阶一流中期的强手，可以轻松胜过。
如果遇到一流顶尖，就会很危险。
而恰恰，这个童彪就是一流顶尖高手。
混元武馆门下弟子，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有把握胜过此人。
最难受的是，偏偏这位童彪，还是位杀性奇重的凶戾之人，手下从来不会留几分情面。
一旦打不过他，真的可能会死。
高岳摇头，面带轻笑；“师妹此言差矣，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解决。
你也不想自家弟子只是一个不敢面对挑战的怂包吧？
他既然有胆子插手阻碍我那弟子比武，那自然，也该有接受童彪挑战的觉悟。
做任何事情之前，总得想一想因果，自己能不能担得起？总不能好处占尽，遇事逃避。”
说完不等司马柔再开声说话，直接挥了挥手拦住，转向围观江湖人士，笑道：“诸位，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次，倒是没人说长空武馆哪里做错。
就算有些人心里不忍，也是默不作声。
还有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开口：“高馆主所言极是……年轻人嘛，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做了就得认，有恩怨当场剑下解决，分高下，也断生死，各自无怨。”
这话一出，高岳面上笑意更浓。
童彪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有腥红光影闪过，只是提着剑，冷冷看向陈平，显然已经迫不及待。
“爹爹。”韩小茹心头大急，看向韩无伤。
这时，只有自家父亲才能强行拦下这场比试，尽管丢尽面子，也好过冒险。
“急什么？”
韩无伤若有深意的看着陈平的持剑右手。
眉毛不经意的抖了抖。
他从十三岁开始修习混元金身法，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门气血炼体功法之上，对自身肉躯的熟悉，可以说，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不但是熟悉自身，更是能看穿别人体魄强横与否……
刚刚有那么一会，他身上的气血涌动着，甚至感应到这位夫人新收的九弟子身上那种磅礴与浩大……
对方那平平常常，不显山不露水的身体里面，似乎藏着一头暴烈凶猛的蛟龙。
龙潜在渊，波平如镜……
一旦飞龙在天，必然震惊天下。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应，是肉身道先天位格的压制。
并不与修为高低相关，只看气血本质。
也是他一个炼体半辈子的气血修行者，对血元力量的敏锐。
更何况，除了这种冥冥之中的感应，他比其他人更细腻的发现，陈平拎着自家女儿那柄八十三斤五两重的乌金大剑，竟然只靠着食指和拇指轻轻拈住。
就如拈了一根麻秆，生怕力量太大，把那“麻杆”捏碎了一般。
‘若不是那一晚我亲眼见过，他的混元金身法，只是铁身境刚刚入门不久。
这时就算有人说，他是银身境巅峰，甚至已经突破至金身境，我也敢信。’
想到这里，韩无伤的面色越发松缓，嘴角甚至忍不住就露出一丝浅笑。
不理韩小茹的焦急，笑着问道：“小九，你觉得呢？”
陈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小九？
太难听了。
不过，光头佬笑得有些古怪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莫非，是看出了我的真实战力？
不至于啊，清风无影剑圆满之后，返朴归真，不真正出手对剑，万万不可能一眼看穿。
至于天心明月剑，那更加不可能暴露。
玄之又玄的心灵剑法，剑心通明，映照万物，你要怎么才能察觉？
既然看不穿剑法，那么，问题自然就是出在肉身和力量上了。
只能说，混元金身法的修习者，的确是有着独到之处。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身上的力量增长得如同作弊一般的。
比起同境界气血修行者，至少强了三倍。
虽然外相不显，本质上却是强大至极……
气修一道强者，对炼体武道不太清楚，或许只是云里雾里看不清晰；但面对体修一道先行者，可能就瞒不过去。
‘我不装了，我摊牌。’
陈平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面上全是笑容的高岳，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童彪，侧头想了想，才叹气道：“不瞒高馆主，我这剑法学得不太到家，也掌握不了轻重。
与童师兄比剑倒是可以，但是，万一手重了点，有个什么伤损就不太好。”
“啥？”
童彪闻言，简直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答应了。
怕伤到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嘲讽，就听师尊高岳乐呵呵的说道：“比剑之事，本就难免伤损……兵凶战危，谁生谁死都是命数。
师侄就算一剑把我那徒儿杀了，你高师伯也只会心中欣慰，万万不会心怀怨恨的。
去吧，用出你全身解数，让我那徒儿好好见识一番混元武馆的高招。”
“如此，甚好。”
陈平不再废话，给了韩小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拎着大剑就进了演武场。
他一上场，四周就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受他气势所慑，而是此时已经没人有心思说哪怕是一个字。
两人站到场中，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一动如石破天惊。
童彪心头杀意蕴酿许久……
他深恨陈平救人离开，并且，一剑击退自己。
自忖丢了大脸，此时哪里还会慢吞吞的比拼招式……
身形一伏一起，身形如狼，剑势也如狼。
剑锋抖动间，星光点点，演化出饿狼啸天虚影，狼吻噬向陈平咽喉，双爪抓向左右胸。
这一式出手神完气足，不但提前封死陈平的抬剑起手，而且，更是七星之天枢剑式真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聚四方元气，气与剑合，神与意合，杀机灌注……
只是一剑刺出，竟有一种惨烈血腥意味喷薄而出，让人心中发冷。
“咻……”
四周响起一片吸气之声。
别说是韩小茹了，就连韩无伤，这次也是大皱眉头，感觉坐立不安。
先前长空武馆的大师兄李延光出剑之时，直至运用类似于血魔解体大法的“星元灌体”之术，才把七星剑式演绎出贪狼虚影出来。
而眼前的童彪，单凭对剑法的领悟，并没有用出爆发招式，就已经达到如此境界。
剑法不用问，肯定已然大成。
七星剑法虽然只有剑技传承，并没有心法配合。
但是，单凭剑招，就已经排入天下前十之列，号称杀伐凌厉无双。
李延光剑式幻出贪狼虚影，一剑就断了混元武馆大师兄张固的乌金大剑，还破了他的混元银身，一剑捅了个对穿。
想想也知道，此剑威力到底如何惊人。
童彪一出手就是杀招，看得高岳连连点头，四周众人也是惊异莫名。
心想，若是作为他的对手，除了退避三舍，闪躲卸力之外，再也别无他法。
不过，七星剑法最重气势，面对此剑，一旦退避，气机牵引之下，肯定会处处掣肘，左支右绌，到时还是难逃一死。
眼见得下一刻，随着七星天枢贪狼幻影前突，就要血溅演武场……
众人眼前一花，就感觉整个场地都微微暗淡了下来。
似乎这一刻，天光阴沉，乌云压顶。
倒不是天气的变化。
而是场中那着青衣，执大剑的身影，突然也动了起来。
人前冲，剑高举。
让众人眼熟的是，这一剑，无论是用剑手法，还是身形起落，与先前韩小茹的攻击方式一模一样。
就是混元剑三十六式其中一式。
[定阴阳]。
韩小茹用出此剑之时，如同猛虎下山，凶猛凌厉。
如今陈平用来，却如灵鹤冲天……
剑式轰隆隆劈落，似乎整片天空都塌陷下来，光线都被他的剑影给吸走了。
飞砂走石，狂风怒号……
虽然他的身形，似乎是傻乎乎的向着童彪剑锋撞去。
但是，随着剑势落下，空气被挤压，如狂风大浪般，在身前奔腾咆哮，竟然让刺到喉间和左右胸的天枢剑式再也刺不下去。
最奇怪的，还是他明明是后出手，剑势却堪堪抢先一步……在对手刺到咽喉之前，已然劈到了对方头顶。
“只要你敢继续前刺，我就敢把你斩成两片。”
陈平的剑语简简单单，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
比这个道理更明白的，还是所有人，包括童彪在内，全都看懂了。
那一剑天枢杀剑不见得可以刺穿陈平，但是，这式定阴阳，却是必然能斩杀对手。
这一剑，不但重。
重得如高山崩毁，如天空塌陷。
单是劲风就压得童彪面皮都挤到一块，表情扭曲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这一剑，还很快。
快得就算童彪先出手，也比不过陈平轰然下斩速度。
似乎从举剑到下劈，中间不存在任何延迟。
童彪的剑还没递出三寸，大剑已然临头。
“怎么可能？”
童彪心脏狂跳，他发现，这混元剑式看起来是混元剑，却又似是而非。
他从没见过有谁，能把混元剑用得这般快法。
不讲道理的快。
心中倒是隐隐觉得有一门剑法与眼前大剑相似。
但是，那门剑法融入清风之中，化为无影之剑。
完全不像眼前这般，直直白白、简简单单……就是快与重，让人反应不过来。
看到了，挡不住。
未斩人，先斩心……
就有这么恐怖。
他想也不想，脚下前冲步伐一顿，内气疯狂冲入足底，瞬间由前冲转为后退。
剑式旋转着，在大剑剑身上轻轻一点，剑锋星光大作，化为巨门形状，牢牢把自己罩住。
这是七星剑之[天璇剑]，剑化巨门。
门里门外，一分两段。
寓守于攻，精妙难言。
就这样，童彪还是感觉有些不保险……
他咬紧牙关，气机逆转，已经准备用出‘七星落长空’的星元灌体之术。
危机临头。
就算损伤身体，也是顾不得了。
“没用……”
陈平呵呵一笑，身形落地，一步前跨。
身后气机如浪，轰鸣啸叫，拖出一条长长白色气浪。
地面层层裂开，石板碎成粉末。
烟尘还未腾起，他斩到低处的乌金大剑，如同蛟龙翻身，呼的一声，又卷起重重剑影……
[分两仪]。
这几招混元剑式，陈平看过韩小茹使用两次，也记得出剑的手势和剑招外形。
此时临摹而来，不说维妙维肖，也算中规中矩。
一剑反撩，左半边粉尘翻滚，右半边天清气朗……
直看得混元剑宗弟子哇哇大叫，心脏怦怦乱跳着，心中直呼，这混元剑还能这样用，还有这等威势？
“哧……”
一声闷响。
随着剑势掠过。
童彪一剑演绎出巨门虚影，斜斜分成两半。
与剑式相同的，是他手中剑，也跟着从中间断成两段……
一道血线冲天而起，在剑风锐啸之中，炸开成血雾，恍若迷蒙烟雨。
重重星光，刚刚从天际落下，冲入童彪身体之中，陈平已经收剑在手。
他身形后退，回到最初上场之处，回头神情微微尴尬：“高师伯，我都说了，小侄剑术不精，没轻没重的，要是不小心伤到谁就不太好。你看，这事闹得。”
“你……你你！”
高岳瞪圆双目，指着陈平，又气又痛。
一口气憋在胸口，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演武场上另一端，呆立原处的童彪喉间咕噜噜响着，也是同样瞪圆双目，惊恐的看着陈平。
一句话没说出来，肩上头颅被风一吹，骨碌碌就掉落地上。
先前那一式[分两仪]，分的不止场间尘土，也不止是那柄精钢宝剑，分的还有童彪的脖子。
就如童彪当时一剑想要斩断韩小茹的脖颈。
陈平以牙还牙的，一剑斩过，剑过无痕，流光般斩断了对手的脖子。
他的剑太快，太狠！
以至于，人都退开老远，等了好一会，那脑袋才掉下来。
一时之间。
四周鸦雀无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子潜伏，仇人相见
“好狠辣的小子。”
好一会，高岳才平息下心头汹涌狂躁的杀意。
要说他门下弟子，最得他看重的，童彪可以说是首屈一指。
这位虽然其貌不扬，心性也凶残暴戾，但对于高岳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毛病。
反正，对于自己这位把他从山上带回来的师尊，一直以来，童彪都是无比尊敬和依赖的。
既忠诚，又凶狠，脑子又是一根筋的人，岂非最好的帮手。
最重要的是，童彪的剑法天赋。
他的天赋好到什么地步呢？
号称江湖中最是难学难精的七星剑，他已然修到大成……这门剑术之上，不但比大弟子李延光要强上许多，就算是比起自己这个师尊来，也不见得就差了。
差的只是修为而已。
高岳甚至怀疑，再过不久，童彪很可能会把这套厉害剑术，修到圆满，化腐朽为神奇，彻底超过自己的剑法层次。
除了七星剑，童彪还入手另一门从特别渠道弄到手的天问剑，只是照着秘谱修练，并没有老师指导，就自行领悟突破。
这门剑法也是天下十大剑法之一，十分难修，竟然被他在短短时间之内就修至大成。
一旦出剑，两门顶级剑法融汇贯通，同境界同层次的修为，在他的手上很难走过三招。
如此一个将来可传衣钵，可以护道，能扬七星剑一脉大名的优秀弟子，就这么轻易折损。
让他怎能不心痛？
混元武馆新收的‘九弟子’，出手之时又快又重，剑法强得连自己都有些看不懂，竟然还隐隐在童彪之上。
剑重倒也罢了。
混元金身一脉的剑就是如此，力大无穷，体魄至上。
但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一脉的剑术，会如此快法，看清剑招，都接不下躲不了。
无论是怎么算计抢攻，怎么精妙拆解，与那又重又快的剑法对上，都会显得无比的笨拙和可笑。
‘莫非，这是混元本山推出来的一枚棋子，就是为了针对我七星一脉，想要断了七星剑的根苗？’
一念及此，高岳强行压下心头愤怒。
平静了许多，心想自己还有着后手，倒是不忙着亲自出手斩杀此子。
按计划来，就让他多活一小会儿。
“这一场，只是私人恩怨，并不影响双方赌斗……
我那徒儿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韩师弟，接下来，双方比剑第三场，不知你派哪位弟子出手？”
说着话，他使了个眼色，就见长空武馆弟子群中，走出一个暮气沉沉的弟子出来。
这人脸色漠然，年纪看不太出，说他是二十来岁可以，说他是四十来岁也可以，气质略显苍老，可看他脸上手上又没什么皱纹。
走到演武场中，此人开口，嗓音略显古怪沙哑：“我名藏剑，排行亲传弟子十八。”
“开玩笑吧，这么老吗？这是长空武馆十八弟子，谁认识他？”
“没人认识吧，一个做初一，一个做十五，这场面越来越有趣了。
混元武馆和长空武馆，为了取胜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先前混元武馆就跳出来一个九弟子，倒也罢了，毕竟是个年轻人。
这边就蹦出一个十八弟子……看那样子，不是易容换面，我把头割下来都行。
人家说观人观气，看那气息，要说这藏剑的年龄比高岳还大，我都会相信。”
四周观众见证者，又重新恢复了活泛气。
此时就有些乐子人，在旁玩笑。
“其实也怪不得人家长空武馆用出种种盘外招来。
明面上，他们真的打不过啊……
那个姓陈的小哥，顶着九弟子的名号出手，实在是太凶残了。
看起来斯文俊秀，出手却如猛虎蛟龙，一出手，那真是要杀人。
若我是高馆主，这时派出弟子上场，被那九弟子盯上，岂非是个死字，还比个屁。”
“是啊，有没有谁看出来，陈平到底用的是什么剑法？
要说是混元剑法，那简直是当我们眼瞎。
混元剑法讲究的是古朴厚重，以力以势胜人，哪里会这么快？
他用的定阴阳、分两仪招数，只是哄小孩的。”
“这就不清楚了，估计学了另一门顶级剑法，或许练到了返朴归真，直问本质的地步。
所以，无论用什么剑招使出来，都能用其精妙，掩其本源。
这天下的快剑嘛，还是比较多的，具体情况看不出来。”
“总的来说，这场赌斗，还是长空武馆占了上风。
如今祭出这个[中老年弟子]这张底牌，他们胜算大增。
前两场一平一胜，私人恩怨失败，却不计入赌斗之内。
怎么看，混元武馆都要赔出混元金身法了。”
“看看，他们出人了。”
随着高岳门下那位十八弟子藏剑出场，众人议论纷纷，混元武馆众弟子早就按捺不住。
还没等陈平开口，一个高大俊秀的青年，两个箭步窜了出来，到了韩小茹身边，笑道：“师姐，这一场，就让小弟下场，替你争回一口气。
也好让世人看看，咱们混元武馆并不是浪得虚名。
就算他们找出不认识的外人假扮弟子，也休想从我这里讨到好处。”
“这……”
韩小茹一时不知怎么答话了。
要感谢三师弟帮自己出气？
好像，这口气已经出了啊。
还有，顾辰怎么说话的，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虽然她也觉得对面出场的那位十八弟子，明显就是糊弄人，是外人冒充的，最多会学一学七星剑法的皮毛，然后想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己方这里也有一个是冒充的啊。
所谓的“九弟子”，还有那似是而非的混元剑法，明眼人一看，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平的出手，真的经不起推敲。
谁见过入门第一天，就已经超过了所有老弟子的新人呢。
不是糊弄傻子吗？
但这话别人能说，自己人不能说的呀。
韩小茹眼神迷茫，还没想好怎么提点一下这位三师弟，现在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心里的一些醋意，以及争胜心思，都是要不得的。
身旁就有人挤了过来，把她挡在后面。
“三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不认识的外人来假扮弟子，就不兴人家高师伯新收弟子吗？就算那人带艺投师，只要他敢出场，敢上台拼个生死，就算是承认又如何？
反倒是三师兄你，还是别添乱了吧，你这么点本事，是想上场输上一场，直接把混元金身法输出去不成？”
陈平何等老到，一听顾辰出来，只是两句话，就把自己“混元武馆弟子”的身份，说得十分模糊了，心知这时就算是有些不合适，也得想办法阻止这家伙的行事。
否则，给他自由发挥的机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混元武馆带来极惨烈的结果。
直接揭穿对方的反骨仔身份，其实没用，反而会显得自己在挑拨离间，所谓‘疏不间亲’就是这个道理。
从“溯源夺运”天赋附体之时得知，这位顾三师兄潜伏在到混元武馆已经有三五年之久，这么长时间，又是有心人，自然表现得很好。
在自己来之前，他的人缘和天赋，比大师兄张固还要好。
甚至，被韩无伤当成亲儿子看待，被所有人当成混元武馆下一代接班人也不一定。
这一点，从韩小茹都自认打不过他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种潜伏极深的暗子，你说他是奸细，那简直是自讨没趣。
除非抓个现行，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强行揭破对方身份，反而会让混元武馆众人，以为自己别有用心。
他学了七星剑，也学了混元金身法，肯定是暗中偷偷修练了“剑罡同流”，与高岳打着一样的主意。
也不知这门功法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名堂，竟然让高岳花费这么多心思来谋取。
‘那么，不如逼他一逼，让他自行露出马脚。’
“三师兄，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自然是谁强谁上，一些争风吃醋的小心思，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
说着话，陈平装做不经意，伸手拔拉了一下，手上用出五成力道，足足上万斤力道横推过去。
“竟敢如此小看我，小九……”
顾辰眼中闪过一丝隐晦极深的怒意，面上仍然含笑，伸手一挡。
“扑……”
巨力涌来。
他身体如同被七八头疯牛同时撞击一般。
一个没防备，脚下站不稳当，连退数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这就坑了啊。
不讲武德啊……
明明是轻飘飘的伸手一推，你说你用出万斤巨力来，谁防得住啊？
再说，顾辰根本就一点也想像不出，这新来的九弟子陈平有对自己出手的理由。
被一股柔力推倒在地，受伤倒是没有受伤，但是，场面实在是难堪至极。
看在外人眼里。
自己简直就是弱不经风的代名词。
风一吹就倒了。
“唉呀，三师兄，你看看，我这一不小心用力就大了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平看到顾辰摔倒在地，面色大惊，十分不好意思的弯腰上前扶他。
“别假惺惺了。”
三师兄顾辰气得脑门青筋直跳，身上银光微闪，不等陈平扶他，已然闪电般弹了起来，一掌按向陈平胸膛。
[混元掌。]
“不可。”
“不要啊……”
司马柔和韩小茹两人齐齐出声，韩无伤脸色也是大变。
这还没开始出人比武，己方两员大将就折腾了起来。
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高岳，眼神也是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身境，三师兄竟然也修到了银身境，可是，他全力出手针对九师弟做甚？”
混元武馆众弟子看得眼睛都凸了出来。
四周众人哄然大哗。
同门相残？
陈平笑了。
他看到顾辰这反骨仔被撩拨得眼神都有些疯癫，用出了银身境的混元功法，并且，还全力向自己出手，心知这时候火候才是真的到了。
毕竟只是二十岁左右，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如此羞辱和轻视。
热血冲顶，不顾一切扳回场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小子不愧是高岳最厉害的一个棋子，最后的大杀器。肉身气血天赋，简直是强得惊人。
难怪当初韩无伤一见到他，就不顾一切的把他收归门下，当成亲传三弟子，整天带在身边细心培养。
他修成银身境入门，比韩小茹这个亲女儿还要快速。
力量也是极强……
从顾辰这一掌的来势，那沉雄厚实的风声之中，陈平能感应到，对方出手之间，差不多有着一万二千斤左右。
比起寻常同境界气血炼体者，至少强了五千斤有多。
已经很厉害了。
到底是天赋不凡。
换一个人，被这五千斤额外的力量压制，还不得狠狠吃上一个大亏。
‘只可惜，还没用出剑罡同流的手段，再逼一下。’
陈平心里暗暗摇头，身上黑纹闪烁，同样也是一掌按出。
两万斤的磅礴力量，全无保留，轰然推出……
这一次，不同于先前那无声无息的柔力。
两人指掌相接，咣的一声巨响，原地响起惊雷。
顾辰右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手腕微微变形，小臂向外错开……被巨大力量冲击着，眼看着就要断折。
同时，他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就如大风吹起的纸片般，不受控制，向后倒飞。
“啊……”
顾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只感觉全身发麻，五脏隐痛。
尤其是右手小臂大臂，一股无与伦比的血元劲道轰击穿透，直至肩井冲向肺部，身体已是不堪重负。
他眼中微微露出惊恐来，就要不顾一切的用出剑罡同流……
丹田气机猛然爆开，准备牵引星光。
当人遇到危机时，脑子里再不会有着任何阴谋算计。
弱者死，强者生，只有用出锤练千百遍的绝招，在覆顶之灾来临的时候保全自己。
这是本能。
还没等他用出“剑罡同流”，身旁人影一闪，一只手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之上。
肩头重重震荡了一下，一股气血波纹，从接触处向着全身扩散，平复气血，驱除外来血元穿透力道，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
同时，余力还轻轻的扶了他一把，让顾辰站得稳当，没有倒摔出三四丈，跌得四仰八叉。
顾辰心中一惊，清醒过来，抬头望去，就看到韩无伤板着的黑脸。
“师父。”
韩无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对顾辰的表现有些不满意。
明明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平日里不但修行快捷，天赋奇强，待人接物也是老练周到，怎么今日表现如此沉不住气，出乖露丑呢？
让人看了笑话。
“不要多说什么，站我身后吧。
你九师弟，神力天生，实力之强，远在你之上，这一场，就不要跟他争了。
关系到咱们混元武馆根本传承法门，万万败不得。”
暗暗训斥了顾辰一句，韩无伤还是面硬心软，比较爱护自家门下弟子的。当下把顾辰叫到身后，保护起来，又挤出了温和笑容：“小九啊，这一场就劳烦你了。”
这下，就没法子了。
陈平心中无奈。
想揭穿没人信，反而显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想要下暗手，把顾辰打伤，免得他在关键时刻捣乱，可是，又被韩无伤护着。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反骨仔装无辜。
刚刚心如明月，映照四方，明明映照到顾辰体内那蓬勃锋锐至极的极强力量，差一点，就逼出来了啊。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心中叹息，陈平有些尴尬笑了笑：“师公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客气。
三师兄实力差了点，我是担心他好心办了坏事，所以，不得不做这个恶人。
没想到，他竟然误会了，全力冲我动手，简直让亲者痛，仇者快……”
“算了，别说了，三师兄平日里对我很好的。”
韩小茹有些看不过去了，悄悄伸手拉了陈平一下。连忙转过话题，“场上那人很不简单，看着就让人心中发冷，你有没有把握啊？”
“当然心中发冷，无我无生，这可是老熟人了。正好，算算重伤我的那笔帐。”
别人认不出来，那所谓的“十八弟子藏剑”，陈平哪里认不出？
在幽山之时，他可是受了对方一招无生剑意……
被那丝剑意雏形打入了五脏六腑之中，足足撑着噬骨的疼痛，西躲东藏的养了三天伤。
此时见着，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第一百二十章 图穷匕现，背刺与反扑
陈平把手中大剑还给韩小茹。
这柄剑，怎么说呢？
倒是要重一点。
但真的不太合手。
毕竟，他从一练剑开始，就是用的标准长剑……清风无影剑再怎么练到圆满境界，也是一门追求急速，追求技巧的剑法。
用这巴掌粗的大剑，力量大是大了，自己的速度无疑也受到一点限制。
对付童彪的时候，只用单纯的快与重就直接干掉，也算是拿着韩小茹的剑给她出一口气。
但是，对付无生剑奴剑老人，就有点不合手。
“出手吧，也不用摆出七星剑的架子，用出你的无生剑意来。
让我看看，给胡人当了狗的万剑山庄剑奴，还能用出几分剑意？”
陈平拔剑出鞘，静静站在演武场中，气机沉静，面容淡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年轻人，不要以为力气大、速度快，就能包打天下。剑，不是那么用的。”
对面的“十八弟子藏剑”这时虽然嘴里说着不知道，但是，被一股淡淡的杀机锁定，没来由的就用出了本来的苍老声音。
身上内气流经奇经八脉，身周光线扭曲着……
远远望去，让人隐隐能听着鬼哭狼嚎。
只觉一股子冷意悄悄攀上心头，觉这人间污浊，世人皆可杀。
“快退开，真的是无生剑意，这人领悟了至少三成剑意，不会是先天吧？”
“是万剑山庄剑奴，听闻离着突破先天还有一步之遥。但是，已经抢先一步达到无生剑法圆满境界，基本上可以当成一尊先天高手来看。”
“长空武馆坑人啊，请来这么一个老家伙冒充弟子，是彻底撕破面皮，准备不要脸了？”
“你也不看看，对面那陈小哥有多厉害，不请出江湖成名高手，打得过他吗？
长空武馆可能本来没准备用出这些歪招，是被逼到头上了，不得不走出这一步，他们不想输。”
“联合胡人高手，算计混元武馆……不好，今日这场比武看来要出大事，快走。”
有些精明的，此时已然悄悄的想要脚底抹油。
如今兴庆府的形势，有谁勾结胡人，都不算奇怪。
但是，还没见过，有谁摆明车马站在胡人那一边的。
毕竟，北方形势错综复杂，北周大军虽然占了上风，打下了不少城池，大离连战皆输，已如风中之烛……
但是，各地义军之中，还是有着几股大势力在拼死抵抗着……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北周胡人会不会笑到最后。
虽然有些人早早的就站队下注，这件事，终归是不光彩的事情，并不能获得大义名声。
一旦暴露了，被人在身后戳脊梁骨简直是肯定的。
长空武馆既然不再遮掩投靠北周胡人的事实，那么，会不会早就打算把今日来此看热闹的江湖人也一网打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能走就走。
还没等四周围观见证的江湖人彻底退开，场上“灰衣十八弟子”已经不再掩饰。
他举剑齐眉，也没有什么花巧架式，剑锋微摆，脚下跨步，一剑点出，就已刺到陈平胸前。
刚刚出手之时，还是平平无奇。
剑到中途，四周空气沸腾，呜呜怪啸之音已经震耳惑心……
肉眼可见的，空气宛如湍流般，被吸附在剑尖之上。
明明是朗朗晴空，剑锋所指，就恍如变成了深沉黑夜。
这是错觉。
陈平上一次，在幽山之中接过一剑。
不过，当时对方只仓促出剑，他也是仓促格挡，并没能彻底看出此剑奥妙。
此时看来，就发现，对方能以区区一流巅峰层次的修为，名声弄得比普通的先天高手还要大，的确是有道理的。
他甚至觉得，除了修为，内气品质之外，剑老人这式无生剑意攻击，比起当初面对黑魂来，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惑心惑神，斩魂斩魄。
剑下无生。
每一门剑法，达到了圆满层次，都不能小看。
难怪，上次接了一战，以自己的强横体魄，也足足养了三天伤，才把剑中余蕴彻底排了出去。
“可惜，现在的我，已非昨日之我。”
陈平不但没退，嘴角甚至还隐隐泛起一抹浅笑。
在幽暗无生剑光之下，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到，那已经不装了的剑老人，剑光刺中之处，剑气轰然爆发出去，只是发出轻微的炸裂声，根本就没有剑锋入肉的实感。
陈平明明站在那里，却有如山间之清风，水底之明月。
映照心头，看看在近处，其实在远处。
“不对……”
这一刻，就算是心生去意的江湖人士，也不由驻足停步，看着这奇异的一幕。
看着那恍如虚影般的青衣九弟子，缓缓抬手，缓缓出剑，一剑刺穿剑老人的咽喉，收剑入鞘。
说起来很慢，看起来也不快。
但是，随着他一剑刺出，众人就像是深陷梦中一般，思维都仿佛停顿了一下，只是看着剑老人后颈沥血，看着他的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好快的剑。”
剑老人伸手捂住咽喉，眼神迷茫，身形踉跄。
“是你……”
中剑之后，他才看明白，对方这一剑到底是什么名目。
这个对手又是谁。
身融清风，无影无形……
只不过，对方不再是当初见着之时，那种尽力用出快剑，一瞬间刺出数十剑，让剑身隐藏起来。
而是快到了另一个层次，明明看到了，就是躲不开。
错乱了空间，距离；颠倒了意识和方位。
欺骗自己的剑，自己的心。
面对这种剑法真意，他的无生剑意，显然相形见拙。
慢了半拍。
高手比武，慢了一丝一毫，就是慢了一生。
剑老人瞪圆了眼，只是说了两个字，仰天就倒。
‘早知道会是这样，那一次，就应该穷追千里，把他斩杀，决不中途退去。’
一个念头浮现，他再也没了声息。
“死了。”
四周一片哗然。
“不是说无生剑意很厉害吗？剑老人这么大名气，就连对手一剑也挡不住，直接被杀死？”
“我看到的难道是假的剑意？”
“你没看出来吗？那九弟子也是剑法圆满，领悟了剑法真意，层次还在那剑老人之上。”
有人在旁惊叹道。
“能感受得到，却永远看不到，摸不着。
等看见了剑，就已经中剑了……好一套快剑，怎么这种感觉有些耳熟。”
“是清风无影剑，清微剑派的清风无影剑练到圆满，听说能身化清风，但凡所见，都是虚妄。”
“他，他不是混元武馆的弟子吗？怎么会清微派的顶级剑术，这不是扯吗？”
“别说，他还真是混元武馆弟子，你刚刚没见到他身泛黑纹，用出铁身境来。”
听到四周议论，陈平都有些无语了，所以说，改头换面，其实也不算太安全。
但凡出手，就必有痕迹。
现在，这些人还只是猜到自己身兼混元和清微两派剑法所长，只是心头有点疑惑。
但是，在有心人眼里，一点点的排除判断，田七那个身份暴露的危险性也是大增……
计划不如变化。
再怎么躲躲藏藏，隐瞒身份，其实也是没用的。
唯一靠得住的，还是自身本事，强大起来，再强一些。
就能打破一切，无视一切。
他正自我反省呢。
那边高岳已经微微呆滞。
‘那可是剑老人，是西北山庄剑奴，号称在先天境界之前，就领悟出三成剑意，比之先天境界都不差多少。
甚至，有传言说他一突破先天，有可能直接挑战一下地榜的狠角色。就这么被一剑斩杀了？’
‘这比武，是比不下去了。’
‘有那小子在场中，再派出什么弟子都没用，去多少死多少。’
没等混元武馆一方欢腾的笑声落下去，高岳咬了咬牙，向旁一拱手，沉声道：“还请叔孙兄助我。”
“哈哈，我就说嘛，直接把韩无伤和司马柔两人擒拿下来，也不愁问不出什么金身法。偏偏你要脱下裤子放屁，比什么武。”
就在长空武馆弟子群落旁边，一个头戴头笠的高壮汉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掀开斗笠，抽刀在手，仰天哈哈大笑。
其人神态狷狂，隆鼻深目，头发披在身后，微微卷曲。
随着他大笑出声，四周就有许多人忍不住面露痛苦之色。
这声音如雷声般震耳，让人气血浮动，离得近了，差点被震伤。
而且，在他的身旁，真气流转涌动着，似乎映照出瀚海黄沙的影像，又像听到有狂风怒啸……
让人单是看着，就有些兴不起争斗之心。
“胡人……”
“先天强者，真气外放……”
“是大漠狂刀叔孙萧，这人听说是马贼出身，刀下屠灭十数个部落，最喜爱的是痛饮小儿心头血……
后来投奔北周王庭，成为十三皇子的刀法老师。
他竟然来了，还与长空武馆搅在一块？混元武馆这次麻烦大了。”
有老江湖叹气道。
他们知道，胡人连这等先天高手也派出来了，那么，今天这场比武，从头至尾就不是单纯的比武，而是一个局。
无论怎么开始的，并不重要。
结果已然注定。
“韩师弟，我本来不想做得太绝。但奈何，你这门下弟子太强，比武打不过怎么办，只能行此下策了。”
高岳眼神之中，有着痛心，也有着无奈。
他是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你老老实实的交出金身法，再投奔十三皇子不好吗？偏偏要守着这，守着那的，有那么多坚持吗？”
“无耻！”司马柔怒骂一声。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当初在山上那会，怎么就没看出，这高岳是这么一个恶心的人物呢。
早知道，就不去阻拦韩木头脑袋，让他把这姓高的生生打死，也免得后来这么多事端。
高岳摇了摇头，眼中有着怜悯：“说什么都好，事已至此，你们败局已定，司马师妹，投降吧，免得无谓损伤。
你也不想这些跟随你们多年的弟子全都死伤殆尽吧。
就算不想着弟子们，还有你们家这可爱的女儿，她可还年轻着呢，就这么死了也可惜。”
“别废话了，这两个女人留给我，大的还颇有风韵，小的更是灵气十足。她们的血，味道应该挺不错的。”
叔孙萧冷哼一声，眼神如刀子般扫过司马柔和韩小茹，狂态尽显……
身形忽动，平地风浪起，武馆之中飞砂走石，卷起狂风，腾空而起，直扑司马柔。
“动手。”与此同时，高岳也是一声厉喝。
他身上星光浮现，天空一道道流光落下，身形就已膨胀了许多。
剑势动处，一缕极致锋锐，极其沉重的剑光出现，蓝幽幽让人触目心惊。
一剑刺出。
身前贪狼虚影恍若实质……
剑光所指，假山、花树、石凳、石桌全都崩碎成粉。
“剑罡同流？”
韩无伤虽然号称不与人争，那也只是没人彻底触怒了他。
平常时候，他的性子还是蛮和善的，就算有人当面折辱，也仍然混不在意。
所以，有人叫他韩木头，有人叫他韩石头。
全都把他当成了老实人。
但是，一般人也没见过他发火的模样。
这时，这位不与人争，也已经气得全身打颤了。
对方不但勾结胡人，想要抢夺混元金身法倒也罢了。
还练了混元宗明令禁止的“剑罡同流”，看高岳身上银辉闪闪的模样，显然已经练到了银身境。
混元金身法配合着七星剑法，不但能让人实力翻倍增长，更是杀伐力强大数倍。
当然不只是好处，若只是好处，混元宗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四分五裂的结局。
主要是这门功法，练起来会牵引外魔，改变心性。
不但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会倒行逆施……
高岳既然练了“剑罡同流”，他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所以，韩无伤根本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凝气出拳。
身上银辉大作，光芒刺眼，就如原地出现一个小小的太阳。
血液如火如炉，一拳轰出。
啪……
高岳滋润而来的剑光，与那拳影撞在一起……
空气波纹向着四面席卷，地面翻滚震裂。
四周众人连忙闪躲。
这下想要留在院中的人基本上就没有多少了，先天高手打起来，方圆数十丈之内，那是擦着就伤，挨着就亡。
看热闹看到这里，就有丢命的危险。
韩无伤一拳打出，震散高岳的七星摇光剑，心头微微下沉。
他发现，自己的混元金身法，竟然不能完全挡住那股剑意的冲击。
拳面之上，已经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更有一道阴冷劲力，直直破开自己血肉经络，冲进内腑。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浮现一层金光，就要再次出拳。
混元金身法同阶无敌，气血炼体一道号称天下无双，岂是这么容易就对付得了的。
就算是高岳步入先天，练了剑罡同流，也挡不住拳锋。
背后轰然再震。
一道星光银辉闪动着，重重轰击在他的背上。
噗……
韩无伤重重吐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前奔，黑脸已经变得发白。
“剑罡同流……”
他转头一看，就见到自己平日亲近看重的三弟子顾辰，身上同样亮起星光银辉，一剑刺在自己后背之上。
虽然这一击，不曾达到先天层次。
但是，星力和气血力量融合的攻击，实在是太强。
背后这一剑，又太过隐秘阴险，趁着自己与高岳硬拼这一刹那，悍然出手，直接刺入后背三寸有余，刺穿心脏。
“木头。”
“爹……”
“师父……”
四周响起痛呼声。
司马柔身形如云烟般刚刚飘起，已被那狂风刀式卷在其中，“留下来吧。”
她只是接了一刀，手中长剑嗡嗡剧颤，身形倒退，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眼见到弯刀回环啸叫着，掀起漫天黄沙轰隆隆斩来，一颗心猛然下沉。
两大先天高手同时发动。
一个暗子从后背刺。
观战见证的江湖人，就如炸窝的马蜂一般，乱哄哄的直往门外奔逃。
四周乱糟糟一片。
没人注意到，陈平已然身融清风，融入空气之中……
心如明月，眼前天地已然变成一张大网，有着无数的网结。
他腾身而起，化为清风，倏忽掠过数丈距离，一剑无声，已然刺到大漠狂刀的背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 摧枯拉朽，大义之名
变起肘腋。
狂风怒卷，剑气嘶嚎。
两大先高手同时发动，显然是预谋已久。
一人扑向韩无伤，一人扑向司马柔，竟是抱着把混元武馆一网打尽的想法。
也许，他们知道，这里毕竟是中原南方府城，勾结胡人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说不定就会引来种种变数，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在高岳下令动手的时候，顾辰同时背刺，长空武馆三十余弟子，也开始清场，反应只是慢了半拍，就杀向其余混元武馆弟子。
然后，陈平就发现，竟然没人来对付自己。
这就有些搞笑了。
‘也许，变数的意义就在这里。’
‘他们并没有想过我会出现在混元武馆，因此，也就没有预案。
同时，包括剑老人和童彪在内，全都已经死掉，就少了几个硬手，对混元武馆弟子的封锁控制，也出现了疏漏。
如果在此时此刻，直接脱身而走，想必也没人能拦得住我。’
‘但我，又怎么可能会走？’
陈平心如明月，映照四方，看穿了四方动静。
最危险的自然有两处。
一处是韩无伤正面迎战高岳的剑罡同流，两人修为和攻击力似乎势均力敌。
还被自家三弟子背刺，刺穿心脏……
另一处，就是司马柔和韩小茹。
大漠狂刀是先天刀客，刀意强横，以先天打后天，简直不要太轻松，最多再过三招两式，就能把司马柔或擒或杀。
至于韩小茹，就是个添头，基本上对付不了他。
按理来说，事有轻重缓急，首先得救援韩无伤，这位毕竟心脏被刺穿了，危在旦夕。
不过，陈平曾经在深夜密林中看过这老小子出手，自己也练过混元金身法，还把铁身境练到了圆满……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光头佬的生命力到底是如何强大。
别说他是心脏被刺穿，五脏六腑同时被刺穿，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就死。
反倒是大漠狂刀叔孙萧这里……
这人出手狠辣，杀人盈野，又是胡人出身，绝不能给他半点机会。
因此，在两大先天高手出手的同一刹那，他已经融入清风之中。
牵丝戏独有的气血敛伏功法，早已无声运转，血液、心跳，呼吸，内气，全都停止，就如一个死人。
而他的剑，遵循着冥冥之中的灵光一点，刺在眼中那张巨大网络之中，那颗最大的节点之上。
这一剑，又快又巧。
弱点攻击。
出手之时还是圆满境界的清风无影剑。
点中叔孙萧的时候，已然变成了天心明月剑。
两套剑法转换流畅自然，没有惊扰起半点风声，也没让叔孙萧生出半点警戒来。
叔孙萧一刀斩落，眼见得下一刻就要把司马柔斩成重伤，然后擒在手里，眼中已然透出得意神色。
猛然，背心一痛，一股锋锐剑气已然刺穿心脏。
他身形狂震，胸前迸出血泉……
同一时间，一股极其诡异难言的破坏力出现在五脏六腑之中，心脏被刺穿处，裂开无数细密蛛网，连同脾肺肾等等，包括筋骨肌肉，同时出现裂纹。
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这是什么攻击？’
叔孙萧心头大骇，哪里还有什么老鹰捉小鸡的心思。
他瞪圆双目，怒吼一声，全身狂沙真气，向着胸口处疯狂聚集，牢牢锁死那股剑气。
一刀向后折返，掀起狂风，斩出重重怒浪……
临死反扑，疯狂一击。
整片空间，都仿佛翻转过来。
刀还没到。
陈平身形已如巨浪中的小舟，眼看着就要倾覆。
“小心。”
司马柔和韩小茹已经同时出剑，但是，被那怒浪狂风卷袭着，一剑刺在真气波纹之中，竟然如同刺入泥沼，心里全然不是滋味。
先天与后天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连人家出手之时掀起的护体刀风，都破开不了，这还打什么。
正失望间，就见到，一道青影浮浮沉沉，闪闪烁烁，在那如雾如沙般的刀光之中，已然开始出剑。
耳中只听到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长音传来，还听到一把清朗笑声传出：“困兽之斗而已，你已经五脏受损，心脏被刺穿，不想着立即逃走，竟然还敢反攻，也不知到底能挥出多少刀？”
无数刀影又快又猛，如同一座沙尘暴重重压来。
可是，陈平却一步也没退，反而剑剑封挡抢攻，以剑对刀，短时间之内竟然没有落在下风。
甚至，随着叔孙萧最后的反扑真气衰竭，伤势再也控制不住之时，他的剑光猛然大盛……
一剑如流光般，破开刀网，再次点在叔孙萧的胸口之上。
先天高手的生命力再怎么强横，真气再怎么有着神异，被刺穿了心脏，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如果叔孙萧在第一时间就找到安全地方进行疗伤，服用最好的宝药，再修养个数月半年的，还可能养好伤势。
但此人凶悍，首先想的不是逃亡，竟然凶悍反扑。
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当陈平挡住他的前三刀。
此人已然穷途末路。
“你……”
叔孙萧身体一震，噗的一声，被凝霜剑再次刺穿。
这次，他身上的真气再也迸发不出来，全身如同瓷器一般，生出无数细微裂痕。
下一刻，就裂开成无数血块，落在地上，散成一摊……
天心明月剑的弱点攻击，早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破坏了他的全身结构。
没有第一时间崩溃，已经算他修为高深了。
‘他竟然挡住了，能挡住先天高手的全力反扑。’
司马柔两人心下大喜。
下一刻，还没想好是不是继续从旁牵制，还是前去救援韩无伤。
眼前那位凶神恶煞般的胡人先天高手，就碎成了满地肉泥。
几人也不耽搁，同时转身冲向韩无伤处，就发现那边也不用帮忙了。
韩无伤此时已然变成了一个身长十尺的巨人，无端端的就涨高一个头，肌肉胀大浑然不似生人，全身流转着淡金色纹络。
在他身后，金光闪烁间，刺入体内的长剑，已然如箭般倒射而出。
混元武馆三弟子顾辰如同触电一般，身形僵住，被力量倒撞，身体发出喀啦啦的声音，倒飞而起。
嘴里疯狂吐血，直直跌出七八丈外，摔入草丛中。
而在前方，迎着高岳瀑布般斩落的七星剑光，韩无伤目光冷厉如冰，吐气开声，一蓬金红色鲜血喷出的同时，跨步出拳。
轰……
一拳打得整个混元武馆都震荡起来。
眼前的空气，也被打得生出丝网絮乱波纹，如同玻璃碎片般，向着前方碎裂震荡。
高岳眼神阴狠，本是面露得意之处，被这一拳震荡，剑气崩散。手中长剑再也控制不住，疯狂震颤着，弯曲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剑断人飞。
“怎么会？你怎么会练成了金身？”
“有什么不可能的，许你突破先天，练成剑罡同流；我就只能十年困顿，不进一步？”
韩无伤声音无悲无喜，一步跨前，地面震荡着，又是一拳崩出。
这一拳，比先前威力还要巨大。
出拳之时，整个身前三丈方圆，被金光笼罩，化为一道长长光柱，轰然前冲。
高岳狂吼着，牵引星光，身体已然滴血，剑光再演七星。
可是，全都没用。
在这前冲怒号的金色光柱面前，只是挡了半个眨眼时间，嘭，就已经炸成了漫天血雾。
连同精钢宝剑一起，化为无数碎片，向着四方激射。
一些急冲而上的长空武馆弟子们，刚刚冲到面前，还没有来得及向混元武馆弟子下手，被这股气流一冲，已然如同被割的麦子般，倒伏一大片。
“杀，一个都不能留。”
韩无伤身上金光隐隐，卷过院落，再卷向门口……
一些持刀拿剑的汉子，还没有踏入混元武馆，就已经被拳风震得骨碎如泥。
七八人同时飞起，身在半空，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这……”
敌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随着韩无伤身上冒着金光，从院内杀到院外，很快，围着混元武馆的人手，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也可能是已经知道了，混元武馆的行动已经彻底失败，此时再行进攻，就是自寻死路。
……
顾辰落到草丛之中，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大发神威，硬顶着剑罡同流，两拳就把义父打成血雾。
看着他如猛虎下山般，往前冲杀，手下没有一合之敌，不由得心胆俱寒。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师父”一直困顿在混元银身境，十年没有进步。
听说能与先天高手交锋不败，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可是，自家义父，却不是什么普通的先天……
七星剑配合着混元金身法，内气与血气融合，化为剑元之力，有着无坚不摧的攻效。
只是刚刚突破先天，面对先天中期，甚至先天后期，都不见得会败。
但为何，面对只是单纯的修练混元金身法的韩无伤，竟然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最古怪的是，“师父”怎么可能会偷偷突破了先天境界，练成了金身境呢？
‘他一直就防着我，一直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他，留了一手。’
顾辰心头大骇之下，不顾自己被反震受伤，也不探出头来，猫着腰身，强撑着力气，从后墙狗洞里爬出。
看看前方人流涌动，心头一喜，就想混入其中。
“幸好，没人追杀我。”顾辰长吐一口气。
“幸好，还来得及……”旁边也有人高兴笑道。
顾辰身体僵住，猛然转头，然后就看到一柄剑，如流光般刺入他的心脏。
“是你。”
“不就是我喽。”陈平呵呵笑道：“高馆主用出来的剑罡同流，我倒是好奇得很。本来以为他被韩馆主打得尸骨无存，已经没机会了，幸好还有你。”
说着顾辰完全听不懂的话。
陈平手腕微振，一股奇异力道震散节点，震碎了对方的生机和骨肉。
直至脑海之中出现+12劫运，+14福缘的信息，才放下心来。
按理来说，以如今顾辰的修为，对自己来说基本上全无威胁。
但是，杀死他之后，竟然给了12点劫运和14点福缘……就能证明，此人如果逃走，日后定然会对自己造成较大的危害。
以至于，都能算是不大不小的一场劫数。
要知道，先前那剑老人，也只是给了自己4点劫运。
而童彪呢，干脆就没有。
他就不算什么劫。
现在没有威胁，以后没有，永远也不会有。
倒是福缘，两人全都给了自己4点。
也算是聊胜于无。
这一次，看上去是没有什么凶险，就算是大漠狂刀叔孙萧，也是被自己一招暗袭，直接打穿心脏，十成力量去了六七成。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西漠先天高手的反扑，他也基本上没有太多危险。
但是，春秋蚕的看法不一样。
陈平竟然从中得了38点劫运。
从这里可以看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对方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防备之心，而自己又有着无与伦比的偷袭刺杀能力。
今日与此人对上，应该会败多胜少。
败了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估计会难看得很，绝对是陈平所不愿意见到的。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功劳，还是那门天心明月剑。
不是这门剑法的弱点攻击，加大伤害的能力起了作用，情况还待两说。
对先天高手来说，就算是心脏中剑，一时半会也不会太过影响战力，别说消弱到叔孙萧那种地步。
最好的例子就是韩无伤。
他也是心脏被刺穿，甚至，还没什么先天真气护体。
但他就是撑着伤势，不但震退了顾辰，还疯狂出击，强势打死同级别的先天高手高岳。
更是四处冲杀，跟没事人一般。
“好小子。今日若非有你过来，我混元武馆已经被灭门了。”身边金光一闪，韩无伤出现。
他的目光在顾辰尸身之上停了好一会，闭目长出一口气，才换上笑脸，重重拍在陈平肩头……
“还没恭贺馆主金身法大成，这些跳梁小丑本来就不能成事，我只是略尽绵薄罢了。”陈平不想居功，他心知这光头佬别看笑得和善，此时只是强忍着愤怒和难过，万万刺激不得。
“不一样的。”
韩无伤笑得更温和了，略显无奈的摸着自己的光头，心想这么好的苗子，当晚自己怎么就嘴贱说了一句，不收他为弟子呢？
结果倒好，被自家夫人捡了便宜。
好在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终归没有流失英才。
要是对方一怒之下，直接不来混元武馆，那就真的是亏大了。
倒是要感谢自家宝贝女儿。
没人比他更清楚，先前真的是生死一刹那。
若是那大漠狂刀没有被杀死，反而攻击自家夫人和女儿得手的话，腾出手来，看到高岳不敌，只要过来稍稍牵制一下自己。
等高岳缓过气来，在两大先天高手围攻之下，自己很可能撑不住。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在外人眼里，他韩无伤威风凛凛，神勇无匹。
实际上。
韩无伤强忍着眼前晕眩，感受到心脏处伤口再次崩裂，更感受到身体经脉和内腑那无数柄利剑穿刺般的痛楚……
他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转眼就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进了武馆。
“不好。”
陈平此时无论是眼力，还是心灵感应力量，都已经极强。
他敏锐的发现，韩无伤好像伤得有点重。
很可能几个月都不能动手，甚至爬不起床那种。
而混元武馆经此一战之后，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实际上却是已然风雨飘摇。
北周胡人先天高手也死在这里，那十三皇子还不得发疯？
陈平一直没想明白了，为何，长空武馆会与北周掺合到一块，到底又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是苍龙印。”
韩小茹余悸未消，强行按下心事，似乎看出了陈平心中疑惑，解释道：“高岳图谋咱们混元武馆的传承是一个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北周皇子想要取得苍龙印，偏偏这事还不能强行夺取。
他就想集结兴庆府武者势力，掀起大势，取得大义之名。
这样，在方清竹选择明主之时，他就能够抢得先机。”
“抢得先机，想争明主，他是胡人？”
一时之间，陈平感觉无比荒谬。
“谁说不是呢？”韩小茹也是满脸懵懂，“娘亲说了，在有些人眼里，胡人也好，汉人也罢，其实没区别。”
“还真是这样。”陈平先是愕然，再想起上辈子的某些事情，顿时就有些沉默。
韩小茹摸了摸脑袋，笑道：“你先前硬拼叔孙萧，没受内伤吧？没想到，你竟然，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其实，也不算很厉害，就是攻其不备，偷袭得手了。真打起来，我不是对手。”陈平倒是知道自己的分量，不想让对方错误判断。
不过，若是学了混元功银身境的功法，气血根本法，再进一阶。再次面对先天高手，就不用偷袭暗算，就算正面对拼，也不是不行。
“对了，那苍龙印不仅仅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吧，到底还有什么用处没？”
“听说能激发人体潜力，突破功法限制，还能聚拢人心……
每一任苍龙印主，至少都是天榜中人，并且能割据一方。
前朝南王，得到苍龙印之前，只是一个饭都吃不饱的放牛娃，后来一飞冲天，占据西南半壁……
若非不愿生灵涂炭，最后一战归顺大乾王。恐怕，天下到底落于谁家，还不一定。”
……

第一百二十二章 银色机缘，三阳焚心
“师姐，先不说那苍龙印的事情，如今那东西在南海紫竹林的方清竹手上，还只是刚刚放出风声不久，花落谁家还不知道。
趁着北周胡人也想要插上一手，没太多精力理会咱们，不如兵贵神速，先把长空武馆吞了下来。”
陈平突然献计道。
先前一战他算是看出来了。
就算是长空武馆不曾勾结北周胡人，若是韩无伤不亲自下场拼命的话，长空武馆门下弟子，其实要比混元武馆弟子强上一些的。
这里不单是因为混元金身法气血炼体修行较慢的原因，恐怕还有着财力和武技的精妙度原因。
那么，长空武馆多年经营的产业和财产，不能不要吧？
七星剑法这么厉害的剑技传承，不能不要吧？
还有，他们家那庞大的弟子群……亲传弟子和普通弟子，加起来足足有数百，也不是人人都与高岳一条心，想要与混元武馆拼个你死我活的。
高层的仇恨与谋算，说起来，与普通弟子，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
如今高岳身死，两家又是同出混元宗，算是师出同门，把他们家的弟子也收罗过来，不算太难。
把这事一说，韩小茹忍不住就瞪大双眼，“还能这样做的吗？”
“当然，咱们打生打死的，打出如此大好局面，只见伤损，未见收获，那不是白打了一场吗？
再说了，如果不把长空武馆彻底收编过来，留着那些人，也是给北周胡人驱使。
还要防着他们打着为师报仇的名号，处处与混元武馆作对。”
你不去收编整肃，别人就会利用起来。
不但会少了许多帮手，反而会多了许多敌人。
这事当然不干。
“好，小茹你带着那些师弟去吧，凭你爹今日打出的威势，相信也没谁敢不服。”
韩小茹张大小嘴，听得震撼不已，这比武比来比去，好像成了门派厮杀抢地盘。
反倒是一旁的司马柔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立即同意下来，安排韩小茹负责此事，抢在北周胡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长空武馆先行吞下。
“田七，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陈平了，随我来。”
嘱咐了韩小茹一句之后，司马柔把陈平叫到了内堂后院。
“倒茶吧。”
她面色微微赦然，笑道：“我这做师父的，说起来也十分惭愧。
先前对敌之时，还得你救我一条性命……论及真正实力，你尚在我之上，但既然已经定下了名份，师父也只得厚颜受着了。”
“师父这是说哪里话？这天下之大，哪门哪派没有天才弟子，若是当徒弟的有了点成绩，难不成还能不认自家师父？”
陈平笑着道。
他有一句话没说，也不适合老是挂在嘴边来说。
当日在幽山鬼泣林那会。
司马柔深夜来援，可也没讲什么条件，没看什么实力。
以她的实力，在韩无伤被事儿拖住的情况，只带着女儿就赶赴幽山，与北周胡人大队人马对上，一不小心，那可是要丢命的。
本来，陈平以为司马柔或许是艺高人胆大，自认为北周阵容之中，并没有能伤到她的人，才会如此恣意行事。
但后来才知道，不说剑老人和那数十位江湖高手，就说北周十三皇子本人，他自个儿就是先天高手。
先天与后天的实力差距，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若是那个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但凡有一点不谨慎，亲自出一下手。
司马柔母子两个，可能就无了。
那一夜，在陈平孤立无援的当口，她的到来，一句雪中送炭都不足以形容，是真真正正的救命之恩。
花脸儿或许不一定会死。
自己在剑老人和蛇姬的追索之下，十之八九会死。
所以，他认师父认得爽快，当下倒了杯茶，大礼奉上。
“好，好徒儿。”
司马柔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直眯成了一条缝。
伸手赶了赶偷偷在门帘外边探头看着的韩小茹，抿着嘴道：“既然拜了师，为师就不得不跟你说说门中排行。
我这一脉呢，师父并没有收弟子，你就是我门下大弟子，至于你师公那一支，也可以合起来算，亲传弟子中，你算排行第九。
为师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不让他们八个压下了风头就行了，也让你家师公明白，这修为嘛，他是走到前面去了。
但是，收弟子，还是远远不如我。”
好吧，这就竞争上了吗？
陈平哑然失笑。
“给，这是混元金身法的银身境和金身境的修习方式，还有一些呼吸节奏以及修行关窍，你记清楚了。”
说着话，司马柔就把两本泛黄的册子拿了出来，放在陈平的手上。
翻开一看，就见那古朴字迹行间，还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应该是历代修习者留下的注解。
‘竟然是原本。’
陈平心头大震。
他抬起头来，看向司马柔，就见这位新拜的师父，笑得疏朗的面容，其眼底却是深藏着淡淡担忧，于是明白了，对方其实是在托孤呢。
今日一战，在外人看来，混元武馆一场大胜，把对手彻底打垮。
同时，也让江湖人士明白，韩无伤混元金身法，突破了银身境，直入先天。
以混元金身法这种横练金身的炼体功法入得肉身先天，普遍来说，比起内气入得先天，战力还要大上许多。
所以，这是一个大大的震慑。
任凭谁敢针对混元武馆打主意，也要好好想一想，对上一个肉身先天，是不是就能拿得下来？
但司马柔以及陈平全都知道。
混元武馆这次虽然是胜了，也是惨胜。
没人再比混元宗出身的弟子，更明白那剑罡同流的功法，到底是如何歹毒凌厉。
那可是天星剑元力。
当年混元宗五代祖师，就是凭借着剑罡同流，打得天榜失声……
斗十方老和尚，拿下天榜第一的名头。
高岳这些年来，一直图谋这门功法……如果功法不强，他是吃饱了撑着，才会如此大费周折。
如果是平常功法，一剑刺入韩无伤的心脏，别说是金身初成，就算是没成那会，只修到银身境，以韩无伤的强横肉身，这点伤势，也只当做是毛毛雨。
服用几副补药，运转气血，要不了两三天就会好转。
但是，要把这天星剑元力驱除，把身体养好，就不太好说了。
多则三五个月，少则一两个月。
需要足够的宝药，还需要安静的休养环境。
不能让人打上门来，不能再全力动手，否则，可能让伤势加重。
在这种情况下，韩无伤只能作为威慑，属于招牌，并不能真正动手。
保不齐，在这段时间之内，敌人就会多方试探。
一旦试探出来，混元武馆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的话，迎接他们的，就只有灭门一个下场。
这才是司马柔直接给出功法原本，并且，一股脑全不保留的把混元金身法后续所有关窍传授给自己的原因所在。
她也不管陈平是不是能够修到金身地步，反正，先传了再说。
“至于混元剑法，也算天下顶级，其精妙处，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根本就是凭借着力大欺人。这门剑法很好学，让你师姐教你就是。
还有太阴斩鬼诀，你若想学，等银身境入门之后，也可以教授给你。”
司马柔面色有些困倦，想来是先前与大漠狂刀叔孙萧对拼两招，受了一些伤，此时就有些撑不住。
她想了想又道：“长空武馆的收尾一事，不用去管，你那些师兄能办好此事。
混元金身法我观你已然修到铁身境圆满，最好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修成银身境，让实力大进。”
说到这，司马柔又是摇头失笑。
心想，自己真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弟子身上了。
想必是先前对方偷袭斩杀叔孙萧的一幕，给了自己很大的信心。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对方还没有特别重视这位弟子，认为对方只是在后天强手之中，算得厉害。真遇上先天高手就没有什么威胁，所以，陈平才能偷袭得手，多少有些侥幸。
但是，随着今日一战的消息传将出去，对方就算是个傻子，也会把陈平的实力高估几分。
下次再遇上敌人，恐怕就是先天高手的全力以赴。
如果陈平的实力不能再进一步，或者再进几步。
下次敌人来攻，恐怕就是自己这些人的死期。
当然，想要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让混元金身法突破，以炼体气血一道的修为增长极其缓慢的尿性，这种奢望，就有些不切实际。
想当初，那个木头到底是多久才从铁身圆满突破到银身境的，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门下大弟子，好像是五个月才突破了银身境。
气血的凝练转换，肉身的提升，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一点，司马柔深有体会。
“师父切勿忧心，我一定全力突破。”
陈平应了下来，倒也没多说什么，说自己很可能就在一夜之间突破银身境，让实力大进。并且，还能多突破几个层次。
这时说出来，就有些吹牛皮的嫌疑，看着就不稳重。
除了加重司马柔的担心，并没有其他作用。
走出内堂，就见一个低着脑袋，期期艾艾的少女迎了上来，“陈……陈师兄，你随我来，大师姐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房间，我去叫了热水和饭食，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沐？”
少女温温柔柔的，比花脸儿还小一些，并且，还十分胆怯，说起话来，明显不太流利。
陈平转眼一瞧，“小鸳……”
竟然是左小鸳。
当日他亲手从火焰燃烧的屋子里抱出来的那个小姑娘。
是左断手的亲妹妹。
那一日，急急忙忙离开，把左小鸳交托给卓云飞安排，也是不得已。
先前争斗正急，倒是没注意到，旁边的混元弟子之中，还有小鸳的存在。
韩小茹把小鸳安排过来，帮着照顾自己的起居，倒是有心了。
“陈大哥认识我？”
小鸳有些疑惑。
仔细的大着胆子打量了陈平两眼，发现，并不认识。
“以前见过。”
陈平也不解释，转过话题：“先洗浴吧，这一路风尘仆仆，穿山过岭的，也着实有些不舒服了，用饭不急。
你等会不要走，陪我吃点东西。”
想到左断手，陈平语气温和了一些。
如果那个倔小子，知道自家妹妹如今在混元武馆过得很好，还学上了武功，估计会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吧。
洗浴吃饭之后，让小鸳自行练功，陈平进了卧室，点燃一根香，把武馆里熙熙攘攘一团闹哄，全都抛在脑后。
沉心静气，“春秋蚕，溯源夺运。”
天赋一栏，渊源夺运微微闪动着，象征着混元武馆三弟子那个反骨仔的银色光球微微一震，就消失无踪。
20点福缘值燃烧，陈平眼前一晃，眼前就变了模样。
天空弦月高挂，光线很是不好，一个蒙面人站在大树底下，急声道：“混元金身法到手了没有，就算暂时学不到金身法，有银身境的修行功法，也是可以。”
蒙面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从他的身形姿态，以及说话声音之中，却是能听出来，正是长空武馆馆主高岳。
“义父，银身法倒是学到了，只不过，孩儿的七星剑法三大杀招，还有两式没学，不知……”
“教你，都教你。你是我义子，以后不但是长空武馆都是你的，打下大大的基业，也得靠你继承，担心个甚？”
高岳强行压抑自己的激动，告诫道：“这剑罡同流，你暂时不要去练，没有得到三阳焚心诀，练得此功，极易走火入魔。
嘿嘿，当初五代祖师为了凑齐这门心诀，可是不惜与十方老和尚打生打死，却没想过，有些功法，并不需要强抢，只需要交易，其实也能弄到手的。”
“是，师父英明。”
顾辰面上全是崇拜，看着高岳，颇有几分孺慕之情，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当下，就在林中演练了银身境的呼吸吐纳法，以及气血运行法，一点点讲解清楚。
陈平附身在顾辰身上，一面细细体悟着这门功法的修行，只感觉所有关窍变得一清二楚。
同时，也终于明白，高岳为什么不管不顾的练了剑罡同流。
听他话里的意思。
这门功法的威力，应该还在混元金身法和七星剑法之上。
练到大成，甚至比两门功法加起来还要厉害……混元宗五代祖师，修为能达到大宗师后期，靠的就是这门功法。
但是，就如日后混元宗明令禁止门下弟子不许修习剑罡同流的结果，练这门功法，是需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但凡强行修习者，全都走火入魔了。
也正因此，混元宗就分裂成了两派。
一方死抱住混元金身法不放；
一方精研七星剑法。
当然，还有一些不甘心平庸的，偷偷修练的剑罡同流。
他们往往会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一个，能够克服心魔，功法大成，武林称尊。
如眼前的高岳就是如此。
不过，此人心性虽然有些不堪，头脑却一点也不差。
他并不是因为对自己盲目自信，而是早就有所准备……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得到一些消息，明白了[剑罡同流]这门功法，问题其实还是出在天星宗的传承上面。
经过多年明察暗访，再仔细研究过五代祖师的生平经历，终于搞清楚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七星剑的传承，其实不全。
当初，五代祖师与清微派清宁祖师等人联手去闯天星宗遗迹，得到的七星剑，只是技巧的运用，并不涉及到根本功法。
五代祖师凭借着自己的才华，把这门剑技与门中混元金身法结合起来，威力是有了，但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最后晚年不祥，倒行逆施，埋下了混元宗分裂的引子。
脑中心念电转，又听得高岳狠狠说道：“本山那些老家伙，抱残守缺，宁愿把一些传承死死握住，都不传下来，实在是该死。
等我修成剑罡同流，修为大进之后，定然杀将上去，穷搜混元山，看看当年五代祖师把明王净世诀藏在哪里？
至于落在密宗手里的大日炎阳功，以及大离王室手中乾阳惊世功，也不是没有门路到手。
只要集齐这三门内功，合而为一。剑罡同流的心魔大患，就再也不成问题。
到时，天榜有望。合当我七星一脉，再兴混元，名震天下。”
高岳说得豪气，顾辰听得双眼放光。
当下，父子两人你教我，我教你，各自修练。
再把混元金身法和七星剑细细打磨了好一会，直到月上中天，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原来，七星剑法还有这么多隐秘，当年天星宗的镇宗神功三阳焚心诀，一分为三，分别被西域密宗和法相宗，以及大离皇室得到。从而分成了三门顶级内功……其原本到底有多厉害？”
“七星剑和七星步，还有这门三阳焚心诀，都有着神奇妙用，这天星宗很了不得啊。
其门中功法，被这么多顶级势力所垂涎，肯定非同凡响，却是不可放过。”
一念及此。
陈平附着顾辰身上，不动声色的学着几门功法，听着隐秘，心想这次收获大了。
不愧是直接消耗了二十点福缘的银色机缘。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修为大进，弟子归心
陈平睁开眼睛，精光微闪，强行控制心头振奋之情。
第一时间就看向自己的春秋蚕属性面板。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7（颇具潜力）]
[悟性：9（颇具潜力）]
[劫运：58（破境）]
[福缘：22（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圆满）、七星步（精通）、燕回蝶舞（精通）牵丝戏（圆满）、混元功（银身：入门）、清风无影剑（圆满）、落日神箭（圆满）、大日炎阳功（入门）、天心明月剑（精通）、七星剑（大成）、剑罡同流（入门）]
[炼体：三阶（开三明窍）]
[炼气：二阶（养气）97％]
……
劫运点没什么好说的，接连数战，在危机不是很大的情况下，收获并不算太多。
福缘点，消耗了20点激发天赋“溯源夺运”之后，如今只剩下22点，并不足以再提升一点悟性。
这倒是一个很悲伤的话题。
悟性到了9点的层次，再提升一点竟然需要40点之多，从[颇具潜力]到[人中龙凤]层次，估计就是从小天才到大天才的分野，消耗倍增也说得过去。
七星剑和剑罡同流，这两门武学是长空武馆高岳等人毕生图谋所在，在某种意义上，有着极高的上限。
不过，如今当务之急，暂时还不忙提升……
劫运点有些不够，还是先把炼体根本法升上来。
基础雄厚了，所有技能都会水涨船高，这一点，陈平一直都很明白。
江湖风波险，想要在其中立足，以最快的速度出人头地，或者说，得到自保的本事。
总得有那么一点，胜于常人。
弥补自己的短处，不要有致命缺点的同时……
更重要的还是突出自己的长处，让长处愈长。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就是这个道理。
否则，样样平均，样样稀松，那也谈不上什么竞争力。
陈平深知，自己的长处就是这身奇奇怪怪的力量了。
也不知那[真龙血]是以哪种奇异的方式在自己的身上运作，他的血脉或许得到了某种改变。
力量体质达到常人三倍增幅。
这种情况下，不拼着命炼体，而把精力分散到炼气上面，就是决策失误。
所以，首要是提升混元金法，把气血炼起来再说。
混元金身法，达到银身境之后，对他来说，修习难度并没有再次提升，陈平沉下心来，意念一动。
“银身境，提升。”
从熟练到精通，再从精通到大成，连破三关。
总共48点劫运点沸腾燃烧。
一股宏大伟力不知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
他只感觉，身上气血轰隆隆如同长江大河般，在身上滚滚运行起来。
筋骨在颤抖，像是融化一般重塑……
皮肉生出层层角质，又开始蜕变脱皮。
如此三番四次之后，变得更加坚实柔韧，隐隐发出银色辉光来。
最大的变化，还是五脏六腑。
冥冥之中，能看到五色光辉交缠纠结，遵循着某咱自然而然的规则，缓缓变得更加强大。
心脏怦怦跳得更加有力，血流清澈沉重，蕴含着更多能量。
就连颜色也有了一些变化，有星星点点的银光闪烁其中。
举手投足间有着大力相随。
宛如脱胎换骨。
‘原来，混元金身法从练脏大成开始，是有说法的。需要把全身血液都洗炼一遍……从这一步开始，是真正的从凡俗走向超凡，获得一些奇异的能力。’
‘会不会，换血一关，会把我全身血液从红血变成金血，真正变成传说中那种神话生物。’
修炼本质上的一些东西，陈平现在还看不太明白。
但他基本上理清了，自己气血武道炼体的道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就是从皮肉筋骨练起，再由外而内，修练五脏髓血。
把整个身体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整个换一遍。
向着贴合天地，贴合自然，亲近元气，坚韧不坏的方向蜕变。
蜕变是过程，长生是目的，中途出现的种种神异，如力量、速度、反应神经全都得到提升，化不可能为可能，这是附带生成的一些东西。
身体得到本质上的提升之后，再修练一些能够发挥这种强大本质的武艺，也就是传说中的护道本领。
‘炼体一路，既然是超脱自我，以肉身贴近自然，亲近天地，得到超脱。炼气一路呢？’
陈平大概也明白了，那是借自身内气，感天地元气……人身之气有限，天地元气无穷，天人感应，以气为引，让自身得到蜕变。
这两条道路，殊途而同归。
到最后，肯定要走到同一条路上来。
只不过，前期有所分别而已。
混元功达到银身境大成之后，陈平的收获不仅如此。
除了中丹田左近的人宫三窍早已开启，现在，又开了气血下丹田左近的地宫三窍之二，开了命门和尾闾。
就差会……阴……窍没有开启。
下丹田地宫三窍，每开一窍，气血大盛，力量也狂增。
他约摸估算了一下，这层境界，自己每开一窍，大概能增加四千斤力。
站在房内，感受着身上宏大力量，以及那种如同脱去一层厚厚的湿衣般的轻松，陈平长长嘘了一口气。
‘两万八千斤力量，我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闻了闻身体上的奇异臭味，再看了一眼屋内掉落的满地老皮碎屑污垢，陈平又叹了口气。
连忙拿着扫把清理。
也不叫左小鸳过来，自顾打了水，把身体再次好好搓了一遍。
直感觉全身舒适至极，才缓缓起身，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
此时，斜阳西下。
红彤彤的阳光，照在演武场上。
四处一片喧闹热火。
有弟子来来往往，奔走呼叫着。
并且，还时不时的有人押着一些物资，大车小车的送入库房。
经过陈平的身边，所有人都会停下脚步，恭敬的深施一礼，眼中带着丝丝佩服和畏惧。
“九师兄好。”
“辛苦了。”陈平微笑点头。
他一路走到演武场，就看到韩小茹此时就如同大将军一般，指挥若定，安排着一些事情，完全没有太多慌乱。
除了韩小茹之外，另外六大弟子，包括受伤将养的大师兄张固也在，正在对长空武馆的数百弟子进行讲话。
更远处，韩无伤撑着架子，坐在藤椅上，与司马柔只是看着。
就与平常一样，武馆平常事情，都是由弟子们自行处理。
他们只是坐镇，授艺。
这时长空武馆被抄家，弟子们全都被集中起来，也不是没人想跑，但是，馆主和门下得意弟子佼佼者，全都已经败亡，他们心气都没了，跑了又能去哪？
等到韩小茹召集混元武馆众弟子把事儿一说，得益于混元武馆平日里宽厚的名声，大多数人倒是没有了太多抵触之心。
唯一有些顾虑的，倒不是别的。
而是剑法方面。
陈平站得远远的，看着那近三百原长空武馆弟子，看着他们面上茫然而又忐忑的神情，心中就有了计较。
“师姐，七星剑谱拿到手了吗？”
他走上前去。
见他过来，无论是混元武馆弟子，还是长空武馆弟子，全都发出一声轻呼。
先前一战，无论是否在场，这些人显然已经听过自己的名声，这样就好办。
“有，高岳和李延光、童彪等人，显然就没想过自己会败。
不但是库房没有封存，传承秘谱，剑法原本，全都没有随身携带。
咱们打进去之时，也没有受到什么抵抗，东西全都在，这次收获很大。”
韩小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混元武馆一向以穷困著称，平日教导七八个亲传弟子，八九十个普通弟子，已经是捉襟见肘，资源有些供应不上。
长空武馆就要富裕许多。
里面的物资不说如山如海，反正，在她看来，就算两家武馆合并，总共将近四百弟子大手大脚的花脸，也能撑上半年。
主要难题，并不是什么物资的事情。
而是武学的问题。
毕竟分属两家武馆，往日所学不太一样。
如果逼迫长空武馆那些弟子们改习混元剑，混元功，基本上等于从头练起，未免有些难为人。
有些打通奇经八脉一两条，或者打通十二正经的弟子，在江湖上其实已然算得上比较厉害的好手。
即算是那许多打通十二正经两三条，五六条的弟子们，要他们废功重修，也不是人人都愿意。
多年苦功，毁于一旦。
这谁受得了。
而且，炼气换到炼体，这其中有着巨大的难度，也并不是说一声想改修就能修练得了。
不过，幸好两个武馆本来同出一门，都是传承自混元宗。
内功修行方面，司马柔其实也修过无极心经，并且，太阴心经功候已然达到十二正经圆满，奇经八脉全开的地步。
接下来，就是一步先天。
她其实也走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就差没有悟出关窍，说起来，修为已经很是不低。
这么一个一流巅峰层次的炼气高手，指导弟子们修习无极心经，那也是绰绰有余。
内功修习，有问题也不算太大，关键还是七星剑法的问题。
“是不想让原来的长空武馆弟子自行修习吗？”
陈平一看就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是啊，若是让原来的长空武馆弟子自行教导，我担心……”
这担心很有必要。
陈平看了一眼余下的长空武馆十数位亲传弟子，尤其是那身上有伤的大弟子李延光。
这位可是与混元武馆大弟子张固拼了个两败俱伤，他的实力一点也不弱，并且，还在长空武馆弟子群中颇有威望。
若是让此人来教授七星剑法，那不是扯了吗？
还谈什么归心混元武馆。
总不能一个武馆，分成两派，你教你的，我教我的？
那跟混元宗本山有何区别？
照样得分裂。
无论是一个门派，还是一个武馆，若是不能同心，跟一盘散沙有什么区别。
这么弄下去，说不定，混元武馆的实力不能增强，反而因为内耗，变弱许多。
必须别想他法。
“我看看七星剑谱。”
“呐……”
韩小茹满头雾水把剑谱递了过来，发现陈平很快皱着眉头，仔细翻书，还时不时的手指比划两下，显然是在学习。
她心中纳闷，又不好意思问。
就想着是不是让那批原长空武馆弟子们，全都改学混元剑法。
也学着混元宗本山一样，禁修七星剑。
否则，这偌大武馆，拉帮结派的，练的武学都不一样，以后也不太好管理了。
“师姐，我来吧。”
陈平一眼就看穿了韩小茹在想什么，这家伙的为难劲，都已经显现到眉毛上。
自己“溯源夺运”激发之后，附身到反骨仔顾辰的身上，最大的收获当然是剑罡同流。
并且，得知当年的天星宗遗迹之中，曾经有那么一门“三阳焚心诀”可以完美的解决剑罡同流的问题。
这是异日问鼎天榜的希望所在。
是长期利好。
短期的收获当然也有。
那就是银身境修行的经验，以及七星剑的剑法。
自然而然的，陈平全都学会了。
不得不说，顾辰这人不管人品如何，屁股又坐在哪方，他的气血炼体天赋的确是很强。
称一声天才，都有些小看了他。
若非如此出色，高岳也不至于让他潜伏到混元武馆之中偷艺，并多方笼络，时时画饼。
韩无伤，也不会一见面就把顾辰收入门中成为亲传弟子，并且，平日里寄于厚望，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培养。
顾辰也没让这两人失望。
不但七星剑学得完整精通，剑罡同流很快就练会。
最离谱的还是，他竟然是所有弟子之中，第二个练成了银身境的。
要知道，大师兄张固修练混元金身法，已经有十年之久，厚积而薄发，近日才开始突破。
韩小茹所修习的时间，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如今还在铁身境圆满打着转转。
而顾辰，他只修习了三年。
还是分心他顾的情况下。
气血炼体境界，已然超过了张固和韩小茹。
如此天赋才华，如此修行速度。
就算是韩无伤，也不得不另眼相看。
以至于，这位光头佬在杀了高岳之后，明明知道自家这位反骨仔弟子偷偷逃到院外，明明心头又气又怒，想要一巴掌拍死，可就是不忍心追上去打死他。
实在是人才难得，感情沉没成本太大了。
就如所有的老父亲一般，知道自家儿子是个逆子，还是忍不住想让对方回头。
总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也正是陈平直接追到后门外，出手追击的原因。
他比谁都明白，越是天赋绝艳的对手，越是不能放过。
否则，真的是后患无穷。
不要小劫搞成了大劫。
真的让顾辰成了气侯，投了北周胡人。
修为一日千里，到时候反扑起来。
混元武馆，可能承受不起。
这种人物，他的银身境修行领悟，陈平照单全收。
七星剑的精通层次剑理，也了然于胸。
此时在韩小茹面前重新翻看这本“七星剑谱”，就是装一装模样，以做掩饰。
事实上，他凭借着清风无影剑圆满的底子。
再来修习七星剑法。
就发现，这同样作为一门偏技巧的剑法，剑理相通……虽然不能直接修到圆满，没有生成七星剑意，却也已经大成了。
他把清风剑意融入到七星剑之中，还能冒充一下七星剑圆满。
至少，这些弟子们是看不出来的。
有着如此厉害的七星剑传承在手。
试问，又有哪个会不服气，有谁敢不服？
“诸位师弟，尔等日后想要继续修习七星剑法的，也不是不可以。”
陈平站到前方，朗声发话。
底下喧闹声渐渐消失，众人安静听来。
鉴于他比武之时的强悍身手，以及后来亲手斩杀先天高手大漠狂刀叔孙萧的威势，没人敢跳出来说话。
就算是原长空武馆大弟子李延宗也是如此。
“想学混元剑法和混元金身法的，自行去寻大师兄教导。至于七星剑后续修行，不理解的，可以向我请教。”
有时候得谦虚，有时候谦虚不得。
如今外部形势紧张，攘外必先安内，想要快速把内部拧成一股绳，总得有人站出来。
这时，得讲究一个当仁不让。
陈平建议混元武馆把长空武馆收编起来，心里有着某些谋算，这些人当有大用。
既然韩无伤和司马柔没有阻拦，想必也是认可了自己的做法。
陈平就不再扭扭捏捏，亲自上场收心。
看着长空武馆众弟子眼神中的疑惑和不相信，陈平也不忙着解释，只是笑着看向李延光：“十师弟，你的伤如果没事的话，不如上来与我比划比划。咱们不比修为，不比气血，就比剑法。”
“我？”
李延光神游天外，心情正处于极度沮丧之中。
既有对师父之死的伤怀，又担心接下来，会不会被混元武馆暗暗弄死……
他毕竟是原长空武馆的大弟子，就算自己说没有什么报仇的心思，也想要安安心心的加入混元武馆，可别人会不会不相信？
还有，如果那些学了七星剑的弟子，把剑法精进的希望放到自己身上来，又会不会引起混元武馆的疑忌？
一念起，一念灭，李延光心情七上八下的。
反抗是万万不敢反抗的，可未来却是那么的让人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眼神呆滞，以至于，对陈平的话，都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对，就是你。”
我都排到第九了，你们这些人入门晚的，肯定得往后排。
陈平笑着道：“咱们比一比七星剑……当然，还有哪几位七星剑法练得很好的师弟，也可以上前来试试手。
只是切磋，点到为止，不要担心我会伤到你们。”
“那行，对七星剑法，李某还是有些心得的，既然陈师兄盛情相邀，敢不从命？”
李延光硬着头皮上场，他并不认可这个十师弟的排行，心中自有一股郁忿，不知从何而起。
当然，更多的还是对陈平小看了七星剑法的难受。
我辛苦学了七年，七星剑法已然大成……
你就粗粗翻了一遍，就要跟我比剑？
若是别的剑法，或者是比气血修为，我自是不如你。
但是，想要折辱七星剑，却是想多了。
李延光面色不显，强做欢颜，摆出一个剑礼：“请师兄指教。”
他右胸骨头受了伤，但是内气修到开奇经八脉的层次，身体受到内气滋养，其实也是颇为强横。
只要不是全力出手，疯狂运转内气，倒也没有太多影响。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金毛妖鼠，天榜之姿
“出手吧。”
陈平笑着挽了个剑花，身周隐隐就出现北斗七星光芒，剑锋起处，七点毫光如雾如纱，带着无穷凶煞之意。
是的，七星剑这名字听起来像是道门冲淡平和的路子，实际上，这门剑法搅动星辰元力，演七杀破军贪狼杀势，最是猛恶。
陈平还没出手，剑法真意已然出现。
四周看着的众弟子，心头发冷。
剑法没练到家的，只是看着，就有些手脚发麻。
似乎完全想不到，这位刚刚还不懂得七星剑的混元武馆九弟子，竟然会在瞬息之间就学会了七星剑，还把剑法演绎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套七星剑到了他的手里，比起童彪还要强上许多。
‘难不成，这位竟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惊世之才？’
远处藤椅上坐着的韩无伤，不知觉间腰杆已经坐得笔直，心中狂呼：“捡到宝了，这是真的捡到宝了，如此悟性，如此颖悟。混元金身法所存在的难题，很可能拦不住他，混元宗大兴在即。”
一个门派的衰落，很可能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一个门派的兴起，也可能只因为收了一个天才弟子。
韩无伤下山步入红尘，开设武馆，多方收徒，有教无类。并不是他多么喜欢这山下的繁华生活，多么贪恋荣华富贵。
而是他受不了家里的老头子，整日里唉声叹气……
也受不了守在山门，只能看着自家一天天的衰落下去，看着自家功法永远得不到突破，就此苦熬岁月，就这么被江湖所淘汰。
他一直相信一点，功法有问题，那么就去解决，总能想到破局的法子。
不能破局，那也只是因为修行之人的能力不够，或者是眼界不够开阔。
此时看着陈平，他就看到了希望。
‘或许，他可以。’
司马柔就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咧着嘴柔柔的笑，四处张望着，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是自己收的弟子。
山上山下，她唯一收下这么一个弟子，竟然把长空武馆、混元武馆，所有弟子都比了下去。
甚至，把混元宗本山算上，混元七子名声不错，真说起来，也是远远比不上陈平的。
只是十七岁，就已经可以与先天高手正面对拼，其战力可想而知。
战力倒也罢了，关键是这悟性和根基，一看就会，一会就精，运用起来更是万般巧妙，随手拈来。
‘我那傻女儿，总算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果然，傻人有傻福，一点也没说错。’
李延光眼睛都看直了。
他不明白陈平身周那七点星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知道，自己再不出手，就连出手的勇气也没有了。
对方还没出剑，剑气锋芒，已经锁定自己身周各处大，似乎进亦凶险，退亦凶险，完全不知道用出哪招，要攻向哪里。
“喝……”
他轻叱一声，咬了咬舌尖，痛楚让头脑醒一些，一式中规中矩的天璇剑，化做一道流光点出。
七星剑中，他既不敢用出攻坚最强的“天衡”，也不想用出守御最强的“天权”，只是攻三分，留七分力准备应变……
这招“天旋”一剑刺出，剑锋微晃，就有七大变式，四十九套连招，进可攻，退可守，以变化繁复著称，心想，无论对方以什么样的招数攻击，总能支应下去。
毕竟是事先说好了的，既不能凭借气血力量压人，也不不比内气，更别说引天星之力灌体这种拼命绝招了。
单比变化拆招，就算童彪当初，也要在十招之后，才逼得自己无法出手。
李延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剑势演化，只是一剑刺出，恍若刺出数十剑一般，剑法神完气足，精妙难言，看得众人全都暗暗喝了一声彩。
这声彩还未出口，所有长空武馆弟子们，又重新把嘴巴闭得死死的，生恐发出一丝声音来。
他们只感觉面上火辣辣的，不知是在为七星剑自豪，还是在为长空武馆感觉到羞耻。
只见场上李延光一招妙到毫巅的“天璇”剑只是刺到一半，他的剑势就如流水分波，自然而然的分成两半。
一线寒光，遵循着自古而来运行千百年的玄妙轨迹，已然穿过他剑法的防护，破开他的攻击，点到他的喉间。
天空斜阳高，清风徐来，星斗隐伏不见。
但这一刻，众人全都看到，那阳光变得黯淡，风儿变得喧嚣……
只有星斗大亮，轰隆隆从高天运行，直落人间，再到陈平的剑锋之间，有着一种莫可名状，不可阻挡的大势。
一剑既出，挡无可挡，唯有引颈待割而已。
“剑意，这是七星剑意。”
“当日童师兄就算是夸耀说自身练得剑法圆满，可也没有用出此等剑意来，竟让人无法阻挡。
明明看着也不自太过精妙，可就是十分合理，灵动万变，让人想不出任何应对方法来。”
“大师兄，不对，十师兄还是不要打了，这越打越丢人。”
有人叹息。
“丢什么人啊？九师兄的七星剑法这般厉害……可想而知，他对剑法的理解有多么深入，就算是[师父]当时，也远远不及，但凡他肯指点咱们几招，还不得实力大进啊。”
这却是有心人，看向陈平的目光慢慢就变得狂热。
一句[师父]说得极为小声，声音也微微颤抖。
毕竟，师父高岳已经死了，这日子还得过下去，也怪不得他们另投门户。
这年头，活着就很艰难了，逝者已矣，记在心里，记着恩情就是了。
什么报仇，什么敌对，还是别多想了。
最多，逢年过节，多给高岳师父上炷香，化点纸。
陈平只出了一剑，只是以清风真意，演明月星斗，化出一丝七星剑意来，就已经把所有长空武馆弟子们的心气全都击垮了。
如果说，以这之前，这些人看他的目光是畏惧多过敬佩，现在则是敬佩九分，畏惧一分。
更溢出来三分的，就是希望。
试问，谁又不想跟着一个剑法奇强，又不会藏私，直白说可以教给自己的领路人呢？
不是师父，胜过师父。
江湖人，江湖路。
胜者生，败者死。
一身艺业不单只是能在师兄弟面前显摆，能对得起家里供奉的银子，更是以后的安身立命之本，是荣华富贵之基。
学到本事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被称之为一声少侠大侠，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良辰美景，娇妻美妾，这都不是梦想。
希望的力量，大到何等地步，都不用陈平用出最华丽的语言进行洗……脑。
他只用区区一剑，就把长空武馆所有弟子的心俘虏了。
不但是长空武馆，就连混元武馆的老弟子们，也看得眼睛发直。
恨不得自己也学了七星剑，也能跟着他去请教一番。
韩小茹愣愣发呆了好一会，才晃着脑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被数十上百弟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讨好的陈平，一时无言。
如果不是她亲手把那七星剑谱原本给了陈平，看着他翻书学习，恐怕，韩大姑娘还会认为，陈平早就学过此剑。
他看起来，比三师兄顾辰还要像是长空武馆的卧底啊，七星剑都练出真意来了。
这可是高岳练了一辈子剑，都没有练出来的。
混元宗本山之上，除了五代祖师之外，七星一脉之类，不论是分裂前，还是分裂后，练出剑意来的，五根手指都凑不齐，多数还是七老八十的垂垂老朽。
“难不成，还真有生而知之者？”
韩小茹看得直咋舌，忍不住就噗哧笑出声来。
自家师弟，那自然是越强越好。
当日在暗夜山洞中，他练混元凝劲法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如此。
只是听到自己说几句，几个呼吸之间就入门，再看，已然凝劲成功，熟练用出混元铁身来。
有些人根本不用去比，天生就是让人仰望的。
‘风雨飘摇之际，混元武馆危在旦夕，你要收罗人心，要撑出大场面，那我就帮你。
看看，能否在兴庆府这片纷乱地界之上，打出一片安稳地盘来。’
韩小茹看起来纯真，却不是傻，相反，她心里明白着呢。
陈平让她去收拢弟子，抄没长空武馆，积累物资钱粮……
这种做法，甚至没怎么去请示混元武馆的馆主韩无伤。
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主动接过混元武馆的担子，不问韩无伤和司马柔，是因为这两位是长辈。
一旦说了，万一对方阻拦，违逆也不是，顺从也不是。
只是与韩小茹说说，把事情做出模子来，看到了成效了……想必，两位长辈也不会阻拦。
韩小茹深知这一点。
倒是很赞同。
因为，她也明白。
如今情况，北周胡人的报复眼看着就要来临。
更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日夜盯着自家这混元武馆，偏偏此时爹爹受伤甚重，一着不甚，很可能就有灭门之危。
此时唯有下重药，强势动作，方能震慑各方不善目光。
挡住明刀暗箭。
说白了，就是先撑起一副架子，摆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拼死一搏的姿态。
任谁想打混元武馆的主意，都要小心崩碎了一口大牙。
当然，单凭这一点，还是挡不住有人试探，有人窥视，还得需要有人撑起高端战力的旗子。
这一点，目前来看，陈平做得很好。
……
“你放心去做吧，师父支持你。”
司马柔笑着说道，“不怕明着跟你说，你师公因为一时不慎，伤到内腑，很难发挥出全部实力。
真遇到先天高手了，不说等死，也是没有多少反击能力的。”
“就没有什么宝药可以加速疗伤吗？”
经过附体夺运之后，剑罡同流这门武功已然入门，此时的陈平就已经知道：
韩无伤这伤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办也难办。
想要治好这种伤势，只有两种法子。
一是疯狂增长气血能量……就如以水灭火，火势太大，就要加大水量，否则，一点点水泼上去，就只会被烧干，起不到灭火的作用。
他如今气血质上面比不了星力和气血融合演化的天星剑元力，那么，就用十倍百倍的血元去泼，去洗，去浇。
世面上，也不知有没有比[气血散]更强的血药，只要不计成本的补一补，应该能无限缩短疗伤时间。
有韩无伤的混元武馆，与没有韩无伤的混元武馆，那就是两回事。
另一个方法，就得从精神入手。
这个世界的武学有一个很奇异的地方，就管是刀意剑意，还是拳意脚意，武功练到高处，总会加入精神，形成武意。
这么一来，如果能找到补意补神的药物，疯狂增强精神意志力量，也能牵引体内血元，驱除掉剑元力。
然后，只是弥合心脏心脉入的普通伤损，就没什么难处。
‘这种药也不知道有没有？’
陈平对这个世界虽然已经比较熟悉了，对一些高端的知识，还是有些不太了解。
“有倒是有，不过，买不到。
也不知是不是刻意针对我混元武馆炼体一脉，市面上的高等血药，几乎被收购一空。
前两日，我去珍宝阁看过，三百两银一颗的血参丸都被买了个精光。
就连普通的气血散，存量都已不足。
更别提那一千两一小瓶的清灵液了，连影子也看不到……
据珍宝楼主事者说，下一批药材聚齐，再开炉炼药，可能要到三个月之后。
也就是说，最早也得等到三月之后，能否买得到手，还得看运气。”
这就难办了。
陈平摇了摇头，微微有些失望。
如此一来，这几天就是最凶险的时候。
高岳的长风武馆，勾结胡人高手，对混元武馆进行吞并之策。
结果大败亏输。
看到这一幕的江湖人有许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自然瞒不过别人。
说不定，这里的消息，早就摆在了有心人的台案之上，已然有了一些动伤。
消息传出去，有个好处，那就是，当时自己独自一人偷袭斩杀了先天高手大漠狂刀，让人摸不清到底有多少本事。
但不管是高估还是低估，对方心里肯定不会小看，总得多几分疑惧。
还有就是，韩无伤爆发之时，身上金光闪闪，一拳打破天空的威势，让人不得不心惊胆寒。
连高岳都被他一拳打爆了，试问，还有几个先天高手胆敢试一试他的拳锋？
坏处就是，韩无伤被背刺，受伤很重的消息也传出去了。
再加上，他还撑着重伤之躯，强行出手。
这时能再发挥出几分实力，就不得而知。
想要对付混元武馆，又不想损失太大，不探查个明白，还真不好动手。
“所以，他们若想出手，就在这两天。”
陈平下了结论。
韩无伤和司马柔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神情沉重，表示认同。
……
实际上，敌人的耐心，比陈平想像的还要不足。
当晚，星月高挂。
韩无伤独自端坐静室疗伤，司马柔在外屋守着，枕剑和衣侧卧，不敢睡得死沉。
普通弟子们已经返家，精英弟子都各自回到武馆住处安歇，只有负责当值的十余位弟子来来回回的巡逻……
陈平也打算着，好好与韩小茹切磋一下剑法。
正在这时，他心中一动。
西院外边最高那颗大树之上的小青鸟，已经传来焦急心念。
似乎有一种惊悚和跃跃欲试的攻击情绪。
陈平神情微凛，抬眼与韩小茹对视一眼。
两人想也不想，抽剑出鞘，嗖的一声，齐齐左右跃出窗户。
韩小茹是知道陈平的敏锐灵觉到底有多强，当初在山洞中就见识到了。
而陈平是明白，自己给了两粒补元药喂饱的那只小青鸟，此时应该是精神十足才对。
同时，那小家伙还会懒洋洋的躲在树上抓虫子吃。
半是游戏，半是猎食。
那股情绪就是如同小孩子玩泥巴一样的，欢快，又平和。
让与它有些心念相通的陈平，感觉自己就像是养了一个小娃一般的平安喜乐。
这时，惊悚凛然，杀气腾腾的，都不用多问，肯定是有敌入侵。
而且，这个敌人，远不是巡逻弟子所能对付的。
陈平一跃出窗户，借助于小青鸟的目光早就看到了一线细微金光……贴地如同闪电般，向着韩无伤、司马柔主屋窜去，快得无法形容。
“三两结阵，原地守御。”
陈平高喝一声，身形还在半空，已然爆出了数十幻影。
如燕翔如蝶舞，流光般射向主屋。
就这样，他还迟了一步。
主屋里剑气冲天，呜呜锐啸之中，一点金光猛然涨大。
幻化为一头红眼，长须圆头的兽形影像来，张嘴一声咆哮。
嘴里喷出一道金光。
直冲里屋韩无伤……
“竟然是一头老鼠，好大的老鼠！”
陈平还没赶到，眼神就是一缩。
他已然看清，那头老鼠金毛红眼，身体须臾涨大，气机凶戾血腥。
冲击之下，房屋和桌椅家具，就如同豆腐和纸片一般，炸开成片片粉屑，挡不住它丝毫。
司马柔剑光才起，被那兽形幻影一冲，剑势就斩不下去，只感觉无数细小金芒咻咻锐啸着射出，气劲如浪。
震得她身形倒飞。
同时，金毛老鼠，也被那司马柔银月当空般静谧幽暗的剑光所阻，前行速度微微一滞，速度慢了下来。
这东西别看模样猥琐滚圆，性子却是当真凶猛……
细头一摆，獠牙参差着，身形转向腾空，咻的一声就扑向司马柔。
这是谁挡杀谁的路子。
陈平离着十丈远，一声暴喝。
“找死。”
声如雷霆，震得屋瓦花树瑟瑟发抖，地面也震荡起伏，灰尘滚滚中，那老鼠全身一颤，却仍然不停。
可是，它的速度虽快，陈平速度更快。
一点银光已然刺到。
陈平眼中已然变了模样，整座主屋都化为无数丝线织成的庞大网络，两个人形以及一头金毛老鼠，似乎不再是血肉之躯，化为无数拧结成一块的黑白丝线团。
他的剑融入风中，身形泛起如冷月般的洁白银光，也隐隐约约融入风中。
一剑刺出，明明还在远处，无声无息的，就已经刺到老鼠的头颅前方。
“噗……”
血光迸裂。
一声吱吱锐鸣响在耳边，老鼠身上就裂开无数道口子，金红色鲜血，喷溅而出。
同时，尖嘴獠牙猛然咬落。
陈平手中剑一轻，前半截喀嚓，就已被咬断。
他面沉如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身形如风般转过，全身银亮花纹猛然大亮，断剑斩出一轮明月。
呼……
屋内大风乍起。
大老鼠一只眼睛被刺瞎，另一只眼睛中因为咬断了长剑，刚刚露出凶残嗜血神色……见着这剑光，脖子猛然一缩，身形缩小数十倍，化为拳头般大小金鼠，尖叫着往地面落去。
饶是它变化太快，仍然没挡住陈平两万八千余斤巨力摧动的清风无影剑。
剑势快到极处。
斩过金鼠虚影，斩断长长金色尾巴，在吱吱惨叫声中，地面裂开一条长长沟壕，房屋都被分成两片，直直斩开远处一座假山。
陈平一剑见血，脑海中情绪又是微微一动，心灵视觉，又看到一条金线已然从地底穿过，出了混元武馆院落，沿着胡同呼啸前行。
“师父，我去去就来。”
陈平身形一落地，又化为数道幻影，腾空而起，两个起落，窜入了夜空之中。
这几下变起仓促，闪电般交锋。
司马柔只来得及出了一剑，退了两步，横剑当胸。
眼前自家徒弟就已经打完了，人也离开了数十丈之远。
“到底，谁是师父啊？”司马柔震惊茫然，看着那一线银光，已经消失在眼底，她连追出去的心思也没有了。
心里只是无比庆幸。
我这运气啊，还真没法说。
收到这么一个徒弟，能躺赢一百年。
“不对，他刚刚……”
巨大的震撼还没平伏下来，司马柔又有些呆滞。
抬头望去，就见到刚刚赶到的女儿韩小茹，还有从里屋出来的韩无伤，也全都面色震惊。
“那是，银身境大成了。”
“是啊，不但银身境大成……剑法又快了不少，攻击力很强。”韩无伤叹了口气，“这只金毛老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天巫教安蛮上师的金毛鼠，是先天妖兽。”
白天对付先天层次的大漠狂刀，陈平还得靠偷袭暗算，最后险之又险的把对方杀死。
到了夜晚，就能独战先天妖兽，正面迎战，打得那头妖兽全无反抗之力，只能疯狂逃窜。
这种实力提升的速度，又从何说理去。
“我这徒儿，有天榜之姿。”
司马柔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之间，所有担心、忧虑，全都消失不见。
如今差的只是时间，只要错过这段成长时间，混元武馆还有谁敢惹？
混元宗，再次大兴，也指日可待。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势在我，联手抗胡
‘我只是想要找一个安稳生活的地方，有那么难？’
‘走到哪，杀到哪，生命不止，战斗不息吗？’
陈平身形如蝶舞燕飞，轻盈跃动在屋脊楼台之上，如同一抹鬼影子。
划出一道蜿蜒盘旋的曲线，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处大院高墙，有亭台楼阁，有花榭碧潭，潭水泛波，映着月色火光，有人欢歌宴舞。
‘应该就在这里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让你们来个月缺难圆。’
他修为达到银身境大成之后，自忖一般的先天高手，在自己猛然突袭之下，也遮挡不了一招三式。
干脆缀着这只大老鼠，大杀一番，把敌人杀个胆寒，才能让自己安稳下来一段时间。
否则，这三天两头的刺杀和试探，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应接不暇的，哪里有什么时间练功练剑？
‘如今，我差的就是时间，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就算是身份暴露，北周胡人和南离绣衣卫齐齐找上门来，也不足为虑。’
陈平一向信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此时气息一敛，身体血液平伏，气机收拢。
整个人，就如一片死去的树叶般，飘飘荡荡的向着那处大宅飘去。
空中小青鸟的一双眼睛，早就锁定了地下金鼠窜起的身形，也看清了潭水旁边，鼓乐声中，那个身着华丽衣袍，举杯畅饮的青年公子。
还有他身边同时转头望了过来的几个人。
不对。
身在半空，陈平如明月照空般的心灵，悄悄然就攀上了几丝危机，毛孔倒竖起来。
他想也不想，身形如被轻风吹过，不进反退，如春燕戏水，反向离开。
去得比来时快。
“咄……”
耳中听到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脑海中闪过一个枯瘦老僧面容，陈平身形一震，就觉得四周空气如浪，蜂涌挤压过来。
眼前视线翻滚，沿路树木炸裂。
天空中小青鸟那双眼睛，竟然也打着旋子，稳不下来。
情绪中有一丝惊慌和愤怒，渐渐远离那处院子。
陈平知道，这是小青鸟刚刚追着金毛老鼠去了院子顶空，被人一声闷哼，就震得差点跌落。
好在它对精神抗性极强，只是身形不稳，一看势头不对，就立即冲上云宵，倒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是，再想靠近那处所在，就不太可能了。
“那里是？”
陈平眼神幽暗如冰，站在街道黑暗转角处。
视线所及，就发现，自己刚刚过去的那所大宅处，此时有四道人影如风般窜起，跃向四方，隐隐还听到怒吼声。
紧接着，就有大批穿甲执矛的兵士，呈扇形散开，打着火把，呼喝着向着自己这条街道找来。
一点青影从天而落，肩头微微一沉，耳中听到轻微的叽叽喳喳声音，似乎这鸟儿在告诉自己那院子里的人多么可恶，多么厉害。
最后传过来的信息，就是大院门楣处，火光映照下，刻着的两个大字：“吴府”。
‘原来是他。’
陈平再临兴庆府，按理来说，这里算是故地，应该很熟悉才是。
但他本来就对这偌大府城的一些院落，就不怎么清楚。
见着那些高宅大院也不知谁是谁。
其他地方不知道，这处府院却是知道的。
当初，左断手不顾自身实力低微，死死追击庄红衣，还找了一张纸条，写下了“吴府”二字。
陈平在他死后，从左断手的衣领之中翻了出来，心里早就有了一些猜测。
这次，基本上证实了。
当初，左断手和小凳子之死，包括自己与花脸儿被追得上天入地的，几次险死还生，事情的源头，其实就在这里。
吴颂吴长兴此人，身为兴庆府同知，在前任知府离任之后，兼领府内军务民政，可谓一手遮天。
此人与北周胡人勾结在一起，要兵有兵，要钱有钱，兴庆府城，对胡人高手来说，基本上就是康庄大道，从客场彻底变成了主场。
也难怪，自己一路行来，就看到那些胡人作威作福了，官府基本上算得上没有半点作为，甚至，连民间高手，也没有几人起心对付胡人，根子就在这里。
‘就连官府都站在那边，宣武卫还帮着胡人镇压不服，这还是南离的府城吗？这还是中原的地盘吗？’
想通了这一点，陈平大感荒谬的同时，心里也升起浓浓杀意。
即算是不为左断手和小凳子之死，不为自己被追得四处逃窜之仇，就单凭这悄悄然就窃取兴庆府大权，归附胡人的行为，此人就必须死。
不过，此时实力还有些不足。
单只一个两个的先天高手，还能去试试。
刚刚惊鸿一瞥之下，他发现，那院子里的先天层次庞大气息，足足有五道之多。
甚至，还有一道气息，隔着很远，都让自己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明显是超出自己境界太多的高手，很难对付得了。
只能暂且退避。
‘先行守御，守得住才能有输出，这些人不可能与那胡人全是一条心，为他们打生打死。
而混元武馆，韩无伤如今到底伤得如何，确切消息，还没有彻底暴露。在他们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应该不会大举压上。’
陈平脑海之中转着念头。
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混元武馆，毕竟只是一个武馆而已。
并不值得对方全力以赴，事分轻重缓急，他们应该不可能冒着可能的损伤，去先行拔掉一颗可有可无的钉子。
所以，还有一点时间。
不过，看北周胡人这阵势，所图着实非小。
勾结官府，拉拢民间高手，镇锁百姓，控制四门，并且，大造声势。
只等时机成熟，兴庆府转眼就能改换阵营。
竟然在不声不响中就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位北周十三皇子，可是一点也不简单。
看清了形势，明白自己如今力有不逮，陈平叹息一声，只能悄悄退去。
心里倒是又闪过一个念头。
兴庆府同知吴长兴如此倒行逆施，他毕竟还不是知府，难道就没有掣肘？
新来的那位，名正言顺的裴知府呢。
此时又在做甚？
如果那位裴知府也与北周胡人勾结在一块，陈平也只能无奈的劝说混元武馆众人，一起出城，有多远走多远。
以免被人腾出手来，瓮中捉鳖。
但眼前，好像还有一丝破局机会。
这一点，必须得探查探查。
绕了一个大圈，躲过那些穿甲戴盔的兵士扫荡，退出三条街，见得身后高手和兵丁并没有再追追来，陈平刚刚松了一口气，眼前又是火光大亮。
有人呼喝，有兵器碰撞，衣袂破风之声，更有大片凄惨号哭声传入耳中。
‘这是，到了府衙附近来了。’
陈平目光如电，扫过眼前情景，心里就是冷然。
倒不是这地面他认得，自己还在这里临时租过一天房子。
而是那一片民房所在，情景着实有些惨烈。
火光腾起处，有着大片衣衫不整的百姓，正四处逃窜，身后还追着两个神情诡异的“人”，行动快捷如电，呼啸着刮起劲风，扑倒一人在地，就啃上了。
嘴里还发出“嗬嗬”嘶吼咆哮之声，如同野兽一般。
十余位捕快挥动长刀和铁尺，冲上前去。
冲得有多快，就飞得有多快。
那两头人形的怪物，身上坚硬如铁，刀尺劈在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般的，发出扑扑闷响。
被攻得急了，反而手抓嘴咬的，转眼间，就有三四位捕快受伤倒地。
四周哭声更大了。
冷月般的剑光闪过，一道人影清喝出声，双臂衣服炸裂，疾冲上前，剑光如雪闪过。
艰难斩过那头人形怪物的脖颈，斩到一半，就已卡住。
胸口处，被那人形怪物狂吼着一抓击中，身形倒飞出去。
他张嘴就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剑还不忘横拉一把，把那头人形怪物脑袋斩了下来。
落地几个踉跄，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是卓云飞。”
陈平在看到两头人形怪物扑击啃人的时候，想也不想就已经冲了上去……
卓云飞以伤换命，斩杀一头怪物的同时，他也已经悄然扑到另一头身后，一剑横斩，那污浊狰狞的头颅就已冲天而起。
污血向着四方飞溅，腥臭难闻至极。
“这是？”
陈平感受到手中长剑入肉传来的丝丝沉重阻力，再低头看向那具人形怪物尸体。
就发现，这东西其实是人，但不是活人，而是早已死去。
皮肤呈乌黑状，包在骨头之上，有些地方，甚至早就腐烂得不成人样，似乎在土里埋了数月之久。
就这种模样，还能四处奔行如兽，啃噬百姓。
“田兄！？”
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呼声，卓云飞两步冲前，神情又惊又喜。
待到陈平转过头来，他脸上就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原来是认错人了，还没多谢这位兄台出手相助，若是再晚一会，又得损伤许多人命。”
卓云飞还是那样。
陈平记得，当初就听旁人传说，身为混元七子之一，这位是下山来红尘历练，为了提升武学剑法。
可是，许久过去了，这位倒是越来越不太记得红尘历练的事情，反倒是在捕头的位子上做得风生水起，整日里全城奔波着，忙着救火……
兴庆府三大捕头，有一个死在自己手上，除了卓云飞，应该还有一位圆滚滚的老油条，府衙附近出现怪物食人事件，那家伙竟然没有出现吗？
“就你们这些人？”
想到先前出来追击自己的大批带甲兵士，还有大批的高手，完全不干正事，只是护卫着胡人。
再看看这里寥寥十几位捕快，在忙着救人。
时不时的，声声哭嚎之声入耳……
不知为何，陈平心里又升起丝丝郁气。
兴庆府，的确是病了。
这样下去不行。
官府高层，大家豪门，或许能在这场风波之中换个门庭，照样荣华富贵。
但是，这些底层百姓，很可能就会被这一场大变，直接碾压得粉身碎骨，成为时代大潮之下的无辜冤魂。
都这个时候了，还斗来斗去的？
“听闻南海方仙子携苍龙印不日即将前来兴庆府，这下可好，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刚刚发现一个尸王宗弟子杀人练功的消息，南城方向又发现贪狼军大档头入城。
此人穷凶极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想打方仙子的主意倒也罢了，就怕他滥杀无辜，引大军入城，六扇门银章商大人和陶捕头已经赶过去了……”
卓云飞说起南海方仙子，语气中微微有些不满。
来就来吧，这么多事，招蜂引蝶的，闹得兴庆府大乱。
“尸王宗弟子？”陈平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倒是知道魔门七脉都有谁了。
听熊霸说起，这尸王宗所过之处，一心挖坟掘墓，以生人练功，没有丝毫人性，就算是邪派中人，见着了都是人人喊打。
“是他吗？”
陈平入鞘的长剑，嗡的一声，就刺出一溜剑影，身形动处，已然跨过五丈有余，一剑刺入一个低头哭嚎的百姓胸口。
那人本是捶胸顿足，为了家里亲人的死，痛不欲生，眼角泪如滂沱，一个不防之下，被陈平利剑入胸，登时愕然，怒吼一声，双手前伸延长，撑出尖锐漆黑的利爪来，向前一扑，腥风扑鼻，反扑抓来。
“这门功法的确邪门。”
陈平冷然一笑，手腕微微一振。
剑锋横扫，哧的一声，就把这个看起来是个百姓的凶戾家伙，斩成了两截。
同时，他脚下一动，闪过飞溅的黑血，又到了卓云飞身边。
这时候，卓云飞才刚刚拔剑出鞘。
“这……”
他是一点也没发现，这里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敌人，还以为那家伙发现势头不妙，早就离开了。
没想到，对方一直藏在身边。
若非陈平一眼看穿，等到所有人都不防备的时候，再突然暴起，恐怕又会制造出一些惨案来。
就连自己，也不一定能保住性命。
因为，刚刚此人受伤反扑之时，气机汹涌狂猛，实力竟然一点也不弱。
据卓云飞估算，很可能达到开奇经两三脉的水准。
可就是这么江湖一流邪道高手，在眼前这位青袍青年手上，如同稚童一般，没什么反应直接被斩杀了。
死得就如一根野草，没半点声息。
‘那么，他有多强？’
卓云飞眼睛都看直了，心中微动，连忙上前重重施了一礼，“不知兄台高姓大名，若是知府大人得知今晚之事，定然也会上门谢过。”
“我是陈平，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陈平摇了摇头。
他没见过那位新上任的裴知府，但是，单看兴庆府这乱糟糟的一团，想必，就算此人是有心人，能力上面，也算不得厉害。
能让一个同知压下去的知府，还是知府吗？
他完全不想打交道。
“陈某还有要事，就不耽搁卓捕头杀贼。”
“陈平，混元武馆的陈平，败七星，斩剑奴，以后天逆伐先天，斩大漠狂刀叔孙萧的陈平？”
卓云飞先是微微失望，紧接着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你，田兄，你骗得我好苦。”
他一步上前，紧紧捉住陈平的手，一个大男人，笑得竟然比女人还娇艳。
该死的男生女相。
陈平心头一阵恶寒，连忙推开他。
“远点，远点，话说卓兄，你到底是怎么把我给认出来的。”
他都有些无奈了。
好在这时候其他捕快都在处理现场，安慰百姓，否则，给自己身份，分分钟就给曝光了，那还玩个屁啊。”
“怪我嘴没遮拦，放心吧，他们听不到。我就说了，田兄弟，不对，陈兄弟你没那么容易死，果然，一路护送明月郡主，一剑纵横，从临山府又杀回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不愧是你，这下，兴庆府可能有救了。”
看得出来，这家伙近段时间压力很大，此时看到陈平，面上神情气质都有些不一样，如果说先前是一柄蒙尘长剑，此时就像是一柄刚刚出炉的锋锐宝剑。
什么都好，就是这唠唠叨叨的模样，与以往大不相类。
“先不说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陈兄怎么看如今兴庆府的形势？”
“还用看吗？大势已去。”
陈平摇了摇头。
从今晚情况来看，这座无比繁华的大城，已经千疮百孔，被北周胡人渗透得厉害。
剩下的那些大势力估计也是在心里打着小九九，随时可能倾向于北周。
“对，就是大势已去，但也不是没有一点生机。
裴知府前来上任，也不是什么也没做，所缺少的并不是人手，也不是大义，而是一个值得绝对相信的高手。”
“这话怎么说？”
陈平心头一动。
“今日人多眼杂，明日，卓某会与银章商大人前去混元武馆拜访，共商大事。陈兄放心，这种情况下，混元武馆决不能有事，裴知府听闻韩师叔受伤的消息之后，已然星夜派人出城，谋取治伤宝药。”
“如此甚好。”
陈平看了看远处又有一大批捕快奔了过来，隐隐能感受到其中一人身上的强横气机。
他笑了笑，身形一闪，就隐入街道黑暗之中。
如果这位新上任的裴知府有心想要抗胡，联手就成了必然。
对方有着大义之名，又是明面上的主官……
一方借力，一方借势，倒也不是不可扑腾一二。
而且，陈平还有一个设想，先前鼓动韩小茹收拢长空武馆和混元武馆弟子，立威扬名，当然不是吃了没事干，花费钱财和心力，养着这么弟子，不怕负担过重吗？
他是想着，既然官府靠不住，世家大族靠不住，那么，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自己。
如果不想让北周胡人奸计得逞，不想让对方大军入关，必须换个方向来思考。
并不能随波逐流，看风云变换。
那些打来打去，到处占山占城为王的义军靠不住。
一都三府的达官贵人，王爷世族们，估计也有很大部分倒向了北周胡人。
想要让自己彻底安稳下来，不被人针对追杀，想要护住天南一方水土，不被胡人祸害，非得有自己的兵马，有自己的地盘不可。
‘那么，就让我以混元武馆为起点，好好的跟你们斗一斗，看看这兴庆府的大势，到底是谁？’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谋事在人，八方风雨
“此人到底是谁？”
同知府，偏厅。
宇文英此时也没有端坐饮酒的心情，挥了挥手，令台下歌女全都散去，目光慎重的盯着堂下的一只大老鼠。
金毛鼠此时形状就有些凄惨。
不但瞎了一只鼠眼，还在滴着血，大门牙也崩了半个，最难看的还是，长长的鼠尾从臀部被切断，痛得忍不住吱吱叫唤。
“好贼子，竟敢伤我本命灵兽，不管是谁，都死定了。”
一个紫衣中年，眼中泛着寒光，一边心疼的抚着老鼠的金毛，上着伤药，一边狠狠的说着。
此人正是天巫教安蛮上师，他派去灵宠探察，看看有没有机会直接斩杀受伤的韩无伤。
心想，凭借着自己这先天中期的灵宠，再附上天巫咒术，别说那韩无伤已经受了重伤还没好转，就算是对方完好无损，想要对付这只大老鼠，也是不太可能。
却没料到，竟然被提前发现，并且，硬生生挡了回来，还伤到灵鼠。
真真是没想到。
对天巫教高手来说，灵宠的实力，基本上就等于自身一半。
如今大老鼠受伤，他的心神也受到震荡反噬，战力损了三分，由不得他不恨。
“二师父稍安勿躁。”宇文英叹了一口气。
面色也按捺不住。
“前面就有碧姨的灵蛇被重创垂死，如今，连金鼠竟然也奈何不得了他们，果然不愧是道门四派传承，就算是烂船，也有三千钉，手段非同小可。
不过，二师父可曾看清，出手之人真不是那韩无伤？”
“不是，小金的防御我知道，就算是韩无伤的混元金身法，短时间之内也难伤到它的一根毛。
出手的是一个弱冠年纪的青年，一手剑法快得十分离谱，只是看到就中剑了，更兼有着破灭万物之感。
我那金光护身法咒，被那剑光触及，立刻破去，小金中剑之时，差点就四分五裂……”
想到自己借助于灵宠感应到的那道如清风似明月般的剑意，安蛮眼中就愈加愤恨。
只恨自己未在当场。
否则，想要对付自己的灵鼠也没那么容易。
那剑光真的邪门了，自己心神一触及，竟然直接就崩溃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招数。
“快剑？”
宇文英面色一动：“会不会是那田七？”
实力强横的年轻人，哪里会那么巧，这段时间就接连遇到了。
想到自己兴师动众的，想要擒拿明月郡主，却被那个本来全不起眼的年轻人给搅和了，还弄得损兵折将的。
甚至，连自己朝夕相伴的神鹰伙伴也被射死，宇文英就气得心口疼。
他可是记得，那位东逃西窜手段层出不穷的潜龙榜三百零五，也是身怀混元功，不但神力惊人，硬功也是了得……
快剑，混元功，年纪不大，实力强横，手段凌厉。
这全都对上了。
“应该不是他。”紫衣中年人也是微微一怔。
追杀田七的时候，他还没到兴庆府，并不知道当时是何种情况。
但是，据传闻，对方那位年轻人当时东躲西逃的，虽然杀死不少追兵，但却在西北无生剑奴的剑下受了重创。
其实力最多与没有厉害传承的江湖寻常一流巅峰相当。
别说对付开了任督二脉，练成先天真气和先天武意的高手了。
就算是面对一流巅峰之中练出一丝武意雏形的强手，他也是打不过的。
这才只是过了区区半个来月时间。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就强到这个地步。
武功可以骗人，形貌可以骗人，战力却不会骗人。
“若是那田七有这般厉害，还用得着逃得那般狼狈吗？
莫非他酷爱受虐，喜欢被人追杀不成？”
安蛮这么一说，登时，四周众人全都点头。
若是有人能在半月时间之内，没花什么时间修练，就连跨数个层次，从对战一流高手都吃力的程度，达到能战先天中期高手的程度……
那他们辛辛苦苦的夏练三伏，东练三九做什么？
还不如躺在家里，等着奇迹出现，实力大进来得简单。
旁边一位身着淡色锦衣的瘦小精干中年，沉声道：“十三皇子切勿须忧心，就算是混元武馆有着两位先天战力，我等尽起高手，想要压服也是简单。
不论那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底蕴和手段，有多罗吉大师出手，定然手到擒来。”
这人别看其貌不扬，个子不高，立在堂中，却是凛然生威。
兴庆府四大武馆之中，他家的“风雷剑馆”名气还在长空武馆之上。
更别说混元武馆了……
韩无伤收弟子专挑气血炼体天才，挑剔得很，武馆弟子比较少，声望比起风雷剑馆的程无端要差得远了。
“是啊，程馆主说得不错，多罗吉大师，名列地榜三十七，乃天下有数的名家高手。
一手真言法印，善能降妖伏魔，想要对付区区混元武馆，还不是轻而易举。”
十方武馆的许霸先是一个身高约有两米出头，一身古铜色肌肤，块块腱子肉如同老鼠一般乱窜的彪形巨汉。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话语里对多罗吉大师十分崇拜的样子。
这两位先天强手是新近归附北周，也许是看到大势在周，想要提前站队。
也许是迫于形势……此时献策献力，没有半点勉强。
宇文英点了点头，心想是这个理。
他身形一转，向着左首低垂双目的长眉老僧问道：“大师父呢，可有训示？”
“人算虎，虎亦算人，先前老僧颇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仿佛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追来之人没那么简单。”
这话倒是真的。
多罗吉出身密宗真言一脉，深研心灵秘法，修无上心密，智慧知三世无碍。
在他看来，一身先天巅峰层次的真气修为倒不算什么，心灵感应吉凶祸福的本事，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先前几人观舞饮乐之时，多罗吉心灵之中，就有一种恐怖感觉。
似乎高天之上，有着一双冥冥之中无处不在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让人分外不自然。
因此，他手捏不动明王根本印，口颂真言，劲气扫荡之后，心中稍安。
经此一事之后，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明显，对付混元武馆一事，可能要损兵折将，诸多波折。
那就不可强行为之，问问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虽然名义上是十三皇子宇文英的老师，却也不会以自己的思绪判断去影响弟子的行事。
毕竟，对方年纪虽小，却是出自皇家血脉，也有那么一些希望能够问鼎至尊之位，多点尊重没错。
“我明白了。”宇文英笑着应下，又问：“原先生可有教我？”
中年谋士原秋挥着鹅毛扇，饮了一杯酒，慢条斯理的说道：“为尊者，当谋全局，谋万世，不在意眼前得失。
至于混元武馆，疥癣之患，何足挂齿。原某请问一句，那陈平是否田七？”
“不……不是，先前诸位先生都曾说，不对，他是田七，不是也是。”
“正是如此。”原秋抚扇呵呵笑道。
看向宇文英的眼神就有些欣慰，果然孺子可教。
“据临山府传来消息，自明月郡主归家，田七孤身北返，被绣衣卫以江左司徒算天之术，算死在宁山山野，陷入十面埋伏。
那一战，东海伏波仙子出手，大破神师座下黄云和绣衣卫左指挥同知曹烈，更是斩了千骨林黑魂连同七十二弩刀卫，斩司徒于清江之畔……”
原秋也不知哪里来的消息，竟把当日一战说得清清楚楚，恍如亲眼目睹。
“这一战，魏伏波不愧为地榜第三。神威赫赫……追击三百余里，斩杀地榜第九[紫焰真罡锤]曹烈于乱石山。
田七也是十分难得，他一剑纵横宁山，神射惊天，对绣衣卫斩尽杀绝。
此人绝非凡俗可言，真龙血和长生剑，或许还真的要落在他的身上了。
如此情况之下，若果让绣衣卫得知，田七现身于混元武馆……”
接下来的话，原秋也懒得再说下去了。
怎么传信给绣衣卫得知，谣传啊……
自古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而以如今北周拉拢四方武人，勾连兴庆官府的大势，他们随便放出什么消息来，都可以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一般人，想要听不到都不行。
四周众人全都悄悄抽了一口冷气。
好毒。
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读书人啊。
这心机千丝万绕的。
这一计谣传出去，陈平可谓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了……
就算他不是田七，除非当场自杀，否则，拿什么跟绣衣卫去自证清白。
绣衣卫行事方式，一贯是横行无忌，有杀错没放过的。
真的让他们得了消息，自是如同疯狗一般咬上，什么手段也用得出来。
再加上，在南离土地上，那帮子黑衣凶神，还代表着朝廷大义。
真要是不管不顾的冲着混元武馆下手，只要一反抗，造反的帽子，先就牢牢的扣在了他们头顶之上。
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先前所想的，那些夜袭啊，围攻啊什么，统统都给比下去了。
就如原秋所说。
“疥癣之患罢了，何足挂齿？”
“如此一来，混元武馆若想活命，只能乖乖的投奔北周，方才能有着一线生机。
不过，他们杀了三师父，却是不可轻饶。”
宇文英眼中透出一丝阴狠。
转眼又面带微笑：“混元武馆的事情暂且不用理会，苍龙印明日即将到达兴庆府，清竹仙子身边，据说只有神霄道牧元真一人护持，未免势单力孤。
小王准备亲迎，还望诸位到场，以壮声势。”
“合当如此。”
“我等也想见见这南海紫竹林当代亲传，到底是如何仙姿绝俗。”
“只等少主取得苍龙印，大义在手，天门关军心必将大乱，宇文昭将军不日即可挥军南下，合兵一处，江南唾手可得。”
“如今万事俱备，只余那裴知府，却是最大的绊脚石，却是留他不得。
也不知长兴先生那里，到底如何谋算，可有把握。”
“此事易尔，最迟明日亥时之前，必有消息。”
坐在主位末席的一个官员，笑着应道。
此人却是宅第主人，兴庆府同知，吴颂吴长兴。
……
“回来了。”
陈平还没进入混元武馆，就有数人迎了上来。
“让那头老鼠逃掉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倒是探查清楚了对方实力。”
陈平上辈子漂泊流离，卖过唱，写过生，打过黑……拳，做过佣……兵。
此时也不多话，到了书房中，拿出一张纸来，刷刷数十笔落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像就跃然纸上。
他的素描功底着实不错，虽然与时下写意写神的画法很有些不同，画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韵味。
但是，只是一个像字，就可以遮掩一切的缺点。
看得韩无伤几人啧啧称奇。
尤其是韩小茹，羡慕得眼睛里都开始闪着星星。
真想把他脑瓜子扒开，看看他还会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风雷剑馆程无端、十方武馆许霸先，果然如此。”司马柔面色十分沉重。
如果算上白日里前来比武的长空武馆，兴庆府四家武馆，早就有着三家，已经归附北周。
民间武馆都是如此，更何况官方与帮会。
不说心向北周，暗地里风吹两边倒，那是肯定的。
南离朝廷，这是多么不得人心啊。
人家大军都还没开进来呢。
结果，内城已是望风而降，这一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
“那老僧太阳穴高高鼓起，顶门却是微微下陷，估计是密宗高手。
不是真言宗，就是金刚乘。
据说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有着三位师父，大师父是排在地榜三十七位的多罗吉，一手真言法印十分强横，这位老僧应该就是此人。”
韩无伤指着画中那位长眉凹顶的枯瘦老僧说道。
他眉头微微皱紧，忍不住就抓了抓自己的光头，显然也觉得十分棘手。
但凡能上得地榜之人，比起寻常先天高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就算是地榜末尾之人，也是先天后期，各自都有着独门绝艺，战力十分惊人。
对付一般的先天后期，地榜中人不说一打三，一打二那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韩无伤虽然是肉身先天，真正论起来，战力自是不凡。
但他毕竟金身练成不久，算是初入先天。
打打寻常的先天高手，自然不惧。
与地榜中人对拼起来，肯定是输多赢少。
“这位是天巫教的安蛮上师，今晚那头金毛老鼠，应该就是他放出来的了。”
司马柔又指着画中那位发式古怪的中年人说道。
这么一数下来，几人心情俱都沉重。
单单是陈平画出来的人像，加上宇文英本人，对方就已经有了五位先天高手。
并且，还有地榜高手坐镇。
对方若不是有着他事忙碌，真的正兵压下……混元武馆，还不得如同鸡蛋一般，直接就碎了。
“我去疗伤。”
韩无伤没有耽搁。
心中有了压力，再也不想迟疑半分。
想着是不是拼着伤势加重，强行突破下一关卡。
司马柔也是面色沉重，扔下一句：“为师似乎感受到了先天气机，也得抓紧时间突破。”
说完有些歉意的看了陈平一眼。
这偌大的武馆，把希望和压力，全都放到自家新收的弟子身上，也着实不知怎么说好了。
倒是韩小茹，一脸的无所畏惧，“不怕，师弟，到时师姐与你共同杀敌。”
“好，一起杀敌……”
陈平暗笑，心知此时决不能打击了韩大姑娘的心气。
“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的武艺吗？接我一拳。”
韩小茹心中气苦，感觉自己在这位师弟面前，简直没有了一点面子。
当下沉腰坐胯，一拳打来。
面上身上黑光微闪，就爆闪出银光，拳头呜的一声，重重擂了过来。
陈平一把接住，感觉到对方一万出头的力量，也不仅暗暗称奇：“师姐你竟然突破了？”
“先前那老鼠夜袭，我担忧爹娘，心里一急，就突破了。”
韩小茹咧嘴笑道。
“好，如此一来，咱武馆之中又多了一个好手，就算北周胡人尽数来袭，也不是不可一拼。”
这样安慰着，又试了一会剑，尽兴之后，韩小茹才满意离开。
想必是已经放下心中忐忑。
陈平立即沉下心来。
刚刚强行拦阻妖兽夜袭，算是自动应劫，有劫有运，足足增加了38点劫运。
而自己疾扑吴府，听得老僧真言震耳，又及时抽身而走，好像这也算是逃过一劫，竟然得了22点劫运。
虽然看起来，不算很难应付。
实际上，这一劫，颇为惊险。
若是让对方看穿了韩无伤的虚实，不担心有所伤损，说不定随便派来几个人，就把混元武馆给破灭了。
自己能不能逃得出去，还是两说。
所以，这一次的收获有点多也说得过去。
倒是在路上杀那尸王宗弟子，这是自己行侠仗义，没事找事，对自己一点威胁也没有，算不得劫数。
一点劫运收获也没。
倒是收了8点福缘，算是做了好事。
劫运足够了，如今剑法方面倒是足够使用，就是修为方面，还差得有点远，得快快提升。
否则，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提升，混元金身法。”
32点劫运值燃烧。
一股奇异能量燃烧，陈平脑海深处，看过的、练过的混元金身法银身篇在心头流过，所有关窍像是被洪水冲毁的堤坝，一一贯通。
晦涩难明的一些术语以及隐秘，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其中真意。
把银身境修练过程，凝血聚元呼吸运劲方法，揉碎了，打烂了，化为自己可以理解的知识，强行融入了脑海心灵之中。
“原来如此。”
陈平睁开眼睛，面上浮现笑容。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经过自己无数次的努力，跨重山，渡远海，终于把银身境功法练到圆满了。
天道酬勤，不外如此。
认知的变化，心灵的变化，引动着身体的变化。
血液轰隆隆在身体流淌，从小溪化为长河，再从长河化做大江。
在意识之中，这股沉重而又轻灵的血流，蕴含着无穷伟力……
先是化生出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辉，紧接着，就有大半血液疯狂挤压蜕变，化成一股淡银色涓流，浩浩荡荡有如银色天河一般。
“这还是血液吗？”
陈平心灵寄附在血流之中，看着这股银色洪流逢山过山，遇水搭桥。
并且，疯狂吸纳身体精元，壮大起来。
会……阴……窍处，一个窍穴轰然开启。
如同开辟一处血元小湖。
无数精元化血，轰鸣贯通。
力量、体质全部提升。
陈平感受着磅礴大力随身，默默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又增加了四千斤力。
如今单凭肉身之力，已经达到了非人的三万二千斤力。
这么大的力量，外表竟然不显，全都隐藏在那银光闪闪的血流之中。
同时，他发现，自己上辈子所修习的一些拳脚技艺，只是普普通通的运用，就生出无穷威力来。
基础太强了，随意出手，都是绝招，是杀式。
地宫三窍彻底开启之后，身体显然达到了一个阶段性顶点。
陈平站在原地，只感觉自己与这片大地都有了呼应。
似乎感受到了星球的脉搏，只要站在地上，身上气血未枯，就有着无穷无尽的大力。
好像就算是力战三天三夜也不会疲累，也不会力竭。
“只要破不了我的防御，挡不住我的力量，不管是什么层次的高手，我都能凭借这悠长的体力和无穷神力，生生的打死他。”
这一刻，陈平终于明白，混元宗身为道门四派之一的底蕴所在。
镇宗功法，混元金身法，既没有震惊天下的剑法拳法，也没有什么奇门绝艺，单凭一门炼体功法，就跻身于世间顶级宗门之列。
实在是，这门混元金身法，太作弊了。
只要练成金身法，力量强，身体硬，随便乱打一气，都能让人气死。
扛得住，站得稳，才有输出。
这么一个铁砣砣站在那里，打都打不动，人家想不承认他是顶级也不行啊。
心灵浮浮沉沉的，在身体四肢百骸都打下自己的精神印记，须臾间，整个身体就变成一个整体。
从内视转向外观，就发现，自己所处静室，已是银光大亮。
就如同在漆黑的屋内点亮了一个百瓦大灯泡一般。
全身闪着银光，能亮瞎人眼。
随身服侍起居的外门弟子左小鸳，惊得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几个箭步就窜到门口，掀开门帘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九师兄。”
小丫头的嘴巴张得差点可以塞进一只拳头，穿着中衣，全身激动得瑟瑟发抖，眼中全是震惊。
“这是……银身境圆满了。”
左小鸳这个外门弟子，并不像其他普通弟子一般，学完武艺之后，就要归家。
她不是什么走读生，而是吃住在混元武馆，算是司马柔收养的孤女，当义女看待的。
虽然小丫头自己也没搞清，为何会如此。
但是，隐约中她还是明白，就是那位把自己从火焰中，从绝望中抱出来的小哥哥，造成的一切。
兄长左离虽然已经去世，过往一切不是太清楚。
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还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之中，得知了自家兄长与那位田七少侠之间，不得不说的一些故事。
自从武馆安排自己照顾这位九师兄的起居，师父师娘眼神中的悲悯和怜惜，就让这位敏感的小姑娘猜到了一些东西。
事实上，都不用怎么猜，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让她隐隐明白了一些什么。
只不过，大家不说，她也不敢问。
“田大哥，是你，对不对，是你回来了……”
看着陈平身上银光闪烁，左小鸳终于崩不住了，泪流满面。
她依稀记得，当日那个冲到火屋里，全身黑纹闪烁，铁身大成的身影。
差不多年纪，差不多身形，同样练了混元功，以前还并不是混元武馆弟子。
虽然变了个模样，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嘘……”
陈平突破银身圆满，心情大好，“别吵着人家了，是不是又有那么重要吗？”
“真的是你。”
左小鸳欢喜得快要蹦起来，想到自家兄长就此埋骨荒山，又忍不住悲从中来，一边笑一边哭，十分可怜。
“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练功，早日强大起来，成为一个厉害的女侠，执手中剑，斩尽不平，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那些事情发生了。”
想到七色堂，想到自己与几个小伙伴艰难挣扎的日子，再想到那一日，左断手和小凳子走向落幕，陈平心情微微沉重了一些。
提三尺剑，斩尽不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没有以天下为敌的觉悟，没有力压天下的实力，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除非，能掀翻一切，重塑一切，让乱世结束，重新梳理秩序。
否则，所有的悲剧都会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不断重演。
“对了，田七这个身份，暂时还暴露不得，记得别说漏嘴。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什么也不用担心，我答应你哥，会照顾你。”
陈平温和笑道。
“嗯。”左小鸳重重点头。
应承下来。
她乖巧的爬到外屋小床上去，脸上带笑，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花脸儿在临江府军营之中，应该会十分安全；
左小鸳这里，我随时能看着，也不会出事。
只不过，小桌子躲在兴庆府，暂时不忙着找回来……他没学武功，一腔诗书，派不上用场，以后……”
心中转着念头，陈平看看还剩下28点的劫运点。
仔细推敲了一番，把目光落在了[七星步]上面。
这门步法虽然有着限制，面对高低不平，处处阻碍的山林环境，运转起来不太顺畅。
但是，并不能否认，这是一门天下最顶级的步法。
尤其是在平地，在空阔旷野。
他与人生死交锋无数次，就没见过有人能在步法身法上面占到自己便宜的。
这还只是精通境界。
如今敌势甚强，得尽快多积累一点劫运，把这门步法早早的练起来。
“提升，七星步，大成。”
16点劫运燃烧。
七星步轰然冲上另一个层次，陈平只感觉四面八方都长了眼睛一般。
这一次，不是心如明月、映照四方，而是七星步本身的能力，他脚下一动，身形在屋内晃了晃，就幻为四十九道幻影。
每一道幻影都驻留原地，停留一个眨眼时间。
‘迷惑性又增强了许多，步法速度也快了三成，而且，拉出来的残影还能做出各种动作，这还是武学吗？’
陈平越走越快，脚下向着七星方位踏出，忍不住就拔出断剑，用出七星剑法。
一步一剑，接连四十九剑刺过。
丹田处，猛然一跳，气机充盈全身，手中断剑化为一道迷迷蒙蒙的星光影子。
似乎有无形而有质的东西附在上面。
他心中一动，剑势前扑，眼中星芒微闪，剑锋虚划，身前三尺远近的一个石头砚台，发出哧的一声细响。
似乎有了什么变化，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陈平停下脚步，收剑归鞘，走到书桌旁，拿起砚台，手中一沉一松，砚台就分成上下两片来。
竟然如此凌厉。
他凑到烛火处细看，就发现，那砚台已经从中间处，横着被切成了两片，切口光滑如同经历过细细打磨，好像制造出来就是如此。
“好剑，好步法。”
配套的剑法和步法，终于展现出天星宗绝学的本来面目。
陈平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养气已满，气机外溢，这倒也罢了。
刚刚出剑之时，脑海中似乎与天上星光遥相呼应，一式摇光剑，剑光摇曳着，无论是锋锐还是穿透力，都足足成倍增加。
似乎天下无不可斩之物，无不可破之招。
“这是七星剑意，无物不斩，若是高岳当时修得圆满，生成剑意来，韩无伤那个光头佬也不见得就能挡得住他的剑锋。”
“如果被他破开混元金身法的防御，很可能一剑两断。”
想到这里，陈平忍不住暗暗庆幸。
想到白日一战，韩无伤金身闪耀，把高岳的剑罡同流都硬生生打了回去，身前如同布下三尺罡墙，怎么都攻不进去。
高岳就这么被硬生生的锤死，所有招式，所有野望，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只能说，在这场矛与盾的争锋之中，还是韩无伤笑到了最后。
“但我呢？”
陈平想想自己，有着混元银身圆满，号称能以后天战先天的横练气血功法，坚固难破。
还有着七星剑圆满这种星元附剑，无物不破的特性。
再加上心如明月，看透弱点的天心明月剑攻击。
当然，还有清风无影剑的快剑无双。
这么算起来。
自己虽然不是先天，却胜似先天。
没有一点奇门绝艺，就算修为到了先天中期，甚至，先天后期，都会被自己拉到同一个层次，重重吊打。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陈平长长吐了一口气，只觉一直压在头顶上的厚厚阴云，此时就悄悄的散去了些。
这个世界，礼乐崩坏，秩序名存实亡，许多人都不去讲什么仁义道德，只奉强者为尊。
那么，就让自己快快强大起来，制定规则，救天下万民于水火……
这才是天大的福缘。
“救一人，何如救一城？救一城，何如救天下？”
福缘的获得机制，陈平此时已经很清楚了。
其实关乎着创造与毁灭，生机与死气。
护天下有灵众生，就是福缘。
所以，那些搞破坏的，想要毁灭生命的，奴役众生的，全是敌人。
劫运这一点暂且不说，就算没有敌人上门，也可以主动插手一些事件之中，这叫应劫。
应了劫，再破了劫，就有大运。
破境提升如同喝水。
而福缘呢，这东西号称可以改命，前期尚且不显，后期可能更加重要。
“只要福缘足够，我怀疑，甚至能回溯星球历史，破开远古之秘。
就不说这些太远的事情，就算是把悟性一直提升，提升到千古绝世，天生圣人的层次，这天下天上，又有谁人能敌？”
再看看属性栏。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7（颇具潜力）]
[悟性：9（颇具潜力）]
[劫运：12（破境）]
[福缘：32（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圆满）、七星步（大成）、燕回蝶舞（精通）牵丝戏（圆满）、混元功（银身：圆满）、清风无影剑（圆满）、落日神箭（圆满）、大日炎阳功（入门）、天心明月剑（精通）、七星剑（圆满）、剑罡同流（入门）]
[炼体：四阶（开三隐窍）]
[炼气：三阶（通脉）8％]
……
第二天一早。
陈平心情很好的加入混元武馆弟子们的早练晨操之中。
过不一会，司马柔就提议，让他来教导弟子们剑法。
内气修练以及打磨气血都是水磨功夫，用不着他在旁多说什么，看的是个人身体天赋，以及药物补充。
剑法这东西，却是护身保命的本领。
同样的修为层次，有时候，人与人的战力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都要巨大。
比如，同一套七星剑法，练到大成，对付刚刚入门的剑手，在同样的修为之下，足足可以连斩十八人，都毫发无伤。
陈平如今两门剑法达到圆满，生成了剑意，不是先天胜似先天。
虽然没有生出罡气来，以他的剑法兼顾破甲、加速、增力等等妙用，他感觉自己几乎可以与地榜高手去争一争排名。
只是教授一下弟子们，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下，不管对方是修习混元剑法，还是修习七星剑法，他一个个看过，寥寥三言两语指点，就让对方突破关窍，恍然大悟。
其效率，比起韩无伤和司马柔亲自教导，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以至于，到了日上三杆的时候，韩无伤基本上不想在演武场上露面了。
他不是去屋里养伤，而是脸面挂不住。
因为，练了混元金身法之后，耳聪目明。尤其是他金身成就，达到肉身先天初期，耳朵那个灵啊。
就算一只蚊子飞过，单凭振翅的声音，他都能分出那是公是母。
这种五感层次，什么窃窃私语能瞒得过他呢？
比如，就有原来混元武馆弟子在用着气声说话：“五师弟，你也快去向九师弟请教啊，他的指点好像比师父说的还要有道理，只是几句话，就让我的剑法进步了一个层次……”
这是大师兄张固，练了混元金身法，达到银身境。
他的体魄十分强横，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却不想耽搁练剑……此时剑法进步，逢人就推销陈平，简直就像是在献宝。
“七师兄，你的混元剑法竟然明悟了举重若轻的道理。威力强了一倍不止啊，恭喜恭喜。”
“都是九师弟教得好……也不知他脑子怎么长的，实力如何都不用去多说，这眼光和剑法的领悟，我估计他已经达到了宗师。
不对，宗师都不足以形容，可能是大宗师的层次。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剑法，并且，还给出了修练的建议。
果然，这层纸一捅就穿，我悟了。”
七师兄陆凯看向陈平的眼神，就如见着初恋情人，是那般的迷醉。
好吧，不太妥当，那是佩服崇拜，整个变成陈平的小迷弟。
旁边也有原来的长空武馆弟子小声讨论。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怎么我觉得，陈平师兄的教导水平，还要远在高岳师父之上呢？
只是指点了我三句话，变换了一个用剑习惯，三个出剑方位，我这七星闪耀威力足足大了三倍不止，连剑速都快了三成……
这么练下去，我怀疑不到一个月，这套七星剑，我可能会练到大成。”
一个长空武馆亲传弟子，现在的二十三师弟压抑不住心头兴奋，说着说着，眼中就有水光浮动，激动得差点落泪。
“若是早一点能有如此名师指点，我那血海深仇早就报了。
我那老娘也不用躲在深山里，吃苦那么多年。”
“是啊，你看韩二师姐，她的炼体功法达到银身境，小弟也不去羡慕。
但是，她那剑法经过九师兄亲自指点和对剑之后，此时已然圆转无碍，气机流畅。
只是远远看着，就像有山崩海裂之感，竟然让人生不出对敌之心，这是摸到了圆满生意的引子了吧。”
“啧啧……”
“在九师兄眼里，所有人都是天才，再笨拙的弟子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变成高手，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是啊，先前听九师兄说，除了剑法，接下来还会把大量的补气丸药分发下来。
我真为那些个离开不愿加入混元武馆的师兄弟可惜了……上层的争斗，与我等何干？跟对了人，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自己这些人，会在极短时间之内，剑法和修为大进，所有弟子全都一片振奋。
“军心可用。”
陈平花费极大心力，指点这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的武学和剑法，用圆满层次再来看对方修习的剑法，自然是处处漏洞。
只要稍加教导，就能实力大进。
这一点，他倒是不会妄自菲薄。
韩无伤那大光头，教导练体还可以，教练剑，那是什么？
当然，司马柔的剑法也不错，太阴剑和冷月剑早就修到大成层次。按理来说，她教得也不错。
但她毕竟练的是太阴心法，没练过混元剑这门配合炼体修行的剑势，也没修行过七星剑法，想要指点也指点不来。
一家武馆，弟子拜师，除了得到庇护之外，最重要的当然就是修行。
越好的老师，越快速的修行，吸引力就越大，越让弟子拥护。
这一点，陈平做到了。
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人终将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斩开这浓浓黑幕，斩出一片世间清平。
……
“九师弟，府衙知事郎君裴子兴前来拜访，随行的还有卓云飞卓师兄，要不要见？”
韩小茹就在门口花园处练剑，听了门外禀报，想了想，找到陈平，眼神犹疑的问道。
来了。
陈平目中精光微闪。
“见，怎么不见，兴庆府知事是从八品官吧，晾着也不是个事。
对了，师父那里，你知会一声就行了，倒是不用出面，一切有我。”
昨日两战之后，师父司马柔，还有师公韩无伤两人，虽然都没有明说，显然已经把主事大权全都放给了陈平。
倒不是因为韩无伤的伤势太重，不能理事。
而是因为陈平的实力和沉稳精细，很让人心里信服。
反正是自家弟子，韩无伤夫妇两人也没什么权利之心，干脆就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一股脑扔给了陈平。
因此，今日就是陈平出面教导弟子，不是大师兄，胜似大师兄……
就连韩小茹这位二师姐，平日里在武馆之中威望一顶一的师父独女，遇到外来交际事宜，也来请示他。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云刺客，主动应劫
“诸位大驾光临，陈某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陈平与韩小茹迎到门口。
就见来人除了早就很熟悉了的一个面容俊俏至极的捕快装束剑士卓云飞之外，还有两人。
一人颔下五缕长须，面相斯文。一人浓眉方脸，身形高大。
“这位是知事郎君裴浩裴大人，代行知府衙门诸事。”卓云飞暗暗使了个眼色，介绍那位有着长须像个读书人的中年。
于是，陈平就明白了，这人也是来自于江东裴家子弟，也不知是嫡系还是旁支。
反正出身于十三世家高门的子弟都是这个模样就是了，就算有求于人，说话也不会太过好听的。
卓云飞的眼神，就是让他多多担待点。
“另外这位，就是六扇门兴庆府镇守银章捕头商正商大人，保一方安宁，杀贼捕凶，商大人之名想必陈师兄你是知道的。”
这位就是商正。
陈平面上笑眯眯，心里MMP，保一方安宁，我怎么就没感受到。
当初做乞丐那会，只知道七色堂任意胡为，长河帮鱼肉一方，底层流民百姓过的那是水深火热的，处处受人欺压。
若不是自己因缘巧合，破坏了赤字堂拐……卖……女孩的案子，恐怕，这事又将不了了之，完全掀不起什么波浪。
反倒是底层捕快，如卓云飞等人，颇有几个着力任事之辈，与上层官员，很是不同。
六扇门捕快，另有升迁路线，作为地方镇守捕头，挂从五品武职，也算得是位高权重。
紧急情况下，除了能调动六扇门分部两百捕快之外，还能直接调动兴庆府一府十三县总计约三千捕快出力。
任凭什么大案凶案，只要被他盯上，基本上离告破也就不远了。
所以，他也是先天境界，可能还不止先天初期，否则，也不可能镇得住城内各家武馆，谈不上抓贼缉凶了。
这一点，陈平也曾从市井传闻中听到过。
六扇门的捕头，金章与金章不同，银章与银章不一样。
除了武功高低，有时还得看立功大小。
有的银章捕头功劳较小的话，就算是练到了先天后期，也不一定能升到金章捕头。
因为，达到金章层级，已是四品官员。
在地方州府，几乎与主官平级，算得上是一方巨头。
陈平还发现，这位银章捕头商正，与区区从八品的知事郎君裴浩裴子兴，几乎是并肩而行。
显然双方地位不分高下。
这种情况，当然不是单纯因为裴浩出身江东崔家的原因，而是因为这位裴子兴也是先天境界。
“这位……”
卓云飞转过头来，还想介绍陈平和韩小茹。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裴子兴伸手打断：“不用介绍，本官猜得没错的，这位小兄弟应该是破七星，斩剑奴，诛杀西漠先天高手叔孙萧的少年英杰陈平陈少侠。”
“侥幸，侥幸而已……”
陈平摇头笑道。
“还有这位，英姿勃发，巾帼不让须眉，莫非是韩馆主家千金韩小茹姑娘……
听闻韩姑娘混元剑法已练到剑法生意的境界，混元金身法也修到银身境，实力不下先天。
假以时日，定然名震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韩小茹被夸得心花怒放，一张精致俏脸虽然板着，耳根子已经悄悄的红了。
这大妞颇有江湖豪气，挥了挥手，不太好意思道：“我这本事就别提了，倒是裴大人，你也很强。
看你诗书浩然之气，直冲华盖，面色宝光莹莹，想必是已把裴家浩然正气诀修到浩气长存的境界。
等闲先天高手，绝非你剑下之敌。”
“韩姑娘眼力惊人，佩服佩服。”
裴浩眼神一凛，心道这姑娘看起来天真憨萌，全无心机的模样，没想到，眼力如此惊人，自己的修为境界，被她一眼看穿。
果然是家学渊源，道门四派非同小可。
就算其门中弟子，也不可小视……
裴子兴挥了挥手，就有随从奉上礼品。
绸缎打开的托盘上面，放着十个玉瓶，其中五个白玉瓶子看着有些眼熟，陈平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初伏波仙子送给自己一瓶玉参丸，就是用这种瓶子装着。
瓶身还有着碧湖青天的珍宝楼独门标识。
另外五个瓶子并排放着，是红玉雕成，同样是珍宝楼出品，陈平估计是血参丸。
当初他与花脸儿几位刚刚挣到钱那会，因为身体亏空，急需补药壮元，玉参丸和血参丸那是舍不得买的，基本上也买不到，限货。
这种等级的丸药，一颗都要三百两银，他们也没那么多银子。
只能将将就就的买一些气血散辅助修练。
就这，一剂散药就需要五十两银，还让陈平心疼不已。
好在花脸儿出身富贵人家，对钱财没个数，否则，陈平可能连气血散都舍不得买。
后来，还弄得个入不敷出的，几个人明明挣了不少钱，日子却还是过得紧巴巴。
眼前一瓶三粒，一粒三百两，这十瓶药丸，足足价值九千两，将近一万两银子的药物直接送出，着实是大手笔。
听韩小茹说，她们家混元武馆收弟子束脩，出手帮人平事，一年到头，结余也只有差不多三千两银。
就这样，他们混元武馆都算是兴庆府四大武馆，很有名气的那种。
一般的小武馆小镖局，很可能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子，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当然，倒闭的也不少。
而这些官员富贾，世家豪门，则是另外一个层次。
对他们来说，十瓶药只是区区小礼，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陈平眼眸扫过，心里就有数了。
对方找来，可能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笔药物的价值，按现在市价来说，买一个先天高手的命，那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们是让自己等人卖命来了。
“这礼太重。”陈平心里有了盘算，“我们混元武馆势单力薄，如今馆主还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恐怕很难帮忙。”
这话，裴浩和商正两人自然是不信的。
谁不知道混元金身法是天下一等一的炼体功法，别说只是受了贯通剑伤，就算是把身体打出七八个大窟窿，也不是个事儿。
肉身先天之所以被世人敬畏，普遍认为，比气修先天还要难缠许多，其原因就在这里了。
炼血炼体，前期不但修行缓慢，还有着各种不足之处，既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也不会高来高去，灵活性和巧妙上面比起内气修行者，更是差得太远。
只能说，打法太过笨拙，很容易被人放风筝给磨死。
但是，一旦修到先天层次，修练肉身者前期所有的憋屈全都得到了回报。
尤其是修行混元金身法的肉身先天……
先天血罡布满身周半尺，刀剑难伤。
就算打破了这层血罡，还要面对那铁砣砣般的肉躯……打不烂，锤不动。
最离谱的还不是这个。
苦练肉躯者，把血骨筋肉都练得如臂使指，好像活了过来。
只要不是直接打碎脑袋，那就不算大事。一般的伤损，可以凭借着意志力把躯体凝合起来，再补足血元，极短时间之内就能恢复正常。
传说中，还有肉身修练者被斩断四肢，也能重新恢复过来的例子，那自然又是另外一种层次。
总而言之，修练混元金身法的高手，你说他伤得不能动弹，要躲在家里养很久的伤，那就是很没诚意。
没看到，就连北周胡人高手，也没有立即反扑吗。
一方面，他们正忙着大事，不想损兵折将与混元武馆死磕。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韩无伤就算是受伤，也肯定不算太重。
至不济，能有着一拼之力，战力不会损失太多。
混元宗自五代祖师修炼“剑罡同流”出了大问题之后，派内祸起萧墙，不足为外人道。
再加上高岳与他家义子两人，偷偷习练剑罡同流，引天星之力祭剑锻体，万万不会告知第三人……
所以，别说是北周胡人，就连江东裴家的情报，也是探查不到顾辰当时那一剑的剑元力，到底有多强横阴毒。
韩无伤受了一剑，当时没有立即心脏炸开成粉，已经算是防御力强到爆。
他是真的受了重伤，是真的短时间之内不能动手……
而不是装的。
不过，这种隐秘，陈平自然不会说出来。
有着韩无伤的牌子立在这里，敌人心生顾忌，大家都要安稳许多。
能争取到不短的一段时间。
“唉……陈少侠先别忙着推拒，先听裴某细说根由，再与令师……公商议一下可好。
能否帮忙都不用在意，区区几颗药丸子，不算什么，就当在下感谢少侠除掉大漠狂刀，为中原武道出气扬眉。”
所以说，世家大族出身毕竟是不同凡响。
不管他心里面在想什么。
待人接物上面，总是让人舒服。
这礼送得，陈平完全找不到理由推拒。
“请说。”
“事情是这样的，知府大人上任之初，就曾多次遭逢凶险，一路南下，更是遇到刺客。
诸如下毒、设陷、强袭、暗伏等手段层出不穷。
好不容易到达兴庆府，又是处处掣肘，施展不开……”
裴浩说到这里，面色沉吟，似乎在考虑着说话到底要说几分，他深深看了陈平一眼，又道：“陈少侠也是知道的，兴庆府同知吴颂其人，早在知府大人前来兴庆府之前，已将全府经营得滴水不漏。
他不但暗中勾结胡人，更是拉拢了宣武卫都尉张连山，与靖海王府呈分庭抗礼之势……”
兴庆府有两支兵力，一是靖海卫，可以说是靖海王的私军。
多年领军培养，就算是姬长烈接到朝廷旨意，不许染指军务。也仍然改变不了，那支靖海军听他号令的事实。
除非真的派出大军，把靖海卫从上到下，彻底清洗一遍。
否则，拿靖海王真没什么办法。
另外一支兵力，就是宣武卫。
这支兵力，有八百骑兵，三千步军，神弓营五百，再加上四门城守共千余人，总共五千余人。
镇守一府之地，实是绰绰有余。
按理来说，宣武卫是掌控在一府主官手里，也就是裴知府有权节制号令。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裴昱裴知府，虽然有着大义之名，有着任命资格。但他毕竟是空降主官，说话也没什么人听。
吴同知勾结宣武卫都尉，挤走前任知府告老归乡之后，就军｜政一把抓，想着把裴知府这位背景深厚的下放京官给架空起来。
偏偏裴知府还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多方下手，从本家调来高手幕僚，想要收权。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等裴知府掌控全府，吴家自然是该抄家就抄家，该灭门就灭门，不在话下。
这情况，吴同知自然是明白的。
他也不是良善人家，一查觉到事情风头不对，立即先下手为强，派出各路刺客……
想要把裴知府提前扼杀。
当然，如果真这么被他得手，那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更没有什么变数。
裴知府几次三番危若累卵，好在，得了贵人相助，终究是活了下来。
而在几番刺杀失手之后，吴同知咬了咬牙，终于花费重金请动风云阁刺客出手。
这事一出，裴知府也就真的直呼受不了。
风云阁虽然没有排在佛门三宗、道家四派，魔门七脉、十三世家之列。
威慑力却还远在这些大势力之上。
从江北到江南，从大漠到海上，都有他们的人手。
这一点，从风云阁的名字就能听出来。
风云榜号称能知世间强弱，排出天榜、地榜、潜龙榜，除非隐姓埋名，不再出手，否则逃不过榜单收录。
一旦出手，就能被榜单列名……
数百年来，都没人能知道，风云榜到底是怎么知道别人的信息的。
风云阁倒是没有这么神秘，但也不妨多让。
这个组、织号称天下无不可杀之人……
只要代价足够，就连天榜中人，他也能杀一杀。
有人怀疑，其阁主与阁中元老，或者就是天榜中人……
也或许是某些不贪图名声，只求资源，想要超脱的隐藏大宗师。
不过，风云阁行事虽然全无顾忌，只问金钱，倒也不是全无底线。
一般来说，只出手三次，出动的刺客一次比一次更强。
三次不成，就收手不干，也不会退钱，找不找他们动手，全凭自愿，牛批得很。
这种做法，他们也有一个说道，天留一线生机，三次不死，必有后福，不可再杀。
“所以说，已经过了两次，这是风云阁出手第三次，出动的应该是血眼刺客？”韩小茹突然问道。
“正是如此，若是混元武馆能于今晚出手，护住裴知府，我裴家事后更有重谢，愿出清灵液一瓶，以助修练。
更能以宣武卫都尉一职相授，为天下计，为生民计，力抗胡人……还请少侠怜惜百姓孤苦，不吝出手。”
以利诱之，以情动之。
裴子兴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动容。
不管他本心如何，这番做法，却是礼数周到，情真意切。
若是换一个江湖武人，此时恐怕已经感动得不能自巳。
早就喇喇声直接一口应答下来，抛头颅洒热血，为了裴知府冲锋陷阵。
甚至，还会说动武馆长辈，全力相助。
换了陈平，当然……
也是心动了。
清灵液这东西，听说比玉参丸和血参丸还要难得，不是贵的原因，是根本就买不到。
一旦出现，就被世家大族和大势力集团收罗在手，普通人只能听听名字，想要得手，那是门也没有。
不只是此药物成本太高，炼制太难的原因，还是因为太有用了。
是后天转先天，凝结武意的绝佳辅药。
说白了。
这药液是炼神用的。
服用之后，精神活跃十倍百倍，在一段时间之内，悟性大增，思维活跃。
无论是突破关窍，还是修练技能，都能事半而功倍，是极其难得的好东西。
这药珍贵不珍贵，就看裴子兴送礼上门，都没有拿出这东西，就可以看出来。
事成之后，才会相谢。
事不成，自然是没有了。
这不是他们小气，而是真的舍不得。
至于，宣武卫都尉一职，正六品武官，官阶不算太高，却是负责一府城防，兼守御外侮之责，是一府正军。
与六扇门捕快衙门，一者防御外敌，一者肃清内患。
真说起来，宣武卫装备更加齐全，步骑联合，实力更强上一些。
当然，裴知府愿意把这宣武尉一职用来许诺，也是因为手下的确无人可用。
原本的宣武卫都尉张连山实力强横，久经军伍，不但是官场老油子，更是根深叶茂。
想要动他分外艰难。
这时，引入外援，以江湖制军伍，双方拼个你死我活，反正，裴家不吃亏。
而此时，看看兴庆府城，有谁更适合这个职务，当然是混元武馆。
一方面，混元武馆与长空武馆一战，等于当面锣对面鼓的与北周干上了，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双方各有死伤。
北周胡人方面，甚至连先天高手也折了一个，他们双方万万没有和谈的可能。
另一方面，倾混元武馆全力，堪堪能与宣武卫拼个你死我活，谁也占不到胜场，这样就很好。
陈平心念电转，就明白了这位知事郎君打的什么主意。
心中也不由暗暗赞叹。
合纵连横，借势用力，这家伙用得很溜啊。
当下也不纠结，直接一口应下，“裴知府如此深明大义，护中原河山，以抗北胡，焉能不救。
此事，我等答应了，不知那刺客何时动手？”
“申时末，酉时初，华灯初上。
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于望月楼迎南海紫竹林方仙子，届时靖海王世子姬玄歌，陪都翼王长子姬玄武，以及神霄道道子牧元真、东天王公子姜乐水等人都会到场……
吴长兴与张连山，自然也不例外，也会前往以助声势。”
银章捕头商正沉声答道：“届时，吴长兴等人有了不在场证明，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以昭示清白。
据某估计，应是此时动手。以如今局势，就算知府大人遇难身故，也没人能牵扯到他们身上。”
所以，就是晚饭时分，刺客会动手？
“我明白了，定不让诸位失望就是。”
陈平点头应下。
于是，双方其乐融融，约好时间，裴长兴一行喝了一杯茶，就告辞离去。
他们还得整顿府衙，设下防线。
风云阁的刺客，可不比寻常。
一旦被其盯上，能逃过三次刺杀的，可以说，如凤毛麟角，十分少见。
之所以这些人求援求到混元武馆，估计并不是看他们实力如何高强，而是看中了混元金身法的肉盾能力。
不管能不能留下刺客，反正，站在身前挡刀挡剑，那是一等一的本事。
“父亲去不了，伤很重。”韩小茹见到陈平一口应下，有些不解。
心想难道九师弟不知道风云阁血眼刺客的强大，那可是连地榜高手都有刺杀成功过的刺客。
想要迎战这等对手，恐怕要冒极大风险，再高的报酬都不值得。
“我知道，也没想让他去。”陈平呵呵笑。
药物是好，倒也不至于让他卖命。
只是，如今北周胡人势大，一步步的提升，显然已经来不及。
非得剑走偏锋不可。
炼体根本法，银身境已然圆满，也就是肉身炼体后天圆满。
可是，混元金身法的金身境，入门也不是能够一跃而过的。
想要金身境入门，据传，韩无伤在这一关被挡了八年……
以至于世人都认为，炼体功法，已经穷途末路，很难彻底走通。
这到底是他太笨呢？还是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关窍，陈平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这一关其实拦不住自己。
只需要多点悟性，早点入门。
如此，清灵液其实很重要。
只要入得金身法门槛，后续完全可以靠劫运点提升，克服混元金身法难练难精的弊病。
至于宣武卫都尉一职，更是天降良机。
让他看到破局的希望。
这偌大江山、花花世界，单人独斗，又能挡得了多少次攻击。
只有聚人聚势，携一府之地，八面出击，才是应对胡人入侵的最好办法。
既然这个朝廷已然靠不住，那倒不如自己来……
饭要一口口的吃，事要一件件的做。
先主动出手应杀劫，再行破劫。
看看风云阁这一劫，到底算不算自己的生死大劫。
……
申时初。
当望月楼彩带高悬，鼓乐升平之时。
陈平与韩小茹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稍加改扮，悄悄来到府衙。
“只有你们？”
裴子兴匆匆迎了出来，一见到陈平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再也掩饰不住的失望。
在他想来，自己都做到那个份上了，混元武馆馆主韩无伤竟然仍没过来。
这次想要挡住风云阁血眼刺客，可能难了。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幻心长吟，真假老爷
“这是风云帖？”
陈平接过一张宣纸，就见上面用朱笔写着数行杀气凌厉的大字。
第一行：天下风云出我辈。
第二行，阎王叫尔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第三行：申时三刻，取尔头颅。
落款处，画了一把滴血的小剑，剑柄之上还画了一颗眼睛。
“好大的口气，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陈平讶然。
做刺客的，竟然还事前下帖，点明杀人时间，话里意思狂得没边了。
要么，这个刺客是个精神病人。
要么，就是有着十足十的把握，完全不把兴庆府知府衙门的力量放在眼里。
杀人割头，有如“探囊取物”。
“他不单是口气大，本事也大。”
卓云飞在旁眼神幽幽的说道。
“你知道此人？”
“通缉榜文上见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撤消了下去。
这位真名不详，江湖人称[幻心剑]，杀人之前，总会先行递帖。
据传闻，是因为此人喜欢看到被刺杀目标惊慌恐惧、四处请援，到最后又绝望身死的精彩表演……
三个月前，西北文山境内，排名地榜一百零五的[一字朝天棍]元老太爷，死在娶妾酒宴之上，就是此人出手。
当时，赴宴之人高手名宿众多，无有一人，能阻拦得住这位幻心剑。”
卓云飞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若是事不可为，速速退去，保命为上。即使真能找到机会杀得此人，也最好不要下死手。否则，激发了风云阁的[追魂令]就很麻烦。”
说完这句，还没等陈平仔细问问，追魂令到底是什么东西，卓云飞已经带着手下数十精锐捕快去府衙各处布防。
强弩、硬弓、陷坑、毒水……
无所不用其极。
陈平还看到四条黑背细腰大狗，呜呜咽咽的轻吼着，被人领着悄悄潜伏了下来。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看来，那些药拿得还真有点烫手。”陈平看得眉毛直跳，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如卓云飞所说，那刺客幻心剑，最是喜欢看着目标在临死之前死命挣扎。
如猫抓老鼠一样，吃之前，总要先行戏弄一番，让对方尽情布置。
眼前这情景，似乎预示着某种不详。
是不是，一切都在刺客算计之中。
“有师弟出手，当万无一失。”
韩小茹却是浑不在意，闻言一笑，笑得眼弯弯，眉弯弯。
竟然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陈平微微一愕，哑然失笑。
可是，别人不见得对自己有信心。
“陈少侠，请跟我来。”
裴子兴巡视过一会，又转了回来，面上再也看不出先前见到之时的失望，笑得温和又矜持：“等会，知府大人的安危，就交托给你们。
能挡住第一波攻击，就能让刺客来得去不得。”
他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我与商银章两人分守东西厢，看护着府中公子小姐。
一旦听到动静，呼吸之间，就能赶到，进行合围。”
裴昱知府倒是生得一副好面相，面如满月，鼻直口方，目光凛然而生威。
他此时停下手中书写，在侍女的服侍下，洗过手，展颜笑道：“有劳二位了，此獠不除，实乃本府心头大患。
既然他下了帖子，逃避也没用，我就在这，等他来杀。”
“这……”
陈平肃然起敬。
见过礼后，转头问裴子兴和银章捕快商正：“不能集兵一处吗？刺客目标既是裴知府，如此情形，还分兵驻守各处，万一……”
“陈少侠有所不知，这幻心剑为人嚣张至极，杀人之时，从不第一时间冲目标动手，而是会多方戏耍，摧人心志。
待到击垮所有反抗力量，才会施施然杀人割头，扬长而去。
两位都已练成混元银身，就算是遮拦不住，身体受创，总也能牵制住刺客。
到时四方合围，他插翅也难逃。”
裴子兴胸有成竹抚了抚颔下长须，冷笑道：“风云阁的名气虽大，却也吓不住人。这次竟然胆敢冲我裴家动手，不当场斩杀此人，岂不让人耻笑？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幻心剑此獠，听闻十分狡诈，做事全无底线。
我等若是聚拢一起，担心他会从外围动手，先杀公子小姐，乱我等心志。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四处杀戮，而无动于衷吧。
我等只要一动，就会露出破绽，到时首尾难顾，很可能会被对方找到机会。”
这话在理。
陈平一时半会，也没听出什么不对。
总感觉自己与韩小茹两人好像是被当成肉盾了。
不过，就连这位裴昱裴知府，也立在书房明处做个诱饵，引刺客动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再看看那位知府大人。
就见此人面色虽然微微苍白，眼神却是镇定，显得十分从容。
似乎生死等闲事，完全不把危险放在眼里。
“好，有我与师姐在场，定然不让刺客得逞。”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那些药瓶子可是帮了大忙。
陈平虽然没有说，但他内心其实是承情的。
自己提升过快，匆匆忙忙的把银身境修行到圆满，身体精元亏空巨大。
现如今的体魄，比起当初刚刚修练那会，不知强横了多少倍，就算身体有了虚耗，也是看不太出来。
看不出来归看不出来，偶尔还是感觉到气虚神疲。
如果不用强力宝药补上一补，恐怕发挥不出本身实力七成。
得到血参丸和灵参丸之后，补元气，补气血……他足足连灌四瓶，好好消化了一通，才补得气完神足，精元滚滚，彻底消除了身体隐患。
其余六瓶宝药，直接给韩无伤送去。
光头佬是混元武馆的定海神针，肉身先天的招牌对外有着巨大威慑力，当然容不得他慢慢养伤。
有着血药补充，凭借他的体魄，恢复伤势，想必也用不了几天。
只是多了十瓶药，混元武馆一下子就从危若累卵，变得安全起来。
承了知府衙门这份人情，就算是被对方用来做肉盾，挡刺客剑锋，陈平也没什么不乐意。
有得到，就有付出。
很公平。
至于面子什么的，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当下与韩小茹两人各据一方，打起精神，把裴知府牢牢护在里面。
更外围一点，书房左近，还有着十余位黑衣捕快，拿刀举弩，犬牙交错，形成一张防御网。
……
后院几间卧室之中，一些婢仆似乎也听说了刺客来袭的消息，全都人心惶惶，低头缩颈。
他们不会武功，也不想添乱，只能自个儿躲起来。
其中一个身着灰衣的圆脸中年，缓缓抬起头来，笑道：“书房处安排得如何了？刺客凶猛，万万不可轻忽，务必第一时间，就重创其人。
否则，一旦此人见势不妙，再不明攻明打，而是偷偷潜伏起来刺杀，就很不好应对。”
此人鼻直口方，面如满月，赫然又是一个知府。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身着仆妇装束的娇媚……妇人，闻言咯咯轻笑，“老爷这一手[李代桃僵]之策，端的精妙无比，定然可保万全。
幻心剑不动手还好，一旦动手，立即落入算中。
无论他是否拼命刺杀，总不能伤到老爷一分半点。”
孙雅这话，正好说中了裴昱心思，当场呵呵轻笑起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明明知道刺客的目标就是自己。
得有多傻，才会抛头露面，坐在那里让人刺杀。
若是一个不小心，没有挡住，命可只是一条。
“混元武馆那两位弟子，听说都修成了混元银身，足堪一用。
若是他们表现得忠勇任事，等擒杀刺客之后，定然给他们一个死后哀荣。
混元武馆那边，也稍加照拂。”
“是。”
裴昱沉吟了会，又道：“子兴，你与商银章不忙着动手。
交手伊始，刺客心中一般会存有极大警惕。
他实力远胜混元武馆陈平和韩小茹两人，但若说能三招两式直接斩杀两人，却也难以办到。
混元金身法最善死斗，两人死前一定会给刺客造成极大消耗和伤损……
如果此时刺客一路斩关破将，再行刺杀得手，心中肯定会有一刹那的松驰……”
“没错，历经辛苦达成目标，总会有些成就感，会放松，会享受那一刻。
待他心神放松，身上或许还有伤势，此时我等从旁杀出，伏兵四起，情势急转直下，定然让他当场授首。”
裴子兴抚须微笑，心道此计大妙。
银章捕头商正也是频频点头，冷然道：“风云阁刺客竟然敢在一府之内，公然发帖刺杀主官，当真是不知死活。
这一次，就让他知道江湖险恶。”
……
申时三刻。
天空一声雷响，乌云遮日。
天色突然就变得微微暗沉下来。
随着一阵凉风，穿堂过府，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四周轻微私语喧闹声，陡然一静。
人还未到，杀气先行。
陈平眼神微凛，心知这次前来的的血眼刺客，可能还真不是吹牛的。
是真的有点厉害。
气机感应之下，就算心灵最不敏锐的普通捕快，也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自然而然的就心情沉闷，安静了下来。
“呜……”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狂啸。
啸声与天上雷霆炸鸣之声隐隐相合，一道长吟如同戏腔般，婉转传来：
“天下风云……出我辈！”
“天”响起时，人还在百丈开外，“辈”字落音，人已经到了府衙门口。
轰……
一声巨响，两扇大门，化为千百碎片，卷起狂啸大风，呼呼轰鸣着向前突进。
所有人心中一沉，就如坠入海水之中。
张着嘴疯狂喘气，心脏绞住一般，身形也跟着迟缓僵滞。
“一入江湖……岁月催。”
这人长吟不绝，声音中有着牵魂动魄的奇异韵律。
剑锋所指，锐啸之声，仿佛也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
让人忍不住心神恍惚，想要侧耳细听。
却完全注意不到，那剑已经分波逐浪般，连杀四位拦在身前的捕快。
直线突进，刺破窗户，目标直指，坐在锦墩之上端着茶杯的裴知府。
“啊……”
裴知府脸色唰的一声变得雪白，眼睛瞪得滚圆，手中茶杯“咣”的一声跌落。
剑锋未到，碧光耀出一泓水波，早就映到他的眼眸之上，让他脑袋一片空白。
“原来，这就是幻心剑。”
陈平心如明月，静静站在原地。
手中早就换了的精钢长剑斜指地面……
衣袂随风起伏，像是看不出半点紧张。
心灵却是潮起波伏，仿佛看到了一圈圈音波炸鸣，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刺客的身形拉出一长串真假难辨的幻影，剑光映照天光，让人目眩神迷，看不真切。
‘这是从[声]、[光]、[势]、[意]四个方面，齐齐下手。
听到声音，看到剑光，被剑势所慑，剑意早就入心。
只是一个血眼刺客，就玩出这么多花头吗？’
他看到韩小茹如猛虎跃涧般，大剑轰鸣着，斩得空气“哔哔”爆响，似乎并不知道畏惧为何物，当先疾冲而去。
刺客惑心幻神的剑法，似乎对她全无作用。
她身上银光大亮，力大势雄，剑光起处，真真有一种分阴阳、定两仪，重开混元的味道。
所以说，裴正兴吹捧韩小茹，说她的剑法，已达到大成生意的境界，也不完全是吹捧。
在陈平看来，韩小茹心灵纯净，真把心思放到哪件事情上面，当能锐意进取，突飞猛进。
以往或许是没把全部心神放到剑法上面来，也或许是韩无伤和司马柔教学不太好，有点埋没了她的剑术才华。
这段时间，屡次历经生死，搏杀多场，知耻而后勇的情况下，再看见了陈平对混元剑法的奇妙运用，终于心有所悟。
踏破此剑最后一层关窍，明悟到剑中真意。
在陈平看来，倒也不是韩小茹的剑法天赋到底有如何厉害。
而是混元功和混元剑，太过契合这位大姑娘。
好像她天生就应该修炼这门金身法，天生就应该练习混元剑。
平平常常的招数，在她手里，比别人无端端的就会多出几分威势。
“嘭……”
气劲炸裂闷响，轰鸣着横扫书房，杯、盘、桌、椅全都炸开成粉屑，狂风四面席卷冲击。
韩小茹终究只是银身小成，修为不足。
被对方先天大成有若实质的剑气横斩。
双剑交击，她手中大剑啪的就断为两截，胸口微闷。
身形倒撞数步，闪闪银辉黯淡了一些。
刺客一剑斩出，斩得韩小茹倒撞退却，从雁尾形血色面具中透出的森冷目光扫了一眼韩小茹，就不再理会。
人随剑走，剑锋锐啸着，幻出两重剑影，已经刺到裴知府喉间心窍。
“此路不通。”
一直没有动静的陈平动了。
提剑。
转腕。
刺出……
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
剑路也是平平无奇。
出剑甚至没有什么声响。
可偏偏后发而先至。
快到心灵都反应不过来。
血眼刺客一剑再也刺不下去……
他只感觉，对方那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刺出的剑也不是剑，而是山间之清风，天边之明月。
无所不在，无远弗至。
对方只是一出手，自己护身的三尺先天真气就已经破开。
一缕锐芒，到了喉间。
锋锐无匹的剑气，更是割破了皮肤。
‘这是错觉……哪有这么重，又快到离谱的剑？’
他心里明明告诫着自己，不要躲避，要以攻对攻，压下对方的气势。可是，潜意识这东西，往往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生命示警之下，血眼刺客再也不敢强行进攻。
全身真气有如洪浪般炸开轰鸣，震荡陈平剑势，露出一丝空隙。
剑锋回收，咻的一声就点拦在身前，借力飘退。
“好剑法。”
血眼刺客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平，眼中首次显出一丝迟疑。
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还在半空，反向一折，院中又响起呜呜剑啸之音……
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渐渐的就向着后院杀了过去。
沿路，狗叫，人喊，哀泣，哭号之音不绝于耳。
“果然那裴子兴有先见之明，知道血眼刺客手段百变，做事全无底线。
他先行挡在厢房处，倒是料敌机先了……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家学渊源。”
陈平叹息道。
刚刚这一招，自己是占了点上风，却也没强到哪去。
这血眼刺客来去如电，每一剑出手，都是狂风相随，呼号啸叫着，真气如海如渊。
单凭先天护体真气，就能将将挡住自己五成力量，足足一万六千余斤的直刺……
这还是人吗？
不过，也不用跟他打生打死。
只要挡过这次刺杀，就算大功告成。
听裴子兴说，三次刺杀一过，风云阁就会放手，如此最好。
“快救救救救……”
裴知府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面色更白了，就像敷了一层墙上的白灰。
嘴唇哆嗦着，话也说不囫囵。
“老老老老……”
“老什么老？”陈平疑惑。
“爷爷爷爷爷……”裴知府哆嗦得更狠了。
“爷什么爷？”韩小茹也是满头雾水，不知这知府大人到底发什么疯。
……

第一百三十章 天堂有路，地狱无门
“快去救知府老爷，他在后院。”
眼前这位裴知府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淡定，生死之际，被吓得苍白如雪的大圆脸，竟然奇迹一般的变得通红。
“我是假的，假的知道吗？那刺客如今正在刺杀真正的知府老爷，此时危在旦夕。”
陈平眼神微冷。
心中暗骂一声……这人与人之间，还能有信任吗？
他脑中转念，立即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裴知府应该是替身，是鱼饵。
而自己与韩小茹两人，是肉盾，主要任务就是拼死与刺客搏杀。
给商银章和裴子兴等人创造出机会……
算盘打得叮当响啊，这是。
却没想到，刺客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这里打一下，那里打一下。
[幻心剑]或许并没有发现真假知府的事情，或许是想着刺杀府中家眷调动防护力量，再来找到刺杀的机会。
真正的厉害刺客嘛，都是这样……攻其不备，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围魏救赵等等计谋用得那是一个特别顺溜，并不算多么奇怪。
那些脑子一根筋，只懂得猛打猛冲的刺客，恐怕早就死剩种了。
但这么一来，真知府就再也藏不住。
然后，就悲剧了。
刺客或许长了眼睛，但他手中剑却不会长眼睛，乱杀一气，都会杀到知府头上去。
陈平眼神古怪的望了这位假知府一眼。
亏我先前还比较佩服你的大义凛然，原来你是裴家家生子，一个精心准备的死士替身啊。
大离王朝都得欠你一个小金人，演得比真知府还像。
……
“你们怎么还不去啊？”
假知府急得额上汗珠都滚落了下来。
好像发现了陈平和韩小茹脸色不对，他心中一沉的同时，猛然转头望去。
穿过书房侧后小轩窗，透过稀疏的花树枝叶，就可看到，一颗圆滚滚的物什冲天而起，有血光喷射。
那圆形事物，飞到了半空，停了一停。
几人看得清清楚楚，浓眉，大眼，面如满月。
那双眼睛之中，还残留着震惊、不解，恐惧和绝望。
所有表情，在一瞬间就凝固了下来。
“已经迟了。”
陈平叹息一声。
然后就见到裴子兴暴喝一声，身上猛然爆起浓浓金玉光华。
“诛邪……”
他一剑斩落，四面八方隐隐就响起学子诵读声，让人就像是回到了书塾学堂之中。
那股浩然刚猛之气，就算离得有些远，还是让陈平忍不住心神微振。
颇有一种涤荡诸邪，镇压外魔的凛凛之威。
这金玉玄光，刚刚爆发而出，就被剑吟狂啸之声打断。
一缕碧光如雾如烟，纵横来去，耳中又听得有人尖笑：“诛邪，你诛得了谁？剑法比拼，以力为尊，以速为胜，江东裴家，也不过如此而已。”
话音未落。
轰然巨响之中。
双剑撞击锵然有声。
血光飞舞着，一条手臂连同长剑斜斜飞起。
就看到身着八品官服的裴子兴长须散乱着，面色苍白……身形倒撞出去，撞断了三棵花树。
而那带着血眼面具的人影，已是如影随形，贴身跟上。
身旁与他齐齐起落的是一个身着黑红色衣服，腰间挂着银章玉印的中年。
正是商银章。
手中一柄似钩似剑的武器，拦住刺客。
用尽百般手段，锁封固拿，招招险恶，近身攻伐精妙无匹。
但是，在陈平看来，他的修为与那血眼刺客幻心剑相比，显然还是弱了一筹。
每一次，剑钩交击之下，他的出手都会微微迟缓一些。
如果两人单对单，正面交锋，不出十招，就会死在刺客手上。
关键问题，还是出在幻心剑奇异的出剑手法上面，他嘴里发出怪声，剑啸长吟相配合，让人心烦意乱，目眩神迷。
作为他的对手，商银章被这怪声袭扰，十成本事用不出六七成来。
更别提他的真气修为还比不上对方。
因此，打起来就招招憋屈，根本就没有半点取胜的希望。
难怪，这位血眼刺客，行事如此“光明正大”，还能斩杀得了地榜排名的名宿高手。
的确是有着过人艺业。
“那是锁元钩，商银章八十一手锁元封脉手化用在钩中，曾经锁拿过十余位先天大寇巨盗，在兴庆府名声很大。
却没想到，还是挡不住那血眼刺客的凶威。”韩小茹惊叹一声，“我们不去帮忙吗？”
“帮什么帮？咱们有任务在身，知事郎可是亲手指着这位[知府大人]下了委托，能护住他就算是完成任务。”
“他不是假的吗？”韩小茹“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她还是没忍住。
“真作假时，假亦真。”陈平若有深意的说道。
奇异的是，刚刚急得要死要活的假知府，此时竟然一声不吭，再没说话了。
于是，韩小茹就明白了其中道道。
是啊，自己两人接取的任务就是护住这位知府大人。
是不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若是离开“目标”，自顾自的去抓刺客。
结果，被对方回马一剑，把这“目标”给杀了……任务失败算谁的，报酬还有吗？
裴子兴许下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问题就在这里了。
真正的知府大人已死，玩来玩去的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对方可以说，自己混元武馆两人没起到半点作用，尸位素餐，不曾尽力。
所以，事后的报酬不给了……
这话也是说得过去的。
他们才不会管，出现低级错误，是不是自己的谋划出了问题。
总不能到时候，自己去抢报酬吧。
别说抢不抢得到，明不正则言不顺，落人口实的同时，许多事也进行不下去了。
就例如，没人在后面撑着虎皮瞒天过海，你说你去担任宣武卫都尉，谁信啊？
“陈少侠，这次是我等不对在先，事已至此，诛杀此獠报得大仇最为紧要。
只要你全力出手相助，先前承诺一分不少。”
裴子兴身形落地，又复弹起身来。
不过，此时他气机散乱，右臂被斩断，长剑掉落。一身浩然正气也被挫了锐风，再也不复浩然之态。
他残余的左臂从怀中摸索，摸出一个金色小瓶，扔了过来：“这是清灵液，还请陈兄弟看在兴庆百万生民的面子上，救下知府衙门。”
这时候的银章捕头商正，一套锁元钩锁风锁月，什么也锁不住了。
被那幻心剑的剑光压制，已是芨芨可危，身上已经被划出两道血光来。
裴子兴显然明白。
若是商银章被杀，再接着就轮到自己。
这刺客做事随心所欲，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弄不好，知府衙门老老小小会被杀绝。
记得三个月前一字朝天棍元老爷子身死那一战，家中子女和妻妾全都被斩杀了，原因就是这位血眼刺客杀得不太尽兴。
而混元武馆那两位弟子，按理来说，他们护着知府替身，无论如何，都会第一时间陷入死战当中。
但离了大谱的是，刺客只是稍作试探，就立即远离书房，反而冲到左右厢房和后院大加杀戮。
总不可能这刺客能未卜先知，早就发现书房知府乃是替身吧。
这一点，打死裴子兴也是不信的。
就那么寥寥三四人知道的谋划，万万不可能泄漏消息。
刺客既然不知道书房目标是假。
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在书房中，有着刺客极为忌惮畏惧的存在。
让他不敢放肆。
宁愿左右冲杀，也要牵扯书房中那位的注意力，让对方追出来，方能找到机会下手……
很讽刺的是，这岂非正是自己先前所说的托词。
这一刻，裴子兴后悔得直要吐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正正当当的让混元武馆两人护卫知府，自己几人合兵一处不好吗？
偏偏自以为得计，玩出许多花活。
玩砸了吧。
裴子兴此时右臂被斩断，被残酷的现实打击之后，头脑反而变得清醒起来。
显然看出了破局的关键所在，明白到，谁才是真正的救星。
陈平身形一闪，出了窗户，伸手微探，就接住金色小瓶。
他打开小瓶，闻了一闻，只觉奇异香味冲鼻，让人心神一醒。
就如大热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全身毛孔都舒展了开来……
“好东西。”
重新盖上瓶盖，珍而重之的放到怀中兜囊，陈平满脸带笑：“知事郎这是说的哪里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说打谁就打谁，你说保护谁就保护谁，本来就该如此。”
他说话虽然慢，出手却一点也不慢。
长剑出鞘，铿锵声中，身形已如掠波春燕般，划过一道曼妙至极的弧线，直窜到商银章和幻心剑两人交锋上方。
身在半空，含胸、拔背，抻腰……
蜷缩的身体，先是弯成反弓状，猛然舒展开来，一剑挟着轰隆隆风雷之音，向下斩落。
[定阴阳]
一剑举轻若重。
似乎那并不一柄七八斤重的精钢长剑，而是一柄重若七八万斤的巨大铡刀。
卷起怒潮狂风，猛然当头斩下。
剑势呼啸着，空气被挤压，地面交战正急的两人身形同时一沉，双脚都已陷入土石之中，面皮疯狂跳动着，一股心悸无端端生出。
银章捕头商正不但不惊，心下一喜，也顾不得形相问题了。
借着这股挤压冲荡之势，单钩护身，趴地翻滚窜跃，哧溜一声，就溜出剑圈之外。
脱离了血眼刺客的缠击攻打。
他身上已经出现三道剑痕，深可见骨。
一身先天中期的浑厚真气，差点都被打破了生生回复之势，一口气提不起来。
再战下去，几个呼吸，可能就会身死当场。
“好强。”
刚刚脱离险境，商银章心中已是狂震。
倒不是惊异于血眼刺客幻心剑的强横厉害，对方能得如此大名，能够刺杀得了地榜高手，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也是正常。
但是，那位混元武馆的年轻弟子，为什么这么强？
只是剑风压下，自己就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就好像，自己认识的那几位地榜高手当面。
甚至，还不止……
‘真要是接他一剑，我这锁元钩当场断折都是小事，恐怕一身骨头都得被震碎。’
与商正这种庆幸中带着些许震惊不同，血眼刺客幻心剑，血眼面具处却是更显腥红，一双眼睛疯狂闪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被陈平剑压一震，他知道挡不住，也不去挡。
狂吸一口气，身形如扯线傀儡一般，倒射而出。
闪电般就贴地急窜，又到了书房处。
事情转来转去的，又回到了原点。
这一次，他的目标倒不但是那个假知府，杀机狂烈至极，主攻却是韩小茹。
“混元武馆，呵呵，看不起谁来着，竟然胆敢离开卫护目标，那我就杀给你看。”
剑啸长吟又起，书房之中剑影重重，碧光闪耀着，一瞬间，他刺出无数剑。
就要把手持断剑板着小脸的韩小茹和假知府两人，同时斩杀。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陈平也已经怒了。
身形疾扑，足尖点地，轰隆隆斩落的长剑，如同轻烟冷月般，化为数十道残影。
剑锋所指，有着贪狼之像疯狂咆哮着，宛如实质。
闪了闪，就已追到书房之中。
速度，比起血眼刺客，快了何止一倍。
陈平头脑何等清明。
每一步行动，都有深意。
卓云飞刚开始的时候，附耳说的悄悄话，他可是一点也没忘记。
知道这位风云阁的刺客，其实就是一个马蜂窝。
捅不得。
如果真的有机会斩杀，也不要杀他。
否则，可能会激发风云阁的追魂令。
追魂令是什么东西，陈平没听说过。
从这个名字大抵也能猜出来，估计是一种报复性质的追杀行动。
他只是出一趟保护任务，拿到可观的报酬，如此而已。
如今敌人已然太多，当思轻重缓急，完全没有再竖强敌的必要。
他强忍着少拿一些劫运点的心痛，决定不去杀死这位牛逼轰轰的血眼刺客了。
能把对方逼退，也就达到目的。
因此，他出手救下商银章，剑意只是遥遥波及两人，主要目的就是分开。
以沉重若山的混元剑式出手，就是想让血眼刺客知道……事不可为，早走为妙。
陈平自问，自己的剑语表达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不但是刺客自己，就连在一旁受伤的裴子兴和商银章两人也看明白了。
可是，这位风云阁的刺客，竟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突如其来的凶性大发，返身冲入书房，冲韩小茹出手。
还要把自己保护着的“目标”斩杀掉，以求圆满。
真真是岂有此理。
放你一条生路，都不懂得珍惜。
血眼刺客手腕震剑，只是刺到一半，身体一阵寒凉，背部如同针刺一般，心脏狂跳起来。
他顾不得回头，向侧一扑，脚下迷离……
身体旋转着，前刺转为后迎。
铮……
一声轻鸣。
剑啸刚刚响起。
他就感觉手中碧波剑如同被万吨海水压住，动弹不得，眼前繁星万点。
完全看不出对方的剑在哪，只看到一双冷厉淡漠的眼睛。
噗哧……
喉间一凉。
“好快的剑……”
血眼刺客头颅冲天飞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叹，眼中一丝绝望和悔意残留。
无头身躯顿了顿，“嘭”的一声倒下，激起点点尘灰。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胸有千策，强者为尊
“你杀了他。”
卓云飞远远看着，奔到跟前，眼中先是一喜，又隐隐露出担忧神情来。
“你竟然能够杀得了他，先前为何不早点动手？”
裴浩痛苦呻……吟着。
他看着陈平如身形如奔雷掣电一般，明明离得还远，竟然瞬息之间就追到血眼刺客幻心剑的身后，逼得对手出手一招都不能。
出手斩下头颅那一剑，甚至快到看都看不清。
你说你都这么厉害了。
刺客刚刚气势汹汹冲杀进来的时候，为何不曾拦住？
非要等到对方杀得府衙尸横遍野，杀了府尊之后，才全力出手呢？
其心简直可诛。
商银章看着此幕，眼眉疯狂跳动了下，握着锁元钩的右手，青筋微凸，心中也全是寒意。
他扪心自问，就算自己面对如此快剑，很可能，比起那血眼刺客还要不如。
对方还来得及抬起那柄碧色长剑格挡，而以自己的反应，可能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子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陈大侠杀了血眼刺客幻心剑，实在是可喜可贺。
有他一人在此，胜过甲兵数千，若非陈大侠，今日我等全都得送命于此。”
商银章面上笑得像是菊花绽开一般，可能是平日里板着脸习惯了，此时就显得有些难看。
不过，他走上前来，真心实意的道谢举动，倒是令场中气氛略略缓和了些。
裴浩闻言，面色狂变，看向陈平持剑立在书房，四周煞气冲霄的身影，心头微微发冷，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
银章捕头话里有话，对方一人可抵甲兵数千，如今又是在身处府衙……
意思就是咱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个人打。
你脑子糊涂了，才会去质疑，去责问他？
强者是不受指责的。
尽管在去混元武馆之前，裴浩还觉得，对方只是一介武夫，一个工具，是能够用利益引诱、以大势压制的区区江湖小型势力。
可是，经过刺杀一事之后，他就不再这么觉得。
情势陡然倒转。
不说混元武馆的实力如何，就说陈平一人。
真要是发起狠来，不管不顾的，他能硬生生的把府衙连同三班捕快连根拔起。
这种情况下，再来追究对方尽不尽力，有没有真心想要护卫裴知府，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陈大侠息怒，本官实在是心伤十三族兄之死，有些乱了分寸，胡言乱语，还请莫怪。”
裴浩出身世家大族，虽然也免不了眼光太高的毛病。
但是，见机行事的本事，其实一点也不缺少。
尤其是经过了官场历练之后，更是善于把真正的心思藏起来。
此时说起话来，既诚恳又懊恼。
好像刚刚的责怪怨愤，完全不是他一般。
“知事郎言重了，先前是我疏忽。
本以为只要能护住知府大人，凭借商银章和知事郎的本事，这区区血眼刺客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却没料到，唉……府尊之死，请节哀吧。”
看看，这话说的。
明明是裴知府等人弄砸了事情，可陈平却一点也不提及，只是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偏偏这话一出，让商银章和裴子兴两人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一般的，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你们没本事，怪我咯？
卓云飞听着，忍不住就低下脑袋，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神色有异。
旁边一个身姿妖娆的三十出头妇人，此时嘴角血迹还没擦拭干净，缓缓上前，满面悲色，“幸亏陈大侠剑术惊人，当场诛杀凶徒。
子同此去，泉下也可瞑目了。不过，此事如果传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中一凛。
如果知府大人身死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这兴庆府自然就落入了吴同知的手里。
也就是说，直接落入了北周胡人的手里。
此时，兴庆府地界，有点见识，眼睛不瞎的人，谁不知道，那吴长兴与北周十三皇子眉来眼去的，就差没有直言投靠。
甚至，就连北周拉拢的一些高手，都已经住进了吴府大宅。
其心思，都差不多已经摆在明面上。
暗中勾结，都不足以形容其令人发指的行为。
至于兴庆府内另一股势力，靖海王府，那更不用指望。
自从靖海王以剿灭海贼之名，与东夷高手拼斗之后，就声称养伤，停在临山府不回来。
靖海卫自然也是随行卫护。
王府之中，与其说是靖海王的势力，还不如说是崔家势力。
王府主母崔玉音以及靖海王世子姬玄歌，大肆调动崔家高手入城。
城外更是隐伏兵马，态度讳莫如深……
既不镇压城中乱象，也不针对胡人势力动手，整个就像是一棵墙头草，完全看不出具体态度。
这种情况，只能猜测姬玄歌可能另有所图，不见得会与北周胡人对上。
有很大可能，等到双方谈拢条件，就会进行合作。
那时候，才是真的无力回天。
江东裴，河西崔，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家族。
真要做出什么事情来，让一方糜烂，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算是朝廷大军想要扑灭对方的家族势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还是太平年月，大离王朝兵强马壮的时候。
在现如今这等风雨飘摇的局势下，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节制世家。
这一点，陈平当然是知道的。
也是他起意收拢混元武馆和长空武馆弟子的原因。
当知事郎裴浩和银章捕头商正前来邀请之时，就一拍即合，答应下来。
药物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看出来了。
如果己方没有势力，只凭一个两个高手杀来杀去的，也只能破坏，不能建设。
到最后，仍然会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无非就是把兴庆府，打得更烂而已……
那又何必呢？
北周高手为何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杀自己，阴谋算计混元武馆。
甚至，心情来了，随时派出高手刺杀一番，完全不用担心后果？
因为，他们身后，有着大军押阵……再大的后患，也没有后患。
没人敢说三道四。
对上他们，只能躲，只能逃。
胜得一阵两阵的，也只能算小胜一场，改变不了大局。
绣衣卫高手同样如此。
就算是伏波仙子排名地榜第三，他们也敢前赴后继、不畏生死的去捉拿，去算计，去拼杀。
更别提自己了。
一旦身份败露，接踵而来的，肯定是如同蚂蚁一般茫茫多的绣衣卫。
一波又一波，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这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他们背后有着强大的体制，有着庞大的势力。
个人力量再强，除非能强到一人压一国。
否则，决然打不垮对方的斗志，杀不死你，烦也得烦死你。
为了对付北周十三皇子麾下高手，以及不曾远离的绣衣卫高手，陈平选择展露实力，不但是立威，更是取势。
宣武卫都尉一职，他是势在必得。
就不信，看到了自身实力的知事郎裴子兴，以及银章捕头商正两人，胆敢把自己的报酬就此没了去。
至于兴庆府府尊裴昱，他死了吗？
没死。
这不还好端端的活在这里吗？
虽然，他的脸有点白得过份了点。
一念至此，陈平展颜笑道：“今日兴庆府衙接下了风云阁第三波刺杀，从此海阔天空，再不受刺杀袭扰，此事为何不能传出？”
“知府大人他……”
商银章和孙雅猛然转头看来，目光古怪，隐隐中猜到，对方可能的想法。
“知府大人能有什么事？他毫发无伤，连一块油皮都没有擦破。
此战大获全胜，实是可喜可贺啊，知事郎，你觉得呢？”
众人全都哑然。
尤其是裴子兴，涵养再好，心头也忍不住腾起一丝怒意。
虽然这丝怒意立即被他压了下去，可脸色还是有点难看。
别人不知道现在这位假知府的真正身份，他是知道的。
不就是裴家的家生子，十三哥专门选择一个替死的傀儡奴才吗？
这么一个货色，让他担任府尊一职，就算是假的，他心里怎么也受不了啊。
难道，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要对着这奴才叫哥哥，叫大人，还要装模作样的听他命令行事。
这让他裴子兴的面子往哪放。
可是，不得不说，除了面子这个问题，眼前的提议，却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十三族兄死者已矣。
除了他们几个关键人物知道，或许还有两三个下人知道，外人决然无从得知。
真的冒充起知府裴昱，简直都不用再行培训……府衙照常运转，宣传大胜消息。
兴庆府的局势，好像也不会坏到哪去。
“如此……甚好。”裴浩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阵，方才艰难的下了决定，他躬身一礼，“十九弟见过十三族兄。”
“妾身见过知府大人。”
妖娆妇人孙雅面色好看了些，也跟着一旁行礼。
“我不行的……”
“裴知府”两股战战，面色惶恐，差一点没跪在当场。
“说你行你就行，好好演，但有疏漏，杀你全家。”裴浩眼一横，厉声斥道。
“是是，小人一定演好。”
“裴知府”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全身发抖，竟是奇迹般的镇定了下来。
“既是如此，还是速速给陈大侠准备宣武卫都尉的告身文书，用印发文，以备即日上任。
原来的宣武卫都尉张连山，以挟兵自重，不听调度之名，就地革职。”
“正该如此。”
“裴知府”欣然应道，当下就有文书上场，起草用印。
只是半盏茶时间，就已办妥。
果然，王朝末年，官员私相授受，就是一种潜规则。
如果是太平年月，六品武官一职，怎么也得上报朝廷，等高层批复。
但是，如今这种乱哄哄的情况下，许多州府，已然不再遵行这个规矩。
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最多事后，再发一道文书，上奏朝堂意思意思一下。
也没人会吃了没事干的驳回文书。
大家都已经默认这么玩，此时的陈平，自然也享受到了这个好处。
拿到上任文书之后，陈平摸了摸怀中那瓶“清灵液”，再感受到脑海中新增加的48点劫运，以及16点福缘，心情不由大好。
福缘超过了40点，达到48点。
又可以提升悟性……
这次可以提升到大天才层次，很可能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劫运达到60点，可以提升实力，不知道混元金身法，达到金身层次之后，又是何等状况。
他急着回去升个级，试一试自身到底会有着何等蜕变。
看向知府衙门诸人，更显得和善了些。
当下，双方笑呵呵的拱手告别，宾主尽欢。
……
待到陈平带着韩小茹两人走远。
裴浩脸色终于崩不住了，变得黑沉发冷。
他沉声吩咐道：
“来人，把刺客幻心剑尸身，扔到府衙门口曝晒三日……
对了，还得悬首示众，贴下告示。
就说，就说刺客凶横，刺杀府内众人，多有死伤。
幸得混元武馆陈平力挽狂澜，斩杀刺客。”
“裴大人，这么做不太好吧？”
这不是拉仇恨吗？
府衙这边倒也罢了。
主要是混元武馆陈平那里。
本来就有不小可能激发风云阁“追魂令”，这么一番“悬首示众”、“曝尸三日”的羞辱之后，包管十成十会引得风云阁就此勃然大怒。
不把场子找回来。
风云阁的名声都会臭掉。
往日尽听人说，你家信誉好，高手多。
现在可好。
堂堂三级红眼，离着第四级千面刺客只差一线的幻心剑，竟然如此下场。
不但杀不了目标，还被人砍瓜切菜，连全尸都不可得。
这让人怎么放心，做你们家的生意啊？
“曝尸悬首”的后果会相当严重，卓云飞不相信裴知事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这般吩咐。
难道，他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速速去办就是了，裴大人既然这么说，定然有着分晓。
当然，若是你实在不愿损了同门情谊，此事不劳你动手。”
商银章冷然说道。
卓云飞“混元七子”的身份，不曾瞒骗过任何人，他下山历练，在兴庆府也算是尽职尽责。
若说谁是干实事的人才，他就是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人才，往往不会招人待见。
但好就好在。
混元宗虽然如今分裂，处于半封山状态，名宿高手，少在江湖走动。道家四派的威名，还是很能吓人的。
一般人无缘无故的，也不会去吃了没事干得罪他们家弟子。
就连商正也是如此。
对待这个下属，颇有几分忌惮。
不过，相比起交好裴家，为了以后的飞黄腾达，富贵荣华，有些选择，根本就不是选择。
站在哪一边，他还是心里有数。
裴浩这番操作，显然内心深处，已是对混元武馆，尤其是对陈平，心中起了巨大的怨怒和杀机。
他可能把裴昱裴知府之死，彻底怪罪到了陈平的身上。
若非那小子不作为，若非他袖手旁观，知府哪里会死？
这红眼刺客虽然强，也没强到哪里去。
很可能一进府衙，就被他斩杀当场。
如此一来，岂非皆大欢喜。
有些人，有些事。
做错了，往往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总得把错误归到他人身上去。
这是人的本性。
裴子兴熟读四书五经，胸中善养浩然之气，却也逃不掉人性的弱点。
他如今的隐忍和交好，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待到裴家大批力量南下，尤其是裴昱胞弟，那位排名地榜十九的裴家麒麟子裴文正到来。
孰强孰弱，那还用多说吗？
无论现如今，兴庆府城内各大势力如何跳来跳去，都是没用的。
只待背后靠着朝廷大军的裴家势力先锋进驻，掌控兴庆府，镇压四方势力……
那是谁也无法阻挡的大势洪流。
随着商正发话。
当下，就有捕快衙役进来，把刺客尸首抬了出去。
曝尸示众，极尽羞辱。
……
府衙密室里，孙雅面色苍白，神情十分难看。
对面端坐的裴子兴断掉的右手衣袖空荡荡的，伤口已经裹好，实力十不存一。
想要练成独臂左手剑法，估计没有一年半载，那是休想。
他此时越想越气，早就失去了儒雅风度，压低声音怒吼道：
“我不管你幽山月门到底如何打算，姜女既然图谋门主之位，想要借助我裴家浩然正气拿下凶灵红衣，以做突破。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就你一个连先天境界都还差点火侯的剑女，以及几个实力低微的弟子随侍，不是合作的态度。”
“若是子兴先生，能说动你家十七族兄亲自动手，我就能说动我家小姐，亲临兴庆府城，护住裴家地盘。
合则两利，但也要看双方付出……
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以子兴先生如今掌控的力量，实在是不足以与我月门姜女一脉相提并论。”
“可。”
裴浩神情微动，这次却没有生气。
孙雅说得其实在理，无论什么合作方式，都要讲究一个实力对等。
想要把幽山月门这股强大势力掌控在手中，当然，不是靠着十三世家的名头，就可以做到的。
还要看他们来到兴庆府的力量，到底强不强。
他已经把兴庆府发生诸事，火速传书去了家族，相信，强援很快就会来到。
到时假……
裴浩眼神幽幽，抬头望向南城方向，目光跃动宛如鬼火。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突破先天，吞金难题
“我怎么觉得那知事郎裴浩心内暗藏不满呢？若非师弟今日斩杀了刺客，知府衙门定然被血洗，颜面全无，他竟然如此？”
离着府衙远了。
看看快到混元武馆。
韩小茹一直板着的小脸，才略略舒展了一些，长吐了一口气小声说道。
“你一点都没看错。”
陈平不在意的笑道：“而且，我还可以猜到，随着咱们离开府衙之后，裴子兴绝对会想办法把我斩杀那血眼刺客幻心剑的消息透露出去。
甚至，有可能做一点手脚，让风云阁记恨于我。”
“咱们与府衙不是合作关系吗？暗暗针对师弟，或者说针对咱们混元武馆，对他们又有何好处？”韩小茹暗暗呸了一声，表示完全看不懂这些世家子弟的作派。
“不，咱们与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合作关系。”陈平眼神微冷：“在他们看来，咱们今次被邀请，其实就是肉盾，是炮灰。
对了，你不知道炮灰是啥，就是与那假知府是差不多，用来送死拖住刺客的。那些药物，其实就是买命钱。”
“替死鬼？”
“对，就是替死鬼，只不过，他们高看自己，也低看了对手，以至于把这场好戏给唱砸了。”
“没道理啊，咱们混元武馆与府衙怎么说也没有丝毫冲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有必要这般算计咱们？”
韩小茹还是有些不理解。
这些弯弯绕，以她的脑瓜子有些转不过来。
陈平估计，这大妞是继承了她妈的容貌，并且，继承了她爸的头脑。
不过，作为一个姑娘家，性子纯真一点，脑子笨一点，其实是优点。
相处起来，就格外的舒服。
他笑着道：“世间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在世家子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可以利用的，一种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我们恰好，就是可以利用的。
别看那裴子兴一脸的和善，显得彬彬有礼，那都是假相。他们骨子里就没有把咱们当成是平等的合作对象。”
说到这里，陈平叹息一声“如果今日此行，我展现出来的实力稍弱一些，不让他感觉到太大威胁，可能还不会记恨于我。
可是，我越是强大，他越是不放心，非得想办法针对不可。这无关仇怨，而是关系到大局。”
“这又是为何？”
“因为，在裴家眼里，这兴庆府，原本就是他们家的。
既然是他们家的东西，能忍受麾下领军将领不受控制吗？”陈平谆谆善诱的问道。
“所以，裴子兴他们并不是真心想给师弟一个宣武卫都尉一职，同样是把你当成了工具人，用过就扔那种？”韩小茹终于明白了。
“把你斩杀血眼刺客的消息放出去，并且，刺激风云阁启动追魂令，是胜也罢，败也罢，反正给你竖立一个极其厉害的敌人。
就算你真的与宣武卫张连山拼赢了，也是分不出心力来与府衙力量对上。这是，一鱼三吃，把师弟你算得死死的。”
“不错，你还挺聪明的嘛，师姐。”
“我本来就很聪明，臭师弟，你要讨打吧。”韩小茹不乐意了。
这一刻，她都有些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打不过这位师弟，果然还是有些笨了。
“世家，官府，谁信谁倒霉。”
陈平回首望向府衙方向，摇了摇头，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老老实实的合作不好吗？
偏偏要弄出这么多花样来。
不过，现如今，还需要官府的大义名声顶在前面，暂时不与他一般计较。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谁笑到最后，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就是。
见到韩小茹眼神深处，仍然有着淡淡担忧，陈平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只要实力足够，任凭再多波诡云谲，只不过一剑斩开。
……
回到混元武馆。
韩无伤与司马柔以及众亲传弟子，已经在等着了。
还没等陈平说话，韩小茹叽叽喳喳的，把府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她爹娘听。
韩大妞说起来。
其中故事，更是一波三折，再波再折，不说夸大十分，五分是有的。
在她的嘴里，自家九师弟，简直成了天上掉下来的神兵天将，那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一人镇压刺客。
并且，镇压了整个府衙，功成身退，英雄难敌。
听得陈平都感觉耳根有点微微发热。
给我吹得。
“好，真是大涨我混元武馆威风。”在数十亲传弟子崇拜惊叹看向陈平的时候，司马柔也是听得热血沸腾，重重的拍了一下巴掌。
“那血眼刺客幻心剑何等名气，何等威风，竟然死在我徒儿手里，为师，真是以你为荣。”
好吧，别吹了。
陈平终于受不住，脸色泛红。
司马柔笑过之后，转头看向各位亲传弟子，肃然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吧，小九需要担任宣武卫都尉一职，他要当官老爷了。”
哄……
四周响起一片恭喜恭喜的声音。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约莫有四十余位，或者三阶实力，或者四阶实力的弟子，全都上前凑趣。
司马柔连忙赶开：“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小九既然当官了，也不能让人小看了咱混元武馆，认为咱家武馆没人。
尔等有谁想跟着去，谋个一官半职的，尽快报上名来。
不过，有件事事先得说好，出门在外，不比身在武馆，得有个上下主从之分。
不管是师兄还是师弟，加入军中，就得听从小九命令，不得违逆。
去吧，好好想想，看有谁愿意？”
“我愿意。”
“我也愿意……”
“九师兄如此本事，跟着他能学很多东西。
虽然军中清苦，比起实力提升的速度，那也算不得什么。”
众弟子七嘴八舌的说着，嘻嘻哈哈的就往外面退。
玩归玩，闹归闹。
正事上面，却不含糊。
这年头不管是门派还是武馆，都讲究一个尊师重道。
师长说话了，没人敢不听，除非，不进这个门。
韩无伤只是面带笑容，静静听着，也没说话。
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自家夫人把武馆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与人争”这个外号，可算是实质而名归。
平常时候，他不但不跟外人争斗，一片和气生财。
更不会与自家夫人争论，只管教授武学，其他无可无不可。
真是白瞎了他那身高将近两米，光头横肉凶悍难言的猛将兄模样。
不知道的，看到这种威猛模样，会以为他是头老虎是雄狮。
实际上不是，陈平来混元武馆还不久，就看出了这位师公“小猫”的本质。
这是个老实人。
好吧，咱不欺负老实人。
面对韩无伤重新递过来的一瓶血参丸，三瓶玉参丸，陈平都不太好意思去接。
“接着吧，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如此快速的练成了混元银身，达到圆满……
清灵液来得正好，可以试一试，能否早点悟通金身境入门。
有一点必须记住了，到了金身阶段，补足肉身血元就变得十分艰难。切忌贪功猛进，免得虚耗血元，这药你拿着备用。
并且，我已经派出人手，前往左近各城，搜罗血药，多少能弥补一点血气亏损。”
见到陈平还是有点迟疑，韩无伤就笑了：“担心我的伤势？呵呵，那剑罡同流虽然厉害，用了两瓶血参丸，这伤也算不得什么，差不多已经好了。”
他脸上金光微闪，气息一放就收。
陈平稍稍感应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
韩无伤展现出来的气息，强横霸道至极，更有一种圆融之感。
显然，不但是伤势已经好转，肉身修为，更是进展了一些。
“行。”
陈平也不扭捏。
见到韩无伤都说到这份上了，当下接过药瓶，给了两瓶玉参丸给司马柔，自己则是留了一瓶血参丸，一瓶玉参丸。
“师父正处于突破先天的关键时刻，此时元气越足越好，最好是一鼓作气冲破关卡。这玉参丸，我只需一瓶就好。”
“行啊，知道心疼师父了。小茹，你多学着点，平日里买的好吃的，记得不要躲着娘亲。”
司马柔笑着摸了摸韩小茹的头发，说得韩大姑娘满脸通红。
“瞎说什么呢？娘，师弟还在呢，你好意思要糖葫芦吃？又不是小孩子了。”
“死丫头。”
娘俩个扭成一团。
辣眼睛。
陈平干笑一声，见到韩无伤仍然笑眯眯的一点不在意，满脸的喜乐平和，心里隐隐有点明白光头佬为何八年了，修为卡在原地不怎么动弹。
温柔乡是英雄冢。
有这么温柔能干的夫人。
有这么可爱纯真的女儿……
换做是自己，可能也会甘于现状，不愿意出门冒险，不愿意打生打死的去争得一线突破契机吧。
“不与人争”的背后，是守护美好，甘愿平凡的温和。
哪怕在外人看来，稍嫌有点怯懦，那又如何？
……
混元武馆的气氛太过温馨，太过和暖。
陈平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停下来享受平和的资格。
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
敌人从来不曾远离。
兴庆府百姓或许还在安慰着自己，乱象只是暂时的，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若是不做一些什么，在不久的将来，胡骑踏入江南，沿路尽成废墟……
那些没有价值的普通底层百姓……要不就成为猪狗奴才，要么就变成荒野枯骨，完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其实，陈平刚开始也不太相信，为何这个世界的武力层次都已经那么高了，这胡骑竟然还能打进中原，还能进驻神州，还能屠城……
很不合理对不对。
但是，他在这个时代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就明白了。
这其实不关实力高低的事，就算是中原有着有着再强大的武力，也是没用的。
人性从来都是不忍目睹。
强大者，高高在上者，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自己谋取利益，并不会有谁会把视线哪怕一分一秒注视到底层百姓身上。
或许会有着一些英雄涌现……
但是，面对大多数处于高位的滚滚浊流，英雄的结局往往会很悲惨。
外人从来打不垮一个民族。
这片土地，这个时代，能打垮自己的，终究是自己人。
尽管眼前发生的事情很荒谬。
陈平心里比谁都清楚。
最荒谬的一幕还没有来到。
前世那片土地的历史，一次一次的进行重演……
历史能给人的最大经验教训，就是从来不会在历史中吸取教训。
因此，陈平准备自己来。
从这些日子，或真或假听到的一些消息，他基本上能猜到，事情已经向着那个最不愿意面对的恶劣局面发展。
无数人，仍然看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直在窝里斗。
他已经不再信任任何势力，唯一的希望，是自己强大起来。
至少，能在大厦将倾之前，得到拔弄风云的资格。
如今这点实力，显然还远远不够。
……
陈平吩咐韩小茹和左小鸳不要打扰自己，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回到静室。
第一时间，就把[清灵液]拿了出来。
一口闷下。
随着药液从胃囊中逐渐消化，也不知里面到底有着什么成份，一股清凉气息，直冲脑门。
视线立即变得模糊，心灵之中有星云变幻……
以往所经历的一切，全都变得清晰可见，恍如重新经历一次。
无数的猜测、假想，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古怪脑洞，此起彼伏着。
验证着真实与虚假之间，是否存在实现的可能……
他的脑子，这一刻变得无比活跃。
再来看那篇晦涩难明的混元金身法，就多出很多明悟。
只觉得字字珠玑，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与深意。
“快了，快了。只要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悟通这门金身法，直接金身境入门。”
陈平大约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参悟进展，心中就是一突。
这瓶清灵液虽然药力强大，又很是奇妙，但显然不是无中生有，也不会很快就能突破关窍。
最重要的是，他早就知道了，清灵液能起到效用只有两个时辰。
“以如今的悟性，两个时辰之内，悟不透金身境。幸好，我还有福缘值，那就提升悟性。”
一念及此，40点福缘值猛的燃烧。
一股奇异伟力出现。
悟性悄悄然从9点增加，达到10点。
轰……
陈平脑海里似乎炸开一道惊雷。
脑门也好像被这道雷霆劈得开了窍。
突然间，某个时间，他就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傻、好笨。这么简单的东西，竟然也想不明白。
这不就是细胞的重新组合，让血液能够更有效率的吸取营养，让身躯得到蜕变吗？
天地之间的元气，也变得格外分明。
既然这股元气不能直接进入血液，进入细胞。那么，经过二次转换，融入躯体之中。
人身小宇宙，世界大天地。
气修以经脉布局。
体修，就以五脏六腑和筋骨血肉布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自然。
仿天地之理，而炼得天地之躯，生无穷力量，得到质变。
这一刻，他的脑子变得无比清晰。
整篇混元金身法，在他的心里再无半点疑惑。
一一贯通。
血液不知不觉的，就从银辉一片，生出细微金色光点来。
轰然塌陷……
身体内部，每一丝筋络骨髓肌肉血脉，都生出丝丝雾气来，被金色光点吸纳一空。
随着血液变化，生出金芒。陈平身体表面，也浮显出一层薄薄金光。
肉身飞速变得干瘦。
全身精元，被疯狂抽吸。
他想也不想，拿起身边的一瓶血参丸，三粒一同吞入肚中。
磅礴血气，冲入身体。
一种满盈的舒畅感出现。
身体重新变得饱满有力。
他感受一下躯体，一股奇异的坚固、永恒韵味出现在心中。
“入门了。”
陈平睁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就发现，窗外日照昏黄，已是过了四五个小时，到了傍晚时分。
“难怪，韩小茹会说，混元金身法想要练成，十分艰难……”
韩无伤在这一关卡了足足八年，仍然是处于先天初期，也就是混元金身法熟练层次，连精通都没有。
从这里看来，不但是领悟艰难，提升也是很难。
看看自己的劫运点。
陈平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花费8点劫运，提升混元金身法。
是的，到了先天层次，从入门到熟练，就需要消耗翻倍，与那门天心明月剑消耗差不多。
从这点来看，天心明月剑，可能并不是后天层次所能修练的剑法。
花脸儿能修成，自己能修成，应该都是有着奇异之处，不能以平常人眼光来看。
……
陈平拿起随身精钢长剑，剑刃按在小臂之上，一点点加力按下。
直到自己用到五分力量，足足万多斤力，皮肤处，才开始出现红痕，有着破皮流血的迹像。
深吸了一口气。
“好硬的皮，好坚韧的肉身。
我得重新估算一下那剑罡同流了……当日那反骨仔顾辰竟然能一剑背刺，捅穿韩无伤。
他的攻击力，那一刻，至少应该达到两万斤力量攻击以上。
也就是说，这门剑罡同流，把他的攻击力，增强了至少一倍。”
“这还是因为顾辰修练不久，本身的基础不强。
若是让他修练日久，达到韩无伤和高岳这种基础实力，再翻个一倍甚至数倍攻击力，也不一定。”
这么一想，陈平都有点想要迫不及待的修练剑罡同流了。
但是，想到溯源夺运之时，听到的一些隐密，他又有些迟疑。
“这门秘法，没有集齐三阳焚心诀之前，隐患实在太大了，随时走火入魔，心性大变。
一个不好，就练成疯子，那就完蛋。还是缓缓……”
再看看属性栏。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7（颇具潜力）]
[悟性：10（人中龙凤）]
[劫运：52（破境）]
[福缘：8（改命）]
[功法：游身八卦掌（圆满）、弹腿（圆满）、七星步（大成）、燕回蝶舞（精通）牵丝戏（圆满）、混元功（金身：熟练）、清风无影剑（圆满）、落日神箭（圆满）、大日炎阳功（入门）、天心明月剑（精通）、七星剑（圆满）、剑罡同流（入门）]
[炼体：五阶（先天初段）]
[炼气：三阶（通脉）8％]
终于达到先天。
陈平看看劫运点还有。
想要试试看，金身法还能不能提升。
他就不是很明白，韩无伤这么多年，为何修为一直进展不大。
再次花费16点劫运点，眼前一花，无数知识和领悟出现，金身法从熟练提升到精通。
身体一紧，他面色大变。
慌不迭的，把剩余那瓶血参丸倒入嘴里，尤自不够，连忙又把一瓶玉参丸服下。
感受到滚滚药力散发，还有那肌肉骨髓深处，传出的奇异且疯狂的饥饿感……
“我终于明白了，这门金身法为何少人练成，也不敢进阶了。
营养啊……
连血参丸都起不到太大作用，需要更高层级的天材地宝，或者其他形式的天地能量补足。这谁敢提升？”
“不行，得找师父好好打听一下，哪里有这种天材地宝？
以往的混元宗高手，又是如何练到高段的呢？
尤其是五代祖师，练到大宗师巅峰层次去了……肯定还有办法。”
陈平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实力又已经大进。
他随手捡起身边的精钢长剑，单手两指捏了捏剑身，就出现两个手指印，用力一弹，巨响声中，剑身出现丝丝裂纹。
这身体坚固，内腑生成金光罡劲，全身宛如一块完整的钢块一般，力量调动极快。
攻击力提升何止一倍。
同样的力量，同样的招数，只因为运劲方式的改变和金身的成就，攻击起来，就强大了两三倍。
这是木头与钢铁的区别。
果然，境界修为才是王道。
其他都是辅助。
如果说，以前对这具身体的力量运用，只是百分之三十的利用率，此时就到了百分百。
随着先天层次的金身法提升层次，预料的将来，甚至会达到百分之百的利用，或者百分之二百，百分之三百的增幅。
忧的是，自己以后难不成要变成一个吞金大户。
就算是有银子，天材地宝也要买得到啊。
这就是个难题。
……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火炼金身，至宝野望
“师弟，你真的练成了呀？”
陈平刚刚打开门，就有一个脑袋矗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就像是看怪物一般的，左瞅瞅，右看看，好像要看他是不是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师姐，矜持点，你都是大姑娘了。”
陈平没奈何，把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推开，笑道：“练成了好稀奇吗？你爹爹不是早就练成了金身了？”
“那怎么一样？他都练了八年，你不知道，这八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韩小茹嘟囔着不满意，眼中却全是兴奋，“咱们混元武馆，哪怕是在混元宗，有哪一个能像你这般快速练成混元金身的？前面那些年，我也不至于想改修他法……呃，我说什么了？”
说到这里，韩小茹自知失言，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咳……咳咳！”
旁边不远处，就传来两声干咳。
抬头望去，就见到韩无伤面色尴尬，揪着自己的大光头，拿自己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己太不争气了啊，让女儿失望了。
司马柔柔柔的笑着，嘴里却是不饶人：“小茹你又在找借口了，练不成就练不成，还怪到你爹头上来？
这是翅膀硬了，学会甩锅了吧。你看看你家师弟，人家有困难不怕，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能解决，啧啧……真练成了啊。”
她神情怔忡，想到刚刚见到房里闪烁的金光，眼神深处全是不可思议。
若是，混元金身法，真的这么好成就，混元宗身为道家四派之一，现如今也不至于落魄成这般模样了。
“咱俩试试手。”
韩无伤心情复杂万端，走向前来，眼中带着丝丝渴望和震撼，一掌缓缓推出，身上金光大亮。
他说试手就是试手，倒没有隐藏其他意思。
一只手掌推出，虽然很慢，却是力量沉凝，如山岳般向前缓缓压了过来。
四周空气翻滚沸腾，掌沿前端气机宛如胶质。
一蓬金色光雾附在皮肤之上，虽然只是薄薄一层，却能感受到其中惊天动地的强大血元力量。
当初高岳自忖功法练成，就是被这金色光雾一触及，就打断了长剑，打折了骨头。
陈平甚至想起了，自己与韩小茹激战草帽人那一晚。
韩无伤神兵天降，和身一撞，全力一拳，把小山坡都打塌了。
其力量和破坏力可想而知。
“这……”
司马柔想要开口阻止，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嘴，她其实也挺好奇的。
自家徒弟这么快就练成金身，莫不是走了什么捷径，基础不牢，那样就不好。
且看看。
韩小茹则是一点也不担心。
自从认识陈平以来，她发现，担心谁都不要担心这家伙，什么奇迹都可能会出现。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挑战所有人的认知。
完全不可以常理来推断。
就算一觉醒来，九师弟说他已经成仙了，韩大姑娘也是肯信的。
至于担心陈平受伤，那还是不要了。
能让那精明如鬼的家伙受伤的人，或许是有，至少，自家那个傻爹爹是做不到的。
“好。”
陈平欣然应道。
看着韩无伤一只手掌，聚全身之力缓缓推来，如同推了一座山。
他眼中精光一闪，心想正好要试试金身法成就之后，自己到底有多强。
当下，想也不想，血元一转，身上同样金光大亮，一掌推出。
轰隆隆……
天空如同打了个闷雷。
整个混元武馆都震颤起来。
房子跳动着，地面起伏不定，本是炼体练剑的弟子们，同时感觉心里发慌，如同末日来临一般，吓得急急转头望来。
就见到陈平掌前空气崩溃塌陷，掌还只推到一半，已经有了无数噼哩啪啦爆裂波纹出现。
“糟……用力过猛了。”
陈平一掌推出，心里大叫要糟。
眼前这不是敌人，只是试试力而已，用得着全力出手吗？
心中一念闪过，连忙收了三成力。
并且，把直力转为横力，散向四周。
可是，已经有些迟了。
韩无伤巨大的身形，宛如风筝一般，啪的一声轻响，人就飞走了。
咣……
离着十余丈远，一处院墙倒塌。
灰尘滚滚。
两人掌势交击处。
一缕空气波纹向着四面袭卷，司马柔和韩小茹慌忙后退，直退出数丈远，才站稳身体，愕然回头望去。
“呃……”
就见到远远近近所有弟子，全都张大嘴巴，回不过神来。
“那是韩馆主？肉身境先天高手，一定是看错了……”
他们连忙转过身，不敢多瞧，装模作样的再次练起武来。
心中却全是震撼。
“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强一些，早些年能遇到你这种弟子，我混元山也不至于封山闭门啊。”
韩无伤从滚滚烟尘中爬起来，完全不顾自己形相不太好，几个箭步向前，哈哈大笑起来。
“真真是我混元宗麒麟子，就算是五代祖师复生，也不敢说在同样的年纪，能比得上你。
哈哈，好，没想到我韩无伤也有重回混元宗的一天，长老他们，知道这消息，肯定会不敢置信。”
“来来来，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不等陈平说话，他一把拖着还处于懵逼中的九弟子进了屋，珍而重之的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就看到一柄漆黑长剑。
剑长三尺六寸，宽三指，八面打磨。
剑身之上，有着无数鳞片状的纹路，似乎是天生生成，就如龙鱼鳞一般，当然，也可以称为龙鳞。
“这是当年五代祖师韩重持之横行天下的战剑，别看不太起眼，却是天外陨星奇铁铸就，重两百三十八斤，一般人用不了。”
说到这里，韩无伤也有些汗颜。
当年，我与小柔初下混元，也是雄心壮志，想着有一天，混元金身圆满，持此剑横扫天下，重震混元声威。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此剑，还是被压在床底，一点重见天日的希望都没有。
韩无伤别看个子大，面相粗豪，其实心细如发。
早就发现了，陈平的随身宝剑与叔孙萧附着先天真气的狂沙刀硬碰硬，碎裂掉了。
后来又换了一柄普通的百锻精钢剑。
那柄剑显然也用不了多久，估计只是一场大战，就又得换兵器。
炼体武者就是这一点有些不太好，特别费兵器。
因为，在练到外罡大宗师之前，罡劲不能延伸体外，不能附着兵器。
虽然攻击力并不吃亏，还占了力大招沉的便宜……但是，比起气修先天，内气附着兵器之上，对兵器就少了许多保护。
一般的兵器，着实不经造。
别说疯狂砍杀了，就算用力过猛，或许就能把精钢也捏碎了。
尤其是到了陈平这种层次。
好家伙。
自己混元金身练到先天境，一身力量，没有两万斤，也有一万八千斤，竟然碰一下就飞了。
双方对掌之时，感受到，眼前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钢铁巨山。
这位弟子别看长得斯文俊秀，随手一挥，竟然都有两三万斤力，这还是人吗？
自己用不了的剑，给他用那是最好不过。
“两百三十八斤？”
陈平提剑在手，只感觉无比舒适合手，轻轻挥动，空气中就响起呜呜沉闷之音……
这哪是剑？比锤子还要重许多了。
不过，正合自己使用。
“好剑。”
“当然好剑，此剑名唤黑龙，持此剑对敌，就算是天下有名的神兵利器也伤损不了它。
此剑没有别的好处，就是重，就是坚固，威力有多大，就看你有多强。
而且，它还有一个好处，除了血元之外，精神和灵气传输不畅……异日，你就算是遇到了再怎么诡异的手段，一剑在手，也能挡住。”
这话的意思，陈平听明白了。
人家都说兵器是手足的延伸，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是一种形容，而是真实。
既然是手足，当然可以心血相连，精神相系，真气炼化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真到了先天宗师，尤其是真罡大宗师层次，有些人的兵器会生出灵性来。
双方兵器接触，除了罡气真气会活过来一般，顺着兵器杀敌。
更厉害的，还有各种奇异的精神杀伤招数，会随着兵器，双重攻杀。
如果没有抵挡的手段，就算是力量再强，兵器再重，被人以奇异手段一冲，剑也握不住，那也是白搭。
而此剑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它的剑身有着惰性，除了血元精气，其他真气灵气精神力，都不能传导。
对于炼体武修来说，显然是至宝一般的存在。
难怪，拿在手中，就像是与自己的血肉一般，有一种亲切感。
原来是天生契合精元血气啊。
到底是什么金属？
如此神奇。
“这太贵重了……”
陈平虽然喜欢此剑，却也不想夺人所爱。
韩无伤把此剑当成珍宝一样的，就这么接过来，会不会不太好？
“你客气什么？”
司马柔一把拦住，重重把黑剑按在陈平手里：“别跟你师公客气，给他他也用不了，太重。”
“呃，小柔，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韩无伤真的有些尴尬了。
他心性虽然大度，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武馆中能出一个弟子比自己还强，那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被自家夫人这么当面说起，面色就有些挂不住。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弟子神武之姿，异日当会震惊天下，打不过他很正常。力量比他小，更没什么奇怪的。”
司马柔振振有词。
要说本事嘛，她司马柔或许连天下三百名都排不上。
但是，要说收徒弟的眼光，她自认为，就算自己说是天下前三，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不是说天榜之姿吗？这又神武了？”
韩无伤茫然。
司马柔咯咯笑道；“我忽然觉得，就算是天榜的成就，也配不上我家徒儿了。
以小九的天赋绝艳，很可能有那么一天，突破天榜之上，达到神武层次。”
“神武？”
陈平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天榜大宗师，是天下一等一的绝顶强者吗？
任凭一人，就可以左右一场大战的胜负，都是各自势力的定海神针，一般不出手。
“这个我知道。”韩小茹连忙举手。
见陈平望来，笑道：“听说在天榜之上，还有一个神榜。
但是，这个榜单连风云榜都不收录了，只是存在于传闻。
一些门派和王朝中的大势力，就有神武境的老不死存在，寻常江湖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咱们混元宗开派祖师，听说就是神武境强者，后来云游四方，不知去向。
早前，爹爹娘亲还想着四处寻访，寻得这位祖师的踪迹呢……不过后来就不找了，爹爹只在兴庆府收弟子，娘亲就绣花……”
“绣啥花，这不是想多挣一点银子，要养你吗？”
啪……
司马柔又是一个暴栗敲在韩小茹的脑门上。
敲得她头一缩。
委屈的看向自家娘亲，翻了个白眼，似乎是懒得理会司马柔这种幼稚的行为，自顾自又对陈平说道：“还有五代祖师，当初也是想要冲破神武境。
不知为何，出去一趟之后，心性大变，连杀混元宗五位长老，倒行逆施……”
“罢了，不说这些往事。”韩无伤叹了一口气，打断韩小茹的吐槽。
“我原本想着自身集百家炼体术之长，自行突破混元金身法。
结果才赋不够，后来就想着多收气血天才，集众人之力，修补混元功缺陷。却没料到，竟然眼光不好，看中了……”
他神情变得有些忧伤。
显然，当初对那反骨仔顾辰，他也是投入了很多心力，抱以极大厚望。
结果，却是一腔心事付流水。
对方是卧底。
“咱们混元金身法，有缺陷？”
陈平心头微凛。
难怪，练到精通境界之后，身体里面会生出滔天般的饥渴感，并不是普通食物所能补充，他甚至想不出，能用什么办法来补足这种需求。
“也不算是缺陷吧，只不过时移事易，天地变化，有些资源已经枯竭了。”韩无伤无奈道：“我们混元宗，立派根基就在混元山，倒不是那山有多么灵秀，而是山谷深处，有一处天然熔洞，有三色焰光喷射。
以往练到金身境的弟子，能去熔洞浴火。火中有着毁灭和生机，阴阳造化，生死交替，稍加祭炼，就能打下无量根基……
可惜的是，自从三百年前，五代祖师从熔洞中出来之后，那三色焰光，就慢慢的开始火力不足。
一百年前，干脆就已经熄灭了。”
“于是，混元金身进展就变得极其缓慢，以韩明长老为首的一批人，整日里想着另辟资源，学习各类地理勘测，星相卜算之法，想要找出另一个兼顾生机和死气的熔洞来。
并且，对于那些抛弃混元金身法，主攻七星剑的长老和弟子，很不满意……”
接下来的话，韩无伤就算不说，陈平也是知道了。
这也是高岳和韩无伤争端的由来。
山下的纷争，其实就是山上争端的延续。
韩无伤想要集思广益，不想抱着虚无缥缈的理念去踏遍穷山恶水，寻找另一个相似的熔洞，再来进行“浴火炼金身”。
他一边苦熬精气，以养血之法，养住气血，慢慢修练金身。
一边收罗天才弟子，想要另寻他法。想从功法本质上，解决混元金身难修的事实。
而长空武馆高岳那里呢，却是再次捡起了混元宗早就禁止修练多年的星力灌体之术，同时，暗暗修练剑罡同流。
这种做法，也许是高岳个人行动，也许是整个七星一脉许多人的妄念，他只不过是先行试验者。
真相如何不太清楚。
不过，在陈平看来，作为反派的高岳，虽然急功近利，明知前面有坑还要踏进去。
但是，他成功的希望其实还要高一些。
只不过，能不能得到三阳焚心诀，就要看他的本事。
“是不是，七星一脉有许多弟子投入各大势力之中了？”
陈平想到高岳行事，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
韩无伤面色一变，神情就有些难看：“正是如此，那些欺师灭祖之辈，不但有投靠朝廷的，有投靠法相宗的。
甚至，还有些不肖之徒，竟然投靠了北周胡人，真真是岂有此理。”
‘这是布下一盘大棋啊，心性虽然不堪，图谋尤其深远，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
陈平心中想道。
这些七星一脉弟子，毫无疑问，是在搜罗三阳焚心诀的前置功法，就是大日炎阳功、乾阳素心功、明王净世诀。
这条路倒是可以借鉴一下，不过，完全不需要投靠别人。
陈平目光微微闪烁，心里有了盘算，这事还有点远，暂时自己修不了剑罡同流，得看机会。
于是，不再多想这个问题，他关心的还是自己如今体内这种巨大的饥渴和虚弱感。
这种虚弱并非真实，骨骼细胞深处传来的信号，就像一个人饿了三天三夜一般，一直在嗷嗷叫着。
对自己的实力发挥，有着很大限制。
一旦气血运转过猛，这种感觉简直可以把人逼疯。
韩无伤和司马柔之所以没有太过担忧。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陈平已经把混元金身法的金身境修练到精通层次了，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熟练层次。
熟练层次，还能通过一些珍贵的宝药来弥补，只要不大加损耗血元，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是，精通境界不行，眼看着就要步入先天中期，有着劫运点在身，却是不敢再提升。
本来的实力，也不能完全发挥出来，就有些难办。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继续提升金身境层次？”
“很难。”这次是司马柔，她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好办法，想了想又道：“除非，到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碰运气。
流落到江湖上的顶级天材地宝，多数都被人收藏起来秘而不宣。
要么，就被人早早服下，想要得到，比碰机缘还难。”
韩小茹就不服气了：“不是还有一些灵性之宝，其中经过驯服的庞大天地灵元，也可以补足金身损耗，让修为进步吗？
比如，长生剑，镇岳旗、沧龙印……”
“小茹……”
司马柔又要动手，可是，韩小茹早就有了防备，一溜烟就躲到陈平的身后，做了个鬼脸，笑道；“师弟也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夺取，他自个有着分寸呢？娘你就不要担心了。”
“沧龙印？”
陈平眼前一亮。
这些日子，他听人说起这个沧龙印，都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还有长生剑，他也知道，那是大离皇帝都在抢的宝物，当时紫焰真罡锤曹烈追杀伏波仙子之时，说起过。
至于镇岳旗就没听说过了。
韩小茹显然知道很多，司马柔不想她说的原因，陈平也是理解的。
做师父的，当然不想让自家弟子陷入危险之中……
想要夺取这些宝物，那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说了等于没说，反而心里难受，万一滋生执念心魔怎么办？
“千万不要去打这些宝物的主意，长生剑听说是伏波岛圣物，后来落入大离王朝，成为大离镇国重器，如今下落不明。
一旦出现，大离皇室高手定然跟疯了一般的争夺。
而那镇岳旗，就在大周王朝之中，为中军帅旗，随杜兰神师南下。
以此旗威力，攻破玉京也非难事，想要在北周万军之中抢旗，是想也别想。
至于沧龙印，你也看到了，在紫竹林方清竹的手里……要从海外三仙岛传人手里抢东西，那基本上是找死。
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天下无数豪杰共击之，这个漩涡不好淌啊。”
“我明白的，师父放心吧，没把握，决不会冲动。”
陈平洒然一笑，向着韩小茹挤了挤眼睛。
暂时不说这个话题。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蹬蹬蹬脚步声。
却是大师兄张固。
他没有进屋，只是压低声音在门外，小声禀报道：“师父，武馆外面，突然又多了许多耳目，埋伏在各处转角，似乎身着重甲，看样子来者不善。”
陈平眉头微皱，转头看向韩无伤，就见这位大光头也是看向自己，眼中暗含鼓励。
于是就明白了。
这是把武馆交托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主事呢。
“主动出击，抓几个舌头问问内情，其余师兄弟，备战。”
陈平冷然说道。
他已然发现，如今的混元武馆其实并不是什么软柿子，行事方式并不需要象以前那般保守。
有时候，主动出击，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防御方式。
“是。”
门外张固的声音略显惊讶，却也没有什么意外，转身就走。
“师父……看来，我要上任宣武卫都尉一职的消息，也已经暴露。本来准备明日再去，已经拖不得了。”
这知府衙门简直四处漏风，什么消息都藏不住。
对手显然也不会让自己一点点的增强实力，自己今日杀刺客，拿文书，这个消息传出去，对方受到刺激，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而是得抢先下手。
先，剪其羽翼。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荡八方，长街伏杀
“九师弟，已经问清楚了。原宣武卫督尉张连山带着亲兵，急急出了北门，赶赴军营。
临行前，还去了一趟十方武馆和风雷剑馆。”
张固急匆匆上前，手上还有着没有洗净的血迹。
这位大师兄是一个好人。
陈平一直知道的。
据韩小茹说，武馆诸事，大师兄做得比自己爹爹还多。
平日里带领师弟妹们修身练武，出门代表混元武馆处理诸事，收弟子、接任务以及处理武馆名下生意。
他面相忠厚，性子也是忠厚，颇得乃师风范，主打一个“和气生财”。
就这么个老好人，竟然被自己逼得拿人审讯，亲手沾满血腥……
只能说江湖人，江湖事，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转换了立场，转换了观念，立即就变了一个人般。
泥古不化，一成不变的，绝对不适应这个世界。
所以，在陈平看来，混元武馆这位大师兄是很合格的，以往的憨厚老实，只不过是韩无伤教歪了而已。
要不是自己前来武馆拜师，这一批人，都会被韩无伤带坑里去。
你不“吃……人”，人就要吃你啊。
“问清楚了？两家武馆的弟子们，有没有前来监视我等？”
陈平又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
张固微微迟疑了一下。
立即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据我仔细盘问，不排除他们也跟着动手的可能。”
“很好，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行动。”
陈平目光一凛，眉头也不经意的轻轻皱起。
他已经知道了兴庆府四大武馆的情况。
心知，若是其余两家武馆也开始出手针对混元武馆，情况可能会变得极为恶劣。
就算是拼赢了，也必然是惨胜。
会让北周胡人笑到最后。
说起来，十方武馆和风雷剑馆，门下生意比起长空武馆还要强上一些。
兴庆府四大武馆之中，长空武馆排在第三，十方武馆排在第一。
至于混元武馆，那就是吊车尾，与别人根本没法比。
据陈平所知，十方武馆有弟子约六百人，真传弟子七十二人。
馆主许霸先常常吹嘘自家七十二门徒，个个出色。
排名第二的风雷剑馆，弟子则少一些，只有四百余人，亲传弟子三十三个。
不过，这个剑馆出身的弟子，敢打敢拼，十分凶悍，剑法又是极其凌厉刚猛。
不管实力高不高，首先给人一个印象，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因此，他们在达官贵人和富家大院的少爷公子和千金小姐那里很吃香。
一旦这些纨绔子弟出行，身边没有跟上两个风雷剑馆弟子护卫着，那就是不够牌面。
完全不像混元武馆这般，个个傻大黑粗的，没有江湖高手的风范，一看就像是苦力。
想要出门做任务，根本就没有人延请，因为功法问题，生意也就不怎么好。
据韩小茹说，混元武馆接取的任务，一般来说只有两种。
一种就是护送货物，与山贼路匪打交道，拼杀连场。
另一种任务，基本上是帮人看守家院、仓库。
谁家里若是有什么大批珍贵货物，又担心有人刺探，有人强夺，找混元武馆弟子就没错了。
黑乎乎的一团矗在那里，准保没人前来打秋风。
那些家伙是真敢拼命。
几家武馆的特色，暂且不提。
陈平之所以问起，有没有十方武馆和风雷剑馆弟子围在混元武馆外面，就是担心这些人全都调动起来……
日前，追杀金毛妖鼠之时，他通过小青鸟的目光，在高空掠过吴同知家府宅……惊鸿一瞥之下，早就看清了，那五个先天高手都长得什么模样。
回来用素描画出之后，经司马柔指认，得知围在北周十三皇子身边的，除了胡人高手之外，还有十方武馆的许霸先，风雷剑馆的程无端。
不管这两家武馆，到底是为了前程，还是迫于生计。
反正，他们提前选择站在了北周一边。
那就不能不防。
当然，如果他们参与不算太深，还有挽救的余地，那也不是不可拉拢。
某人曾经说过，打胜仗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现在的对手，或许就是以后的“朋友”，不是朋友，那也得是朋友。
随着局势发展，从彼强我弱，到我强彼弱……此一时彼一时，谁又说得准呢？
“修为达到四阶的弟子，出列。”
陈平沉声道。
随着他话音一落，就有六人走了出来，个个眉间带煞，眼含兴奋。
站在最前面的韩小茹，只差脸上写满了，‘让我去让我去，你敢扔下我看家，我就哭给你看。’
就算如今比较严肃的场景之下，陈平都差点被这家伙逗乐了。
“混元长空本一家，陈某也是新近加入混元武馆，对各位师兄师弟更没有什么偏见。
只要同心戮力，奋勇杀敌，都是自家兄弟姐妹。
所以，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之心……让你们出来，理由很简单，宣武卫那支兵力，总得掌控在自己人手里。
要掌控兵马，实力当然还不能太弱，所以，就选你们了。”
之所以说这么一通，是因为，陈平发现了，达到四阶层次的，原本的混元武馆弟子，只有两人。
一个是大师兄张固，一个就是二师姐韩小茹了。
他们都练成了混元银身，在民间江湖之中，算是普通一流强手了。
真分出去，也能开个小武馆，在县城之中，还能称王称霸，打出较大名气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比起原来长空武馆的弟子，就有些不太好看。
修行七星剑达到开奇经八脉阶段的四阶好手，足足有四个。
一个是原来的长空武馆大师兄，现在的十师弟李延光。
八脉圆满，七星剑即将大成。
还有，十一师弟周显，十二师弟章武，十三师弟谭四通，十四师弟赵灵风。
各自开了三四脉，或者五六脉，都是好手。
从这方面来说，高岳教弟子的水平，其实比韩无伤要强。
当然，也不能排除混元金身法比较难练的原因。
“铁身境圆满，以及十二正经圆满的弟子，出来。”
这一下出列的就有些多了。
混元武馆出来五个，原长空武馆弟子，出来十二个。
“你们二十三人，随我出城，其余人等，打起精神，守御武馆。”
陈平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师父司马柔和韩无伤两人正默默的远远看来，他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以韩无伤如今的身体状况，混元武馆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事。
一个完好的肉身先天层次高手坐镇，还有即将突破先天的司马柔在旁协助，以及数百弟子守御四面。
一次性不来个两三位先天高手，对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威胁。
所以，战局的胜负手，并不是在混元武馆之内，而是在外。
这一战，或许就能打破混元武馆这种群狼环伺的局面。
兵贵神速，所选人手，在精而不在多。
陈平做事喜欢抢个先手，敌未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所以，他就想先行出手。
现在离着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对方肯定想不到，自己会什么准备也不做，直接冒险反扑。
在双方都没有准备周全的情况下，才有各个击破，打一场乱战的机会。
否则，等到敌人把各方战力汇聚一起，合兵一处，再来攻打混元武馆，那时，就不太好抵挡了。
“卓师兄请来了吗？”
“来了来了。”
只见卓云飞身着捕快服，额上微显汗迹……
进了混元武馆，先是拜见过韩无伤和司马柔，口称师叔，然后才面色震惊的走向陈平。
他算是感受到了，武馆大院之中，那种浓浓的肃杀之气。
“城外军营，有劳师兄宣读府衙任命，不为别的，就为少点血腥。”陈平拱手道。
“师弟尽管吩咐就是，万无推辞之理。”
卓云飞面色一正，犹豫了一下，“如此行事，是否太过急切？”
“我也不想这么急，奈何，对方不愿等啊。”
陈平也不多做解释。
挥了挥手。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
他当先跨马背弓，拎着黑龙剑，离了混元武馆。
身后连同卓云飞在内，二十四骑跟随，缓缓加速，直扑北城而去。
……
一路马蹄踢踏。
“长平街安全。”
“平安客栈，安全……”
“临河居，安全。”
耳边传来弟子高声喝喊。
卓云飞听着听着，脖颈就渗出冷汗来。
这才多久，这位师弟已然布好伏兵，安排在出城路上……
他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从宣武卫暗子出现在混元武馆外面窥视开始，只是过了三炷香时间。
这么一点点时间，混元武馆，已经进行了抓捕、审讯，动员，发兵，打探诸般事务。
还没过一会儿，已经跑到北城来了。
就算那宣武卫张连山，再怎么召集人手，恐怕也反应不过来吧。
最多，就只能小股高手拦截，拖延一下时间。
“卓师兄，咱们都算是混元宗出身，本来就是一家人。
接下来，捕快房那边，还要你多多出力帮忙，以防城内有匪徒趁火打劫，骚扰百姓。
乱世当用重典，不怕杀人，就怕刀锋不利。”
“啥？”
卓云飞满头雾水。
听得这话，他恍惚间就以为眼前这位陈平师弟，已经是兴庆府知府大人了。
马行飞快，街上行人急急躲闪，喧哗声中，他眼神茫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家是走一步，看三步。
你这是看到十步百步那么远了。
这才哪跟哪，你连都尉都还没上任呢。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话，又听陈平的声音传入耳中。
“混元本山那边，各位前辈愿意下山就下山，不愿也不勉强。
不过，你们混元七子，以及那些新入门不久的师兄弟们，全都下山吧，来我麾下。封山自守很没必要……
对了，你告诉他们，就说混元金身法，难破先天、增进缓慢的难题，我这里已经有了眉目。
无需三火溶洞，也能再炼金身，突飞猛进。”
“什么？”
这一次，卓云飞是真的震惊了，差点就从一个没坐稳，从马上摔下去。
混元宗这么多前辈高手，呕心沥血都没法解决这个难题，以至于闹得门派分裂，最后无奈封山自闭，他竟然说已然有了眉目，快要解决。
“此言可真？”
“卓师兄几时见我说过假话，你要是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潜龙榜吗？”
陈平呵呵轻笑几声。
此时就看出名望的重要性了。
潜龙榜上一句评语：“侠肝义胆，扶危救困”。
可以省却好多口舌。
试问，一个如此热血心肠，一诺千金生死不计的英雄好汉，会说假话诳人，做出些小人行径来吗？
不可能。
于是，卓云飞不愿相信，也只能相信。
他呼吸变得急促。
“错过今晚此战，卓某立即传书本山，希望，希望师弟千万不要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自然不会。”
陈平呵呵笑道。
他已经想好了。
剑罡同流这门功法，还是得修。
当初混元宗五代祖师韩重修行此功，以至于晚年不祥，倒行逆施。并不是这门功法哪里错了，而是人出了问题。
事后，混元宗一些前辈高人也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主要原因，还是功法不全，修练者又急功近利，勇猛精进。
悲剧的发生，源自于星元灌体导致的心魔大起，韩重以及后面修行的混元宗人，全都没有解决这个难点。
这一点，分裂出门派的七星一脉，做得更好一些。
明白到，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必须想办法解决。
他们这些年倒也没有闲着，打探出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问题还是出在天星宗配套心法“三阳焚心诀”上面。
那么，只要解决了这门炼心法诀，也就是说，拿到天星宗当初的根本法之后，就能无所顾忌的引天星元力炼体。
混元金身法想要突破先天，甚至于先天层次继续增进，需要的浴火炼金身这一关，甚至需要磅礴的高等级能量补足体魄蜕变……
还有什么方法，比那无穷无尽的天星之力更合适呢？
五代祖师韩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星元炼体是可行的，而且，修练速度会快到极为惊人的地步。
只要你精神力足够，能够掌控肉身力量，抵御星元煞气影响。
就可以一步登天，取得匪夷所思的成就。
如今陈平阴差阳错的，已经从北胡神箭手那里溯源夺运得到了“大日炎阳功”。
甚至，还想好了怎么取得大离王朝的传承功法“乾阳素心功”。
那么，就只剩下一门“明王净世诀”。
恰恰这门出自佛门三宗法相宗，最最难以得到的“明王净世诀”，听说五代祖师韩重当初已经得手。
他与十方老僧大战一场，取得此诀之后，就一直收在身边。
随着五代祖师身故，他的遗物自然也留在了混元宗。
这一点，高岳是知道的。
老小子还想着修练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能够压服混元本山，打上山去，抢得五代祖师遗物呢。
不过，这些消息，如今都是陈平的了。
为他趟平先天之后的修练道路。
至于把这门“剑罡同流”法补全之后，传给混元宗弟子，会不会出现资敌的事情。
陈平表示不会。
他认为，只要自己剑锋够利，永远走在前头，就没人敢拿身家性命，来赌一赌自己会不会睁只眼闭只眼。
如此一来，混元宗大兴在即，身为道家四派之一的深厚底蕴，也将成为自己立身驻世的基本盘。
这个门派有个好处。
修练肉身。
个个身强力壮。
修到一定境界之后，放到战场之上，都能十荡十决，纵横捭阖，全是猛将之才。
与气修高手相比。
肉身炼体之士，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耐力绵长，持续作战能力，无与伦比。
高强度作战，打个半天一点问题都没有。
低烈度作战的情况下，打上三天三夜都可以。
不像气修高手，内气真气一旦耗尽，就实力大减。
就算是练到了先天境界生生不息的真气境，放几次大招之后，也会变得虚弱一些。
回气跟不上，很可能会被军队围死。
所以，先锋大将，破阵精卒，基本上都是走的气血炼体路子。
或者专修，或者兼修。
单纯的气修，一般不领军冲阵，就算领军，也是坐镇后方，非得有一定把握了才出战，断然不会把自己陷入四面埋伏之中。
保命能力上面，比起肉身修行者，要差上不少。
“翠湖居，有情况……”
此时，跟在身后的弟子沉声喊道。
仔细望去，就能看到转角处，有混元武馆弟子拿着小小血旗挥舞。
陈平打了个手势，身后二十四骑，也跟着减速。
小青鸟飞在高天之上，一双鸟眸细细扫过街道行人和两侧阁楼，似乎能看清每个人面上肌肉的跳动，以及毛孔的舒张和收紧。
两旁行人惊慌躲避着，一个老汉似乎腿脚不便，踉跄倒地，正正拦在马队行经路上。
一个灰衣中年，面色焦急，返身想要去扶。
旁边有七八人看着，探出身体，伸长手臂，高声惊叫，显得十分担忧。
“剑荡八方式。”
陈平一声厉喝。
猛然抽了一鞭马臀。
胯下马匹“咴咴”仰天长嘶，四蹄的答，呼啸着加速。
并没有避开跌倒的老人，反而向着对方直踏而下。
“好贼子，出手。”
那老人本来侧躺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腿，唉唷哎唷的直叫唤，面上皮肉痛苦纠结到一起。
看着马蹄踏落，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神色……
黑气一闪，衣袍鼓胀着，宛如违反了物理规则一般，从地面一弹而起，身形浮在半空。
与此同时，他袖底衣袍间，龙吟震响。
一柄雪亮长剑，寒光耀目，已然刺到陈平眼前。
下一刻，两旁阁楼处，崩崩崩……
一连串弦音震鸣。
十七八支劲弩长箭，咻咻利啸着，向马队射来。
马上众人，早就得了提醒，剑光如幕如雾，轰然炸开。
形成一张剑网。
剑荡八方，封死四面攻击。
更有七八道身影，腾空跃起，向着两旁阁楼腾身疾射。
却是卓云飞、韩小茹张固几人。
陈平嘿然冷笑，眯缝着双眼，端坐马上不动。
看着刺到眼前的锋锐长剑，左手金光微闪，已是捉住剑尖。
“嗡……”
长剑在他三指之间，如龙吟如蛇嘶，疯狂扭动着，挣扎着。
想要穿透斩击，却分毫动弹不得。
那老者面色血红，握剑手掌心真气汹涌，力量倒撞，虎口溅血，已是进退不得，眼神不由显出惊骇绝望。
“银电飞霜吴长水，也不过如此。”
陈平连黑龙剑都没出鞘，左手微微一震，捏在手里的雪亮长剑，已然碎成十七八段。
碎片炸开处，他握掌成拳，轰的一拳，反手打了出去。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十方俱灭，一字腾蛇
陈平弹指之间。
接剑，碎剑，反手一拳打出。
他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也不拧腰作势。
拳头虚捏，仿佛随意一击，四周却是狂风怒啸，拳锋正面，空气雷鸣般炸开……
气浪汹涌咆哮着，呈扇形波纹震荡穿透，把老头整个笼罩其中。
吴长水第一时间，就想要松开长剑，借力飞退。
被这拳风一压，就感觉呼吸不畅，眼冒金星。
不但退不了，反而像是身前出现一个巨大吞吸的黑洞，身躯不受控制的往拳面上迎了过去。
“不……”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恐惧，惨叫出声。
吴长水心知，这是对方拳力太猛，拳速太快，导致身前空气被打得炸裂虚无，以至于向内塌陷，形成气流，捆缚身体。
挣脱不开，那就只能硬挡。
挡不住，就只能死。
“嘭……”
如同巨锤擂上战鼓。
拳锋触及吴长水的身体，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破裂声响。
浮在半空的老头身体，已然四分五裂，向着前方喷洒开去。
“区区气修先天初期，明明知道我在府衙亲手斩杀了血眼刺客幻心剑，还敢拦路刺杀，也不知是谁给你的勇气？”
陈平嗤笑。
混元武馆防着北周胡人高手再次针对。
当然不可能不打听对面到底都有哪些高手。
也不会落下，吴同知府内，那个跟随吴长兴三十年之久的随身老仆。
陈平杀了血眼刺客，破了吴同知的谋划，更是在名义上拿下宣武卫都尉一职，无疑就是在吴长兴的心头刺上一刀，再剜了一块肉。
不管北周胡人动不动手，吴同知那是肯定要动一动的。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筹码”一点点的输光。
所以，派出吴长水出手，正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想过，陈平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先天和先天是不同的，更何况，陈平在杀血眼刺客幻心剑之前还不是先天……
难免让人误判低估。
他们不但低估了陈平的实力，更是低估了陈平的眼力。
以至于，吴长水装模作样的化妆成无辜百姓，不但没有起到突然袭击的效果，反而把自己生生送到虎口。
接了一拳之后，立即粉身碎骨。
“好拳法。”
旁边传来一声喝彩，又有“啪啪啪”巴掌声响起。
陈平转头望去，就见星星点点的血迹溅染处，就有一个装模作势的中年魁梧汉子，再也不装了，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
这人弓腰探手演戏之时，还看不出什么，此时挺胸拔背，抬头望来，就能看出不凡之处。
身高足有一米九，膀阔腰圆。
一蓬络腮大胡子如狮鬃般张扬飞舞，双目有如铜铃，说话中气十足，震得四周众人耳鼓发痒，显得十分豪雄。
他背后还插着一柄阔背方头大刀，取刀在手，随手划弄两下，呜呜刀啸沉闷。
“十方武馆，许霸先。”
陈平冷然道。
这位可是名声还在韩无伤之上，是兴庆府四大武馆之首十方武馆的馆主。
一手十方刀、灭度掌，堪称刀掌双绝。
门下七十二亲传个个成才。
当日小青鸟飞过吴府之时，在北周十三皇子的身边，陈平看到过此人。
此时一感受到对方身上气势，就觉气机汹涌，煞气扑面。
显然，此人不是什么只懂得教徒授艺的武馆教头……
在开武馆之前，肯定是趟过了刀山血海，手底下没有上千条命，数百条总是有的。
“我本来以为，同为中原人，就算不能同仇敌忾，也不能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做胡人一条狗。”
无论是什么原因，此时前来截杀拦挡自己，肯定是出自北周胡人授意。
就是不知道，为何胡人高手没有亲自出动，反而是兴庆府本地势力动手。
莫非，是让他们交个投名状？
抑或是，十三皇子暂时脱不开身？
被陈平骂成是狗，许霸先面色不变，仍然咧嘴轻笑，似乎全不在意。
不过，眼尖的人已能发现，此人眼珠子已经悄悄变得一片腥红。
“许某最是喜欢嘴硬之人，一般情况下，这种人，某会割下他的脑袋，当做夜壶。”
许霸先声音一变，仿佛咬牙切齿，又仿佛是在轻笑。
一边拖刀在手，缓缓跨步上前，似乎全无防备。
身周却是涌现出盈盈血煞真气，血光之中夹杂着浓浓金光，“就连韩无伤也不敢在我面前托大，你竟然敢不下马，受死！”
嘭……
长街之上，许霸先本是缓缓前行，身形化实为虚，幻出一个影子来。
原地砖石破裂，猛然塌陷出一个数米宽，数米深的坑洞。
他庞大身形，已然如同飓风般卷到，一刀斩落，重重叠叠，恍如无限青山。
“可惜，你修练的不是明王净世诀。”
陈平叹了一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修练的是本身血煞真气和佛门灭度心经，“梵我如一”妙法，已经做到血煞和梵光平衡。
若是再进一步，血煞全无，就能真如不二，妙法圆满。
如此功法外显……出身也不用问了，就是法相宗。
听闻佛门三宗之一法相宗的北地祖庭，此时已经派出僧兵，大力支持北周。
更有门中长老和亲传弟子，随护军中，攻伐南离玉京。
出身法相宗的许霸先，就算是俗家弟子，已然出师另起基业……此时响应师门号召，下注在胡人身上，也是理所当然。
这人出身名门，修为早就到了先天中期，又有着佛门三宗名门绝艺在手，自问天下无不可战之人。
出手之间，一手十方刀，简直能封锁十方。
刀光闪烁，如重重青山，既重又巧。
让人躲不开，避不了，只能强行硬挡。
而偏偏，陈平最不怕的就是硬挡……
论及神力无双，体魄强横，谁能跟他比。
“好，用力点，再用力。”
他黑龙剑出鞘，就如拈着一根灯芯，轻巧无比，崩挑撩点，剑剑拦截。
把十方刀重重刀影，全都挡下。
巨力冲击之下，身上金光如幕如涛，泛起层层涟漪。
刀气还没渗透内腑经脉，就已经被他坚固柔韧至极的肌肉消弥干净……
无论许霸先攻得多猛，对他来说，也只是和风细雨，完全造不成半点伤害。
许霸先此时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跳斩、横斩，旋身暴风斩，从四面八方轰然斩落……
而陈平端坐马上，力量一点不外泄。
单凭肉身，就已经扛住无边巨力，甚至，力量都没有泄漏一丝，传输到身下的马匹之上。
那匹黑马，还无聊的打了个喷嚏，趵了几下蹶子。
显得悠闲自在。
“十方俱灭。”
许霸先眼珠更红，脸色却已黑沉。
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感觉。
身形微微一顿，真气猛然炸开。
四周空气轰鸣着，有元气蜂涌而来，汇聚阔背平头刀上，刀光隐隐就发出刺眼白光来。
随着举刀向天，他的面色突然就变得无喜无悲。
一刀轰隆隆斩落，刀光还未及体，已是延数丈之远，把左侧一处阁楼从中劈成了两片。
“这一刀，还有点意思。”
陈平拔转马头，策马冲锋。
刀光将将落下之时，他已经刺出了七八剑。
一缕黑光，化为虚影，融入清风之中，看上去还是慢腾腾的出剑。
实际上，已然剑锋沥血，在许霸先旋转斩下的身躯之上，捅了七八个来回。
许霸先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一刀斩到陈平的头颅上空半尺处，就变得轻飘飘的，没了半分力气。
长长刀影，“啵”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之中。
四面卷一缕轻风，吹得尘土腾起。
许霸先腾在半空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如同破布麻袋般，跌落街心，沉寂不动。
喉间，眉心，左右胸、腹部，全都喷出血泉来。
早在落地之前，就已经气绝身亡。
陈平看也不看这位牛逼轰轰的大个子馆主，从他口出狂言，出刀攻杀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他重又拔转马头，手中黑龙剑轻巧挽了一个剑花，全身松垮垮的，说不出的写意，转头问道：“许霸先许馆主已经先行一步，到阎王爷那里请安问好去了。程馆主还不出手吗？不想试一试陈某是否浪得虚名？”
“不试了，不试了，陈都尉神功惊世，程某万难抵敌，冒犯之处，还请恕罪。”街边行人奔走惊呼之中，一个同样瑟瑟发抖的矮个中年汉子，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慌急慌忙拱了拱手，颇有威严的一张脸，此时挤出一丝讨好笑意，脚下却是雷音乍起，嗡……
此人不但没拔剑，没进攻，反而退出了十丈开外。
只是一落地，身形微点，就越过数座阁楼，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
“师弟，追还是不追？”
韩小茹此时已然重新跃回马上。
惊叹的看着那风雷馆主程无端的身法，差点就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什么人嘛？偷偷躲在一旁准备出手，见势不妙，就立即逃走。
亏他还与爹爹齐名，完全没有江湖前辈的铁血风范。”
“江湖前辈能有什么铁血风范？能活下来，活得长久，就是最好的风范。”
陈平再望了一眼程无端逃走的方向。
笑道：“此人已然胆寒，万万不敢再与我混元武馆作对。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能放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呢？先不理他，去宣武卫军营。”
他胯下微微用力，拔马先行。
后面二十四骑又再次跟上。
只余街道两旁，十余位弩手弓手尸身横陈。
在陈平一拳打爆吴长水，数剑刺死许霸先之时，韩小茹、张固、卓云飞和李延光等人，早就扑击来去，把弩弓手杀得干净。
众人心知此行凶险，算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与北周胡人势力全面对上。
此时面色虽然松缓，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但是，内心却都是沉甸甸的，出手哪里还容得半分软弱。
只是区区二十余人的马队，竟有杀气冲霄之感。
沿路奔袭，行人避退，百姓胆寒。
……
“好贼子，竟然视我宣武卫数千大军如无物，真是不知死活。”
营帐当中，张连山一掌拍在红木长桌之上，轰的一声闷响，桌子塌成粉絮。
杯盘跌下，摔落破碎。
“裴子同那酸腐儒士，又懂得个鸡毛，竟然想下了本将军的职务，真是异想天开的很。
他以为这是在河东呢，裴家只来了这么点人手，也想虎口夺食，可笑至极。”
张连山体型矮壮，胳膊粗得像是大腿，腰腹鼓囊，皮糙肉厚的，身形横向发展，就像头野猪。
他的脖子基本上看不见，一张宽脸刀痕森森，呲牙咧嘴说话，凶相逼人。
尤其是发火之时，更是如同猛兽嘶吼，吓人得很。
以至于营帐之中，其余几位统领，全都不敢说话。
生恐在他气头上，触了他的霉头，惹火烧身。
“黄申，你那神弓营，是今次重中之重。
混元武馆如今吞并了长空武馆，人数很是不少，这也是他们胆敢插手兴庆府的底气，真的硬冲进去，可能会有损伤。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用箭雨压制，再结阵横推，把武馆给我拆了。”
“是，都尉大人，我麾下五百儿郎，全都整备齐全，有强弓重弩在手。
混元武馆那些没见过血的新丁，决然挡不住箭雨，这次首功我拿定了。”
“乐水，你领八百骑兵，聚气结阵。
那陈平实力不弱，不可小觑。
尤其是混元武馆馆主韩无伤，能杀得高岳，此人混元金身法，决非等闲……”
张连山转过头，看向一旁立着的身材高挑，面白俊秀的青年，神情稍稍柔和了一些。
这位是他的胞弟，与自己却是长得不一样，继承了母亲的长相，看起来十分柔和，性子也比较软弱，只能带在身边时时教导。
耳提面命之下，异日也可独当一方，尽享富贵荣华。
“您就放心吧，这些日子，我专心演练腾蛇阵，此时已经如臂使指。
八百铁骑聚气合力，军气汇聚兄长身上，兄长就算是遇到地榜前列，也能正面压制。
趁得夜色，大军入城，军气附身之下，踏平混元武馆轻而易举。
别说只是一个韩无伤，就算是混元山所有长老弟子下山，也是挡不住军威。”
“很好……”
张连山听得弟弟张乐水这般说辞，也是呵呵大笑。
再看了一眼步军统领胡勇，就有些不愉。
这人身为步军统领，是个木头脑袋，划拉一下动一下的，沉闷万分。
若不是因为他练兵很有一手，练得宣武步卒悍不畏死，定然早早的就把他换了。
换一个自己人上位，岂不是好。
现如今，这支步卒强是强了，能结成三才阵。
可是，军气练成，迟迟不能归附己身，太特么难受。
得想个办法，从他那里，把这阵法夺过来。
到时，骑步归流，军气合一，自己实力又会强上许多。
“胡勇你领着步卒随后跟来，防止混元武馆弟子星散逃亡。
这一次，要杀他们一个鸡犬不留。”
“张都尉，三千步卒全都入城，军阵铺阵不开，只能是一团散沙，可能没什么战力。”
胡勇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混元武馆门前培元街道就算是再宽广，被你带着八百骑兵摆出了一字腾蛇阵，我再领三千步卒前去，那还摆什么三才阵？
能远远的吊在后面看着就算不错了，真遇到高手，结不成军阵，岂不是送死？
“听令行事！”
张连山声音微寒。
眼珠眯起，似乎对方再说半个不字，就要出手杀人。
“是。”
胡勇苦笑一声，应了下来。
送死就送死吧，在其位谋其政，自己身为宣武卫步军统领，受宣武卫都尉辖制，这些日子过得真是憋屈。
不但没有与胡人山贼拼杀一场，全去镇压百姓了。
那是反贼吗？
那是被胡人追杀，天灾人祸活不下去的普通流民。
这些人杀多了，会不会有伤天和？
心里这样想着，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报……”
营帐门口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了进来，半跪门口，急急说道：“陈平二十五骑，出了混元武馆，一路奔袭……
沿路斩杀银电飞霜吴长水，斩杀十方武馆许霸先，破了北门城防，已，已经向宣武营奔来。”
“什么？”
张连山霍然站起。
脸上刀痕显得格外艳红，双眼凶光迸射，咬牙切齿的说道：“吴长水平日里莫测高深的，竟然如此废物。
那许霸先也是，偌大名声，也是不堪一击。
你把当时情况细细说来……不用说了，擂鼓，聚兵。
陈平此人，既然能杀得许霸先和吴长水，实力定然非同小可，不能让他们冲入营中。”
为将者，可以自信，但不可以自大。
料敌从宽，用兵当如履薄冰，详加打探，认真应对。
张连山虽然性情凶横，残忍冷酷。
但是，他能把宣武卫一直牢牢掌握在手中，就算是靖海王声势最大的时候，也没把他的兵权给下了。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他是一个合格的领兵将领。
此时听得敌情。
第一时间，就连连颁下军令。
就算对方是二十余人来袭，也不敢稍作大意。
狮子搏兔当用全力。
我这五千大军结成大阵，看看你二十几骑怎么打？
张铁山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披甲上马。
伸手一挥，身后大旗卷动着，就有五百铁骑，轰隆隆跟随，烟尘滚荡，已是布下一字腾蛇阵。
军阵首尾摇曳，腰腹蜿蜒，血气冲天，凝成蒙蒙烟云笼罩下来。
一股凶横军气冥冥之中出现。
端坐马上，举枪咆哮着的张连山，野猪般的身体，喀啦啦一阵爆鸣，身形胀大了三成有多。
皮肤血红，血气冲霄，身周有光焰腾腾。
此时的张连山不但感觉到身体之中，多了一股无穷无尽的浩大力量，头脑更是清明无比，五感也是更为敏锐……
抬眼望去，山势绵延极远处，一队骑兵风驰电掣，已是疾冲而来。
为首骑士，黑剑青袍，面如刀削，杀机凛凛。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攻心之计，斩将夺旗
“好。”
陈平远远瞧着，宣武营中军气汇聚，隐隐中就仿佛看到一条飞蛇，张嘴噬来，凶煞之气扑面。
而在那数百骑前方，一员将领端坐马上，竟被这条飞蛇附体。
刚刚看见时，气机还不怎么样，比起许霸先身上的凶煞之气还颇有不如。
不过，等到那飞蛇血气汇聚之后，他的实力像吹气球一般的就疯涨起来。
就算是隔着数里地远。
都能感觉到凶气侵体……
显然，对方的实力，提升不止一倍，已经能给自己造成些许威胁了。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莫非，那些传闻中，领军之将，能汇聚军气，上引天命，镇压不臣，并不是吹嘘，也不是一个形容。”
‘果然，我就说嘛，这个世界武力层级这么高，到了天榜高手动不动就打崩小山，斩断大河的，真的全力动起手来，攻城掠地，只要全力出几次大招就足够了。
按理来说，人多基本上就没用了，再多的军队，只要高手不怕累到自己，进行蚕食战术，一个人就能打崩数万兵马……却原来是这样子的。’
当初他去了临山府，在靖海卫营中之时，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所谓的靖海白袍将罗元化，也只是领着三千骑行军，并没有摆出阵法。
尤其是，与自己交手之时，也只是单人独枪比划比划。
结果，被自己直接打崩。
当时还有些小看那什么白袍将，觉得名气吹得山响，结果不堪一击。
名不符实得很。
此时想来，却原来是那位罗将军，并没有领军的原因，倒不是真的有那么弱。
看着眼前此景。
陈平眼中精光一闪，彻底兴奋起来了。
他大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人说得再多，不如自己看上一眼。
这股力量，是真的算一场不大不小的劫数了……
五百骑兵，三千步卒，再加上弓手弩营，足足四千人。
‘先前长街之上，许霸先拦路刺杀，只给了16点劫运值，少得可怜。
那吴长水堂堂一个先天高手，竟然只给了我6点，这还是先天高手吗？比小喽罗也差不了多少……
究其原因，应该是这些人已经对我造不成一丁丁威胁。劫数太小，所以，运数也太少。’
眼前这宣武卫，希望不让自己太过失望。
马行飞快。
二十五骑都是身着便服，人马俱都未曾着甲，区区数里地，只是十余个呼吸，就扑到跟前。
“有劳卓师兄宣读命令，不教而诛谓之虐，咱们也得师出有名。”
陈平感受到军阵之前，涌过来的阵阵杀机，心想，很快，这就是自己麾下的兵了。
能少一点拼杀，少损失一些，也是好的。
“是。”
卓云飞面色也是肃然。
看着眼前军阵蓄势待发的模样，心想那宣武卫都尉张连山也不是草包，反应真的很快。
一打听到府衙之中传出的信息，立即就判断出了形势，准备动手。
他反应快，陈平更快，竟然抢先一步杀到军营前……
张连山的步营和弓营分成两块，骑兵突前，想必也是匆匆集结，这，就是败亡之机。
“尔等听清楚了，府尊大人有令，宣武卫都尉陈平陈大人前来接管宣武卫，原都尉张连山反叛朝廷，投靠北周胡人，当场革职查办……”
卓云飞别看只是担任兴庆府一个小小的捕头，但是出身混元山，是混元七子之一，算是大材小用了。
修为早就十二正经圆满，达到开奇经五脉的层次。
而且，还修了混元金身法，铁身境算是圆满。
一身修为本事，比起韩小茹来，也算是相差不多。
在韩小茹未曾突破之前，能不能打得过他，还得两说。
此时，卓捕头鼓荡内气，放开嗓门大吼着下令，真是四野皆闻……
众人听得真切，就见宣武卫军阵之中，一阵骚动如同水波般向后传递。
先前鼓荡而起的沸腾凶气，转眼间就下降了几个等级。
“哈……哈哈。”
张连山仰天大笑，他身上血焰冲荡四肢百骸，那种极其强大的感觉，每次都让人心醉神迷。
似乎连天空都可以打塌。
听得卓云飞传令，忍不住就笑出声来：“陈平，你这黄口小儿，想得太过天真，以为我这麾下儿郎，会听你这妖言惑众？”
“听不听吧？也不是你说了算。
不信，你回头看看那步兵方阵，他们已经乱了。
还有你那弓营，再仔细看看，他们的弩箭，到底是朝向我呢，还是瞄着你？”
陈平混元金身法已经修到金身境，达到精通境界。
血元之强，中气之足，比起卓云飞来，又不知要强到哪里去了。
他此时运劲说话，几如雷鸣，轰隆隆炸响，想要听不到都不成：“这兴庆府，毕竟还是大离天下，你张连山想要投奔胡人，想要残杀百姓，当做自身富贵阶梯。却没想过，军中将士，会不会与你一起造反？
做下如此背祖忘宗之事，又能有多少人一意跟随呢？
要知道，他们的妻儿老小，全都身处城中。
待得胡人踏破兴庆府，大家一起前去做猪做狗，侍奉异族吗？”
随着陈平缓缓说来。
军营之中的气氛更加古怪。
这一次，就算是张连山身上的血焰气机，都是一阵波动。
他麾下五百骑兵布下的一字腾蛇阵，很有些不稳。
是，张连山很自信，自信自己对于手下军队的掌控力无人可以撼动。
但他还是书读得少了一些。
并不知道，有许多人，尤其是底层百姓军士，对于家国大义，还是很看重的。
站在高处太久了，倒是忘了当初自己从底层爬起来之时的初心。
完全不知道军士们怎么想。
而且，他还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就是没有第一时间挥军掩上，或许是自信，或许是来不及。
结果，被卓云飞找到了机会，说了几句话。
卓云飞其人怎么说呢。
抛除掉他混元七子的身份，他这个兴庆府捕头，虽然职务不算太高，却是东奔西跑，穿梭于大街小巷。
为了兴庆府安稳，这位算是极少有的把百姓放在心上的捕快。
三年来，他经手的大案小案，足足有数百桩。
不但是兴庆府，就连周连十三县，对这位男生女相的捕头，也不会小视。
当然，这种成就，这种身份，在那些有品级的官员眼里，只是一个小小卒子，连名字都不一定记得。
可是，对于底层百姓和军士们来说，完全不一样。
毕竟，这些当兵的，也有家眷，也居住于一府十三县境内……
回家探亲之时，多多少少会见过听过卓捕头其人。
信任值简直拉满。
如果是陈平上前说几句话，说自己是前来上任，说张连山勾结胡人叛乱，没人会信。
但是，卓云飞一说，他们还真信。
军心不说全散，至少散了五六成。
这也是陈平一听到宣武卫动静，立即派人把卓云飞请来的原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一战，张连山还没打就败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败在哪。
“一派胡言，任你花言巧语，又岂能乱我军心？”
张连山感觉不能听了，再听对面这小子叽叽歪歪，宣武卫说不定还真的给他说散。
字字诛心。
他心里全是后悔，后悔不该说话，刚刚对方到了近前，应该一言不发的直接动手。
可惜，此时也没有后悔药吃。
只得手中银背三亭大刀一摆，咆哮声，如猪吼，如虎啸，迅速前冲。
蹄声奔雷般响起……
身后五百骑身上军气一阵摇晃，在呜呜哇哇一阵狂吼声中，竟然也跟着稳住了。
张连山练的是江湖奇门刀法“移山刀”，本就以气势雄浑、力大招沉著称。
此时承五百骑军气灌体之威，更是有着移山超海之威。
一刀斜斩。
劈山式。
血光弥漫，真气几乎凝聚成实质，化为腥红玄罡，轰隆隆撕裂空气，发出爆裂狂啸。
刀气直直延伸十丈，向着陈平当头斩下。
“这么大增幅吗？”
陈平眼神微凛，裸露在外的肌肤，毛孔都被杀机刺激得猛然收缩，摧马向前……
锵的一声，黑龙剑出鞘，反撩。
混元剑法，第五式，擎天式。
两人相对冲锋，面对这弥天盖地的一刀疾斩，他也不好闪避。
硬打硬碰之下，用出气势最足，大巧不工的混元剑法，是再好也不过。
战场交锋，与江湖武者拼斗，分别就在这里。
他一旦闪开，或者闪转腾挪，用出奇巧剑法，避实而击虚。
接下来，就是对方军阵一冲而过……
任你三头六臂，也逃不开无数兵器乱砍乱打，反而更显吃力一些。
只有摧其锋锐，打崩对方的第一波攻势，挟胜势掩杀，才是万胜之机。
“咣……”
刀剑交击。
陈平手臂一沉，身体四周地面都陷下半尺，只觉一阵酥麻胀痛，如同无数尖针般刺入全身四肢百骸之处，五脏微微震荡……
“不错，这种强悍攻击，打起来，才有点味道，再来。”
陈平长啸一声，身上金光乍现，精气轰隆隆直冲高空，喀啦啦身形也跟长高胀大，一双胳膊如同铺上金粉，反射斜阳。
整个人面色淡金，目无表情，就如神佛降世。
他催马前行，剑势到了最高处，仿佛坠着九霄神雷一般，噼哩啪啦一剑斩落。
如天神行罚。
[分阴阳]
这一剑斩落，又快又急。
张连山在前一式互斩之时，已然震得筋骨疲软，气血翻腾，一口气都差点没喘上来。
此时心中震撼无比之时，一招硬碰，对方竟然行若无事，比先前还要凶悍勇猛，再次杀了上来。
自己可是集军阵军气在身，攻击力之强，就算是地榜高手也不敢硬挡，对方竟然硬接？
不但挡住了，力量还占了上风，这是什么妖怪？
张连山万万没想到，刚刚一刀连山峰都能劈开的刀式，砍落下去，竟然会弹起来。
太荒谬了。
眼见得一剑斩落头顶，剑锋还没到，无穷气浪已经压得身形下沉，胯下赤电宝驹双腿打颤，几乎就要跪倒。
张连山嘶声狂吼着，再不想挥刀杀敌。
只是双手持刀，猛然上举封挡。
[崩山式]
“咣……”
瓢儿、盆儿、钉儿、铛儿、钟儿、鼓儿齐齐在他耳畔炸响。
张连山只感觉筋骨血肉齐齐发出脆弱呻吟，好像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手掌虎口炸开，手肘关节错位，骨茬都参差出来。
脑中一阵空白，思维在这一刻，都仿佛停顿了下来。
整个人轻飘飘的。
耳中似乎又听到一声喝喊。
“好，好力气，再接我一剑。”
陈平打得兴起，直感觉两次硬拼之后，身体骨骼震鸣，肌肉淬炼……就如进了最好的馆子，请了位最好的老师，来了一场马杀鸡般，酣畅淋漓至极。
他一剑搅动风云，呼啸着再次斩落。
“还接啥剑啊接，他骨头都碎了，别杀马。”
韩小茹翻着白眼，连忙大喊一声。
那马是真好啊。
比起几人骑过来的白马黄马黑马，都要高上一个头，神骏至极。
也不知张连山在哪里找来的，又花了多少金银。
但是，无论再好的马匹，被师弟这么一剑斩下去，都是扛不住的。
不碎成肉泥，都得断成几截。
“也不那么经打嘛。”
陈平听到呼喊，摇头叹了口气，手腕一转。
本是浩浩荡荡排云驭气斩落下来的黑龙剑，突兀的就停了下来。
化为一根羽毛般，灵巧旋转着，从张连山脖颈一掠而过。
这位原宣武卫都尉，此时端坐马上，脑袋耷拉着，眼睛发直，显然还没从震荡之中醒过神来。
被陈平剑光斩过，一颗硕大头颅冲天而起。
血水直冲丈余。
远远近近的响起一阵惊呼。
更夹杂着一声悲嚎。
“大哥！”
面皮白净，身高体长的张乐水，脸色一下就变得惊愕，悲从心来，痛叫一声举枪上前。
骑阵雄浑军气，虽然弱了不少，却是转头就扑到他的身上去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很好。”
陈平眼眸微眯。
他来之前就寻卓云飞仔细问过。
张连山的亲信之中，除了张乐水深得信重，是他亲弟弟，绝然不会屈服之外。
还有神弓营黄申，是他发小兄弟，从小一块玩泥巴长大的。
此时那弓箭营，在那黄申的厉叫之下，已经有上百人开弓射箭，倒也不足为虑。
但是，这支骑兵军心竟然没散。
在主将身死之后，还能保持冲击之势，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他正好打得还不尽兴，冲势未停，剑光卷动着，宛如黑龙咆哮，一式[平四海]，剑势横斩……
张乐水长枪刚刚刺到，就被剑锋斩中枪头。
嘭……
闷响声中，精钢长枪如箭矢般，嗡嗡震鸣着飞速倒撞。
“哧”的一声，枪柄从张乐水胸口穿透，更是接着穿透三骑军士，才斜斜飞入高空，消失在视线之中。
剑势未停，横掠而过。
身着银甲的张乐水身形未动，上半身已经斜斜滑落。
一招都没挡住。
他就算有着军气加持，实力还是差得太远，直接被秒杀掉。
陈平嘴角微撇，抬眼望去。
就见到，不但是五百骑兵上空那浮动蜿蜒的军气已然消散，远处呈品字形，重如山岳般的步军方阵军气，也跟着同时消散。
“扔下兵器，投降免死。”
陈平一声厉喝，摧马向前。
对面骑阵人喊马嘶，一团混乱。
随着陈平冲近，叮铃当啷，一连串兵器扔落地上发出声音。
更有人慌不迭拔马向外奔逃，有人落马跪地，叫着饶命。
弓营除了几支利箭，稀稀拉拉的射来，大部分人早就垂下手臂，满脸灰败。
这还没开打呢。
主将就已经死了，连骑兵统领也被斩，骑阵被冲散……
对方只是一人一骑突前，竟是势不可当。
步兵方阵处，胡勇叹息一声，也不知是喜是悲。
听到声音，顺手扔掉手中长刀铁盾，操手躬身静立。
见到统领如此，身后兵士哪还不知道怎么做。
说起来，对方又不是敌人，是知府衙门任命的新任都尉，还有卓云飞捕头亲自证明宣读文书，哪里还假得了？
谁爱死拼，谁死拼去。
为了张连山去拼命，那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陈平驻马不再冲杀，挥了挥手，身后二十五骑，向前突进。
弓营黄申连同一批亲信，只是挡了一会，很快就死于剑下。
陈平甚至看出来了，那位张连山的发小兄弟，最后时机，还想着要投降，却被张固一剑斩杀。
‘这位大师兄别看面相憨厚，心里内秀得很。
以前只是在混元武馆教导师弟，处理内务，实在是有些屈才。’
心思细腻处，竟然韩小茹都有些比不上他。
而卓云飞呢。
也是个人才。
本来那些投降的数千士卒，全都人心惶惶，神情苦闷。
也不知他怎么说的，只是骑着马从弓营到步营走了一圈，喊了几次话之后，这些人竟然心气满满的恢复了过来。
就连那位胡勇统领，也是眼神活泛，面上带着丝丝松快。
走上前来，拜倒见礼。
“卑职拜见都尉大人。”
“胡勇，你练兵之才，我听说过……
如今北周入侵，兴庆府危在旦夕。
不日，本将需要招募兵马，扩军备战，此事由你负责，可能应下此事。”
陈平仔细打量一下这位步兵统领。
就发现，这位其实离着先天也只差一线。
一身修为厚重如岩石，气质沉稳得很。
不过，据传闻，他并不是那张连山的亲信，是从底层军士简拔上来，练兵很有一手。
因此，就算是不怎么待见他，仍然让他领了步卒统领一职。
这种人可用，但是，不能操之过急，领兵一职，就暂不交给他，天长日久，等到归心之后，再行重用不迟。
“遵命。”
胡勇好像不太爱说话，肃然应声，一点也没有丢了领军大权的沮丧，反而眉间有了丝丝喜意。
“大师兄，步卒就交由你统管吧，记得分出人手，四门换防，把城门官全都给我换了。”
“是，都尉大人。”
张固满脸喜色。
改口也改得很快。
所以说，他其实很聪明。
“至于骑兵……”
先前冲阵时死得倒是不多，损失了三十余骑，无伤大雅。
这个统领人选，陈平有些犹豫。
“我来，我来呀，我骑术很厉害的。那一字腾蛇阵秘谱，也在张乐水的怀里找到了，定然难不住我。”
韩小茹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颜如花。
教导弟子，哪里有骑马打仗这么好玩。
“战阵凶险……”
陈平沉吟道。
“怕危险还练什么剑？等师姐实力突破之后，危险的就是别人。”韩小茹柳眉微挑，难得的正容道：“以前，爹爹娘亲总是把我护着，这也担心，那也害怕的，但他们没想过，我已经长大了，比你还大，总不能一直让人护着吧？”
“就你了。”陈平点了点头，指着那些神情落寞的骑卒道：“给你三炷香时间，整顿骑兵，天黑之前，挑选精锐入城。”
“是去平了那两家武馆吗？”
不得不说，韩小茹的脑回路，与陈平真的有些像。
明明脑子不太聪明。
却偏偏能猜到陈平在想什么。
“就是他们。不管北周胡人打着什么算盘？兴庆府本地势力，要先行拿下。
一步先，步步先，到时候，也让他们尝尝四面楚歌的滋味。”
陈平笑道。
这时，就是抢时间。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先斩其羽翼，把兴庆府民间官方势力全都收拢起来。
不服就杀。
就不信，单凭一个吴同知，还能联合北周胡人做出什么大事？
至于靖海王世子以及崔家势力，无论是大举进城，还是围城威逼……
自己有着大军在手，有着高手助阵，到时，再来分个高下。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气破意，风声鹤唳
陈平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家混元武馆中各位师兄弟的长处短处。
让韩小茹统领骑兵，不求她快速修成“一字腾蛇阵”的军阵聚气之法，只要能让五百精骑归心就行。
这一点，相信不难做到。
韩小茹虽然看起来很单纯，平日里感觉没心没肺的，但是，陈平发现这大妞有一个极大的优点。
那就是，她要是对什么感兴趣了，就会做得很好。
尤其是她的体型和根骨，气魄和性格，无一不是顶级的猛将胚子。
端坐马上之时，甚至差点能让陈平忽略，这家伙其实是个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宅家姑娘，反而隐隐有一种错觉……
觉得这就是一位纵横捭阖，十荡十决的无双猛将。
只能说天生气质契合。
虽然，这个猛将是个女儿身，稍稍有些古怪。
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因此，她自动请缨统领骑兵，陈平基本上没有犹豫，直接就一口答应。
倒不是因为与这位师姐关系亲厚的原因不忍拒绝，而是真的觉得，太特么合适了简直。
……
至于让张固来担任步卒统领，同样是基于这个道理。
张固此人，名义上是混元武馆的大师兄，这些年来，一直做着大管家的事情。
里里外外，都是他一手操持的，事无巨细，做得很好。
能够把混元武馆这种连门中修行基本法都没什么吸引力的门派，做成了兴庆府四大武馆之一。
虽然在四大武馆之中排到了吊车尾，那也不简单了。
而且，操持武馆诸事的同时，他仍然能保证修为不掉队，把混元金身法修行到银身境。
这不但证明了他的天赋，也证明了他的能力。
当然，能力很重要，信任更重要。
身为混元武馆的坐馆大师兄，他的人品早就经过了验证。
稳重，扎实。
陈平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统兵人才。
只要宣武卫不出乱子，能够听指挥办事，战力强不强大？对陈平来说，其实也不算太过重要。
……
神弓营的统领一职，陈平给了李延光。
这位实力与张固就在伯仲之间，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
正好，他也学过弓箭，不说射术多厉害，比起黄申来，也没有差得太远。
之所以，把此营统领给李延光，也是出于融合混元武馆和长空武馆弟子的考虑。
吞并长空武馆之后，两家弟子再怎么没有仇怨，毕竟前段时间还针锋相对，喊打喊杀的，要说能有多亲近，自然不可能。
如今能够兢兢业业听令行事，多数是看在陈平自己的实力和前程上面。
他们看到了陈平比以前的长空武馆馆主高岳，还要强大的实力，还要深厚的潜力。
心里自然平顺了许多。
无论是哪个时代，跟着一个强者，或者注定要成为强者的领头人，总是会让人很安心。
但是，如果这位强者心存偏见，不能一视同仁。
很可能，原来长空武馆转过来的弟子们，就可能会心存异心……
灰心失望之下，搞一出后院起火都不是什么奇事。
所以，让原长空武馆大师兄李延光担任神弓营统领一职，不但是看重他的实力，也是一种安抚。
陈平发现，当他下达此令之后，跟随而来的数位原长空武馆弟子，面上同时露出了欢欣鼓舞笑容……
士气在那一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现在，就算是自己让这些师兄弟去拼死血战，估计他们大概也是愿意的。
……
“这样就很好。”
陈平笑了笑，转身进了营房，声称自己要休息一下，顾不得环境合适不合适，立即提升自身技能。
‘与我预料的情况差不多，只有破劫才能夺运。危险不够，劫数不大，收获就不会多到哪去。’
陈平细细看了一眼，心里欢喜的同时，又有了些遗憾。
对面冲阵，杀了宣武卫那头野猪般模样的都尉张连山之后，镇压宣武卫，让士卒归心，他整整得了32点劫运。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陈平来说，他已经很满意了。
相比起斩杀许霸先和吴长水那见不得的人的收获，这已经称得上是大爆。
不过，几次验证之后，倒也打消了陈平想要专门抽个时间行侠仗义，专门斩杀一些恶人的念头。
“杀人并没用，除恶也不见得有用，关键是要看劫数。
难不成这个属性栏是想把我逼成事儿精，走到哪里都有人针对，有人攻击。甚至，与全世界为敌？”
“敌人越多，越强，就成长越快……”
这种模式好像是有点熟悉。
陈平脑海之中转过一些念头，不再多想，没事找事他可不干，累。
但是，若是遇事，自己也不会逃避。
看到隐患，看到劫数存在，那就不妨主动应劫，破劫夺运……
……
劫运点如今已经达到了88点之多，修行根本法混元金身如今达到精通境界，却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体魄极细微处，那种嗷嗷待哺的饥饿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
如果在没有补足能量的当口，再强行提升一次境界，很可能实力不能能长进，反而会损伤到根基，发挥出来的实力更少。
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因此，在根本法不能再次提升的情况之下，此时把保命本事，护道法门提升起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拿下宣武卫，我集众取势的意图，已经暴露。
如果说，以前的北周胡人对混元武馆，对我，还不会太过重视。
现如今，就不再一样。
他们要么不动手，再次动手，肯定就是绝杀。”
自己的处境，随着实力提升、势力增长，反而变得更加危险了一些。
这一点，陈平心里有数。
“不单是北周胡人，还有靖海王府……那位姬玄歌世子。
从他针对花脸儿的种种行动来看，这人心思阴沉，图谋甚大。
最难搞的是他已然与十三世家之一的河西崔家达成了统一……战线，肯定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我如今控制宣武卫，接下来的行动，肯定会与他家对上，这一点，也不得不防。”
不管形势如何。
最信得过的，还是自己本身实力。
陈平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
“提升七星步。”
他默默在心里下令。
32点劫运轰然化开，一股莫名伟力出现在心灵深处。
脑海震荡着，眼前幻像频出，无数知识，灌入心灵。
以往修习七星步的领悟一点点延伸，举一反三……
所有想不明白的关键点，以及步法运行中那种涉及到空间和元气的奥秘，在他的面前，也一一揭开了神秘面纱。
“步法，终归是步法，它的主要职能，不是聚气练功，而是闪避攻伐。同时，在进攻的时候，取得进攻优势……”
“到了圆满之后，不单单只是技巧方面的突破。对于空间和方位，元气的聚散，都有了深刻的理解。
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从对视线的欺骗上升到了对感知、对神意的欺瞒。”
“这……”
陈平身形一抖。
脚下也没怎么动弹，身周就出现四十九个幻影。
此时已经不能说是幻影了。
同样的衣着身形，不同的神情动作……
每一个幻影，就如真实一般。
陈平甚至发现，四十九个影像，竟然各自活动起来，久久不曾消散。
有的挥拳踢腿，有的纵高伏低……
甚至，还有几个幻影脚下稍重，在地面踩出脚印。
或者是不小心，碰到了烛台杯碗，弄出叮呤咣啷的细微声响。
“我的个乖乖……”
陈平心头大受震撼，心念一动，47个幻影无声无息的消散，只余两个幻像在身边。
脚下动处，一个本尊，两个幻影同时出招。
他本人拳风呼啸，击打空想中的敌人头颅……另两个幻像则是一攻背部，一攻下盘，出手气势十足，带起狂风。
“如此一来，除了我本人，就算是对方灵觉敏锐至极，也很难看穿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在交手之时，保命能力，无疑就大了许多。”
身法步法这东西，首要是灵活快速……比灵活快速更难以对付的，当然是追错了人，追错了方向。
七星步达到圆满境界之后，只要对方不强到能够把他身周幻出的所有影像，一招全灭。
任凭遇到比自己强多少的对手，都能有着缓冲机会。
无论是攻是逃，主动权比起先前，无疑要大上不知许多倍了。
想到那一日，自己借助小青鸟的眼睛，追着妖鼠摸到吴府……被对方阵营的一位老僧随口念咒，震得疯狂后退一幕，陈平眼中光芒微闪，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排名地榜前列的高手，与普通的先天高手完全是两回事。
不但修为全都达到了先天顶峰，而且，还都有着各自的奇门绝艺。
也就是说，他们往往都有一门或者两门以上的玄功练到圆满境界。
面对这种敌人，我身上的所有优势就变得不算太过明显。
越级对战，会十分艰难。”
“不能寄希望于对手变傻，会添油一般的，只是派出比自己高一个小层次的对手。得防备那些比我高几个小层次的敌人以大欺小，全力出手。”
因此，必须要有着可以威胁到地榜前列高手的能力。
得有制衡，有威慑。
打不打得过暂且不说，首先，不能让对方没了顾忌。
就如核……弹这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一旦自己没有能够威胁到对方生命的能力，玩再多花巧，聚拢再多势力，也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风一吹就散了。
“提升，天心明月剑。”
陈平一直认为，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他并不喜欢积攒一些劫运值和福缘值以做应变，或者凑多一些，用来提升更有性价比的技能和功法。
有就用了。
天心明月剑，花费32点提升到大成之后，就彻底脱离了后天层级。
在先天层次的交锋之中，也能派上大用场。
无他。
因为，到了大成境界之后，这门起步就高得吓人的剑法，已然具备了破开真气防御的能力。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能力。
运转剑法，在陈平的视线中。
那黑白两色网格，已经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甚至能看到天地之中，那元气的流动，网格的粗细。
他运转混元金身，皮肤之上有金色光辉氤氲升腾，再用剑目看去，就看到圆本自认为无漏无缺的金身血气半寸气罩，处处是结。
“这是罩门，也不是罩门。本来无缺无损，剑目看去，却是处处罩门，强攻一点，很容易攻破。
他发现，自己这具刚练成不久的金身，防护最强悍的地方，比起弱一点的地方，足足相差数倍之多。
如果我是敌人，面对修行到将近精通层次的混元金身法武者，出剑攻击这种弱点，对方的防御力直接就下降七成，一剑就击破了。”
看过之后，陈平额头冒出冷汗。
好在，对手之中没有谁把天心明月剑修成这等层次。
这还只是剑法大成，要是到了圆满境界，岂非更加恐怖。
恐怕就连武意精神都能窥到弱点，一剑攻去，直接削弱无数倍，就算是地榜前十，也能把他当做地榜末流来打。
陈平有一种冲动，直接把天心明月剑提升到圆满层次。
想一想需要64点劫运，也就只能按捺下这种想法。
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得渡几次劫数，杀多少高手啊？
自己如今只剩下24点劫运，也不够提升一点什么，暂时搁置吧。
至于大日炎阳功，提升了也没大用，无非就是让修行内气的速度加快。
而自己修行内气，又没有血脉加成，再快，无非就是别人需要五年打通十二正经的速度，让自己缩短到两三年。
缓不济急……
倒不如把三阳焚心诀集齐之后，再来修行剑罡同流。
炼体炼气，齐头并进，对实力的提升更好一些。
规划明确之后。
陈平自感实力大进，不遇到各种极端情况，当有足够的把握自保，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补足混元金身法继续提升的路径。
当务之急，是搞到天材地宝，补足根基。
否则，卡死在混元金身法的精通层次……无论再多技能，修为上限总是恒定了，对发展不利。
“修为是王道啊。”
“天材地宝没有那么容易遇到，不过，沧龙印就在身边，倒是得好好谋划一通。”
38点的福缘值，提升一点悟性还差少许。
提升根骨的话，自己如今还没有必要自主修练，这种能提升肉身修练速度的属性，暂时不忙。
等到加点艰难，消耗越来越大的时候……根骨就必须提上议事日程，不想提升也得提升。
想到根骨和悟性这两个吞金大户，陈平又微微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
让劫数来得更猛烈些吧。
为免夜长梦多，生出种种变数来，兵贵神速，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先。
连夜动手，也是没法子。
……
城北元丰街，风雷武馆占了小半条街。
除了剑馆主宅之外，旁边屋宇连绵，基本上都是弟子和家眷所居住。
平日里，这家剑馆好不热闹。
呼喝拼剑之声，响彻云霄，有时还要挑灯夜战，直至酉时末，都不会停歇。
但今日不一样，斜阳虽然已经下山，暮光正好……风雷剑馆之中，却已经变得死寂一片，没人大声说话，也没人拼剑比武。
从馆主到弟子，再到打扫庭院的下人仆妇，全都脸色不好看。
原因很简单。
馆主程无端出门一趟之后，就神情大变，第一道命令，就是吩咐下去，一旦事有不谐，立即安排家眷离开。
明白馆主性格的都很奇怪，当日北周胡人上门拜访之时，他都没有这般慎重其事。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莫非，是北周大军破了天门关，打进兴庆府了不成？
“爹，那陈平听说年不过十八，就算是有些实力，又能强到哪去？
我风雷剑馆三十余亲传，个个实力高强，即算是混元武馆集众来攻，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处，担心个甚？”
风雷剑馆少馆主程少秋，年二十八，离着潜龙榜登录三十岁设限，已经只差两年。
他没有榜上排名的原因也很简单。
一直以来，深居武馆之中，身边有着许多师兄师弟护着。
在兴庆府城中，别人碍于武馆声名，也不会与他生死相拼。
结果，竟然一身本事，全无用武之地。
如今奇经八脉圆满，风雷剑法大成，只待再沉淀一年半载，就能突破先天。
他自认为，就算是遇到了排名潜龙榜前列的新秀高手，也不是不可一拼生死，胜负难知。
又怎么可能会服气一个不到十八岁的未成年人。
“唉……”
程无端平日里会觉得自家宝贝儿子心气可嘉，习武之人，最可贵的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
一旦锐气受挫，江湖老成，以后的潜力也就基本上没什么可值得期待的了。
可是，此时听得程少秋此言，他一点欣慰的心思也没有，只觉得烦躁、吵闹。
“你不明白，少秋，还有志明、小雯……你们也许以为那陈平还是后起之秀，以为混元武馆是以韩无伤实力为尊，却没想过，若真是如此，那混元武馆还能存在吗？”
“爹爹说得是。”
程少秋有些不服气，不过，他向来是个孝顺的孩子，长辈说什么话，也不去反驳，只是听着。
心里想着，爹爹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如丧考妣，显然是遇着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有些丢人，还是告诉你们吧，免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高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无端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丝丝惊恐。
“你们知不知道，先前为师与十方武馆许霸先许馆长出去做了甚事？”
这次，他下了决定，不再隐瞒，干脆就把那糗事，直接告诉自家儿子与几个得力的真传弟子。
不等几人回答，又道：“今日午时，为师得了消息，混元武馆陈平，被邀请前去府衙护卫知府裴大人，应对风云阁血眼刺客幻心剑的刺杀。”
“幻心剑我知道，那人听说很是狂妄，但凡刺杀，必先下名贴。
听说地榜有名的一字朝天棍元老爷子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此人出手凌厉狠辣，实在是难以对付得很。”
“就是，能够杀死地榜中人，此人就算是用什么样的手段，也不能掩盖其人高深艺业。
至少，该有先天后期战力……
陈平竟然接下这等任务，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难道是去送死？”
旁边段志明嗤笑道。
心想这人最怕的是对自己判断失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莫非，提前就逃了，坐视府衙高手与幻心剑殊死搏杀？”
“什么提前逃了？”
程无端一个暴栗重重敲在段志明的头上，“面对那等高手，你逃一个给我看看？”
他摇了摇头，几乎不想说话：“事实上，我也没想到，幻心剑会死在他的手里，被一剑枭首……能杀得了幻心剑，这种人物，你们能小看吗？”
“咻……”
众弟子全都吸了一口冷气。
“不会是以讹传讹吧？或许那幻心剑，是被府衙众人围攻而死也不一定。”程少秋不愿相信。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张都尉求告上门，商量狙杀拦截一事，就没有仔细考虑，直接答应了下来。
当时，大家都说好了……张都尉回营整顿兵马，我与同知府吴长水，以及十方武馆许霸先几人联手，于北门甜水街，拦路截杀陈平。
因为，据我所知，此子行事如雷霆烈火，讲究一个出奇不意，攻其不备。
他一旦听说宣武卫调集大军要对混元武馆不利，肯定会直接杀入军营，一时半会都不会耽搁。
甜水街道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许霸先许馆主，还有吴长水，同知大人身边的先天高手[银电飞霜]，这两人都是老牌先天强者，再加上父亲大人，简直是十拿九稳。那陈平，莫非是绕路了，没有步入陷阱？”
程少秋疑惑道。
“哪里是绕路？他，他就这么直直冲入包围圈，一拳打死吴长水，两剑斩杀许霸先……为父，为父，没出手，只是远远看着，就跑回来了。”
虽然有些丢脸，为了不给儿子和徒弟们一个错误的消息，程无端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这话还没说出口时，只觉无比艰难。
真说出来，又觉得没什么。
技不如人有什么好羞愧的。
只不过，截杀虽然没有出手，但人去了，又埋伏过了。
后果就很严重。
沉默。
几个年轻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程少秋张大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半晌，才沙哑着嗓音闷声道：“父亲是担心那陈平腾出手来，杀到咱们风雷剑馆？”
这简直是必然。
如果没有本事，倒也没什么。
无端端的被人拦路刺杀，怎么能受这种气，就算是对方中途收手，那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还没等程无端回答，门外又有一个弟子慌张跑了进来：“师父，我远远的看着了，宣武卫张连山集五千军气，与陈平正面交锋。交手三个回合，被斩于马下。
混元武馆二十四骑随后冲阵，宣武卫降服。”
“咻……”
这一次，程无端也跟着面色大变。
“军气附体，五千大军军气附体也挡不住他吗？”
“是战是逃，到底如何选择？”
“要不，求北周十三皇子派人庇护。”
“对了，神霄派亲传大师兄牧元真牧师兄不是正在兴庆府吗？要不，向他求救？”
几个弟子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七嘴八舌出着主意。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高难问，土鸡瓦犬
这人啊，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想到抛弃基业，解散弟子，逃出兴庆府，从此再次踏入风雨之中，程无端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当初，被十方武馆许霸先鼓动着，再有北周十三皇子麾下强大武力压制，他也没有太多选择，只能提前投靠胡人。
不想投靠也是没办法。
大势压下，粉身碎骨，简直是肯定的。
程无端幼时家贫，过够了苦日子。
少年时间，他混迹于底层百姓之中，受尽了豪门大户和官府衙门的欺压，尝遍了没有势力，没有实力的苦。
终于一天，他立下大志，日后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下，他凭借着精明头脑以及善于结交的天赋，攀上神霄山外务长老家一个远房侄子，从而得以学得绝艺，开始发达。
从此以后，不但实力突飞猛进，更是扯着神霄道派弟子的招牌，在兴庆府开了一家武馆，把生活过得好不兴旺。
虽然，风雷武馆对外宣扬，这是神霄道派的传承。
实际上，程无端却知道，人家道门四派之一，正处于鼎盛的神霄道派，根本不会把他这位只学了一些粗浅本领的外门弟子当一回事。
真遇到事情了，想要求援都不可得。
‘北周大军即将南下，十三皇子宇文英咄咄逼人，顺昌逆亡的情况下，我能怎么办？’
程无端心头焦躁，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又缓缓坐下，沉声问道：“去吴府的弟子回来了没有，十三皇子那里怎么说？”
“已经回来了，没见着十三皇子殿下，只是派人传话告诉咱们，这几天不宜兴兵动武，尽量隐忍，说是什么南海方清竹仙子不喜血腥，不愿见人间疾苦……”
“什么？”
程无端一脸无语。
合着你让我们出手截杀对方的时候，就不算兴兵动武。
一旦结下仇怨之后，事情收不了场，对方就要打上门来，这时又叫我尽量隐忍，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能隐忍，有本事，让混元武馆陈平也忍一忍啊。”
程无端满脸绝望：“牧元真那里呢？咱们怎么说每年都要交上一大笔银子送往神霄山，他怎么说？”
这话刚刚问出来，他又苦笑道：“算了，不用问了，这位内门大师兄，整日里围着方仙子，简直失了自我，他肯定不会理会咱们。”
“是的。”
孙小雯满面愁苦，想了想就道：“师父，要不，打不过就加入吧。
我看那混元武馆陈平，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当日就算是长空武馆，他也没怎么秋后算帐，还收罗对方武馆弟子，尽心教授武学。咱们……咱们是不是可以……”
程少秋转头怒道：“那怎么一样？长空武馆与混元武馆，说起来是两家武馆，其实全都出自一家，是混元宗传承，他们自然可以轻易融入。
但我们风雷剑馆，却是传承神霄派的技艺，真若是臣服混元武馆，不说以后咱们会不会低人一等，就算是神霄派那里，咱们也得吃个挂落。
一旦惹得宗门发怒，风雷剑馆还能讨得了好？”
他话一落音，门外又有一个弟子匆匆跑了进来，满头大汗道：“师，师师父，十方武馆完了。
陈平挥军入城，围住十方武馆，破了十方战阵。武馆弟子如今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算是彻底没了。”
“不讲武德啊，不讲武德。”
程无端面色呆滞。
报仇都不隔夜晚的吗？
得，现在想要分散弟子逃走都已经晚了。
以对方破宣武军，斩张连山随后直扑城内，灭掉十方武馆的神速，想必，此时已经快要来到风雷剑馆的门口。
偏偏，这位新上任的宣武卫都尉，明明实力高深无比，还不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直接带兵冲击，大势碾压，不给人一点侥幸取胜的机会……
“少秋，拿荆条来。”
“爹，都这时候了，我也没犯什么错，还打我做甚？”
程少秋苦着脸，满眼都是不解。
“打你做什么？”程无端愕然，摇头满脸苦涩：“这一次，是为父选择错误，做错了事，就得受惩罚。
这些年来，我尽力经营武管，多方交游，没想到，危机来临之时，竟然寻不到一人可以相助。
既然事情的根源是因为截杀陈平而起，那就至此而终。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为父负荆请罪，把风雷武馆奉上，总能保住你们一条性命。”
“爹。”
“师父……”
……
陈平挥了挥手，身后数百骑停了下来，摆出阵势，围住风雷剑馆。
就发现，此时剑馆大门洞弄，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样剑拔弩张，反而齐刷刷的数百人站在院中……
为首一人光着膀子，背后负着荆条跪倒在大门口。
而在他身后，三十二位亲传弟子，也跟着大礼拜倒。
两面厢房之中，以及更远处，连绵府宅之中，更有嘤嘤哭泣的声音传来。
陈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位当头拜下的中年人，就是先前联同许霸先和吴长水一同截杀自己的程无端。
这位风雷剑馆馆主，此时面色苍白，神情落魄，让人一见就心生不忍。
“好吧，我成了大反派，好像是仗势欺人上门来了。”
陈平仔细打量了一番程无端，心想下一刻是不是就会弩箭如雨，刀斧手齐齐杀出呢？
感应了一下，他发现并没有。
眼前这位先天中期的大馆主，好像是真的摆出了一副要杀要剐请便，绝不反抗的模样来了。
长街远处，隐隐有人探头探脑的观瞧，有人叹息，有人啧啧称奇。
厉害了，风雷剑馆能打出名声，馆主程无端能够凭借着在神霄山学会的一点皮毛功法直接踏入先天境界，更是在兴庆府经营出如此基业，果然非同凡响。
这一招用出来，直堵得陈平回不过气。
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杀人？还怎么好意思打灭你家武馆，还要不要名声。
“程馆主，你这是何意？陈某前来，只是听闻风雷剑馆武学高明，想要讨教一二，负荆请罪的场面，的确是承受不起啊。”
“陈将军武艺高明，神勇难敌，程某粗浅剑术，不是一合之敌，哪里敢与将军动手，万万莫要折煞我等。”程无端额上汗珠都要流下来了。
我都这样子了，你还要跟我们打？
谁不知道你喜欢一拳把人打爆，而且，还习惯斩掉头颅。
刚刚问过详情，得知十方武馆许霸先的两个儿子许明与许鹤，被当场打爆……七十二弟子之中，更有十三人被直接打死，十方战阵被破掉。
倒不是大军发动攻击，而是陈平一人入阵，以无上战力，横冲直撞，一人镇一馆，打得十方武馆众弟子都哭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不降还能怎么着？
要知道，十方武馆无论是名声，还是实力，都还在风雷剑馆之上。
既然十方武馆都挡不住对方的三招两式，败得凄惨。
风雷剑馆如果想要抵抗，估计也用不着对方身后那大军出手，眼前这看起来嘴唇上方还有着丝丝绒毛的年轻人，举手就可以把剑馆毁掉。
人比人气死人。
他到底怎么练的。
‘我当时是脑子进水了，还是鬼迷了心窍，为何想着与人联手去刺杀他呢？’
心中后悔，程无端心里再没有半点不甘不愿，诚恳说道：“先前程某见事不明，无端端截杀将军，自是罪该万死，身后众弟子却是全不知情，还请将军网开一面。”
这话一出。
身后传出一片哀嚎。
哭泣声更大了些。
陈平都有些无奈了。
心道好你个老梆子，搞得我就像邪恶大魔王一般。
本来想要杀几个人立立威，再收拢风雷剑馆，这样也会少些反复。
对方玩这么一出负荆请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把戏。
再想多做些什么，虽然道理上也不是站不住脚，一个暴虐之名那是免不了的。
以前，自己孤家寡人，随波逐流，名声不名声的倒也不放在心上。
此时想要聚势，与北周、大离，以及靖海王府，争一争兴庆府的控制权，做事就不能全依心意。
很多时候，得注意点形相。
想必，程无端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然后以退为进，暗地里，与自己交手了一回。
不过，对方都把面子给足了，想要挣点里子，也无伤大雅。
自己何等宽广心胸，哪是会计较区区刺杀之仇的人。
人才难得嘛。
当下紧走两步，扶起程无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程馆主既然认识到投靠大周胡人的错误，愿意痛改前非，本都尉也不会不近人情。
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转头望去，见到风雷剑馆大多数弟子，甚至连跪倒在地的三十二亲传弟子，也是隐隐有着不服和愤怒，突然提高了嗓门，叹道：“想我堂堂中原大国，屈服于胡人淫……威之下，为胡人犬马，杀我百姓，辱我姐妹。
每每看到我中原豪杰之士，因为荣华富贵而屈事于胡人贵族，为他奔走，陈某这心里就痛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断魂关下，数十万百姓英魂未远，胡人豺狼心性，那可是要吃人的。
尔等今日可以屈服北周，把屠刀挥到自家百姓身上。
异日，我等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等到尔等家人，被胡人欺压低人一等时，还能有人为你们出头吗？”
“不能……”
身后一员女将，举起阔剑，怒吼一声。
长街远近，数百道声音，齐齐怒吼。
甚至，远远的，都响起一片应和声。
那是听到孙平巨大声音斥责的百姓，也开始吼叫起来。
风雷剑馆众弟子神情为之一滞，全都眼神茫然……
甚至，有那么几人，被热血所激，也张了张嘴，想要跟着呼喊起来。
想想觉得不对，连忙重又低头，面色涨得通红。
刚被扶起的程无端这一下，背上汗湿重衫。
心知自己的小把戏不但被识破，而且，还被破解了。
当下羞愧难言，哽咽道：“千错万错都在程某人，只能一死谢罪，望门下众弟子，不要步我后尘，失了大义。”
说完，身上先天真气鼓荡，手掌猛然生出风雷之音，向着自家脑门一掌拍落。
看那掌势，恐怕一掌就能把自己脑袋打成一团番茄酱。
“师父……”
“爹！”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轰……
程无端一掌拍到脑门前，隐隐风雷吼叫，突然全身一震，手掌就像是负着一座大山，再也拍不下去。
他发现自身力量用出来，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心中剧震，睁开眼睛，就见到陈平满脸笑容看着自己，深邃眼睛如同渊海一般，看不出心意。
耳中听到温和劝勉之声：“程馆主，死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这般死了容易，却是一文不值。
不如留此有用之身，日后多杀胡蛮，护我河山。”
他转头看向风雷剑馆众弟子，点头笑道：“我看风雷剑馆众弟子都是英杰，不如入我亲卫，立功升迁，以后也算是个出路，不知可好？”
“合该如此。”
程无端欣然拜服，感激涕零。
风雷剑馆众弟子，也是怨气全消，不知为何，心里就生出感激之心来。
或许，没有以往那种平和快意，要受到军法管制。
但是，大丈夫，提三尺剑，杀胡平乱，令天下太平，也不失为一桩快事。
“那就如此，收兵回营。
胡勇，你来收编弟子，处理此事。”
都说这位胡统领练兵特别有一手，不管是性情桀骜，还是心怀叵测、偷奸耍猾的新兵，都能在他的麾下，练得意志如铁，遵从号令。
十方武馆和风雷剑馆这些弟子们，想必也不例外，会被他练得如臂使指。
“这支新军，暂且收罗江湖武人，贵精而不在多……你为新军统领，不要令我失望。”
陈平叮嘱道。
“遵命。”
胡勇面上闪过一丝喜意。
如今这支强军，虽然只是胚子，但是，以两大武馆，不，四大武馆弟子为基。
总共千余人，个个都实力不凡……
以练兵之法，只要花费不到一月时光，就能练出强军模样来。
到时战力之强，十倍胜过原来的宣武卫步营也不一定。
“不知此军可有营号？”胡勇叉手问道。
“就叫陷阵营吧。”
陈平哈哈大笑，“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很期待，等到这支有着大量一流二流江湖高手的军阵成型之后，再汇聚军气，不知能强到什么地步。
……
“宣武卫易主，十方武馆许霸先身死，风雷剑馆程无端降，大军还入城了？”
翠湖居暖阁之中，此时有琴箫之音袅袅……
酒席刚刚撤下，换上了茶点瓜果，宇文英正面带温和笑容，蓄意赔着小心，时不时的奉承几句，就听到身后一人悄悄上来，告知消息。
此时，翠湖居一片其乐融融，暗地里，却也不是亲密无间。
大堂之中，除了高居首位的一个清丽女子之外，还有着另外四方人手。
这些人手，本来绝无可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可是，就在此处大堂上，把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谈天下大事，谈民间疾苦，谈世事人情。
就是没人谈论争端杀伐。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就在首位方清竹方仙子身上。
无论她抛出什么样的话题来，各人都会踊跃发言，极尽附和。
就算是北周十三皇子也不例外。
“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清竹仙子最是不喜争斗杀伐，岂能在此时谈论此事，还不速速退下。”
他貌似不愉，挥了挥手，就要把手下赶离大堂。
方清竹本是平静淡漠的眼神，就有了波动，微微皱眉看向宇文英：“有什么事情，大可畅所欲言，何须遮遮掩掩。”
“仙子容禀。”
宇文英惶恐道：“府衙新任命的宣武尉都尉陈平，擅自掀起杀伐。
不但杀了原宣武卫都尉张连山，强力镇压宣武卫……并且，引兵入城，灭十方武馆，压服风雷剑馆，死伤不计其数。”
旁边坐着的府衙知事郎君裴子兴张嘴欲言，想了想，又住嘴不言。
靖海王世子，姬玄歌面带微笑，似乎对兴庆府的风风雨雨并不放在心上，没听到一般。
而远道而来的陪都真武王世子姬玄武，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宇文英表演，偶尔视线看向坐在首位的方清竹方仙子，神情讳莫如深。
谁不知道，南海紫竹林方仙子所过之处，一片歌舞升平，息战止戈。
但凡敢于明知而故犯者，立即大祸临头。
这位混元武馆弟子陈平，也不知是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子胆？竟然敢在方仙子眼皮子底下，擅自杀伐吞并，有好戏看了。
这一天下来，与方仙子论道，说什么治国理念，讲什么天下太平，都听得人耳朵起茧。
偏偏这位方仙子还听不出几方势力的敷衍，反而饶有兴趣，实在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想要拿到沧龙印，看来还得另想他法……
与这个小姑娘玩过家家一般的玩意，姬玄武觉得自己真心玩不来。
而且，他内心隐隐觉得，这位方仙子，有意无意的倾向于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
她好像并非是前来寻找明主，平定天南。
而是抱着早一点天下太平的想法来的。
并不在意，这个天下太平，到底是谁家天下。
谁势大就选谁吗？
姬玄武有些无语。
他看向方清竹身旁不远处，满眼痴迷的望着这位仙子的神霄道大弟子牧元真，心里就哀叹一声，“女人的确是很漂亮，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但你不要一天到晚一副舔狗模样吧……”
想到这，姬玄武连忙喝下一杯酒，压了压心中呕吐之意。
心里却是暗暗为那名叫陈平的宣武卫新任都尉默哀。
嘿嘿，仙子这种生物，完全不能以常理揣度，你很快就要尝到滋味了。
果然，方仙子本是清丽无边的面容，就生出丝丝怒意来：“竟有如此狂徒？天下生民何辜，不思息兵止戈，反而蓄意挑起战乱。
竹三，且去擒他过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何居心？”
“是，谨遵法旨。”
方清竹身后四位木讷站立，宛如雕像般的四个老者其中一位，闻言行了一礼，身形一晃，水光闪过，就化为淡淡残影消失原地。
“诸位治国之策，我已尽知，十五月圆之夜，就在此地，就在此时，沧龙印当逢明主。
今日兴致已尽，我乏了，退下吧。”
众人应诺。
有几人眼神中还残留着丝丝震惊。
走出大堂，宇文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教书先生一般的原秋，就深施一礼，笑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今日此会之后，再无悬念。”
“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能彻底放心，先生贺喜得早了。”宇文英谦虚道。
“不早不早。”原秋胸有成竹，抚须浅笑。
“殿下明律令，正法清源，各行各业，各安本份，马放南山，休养生息之策，深得方仙子心意。
比起姬玄歌所言无为之治，更要高明许多，哪里还有变故？”
想了想，原秋又道：“最重要的，倒还不是治国之策，而是如今我大周国势如日中天，北地一统，指日可待。
携此大势压下，无论是真武王，还是靖海王，又哪能与大周相争？
殿下经营面面，一统半壁河山，功劳之大，简直无与伦比。却是把排名靠前几位殿下全都比了下去，实是天大的机缘。”
“托先生吉言。”宇文英也是自得浅笑。
转首又问：“不知老师有何看法，那竹三实力如何，可能成事？”
这是问起先前方清竹派出手下，擒拿陈平，要压住杀伐争端一事了。
若不是担心方清竹心中不喜，哪里容得混元武馆跳来跳去的，早就大兵压上，把混元武馆整个碾成齑粉。
收拢兵权，经营势力？
想多了。
枯瘦白须的老僧微微颔首：“只能说，高深莫测。竹仙子身后那四位护道者，看上去不类生人，但是各个都有惊人艺业。
就算是老衲亲自动手，也是凶多吉少，那四人我能对付一个就算不错……两个齐上，就只能逃。若是四位齐上，就算是地榜前三，恐怕也会身死道消。
更别提方仙子此人，不但性情颇为古怪，身上实力也是极为隐晦，让人难测深浅。
这位仙子，背景太高，本身也不是弱者。能不为敌，最好不要为敌……否则，当有大祸。”
“如此，孤就放心了。
我倒是希望，那陈平再强一点，最好能把竹三给干掉，那样的话，乐子可就大了。”
轻描淡写之间，就挖了个坑，把心头大患给埋了。
宇文英眼神淡淡，眉宇间，无端端多了些峥嵘霸气。
天下英雄，俱是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寂寞啊。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碧海剑，青玉身，浮光掠影
“师父，师娘。”
小鸳撒着欢般，从混元武馆门口一溜烟奔到后院大堂，手捧着胸脯，满脸喜色的道：“九师兄，九师兄那里来消息啦。”
小丫头此时脸上气色极好，脸色红朴朴的，就连那纤瘦的小身体，也多了一些骨肉停匀，比起前段时间的状态，简直是判若两人。
就如此时，见着师父师娘，也不怯生生了，而是落落大方，咧着嘴笑。
显然，听到的消息，让她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头喜意。
“宣武卫已经掌控在手中了吗？太好了。我还担心那张连山有了准备，麾下大军军气凝聚，急切之间难以拿下，还想着是不是出去支援。”
“不用不用，已经拿下来了。听说张连山就算是聚集了军气，也不是九师兄一合之敌……”
小鸳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笑得更欢，眼睛都看不到。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司马柔上前，揉了揉左小鸳的脑袋，看着这个小弟子，心里也欢喜。
其实，被卓云飞送过来之后，小鸳丫头总是与混元武馆格格不入，如同惊弓之鸟的。
就算有时候，自己这些人对她亲切，她也不敢打开心防。
每次看到，都是眼神幽幽的躲在角落……
十三岁的小姑娘看上去，就如三十岁的老娘们一样，尝遍了社会的心酸冷暖。
看着就让人心疼。
但是，自从陈平来到之后，情况就变了。
也没见那小子对小鸳到底有多好，只是时不时的逗趣两句，还逼着她练武……甚至偶尔还会轻轻训斥她，让她掉眼泪珠子，气色却越来越好了起来。
一套混元剑法慢慢开始熟练，养气培元境，也大有起色。
看这进度，估计有了一年半载的，也能打好基础，跨入铁身境，又是一个亲传弟子的好苗子。
司马柔心里啧啧称奇的同时，心里隐隐也明白到，小丫头可能把陈平当成了自家哥哥。
当初，左离、左小鸳兄妹两人踏出雪原，一路流离失所……历经劫难，最后，连累得自家哥哥左断手就此命丧黄泉。
她不但伤心难过，而且，还自责愧疚。
搞不好，心里一直觉得，是自己把哥哥给害死。
好在，陈平的出现，真真切切的弥补了心头的空缺，她终于走了出来。
这一点，从她有时候会悄悄的寻韩小茹那傻姑娘打听当初那五个乞丐窝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来。
五个小乞丐，与七色堂斗，与官府斗，与胡人斗，最后不但掀翻了七色堂赤字堂和青字堂，更是让胡人十三皇子灰头土脸，从而把兴庆府的形势，一点点的扭转。
可以说，这就是陈平的逆袭之路。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若是早一个月前见到那个断腿的小伙子。
哪里会想得到他，如今竟然能够震慑知府衙门，斩杀先天高手，夺取宣武卫，再威逼北周胡人势力？
“对了，咱们悄悄派出去搜寻小桌子的弟子，有消息没？”
想到五个小乞丐的事情，她心中也微微恻然。
转身问着韩无伤。
“暂时没有，多方打听过，孟卓此人，自从小九杀出兴庆府那一天起，就消失在南城麒麟街。
不过，据他一位同窗说，曾经见过此人去了孟家老宅一趟，好像是上月月底。”
韩无伤摇头。
“很可能隐姓埋名，藏起来了。
兴庆府数十万人，底层百姓更是居无定所，想要找到一个有心隐藏起来，心里又十分警惕的年青人，恐怕十分艰难。”
司马柔沉吟道：“找不到也没办法，只等小九什么时候感觉安全，把田七的名声放出去，孟卓自然会找上门，唉……”
司马柔叹了一口气，见到左小鸳挠着头想说又吞下的模样，她拍了拍脑袋，心想自己怕不是老了吧。
说着陈平的事情，怎么又扯到小桌子身上去了。
“继续啊，刚刚说到小九拿下宣武卫，接下来肯定是收编整备。这一时半会的应该也回不来，咱们也不要等了，需得随时防备着北周胡人反扑。
先前十方武馆和风雷剑馆两家馆主，都听从胡人命令一旁截杀，来者不善，得防着他们铤而走险，针对混元武馆下手……
虽然十方武馆许霸先已死，但是，门下七十二弟子都是强手，这股势力也不可小视。
尤其是风雷武馆程无端，此人眉眼通挑，精明厉害。
虽然并没有学到神霄道派镇山绝技神霄剑和五雷天心掌，但是，自出机杼杂习百家，创出风雷剑也是威势不凡。
正是这种艰苦从底层拼杀上来的高手，才更难对付。”
“那个，师娘，两家武馆也不用担心了。”
小鸳咂巴一下嘴，小脑袋高高昂起，好像是与有荣焉：“这两家武馆也被九师兄给打下来啦，传消息的师兄说，七十二门徒，只剩下四十五位，其余的已经斩杀，连许霸先的两个儿子也死了。
还有风雷剑馆，全馆卸下兵器，馆主程无端赤膊负荆，拜伏门前……”
“程无端竟然投降了？”
刚刚笑得憨厚平和的谭无伤这一下也震惊了。
“他怎么会？此人了得……”
“怎么就不会了，我那徒儿天纵其才，威势难当，算那程老儿识趣。
若是不然，也必然会步了十方武馆后尘……主事人全都杀个干净，余下弟子想要不死，不得不投降。”
司马柔微微一愣，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还是先入为主了。
印象中的九弟子就是那么一位温温和和，对自己人全无威胁。
在外人眼里，尤其是在敌人的眼里，怕不是一个凶恶大魔王。
一旦与他为敌，定然出手如狂风暴雨，全不留情。
这一点，从他一路行来，所遇到过的敌人就可以看得出来。
剑老人死了，叔孙萧死了，幻心剑死了，许霸先死了……
这一次，就连张连山也是跟着下了黄泉。
可以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既然走到了这条路上，一路腥风血雨，自是无可避。
对于这一点，程无端显然比自己这些人看得更明白。
……
“什么人……”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黯淡天光映照。
一道人影，如风行水上，从前门溜了进来。
穿过武场，在数百弟子群中轻盈来去，一瞬间，就转了数圈。
无数声厉喝响起，利剑斩空的声音，呼呼厉啸着。
可是，却没有碰到那个人影半根头发。
人影闪了闪，穿过武场，又到了后院，倏忽之间，就已近前。
“竟然直闯我混元武馆，当我韩无伤是死人吗？”
韩无伤一声沉喝，脚下微微用力，地面下沉，土石粉碎，身形挟着狂风，一拳金光闪闪的轰了出去。
身前三尺之处，拳风所及，空气被打爆，发出哗的一声大响。
可是没用。
那人影就如虚影一般，不对，就像是水波荡漾留下的光影，荡来荡去的。
恍如足不沾地，被拳风一打，就荡了出去……
还没等韩风伤聚拢血元再次出拳，对面高挑身影已是如弹簧般弹了回来。
水波微荡，掠过他的身旁，到了司马柔的身旁。
并且，躲过她一式太阴斩鬼式，如鬼魅一般在大堂后院转了几个圈子。
“没有，怎么没有呢？混元武馆陈平，不在混元武馆在哪？
对了，十方武馆和风雷剑馆，应该是在那里。”
这人身形微顿，驻足四望，青衣高冠，眼神木讷，背着一柄碧色竹剑，嘴里喃喃自语。
对韩无伤的吆喝以及司马柔的攻击，完全就像是没看到一般，只是自顾自的寻找着什么。
他身法很快，身周波光盈盈，深谙借力卸力之妙。
无论是韩无伤的拳，还是司马柔的剑，都有些攻不实在。
就如打到了水波之中一般，层层卸力……
并不是打不中，而是打中了也没有起到太多作用。
对方避而不战，只是寻人，一打就跑。
偏偏实力好像还在韩无伤之上，这就不好弄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此人来来去去的，在屋里转了许多圈。
那青袍人影，把屋宇寻遍都没找到人。
也不与韩无伤和司马柔动手，身周水波荡漾着，晃了晃，又穿出庭院，直往大街掠去。
“护道者。”
“他在找小九，不好。”
韩无伤、司马柔两人对视一眼，全都感觉不妙。
看这人目中无人的模样，随意乱闯，可不是前来交朋友的模样……
这些天，他们夫妇虽然一直守在武馆之中，养伤的养伤，突破的突破。却也不是足不出户。
对于南海紫竹林方清竹仙子前来兴庆府的这件大事，身为江湖中人，要是不知道，那就太不合格了。
因此，方清竹身后跟着的四个木头脸护道者，他们自然是听说过的。
甚至，还听人猜测过这些护道者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到底是海外三仙岛的天下行走，方清竹这条命的确是珍贵得很，走到哪都有高手护卫。
就不说排名潜龙榜第二的方清竹到底有何惊人艺业，单凭她身后的四位护道者，就能让任何敢打她主意的人望而生畏。
据有心之人试探过。
这四位护道者，任何一位的实力都不下于地榜前三十，剑术磅礴大气，身法诡奇，最重要的还是根本就打不死。
被护道者盯上，简直就等于提前预订了阎王爷的请贴。
“追，小九怎么就惹上了方清竹？还惹来了这等怪物。”司马柔心头大急。
也顾不得招呼左小鸳一声，与韩无伤一起，前脚后脚就紧追着护道者身后。
虽然，韩无伤肉身先天战力极其强大，但他却不太擅长身法，跑起来轰隆隆，只能跟在护道者身后吃灰。
而司马柔呢，刚刚心里有了一些领悟，借太阴斩鬼诀，服用了一瓶玉参丸，终于推开了先天之门，内气化为真气。
可她毕竟也只是初入先天，实力比起韩无伤还大有不如。
身法倒是轻灵一些，却也没有大用。
比起护道者如同鬼魅游魂一般的飘忽身法，差得太远。
当然，也许并不是什么身法级别的差距，而是修为的差距。
据两人估计，这位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的护道者，修为境界，要么就是先天后期境界。
要么就是先天巅峰。
“不管打不打得过，总不能不追。
若是小九力不能敌，也能帮他挡住一些攻击，让他尽快逃走。”
这一刻，韩无伤和司马柔心中沮丧至极。
先前听闻陈平拿下宣武卫，威服两大武馆的喜悦，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惹谁不好，怎么偏偏惹上了那女人？”
司马柔一边追得嗓子眼冒烟，一边叹气，头一次，对自家徒弟的无量前程有了怀疑。
这算不算衰星照命？
心想，就算是陈平招惹了佛门三宗，道家四派和魔门七脉。甚至，把天下十三世家子弟全打了都问题不大。只要他成长很快，终有一天，能够成为与这些势力平起平坐的强者。
但是，海外三仙岛不一样。
他们每一家都是确认过，有着神武境高人的势力。
据故老传闻，破虚层次的神武高手，他们家可能还不止一个两个。
甚至，还有人推测，在破虚以上，三仙岛势力，可能还存在着另外一个更加恐怖，更加难以揣测的修为层次武者。
要不然。
那些神武高手，如神如佛一般的强者，为何要受人驱使，为人奔走？
当然，司马柔就算是混元宗弟子出身，父亲还是门中大长老，她的修为层次，身份地位，也决定了她，对于很多更高层的隐秘不能了解太多。
地榜先天层次，感应天地，能引天地元气对敌，这已经很难对付。
至于天榜真罡层次，那是天人合一，出手就是大势碾压。
一拳破山，一剑断河……
其中天榜排名前列者，甚至可以做到，一招覆灭半个城池。
至于天榜之上的神武破虚，这个境界号称尊者……又是什么修为外显，司马柔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存在神武高手的势力之中，海外三仙岛无疑是其中的顶级存在。
否则。
天下王朝兴衰，又哪里轮得到他们家弟子来插手指导？
难不成，真的是凭借他们家弟子长得漂亮？
惹上了这等势力。
司马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揉着自己的眉心，跑得直吐白气。
还是没有追到前面的护道者。
只看到那道青影，从十方武馆中转了一圈出来，又去了风雷剑馆……
然后，护道者身后，就又跟上了一位身着紫色锦袍的矮瘦中年。
那是程无端。
“快，快，传信宣武营，让陈都尉速速避开，万万不可与此人争斗。”
程无端一边疾追，一边传令弟子骑马报信。
看这护道者智商不太高的模样，左绕右绕的，路线都不懂得走直线，传信应该还来得及。
当下，三骑快马，从风雷剑馆中急驰而出，马鞭疾舞。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程无端的为人。
此人或许没什么太多家国理念，做人失之油滑精乖，见风使舵的功夫练到了出神入化。
但是，至少有一点好。
不到山穷水尽，他轻易不会改弦易张，一切都想在前头，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
在他还没有背叛的前一刻，肯定会把事情做得任谁都说不出二话来。
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孤儿，能走到如今这种地步，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着过人之处的。
“大师兄，真的要去报信吗？”
段志明则是有些不理解。
虽然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是，威名鼎鼎的风雷剑馆，被混元武馆弟子生生逼得跪地拜伏……
只要不是血性全无，任何一个弟子，心里总不是那么舒畅。
程少秋一边打马急奔，面色变幻不定，想了想，就道：“父亲做的决定，咱们只管听令行事就行，我从记事起，就从来没见过他做错过任何一件事情。
虽然当时不理解，但到了最后，总会证明，父亲会笑到最后。”
“那，北周胡人一事。”孙晓雯倒不是有心想拆自家师兄的台，而是她从一开始就不太赞同风雷剑馆投靠北周。
这么多年来，每一次胡人寇边，都会制造出无数流民，也有无数人血洒荒原。
对于那种茹毛饮血之辈，孙晓雯是深怀恨意。
因为，她父亲就死在胡人骑兵铁蹄之下。
母亲算是有见识的，带着女儿来到兴庆府。
并且，日夜辛劳挣了点银子，让孙晓雯拜入风雷剑馆之中。
凭借着过人的剑法修行天赋，孙晓雯从外门弟子到亲传弟子，一路逆行，终于成为风雷剑馆三大亲传之一。
在二十三岁的年纪练到奇经开五脉，风雷剑法也快要大成，足堪比拟名门大派亲传弟子。
可以说，她的天赋比起武馆少主程少秋还要强一些。
平日里，她出言质疑，就连馆主程无端都不会生气，而是会好好跟她解释。
此时听到孙晓雯此言，程少秋只是叹气。
“天下大势如此，如之奈何？父亲当时也是逼不得已，不得不虚与委蛇，听令行事。
就别说我们，你看看，连海外三仙岛的清竹仙子，也有很大意向选中北周十三皇子，把沧龙印给他。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看看再说……”
其实，程少秋也不理解父亲程无端的一些选择。
他最不理解的就是，竟然可以做到负荆请罪这种地步。
甚至，宁愿自杀，也不想与那陈平力拼，这让人情何以堪。
想到陈平年龄还不足十八岁。
程少秋低着脑袋，把一切该与不该的妄念，全都抛诸脑后。
“这一关，你可千万要过去了……若是死在护道人手上，岂不让北周十三皇子诸人笑掉了大牙。”
他并不知道，南海紫竹林方清竹的护道人，为何要针对陈平。
但是，前一刻自家投靠了宣武卫，投靠在陈平麾下。
下一刻，这位宣武都尉立即就扑街……
风雷剑馆岂非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正愁无法对付方清竹，此时他身边护道人落单，岂非最好的机会？动手。”
十数道人影从从街头阁楼之中窜出，手中星光点点，飞蝗如雨。
向着青袍枯瘦人影打去。
一道刀光，把天边斜月光辉都掩盖，迷迷蒙蒙光芒大盛，隐隐听到有苍狼啸月，震人心魄。
“地榜七十六，天狼刀郑元秋。没想到天狼义军大档头，也进了城。沧龙印现身，真是引来一些了不得的大家伙。”
“敢向方仙子护道人下手，天狼刀果然豪情天纵，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他能不能得手？”
这一下变化奇快，底下众人全都停步驻足。
韩无伤也是面色慎重，心想是不是瞅准机会上前围攻。
天狼刀名义上是义军，所过之处，却是裹挟搬拿，连房子屋梁都要拆掉随军，种种桩桩，简直比山贼还要凶狠……
与这等人物联手对敌，他心里有些过不去。
但是，眼前情势危急，这护道人一路搜寻契而不舍的，明显是冲着陈平去。
若真让他冲破了天狼刀郑元秋的拦截，此时不去，就有些晚了。
还没等韩无伤、司马柔几人追近动手，就见那木讷脸的枯瘦高冠青袍人点头说话了：“刀法不错，重意轻技，不过，还是稍嫌粗笨了点。
斩不中人，威力再大，也是没用的。”
他一边说着话，身形根本停都没停，仍然是那种奇异的随波荡漾身法，闪来闪去的。
像是与天狼刀郑元秋，以及那十余位突然杀出来的暗器高手，并不处于同一空间。
刀光斩出一轮圆月。
青色身影，就如映出月亮的水潭。
水花溅开，青袍身影挡都没挡那凌厉刀光，只是挺着胸膛撞了上去，穿过刀影。
背后碧色竹剑出鞘，发出暗沉沉的“扑哧”声。
数十上百暗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在半空中炸开。
元气震荡开来，化为波纹。
一点碧光闪过。
就有七八道身影闷哼一声，喉间飙血，摔落长街。
天狼刀郑元秋来得快，退得也快。
他一刀斩中，只觉得砍中的并不是人体，而是百炼精钢。
不对，百炼精钢都能砍出巨大缺口来。
可是，那枯瘦身影竟然只是衣服破了，身体没有半点损伤。
反而撞得自己刀光反弹，真气涣散，手臂都酸麻生痛。
眼见得碧色剑光映入眼帘。
郑元秋只来得及弯刀横胸一拦，就觉手腕一痛，眉心发寒。
他想也不想，身上先天真气疯狂炸裂，刀势如轮，翻翻滚滚往后疾退。
嘭……
倒翻之中，头上金冠，已经炸毁，却是一道盈盈水光闪过。
要不是他低头闪避及时，这一剑就已经刺穿了眉心。
他面带恐惧，连退七八丈，再看身前剩下的寥寥三五位手下，心中发寒。
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继续追击，青袍一闪，又去得远了。
似乎自己这位地榜七十六的高手，并不值得多看一眼。
“阻我者，皆为我敌，小姐说过，擒拿陈平……就在前方，我已经感觉到了。”
护道者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淡然自语，身形如电掠过，出了北城城门……
守城护兵，全都没反应过来，还没射出一箭，连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剑锋见血之后，似乎锁定了目标，护道者身法陡然加速，快了一倍不止。
水光一闪，跨出十余丈远。
“这还怎么追？”
韩无伤几人追在后面，一颗心陡然沉到水底。
“碧海剑，青玉身，浮光掠影。”
刚刚那一刻，青袍护道者足足显露了三门天下顶级的武学。
地榜七十六在他面前就是个三岁小孩般，陈平这次麻烦真的大了。
……

第一百四十章 护道者死，沧龙印危
“二哥，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这位小兄弟，看来凶多吉少啊。”
不高的山坡上，林木稀疏，一块大石头上面，站着两人。
一人身躯雄壮魁伟，面如钢岩，背着一柄奇形大刀，眯缝着眼看着那道如烟如影的身形掠过，摇了摇头：“惊云，若是这位陈兄弟连方清竹护道者这一关也过不了，那也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想要夺得沧龙印，崔家是不要想了，说不定，只能联合绣衣卫高手，或者是裴家势力。”
如果陈平在此，就会认得出来，此人正是他一路前往兴庆府之时，认识的两个同伴。
熊霸和杜惊云。
此时的熊霸不再是那种笑呵呵极尽亲切的模样。
站在山坡，他衣袍迎风，目光如冷电，盯着护道者远远掠过的身形，如同猛虎盯上了豹子，显然是在强行压制自己的向武之心。
“这位陈兄弟，我一眼看出来，就不是等闲之辈。
果然，来到兴庆府不久，立即遇得风云便化龙。
可惜，时运不济，还没等他彻底起势，竟然提前被紫竹林方仙子给盯上，真是可笑。”
说着“可笑”两个字，熊霸眼中却没有一点想笑的意思，他只觉得可悲。
“是啊，这天下大势，哪能容得一介无知女流任意拨弄，偏偏，这次她们还选中了北周……
我大离王朝虽然昏馈，民不潦生，自有大离百姓掀翻无道昏君，再造乾坤。
却也不能把这花花江山，拱手让人。”杜惊云目光如电，已是取弓在手。
他跟自家二哥不一样，面冷心热。
虽然在来时一路之上，与陈平没有太多交流，却也是颇有好感。
此时就想着，等对方扛不住护道者，有着生命危险的时候，是不是救他一救。
就算是不能力敌护道者，只要脱得此劫，下次行动联合起来，多少也能起点牵制作用。
……
“列阵，退守营盘，不要上前。”
陈平下马，轻轻捋捋这新得的“赤电”战马鬃毛，把缰绳递给韩小茹，让她牵回营中。
然后取剑在手，排众而出，静立原地，默默等待。
他感觉到一股气机远远锁定自己。
在心灵感应之中，就如排空巨浪般，隐隐有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再看看身周众人，却发现，包括韩小茹，以及张固李延光等人，全然没有察觉半点不对。
‘这是神意交锋，对手显然是明悟到神意变化，能感应天地气机的绝顶先天。
以江湖高手排名来看，足堪排在地榜靠前。’
陈平此时也不是什么江湖小白了。
彻底融入此方世界之后，每过一日，对这个天下，对这个江湖，就更了解几分。
当然知道，地榜前列的先天高手，之所以强出同侪，是因为他们领悟到精神力量的运用，达到天人感应层次。
出手之时，能牵引天地元气……招数威力变得更大的同时，更能兼顾锁敌、寻踪，窥探对手气机变幻的能力。
那一日，他借助小青鸟探查吴府之时，听到一声真言，感受到天地气机的变幻，让人不可抵抗。
也是这种感觉。
而眼前这位如海浪般轰隆隆映入心田，气机强横，针对自己的高手，就是所遇第二位。
人影先是看不清，在熹微暮光之中，闪了闪，就到了近前。
再看之时，就见对方青袍高冠，面如枯木。眼神木讷，好像并没有多少光泽。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
但此人出现的方式，却是让所有人都心头微寒。
因为，他不是跑过来的，而是贴在地面，飘过来的。
高低不平，长满杂草的地面……
在他的脚下，仿佛不是土石，而是水波。
踏波而行，浮光掠影。
“护道者？是南海紫竹林方清竹的护道者。”
韩小茹几人，看着此人现身的方式，突然就想起了什么，惊呼出声。
她们也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或者说哪里得罪了海外三仙岛，竟然被直接打上门。
“你是陈平？”
护道者目光扫过，遵循气机牵引，面皮抽动了一下，像是努力展现自己会笑，盯着陈平，上上下下打量着。
“是我，不知这位护道者怎么称呼，所来为何？”
陈平眉头微皱，他发现眼前这高冠老者有些不正常。
明明看起来是人，却有一种不是活人的感觉。
也不能说是死人。
对方身上的生机浩大磅礴，比起自己来，也没弱到哪里去。
可是，心灵感应之中，这位高冠老者好像没什么灵性。情情木木的，就如木偶。
“是你就没错，小姐说了，擒你回去问话……问一问你为何要擅动兵戈，搅乱兴庆府局势？
如今南方天命已定，不容任何人破坏。”
“咦，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动手，不是说这护道者不通情理，也不会与人交谈。
一旦出动，就是雷霆攻伐吗？他这是做甚？”
山坡之上远远看着的杜惊云奇怪说道。
“唯一的解释，咱们这位陈兄弟可能是深藏不露，比咱们想像的还要强上不少。护道者心里没把握，所以，才选择对话，以大势相压。”
熊霸眼前一亮，啧啧惊叹道：“难不成，陈平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可是，凭他的年龄，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达到感应天地层次的先天强者？
看来，咱们真的要多一个合作伙伴了。说不定，能助我夺得沧龙印，取得南方大势在手。”
陈平却不知道旁边还有一些眼睛看着。
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自从决定先行取势，壮大自己、控制兴庆府。
在他的设想之中，不管是北周，还是南离，其他所有势力，都成了假想敌。
他从来不怕对手强大，也不怕对手太多。
只怕劫运不够。
听到护道者说话，他忍不住就笑了：“能不能请问一句，阁下所谓的南方天命，到底是谁？是姬玄歌，还是宇文英？”
你说谁是天命就是天命，干脆不如说你们家小姐就是天命算了。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看来，你是不愿意……那就打断手脚，破了血丹，擒你回去。”
护道者答非所问，似乎是感应到了陈平的嘲讽之意，点了点头，倒也没什么喜怒。
身形一晃，就到了陈平眼前，一剑刺出。
他不动之时，看起来就像是山地上长着的一棵枯竹，完全没有什么危险性。
身形一动，天地之间，猛然卷起无穷飓风，更有层层海浪般水波涌了过来。
这哪是一剑，明明是一片海潮。
“好剑法。”
陈平看出来了，对方这不是幻术，甚至并不单纯是剑术，颇有一点传说中法术的影子。
一剑出手，在陆地之上，掀起海浪，如山般压了下来。
如此威势，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对这种攻势，快剑无影，好像就没有太大作用。
再快，能快过眼前扑天盖地压下的重重海浪吗？
“不能挡，只能退开游斗。”张固在一旁看着，陡然喝道。
他的话刚刚出口，就看到陈平不但没退，反而剑锋举天，前跨一步。
身上金光隐隐，一剑斩落。
“分。”
暴喝声中。
那重重海浪，应声分开两半，向着四周轰鸣落下，竟是生出真实的水花洪流出来。
一柄碧色长剑，堪堪刺到陈平胸口，就被黑剑斩中。
嗡……
奇异沉闷巨响，震得四周众人耳鼓剧痛，忍不住就慌忙向后急退。
一圈圈气浪环形冲击，两人交锋之处，四周土石崩飞，原地出现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巨大坑洞。
草叶化粉崩飞间，陈平身形微顿，长笑一声，拉出数十幻影……剑光霍霍，一剑化成数十剑，疯狂斩落。
“天人感应，凝气化水，好手段啊，只可惜，你的力量还是弱了。”
几次大战打下来，陈平发现。
自己几套剑术之中，算是混元剑法最合心意，明明根本就没有加点，也没有刻意去习惯。
但是，凭借着对剑法的领悟，只是用过几次之后，这套剑法，越来越精深，自然而然的突破大成，达到圆满。
此时挥动黑龙剑这柄达到二百三十八斤的重剑，身上三万七千余斤的力量轰鸣运转起来，随手挥动间，数万斤力掀起狂风。
莫说是对方剑术奥秘引动的稀薄海水，就算真的眼前是一片大海压过来，他也敢挥剑斩开。
一力降十会就是如此。
对拼一剑之后，护道人碧色长剑被斩得弯成弓形，木讷无光的眼神深处，终于多了一丝诧异。
身形飞掠倒退的同时，他的剑光展动着，化为层层水波，如绳如索向着四方困缠，想要阻住陈平来势。
可是，根本困不住。
四周元气蜂涌而来。
被黑龙剑搅动着，破碎成线絮状云雾，迸裂溅射。
护道者手中碧色长剑，只感觉越来越沉，每接一剑，身体就要震荡发僵。
无论他向着哪方游走，速度再怎么快捷。
那数十道残影都在挥剑，都在猛砍。
“定阴阳，分两仪，平四海……”
眼前局势就是如此。
对方只是不管不顾的，要把这片数十丈方圆之地，打成一片混沌虚无。
喀嚓……
碧色长剑终于撑不住，出现道道裂纹。
护道人脸上手臂之上，同一时间，也出现丝网般的裂缝。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接了多少剑，是三百剑，还是五百剑，或者是一千剑。
只觉，对方那看上去不太起眼的修长身形，这一刻，仿佛化为了擎天巨人。
站在天际尽头，挥动的也不是什么黑剑，而是一柄巨大无比的斧子……
不知疲倦，不辞辛劳，这么一直砍啊砍。
偏偏这种全无技术含量的砍伐之举，威力大得出奇的同时，还不能躲闪，不能化解。
只能承受。
乒乒乓乓如同打铁一般，直到把地面打出一个长半里，宽半里，深达十余米的湖泊型巨坑之后。
护道人身周水波终于散去、飘忽的身形停了下来。
他痛吼一声，仰天而倒，化为一根青绿色的竹子。
竹子上面布满紫色奇异纹络，还有着一圈圈的光晕流动。
陈平停下手来，微微气喘，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对手”，心里一句MMP，怎么也说不出来。
韩小茹、李延光、张固等人，全都齐齐抢上，死死盯着那根七尺长，三指粗的绿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竟然是竹身，青玉身号称不死，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人。江湖传闻，紫竹林是仙家嫡脉，掌无穷气运，天下兴亡，尽在指掌之间，原来是这个原因。”
一人从远处疾奔而来，隔着七八丈，站在深坑之前，眼睛瞪得滚圆。
“陈兄弟果然不凡，一段时间不见，实力之强，竟是如渊如海。
不过，此时打杀护道人，把其打出原形来，恐怕是惹上大祸了。”
说到大祸，饶是熊霸气度和城府，也是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知道的不会说。
不知道的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也没想到，所谓的护道人真面目，竟是如此。
你说人家一根竹枝出马，就已经能达到地榜前列高手层次，那若是竹身出动呢？
竹林主人不必说，都不能想像有多强大……还有竹林里的居住客呢？比如，野熊野鸡之类的，出来是不是也会掀起一番风波？
其中意味，细思极恐。
难怪世人都说，海外三仙岛能决天下气运，能掌王朝兴衰。
这种说法，一直深入人心。
由不得你不信邪。
估计，不信邪的，基本上都已经死了。
“一不做，二不休。”
陈平面色平静，看了竹枝许久，抬起头来，眼神灼灼。
“熊兄一直在旁边看着，应该不是没有想法，要得到沧龙印，袖手旁观可是不成的。”
“可是……”
熊霸面色苦涩，“先前倒是这么想过，凭什么，这天下明主，由人指定，我中原大地，命数当亡。
可是，如今见到这竹妖，姑且说是竹妖吧，陈兄弟还有信心与他们争上一争？”
“我本以为，熊兄身为七煞天罗排行第二的屠龙刀客，应该是位豪气干云，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没想到，也只会嘴里说得热闹，实际上色厉内荏，难当大任。
难怪，七煞军与陪都虎威军许延宗对峙三年之久，一直被压制，守着三府之地，动弹不得。”
是的。
熊霸和杜惊云身身七煞军，是反贼，或者说是义军。
混元武馆一战之后，陈平不但查了许多兴庆府的消息，更是特意打听了南面各方势力。
比如，七煞军的七煞天罗将，他就问得很清楚。
排行第二的屠龙刀客熊十八，排行第五的惊天神箭杜惊云，早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没理由，在路上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了不得的高手。
天下哪有那么多隐藏高手？
仔细探查一番，再想到对方的名字以及武功特色，熊霸和杜惊云的身份，自然也就猜到。
本来，陈平也猜不透，对方这两人来到兴庆府做什么。
身为一方势力首领之一，不与陪都虎威军周旋，反而另开战场，来到兴庆府，就很不合理。
联想到沧龙印的巨大名气。
他就基本明白。
面对北周胡人势力入关，面对海外三仙岛，号称能掌控天下属谁的传言。
谁也坐得住。
估计不但是七煞军，还有贪狼军，甚至东天王，以及大大小小的势力，全都行动起来了。
因为，这些人全都明白。
海外三仙岛这种势力，其实并不在乎中原大地，谁能坐到至高位置之上。
她们在乎的，就是谁能抢先取得大势。
说白了。
海外势力，是来锦上添花的，不是来雪中送炭的。
先有大势，才有得道者多助。
不是先得道者多助，才有大势……
海外三仙岛，从来不会失败，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失败的道理。
永远站在了胜利者的一边。
……
如今的天门关，还能挡住北周胡人先锋军三千狼骑。
这也只不过是对面没有腾出手来。
再过一段时间，若是北周增兵，并且派出大量高手南下，天门关无论如何挡不住。
除非，天南各方势力全都联手抗胡……否则，以如今这一盘散沙，各自有着盘算明争暗斗的局势。想要挡住胡人兵锋，那是痴人说梦。
在这种危急情况之下，再加上南海紫竹林的天下行走，以沧龙印直接认可胡人统治。
天下大势，基本上就去了十之八九。
再怎么样的豪杰英雄，可以不满朝廷，可以不满胡人。
一句“天命所归”就能打消百分之九十九的反抗心思。
“陈兄弟此言差矣，成大事者，当多方谋划，仔细衡量。不能随意行事，热血当头，否则，祸不远矣……”
看上去粗鲁豪雄的熊十八说起这话来，分外的令人想笑。
不过，细细琢磨一下，众人又都笑不出来。
也许，这位所行所为，才是常态。
没人会明知海外三仙岛有着如此底蕴的情况下，还不知死活的去得罪。
“沧龙印，看来，只会落在胡人手里，若是熊兄心怯，就当从未来过。”
陈平心里失望，眼中精光微闪。
内心深处则是在想，这沧龙印看来是得先行夺取了。
否则，让对方强强联合，自己一点机会也没有。
能不能逃出兴庆府都是个难题。
甚至，混元武馆，也很可能会一朝全灭。
他从先前那竹枝所化的护道者嘴里听出来了。
“那位方仙子，也就是护道者所说的小姐，不想看到兵戈之争，想要的是排排坐分果果般的模式，解决江南问题。”
也许方仙子，真看不得人间疾苦，不管是真是假，就当她是真的。
这种情况下，北周势力，没有得到沧龙印之前，肯定不会大动干戈，而是会好好表现自己……
以免被方仙子所恶，把好事弄成了坏事。
待到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得了沧龙印，再携无上声威，登高一呼，南面各方响应，天门关可能立时就破了。
到时，北周大军南下，又有“天命”在身，谁还挡得住他？
所以，不但是自己着急，其他人更着急。
越是实力强大，有望天命的势力，就越是着急。
之所以不急，是因为他们在装。
这位面相粗豪看来也是假相，心里算盘打得很精。
他如此作态，应该是想着让我打头阵呢，想得倒美。
“今日此事，不要传出去了。”
陈平心中一动，转而不提沧龙印的事，只是沉声与韩小茹说道，“得罪了南海紫竹林，已是月缺难圆，不如收拢兵马势力，尽快逃出兴庆府。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寻一处地盘，安顿下来，总也饿不死。”
“不可。”
刚刚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的熊霸，眼神就变得微微焦灼，笑道：“陈兄弟暂且勿慌，其实，北周胡人也不一定真能笑到最后。”
“怎么说？”
陈平面露不解。
“你想啊，沧龙印天命所归，不但是兴庆府的本地势力不满，其他各州各府，又岂能善罢甘休。
不说我们七煞天罗，就说陪都右京，真武王麾下势力，又哪里受得了？”
他顿了一顿，好像是生怕陈平灰心丧气，就此撒手不管，又道：“先前，在护道者一路前来的路上，贪狼军天狼刀半途截杀，只是未能成功。”
“如此说来，还有很多同道中人，想要破坏沧龙授印一事……我不用逃？”
陈平面上现出喜色，疑惑问道。
“当然不用逃。”熊十八拍着胸脯，朗声大笑，“以陈兄弟独力斩杀一位护道者的强横实力，大家一起动手，就算方清竹方仙子排名潜龙榜第二，也难得幸免。
杀她自然是不敢，但是，沧龙印也不是不可以抢上一抢。”
“都有谁一起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沧龙印最后又归谁？”
陈平沉吟了一会，似乎勉强被说动了，面色松缓了些，陡然问道。
“最迟明日申时之前，就要动手。
否则，等月圆时分，方仙子宣布沧龙印归属，那可就迟了。”
熊霸冷然道：“那东西能镇压气运，一旦与军气相合，再难夺取。”
陈平不知道多少次，听说过沧龙印的神奇。
这不单只是一个单纯的信物，本身就有着莫名奇妙的力量。
一旦被人得手，汇拢军气民心，宣扬出去，立即就会生出无穷伟力。
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运加身，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那时，跟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作对，很可能会出现无数种变故，难斗十倍不止。
“陈某就等着熊兄的消息了，兴庆府这里？”陈平状似为难。
“兴庆府自然是你的，没谁会不同意。只要……”说到这里，熊十八自觉说得太多，当下不再多说其他。
几人约好时间，他带着杜惊天急急离去。
想必是联系帮手去了。
‘兴庆府是我的吗？我怎么就不信呢？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怎么敢吃？除非是自己做的，或者是抢来的，吃得才香。’
看着熊十八的身影远去，陈平咧嘴一笑。
‘原来这么多人不想让沧龙印落在北周胡人手上啊，吾道不孤矣。至于沧龙印到底最后花落谁家……’
‘这一次果然算是一次不小的劫数，打灭了护道者，竟然给了我48点劫运，福缘也有13点。
不错不错，把能加满的技能，全都加满。尤其是蝶舞燕飞身法，乱战之中最是有用。’
‘两门圆满轻功，四门圆满剑术，肉身快要达到先天中期，血脉力量三万七千余斤。
要攻有攻，要防有防，能追能逃……我倒是不信，沧龙印，还能从我的手里飞走了？’
陈平眼中寒光一闪，呵呵轻笑一声，返回军营。
升个级先。
……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风云际会，江山如血
“悟性是学习一切，领悟一切的基础。”
陈平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若有所思。
仔细沉吟了一会，消耗40点福缘，毫不犹豫的加入到悟性上面。
之所以如此，一个方面是，最值得溯源夺运的那位护道者，却离奇的根本没有光点出现。
也不知是因为这东西不算生命，没有气数，还是因为三仙岛出身，对方能够镇压气数，自己不能夺取。
陈平估量着，多半是第一点。
那就是个竹子精，可能连竹子精也算不上，充其量是竹枝制成的傀儡，加了一点点灵性在里面，所以可以听令行事。
应该是与传说中什么纸人纸马、黄巾力士之类的东西相似。
没有气运夺取，那就没有，陈平反正也不失望。
他现在的技能其实很多了，多到有些用不过来，虽然在战斗的时候，可以随意切换战技，但总觉得自己一身所学，并没有完全发挥。
此时再学新的技能，殊无必要。
整合一身所学，比学到新东西更重要一些。
悟性一栏，渐渐虚化，从10提升到11……
冥冥中一股奇异的清凉气息在脑海生成，他忍不住就发出一声压抑而舒畅的呻、吟。
只觉得就像是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之后，被窗外冷风一吹，醒了过来。
酸麻、臃肿、迷蒙和心灵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离他远去。
所有领悟的没有领悟的，在他心里一一条分缕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灵感的火花，此起彼伏着。
“我可以这样啊，四种剑法，三门圆满。除了天心明月剑是关系到心灵感应的剑法，不属于运气发力技巧之外，其余三门，其实万法同宗。
虽然各有擅长方面，但是，剑法本质道理是一样的。”
“混元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陈平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达到[人中龙凤]层次都算不错的大天才悟性，此时就发挥了巨大作用。
以混元剑为基，种种招式，种种发力法门，全都融入了进去。
既有混元剑的厚重圆转剑意，又有清风无影的快捷无伦剑意，更有七星剑的锋锐切割剑意。
三剑融为一剑，兼顾大力、加速、锋锐三种特质的全新剑法出炉。
再看看属性栏。
在技能那一栏，剑法那一栏，已经清爽了许多。
七星剑和清风无影剑消失不见。
只余混元剑，出现了“一次破限[剑意59％]”的字样。
他站起身来，抽剑出鞘，轻轻飞舞……
黑光一闪，烛火被斩成两段。
火光先是被切成两截，兀自不熄，再被强横力道挤压，爆出了万千火星……
蓬的一声轻响，整个屋子都被照亮。
像是夜空，散开的的漫天繁星。
“这一剑，又快又重，达到了某种不合常理的程度。
意之所至，被斩断的火苗，都能化为繁星，甚至可以短暂塑形……
意不散，形不灭。
用力技巧方面，何止倍增。”
陈平叹息着，只感觉手中的黑剑，此时就像是存在，又像是不存在。
就如常人，在没事的时候，绝对不会关注到自己的手在哪。
只有意念灌输到手上，才会察觉到手的存在。
耳朵鼻子嘴巴也是一样。
人体本来的器官，总是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中，本来就是一体。
不用特地留意，总在那里。
此时的黑剑就有这么几分味道。
拿在手里，如意轻巧，剑意入血，剑意入骨……轻轻挥动，甚至能剖开空气中的尘埃，说斩成几块就斩成几块。
“剑意入微，出神入化。这才是先天层次剑法剑意，该有的威力。”
一念及此，陈平也明白了，为什么在先天境界这个层次，有些人可称宗师，有些人不能。
有些人能够登入地榜，傲视同侪。
而有些人，只配被人越级挑战，连后天选手都打不过。
因为，那些登不上地榜前列，达不到天人感应境界的先天高手，他们只是境界到了，对技能的认知没有到。
杀伐之术的等级远远不够，对能量，对物质的敏锐度也不够。
从反应到变化，统统落后一步或者几步，所以，败才是常理，不败才是奇怪。
“我如今的实力层次又是哪一步？”
陈平细细思索了一下，自己前不久经历的数场血战。
初步估量着，在刚刚提升之前，应该是与那护道人差不多处于同一层次。
无论是剑法，还是出手速度或者反应，都是差不太多。
之所以能够轻易胜得他，是因为自己的体魄优胜。
尤其是力量方面，比那护道人的竹枝身足足强了一两倍有多。
狂风骤雨般暴击之下。
无论护道人用出什么样的手段来，最后的结果，都只能是剑与人俱裂，他扛不了，也躲不开。
那么现在呢？
陈平心中陡然升起无穷自信。
剑法合流，新的混元剑法，剑意提升，各种特性融合，把所有优势全都凝聚一起，得到升华。
战力至少提升了七八成，到一倍的样子。
比起护道人，自是强上许多。
“我能打两个，甚至，三个也不是不可以打一打。”
考虑到这一次要面对大名鼎鼎的海外三仙岛传人，无论再多的准备都不算充分。
万一出现变数。
逃跑能力也是极为重要的。
步法[七星步]已经升到了圆满，那么，就从身法上再下点功夫。
练是不用练……
陈平看看劫运点还有不少，当下，花了16点把[燕回蝶舞]身法提升到大成，再一不做二不休，花费32点，直接提升到圆满。
他脑海一幻，自己就像是化身为一只春燕，低翔疾舞；
又像是化身为一只彩蝶，翩然花丛中，若隐若现。
身形飘忽诡异，起起落落，不知何处来，不知所处去。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身形飘忽，有些违背常理。
军营中，拉着五百精骑训练了好一会阵法的韩小茹正要回屋洗涮，清除身上的一身臭汗，经过陈平的屋外，眼睛就有些发直。
她发现，那处淡淡月色照进去的屋子里，突然就有一道轻烟般的身形飘了出来，灵动快捷。
最离奇的不是身法有多轻，速度有多快。
而是，那身影出来的方式。
那可是窗棂，只有一个巴掌宽的两根杆子中间，是怎么飘出一个人的？
看着陈平那身高足足八尺的强健身体，韩小茹不由陷入沉思中。
她侧头疑惑的走到窗台边，伸手摸了摸窗棂，就发现，窗棂木杆，仍然光滑致密，没有一丝折断的痕迹。
“啧啧……你这是怎么做到的？”韩小茹大眼睛中差点冒出星星，羡慕得直流口水。
如此身法，若是去做贼，那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可以把娘亲床头的零食偷个精光。
“刚才身法有了小小突破，正好试上一试，你想学？我教你啊。”
“真的？”韩小茹更开心了。
陈平倒不吝啬什么身法步法的，韩小茹越强越好，以后也能多点保命把握。
只不过，这大妞丰什么肥什么的，学这个身法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能不能学会我可不管，估计还是有点难的。”陈平实话实说。
“小看谁呢？”韩小茹撇了撇嘴，她的脑回路不愧是与陈平比较同频，只是溜眼一扫，就从陈平的视线落点方位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笑道：“师弟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身法的来历啊？听说百花谷谷主，是个四百多斤的大胖子。
她都能修行到圆满境界，我怎么就不行了？”
“倒也是。”陈平哑然失笑。
想到溯源夺运之中，看到过的那个大肥婆，再来看韩小茹，就觉得这姑娘纤瘦小巧，简直是弱柳扶风。
正好适合这门身法。
“那我教你。”
“现在就学？”
“嗯，就现在。”
当下，两人进了屋子，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陈平才再次出来，眼神中就有了些疲惫。
练武不轻松，教学同样不轻松。
好在，韩小茹终于学会了。
余下的只有多练，才会勇猛精进。
剑法有了巨大进步。
逃命的本事也有了进步。
陈平这才安心下来，稍稍在房内休息了几个时辰，不知东方之暨白。
清晨时分，屋外校场，已经传来操练的声音。
陈平睁开眼睛，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7（颇具潜力）]
[悟性：11（人中龙凤）]
[劫运：24（破境）]
[福缘：11（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金身：精通）、混元剑[改]（圆满、一次破限[剑意59％]）、落日神箭（圆满）、大日炎阳功（入门）、天心明月剑（大成）、剑罡同流（入门）]
[炼体：五阶（先天初段）]
[炼气：三阶（通脉）11％]
……
“很好，我现在已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这次行动能成功，把沧龙印拿到手，借助其中奇异天地能量，补足混元金身法能量不足的弊病，再破重关……
就算是遇到地榜排名第二的斩魄刀许敬安，也不是不可拼个输赢。”
到那时，大宗师不出，他可以称一句，天下英雄谁敌手？
至于兴庆府，有了此等实力在身，也终于可以与北周胡人高手，以及靖海王世子一方的崔家势力正面放对。
否则，对方随便拉出一个厉害高手，就能与自己硬拼，甚至压了自己一头，还谈什么全以兴庆府？
简直是痴人说梦。
……
“小姐小姐，快起来。”
方清竹睡得正香，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液体，滴落在枕头之上。
她咂巴了几下嘴巴，似乎回味无穷。
海岛之上，日子过得真是太孤寂太无聊了，只有烤一烤鱼，打一打兔子才能慰籍这漫长的日光。
竹君子整日里立在海岸边吞风饮露，不理外事。
熊山君为了几个蜂窝，绞尽了脑汁斗智斗勇，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兰姑姑一天到晚照着镜子描眉画唇，似乎可以画到天荒地老。
而火童子呢，那个小屁孩，守着炉子煨着一锅归元汤，听他说好像是已经煨了三十年。
乖乖，三十年前，估计自己的娘亲都还在玩泥巴，自己也没有顺着海水，漂到海上被师父捡来。
想到师父，方清竹就叹气，已经十年没见到了。
听说她一心想要脱离天地囚笼，时不时的一闭关就是很久很久。
反倒是师姐，会经常出现。
不过，师姐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是嚷嚷着要去海里杀龙。
海里有龙吗？
方清竹从来没见过。
她只知道，自己闲得快要自闭了。
因此，吃了烤鱼之后，就在岛上翻箱倒柜，找一些新奇好玩的东西，来打发时光。
练什么功，不存在的。
这世上，还有敢对紫竹林动手的势力吗？练了神功又有什么用处。
终于，她在师姐房里，找到了飞鸟传来的密信，打开一看，有事情做了。
“东海伏波岛，把千年气运，给玩脱了。
这次轮到南海紫竹林，这我得帮师父分一分忧……说不定，早点凝聚气运，助她一臂之力，就能早日打破天地，超脱出去。”
于是，方清竹背起行囊，偷偷的在竹君子身上扯下几根竹枝，再到师父房里捞起一条金红小鲤鱼，这是她的玩伴……
解下一只小船，晃晃悠悠的就往中原而来。
别问这小船怎么不会沉。
南海紫竹林的船是一般的船吗？
远渡重洋，都只是一梦南柯而已。
很快，方清竹就发现。
“这里的人好好哦，说话太好听了。
这里的东西也太太太好吃了，简直让人差一点就把舌头吞下去。
大周大离，四大天王，七煞天罗，各处王爷，都是什么跟什么？
听说大周已经占据半壁江山，中原一统在望，他家势力最大，那就是你了。”
“听师姐说，中原人惯会瞪鼻子上脸，不能给他们脸色看，得崩着架子，才能不受欺骗。”
方清竹一路遵循着这种原则，走到哪吃到哪，心花怒放的同时，还不能让人看出她其实真的不介意天下属谁，气运到底能不能快速聚集，只想好好的多吃几顿。
“怎么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他们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方清竹还在做着十六个菜的美梦，只觉身体一阵摇晃，大惊之下醒了过来。
“翻船了吗？都说了这船不靠谱，我应该选一只大船的。”
“翻什么船啊？小姐，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个扎着两揪小鞭子的圆脸小丫头，翻着白眼鼓着嘴巴，不高兴的说。
“是竹三……”
“竹三，对，竹三怎么了？”方清竹睡得有些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细细想了想，才想起，昨天好像大宴之时，就把竹三派出去了，是因为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个叫陈平的人，夺军权到处杀人。并且，还领军进城，四处威逼武林同道，搞得乌烟瘴气的。
“陈平……”
方清竹终于全部清醒了过来，她爬起身，坐直身体，又摆出一副清冷端庄的模样。
“抓来了吗？拿我的竹枝过来，要好好的问问他，为何要如此欺凌百姓。
这次，我要抽三十下，会不会太重了？小鱼。”
“抽什么啊？就没抓来……”
“没抓来？不至于啊，竹三也学会偷懒了吗？”
“没偷懒，竹三走了。”
小鱼丫头都在翻白眼了，神情中微微有点哀伤。
虽然那只是木傀儡，但是，不能不把木傀儡不当人啊，养只猫，养只狗，养得久了，都会有感情。
那么，养只木偶，也会很亲近吧。
没毛病。
“回去了吗？他那木头脑袋根本不灵光，怎么找到船只的？”方清竹面色不解，越发佩服竹君子了。
从他身上随便扯下来的几根竹枝，竟然有着如此灵性，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死了，听说被人打回了原形。”
小鱼嘴笨，叽叽歪歪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说得清楚……
“你是说，今日风云放榜，潜龙榜上那位陈平不但没事，还双榜有名？”
方清竹愕然：“让我理一理，他的评价是[力拔山兮，气吞万里]……
他还是田七，曾经登上潜龙榜单三百零五，号称[侠肝义胆，扶危救困]。
这人很厉害啊，我都只是潜龙榜第二，地榜二十三。
他竟然一步登天，就成为潜龙榜十八，地榜三十一了，窜得也太快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啊？”小鱼都急疯了：“战绩，你听他战绩……杀大漠狂刀叔孙萧，斩血眼刺客幻心剑，一人破千军，斩张连山，镇压十方、风雷武馆，斩紫竹林护道者。”
“听明白了，不就是打败杀死很多人吗？这人果然是个好战分子，抓他准没错。”方清竹眨巴着眼睛，不明白小鱼到底急什么。
“不对，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好像听到了咱们紫竹林护道者的名字。
谁，是谁死了？竹君子还是熊山君，不会是兰姑姑吧，她一个只懂得化妆，与世无争的小小花妖，怎么就死了呢，呜呜……”
方清竹悲从中来，眼圈变得湿润，看着就要化为大雨滂沱。
“是竹三，竹三竹三……”小鱼气得快要断气了。
她感觉自己被方清竹忽悠着离开海岛，来这花花世界，完全是脑子进了水。
这位小小姐，脑海里不知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完全是天马行空的，跟她讲话，基本上有如鸡同鸭讲。
难道，这女人一旦长得太漂亮了，就会智商不高吗。这美貌原来是脑子换来的。
“难怪我长得不太好看。”小鱼拿出一面小圆镜，细细的照了一会，若有所思。
不对啊，差点又扯远了，不是在说竹三的事情吗？
怎么又想到好不好看的问题了。
小鱼眼睛微微发直，强行聚拢发散的思维，问道：“小姐，竹三被人打成了原形，那人好凶残，咱们要不要做什么？”
“要，当然要，紫竹林的威严决不可辱。”
方清竹柳眉倒竖，杀气腾腾的说道为，一定要惩罚他。
鼓了一会气之后，她又有气无力的道：“还是先吃饭吧，感觉昨晚上没吃饱。
不是说了今日要举行授印大宴吗？宇文英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开饭？”
……
“十五兄快到了吧？”
裴子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再不过来就已经太迟。
等到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拿到沧龙印，登高一呼，天南半壁江山，至少会有一半人响应。
而且，还不是那些势小力薄的普通家族，南面七大家族，原本就在观望的章家、元家都可能倾向于北周势力，更别提那些义军了。
如此一来，大势将成。
就算宇文英身边兵微将寡，也没有半点关系。
他身后站着北周百万精锐，挟滔滔大势，自有豪杰投奔。
所以，授印大会完成的那一刻，就是最后的机会。
“已经到了清江漓水，放心，这一次，随子文兄过来的，还有本家诸多兄弟，以及元和阁老麾下蹈海十八骑。”
“蹈海十八骑？”裴子兴面色微喜，心中不知为何，又有些悸动。
有着如此强大实力前来支援，兴庆府当无忧矣。
不过，身为阁老的族长裴方裴元和，竟然派出他身边的精锐力量南下，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族长也有些不看好南离玉京的局势了，已经开始布局南方。
甚至，想得更远一些，是不是就连南离圣上，也有着南下的准备。
放弃北面，经营南方。
“这……这是大势将去啊。最好的结果，就是占据南面半壁江山，与北周隔河相望。大离，大离真的有可能要没了？”
裴子兴一念及此，心中涌起无穷悲凉。
不管如何，自己要想办法，守住兴庆府，扎下一颗钉子。
就算是北面势危，也能守住通道，稳住陪都，保留最后一线生机。
“绣衣卫呢？此时还各行其事，简直不顾大局，为何不来汇合？”
“梁崎右指挥使，自本月风云榜单公示之后，立即调兵遣将，准备捕杀陈平。
谁能想到，那田七与陈平竟是同一个人，当初谣言传出之时，众皆以为笑话。但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他竟然区区数月时光，就已经走到如此地步……”
黑衣儒生叹息一声说道。
“糊涂，此时此刻，当务之急，不是夺取沧龙印吗？
竟然轻重不分，想要对付宣武卫和混元武馆……绣衣卫梁同知，脑袋里都是屎吗？”
裴子兴恨铁不成钢，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
时近中午。
陈平来到约好的沿河路绿柳居。
说出约定的暗号，进了三重门户，到了后院，就看到四个蒙面黑衣，身上裹着厚重棉衣，完全看不出体型。
甚至，连男女都分不清的身影。
“至于吗？你们这是？各个藏头露尾的……”
陈平一看，心头咯噔一声，自己只是戴个斗笠就前来相会，是不是草率了。
合谋攻击南海紫竹林天下行走，这事不管成不成，都是后患无穷。
难怪，没人敢露出真容。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欲夺沧龙印，怒闯翠湖居
“熊兄不介绍一下吗？”
陈平如今五感明锐，无论是眼力还是耳力，甚至是心灵感应能力都极为强大。
奈何，眼前这四位藏头盖面装扮臃肿的高手，全都深悉改换气息，锻骨抻筋之法……
指不定，在厚厚的面巾之下，还已经易容改貌。
在对方几人没有行动，没有说话的情况下，他死活没认出来谁是谁，只是向着左侧一位隐隐有点熟悉的身影问话。
“这样都瞒不过陈兄弟，看来，我这[百变千幻易容术]练得不太到家。”熊霸叹息一声，扯开面纱。
果然，就见到一个面容十分陌生的男子，只是从笑容弧度习惯上面，还能看到一点点原来的影子。
“熊兄倒是不用妄自菲薄，我只是凭感觉胡乱猜一猜而已。
有句话先说在前头，咱们几人联合行事，同进共退，共荣共辱……
若是不知诸位身份来历，配合上面，可能会出问题。”
陈平的话里意思就很明白了。
我的身份你们都是知道了。
但你们的身份，也太过神秘，我一个都认不出来。
万一攻击中途，出现什么变故，或者得手事后，有人举报给南海紫竹林，那岂不是大祸临头。
想要谋取沧龙印，要与方清竹正面对上，总不可能是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谈的模式。
一旦打生打死，双方见血，结下深仇，后患自是无穷。
这一点，就看熊霸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豪雄之辈，也选择了隐藏身份，就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自己只是杀了一个护道者，而这类护道者，又明显是傀儡一般的物件，此时抽身，倒也不怕得罪紫竹林太厉害……
如果事不可为，选择从北周十三皇子那里抢夺也是一样。
“陈兄弟心怀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小王姬玄武，此次行动，随附骥尾，还望大家多多关顾。”
听得陈平这般说，旁边一个声音朗声轻笑，揭开面容。
不看他身上恍如浮肿起来难看棉袄束布，单看他的面相，就能看出不凡。
剑眉星目，眼神冲淡平和，隐隐有着着一丝贵气和霸气。
只不过，看过来的时候，多少有点万事万物尽在掌控的意味。
陈平知道，这是对方背景太好，身居高位太久，养成的一种气度。
上位者在待人接物之时，不经易的会展露此等气势。
明明看着很温和，实际上拒人千里，不可亲近。
“原来是姬兄，失敬失敬。”
陈平笑着拱了拱手，这位的大名，这些天他算是听说过了。
姬玄武此人，名声还在他家堂弟姬玄歌之上。
是陪都右京真武王王府世子。
真武王姬长风此人，以真武为号，可以猜想得到，此人实力肯定是极为强横，至少也是地榜前列的厉害人物。
但是，与靖海王姬长烈一样，他也是没在地榜之上留下名字。
或许是一直没有机会与江湖中人动手，或许是有意遮掩身份，隐藏身手，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但是，他家儿子姬玄武，却是在江湖之中大有名声。
号称“火凤玄光”，潜龙榜排名第四，地榜排名二十八。
没错，这位也是双榜有名，以区区二十四岁之龄，跻身于天下有名高手前列。
难怪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带着一丝淡淡俯视，他有自傲的资格。
陈平见着是此人，心里就有些诧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道：“早先听闻，姬兄曾在翠湖居中与方仙子谈玄论道，讲述治国道理，万万没想到，暗地里竟然也是另想他法，图谋沧龙印。这是，已然确定了宝物归属？”
“没错。”姬玄武眉头微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姬兄”这个词从陈平嘴里说来，分外的刺耳。
仔细想想，也想不出哪里不对。
只是点头笑道：“陈兄弟有所不知，从昨日清晨初会，小王就已明白，那方仙子所谓的寻访明主，以求太平的言论，完全是个幌子。实际上，她早就确定了沧龙印到底给谁。真是可笑得很……”
“小辈赁多废话，闲事延后再谈，陈平，老夫郑元春，性子向来直爽，没那么弯弯肠子，你可放心了。
这位萧乘云，倒是必需要留意一番，防着他把你卖了，还得给他数银子。”
第三位也掀开面具，只见此人双鬓微微斑白，神情冷厉，法令纹很深，看上去就不好相与。
“郑兄言重了，呵呵。”
旁边的最后一位，也是揭开了蒙面面巾，此人未语先笑，让人如沐春风。看起来儒雅温文，很像一个文士大官，完全看不出是江湖出身。
陈平心中微凛。
这两位就是稀客了，没想到也会来到兴庆府，只能说，沧龙印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
左近州府高手，全都忍不住，或者亲来，或者是派出麾下至强高手……都想试一试，看看能否得手。
郑元春何许人？
这位年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看上去像是个终日劳苦，不得欢颜的老农夫，仿佛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腰身。
但他却不是什么善人，而是南面拥兵十余万的贪狼军狼主。
身为一方势力首领，竟然孤身出动，铤而走险。
只能说，此人有着极大的自信，相信自己不会有危险。
他的地榜排名是二十四，号称“贪狼爪”，一手爪功撕天裂地，非同凡响。
前面在长街之上，截杀护道人无功而返的“天狼刀”郑元秋就是他家兄弟……从这方面来看，贪狼军的精锐力量，可能早就进了兴庆府。
‘我早就知道，这座府城烂成了筛子，却没想到，这筛子竟然还是破的。’
陈平心想，无论如何，此战过后，兴庆府必须得好好整顿一番。
至少，若有他方势力进城，自己总得知道。
偌大一个城池，岂能任人来去，弄不好，哪一天大军进城，围住自己的住处，自己还蒙在鼓里，那就不怎么好了。
至于满面儒雅的萧乘云，更是如雷贯耳。
虽然不是东木军首领，却是东天王麾下最信重的智囊，也就是传说中的军师。
此人不但脑子好使，一路合纵连横，东征西战，把二十万大军整治得威武强横。
其本人实力也是极其强横，排名地榜二十一，号称“游龙剑主”，剑法身法，俱都一时之选。
“久仰久仰。”
陈平心中微凛，却是不动声色，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心想这东木军、七煞军、贪狼军，左近三大最强反贼势力都派出厉害高手前来。
就连朝廷势力，陪都右京王爷世子也过来了。
再加上兴庆府本地的崔家、裴家，姬玄歌以及北周宇文英等人……
果然是风云际会，英才济济。
这一次，火中取栗，想要从紫竹林方仙子手里夺得沧龙印，可能有点艰难。
不过，不夺又不行。
没有沧龙印，自己的混元金身法，就不能得到天地奇异能量灌体，不能快速增进。
缓慢练下去，就算时不时能够得到玉参丸和血参丸，也需要三到五年，才能补满身体精元。
至于要练到混元金身圆满，达到先天巅峰，弄不好需要个十年八年。
到那时，黄瓜菜都凉了。
就不说十三皇子宇文英麾下的那票高手，就说他两位老师其中一位，真言宗的多罗吉法师，自己就很可能打不过。
那位排名地榜十七，手段高妙至极，陈平曾经远远的领教过一次。
那时候，对方一声轻喝，引得天地元气震荡，汇聚成势，轰然落下，几若天威。
事后，陈平在心里估算许多次，总觉得没有太多把握能赢。
即算是以如今的实力，与对方硬拼，最多也就是拼个两败俱伤。
这种情况，传到江湖上去，已经算是很了不起。
但是，这并不是江湖比武，也不讲究一个公平应战。
就算能与那多罗吉法师拼上一拼，对方还有那么多高手……
一波涌上，配合着多罗吉攻击。别说自己，就算是加上混元武馆韩无伤等人，再加上宣武卫大军，也是凶多吉少。
所以，提升修为势在必行。
而且，越快越好，迟恐不及。
否则，等到宇文英得到沧龙印，对方实力大进，各方势力归心……
胡人守在天门关外的力量，也可能长驱直入。
到时，自己哪里还有什么生机？
……
“事不宜迟，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老夫托大，分派一下任务。”
贪狼军狼主郑元春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愁苦老农，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霸道得很。
此时当仁不让，就要掌控主动权。
直接发号施令。
听他这么一说，萧乘云面上仍然带着盈盈浅笑，没什么反应；
熊霸也是乐呵呵的，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倒是姬玄武，神情微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
陈平自然也无异议。
场中五人，他在风云榜上的排名不算最低，也是倒数第二，只是压了熊霸这位排名地榜三十六一头。
而且，他年纪最轻，资历最浅……
论背景势力，手下也只有五六千兵马，还是刚刚到手，并不能发挥太多战力。
而对方这几人呢，动不动就是数万数十万兵马。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跟在后面喊着666，跟随行事，说出话来也没有太多份量。
估计，对方几人，若不是看在他双榜排名以及事先斩杀了一位护道者的缘故，可能还不会叫他一起行动。
‘如此也好。’陈平心中转念，默默点了点头，就听郑元春怎么说。
“三位护道者的实力如何，想必诸位心中也是有数。不如，就请小王爷和熊老弟以及陈小兄弟三人前去对付。
短时间之内不能拿下也没关系，只要缠住他们就行。”
郑元春说到这里，径直讲下去，似乎生怕别人插嘴一般。
“至于方清竹，此女身为南海紫竹林天下行走，比起身边护道人，自然是要难对付许多。
还有，她身边那位捧印童女，也是不可小视。就由老夫与萧军师两人联手应对，如何？”
“这……”
姬玄武面有难色，有心不应，看到郑元春和萧乘云两人目光炯炯望来，心知胳膊扭不过大腿，婉转说道：“不知那沧龙印得手之后，怎么个章程？”
以在场数人全都地榜有名的实力，对付一个排名潜龙榜第二的方清竹，以及三个护道者，应该没有丝毫问题。
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能不能速胜。
闯入翠湖居之后，若是不能在三炷香时间之内把沧龙印抢到手，就很可能让北周高手和崔家高手反应过来，插手拦截……
如果能快速取胜，夺印成功，事后怎么分配又是难题。
毕竟，沧龙印只有一个，大家都想要。
总不能分成几份吧。
“但凡能成大事者，不但看实力，还要看运气。
得手之后，全速出城，就在幽山坳，咱们几人再好好商量，沧龙印到底归谁。”
“可行。”
“也好……”
“我也没意见。”陈平跟着笑道。
几人的心思，他已经明白了。
沧龙印不管落在谁的手里都好，就是不能落到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的手里。
为何？
如今北地烽烟四起，打成了一锅烂粥，形势却也开始分明了起来。
各地义军后劲不足，朝廷大军人心离散。
而北周数十万大军，却是气势汹汹，一路斗败义军，收罗降将，麾下势力就如滚雪球一般壮大。
据有识之士判断，或许只需一年，又或许需要三年，北周胡人大军，就可全据江北，把中原北地一口吞下。
然后挥师南下，自是势如破竹。
大势所趋。
沧龙印一旦落入北周皇子手里，简直是如虎添翼。
说一句“天命所归”真的是全不夸张。
自然而然，有各世家各义军，以及富商巨贾，诗书礼乐之士，争相投靠。
人心一变，世事全变。
到得那时，什么东木军、贪狼军、七煞军，就是个笑话。
甚至，陪都右京以及南面各州府，也可能会望风而降。
这就是海外三仙岛，配合着大势，再宣扬挑选明主的威力。
所以，抢到沧龙印了之后，无论他们之间怎么争，因为实力不足，只能偏安一隅，并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反而是北周胡人得不到沧龙印，不能取得大义之名，这南面江山，还能苟延残喘很长一段时间。
当下，几人商议停当，看看已是午时，再不迟疑。
飞速掠过长街，直杀上翠湖居。
……
翠湖居是兴庆府最豪奢最幽雅的一处私家园林。
假山奇秀，亭台处处，有湖水和花园点缀空间。
号称十步一景，包罗万象。
听说，此处园林是前朝一位姓唐的富商所建。
这富商富可敌国，曾资助大离太祖夺得天下，后来不知缘由，被抄家灭门，从此没落。
唐家虽然已经不在。
园林几经春秋，却是屹立至今。
不得不说，唐姓富商当时建宅所用物料皆为天下珍物，无论是梁阁亭台，还是桌椅板凳，都历久弥新。
除了多出一种时光的厚重感之外，并没有什么损坏迹像。
按理来说，如此豪宅，价值不可限量，一府之尊，不可能不垂涎三尺。
不过，许是知名度太高了，一般人不敢占据，怕被扣上贪腐名声。
名义上，此府第挂在一个商人名下，实际用途，则是府衙用来招待贵客。
当然，如今这种权力掌控在吴同知手里。
南海紫竹林方仙子，自然住在这里。
除了主仆二人，以及四位护道者之外，余下的就是三百五十八位护卫奴仆侍婢。
住得豪奢，吃得自然也不简单。
虽然中午时分并无宴席，后厨仍然准备了十八道大菜，九道甜点，三份水果。
方清竹吃得伊伊呀呀，眼睛不见眼睛，鼻子不见鼻子，舒服得直叹气。
“太好吃了，我这样吃下去，会不会胖啊？说起来，还真舍不得把沧龙印给那宇文英。
要是给了印玺，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该怎么办？”
“他敢？”小鱼细口细口的喝着一碗珍珠虾仁汤，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咱们南海紫竹林威震四海，无论是谁主事，必然会讨好小小姐。
难不成，还有谁敢得罪咱们，那不是，比海边的大鳖还要傻？”
圆脸女童夹菜的速度丝毫不慢，似乎在与自家小姐比赛谁吃得更快。
“也不是没人敢得罪，那陈平不是就杀了竹三吗？”
方清竹闻言一喜，面上露出憧憬，紧接着又有些担忧，“万一，他不知道咱们紫竹林的威风怎么办？
最怕这些没见识的，只懂得乱杀一通，竹君子他们远在天边，急切间搬不来救兵。”
想到这里，方清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坐在那里，眉头紧紧皱起。
“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个大高手，三光神剑戮魂斩魄，天榜大宗师不出，有谁是你的对手？”
小鱼又有翻白眼的冲动了。
小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高手的自觉。
不过也难怪，在紫竹林修练日久，遇到的每一个人，用一根小指头都能摁死小小姐……
除了自己这条小鱼。
她谁也打不过。
难怪她信心严重不足。
……
轰！
正在这时，前方正门屏风转角，传来一声大响。
碎石乱飞，花树急晃。
一道烟尘滚滚而来。
有人长喝一声：“方清竹，你勾结胡人，乱我河山，名为仙子，实为妖孽，受死。”
地面震颤，空中气流急旋……
来人看不清面容，身形极为臃肿，双手各自套着一柄玄黑色三刃利钩，横切竖斩。
沿路所及，假山、树木、婢仆和护卫，全都抛飞，鲜血四溅。
天空之中，狂风突起，有乌云出现。
亮堂堂的正午艳阳转瞬消失不见，变得阴沉沉。
一股寒凉，让人从头凉到脚。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在那烟尘突进人影之后，更有一道虚虚淡淡的影子，手执长剑，忽焉在左，忽焉在右，身似游龙，飘忽不定。
一股锋锐气机牢牢锁定据案大嚼的主仆二人。
“有刺客，保护小小姐……”
圆脸女童如同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咪一般。
一边大声尖叫，第一时间就捧住身边桌上的一块方形手掌大水纹玉印，急慌慌的往后退去。
却是把自家小姐亮了出来。
而在屋檐花树间，三道青色身影，如雾如光，身形闪烁，浮光掠影般拦截来敌。
还没等三个护道人赶到，碎成千片万片的玉石屏风粉屑之中，又有三道人影，轰然杀出。
左面一人舞动阔背大刀，卷起龙形光影。
气机翻滚轰鸣，劈头盖脸斩落。
拦住一个护道人。
兵刃交击之声，密如暴雨。
右面一人手里握着一柄尖嘴弯钩般兵器，身形一展，四周燃起熊熊明黄焰光，哔哔剥剥一阵急响……
那火光蓬的一声燃成一支遮天盖地的火凤，凤嘴凌厉如锥，把一个护道人牢牢锁住，困死。
“隐藏身份，都隐藏了个寂寞。”
陈平稍慢半步，一时有些无语。
刚开始见到几人时，就发现个个都有易容改装的厉害本事，连气机和声音都改变了。
身形高矮胖瘦更是不用说，随意变换，那是基本操作。
可是，到了翠湖居，一经动手，个个用出看家本领，独门标识。
就算是这条街道上面最弱小最无知的江湖人，也能看出来袭者到底是谁吧。
“天狼爪、游龙剑、火凤啄、五龙刀……”
“这叫什么事啊？”
“像我这样，戴着斗笠，偷偷打个酱油，就没人看得出来，才是真正用心在隐藏。”
陈平剑光似轻实重，如春蚕吐丝，绵绵密密，向着离自己最近的护道者缠了过去。
他的任务，是纠缠。
不想太过出风头，引得对方太多警惕。
对面伏案大吃的主仆二人，给自己的感觉，好像有点危险……
“黑龙剑？是你杀了竹三……陈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我紫竹林为敌？”
那位护道者，被陈平剑光一缠，就如踩着尾巴一般厉声尖叫起来。
声震云霄。
府内府外，一片哗然。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光神剑，你得管饭
‘好家伙，这些竹剑傀儡心意相通的吗？’
听到一个面容比自己斩杀的那位护道人更加苍老的家伙疯狂扑了上来，陈平脑海一转念，立刻就明白了。
或许，其余三个护道人，并不知道自己当时交战的细节，但是，这柄黑龙剑，他们算是记住了，并且印象深刻。
心念电转，护道人的碧绿竹剑已经刺到身前。
剑式掀起海潮，水波盈盈。身形更是如同映在水光中的虚影，招招进攻，不思防守。
‘急切间，斩杀不得。至少要数十剑到一两百剑才能彻底打退打死。’
陈平只是挡了两剑，大概就分辨出了身前这位护道者的身体强度。
青玉身名不虚传。
想当时，自己斩杀那位护道者，用了多少剑来着？
好像是七八百剑，又似乎是一千来剑，反正，对方能缠人，能困人，身法又快又灵巧，攻击力虽然不强，防御力却是强横得厉害。
最离奇的是，这竹子精也不知是怎么祭炼出来，竹身之上法意圆融，无缺无漏……
陈平的天心明月剑并没有练到圆满境界，破气不破意，不能破除武意心意法意，就只能零敲碎打，一点点打掉对方的防御。
‘这样拖下去不行！’
陈平黑剑一引，把护道人身形引偏，不打了。
身形化为轻烟，生成四十九道残影，向方清竹方位靠近。
身形腾起半空，就看到，不单只是自己这样做。
熊霸和姬玄武同样如此。
根本就没有与护道者正面对抗的意思，只是虚应故事，一个劲的往前冲。
看来，大家都是这么想。
“拦住护道者，各守本位，不能让他们合力。”
贪狼爪郑元春眼眸一横，暴喝一声，身体起伏之间，划出弧形，如凶狼扑兔般，呼的一声，就扑到圆脸小丫头的身前，双爪寒光闪闪，抓向她怀中的黄绸方形物什。
“小小姐，他们是要抢印，要死啦要死啦，我挡不住。”
小鱼身形微扭，恍如鲤鱼穿波，嗖的一声，就冲破了爪影厉风拦截，背上衣服哗的一声，裂开三道血口。
有血水飞溅。
“好痛……”
还没落地，小鱼已经哭出声来，手中的方形印玺再也捧不住，打着旋子飞了起来。
黄绸散开，阳光打在那金黄龙首方印上面，毫光闪闪。
陈平一眼望见，差点就忘了护道者已经追了上来，长剑暴雨狂潮般的袭来。
被那印光入眼，只觉得心中万千念头升起。
好像自己已经得到此印，一印在手，号令天下。
又好像站到了天下之巅，剑在手，无人能敌。
四周呼吸同时急促了起来。
陈平气血微荡，立即平伏了下来，却发现同行几人却没有这么快恢复过来。
同一时间，几人红了眼睛，四道流光不管不顾，向那金龙宝印冲去。
完全无视了那哭号的小姑娘……也忽视了站在正前，抚剑作势，眼神冰寒的方清竹。
‘不好，为什么会忽略方清竹？她是潜龙榜第二，地榜排名二十三，这排名除了萧乘云，甚至比攻入翠湖居其他所有人都要高。’
陈平动作比心意还快。
脑海里刚刚闪过一丝不妙，身形已经从疯狂进攻的护道者剑下滑过，一步踏出，重新又到了大厅门口。
退出二十余丈。
果然，随着他身形暴退。
耳中就传来一声清叱。
“咄……”
一道三色华光，轰的一声射在那半空中的金色龙印之上。
嗡……
沧龙印轻轻震颤。
一道碧蓝水波光纹，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光辉荡澜摇曳。
陈平离得远远的，都感觉到身体一沉，就如陷入了万丈海渊之中。
无数急流、暗流、湍流、旋流从身周四面拉扯冲击，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飘忽摇晃起来。
不但脚下无根，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同时像是灌入了成吨泥沙，沉重至极，让人呼吸都十分不畅。
“打扰我吃饭，死来。”
方清竹脸上像是可以刮下数两寒霜，手中碧色长剑，猛然绽开一点金光。
金光乍现，就如大日初升，轰的一声，就熊熊燃烧起来，一剑刺出，流光般刺到贪狼爪郑元春的额前。
“日光绝剑，不……”
郑元春一看到剑光，嘶声厉吼出声，双手利爪疯狂划动，拦挡面门。
身形微沉，双足半弯，想要蹬地急窜离开。
按理来说，以他地榜排名二十四位的先天后期修为，精妙万般的贪狼爪法，即算是不敌，挡过这一剑全身而退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可是，被那印光碧波照住。
这一刻，他不但身形迟缓，动作慢得惊人，连脑子思维也转得很慢。
被方清竹一剑刺过。
脑袋轰的一声爆了开来。
不单如此，整个上半身，被剑力侵袭，整个就融化开来。
就如烈阳熔金，死得不能再死。
其余几人见着此幕，心头大骇，连忙向后狂退。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方清竹这位听闻从来不与旁人动手，只是享受着江湖侠少吹捧、每日里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冰霜面孔的女人，竟然用出这等奇异手段。
也没想到，沧龙印不单只是个凭证，是权柄象征，竟然还能激发出封锁四周，凝滞身形的无形水波出来。
熊霸几人面色焦急，就算离得还远，也是心惊胆寒，生怕退去太慢，步了郑元春后尘。
反倒是萧乘云，他眼神一厉，斯文儒雅的面色，瞬息之间变得一片血红。
左手一扯，就扯破身上罩着的灰布棉袄，抖手间，呜呜旋转着，如同一朵云般，把那沧龙印罩住。
右手剑如游龙，身亦如游龙，在盈盈碧波里，划过一道白痕，忽进忽退，一把捞住金色大印，向后飞退。
此人不愧为东木军军师，一身实力强横暂且不说，脑子转得极快。
瞬息之间，就看出来，自己的生机在哪。
那龙印碧光爆发，不分敌我，甚至，把护道人和圆脸小丫头都笼罩在内，所有人的动作全都慢悠悠。
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只有方清竹。
在这种情况下，以方清竹地榜排名二十三的修为剑法，要杀他们这些动作迟缓，脑子也跟着转得很慢的同等级对手，那还不是跟杀鸡一样的。
不想个法子阻止，想要正面硬抗，贪狼爪郑元春就是真实榜样。
想逃都逃不快。
所以，他一眼看穿事情的症结，先破沧龙印。
棉袄遮挡之后，果然，那让人迟缓沉重的碧色波纹忽的一敛，再也影响不到众人。
萧乘云面色大喜。
也顾不得想太多……顺势左手微勾，就把沧龙印连同棉袄拖了回来。
身形忽进忽退，倏的一声，就往正门逃去。
“拦住妖女。”
他一面飞遁狂逃，一面厉声喝道：“不杀此女，一旦被盯上，一个都逃不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萧乘云百忙之中，说话情真意切，声嘶力竭的，分外让人信服。
按理来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方清竹的实力，变得诡异难言。
按他的话去做，合力先行斩杀此女，去除最大威胁才是正经。
可是，这话一出。
无论是陈平，还是熊霸，或者是姬玄武，不但没有返身急扑方清竹，反而退得更快了。
这谁也不是傻子。
合着，让我们去挡住方清竹，你萧乘风带印逃走。
算盘打得很溜啊。
计策算是好计策，临时合作的几人，却没有半点信任度。
此时哪里会听他的指挥。
萧乘云心头狂怒，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骂，飞腾半空的身形，突然向下急窜，他已经感应到了，一缕森寒锐意，直直刺向后心。
[四海游龙]
他也不回头，剑光猛然绽开，护住后背。
身形蜿蜒急走，在庭院中，划出一道虚虚淡淡的弯曲影子。
哧……
游龙影子突然爆开，萧乘云急窜的身形猛然停住。
就发现，自己宝剑和右臂之上，已经出现一层银色白霜。
下一刻，轻风拂过，他整条右臂，就化为无数冰晶血块，散落一地，游龙宝剑也跟着掉落青瓷地面，发出叮当轻响。
“我的手？”
萧乘风面色苍白，看向方清竹的眼神变得微微惊惧。
“日光神剑，融血化骨；月光神剑，冻结万物……”方清竹神情淡然，伸手轻轻在碧色竹剑之上拂过。
“夺我沧龙印，伤我侍女，更可恨的是，你们打扰到本小姐吃饭了，再接我一招星光神剑。”
傻子才接你的星光神剑。
萧乘云强提一口气，身形像是风筝一般，无风自动，斜斜向着半空腾射而走。
同一时间，他左手棉袄轻抖，一缕金光已是化为流星，向着陈平射去。
“接印，快逃。”
这一下变起肘腋，快得让人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就连方清竹也是没反应过来。
一剑起手，星光敛滟，正要锁定萧乘云刺出，就发现沧龙印已经到了陈平面前，她面色微微迟疑，目光转动，剑锋微调，嗖的一声，如同疾电般刺了过来。
“卧槽。”
陈平条件反射，就把沧龙印接在手里。
只觉入手温润，心头血液沸腾起来。
然后，就看到方清竹竟然扔下逃跑的萧乘云，目标竟然换成了自己，心头不由大骂。
果然，在一方势力能当军师的，都是黑心眼子，不是好东西。
前面几人联合进攻之时，还没看出来什么。
萧乘云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明明他的地榜排名还在贪狼爪郑元春之前，可是，当郑元春发号司令，掌控全局的时候，他只是默不作声，听令行事。
事实上，他的这种做法是正确的。
明明看到了危险，也不多言阻止。
然后，郑元春还没风光一会儿，就死得连头都没有了。
接下来，沧龙印碧光闪动，压制众人，方清竹又展现出了神妙至极的厉害剑术，危急情况下，萧乘云才显露心机手段。
瞬息之间，以身上棉袄破除碧光镇压，夺印在手，鼓动众人拦截送死；
再到受了方清竹一式月光神剑之后，看看自己危险临头，半点不曾犹豫的祸水东引，把沧龙印扔给陈平……
并且，叫他快逃。
你以为他叫陈平逃跑是好意？
不。
是杀机。
是担心方清竹分不清轻重缓急，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
你那一剑星光神剑要来杀我，人家就拿着沧龙印跑了。
如此一来，方清竹唯有一个选择，放过他萧乘云，转而追杀陈平。
“好家伙。”
陈平正想有样学样，把沧龙印也跟着扔出去，或者是熊霸，或者是姬玄武，就看到这两人逃得比自己还快。
急急如惊弓之鸟，几个腾跃，头也不回的就往外窜。
完全不记得先前曾经说过的“同进共退”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咦……”
陈平虽然舍不得，面对方清竹那奇奇怪怪的剑法，心里也自打鼓，想着是不是把沧龙印又扔回去。
突然，他就感觉到，一股磅礴浩大的天地精元，轰隆隆直涌入身体。
好像饿了经年累月一般的身体，这一刻，如同枯木逢春，饥渴万分的大口吞吸这股能量。
电光火石之中，血液沸腾，筋骨呻、吟，他的身体泛起浓浓金光，连头发丝也开始发光。
“好东西。”
陈平感受到身体内部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这一下，就算有人想要砍他的手，也不想扔掉沧龙印了。
剑光刺到眉心。
他心意一动，身形已经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一般，轻飘飘飞了起来。
两大顶级轻功，一步法一身法，同时运转起来。
不但方清竹看不清陈平遁走方位，就连陈平自己也猜不到下一刻，自己会往何处去。
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心意动处，虚实无间……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对面方清竹刺出来细如密雨的星光剑，就如旋绕身边的清风，随风转折的细雨，根本奈何不得他半点。
星光点点的剑芒吞吐之中，方清竹一剑化万剑，低叱一声，满园剑啸。
而陈平则是离地三尺，化为四十九道真实虚影，如同数十只蝴蝶，翩翩而舞。
剑光绞碎一个又一个的虚影，离着他的真身就是只差半寸，刺不实在。
两道身影贴面急舞，时而冲天而起，时而贴地急驰。
看得小鱼眼睛都直了。
眼珠子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转成斗鸡眼。
脑袋转来转去的，差点就把自己转晕倒地。
她看了一会儿，心中微动，不知为何就感觉到不对，“小小姐，快快，沧龙印能量在被吞吸，他越来越强了，阻止他啊。”
“这小丫头。”
陈平瞄了一眼那圆脸小姑娘，不由叹了一口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清竹手捏印诀，一道三色光辉化做涟漪照耀满园。
手中的沧龙印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无穷无尽的滋润能量嘎然而止。
他心中闪过巨大失落。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能补足突破先天后期混元金身法的精元了，你咋这么小气呢？”
“不过，如今精元补足，混元金身法突破精通层次造成的隐患已然弥补，这时，才是这门肉身先天法的完全态，倒是不用绑手绑脚，小心翼翼的打架了。”
他默默感应了一下，身体内部那如同狂潮巨浪般的气血，感受到激增至四万斤的力量，以及无比坚固柔韧的躯体，只觉恨天无把，恨地无环，恨不得把眼前一切都打碎，精神振奋，全身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到我了。”
陈平咧嘴一笑。
刚刚被追打这么久，虽然是为了吸取能量，分不开心神，但是，也够憋屈的了。
“本来，中原神州就已经很是艰难，百姓暗无天日，你好好的在南海享福不行吗？偏偏要从中插上一手，助谁不好，竟然相助北周胡人，你还有良心吗？”
想起这段时间，四方云动，各自想拿到沧龙印，成为天下明主，而南海方仙子端坐钓鱼台，最后竟然想要把沧龙印给北周十三皇子，助其成事。
陈平心内一股郁气轰然勃发。
黑剑一摆。
暴吼一声，猛然出剑。
呜……
四周狂风急啸。
剑锋递出，身后屋宇倒塌，烟尘滚荡，化为一道风龙，卷地裂开石板土粒，狂啸着向冲天激荡而起，剑势一折，朝方清竹当头斩落。
“蛮力而已。”
看着这剑势凶猛，一剑斩落，四周所有元气、灵气、空气，点滴无存，只余一股雄浑强压，如大山崩毁一般轰落。
方清竹心头震撼，却也输人不输阵。
“日光……”
她剑上突然就绽放无上华光，让人睁睛欲盲。
“日什么光？”
陈平冷然笑道，双眼神光微闪，早就看穿了那无数网格之中，有一处网格线条格外密集，恍如组成了一个线团。
剑锋震荡着，气劲凝于一处，斩在线团处。
那日光刚刚绽放华光，噗的一声就熄灭，锋锐、厚重、极速，三重特质齐齐发威，在方清竹还没来得及变招之时，已然斩在她的剑身之上。
“咣……”
一声巨响。
方清竹全身剧颤，如受雷击。
整个人被斩得噗哧一声，就深入土石，直没入膝。
一时之间，她全身骨软筋麻，锋锐剑气直斩入内腑，五脏欲裂。心头不由大骇，脸色却是分毫未变，手中碧绿竹剑滴溜溜旋转，划出一弯冷月。
“月光神剑。”
身前无穷水汽凝结成冰，喀啦啦的一层层坚冰出现。
陈平一剑斩落，剑锋弹起，身形旋转，再不稍停。
也不管对方那剑气冰寒入骨，只是凝神聚血，身上金光如幕，守御寒光，横剑旋身疾斩。
“轰……”
这一剑，比先前还要猛恶，方清竹只来得及竖剑胸前。
就被无穷巨力宛如拔萝卜一般的，把她从土石地里整个斩得飞起，向后飞跌。
嘭嘭嘭……
撞碎两座假山，一处凉亭，重重砸落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护道，护道……”
圆脸小丫头面色惊恐，一边挥舞着小手丫，一边大声叫着。
那三位护道者，此时才堪堪追到，齐声厉喝。
陈平身前化为疾风，拉出一条长长白浪。
“凭你们也想拦我。”
他长剑一摆，人随剑走，浩浩荡荡向前冲撞。
以剑为锋，以身为马。
前方拦挡的三位护道者，只是一经触及，就已飞远。
真是碰着就飞，挨着就伤。
陈平追到方清竹身前，一剑挟裹风云，就要再次重重斩落。
“给你，给你，沧龙印给你。”
方清竹碧绿竹剑已然脱手，一边吐血，一边泪崩，哭出声来。
“我不就是要找一个人好好供几顿饭吗？要不要这么凶？”
陈平一剑斩到她的喉间，剑锋突然顿住，锐风割出几道深深血痕来，看到对方再不反抗，心里就是一动，冷然道：“吃饭？哪里吃不起饭？是我陈某人没钱，还是他宇文英家的饭格外好吃？
他可是胡人，是要吃人的，一旦让他们一统中原，我等还能有立身之地？”
“什么是胡人？”小鱼急急跑到旁边，看到陈平剑光未再斩下，脸上才放松下来，连忙道：“我们在南海长大，真不知道什么胡人。
只知道那宇文家势力很大，想要快快结还这场战乱，让天下太平，气运也会少点折损。”
“你们连胡汉之争都不知道？”
陈平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愤怒全无来由，遇到这种无知又无识，偏偏还很厉害的女流之辈，他突然觉得，自己满腔义正词严，全都等于是对牛弹琴。
“要我不杀你也行，那三色光得教我，沧龙印的力量传输方法，我得掌控。”
陈平把剑收了回来。
“很难学的。”
方清竹脸色一喜，拍了拍胸口，见到陈平脸色又再次变得难看，连忙说道：“好好好，教你，都教你，三光神剑也可以教。不过，你得管饭？”
“管饭？”
陈平脑子一懵。
难不成，方清竹之所以选择把沧龙印给宇文英，还因为他家饭管得好。
“几个菜？”他黑着脸问道。
“三十二，十六，要不，八个菜也行，再不能少了……”方清竹一脸希冀，弱弱问道。
哪里还有先前那种清冷模样。
‘贪狼爪死得真冤……’陈平无语。
想了想，就点头认可：“八个菜就八个菜，但你得听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成！”
方清竹生怕陈平反悔，一下就蹦了起来。
圆脸丫头小鱼更是欢喜得蹦起来。
“走走走，陈老板家在哪里，刚刚没吃饱你们就打上门来了，这次必须得补上两个菜，不然我们就不去了。”
“行吧。”
陈平看到方清竹已经伤重，行动不良，生怕夜长梦多，一把就把这女人扛在肩上。
再伸手拎着小鱼的后颈，把她拎起。
腾身跃起，向着北城方向出城，直往军营奔去。
身后三位护道人你眼望我眼，看了好一会，才茫然跟在身后。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狼后虎，天罗地网
“说吧，这沧龙印如何认主，具体作用是什么样的功能，为何你敢号称挑选天下明主？”
陈平扭头，看向肩头扛着的南海紫竹林方仙子，心中直感有些荒谬。
就这么一个傻丫头，一个干饭人。
竟然把天下英雄都玩弄于股掌。
就算是北周皇子，南离王孙，全都想着吹捧得她高兴，让她把沧龙印授于自己。
这叫什么事？
他一边穿街过巷，疾奔出城，一面紧急问询。
这一次，攻击翠湖居的行动，可以说，顺利得让人难以相信。
本来，他只是想着历尽千辛万苦的，把沧龙印拿到手，借助于其中庞大的天地龙元，让自己修练混元金身法更进一步或者更进几步，可以节省十年八年修练时间。
至于，利用沧龙印大造声势，引四方英雄来投，再虎踞南方，图谋天下的事情。
说实话，他没想这么多。
不是不敢想，而是知道，步子太大，可能会扯到蛋。
天下很大，高手很多。
人家动不动就是十万百万的兵力。
自己才多少人，刚刚有了一丁点自保的资本，就想着天下，做梦都没这么做的。
计划没有变化快，他完全没想到，几方势力高手联合同时进攻，竟会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结果呢，让自己这个敬陪末座，只是凑数之人，直接拿到了沧龙印，还把这位牛逼轰轰的方仙子捉到手里了。
这简直，就跟玩笑似的。
俗话说，得陇而望蜀是人之本性。
“既然沧龙印在手，方清竹也在手中，那么，是不是可以玩一出‘天命所归’呢？”
想到这里，陈平心脏重重的跳了几下，抬眼望向北面天空上面急速飘来的厚厚乌云，心里就有些不服。
“凭什么天命不可改，凭什么大势不可违？
合抱之木始于毫末，九层之台，始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只要敢想，一切都有可能。”
“大丈夫立身世间，当提三尺剑，护河山，安黎民，岂不是好过被那北周胡人，把这花花天下弄得一片腥膻。
就算是不为了这天下，至少，也要让自己不会过得那般憋屈，不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东躲西逃，那也必须得争上一争。”
“想要全面取势，方清竹就必不可少。
她再怎么是个饭桶，也是一个有传承，有背景的饭桶。
那么多人捧着哄着这女人，总是有他们的道理。”
陈平先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好像要一鼓作气把方清竹当场斩杀，吓得那主仆两人脸色发白。
其实，他自己是知道的。
别说，这位南海紫竹林的小仙女只是一个傻白瞎，就算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这个天下，也没什么人真敢杀她。
这一点，从那贪狼爪郑元春，以及东木军军师萧乘云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最多是想要抢印，或者针对侍女小鱼出手，真对方清竹出杀招，一次都没有。
所有人都知道，这女的杀不得，一杀就捅了马蜂窝。
不管是谁杀的，一旦南海紫竹林高手出世报复，那肯定会不问是非……
但凡沾点边的，不死个干干净净，都算是辱没了海外三仙岛的名声。
陈平这种消息不算太过灵通的，都知道南海紫竹林这种势力之中有着神武级战力，并且，可能不止一个。
那么，其他势力能不知道？
除非一统天下，以朝廷势力来对付一方圣地，方才有着胜机。
否则的话，凭借他们这兵微将寡，连大宗师都很难找出一个的势力，想要直面海外三仙岛，那简直就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前面再多的优势，很可能被对方随便来上一个人，就打得分崩离析。
不然，天下盛传，海外三仙岛，能决千年气数，岂不是开玩笑。
“沧龙印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能聚拢民心军心，镇压气运，激发龙威，让世人真心臣服。
麾下势力越强，这种能力越是明显，就算最桀骜不驯之人，被龙威镇压气数，也会心悦诚服……
其实，我想说的是，就算你得了沧龙印，也很难获取天命？”方清竹扭了扭身子，让自己被扛得舒服一点，挑着眉毛斜瞄一眼陈平，叹气说道。
她已经被打败，露出不堪的一面来，此时也懒得装出冷若冰霜模样。
“说人话。”
陈平脸色一沉。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凶我，又凶我……”方清竹明显不干，嘴巴撅起老高，委屈得快要哭了。
陈平大感头疼。
心想，这女人不会是看出来了我不敢杀她，所以瞪鼻了上脸，在玩心计？
不过，就算不杀，自己还有蛮多整治手法呢，已经落到手里了，可没有傲娇的资本。
“小小姐是想说，陈平你没有真龙之性，不能让沧龙印认主。”被抓着后颈拎着的圆脸小丫头，却是乖巧得很，连忙插话道。
方清竹连忙点头：“是啊，是啊，要不，我当时怎么会把宇文英、姬玄武、姬玄歌等人召集起来呢？不论是北周南离，他们都算是龙子龙孙，有一丝真龙之性，能让沧龙印认主。
当然，不单只需要真龙之性，并且，还得有军气聚拢，体魄强横。”
想到陈平先前就可以吸收沧龙印中的能量，那种强大的力量和体魄，打得自己都抵挡不了。方清竹又沉默了一下。
毫无疑问，论及体魄强横，眼前这位，完全没有半点问题。
‘真龙之性吗？我可能也有呢……’
陈平一听，心中微动，想起了自己的血脉和体魄奇异之处，当下心头大定。
“那你不用管，到时入了军营，聚拢军气，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随你吧。”
方清竹不敢炸刺，只是探头望去，“还有多久才到你的驻地啊，我饿了。”
“快了，就快到了。”
陈平也是微微心焦。
原本预计的静悄悄抢了沧龙印就走，结果，弄出好大声势来，打得屋宇破碎，气劲轰鸣着，几条街都听见了。
并且，几人战到酣处，又是怒吼，又是狂喝的。
城内各大势力，只要不是瞎子聋子，该知道的应该全都知道了。
好好的一场“天命”游戏，被玩废了。
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恐怕会气得爆炸。
还有，靖海王府世子姬玄歌，甚至府衙那边，可能都会极不甘心，全都会动起来。
情势有些危急。
一旦对方发疯，什么隐藏的高手全都跳出来，这段时间就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行前进攻之时，已经派人知会混元武馆，也不知师父她们到底会怎么应变？”
“这次夺印行动，方清竹异乎寻常的强大，算是一场不小的劫数。破劫之后得了48点劫运，如今精元丰足，劫运点也多，又可以提升混元金身法的境界，让本身实力突飞猛进。”
“得尽快返回营中，提升实力，聚拢军气，认主沧龙印。
到时军心归附，气运一体……
本来三心二意一盘散沙的势力，立即铁板一块，就有了与天下英雄争锋的根基。”
想到这，陈平身法再快三分，一掠出城，直奔军营。
……
“竟然让他得手了？”离着兴庆府城三里远。
微微有些气喘的熊霸，看着天空之上，升腾而起的桔红焰光，讶声道。
在他身边，东木军军师萧乘云惨白着脸，面色震惊，“方清竹那三光神剑如此凶猛，他竟然还抢到了沧龙印，不可能吧。”
想到先前的凶险，再低头看看自己齐肩而断的右臂。
萧乘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苦。
以往常常被人称赞叹，自家算无遗策，所谋所划，无一不成。
结果，今日此行，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最后只落得过身受伤残，灰溜溜的直逃出城。
前一刻，几人还在庆幸着，自己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大家算计不周，没能得手，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可能任何事情都心想事成不是。
他们有赢得胜利的气量，也有接受失败的勇气。
可是，本来以为失败到底的行动，奇奇怪怪的竟然成功了。
而且，还是最没有想到的那个人得手。
那么，自己几人着急慌忙的急急如丧家之犬，逃出城来，这算什么？
不但是萧乘云和熊霸两人没想通，姬玄武面皮更是一阵狂跳。
他先前逃得最快，还自得于见机极快，身上没有任何伤损，也没有暴露了形貌。
想到贪狼爪郑元春身死，他心中惊凛的同时，甚至还有些想笑。
心想，南海紫竹林的天下行走，是那么好抢的吗？
让我们牵制，你来抢印，结果呢，玩脱了吧。
这种优越心思，还没在心头存留多久。
立刻，就被城中探子传来的消息，给浇灭掉，一种巨大失落涌上心头：“不行，大家一起行动，说好了事后商议沧龙印归属，这事得好好商讨一番，不能让他进了军营，否则，大势将去。”
他撮唇呼啸，身后山林之中，就有一彪人马轰隆隆冲刺出来。
这些人个个身着铁甲，人马动作整齐划一，足足有三百之多。
为首一将手提方天画戟，稍加挥舞，就有嘶风啸叫传入耳中，让人神为之夺。
“小王爷，末将来也。”
此人远远开口，震得山林一片轰鸣，群鸟惊飞。
“许延宗！”
见到这一彪人马，熊霸猛然转头，看向姬玄武，冷然道：“小王爷好大的气魄，竟然请了虎威将军轻骑南下兴庆府，也不怕右京失守？”
他此时已然明白。
直闯翠湖居抢夺沧龙印的行动，姬玄武其实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事后抢夺。
因为，无论到了谁的手里，凭借他提前布下的暗手，早晚还是要到他的手中……
贪狼军狼主把希望放在第一波抢夺上面，而姬玄武却是布下暗手，把目标，锁定在事后商议分配上面。
虎威将军许延宗何许人？
他与龙骧将军谢道成号称龙虎二将，东抗姜元化，南拒七煞军。
并且，压制南方各州各府，不敢稍有二心。
此人实力强横，尤其擅长战阵交锋，曾创下八百破十万奇迹战例。
虽然他从不与人单打独斗，动不动就集军气抗敌，地榜上也并不列名。
但是，就算是地榜排名前三，见到此人领军前来，也不敢轻忽。
此时，许延宗三百骑兵宛如一体，马蹄的答，抬前蹄，起后蹄，起伏一致，军气相连。
一股雄浑浩大血气，汇拢在许延宗身上，焰光腾腾，几如天将下凡。
“萧乘云，熊霸，这一次，许某人抢得先手，那沧龙印某就不客气，直接拿走了。”
许延宗抬头看向远处兴庆府城，眉间眼角，尽是志在必得之意。
“好，好一个真武王世子，萧某倒是小看了你的心计，不过，今日印归何方，倒还未有定数。
贤侄，出来吧，别让许将军小看了。”
右面林中，也是一声炮响。
矮林哗的一声，恍如被长长铡刀铡去一般……
一支身着火红甲衣，手提长矛，腰胯长刀，背负箭囊的精锐骑兵，如水银泄地般涌了出来。
为首一将，身形高壮雄武，头戴火红鸟嘴面具。手里一只八焰火尖枪随手挥动，直欲刺破天穹。
一股疯狂燃烧般的锐气，扑面而来。
“东木军，五百朱雀骑。
没想到，姜子阳也是铤而走险，赶到了兴庆府，就不怕东王公就此绝了后嗣，军心大乱。”
许延宗眼神微眯，神情慎重。
他自忖领军交战，天下少有能敌。
可是，东王公独子姜子阳这支朱雀骑，却正是少有的一支能够抗衡自家的骑兵，虽然对方这种精锐骑兵不算太多。
但是，这一次，自己前来支援姬玄武小王爷夺印，也没有带来多少兵力。
对方五百骑，己方三百骑，虽然姜子阳稍显稚嫩，领军能力却也非同小可。
想要胜他，着实不易。
“萧乘云果然不愧是神机军师，处处算计在先，我等埋下的后手竟然也被牵制。今日之事，果胜负难料。”
熊霸左看看虎威军，右看看朱雀骑，再转头望望，自己安排下埋伏在不远处的老五杜惊云，只感受到智商被碾压。
他面上一阵挣扎，终于还是痛下决心。
“沧龙印看来与我老熊已然无缘，当我没来过。”
他话音一落，也不迟疑。
魁梧身形，这一刻，就如灵巧的山雀，完全不是先前闯进翠湖居时的笨拙模样，一闪就退入林中。
以至于，虎威军和朱雀军，都来不及阻拦，已被他退入远处林中。
“七煞天罗，熊王最狡，果然名不虚传。”
看到熊霸没入山林，几人没有再追。
心知面对一个地榜排名靠前的高手，自己正面对决，或许能够呈碾压之势。
但是，对方抢先一步逃走，想追的话，就很艰难。
如今正事要紧，沧龙印决不容有失。
只能放过这位七煞天罗军中最是得力的二当家。
……
“还好，他们没有追来。”
熊霸退到林中，额上也自出了一层油汗，刚才看到两支骑兵出现之时，他心里直骂娘。
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还能不能好好的合作了？
自己孤身前来，最多带了一个小兄弟。
却没想到，东木军和真武王势力，竟然还派出了精锐骑兵，更是有厉害高手接应，这还怎么争？
“争不过，那就不争了。沧龙印无论落到谁的手里，总好过落到北周宇文英的手里。”杜惊云弯弓搭箭，五指夹着七八支长箭，蓄势待发。
看着熊霸顺利脱身，也跟着吁了一口长气，开口安慰道。
“二哥不用太过失落，本来，抢夺沧龙印一事，咱们也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上一杆的想法，如今势单力薄，就此收手吧。”
“只能如此了。”
熊霸面容失落，就好像失去了天大的机缘。
“咱们好在从头至尾，都没有机会染指沧龙印。
最惨的还是陈兄弟，他已然夺印在手，若是被人生生夺去，那才是真正的心里疼痛至极。”
“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今数方势力，陈平最弱，若是帮他一把，让他立足脚根，未来也不是不能引为盟友，牵制虎威军和东木军。”
杜惊云建议道。
“难，太难了。陈小兄弟虽然运气很好，实力也可圈可点。
但这次，他已经失了先手，眼看着一头撞进虎威军和朱雀骑的军阵之中，想帮也帮不了。”
熊霸摇了摇头。
锦上添花者常有，雪中送炭者全无，为何？
因为，有一种帮忙代价太大，收获基本上没有，帮了也白帮。
实力差距太大，怨不得人。
“更何况，如果我猜得没错，北周胡人高手此时想必已然得了消息，麾下众高手已经行动起来。
甚至，姬玄歌联同崔家势力，也该坐不住。只希望他们不要联合一起，全军出动吧。”
……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十三皇子一直镇定从容，不急不躁，仿佛这兴庆府的风风雨雨，完全不放在他的心上。
此时却是早就失了往日风度，变得暴躁如雷。
“明明天命在我，授印就在今日，却出了这等事情。
等叔父破关而入，十万大军压境，到时我就以这么个成绩去见他？”
他眼中火光熊熊，也顾不得礼数，厉声下令：“大师父二师父，今次有劳二位出手了……陈平啊陈平，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坏我好事。
早知如此，就算是拼得损兵折将，也得先将他拿下，真是气死我也。”
说着话，他一声令下，麾下六十余天南地北江湖高手，鱼贯而出。
北十三寨，南七岭，魔门五脉，各地世家武馆收罗而来的强手，这一刻，全都不再遮掩身份，露出獠牙来。
个个纵高伏低，刀剑出鞘，气劲轰鸣着直往北城门杀去。
“告诉姬玄歌，记得自己的约定……天门关已破，袁通战死，秦山海携败军三千逃逸。
如今我北周十万大军入关南下，就连秋叶真人，也身受重伤返回清微剑派。
南方地界，何人能挡我大周兵锋……让他不要自误，速速出兵。否则，答应他的事情，就勿须再提。”
“是，遵令。”
一人快马加鞭，直冲靖海王府。
很快，沉寂良久的靖海王府，立刻人头涌动。
一支大军轰然杀出，滚滚铁甲如怒涛奔流……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冲阵杀将，谁人敢挡
“从得到消息，分析局势，再决定追击，调兵遣将，就算北周主事人再怎么决断快速，也至少得半个时辰。”
陈平破风而行，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背着黑龙剑，负重四百多斤，就像没有负担一样，急急奔行。
左拐右转的，只是数十个呼吸时间，就已出了城。
沿路不理会任何事情，只是一心想要赶到军营。
心想有了这个半个时辰，自己就能认主沧龙印，补足身体根基，修为大进，再以沧龙印整备全军，布下大阵，也不是不可与北周胡人势力拼个高下。
“唳……”
一声锐鸣传入心灵之中。
陈平急速奔跑之中，抬头一看，就见前方远远云层之中，小青鸟已经不再往前飞，而是原地划着圈子打着转转。
“竟然还有拦截。”
陈平双眉微轩。
通过小青鸟的视角，已然看清了那两股烟尘的最前方，到底都有谁。
“东木军，虎威军，果然，这些人所谓的合作谋取沧龙印之举，原来是假的，每一个都想着吃独食，全都留着许多后手，准备随后截杀。
难怪，事先萧乘风和姬玄武等人就说好，得手之后，就在城外幽山坳商讨印归谁家，不为别的原因，只因为这一段路，最好埋伏兵马，好算计。”
“按理来说，熊霸一方的七煞天罗军也应该出现，还有贪狼军……
是了，贪狼军狼主被方清竹当场斩杀，死得无声无息的，以至于后续命令没有传将出来。
而熊霸的话，他与杜惊云两人与自己一路南来，应该并没有得到七煞天罗军的军首的允准，而是私自行动。
所以，面对数方强敌，他势单力薄，只得退去。”
有着小青鸟的一双眼睛，陈平观人观势，尤其是察敌寻踪方面，占了许多便宜。
此时，不但能知道兴庆府各方高手的位置，更是把各方势力的行动方向，也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心中转念，就能大致上估测出所有人的想法，以及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北周胡人高手众多，一旦被围，就算是地榜第一，也不一定能杀出重围。
而靖海王府，真正属于靖海王姬长烈的靖海卫早就被调到临山府，准备坐山观虎斗。
身处兴庆府中的靖海王世子姬玄歌，却是引来崔家势力，聚拢大军，也不知道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不过，无论他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单凭他与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勾勾搭搭，若即若离的模样，就不是好路数。”
陈平看清形势之后，感受到四面皆敌，不但心中未曾慌乱，反而气血沸腾起来。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兴庆府繁华兴盛之地，千里沃野，数十近百万百姓，两处出口又是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想要抢在胡人之前，把一团乱麻状的兴庆府理顺，聚拢力量，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不经过一番血战，死战，根本就不可能。
这也正是攘外必先安内的重要战略意义所在了。
否则，胡人一来，偌大的兴庆府连个主事人都没有。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甚至，还有着许多势力，想要早早开门以迎王师……
那还玩个鸟？
生民涂炭就在眼前，陈平比此方世界任何人，都能提前看清，那种即将来临的惨况。
并不会抱着丝毫侥幸心理。
他心中涌现觉悟。
脚下越奔越快，并不停留，一头扎向前方两队骑兵拦截路段。
绕路而行，不存在的。
不把这些人打痛打崩，自己哪能立得下足跟。
“福缘天定，护一府百姓，这是天大福缘……
战天下高手，抗北胡入侵，这是何等劫运？过得此劫，我道成矣……”
“所以，阻我路者，皆为我敌，死不足惜。”
奔到急处，他一声长啸，响彻行云。
声音高亢，远远传了过去。
“萧乘云，姬玄武，大家合作一场，多少有点情意。
先前说好，抢夺沧龙印全凭本事……此时速速让开，日后也好相见。”
人还未到，震天音波先行，轰鸣震荡着，如龙吟虎啸。
荒原之上一阵如狂风掠过，草叶偃伏……就连各举刀兵，蓄势冲锋的两只骑军，也都微微骚动起来。
好强的威势。
萧乘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此时再看那轰隆隆身形破风，急掠而来的身影，心中无端端的就有了一点不安。
‘难怪几人同时攻入翠湖居，贪狼军狼主身死，我受伤而退，其余两人也是无功而返，偏偏让他笑到了最后。
竟然连方清竹也拿在了手中，可想而知，其人之志，所图之大。’
他恍惚中看到，那急速冲来的，恍如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旌旗啸风的大军，天下无敌的雄师。
“陈平，我东木军带甲十万，麾下百万军民，势广力雄，非你区区数千兵马，所能力抗。
不如把沧龙印交于我等保管，也好得个人情，保住亲朋家眷……”
萧乘云还没说完。
陈平长笑道：“萧军师此言差矣，东王公虽然名气甚大，势力不小。
但一路征伐，强征精壮之士，处处家破人亡。
如此行径，与盗匪何异，难成大事。
不如萧军师前来投我，异日他时，许你一个荣华富贵。”
“呃……”
萧乘风微微一愣。
好家伙。
我拉拢你倒也罢了。
你竟然还拉拢我。
就凭你那三瓜两枣，一点点兵力。
他突然想笑，再看到对方停下身形，身周气浪滚滚，眉目疏朗，一片豪雄气度，不由神为之夺。
竟然无端端的觉得，这位虽然年纪虽小，兵马虽少，却也不是信口开河，倒是有着几分资本。
还没等他再次说话。
呈夹角状立在原野之上的另一只黑甲骑军之前的姬玄武也是朗声笑道：“陈平兄弟，据我所知，你与北周皇子宇文英，结下了血海深仇。
如今北周势大，已破天门关，十万大军倾刻南下，正是戮力同心之时。
不如携众加入我右京兵马，共抗胡骑，还天下太平。”
姬玄武不愧为潜龙榜排名第九，天下闻名的青年英杰，此话说来，堂堂正正，诚恳至极。
若不是陈平知道，姬家一伙无论是高居庙堂之上，还是各踞地方之雄，全都是一丘之貉，把天下生民不当一回事的家伙，差点就被骗了。
想到靖海王府，再想到那姬长烈和姬玄歌，陈平知道，南离王朝，已然烂透了。
换谁都好，就是不能让姬家人主事。
否则，换汤不换药，到时这天下仍然是这个鸟样，一团乱麻。
不过，姬玄武天下英杰，倒是值得劝说一下。
“姬兄这话不对。若是你们姬家宗师，有抗周拒胡的能力，也不至于弄到如今这天下分崩离析的结果。
姬长寿做不到，你父真武王姬长风同样做不到，劝降的话，不用再说了。”
停了停，也不管姬玄武神情变得极其难看，陈平自顾自说道：“据我所知，右京陪都这一京三府之地，达官贵人豪奢无度，百姓流民，生不如死。
而稍有家资者，全都高高在上，不曾理会百姓死活？
北周胡人来袭，竟然处处开门揖盗，这是为何？
总不能怪罪于所有心向北周之人，都是狼子野心之辈，都是背祖忘宗之人吧。
他们但凡过得下去，又岂会扯旗造反，或投奔胡人。
当然，投胡是不对，是该死，但你们姬家做得不好，那也是事实。”
陈平一腔心事，怎么也控制不住，此时得着机会，直接就说出来。
北周胡人入侵，该死。
南离虐民逞威，当亡！
老大不说老二，全都不是好东西。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色变……
一员身着红甲，头戴鸟嘴红盔的魁梧将领，呵呵笑出声来：“军师，我就说不用浪费口舌吧，如此狂妄无知之辈，直接碾死就行，哪里用得着跟他废话？”
姜子阳大笑声中，挥动八焰火尖枪，胯下火红骏马起伏向前，身后五百骑，轰隆隆紧紧跟随。
气机引动，一股如同焚城烈焰般的凶猛气机，轰然罩体……
姜子阳身上血焰腾起三丈，四周地面轰然下沉，人马合一，身前气浪崩的一声炸裂开来，一枪刺出。
“留下沧龙印，饶你一条小命。”
“少主不可。”
萧乘云心里一惊。
目光在陈平肩上扛着的女子面上扫过，心脏狂跳起来。
想想先前紫竹林方清竹何等嚣狂凶厉，出手招招夺取人命，三光神剑威能莫测。
可是，如今就变成一个低眉顺眼的乖乖少女，就这么被人扛着背着，虚弱得似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家闺秀。
这是为何？
无非三个字。
“打服了。”
少主姜子阳枪势如火，性烈也如火，分外没有耐心。
只是两句话功夫，竟然直杀上前，真是没见识过天下高人，还是说，他看到陈平年轻，所以低估了。
陈平看着这枪锋刺来，迎着五百骑汹汹浪涛，眼神一厉，喝道：“尔父姜元化亲来，也不敢与我这般说话，你算老几？”
他肩头微抖，方清竹落在地上，顺手往后一搁，圆脸小丫头，也放到三个护道者木傀儡的中间……脚下重重一踏，地面碎裂下沉的同时，一剑当先。
剑在身前，人随剑走。
身形微晃，已是跨过七丈距离。
在对方快马长枪，刚刚刺出的当口，剑光化为闪电，已然斩到姜子阳的枪尖之上。
以快对快，以强对强。
陈平一声沉喝。
筋骨震荡如雷，金光血焰冲天而起。
剑锋斩破空气，锋刃处出现一道森森黑痕来，你是把整片空间都彻底斩开。
哧……
声如破竹。
八焰火尖枪，只是微微顿了顿，从中间裂了开来，从枪尖到枪尾，全都被一剖而开。
姜子阳面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荡漾开来，面容就彻底僵住。
他只觉得，眼前那黑剑，就如冷电，又如巨峰。
厚重与锋锐两种意蕴映入心底，让他感应错乱，完全想不出应对方式来。
五百军气力量汇聚，百忙中以攻转防，枪杆微竖，想要引开对方前斩之力。
就发现，好像枪上挂着滚滚长河，完全引之不动。
无穷巨力向后冲击，竟似无法阻挡。
嘭……
震荡之中。
姜子阳双手骨骼同时断裂，骨茬从关节处断裂，白色骨头飞溅倒射，血水点点，如箭如矢，咻咻啸叫倒卷而来。
“少主。”
萧乘风心头大急。
这叫什么事？
你这军阵是厉害，聚力攻坚也是强悍无比，但也要看什么人啊。
谁不知道混元宗陈平神力无双，混元金身法练成后，最是不惧与人硬拼。
你虽然是先天境界，再怎么借着军阵之力，也不能小看天下英雄。
更何况，你都没看见方清竹那乖乖巧巧如同小媳妇般的诡异么？
连方清竹都只能臣服，你这潜龙榜都没排上前列的人，出什么头，炸什么刺？
“剑下留人。”
萧乘云左手使剑，一剑如云如烟，就递到了陈平的身前。
劲力绵绵无尽，借力卸力妙到毫巅，一剑刺出，如百川改流，把陈平顺势前斩的黑龙剑引得偏离轨迹。
此时才听到姜子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之声。
他两条胳膊，只是一剑接触，就已经全部断了。
手中八焰火尖枪，更是如同破铜烂铁一般的，被剑光从中剖成两片，嗖嗖分飞两侧，刺死两个骑卒。
“想要抢夺沧龙印，就得有身死的准备。”
陈平神情凛然，一剑在手，战场所有人马，气机流动，全都反应在心田。
自沧龙印被激发，奇异能量大量吸取入体，陈平体魄精元厚重，更有一种充盈满溢之感。
全身力量无端端的又增加了三千余斤，如今已然达到了四万斤力。
再挥舞起二百三十八斤重的黑龙剑。
看起来全不使力，却是动辄如山崩地裂，简直无法阻挡。
再加上他混元金身法达到精通境界，开了三神窍之“玉枕”一窍，气血归拢，开辟天湖。
时时刻刻都有天地灵机入脑，只感觉四周一片清晰，脑海清明无比。
不管是气机，血元，还是天地灵机，杀气敌意，全都映照心田，无处可藏。
方圆数百丈之内，敌人一举一动，条分缕析的从心头一一经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姜子阳这般猛打猛冲的战将，尤其是借着军阵之力攻击的的战将，是他最喜欢的。
按理来说，携八百军气一体，攻击起来，自是无往而不利。
这也正是姜子阳信心十足，明明知道面对的是厉害高手，仍然敢于上前冲击，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原因。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军气凝聚到最顶点，就被陈平一剑点中节点，把军气暂时打散……
在短暂的时间之内，他就如瀚海之中孤身一人，直面万丈海涛。
啪的一声，双臂被震碎，全身力量，都被一剑倒卷回来。
身形忍不住向后腾起，再也控制不住。
身周疾风掠过，萧乘云已然近前救援，一剑引偏了那催魂夺命的黑龙剑，姜子阳心头微喜，转眼心头就愤恨起来：“放箭，不能让他喘息。”
在他想来，只要身后五百骑同时进攻，箭雨袭落，长枪乱刺。
就算对方有着三头六臂，也是应接不暇，只能饮恨当场。
“天真。”
陈平嘴角微撇，冷笑出声。
被引偏的黑龙剑忽然消失，明明被萧乘云以无双剑技绞缠引导，卸力锁困，那剑闪了闪就失了影踪。
再发现时，剑光已然爆裂如雷，炸开空气，刺到了半空之中姜子阳的眉心。
“七星裂空，清风无影……”
萧乘云何等见识力底蕴，一看这剑势剑意，心里就凉了半截。
对方那黑龙剑看起来沉重笨拙，动起来却是灵动万端。
剑锋并不是太过锐利，甚至都没有怎么开锋，但是，一剑动处，就把姜子阳的千炼耀金火尖枪直接剖开成两片。
这一剑，自然是锋锐无匹的七星剑式，号称天下无物不可斩。
这倒也罢了，接下来，对方用出来的剑式，更是古怪，看看就在此处，却在彼处，完全看不出下一刻会出现在何处。
根本就锁拦不住。
这显然是清微山独门剑式，清风无影剑。
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心之所在，剑之所在。
刚刚看得明白这两剑的名堂。
萧乘云心中就是一阵剧痛。
眼中看到的就是，姜子阳的脑袋，已经被剑光穿过。
嘭的一声，炸成漫空血水。
“不……”
感受到那道剑光宛如狂龙升天，呼啸着回转，自己还没接剑，眉心、胸膛以及丹田处，全都出现一分为二的感觉。
萧乘云心中寒冷，再不敢耽搁，脊椎如龙般一伸一缩，身形弹动，剑光游动，嗖的一声，就退出十余丈远。
口中嘶声厉吼，“撤，后撤……”
前冲容易后撤难。
那滚滚朱雀骑哪里刹得住脚，仍然往前疾冲。
被陈平剑光一绞，就已倒下十余骑。
然后，就见到一道青影冲天而起，几个腾跃，穿过朱雀骑长阵。
肩上扛着一人，左手拎着一人，怀中放着金印，右手拎着黑剑，俯身前冲。
身后拉出数十道残影，身体突前处，风势如锥。
“拦不拦？”
姬玄武眼眸狂缩。
如果说先前一起行动之时，大家都在打酱油，也看不出谁的本事如何。
但此时见着，就有一种心惊胆寒的感觉。
自己是潜龙榜第九，对方是潜龙榜十八。
按常理推断，自己应该比对方要强上一倍。
事实上呢？
看着先前朱雀军姜子阳大喇喇上前，那位集军气之后，自己都不敢正撄其锋的东木军少主，竟然如同纸片人一般，被直接撕裂，打碎脑袋。
而排名在地榜二十一的天下有名大高手萧乘云，竟然只懂得一旁牵制，不敢正面抵挡一招。
而且，在陈平冲过之后，只能无能为力的呼叫骑军撤退，不敢再去追击。
这还是东木军军师萧乘风吗？
怕不是遇到一个假的。
“拦不得。”
旁边响起一声沉喝。
虎威军军主许延宗方天画戟微摆，军势一展，把左右为难的姬玄武拦在了身后，更是引军后撤，让出一条通道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平此人虽强，难以力敌。
但北周胡骑兵马已动，决不会放过他……等得他们拼个两败俱伤，才是我等出手良机。”
“许叔叔说得对极。”
姬玄武长嘘一口气，只感觉背后都已被冷汗浸湿。
刚刚那一刻，只因自己起心想要拦挡，气机牵引之下，他就发现，有一座高可及云的巨山重重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让开通路，才稍稍缓过气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沧龙认主，实力大涨
陈平一溜烟回了宣武营，还没等他下令擂鼓聚将，就见几道人影飞掠过来。
身后还跟着一大票乱哄哄的人马，足足数百人之多。
“师弟，是不是要打战了，刚刚听到了喊杀声？”跑得最快的不是韩无伤，也不是司马柔，而是急不可耐一直盯着营门口中的韩小茹。
她已经穿好盔甲，骑上战马，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不错，师姐你反应很快，不愧为骑兵统领，至少，侵掠如火的骑兵纲要领会得不错。”
陈平也没时间说太多，转首看向司马柔：“还请师父你们整合众弟子，我有一法，能够凝军威，壮士气。
此战敌人太多，不比江湖厮杀，需要全力以赴。”
“好。”
司马柔慎重点头，看了看韩无伤，两人匆匆而来，又匆匆回转。
他们两人先前在城内混元武馆之时，就听得陈平派人传信。
心知夺印此事凶险，为防万一，干脆就把混元武馆数百弟子全都带到了军营之中。
这批人没经过联合作战训练，虽然个个武力不凡，但是，战斗力方面，说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此时聚齐结阵，连队伍都站不太齐。
不过，陈平倒是没有太过失望。
他知道，不但是混元武馆众弟子是这个模样，新收服的宣武卫骑步两军以及神弓营，其实全都差不多。
众兵士刚刚换了效忠头领，此时正是心乱如麻的时刻，谈不上什么忠心不忠心的。
如韩小茹这般，能把五百精骑拉出来溜上一溜，已经算是整训得不错了。
张固和李延光那里，三千步卒和五百神弓手，能够控制兵士不在后面放冷箭，也算是劳苦功高。
再加上，还在城里的原步卒统领胡勇，现在的新兵训练官统合十方武馆和风雷剑馆弟子组成的“陷阵营”，那更是连精兵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那些弟子，多数都是表面服从，心不甘情不愿的……
如十方武馆，更是死了师父，还有诸多师兄弟死在自己手上。
现如今要把思想转变过来，效忠自己，拼死作战，就算是以胡勇的练兵本领，估计没有数月时间，根本就没可能。
这种情况下，陈平别说领兵抗敌，身后的军士不拖后腿就算不错。
如果没有变，自己最好的应对办法，其实就是打打逃逃。
在对方大军来袭之前，能打死几个高手，就打死几个高手。
说不定，打来打去，又会演变成千里追逃。
兴庆府这块地盘，自然是想也别想了。
……
“轰……”
兴庆府城池方向，远隔十余里地，都能听得一声炮响，隆隆震耳。
天空一道火红焰光冲天而起，就算是白日，也看得清清楚楚。
“咦……”
陈平猛然抬头望去，心里升起一丝不妙感觉。
身旁神情讪讪的程无端连忙说道：“这是靖海王府出兵了，不是靖海卫，而是崔家兵马。
自靖海王姬长烈离城之后，王府后街，有一段时间，源源不断的有大军汇入。
据属下看来，至少有着五千余众。”
“藏兵于民，姬长歌看来是早有打算了。”
陈平冷然道。
这么强的兵力，竟然对北周十三皇子一行入城无动于衷，陈平此时就算是用鼻子去想，也能知道，对方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谋算。
“对，就是藏兵于民，他们是在等。
等天门关一破，立即发动，里应外合。
数日之间，拿下三府之地，为北周胡骑南下打通道路。”
程无端越说越是自然，好像忘了，自己先前也是北周胡人阵营中的一员被拉拢的高手。
此时愤愤然说道：“当然，他们还在等，等宇文英天命所归，拿到沧龙印……
兴庆府表面平和，其实只是假相。
这偌大城池，早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没想到，没想到等来等去，却被主公拿到了沧龙印，还请来了方仙子。”
刚刚前方战起，斥侯传来夺印消息，程无端还有些不敢相信。
此时见着，才确信真有此事，沧龙印，真的就这么“容易”抢到手了。
在一种莫名的奇异情绪驱使下，程无端本是口称陈少侠，此时都换成了“主公”两字，自己竟然不觉。
他偷偷瞟了一眼方清竹的绝色容光，不敢再多看，因为，他怕自己露出什么诡异的神情出来。
这还是南海紫竹林那位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方清竹方仙子吗？
怕不是个假的吧。
被陈平扛在肩上，就如扛上一头小猪一般的，乖得不像话。
最离谱的，还是这女人，竟然像是呆在肩上呆习惯了。
陈平没有把她放下来，她竟然也不闹。
刚刚韩无伤夫妇装做看不见，韩小茹那大妞也装做看不见，他程无端几个胆子，敢露出怪异神情来，不怕被对方事后记恨吗？
“哦，方仙子。”陈平顺手把方清竹主仆两人放下来，对身后跟着如同傀儡般，并不会发表意见的几个护道人说道：“你们几个，去营外巡视，防止有高手提前杀来。”
三个护道人老者望了望方清竹，见她点头，立即身形一晃，就出了营门。
果然很用心的去巡视了。
陈平心里大感满意，面色却是不显，他掏出沧龙印，沉甸甸的金黄印玺，如同死物一般，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心知要进行下一步，还是需要方清竹亲自动手。
“好了，以后的日子，到底是十个菜，还是吃糠咽菜，就看你的了。”
“都说了，你没有真龙龙性，只是在做无用功。还有，我听宇文英吹牛时说过，崔家的兵马，并不只是靖海王府后街藏着的一支。
固城县和黄叶县，各自有两千骑兵，五千步卒。
这一次，你要对付的足足一万七千人，全是崔家花费海量银子培养训练出来的精锐。”
方清竹话音一落，左面极远处固城县方位，轰的一声，又是一声炮响。
还没等两个呼吸，右面黄叶县方位，也是一声炮响。
虽然只是能够隐隐看到半空中那腾起的焰光，陈平却知道，方清竹可能没有说假话。
他心中微沉。
这么多精兵，单是骑兵加起来就足足五千人，更别说还有那么多步兵配合，已经不是单人独马可以应付得了的。
“一万七千人，都是由谁领兵？”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万一领军的是草包呢，还有可能斩将夺旗。
“听说是什么崔家三杰，身边还有天问堂的什么长老。”方清竹随意答道。
程无端面色大变，“真的是崔家三杰的话，那可不好对付，我还以为只有崔玉宏领兵来到兴庆府，没想到全都过来了。
崔家这是下了大赌注，一门心思想要借姬玄歌的名义，掌控南方。”
“他们实力很强？”陈平扫了一眼，就看到营中兵马聚拢的速度很慢，心里直摇头。
同样是变起仓促，人家那里都已经发兵出城了，自己这方，连人都没聚齐。
“个人实力倒是没见识过，不太好说，不过，崔玉宏其人，北境贩马归来之时，曾经领兵三千，与贪狼军战过一场。
当时他以三千对两万，正面冲锋，破了郑元秋的雁形阵，算是占了一些便宜。
崔玉泽、崔玉林两人能与崔玉宏同时列为三杰，想必也不是什么庸碌之将。”
程无端沉声说道。
郑元秋的名字，陈平前不久还听说过，是贪狼军狼主亲弟弟，地榜排名六十七位，号称天狼刀。
这位虽然打不过竹傀儡护道人，但是，既然地榜有名，想必也不是什么弱者。
他领着两万大军，还摆下阵势，竟然还被崔玉宏冲破……无论如何，这崔玉宏都不能小视。
至少，比原来的宣武卫都督张连山要强。
难怪被称为三杰。
“事不宜迟，快动手吧。”陈平心中闪过一丝焦切。
单是靖海王世子，得到崔家将近两万兵力就很不好对付了，更别提北周拉拢的那批江湖高手，尤其是其中还有着地榜排名十七的密宗上师多罗吉。
他此时已经大致上摸清楚了，地榜排名高手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不说伏波仙子以及紫焰真罡锤那种武意圆满，动不动都打得天地崩塌、风雷激荡的前十高手。
前二十以内的，也必然是掌握了天人感应，能够引动天地灵气攻敌，并且，武意估计差不多是到了大成的境界。
比起萧乘云这等排名二十开外的还要强上许多。
别看游龙剑萧乘云，这次抢印行动，看起来处处吃蹩，不怎么强的样子。
但他其实是很强的。
方清竹当时胜就胜在那套三光神剑厉害无伦，突然用出来，让人防不胜防，倒不是真正实力比萧乘云要强许多。
而自己呢，在翠湖居拿到沧龙印吸取奇异能量之前，与他们两人估计也在伯仲之间，输是不会输，要赢也很难。
等到吸取了奇异能量，自己的修为和实力其实没有突破。
但是，精元满溢之后，能发挥的战力足足提升了三成之多，就胜过他们不少。
能败得萧乘云，对方想要逃的话……想打死对方，还是有点难。
因此，现在的实力，大略估算一下，自己是可以排到地榜前二十以内。
与多罗吉相比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
若是那位密宗上师牵引天地能量，游走攻击，只是缠绕困杀，再让众多高手强攻。
恐怕，己方挡不住。
这还没有计算姬玄歌拉来的崔家兵力。
加上这支兵力，自己除了带人逃走，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小小姐，快解开封印啊。”小鱼在一旁拉着方清竹的衣角，心想你还磨磨蹭蹭个什么啊，没看到陈老板已经很是不耐了吗？
你解开沧龙印的封印，至于能不能认主，那是陈老板自己的事情。
他自己做不到，就会不怪你。
要是你耽搁一会，等下敌兵来临，怪罪到咱们头上，可是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哦。”
方清竹毕竟不是傻的。
被小鱼提醒之后，手急慌忙的一式三色神光打了出去，嘴里念念有词。
陈平竖起耳朵仔细听，还是没听出来，她念的是什么咒语。
只是发现，捧在手中的金黄印玺，突然大放光芒，一股熟悉温润的浩大能量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是在翠湖居，也没有各方算计，打生打死……陈平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自身血脉沸腾，似乎是有着一种极致兴奋之意。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如远归的游子，回到了家乡。
久别的父母，见到了儿子。
亲切，自然，孺慕，血脉相连，气机共振……
“唉……如果是有真龙之性在身，就算是天下潜龙，有望一统的山寨草头王也好，总能有一丝希望认主。
你这只是一个都尉小官，手下军气未聚，民心未附，又哪里可能认主成功？”
方清竹站得远远，唉声叹气的，心想，如果真能认主，此时自己已经能听到龙吟声。
这乱糟糟一片的营地，也会在一种奇异的力量影响下，个个归心。
思及此处，她又摇了摇头，这位凶神恶煞的陈老板不要迁怒自己才好。
“昂……”
耳中突然听到一声长吟。
方清竹全身一颤，打了个激灵。
猛然转头看向陈平。
就见他头顶出现一条昂首摆尾的细小金龙，猛然昂首长吟一声，迎风就涨。
那龙形虚影金光闪闪，腾起半空，四周风起云涌，旗幡烈烈，草叶敌树尽皆倒伏，军营里远远近近的传出无数声惊呼。
这还没完。
金色龙影，呼啸来去，身形越来越是庞大，渐渐的就长出龙角和五爪，化虚为实。
神威凛凛在天空蜿蜒盘旋着，颇有一种君临天下之威。
龙影昂首，望向北面，昂昂，又长吟两声。
声震四野……
方清竹揉了揉眼睛，运转紫清灵目，四面望去。
渐渐的就张大小嘴，再也合不拢。
在特殊视角中，她分明看到，有一道无形无影的能量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奔腾直至方圆三里开外。
把整个军营完全笼罩其中，还绰绰有余。
而在军营中，士气全无，愁眉苦脸的那些兵士，同一时间，全都抬起头来。
面上全是激动、兴奋、狂热之色。
更有几个挥剑练功的混元武馆弟子，同时身上黑光大亮，神纹游走，这是铁身境圆满，突破了。
这是走肉身道路的，还有几个修练七星剑法，太阴心法的内修弟子，此时张嘴一声长啸，头上升起淡淡云气……
也是齐齐破关。
十二正经圆满。
“这……”
“竟然认主成功了。”
“龙吟一响，军心归附；龙吟二响，气运无双；龙吟三响，天下归心。”
“你不会是当朝太子吧？”
方清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自己先前的判断是错了，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天命。
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认主沧龙印，还能激发威能达到一种顶尖的地步。
要知道，当初前朝南王掌控沧龙印那一会，只能激发身边十丈“龙威域”。
也就是说，在十丈方圆之内，接见手下文臣武将，可以日久见人心，让对方心服口服，不敢作反。
饶是如此，但凡他所经之地，遇到有用的人才，只是寥寥几句交谈，就能让人好感大增。
就算是心意强大，气数鼎盛之辈，不太受这龙威影响，也会对他心存善意，不想为敌。
当然，这是在南王兵精粮足，掌控地盘足够广大的时候。
才能有此神效。
但这，已经很神奇了，否则，怎么会传出“得到沧龙印，就是天命明主”的传闻呢？
而像是陈平这般，手下兵微将寡，只是刚刚认主，龙威域就已笼罩三里方圆……
就连自己这等实力，都打心眼里升起那么一丢丢认同，猜测这位很可能真的就是天下明主，是天命所归。
连自己的心灵都能影响，已经不是沧龙印能不能认主的事情了，而是能不能一统天下的问题。
“很好，原来如此。”
陈平好像得了一个大玩具一样，心神无限拔高。
只觉得心田中多了数千道思绪，有亲近的，有抗拒的，有木然的，有怀疑的，有恐惧的，有怯懦的……
形形色色，什么心情都有。
本来就没人真想打仗，他们不知道为谁而战，只不过是想要活着而已，多数人就是行尸走肉。
‘这应该就是五千兵丁的思绪了，果然是一盘散沙。’
陈平心中一动。
‘如何，才能拧成一根绳，劲往一处使？’
想到胡人入侵，山河失色，百姓哀嚎，民不潦生。他心中生出一股郁愤杀机，热血沸腾之下，猛然沉喝一声：“杀！”
锵……
营中数千人刀剑出鞘，枪矛并举，齐声脱口大喝，“杀！”
声震云霄。
这一刻，什么抗拒，怀疑，什么恐惧、怯懦，全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种思绪……
那就是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转眼间，全营无论骑兵、步卒，还是弓兵，全都有志一同，众志成城。
“军心可用。”
陈平哈哈大笑一声。
看着兵士聚拢的速度提升了十倍的营盘，再不关注，只是闭目凝神。
“提升，混元金身法。”
认主沧龙印之后，军心归附这是小事，也是大事。
如今只有五千军，还不足掌控一方。
若是能连战连胜，收拢敌方败军，再利用沧龙印的奇异能力，岂不是越打越强，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起来。
当然，要达到这个成就，首先一条，就是自己不能被别人以斩首之法，直接擒贼先擒王。
真正的高手，并不受这股气机影响，如果发了狠的盯着自己打，日后再多再好的发展前景也是没用。
所以，势力很重要，要强大起来，本身实力更重要，得提前一步变强。
一念及此，32点劫运值，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无穷伟力冲入身体。
三神窍之顶窍百会，仿佛裂开了一个口子，化为一片汪洋大湖，无穷精元血气滚滚荡荡冲了进去，身体本源再次变得厚重。
力量增强，身体变得坚固的同时，他身上的精元如同漏水一般，被吸纳一空。
一股发自细胞深层的饥渴感觉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却是不用担心。
体魄疯狂变得强大的同时，沧龙印中，出现一道磅礴浩大的温润水元能量，直接冲入躯体，汇入神窍，补足身体所需。
他的躯体喀啦啦骨骼生长，又变得高大了少许。
气机节节攀高，血焰腾腾，金光如幕……
身周风势旋转着，一股飓风，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散开。
就连方清竹和程无端都感觉有些立足不稳，连连后退。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金毛大鼠，如来法咒
陈平轰然站起，只感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着，筋骨血肉都微微发痒。
他扭了扭腰身，绷紧肌肉，捏了捏拳头，似乎感觉到空气阻力有如胶质。
用力一捏，空气炸鸣，隐隐有细密电芒出现在掌心。
‘好，我这力量足足又增加了五千斤之多，如今达到了四万五千斤。
更重要的，开了三神窍后枕与百会之后，脑容量好像都大了许多，头脑时时刻刻清醒得像是冻在冰水里，心灵无比平静。
五感，眼耳口鼻舌的感应力量，再次上扬，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楚，身体每一处器官都得到了优化。果然，根本法的每次突破，都是一次生命的蜕变。’
‘当然，比起这些附带的能力，混元金身法主要提升的还是破坏力和防御力。’
陈平心神拔高，从盘旋在天空之上的小青鸟视角看自己，就看到身周金光如雾如涛，轰鸣汹涌。有神秘花纹呈黑白二色流转，显得神秘至极。
而在这层厚重金光细雾之下，更有血焰腾腾燃烧，身形动处，方圆三尺之内光线扭曲，空气时时刻刻都在被撕裂又重组。
“金身大成，这是金身大成啊，我徒弟竟然走到这一步了。”
司马柔忍不住失声惊呼：“无伤，你看看，陈平的金身已经达到融气化甲的地步了，若是山上诸位长老得知此事，恐怕已经全都跑去开启祖师堂，焚香祭告了。”
“大成金身，如今，已能做到凝气化甲、化兵的地步，到了这一步，才称得上，能与气修先天比拼一下神异手段。
接下来更是走上聚血成罡的道路，比起先天真气的杀伤力更强上许多。
这是开始，也是终结，即算是算遇到武意圆满、天人感应级别的地榜前列高手，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即算是以韩无伤这种处处不争的平和性子，此时也忍不住双眼绽放精光，死死的看着陈平身周那弥漫的金色光雾，神情无比艳羡。
他自己这么些年来，连肉身先天中期，也就是精通境界也不敢突破，只是凭借着岁月时光，慢慢打磨，缓缓精进。
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以大成金身之基，返回本山，去看看长老们的脸色。
当然，要走到那一步，或许还需要五年或者是十年。
更或者，需要一辈子。
可是，眼前这位新入门不久的弟子，竟然早早的就走到了这一步。
让人情何以堪。
他可是还记得，不久前那个马大哈女儿，可是献宝一般的告诉自己，新收了一个师弟，并且，还传授了混元凝劲法和铁身境功法，当时怎么想来着，差点没当场发火。
从这一点来看，自己这眼睛，不能说是瞎的，但比起瞎也好不了多少。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把如此英杰拒之门外，险过剃头啊。
若非，若非她们娘俩感恩图报，在对方危险之时，星夜驰援，以真心换真心。
想必，也换不来这种弟子入门。
这一点，韩无伤是心知肚明的。
他嗫嚅着嘴，越看那金身越是眼馋，突然感觉气氛有异，猛然转头，就看到韩小茹那奇怪的眼神。
“糟……”
韩无伤连忙伸手拭去嘴角的口水，“为父突然想到了武馆薰蒸调制的三黄鸡，刚刚走神了。”
“呵呵……”
两声轻笑响起。
随着陈平修为突破，金身大成，本来隐隐有着沉重压力的营地众人，终于神情松缓了些。
士气归士气，心情是心情。
包括韩无伤和司马柔，以及刚刚投靠的程无端在内，他们就算是再对陈平有信心，其实也都明白，今日实乃危局。
能不能活下来，真的是个未知数。
那种杀胡的心念，虽说是炽烈如火，其实也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哀兵必胜的绝境心思在内。
关键时刻，陈平的突破，固然是个人的提升，却也是所有人信心的源泉。
他们看到了四面楚歌局势之下，一丝破局的曙光。
……
情绪的变化，映照心田。
陈平其实感应得更是清楚。
此时却没有心思多做分辨。
只是细细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属性栏，暗暗叹了一口气。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7（颇具潜力）]
[悟性：11（人中龙凤）]
[劫运：62（破境）]
[福缘：39（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金身：大成[三神窍]）、混元剑[改]（圆满、一次破限[剑意59％]）、落日神箭（圆满）、大日炎阳功（入门）、天心明月剑（大成）、剑罡同流（入门）]
[炼体：五阶（先天后期）]
[炼气：三阶（通脉）11％]
如今能量倒是够了，沧龙印源源不断的宏大能量，随取随用，估计至少能让自己冲上圆满巅峰……能与那些地榜最前列的高手，在境界上持平。
可惜的是，自己的劫运点又不够了。
想要提升到混元金身境圆满，需要64点劫运，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足够，如今已经没有时间。
“师父，师伯，谭馆主，有劳三位押阵，为刃为甲，挡住对方高手斩将夺旗，乱我军心。”
这三人都是先天高手。
谭无伤和程无端虽然只能比得上先天中期，却也算是资深先天……而司马柔刚刚突破不久，但她的剑法着实精妙得很。
凭借着突破先天的一刹那明悟，把太阴斩鬼剑冲到圆满境界，遇到地榜前列也能遮挡一二，不会一招就死。
再配合军阵几位将领，几乎可以保证军气畅通，圆转不破。
让这五千步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
至于方清竹。
陈平瞄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方仙子实力是很强，但她练的不是肉身先天。
先前在翠湖居之时，她的剑法实在是太凶太强了，自己一点也不敢怠慢，全力出手，一阵狂冲猛打，下手打得狠了点。
此时内腑受创，这一时半会的，基本上派不上用场。
就算是用最好的药物，至少也需要三日之久，才能恢复一些战力。
再说了，对方是南海紫竹林的，说起来，强行掳她来此，又哪来的面子让她出力？
方清竹感应到了陈平的目光，见他视线移开，不知为何，心中就是一阵失落。
这是被嫌弃了吧。
连你师父那种刚刚突破先天的弱鸡，你师姐师兄那些先天都不是的后天境都安排了任务，到我这里就没话说了。
我南海紫竹林几时混到这个情况。
“我受伤了，你打的。”
“是……”陈平有些尴尬，应了一声。
“所以，我就不出手了，只看你杀敌。三个护道人，随大军冲锋吧。
他们比较死板，不可为将，但可以作为斥侯和刺客，骚扰对手，总不会闲着。”
方清竹板着脸，心想我这不算吃闲饭了。
“好，到时每顿饭，再加两个菜。”
陈平心下大喜。
“小小姐，十二个菜了也。”圆脸小丫头满脸惊喜，拉着方清竹的衣摆，差点没蹦起来。
方清竹也是忍不住嘴角咧开，一时之间，如冰雪化开，寒梅吐蕊。
韩无伤和司马柔、程无端等人，全都愣住。
几个菜就拉来这等高手力助，并且，前一刻还是敌人，还是俘虏。
是这个世界太荒谬，还是自己没见识了。
难不成，真有什么“天命所归”。
想到先前军营上空飞腾的龙影，几人陷入沉思之中。
……
“起阵，迎敌。”
随着陈平一声令下。
方清竹和小鱼也跟着退往阵中。
三个护道人如三道锋矢突前，游曳。
骑兵突前，弓手和步卒左右拖后，三股军气轰然冲天，凝结一股，汇拢在韩小茹的身上，化为一道熊熊燃烧的血焰。
韩大姑娘身上气息，几乎无有止境的疯狂提升，阔剑一摆，隐隐就有一种圆融自在的感觉浮现，剑下阴阳两分，两仪交缠，呈现龙虎既济之势。
就算是陈平自己，对这五千军气凝聚的剑光，也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颇有一种不能力敌的感觉。
‘军气共振，同气相和，再无二心之后，竟然有着如此神威，难怪这世界还能存在王朝，精兵和杂兵的差距，远远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好在，现如今宣武卫这支临时提振军心军气的“精卒”，全副心思全副信仰都融在了自己身上，与其说韩小茹身为主将，为矛锋，还不如说，自己才是军气的控制者。
因为，陈平发现，只要心意一动，自己就可调动那股庞大至极的军气附体，在这种情况下，无疑就是多叠几层甲，又加了许多攻击力。
而且，在看不到的层面上，他还可以把军气调动、分配，或是护住左翼，或是加持右翼……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与这五千人形成一个整体，调动起来，如臂使指。
‘这，才是军阵的真相。’
陈平腾身跃上高台，远远望去，就看到三道尘烟，滚滚而来。
一道从兴庆府出发，似乎压住了行军速度，左面固山县方位，以及右面黄叶县方位的烟尘则是呼啸前行。
依这速度估计，等到三道烟尘靠近，就能合兵一处，进行围攻。
也不知居中策应之人是谁，竟然隔得很远，都能控制大军攻击节奏，的确是难得的将才。
而在这三股军气烟尘更前方，数十人如星丸跳掷，嘶吼着奔腾而至。
这些人个个气息都很强大，多数是踏树而行，少部分，也是纵掠急蹿，如荒林中的猎豹一样。
气势汹汹。
不用问了，这是北周十三皇子麾下的高手团。
是从江南江北招募而来的江湖败类。
当然，让陈平慎重其事，不敢轻忽的，倒还不是这些各门各派的江湖杂牌军，而是最前方的两个气息浩大的身影。
一人高浮天空，只是足尖轻轻在树枝上一点，长袍烈烈，恍若驭风而行，看上去飘忽而厚重。
另一人，却是若隐若现，地面土层裂开，划出一道拱起的土线，轰隆隆呈直线疯狂窜来，速度之快，比起天空飘着的身影也不遑多让。
“一人飞天，一人钻地。”
陈平眼神微眯，心知这是一场硬仗，宇文英可能也是气急，明明即将到手的沧龙印被抢，他不顾一切，把自家两个老师，也请出来做为先锋大将，想要伺机抢印。
当然，也是想要试试看，以雷霆之势扑击，让自己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
前有江湖高手，后有大军随行，这是真正的捅了马蜂窝了，一场恶战势不能免。
也根本没有退避的余地。
要不你死，要不就是我死。
对方的信号表达得清楚明白。
“小心，是密宗上师多罗吉，以及天巫教安蛮上师，万不可陷入围攻之中。”
两人还没到，司马柔已然出声提醒。
多罗吉名列地榜十七，密宗手段，最是上乘高妙，神奥无比，这种对手，就算是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着什么厉害手段。
而天巫教安蛮上师，排名略低，名列地榜二十二位，但此人却也不好对付，他有一只灵宠。
最厉害的本事，就是人宠合一，激发血脉。
这只老鼠陈平几人其实还是见过的。
当初安蛮上师派出妖鼠，偷偷跑到混元武馆前来刺杀，被陈平杀退逃走，那只是妖鼠自主行事，并没有用出人宠合一的手段来，就已很难对付，此时显然会更加难防难挡。
土浪翻滚着，就要快到身前，一只金毛白鼻大老鼠，如同水牛一般大的庞然鼠身，一出现在地面，就是仰天一声嘶鸣。
直震得所有兵士都耳鼓发麻，身形摇晃。
同一时间，随着汹涌狂啸的飓风涌来，首先是神弓营“崩”的一声弦响，箭雨如飞蝗般扑天盖地射出出去。
把眼前的天空遮得密密麻麻……
“杀！”
五千军齐齐大喝。
那箭矢咻咻厉啸声中。
仿佛驭空而来的宽袍光头老僧却是无喜无悲，身周气流如沸，双手捏印，二指朝天，衣袍鼓胀起来，嘴唇微启：“唵班杂萨朵吽……”
随着咒文响彻天地，四周灵气如潮水般涌动，他身上出现一轮轮金光，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无数利箭射到他的身前，啪的一声，就已经炸碎成粉，更别提射到他的衣袍以及隐隐散出金芒的肉身之上了。
“不动明王印，他用的是密宗真言宗手段，快破他印诀和咒文。”
司马柔见多识广，一看就认出来了。
心知如果让那老和尚任意施为，就只能他打人，别人也就打不了他了。
说不定，凭借着天人感应，引动灵气的手段，会一点点的把这军营都掀掉。
地榜前二十，就是有着这种手段。
果然，离着还有二十余丈，老僧身周金光隐隐就要下坠，却是又变了个手印。
嘴里飞速念咒。
“萨嚩萨怛嚩……”
他双指如鲜花绽开，身上灵气汇聚，出现一个狮头光影，嗡鸣声中，手印按落。
“万物之灵，任我驱使，一印会。”
那狮头凶猛狰狞，随着指印按落，营地中所有人，眼前幻象丛生，只觉身体悬空，站不稳当，军气都是一阵摇曳。
这还没完，随着老僧手印再变，似乎有大恐惧，大畏怖冲入心防，心脏被人揪住一般，下一刻就要捏成粉碎。
“嘭……”
一声闷响。
陈平身周金芒震荡，血焰滔滔，右足重重踏落，地面轰然下沉，泥土飞溅之中，身形如箭般斜冲高天。
先前，他只是停了一停，背心就已被一掌印中，打得金光爆溅，眼冒金星。
好在体魄强横坚韧，那种狂猛的震荡之力，只是触及体外金芒就已消融八分，并没有伤到内脏。
“接我一剑。”
这时候，他就发现，司马柔说的其实一点也没错。
这老僧手段诡异得很。
从心灵到肉身，同时攻伐，他只是动动嘴巴变变手印，天地灵气就化为他的手足。
看着离得还远，实际上已经等于近身攻杀。
不作出反制措施，被他这么一阵狂攻猛打，恐怕自己都要被钉死在原地，这军阵也要被攻得七零八落。
“冲不过去的，呵呵哈哈……”
疯狂如电般奔来的公牛般大老鼠，身上金光大放，掀起层层土浪，轰鸣啸叫着，如同巨山般向着陈平跃起的身体冲撞而来。
却是大老鼠抢先攻击，拦在老僧之前，竟然是配合妙到毫颠，一人远攻，一人近防撕咬，要把陈平围杀在此。
这两位凶狠老到，并没有战前打嘴炮的习惯，箭矢刚刚及身，已然定下战策，电光火石之中，就把陈平围在其中。
“开……”
陈平冷然轻笑，黑剑挽空，划出一道完美弧线，明明是斩向老僧，却不知为何，剑影微晃，就已斩到金毛断尾大老鼠的头颅上空。
“早就等着你了。”
剑光斩落，空气轰的一声，就如雷鸣般炸开，层层气浪冲击震荡，劲风压下，直压得大老鼠几乎本能的要沉入土里。
如刺毛发与坚韧头骨，已经隐隐断裂剖开。
这老鼠也好生了得。
咆哮一声，身体旋转起来。
弹身疾扑。
一道黄光闪过，两只森森獠牙已然咬到剑上。
“又来这招？”
陈平眼神漠然，手腕微振，剑锋前方金光爆闪，四万五千斤巨力陡然迸发。
咣……
如同巨钟撞响。
震鸣声中。
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冲撞，四周土浪碎成齑粉。
大老鼠两只大板牙，也化为白光，向着后方飞射。
痛嘶之中，金毛大老鼠身形如受雷击，身形后仰，倒飞而起，血水飞溅。
上一次，陈平出剑，手中利剑被大老鼠的门牙直接咬断。
这一次，硬碰硬，大板牙和利剑的交锋，却是陈平大占上风。
不但崩碎了它的大牙，巨力斩击之下，更是震得它头脑发晕，全身飙血，身体不受控制。
宜将剩勇追穷寇。
陈平身形受力后仰，只感觉手臂微微酸麻，脚下却是丝毫不停，拉出数道幻影，整个人如影随形，已经一剑抡圆，再次斩下。
直斩鼠颈。
天空都仿佛被斩出一道黑线来。
有星光隐现。
“放肆！”
本来飘飞在半空，缓缓下降的老僧，突然长眉一挑，手印变化。
随着一声轻喝，身形已经到了陈平上空。
无俦天地灵气，汇聚在掌心，一掌印下。
[智拳印，大日如来咒，超度。]
这一掌弥天盖地，天地灵气挤压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随着掌印落下，地面已然先一步下沉数尺，呈现出一个深深掌印，看上去就要把陈平整个人拍成肉酱。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光乍现，十万人家
掌印还没彻底印将下来。
地面已经被压得下沉，坚硬堪比金刚岩石。
无俦力量轰隆隆从四面八方汇聚，震荡撕裂挤压，像是要把这具混元金身碾压崩碎一般。
“好掌法。”
陈平眼中光芒微闪，开口赞叹。
多罗吉不愧为地榜十七的高手，武意圆满，感应天地灵气架轻就熟，以真言为引，以手印为辅，举手投足都有撼动天地之威。
人力有时而穷，天地之力无限。
所以，他一掌印下，并不单纯只是自己的先天真气能量，也不只是自身肉躯的力量，在天地元气的加持之下，能增幅无数倍。
如果放任不管，陈平还真不一定能单凭体魄扛住这等绝招。
就算能凭借着金身法的吸能破法力量顶住，受伤是肯定的。
陈平微微叹了一口气。
也不再纠结追杀大老鼠，开口大喝一声。
“破……”
急速斩到大老鼠的头颈的剑锋，像是没有丝毫惯性一般，由斩变刺。
心法变换，一剑点在头顶手印掌心。
眼中有着无数黑白网格出现……坚固凝实，浩然压下的巨掌啪的一声就爆散开来。
本来凝实如同实物巨山的掌身，崩碎成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块，再接着崩碎成漫天元气，化为狂风扑袭。
陈平身体微震，骨骼筋肉同时发力，把最后余波吸纳消弥。
只是五脏震荡了一下，胸口隐隐发闷，就再无反应。
“怎么可能？”
多罗吉白须飘飘，本是疾冲而下的身形，被剑上巨力反袭，身形倒飞同时，脱口惊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轻描淡写的就把自己的智拳印如来法咒，破得干干净净。
心想，凭借着这些年来精研佛法，手印纯熟，就算是遇到地榜前十高手，在九印用完之前，也不是不可拼个旗鼓相当。
尽管长力不足，打到后面精神疲惫。
但是，在自己用出绝招，主攻之时，不会落在下风。
可是，这一印落下，别说打伤对手了，连撼动对方体魄都做不到。
这是什么鬼剑术。
他脑海里闪过一门剑术的名字，心中却是凉了半截。
如果真的如同自己猜测，就凭对方破法破气的剑法，以及无双大力和金身霸体，更有五千军气护持，可攻可防……
真要是正面强攻，别说自己一人，再来几个也没有法子。
强行硬碰的话，那是来多少死多少。
“不要强攻，安蛮，破他军阵……”
老僧智慧通明，心念一转，就改了战术。
既然短时间之内打不死对手，那就缠攻游斗。
先杀他身边之人，再拖延时间，等大军到来，联合众人之力围攻……
对手身体再强，又能攻得了几时。
人的精神和气血总是有着极限的。
就算是号称体力悠长，耐力无尽的肉身先天，每次出手都必尽全力的话，也是支撑不了多久。
这一点，前人早就有过先例。
更不乏有劈山断流这种天榜大宗师，被厉害的军阵给围死的情况发生。
所以，只要保持一点点耐心，慢慢磨就是。
老僧话音一落，身形闪烁着，离着远远的，手印变换，再次一掌掌印下。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天地灵气沸腾如烟，配合真言，幻化成狮子、宝瓶、玉钵之类形状，轰隆隆暴雨般攻击落下。
他既然看清了陈平的优势劣势，绝对不想靠近十丈之内，只是远攻远打，一看到陈平有强行破开手印反攻的迹象，立即拉远距离。
而刚刚被险些一剑断首的金毛大老鼠，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哪里还敢近身攻击。
逃过一劫之后，看着半空老僧出声，他巴不得离着陈平远远的。
身上金光微闪，沉入土里，地面隆起一条轻微拱起细线，须臾之间，就到了军阵前方。
稍不注意，都发现不了他突袭的方向。
“好一个攻敌之所必救。”
陈平眼中寒光一闪，嘴角浮现一丝嘲讽。
身形闪烁着，闪开宝瓶手印砸落方位，沉腰作势，一剑横扫。
[平四海]
混元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平平无奇，但这门剑法有个特色，就是修为越高，力量越强，威力越大。
尤其是陈平融入三门顶级圆满剑法进去之后，出手之时，更是气势浩大恢宏。
一剑横扫，剑光波纹如同扇形般散开。
力量冲荡，沿路土坡草枝矮树石头，被这股波纹一扫，全都碎成齑粉。
剑锋所向，数十丈距离，扇面范围之内，万物破碎，地面呈现出镜面晶化状态，堪堪下沉半尺。
这股剑波直直扫到军阵，扫到韩小茹、韩无伤、司马柔以及程无端的足尖之前，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你钻地，我让你钻。’
金毛大鼠一声厉嘶，头颅涨大，从土层底下，正要一窜而起，张嘴噬人。
他那金光闪闪的身体刚刚冲出地面，堪堪被这股平平扫过的剑波斩到，身体喀嚓连响，水牛般威猛的身躯，顿时分化成一人一鼠。
同时狂吐鲜血。
老鼠身形缩小，只有碗口大小。
人是中年男子，脑后织着发辫，凶戾三角眼，此时显得很是慌张，完全没弄清自己的人宠合一之术，到底是如何被打散的。
他站在原地，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只发现，肩骨、胸骨、和四肢，都已经骨头断裂，如果不是丹田一口先真气吊住，此时恐怕只能任人宰割。
“逃。”
他心灵震颤，想也不想，就与金毛老鼠分成两个方向急逃而去，这一次，连钻地都不敢了。
“这都能被逃掉的话，咱们也没法见人了。”
韩无伤嘿然笑道。
身上金光闪闪，疾扑而上。
程无端却是没有说话，剑势起风雷，轰隆隆直冲大老鼠杀去。
心想自己负荆请罪，获得宽恕，多少算是得到了立功恕罪的机会，风雷剑馆以后过得好不好，还得看自己与众弟子们，到底能否立功，又是不是立下大功。
此时遇到这等天赐良机，对手又是被打得半残的先天高手，哪里还不着力表现。
这两人一出手，安蛮上师与他豢养的灵鼠立刻走上绝路。
……
金毛大老鼠一头撞在四海波平般的剑光之上时，多罗吉就已经发现不对，这时离得太远，他就算是想要救援也救不到了。
目瞪口呆的同时，心里大为后悔。
对方既然早就防着安蛮钻地发动攻击，远远的斩出一式混元剑式，威能直接波及数十丈距离，又怎么可能攻不到自己离着十余丈远的身形呢？
无非就是示敌以弱，以身为饵，引得自己与安蛮分开。
一念及此，多罗吉心中一凛，想起了先前第一次交锋之时，对方出手一剑，呼啸着就斩到身前，却是金毛大老鼠中途拦截，方才让自己找到了机会，吊远了打。
‘这么说来，他其实是有办法攻到我，只是怕早早露出底牌，被大老鼠拦上一下，再被我发现不对，立即逃开……’
‘他的主要目标，其实是我。’
危……
多罗吉身形动处，如同花开般幻出各种手印的十根手指，猛然一收，再不攻击，而是结出大多刚轮印，身周气流急旋，化为巨大转轮。
无数天地元气，从脚下升腾而起，身体变得无比轻灵，如列子御风一般，就要闪退到数里之外。
其速如箭，护体减伤。
这一式轮印出现，多罗吉已然看破陈平的招数，再无战意，轻若飘絮，飞速逃离。
眼前一花。
明明站在十余丈远的对手，竟然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四五十个。
既在彼处，也在此处。
密密麻麻的布满眼前虚空。
每一个都在挥剑，或斩、或刺、或撩、或劈……
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不好。”
数十人影一出现，多罗吉立刻感觉不对，手印再变，摩利支天心咒刚刚出口，身形还没隐没，背部已然受了重重一击。
宛如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护体真气，天地灵元，在这股重若山崩的力量冲击之下，全都崩散。
多罗吉一声狂吼，再也控制不住印诀，背部骨头喀拉拉断成无数块，身体如同陨石一般直射地面。
轰……
烟尘炸起。
巨大力量撞击之下，地面已经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多罗吉灰头土脸，面色苍白，翻滚转身，想要站起，却发现，身上骨头全都碎了。
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
“我……”
他一张嘴，就是大口鲜血涌出。
感应到五脏六腑，都被这一击打得裂开，心中更是惨然。
“没想到，你一个法师流高手，竟然还有这么强的体魄，地榜十七果然不凡。”
陈平嘿然笑道，身形如风般卷到，一剑刺出，天空隐隐出现闷雷之音。
剑光刺破虚空，多罗吉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脑袋已经如同炸弹般，被剑光刺中，爆开成漫空血雾。
“为免夜长梦多，还是不能留手。”
回首望去，就见到那头大老鼠已经死在程无端的手上，被一式风雷剑刺穿了头颅；而那位天巫教上师安蛮，在韩无伤全力动手之下，交手三合，被一拳打穿心脏，也是绝望倒地。
更远处，三股烟尘越来越近。
隆隆蹄音，震得地面都瑟瑟颤抖起来。
石头土粒疯狂跳动，心脏也跟随着这蹄声起伏不定。
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悄悄然涌上心头。
“将近两万精锐啊，姬玄歌……”
陈平眼中泛起丝丝冷意。
当初他带背着花脸儿离城时，是那么的凄惶，是那么的无助。
有好多次都是险死还生。
归根结底，这种局面的形成，还是因为姬玄歌的谋划。
他麾下的七色堂，恶事做尽，多方逼迫，把自己一个只想艰难活下去的小乞丐，逼到了腥风血雨之中。
七色堂，如今只是赤字堂和青字堂遭受重创，其他五堂并无损失，甚至，连青字堂和赤字堂恐怕也悄悄的重建了起来。
幕后黑手不斩断，明面上的对手，杀得再多也是没用。
这一点，陈平还是明白的。
不过，之所以一直没有针对这位靖海王世子，没有出手攻击他家人马，还是因为陈平心里总是存有一丝侥幸。
他觉得，无论如何，这位归根结底总是大离宗室子弟，再不顾惜治下黎民百姓，也得珍惜姬家的名声……
在风雨飘摇，胡人入侵的当口，总得出上一分力气，用心抗胡。
杀了他，己方就等于少了一个强大奥援，让胡人计划得逞。
结果呢，让人大失所望的是，姬玄歌不但不抗胡，反而投了北周。
这种做法……
简直是拿着金饭碗去要饭，实在是不太好理解。
……
陈平叹息一声，看着那三支大军就要赶到，在大军之前，宇文英收罗而来的六七十个江湖高手，仍然风驰电掣的冲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淡然。
‘这个世界显然已经变得污浊，想要安稳的生活下去，就必须好好搞一搞卫生，清除污垢，扫去尘埃。’
陈平悄悄的下了个决定。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总不能随波逐流，总要改变一些什么。
既然过得很不舒服，看得极不顺眼，那么，就不妨把这个世界改变一下，变成心目的理想国，桃花源。
“全军，听令。”
陈平声音变得高亢，目光凛然看向蜂拥而来的众武林“大侠”和“魔头”，“兴庆府是我汉人天下，是我汉族家园，何时能轮到胡人撒野？
数典忘祖，引贼入室者，杀无赦。”
“杀……”
五千军被激起心头热血，一腔郁愤，仇恨的心思，从心里悄悄然升起。
不知从何而来，有那么一股火焰在心中越烧越旺，让人不吐不快。
只恨不得冲杀在前，以胸中热血，浇灭这滚滚狼烟。
“随我杀敌，今日我倒要看看这兴庆府，到底是谁家天下？”
陈平黑剑高举，剑锋之上金光血焰熊熊燃烧，探出三尺有余。
他当先上马，引军气汇聚，五千人如同一人，气机相牵，气血共溶。
一股庞大的气势冲天而起。
震慑人心。
随着军阵前移。
七十六个江湖高手，被气势一压，身上就如坠上了千斤巨石，冲不起来，也退不下去。
崩……
首先，就是如飞蝗般的箭雨，从军阵左翼飞出。
咻咻厉啸不绝于耳。
这一次，并不像先前多罗吉和安蛮奔袭之时，有着陈平坐镇将主之位，军气流转之下，汇所有人之力为一人。
箭矢射出，更是多多少少带着陈平射日弓术大圆满的感觉，颇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意韵。
这一刻，五百弓手，同时福至心灵……
拉弓射箭的速度更快，身上力量更足，还有一种淡淡杀机涌入箭支之中。
一箭射出，威力巨大的同时，竟然是精准无比。
“三才天地人，地覆天翻，再造乾坤。”
陈平心中突兀涌现出一股豪气。
军气附体加持之后，他只感觉，本来就已经远超常人的体魄、力量和速度，在军阵的加持之上，硬生生就拔高了一倍有余。
身体内部，骨肉筋络同进发出崩崩崩震鸣声。
血液流淌，有如大海潮生，一浪一浪永无停歇。
他四肢百骸内也涌现出一股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力量。
黑剑斩出，剑前空气崩裂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浑白波纹，斩出数十丈，去势未止，依然疯狂向前。
轰……
刚刚冲近的三位江湖高手，连反应都没有，身体就已经爆开成血雾。
剑气波纹向前推进，沿路血光如雾，十余人齐齐被斩断。
无论是纵高伏低，还是埋头疾冲，不管是打通了十二正经，还是已经开了奇经八脉。
在此剑下，有死无生。
一剑斩落。
地面出现我一道宽可丈许，深达五六丈的剑痕。
“杀……”
陈平一声怒吼。
“杀！”
身后五千余声音附和。
军阵前移，只是一击，宛如海潮涌动……
对面仅剩下的六十江湖好汉，被军阵一绞，当场就倒下一半。
他们临死前的进攻，甚至，都撕不破五千大军的防御。
说白了，陈平麾下无论是骑卒，还是步兵，竟然一人未死。
淡淡血光笼罩之下，所有伤害，都分散在五千军士身上，并无太大妨碍。
陈平甚至只是感觉到一点点清风扑面，筋骨都没有震荡起来。
“原来，我已经这么强了。”
他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血腥空气，心意愈坚。
“既然我都这么强了，那还担忧什么北周胡骑，还怕什么崔家军阵，唯战而已。”
天地三才阵，一个转身，前阵变后阵，后阵变前阵，宛如神龙摆尾般，从七十六江湖高手群落中，一卷而过。
再次回旋奔袭之时，原地就只留下一片残肢断臂，草叶土石之上，余下血腥点点。
再没有遇到丝毫抵抗力量。
“杀人如草不闻声。”
陈平心中淡漠，感受到身后五千余骑平静沉默，宛如火山爆发之前的情绪，抬眼望向前方。
那里，十三皇子宇文英，已经呆愣原地，一个身形如蛇，肩上挂着白蛇的女人，正在厉声疾呼，拖着他往后疾逃。
而在他身边，只有寥寥十余位北周胡人高手，个个面色惊恐，两股战战。
此时见着宇文英后撤，慌忙不迭的掉转马头，也跟着往后逃逸，想要逃入那遮天军阵烟尘之中。
显然，姬玄歌一方，崔家的兵马也到了。
为首一将，紫面刀眉，身形魁梧精壮，身着漆黑铁甲，手舞长刀，吼道，“迎战！”
“崔家三杰，崔玉宏……”
程无端的声音隐隐响在耳边。
陈平听不太清楚，也不想去听。
此时此刻，无论是崔玉宏，还是崔玉泽或者崔玉林，眼前即算是千军万马，敢挡自己道路，全都打成碎片。
他一夹马腹，血气贯通之下，那马也似通灵，人立而起，嘶声咆哮，的答向前。
身后五千人，就如打了鸡血一般，哇哇叫着，疯狂跟上。
刀矛并举。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二龙出水，八方风雨
“大师父，二师父……”
宇文英双眼含泪，一声痛嚎。
他拔剑在手，就要冲前作战。
碧灵蛇姬一把拉住，看向远处那奔腾而来的五千大军，眼中微带恐惧。
“英哥儿，去不得啊，南人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要让多罗吉上师和安蛮师兄死得没有一点价值，想报得此仇，也不争这一时长短。”
“是啊，殿下，陈平此人已然成势，军气如龙，就连地榜排名十七的多罗吉大师，都被生生打死。
论单打独斗，此时已无人可挡，须扬长避短，以军阵胜之。
否则，后果堪虞，此时情境，已不是能不能胜得此人的问题，而是能不能逃得生天的问题。”
原秋倒是还算冷静。
身为谋主，他说话习惯于从大局着眼，直接说出真相来，的确是不怎么好听。
宇文英闻言一愕，恍如冷水浇头。
愣了好一会，看着自家好不容易收拢而来的各门各派江湖好手，被那支军队一个冲击打得稀碎，心里直滴血。
终于不得不承认。
这一战败了。
一败涂地。
有些时候，不得不接受失败，接受技不如人的事实。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带着众高手，追在对方身后，直追得那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差一点点就可以斩杀。
结果，神鹰死后，自己觉得计划失败，再去花费太多心思，追杀这么一个小卒子很没意思，就回军兴庆府。
此时想来，恍如一梦……
曾经，曾经是有机会，把这心头大患直接铲除的。
那是最好的机会。
而自己，就那么错过了。
再遇见时，就是损兵折将，处处受挫。
不但是代表着大势的沧龙印被抢走，更是连手下依为干城的两位老师，以及那数十位江湖高手，一战全没。
让人怎么接受得了。
“退吧，只希望崔家能够挡住此獠，否则，错过今日……沧龙印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大肆扩军，就能站稳足跟。
再想攻他，就很难了。”
宇文英强行恢复冷静。
心中却想，幸好，幸好自家叔父宇文昭得了援兵，如今十万奔狼骑已经攻破天门，三日破得文渊府，一府八县已然降服，麾下大军更是达到十五万。
只要打破临山府，就能兵临兴庆，震慑清江府，威胁大离右京陪都。
面对这等大军，崔家当不至于反复无常。
只要他们还有想法，有欲望，就会成为北周的一柄利刃……
宇文英视线扫过神气十足，威风凛凛的姬玄歌，心中闪过一个隐晦念头。
是的。
他此时已经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前些日子，这位姬家宗室王爷世子，还低眉顺眼，此时眼见得要靠着他力挽狂澜，气势也不一样了。
一次性，把潜伏在兴庆府内的两万精兵拉出来。
这位，虽然只是想展示一下崔家的底蕴，但也未必没有亮一下膀子，提醒自己记得曾经许下承诺的意思。
“十三殿下休得惊惶，只不过区区五千人马而已，实在不堪一击。
有我那几个舅舅出手，拿下陈平头颅易如反掌。”
姬玄歌轻摇折扇，漫不经心。
也难怪他有此自信，如今崔氏三杰，三支军马，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已然围拢。
就等陈平军马冲阵，一头扎进口袋之中……
到时三面出击，就算他麾下兵马再怎么精锐，也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宣武卫的兵马精锐程度到底如何？别人不知道，他姬玄歌能不知道吗？
靖海王府坐镇这片土地已然二十年，最精锐的兵马，已经被自家老子靖海王挑选进入靖海卫中。
宣武卫中的士卒，说白了就是一些吃不上饭的苦哈哈，全是三流弱卒。
经过张连山多年操练之后，倒也培养出了几分血气。
但先天体魄根骨的差距，导致这支军马算不得厉害……比起乌合之从好上一点，也只是好上一点点而已。
‘我惊惶个毛线。’
十三皇子宇文英虽然听得刺耳，心中嘀咕。
此时，却也不好给姬玄歌脸色看。
只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有劳世子全力以赴，若是此战得胜，助我北周取得兴庆府，配合叔父大军拿下天南。立下大功，异日这南王之位，舍你其谁。”
“正是如此，今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姬玄歌轻佻归轻佻，却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
虽然对自己这方的兵力很是自信，他还是挥了挥手，身后大旗招展。
旗语传出，固山县方位那支五千余人兵马，发一声喊，已然拦腰杀出。
首先接战的不是正面相对的崔玉宏，也不是黄叶县方向的崔玉林，而是崔玉泽。
此人挥动流金斩将刀，身着金甲，胯下黄马，身上血焰腾腾，在两千骑，三千步卒军气的的灌输下，呈锥形尖阵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双方还没接战，两千骑已然弯弓搭箭，射出两轮箭矢，然后抽出弯刀，呈弧形状，斜斜切了过来。
却是并不与陈平军阵锋矢交手，而是侧面切割。
咻……
箭如雨下，刀光连绵，左面固山县崔玉泽军，就如一个磨盘，把陈平麾下五千军，磨去薄薄一层。
数十上百军丁惨叫着扑倒在地。
更有十余骑倒地。
尤其厉害的是，随着崔玉泽骑兵切过，三千步军，已是滚滚荡荡，顺着打出的缺口，向前推进，一步一喊，杀声震天。
左翼刚刚迎接冲击，右翼崔玉林两千骑却是以反方向，同样弧形，同样挥动流金斩将刀，斜斜切掠而过。
一沾退走，并不恋战。
只是杀了百十人，两千骑呼啸走远。
身后步卒滚滚上前。
“是二龙出水阵，阵分阴阳，相互呼应……不能让二龙交错，否则，咱们这五千军会被冲散切割，全军覆没。”
韩小茹这两天挑灯苦读，把一字腾蛇阵练得烂熟的同时，也对天下各大阵法有了一些了解。
此时看着左右各五千军，如同游龙一般盘旋绞击，同时，落下一堆堆的步卒。
心中一震，就看明白了对方的阵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龙出水阵，最怕就是出水。
别看那些步卒跑动攻击之时全无章法，乱七八糟左一堆右一堆……
但是，等到两边锥形锋刃骑兵交错合流绞击，这些步卒，就会化为八门金锁，把自己这支军队军气割裂，化作一把金锁死死锁住。
到时候，对方有军气，己方无军气。
打起来，就是单个战将对敌上万兵马。
怎么拼得过？
更何况，对面正前方，还有着另外一支大军，正虎视眈眈，已然开始冲锋。
隐隐护住二龙出水阵阵眼，呈天地三才之势。
蓄势以待。
不管不顾的直接迎战对面之敌，身后大军就会损失殆尽。
要是转身迎战，对方战将在前，锥击贯穿，又是攻己腰背。
“好阵法。”
宇文英也是叹息，南朝占据这中原肥美之地，良将英才层出不穷，只可惜，成也繁华，败也繁华。
这些人才学虽高，脑子虽然好使，却是士气低落，没有敢战死战之心。
占得上风之时，自然是无往不利，一旦出现挫折，立即屁滚尿流。
分而化之，离而间之，轻而易举的，就能把这些英才收入囊中，为己效力。
眼前这阵法虽好，已是自家的了。
“那是当然。”
姬玄歌面上闪现一丝得色。
崔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己得其力助，江南这片膏腴之地，终将到手。
岂非好过那位头脑不太清醒的父亲，整日里抱残守缺，心甘情愿的做一个闲散王爷。
这年头，不管头上是大离还是大周，自家拥有权柄才是最重要的。
“宣武卫，完了。”
他转头望向身边两个老者，低眉拱手道：“等会，为防备那陈平狗急跳墙，还要劳动长老动手，万万不可让其逃脱。”
“此事易耳，请世子放心。”
两个老头轻声笑道，目光如鹰盯着场内，身上衣袂飘飘，颇有一种乘风而去的气度。
这两人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崔家荣勋堂长老，崔云、崔浩。
崔家借助姬家王爷世子名义，掺杂进入天下之争，为了这个外孙的安危，可谓是下足了本钱。不但派出中生代领军三杰来协助，带来了崔家三分之一的精锐兵马。
更是不遗余力，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出师未捷身先死，把荣勋堂长老也派了出来保护。
荣勋堂长老，一般是各世家隐伏暗子，年轻时就选家族英才，悉心教导。
暗地里化名行走天下，打下赫赫威名，年老时，荣养在家族之中，也不再争夺天下排名，只为家族谋，不至世家生死存亡之计一般不会出动。
如崔云、崔浩两人，就是先天巅峰，武意圆满的高手。
二十年来，从未出手……
这一次，再次踏入江湖，已不再是为了自身名望，只是为了家族更好的发展。
对他们来说，姬玄歌此人，就是家族大兴的种子，是最佳投资目标，绝对不容有失。
任凭是谁，想要挡住这个目标的实现，就要有被碾压成齑粉的觉悟。
“陈平是吧，你逃不了……”
两个老者目光灼灼，看着被崔家军阵围住的那支大军，心中多少有一点遗憾。
看这模样，估计也用不着自己两人动手了。
……
“二龙出水，阴阳既济，好阵法。”
陈平冲在最前，军气相合，却也护不住左右两翼，被对方以优势兵力零敲碎打，损失了一些兵丁，心中大怒的同时，杀机愈盛。
如此良将，如此英才。
竟然为了北周胡人的大计，而奋勇出击，杀戮同胞。
世家，果然该死。
捞取天下富贵，有最优良的师资力量，用最好的宝贵药材，培养出来的就是一个个白眼狼。
真正的结果，却是来咬噬自己人，可悲复可笑。
那么，都去死。
“师伯，程馆主。”
陈平一声厉喝。
身上金光浩荡，黑剑高举，沧龙印同时闪闪发光。
一股意念瞬息传遍整个三才战阵……
所有人，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
韩无伤猛然断喝一声，从陈平身后调转马头，带着一彪人马，直冲左翼。
程无端心头微凛，想也不想，按照接受到的意念，同样带着数十骑向着右翼直冲而去。
天地三才阵，向前冲击的速度，陡然降了下来，再看时，已是形成一个三角锋锐尖锥阵。
中间成圆，外围如刀。
“我让你切割，我让你出水。”
陈平冷然看着，崔玉泽和崔玉林两支骑军游走如龙，再次绕出一条优美弧线，斩切而来。
突然心念一动，沧龙印光芒大亮。
“正在此时，师伯动手。”
他身上气血沸腾，金光如浪般，从阵中一掠而过，五千军血气猛然转了个方向，轰隆隆倒卷而去。
同时，他对于混元金身法的理解，对于混元剑法圆满剑法的明悟，以及明月天心剑看破弱点的能力，一股脑从精神到气血，轰然扑落韩无伤的身上。
韩无伤全身剧震，眼中金光灼灼，直冲出三尺远，抬起头来，身上金光同样大亮，如同正午炽阳。
肌肉猛然鼓胀，筋络浮现，如同金刚力士一般，张嘴仰天嘶吼一声，声震长空。
嗡……
气浪滚滚，一股血焰冲天三丈而高，宛如一个巨大的火把，直把整片天空点亮。
如同大象腿般粗细的手臂，舞着门板般大小的阔剑，摧马腾跃，一剑横斩。
“四海波平。”
‘这就是金身大成的力量？不止，还有圆满意境，有军气附体。
我从来没想过，也有这么强大的一天，就算眼前一座山，一座海，也能彻底打崩掉。’
韩无伤心中激昂，脑海却离奇的冷静如冰，看穿了崔玉泽军气的薄弱所在，一剑斩出。
剑风厉啸着。
白浪般波纹，只是闪了闪就到了崔玉泽的身前，被剑风触及，他的流金斩将刀，只来得及护在胸前……
“啵……”一声轻响。
他就发现，那雄浑军气，以及自己护体真气，被这刀气波纹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从中一掠而过。
自己的肉身以及钢甲，就如纸糊的一般，被那刀芒闪过。
整个身体，从腰间断成两截。
刀芒去势不停，二十余骑兵，被同时斩过。
嗖……
数十人齐齐栽落马下。
本来圆转流畅的二龙出水阵，被斩了龙头，身后跟随冲击的二千骑，立刻乱成一团。
这还不止。
随着韩无伤一剑斩出。
风雷剑程无端也是猛然一声咆哮。
只觉得从天空，从大阵之中，一股莫名其妙的伟力，轰隆隆灌入自己的身体。
身上金光大亮的同时，真气变得更加充盈，气血如沸。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双膀一摇就有数万斤之力，整个身体就像要爆炸开来。
熊熊力量光焰，映得半边天都亮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一剑刺出，狂风怒号，雷霆炸鸣。
崔玉林刚刚冲到，被这一剑出手，破刀破甲破胸再破骑。
随着风雷剑程无端一剑刺出，银白色光柱冲击之下，剑锋所指，一条长长白色波纹出现，沿路数十位骑兵同时中剑，上半身炸成一团血雾。
崔玉林首先中招。
手中流金斩将刀崩碎成千片万片，金属碎片如暴般向后冲击，他整个人也被巨大力量震碎，一声不吭，就栽倒马下。
二龙出水阵同时告破。
“神龙摆尾，八方风雨。”
陈平冷笑一声，力量从左到右，再重新汇聚己身，圆转流畅。
他腾身而起，三角战阵猛然前移，再不理会被破去的双龙出水阵。
借着韩无伤和程无端斩断龙首的威风，一马突前，黑剑斜举，轰然斩落。
剑光有如雷霆天降，斩落下来之时，天地划分阴阳，左半边阴沉沉一片，天空乌云密布。
右半边艳阳高照，宛如腾起数十个火球，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这一剑，突兀穿过数十丈距离，连人带马破空而行，须臾间就斩到正面崔玉宏的脑门之上。
“聚气。”
崔玉宏心头大凛，暴喝一声，军气在电光火石之间，就组成一团光甲，血焰腾起之时，他一刀反撩。
刀光还未起势，地面已经被刀气破碎，一重重土石翻滚，宛如一座大山，拦在身前，反冲而去。
看着自家两个同样排在崔氏三杰之中的兄弟，就连全尸都没保住，崔玉宏心中大恸，惊凛的同时，已经用出了全身本事。
可是，那半空之中斩落下来的长剑，却是恍如虚影一般，明明看着厚重有如山峦，却偏偏轻飘飘有如无物。
绕过自己拦截刀芒，斜斜划出一道弧线，快若惊鸿的从肩头到腰侧一闪而过。
哗……
崔玉宏手中握刀，身形微颤，愣在原地。
重重气劲冲到一半，身前土浪已然散了开来。
与此同时，散开的还有他的血肉之躯。
从左肩到右胯，以及胯下神骏无匹的银白骏马，齐唰唰的就分成两片。
一剑落，阴阳分。
剑芒突进，三十余骑，同时站在原地，被这道剑光斩过……
血光溅射。
哀嚎嘶鸣之声冲入耳中，眼前锥形军阵，还没冲到阵前，就已经被破了军气，变成一盘散沙。
“是沧龙印，已然认主，龙威覆盖之处，力量传输，心意传递，无远弗届。”
宇文英看得眼珠子都瞪圆了，痛苦叫了一声。
这种效果是自己早就垂涎三尺的。
如果沧龙印被自己得到，再练出天下强军，纵横四方，谁人敢当。
眼前这种情形，就已经明确的演示出，沧龙印的奇异神秘伟力。
组阵之后，兵无二心。
力量传递，无有损耗。
说白了，在龙威覆盖之下，任何军阵，都没了薄弱之处，处处最弱，也处处最强。
与人交锋之时，看着就要被打散，结果，最弱小的兵丁，都能突如其来的发挥出无双战将的战力来。
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所有方向，都成为攻坚至强的一点。
双龙出水阵，也只是两个强点，还要游走取势，哪里比得上对方圆转无碍随意进攻。
崔家三兄弟死得憋屈，也正是因为这等功效。
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不太起眼的普通将领。
哪料到，无论他们从哪方进攻，面对的都是锋锐最强的一点，也就是陈平军阵的全力攻伐。
这怎么挡得住？
“随我冲击。”
陈平一剑得手，厉喝一声，身后五千军向前冲击，冲势未尽，向左转身，三角轮回旋转，把三面围拢过来的总共将近两万军同时打散。
随着沧龙印龙威淡淡散开。
崔家军阵，此时已是士气全无。
分崩离析。
“降者，不杀。”
陈平一声令下，身后五百骑陡然脱节。
扔下步阵。
在沧龙印龙威护持之下，五百骑如同风卷流云，撕开残兵败阵，兵锋直指姬玄歌。
“好好的王爷世子你不做，偏偏要做北胡走狗，该杀。”
陈平一声暴喝，新仇旧恨一时间涌上心来。
黑剑化龙，轰隆隆撕裂空气，发出音爆声。
连人带马，剑光闪烁，刺到姬玄歌胸口。

第一百五十章 天高几许，山河惊世
陈平人马合一，气血贯通，一剑刺出，恍如瞬移一般，跨越十丈空间。
四方狂风啸叫着，天空云层乱卷，被撕成破絮状。
首当其锋的姬玄歌，正要打马离开，就发现自己被一股气机锁定，眼前仿佛有着尸山血海，扑面而来。身体僵冷，动弹不得。
往日里的雄心壮志，前一刻的志得意满全都消失不见，姬玄歌脑子一懵，张嘴狂呼：“老祖救我。”
站在他身后的崔云、崔浩两人，第一时间就动了起来。
“小子大胆。”
崔云身形飘起，如同一朵云般，浮起半空，被劲风一卷逆流直上，一剑斜削，已经阻在中途。
剑锋震颤切割，斩到了陈平的颈项。
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就等着陈平冲锋闯将上来。
天空雷霆炸响，一缕紫色电芒，汇聚剑上，更增其威。
崔浩却是闪了闪，白须飘飘拦在姬玄歌的身前。
剑光席卷，土浪如长河倒卷，土石轰鸣着形成一道黄澄澄的光幕。
明明中间并无一物，须臾之间就如同出现一道城墙，把陈平隔在墙外。
“灵气感应，天地借法。”
陈平叹息一声，心想真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单从这看起来全不起眼的两个老头出手一招，就能感应出来，这两人的实力，比起密宗上师多罗吉其实差得已经不是太远。
同样的天人感应层次，同样的能牵引天地元气或攻敌，或御守。
只不过，变化没有那么多端而已。
但是，这两老头也不是没有他们的优势。
禀承崔家功法一脉相承，天问剑法，不失先手的攻伐理念。
自己一剑刺出，对方已经抢先拦截，并且，不先处理他们还不行。
‘看来，地榜和潜龙榜，只是统计明面上的高手。暗中隐藏着，不曾动手的高手，并不会标示出来。并不是榜上无名，就没有实力。’
幸好陈平一直奉行狮子搏兔必尽全力的道理……
出手之时，看着是一往无前，却留下了三式后招，两个底牌。
见着剑光割喉而来，黑剑前刺去势不停，左手却是悄然抬起，眼中闪现出黑白两色光芒，骈指成剑，悄然点出。
这一剑快到极巅，又巧妙万端，无论崔云那一剑怎么变幻形踪，怎么飘忽不定，剑上附着再怎么无穷的雷光真气……
被他指剑一点，立即风流云散，剑身折断。
一股震荡撕裂之意，从指剑相触之处，轰然炸开。
同时炸开的还有崔云握剑手掌和手臂。
数万斤力道宛如狂浪般倒卷，把他整个人卷得倒转飞跌。
“好大的力气。”
他只来得及痛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倒飞。
眼角余光就看到，那柄黑剑如同狂龙出水，轰然击在黄澄澄的土墙光幕之上。
连一个眨眼时间都不到。
崔浩一剑倒卷起来的无穷土浪就炸散成烟尘。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崔浩白发白须被狂风席卷，再也站立不稳，气劲反撞，张嘴就吐了一口血。
来得有多快，退得就有多快。
他担心再不退去，身体就会被那黑剑如龙般冲击的血元气劲撕裂成血雾。
“不好。”
崔云、崔浩心中一沉，一个倒飞，一个侧旋，全都控制不住身形。
眼睁睁的看着一人一骑，已经杀到姬玄歌的身前，再无阻挡。
剑锋嘶风啸叫，已然刺到姬玄歌眉心。
“退散。”
姬玄歌眉心黑雾腾起，一张苍老万分，面上全是鸡皮的老脸，在黑雾中出现……
这张脸似虚还实，眼中射出幽玄光芒，让人一见就如坠入梦中，身体僵冷。
他张嘴轻喝，震荡空气，眼神幽深，光辉流转。
陈平剑势一顿，已然感觉不对。
只觉从那双看上去幽深如渊的黑眼之处，有着无影无形一道道如同蛛丝般能量，想要侵入自己脑海。
正在这时，识海之中呼呼大睡的蚕宝宝身体微微动了动。
一股波纹弹出。
那丝丝缕缕入侵的无色光丝，猛然焚烧起来，一缕血焰顺着丝线，传递到黑色大脸之上。
隐隐中，就传出一声，“这是什么？该死。”
声音惊怒，淡不可闻。
“啪……”
黑雾巨脸轰然消散。
陈平一剑出手，在姬玄歌惊恐呆滞的眼神之中，剑锋微沉，化刺为斩，在他的颈上一闪而过。
血水冲天而起。
“逃，此人凶悍，不可力敌。”
崔云一声厉啸，当先跃起，向着左侧山峦纵跃逃去。
崔浩更是一声不吭，低头俯冲，地面在他的脚下，就如失去了距离衡量，一步跨出，就是十丈远近，贴地化作一道光影。
看着姬玄歌身死，连头颅都已经被斩掉，尽管身上的伤势并不算太重，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两人却一点回头再战的心思也没有。
只是急急逃离，一刻都不愿停留。
“就连老祖宗留在世子身上的护法手段都没起作用，大势已去，得把消息传回族内。”
两人分头逃亡，就是想要避免被一网打尽。
比他们更快一步的，是碧灵蛇姬。
这女人早就没有了半点烟视媚行的姿态。
嘴中似有蛇信吞吐，低嘶一声，肩上白蛇猛然涨大。
整个人摇身一晃，就化为一条水桶般大小的巨型白蛇。
白蛇眼中滴血，身上银白光焰燃烧，轰鸣直冲三尺。
一股强横凶厉，如同蛮荒巨兽般的气息出现……这白蛇仰天嘶吼一声，蛇身一绞，卷起宇文英，在草叶之上，几个弹动滑行，已是窜入林中。
动作竟似比崔家二老还要快上一些。
“快走，姬玄歌身上出现的崔家老不死问心种玉诀魔影，是大宗师的手段。
连这等精神手段也挡不住陈平，此人大势已成，气运无双……
兴庆府局势大坏，事不可为，只能先与大将军汇合，保命为上。”
碧灵蛇姬此时已经变成人脸蛇身，眼中露出淡淡温柔，轻言细语叮嘱着，白色身影如光如练，几个呼吸之间，已是游走十余里，速度越来越快。
一路向北。
她的身体恍如在燃烧，明明四周破风尖啸，景色都已扭曲，宇文英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半点的风势阻挡。
“碧姨……”
宇文英眼中含泪，有不舍，有痛苦，有仇恨。
来时意气飞扬，兵强马壮，指点江山，布子落棋。
去时却是怆怆惶惶，手下损失殆尽，就连教导自己武技谋划的三个老师，都已死得干净。
现如今，这位从小把自己照顾长大的碧姨更是运起焚灵舍身诀，祭献灵魂骨血，获得最强大的行动力，只为把自己送走。
‘明明只是一个实力不强，年纪不大的小乞丐，当时一个失误，没有继续追杀，怎么事情就弄成了这般模样？’
‘前一刻还是形势大好，后一刻就已满盘皆输。’
……
陈平一剑刺死姬玄歌，只感心头快意，仰天长啸之中，他身形借力，从马上冲天而起。
身前三道光影分成三个方向，急速逃逸。
想要全部追杀，就有些不太现实。
沧龙印微微一震，就已脱离天地三才阵，“师姐，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不降则杀，收拢败军，我去去就来。”
他声音还在半空回荡，人影已经化为掠空春燕，身后化出道道残影，快得无法形容。
后发而先至，几个呼吸之间，已经跨山越岭追到崔云的身后。
崔云此人，出剑歹毒，剑法精妙。
先前在自己出剑之前，就已算准剑势，抢先拦截。
一手截剑式，简直是妙到毫巅。
若非自己深谙天心明月剑法破气精要，以剑指破他截剑式，恐怕会被他缠住。
在对方剑剑抢先的情况下，打到后面，还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所以，面对这种把天问剑式修到圆满境界的厉害强手，坚决不能放过。
若是错过今日，对方再有突破，卷土前来，躲在暗中刺杀的话，凭借着这套练到圆满的天问剑式，除了自己，麾下无有一人可以抵敌得住。
那时才是进退两难。
反倒是那擅长厚土剑式的崔浩，看起来剑势厚重，有如大地，威胁并没有那么大。
毕竟只是正面攻击，剑式堂皇。
不如这天问剑式难缠难挡……
崔云刚刚掠上山峰，身后就是疾风狂啸着涌来，一柄黑剑有如龙蛇，挟着厉风斩到身前。
他心知再也逃脱不得。
速度没有对方快捷，自己又有伤在身，此时筋骨半裂，战力损失小半，打是打不过的了。
只是苦笑一声。
“杀人者人恒杀之，陈平，你今日杀我，异日我崔家老祖找上门来，不知你如何应对？”
“这一点就不劳你挂心了。”
陈平洒然一笑，“我只希望他能来得快一些，否则，等我一统南方，麾下战将如云，谋士如雨，怕他没那个胆子再来。”
“可笑……”
崔云剑交左手，看了一眼这莽莽重山，如画美景，沉喝道：“接我一招[试问天高几许]”
他举剑问天，身上光焰腾腾，白发瞬间成灰。
一剑斩出，如流光般斩到陈平胸前。
天空白云化剑，落叶化剑，瀑布化剑……
这片山岭万物化剑。
一剑落下，竟然让人生出一种不容于天地之感。
陈平这一刻，只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挡也不是，攻也不是。
似乎无论怎么应对，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一剑，无论怎么打，都会先刺中自己，然后再可以出剑。
“好剑法。”
陈平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挡在胸前。
噗……
血光溅射。
衣服破去，皮肤金光溶溶处，已经切开一个手指深的血口，碰到了骨头。
剑光嘎然而止。
大成金身外附血元，内附罡劲，筋骨如同九天玄钢。
消弥气劲，吸纳反震，层层卸力……
他自问，同等级境界中人，无有一人能斩得断自己的躯体。
对方剑法虽强，以毕生修为发出这一剑，虽然难逃难躲，攻击力毕竟摆在那里。
即算是破得了自己的防御，也伤不到里去。
果然，这一剑见血，却没有大碍。
他左臂刚刚抬起，手中黑龙剑席卷风云，正要一剑斩落。
剑到中途，突然停住。
就发现，已经不需要再攻击了。
崔云此时白发失去光泽，化为粉末，被风一吹，簌簌落下。
目光呆滞芒然，呼吸已然停止。
一剑出手之后，气血生命力，全都耗尽。
“这，就死了？”
陈平哑然。
回手剑光微闪，刺穿崔云眉心，感受着脑海中增加的+16点劫运值，6点福缘值，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似乎看透层层雾霭，看到了那线白光穿梭林间，已然去了三十里。
‘那是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仍然有人舍命相救，果然气数无双，很可能还是天地主角，是打不死的蟑螂。’
‘但正因如此，才绝对不可放过。这一次，我不会学你……就算是追到天边，追到海角，也会斩杀当场，去除后患。’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句诗，陈平可是记得老熟了。
他看过许多故事里都说了。
那些气运深厚的主角，往往会绝境逢生，看看就要死了，又活了过来，然后修为大进，机缘天降，反杀对手……
他可不想再看到，哪一天这宇文英突破了大宗师，领着百万大军，杀到自己面前。
再报得今日之仇。
一念及此，陈平身形如电般疾射，穿林破叶，如同鬼影般，呼啸前行。
山路难行，林深叶密。
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走在其中，让人心中生出一种幽深阴郁之感。
“这是幽山，那一次，我东奔西逃，也是走的这条路，花了三天三夜，终于跨过重山，到了沅溪县。”
陈平抬眼望去，身形不停，眼中就闪过一丝怀念。
记得花脸儿当初还一个劲的让自己把她扔下，自顾逃命。
那时候，身后就是数十位江湖高手，其中半数以上，能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当然，还有一些比自己厉害许多的高手，就站在身后远处，像是看着猫捉老鼠一般的看戏。
天空有神鹰之眼，地面围追堵截，追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整晚整晚的不能睡觉。
“天道好轮回，今次，轮到我来追杀你了。”
陈平呵呵轻笑着。
透过深深林木，他已经看到那线白影。
看到白蛇撞倒的树木，压塌的草枝。
连身形力量都已经控制不住，想必已是强弩之末。
“十三皇子，何必再逃呢？你不是一直想要经营南方，为北周铁骑铺平道路吗？这时匆匆逃离，损兵折将，还累得师友惨死。又有何颜面去见得宇文穆、宇文昭？”
这声音低沉雄浑，轰轰隆隆震得整片丛林都微微震颤起来。
落叶哗哗而下。
前方那白色身影身形摇晃了一下，速度又快了一些。
陈平甚至感应得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以及那股生机燃尽之后的死意。
他知道，这是那碧灵蛇姬用出的拼命法门。
天巫教号称万物有灵，潜能无限。
不能超凡脱俗，只因为一般人并不能触及到神灵层次，不能彻底激发生命能量。
那么，眼前这种比自己还要快上数分的速度，想必就是那碧灵蛇姬人宠合一之后，用出来的搏命招数。
“可惜了。”
一个两个的都开始搏命爆发，这仇都报得没有什么快感。
陈平叹息一声，倒也没有什么失望。
话说回来，他也很欣赏，对方从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丧家之犬，一步步走向末路的姿态。
就如当初对方看着自己。
亦如今日自己看着对手……
“哪里来的狂徒，扰我月门清静，还不速速退下，否则月缺难圆。”
陈平声音刚落，丛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吆喝，白雾深浓中，丝丝厉啸声响起，嗖嗖嗖，无数尖细厉风扑面而来。
“咦……”
陈平身化彩蝶，随着这股锐风飘荡，闪过森森黑芒，耳中就听得噗噗细响。
眼角余光看去，发现，随着如雨点般射来的黑芒，几棵大树须臾间，生机耗尽，枯萎倒塌，散落成粉。
“幽山月门？”
陈平眼中寒光大冒。
“我就说嘛，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这宇文英逃着逃着，眼见得山穷水尽，就有路人高手冲出来捣乱。一旦与这月门高手拼杀一场，他又逃得没影了。”
“我敢肯定，只要对方脱离视线，想要找到他，绝对是如水中捞月，再也没有法子。”
“结局无非就是像上次追击自己一样，追着追着，就失了踪迹，然后卷土重来，变得无比强大。”
心中转着念头。
陈平猛然涌起一股紧迫感。
他长吸一口气，筋骨炸裂如雷，身体拔高半尺有余，血液轰激荡之中，金光血气直冲数丈。
整个人化为一个熊熊燃着金焰的庞然巨物，黑龙剑向侧横扫。
一道剑波咆哮着如同巨浪般，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斩去。
而他的身形却是停也不停，不再去理会密林之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隐秘，对方又为何冲自己射出一蓬针雨。
只是盯紧远处就要消失的那道白影，逢山过岭，逢水跃涧，不避树木……
一路轰轰隆隆，身体金光闪动处，数十棵大树齐齐炸成木屑碎块。
这一次爆发，已是舍弃了蝶舞燕回身法，全力运转圆满的七星步法。
论及闪转腾挪，身法飞舞，七星步是比不过燕回蝶舞身法。
但是，论及直线奔跑速度，七星步却是远胜这套奇妙身法。
全力运行之后，他身体拉出数十个真实残影，一溜烟，就跨过数十丈，数百丈，追到了碧灵蛇姬的身后。
看到了这位天巫教杜兰神师麾下六神使之一的蛇姬，此时已经花容惨淡，面上出现无数皱纹。
那长长的白蛇身躯，也已经血水淋漓，生机即将耗尽。
“陈平，你……”
宇文英回头一看，眼中闪过毅然决然，横剑当胸，正要说上几句话。
就发现，一道剑光阴阳分割，两仪轮转。
轰隆隆已然当头斩落。
竟然一声不吭，立即出手。
他话说到一半，心中惊惧，爆喝一声，“杀……”
身后光线涌动着，就出现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蛟，仰天长吟，震荡心魄。手中长剑一划，有山河浮现。
[惊世诀，山河剑]
陈平眼神淡漠，不管不顾，一剑斩落。
那刚刚腾起的黑蛟，被一剑斩破，山河崩毁。
“你……”
宇文英面色惊愕，身上刚刚腾起的真气，猛然破散，长剑崩断，双臂骨头碎裂，剑光不可遏止的，从头顶落下。
他的身体站在原地，停了一停，分成两片哗的一声倒下。
身边的碧灵蛇姬，痛叫一声，也跟着气机散尽，生机全无。
“再让你多说几句话，说不定，又有不知名的高手蹦出来，这套路我熟。”
一剑斩开宇文英，陈平长长吐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只觉身心通透，冥冥中，有一股庞然浩大的力量，融入自己身体。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气数大涨。’
他抬头望了望天，看着天上乌云散尽，才转过头来，看向林木深深处。
“什么月门，竟敢冲我出手，真是不知死活，倒要看看，长了几个胆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下风云，成败一举
陈平随意看了看，这位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的尸身。
就发现，这位疑似气运之子的北面皇室子弟，死了之后，其实也不好看。
甚至，他身上连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带，金票银票都没有，想必平时出行有人专门管理财物，并不用他亲自付钱。
身上除了一个饰物玉佩就什么也没有了。
算得是比较有价值的物件之一，就是手中宝剑，也被自己以雷霆之势斩成两截。
倒是蛇姬身上，挂着一柄小巧弯弓和一壶箭，做得十分精细，像是装饰品多过实用物件。
陈平试了试弓力，意外的发现，竟然十分强劲，比起当初自己埋在沅溪县境内的那柄大弓，一点也不差。
当下随意捡起雕弓和箭囊，转身就走。
走没两步，脑海中+52劫运以及+38福缘的信息，从眼前掠过。
他知道，这应该就是战局落幕，崔家剩余战兵彻底被击溃，自己所得到的所有收获了。
总的算起来，这一次，从整兵备战，到密宗上师多罗吉和天巫教安蛮等人来袭，再到大军围攻……
其高手之强，敌人之多，算是所遇之最，全都击破之后，总共得到109点劫运，还有44点福缘，也算是对得起这么多敌人。
如今暂时渡过此劫，接下来就是清理兴庆府如七色堂和长河帮等势力，再把与胡人暗中勾结的一些力量清除干净，兴庆府就算稳定了下来。
下一步，就是掌控境内十三县兵马，合兵一处，准备应对北周十万奔狼骑南下。
原本，他还不是特别确定，破得天门关的十万奔狼骑，一路南下到底走的哪一条路线。
但现在就已经确定了。
宇文英全军覆没，就连自己的性命都扔在了兴庆府，更别提他辛苦经营的一些势力和财富，也跟着丢了。
在这种情况下，北周南下大将宇文昭，只要不是断情绝性不问世事不讲亲情的世外高人，势必不可能放过自己这个“大仇人”。
更何况，兴庆府背靠陪都右京，东接临山府，西连清州府，水路陆路四通八达，多数都是平原肥沃之地，正是四战之枢纽。
只要拿下此府，那是进可攻，退可守，纵横捭阖，半壁江南就算是拿下了。
这种独特的中转地形，陈平想不出，宇文昭到底会有何理由不去攻打。
所以，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
虽说奔狼骑吞下一些打下的府县，还需要一点时间。
中途更有许多支义军在拼命抵挡，延迟胡骑南下的步伐……
从天门关到兴庆府也有着两千里之遥，但是，做最坏的打算，这支胡骑很可能就会在一月到两月时光，就会打到兴庆府，到时就会直面对方大军。
在此之前，自己必须准备出一支十万到二十万的精兵。
否则，不堪一战。
据种种消息汇聚，此方世界与自己前世某个朝代末期差不多。
北地骑兵，比南方兵马，格外要精锐一些。
尤其是入关胡骑，打起大离兵马来，更是可以一打三，甚至一打五。
这就有些尴尬了。
对于这种情况，陈平只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可能是大离陈平日久，官员和将领只懂得经营家族，只懂得捞取钱财，已然没了什么太多血性。
至于兵丁，估计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而加入军队。
甚至，是被强征入军中，未经训练就上阵面对胡骑。
在这种情况下，底层军卒对大离王朝，尤其是姬家子弟更是痛恨入骨。
要他们为了姬家王朝去拼命，那简直就别提了。
为大离流血，为那些豪门贵族染红顶戴，怎么想怎么亏。
所以，底层的军士战力稀松，也就可以理解。
……
接下来的不久将来，要面对十万奔狼骑精锐。
再加上很可能出现的二十万以上的二鬼子军队……
据陈平的常识判断，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自带干粮，领着兵马投靠胡人。
然后，反过来冲锋在前，打下各处城池。
这种二鬼子军队，打起胡人来自然是不堪一击。
打起大离军队来，那是勇猛难当。
就像是突然间，就找到了人生的价值，生命的信仰一般。
所以，这是一场硬仗。
陈平一点也不敢大意。
如果不是沧龙印还挂在自己的腰间，源源不断的汇聚着一股神秘伟力汇聚其中。
并且，他能感应到此印所在之地，气数被镇压，做事无不顺风顺水，很可能就化不可能为可能，真的做到力挽狂澜。
陈平这时候，已经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想要拉起一支兵马去打游击，也不能守在兴庆府等着挨打。
但是，沧龙印在手，气数当兴，这种情况下，还跟胡人打游击，避其锋锐的话，简直是在折损气数。
“只要驻守一地，挡住胡人兵锋，让其不得寸进，打赢一战甚至两战，立即就龙飞九天，气数生发。”
仔细想了想上一辈子的经验常识。
陈平就知道，此时兴庆府再无厉害势力，被自己一一扫平之后，能够占据这等鱼米之乡，该是多好的开局。
“兴庆府万万不能丢，而且，还要尽可能合纵连横，拉拢盟友，共同抗胡，否则，大势去矣。”
……
脑海里想着一些事情，也只是几个转念而已。
陈平拔开腐烂草叶，看着露出地面的一处黑古隆冬的地洞，以及洞旁成片残留的足印，眼神就有些发冷。
‘牛逼轰轰的射了一批毒针，然后就躲到地洞通道之中，这算什么事？
这个幽山月门，排在魔门七脉之内，行事果然颇有魔门风范。’
陈平哑然一笑，如今自己什么身份了，又值紧要关头，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在路上专门针对一些魔门崽子来拼杀一场。
既然对方躲到地底通道之内，不再出来，明显是怕了，也懒得进去追击。
索性大度些。
陈平这样想着，就准备离开，他自然不会承认，这地底通洞环境复杂，担心里面有危险。
突然，一点有如蚊蝇的细小声音传入耳中……
陈平五感极其敏锐，听得真真切切，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拿出刚刚收缴到的宝弓，搭箭在手。
‘就算是老鼠，有时候，该踩死还是得踩死。’
……
“平三，你这是何意，那一追一逃之人全都是厉害高手，你不想着隐藏起来，反而从旁攻击？
小姐那事正是紧要关头，你还无端竖敌，真是气死我了？”
“四丫头休要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跑在前面的是天巫教神使碧灵蛇姬。
她已经用出了焚灵舍身功，护着那人逃走，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北周贵人。
咱们幽山月门正值风雨飘摇之际，需要力助。
此时遇到贵人，又值对方危难，结个善缘，帮他拦一拦敌人，有何不可。
日后说不定就会迎来丰厚回报，全赖今日之功。”
“胡涂，就算你再怎么想要攀附贵人，也不要擅作主张，把我等也牵扯了进去，更不能用出噬魂针这等凶恶暗器。
你只知道前面逃走那人是北周贵人，那么，就不动脑子好好想想，能把天巫神使追得用出舍身焚灵诀的又是什么人？”
“不管什么人？还能管得到我幽山月门弟子不成？你们说是不是？”平三转首看向四周众弟子。
就有五六人开声附和，“对，那人虽然硬功了得，实力强横。但我等又不与他争，只是一击即退，倒也没有什么妨害。
再说了，此时与那北周贵人相争的，无非就是兴庆府军马。
据传如今靖海王世子纠集崔家兵马与北周眉来眼去的，当不至于敌对，此人到底出自何方，也很好猜，应该就是道门四派之一混元剑宗弟子陈平。
那位如今掌控宣武卫，处处与北周不对付，前些天我进城一次，就发现气氛不对，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先前那人身上金光腾起，应该就是了。”
“混元宗啊，哈哈……”
“那更不用担心了，区区一个陈平，就算是再能打，又能奈我何？
只可惜那北周贵人不争气，竟然没撑住多久，与天巫神使双双殒命，倒是白费了我一番心意。”
平三叹息一声。
四周几人也是有些失望。
“小心……”
还没等几人叹息完，一个弟子猛然叫了声。
“噗哧……”
昏暗火光下。
就见到平三身形一震，脖颈一侧噗哧探出一支箭头来。
鲜血四溅。
“箭……哪来的箭？”
平三扭头回望，就见身后幽深通道，弯弯曲曲的根本看不到入口所在。
眼角余光却是看到一支支利箭，如同幽灵，从那弯曲转角处，游鱼般飘了出来。
长了眼睛一样，一一点名……
刚刚出声几人，除了四丫头，一个不剩，全都咽喉中箭。
那箭也是歹毒。
刺穿脖颈之后，无穷震荡之力出现，破气破血，锁魂锁魄。
一旦中箭，全身修为化为乌有，魂魄也渐渐融化，生命力消失殆尽……
本来，平三等人练的是三魂极意功，只要精神不损，肉身伤势不算大事。
可是，被一箭射中，精神都跟着崩散，什么功都没用了。
一时之间，只懂得大声惨嚎，缓缓死去。
别说多凄惨了。
四丫头看着此幕，差一点就转身逃向地道深处。
想了想，还是没逃，只是强行控制住颤抖的声音：“先前得罪陈将军处，还请恕罪，今日将军雅量，手下留情，我童四娘感恩不尽。异日我月门上下，必有报答。”
她一躬到地，身后几个没说话的弟子，也跟着满脸惶恐的连忙拜下。
过了一会，没再见到通道中有箭射来，童四娘才抹了头上一把冷汗。
转头看了看，七零八落的躺了十余具尸体，强行压下心悸，打了个手势，往通道深处去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死得不明不白，这平三脑子不清醒，得罪了如此高手，简直是不知死活。
可惜了这么多弟子，被他连累，只是一声附和，就丢了性命。’
童四娘暗暗心凛，“江湖传闻，那混元武馆陈平是天下难得后起之秀，却还是小看他了。
如此威风，如此煞气，岂是一个后起之秀可以形容。
等会儿得好好打探一下，看看兴庆府局势到底如何，我幽山月门，万万不能再犯到他的手里。”
……
陈平站在地道口，感应到箭光弯弯扭扭，锁敌追命，就如随手掸去一些灰尘般，收起弓箭，转身离去。
那什么童四娘的恭敬之语，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月门隐居在幽山之中，只要不做下天怒人怨的恶事，不惹到自己身上来，倒也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来对付他们。
路上遇到几只老鼠咬人，随意踩死就是。
费那么多心思做甚？
‘师姐那里，想必已经开始收罗败军，这一次我这宣武卫，挣大发了……
有着沧龙印镇压气数、安抚人心，想要招降这批崔家士卒，想必也不算难。
就算身死逃逸数千人，也能收降一万五千人左右，而且，还全都是精锐，稍加整顿就能派上战场。’
想到自己麾下很快就会有足足两万精锐。
陈平一时之间，感觉到脚步都轻快了些。
以这两万精锐为根基，再去兴庆府境内十三县招募兵马，每个县城不说太多，一千精壮还是能拉起来的。
再加上各大武馆弟子，以及各帮派人士，全收在手里。
以兴庆府一地，养三万五到四万兵，估计也不算太难。
毕竟，府城繁华，豪商富贾，达官贵人多不胜数。
不说个个家财巨万，粮食成堆，金银满仓，那是肯定的。
据上辈子的经验来判断，每当王朝末年，百姓虽然穷苦，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但并不是地方就穷了。
只不过是分配方式不一样而已。
百分之九十九的钱财，就藏在那百分之一的富贵人家里。
这种情况，很简单，让他们拿出来就是。
真的全拿出来，别说四万精兵，就算是四十万兵，陈平自忖，也不是养不起。
至于他们愿意不愿意拿出来。
就不是个问题。
陈平冷然一笑。
“值此大离危亡之秋，当有破家为国，殒身以报之辈。此等先行者，从来不会少，也不能少。”
……
崔浩头也不回，一直跑，一直跑，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黄叶县崔家接应人马，才停下脚步，嚎啕大哭。
“可叹我崔家两万余人，一朝尽没……十年辛苦，毁于一旦。飞宇兄，你死得好惨。”
崔云崔飞宇是崔浩的堂兄，两人幼时就相交莫逆，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入选崔家暗堂。
数十年风风雨雨的，打下威名，镇慑宵小，一生立功无数。
后来，又一同进入崔家荣勋堂。
可谓荣耀一世。
两人也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妾成群，有良田万亩，儿孙绕膝。
他们与崔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哪能不为家族尽心尽力？
这一次，家族大计眼看就要功成，结果却被自己几人玩砸了，想想那巨大的损失，崔浩不由得悲从中来。
天下十三世家，北六家，南七家，其实也有一个高下之分。
普遍来说，有上三中四下六之分，而河西崔就在下六家之内，算是在河西一地一手遮天，去了其他地方，崔家招牌，就不算太过好使。
若是这次功成，崔家从龙有功，当能一步踏出河西郡。
不说全取江南豪富，至少，也能借着南王名义，踏入上等世家之列，取得江南半数资财，奠定崔家万世不易之基。
可惜，这场扶龙行动，刚刚开始，就折戟沉沙。
北周兵马才刚刚打进来，崔家也没见着利益，已先行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资财和人力。
这不只是在身上割了一刀，更是丢了小半个身体。
尤其是，这次不但崔家兵马败了，世子死了，甚至连那位雄才大略颇露峥嵘的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也凶多吉少。
这种情况下，别说有功了，真让北周兵马进场，恐怕还会迁怒于他们崔家。
不思补救的话，可以想象得到，崔家真的很可能大难临头。
“陈平，好一个陈平……”
崔浩咬牙切齿。
他想到先前回头望去的时候，看到那山巅之上自家堂兄崔云最后搏命使出的天问剑光……
那剑光如血，凄厉惨烈……
也看到了崔家两万精兵逃走者少之又少，多数跪地投降。
他心里难过得直吐血。
“速速召集剩余人手，立即回河西，请出老祖宗……不，先行传出急信，请示家族，姬玄歌尚有幼子，如今刚刚三岁，也不是不能再赌上一把。
我等先寻得一个隐蔽所在，静观其变，等待族内消息。”
崔浩痛嚎了一会，平静了心情，冷然下令。
黄叶县是不能呆了，要藏得远一点。
绝不能疏忽大意。
“真的要惊动老祖宗吗？”
旁边数人惊问。
“不惊动又如何，如今天下风云变化，成败在此一举。
就连地榜第九都被打得尸骨无存，地榜第三都已经伤重逃窜，甚至，地榜第一已然随军南下，镇压江湖，我等还能怎么做？
唯今之计，只有老祖宗亲自出手，以他大宗师的修为，才能镇压一切，让事情重新回到正轨。”
崔浩咬了咬牙，“江南局势，世人都觉得要看陪都真武王，或者临山靖海王……
依我看来，混元宗的陈平，才是最大的变数，不除不行。”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罡琉璃，福缘至上
再次回到战阵交锋之处，这里已经步入尾声。
韩小茹此时已经进入了状态，领着五百骑卒四处冲击镇压不服，卓云飞则是带着数十捕快也已经赶到，他们找不到事情做，只是协助韩小茹收罗败军，安抚人心。
不得不说，这位混元七子之一出身的捕头，不但面相奇异，抓贼有一手，做思想工作那更是厉害至极。
看着面色姣好如同女子，说话也轻言细语……这种形貌本来说话很难让人信服，但不知为何，他随便说上几句，就能挠到人的心尖子。
几句话一说，陈平明显的感应到，这些败军沮丧绝望的气息，悄悄然的就多了几分生机，面上也多了一些希望来。
就有些神奇。
陈平听着听着，忍不住就停住脚步，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老爷，有谁是天生的老爷？谁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谁又比谁高贵了些？”卓云飞挥动着胳膊，说得口沫飞溅，面红耳赤。
“想一想，无论是河西郡，还是兴庆府，咱们这些人，在崔家的眼里又是什么？
你们为了一口饭吃，为了不被人逼得家破人亡，只能为崔家卖命，为他们家的荣华富贵，抛洒鲜血……最后呢，落得个什么？”
卓云飞指了指四面倒伏的人马尸体，沉痛说道：“无非就是马革裹尸，或是烂在泥地里，滋润了荒草……
刀锋挥向大离百姓，甘心为北周胡人做狗，就算让你们赢了，又能如何？还不是崔家一条狗，真有什么好处，不还是崔家自己人先行享受？”
“但是，跟着陈将军，抗击胡人，打垮崔家，你们就是为自己而战，为同胞而战，真正翻身做了主人……
只立下功勋，奋勇杀敌，也可以博一个封妻荫子，美名传唱天下。
你们全都是豪杰之士，当不再受朝廷欺压，不再受胡人宰割，更不会受到世家鱼肉，岂不是好？”
卓云飞举手捏着拳头，使劲挥舞着，“告诉我，你们愿不愿意，为自己，为家人，拼一个太平盛世出来，愿不愿意？”
“愿意！”
“你们愿不愿意奋勇杀胡，打垮崔家，博一个青史留名，福泽传家，愿不愿意？”
“愿意……”
先是零零碎碎几声愿意，紧接着就是一片嘶吼，上万人齐齐喝喊，再到最后，就连宣武卫步骑弓手，都加入其中。
陈平站在旁边，看着所有人都在狂喊着，哪里还有什么败军，好像在场所有兵士全都打了胜仗，全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好。”
陈平拍着巴掌，缓缓向前。
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他发现，卓云飞当个捕头，真的是有些屈才。
若不是这位没有扯一些什么纲领，什么路线出来，陈平都差点以为他也是穿越者了。
随着他出现，四周的狂热气息忽然一敛。
当然不是突然清醒了过来，而是把这份心灵萌芽沉淀到了心底，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除了敬，还有畏，有着深深的臣服。
‘镇压气数，这就是镇压气数的外显。’
陈平默默感应了一下那股沉雄的军气，于是就明白了。
并不是卓云飞的演讲多么深入人心，他其实只是提了一个引子，经由沧龙印的放大情绪功能，分外的深入人心，这是相辅相成的。
潜移默化的改换人心，这毕竟是一个有着神异宝物的世界。
一念及此，陈平默默的抚摸了一下怀中的沧龙印，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正的明白了一点。
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破了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的谋算，把沧龙印拿到手里，再过一段时间，对方真的会聚成大势，让天南归心。
宇文英这一次，并不是败在谋划，而是败在武力上面。
多多少少有点冤枉了。
就如那夜在深山密林里听到锦衣卫右同知梁崎所说，变数，其实他没有说错，自己真的就是变数。
大衍五十，其用四九，遁去的一。
而自己就是一，也是万，是一切。
一念及此，陈平心中所有压力一扫而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既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些事情就该当仁不让，哪怕与全天下为敌，又何惧之有？
沧龙印既然选择了自己，那就“恣意妄为”一番，不用顾忌太多。
“将军，我僭越了。”
看到陈平过来，卓云飞微微一怔，连忙行礼。
他只感觉到，刚刚这么一刻，似乎这位早就认识的“陈师弟”变得威严深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息，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什么将军？咱们自个内部就不兴这个说法，无非就是为了自保。夺取宣武卫，扫平兴庆府，既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卓师兄这么多礼，我可有些不习惯了。”
“师弟说得没错，是师兄见外了，不过，蛇无头不行，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兴庆府易主，总不能仍然奉大离之命，遵知府之令吧……到时候处处掣肘，把这大好形势生生葬送，实为不美。”
“此事，容后再谈。”陈平心知卓云飞说得很对。
靖海王领兵在外，崔家战败，兴庆府胡人全灭，同知府也基本上算是走上了末路。
那么，知府衙门到底是什么个态度，自己又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是一个问题，关系到接下来的兴庆府布局。
首先就要想清楚这件事情。
到底是照样打着大离的牌面，还是另扯大旗，直接宣布另立山头？
“卓师兄似乎曾经苦读过诗书，不知出身哪里？”陈平突然问道。
从对方话语里的隐晦之意，对方心里其实对大离王朝深怀怨念，并不想为大离效力。
可是，他身为混元宗弟子，却不安山林，想着下山历练红尘，担任一个捕头，还干得有声有色，为了大离，又可谓是呕心沥血。
实在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也不知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这种矛盾的性格。
要说他从小在山中长大，陈平是不怎么相信的。
“家严卓长风，守御龙城十载，后来受太监陷害，兵败获罪，龙城陷落……那年我十四岁，一路南逃，上了混元山，至今已然过了十一年之久。”
卓云飞叹息一声，眼神痛苦，回望北面，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明白了。
陈平看着卓云飞。
对方老爹是边境龙城守将，一心效忠朝廷，抵御胡人，忠心耿耿的他也许是不懂得做人，也许是受奸人迫害，结果被朝廷下令处斩。
然后，这位卓家少将军，就被家丁护着，逃到南方，躲到了门派之中。
逃过一劫。
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卓云飞对大离王朝，还是很有些忠心的。
可是，因为家破人亡，父母惨死的原因，对皇室姬家，又深怀恨意。
于是，就有了如此矛盾的性格。
可能，他担任一个捕头，认真做事，就是为了不让泉下父亲蒙羞，也想让自身所学，为国为民。
而先前对这些败军所言，又可以猜出来，其父卓长风，估计就是死于世家陷害之中，对世家也深怀不满。
‘这是一个天生的造……反胚子。’
陈平暗暗评价道。
“捕头卸任吧，以后你做我将军府行军司马，辅助操练新军事宜。”
想到这里，陈平忽然道。
“能帮到师弟，自然很好。”卓云飞微微一愣，琢磨了一下陈平话里意思，展颜笑道。
他明白，先前整训败军之举，合了这位陈师弟的心意，如此一来，后续如何做事，就心里有底了。
‘沧龙认主，天下归心，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如今天下大乱，南离倾覆在即，北周胡骑入侵，当有英雄奋起，既然夺了沧龙印，又有谁敢说他不是明主？’
卓云飞笑了一会，突然拍了拍衣袖，整理衣襟，正容一礼：“卓某不才，定为将军练出天下强军。”
“卓师兄不用多礼。”
陈平哈哈笑着，转身就去了营房。
这里有着韩无伤、司马柔等混元武馆人手，又有着卓云飞等人在旁帮扶，闲事不用多管。
劫运点已然足够，还是先行提升修为，才能心安一些。
往往，在许多情况下，打了胜仗之后，主事人不能居安思危，对暗地里的一些危机没有足够的警惕心，从而一败涂地的例子，也是很多的。
在陈平看来，自己这支势力，因武而成，也会因武而兴。
无论接下来有再多风雨，只要自己本身实力足够强大，就能保住根基，不至于一朝倾覆，再难翻盘。
“提升，混元金身法。”
陈平心中一念起，64点劫运点轰的燃烧起来。
脑海中无数念头乍起乍灭，身体恍如变得透明，每一个器官，每一丝肌肉筋骨，恍如变得宏大无比，再仔细望去，就看到了骨血深处，那细细微粒处。
“是细胞吗？”
“这是骨质，微粒与微粒之间，似乎可以再紧密一些……”
“原来，我的身体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坏死的微粒，其中深藏着这么多的污垢，力量如电流般传递，经过这些坏死微粒之时，就会停顿转折，不能通畅自如。”
“金色电流状光线是什么？对了，这是我练血成劲，练劲成罡，这是罡劲……”
陈平本来只是迷迷糊糊的修炼，也迷迷糊糊的提升，此时在64点劫运点的推动之下，他突然间就看穿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看到了身体内部极其细微的地方。
对那些不自然不流畅的所在，随着心念变化，就觉得分外不顺眼起来。
“如果，把坏死的微粒全都消除，更增加无数新的微粒，让身体内部所变得明流自然，罡劲连成一片，是不是就是金身圆满。”
是的。
陈平知道，这就是劫运点破境的指引，混元金身法的金身境，练到此境也算是练到头了。
而想要做到罡劲布满身体每一处微粒，让身体更加强大，再次向前进化，就必须补足微粒与微粒之间的空隙。
更要补足坏死微粒留下的空当，在内部形成一个完美的，无缺无漏的防护网。
只有建立如此完美根基，才能取得再次进化的资本。
否则，不完满的根基，到了这一步，就应该锁死上限，再想突破基本上没可能了。
“这一步，可以说是换血的最后一关，从组成血液的基本粒子层面更换，把微粒变得壮大起来，需要极其巨大的有益能量。”
这一点，陈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沧龙印捧在膝盖之上，无穷浩大的生机能量轰隆隆奔腾着冲进身体，一点点强化身体。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突然显化出来的肉身宏大景像，内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内部微粒健壮起来，全都发出蒙蒙金光，把坏死的微粒击碎排出，经由能量冲刷洗净。
整个身体内部就像化为明澈夜空，无数星光联成一片，再次化为一整片夜空。
神秘而自然，强大而清晰。
随着沧龙印中生机能量耗尽，陈平突然从脑海中那种肉身幻中醒了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就见肤色莹白如玉，泛着萦萦金光，地面落了一圈厚厚尘土……
陈平知道，这是自身从内而外，排出了许多污渍，然后又被皮肤上面一层金光击破，散成灰尘飘散。
“换血圆满，真身无漏，清净明澈……”
想到前世的一些记载，陈平大致上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还闻到，从自己身体血肉皮肤传出的若有若无的一丝清香，是风的味道，是阳光雨露的香味，韩小茹早就皱着鼻子，闻了过来。
“师弟，什么东西这么好闻，你摘了很多花放到房里了吗？”
陈平哑然失笑。
“哪有什么花？”
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忍不住打心眼里赞叹这妞五感的敏锐。
经此一战之后，韩小茹也不知是不是迎来了二次发肓，这一次发肓的可能是武学天赋。
她不但是把混元剑法练到了圆满，用在了战阵之上，更是把混元功银身境练到了中期，比起大师兄张固还要快上一步。
最厉害的还是，韩小茹练成银身境之后，基本上没有服用什么太好的补药，全靠她的身体自个儿撑起来的。
从这一点来看，她的根骨可能很高。
据司马柔说，根骨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多多少少从平时的气血强度，以及练功破境的表象，可以猜到一些。
这也正是韩无伤开武馆之初，到处寻找气血强悍弟子的原因。
因为，混元宗金身法一脉，失去了浴火炼金身的条件之后，在没有找到另一个熔洞之前，想要把金身法练到先天，甚至更高层次，就需要天赋异禀，本身根骨强悍的弟子。
否则，找不到厉害的能量进补，身体撑不住血肉筋骨的变化，练到后来，无非就是练出一个七痨五伤的弟子出来，更别提突破到更高层次了。
就如陈平没得到沧龙印之前，突破先天，练到精通之后，那是从身体每一个细胞层面，都开始营养不良。
一身本事用不出六七成倒是小事，日子久了，身体撑不住金身法的消耗，可能会崩毁，那才是大事。
而根骨很强，就不太一样，单凭身体自动滋生的气血，从天地日月之中吸纳的营养，就可以缓缓补足突破所需。
‘如今沧龙印多年积累的能量，被我挥霍一空，除了基本功能还可以使用之外，想要再次积攒到这种生机滋补能量，又需要很多年。
这种情况下，想要再次快速让身体得到进化的能量，除了再次得到一些顶级的天材地宝之外，就只能从根骨上面做文章了。
否则的话，以如今这种根骨，需要天长日久的积累气血精元，再想突破，要到猴年马月。’
‘如果我现在有着绝世根骨，就能缩短精元积累的时间，让身体自动生成。’
陈平估摸着接下来的道路，发现，这事归根结底的又绕到了福缘的身上来了。
想要快速提升根骨，就需要海量福缘。
在短时间之内，若是不能破开混元金身法先天境，达到真罡琉璃身的大宗师境界。自己想要提升战力，就需要从气修方面来做文章。
最好是血元气元双修，双重战力，越级对战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我就需要把悟性也提升到更高境界，修练真气的速度，才会变得飞快，节省无数时间。’
‘这同样需要福缘。’
想到福缘的获得，陈平心中一动。
‘如今兴庆府已然平定，暂时没有胡人的威胁，也没人能够牵制，我尽可以大刀阔斧的做一些什么，造福天下，是不是有福缘？’
‘等等，我好像忘了一件事情，当初的混元宗五代祖师，好像是凭借着[剑罡同流]的手段，牵引天星炼体，加速金身修练。
并且，还一步突破大宗师，到达大宗师琉璃身的巅峰。
这么看来，我如今没有足够的资源来辅助，除了获取海量福缘把根骨提升起来之外，还可以学他一样，把剑罡同流练起来，前提条件就是得到三阳焚心诀。’
想到三阳焚心诀，陈平猛然想起，这一次杀了不少人，还得了一些光球……
尤其是密宗多罗吉和靖海王世子姬玄歌，他两个所修的功法极有价值，光球的亮度比起其他人也更亮上许多。
“就你了。”
陈平目光锁定在姬玄歌的光球之上。
心想这位修为不咋地，光球亮度比多罗吉还要强盛三分，估计是修练了大离王室的乾阳素心功，如此一来，自己所需要的三阳焚心诀就有了两门功法。
只等再去混元宗拿到五代祖师的遗产，那里有着从法相宗抢来的明王净世诀。
这门不知道等级的天星宗厉害炼气炼心功法，就全部到手。
这果然是机缘。
想到这里，陈平也不迟疑。
随便应付了好奇宝宝韩小茹的询问，再次转身进了静室。
这次，却是开启[溯源夺运]。
……
等到陈平再次出现时，他的属性面板已经有了很大变化，实力又变强了许多。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0（人中龙凤）]
[悟性：11（人中龙凤）]
[劫运：43（破境）]
[福缘：23（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金身：圆满[三神窍]）、混元剑[改]（圆满、二次破限[剑意100％]）、落日神箭（圆满）、大日炎阳功（入门）、天心明月剑（圆满）、剑罡同流（入门）、天问剑（大成）、乾阳素心功（入门）]
[炼体：五阶（先天后期）]
[炼气：三阶（通脉）15％]
……
他不但新学到了[天问剑]和[乾阳素心功]，把根骨直接提升到10点。
更是把天心明月剑直接升到圆满，得到破意的能力。
这是考虑到与多罗吉交锋之时，被对方抢占天地元气，武意压制，远远的就能控制天地元气来攻击自己，破得了气，破不了意的情况。
天心明月剑圆满之后，一剑刺出，破气破意，破剑破身，再不存在那种不便。
同时，把混元剑升到二次破限，剑意先天圆满，也就不存在被对方武意压制，天问剑出手必中的局面。
想起崔云当时最后一剑，对方的武意大约是在90％的层次，虽然剑力和剑法都比不上自己。
但是，武意比自己高明，出手必然抢先的意志超越一切，自己终究还是中了一剑。
混元金身法圆满，三神窍最后的意窍“天目”窍也打开，力量再增五千斤的同时，目力更强得可以看到烟尘气数，有了神秘能力。
“崔家、裴家、绣衣卫……”
陈平抬眼望向远方，只见，除了东面极远处，一片漆黑隐隐成龙形扑来。
还有两道气息，动魄惊心。
那就是西面和北面，两道血光，化为凶狼暴虎之形，向自己恶狠狠的扑来。
已经离得不远。
其实也不用天目望气，只要细细分析，就能知道，无非就是那几方敌人。
扛过这一次反扑，兴庆府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然后，就可以离开兴庆府一小段时间，去混元宗取了明王净世诀。
练成剑罡同流，准备突破大宗师。
这样，也有足够的把握应对北周十万狼骑和杜兰神师等高手。
决出江南谁属？
“接下来，就看你们如何出招？”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十面埋伏，将军令
陈平站在河边，把视线从滔滔浊浪上面转了回来，看向身后。
来人面容清矍，看上去约莫四十左右，身着暗银织锦长袍，头发披散。
手上脸上还有着细小血痕，不知是在哪里挂伤，显得颇为狼狈。
他是被两个混元武馆弟子押过来的。
“师兄，不，将军，刚刚捉到这老小子的时候，他已经躲到幽山野猪山洞窝棚里面，用荆棘混着猪粪搭了个粪堆躲藏起来，也不嫌臭。
若不是三十七师弟年幼之时做过猪倌，很能分辨各种异气杂气，就被他蒙混过关了。”
说话的是混元武馆二十九师弟石开，平日里大家叫他石头。
不过，陈平却觉得这家伙比较会来事，眉眼精乖得很，除了身材练得方正梆硬之外，一点都不像石头。
他说的三十七师弟，好像姓王，身形五短，一脸的憨厚老实，神情怯怯。
见到陈平的时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低头躬身，就如长工见到东家一样。
“石师弟和王师弟算是立下一功，去帐房登记，找二师姐领取药材和银两。对了，傍晚时分，我会在营帐，你们对于剑法和金身法，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可以提问演练。”
“谢将军。”
“谢谢师兄。”
两人忙不迭的道谢，嘴巴都咧到耳根了。
修练配套的药材和花用银两，对混元武馆弟子来说，自然是很好的东西，在陈平没来之前，这些资源，都很缺少，都是紧着手花用。
自陈平来了之后，普通药物以及吃食方面，那是敞开了花用，偶尔还会限量供应一几付如气血散和培元液之类的基础修练药物，比起以前来，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
但是，这些药物和吃食倒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陈平的亲自指点。
得到指点的三十多个外门弟子，如今已经有二十七位已经进了一步，达到铁身大成。
甚至还有三位弟子，在短时间之内练到了铁身圆满。
石开和王申就是其中受益者，自然知道九师兄所谓的“指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手把手的教导，能精细到气血搬运每一块肌肉和每一块骨头。甚至，连呼吸吐纳之时节奏会引动哪一根筋络的绷紧和松驰，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种教法，可以说，全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师父会这么做。
一是做不到，二是没这么多精力去关注每个弟子每天的进境。
但是，陈平做到了，反而很轻松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敬服万分。
至于混元剑法，那更不用多说。
听说，二师姐韩小茹的剑法，从接近大成，达到圆满，只花了七天时间。
靠的就是这位九师兄的亲自指点，以及日常喂招。
消息传开之后，不但是原来的混元武馆众弟子和长空武馆被吞并的弟子们十分眼馋，甚至，连风雷剑馆弟子以及损失惨重的十方武馆弟子，也是忘了以前的怨恨隔膜，眼巴巴的想要凑上前来。
想求一个指点名额而不可得。
得了许可，石开和王申两人连忙再拜了一下，兴高采烈的退了下去，心知九师兄是有些话，不好当着自己两人的面说。
陈平打发了两个师弟，视线重又落到这个面相儒雅的中年书生身上。
这位他是没见过的，但是却听说过。
此次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南下兴庆府，谋算一都三府之地，还差点功成。
出谋划策之人，就是他了。
此人姓原名秋，字仲德。
本是大离百姓，也曾苦读诗书，视科举为登天之梯。
从五岁入蒙到三十三岁，一直考来考去的，差一点还中了进士。
后来，恶了世家子弟，被人顶了名额，名落孙山。
更被人迫害得家破人亡，孤身逃入山林之中。
他一介书生，就算是个举人，也是个落魄流浪无依无靠的举子，哪里斗得过世家子弟？
人家只是动一动嘴皮子，官府出力，把他追拿，打入大牢，安了一个江洋大盗的罪名，准备秋后问斩。
其间，到底受过多少折磨，那也不必细说。
只知道，这位算是运气不错，遇到反贼攻城，把他从大牢里提了出来……自此之后，这位原秋先生，就开始逆袭之路。
从小反贼的军师，做到大反贼的军师，与官府斗智斗勇，名气大涨的同时，所依附的反贼一一溃灭。
可能是运气不好吧。
那一日，他逃到了大漠之中，又混到了当时还未登基为北周皇帝的三皇子宇文穆府上，成了他的幕僚。
在对方登基为帝时，颇为立下汗马功劳，得了北周皇室的信任……
这次南下，名义上说是重任在身，辅助十三皇子经营南方，实际上，其实是一个失败者，是被人挤兑，赶离北周朝堂中枢，东奔西跑的落魄士人。
无他，因为这位是南离士子。
在北周朝堂之上，多多少少有些格格不入。
按理来说，这种反骨文人，帮助北周胡人入侵中原的谋士，越是有才华，越是大离人士，就越是不能饶恕。
十个人里面，砍下九颗脑袋，都绝对不会冤枉半分。
但是，这人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心慈手软”原仲德。
为何有这个外号？
当初宇文穆攻破龙城，连下边境七城，却是禀承胡人狼虎习性，大肆屠城杀戮。
但凡攻下一城，至少就是十日不封刀，声称要把南朝骨气打散，让人畏之如虎，为接下来的继续入侵减少难度。
就是这位“心慈手软”原仲德，提出了有名的“攻心十策”，以及“内圣外王”治军治国理念，把宇文穆说动，改了行事作风。
也正是因为他的出谋划策，从边境到北地中原，活下来的百姓，至少多了数百万上千万人。
但是，也是因为这个计策，北周王朝疯狂壮大，在北面甚至南面世家和大户之家的眼里，竟然形象不错，颇有一统天下的气势。
为何如此？
道理很简单。
在原秋提出攻心之策之前，胡人行事，只为抢掠，一味的赶尽杀绝，完全不理会事后治理，行事如同山贼盗匪。
对于世家大族以及富商豪贾，也只是抢抢抢，灭门杀尽，尽收财源。
如此一来，就是处处拼死，打得艰难无比。
也导致损失惨重，每攻下一城一地，都要屠城泄愤。
而在攻心策实行之后，胡人学会了拉拢世家大户，学会了安抚百姓，传播谣言，真正的把抢掠得来的土地化为己用。
南离世家大户，在有着退路，有着利益的前提下，拼命的心思就淡了。
有些人更是不再理会头上的君主是不是胡人，谈妥了条件，直接投靠了胡人。
反过来，作为胡人最锋锐的一把利刃，再来攻打南离王朝。
反正，只要自家没事，管他天下大乱不大乱，管他中原百姓是不是成为奴隶猪狗。
他们不在乎。
只是一策，北周名望大起，半年之内，接连攻下七州十八府，打到了玉京城。
而南离摇摇欲坠，人心离散，其根源，也在原秋的“攻心十策”，也是北周后来称做“太平十策”的东西。
这么一个人，站在南离王室的立场上，简直是罪无可赦，千万万剐都不能解恨。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家伙却是活了数百万生民，劝说北周皇帝少造杀戮，在中原，或者说是在北地，肯定有着千千万万的人念着他的好处，杀之实为不祥。
对于被南离姬家，以及世家豪门害得家破人亡的原秋来说，跟他说什么家国大义，那简直是狗屁。
所以，陈平也不跟他讲胡夷之辩，直接问道。
“对于兴庆府局势，原先生有何教我？”
“陈将军不杀我？”
原秋讶然。
他拍了拍衣袖，尽量站得笔直。
就算已成阶下囚，读书人的风度也不能丢。
自从辛苦操劳半辈子，早早花白了头发的老妻和八岁的儿子被斩杀之后，他就再没娶妻。
此时孤家寡人一个，对死亡，也不是太过惧怕，只不过，能活着谁又会想死呢？
尤其是一身所学，不能尽展，实在是毕生遗憾。
就如当年十八，正是意气昂扬……
他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捧野花，对那个还是豆寇年华的少女，微微红着脸郑重的说道：“我原某人满腹诗书，此生当不弱于人。有朝一日，当身披朱紫，上报朝廷，下安黎民，治国，平天下……”
当年的誓言，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自己也活成了一个鬼。
但是，午夜梦回之时，每当想起那情那景，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我杀你做甚？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你助北周入侵中原，自是罪大恶极，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能活人无数，不管是否出自本心，确是有功，陈某也不好杀你。但是，想要放你回去为北周效力，却也没有这么傻。”
陈平也不虚言欺骗。
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我不杀你，也不放你，如果你不肯效力。
最好的结果，就是一直囚禁。
看着办吧。
他目光微微一闪，继续说道：“如今天下离乱，生灵哀号，先生于北周入仕，想必也能看得明白……
大离当政期间，百姓是苦，命如草芥。但北周当政，中原百姓，就算是想要活成草芥，都不可得。
至少，草芥尚有向阳之日，而猪狗只看宰杀之时。”
这话，陈平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相信，只要原秋不是傻的，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北周胡人豺狼本性，虽然明面上，已经换了方略，摆出一副温和的样子，那其实是用来拉拢世家豪门，拉拢门阀世子的。
骨子里，却是真的没把中原百姓当作人来看待。
如今用人之际，还能维持住种种假象，一旦真的统一天下，百姓更苦更惨的还在后面。
或许，活在当下的百姓，并不知道，他们还能有着反抗的意识，其实是一种最值得宝贵，值得珍惜的生活。
苦是苦点，还有智慧有灵性。
当有那么一天，他们根本想不起反抗，也不觉得活成猪活成狗有什么不好的时候，那才是最悲惨，最凄凉的。
当他们趴在地上，为了能亲吻到贵人靴子上的泥巴，而感觉到荣耀。为了能帮助贵人舔到腚沟而欢喜终日之时。活着，就不如已经死了。
“将军可知，您如今虽然虎踞兴庆，实已危在旦夕？”
原秋沉默了一下，沙哑着嗓音开口。
“此话怎讲？”
陈平眼神一亮。
这一套我熟。
以往看小说看电视之时，那些谋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投石问路”，首先就是悚人听闻，语不惊人死不休。
就像民间算命先生第一句话说的那样，“客人你有血光之灾。”
一旦对方说了这句话。
你就算是不想掏银子，那也得掏银子。
不然心里总是有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诸葛亮都要来个“隆中对”，先抛出问题，再说出办法，然后，才能让人信服。
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据，能人之所不能，这才是谋士的无上起手式。
陈平一听此言，就明白，这位原仲德，其实也不例外，开始“问对”了。
“成也沧龙印，败也沧龙印。”
原秋一旦决定某些事情，自然不再三心二意，他比谁都明白，北周十三皇子死在兴庆府代表着什么。
其余人尽皆身死，唯独他原秋原仲德活着，就算是回到了北周王朝势力范围之内，想要北周胡人不迁怒于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无论去到哪里，一旦见光，就必然会死。
倒不如留在兴庆府，难得这位陈将军还能给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肯定得牢牢把握。
细细想起来，对方也不是一无是处。
虽说兵微将寡，所据也就是一府之地。
但是，最关键的是，沧龙印在手中，一切都有了可能。
只要给他时间，就一定能够发展起来。
怕就怕在，他没那么多时间，提前被扼杀在发展之初。
原秋组织了一下思路，缓缓又道：“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死在兴庆府，毫无疑问，陈将军此时已经上了北周[黑龙台]的必杀名单。
日后，北周高手定然如马蜂一样追着将军刺杀，不死不休。
甚至，他们还可能请动风云阁金衣刺客，甚至会请来最高等级的云纹刺客动手。
这倒也罢了，待消息传出去，再到刺客来临，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应对宇文昭十万奔狼骑。”
“或许，将军以为，北周奔狼骑要打破横山、文山、临山这三山府，还需要三五个月时间。
其实不然……不才敢肯定，这三山府，很有可能根本就不会抵抗，而是让出一条通道，让奔狼骑直接杀到江南腹地，进驻兴庆府。
也就是说，只需一月时光不到，十余万北周骑兵，就会踏入兴庆府……”
“怎么会？”
陈平刚刚想要质疑，猛然就想起，当日自己去了临山府，靖海王的一些举动。
明明大离王朝风雨飘摇，可他坐拥重兵，似乎跟没事人一般的，躲在后堂之中听琴享乐……
闲时练练兵，习习武，对江南是否安稳，完全不关心。
刚开始的时候，陈平还有些不理解靖海王的举动。
此时回过头来看，就大约明白了。
这位大概是不想在兴庆府与自家夫人娘家势力明争暗斗撕扯不休，干脆领着忠于自家的大军，找着了借口出行。
把兴庆府让出来，作为与胡人争锋的第一线。
他自己则躲在后边，暗戳戳的想要摘取最后的香甜果实。
但是，靖海王姬长烈可能根本就没想到，自己那个“大聪明”儿子，野心比自己想像的要大，路子要比想像得更野。
干脆联合崔家势力投靠了北周。
再借北周之力，来攻略江南。
身为王室子弟，做出这等事情来，谁能想得到？
姬玄歌应该是在想：大离赢了，便宜的是京城那些人。
北周赢了，便宜的才是我。
姬玄歌这么行事，立即就把靖海王姬长烈架到了火堆上烤，打北周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除非他能有着横扫四方的力量，否则，名声大坏，两边都信不过他。
所以，姬长烈会不会与北周奔狼骑死拼，不会。他只会观望。
“将军去过临山府，想必也弄明白了姬长烈到底想些什么？”原秋眼底极深处闪过一丝冷嘲。
大离王室子弟，全是这等货色，试问，这天下怎能不亡？
“没错，临山府靠不住。”陈平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不用问了，临山府尊章太恒既然能够让靖海王驻兵境内，想必两人早就一拍即合，也不知是有着什么样的利益交换。
在对抗北周一事上，应该是一样的想法。
“除了临山府，其他两府也没太大区别。
横山府柳元畅出身柳家嫡脉，本就三心二意，与北周若即若离的。只要北周方面派出说客，顷刻就可令其易主。
而文山府谢灵风，本是谢家庶脉出身，与嫡脉之间颇有争执。
前些年为了文山府府尊职位，差点就被同堂族兄给害死。
因此，他对谢家，甚至对大离都是心怀怨怼……
若是北周骑兵过境，他不去号召治下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就算是不错了，要他抗胡，基本上不可能。
最多紧守府城一亩三分地，其余县城和通道，他都不会理会。
当然，若是北周大军表达出重视，能保住他的官位，或许直接就投靠了。”
原秋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陈平一眼，可能，真心抗胡又十分坚决的，只有眼前这位了。
这种情况的出现，他不知是欣慰还是难过。
“除了这三府之地，一马通衢之外，江南义军如东天王，以及贪狼君和七煞军，接下来，不但不会联合将军一同抵挡奔狼骑，甚至，将军还要小心他们背后偷袭。
沧龙印这东西，落到北周手里，就是众望所归。落到其他人手里，就是众矢之敌。这一点，还请将军明察。”
“没错。”
陈平点头，认可这一点。
据这些日子的见闻，别看那些义军闹得声势浩大，后续却是无力。
口号喊得山响，到了后来，屠龙少年终究还是成了恶龙。
如今这三支势力强大的义军，已经有了腐朽的苗头。
连江南都没打下来，只是各自占据一些府县，就开始疯狂享乐。
并且，军纪荒驰，鱼肉底层百姓和军士……
在他们治下，底层过一天算一天，完全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比起生活在大离官府盘剥之下，也好不到哪去。
只不过，在大离治下，还能把仇恨瞄准官府和朝廷世家。
而当他们被裹挟着加入义军之后，连仇恨的目标是谁都找不准了。
只能怨老天不公。
这么几支义军，动不动就是十数万，数十万大军。
战力自是不弱。
但如果说，他们会成为抗胡主力，那就有些多想了。
陈平怀疑，在自己与北周胡骑血拼之时，几支义军很可能不会打北周，而是抢着打自己。
理由，当然是捏软柿子，还有，抢夺沧龙印。
说到这里，原秋语气就变得微微沉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今将军已然实质上取得了兴庆府，但却没有大义之名。
名不正，则言不顺，又能拿什么让百姓归心？
朝廷一纸文书，您这宣武卫都尉一职都保不住。
再说了，宣武卫都尉一职，终归还是要受到府衙辖制，并不能独断专行，除非……”
“除非扯旗造反。”陈平明白原秋的意思。
他沉吟一下，又道：“如果扯旗造反，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朝廷南下御林军，以及裴家兵马，以及绣衣卫高手。
攘外必先安内，大离朝廷兵马，只有占据兴庆府，才能拉开阵势与北周胡骑决战采石荒原。到时，将军又该如何自处？”
“先生有何建议？让兴庆府度过此劫？”
听这原秋说来，兴庆府简直就是十面埋伏。
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如，仿靖海王故智。
此一时彼一时，有着沧龙印在手，将军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撤兵进入幽山，让出兴庆府这四战之地，并不打明旗号，只是游走攻击，缓缓壮大，再行反扑，当为良策。”
“游击战术？”陈平摇了摇头，如果换做其他人，对于原秋这“缓称王，广积粮，存人失地”的军略谋划，还是很合适的。
但对于自己来说，这种做法真的不合适。
如果撤出兴庆府，躲入深山，与北周甚至朝廷兵马打游击，安全是安全了。
江南这片大地，就基本上会被打烂掉，也不知到底要死多少人，百姓死上一半以上都不奇怪。
而且，自己想要尽快提升修为达到大宗师境，甚至达到更高的境界，到了后期，在修为越来越难提升的情况下，必然得依靠“根骨”和“悟性”，需要茫茫多的福缘。
江南都被打烂了，百姓都被打没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福缘？
到哪里去取得“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无边福缘？
靠着杀一些兵胚，除一些恶人吗？那能攒几个福缘？
劫运这东西，很好得到。
陈平觉得自己只要不停搞事，没事找事，揽劫上身，再破除劫数，就有劫运点。
虽然危险大了一些，有可能玩崩掉，但是办法还是有的。
福缘这东西，就很麻烦。
想要快速积累福缘保命，必须要做出大功业，传扬大名声。
从前面零零星星得到福缘的途径，可以肯定。
生机是福缘，死亡是虚无。
创造是福缘，毁灭不是。
秩序有福缘，混乱决对没有。
归根究底，就是护天下有灵众生，创造、生机，成就美好家园，这都是积累福缘的手段。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比护一府之地，再护一国之地，让底层百姓安居乐业，创造太平盛世，能得到更多、更大的福缘？
所以，兴庆府不能丢。
游击是不能打游击的，这一辈子都不想打。
当兴堂堂正正之兵，迎击四方之敌。
“原先生所言很有道理，本将军明白了，听闻原先生熟读经典，治政颇有良策，如今兴庆府危急关头，招募十万兵马，安抚百万黎民都需要金银粮食，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尽一切所能搜刮粮秣。我要看到，兴庆府地界，无有一人饿死。”
“小桌子，你跟着原先生，随他学习治政方略，日后当有大用。”陈平转首看向一旁，那里有一个衣着简朴，脸色又喜又惊的少年。
这是陈平派人在城内找到的。
找到他的时候，小桌子改容换貌，装扮成一个苦力，在城内一家布行搬运染料布匹，连陈平杀回城中，他都不知道。
“是，七哥。”小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原秋身旁，行了一礼：“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谭馆主，胡勇，你们带着陷阵营跟着原先生，城内但有反扑，杀无赦。”
派一个先天强者，还派一千精锐兵士，也是原来的武馆弟子，应该足够把城内所有反抗的大户小户，世家豪门全都镇压下来。
相信，再没有谁敢唱反调。
快刀斩乱麻。
陈平时间不够，不耐烦慢慢处理城内事情。
只能强行推动改变，首先关注的就是民生。
这是福缘。
在其位谋其政，掌控了兴庆府，至少不能让人没饭吃不是。
至于是不是有人怀恨在心，那谁在乎？
原秋愣了一愣。
立刻就明白过来，心知陈平并没有采纳自己的建议，反倒是决定兴一府之兵，力战四方之敌。
而且，原秋还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尽一切可能搜刮城内金银粮食，那就是刮地皮了。
不管豪强地主，还是世家大族，全都在征召之列。
这是生怕敌人不够多啊。
他深深的看了陈平一眼，心底又是无奈又是佩服。
也许，正是因为此等气魄，才能得沧龙印认主，把所谓的“天命”打了个稀烂。
要么成虫，要么成龙。
一战而已。
“遵将军令。”
原秋深深一躬，眼中就浮显丝丝杀气。
你都不怕死，我又何惧之有。
这个世界早就崩坏，不如跟着你疯上一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明攻暗袭，张网待雀
知府衙门，比往日更冷清了一些。
严格来说，不但是衙役们无所事事，甚至，连名义上的府尊裴大人，也只是坐在树下喝茶，看看天色将晚，斜阳西下。
几个婢女一边服侍着“府尊”，一边悄悄的撇嘴，忍不住双腿扣成内八字，时不时拿眼瞟向后堂。
忙了一天，她们也饿了，心里则是想着，这位假扮知府看来还是上瘾了，一天架子摆得很大，装模作样的，好像有许多大事等待着他的处理。
实际上呢？
这兴庆府，基本上就没有府衙什么事情。
自从七天前，北周十三皇子以及众多江湖高手身死，吴同知满门抄斩，靖海王府起出了八百万两银子，全城就变了天。
大军进城，清扫三日，立即安民发粮。
不说人人有衣穿，个个有饭吃，至少，街道上面，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全城十八个施粥点，每日里都被挤得水泄不通的，更有大批兵丁招募民夫，破天荒的开银子开粮食，让他们铺路架桥、兴修农田水利。
最离谱的还是城内的大户巨商，个个变得十分仁义。不惜把家中半数以上钱财，拿了出来赈济流民，并且，大力支持陈大将军招兵买马。
“这样下去，咱们府衙空闲下来了。”
一个婢女小声说道。
“小翠，慎言，府内听到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别传到外面去了，陈将军治军严明，虽然并不会以言罪人。
但是，让外人听到，还以为咱们府衙这边心存怨怼，对他有意见呢。我看这样也挺好。”
“小兰你是家里分了五亩水田，两个哥哥因为读过两年私塾，被安排了上好活计，所以，帮陈将军说话吧。
告诉你啊，这只是暂时的，我看看这情况有些不妙。”
“不许你说陈将军坏话，小心我撕你嘴啊。”
小兰不满意了。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街道上面那些地胚这些天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听说七色堂已被连根拔起，长河帮高层也被杀光，信不信我现在随便走出府衙，走到大街上，都不用担心……
对了，等会下了值，我得告个假，回去见见娘亲……她那病还没好，又总是操心二哥的婚事，心事重得不得了，小翠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别乱扯红线了，再看看，再看看吧……我也琢磨着，这事怎么就奇怪了。
不是说北周胡骑入侵，朝廷就要不行了吗？怎么看着，兴庆府就有了太平气象，这才多久。”
两个婢女咬了一阵耳朵，见到那位“府尊”仍然如同老大爷一般的瘫在躺椅上，享受着身后一个姐妹捏着肩膀，一边轻微的打着呼噜，忍不住就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
与前院风平浪静，闲得身上长毛一般的安逸，府衙后院内堂，曲径通幽处，却有十余个汉子手按兵器站立。
这些人站立方位很是讲究，能把后院全部封锁在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死角的同时，又能随时发动攻击，显得很是警惕。
显然，内院之中，发生的事情，不能为人所知，所以，内外隔绝。
一个声音隐隐传出：
“探听清楚了，果然是在翠湖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没有点灯，说话的裴子兴此时没有高高昂起头颅，反而显得有些谨小惧微。
双手放在膝盖旁，身躯微微前倾，似乎是在禀报。
“城内也没有什么动静，那陈平应该没有发现十五兄入城，并没有太多防备之心。”
七日啊，他们足足等了七日，一点点的运送人手入城，然后等待良机。
终于，等到了这一日，等到对方渐渐松懈下来。
也不枉自己一番做作。
“人算虎，虎亦算人，此事切切不可大意，咱们不动则已，动如雷霆，机会也只有一次。
十九弟办事，愚兄是放心的，不过，消息来源，还是要仔细戡验一番，确保属实。”
一人身着白袍，年约三十岁上下，手里捧着书卷，一柄长剑斜斜挂在腰间，像是装饰品多过厮杀的凶器。
他抬起眉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悠悠说道。
似乎，屋子里并不是在商讨着针对某人的大计，而是正在谈论诗词，讨论文章。
但就算是他提出质疑，房内几人却是没有一个不以为然，反而神态谨慎了一些。
原因很简单，这白袍书生就是江东裴家麒麟子裴元裴子文，不但才华高妙，诗文双绝，更是剑法高深修为深厚，江湖排名，地榜十六。
一手“浩然剑法”横扫江东，令江湖宵小胆寒心惊。
别看他是书生，却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剑下不知有着多少血腥。
“十五侄儿说得没错，料敌从宽，据各方消息判断，陈平如果身在大军之中，以沧龙印之能，以军阵之威，咱们就算是骤然下手，胜算也不太高，凡事还是考虑仔细为妙……
十九你也不要怨怪我等不太相信你，实在是前段时间，所作所为，太让人不放心了。”
坐在左侧的是一个苍颜老头，同样的诗书气息浓厚，说话慢条斯理，摆着长辈的架子，但却隐隐以浩然正气剑裴子文为首。
“老夫这次带来了族内重宝辟邪书，能锁意封灵，断绝阵法联系，但若是与沧龙印牵引军气的能力硬碰，却还是稍有不如的。最好，是把他引开，没有军气佐助，方能万无一失。”
他们打听清楚了。
当日一战，陈平的个人武力倒也罢了，与那地榜十七的密宗上师多罗吉似乎处于伯仲之间。
双方战平一段时间，各有优劣。
后来，还是凭借着身坚力强，拼着受一点伤损，正面强杀了多罗吉。
当时战场上人数众多，纸也包不住火，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这一点，后来崔家两位荣勋堂元老崔云崔浩出手之后的结果，都可以作为佐证。
两位元老一死一逃，并没有全部身死，陈平的武力最高极限，分明就摆在那里。
唯一可虑的就是，在沧龙印的影响之下，他领着五千军，那是纵横捭阖，无人能挡。
就算是两万崔家精锐，一旦正面交锋，也是不堪一击。
“一个陈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那先天大成的混元金身，配合军气，以沧龙印镇压气数，战阵不可敌。除非以五万大军，以无双勇将率领，方可与他一战。”
这条件显然是不可能达成。
裴子文摇了摇头：“裴家精锐汇合了御林铁骑，总计八万大军南下，水路行军，能在一月之内到达兴庆府，就算是不错，如此缓不济急。
不过，这支大军并没有遮掩行踪，也遮掩不住，倒是替咱们引开了许多视线，方才无声无息的进城，也算是阴差阳错。”
他仿佛是在沉吟，也像是在解释，转头看向一旁阴影中的几人，突然问道：“不知梁同知有何拾遗补缺之处，如果没有，今晚入夜，就立即出手。”
“如果那陶方所言属实，此计可行。”
说话之人面目刚硬，虬须如环，身着黑袍金纹红氅，声音嘶哑厚重，身旁右手畔横放着一柄金色大枪，杀气凛凛。
此人正是绣衣卫指挥右同知，龙吟枪梁崎，地榜排名十九。
“这一次，魏伏波受了指挥使许大人一刀，已是强弩之末，藏身于燕山镜湖一带，被困得死死的，想必不可能再来江南。
没人卫护之下，只要把陈平与他麾下大军分开，万无失手之理。”
他呵呵一笑，眉间就泛起冷意：“有一点事先说好，此人被斩杀之后，尸身要留给绣衣卫，此事关系到圣上旨意，恕梁某不能细说。”
“那是当然。”裴子文眼中光芒一闪，果然没有细问。
他身为裴家长房嫡子，对天下消息不说了如指掌，也少有事情能瞒得过。
尤其是大离朝廷，以及深宫内苑那点子糟心事，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其父裴元和身为内阁阁老，怎么会不知道长生剑和真龙血的事情。
圣上为此不惜冒着彻底得罪东海伏波岛的危险，也要穷追不舍，可想而知，其中关碍到底有多大。
插手其中的话，就算是以裴家的体量，也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无非就是把人炼成丹，把真龙血再次淬取出来。’裴子文心里这样想着，面色却丝毫不显，“我裴家只要兴庆府重归朝廷控制，只要收拢大军入手，什么尸身不尸身的，对我们没一点用处。”
“希望探花郎记得此时所言。”
梁崎虽然排名地榜十九，排位上面还低了裴子文三个名次，对武功修为方面，却没有什么执着心。
反而是特别看重，裴子文十八岁那年中得探花，名满天下的事情。
他觉得，这才是一个人最荣耀的成就。
此时说话，就多了几分客气。
还生怕对方不满意，又道：“这一次动手，内廷韦公公也来了，他会隐藏暗中，伺机出手，尔等心中有数就可。”
“韦怜香韦公公？”
众人齐齐抽了一口凉气。
世人说起天下高手来，总是拿风云榜说事。
其实，在各大世家，朝廷势力之内，有那么一些人，默默无闻。
出手之时，也会尽量隐藏身份和痕迹，就算连风云榜也抓摄不到气机所在，因此榜上无名。
但要是谁小看了这些榜上无名的高手，那就大错特错。
就如这位韦怜香韦公公，在别人眼里，就是伺候皇帝的一个糟老太监，老得头发胡子都白了，不对，他没胡子，胡子是粘上去的。
他人虽然看起来很老，也没什么权力在手中，但是，暗地里却替皇帝姬长寿解决了许多棘手的事情。
听闻最拿手的就是刺杀功夫，一手“诛神刺”杀法，就算是大宗师见到了，也要挠头。
一旦给他找到机会，全无防备之下中了一招，那是生死两难。
“有他出手，当万无一失。”裴子文叹息一声，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事不宜迟，一待天黑，立即出发。
韩无伤镇守军营，司马柔和韩小茹以及三十余混元弟子竟然因为韩小茹一个认床的习惯，就回到混元武馆，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哼，只能说，少年心性，血气方刚啊。陈平还未及冠，正是知好色，慕少艾的年纪。
当初就护着明月小郡主千里逃亡，有情有义得很。
那韩小茹虽然身高体长，少了弱柳扶风之趣，却也是天下一顶一的大美人，又是对陈平情意深厚的。
这么一个女人说是住不惯军营，不想跟那些粗鲁汉子一同摸爬滚打，换我是陈平，也得考虑考虑一下，到底是否以女子为将。
若真让她与那些大头兵同宿共寝，他那心里也是很不舒畅就是。”
梁崎虽然面相粗豪，身形魁梧。
但也许是阴私血杀事情做得多了，对人心的揣摸着实是细致入微。
从一点点蛛丝蚂迹，就已经猜到了韩小茹为何会回到混元武馆，又猜到了司马柔以及三十余个混元武馆弟子，回到混元武馆的合理性。
无他，江湖人江湖事，修为和剑法的提升，高于一切。
陈平每日中午时分，会抽出一些时间，指点武馆弟子武学剑法，以收部下之心，这事也不是什么隐密。
反而，在某些场合之下，传得沸沸扬扬的。
更有些好事弟子称之为“天眼无对，剑术大家”，但凡经他指点者，无不突飞猛进。
这一点，全无虚假，韩小茹就是最好的例子。
裴子文也是展颜一笑：“是人都有弱点，陈平此人，武功文采俱为一时之杰，平日里自视甚高，有些寡人之疾，倒也不可苛责。
我最佩服的还是他以自身为饵，暗布伏兵于翠湖居，阴结大阵，军气相连的做法。
如果我等一时不察，真的闯入翠湖居中，很可能就要上他一个恶当，被他集大军斩杀，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但是，咱们不攻他翠湖居，反而攻打混元武馆，以韩小茹和司马柔等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是不救也得救。
只待他孤身一人，前往救援，立即会陷入围攻。
此时大军在侧，急切间不能赶到。失了军气护恃，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地榜前列的肉身先天高手，以我等手段，镇压斩杀，易如反掌。”
裴子文不愧为探花郎出身，把这计谋条分缕析，说得清楚明白。
接下来，就安排诸人，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伏兵尽出，什么时候设下陷阱引鱼上钩。
看看光线暗了下来，斜阳彻底落了西山，城内有稀薄雾气升起，一行人出了府衙，风驰电掣般，向着混元武馆冲击而去。
沿路影影绰绰的，不时就有一些身形精悍，身佩长刀的壮硕汉子加入其中，或是从民房之中，或是从胡同转角，不时闪现。
更是有一户豪宅之中，院门大开，有十八骑呼啸冲出，个个长戟大刀，身背弓箭，奔腾如雷。
十八人气机连成一体，血焰冲天，生生冲出一万八千骑的气势来。
目标直指，混元武馆。
沿路归家之人慌忙躲闪，货郎游商有拦在路中闪避稍晚者，被这骑队一冲，立即被踏成血酱。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请君入瓮，暗手深藏
裴家“蹈海十八骑”，以区区十八人之力，闯出巨大名声，随同裴家麒麟子裴子文横扫江左，打下天大名声。
这十八人自然都是高手。
而且，还都是裴家自小培养出来的家生奴仆提拔而来。
对江左裴家忠心耿耿的同时，更是悍不畏死。
随着一声令下，前面是刀山，是火海，都敢直接一头闯进去。
说白了，这批人是死士多过战将，个个骑术精湛、人马合一，从人身到马身全都披着重甲，简直就是一具具攻城战车。
其中最弱的一个都开了奇经八脉，为首两人早就达到先天层次。
十八人如同一人，就算是遇到地榜前三的高手，短时间之内，都能凭借着冲阵之势抵挡一时半会，并不会落在下风。
此时长戟平举，呈锥字形冲撞。
如血戟刃挥动，气劲轰鸣冲击……
正前方的混元武馆，好像并不是土石结构，而是纸糊的一般，撕裂，破碎，土石碎木飞溅如雨，被趟出一条平坦大道。
轰……
蹄声如雷。
十八骑呼啸而过，直接撞碎屏风，踏过演武场，往那灯光隐隐的后院杀去。
无人可挡。
事实上，前方也没人去挡他们。
跟在十八骑身后的就是身着黑衣红氅，面容阴恻恻精壮汉子，倒拖长刀，眼里全是杀机。
这批人约三十余，抄家灭门想必是习惯了。
还没开始与人动手，有几人喉间已经发出怪笑，有着嗜血之意。
梁崎拎着龙吟枪，跟在后面，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不紧不慢的踏入院落。
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千骨林先天高手白鸦。
此人想必是早就得知同门伙伴黑魂的死讯，行事起来，比起以前就多了几分谨慎。
此时虽说是围杀混元武馆韩无伤等人，按理来说，想要捉住韩小茹也没有什么危险，他仍然保持着足够的谨慎，并不会冒然前冲。
比这两人更快上一步的，就是分成三个方位掠进混元武馆的裴家三人，裴子文、裴子兴，以及老儒生裴方生。
老家伙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辟邪书。
看上去，并不像是前来抄家灭门，引蛇出洞，他踱着方步，像是春日郊游。
“咻……”
十八骑刚刚冲到后院，领头之人一戟前突，把后堂正门刺穿震碎，院中就出现一道火光，直冲天空，发出尖啸。
“速战速决，韩小茹、司马柔留一条命，其余人杀……”
裴子文号称江左麒麟子，又是当朝探花郎，听起来这名头应该温厚斯文，事实上并非如此。
此时指挥若定，一声令下，就算是跟随梁崎而来的绣衣卫众高手，也不由自主的听从命令。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瞳孔狂缩，不知为何，就有一股巨大危机感出现，手中长剑突然轻颤长吟。
“退，退出武馆，真气护体！”
手心握着的“守拙”剑，第一时间化为一道明黄色剑光，护住身周，在暮色之中，恍如斜阳复升。
同时，他面色大变，身形倒拔而起，斜斜向后飞窜。
与此同时，捏着“辟邪书”的裴方生，更是老辣细致，在裴子文一声厉喝还没出口之前，他就已经腾身作势，贴地化为银光，直冲院墙外围。
退得比来时更快。
倒是裴子兴和梁崎两人，因为离得稍远，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见到裴家两名高手疯狂逃窜，心中转念，也是往后疾退，倒是慢了半步。
“轰隆隆……”
这几人刚刚腾身半空。
混元武馆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眼中就见到裂焰冲天，地面翻滚。
一座大山猛然从地底升起，又垮塌下来。
烟雾火焰之中，错落四方的堂屋精舍，像是水中倒影一般，在弧形气浪与火光浓烟之下，化为粉尘崩散。
“噗……”
裴子兴逃得虽快，却还是稍嫌太慢了点。
被气流冲击。
背部火辣辣的，剧痛传入脑海，眼前冒着金星，只见腥红一片，看不太清人影。
只看到人尸马尸向着四面八方飞舞，然后又重重落将下来。
一切恍如无声幻影，听不到半点声息。
他的耳朵也流出鲜血，用手摸了一摸，就感觉粘腻潮湿。
再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一条腿，也被炸得从膝盖折断。
半截腿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刚刚竟然没有察觉。
下一刻，隐隐约约的才有痛呼声、惊叫声、怒吼声传入耳中。
还有隆隆余音，在耳旁嗡嗡作响。
裴子兴回头木然看了看那混元武馆所在地，此时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一朵巨大黑云笼罩在庭院上空，暗红色火光时不时的射出……
蹈海十八骑，以及三十余位绣衣卫高手，此时东一块西一块的，早就分不清哪一块是谁的肉身。
好惨。
而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自家十五兄，江左裴家麒麟子，此时也是嘴角溢血。
锦衣卫右指挥同知，刚刚从地面爬起来，满面灰尘，身上亦是布满尘土，帽子都不知掉到哪去了。
此时拎着龙吟枪，气得全身发抖。
当然，还少不了手拿辟邪书的裴家三房六叔裴方生，哪里还有半分斯文姿态。
被气流冲击，一屁股坐倒长街之上，一时半会的，起不了身。
也不知是不是伤到了尾椎骨。
“陶方，商银章，你们好，很好……”
裴子兴的腿很痛，心里也很痛。
他自问对这两人不薄，还曾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请功，分润一些收获。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把自己等人卖了个干干净净。
裴子文和梁崎等人暗暗潜伏进入兴庆府，当然不是没有接应人手。
兴庆府衙能够动用的人手和亲信，多数是裴家下人。
但是，想要稳住陈平，并且，派人假意配合对方掌控兴庆府，整肃治安，震慑宵小，数百捕快也是功不可没。
想要把陈平的行踪打探得清楚，银章捕头商正以及兴庆府捕头陶方就是最好的人选。
卓云飞他是信不过的，商正和陶方两人与他几经密谋，却是同谋中人……
依裴子兴的想法，无论如何，这两人绝不会背叛自己。
因为，没有理由。
谁也不会蠢到背弃朝廷，背弃世家力量，去投靠一个朝不保夕的反贼头子。
并且，这个反贼，还将将只占了一府之地，看上去就没有太多前途。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自己等人卖得彻底。
难怪先前进攻之时，这两人还找着借口，拖在后面。
说是布置外围，防止混元武馆中人逃走。
“陈平能给你们什么？值得背弃朝廷和裴家，跟他一头走到黑？”
裴子兴已然怒极，死死盯着商银章和陶方，心情反而异于寻常的平静了下来。
事实上，就算不想平静也没有办法。
眼角余光之中，他看到一个人。
那人身着青衣，普普通通的用布条挽着发丝，没有着甲，也没有骑马，从长街阴影处，缓缓踱步走了出来。
手中执剑，斜指地面，走得也不算多快，却是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血腥煞意。
就像眼前突然出现千军万马，呼啸而来的沉重杀机，让人呼吸不畅。
又像是拖着这方天空，轰隆隆碾压下来。
人还没到近前，剑意已经指到眉心。
“天人感应，武意圆满……”裴子兴这一刻都感觉不到伤处的疼痛，心中哀叹一声，心想那位本来就肉身强横，剑法精妙，几日没见，竟然又变得强大了许多。
“你也看到了。”商银章眼中闪过一丝揶揄，诚恳说道：“也别怪我们做事不地道，陈将军不但修为高深，进境奇速，偏偏，他还给我看到了希望。”
希望到底是什么。
商正没有多说。
他知道，对于世家中人来说，你要讲什么百姓安乐，市井繁华……说什么秩序井然，人心归附这些，他们是听不懂的。
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去听懂。
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因为，他们的视线里，从来就没有那些底层百姓的影子。
在裴子兴等人眼里的百姓，是豪门，是商贾，是家族势力，是大户。与捕头捕快眼里的百姓是不一样的。
那些百姓在他们眼里，是蝼蚁是草芥，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短短七日时光。
别人不知道……
商正带着麾下六七百捕快，整日里忙忙碌碌的，忙着整肃市容，捉拿作奸犯科之辈，救助孤寡贫弱百姓，哪里看不出来……这座“繁华”的府城之中，爆发出来的那种蓬勃至极的生机。
其实，陈平麾下的宣武卫，并没有发出号令招募新兵，但是，每天都有蚂蚁一般的百姓，拖家带口的要把自家儿子送到军营前，要跟随都尉大人保护家园，力抗胡人。
尽管这些人除了锄头，连刀都不会用，一上战场，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他们知道，他们也不在乎。
商银章有时候就在想，这应该就是沧龙印的奇异效果了。
有时又觉得，并不全是。
因为，假如是自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有人能够拉上一把，把自己当成个人来尊重，让自己吃饱穿暖。
自己也不会吝惜这条老命，会随着这么一个人去闯闯血腥杀场。
所以，商正他根本就没有被陈平拉拢，他一直就站在那边。
混元武馆的奇袭计划，也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引君入瓮而已。
双方各为其主，怪不得谁。
“那你呢？陶方，我就不信你是这等凛然大义之人。陈平又是怎么说动你这种小人投靠？不再畏惧朝廷和我裴家秋后算帐？”
裴子兴还是有些不解。
要说商正这位银章捕头，一直有着正义之心，镇守兴庆府这么多年，早就把根扎在这片土地之上，会受到各种虚幻没意义的思绪影响，他还能理解一点。
陶方就不同。
这位身材圆滚滚的，为人处事也是圆滚滚的。
人才倒是个人才，却是个小人。
见风使舵的能力，那是刻进骨子里。
陶方满脸苦笑：“知事郎，我就算是小人，小人也有亲朋家眷，也有妻子儿女啊……
陈将军行事不拘一格，他说了，我要不投靠他，就杀我全家，你让我怎么办？”
“呃……”
裴子兴哑然。
先前还以为姓陈的“寡人有疾”，并且，借助于对方心软，处处讲究规则的情况下，予其致命一击。
却没想到，自己这些人完全是想错了。
对方不但能行王道，能走正道。
还能行霸道，可走邪道。
这种人，你要怎么对付？
什么奇谋妙计，阴谋阳谋都是不顶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力胜之……
裴子兴能想到这一点，绣衣卫右指挥同知梁崎当然能更早的想到。
手下三十五位绣衣卫高手葬身火海，在他的心里，只是遗憾了一个呼吸时间，就强行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冷哼一声：“卑鄙无耻……”
青钢长枪如神龙经天，狂吟厉啸着卷起狂风，向缓缓靠近的陈平一枪刺出。
没有太多的试探，梁崎一枪出手，就是拿手绝招“青龙闹海”。
人与枪合，枪与气合，气与神合。
这一刻，他摒弃了往日行事的阴沉诡秘，反而堂堂正正，人枪合一化为闹海的青龙。
四面卷起重重波光，枪头震鸣旋转。
化为冲击狂龙，要摧毁一切，捣烂一切。
这一枪，最神奇的是，明明刺在空气中，却把空气化为水波，四周天地灵气涌现，折射波光，完全看不清那枪尖何处。
只待看得清楚。
很可能，已被他一枪刺穿心脏。
“青龙闹海”接“血龙噬心”，既猛且巧，不愧为地榜排名十九，并久经杀伐，震慑江湖的绣衣卫顶尖高手。
就算是在旁看着，对他人品并不怎么看得上的裴子文也忍不住暗中叫了一声好。
陈平忍不住就笑了。
“你一个绣衣卫，跟我说卑鄙无耻？”
他停下脚步，没再前行。
嘴里慢条斯理的说着话，好像就是与友人打趣交谈。
手中黑剑已经不知何时点了出去，无声无息，看看还在此处，就到了彼处。
剑尖刚刚好点在枪尖之上。
轰……
碧波炸开，空气轰鸣。
碎石崩飞，气流冲击之下，两旁街道房屋依次倒塌。
能听到四面传来小声惊呼。
陈平的手很稳，剑，更稳。
身形纹丝不动，青袍也顺服妥贴……
但是，他对面疯狂冲击的梁崎就不一样。
梁崎手中青钢长枪宛如弯弓一般，被他运劲刺到极处，力量无处渲泻，全都反震到枪身。
枪刃被阻，锋刃崩碎的同时，枪杆弯折，巨大力量向后弹击……
他想要后退，就已来不及。
双手双臂第一时间喀嚓断折，弯成弓形的长枪，无双力量反震回来，枪尾狠狠的抽在他的胸口。
噗……
梁崎只来得及喷出一口鲜血，胸前已然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入火场废墟之中。
“明明知道真龙血在我身上，还跟我正面拼力量，不知你这个绣衣卫指挥同知到底是怎么升上来的，这么没脑子吗？”
陈平摇头失笑。
身上金光隐隐腾起，在裸……露的肌肤之上形成一道道厚重坚实的暗金纹络。
这显然是金身罡劲隐伏肌肉骨骼之中，连成一片，汇聚成甲。
既有无穷巨力，又能给自己坚实防御。
力量比不上他的，连他的防御都打不破，更别提伤到肉身。
一剑取胜。
陈平心里则是大失所望。
‘就这？这点劫数不够啊……劫数不强，运数就不多，却是可惜了。’
地榜十九都不能给自己造成太大威胁。
我果然还是太强了。
……
远远趴在高楼窗台处看着的几人，却是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五万斤，至少有了五万斤巨力，非人力所能硬抗。
这梁崎也是傻子，他担任这个绣衣卫右指挥同知日久，很可能脑子都被腐化掉了。
只要看过陈平出手之人，就没人会傻到与他正面硬拼，他竟然……”
熊霸又好气又好笑。
差点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眼底深处，却是闪过一丝失望。
“大势已去了，若是裴家和绣衣卫等人玩弄阴谋诡计得手，还能拼上一拼。
现如今被陈平取得先机，斩其羽翼，并且以堂堂正正之势堵在街心，只能说无力回天了。”离得稍远一点，陪都虎威将军许延宗也是叹息。
他看了一眼面上尤有惊色的姬玄武，慎重道：“世子，此战过后，兴庆府再非善地。那沧龙印咱们也不要去多想，直接回陪都吧。整军备战，以待天时。
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至少，在北周胡骑大举南下的当口，有着这么一个强力[盟友]吸引视线，不用直面狼骑，也算是一件幸事。”
姬玄武眼神黯然，长长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只能如此了。”
刚刚那一剑之威，几人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哪里还看不出其中含金量到底如何？
绣衣卫梁崎并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地榜十九的排名，也是在战场上，在江湖上杀出来的名声。
可以说，单对单，在场几人，没有一人敢夸下海口，能在梁崎的龙吟枪下全身而退。
尤其是那式青龙闹海，一旦对上，最多拼个两败俱伤。
挡不挡得住，还是两说。
只能说生一半死一半。
但就这么一个厉害高手，一枪撞在陈平剑锋，就如鸡蛋撞了石头，直接崩碎。
如今重伤飞跌，不死也是半残。
这种实力，他们几人暗戳戳的躲在兴庆府城之内，想要图谋沧龙印，那不等于是找死吗？
就算被他们找到陈平落单的时候，上去围攻，多半也是送死。
还不如趁着此时没有彻底撕破脸面，保留几分香火情意。
以后拉个关系，做个盟友更合适一些。
否则的话，他怕回不去右京城。
“倒也不见得没机会。”
姬玄武意兴阑珊之时，耳边又响起一声低沉反对，却是萧乘云。
这位东木军军师，此时断了右臂，一身实力大损，意气消磨了许多。
尤其是，随他而来的东木军少主姜子阳被陈平战阵斩杀之后，他变得更加阴沉，此时就满面苍白，目光如冰。
“梁崎此人平生行事，颇为奇异，看上去往往觉得鲁莽冒进，但是，真正关注他的事迹之后，就会明白……
这人的鲁莽基本都是假相，往往总会在逆境之中翻盘，计中有计，暗手深藏。
他此时看着已经一败涂地，却正是暗手发动之时，就是不知到底在哪？”
萧乘云目光扫过裴家叔侄几人，又扫过纷乱长街，虽然没看出对方暗藏的杀机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肯定有。
沧龙印到底归谁，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

第一百五十六章 破浩然剑，收辟邪书
“此人确有明主之相，只可惜，麾下无有可用智谋之士，埋下了一丝败亡之机，着实可叹。”萧乘云面上全是遗憾，虽然打心里隐隐有着敌对情绪，他也忍不住为对方所行所为，有点可惜。
“萧军师指的是聚拢火药，引发爆炸一事？”
熊霸诧异转头。
在他看来，陈平此谋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简直是如行云流水般，轻而易举就把对方大部分兵力一举葬送。
就算是自己这些暗暗盯住，随时准备找机会出手的“对手”，也没有发现丝毫不妥，差点就也被一同坑了进去。
想到事先如果自己等人埋伏得再近一点，躲到混元武馆之中，此时恐怕也随着那阵烟火一同上天了。
就算不当场被炸死，大抵也会如同裴子兴等人一样，炸得满身是伤。
这一招太也狠辣，关键是事前完全没有半点征兆，让人防不胜防。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轻描淡写的就把裴家和绣衣卫高手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种好计谋，步步算在前面，把对手逼上绝路的行为，在萧乘云眼里竟然还有着某些不足吗？
+熊霸暗暗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语气却没表现出来，反而轻笑着请教，“不知是哪里埋了败亡之机？”
萧乘云像是能看透人心，摇头冷笑，“假如是老夫居中主持，混元武馆之中当留下一到两位高手，而不是离远点火，给人退出的机会。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
“咻……”
这老梆子。
熊霸深吸一口气，悄悄又退了三步，离萧乘云远点。
就发现，自家五弟杜惊云根本就没有靠过来，而虎威将军许延宗也是不经意的半转着身体，对萧乘云多了些许提防。
假如，陈平所谋，依萧乘云所说，的确是计到绝处，十死无生。
埋下大量火药，做为陷阱，对真正的高手来说有用，但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至少，在危机来临之前那么一刹那，达到天人感应层级的强者，能敏锐的发现，天地间的杀机临头。
只要反应够快，行动迅速，总也是能躲过去的。
就如先前的梁崎，还有裴子文，裴方生等人。
这几人都是先天后期巅峰，先天武意大致圆满，炸是炸不死他们的……
就算是先天初期的裴子兴，其实也炸不死，最多反应稍慢，被炸断了一条腿。
但是，假如此计施行之前，造出重重假象，让人误以为韩无伤等人就在混元武馆，并以反间计从旁误导。
再接着让韩无伤或者司马柔留在武馆牵制，而不是提前一刻从地道之中离开……
但凡有一位先天高手在庭院中反扑攻杀，吸引众先天高手注意。
并牵引天地元气，混淆感应，多半就可完全蒙蔽几位先天高手的灵觉。
到时，火光一起，冲进去的这些先天高手，能活着走出一个，都算他命大。
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几人再看萧乘云，目光就多了许多警惕。
不是他的计谋不好，而是太好。
好到不但不想与他为敌，甚至不想与他为友。
许延宗眯缝着眼睛，看了看萧乘云，终于忍不住，沉声道：“这就是陈将军与你萧军师的区别所在了。留人一线生机，也给自己留一线希望……”
说到这里，许延宗突然就不想再说下去了。
萧乘云从陈平此计之中看到缺陷，而许延宗却从此计之中看到了仁义。
所谓天命所归，仁者无敌，沧龙印被他得到，莫非是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虽然计差一筹，但是人心所向，却是千金难买。
正因为陈平会把自家伙伴当人，会把治下子民当人，才能得道多助……
一得一失之间，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就如此时此刻。
连自己这些人，对他也没有太多敌意，甚至还默认了沧龙印落到他的手里，或许会是一件好事。
这种思绪的转变。
焉知不是他用计行事，仁义当先的效果？
……
“爹，要不要前去帮忙？他们准备围攻了，师弟要是有个闪失……”
韩小茹远远站着，手里捏着阔剑，差点捏出水来。
“不用，为父先前自请留在院中，牵制裴家高手的提议都被他断然拒绝，差点还跟我黑脸，想必他是很有把握的了。
咱们只要防着那些人大败之下，冲入城中杀人泄愤就可以……”
韩无伤说到这里，面色悻悻，似乎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说着说着，面上又挤满了笑容：“这小子，这小子就是喜欢什么事都担在身上，不想让咱们冒一点风险，这样不好……
不过，小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是了，你看你娘，就不会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看到没有，你师弟身上金光隐伏，有金色花纹于肌肤之上结成细密纹络，恍如真实甲胄。
这是混元金身圆满，罡气内蕴四肢百骸，几有万法莫伤之能。
我都想不出，裴家高手以及绣衣卫等人，哪来那么大的信心，胆敢围杀于他。”
要说对混元金身法的了解和信心，韩无伤肯定是首屈一指。
他记得，当初混元宗还未曾没落之前，颇有一些金身圆满的前辈……
只是站在那里不攻击不防守，同样境界的先天高手，竟然都打不破金身外显的那层皮肤，更别提伤到五脏六腑。
眼前这才哪跟哪？
司马柔也是抿嘴轻笑，接话道：“而且，你师弟他如今武意圆满，明心见性。
任凭再多的诡谲算计，也是没有太多用处……
小茹你有闲心担心小九，还不如早早的把银身练得圆满，早点跨入金身层次。
否则的话，与你师弟差距太大，当心他不带你玩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正经。
韩小茹可是当真了，立即柳眉立起，心里紧张起来。
是哦。
要是师弟觉得我没用怎么办，打仗也不带我，比剑也不带我，只让我如同大师兄那个木头一样教导弟子，那还不得烦死。
是不是会烦死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此以往，自己会离师弟越来越远。
终有一天，见都见不着……
……
旁观之人的所思所想，陈平并不在意。
他一剑打飞绣衣卫右指挥同知梁崎的“青龙闹海”，脚下并未停步，气势愈发高涨。
踏步前行，头顶上空，雷鸣电闪，乌云笼罩，又有狂风绕身旋转嘶吼。
气机牵引之下，剑意如山，紧紧压在裴子文和裴方书的头上。
精神锁定，气势笼罩，剑光所指，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来了，就不用走了，请……”
陈平抬剑虚引，苍松迎客，脚步堪堪踏进裴子文身前三丈，再不前行。
气势沉凝如山，让其先手。
眼前这位地榜排名十六，是裴家麒麟子，江左称雄；又是当朝探花，当有他的牌面。
‘也希望能多给我一点劫运。’
陈平内心这样想着，心头倒是多了一点期待。
“你太自大了，须知天下之大，生克无常，我裴家雄踞江东，千年不衰，又岂是你这黄口小儿所能小觑。”
裴子文本来面沉如水，见着陈平靠近，并没有狂攻猛打，反而步步为营，让出先手……他眼神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失望，嘴里却全不示弱。
当下举剑齐眉，剑上光芒乍闪。
浩浩荡荡金光，如浪涛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隐隐有着读书响起。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声音无孔不入，如同稚子和声，先是响在耳边，紧接着响在心底……
在裴子文如春日暖阳般的剑光映照之下，让人恍如回到了幼童时期，面对夫子的教导和惩罚，诚惶诚恐，心里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心思。
只觉，进也错，退也错，开口是错，闭口是错。
随着裴子文一剑斩落，恢宏剑光之中，诵读声越来越大，变得尖厉刺耳。
四周旁观之人，都觉得手软脚软，种种私心杂念，真我本我，全都隐藏消失。
茫然无措间，只想受这一剑。
或者说，受这一尺。
“好生诡异。”许延宗凭借着半生戎马，血腥战场的铁血战意，首先醒了过来，就看到裴子文的剑光已经斩到了陈平的脖颈。
他一声“小心”到了嗓子边，却不知为何，怎么也喊不出去。
倒是远处转角，有人惊呼连声。
他知道，这是混元武馆韩无伤等人。
不在混元武馆之中，肯定是留着后手，此时显然也见着了危机。
世人都说浩然正气剑法，诸邪辟退。
却没想到，能真正斥退邪魔的，只有比邪魔更邪。
邪到极处，即为正。
同样的是剑意攻心，剑光戮魂……不管对手是不是识字，有没有进过蒙学，一剑斩落，就化为幼童稚子，乖乖受戮。
“原来，这就是你的依仗。”
陈平陡然抬头轻笑。
没人发现，那道道金色光纹射入他的脑袋之后，被一条蚕宝宝大口吞咽着，还不忘打了一个轻微的饱嗝。
这浩然正气，对他来说，虽然挡不住，用处，却是基本没有。
至于把自己替身成为幼童……谁不知道，上辈子那会，就算是读个幼儿园的小孩，也敢跟老师顶一顶嘴……
夫子的威严。
不存在的。
“滚……”
剑锋拖曳着明艳金光，刚刚即颈。
陈平甚至都没动手，只是沉喝一声，半空之中，乌云破散，电光如龙般轰然击落，雷霆炸响处，溶溶金光荡涤一空。
还没等裴子文心中震惊稍缓，一缕黑光，已然刺到他的眉心。
后发而先至，以剑对剑，以攻对攻，却是连防守的动作都没有。
‘他有混元金身，可以受得一剑。我攻强守弱，却是难敌。这一剑，换不得。’裴子文还没想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浩然正气剑光破去，就感觉到危机临头。
心头大骇之下，剑上金光倒卷，破去天空击下雷霆，攸进攸退，已然退到远处。
眼前一花……
明明对面那青袍人影，还在远处，不知为何，总感觉那剑锋切金断玉般的厉芒，还停留在眉心，怎么也躲不开去。
‘是残影幻像……’
裴子文发现了，站在原处的陈平仍然面上带笑，眼神讥嘲。
而身前身侧，更有着重重幻影，各自挥剑，剑剑绝杀。
竟然分辨不出，到底哪剑是真，哪剑是假。
他心里大急，张嘴狂吼：“六叔。”
只是换手两招，从心灵攻击到剑法变幻，裴子文已然感觉到力不从心。
他出道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打法的对手，剑剑进攻，绝无一丝防守。
偏偏，在那剑光之上，他还感觉到了极度锋锐和无穷神力，明明掠空无痕，但是，却给人一种好像要打爆天空，打裂大地的强横感。
这剑，接不得。
裴子文心里有数。
多方面听来的消息，都证明，混元剑法硬战无敌，尤其是陈平手里的混元剑法，那是磕着就伤，碰着就亡。
前面的绣衣卫梁崎已经很好的演示了这一点。
不信邪的，全都死了。
他只是拆了两三招，剑锋借力进退趋避，就已发现，手臂酸麻，心力交瘁。
对方的剑好像是直来直去，点划撇捺全无变化。
却是又快又稳，既重且急，没有变化，就等于没有破绽。
就连强悍凛然的浩然正气圆满剑意，也被那古怪的剑意撕裂，化为层层飘絮。
斩裂、重压、无影，三重武意同时发力，自己剑意冲了上去，不但没有居高临下的浩然之感，反而处处憋屈。
就像是秀才遇到了兵，有理也说不清。
只能挨打。
裴方生身为裴家长老，见惯了风波险恶，当然不可能眼光不行。
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
对方能够以区区混元武馆为基，破掉北周胡人谋划，斩尽诛绝，更是横扫十三世家之一的崔家精锐兵马，让四方势力不敢伸手。从从容容取得沧龙印，掌控兴庆府……种种桩桩，并不是什么侥幸和天意，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当实力强横到一定层次之后。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全都不堪一击。
‘好在，族内行事，向来是未算胜，先算败，准备多了一手。’
他一挺腰杆，再没有先前摔倒受伤的龙钟老态，须眉炸开之际，手中书卷微微一振，数百张书页“呼”的一声当空急舞。
“辟邪！”
书页化为长龙，绕着陈平和裴子文急速旋转，隐隐就传来数声厉喝，响在空际。
“冥顽不灵！”
“朽木不可雕也。”
“烂泥扶不上墙……”
数声厉喝从书页中传出，震耳欲聋。
裴子文剑光大亮，浩然正气猛然疯涨，嗡嗡剑气，轰鸣着反扑。
而陈平剑上风雷止歇，身上金光敛形匿迹，冲荡轰鸣如长河激浪般的气血精元，也牢牢被压在体内，再也用不出来。
甚至，剑上附着的血光混元气劲，也突然消散。
幻出无数影子的七星步，在一个刹那间，幻影同时破灭。
“灵气、真气、血元罡劲全都没有……天人感应断绝，武意消磨，看你还怎么跟我打？”
裴子文畅快长笑一声，剑光更盛。
化为锦绣山河，轰然斩落。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不好，卑鄙……”
韩无伤和司马柔再也操持不住淡定姿态，面色大变。
他们出身混元宗，或许不曾探查天下各门各派、世家皇族的拿手底牌是什么。
但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点，所有大势力，全都有着镇族之宝。
虽然各自秘而不宣，但是，能够保持无数年的兴盛，那肯定非是易于。
裴家的底牌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但是，现在露出的冰山一角，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一直拿在裴方书手里的书卷，却原来是一件厉害的儒家重宝。
能在小范围之内，隔绝灵气武意，划出自己的规则。
只有浩然正气，能在书页笼罩范围之内发挥修为实力。
而对手在这个范围内，超凡尽失，所有真气、神意、血元、金身，统统都没用，被当场打成了凡人。
能凭借的只有褪去所有超凡的本身体魄，其他神异一慨没有。
这不，就连七星步，上应天星、幻化身影的能力都不见了。
这还怎么打？
还没等韩无伤等人急速靠近。
陈平却是已然反攻，看着那滔天般的金色剑光如山如河般压落，不惊反喜。
“这才有点意思了。”
他哈哈笑着，身体骨骼喀啦啦一阵暴响，大筋轰鸣着如同数万张长弓齐齐震弦，身形突兀就长高半尺。
手臂粗如大腿，青袍都被撑得炸裂如蝶……
身形暴涨间，陈平面色欢喜，猛然抬头，一剑反撩。
黑剑鸣鸣锐啸。
剑锋指向，空气整片整片塌陷崩裂，化为一道长长白痕。
裴子文的金色剑光就如水中花镜中月一般，被这黑线白痕一碰，就散成光影。
此剑快到极处，重到极处。
能看到陈平身上筋肉动处如同流水滚动着，剑势反斩，身前化为真空。
没有剑意，也没有罡气，甚至，还感应不到元气生克变化。
可是，这一剑的威力却大得无法形容。
啪……
裴子文长笑声卡在喉咙中间，剑光破散处，手中宝光莹莹的长剑，如同麻杆一般，断成七八截小块。
黑龙剑剑势未停，呼啸反卷……
还没等裴子文疯狂倒退，剑刃风暴已然卷到。
裴子文斯文俊秀的面孔，以及修长挺拔的上半身，已然如同水波般荡漾着，化为血雾粉屑炸开。
被风一吹，飞散无踪。
只余两条长腿啪啪落在地上，溅起丝丝尘埃。
“不……”
裴方书眼眼都瞪得鼓出眼眶。
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裴家麒麟子，当朝探花郎，就这么没了。
不是说辟邪书下，万法避退吗？
不是说，浩然正气，有我无敌吗？
可是，明明锁住了他的真气和武意，也锁住了罡气血元，怎么出剑还这么大的威力。
“这书不错，我要了。”
陈平一剑斩灭裴子文，眼眸冷如冰霜，大手一探，狂风呼啸着，猛然当头拍落。
裴方书正陷入巨大的怀疑与悲痛之中，发现不妙，就要抽身退走。
却发现，身周空气竟然被挤压成凝胶。
身形沉重，地面下陷。
轰隆隆声中，大手拍落，他整个人当头被击中，成为一摊肉酱。
那卷“辟邪书”，滴溜溜转动着，数百张纸页收拢，落入陈平手里。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诛神鬼刺，神威盖世
拿到辟邪书，陈平略略感应，隐隐能够察觉其中一股浩大而奇异的精神能量，心知这东西是个宝物，暂时不忙着研究，一把揣入怀里布兜之中。
真用得好了。
利用这本书卷的封禁天地灵气，打落超凡的手段，就算是大宗师，自己也不是不可以挑战一下。
不过，一般修炼到的大宗师地步，也不太可能全无防备的让人如此近身，激发此书的神妙之处就是了。
听闻，到了大宗师境界，从天人感应，直接达到天人合一，在一片空间之中，能够与天地融合，等闲手段就再也伤他不得。
不过，再怎么说，这卷书仍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当然，破除这一次的突袭大劫，所收获的劫运和福缘更是好东西。
脑海之中，春秋蚕并没有动静，裴家叔侄身死的劫运也没有到帐，于是，陈平就知道，这一劫其实还没有走完流程。
他视线扫过混元武馆废墟，见到横尸处处，目光微闪，下令道：
“清理武馆，来袭之人但有未死者，不必上报，直接补刀。”
随着一声令下，就有数十人从街角冲出，这是先行从地道撤出来的混元武馆弟子。
临近天黑之时，他们还在武馆之中……
等到绣衣卫和裴家等人即将发动之时，他们早早的得到消息，与韩无伤等人一起退出了混元武馆。
摆出空城计，并且，离得远远的点火炸场子。
这批人走了出来，也不多话，只是眼神敬畏的看了陈平一眼，就冲进火场。
“好狠的小子，竟然赶尽杀绝。”
火场正中，一声尖啸响起。
两道光影，呼的一声，同时掠起。
卷起狂风，从众弟子身边一穿而过。
一人朝南，一人向北。
朝南那人身着黑衣红氅，胸骨塌陷，面色苍白如鬼。
双手有些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断了。
正是绣衣卫右指挥同知梁崎。
这位不愧是地榜排名第十九位的高手，生命力极其顽强，被反震伤成这样，一口真气仍然不散。
先前倒在场中装死，此时再也装不下去，腾身而起，两个起落，就跨过二十余丈，冲入南街远处……
眼见得就要没入黑暗之中。
与他同时蹦出废墟的另一人，看样子却是比他还要惨。
一身皮肉都被烈火波纹震碎炸开，此时身上皮肉脱落，许多地方只剩下一些骨头架子，脸上只看到一片血糊糊。
但是，从他腰部挂着的残留衣服可以看得出来，这位正是出身千骨林的白鸦。
这位看起来最惨，陈平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伤得并没有看上去这么重。
当初黑魂自己把身上的血肉全都燃尽，化身一个骷髅架子攻击的情形，他可是亲眼见着的。
白鸦既然同样出身于千骨林，这种手段，自然也会。
生命力之强大，比起梁崎，甚至还要强上许多。
不过，白鸦逃逸的方向，有韩无伤和司马柔几人守着，逃是逃不掉的。
倒是梁崎此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一眼就看穿了生机所在，直到南街尽头，并没有高手阻挡。
只要逃出视线，就能脱出生天。
“逃不了。”
陈平脚下轻轻一踏，地面轰隆隆出现一个巨大陷坑……
整个人如同离弦劲箭一般，贴地飞掠向南，比梁崎的速度更快上三分，疾追而去，身后拖出无数条残影。
比轻功，比速度，在七星步练到圆满之后，他暂时还没有发现，有谁比自己的行动速度更快。
尤其是处于平地之中，没有太多障碍的情况下。
倒不是真的想要赶尽杀绝，而是想到了绣衣卫几次三番的追杀，不离不弃的简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陈平虽然是多多少少的猜测到了一些隐秘，但是，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的。
“真龙血”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下融入骨血的？
长生剑又有着什么样的作用，伏波仙子现如今情况如何，会不会还处于绣衣卫追杀之中，有没有脱险？
大离王朝已经覆灭在即，被人打到了腹心之地，竟然还分出大量兵力出来追索宝物，并且，不惜与海外三仙岛之一的伏波岛结下深仇，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蹊跷？
这些事情，不用脑子去想，也能明白，其中肯定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而且，事关自己的身世。
他很想逮住这位绣衣卫的高层，细细的拷问一番。
否则，杀了一波还有一波，简直无有穷尽。
虽然现在不算是太过惧怕对方的攻击，来的次数多了，也是让人烦不胜烦。
几个呼吸时间，陈平就已追了个首尾相接，剑意升腾，牢牢锁住梁崎。
深吸一口气，蓄力横斩。
剑波掠地横扫，人还没到，一缕锋锐气机，已然斩到梁崎身后。
“陈平，只要你不杀我，梁某就告诉你一个惊天隐秘，对你有极大好处。”
梁崎惊声叫道，身形一晃，如蛇行狸翻，竟然未卜先知一般的躲过了这一道掠空剑气。
身上的伤势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多妨碍。
“你先停下来再说。”
陈平不为所动。
脚下用力，又追近了三丈。
“好，你不是有着仁义之名吗？这些人可是因你而亡……”
左右翻腾，时而贴地飞掠，时而纵身狂奔的梁崎脸色都紫了，此时哪里还有绣衣卫右指挥同知的风度，急急如丧家之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感受到身后的凛冽气机，他心里已然明白，对方是其实是有着必杀之心，就算是想要知道什么秘密，也不会许诺让自己活着离开。
实在是，绣衣卫的名声太差了。
自己这些日子四处追杀，也把他得罪得太狠。
想到那伏波仙子一身伤基本上就没好过，并且，此时还处于许敬安指挥使追杀之中，梁崎就再也没有丝毫侥幸之心。
他伸手一拂，街道边上，瑟瑟发抖的一个妇人，一个小女孩，就腾空飞起，向后狠狠砸落。
就如山顶落石一般，急劲凶猛。
先前大战一触即发，从蹈海十八骑出现，到陈平斩杀裴家叔侄几人，拢共也没经过太多时间。
那时候，街道上面本是人来人往，许多人正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中。
一时之间，倒也没办法离开。
地面震动，屋宇倒塌，吓得这些路人，多数都是低着腰身，原地发抖。
此时就成了梁崎手中的武器。
他手中没刀没枪，路人就是最好的刀枪。
以柔力拂动，数千上万斤力道加持在人体之上，化为流星锤轰隆隆向后飞砸，也不管到底砸到什么。
砸到了更好，砸不到也没什么。
你陈平不是传出天下仁义之名吗？不是号称满城子民都是你的手足吗？
那好，这些百姓，你救还是不救？
梁崎脚步迷离，左颠右倒，随着手势拔动，一路飞弛，就有十余个老少男女被当成武器砸向后方。
“该死。”
陈平心中暗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想要生擒对方的心思也就淡了。
绣衣卫在南离王朝名声并不好，什么抄家灭门，手段残酷那是基本操作，普遍认为，这些皇家的恶狗没有什么人性。
陈平以往只是听说过。
此时方才见识到了。
他收剑在袖后，左右手化为云朵般轻柔，划出道道弧线，借力卸力。
身形左扑右挡，把十余个百姓轻柔接了下来。
并且，还得小心，不能用力过猛，以免伤到这些无辜百姓。
梁崎有句话是说对了。
他还真不能不管。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摔死当场。
‘就是现在。’
陈平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梁崎，伸手扔了最后一个老人飞来，前方足足二十余丈距离没有百姓身影，眼中寒光一闪。
他身体旋转着，左手揽雀尾，揽住一个老妇人的腰身，身形微矮，旋转着，轻柔放下。
右手则是化出无穷刚猛之力，以腰为弓，以臂为弦……
手腕弹抖中，右臂如同鞭子般呼啸向前。
手心紧握着的黑龙剑，化为一道光影，刺穿空气，拖出一道长长白痕，已经射到梁崎身后。
“死。”
陈平一声咆哮，剑光快得几乎看不到影子。
等到梁崎发现不对时，只来得及强行扭动身体，已是被那黑龙剑光，从后心一穿而过。
巨大的震荡动能冲击之下，半边身子化为血粉，四处冲荡，身体打着旋子，飞起半空，眼中神情莫名古怪，有得意，有绝望，有遗憾。
绝望、遗憾，可以理解，得意又是什么意思？
陈平心灵敏锐至极，查人情绪可至秋毫之末，此时一见梁崎临死之前的目光，就感觉有些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他伸手接住那如落石般飞来的老者，刚刚放下心来，心脏就猛然狂跳，脑海疯狂示警。
手中柔力转为刚力，一掌开碑裂石般的掌力猛然推出。
同时，胸口内含，从前冲变为后退，脚下擦出青烟……
饶是他应变极快，却稍嫌太慢了一点。
本来扶在手中，惊慌失措双手乱舞的可怜老人，袖底“哧”的一声探出一根暗红长刺。
身上气血真元有如熊熊山火般猛然焚烧……
那暗红长刺一经出现，快得好像影子一般，已然刺到了陈平的胸口。
就好像有人去接一个篮球，结果，刚刚接到，篮球里面射出一支利箭，完全没有防备，躲都没法躲。
陈平也是如此。
他只来得及微微含胸卸力，再偏来心脏，那道暗红长刺如同光影一般，已经刺入胸口。
噗……
一溜血光出现。
血刺穿过皮肤，刺穿肌肉，被胸骨微微挡了一挡，再也刺不进去。
汹涌澎湃罡劲反震，陈平一掌如山。
轰隆隆就印在老者的身上。
噗……
老者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同时，面色变得狰狞。
身形微微扭动，如同泥鳅一般，就卸掉掌力，从陈平的掌沿挣脱，腰身一扭，又到了陈平身前。
暗红长刺倏隐倏现，随着他身形旋转，已然刺到陈平的眉心眼角。
……
“诛神刺！内廷高手？”
熊霸惊愕瞪大眼睛，心中狂震。
他终于明白了先前东木军军师萧乘云所说的败亡之机是什么了。
的确，萧乘云不愧是老奸巨猾。
对同样老奸巨猾的同类十分了解。
他算中了绣衣卫右指挥同知梁崎的手段不止于此。
鲁莽冲动的背后必有杀手暗藏，计中计，暗手明牌一样不少。
从头到尾，熊霸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出那暗手在哪，却一直没有发现。
却没想到，直到梁崎被一剑射穿震碎左半边身躯，已经一脚踏进黄泉的时候，才见到最后的手段。
那疯狂逃逸是假相。
那四散飞起，逼着陈平救助百姓的凶残举动也是假相。
真相就是，他借助于这种种动作，以一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手段，利用人心，利用局势，生生把陈平逼到绝处。
“那是鬼影诛神韦怜香，乾亨帝麾下八大内侍之一，专司铲除异己，暗袭刺杀，手段阴狠酷烈。
他一出手，陈平基本上就没有太多生机。
更何况，还被这位最是擅长短打快攻的顶尖刺杀高手近身，就算是大宗师，到了此等逆境，想要活下来，希望也很渺茫……”
萧乘云说到这里，也不再去看不远处长街中间的生死搏杀，转首笑道：“沧龙印到底归谁，还是得争上一争。”
话一出口，就发现没人附和响应自己。
包括熊霸和许延宗等人，全都眼神震惊的看向长街，眼睛一眨都不眨。
他转头望去，就见到此时已然看不清长街之中的两个人影。
只看到一青一灰，两道身形如同两条虚虚淡淡的灵蛇影子，拖出长长的光痕，在街之上来去如电。
呼啸狂风之中，时不时就听到轰鸣震响。
碎石崩裂尘土飞扬间，那柄暗红血刺，掀起重重血焰，越来越亮。
最后宛如清晨初生的烈阳……
随着老太监韦怜香的挥动，四面八方攒击，渐渐的卷成了大浪狂潮。
他的身形进退趋避，如同鬼影子一般，快得完全看不清。
而在他对面的陈平，却是双手十指交错，或拳或掌，或化剑指，或是弹拨，把那诛神刺牢牢的拦在外边。
虽然看上去，手速有些慢了半怕，每次都会在刺锋入肉半分的当口，攻敌之所必救，把老太临逼退。
却始终没有被刺杀身亡。
“诛神刺快若流光，诛神杀鬼，最擅爆发，只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杀不了人，就只能杀己。”
许延宗长叹一声，眼中全是佩服。
这种局面之下，就连号称能刺杀大宗师的诛神刺杀法都干不死他，这陈平一飞冲天之势，再也无法阻挡了。
果然，随着许延宗一声叹息，也随着韩无伤那边一拳把白鸦干枯的骨头震得粉碎，陈平这里已然有了变化。
灰衣老者额上已是大汗淋漓，虽然面色仍旧狰狞凶恶，眼神深处却已经有了一丝虚怯。
他身化鬼影，绕身急旋，手中长刺从不可能的角度，再次斜斜向上，咻的一声，刺到陈平的喉咙。
陈平目光淡漠，对身上刺出来的几个血口，似乎全无所觉。
对方动作实在太快，尤其是手速，快得想要看清都很艰难，偏偏还能用出各种假动作，一柄长刺在手中闪烁飞驰，时而脱身呈弧线飞行，让人防不胜防。
但是，任凭哪一种功法杀法，想要杀人，总要最后发力。
陈平或许不能百分百挡住对方的长刺攻击，在最后发力，想要刺破混元金身内罡劲气的时候，他总是能找到机会反攻一手。
你打我一下，我受得起，我打你一下，你就成肉饼饼。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等到双方拼杀十余招之后，陈平又发现，这老太监身体有点虚，不是一般的虚。
自己虽然受了点小伤，力量却是越来越强，气机越来越盛。
可对方，却是有点萎了。
面对一刺如流光电闪的刺芒，陈平知道并不能完全躲过，因为，只要一躲，老太监手中的诛神刺就会玩出无数花招来。
虚虚实实隐隐藏藏，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进行攻击。
他也干脆就不躲。
只是长吸一口气，身形再次拔高数寸，本是刺到喉心的刺锋，轰的一声，就刺到他的胸口锁骨之上。
喀嚓……
随着巨大力量爆发，刺芒突进。
陈平的胸口锁骨出现丝丝裂纹。
却有一股浩然无俦的刚猛罡劲，猛然反震，震得老太监手腕发麻，五指迟缓了一点。
明明就要轮转反切的刺身，微微停了一停。
“好硬的骨头。”
老太监一声尖喝，拧腰转臂，气劲如同波浪般重重涌上，化为螺旋穿透劲，想要二次发力再刺。
这股力道还没有运转到手指之上，他就发现陈平嘴角微微现出一丝笑意。
“不好。”
老太监韦怜香腰身一扭，就如锂鱼跃波，想要向后飘退。
每一次，攻击之后脱身而出，他自问，这天下没人比自己的身法更快，更诡。
结果，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陈平并没有攻击，一只手掌早就等在那里，大手微微一合，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如同山峰塌陷般的巨力，从那五指之间传来。
“金蝉脱壳。”
韦怜香一声厉叫，全身一声爆响，化为矮小细长的个子，手腕缩小，从陈平的手掌中一滑而出。
就要冲天飞掠。
陈平再进一步，伸手一捞，反手抓住他的右足。
“还想逃。”
他一声暴喝，化刚力为柔力，生怕扯碎了对方的小腿骨头……
捏住那只小腿，身形转动着，猛然舞动。
呼……
韦怜香一声惊呼中，整个身体被抡起，重重砸落地面。
他身体疯狂扭动着，一阵阵血焰，化为明光炽焰，从丹田气海，冲向四肢百骸，想要挡住这一砸。
可是没用。
陈平一下砸落，砸得流光飞溅，碎石如雨，却是并不松手。
腰身一动，身体扭动着，又是一抡……
嘭……
嘭嘭嘭嘭！
一连砸了五六七八下，渐渐的就感觉到手中越来越轻。
直至轻若无物。
他才停下手来。
就看到，手中捉住的老头，上半身都被砸成了泥巴脱落，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好家伙，厉害了，差一点就被刺杀。
要是他力气再大一点，速度更快一点，我可能扛不住。”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七八道血口，陈平心下撼然。
“那是韦怜香，诛神刺听说过没？他被你就这么打死了。”韩无伤紧赶慢赶跑了过来，眼神古怪万分。
这一次，司马柔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震惊的望着自家这位徒儿。
要知道，鬼影诛神之名，就算是大宗师也不敢轻忽。
真遇上对方拼死刺杀，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韦怜香，更是八大内侍之中鼎鼎有名的厉害角色，一般人都没有资格让他惦记，更别提刺杀了。
自家徒儿，竟然赤手空拳就把这位给打死。
虽然受了伤，姑且算是受伤吧，那伤口蠕动着，好像快结痂了。
“药啊，药啊，娘亲你愣着做甚？没看师弟流血了吗？”韩小茹急急慌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连忙找出雪白药膏，对自己没有眼力劲的爹妈实在是有些无语。
感受到韩小茹的小手在身上抹呀抹的，陈平干咳两声，转头笑道：“熊老哥，许将军，看戏看得这么久了，不如去我翠湖居喝碗酒，饮个茶。”
“喝酒饮茶就不必了，陈将军神威盖世，异日战场之上，当有并肩抗敌之时，到时杀了胡人，再来把酒言欢。”
许延宗呵呵笑着，声音渐渐就远了。
熊霸更干脆，使了一个眼色给杜惊云，大笑道：“陈将军今日还有事要忙，熊某先不叨扰，改日再聚，改日再聚。”
说着话，他跑得比许延宗还快。
至于萧乘云。
在陈平把韦怜香砸成肉酱的前一刻，早就退去，走得无影无踪。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星异力，疯狂杀机
“不追击他们吗？”
韩小茹抹完了药，挥了挥手，就有一支兵马跟了过来，她骑着马到前方查探一小会，又跑了回来，皱紧眉头。
“那些人在城内都留有内应，藏得很好，这些天大肆搜索，整肃城池，竟然都没把他们给挖出来，要不要颁布宵禁命令？把他们给揪出来？”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韩小茹其实成长了许多。
有些人长大只在一瞬间。
主打的就是一个责任心。
若是以前的韩小茹，自己一个人都照顾不太好自己，走在大街上还会被人暗算掳走，一身本事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的韩小茹，已经试图帮着陈平打理城池，拾遗补缺，还学会了分析对方的用意和谋划，与以前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
“不用了，师姐。”
陈平笑道：“难得这些日子城内百姓如此高兴，就让他们乐呵着吧，宵禁这东西，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对高来高去的厉害江湖人物，也没有太多用处。
最重要的是，咱们初掌兴庆府，现如今，正是要给人信心的时候，万万不能严防死守，让人看到了心虚。
露了怯之后，就会有许多人觉得咱们不行了，然后三心二意，里通外反。这样反而不好。”
为何在短短七天时间之内，兴庆府在别人的眼里感觉大大变了模样？
陈平在其中，花了许多心思。
当然，原秋这位治政谋划大才，发挥出主观能动性之后，爆发出来的工作热情，也让陈平深感满意。
就不说以武力为依托，从各家大户化缘的事情；以及抄家靖海王府，灭门吴同知一家的事情。就说各大政策的微调颁布，其中就有了极大变化。
比如，取消了市面上千奇百怪的如炭税、厘金、落地税、人头税等等。
开设二十余家公立医馆，规范药价，重金请来医生和药馆伙计，并许诺种种保护措施，以安其心。
做到免费看病，免费开药，主要是让百姓，感受到除了不饿肚子之外，还能感受到上层对底层的一份关爱。
另外，再次规范文馆、武馆，宣讲兴庆府新政。
这一点，看起来不起眼，却是给了百姓希望。
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朝不保夕，狼烟四起的时机，推出了种种上升渠道……
让那些有着一技之长，有着文才武功的百姓，能够得到一官半职。
充实地方职务的同时，让纷乱人心以最快的速度安定了下来。
当然，这里少不了军、政分离，设立清晰的升迁体系。
如今陆陆续续扩招兵源，都不用四处招募，陈平麾下已经有了四万，这些兵卒每天也不是光练阵法和武功，而是半日操练，半日干活……
短短时日之中，兴庆府包括但不限于修整官道，清扫盗匪、修葺城墙，检修危房、规划街道等等。
这一点还刚刚起了个头，如今正在火热赶工。
预计也不需要一个月时间，兴庆府的本府城池，肯定会大变模样。
至于周边十三县，如今陈平只是发了一道命令，暂时还顾及不到他们。
在他的预想之中，要等到应付过河西崔家的反扑，或者干脆发兵直扑河西郡，或降服，或扑灭崔家势力，得到广大良田、店铺、桑林、矿场、茶庄等等产业之后，才能更进一步养兵养民。
一个千年世家的资财，养上十万兵马，那是绰绰有余。
这一点，别人也许不知道，陈平自己，以及崔家之人是很明白的。
双方自从当日一战之后，就已经成了你死我活的状态，没有什么缓和的余地。
如今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安宁，陈平在准备，崔家想必也在准备。
他们不想让胡人失望的话，肯定会抢在胡人奔狼骑到来之前，提前发动。
这一点，陈平不会估算错误。
当然，在种种变化之中，最大的变化，是陈平对于府城之内数十万人的行为规范治理，不遗余力，大刀阔斧，差不多把麾下数万兵马以及捕快房的所有捕快都调动起来。
作奸犯科之辈，斩。
凌民以虐之徒，斩。
为富不仁之人，斩。
只是花了五日时光，就把兴庆府杀得人人胆寒。
除了有二十余家富户，举家离城想要迁走之外，其他人全都胆战心惊，乖得如同兔子一般的，再不敢有一丝反抗。
当然，乱世用重典的强力压制手段，其实不可多用。
接下来，陈平只要度过最初的纷乱之后，就已经准备大肆招募寒门士子，在野遗贤，准备明确司法，加大执行力度，尽可能做到公平公正。
这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这几天砍的人头太多，城内虽然一片欢呼，但也是一日三惊，许多人更是杀红了眼，其实不太好。
如许延宗、能霸以及萧乘云等人，他们虽然贼心不死，先前还想打一打沧龙印的主意，经此一役之后，想必也没那个胆子。
只要他们不在城内捣乱，悄悄的退出去，也没必要逼人太甚，就让他们走吧。
毕竟，这些人迟早会是咱们的盟友，或者说，会是以后的臂助。”
感受到熟悉的气机渐行渐远，最后出了城门，陈平摇了摇头，不再感应。
“盟友？”
韩小茹有些不解。
这些明明就是敌人……
若是今日师弟受了伤，或者没有大获全胜，让他们看到机会，很可能就会如狼似虎般的扑上来，把自己等人撕碎。
不但兴庆府的大好局势可能会被破坏掉，甚至，连沧龙印也会被抢走。
“对，就是盟友。沧龙印本是前朝重宝，久不出世，算是无主之宝，有德者居之。
世人往往不会认可别人，而是觉得自己掌控宝物就是最好。
所以，有抢夺的心思，也算是正常。我能抢，人亦能抢，就看个人德行和气量够不够，没什么可责怪的。”
陈平轻笑道：“反倒是如今，他们灰心丧气，直接离开，就等于承认了咱们得到沧龙印的资格，也承认了兴庆府易主再兴的事实。
陪都右京、东木军、贪狼军以及七煞天罗军这些不管是官是匪，全都承认咱们的地位，这是什么？这就是名望，就是资历。”
“至于盟友一事，师姐不如反过来想想，假如有朝一日那北周胡人打到近前，你说这个天下，什么人会投靠他们，什么人会拼死反抗？”
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得了76点劫运值以及22点福缘值，看看离着提升大宗师境界的劫运值也不算太远，陈平心情很好，乐得与韩小茹掰扯一下。
当然，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挺喜欢看到这个大美妞迷糊懵懂的眼睛里，闪动的崇拜和迷恋光芒。
师弟好厉害。
师弟好棒棒哦。
这种简直无脑一般的崇拜敬服目光，只要体验过，就再也忘不掉。
没见站在一旁的韩无伤，已经酸得牙齿都掉光了，在一旁挤眉弄眼，哀声叹气，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师弟是说，陪都姬家不会投靠胡人，还有几家义军也不会投靠胡人，他们势必会与北周大军对上？”
经陈平稍一分析，韩小茹就明白了过来。
猛然一拍脑门，笑道：“也是，北周最看重的，其实是豪门士子，各大家族。南离姬家王族子弟的投靠，他们其实是不喜欢的。
因为，这一类人胃口太大，不好许诺……
而像熊霸所属的七煞天罗，以及萧乘云所属的东天王势力，在他们眼里，也许就是盗匪流寇，也不会看在眼里……
这些人既然能反南离，也能反北周，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彻底剿杀。”
“没错。”
陈平点头微笑，“所以，萧乘云他们想离开就离开，只要不图谋咱们这兴庆府，随便他们怎么行事。
到时，胡人进兵，人人自危，由不得他们不出手，鼎力抗胡。”
当然，有句话，陈平没有继续说下去。
兴庆府毕竟只是一府之地，兵力只是三四万，占地也只是方圆两百里不到。
从地盘到人口实在是有点少了……
想要壮大起来，到最后与北周胡人对阵杀场，这点实力远远不够。
在不断的争斗之中，疯狂壮大起来，集合散兵游勇，败亡势力，吞并临近各州各府，扩大地盘。
这些抢夺沧龙印的势力，其实都是上好资粮。
自己竖起一杆大旗，博得一个百战不败的名声，更有沧龙印在手中，自然群贤聚集，豪杰来投。
等到时间稍长，大势自然在我。
又何必吃相太过难看，东征西讨呢。
默默种田就是了。
该来的总会来。
……
“再次提升混元金身法，突破大宗师，劫运点还差9点，已经近在眼前。
只要随便再破个小劫，就可以满足需求。”
陈平打发了两个大吃货南海方仙子和小鱼丫头去厨房大吃大喝，自己则是坐在翠湖居凉亭之中，默默看着一池春水，心潮起伏。
“劫运点问题不大，如今的关键问题，就是这能量从哪里来？”
自古道，从奢入俭易，从俭入奢难，陈平自然也不能免俗。
沧龙印中蕴含着无量生机的庞大精元力量，被他消耗一空，把修为直接推到了混元金身圆满的境界，看看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突破到真罡琉璃身的境界。
这一步，他却是万万不敢随意迈过。
这时候，他已经对混元金身法了解十分透彻了。
比韩无伤还要深刻。
当初从熟练境界的金身提升到精通，差点就没把陈平给“饿”死，那种深入到骨髓细胞层面的“饥饿”，完全不是意志力量所能抵挡的。
是源自生命基因方面的底层需求。
如果，自己在没有解决能量需求的情况下，直接提升到大宗师琉璃真身，在这种翻天覆地的进化之后，身体内部缺损的能量，肯定会折磨得自己欲仙欲死，不可不慎。
折磨还是小事。
关键是，他怕自己的肉身直接崩溃掉。
“不如，试试看[剑罡同流]，引星元炼体一次。”
想到当初的高岳和反骨仔顾辰，在远逊于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情况下，也敢肆无忌惮的试着用出这门厉害法门，陈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就算是实在不行，我已经集齐了三阳焚心功其中两门分支，总能支应下来。
要解决问题，总得先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到底需要什么层次的炼心功法才能抵消负面效果。”
想到就做。
陈平受限于体内能量不足，又不想花费数年时间慢慢积累足了，再来突破。
有时也不得不想冒一下险，走走捷径来看看。
敌人虎视耽耽，风雨即将来临。
他真的是等不起。
与那老太监阴怜香诛神刺一场打斗，他就发现了，自己如今虽然是力大无穷，体魄坚固强横，但其实也不是没有缺点。
这次虽然是别人刺杀在先，阴谋算计，占了一点便宜，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江湖争斗也好，军阵交锋也罢，总不能每次总是处于主动地位，准备好了再来接战。
真正的强者，无论处于什么逆境，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突发事件，都不会给对手半点可乘之机。
全方位的强大，毫无半点短板，才能足够的安全。
老太监出手之时，陈平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对方那种诡异的身法，以及快到完全超出常理的炙热针刺杀法，简直挑战所有人的认知。
陈平的清风无影剑，已经得了快剑无双之真意圆满，却没想到，老太监还能更快。
‘难不成是因为胯下少了二两肉，所以，能够有着奇异加成？’
陈平眼神奇异的想了一会，让他来学着这种抛除了防御，一味剑走偏锋的快，他其实是不肯的。
因为，快是快了，杀伤力的确是有些弱。
甚至，拿着锋利至极的尖刺，也刺不穿自己的混元金身。
这种情况好有一比，别人的成绩就是语文数学全都是一百二十分。老太监的语文150分，数学50分。
假若他的数学高低整个100分，陈平就很可能被他刺成重伤，甚至有生命危险。
不肯归不肯，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杀法其实很强，强到一般人都反应不过来，遮挡不及时。
这样一来，如果自己的混元金身法，能够如同气修先天那般，在身周结成真气护罩，封锁身周三尺之地。
老太监的攻杀，对于他来说，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了。
但是，混元金身法，要做到这一步，却必须让身体内罡之气圆满，结成真罡琉璃身，罡气才能外放。
不但外放护体，更能外放杀敌，威力增长何止数倍之多。
韩无伤每次说起这事来，那种遗憾夹杂着自豪的情绪，陈平感受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修练道路，有得也有失，陈平倒也不失望。
只是想着，能够早早的修成大宗师境，到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也能有更多的手段去应付，会更加安全些。
他一直认为，只有先立于不败之地，才能败得敌人。
否则，一直侥幸行事，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
那么，摇光剑，引星元灌体。
心念一动。
陈平手执黑剑，剑光摇曳，一神内守，一神外感，冥冥之中就感应到无垠夜空，有繁星点点。
北斗七星在心灵中突然点亮，勺柄处一道星光大亮，化为银色锐芒，似乎不需要时间，闪烁间就到了剑身之上。
一缕冰冷霜寒之意，从手掌劳宫穴灌入经脉，浸润血肉……
星元力量似乎野性难驯。
一经接触气血真气，就如同烈火般焚烧起来，明明冰冷刺骨，却给人一种整个人都要化为灰烬的感觉。
这种错觉，让人五感错乱，心头猛然升起一股暴戾之意，想要挥动长剑，砍些什么，砸烂一些什么。
磅礴的气血轰鸣激荡，星元力在身体内部横冲直撞，撕裂肌肉骨骼，一圈圈一层层的爆炸力道，急切的想要寻找一个发泄渠道，狠狠的渲泄出去。
好在陈平体魄坚固有若精钢，每一寸骨骼肌肉都韧劲十足。
星力冲撞了一小会，就被压制了下来，并没有随着心意疯狂渲泄出去。
渐渐的就化为一缕极精极纯的天地精元，被陈平的血肉骨髓一点点消融吸纳。
“原来如此，难怪那高岳费尽心思想要得到混元金身法的练法，是因为七星剑引动星光炼体之术，实在是暴烈无比。
如果身体不够坚固强横，第一时间，就会伤损筋络，破坏肉身，就算是临时能得到极大战力增幅，也会像天魔解体大……法一般，用过之后就七痨五伤，非得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试过引星元灌体之后，陈平终于理解了长空武馆馆主高岳的想法。
他也是不得已。
明明看到前进道路，前面有无限风光，偏偏受限于体魄弱小，不能驯服天地星光之力，让自己的修为止步不前。
夜不能寐之下，做出再大的错事，都可以理解。
“我如今混元金身法，金身圆满，身体坚固柔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全无顾忌的吸纳这天地星元之力呢？”
感受到这股星力的强横和生机，陈平心中大喜。
他知道，只要一直吸纳这股力量，最多不需要一个月时光，就可以让身体精元外溢，破开大宗师境界易如反掌，绝无能量匮乏之虞。
心动则行动，陈平再演七星，星力如长河般灌输进入身体，一一炼化。
体内极细微处，精元吸纳，能量大涨……
夜空之中，就如点亮了一团星云，蒙蒙光辉笼罩在他的头顶，闪动着神秘光辉。
一股强大压迫力量，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更有着凶戾暴躁之意，无影无形的悄悄然浮现。
他的眼睛，也悄悄然变得腥红一片。
……
“不好，陈老板练了天星宗的秘传功法，还练错了。”
左右手，各拿一支梅花鸡腿的方清竹，正美滋滋的啃着，突然感觉到风儿喧嚣，从身旁掠过，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转头一瞧，失声惊呼起来。
“小鱼，快快，咱们出去避上一避，这么下去，陈老板要疯。”
说完，慌忙扔了鸡腿。
也不顾满手是油，连滚带爬，拎着小鱼丫头，一窜就出了花窗，往翠湖居外急奔逃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完整功法，剑指混元
“面对一个疯子的追杀，你不能跟他讲道理。”
“这才吃了他家多长时间的饭，看来又是泡汤了……”
方清竹一声哀叹。
就如中箭的兔子一般。
急急忙忙的拖着小鱼丫头一溜烟出了翠湖居，满脸惊恐。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天星宗这门功法，几百年来，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但凡修习者，前期莫不是威能强劲，大杀四方。
无论再英明神武，厉害至极的英雄豪杰，到了晚年，都会发疯发狂，滥杀无辜。
这些知识，作为野史记载，南海紫竹林里是有的。
方清竹平日里也没多少爱好，除了喜欢吃点烤肉烤鱼之外，练功练剑就是应付差使……不过，她对于看一些闲书，还是很有兴趣的。所以，认得这引天星之力灌体的迹象。
“疯什么疯？”
眼前光影闪动，身边就传出狂风啸叫声，然后，就有什么东西从身侧窜了过去。
方清竹尖叫着，一头扎向人影。
她已经看清楚了，那是陈平。
此时的陈平，形貌明明没有太大变化，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以往的陈平身着青袍，面如温玉，看上去就能给人一种异样的亲和感。
就算是他的敌人，见着了，也会控制不住一见心喜，很难提起什么厌恶情绪，要杀他也是因为利益关系，不得不杀，就算出手，也会心怀遗憾。
会为了摧毁世间的美好事物，而心弦撼动。
这也是方清竹主仆两人能够这般轻易的就改换了蹭饭东家的原因。
倒不全是这两个女人没脑子，只懂干饭。
找谁供饭不是供，当然，得找一个看着顺眼一眼的啊。
至少可以养养眼，静静心不是。
但现在的陈平呢。
面上那种温润如春风般的气质，已消失无影。
只是站在前方，就有刻骨寒意袭上心灵，一双腥红眼瞳如同鬼火般熊熊燃烧。
随着他开声说话，一掌拍落，空气轰鸣爆裂，有七彩星光在他掌心闪动，看看就到了头顶。
而随着这一掌压下，方清竹和小鱼两人面色僵住。
表情僵住，身体血液和真气运转也僵滞不动，似乎整片空间都已然定格。
下一刻，就会被这道七彩掌力轰得稀碎。
“三光神咒。”
方清竹脑海一个激灵，心里大急的同时，福至心灵，想到了师父往日的教导。第一时间掐诀念咒，咒文从嘴里流淌而出。
她觉得，有生以来，自己第一次念出这么快的咒语。
七个字只在刹那间吐出，眉心就爆出三色神光，扑的一声，打在陈平的身上。
遭遇强敌，念三光。
中途迷路，念三光。
心灵寂寞，念三光。
师父是这样说的。
这门功法说有用也很有用，念了之后心灵平静，无惧无伤，无悲无喜，好像灵魂得到超脱，心灵得到大自在。
说没用也是没用，用出三光神咒来，也不能帮自己打架，更不能挡得住肚子饿，更别说那些馋虫，非得靠肉食才能解决，念咒是没用的。
动不动就念咒，本是方清竹的习惯。
刚刚念出来，她就发现，别说还真的有点用。
一道光芒糊了陈平一脸。
然后，她头顶百会处轰隆隆压下来，压得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的掌劲，突然就停住。
她的发丝被掌风吹拂，如金蛇狂舞一般，遮住了眉眼。
“好险。疯了，也没全疯。”
方清竹和小鱼两人同时张大小嘴，长长吐了一口气。
“刚刚只是想要试试你们的轻功，没别的意思。对了，这三光神咒还挺神奇的，怎么练？”
陈平沉默了一小会，轻轻的在方清竹主仆两人头上揉了揉，微带尴尬的说道。
方清竹一动不敢动，闻言挤出一个笑脸，“很简单的，我教你呀。”
你说试轻功，那就试轻功吧，姑奶奶差一点就完了。
其实，她本来就曾经答应过陈平，要教对方三光神咒和三光神剑术，教了也没什么，两人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剑法也不是学得越多就越好。
在她看来，陈平的几套剑法，都是天下顶级，练得比自己还要好，有什么必要去练三光神剑，无非是参考参考而已。
至于三光神咒，这咒文最是磨人，又没什么用。
方清竹小心观测了一小会，看看陈平再没有发疯的迹象，才终于放下心来，大喇喇的又叫了一桌菜，大吃一顿给自己压了压惊，又把三光神咒的修行法门说了出来。
“这是，静心法门？”
陈平很快就学会了，然后，他就发现，这门咒法，根本就没有什么层次的划分，更看不出有什么神奥的地方。
甚至，对他的气血修行都没有任何影响，内气修行速度也保持原样。
唯一的用处，就是，在持咒之时，能让人心灵平静。
“这有什么用？”
陈平再次坐到翠湖居凉亭之中，琢磨了好一会，才回过味来。
其实，三光神咒并不是什么功法，就是一段奇异的音律文字，根本原理，就与佛家高人敲木鱼念经文差不多……
想到先前方清竹一声咒文出现，就有三色光芒出现，自己心中那股突然出现的暴戾嗜血之意，被这光芒一照就平息了下来。
他又怀疑，自己其实没有看懂这三光神咒的真谛。
“莫非，只能在特殊的情况下念叨才有用。或者是天长日久的这么念下去，终有一日会出现神迹？”
想了想，再看看没心没肺的甩开腮帮子大吃的方清竹。
陈平只感觉有些辣眼睛。
想细问她的心思也淡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吃货自己也是练得懵懵懂懂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或许，她师父传下来的法门的确是神奇无比，具体关窍之处，显然没跟她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收这样一个徒弟。
难不成，南海紫竹林物产太过丰富，放久了会坏掉。
所以，特意要多找两个人来帮忙多吃一点。
“哈哈……”
陈平失笑，再细细分析先前修习“剑罡同流”的经过，隐隐就明白了，混元剑宗为何要把这门七星剑术当成是魔功，勒令门下弟子不许再去修炼了。
不吹不黑。
这门剑法强归强，的确是魔意深沉。
也许，并不能用“魔”这个词来形容。
只是因为生命本质向往着进化与强大，欲望这东西就是刻在人类的基因和骨子里的。
当引下天星元力入体，自己的身体，以及精神，都会在某种奇异的情况下失去控制，不遗余力的飞速进化。
就像是脱缰的野马。
控制力稍微差一点，就会乱冲乱撞，跟个神经病一样。
闻着鼻端的菜香，陈平就觉得，引星力入体的时候，就如方清竹吃到了向往的美食。
唯一的区别就是，方清竹吃饱了，揉着肚子，知道停下来。
而每一个修炼星元入体的，却不再懂得停下来。
身体的蜕变就像是入了魔一般。
不爆发出来，不把自己练得七痨五伤，损坏根基，修炼就不会中断。
那股子抽离情绪，独踞高天，望众生如同蝼蚁般的奇怪思绪，可以称之为魔，也可以称之为佛，为神，为仙……
称什么都好，就是不做人。
这才是疯的真相。
陈平再细细回想当时的状态，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测。
‘是不是这并非凡人能够掌控的力量，力量不分好坏，只看能否控制。
就如小孩舞大刀，并不是大刀不好，而是小孩力量太小，舞不起来，未伤人先伤己。’
那么，控制‘星元力’这柄大刀的力量是什么？
其实从‘溯源夺运’之中得来的一些隐秘消息，已经告诉了自己，那就是三阳焚心诀。
不出所料，这门功法表面上看起来是炼气功法，本质上就是炼魂功法。
焚心……
走的这条路子，比炼心还要极端。
陈平想了想，各花费四点劫运值，把大日炎阳功和乾阳素心功提升到熟练境界，然后，他就发现，这两门功法已经变了模样，变成了“三阳焚心诀（残）二重”。
“这门功法并不是练气，要是把它们当成是炼气功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太过浪费。
因为，炼气只是附带功能，星元灌体之后，能量层级本来就比身体吸纳天地元气要高上一层，这气，又何必再练呢？”
功法蜕变之后，陈平感觉到心灵忽然一阵清明，就如先前方清竹一道三色光芒打在自己身上时的情况，依稀有些相似。
“这样说来，三光神咒，其实也是炼心，或者说是炼魂的功法。
只不过，那咒文只能靠着天长日久的念诵，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提升，就像赌命一般的等待顿悟。
而这门三阳焚心诀却是分出重天，可以消耗劫运点提升。”
劫运点还剩下一百九十一点之多，“三阳焚心诀（残）”却是已经不能继续提升，陈平就明白。
这是因为功法不完全，再想提升，必须恢复功法原貌之后，才可做到。
感受到先前试验修练“剑罡同流”引星力入体法的躁意，已然被压制了下来，陈平就再也忍不住。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恢复[三阳焚心诀]”，只要把这门炼魂功法修练到极高层次，能够掌控那天空降临的恢宏星元。
能在一月之内，放心大胆的把修为提升到真罡琉璃身的大宗师层次。
甚至，学了这门炼魂功法之后，还能在别人心里打下功法印记，把这门炼心炼魂功法传出去……
这样一来，是不是也能让对方快速的吸纳星元力练功，岂非是解决了补气补血药物的不足。
而且，因为这门功法的印记种子是我印下的，对方的本源烙印就掌控在我的手里，无论他练到什么层次，都受我的灵魂影响。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知不觉中培养亲近我，忠诚我的一些高手。”
正所谓，同气相引，异气相斥，臭味相投，有时候不只是一种形容，而真真切切的事实。
这也是有些门派之中，师父打下内气种子之后，做徒弟的无论日后会变得多强大，也会对门派忠心耿耿的原因。
再不济，不到生死关头，利益冲突太大的情况下，不会去做一些损伤门派的事情。
这种现象，当然并不是因为每个人的道德都那么高尚。
而是在这个世界，冥冥之中，就有人做出了契合气机的一些举动。
内气种子的情绪牵引，只是师父领进门就有如此效果。
那么，灵魂功法的修练引子，会不会更加厉害？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可以快速培养出一批，修练了混元金身法，得星元灌体，飞速破关的忠诚麾下。
陈平心中一热，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靠谱。
但是，天下的聪明人又不止自己一个。
自己能想到，别人会不会也能想到呢？
为何这么多年过去，就没人这般操作一回？
“很有可能是因为[三阳焚心诀]这门功法难以集齐，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这门功法难以修练出成绩。
炼体炼气的功法都这么难了，炼魂的功法，都没听到哪个门派比较擅长，肯定会更难。
修不到高深层次，做不到布下种子，灌顶指引的地步，也是正常。”
“当然，并不能小看了天下人。说不定，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有人已经看穿了真相，并且，集齐了三阳焚心诀，并且，起心图谋混元金身法的后续功法。”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陈平发现，这门引星元炼体术，与混元金身法相得益彰。
如果没修练过厉害的炼体功法，得到了七星剑的引星入体也没多少作用，第一时间就会摧毁根基，破坏肉身，随时都可能爆裂。
非得有一门厉害的打基础的炼体功法作为修练前提，才能更好的引星力修习，走通这条捷径。
“有没有一种可能？天星宗的七星剑法，配套的应该是，七星剑为用法；引星元修习，是练法。而三阳焚心诀，就是控法。至于七星步，是步法。
其中还少了一门奠基法，说不定，是叫做天星炼体术，或者星炼术之类的……
当时混元五代祖师，以及其他高人，探察遗迹之时，各自得了一点皮毛，并没有得到全部传承，才造成此等情况……
天星宗可能是比佛门三宗和道门四派都更加厉害许多的门派，就是不知为何会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
他们又是遇到了何等变故？
这些事情想不明白，所得信息太少。
陈平也不去多纠结。
想到炼魂心法与天下布种，不对，是天下布武计划。他就不想多做耽搁。
“听说混元宗五代祖师遗物之中，就有着从法相宗十方老和尚那里抢来的明王净世诀，事不宜迟，必须早早得手，迟恐生变。”
当即，派人传信给卓云飞。
这位天生适合做一做思想工作。
被陈平任命为军司马，专司负责安抚士卒情绪，埋下忠诚种子。
在陈平看来，他与处理民生事物的原秋同样重要。
都是在做着夯实根基、稳定基本盘的事情，看起来功劳不显，却是缺少不得。
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这位忙得屁颠的卓师兄。
心急凑齐“三阳焚心诀”，陈平也顾不得太多……只要自己能早早的凑齐功法，突破大宗师境，兴庆府就算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针”，再不惧风风雨雨。
“将军，属下已连发三封书信，以识途红雀传回本山，却一直没有师兄弟下山，也没有收到回信，正担心山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卓云飞也是有些不解。
眼中罕见的就露出些许焦虑来。
山上的日子其实很清苦，他倒不是嫌弃，只是感觉到自己应该为这个天下，为天下百姓多做一些什么，因此才下山历练。
这些日子，他总算是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所在，看着所属势力在自己努力之下，一点点兴旺起来，众人同心共力，甚至有资格畅想一下未来……
这一点，就从他对陈平称呼的改变，就可以察觉到他的态度。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再怎么担心山中师门情况，也是暂时不想脱手离开，生怕一去一回，山下的希望就没了。
“你是说，正常情况下，如果接到信件，就一定会有人下山？”
陈平目光微闪。
他也感觉有些不对。
“没错，对于我混元一脉长老和弟子来说，能够让混元金身法在失去熔洞灵火炼身的情况下，找到突破的另一条路，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卓云飞十分不解。
司马柔也赶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韩小茹。
“小九如今金身圆满，前段时间就已经打出名声，只要稍加打探就能清楚，混元金身法的事情，绝非虚言相诳，他们怎么也得下山来看看……
除非，有什么极为特别的事情牵绊住了，也不对，就算是因为事急，总不能连回封书信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这里，司马柔面色剧变，失声道：“外务长老，或者是执事堂出了问题。”
“应该是如此了。”卓云飞也是面色微凛。
“都不用着急，混元山座落清州府，距离兴庆府不过五百里远近。
虽说山路难行，真要急着赶路，也不过一日就可赶到，我去看看……”
陈平摆了摆手，又道：“这次，师父和师姐与我走上一趟就行，卓师兄治军重任在身，不可轻离……
师伯那里，就劳烦他看顾兴庆府，坐镇中枢。”
卓云飞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跟着上山，“混元七子，虽然不是个个剑法精深，不过，大家感情都很不错，全是忠厚本分之人。若有行差踏错之辈，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放心吧，都是同门师兄弟，又不是敌人。”
陈平哑然失笑，“这不是还有师父也跟着上山吗？她会看着的。”
说完话，几人收拾行囊，备好快马，也不多做耽搁。
出了西城门，直往清州府方向疾驰而去。
……

第一百六十章 祖师洞前，风雪崖上
“清江沿河两岸，一州二府二十八县，全都已经落在东王公手上，此人虽然对手下刻薄寡恩，但是，对自家那个宝贝儿子却是疼爱万分……”
只是过了大半天，看看前方已经有了大片山林，司马柔就主动弃了马，一边把马儿系在隐蔽角落，一边小声叮嘱着两人。
“咱们这次有事在身，就算是遇到了东木军的人马，小九你也不可冲突起来。”
陈平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师父担心自己因为杀了东王公独生子姜子阳的事情，从而想着什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顺路把那劳什子东天王姜元化也一同干掉。
“我是那种人吗？”陈平嘿然笑道。
司马柔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不过，东木军麾下虽然良莠不齐，也没有展现出太强的攻击力，再怎么样，人家也是二十万兵马的大山头。
不说战将如云，谋士如雨。
听说麾下精锐就有五万着甲军士。
一个人杀到如此军阵之中，不说是找死，那也是吃了没事干，费力不讨好。
“还有，去了混元宗，小九你也要保持低调，切不可因为如今实力强了，就瞧不起山上长辈，他们封山太久，习惯了安逸清静生活，或许不愿意下山，那也不必强求。”
司马柔叹息了一声，又轻声说道。
她身形却是轻灵无比，在山林间左窜右纵，竟然是没有走大路，而是走着近路，直往前方最高的一座山峰行去。
“那是北面朝天峰，咱混元宗的主脉就在那里了。”
陈平倒也不在乎混元宗是不是住得太过隐秘，也不算太过在意那些长老和弟子会不会被说动，跟自己一同下山。
此行目的，能够把五代祖师留下的遗物拿到手就可以，尤其是那门“明王净世诀”。
如今“三阳焚心诀”只差一门，就可恢复完整，弄得不上不下的，让人极为心焦。
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就要到法相宗亲自去取，或者，找到修练过“明王净世诀”的高人，直接杀死溯源夺运。
不说主动寻找对方山门杀人是不对的这件事情。
就说这“明王净世诀”，听说当初那十方老和尚，就没有怎么传下来，也只是传了两个最是要好的师兄弟。
老和尚比混元宗五代祖师显然更谨慎一些，他得了别家门派的厉害功法，改头换面捂得死死的……
而混元宗五代祖师呢，竟然把七星剑放到门派之中，只要是长老和优秀弟子，都可以学习。两种做法不说孰高孰低，只能说阴差阳错，这七星剑法却是埋下了祸根。
“放心吧，师祖他们不愿意下山的话，也没什么，我认得几个师兄师姐，定然把他们说动。”
韩小茹在后面偷偷说道。
显然打定了游说的主意，看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说不定还想了一些计谋。
……
很快，几人到了半山腰，就见到一座巨大牌坊过后，就是一排长长的青色石阶，延绵上升，有青烟袅袅，亭台楼阁。
好一个大派气象。
可是，此时就稍显冷显了些。
不但没有上香的信众和来往的高朋友，更没有门派弟子左近护持，只能看到山鸟惊飞，野兽掠影。
“八代弟子司马柔，回山拜见师父，并且，登记亲传徒弟。”
司马柔上了阶梯，来到山门前，看到紧闭的斑驳朱红门户，眉头就是一皱。
“师祖今日讲法，如今混元宗已然封山，下山弟子十年不得返山，此为铁律，师叔还请速速下山吧。
混元宗前院接待处，山门只是启开了一点缝隙，就有人不紧不慢的说话，把司马柔和陈平、韩小茹几人拦了下来。
甚至，他们几人连人面都没见到。
“这……”
司马柔想过山上可能又出现什么麻烦事情，争执不休，也想过，此行要说动那些长辈和弟子们一同下山去拼个前程，可能有些不太顺利。
但她却根本没想过，自己这位下山八年的弟子，逢年过节还曾来山上奉上礼物，看望师尊的弟子，竟然连山门也进不去。
“假的。”
陈平一眼扫过司马柔面上的失落，轻笑道：“师父被他骗了，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混元宗弟子，不但没练混元功，就连七星剑都没练，反而是佛家正法。”
说着话，陈不一掌轻轻拍在大门之上。
看着全不用力。
一股磅礴浩大的血元劲道，已然穿过红木，隔空震荡，空气嗡鸣之中，门后之人，惨叫一声当场飞起，双臂和右肩已然发出骨骼折断的声音。
人在半空，已是疯狂吐血。
“露馅了，拦住他。”
随着陈平把门户推开，就看到飞在半空的那人头上包布已然掉落，还真的露出一个光头来。
四柄刀，如泼雪般迎面切来，组成四方刀网。
“师父是你来，还是我来？”
陈平完全不把这四方刀网放在眼里，回头一笑。
“我来。”
司马柔已经气得脸色发红。
在徒弟面前丢脸了啊。
差点被几个和尚糊弄了过去。
最关键还是，为何混元宗山门之中，看门的竟然是和尚呢？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这几位大和尚刀光凌厉，各个都是修到奇经八脉的人物，四人联手，可战先天。
当然，指的是一般的先天。
而司马柔，别看是刚刚突破先天不长时间，但她在后天期间打磨了许久，更是把太阴斩鬼剑法修到大成。
如今一突破先天，不但把太阴斩鬼剑法修到圆满，就连混元剑法也修到圆满，生成武意。
武意偏偏还不弱。
只见她手中剑光左一拔右一拔，剑分阴阳，更有无数啾啾鬼哭之间，在她的剑光之中出现。
四刀刚刚斩到，大和尚眼神就是微微一愣，手中刀光也缓了一缓。
被剑光扫过，四条胳膊连同戒刀，一齐飞起。
血溅当场。
“问清楚了再说。”
司马柔一剑得手，感激的看了陈平一眼，几剑唰唰刺了过去，不但止住对方几人的血液通行，怕他们伤重而死，更是点中他们的穴道，让他们动弹不得。
“师父看着安排就行。”
陈平点头。抬腿就往前行。
这一次，他也不用司马柔带路，脚下越走越快，好像直奔某个目的地。
“那边是风雪崖，祖师洞所在，莫非……”
这一次，不但是韩小茹没了个意见，连司马柔也是默默跟随了。
俗话说“母凭子贵”一点也不丢人。
师父凭借着徒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刚刚小试牛刀，她就发现，这武功高一线，简直就是压死人。
一些本来很难处理的事情，在自家这个徒弟的身上，只是轻轻松松，顺手就能解决的事情。
那么，自己这个“没什么能力”的师父，又保必阻碍他行事呢？
反倒不如唯他马首是瞻，跟在后面喊666就行了。
司马柔想到这里，又转头看了一眼韩小茹，发现这个傻丫头，根本连思考都没有，也不去认路，只是踩着陈平的脚印，对方往哪，她也往哪。
‘这傻丫头，好像傻人有傻福。’
司马柔怜爱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抿嘴无声笑了笑，当下也不去细想因由，只是跟着陈平一路身形飞掠，到了祖师洞前。
……
风雪崖，原本就是混元宗门中高人研习武艺，互相试招拼斗的场所。
从半峰之间，探出一个巨大平台。
上面青草如茵，绿树参差，景色上佳。
本来，没事的时候，在这里闭一闭关，烧一烧烤，再看看崖下莽莽丛林，袅袅烟岚，就是最好的享受。
可惜的是，眼前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两伙人对面峙立，剑拔弩张的杀气颇盛，中间还各自躺着几个混身是血的弟子。
陈平一溜烟冲上崖，就看到这慕情景。
他心中咯噔一声，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来时路上，司马柔一直担心着混元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果然，还真的出事情了。
左面靠着山洞阶梯处，那里有十余位，三个年纪大一点的道士，七八个年纪轻一点的道士，躺倒在地的，就是一个老道士，两个年轻道士。
这些人各自身着青灰色阴阳法袍，面色十分激愤。
而在另一边，同样有三个年长者，七八个年轻弟子，地上也是躺了几人，面色却大不一样，显得有些得意洋洋。
一个头戴星冠，身着星辰法衣的干瘦老者，呵呵怪笑道：“孙师兄，你看看，混元宗自从归你执掌之后，那是一年不如一年，如此以往，道门四派，终将会变成道门三派，你又怎么对得起混元宗各位师祖？”
“祖师婆婆寿终在即，我七星一脉虽然被你们赶出了北峰，却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并非混元宗弟子，此次选拔继承人选，当有我七星一脉的位置。”
“无耻之尤，勾结外人图谋本门功法，吃里扒外，颜复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真让祖师婆婆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定然清理门户。又哪里来的胆子，敢对祖师传承动手？”
混元一脉孙允等人破口大骂。
不过，局势很分明，双方眼看就要战起，混元一脉一方，只有两个厉害的老道士身上无伤，而在七星一脉那边，有三个……
甚至，陈平还发现，在三个完好无损的老道士身后，还站着一个斗笠青年，那青年并不像其余弟子那般剑拔弩张，锋芒毕露的，反而气势沉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种姿态，陈平看过太多了。
往往就是那类自命不凡，有着厉害底牌的名门高族子弟才会如此。
但这位显然不是。
想到先前进门之时看到的几个大和尚。
陈平目光在对方斗笠上面扫了一眼，心里隐隐就有了猜测。
“师父。”
司马柔终于赶到，一眼就看到场中情形，惊讶的同时，目光看向混元一脉为首的老道士，眼圈微带湿意，叫了一声师父，身形微闪，就冲到人群之中。
“司马师侄，师妹，师叔……”
就算是眼前这种不太好的情况下，混元众长老弟子，也全都露出了笑意来。
孙允点头笑道：“柔儿难得有心，赶上了本门平叛一战，无伤呢？怎么没回来吗？”
他说着话，眼神中就有些失落。
现在的局势，如果是韩无伤赶了回来，或许可以拼死拖住一个高手，但是司马柔却是做不到的。
她的混元金身法练得不太到家，并不能越级对战，面对先天后期巅峰的七星一脉高手，能挡下三剑，就算她平日里并没有磋砣时光。
“不是啊，师父，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我虽然实力不太行，但我有徒弟啊，我徒弟……”
司马柔现宝一般的，把陈平拉了过来。
这一刻，她甚至都没有理会，对面气势汹汹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的七星一脉高手。
“师父你看看，我这徒弟是不是一表人才，他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练体天才，只是修练不到一年，就已经……”
“唉……小柔，你糊涂啊。”孙允伸手止住司马柔的介绍，叹了口气，转首看向陈平，温和道：“你们的心意，老道士心领了，今日势危，能早点下山，还是早点下山。你和小茹并没有在山上长大，不曾涉及恩怨，想必也不会有人追杀。
小柔，要不……”
“不，师父，我不会下山的，七星一脉的叛徒高岳，在兴庆府已然被我等斩杀，这山上的一些长老，虽然是厉害，却也不见得就能得逞。
“叽叽歪歪的，让人不得清静。”七星一脉领头的颜复，干瘦身形如同一朵云般飘了过来，再不想耽搁下去。
他一剑在手，剑锋直指方允：“方老儿，三十年前，咱们不分胜负，各自受了一剑，今日，就再来领教一下你混元金身，到底修到何等地步了？”
此人出剑之时，与高岳微微有点相似，剑还未至，剑意先行，星星点点的光辉聚在剑上，结成贪狼巨象之形，剑气萧索中，沿路花草和绿树，都被摧裂成粉末。
孙允当下不再说话，身形一动，金光大放的同时，阔剑迎了上去。
轰鸣炸裂之中，两人一触即分，又再次疾扑而上，死斗不休。
陈平看得出来，孙允修行的混元金身法，竟然只是达到“精通”层次，连“大成”都没有。
只是比韩无伤精深了一个境界。
只不过，孙允不只是独修混元金身法，还把太阴心法，修到了先天后期。
炼气炼体同修，更有着极其坚固体魄，面对颜复妙到豪巅的七星剑，不但没有落了下风，反而有种昂扬之意，越打越猛，气势越来越是强盛。
这种攻击和防御手段，就算是面对绣衣卫右指挥同知梁崎，也不见得会输。
梁崎地榜排名十九，按理来说，能与他打平的话，在江湖上也算是极其厉害的高手了。
但是，身为道门四派之一的掌门，只有这个层次，就有些不够看了。
难怪要封山自闭，不理江湖之事。
这是，逼不得已啊。
七星一脉另一位长老萧明也是大喝一声：“崔士宏，躲躲藏藏做什么？今日就分个高下，谁赢，谁就能得了祖师婆婆传承，把琉璃真罡身的最后关窍之法学到手里，并且，还能得到五代祖师遗物。”
“也行。”
崔士宏是一个面色古拙的老道士，闻言心中悲怆，再看了一眼混元宗四面山景，莽莽云海，抽剑在手，迎了上去。
两两捉对厮杀，其他人也不打扰，他们知道，这几位都是先天后期的高手，就算是想插手也插手不了，很可能被余波扫中，自己就完蛋了。
紧接着，在七星一脉阵营里，又走出一人，这人慈眉善目，笑口常开，就像个弥勒一般，笑道：“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四师叔，你怎么也跟着七星一脉进行叛乱，这又何苦，须知混元本山待你不薄。”
司马柔不敢置信的问。
先前他看到董安斜斜站在一边，还没有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里只是有些隐隐不安。
只不过，如今这位四长老出言挑战，面上在笑，眼里却深含杀机，这让人怎么受得了。
“柔丫头，你倒好，跟着韩小子两人去了花花世界，就算是没有打出名声，倒也算是开了一方基业，但是，本山弟子这里呢？十年又十年，就此枯老深山，再无作为，也看不到前程在哪？”
说到这里，董安声音转柔，“别说了，想要活命，就跟着我们一起拿了传承，下山扶龙。如今北周龙兴，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咱们只要立下功劳，什么东西得不到，哪用得着苦哈哈的守在荒山野岭，艰难度日……”
董安一步一句，缓缓上前。
身上气机如浪如海，金光荡漾着，竟然也是达到了精通层次，综合实力，比起大长老孙允也只是弱了一点点。
难怪他有这等野心，不甘心一身本事，就这么埋没。
只不过，要扶北周，统一天下。
这就大错特错了。
“叛徒，不得好死。”
陈平踏步上前。
伸出胳膊，把司马柔和韩小茹就拦在身后，缓缓抽出背上黑龙剑，冷笑道：“这一战，我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优昙神香，红莲业火
董安身为混元宗四大长老之一，一直以来，掌理外务堂以及弟子职事名录等等，前不久还接到山下弟子卓云飞几封书信，此时自是知道陈平的身份。
他看了一眼陈平，目光就有些奇异，“柔丫头新收的弟子，在山下倒是颇为做出了一些成绩，难怪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来我混元宗招兵买马，呵呵……”
说着话，他挥袖一拂，长袍广袖如同一团黑云般，就扫到陈平的胸前。
袖角处三枚珍珠，呼啸锐鸣着，挟着厉风，就扫中陈平的膻中和左右肩井穴。
“流云飞袖，快躲。”
看到陈平站在那里全无半点防备，混元一脉几位年长一点的弟子猛然开口疾喝。
四长老不但金身法和剑法练得很是不错，年轻时还经常在江湖上闯荡，学会了一身奇奇怪怪的厉害武学。
此时随意动用，就是道家飞袖功……
看起来轻飘飘的，只要中招，那就是山崩海啸一般的强大震荡力道。
修为稍差之人，受了这一袖，飞出十七八丈，摔个大大的跟头还是小事。
一不小心，很可能筋断骨折，当场暴毙。
这其实是极隐蔽的杀手。
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是想给陈平一个下马威。
“噗……”
在董安的冷笑中，身后众人的惊呼声中，长袖重重扑在陈平的胸前。
三粒珍珠噗哧一声，化为粉末纷纷扬扬，被袖风一扫，散成一团烟尘。
陈平身上不知何时，已然布满了暗金色纹络，光辉闪动，于皮肤衣裳上若隐若现，流转不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轻轻掸去残留的珍珠粉，抬起头来，咧嘴笑道：“董长老，您老这是想给我挠痒痒吗？”
“咻……”
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
更有人小声惊呼。
“金身圆满，凝气成甲。”
“他竟然是混元金身圆满，罡气通透，五脏六腑坚若金石，怎么可能……”
“流云飞袖打在上面，就跟没有一样，连他的皮肤附着的罡劲都打不破，伤不到一丝半点，这是，十代弟子？”
“四长老虽然修为高深，混元金身也只是修到中期，离圆满不知差了多远，想要伤他还差得远。”
“是啊，四长老本来高高在上的，想要给陈师弟一个下马威，结果，丢人了吧……”
这是混无一脉的年轻弟子。
也不知是不是混元七子之一，此时有了陈平冲到前面挡住董安，心下稍安，就乐得嘲讽那位笑面虎一般的四长老。
实在是，他们在与七星一脉打生打死的同时，这位竟然勾结外人，欺压本山，真是让人气愤难当。此时口不择言，暗暗讥讽，也算是能逞一时之快。
这一边董安出手受挫，混元一脉弟子士气大振，正准备出手的七星一脉弟子却是心头狂震，一时停下脚步，不知是进是退。
远处两两捉对打得山崩地裂火星四溅的几位先天后期长老，也是手下微滞，心中震撼莫名。
本是低头看花无所事事的斗笠青年诧异抬头，看了过来，目光十分奇异。
“你……”
四长老董安听得陈平讥嘲，再看到四周众弟子面上的古怪神情，脸上十分挂不住。
南村稚童欺我老无力……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到眼前这位连嘴角嫩须都没长齐的少年，一时之间，倒是忽略了派内典籍之中记载的混元金身圆满之后种种妙用。
心里只是想着，他这么一点年纪，就算是从娘肚子里练武练剑，又能强到哪去，金身法虽然修到高深境界，剑法和武艺定然不行……
一念及此。
他沉喝一声，手中长剑寒光闪动，化为一弯弦月，已然斩到陈平的喉间。
这一剑，可不像先前那流云飞袖，只是单凭修为伤敌，而是动用了全身本事，剑锋震颤，生出重重叠影来。
剑势暗含混元金身大力，更是调动全身太阴真气，一剑斩出，山上就像是升起一轮弯月，映在众人心间，让人全身发冷。
这一剑出手，看得司马柔都暗暗捏紧手掌，曾几何时，她还跟这位四师叔学过剑法，请教过太阴心法。
如今再次上得山来，自己的这两门武学，也不比四长老差上太多，自问可以好好在他眼前展示一番，获得赞赏。
却没料到，对方竟然用出全身解数，用来斩杀自家徒儿。
这让人怎么受得了。
倒是韩小茹，却是看好戏一般的看着四长老董安挥剑疾斩。
尽管那剑光绵延十丈，剑意深沉奥妙，她却没有一点担心。
毕竟不是在山上长大，韩小茹也看习惯了陈平的本事，也见多了他每次迎战的强敌出手气象。
这一剑看起来很强，比娘亲还强上许多。
但这才到哪？
不够师弟一手捏的。
吧？
果然，那剑光刚刚斩到陈平脖颈，眼看就要斩入溶溶金光里，突然，左侧颈项旁就多了一只手掌。
手掌莹白如玉，有金光纹络流转，手指修长灵巧，如张网罗雀一般，轻轻巧巧的就把那剑锋捉在了手里。
咣……
有如金铁交击，震响山腰。
剑光嗡鸣着，跳动着，就是脱离不了那只手掌，或者说，脱离不了三根手指，无助又无力的跳动着，脱不出去。
董安脸色涨红，衣袍鼓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已经由单手变成双手执剑，可是，那剑仍然纹丝不动，就像是卡在了半空，任凭他如何努力，就是抽不回去了。
这一次，所有弟子都不出声了。
全都张大嘴巴看着，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表达心情。
“你打我一袖，砍我一剑，那么，我还你一剑，不过份吧？”
陈平眼神无波，嘴角浮现笑意。
也不等董安回答，他只当做对方没意见了。
黑龙剑也不出鞘，化为一道狂龙，“呜”的一声沉闷厉啸，就像是拍打乒乓球一般，冲董安四长老拍了过去。
剑风席卷过处。
身周狂风啸叫，地面烟尘四起，被刮下厚厚一层。
空气爆裂犹如雷鸣……
噼哩啪啦声中，董安只来得及双手放开剑柄，狂喝一声，双臂在身前交错成一个十字。
然后，就被陈平一剑扫中。
“喀啦啦……”
一连串急如暴雨般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到，四长老董安的双臂如同纸片般撕裂，骨血飞溅，人已经飞起半空。
力量冲击之下，他的上半身骨头也是跟着呯呯啪啪的一阵炸裂，圆呼呼的弥陀脸已经变得扭曲，身体只飞到一半，已经软成了一摊泥。
“啪……”
董安飞出十余丈，重重跌落地上，摔出一个大坑，只是抖动了一小会，就再也不动了。
四周一片寂静。
就连两处捉对厮杀，妙招连环的高手局，似乎也生生的少了许多杀气，出手变得谨慎了许多。
物伤其类。
跟他们同一层次的四长老，就这么被人拍苍蝇一样的拍死了。
无论是己方，还是敌对方，心思都是复杂万般，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打赢打输，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真正决定战局的，并不是他们。
“你看，你连我一剑都挡不住，也想学人家下山扶龙，是不是想太多了？”
陈平呵呵一笑，收剑回环，扛在肩上，抬眼就望向另外捉对厮杀的两位长老，笑道：“两位师祖，还是歇歇吧，叛徒不太经打，哪里用得着你们上场？
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一场不如让给徒孙，活动活动一下筋骨。”
这话一出，围观众弟子，出手的心思是真的淡了。
七星一脉弟子，更是左顾右盼，精明的已经把目光瞄到下山的路口，只待一声令下，立即风紧扯呼。
七星一脉长老颜复和萧明，虚晃一剑，身形几个晃动，从先前招招进手，转为防守，剑光闪动着，已是撤退开去。
看向陈平的目光微微有些惊惧。
显然，他们是生怕陈平一声不响就从旁出剑，看到四长老董安的凄惨模样，没人敢打包票，自己就能挡得住一剑之威。
那哪是剑啊，怕不是搬了一座小山来砸……
两位七星一脉长老的举动，颇有几分惊慌失措，心神不定的样子，惹得混元一脉弟子哄的一声就笑出声来。
先前有多咄咄逼人，现在就有多么狼狈不堪，让人解气的同时，又大感扬眉。
再看陈平师徒几人，眼中就多了一些好奇。
山下的弟子都这么猛的吗？
当年韩师兄说是下山去，寻访天下英才，定然把混元金身法发扬光大，重兴混元宗。
言犹在耳，大家都没当一回事，只当那家伙耐不住山上清苦，想要逃避，跑到红尘俗世去娶妻生子，当一个富家员外。
却没想到，他们夫妻两，还真的做到了。
这收的是徒弟吗？
不会是收一个祖师回来了吧。
看着陈平身上光华流转的暗金纹络，所有混元宗弟子全都羡慕坏了，不由得暗暗吞着口水。
那可是金身圆满，百年时光过去了，混元宗都没有出现过此等修为境界的金身法修习者了。
金身法的荣光，多数只是出现在师门典籍之中，出现在口口相传的故事中。
今日，可算是见着活的了。
“咱们山上的花开了很多吗？怎么这么香？”韩小茹不愧是被她娘亲拍脑袋拍了十多年的存在，此时，她还有心思关注花儿香不香。
“的确是有点香，不对，太香了。”
陈平随口答了一句，心头微凛，眼神突然就变了。
因为，刚刚打死一个长辈，按理说，依自己的日常行事风格，此时正当趁热打铁，把七星一脉拿下，平了这次混元宗的叛乱，渡过危机才是。
痛打落水狗就是这个意思了。
这个时代，并不讲究什么以德服人，轻描淡写放过对手。
毕竟，对方杀气腾腾，是冲着灭门毁派来的。
抢夺传承，杀戮弟子……
假如自己不来，今日过后，混元山还有没有混元宗都是两说。
那个听说寿元到了极限，就要驾鹤归西的祖师婆婆，说不定都要被他们害了，死不瞑目。
这种对手，有什么好说的，抄起剑来，干就是了。
结果呢。
打死了一个人，说停下就停下，不但停了下来，自己竟然还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像是春日午后，刚刚吃饱，想要好好小憩一番，对打打杀杀的事情，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香气有古怪？混元金身法，竟然没有示警。
头脑也活跃，神魂清明无比，想一些事情脑子转得飞快，这是什么香？’
陈平“出师”以来，一直不太在意对方是不是兵器抹毒，或者是迷烟毒酒之类的玩应儿。
是因为，他早就试过了，不论是再厉害的毒药，只要对身体有着妨害。
第一时间，混元金身法就会反应过来，自动排毒。
没想到，这次竟然不知不觉间中招了。
感受到身体迟缓了不知多少倍的动作，陈平脸色大变。
“卑鄙……”
“无耻，竟然下毒？”
“颜复，你们越来越是下作，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吗？”
四周响起数声吆喝。
所有混元宗弟子面色都变了。
显然，都发现了香气不正常。
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
七星一脉人群之中，斗笠青年已经哈哈大笑着掀开头上的斗笠，排众而出，露出一个光滑洁亮的脑袋……
此人双眉斜飞，眼眸细长，眉心有着一道长长红痕，就如第三只眼。
一张脸宝光莹莹，气度高华，看着年纪不算太大，却有一种宝相庄严得道高僧的感觉。
“唐林儿！”
“地榜第一……”
“法相宗弟子，为何来犯混元宗？”
难怪他要戴着斗笠，这人一露相，就被人认出来了，就像田地里的金龟子，藏也藏不住。
孙允面色黑沉，心知今日一劫可能是过不去了，他拦住门下弟子的叫骂声，沉痛说道：“十方前辈也算是一方大德，虽然败于五代祖师手中，当时也算是公平一战，谁输谁赢也怪不得谁。
没想到，竟然派你出来，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不但蛊惑七星一脉前来作反，还暗中下毒，图谋我混元传承……”
“孙掌教，这你可说错了，我那师尊确是宅心仁厚，从没起过报复的心思……但事情呢，总得有个说法。
师尊被剑罡同流无匹剑气所伤，绵延病榻百年之久，他不想报仇，我这做关门弟子的，却是不认可。
就算你们混元宗此时已然没落，小僧懒得多踩一脚……但是，看着你们难受，总也是件开心快活的事情。”
唐林儿站在那里，竖掌当胸，侃侃而谈，明明是说一些卑鄙手段，龌龊心思，却依然显得光明正大。
似乎他做的并不是什么错事，而是理所当然。
“还有，你们中的并不是毒，是我法相宗养神秘香[优昙香]，此香对身体并无妨害，只是能让人身死而神活，更好的参悟佛门妙谛。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会，对往日里难以领悟，难以学会的剑法功法武学，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呢？所以，这是宝物，用在这里，算是给道家四派之一的体面……”
唐林儿低眉垂首，面色悲悯，低念一声佛号，又道：“优昙香中，得赴极乐，不知是多少僧众的奢望啊，就便宜你们了。诸位，还不动手？等香劲儿过了，又懒得麻烦。”
“对了，这位是陈平吧，听说你在兴庆府，办了好大的事情。不但把北周十三皇子一行全都斩杀，更是打得崔家落花流水，强行夺取沧龙印，威风一时无两……”
唐林儿说了几句，转头看向陈平，目光之中全是玩味，笑呵呵的问道。
“听说你们法相宗已经全面支持北周，莫非，唐兄也要为胡人当狗，想到我这里拿走沧龙印，或者说，为十三皇子报仇？”
陈平反问道，眼福不善。
这位好大的名声，地榜第一，意思就是大宗师之下，以他为尊。
如果说，光明正大的前来攻山，陈平还高看他几分，觉得不愧是享有如此大名之辈，当有气度风范。
结果呢，这家伙鬼鬼祟祟的，不但藏头露尾，混入混元宗，更是玩弄一些阴谋诡计，下了异种毒香，更声称我下毒是你们的荣幸……
这嘴脸就有些让人难忍。
“沧龙印何等珍贵，阴差阳错，落到你的手里，宝物蒙尘，小僧实在是看不过眼，拿过来玩一玩罢了，你有意见？”
唐林儿面色一沉，显然，陈平说他为胡人当狗，戳到了他的心眼子，眼底深处升起一丝冷意，“至于北周，良禽择木而栖，我法相宗与他们只是合作而已，谈不上当狗不当狗。
反倒是你这蝼蚁之辈，也敢口出狂言，真真是找死？”
他面色一厉，眉间红纹都好似放出光来，一步踏过七丈，腾起半空。
到了陈平身前空中，掌心一朵红莲，火焰疯狂涨大，一掌印下。
掌沿四方，空气燃烧，树木焚毁，草地泥土都化为熊熊烈焰流浆……
山间温度疯狂攀升，就如这山间秀景，变成了熔岩火山。
“红莲业火掌！”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梵我如一，金色机缘
“武意，是炽烈武意，呈地狱熔岩，与真气融为一体，威力大增。”
陈平感受到对方扑来的炎热灼心之感，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他伸袖一拂，两道柔力就把司马柔和韩小茹两人送得远远的。
这种战斗，已经基本上超出她们两人的承受范围，挨着擦着都要重伤，还是远远的看着就好。
他也不多话，黑龙剑嗖的一声就跳了起来，剑尖斜指半空，脚下猛然踏地，轰……
地面下陷的同时，化为一道金光，重重撞了上去。
“轰……”
天空黑了一瞬，仿佛升起漫空繁星，又有明月当空。
明月皎洁光芒里，那什么地狱熔岩，什么红莲业火，就恍如不在这个世界一般。
喀嚓一声轻响。
所有幻像热意，全都消失不见。
只余剑与掌的真实交锋。
巨响声中，唐林儿面色微变，身形控制不住打着旋子倒飞出去，飞出七丈，落地倒退两步，刚刚退回原来所立之处。
陈平黑剑微微一沉，身形如落叶般缓缓下坠，右手黑剑斜斜指地，左手两根指头勾了勾，笑道，“嘴里叫得山响，也就这点本事，难不成，你家师父教的就是嘴炮，主打一个狂妄卑鄙吗？
来来来，还有什么本事，尽管全都使出来，能伤我一根汗毛，今日就算你赢。”
刚刚这一招，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圆满真身，可能真不一定能扛得住对方的红莲业火。
这式掌法本质倒还罢了，无非就是变化多了点，威力大了点，穿透性和毁灭性强一点，但也远远不足以打穿混元内罡护卫的内脏体魄。
但是，眼前这位看上去骄横狂妄的法相宗高徒，昔日老牌天榜高手十方神僧的关门弟子，能踩在绣衣卫指挥使和伏波仙子的头上，搏得地榜第一的名头，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就如韩无伤一门心思想要找到气血天赋的奇形弟子一样，佛门就会特别喜爱一些精神天赋天生奇强的小孩收入门下。
想来，唐林儿就是这中精神力天赋极高的异禀之才，修练到先天武意阶段之后，更是能发挥他这门特长，武意在圆满的基础上，更是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超脱。
他的攻击，真气不是死的，像是融入了部分生命，是活的。
这种情况下，不击破他的武意，只是与他拼真气，拼力量，那红莲业火，就会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的，直直烧入骨髓，烧透五脏六腑，打着打着就输了，还输得不明不白。
陈平此时头脑清明，观人观事，宛如掌上观纹，全无一丝疑惑。
当下想也不想，就用出了圆满境界的天心明月剑。
此剑圆满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使用。
第一次用来对付大敌。
只觉好象见到了另一重天地，那天空之中的无数丝网，网格之中的节点再多，隐藏在后面的，其实只有三点。
一点源自于血元，一点源自于气元，一点源自于神元。
三根网线结网，无论组成再怎么繁杂遮目，但总有源头处。
血元线头最是厚重，非大力不能破。
气元线头却是缥缈游移，用快剑可破；
精神本源线头却是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楚，但却是有个特点，它是不动的。
找不到自然无法可想，看到了，只要一剑击中，就会神意散乱。
没有神意统管招数，所谓的真气和血元，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轰然垮塌。
陈平一剑刺出，红莲业火掌就像镜子上的景像一般，直接碎掉，威力全无。
只凭单纯的力量和真气交锋，又哪里能挡得住他的黑龙剑势大力沉一剑突击。
被打得倒跌回去也是正常。
“你竟然能够抵挡优昙香的定境效果，肉身不受影响？”
唐林儿倒退数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向陈平，对他的讥嘲和挑衅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反倒是对陈平怎么就没有“身死而神活”颇感兴趣。
他心里比谁都知道。
这道秘香，得自上古秘境，来源已不可考，但是，法相宗能够保持每代必出天资纵横的天榜大宗师，从无绝代之虞，就是此香之功。
也就是说，纵然是大宗师境界的精神层次，遇到此香，也必然会肉身松驰，精神活跃，这是人的本性决定的，不如此，不如以参禅悟道。
真正的厉害人物，可以自如控制状态，让自己进入悟道层次。
而优昙香，却是以外力带动，让自己进入浅层梦境般的状态，精神得到更大提升。
他理解不了，陈平为何分毫不受影响。
明明，他先前看起来，动作就显得笨拙狼亢，并不虚假。
陈平呵呵笑道：“这一点，你就不必知道了，万物有法必有破，不知唐兄今日来前，可有想过，来了就去不得？”
他决定速速动手。
此时已然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地榜第一的唐林儿，就是个千面人，什么骄狂，什么歹毒，什么温文尔雅，什么高僧风度，全都是随心而变。
他的本质就是一心不动，只看目的所在。
准确的说，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当他能够打击到敌人的时候，不介意表现得凶狠残暴；当他感受到自身危险，需要保全自己的时候，又不介意表现得知书达礼，让人如沐春风。
偏偏这种种态度，也只是一种态度，并不是他装的，而是自然而然生成。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被他盯上了混元本山传承，又记挂着当年五代祖师与十方老僧一战之仇，更是对沧龙印有着图谋，着实留不得。’
陈平心中暗道，‘若非连我也不知道吃货妹子传授的[三光神咒]竟然无端端自动在脑海里念叨起来，把所谓的优昙香作用彻底清除，今日恐怕就真的有点危险了。
别说救得混元宗，我与师父师姐几人能不能脱出生天都是个问题。’
一念即此。
陈平再不迟疑，身形接出一道道残影，铺满整个风雪崖，轰的一声，就把唐林儿围在当中。
“今日，你不打死我，我就打死你。”
剑啸轰鸣而起。
四面八方都有黑色剑光弥天盖地斩落。
地面都被彻底铲平，花草树木横飞之处，混元一脉弟子与七星一脉弟子全都脸色狂变，急急后退，躲到崖边。
各自心情震惊之余，又有不同反应。
七星剑一脉弟子长老，灰头土脸的十分失落，心想自己拉来的强援，看起来并不怎么可靠，胜了还不定能分到什么好处，败了的下场就会很严重。
混元金身一脉弟子却全都暗暗欢呼鼓舞。
不看名声大小的话，先前短时间内的交锋，明明是陈平还占着上风。
金身圆满，神意坚固，最重要的还是战力竟然出奇的强横，无论是剑法还是身法步法，全都强到了一个不可想像的地步。
竟似完全看不到半点短处所在。
这样的人物，如果作为对手，攻又攻不破，防又防不住，他们着实是不知道怎么对付为好。
但是，做为队友，那真是，太好了。
……
“你莫以为我让你一招，就得寸进尺。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咱们拼个两败俱伤，岂非让外人看了笑话。
不如共参武道至境，取长补短，问鼎大宗师之境，再来一决雌雄岂非更好。”
唐林儿这次却没有玩弄什么必杀一击。
面上慈悲亲切，手中红莲朵朵，身形动处，脚下也是朵朵莲开，说不出的飘逸圣洁，直如圣僧下凡一般。
卖相，不得不说，那是一等一的。
最离谱的，还是他嘴里叨叨不休，化身为嘴碎的话痨一般，说着无赖而又有点道理的话，让人斗志大消。
陈平一边九剑狂斩，都被他连消带打，把凶猛至极的血元劲道散入空中，或导入地面。
以至于，两人交锋之地，已经陷落三尺，形成一个方圆三十余丈的大坑。
地面变得光洁紧实至极，比压路机夯实过的路面，还要坚实百倍。
“红莲掌，般若身，智慧普渡心法是吧，如果唐兄没有其他招数的话，今日，就留在这里吧。”
陈平把耳边的“嗡嗡”声摒除脑海之外，强行压下心头的丝丝烦躁，气血疯狂痛动着，培育出心底深处的一丝至纯杀机。
他终于明白，电影里有时候其实并不是演的，有时候，这嘀嘀咕咕的，真的能消磨斗志，让人心烦。
“你看，你不是就想得到明王净世诀吗？这个我可以教你啊。
三阳焚心这门心诀，如此多年过去了，也不是没人集齐过，但为何还是没人能练成星神法相，其中是有原因的……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唯有集思广益，大家一同研同，闭门造车可是不行……”
“够了。”
陈平一声沉喝。
“任尔今日口灿莲花，也休想逃得一命。”
陈平终于烦了。
他觉得，眼前这位法相宗高徒，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先前出场之时，那种狠绝无耻模样，还历历在目，此时想要临时改换形像，哪有那么容易。
说不定，对方全身而退，卷土而来，就有更厉害的毒计，更强猛的手段，拖出几个大宗师来埋伏斩杀自己，这种事情，他都做得出来。
因为，他敏锐的精神感应之中，发现对方无论是嘻笑怒骂，眼神深处，最纯最真的一点，就是漠然。
仿佛此方世界，无牵无挂，心底深处，无情无义。
只问道，只求道，不管生前身后名吗？
这是是法相宗的“佛子”。
在陈平看来，跟魔宗的“魔子”其实都差不多了。
活得已经不太像个人。
他就是不是一个人。
偏偏，此人还是襄助北周一统天下的，那肯定不能放虎归山。
“融剑，破限……”
陈平剑光一转，圆满境界的天心明月剑法，如水奶交融般，融入到混元剑（改）之中，二次破限变成三次破限。
漫空闪动的恢宏剑气，陡然一收，变得虚虚缈缈，古拙笨重起来。
看起来剑速不快也不奇，也没有那么多花俏，一剑斩出，唐林儿终于收声，双掌错在身前，掌绽莲花，挡了一剑就吐出一口金血出来。
血液一出口，化为点点星光消散。
他连退十余步。
头一次，神情变得十分慎重，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精、气、神，三元合一，此剑当有名号，叫诛神剑法。”
陈平一剑在手，只觉眼前这位恍若藏在迷雾中一般的对手，此时已经露出了真容。
心里自是畅快，也不掩饰自己的招数。
“不得不说，你那红莲业火掌对于神意的妙用，还是很有用的，若非如此，我也不能将天心明月剑这等心灵秘剑融入到混元七星剑诀之中。
精气之剑、真气之剑以及精神之剑，三剑在手，汇聚一炉，当杀人杀鬼，诛神诛魔，谁人能挡？”
陈平哈哈大笑，头一次，对眼前这个敌人，有了丝丝感激。
既然感激，那就让我亲手超渡你，送你上极乐世界。
“你有资格值得我用出这一招，胜负属谁尚未可知。”
也不知唐林儿到底有几张脸。
此时气度一换，又变成了一个一心求道一心求武的疯子性格，面上闪着九死不悔的锐志，双手交错如莲，身后却是元气涌动，星光闪耀着，出现一尊佛像来。
这佛像身躯庞大，光芒闪闪，能看得出全身上下，似有许多光点闪动着，代表着周身穴窍。
四周狂风急卷，天空星光如瀑，就算是在白日之中，也让人分不清四季和朝暮，只觉眼前一切，恍如梦幻泡影，全是虚妄。
“梵我如一，这是梵我如一真功，他还没到大宗师境，怎么用得出来？”
“不对，十方老和尚当初是用真气拟形，摧人心志，万法莫挡……
而他的这道梵身，却是半虚半实，还有真实的肉身伤害力量。”
孙允此时身上香劲过了一些，沉声说道。
嘴里惊叹着，心中则是暗想，若是法相宗又研究出来极厉害的梵我如一招数，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他知道，以当初五代祖师攻击力强横到要打碎虚空的剑罡，虽然硬拼没有吃亏，反而大占上风，却也被老和尚这招梵我如一弄得灰头土脸，几次三番差点败亡。
这东西号称天地无穷，精神不死，无论你伤他如何，一念之间，就能吸纳无穷天地灵气补足自身，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磨也磨死你。
“早就该亮出来真本事了，何必遮遮掩掩。”
陈平冷笑道。
他哪里不知道，先前自己以五万斤巨力摧动的圆满二次破限剑招，同为先天巅峰层次的唐林儿怎么挡得住。
在外人看来，这和尚挡得轻易，实际上，陈平敢打赌，每接一剑，和尚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肉都被碾压破碎。
但不知为何，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一种力量注入，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伤了又好，好了又伤。
看起来和尚并没有什么大事。
如果换成是同一层次的对手，陈平敢肯定，对方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其原因，就是这梵我如一，转移伤害的能力。
那么，这道虚相，又到底是怎么来的？
传闻大宗师之上，还有神武境。
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神武法相。
陈平不知道，神武境界到底有着什么高妙的手段，又有着什么强横的生命力，但猜想得到，应该关系到天地本身……
人力有时而穷，天地之力无尽。
唐林儿出自法相宗，以神意牵引，先行摸索到神武境的一点皮毛，用在宗师阶段，自然是无往而不力，别人看都看不懂，更别提破法。
但是，陈平从他先前用出的红莲业火掌攻击之中得到启示，三元之剑合一，终于触摸到了这个神意境界。
再来看对方的招数，就一目了然了。
“打不破你的肉身，只因打不破你的精神，根源还是，神意和剑意，没有彻底融合起来，没有升华成一种统一的力量。唐林儿，你再看看我这一剑。”
陈平像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黑龙剑却是缓缓提起，就如提着一座山，变得沉重无匹。
他身上金光大放如同一道火炬熊熊燃烧，剑势看起来很慢，山峰却是也跟着一起摇晃了起来。
众人身形动荡，有些站不稳当，全都神为之夺。
“这是什么剑？”
“不对，是幻像……”
“哪里是幻像，风雪崖都快塌了……”
喀嚓……
陈平的剑光还未斩落，随着一声爆响，山崖就掉落一大块山体，轰隆隆巨响远去。
众人说得没错，他这看起来是幻像，其实伟力深藏。
不但调动了身体内部无双气血神力，更是牵引天地灵气，以神意统合，看起来是剑，实际上可以当成一片天空，一座山峰。
“诛神。”
陈平嘴里轻吐两字。
剑光轰然落下。
唐林儿本来还宝相庄严的身体，连同他身后的那座佛相，被这一剑斩落，就如画板上的黑痕一般，直接化为粉灰飘落。
耳中只听到一声轻轻佛号，似乎有着遗憾，有着丝丝悔意。
这一剑，真的是超过了他的承受力度，转移伤害都不知道往哪里转，连精神到肉身到真气，全方位的攻击。
再直接一点，波及其余。
在数方强力攻击之下，他就算有再多的手段，再多的心思，也保不住性命。
陈平一合斩落，心意圆融，脑海之中，蚕宝宝微微一动，就发现，一个金色光点汇入，眼前还飘过+88劫运，+22福缘的字幕。
对于劫运和福缘，陈平倒是不稀奇，地榜第一，有着种种厉害手段的唐林儿，自然有他的牌面，当得起这个数字。
但是，金色光点，这是金色机缘，却是从来未见。
莫非，其中还另有说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百年心结，传承弟子
陈平记得，自己得了这么多机缘，一直以来，基本上得到的都是普通的灰白色光球，也就是所谓的普通机缘。
这一类机缘，要说没用，其实也是有些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
至少，放在江湖之上，造就一个高手，改变一个普通人的命运，那是绰绰有余。
但奈何随着陈平的修为实力越来越高，他发现，普通的机缘，自己夺起来，性价比并不太高。
比如得到的武学，如剑法、内功等等各家独门绝艺，甚少有比得上自己所拥有所练会的绝学。
这种情况下，花费十点二十点福缘值，去学来有什么用？
无非就是满足一下窥秘的奇异心思，了解一下人生无常和各地风土人情。
一点鸟用都没有。
当然，还是有一点点鸟用的。
那就是可以节省一个时辰到数日时间，节省自己在另外的渠道拿到秘谱看懂奥秘，用来获得一些武学底蕴。
仅此而已。
这样的机源，倒还不如直接积攒了用来提升自己的根骨值和悟性值。
这两种悟性，对于有着劫运值提升修为境界的陈平来说，前期可能也没有太多的用处，随随便找一些天材地宝就可以无限缩短了积累修为的速度。
但若是到了后期，需要的资源再不是那般轻易寻找得到，就算是能够破境，至少，也得走到境界突破的关口不是。
那时，一个境界与一个境界之间，动不动就需要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万年的积累，他拿头去破境啊。
想要无限缩短这种积累的过程，根骨和悟性这两样先天禀赋，那是越高越好。
就如传说中那般。
最顶级的悟性和根骨，有时候，就时一日修行顶得十年之功，甚至，一眼千年，立地飞升。
那种资质才是真的好资质。
自己这才哪跟哪？
所以，从这方面来看，根骨和悟性的等级是再高也不够。
福缘点是越多越好。
这东西是真的可以改命。
至于劫运点。
当然，也不能小看了。
虽说不能改命，但是，破境这东西，在武林中人看来，不见得比改命要差，甚至，他们还比较看重破境的能力。
就说江湖中人。
他们大多数人是缺少功法吗？是缺少资源吗？
其实都不是。
尤其是那些有着宗门，或者是有着背景家族的武修，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修练，不说成为大宗师，展望一下天榜排名。
就算是排名地榜，或者是能突破先天的，又能有几个？
大多数人练着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卡住了，卡得欲仙、欲死，别说与天下英雄争锋，甚至，被身旁的同行者，一点点落下，终于落寞收场。
在这些人眼里，破境如喝水，简直就等于没有瓶颈，这是比最天才的天才，都要恐怖的能力。
……
看着金色机缘出现，陈平一时之间，思绪翻飞，想得有些远了。
心想自己的银色机缘都曾经只得到一个，如今又来个金色机缘，不知又能给自己什么好处，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溯源夺运”看一看了。
可惜现在场合不太适合。
轰然响起欢呼声，一阵接一阵，还有旁边那些七星一脉长老弟子传出的惊喝声，也是声声入耳。
这毕竟是地榜第一啊。
雄踞地榜第一的名头如此多年，甚至让海外三仙岛传人，与大离王朝绣衣卫指挥使为其作配。
唐林儿这人就不说武功，单说气运，肯定是浓厚无比。
抛除他的心性来说，其人武功，其实也是有着排名相匹配的强横。
这种人物死在混元山风雪崖，尤其是死在自己手里，怎能不让人震惊万分，事情传出去，想必还要引起一连番的剧变。
此时自是不得而知。
混元一脉弟子都知道，这一战，己方其实已经赢了。
“好，太好了。小柔儿，你收了个好徒弟啊，确是给为师长脸了。”
孙允布满皱纹的一张老脸，似乎每一个褶子都在发光。
“这可是地榜第一，地榜第一的唐林儿，是我混元宗大敌法相宗下一代掌门，号称有望神武的禅宗最出色新一代继承人，就如此死在这里。
哈哈哈……祖师显灵，定然是祖师显灵，不愿见我混元宗传承灭绝。
终于有中兴弟子出现，我混元宗再兴之日不远矣……”
老头笑得甚是猖狂，看着陈平的目光，越看越是喜爱，渐渐的就老泪纵横。
似乎有着羞愧，又有着难受。
听到他的笑声，身后的一些混元弟子全都脸色又喜又悲。
喜的是，以后终于不要过这种朝不保夕，看不到什么前路的清苦日子，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有敌人杀上门来，生命时时刻并不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笑声隆隆处，从身后洞窟之处，也涌出来数十小弟子，男的女的都有，有些人身上还沾着血迹，脸上还挂着泪痕。
此时面上全都露出了喜意。
看着这些人，陈平于是明白了。
为何先前上山之时并没有看到什么混元本山的弟子，到处都静悄悄的，连洒扫之人都看不到几个。
当时感受到高手气机所在，一路掠过，心里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想必是祖师洞中深处，祖师婆婆寿元将竭，因此，混元宗本山弟子择出佳徒前往继承绝学。
多半，还有着继承祖师婆婆毕生修为的意思。
因为，据陈平听到的消息，如今的祖师婆婆沐云裳，当年自五代祖师倒行逆施一战之后，就自闭于祖师洞，再不过问派内事务。
这也是快死了，才让服侍童子传出话来，想必是不想一身大宗师境界的修为随着自己就这么散入天地之间。
这样想来，当时的法相宗唐林儿藏头露尾不显真容，很显然并不是想要瞒骗在场的任何一位混元宗长老。
而是想要骗过祖师洞中寿元将近的祖师婆婆。
“他是想偷袭？莫非，他认为自己的修为实力，可以越级博杀了混元宗的大宗师境界的祖师婆婆，也算准了一旦混元一脉弟子败亡的最后关头，沐云裳会出现？”
“也不是不可以做到，如果是一个老朽到极致的大宗师初阶，被正当盛年的地榜第一偷袭，很可能也会受伤。
甚至，全力动手之后，生命力消耗过快，甚至会加速死亡。
而那位法相宗新一代扛把子，却是练了梵我如一这等奇诡武学，可以转移伤害。
等闲重手，一招两招的，还真干不死他。
所以，他的手段很可能得逞，而且，还可能会取得逆斩大宗师的成就。
以无敌大势，直接冲破天地玄关，成为大宗师，一步登天。”
“并且，一战而没师门大敌，为师父报得百年大仇，名望加身，修为狂涨，返回法相宗之后，定然掌控大权，再配合北周一统天下的行动，到时候，指不定给他做出什么大事来。”
“好算计，好图谋。”
陈平心中暗想着，思感神念往洞内探去，就发现，里面通道还剩余着一些武艺低微的侍女婢仆等，老老少少的。
却是没有感觉到任何一股强大气机，也不知是那位快要死的祖师婆婆没有赶到，还是对方的敛息手段更为高妙，自己察觉不出来。
……
“师父，这些七星一脉弟子，是不是……”司马柔微微踌蹰，上前建言。
暗道，如今山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时候。
长空武馆的七星剑一脉弟子已经全部归心，甚至，连自家徒儿也学了七星剑，正在想方设法的解决引星力灌体神志大变的弊端。
眼看着就要解决了。
当年的禁忌好像也不存在了。
是不是就可以以强势收服这些七星一脉弟子，引为己用，当然，那些手上有着混元弟子血腥的就不能留，可以斟别收降。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合时宜。
一个面色苍白的长脸黑须老者一跃而出，冷然道：“十死无赦……
七星一脉，竟然胆敢违了祖师当年禁令，公然修行禁法，此次又图谋祖师婆婆传承，实在是罪不容恕。”
这人正是三长老崔士弘，先前与七星一脉长老萧明战了个不分胜负。
他看上去就性格火爆，就算是眼前形势大好，仍然眼眸冒火一般的盯着萧明，全身筋肉崩紧，不曾放松半点。
“崔师弟说得没错，小柔你先去一边歇着，此事关乎我混元本山颜面。
师叔师祖他们，想必也想看看我等今日了结此事，非得亲手清理门户才能圆满。”
混元一脉掌教孙允也是沉声正容说道，话语里虽然指的司马柔，其实是说陈平。
刚刚这位厉害得让人完全无法想像的徒孙，虽然大大给自己长了脸。
但是，孙允却并不愿意就这么揭过数十上百年来的恩怨情仇，非得与七星一脉战个你死我活，甚至，不想让陈平动手相助。
“师父，您看过那几封书信了？”
司马柔心中咯噔一下，面色就有些担忧焦虑。
“看了……”
孙允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又道：“你们在山下怎么做我不管，必竟所收门徒，包括你家宝贝女儿都没上过本山，拜过祖师，暂时算不得本门真传。
他们并不用严守祖师禁令，有些事做了也就做了。
我等却是不同，禁令一日还在，就不能当做不存在，往日里发生过的事情，也不能当做未曾发生。”
说着话，孙允再不迟疑。
转首向陈平笑道：“这一次，还请陈将军旁观，不用插手，此为本山事务，容我等自行处理。”
“师祖说得甚是，遵命。”
陈平笑吟吟的应下，似乎没有一点不满意。
他的耳力何等厉害。
司马柔与孙允说的话虽然不算大声，他早就听得清清楚楚。
合着对方几位长老不是没有收着信件，而是收到了，根本就没有理。甚至连回信也没一封，显然是觉得这提议太过荒谬。
原因呢，刚刚孙允掌教其实也说得明白了。
祖师禁令。
自己这些人基本上都犯了。
此时与七星一脉殊死搏斗，让自己这个学过七星剑的弟子站一旁看着，也不算奇事了。
若非先前一战，自己有大恩于混元山，恐怕这个掌教师祖，还不会这么好脸色。
高低得斥责司马柔一番，好好说道说道七星剑的事情，问问她怎么教徒弟的。
孙允快刀斩乱麻，几句话堵了自家徒儿司马柔的嘴，怕再说下去，自己会改变主意，当下扬声道：“众弟子，随我杀敌。”
“杀……”
十余位精锐混元一脉弟子，陡然应声，杀气冲天，眼珠通红的直冲七星一脉杀了过去。
这些都是九代十代弟子，如孙允这一辈的八代弟子，死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几个长老。
如今，二长老虞志宪断了一臂，胸口还中了一剑狠的，躺在一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余人等，除了从山洞里出来的一些连混元铁身境都没练成的弟子之外，全都冲了上去。
而七星一脉弟子呢，也是各个勇悍。
到了这等关头，也没有什么退缩之意，在两位长老的带领之下，更有着背水一战的悲凉。
从酉时初一直拼杀到戍时初，整整一个时辰之后，随着七星一脉最后一个长老颜复，胸口被孙允一拳打穿，轰然倒下，七星剑一脉，已然一个活口也没了。
而混元一脉，孙允右胸中了一剑，脸色苍白，不断咳血，显然伤重。
而三长老崔士弘左腿被斩了一剑，深可见骨，身上更是有三四道长长血口，最终还是把七星一脉萧明长老拼死，混元剑定两仪一剑斩断了对手的脊椎，算是取得全胜。
其余出战的十七个弟子，能站立的只有九人，各自带伤。死了五人，重伤四人。
这一战，有些惨烈了。
不过，孙允却是面露喜色，老泪纵横，向着祖师洞跪倒在地，叫道：“祖师，今日把七星一脉斩尽杀绝，徒孙不愧混元之名。”
崔士弘也是面上出现苍白微笑，跟着拜下，似乎完生了毕生大愿一般。
身后众弟子尽皆默然。
数十小弟子站在一旁，有些眼窝子浅的小姑娘，更是嘤嘤哭出声来。
时不时的就有人叱喝，让其收声。
韩小茹不知何时站到了陈平的身旁，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手背青筋捏得凸起。
她几次都要拿剑上前冲，被司马柔面带痛苦神情的止住，此时嘴巴已经撅得可以挂起拖油瓶。
“明明可以少死人，为何要拿命来拼，就这么显得很有面子吗？混元七子，都只剩下三位了……”
看着那些小弟子面上的凄然之色，韩小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小茹！”
司马柔连忙阻止。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拍韩小茹的脑袋，也没有叫她傻姑娘。
显然，当娘的这次真不觉得自家女儿傻。
相反。
比女儿更傻的是自己的师父，以及师叔和师兄弟等人。
明明就有着一个人可以横扫的大高手在旁边，偏偏要自个儿逞英雄，非得死伤一些弟子，自己也伤损根基才满意。
混元宗会走到今日种地步，几次差点被灭门，果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情，早就已然注定。
孙允回头看了一眼韩小茹，目光中闪过一丝悲伤，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强打精神，说道：“接下来，继续商议进入祖师洞接受传承的弟子名额，八代弟子一位，九代弟子一位，十代弟子，也选一个吧。”
伤痛还没远去，众长老和弟子心情稍稍恢复了一些。
得到传承，可都是好事，代表着，自己这一脉到底能走多远。
混元本宗传承，一向以来，都是铁身境弟子只配学习铁身法，银身境弟子就只学习银身法……
层层推进，根本功法，掌握在传功长老手中，一般不会提前赐下。
这是门规，这是一个门派的传承根基。
否则一个不小心，门下弟子被外人所擒拿，根本功法都可能被泄漏，门派就都完了。
就如现在的长老们，包括掌门孙允在内，也都只会金身法的修行，至于后面的真武琉璃身典籍和心得，他们是没有的。
要不，就是到了要突破的时候再学，反正是不会提前学到。
之前，这些功法都是掌握在太上长老沐云裳的手里。
山下游历弟子，情况也是差不多。
当时在兴庆府城中，开混元武馆的韩无伤就算是对自家女儿，也是只传了铁身法，就是这个思维模式。
韩无伤毕竟年轻时候是在山上长大，受山门规矩的影响较大。
没想过要改变。
韩小茹就不会这么想，她看着陈平顺眼，直接就代自家爹爹收了徒弟，传了法门。
什么禁忌，什么规矩，对她来说，还不如一根棒棒糖。
司马柔年轻那会，想必也很顽皮，也不怎么守规矩，收了陈平为弟子之后，喜爱得当亲儿子一般，恨不得把自己会的全都传授。
她一股脑就把银身法金身法传了，完全不讲究这个规矩。
就算是韩无伤心里有话说，看到木已成舟，也不敢多说什么。
否则，不但不管用，反而每日里要多听许多唠叨，那又何必。
混元本山之上，就没有这么多例外了，什么修为得传什么武功，确是定死的。
但是，唯一有一种情况，是可以例外的。
那就是获得长辈传承的时候。
因为寿元将尽，对有些事已然看得很淡，老一辈自然不会那么墨守陈规，对于可以信任的弟子，那什么法门都会讲出来。
并且，对后辈很爱护的长辈，会趁着还有最后一丝生机的时候，把毕生功力精元倒灌弟子身体，让其飞速提升修为，短短时间内造就一个高手。
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机缘。
伤感的同时，当有欣喜之意。
之所以从八、九、十，三代弟子中各选一个进去传承，这是照顾到老人家的心情。
人家都快死了，还不得选个顺眼的弟子来继承毕生修为啊。
有些长辈特别喜欢小孩也不一定，尤其是祖师婆婆这等女性长辈，很可能看不顺眼老头子。
很快，随着你一言我一语，三代传承人选就选了出来。
不用问，司马柔没份。
陈平和韩小茹也没有。
甚至，连提他们名字的都没有。
这一下，司马柔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可是知道的，五代祖师的遗物，就是在祖师洞中，是祖师婆婆沐云裳所收罗，法相宗的[明王净世诀]应该也在其中，这次很可能也会当做传承一并传下来。
还有，自己还不会真罡琉璃身的大宗师境混元功修行法，陈平想要知道后续修练方法和禁忌，恐怕也得去问祖师婆婆。
有典籍倒还没事，事后可以请求传授……
但如果是口口相传，那可就糟了。
万一传承弟子修为不够，听不太明白，丢三落四的失了其中真意怎么办？
“师父，徒儿这些年多数时间是在山下，自问对门派未有寸功。但是，我徒陈平，却是不一样。
他甫一回门，就立下滔天大功……
不但斩杀叛变长老董安，更是斩杀法相宗[佛子]唐林儿，铲除门派大敌。
还于优昙香逞威之际，救下我混元宗满门。
如此功劳，不能得到一个名额，似乎说不过去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惊怖未来，无极阴影
孙允一听此话，面色就有些尴尬：“小柔，此次传承乃是先前所定，事先也没计算到你们会提前返山，因此……”
他毕竟还是一个要脸的老道，转首就看向选出来的几位。
看那模样，似乎还是想着他们几人有人发扬风格，让位子出来。
八代弟子，也就是三长老崔士弘。
九代弟子，长阳剑伊授，也是司马柔的师兄。
十代弟子，是混元七子之排行第一的邓瑰。
三长老崔士弘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传承祖师毕生所学，机缘何其重大，岂能让来让去，他自己年岁不算太大，刚过半百，在江湖中正算是年富力强之时，不比掌教孙允，已经七十有二了，潜力不足。
他还有希望再进一步，想要突破大宗师之境，再增半甲子春秋，此事当然让不得。
九代弟子长阳剑伊授，也是面有难色，苦笑道：“司马师妹，按理来说，凭借救助本门的大恩，就算是让我们这些剩余弟子把命还回去，也是理所应当，师兄也无二话可说的。
只不过，宗有宗规，家有家法，陈师侄与韩师侄两位，还没上山拜过祖师，严格来说，并不算本山亲传弟子，算是山下外门，也不好立即就加入传承弟子之列。
若是能早上一日，拜过了祖师，大伙儿再行商议，就不会抛下你们几位。掌教您说对吗？”
孙允点了点头，是有这个说法。
于是，陈平明白了。
这几位是拿着规矩在说事，意思救人归救人，有恩是有恩，但是关系到门派内部传承，又是另一码事了。
自己与韩小茹是拜在混元宗下山弟子的门下，没录入祖籍，严格来说，算不得混元宗本宗弟子的。
这一点，韩无伤不在意，司马柔也不在意。
却没想到，这里弄了个什么祖师传承出来，又引得七星剑一脉大打出手，自己机缘巧合，竟然撞见了……
这时候，自己想要插队，挤出人家原本就排好的名额，就算是插队。
这么一想，好像不对还是在自己这方了。
但是为何，心里却仍然感觉到有些不痛快呢？
是了，己所不欲，勿施予人。
施恩图报的行为，的确不是什么君子，所以，这事问着讨要传承资格，就不太好意思。但是，对方并不主动报恩，反而显得生分，又是另外一回事。
是个人心中都会不喜。
看着混元七子排行第一的那位邓瑰，邓师兄双眼闪烁着，没有说话，反而身体往后稍稍缩了缩，显然也没有高风亮节到让出自己的名额的意思。
陈平叹了口气，看司马柔还要上前争论，伸手拦了下来，灿烂笑道：“传承名额而已，师父不用帮徒儿争取了，免得伤了大家和气。”
他话音一转，又道，“再说了，我来山上，也不是为了学艺，待此事过后，求得祖师遗物一观即可，传承不传承的，没那么紧要。”
司马柔沉默了一下，歉意的看了自家徒儿一眼，沉声道：“行吧，小九不在意就好，此时大家都忙，想必也没有什么空闲去给你们录籍上香，须得等上一阵。
小茹，带你师弟去咱家院子，好久没有回来，也不知是否长了草？还是已经被其他师兄弟给占了去？”
“那倒没有，松涛院一直都有仆人打扫整理，小柔儿就算没回来，师父也不至于把你的院子让出去。”
孙允连忙陪笑。
他心里肯定是有着歉意的。
但是，平日里，他是混元宗号称最遵祖师规矩，最是一碗水端平，坐在掌教的位子之上，没有私心，才会让大家敬服。
就算有心想帮自家徒子徒孙一把，有些话，当着这么多人，也是说不出口。
果然，掌教孙允没有说假话。
司马柔的院子，依旧整整洁洁，往日里所用物什光亮如新。
能看得出，昔日的一些生活痕迹。
最难得的是，此处院子中，并没有久未住人的枯朽气息。
想必有人常来。
陈平仔细感应了一下气机，就知道这是孙允掌教，气息最浓重的地方，是在小湖旁的凉亭里。
那老头，其实也不太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古板，但是，这个混元宗，已经被所谓的“祖师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想想也能明白。
百年封山自守，这么长的岁月不接受新鲜东西，再有活力的门派，也会变得一潭死水。
只守着老祖宗的遗产过日子，日子也会一天天过得越来越差。
“师姐，先前与那唐林儿一战，我有了点领悟，你慢慢逛，不用理我。”
陈平找了间卧房进去，盘坐榻上，看到韩小茹这间房子窜一下，那间房子窜一下，玩得不亦乐乎，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心知韩小茹是在找着儿时回忆。
她是十三岁跟着父母亲下山开武馆的，之前在山上，却也没有怎么刻苦修练，一个原因是身子骨还没长成，不敢修练太过。
第二个原因，当然是她不怎么上心了。
那时的混元宗虽然已经早就衰落下来，产业也变得很少，但是，吃穿用度还是不愁的，敌人也基本上没有，练武或者不练武，对她来说，没太多区别。
这混元山的一草一木，对她来说，估计都是旧日好友，此时故友重逢，心怀激荡之下，一时半会的就停不下来。
“好咧，师弟你累了就在房里歇一下，听钱姨说了，那被子前两天晒过不久，干净的可以睡。
等会，我让钱姨给你做几个可口小菜，她做的菜可好吃了，比得上兴庆府的松鹤楼大厨。”
陈平看了看榻上折叠整齐的粉红色被子，微微有些无语。
却也没有多想什么。
他此时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安静一会，倒不是真的有什么领悟。
而是对识海里的金色机缘太好奇了。
上次的银色机缘，是反骨仔顾辰那里得来的，事实上，那一次的溯源夺运，的确是给自己指明了前路，听到了剑罡同流这门功法的弊端。
并且，还知道怎么解决这种弊端，直接突破大宗师的方法。
同时，他也明白了。
为什么那一次是银色机缘。
怕不是那反骨仔顾辰，如果没有自己插上一手，很可能日后闯出很大的名堂，甚至会成为大宗师之中很有名气的高手也不一定。
而眼前的金色机缘，更是如此。
按上辈子的经验。
金色，就代表着传说。
指不定，今日打死的这位唐林儿，如果没有死在混元山上，异日很可能会成为北方佛门的一个奢遮大人物……
甚至，有可能突破神武境，名声传唱天下。
对此方世界都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
当然。
这些可能性，随着陈平诛神一剑斩落，已经成为了梦幻泡影，一场空梦。
但却不能抹除，对方那种天赋和气数，天地所钟，必有大运傍身。
‘如今，都是我的了。’
‘到底，他日后能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呢？’
陈平心中万分好奇，抱着这个想法，默默激活“溯运夺运”天赋。
眼前就是一花。
陈平就发现自己，一身风尘仆仆，白衣都染成了黄衣，跨过数千级阶梯，飞纵入殿，穿堂过舍，来到后院小禅房中，推门见到一个低眉枯坐的白须老僧身旁。
这老僧面上有了无数的老年斑，皮肤枯萎，气机微弱，显然已经是命不长久。
但是，一双眸子却是温润如水，恍如孩童，似乎蕴含着无双智慧。
‘这是十方老僧了，而我，现在就附身在唐林儿的身上。’
陈平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随着老僧开口第一句话：“天星令拿回来了吗？”
陈平心中轰然一振。
竟然，竟然是未来。
过去已过去，未来还没来。
他这一次，夺运推演的景像，竟然不是过往的一些片段记忆，而是唐林儿经过了混元宗，办下偌大事情之后，又返回法相宗面见师父的情景。
‘难道，我以前的溯源夺运的做法，都用错了？也不是，过去或者未来，都有可能存在着机缘。
只不过，刚刚运转天赋的时候，我心里念叨着唐林儿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成就。
于是，就变成了未来的景像，这是，以心念为引……’
陈平心里直呼握了根草，心想早知如此的话，其实，自己可以挑选到一些关键人物，进行溯源夺运，或许能看到未来大势一角，比什么算命占卜都要可靠得多。
也能够提前掌握先机，对日后的发展，可以说，太重要了。
‘这天赋实在是要得。’
陈平暗暗感叹着溯源夺运的强大之处，再不胡思乱想，仔细倾听着师徒两人的交谈。
只听从自己嘴里说道：“幸不辱命，师尊，你说可笑不可笑，那混元宗号称道门四派之一，却只懂得循规蹈矩，食古而不化。
以至于门庭寥落至极，并无可战之人……
这一次，就算是徒儿不去掀起内争，其实，他们也撑不下来的。东木姜家图谋深远，这令牌和心法，差一点就落入姜无极的手中。”
“姜无极此人虽然早在数十年前突破合一境，却是潜力已尽，算不得十分厉害。
不过，他再怎么庸碌，都是天人合一境界的硬手，林儿你虽然根基强大，又有梵我如一之法保命，境界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想要在他的手里夺得天星令与琉璃玉身修练法门，全身而退，想必吃了很多苦头。”
老僧面上浮显笑意。
死气都感觉到有些轻淡了些。
显然是在为自家徒弟自豪。
“是，姜无极不但无耻至极，早早就埋伏在了混元后山之上，更是与趁着沐云裳寿元将近的虚弱时机进行偷袭，却完全没想到，被徒儿捡了便宜。
饶是如此，此人仍然称得上难缠至极，一路追杀过三府之地，并且，还调动大军围攻，差点就没有闯过来，徒儿若非移伤替死之法，此时只怕尸骨早寒。”
说到这里，唐林儿眼中杀气直冒，显然是恨得极了。
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修为进步，突破至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境之后，定然会再次前往，会一会这位姜家老祖，看看对方的成色，报今日三掌之仇。
“戒嗔！”
十方老僧一声沉喝，悠悠道：“就让为师助你一臂之力，突破天地玄关，凝成真如法相。”
接下来，两师徒也不耽搁，立即行功。
以琉璃真身穴窍测度之法，指明梵我如一道路，吸纳无穷天地元气，结成金身法相。
只过了三个时辰。
一尊金光闪闪，面相慈悲的佛陀神相，从唐林儿的后脑处跳了出来。
此相不再虚幻，而是恍如真实，一举一动之间，天地元气相和，有着无穷大力随身。
随着唐林儿一指捺下，身后丈六法相也是做出同样的动作，大拇指轻轻按落。
噗……
轻响中。
院中一座青岩假山，被那金光指头触及，化为粉末灰烬，消失不见。
“多谢师父赐法。”
唐林儿眼中全是惊喜，感受到自己强大十倍的力量和精神，感动万般，猛然拜下。
十方老僧也是欣慰万般，合什轻笑：“你有如此实力，天星遗迹之中，那处九层高塔也可以闯上一闯了。
为师总是觉得，当日韩玉和清宁只是把目光放在藏经阁很可能是错了，最重要的地点，应该是那九层高塔……
事实证明，未得承认，只是偷拿东西，事后隐患无穷。
只可惜，为师去闯之时，因未得到天星令，难度极大，连第三层都没能闯过去，面对机缘失之交臂，可叹……”
……
陈平听得似懂非懂，知道这是因为十方老僧往日里已经与唐林儿说过一些往事，再来说起，就不用从头细说周详。
只是讲述一点关键所在，自己自然是听不明白。
但是，对于唐林儿为何前去混元宗搞事的缘由，基本上也是弄清楚了一些。
也明白到，他的最大目的，除了混元金身法的琉璃玉身篇之外，最大的目的，其实是拿一个令牌，为了天星遗迹中，最大的一处机缘。
而且，此处机缘有着危险，有着隐患，实力若未达到合一境，也就是大宗师后期，去了恐怕会有身殒之危。
……
一晃眼，后续经过就如流光闪过。
他附身在唐林儿的身上，似乎过了多年以后，唐林儿踏步走进一片荒芜地界，走入雄伟参天的高塔之内，同时闯塔的还有数人，看不太清面目。
他只依稀感觉到那一日，地动山摇，似乎身周发生了很大弯故，一处银灰色庞然大物拔地而起，直入虚空……
再晃眼。
大周一统天下，唐林儿京城演法，天地变色，被拜为国师。
眼前微花，又看到旷野一片血腥，无数人哀号着，有许许多奇形怪状的妖兽魔怪，身上黑气升腾，从天边涌了过来。
唐林儿站在一处城楼之上，化为六丈金身法相，一步踏出，与那拎着一根棒子的黑漆暴猿战到一起。
每一次交击，天地变色，旷野塌陷，城池崩塌，地面百里血肉成泥……
……
“这……”
这是什么画风。
陈平醒了过来。
眼前渐渐凝实，虚相散去，就看到屋内窗明几净，清香萦绕鼻端。
低头一看，身侧那粉红色的小被子，仍然折叠得整整齐齐。
“金色机缘，不愧是金色机缘，这一次，好像是推演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了。”
他抹去头上冷汗，深吸一口气，平息了震荡的心情。
收获暂且不提。
无非就是梵我如一之法，配合着混元宗神乎其神的琉璃玉身境，可以提前一境，在大宗师境界就修出金身法相。
要知道，这一步的达成，相比起其他合一境大宗师来说，是一种天大的超前。
神武法相，是到了神武境，才能真正练出来。
一动就有山崩之力，这不是形容，是真实。
全力动手之下，法相伟力可以摧山断河，糜烂百里，真正称得上是覆手山河。
而唐林儿，在混元宗一行之后，就迈进修练的快车道，一步步直达神武境。
也不知道，在神武境界到底走了多远，后面只是一个个的片段，陈平看不太清楚。
只知道，这位的确是做出了很厉害的一些事情。
真正值得在意的，还是那天星宗的遗迹，九层高塔，后面那闯出地底，冲上云霄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也没有看清楚。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机缘肯定有点大，否则，唐林儿不可能走到如此高度。
还有，更值得在意的是，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天空好像裂开了缝隙，无数黑气滚滚的魔怪妖兽，那实力强横到，一棒子打崩大地的暴猿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本世界就有的，还是外面进来的？
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这无穷无尽般，宛如海潮般的漆黑魔怪出现？
可惜，这种种影像，只是跳跃式进行，陈平也分不清中间到底过了多少年。
他只知道，唐林儿好像并没有变老，心境也没有变得有多沧桑。
以此判断，可能快则十年，慢则五十年。
陈平抓了抓脑袋，只觉得，心底深处，就如同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果然，窥视未来是有着代价的。
看到了，又没看全，这心里难受。
“草……早知道就不看了，看啥子未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管了。不对，我就是高个子。那没事，慢慢来，早点修练到更强更厉害的境界。面对种种变故，就可以从容应变。”
陈平心中一念落下，百念杂陈，突然又想起一事。
“等等，好像还有一件事情，唐林儿这次来到混元山，如果没有被我斩杀，他会遇到谁来着？
对了，是姜无极，东木姜家老祖，也与他不约而同的图谋混元秘典。”
因为漆黑妖兽出现，心情震荡的陈平，好悬才想起，似乎是在这一天，惦记混元宗的势力，并不是只有韩林儿和七星剑一脉等人，还有一个老阴一逼。
“祖师洞传承？”
陈平面色微变，心道不好。
……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临死一击，青木长生
陈平从溯源夺运的“未来”之中惊醒之后，好悬就没想起，自己附体在唐林儿身上之时，曾经听到对方与十方老僧奏对。
听其说过。
此行混元宗，假如在没有自己插手的未来，曾经还被姜家老祖姜无极所追杀，还中了三掌，逃过三府之地，才终得脱身，得宝而去。
如今唐林儿自然不再有溯源推演之中的未来，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是，那姜家老祖姜无极呢？
并不会因为唐林儿之死，就不存在。
他伺机偷袭混元宗寿元将近虚弱不堪的祖师婆婆，这件事情，当然依旧会发生。
一念即此。
第一时间，陈平就豁然站起，一个箭步，就要窜出门来，赶去祖师洞救人。
刚刚走到门边，他身形一顿，折身返回，又回到了塌上，静静坐下。
窗外传来韩小茹银铃般的“咯咯”笑声，还有司马柔无奈之中带着宠溺呵斥，都让人感觉到心灵无比平静。
阳光斜斜从西窗照了进来，能看到浮尘点点，起起伏伏，鼻中就闻到饭菜香味。
“是了，我原本就不是混元宗弟子啊，至少，我当自己是，别人并没有。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了山下弟子收下的记名，就连祖师也没拜过，也没有录过名谱……
剃头挑子一头热那是不行的，热脸也贴不得冷屁股，就算我去了又如何？
连祖师洞也进不了……
除非与孙允老道等人翻脸，直接把他们打倒，强闯祖师洞。
那岂非是欺师灭祖，这事怎么看都做不得。
一念及此，陈平心思转了转，心想只要自家师父和师姐没有危险也就行了。
至于突破大宗师的事情，自己如今劫运点已然达到了199点，早就多出了不少劫运点。
只需要得到五代祖师收藏的遗物[明王净世诀]就可以，应该不会出问题，走正常途径学习就是。
这姜无极上山，应该与那唐林儿打的算盘差不多，都是趁着混元宗最后一位大宗师即将身死的当口直接来抢夺[天星令]，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又是谁曾经说漏了嘴。
至于三阳焚心诀的秘密，唐林儿似乎不知道。
三种武功合为一种，并且能够无损修练星元炼体之术，从而加速修练的消息，也不知那长空武馆馆主高岳是从哪里打听出来？
很有可能是七星一脉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秘密。
也是混元宗分裂的根源所在。
试想，他们若是没有一点希望，可以得到最大的好处，他们哪来那么大的执念修习七星剑，并且，不顾一切的想要图谋本山混元金身诀，这明显是有备而来嘛。
随着七星剑一脉尽皆身死，估计这个疑问也跟着埋入地里。
姜无极应该也不可能知道其中蹊跷。
就算让他抢去了[天星令]，抢去了[真罡琉璃玉身]修行心得也没什么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自己突破了合一境，炼出内外真罡，打上门去直接拿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陈平稳坐钓鱼台，又把视线投入脑中识海。
属性面板上诸如红莲掌，灭度掌，十方俱灭，般若菩提等等拳脚兵器武学，一一掠过，淡去无痕。
这些武功精华，或者融入自己圆满近身搏击精要之中。
或者融入自己精气神三种剑法融合而成的混元剑法诛神剑意之中，完全不值得花费劫运点单独提升。
陈平此时已然发现，同一个档次，或者低一个档次的武学，其实不必学得太多，用不过来。
比如灭度掌，就是打散对手身体元气，摧毁各大窍穴，有着针对性的穿透力道。
这种掌法，自己随手一掌打出，心念微动，劲力可方可圆，可穿透，可震荡，想打哪里打哪里，想打成什么伤就打成什么伤。
哪里用得着专门运转灭度心法，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红莲掌也是一样，只不过依照独特的运劲方法，让内气摩擦天地元气，组成莲花模样的高温掌力。
陈平一看就会了。
他甚至能够用掌力劲风，打出一条火龙出来，或者，用自己的内气，打出一片雪花。只不过，如今内气修为不太强，不能续战太久而已。
先天层次的绝艺，只要看过了就懂了，学，是学不完的，用起来也是花里胡哨，反而比不上自己一拳一剑那么简单实力。
倒是[梵我如一]的法门。
陈平看了一会，就不得不承认，从唐林儿那里夺运夺来的东西，除了未来秘密，前行道路这些极其珍贵的隐秘之外，最有价值的就是这门功法了。
事实上，这也是唐林儿能够一步登天，踏入大宗师境，以至于最后突破神武境的最大依仗。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门修练心法，与天心明月剑类似，这是一门很唯心的思辩法门，属于佛法类型。
这门心法，追求的是“心即宇宙”。
人生有如梦幻泡影，我心即宇宙，灵魂就是天地，唯亘古不变的宇宙永存，眼前所见皆为虚妄。
好吧。
“梵我如一”这门心法，被唐林儿修成什么样呢？
他觉得身外的自然是真的，而他是假的。
在陈平看来，这种修行法，简直就是欺骗社会，欺骗自己，但他做到了把肉身连同灵魂一同骗过了。
然后，真的就把自己当成虚像。
假到真时真亦假。
当时，陈平与唐林儿交手之时，以无坚不摧的力道和速度强攻，对方竟然做到，把所有力量以及伤势，全都替换，散入宇宙，也就是天地之中，从而毫发无伤。
若非陈平融入天心明月剑，从精气神三个方面，既斩肉身，也斩灵魂，把对方的心灵一同斩灭，短时间之内破了唐林儿的“梵我如一”法门。
恐怕，就算累到死，也不定能打死对方。
打得快死了，唐林儿再来个“我是假的”，“受伤是假的”，那岂非是做了无用功。
所以，这门功法，的确是厉害得一塌糊涂。
“配合上我的混元金身，肉身坚固得难损难伤，这门功法简直是量身订做，这一下，敌人就算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打成了重伤。
来一个梵我如一，立即重新刷新一遍身体，可以气得对方吐血。”
陈平面上露出笑容，自忖奇奇怪怪的保命本事又再次增加了。
他留足了突破大宗师合一境的劫运点，目光投上了“[梵我如一]入门”字样上来。
提升。
8点劫运值燃烧，[梵我如一]提升至熟练，减伤三成。
再次提升，16点劫运值投入，减伤至六成。
[梵我如一]心法，提升至精通。
这门功法，同样是心灵层面的厉害法门，与天心明月剑显然是同一等级，起步提升就要8点。
但陈平一点也不吝啬。
直接再花费32点劫运，把[梵我如一]提升到了“大成”层次，身后出现丈六虚影，渐渐凝实，足足可以减伤九成。
虚影法相生成之后，陈平就发现，自己先前想像力还是弱了点。
这个虚像竟然并不是没有攻击力的，逆运[梵我如一]心法，心即宇宙，宇宙即我，幻虚为实……
这虚像竟然可以增幅自身九成力量，聚四方元气，汇入一击之中，打出百分之一百九十的攻击力道。
虽然这是一种心灵武学，打出一击之后，就会散去，又得重新凝聚，花费数个呼吸时间，再来增幅攻击。
并不会像传说中神武境界那般，法相真实，焚天煮海，但是，就算是如此雏形的法相，也让陈平自感战力大增。
劫运点还剩下143点劫运，32点福缘，陈平就不再提升武学，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学到[明王净世诀]，此行就可圆满，直接返回兴庆府就是了。
甚至，真罡琉璃身的修行心得，到了陈平如今这个境界，也变得可有可无，他可以自行往后推演。
听说，当年的五代祖师，修到后来无路，就结合星元入体之术，自行摸索，定窍开穴，直练到大宗师顶端。
也就是说，在混元宗，突破到大宗师境之后的混元金身法，其实已经圆满。
想要再往后练，得凭借自己的才华，推陈出新，走出一条神武之路。
这条路，五代祖师韩玉其实没有走通。
他的心得，看看无妨，不看也没什么。
……
陈平以不争为争，干脆就没把自己当成混元宗亲传弟子，把自己当成一个客人或者是记名弟子。
在松涛居等着饭熟，顺便练练功夫。
风雪崖祖师洞中，却已是一片喊杀之声。
三长老崔士弘鼓起余勇，挥剑疾斩，眼神中全是绝望……
厉声呼救穿过长长通道，传到外面。
“姜无极，我混元宗与你姜家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封山百年，更是不过问天下是非。
你如此作为，岂非令天下英雄齿冷？”
剑光阴阳割错晓，倒算得精妙凌厉，斩到一个黑衣雄健白须老者的身上，却是如击败革，发出沉闷身响。
不但没有伤到对手，反而有一股奇异雄浑的力道，传了过来，让崔士弘身上面上长出了一朵朵洁白小花，更有根须疯狂向着经脉穴道扎根生长。
黑衣白须老者反手一抓，就把阔剑抓在手里，夺了过来，捏巴捏巴，揉成碎片，扔在地上，穿入岩层，看不到一点影子了。
他冷笑一声道：“混元宗好大的名头，如今只有一个垂垂老朽的沐云裳入灭，就连江湖二流势力都算不上啦，你还以为是当年兴盛时机，道门四派之一威震天下，呵呵哈哈……”
他瞄了一眼身上长满洁白小花，已经虚弱无力到跪倒在地的崔长弘，甚至懒得出手补上一掌。
身后背着的戮龙枪，更是没有拿在手里，而是返身面对高台上的一个身影，笑道：“沐云裳，你如今吊着最后一口气，压住我青木长生掌的长生之意，还想等什么？
等救兵吗？没了，这天下，再没有混元宗的一丝容身之地了。”
“那你怎么不来杀我？你在怕什么？”
高台之上，盘坐的人影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无穷落寞，似乎很久之前就在等着这一天。
透过熹微天光望去，就见到那人身形消瘦，白发如雪，眼角有着丝丝鱼尾，面容微微苍老，仍能看得出年轻之时，乃是倾国倾城。
可惜的是，岁月不饶人，虽然面上既没有什么老年斑，也没有大片大片的皱纹，仍然能看得出，女人皮肤枯槁灰白，生命已然走到最后尽头。
“虚张声势，当年你也只是稍胜我一筹而已，如今气血两虚，又哪里来的信心，可以保住你这些徒子徒孙？
把混元真罡琉璃身心得，以及天星令全都交出来吧。
对了，还有当年从十方老和尚那里得来的明王净世诀，也交给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不灭混元宗满门。”
沐云裳沉默下来。
好像看不见祖师洞中被打得跪地，被无数小白花疯狂抽吸生命力的八代长老崔士弘，也看不到站在洞角瑟瑟发抖，以最大的能力握紧手中剑，抗拒姜无极身上庞大的气势的九代弟子伊授和十代弟子邓瑰。
她只是叹一口气，眼眸低垂，似乎是在怀念着往昔，嘴里喃喃念道：“师兄，如果你知道今日情形，当日，还会不会想要跨出最后一步？”
想到那一年，混元宗中兴之时，排名四派第一，更是力压佛门三宗。
门内三尊五老，七位大宗师同时驻世，更有一剑擎天，横压天下，号称天榜第一。
何等风光，何等霸气。
可惜的是，一夜之间，风流云散。
擎天一剑剑折，三尊五老八去其七，最后一位，过不多久，也因伤去世。
只余下自己一人，强行冲突天地玄关，也是伤了根基。
这百年来，基本上没有多少进步。
修为不说能比上师兄，比眼前这位得到天材地宝以药物突破合一境的姜家老家伙，都不见得强到哪里去。
这种实力，又谈何护住混元宗。
“师兄，我来见你了。”
沐云裳心中暗暗叹息，最后看了一眼洞外身后翡翠山色，再不强行压制体内的青木长生气，手臂之上就长出朵朵白花和长长细密的根须。
“姜无极，你在我身后崖边，躲了三日，打了我一掌，那我也还你一掌。”
说完，沐云裳身形无风而动，平移飘出。
全身乃至面庞陡然燃起琉璃玉色光芒，一掌斩落。
洞中光芒流转，天地气机全都汇聚在一掌之中，让人只看到那团玉色光芒，分成阴阳二色，流转不休，看着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掌势未到，姜无极面上就显得微微难看。
他半张脸变得赤红，半张脸变得苍白。
眼中映入的哪是一掌，而是一柄巨剑，分天劈地斩了过来。
黑白两色光芒化为磨盘，轰然碾压。
他大喝一声，再不敢托大，肩上戮龙枪早就跳入手中。
身体一晃，就仿佛化为千年古树，立根山丘，枝丫晃动着，枪影连绵，呼啸击出。
无穷青绿光芒海啸般击出。
这一刻，他半点大意都不敢。
嘭……
整座山峰都震颤了一下。
方圆数百丈宽广的祖师洞轰的垮塌半边。
气劲冲击之下，混元宗七代长老崔士弘、八代弟子伊授以及十代弟子邓瑰，在黑白绿三色光芒冲击之下，如同泡影一般，炸成片片碎肉，飞向四面八方，连洞壁都铲平了一层。
沐云裳一招之后，身形化为琉璃玉粉，纷纷扬扬飘洒，散落一地。
最后一招击出，她所有精气神燃为一炬，肉身再也无存。
“噗……”
姜无极一口金血喷了出来，面色就变得苍白。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重重喘了十余个呼吸，面上才恢复一点血色。
连忙从怀中摸出几粒洁白药丸，吞落腹中，伸出手指，连点胸膛眉心十八处大穴，再吐了两口污血，内中夹杂着细碎内脏碎片，才缓过一口气来。
“好一个沐云裳，临死之际了，还要给我来一下狠的，若非老夫修得青木长生功，最是生命力强横，中这一招，恐怕得修养十年之久。”
他脸色难看，在洞内好一阵捡拾观看，收拢了几本玉册和一块奇异的古朴形质小令牌，撕下衣襟，打了个包裹，背在肩上。
拎着戮龙枪，姜无极眼神一狠，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顺着通道，把混元宗杀个干干净净，以报这一剑之仇。
还没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虽然我已经暂时压住伤势，事后再来修养，只需一年时光，就可以养好。
而且，暂时也不会影响到实力发挥……
但是，这也只是在正常不遇到强敌的情况之下。
一旦陷入苦战当中，很可能就会让伤势加重，战力大减。
混元宗剩下的大猫小猫三两只，倒也算不得什么，唯一可虑者，却是那个杀我乖孙的陈平。
那小子虽然并没有达到合一境大宗师，但能够正面斩杀法相宗[佛子]唐林儿，地榜第一在他的手上也撑不了数十招。其一身战力，估计离着合一境也差不太多了……”
想到先前自己偷偷躲在一旁，遥相感应风雪崖的战局，看到的那交战情形，姜无极觉得仍需谨慎一些。
若是以自己如今带伤之躯，去强行扫平混元宗，与那无限接近大宗师战力的陈平死战一场，可能真的讨不了太多好处。
对方人多，就算其余人发挥不了太多作用，牵制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万一在那小辈手中被翻盘，那就不太好了。
“那就先行下山，你所需的传承秘典与天星令牌，都在我的手里，也不怕不下山来追。”
想到这里，姜无极强行压下心头杀意。
悄悄从洞后险崖处跃下祖师洞，离了玉笔峰，找到山下接应的二儿子姜元同。
“元同，你亲为主将，领三千青木骑，布下吞天大阵，围住玉笔峰。
这一次，当为我儿元昊夺了沧龙印，定万世不易之基。
子阳孙儿之仇，也可以一同报了。”
……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临危受命，青木锁龙
韩小茹没有吹牛。
松涛居的饭菜着实不错，钱姨的厨艺很能上得台面。
尤其是山上出产的竹荪，更是被她整出了花样来，清爽脆嫩，吃得陈平满口滑香，连吃了两大碗饭，才堪堪停下筷子。
“好吃吧，等吃过饭，我带你去山上猎点野物，顺带看看山景啊。师祖他们这次祖师洞传承，可能要耽搁不少时间。
接下来，祖师婆婆的祭礼，咱们也得到场，就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单独行动了。”
说起祖师婆婆，韩小茹并没有什么悲伤之意。
这位从韩小茹记事起，就一直居于玉笔峰祖师洞中，很少现身。寻常弟子根本见不到她，谈不上有多少感情。
而且，这位祖师婆婆再怎么寿元枯竭，也是一百三十六岁的老人家了。
在山下，这么大年纪去世了当为喜丧，算做驾鹤登仙，就算是亲生儿女都不会有太多悲伤，更何况是道家门派。
此时说起来，最多一声叹息。
也只是叹息混元宗多灾多难，少了一个硕果仅存的驻世大宗师罢了。
以后，这偌大的门派，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抵挡得住风风雨雨。
司马柔则是没说话，呆呆的看着桌上的几样小菜，停箸不食，似乎勾起了什么回忆。
屋内气氛安稳而详和。
陈平心想其实这样也好，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都好像有人在身后追命一般的，疯狂的修练，疯狂的战斗，一刻也停不下来。
时不时的，能抽出时间，偷得浮生半日闲，把杂事抛开，什么也不想，日子才算过得舒畅。
“小柔儿，小柔儿在吗？为师这次前来求助了。”
正当几人静静放下碗筷，钱姨上前收拾，并且，奉上茶水的时候，院门口就传来一声悲怆至极的呼声。
却是混元宗当代掌教孙允。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断了右臂，面色苍白的黑须老者，再之后，就是四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这是九代弟子。
不单是孙允，这些人面上全是悲痛，悲伤难过之中更是隐含愤怒屈辱，就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偏偏又不能发作。
“师父，这话从何说起？”
司马柔面色大惊。
许多年没有回山，虽然与混元本山众位师兄弟多了一些生疏隔膜，但毕竟是在山上长大，娘家再怎么陌生，总还是娘家。
就算她有时候觉得自家这个师父，性子着实有点讲不出味道。
也不至于就生分到把自己当成外人。
当初，她与韩无伤两人下山之时，师父就曾经让他们永远不要回来，还说，在山上不许打出混元宗的名号惹事……
但话又说回来，师父再怎么固执，再怎么不通情理，授艺之恩，也不是说抛掉就能抛掉的。
这次上山，司马柔并没有跟陈平说过这些往事，她其实不太希望，自家徒儿对自家师门有什么不满。
见到门派危机了，自然是掳起袖子就上前帮忙。
事后的自己这些同门的一些表现，却是微微让她觉得心冷。
师父倒也罢了，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古板、固执，并不会通权达变，圆滑处世。
也许是闭山封门太时间太过久远，这些同门师兄弟以及师侄们，倒是忘了对高手的敬畏，忘了恩义之心，这一点就不怎么好了。
明明是一个顶了天的大高手同门回来了，不说八抬大轿，锣鼓喧天的笑脸相迎，也不能表现出冷淡吧？
不说奉承逢迎，在门派风雨飘摇之际，把这么一尊能够斩杀地榜第一的高手，当做外人一般防着，不去当成自己人一样亲近，就有些过份。
别人不说，身为掌门，至少就不合格。
包括，自己这些同辈师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合格。
做生意得亏死，混官场得被坑死。
经营门派……
也没什么可说的，混元宗都混到这个地步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就算是混门派，也不太行。
司马柔心中虽然不满，却也无话可说。
毕竟是自己的宗门，是自己的师父。
也只能受着。
此时看着孙允和虞志宪二师叔苍白枯槁的脸，再看看低头不太敢看向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以及远处惊惶失措的一些师侄们，她心中就是一痛，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三师叔崔长老呢？还有伊师兄、邓师侄他们，可是传承出了问题？”
“他们，他们都被歹人所害，祖师婆婆也被暗算，尸骨无存……”
旁边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放声大哭起来。
四周远远近近的就响起一片抽泣。
这些人，不单只是在伤痛几人被歹人所害，也是在担心以后的岁月，强敌在侧，日子恐怕很难过得下去了。
“什么？敌人是谁？”
祖师洞。
那可是祖师洞。
想要从玉笔峰刀削般的山峰背面，混入祖师洞，害了大宗师境界的祖师婆婆，可想而知，敌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司马柔一念及此，忍不住就打了个寒噤。
这事，哪是自己能够应对的。
她抬眼望去，就发现，刚刚没注意到的是，包括自己师父，以及师兄弟们，眼光游移着，看着一个方向，并没有真正的看向自己。
‘合着，并非来向我求助啊，而是来求我那宝贝徒儿帮忙来着。这时候才想起，本宗有个大高手了，先前就选择性的全都失明。
处置七星剑一脉剩余弟子的时候，也坚决不让我等插手，宁愿损失弟子，也要拼死斩杀……’
司马柔一阵心累，突然什么性致也没有了。
只是冷着脸，转身看向身后，叫道：“小九，你家师祖前来求助，你看看该怎么做？”
虽然并不知道敌人是什么身份，到底有多强。
但是，连祖师婆婆这位大宗师也已经遇害，可想而知，敌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
这时，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千万不能给徒弟增添哪怕是一丝半分的压力。
否则，错判了形势，选错了对手，宝贝徒弟有个一点半点的损伤，都是不值得的。
更别说兴庆府百万生民，还等着这位徒弟护卫一方，力抗胡人呢，可冒不得风险。
“师祖，师叔祖、师伯、师叔都在场，哪里轮得到晚辈说话？”陈平拿着韩小茹刚刚递过来的手绢，擦过了嘴唇上的油渍，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师父，您这是难为我了，徒儿还等着山上诸事底定，再来拜过祖师，登录名谱呢。宗内事务，着实不敢多插嘴。”
韩小茹也是连忙走了出来，担心的看向陈平，“师弟先前与那唐林儿一战，受了一些内伤，正待好好将养一番。
那人毕竟是[地榜第一]，一身实力何等强横，临死反扑，也不是那么好接下。
宗内大事，自有长辈们操劳，咱们当小辈的，只能摇旗呐喊了。”
傻丫头只是不爱动心机，脑子可是不笨，尤其是关系到陈平，她猴精猴精的。
此时说起话来，简直可以挤兑死人。
听到这话，无论是孙允，还是虞志宪两位八代弟子，还是邓元通、方申、古松林、苏静怡等九代弟子，或者是王宇、贾云等十代弟子，全都面有惭色。
先前祖师洞前一幕还历历在目。
韩小茹说话虽然不怎么中听，颇有讥讽暗嘲之意，讽刺自己这些人用人朝前，不用朝后的恶劣态度。
但是，此时回过头来想想，她的话，还真不好辩驳。
若非陈平以无上武力力挽狂澜，先前在风雪崖一役，他们这些人，上至掌教和长老，下到普通小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很难逃得生天。
就算那地榜第一的唐林儿不亲自出手，七星一脉长老级别的高手就多了一个，双方打起来，他们也是扛不住的。
侥幸逃过一劫，不思补救，反倒为了争夺区区蝇头小利，把大恩人，大高手就这么排斥在一旁，实在是好说不好听。
“谁说你插不得嘴？”
孙允沙哑着嗓门，沉痛说道，“自从老夫从韩师兄手里接过掌门一职，混元宗不但没有日益兴旺，反而衰颓至此，老夫有罪，既拖累了宗门，又害了祖师婆婆，真是罪该万死。
今日，老夫自忖才德浅薄，不足以继续担任掌门职位，特此传位于徒孙陈平，还望弟子们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师父！”司马柔大惊。
“师兄。”虞志宪面色大变，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一出，他叫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是了，眼前此景，再不改变主意，无论是谁都护不住混元宗。
山下大敌虎视在侧，山上高手损失惨重，昔日强盛一时的混元宗，如今就连先天强手，也只得大猫小猫三两只，还谈什么封山闭门。
再封下去，就真的直接消亡了。
细思往昔，早知道会出现这种结果，还不如锐意进取，四处收取弟子，去往江湖上拼杀出一个未来。
就算江湖险恶，老一辈弟子折损太多，但至少，新一辈弟子众多，有着新血补充，指不定就什么时候出现几个天才，撑起一个门派。
可惜。
不过，现在改弦易张，却还为时未晚。
“不可，晚辈何德何能，敢任掌门一职？”
陈平截住话头，连忙拒绝。
这样子，闹得自己好像是上山前来争权夺利了。
自己不就是想要学个武功，能拉几个师兄弟下山，就拉几个师兄弟下山，自家人一起去打江山吗？弄成这样子，就有些尴尬。
“陈将军，你不肯接这掌门一职，可是看不上我混元宗满门老小？可你又忍心看着他们被贼人所害？
不想担任掌门，想来是因为老夫这位师祖让你失望了，没错，老夫尸位一素餐日久，自感罪莫可恕，不如归去。”
说着话，孙允身上气息鼓涨，在一片惊呼声中，一掌金光闪闪，向着自己脑门劈了下来。
掌风呼啸，狂风乱卷，竟似没有丝毫留力。
“不好。”
四面响起一片惊呼声。
所有弟子都没有想到，掌门孙允，竟然一言不合，就直接提掌砸脑袋，想要碎颅托孤。
这还了得。
他功力既高，动作又快。
一掌劈落之时，别说众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就算反应了过来，也是拦不住的。
“啵……”
掌印刚刚印到头顶三分处，一只闪烁着暗金纹络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出现。
重锤般落下般的强横掌劲，落在那只手掌之上，就如鹅毛落在水上，只是荡起淡淡波纹。
劲气消散，如清风拂面。
陈平叹息道：“师祖这又何苦？”
他看到了，师父司马柔此时已经快要急死了，脸色涨得通红……
刚刚想要前冲，速度也没那么快，眼泪水都差点夺眶而出，此时正抚着胸膛在那里狂喘，显然被吓着。
不但是他，底下众弟子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老头动不动就要自裁当场，竟然来真的，这谁受得了。
孙允一掌印下，早就把毕生功力提起，一掌气血激荡，就待闭目等死。
手掌落到一半，发现，中间就像是拦了一座山，沉重浩大，自己的掌劲落在上面，像是清风细雨落在山体之上，完全撼动不了丝毫。
他心中不惊反喜。
如此伟力，如此修为，简直有如祖师当面。
听说他还没到及冠之年，这么丁点年纪，就已经强到如此地步，随着时日渐长，日后成就又是何等了得。
我混元宗有此弟子出现，中兴岂非指日可待。
可怜我先前也是花生般大小的眼屎蒙住了眼，心眼变得只有针尖尖般大。这个徒孙哪里稀罕得上混元宗这么点基业？
凭他的修为战力，走到哪里都能霸道横行……
我不思拉拢在自家门派，偏要生分见外，真真是糊涂了。
一时间，后悔，愧疚，难过之情涌上心头，想到先前祖师洞前一幕，简直有些无地自容。
他也不再用力下劈，只是沉声喝道：“诸弟子，还不拜过新掌门。”
“拜见掌门。”
这一次，众弟子再没迟疑。
随着孙允当先俯首躬身，身旁的虞志宪，邓元通、方申等人以及身后四五十位小弟子齐齐拜下。
声音之中喜意多过惊诧。
显然，除了这些长老和师叔伯们，其余的小弟子早就对陈平强横武功心折已久，只不过，鉴于身份低微，不敢开口。
此时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能把地榜第一都生生打死，能震慑得那位谋害了祖师婆婆，杀害了三长老崔士弘等人的大宗师高手也不敢出来造次的大高手担任掌门，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安定了下来。
刚刚凄惶无助之感，转瞬之间，就消失大半。
“罢了，晚辈就暂且理事，掌门一事，暂且不急。
先去祖师洞看看，贼人到底是谁？竟敢冲我混元宗下手，此仇不报，实难心安。”
陈平挥了挥手，摇了摇头，心想这掌门一职，不接也是不行。
看上去还是众望所归。
混元宗显然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打击。
当下，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一股脑涌入祖师洞中。
“贼子是从此处上山，潜伏应该不止一日。祖师婆婆寿元枯竭之后，多数时间都是昏昏沉沉，不能理事。
据送饭弟子说，近几日，她老得很快，于是传讯众弟子选人前来传承功法，交托后事。”
虞志宪二长老，先前在与七星一脉冲突之中，拼得最狠，也伤得最重。
陈平刚上山之时，这位长老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倒也没有展露出什么修为和眼光。
此时他身形起伏，身上金光闪闪，一一演示贼人于哪里潜伏，从哪里动手，又是用的什么招数，一切都恍若现场重演。
“是青木长生功，崔师弟几乎没有造成像样的威胁，帮不到祖师婆婆，甚至，在最后一击之中，被两位大宗师交战余波侵袭，身体四分五裂。”
虞志宪眼中全是悲痛。
看了一眼四处散落的尸块，又蹲到一捧玉粉前，忍不住泪落如雨。
“青木长生功，姜家姜无极？”
司马柔面上也闪过一丝恨意，又有一些恍然。
清州府早被东王公姜元昊占下，混元宗正处于此方势力治下，平日里虽然没有什么来往，但是，对东木军的一些高手还是颇为了解的。
姜家虽然不属北六南七十三世家之列，祖上也没有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官，但是，这个家族发源自东部长海郡，因缘际会得了一套青木长生功，族中又出了一位气修天才姜无极。
此人才略不凡，武功强横，而且，还多子多福，惯会生养。
自他那一代开始，姜家就开始生发。
尤其是其大儿姜元昊显露出，更胜乃父一筹的武功天赋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大离王朝倒行逆施，四方举旗作反之时，姜元昊立即召令东海群盗，杀、官造、反，短短数月时间，就连下两府，号称东天王。
有子如此，姜无极自然也不会拖后腿，他身为老太爷，也不习惯领兵打仗，只是多方搜罗良才美玉，亲自教导，并且，把毕生所学，传给家族后辈。
与普通人的含饴弄孙不一样，这老家伙可一点也不闲着，除了在家享福授徒之外，还会时不时的亲身出动，斩杀各路对手首领。
以他大宗师的修为，打得四方束手，以至于，东木军声势之大，在东南这片地界，比起陪都真武王都一点也不弱。
“如果是此人出手，就不得不考虑到精锐大军围攻。”
司马柔眉头微挑，心中微凛。
“没错，玉笔峰四面，已然有着军马踪迹，看那人马布置，估计随时可以布下军阵，集合众力攻山。”
韩小茹探出脑袋，在洞后风口看了好一会，回来禀报道。
她在宣武卫也统领过骑兵，学过诸般阵法战术，此时只看那旗帜招展，人影多寡，基本上就判断出来了，对方已然布好了阵势，也不知到底是谁领军。
显然，对于混元山上的情况，对方是十分清楚，很有针对性的在布置安排。
“应该是姜元同，此人是姜元昊的三弟，修为也已到了先天后期，地榜无名。”虞志宪看了看旁边，就道：“元通，山下情形你最是了解，你来说。”
邓元通走近，行了一礼，沉声道：“掌门，姜元同此人坐镇清州府，平日里并不出手，出入大军随行，具体修为不太好判断，估计比我要强上不少。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此人很少居于府衙之中，平日里与军士同食同宿，号称爱兵如子……
他最拿手的本领，不是江湖争锋之道，而是青木锁龙阵，此阵防御无双，耐力强横。
若是让他起阵，就算是大宗师落入阵中，一时半会，也很难脱身，会被死死缠住。因此，可以判断出来，此人调动军阵围山，布下大阵，很可能是想与其父协同，一起伏杀掌门。
据我推测，下山闯阵与姜无极硬拼，乃下下之策，不可不防。”
一个大宗师已经足够让人伤脑筋了。
还有一座大阵从旁牵制缠绕，若是困在阵中，岂非十死无生。
“最好的办法，自是引其来攻，不过，也不知道那姜无极会不会自恃修为了得，上山与掌门亲自动手？”
“大阵吗？”
陈平沉吟一会，摇头道：“如果我是姜无极，肯定不会舍弃自身优势，上山攻击，他没这个必要冒险。因此，会想个办法，逼我等下山自投罗网，永除后患。”
他有句话没说，其实姜家与自己多少算是有仇的，姜子阳死在自己手上。
若是不算自己，混元宗散开之后，四面八方逃逸，或许能逃出几个，但自己正在山上，那自然是一个也不会放过，斩草除根，灭门就在眼前了。
“掌门，不好了。山下师兄传信上来，说是有士卒远远运来火油枯木，看情况是要放火烧山……”
一个小弟子匆匆跑进祖师洞，气喘吁吁的禀报。
众人神色大变。
“歹毒。”
“可恶……”
陈平压了压手，冷笑道：“稍安勿躁……这是想逼咱们下山决战了，老梆子一点也不傻啊。
师叔祖，您说，咱们的传承秘典被他取走，如果遇敌，会不会拎着包裹出战呢？”
“应该不会，姜无极就算是大宗师，但是，以掌门展现出来的金身圆满修为，以及剑法武功，他不敢如此托大。必然会轻身上阵，全力以赴。”
“那好，他既然想要引我入阵，就如他所愿，就看他父子两，能不能留得下我？
师祖、师父，你们定然有秘法感应到祖师秘谱所在，夺回传承之事，就劳烦你们了。
下山之后，万勿纠缠……无论得手与否，十息之内，立即脱战上山。”
“是不是太过冒险？”
司马柔面有重忧，担心道。
她倒不是担心自身危险，而是明白，陈平主动冲阵，很可能真的被那姜家父子合围，困死在山下。
“师弟。”
韩小茹眼神巴巴的望来。
“你不能去，师姐，你要坐镇山上，安抚军心。”
陈平不好意思说她太弱，派不上用场，只能这样子了。
“那好吧，你得小心，抢不回东西也没事，咱们能护住大家逃下山，能逃得多少就算多少。”
“没事的，我自有分寸。你忘了，我可是天下最最厉害的刺客。”
陈平展颜一笑，眼中却是精光微闪。
这话，并不是吹牛。
从气血敛息牵丝戏，到清风无影虚无形，他可是全都修到圆满。
一些手段，好久没用过，不是不会用，而是这天下没人值得他用。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青龙断腿，天发杀机
陈平的身形先是隐藏在莽莽丛林之中，就如一道光影，无声无息流淌而下。
渐渐的，这道虚虚淡淡的光影也终于消失不见，彻底融入了清风斜阳之中。
明明还未曾天黑，山上正揪着心看着的人，却生生像是看到了一头鬼神。
在他们的视线中，陈平整个人都消息不见，就如从整个天地之间，彻底抹去了般。
而在他消失的地方，渐渐的，就多了两个人影。
那是前掌门孙允，和司马柔。
他们的任务也简单，就是在山下乱起，血战正酣的当口，冲入某处，抢一点东西。
如果没人缠住姜无极，没人引过三千大军的注意力。
师徒两人就算是先天高手，去了也自是找死。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机会自然会出现。
这一点，陈平自认算计入微，绝无错漏。
……
陈平知道，到了大宗师境界，一般都有着“心融天地，观天地之势”，或者是“极意化神”之类的形容。
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去偷袭姜无极。
目标，也不是对方。
就算是再狂妄的人，在没有任何后手的情况下，越一个大级别，去偷袭一位正儿八经的合一境大宗师。那就是一个傻、逼。
这一点，溯源夺运之时，从唐林儿的一些经历中，就已经很明白的告诉了他，姜无极很难缠，十分难缠。
唐林儿有着“梵我如一”减伤能力在身，武道真意已达致圆满境界，地榜第一实至名归，的确是极为难斗。
就算是陈平剑法惊世，神力无双，也跟他硬拼了十数招，并没有占到什么上风。
被地方连消带打，防中有攻的打了个来来回回，甚至，对他的减伤移伤技能，完全没有什么法子应对。
陈平若非突然福至心灵，把天心明月剑圆满剑意融入了自家混元剑法之中，能无中生有的窥破对方的“梵我如一”的一丝没练到家的弱点所在，趁势一鼓作气斩杀，恐怕拿他真的没什么办法。
同一个层次之下，剑法功法克制，这也只能怪唐林儿命歹，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就这么一个全身几无弱点的地榜第一，在大宗师姜无极的手上，却没有太多还手之力，被打得如同老鼠般疯狂逃窜。
想尽了办法，一直逃了三府之地，只是凭着“梵我如一”的功法，一直硬扛，呕了三升血，才脱战离开。
估计，还是因为姜无极接连出手，杀不死他，又顾忌着法相宗高手暴怒，才没有继续追击下去。
真的一直追杀，唐林儿可能会凶多吉少。
这也是他回到法相宗之后，仍然愤怒至极，誓要报那三掌之仇的原因。
这样看来。
除了天心明月剑这门剑法，陈平对上姜无极，就算比唐林儿要好一些，想必也好不了多少。
盲目的自信，相信自己能打穿一切，那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天心明月剑圆满层次能不能对付得了姜无极这位大宗师呢？
“不容乐观。”
陈平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知道，这种源于心灵的剑法，最容易攻击到心灵低弱或者心灵有着漏洞者的招数，而想要突破先天圆满，化意入神，直破合一境，提升最大的其实就是心灵。
“心融天地，心神蜕变之后，连战斗方式，可能都改变了。”
修为境界这东西，在低级别的时候，练了独门武学，厉害功法，越级或许不是难事。
但是，到了高级别，尤其是先天圆满突破至合一境，这种大级别突破，就有了种种神异的本事。
等闲挑战不得。
无论这个大宗师，是不是身上有伤。
也无论他先天真意层次的剑法和武学，到底有多么高妙。
只要没有达到天人合一层次。
在对方眼里，就如三岁小孩舞刀弄棒一般的可笑。
或许姿势准确，或者舞姿精妙，实用性上面，就差得太远。
隔着数十丈就被人家发现了，那也就失去了偷袭的本意。
并且，还会把自己送入险境，一旦被对方牵制打伤，再被军阵围死，到时想逃也逃不掉，只能饮恨当场。
有鉴于此，陈平的目标，也就只能是青木锁龙军阵的中军帐，也就是主将姜玉同所在。
他相信，只要不被军阵给围死，先断其一臂。
单凭姜无极一个大宗师，想要打死自己，也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以前如此，何况，现在还练会了唐林儿的看家本领“梵我如一”。
……
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猛火油”以及“桐油”味道，更有大批的干柴被运到各处要道处。
“真的要点火？果然，姜家之人心够狠，行动力也够强，这一次，既然结下仇恨，定然要断其一臂，破了东木军军威。”
陈平心下暗忖，杀意深藏。
所过之处，整个军阵如同胎盘，又如庞大的根系，牢牢锁住平坦地面……
外围军马流动环转不休，像是无数触手，又像无树树梢枝丫，随着骑兵风驰电掣掠过，把玉笔峰数处下山小径死死封住。
“还没起阵，军气都没有贯通一体，就有如此气象。东木军能够占据一州二府之地，麾下号称三十万精兵，虎踞东南，的确是不简单。”
陈平如今也不是兵法小白了。
就连韩小茹，都抓紧时间学会领兵打仗，学会阵法调动。
他身为兴庆府的主心骨，绝对主将。
哪里敢放松半点。
明面上自然是漫不在乎，暗地里挑灯苦读，都是必须。
此时一眼望去，就看穿了此阵的精妙之处。
此阵若起，军气汇聚，三千精兵力量气机融为一体，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关键是，这种军阵，你打他探出去的触手是没用的，甚至会无限收缩，引军入伏，无数触手枝丫反卷，形成迷宫，把对手绞杀在里面。
说白了，就是你无论从哪个方向打它，它都会凹下去，然后包裹起来，再用丰富的迷宫军阵，切割分裂开，一点点吞噬。
只要核心不损，主将不死，此阵外围兵力无论损失多少，都无伤大雅。
看起来，没有太大的攻击力，但是，守御缠困能力，却是强横得很。
“难怪，东木军的青木锁龙大阵名震东南，倒不是浪得虚名。”
陈平目中精光微闪，牵丝戏全力运转，心脏早就停止跳动，全身血液也停止流淌，呼吸断绝……
甚至，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分裂都已经无限放缓，整个人比一具尸体还要尸体。
如果此时现身出来往地上一躺，任谁都会说他已经死了三天以上，身体都已经僵硬冰冷，就差起斑了。
当然，只有牵丝戏的肉身敛息，还有些不够，毕竟，大家都不是瞎子，这么一大个人直接闯入阵中，飞速前行，谁都能看出不对。
不过没事，他还有另外一门隐身秘法，清风无影剑的清风真意，练到极处，身融风中，能让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更是完全消弥危机感应，同等级的对手，只能等到剑锋临头那一刹那，才能发现不对。
在这两大秘法的加持之下。
陈平的身形缓缓错开一处突前军帐……
在心灵感应之中，那里气机宏大，四周天地元气，汇聚交缠，宛如巨大的龙卷风口一般。
只要起心想靠近，离着还有二三十丈，毛孔就微微收缩，心灵微微悸动，心知自己猜测得没错，就算自己的隐形敛息之法再怎么强，还是瞒不过合一大宗师的灵感。
那处军帐住着的应该就是姜家老祖，姜无极。
对方心灵时时刻刻融入天地之间，身周数十丈，天地灵气随心交互，除非能够同样达到合一境，不扰动那方天地，方才有一丝可能伪装靠近。
显然，此时的自己是做不到的。
但也不必做到。
姜无极不耐领兵，自恃修为高深，身边也不会带着大批兵将……而身为领兵主将的姜元同，自然不可能端坐不动，他得居中调动兵马。
尤其是，随着外围骑兵围山放火，做各种准备，他的阵型也是时时刻刻处于微调之中。
当然，最主要还是防着混元宗众人突然一窝蜂从山上杀将下来。
也预备着方便随时起阵。
他终究还是要站在最适合指挥全部兵马的位置。
陈平就是在等。
等着姜元同离开姜无极，离开他将近三十丈之远。
他知道，只要自己心中杀机一起，自然而然就瞒不过姜无极这位大宗师的心灵感应。
有些东西，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但可以讲距离。
离着三十丈远，要赶过来，总不能瞬移吧，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
姜元同目光冰冷的看向混元山玉笔峰，看到山上那如同小虫子般大小的一些黑影，心里自是有些不屑的。
不就是对付一个陈平吗？
就算是再加上混元山上一些人又能怎样？
随着混元宗最后一位大宗师死掉，这座山，这个门派，已然不值一提。
真要遇上，就凭自己，调动手下三千精骑，一炷香时间之内，就可以杀个干干净净。
他完全不明白自家老父，为何要如此谨慎小心？
简直是小题大做了。
还说什么，只要对方下来，就用阵围住，合力困杀。
需要大宗师和军阵来围困杀死，看他脸大得。
念头刚刚转到这里，离着不远处，自家老父所处营帐，突然传出一声愤怒大吼，“起阵。”
声浪滚滚，响彻云霄。
身侧更有狂风大起，衣袂破风如雷。
姜元同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有无数血焰气机，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身体，更有无穷无尽的滚滚青木损元气劲轰隆隆加持四肢百骸。
这股浪涛一起，似乎穿过时间空间，一念起，大阵起。
后方还有着更大更猛的军气浪涛涌来。
他身上气机一点点拔升，越来越强。
‘无缘无故的起什么阵，老爷子莫非……’
姜元同心中诧异，脑海里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心头寒意大作，手中青龙刀猛然跳起，只来得及挡住眉心和心脏……
小腹、右肺、膻中处齐齐一痛，脖子处也有风声掠过，半边颈项已然被斩开。
血液狂溅之中，痛楚才传入脑海。
他怒吼一声，终于明白了过来，对手其实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摸到了身边，而且，还在一瞬之间，刺出九剑，剑剑夺命。
上半身被刺出数个窟窿，根本就挡不住，若非老父亲提前一步号令起阵，巨力加持于身。刚刚甚至连眉心和心脏都得中剑。
好在，刚刚起阵及时，虽然未得三千精锐同时护持，半数军气汇聚之下，力量仍然强横至极，自然而然挡下了对方七八成的攻击力量。
而青木长生功，在阵法加持之下，恢复能力无以复加，更是在须臾之间，伤势就好得七七八八，战力并没有损失多少。
只要缓过气来，就能把他困死。
看着身前如同幻影般出现在空气中的一位身着青袍的执剑青年，姜元同心中冰冷的同时，怒意有如狂潮，杀机大起。
手中青龙刀这一刻不守反攻，借着重重军势，呼啸斩落，如同流光闪电。
轰……
轰轰！
接连三刀，斩在黑色剑光之上，火光四溅，气劲波纹向着四面八方冲击。
陈平身体狂震，竟是硬生生的被斩退了三步。
更是感觉到，四面八方一股股如同长蛇般的气机反缠回来，就要结成罗网。
而身前这位领军大将，手中大刀，在军气的增幅之下，重得像是一座山，与自己又快又沉的黑龙剑硬碰硬，也毫不逊色。
最离谱的，还是对方身上的伤势，半个呼吸时间，就已经收口合拢，青光闪闪中，那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尤其脖子上被斩开一条豁口，按理来说，这是致命伤势，但是，只是两个眨眼，那伤就已经好了。
“这是作弊。”
陈平心下暗骂。
感应着一股庞然浩大的气机，如同天倾一般向着自己疯狂冲击而来，心知再也不能耽搁。
他想到了可以骗过姜元同的灵机感应，悍然刺杀对手，却没想到，这道阵法，却原来姜无极那老梆子也可以下令启动。
在军阵的护持之下，主将姜元同无论是力量还是武技都增强了三五倍之多，自己想要一击致命，或者在几个呼吸时间之内打死他，根本就不可能。
甚至，等他军阵彻底运转流畅，还有可能把自己给死死缠住，不得脱身。
陈平目光微闪，当下再不贪功，照原计划行事。
既然可以伤杀不死，那么，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陈平手中黑剑横空，连斩三剑，在姜元同身上留下一溜血痕之后，大开大阖的剑势，猛然一变，变得柔如春风，同时，上引天星，无数星光在黑剑之上微微闪烁着，化为一线黑痕，无声无息的就贴着马腹一剑斩了出去。
这一剑，从恢宏大气的混元剑势，化为清风无影，再用七星剑意催动。
直让姜元同难受得想要吐血。
他挥舞的青龙大刀，化为重重青山，挡格四面八方，却挡不住这星光一剑。
头颅和心脏倒是护住了。
那剑光却仿佛从地而起，从马腹处穿透掠过。
哧啦一声轻响。
姜元同就感觉到下身一轻。
剧痛再次传来。
青木长生功疯狂运转，军气汇聚之下，伤口再次长好，那股奇异的感觉却仍然存在。
他刀光如瀑，轰隆隆挡在身前，不敢须臾放松，满头大汗当中瞅空一瞧，就发现，地面之上，掉了半截小腿……
十分眼熟。
同时，还看到一整幅内脏肚肠。
内脏肚肠滑落，自然是身下马匹，那小腿呢，当然是自己的腿。
“小贼该死。”
姜元同眼睛都红了，怒吼一声，身形晃动着，跃下马匹，刀光如青龙出水，疯了一般向前冲击。
四面兵将疾冲，反卷过来，与他刀光联合，就要合围……却发现，青袍身影越飘越远，只是两个眨眼，已然退出二三十丈远。
“你不是会治伤吗？这腿断在地上，你治一个给我看看。”
呵呵哈哈声音中，陈平身形倒射如箭，拉出长长残影。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要杀死谁，只要破了此阵就行。
齐着膝盖断了一条腿的姜元同，就算把青木长生真气玩出花来，军气汇聚得再多，他也是行动不便。
骑在马上，都坐不稳当。
不骑马呢，他走都走不稳，莫非，拄着拐杖打仗，那岂非笑死个人。
这样的情况下，那还谈什么指挥战阵，汇聚军气？
所以，要破战阵，其实也没那么难？
笑声之中，天空乌云乱卷，一股气机，笼罩数十丈之地，轰隆隆如狂潮般碾压下来。
空气恍如变成坚固凝胶，封锁四面八方。
一个人影已是如电般射到。
剑光重重，宛如青山叠翠，林海泛波。
“小子，你杀我子阳孙儿，今日又伤我元同孩儿，定然让你碎尸万段。”
这声音穿透性极强，震得天地元气剧震，连同陈平身上肌肉骨骼筋络，都同时震荡起来。
最厉害的，还是那剑光起处，心动神动，天地元气齐齐响应，如臂使指……
仿佛是整片天空都同时发威。
崩塌碾压。
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面对这种天地大势般的攻击，陈平虽然已经脱出青木锁龙阵，却是脱不出姜无极的气机锁定，只能硬挡。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大宗师，合三阳经
陈平终于明白了大宗师合一境的战斗方式到底是什么了。
那就是。
势！
一念动而天地倾。
这不是什么虚幻的心灵攻击，而是真正可以伤人的元气攻击。
姜无极气机锁定自己之后，杀意掀起元气大浪，化为困缚罗网，一剑出手，化为滔天大浪，竟然给人一种不能躲闪之感。
还未接招，就仿佛身处深海漩涡之中，难受得想要吐血。
“我如今虽然未突破合一境，但是，在先天武意境，自问武意圆融，体魄至坚，力大无穷。
更有新学得的[梵我合一]至妙替伤法门，就算是大宗师，也不是不可斗上一斗。”
虽然气势被夺制，陈平被逼得闪避不得，却也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气机大盛。
他一剑在手，举剑齐眉，万千剑法融汇一剑，眼前阴阳轮转，两仪分晓，脚下不丁不八，地面似有无穷巨力加持己身，轰然一剑斩出。
剑光晦明不定，身周狂风怒号，只是一剑，就恍若有万剑同时斩出，身前三尺之处，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风一丝雨，一分元气可以通过。
“好剑法。”
姜无极冷哼了声。
气势更盛三分。
剑势急催，也不变招，堂堂皇皇剑势斩落。
剑锋相交。
波纹激荡……
方圆里许范围，地面同时一沉，树木倒塌断裂。
陈平面色一红，手臂剧震，身上如铁似钢的筋骨血肉，同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一吟。
体内罡气崩散，五脏六腑同时震荡，忍不住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身形再也站不稳当场，被一股无俦巨力反推，脚下泥土飞溅，宛如高爆炸弹轰击一般……
“力量竟然比不上。对了，他是借天地之力，引天地之势攻击，并不是单纯的体魄和真元攻击。这应该就是合一境的天人合一所占的优势了。”
陈平身形被这一剑斩得飞退，借力卸力的同时，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的混元金刚身早就修到圆满，坚固难破，此时竟然也被对方这一剑狂浪般的斩击，震得身体骨骼出现无数裂缝，知道姜无极全力出手之下，很可能达到了七八万斤力道，比自己单纯依靠体魄的力量还要大上许多。
硬碰硬决然是碰不过他的。
感受到那股沉沉天地大势仍然紧紧锁住自己，对方身法快捷，如影随行，紧紧缀在身后。
陈平终于明白，当初在溯源夺运之中看到的未来，唐林儿为何要一直逃，不敢回身一战了。
对方这种打法，实在是有些太过作弊了。
纯粹以势压人，没得解。
心念动处，眼看着，姜无极剑势加速，一剑平平斩来，天空大地都生出无边巨力，从四面八方碾压。
他微微叹息一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丈六虚像，眉眼宛然，清俊无匹。
虚像眼眸淡漠，似乎看透苍生，更无惧生死。
随着虚像出现，陈平身上所受伤势，瞬间就消失无踪，再次神完气足，陡然厉喝一声，剑势轮转，旋身横斩……
[平四海]
同一时间，虚像光芒大闪，爆碎成无数光点，又有一股巨大力道，加持在剑光之上。
黑龙剑锋前方，空气被撞成虚无，化为淡淡黑痕，更有雷电轰鸣激荡。
两剑锋锐无巧不巧撞在一起。
这一次，却是姜无极手中青螭剑轰然弹开，狂风倒卷之下，他的身形宛如撞到了潮水拍到了巨大礁石之上，被震得倒飞数丈。
看到陈平气势愈盛，黑色剑光突然化作无影，一剑刺落，身形游走八方，呼吸之间就出了九九八十一剑。
他的身体倒退之势未停，右手就像变成八条，剑影重重，遮住四面八方。
“叮叮当当……”
剑锋交击有如急雨。
姜无极接了八十一剑，惊讶发现，对方剑意锋锐急速，快得无法形容。
以自己修练将会近百年的剑法武功，都差一点遮挡不过来。
‘此子万万留不得，异日成长起来，那还了得？’
他心中杀意更盛，声音却是越来越平和。
“难怪唐林儿都会死在你的手里，在先天层次，依你的力量和剑法，堪称无敌。但是，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到了合一境，到底有着何等威能？”
此时双方近身搏杀，来不及聚力引势，发动剑势攻击，剑法小巧，招招直指要害之下，也容不得发出大招。
不过，合一境号称“极意化神”，真气性质已然彻底改变，在真气量的上面，虽然不见得涨了多少倍，但是，在质的层面上，却有着超凡脱俗般的变化。
他的每一丝，每一缕真气，都打上自身精神的烙印，如同真正的活了过来。
别看陈平攻得猛，身体也强横坚固不怕受伤，但是，每一次剑锋交击，被真气侵袭，身体已然有了变化。
双方短兵相接只是三个呼吸时间，交手数十招，陈平就感觉到四肢内腑，连同血液运行，都微微有僵麻，动作都不再那么灵便，招与招的连接，渐渐迟缓。
眼前白光微闪。
他眼角余光发现，自己的鼻孔里，已是长出两朵小小白花，耳也也微微发痒，皮肤好像裂开了一个个小小的嘴巴。
与此同时，身体气力，也像是开水放闸一般的，完全控制不住。
“这是侵入体内的真气在作反，一时半会，竟然还清除不了，除非脱战之后，才能恢复过来。”
陈平鼓荡气血，把这股奇异真气灭杀排除，却发现，身上的鲜花小草长得更是娇艳，于是，明白了对方的真气奥秘。
知道，想要在正面对战之中，胜过大宗师境界的姜无极，根本没有什么太大可能。
对方心融天地，极意化神，真气充满活性的同时，心灵活泼敏锐，几乎能感应到任何一丝细微的威胁，就算是自己剑招稍占上风，对方化解不了，但是，也能凭借着心灵感应，自然而然的轻松应对。
反而是自己，交手只是几个照面，须臾数十招，就已经两次遇险。
打下去太吃亏了。
眼看着极远处，两道身影扑入军营之中，紧接着飞快退往山上。
而姜无极身上气势越来越盛，四面八方天地灵气如浪如网般，交缠挤压而来。
陈平再无战心。
他身形由极动归于极静，游走飘忽如鬼的身形，寂然不动，快若雷霆电光的剑光猛然一收，沉肩作势，一剑斩出。
[诛神。]
这一剑，留了很久，也就是为了这一刻。
“再接我一剑。”
剑光甫一斩出，有如一轮明月升起，再也看不到剑锋在哪，眼前皎洁一片。
姜无极心中陡然一寒，精神疯狂提聚，身周元气浪涌，再也顾不得聚势封锁，一剑抢先斩出。
噗……
他的胸前，陡然出现一道长长血痕，从左肩到右胯，鲜血飞溅，痛彻心肺。
而陈平，却是被他这一剑斩落，身体如同箭矢般向后倒退，直退去二十余丈，身形飞在半空，也洒下大片血迹。
“哈哈，姜无极，有胆就追到山上来。”
他落地几个起伏，就窜入山林，身形如电，就如同没有受过伤一般。
事实证明，陈平猜得没错，姜无极还真不敢追到山上。
他此时不但胸前溅血，嘴里也在喷血。
被沐云裳临死反扑一击打出来的伤势，此时竟然有了复发的趋势，心中一惊，连忙吞下两颗药丸，运劲调息。
随着呼息调匀，四面元气汇聚，胸口的伤势飞速合拢，就像是没有受伤一般。
“好奇妙的手段，竟然一剑斩断了我对天地元气的操控，把这招天罗式生生破去，更能伤到我，这是什么剑法？”
姜无极看不懂陈平的这一剑的名目，只是猜测着很可能是对方看破了自己的剑法弱点，也看穿了自己的真气运转轨迹，所以，蓄谋已久，用尽全力给了自己一下狠的。
有心想要追上山去，但他考虑到对方身法滑溜手段百出，也不是一招半式就可以打死的货色，追上去还真没有什么用处。
说不定，在混元宗众高手的牵制之下，对方疯狂反扑，自身还有危险。
看着陈平身影退去，姜无极心中恨到极处。
转首又看到自家断腿的二儿子，心疼之余怒声骂道：“废物，都已经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小看陈平此人，你竟然还让他在军阵之中斩了一条腿，老夫，老夫……”
姜元同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低头不敢出声。
他此时真的什么抵赖的话都说不出口。
事先，谁会想到，那位年纪不过双十的青年，竟然会强到如此地步？
不但可以无声无息的摸到军营之中，出手更是又快又重，以自己先天后期的修为实力，在他的手里，完全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若非军气汇聚，很可能一招都挡不住，直接就被斩杀了。
再说了，父亲身为大宗师之身，不是也没有留下他吗？
非战之罪，怪不得人。
姜元同也只能如此想了。
脑中闪过先前的凶险，此时仍然心有余悸，若非父亲反应够快，只要再过几个呼吸时间，自己很可能不只是被斩了一条腿，很可能连脑袋都会被斩了去。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不杀此子，后患无穷。”
姜无极冷然看向高高耸立的玉笔峰，嘴角闪过一丝狞笑。
“元同，你断了一条腿，就把自己绑在马匹之上，提前起阵，封锁下山路口。务必不让一鸟一兽，逃离此山。”
“来人，吩咐下去，加速点火，烧山……”
他总结了刚刚一战，对方虽然有着几手搏命的本事，也能挨得住几招重击，但总的来说，真正的战力，还是比自己弱了不少，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唯一可虑的是，对方最后那一剑非同小可，以自己大宗师的境界，一不小心也会受伤中招……那一剑，还能暂时性的斩断自己的青木剑势，断绝天地元气汇聚通道。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对方就可以直接脱战逃离。
单凭自己一个人，剑法再强，剑势再盛，也很难困杀他。
如此，就需要大阵协助。
只要逼得对方主动入阵，一时半会逃不出去，自然十死无生。
当然，以陈平的实力，如果决心不入阵，只是单身逃逸，跨过险峰，从军阵薄弱处逃走，那也拦不住他。
只要他舍得抛弃掉混元山上老老少少上百口人，舍得那些亲朋好友的性命，那也可以。
姜无极冷冷看着山上人影，心中暗暗发着狠，随着他一声令下，点火的兵士早就加快了速度，浓烟升起，就看到火光……
……
陈平退到山上，发现姜无极没有追来。
心中微微遗憾。
他脱战之后，只过了七八个呼吸时间，[梵我如一]这门功法，又可以使用了。
本来准备等对方追来，再转移伤势，恢复体魄，再给那老梆子狠狠一击，可惜没用上。
他站在山岗上，身后升起丈六虚像，心法一转，身上长出的无数小花小草化为流光消失不见，内脏和骨骼的裂纹，也同时恢复完整，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息，再看向不远处飞腾跳跃上得山来的两个身影，眼中就露出喜意。
“师祖，师父，可得手了？”
是的，这一次前往突袭……刺杀姜元同想要破除青木锁龙阵并不是目的。
与姜无极试探一战，也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其实就在师祖孙允和师父司马柔身上。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以自身为饵，牵引仇恨，引开姜无极，给司马柔两人创造机会偷营。
倒不是去杀人，而是去夺回祖师秘谱。
最紧要的，还是想要夺回一样东西。
“看看，都在这了。”
司马柔当然知道陈平最需要的是什么，把包裹递上来，摆在最上面的，就是一本桔黄封面册子，封面用精美小楷写着一行字。
[明王净世诀]。
陈平拿起书册，急急翻开，只是看了两眼，心中大喜。
“辛苦师父师祖了，正是这本书……山下已经火起，事不宜迟，还要劳烦大伙儿给我护法。”
“除非老朽身死，否则，没人可以打扰到掌门修炼。”孙允眼神深处有着重重担忧，面色却是没有显露出来，“放心吧，一时半会的，还烧不死咱们，别担心。”
这位前掌门，心态转换得很快。
似乎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一旦放下，就真的放下了。
此时是真的把陈平当成了自家徒孙，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对方的身上。
他比谁都明白，今日混元宗到底是如何凶险？
很可能过了今日之后，世上就再也没有混元宗，道门四派之一，就此除名。
但是，凶险之际，却也有一线希望。
先前去山下夺书而返，时间虽然极为短暂，他却也是真真切切的看明白了，这位便宜徒孙，到底是如何的强大。
如果说，在风雪崖时，与唐林儿一战，还看不出什么来。
在山下与大宗师姜无极一战，就足够让人动魄心惊。
两人交锋之际，身周百丈树木成粉，地面都被铲平冲击，形成圆弧形光滑大坑。
就算是自己这种先天后期高手，靠近十丈，也很可能被余波所震杀。
如此威势，有人说是两位合一境大宗师之间的拼斗，他也是相信的。
此时，这位便宜徒孙显然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秘谱，想要更进一步，他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只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的是，明明陈平已然修到了先天极巅的层次，此时还要突破，难道是……
想到那个可能，孙允一颗心脏，忍不住就怦怦狂跳了起来。
多少年了，快一百年了吧，混元宗再没有出过一位大宗师。
祖师婆婆沐元裳凭借药物之力突破大宗师之后，就成为混元宗最后绝响。
再到后来，不但没有突破至真罡琉璃身的弟子。在后三十年，甚至连突破混元金身境的，都找不出一个，这也是孙允掌教心灰意冷，闭门封山，至死不出的原因。
而今天，他却是看到了曙光。
“没有突破真罡琉璃身之前，就已经能够与大宗师姜无极战上数十招，并且全身而退，若是真的成就大宗师，他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混元功一直以来，号称同级最强。
五代祖师，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当无虚言。
想到这里，孙允再也控制不住激荡的心情，拔剑在手，双目如鹰死死盯着山下，连那腾起的浓烟，以及越来越大的火光，也视而不见。
这一刻，他比起韩小茹和司马柔，都要尽心尽责。
……
此时情况紧急，火光越来越大，估摸着，只要再过小半个时辰，大火就会彻底烧起来，很难再扑灭。
到时候，山上的这些建筑……
道门四派之一的数百年基业，再也不存于这个世间。
最麻烦的是，这些老老少少，尤其是那些修为未成的小弟子们与山上婢仆，可能一个都逃不出去。
陈平心中虽然急切，却是不慌不乱，连念了三次三光神咒，翻开明王净世诀。
只是默默诵读三遍，就已经明悟到其中真意。
他闭目沉思一小会，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识海属性面板上面多出了一行字迹。
[明王净世诀]入门。
“合……”
陈平强行压抑自己心中波动，乾阳素心功、大日炎阳功两门功法也同时运转，把明王净世诀融入进去。眼中光华一闪，心灵轰然巨震，似乎多了些什么，又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的双眼如同暗夜星辰，陡然变得明亮。
眼前谁也看不到的面板之上，分明出现“[三阳焚心功]熟练”字样。
“快了，就快了，姜无极，等我。”
陈平看了一眼山下，心念微动。
天空星斗摇晃，一道粗如水桶般的星光，轰然下落，灌入身体。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真罡琉璃，一剑横扫
大火燃得很快，先是一点点火光，紧接着四面连成一小片，随着大风狂卷，火势腾的窜起，就连湿树也开始接火烧烧。
陈平这些人站在山腰处，虽然火势离得还远，也威胁不到他们，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再怎么躲也是躲不过去的。
要么，就随着混元宗，随着这片山岭一同燃烧。
要么，就直冲下山，与山下姜无极，以及三千精锐骑兵拼个你死我活。
不是陈平看不起混元宗这些“高手”，一旦真的走到这个地步，那肯定是九死一生，能逃出去几个都是个问题。
至少，先天层次以下的弟子们，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希望冲出一条生路的。
在陈平的计划中。
混元宗其实很重要。
并不是说，从司马柔这个师父的关系来看，这里是自己的本门本派，大家天生就有割舍不断的关系，自然而然，比起陌生人要亲厚一些。就必须得看重一些。
而是，陈平已然发现，修练七星剑附带的星元灌体术，前提条件就是体魄强横。
不达到铁身境圆满层次的坚固体魄，一旦运转七星，牵引星元入体，首先肉身就会崩贵，根基大损。
这就是当初长空武馆高岳，为何要图谋混元金身法的原因所在了。
明明看到了更高层次的道路，偏偏自己的肉身不强，撑不住，只能望洋兴叹。
那种憋闷自然别提了。
混元宗本山弟子，就算是入门最晚的，不到十六岁的小弟子，其实也已经修练混元功三年以上。
更别提那些二十来岁的弟子，动不动就修练了六七年，十来年。
虽然限于资源，也限于天赋，他们修练得并不怎么样，还在铁身境打着转转的，足足有二十三位之多。
但无论修为是高是低，这些人毕竟都在肉身修行之上，下了多年苦功。
比起肉身基础，他们无论男女，比兴庆府的混元武馆外门弟子要强上太多。
要真的横向比较，能与这些小弟子比一比基础的，也只有韩无伤亲领的八个弟子，不对，除陈平之外，现在是七个亲传弟子可以比较。
在陈平看来，这就是天生的猛将苗子。
只要给足营养，补充资源，得到星光炼体补元的速成妙法，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练成一批冲阵领兵的绝世猛将。
在星元灌体这种奇异修行法门的加持之下，修练速度绝对不是问题。
至于最后成就如何，还要看他们的根骨上限，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极厉害的高手。
但是，依陈平来看，就算是根骨再差，体魄再弱，炼体这东西，在先天之前，是没有太多门槛的。
换句话说，这批人，最弱的一个，都能练到银身大成，全力发挥之下，可力抗真气先天初期。
这种层次，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算得上是猛将之才了。
人家那猛将，偶尔出一两个，还得看运气。
一旦发掘出来，领兵冲阵，能力压一方，独当一面。
而陈平如果实现这个构想，他麾下的猛将，将是论批发的。
有鉴于此，陈平是最不希望这些小弟子们出意外的。
他希望，全都救下来。
为了赶时间。
他甚至都没有细细体会融合之后的“三阳焚心诀”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从熟练到精通，再到大成、圆满。
这时候，陈平才发现，这门融合得来的天星宗炼心秘诀，是与天心明月剑同一层次的法诀？
提升起来，消耗有点大。
他咬了咬牙，不计本钱，直接花费240劫运值，直接把这门炼心秘诀提升到了圆满层次。
陈平原本只剩下199点劫运……
若非刚刚下山冲阵，从青木锁龙阵和大宗师姜无极那里大战一场，得到了172点劫运值，他还支撑不起如此消耗。
微微感应了一下，从流云薄雾般的武意，变成金刚宝钻一般，恍若真实的武意。
陈平顾不得体悟心头那种无比畅快的满足，第一时间，运转七星剑法，七星联合引动天星，浩大星元落下，冲入身体。
有着坚凝至极的意志，脑海中无时无刻升在识海中间的三轮炎阳，缓缓旋转，把星力之中的燥意火意一一炼化，有丝丝黑气化为虚无……
这股星力落入体魄，就化为一缕缕亮银色微带透明，恍若水晶般的能量，经过提纯之后，侵入血肉筋骨之中。
一股充实满足而又昂扬向上的情绪涌上心头。
陈平心神微震，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感受着自己的肉身好像失去了形状，仿佛散落在天空中的漫天繁星。
亘古以来，一直就高悬虚空之外，接受着天外无穷无尽的能量，不增不减，不破不灭。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圆融自在，心里也升起淡淡喜悦之情。
好像见证了苍海桑田，穿越了岁月时光。
自己一直都在，无惧冰冷和孤寂。
在这种如同沉醉入最深沉的梦境之中的感觉之下，陈平好像看到了一扇门。
他心念微动，128点劫运值缓缓燃烧，化为一只巨手，轻轻推开这扇血肉之门，眼前就见到另一层天地。
脑海之中轰鸣震响。
这一刻，他仿佛全身都长了无数双眼睛，360度没有任何死角，能把周身十丈方圆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看到守护在身边的韩小茹那憨盟的小脸上，隐藏在细细绒毛下面皮上面轻微的颤纹，这大妞看起来大咧咧的，其实她也会担心，也会害怕。
只不过，比起刚见面那会，她已经懂得了掩饰。
也看到了孙允、司马柔以及混元宗九代弟子和十代弟子们，甚至包括一些婢仆，脸上那焦虑、希望和绝望。
好像在这一刻，完全不需要去细细体悟对方的心态，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人心幽微之处，看得仔细倒也没什么。
陈平最感到震惊的是，在这十丈方圆之内，他看到了空气中最细微的颗粒生命，看到了原本也看不到的元气流动，七色流转……
看到了土层之下的蚂蚁和小虫，正在辛勤的劳作，那每一丝风，每一寸土地，都散发出惊人的勃勃生机，就好像，世界从此变了模样。
如果说，以前他是一个瞎子，现在，就开始睁开眼睛看世界。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震撼于生命的伟大与世界的瑰丽，不知不觉，陈平泪流满面。
“进化，这是全方位的进化，眼耳鼻舌身意，各方面感官全都疯狂提升，世界变得更清晰，更立体，精神活了过来。”
“难怪，到了合一境之后，大宗师号称不可偷袭，心融天地之下，感官敏锐至极，的确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瞒过对方的五感。
就算是瞒过去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所以，想要对付大宗师，也只有同样的大宗师才可以。
除非是骗过天地元气，骗过对方心意，那又是何等艰难。
因此，普遍来说，到了大宗师境界，每个人就如同山间的猛兽一般，有了自己的领地，只要有着对自己存在威胁的生命闯入生命感应圈，自然而然的就发现了。”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正面战斗。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强弱之间，没那么多花巧，也不存在突然翻盘。
体验过精神意志的蜕变，从心融天地的震撼之中退了出来，陈平才有暇关注自己的肉身体魄。
事实上，肉身的蜕变，比起精神来一点也不差。
甚至，他觉得这种变化，更加玄妙自然。
心念回归肉身，这时，就不再是当初那种看到融融一片金光的景像。
那时练体，只能依稀感应到五脏六腑以及筋络骨骼所在。
现在看去，就看到身体如同水晶琉璃，通体明澈，血液缓缓流淌着，在身体内部，就如布下一座巨大金色水网。
亮金色的血液看起来不起眼，驯服而又平静，但是，只要细细观察，就能发现，每一滴血液之中，都蕴含着磅礴浩大的能量。
似乎深藏着一颗颗极其微小的细细星辰。
金光之中，透射着丝丝星辉。
陈平心头杀气微微凝聚，平静如同山河水网般的血液经络所在，猛然亮起熊熊金焰。
这股金焰锋锐厚重，带着一股永恒不破的坚韧，从身体内部燃到身体外面，穿过皮肤，似无形又有形，直透身周三尺。
轰……
在混元宗所有人眼前。
陈平身上金焰滔滔，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透出。
猛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似乎眼前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巨龙。
源自生命的敬畏，不可遏止的从心头升起。
那种感觉，就如幼小之时，遇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明明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但就是本能的害怕。
生命基因强大到一定的程度，能让人从精神到血脉，发自内心的恐惧。
就算是陈平对他们没有放出一丝敌意，也是如此。
“哈哈，我徒陈平，有神武之姿。”
司马柔先是一愣，接着揉了揉眼睛，哈哈大笑几声，身体摇摇晃晃的，差点没摔倒。
这一下惊喜得过份了。
不过，此时的山腰之上，也没有任何人在意她的失态。
若是自己也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搞不好都乐疯了。
她只是头脑眩晕一下，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得有些失态，已经算得上定力高深。
“娘，师弟这是，大宗师了？”
韩小茹咧开的嘴巴就没有合上。
看起来就有些傻。
“是，大宗师了，天人合一，炼成了真罡琉璃身，内外明澈，血罡外放……”
司马柔颤声说道。
本来，看到陈平拿到“明王净世诀”，想起平日里他的一言一行，再看到这位宝贝徒弟立即坐下修练，她就隐隐猜测到，他在做什么。
但是，猜到是一回事，真正做到那是另一回事。
百年时光。
混元宗整整百年时光，再没有出现一个大宗师。
最强的孙允，也只是修练到先天巅峰，连一丝突破的迹像都找不到。
而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估计最多十来年寿元就要耗光。
身为掌门，资源最多，天赋最强的一位都只是如此，更何况其他长老和弟子们，那更是看不到什么前路。
他们甚至认为，混元宗天命已定，没落的结局是没法改变的了。
当年，五代祖师登上天榜榜首，已经耗尽了本门最后一丝气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一位十代弟子，而且，还不是混元宗正儿八经收到山上的弟子，只是下山弟子偶然遇到的一个半路入门的十代弟子。
年不过二十，就已经跨越天地合一大宗师的门槛。
这是何等的令人惊喜。
前一刻，还是灭门在即，后一刻，就是大兴在望。
正所谓，“打开玉笼飞彩凤，挣断金锁走蛟龙”。
陈平从肉身到精神意志，全方位得到蜕变。
身体内部，啪啪啪又开了三窍。
熊熊精元血气，化为滚滚洪涛，被紧紧束缚在体内。
他双肩只是一晃，就跃出二十余丈，身形如游龙飞凤般，穿过重重林海，快得如同闪电，直冲山下而去。
长啸经天，声浪如同海浪般泛起层层波纹，滚滚向前。
天空斜阳如血。
山林火光亦如血……
陈平虽只一人，冲下山来，却恍如千军万马……
山下三千精锐，齐齐发出恐惧呐喊。
望着那化为一道金焰轰鸣冲来的身影，身为大宗师的姜无极，瞳孔缩成了一根细针。
“怎么可能，罡气外放，精气如龙，这是混元金身法突破到真罡琉璃身了，怎会这般快法？”
沐云裳临死一击，震得姜无极五内俱损，此时虽然压下了伤势，却仍然有些隐隐作痛。
姜无极自忖万万不可能认错对方的修为境界。
他之前步步紧逼，把混元山上一众人等看成了死人，当然不是盲目自大。
而是因为，他看穿了，对方从上到下，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可能具备短时间之内冲击大宗师修为的可能。
只要没有大宗师，就算是对方玩出花来，也定然只能引颈待割，要不被火烧死，要不就被自己杀死，没有第三条好走。
但是，眼前这位风驰电掣般冲击下来的年轻人，气势之凶猛，杀意之强大，比起沐云裳来，都要强上不知多少。
从身上外放罡气金焰就可以看得出来，沐云裳最强那会，也只能放出一尺金焰。
而眼前这位，却是腾起三尺金焰。
其中代表着什么意义，他哪里能不知道？
姜无极甚至都有一种错觉，对方不是什么新晋的大宗师，而是一位突破许多年的老牌大宗师。
“假的，都是假的，放箭，起阵。”
姜无极面皮疯狂抽动了一下，立即稳住心神，咆哮着下令。
他不信，这天下竟有如此诡异之事。
如果突破大宗师能这般容易，这天下，岂非是大宗师不如狗，神武境满地走……
也不至于有了一个合一境大宗师，就能镇守一方势力，传承百年千年。
随着他一声令下。
青木锁龙阵流动运转起来，崩崩声中，无数箭矢泛起丝丝青绿光辉，如飞蝗般撞向冲击下山而来的一团金光。
那金身光焰中传出一声轻笑，连速度都没有放缓半点，无数箭矢只是射到他的身前，就被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劲撞得粉碎，溅起蓬蓬黑灰。
军阵牵引天地元气，如同罗网般封锁碾压，在他的身上也好像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金焰光芒只是微微一顿。
喀啦啦。
四面八方就传来空气爆裂，元气崩散的声音。
整个数里军阵，所有军士全都身形狂震，脑袋就如受到重锤一击，有些昏昏沉沉。
“单凭肉身硬撼我这青木锁龙阵，的确是非同凡响，不过，你竟然自大到主动入阵，与一位大宗师硬拼，却是在找死。”
姜无极冷然说道。
身形已经如同一片云般腾起半空，青绿色剑光迎空一划，身周无俦元气轰鸣着汇聚起来，身后恍如出现一株连天接地的参天古木。
苍翠欲滴，生机如海。
同时，千千万万枝条，疯狂抽打，元气炸鸣，隐隐汇成一道巨大剑光，轰然斩落。
与此同时，那军阵气机散又复聚，再次化为罗网，有千万条隐形丝线，锁了过来。
姜无极突破大宗师三十余年，虽然未能进入合一境中期，算不得天赋绝艳。
但是，这么数十年的研究，总也有些心得。
擅于利用外物，利用阵法，利用各种形势对敌，也是其中一种经验。
看着陈平从山上悍然扑落，气势有如真龙飞天，浩大堂皇之极。
有那么一刻，他心里微微一怯。
但是，这种可耻的情绪，只是稍一浮现，就被他心神轰击破碎。强行提起战意，配合强大军阵，封锁天地，大势在我。
这一刻，他抛弃掉输赢心，荣辱心。
身为武者的战意，熊熊燃烧有如天空大日，一剑斩出，汇身周十里元气，凝成一剑，自问就算是一座山峰，也能斩开。
“以强破强，摧敌正锐。”
陈平刚刚突破，只觉天空太低，地面太矮，身周十丈，元气流动，尽在心中。
无数丝丝缕缕的力道呈现眼前，就如掌中观纹，清晰无比。
虽然看上去，这青绿一剑，绵延十丈，浩大威严，把元气粒子都斩得支离破碎，他却是只当清风拂面，感觉不到半分威胁。
“拿天地元气压我？”
他心中冷笑，去势不变，和身撞了过去。
轰……
狂雷震耳。
金焰与青绿剑光接触处，一圈青金色波纹向着四面席卷，血光炸碎中，就有上百精锐骑兵连人带马，被齐齐撕碎，百丈之内，地面都被震得下沉数尺。
震波扫过，青木锁龙阵微微一晃，就散了开来。
首先就是被绑在马上，主持阵法的主将姜元同，身不由己向后倒飞，嘴里疯狂呕血。
他本就受伤，气血两虚，全靠着军阵汇聚，保持战力，此时一个不防，站在近处被冲击，已是震得内腑受伤。
还没等他重整旗鼓，再次主阵，就见到那光波炸开之处，金焰又突进十余丈。
光芒之中的人影，身上一道血痕处，鲜血倒流，肌肉合拢。
只是一眨眼，就只看到一线白痕，伤口消失不见。
“单纯以肉身和血罡，抗住了父亲全力一剑配合青木锁龙的攻击，这是什么体魄？”
姜元同眼睛迷糊，也不知是泪还是灰尘，他无意识的张嘴狂呼，只看到天空之中又闪过一道金色雷霆。
“姜无极，你也接我一剑。”
“诛神。”
陈平黑龙剑斩出，那浓浓金焰探出三尺，亮金色光辉刺得所有人都眼眸生痛，偏偏像是被吸住视线一般，再也移不开目光。
剑光快到极处，电光一闪，就到了姜无极的胸前。
千千万万条元气枝条，同一时间崩碎，姜无极汇聚剑锋的无穷元气，也在一瞬间同时崩碎。
他手中青绿色长剑，如同水晶玻璃般片片碎裂，身前三尺之内，空气被打成虚无，现出一个灰黑色漩涡，内里有雷鸣电闪，罡风怒啸。
姜无极身周鼓荡而起的合一境先天真元，被这真空漩涡触及，胸前骨骼肌肉同时炸开成血雾。
喀啦啦爆响声中，他的全身骨骼也被这一剑余力波及，同时断裂破碎。
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如炮弹般飞了出去，飞出足足二十余丈，重重撞在矮山之上，嵌入巨岩之中，直入半尺。
动弹不得。
陈平一剑出手，只觉酣畅淋漓。
他发现，突破合一境大宗师之后，自己虽然只是刚刚突破初境，也只是多开了三个穴窍。
那股巨大血脉力量，却是如同吃了补药一般的疯狂飞涨，力量好像突然之间就翻了个倍。
一剑击出，连天空元气都打碎了，把身前三尺打成虚空混沌。
当姜无极再不能凭借着天地元气压制自己，也不能凭借极意化神的真元侵袭自己的身体，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挡得住这十万斤巨力。
没有打成血雾，还得称赞一声，大宗师境的真元护体，的确是质量极高。
陈平一剑出手，身形微晃，恍如瞬移一般，跨出二十丈。
到了山石之前，就发现，姜无极虽然全身骨骼爆碎，生机竟然不绝。
丝丝缕缕天地元气疯狂汇聚，渐渐涨成大风，伤口也缓缓合口，肉芽开始生长。
“青木长生功，这门功法不错，我要了。”
他可是记得，那三门内气修练功法，变成了炼心功法。料想，炼气一道，还是远远比不上青木长生功的。
而自己炼气修为浅薄，得了闲暇，也未尝不可以多增加一些手段，多修练一门真气。
看到姜无极还未身死，正在缓缓恢复。
陈平哪里会给他时间缓缓治疗？
一剑轰然刺出，点在姜无极的眉心。
这一次，少了先天真元，少了天地元气汇聚护体。
剑光闪过。
姜无极眼中只是闪过一丝恐惧，整个脑袋就爆成了血雾。
……

第一百七十章 四灵八将，焚心道种
陈平一剑刺死姜无极。
心中并无波动。
在他眼里，只要是敌人，不管是大宗师也好，还是普通士卒也罢，并没有什么太多区别。
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实力高强的敌人，为了防止对方卷土重来，当尽早斩杀，免得在异日沙场征战时，给自家麾下兵马造成大量损伤。
所以，他一剑刺出，看也不看姜无极的无头尸体，身形倒跃而起，如同一片云般，掀起狂风，剑意狂涛巨浪般席卷，直指姜云同。
这位姜家二子并没有逃。
先前被陈平与姜无极交锋余波波及，倒飞出去，受了一点伤，倒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眼看着自家有若神明般强大的父亲，被陈平正面硬拼，生生打死，心中悲痛之下，竟是生出了几分拼死之心。
他单腿站得笔直，眼眸变得通红，狂呼呐喊着。
军气如潮水般汇聚在身上，他挽动手中的粗长黑戟，迎着陈平冲势，挥戟疾斩。
戟刃斩出一道弧形光刃，十丈方圆空气“毕毕剥剥”炸开，宛如无数鞭炮齐齐轰鸣。
“斩龙。”
这家伙已经脑子糊涂了。
也许是自从姜家起兵以来，就从来没经历过如此败仗，没有遇到过特别厉害的敌人。
气血冲顶，他什么也不想，再不去想着青木锁龙阵，是否能锁得住敌人。
只是聚全阵之力，汇聚一击之中……
一戟斩落，气象万千，就算是陈平，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此方世界的军阵，的确有独到之处，能越级对战，能集众对敌，真真切切的把军阵所有士卒的力量凝合成一股，做到将领万万做不到的事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姜元同戟刃玄光的威力，对陈平的威胁，甚至还在姜无极之上。
因为，这家伙不惧受伤，回力极快。
只要麾下军队还有战心，还有气力，他就如同永动机般，招招都是杀手。
陈平横剑一挡。
身前就如升起一座厚实无比的钢铁城墙。
巨大震鸣之中，刀光闪动间，他身形微微后挫，化去对方军阵巨力，身形融入空气之中，原地则是留下一个维妙维肖的残影。
到了大宗师境界，对空间的理解，对元气的掌控，尤其是对神意的操控，突然间就跃升到另一个层次。
他此时的七星步运转，再不是机械性的拖出无数道残影，而是随着心意变化，分身化影，也跟着活了过来。
就算是在高层面上，已经起不到太多作用的清风无影剑术，此时也变得神妙难测。
当他再次入阵，融入风中，一步跨过十丈，到达姜元同的身后之时。这位先天后期姜家虎子，仍然红着眼疯狂汲取三千精锐军士气血之力，向前再次一刀斩出。
“哧……”
一道寒光掠过。
姜元同脑袋飞起半空。
一双眼睛从通红到茫然，再到灰败。
耳中似乎还听到一句话：“为将者最忌心浮气躁……”
陈平手中黑龙剑下垂，冷眼看着姜元同的无头尸身缓缓倾倒，摇了摇头。
如果说，这位的右腿仍然完好，可以引动阵势运转，而不是站桩输出，还可能与自己正面拼上数招，周旋一段时间。
可惜的是，自姜无极死后，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竟然把困阵变成杀阵，正面硬拼，这就是嫌死得不够快了。
“当然，还是兵力少了点，如果这支骑兵有一万人，都是这种兵员素质的话，他的攻击力，当在我之上。
落入阵中厮杀，就会如同陷入泥潭，相当麻烦，除非早早脱身，否则，一般大宗师，很可能会被磨得筋皮力尽……”
想到东王公此人，号称麾下精兵三十万。
陈平就有些暗暗皱眉。
三十万，就算是三十万头猪，也会杀得手软吧。
何况这世界，还有军阵集气这种麻烦的玩意儿。
“不过，也没有谁规定，必须要正面对战，兵对兵，将对将，潜伏，刺杀，设计埋伏。
只要破了主将，人数再多，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自己麾下兵马也强盛起来。
这不是什么江湖比武，而是天下纷争，兵强马壮者为王，如此而已。
脑中闪着念头。
陈平手下却是不慢。
他也不骑马，身形如疾风般扫荡，冲击在这片平野之中。
一剑落下，人马俱碎，连杀数百骑之后，陈平才突然醒觉：“我杀马干什么？这不都是我自己的资源吗？”
他摇头失笑，剑法变得精细起来，这一次，就如清风吹过战场，人影闪烁间，如同割草。
“逃，快逃，将军死了……”
“恶鬼，那是恶鬼，打不死。”
“投降了，我投降了。”
“呜呜……”
哭嚎声中，有人疯狂奔逃，有人跪地乞降，有人精神失常。
在姜元同这位主将身死之后，阵法立时告破，三千精骑，被杀了约有五六百骑，降了四五百骑。
其余将近二千人，逃得漫山遍野都是。
剩下的那些腿短跑不快的辅兵步卒，更是发一声喊，什么也不顾了，疯狂跑得如同蚂蚁一般……
有的爬山，有的跳河，踩死的摔死的，比陈平杀死的还要多。
兵败如山倒就是这种场面了。
一个高手，尤其是完全无法战胜的高手的震慑力，在这个时代也是强得太过份。
几乎能演绎出一个人，占一座城的局面来。
在自己原本的世界之中，如此情况很难出现吧。
追杀了一会，陈平杀得都有些手软了，叹了一口气，停下追杀。
“这劫运点真是一点空子都不能钻啊。本以为这一次斩杀姜无极和姜元同，彻底破掉青木锁龙阵，会得到大笔劫运点。没想到，竟只有区区23点……”
看着自己总数27点劫运，48点福缘，陈平不由得陷入沉思中。
“应该，可能，或许是这一次冲阵，对我来说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危险，也谈不上什么劫数。
安慰性的只给了这么一点，也算是合理。”
想到提升混元功[真罡琉璃身]达到熟练境，就需要256点劫运，达到精通就要512点，陈平一阵头痛。
“这是要鼓励我作死吗？”
这么看来，他想要安安稳稳的“欺负弱小”都不可能。
“让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陈平无奈想道。
感受过生命的极致蜕变，生命的跃跹，以及寿元的增长，那种奇异的感动与存在感……
再让他止步不前，默默等待老死，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听说，合一境上面，还有神武境，神武境上面还有……”
想到这里，陈平完全淡定不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在为这个世界，为众生做点事情的同时，总也得有点自己的追求。
比如。
活得更久一点。
……
混元山玉笔峰上众人，此时也发一声喊冲下山来。
他们本来心中还有些忐忑，微微担忧着陈平一个人力拼大宗师以及军阵，心想，能杀出一条通路来就不错。
结果，只是十数个呼吸时间，这位就把大宗师姜无极斩杀当场，替祖师婆婆等人报了血仇。
并且，直接斩杀军阵主将，把这支精锐打崩，赶兔子一般的四方追杀。
好悬没看直了眼。
还是韩小茹反应够快，一个纵跃，就当先下山，嚷嚷道：“快去帮手，还愣着做甚？”
曾经领过骑兵，做过主将，韩小茹看到那投降的精悍骑卒，已经垂涎欲滴。
如今兴庆府百废待兴，又逢四面皆敌的当口，麾下兵马自然是越多越好，浪费不得。
“师姐，你去收拢乱兵，救火……”
看到韩小茹当先飞弛而来，陈平立刻抓了壮丁。
这一次，他们两个想到一起去了。
虽然没有带兵前来，也吃不下大部乱军，但是，能收降多少，就收降多少，多多益善。
有着沧龙印在手上，就算这些士卒刚开始的时候，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到最后自然会心悦诚服……
“你唤我什么？”
韩小茹有些不高兴。
“韩将军，收降平乱，救火！”
陈平换了语气，沉声道。
“遵令。”
韩小茹行了一个军礼，板着小脸，心里则是乐开了花，找了一匹白马，捡了长矛，拍马舞枪，就去收降了。
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不见外，直接到把混元宗的师叔师伯，师兄师妹们抓了壮丁，招呼收降纳叛，担水灭火。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看看天色将晚，才把山火打灭。
此时再集结兵力，陈平看了看，就发现，这支招降而来的军马，其实不少。
单是骑兵就有五百余人。
其余辅兵民夫等，加起来足足有两千余人。
物资粮秣，更是丰足。
从这一点来看，姜元同其实是员良将，若非遇到不按常理出招，又强得有些过份的陈平。以他的本事，配合这支精锐，在清江府境内，基本上很难遇到敌手。
不过，此时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清江府少了这支精锐骑兵，尤其是少了姜元同，实力就要弱上不少，对兴庆府的威胁也自大减，终归是一件好事。
“是连夜晚赶路，还是就地扎营？”
韩小茹面上有些倦色，虽然已经算是合格将领，毕竟不算老军伍……此时，又是收拢军队，又是安排救火，还得防止有人反复逃逸，颇有一股心力交瘁之感。
“就地扎营吧，想必，也没有什么危险。
清江府得到消息，再调动兵员发动攻击，亦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到。
对了，打听清楚清江府的情况了吗？”
陈平倒是不担心这个，心想，姜无极和姜元同双双身殒，三千精锐，五千辅兵一战全没的消息传回去。
只要对面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派出小股兵力前来袭扰。
他们要么不来，要么就只能尽起大军，做出决战姿态。
否则，就只是送菜上门。
“清楚了，原来，师弟你今日一战，却是替兴庆府去了一个大大的危机。”
韩小茹眼中光彩夺目，微微带崇拜看向陈平，心想自家师弟莫非是有先见之明，又或许真的是天命所归。
这么误打误撞的，前来混元山取得秘谱一行，竟是挫败了东天王的一次凶猛攻伐。
“据收降兵将所言，清江府本来只有五万余常备兵马，由姜元同统领，并不攻城掠地。而东木军主力仍是驻守东海郡，大肆练兵，镇压地方。
就在前些日子，萧乘云返回不久，东王公姜元昊麾下四灵八将其三，朱雀萧童，白梅枪梅羽、苍松剑余寒山各领两万兵马做为先锋，入驻清江……
对方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咱们的兴庆府。
“真会选择时机啊。”
陈平目光微微森冷。
北周胡人十万精骑，已经破了天门关，此时正攻城掠地，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打到文渊府……
估计最多再过一月时光，中途没有意外的话，就能攻破临山府，兵锋直指兴庆。
此时东木军不但没有联合抗胡的意思，反而趁着兴庆府将寡兵微，军队并没有彻底成型的当口，抢先一步发动攻击。
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是很难猜。
无非就是玩的火中取栗，待价而沽那一套。
东王公姜元昊，自起兵以来，步步为营，从东海郡一个地方豪族，扯旗造反，成为东南一方大势力，其间并没有走错一步。
麾下兵马越来越多，豪杰之士多有归附，更是传出很不错的名声……
此人比他那个莽撞的儿子，恐怕是强上许多。
四灵八将之名，陈平就算是来到此方世界不久，也是听说过的。
他也知道，姜元昊或许对这个天下，有着一点想法。
但是，他绝对不会首当其冲的与北周胡骑先行硬拼，只会暗地里发展壮大，玩一出黄雀在后的把戏。
再加上他家势力地理位置很是不错，想要攻打，也颇为麻烦。
进可攻，退可守，也就助长了他的某些野心。
“四灵八将吗？就是不知道比起地榜高手又如何？”
陈平微微沉吟，默默估算了一下对方的兵力，发现，东木军如今驻扎在清江府的兵力，就有十万以上，不由大感头疼。
他知道，这些带兵将领，与地榜高手是两回事。
或许他们单打独斗小巧腾挪，比不上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高手，但是，只要手中有兵，聚军气冲击起来，就算是大宗师，也得绕着走。
就如姜元同，匆忙之间，只带了三千骑布下阵势，自己未突破大宗师之前，竟然奈何他不得。
若是率两万大军，布下青木锁龙阵，以自己如今的本事，单人独马冲入阵中，能不能脱身而出，恐怕是个大问题。
因为，人是会累的。
尤其是全力出手之下，就算是陈平这种肉身境大宗师，也不敢保证说，自己就能全力输出半个时辰之久。
更何况气宗先天大宗师，真气消耗过剧，打不到一刻钟，就会实力下滑。
那种能打上三天三夜，并且，招招爆击的高手，一般只是在神话传说中出现。
当然，一般情况下，大宗师也不至于傻到孤身直冲大军，与敌方大阵硬打死拼就是了。
陈平先前之所以直接冲阵猛攻，第一次，是因为姜元同太过大意，并没有提前起阵，被偷袭到了。
第二次，则是预估过对方的战力，自忖能扛得下来。
倒不是纯粹鲁莽。
“明日一早，立刻启程。”
陈平觉得，自己如今沧龙印在身，每过一天，麾下势力就会更加强过一天，完全没必要不断挑衅清江府，还是早点脱身为妙。
“是。”
韩小茹进入状态很快，立即号令众人，安营扎寨。
她刚开始接手领兵之时，还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四处找人帮手。
到了后来，则是条缕分明，一道道命令下达，再任命几位小将，立即把这两千人安排得妥妥贴贴。
……
“师姐，你放松身子，放松精神，万万不可有抗拒之心。”
一灯如豆。
军帐之中，韩小茹有些紧张。
用重重的鼻音嗯了一声，面上全是毅然决然。
“来吧，我不怕。”
陈平洒然一笑，收敛全部情绪，心神无比集中，一点神意，散发出炽热火光，骈指如剑，点在韩小茹的眉心处。
三阳焚心诀，与天心明月剑是同一等级的功法。
一般人连入门都做不到。
除非天才绝艳如花脸儿那般，体质和天赋特别适合这门功法，练起来还有些盼头。
陈平怀疑，如果让韩小茹自己来练这门功法，恐怕就算是练到老死，能练到熟练境界都算了不起。
毕竟，他没在韩小茹身上感受到，除了肉身天赋之外的其余天赋，看她整天傻萌傻萌的，时常被娘亲司马柔敲脑袋的作派。
估计在心灵天赋上面，是负数也不一定。
要不然，也不会傻兮兮的被七色堂赤字堂设计擒拿，一身本事完全派不上了用场了。
但是，要想飞速提升混元金身法的境界，短时间之内造就一位位大高手，却是必须得把三阳焚心诀练会。
不说练到圆满境界吧，大成境界还是需要的。
否则，十有八九会出现混元宗五代祖师那种情况，修为到达某个地步之后，星力之中暗藏的魔意，影响到情绪。
到时候倒行逆施，六亲不认，把自己的本性给练没了。
所以，陈平就想出一个法子，以三阳焚心诀的圆满修为，凝结出一棵武意道种，印入韩小茹的心湖。
也只有心灵功法，才能这般运用。
就等于人为的给韩小茹加装一个心灵处理器。
星力入体之后，会自动提纯，虽然这道种力量微薄，本质却是极高。
只要韩小茹控制好星元炼体的速度，就不会存在问题。
如此一来，她只要会运转三阳焚心诀就可以了。
并不需要从头修行。
当然，这样做，对陈平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发现，那三颗虚幻太阳，浮在心湖之中，炼体星力魔意之后，会转化为精纯至极的心灵力量。
韩小茹修练的过程中，也是在间接的帮自己壮大那颗道种，随时壮大自己的心灵。
想到，混元宗弟子，全都可以这么操作一番。
他们的肉身基础只要达到铁身境圆满，就能全无顾忌的疯狂提升，陈平又不由得叹息，混元宗弟子，还是少了点。
从头培养的话，再快也要三五年时光，却是有些缓不济急。
“这算不算是布种天下？”
看着韩小茹兴高采烈的运转三阳焚心诀道种，牵引天空星力入体，修为一点点拔高，身上银光越来越盛，陈平欣慰的同时，又有些赦然。
心中则是暗暗想道：“也不知当年的天星宗，是不是用这种手段培养出很多弟子？
有着如此厉害法门的宗派，竟然灭成了遗迹。
这个世界很大，也很凶险，却是不能太过大意。”
暗暗自省了一小会，压下心中的得意。
陈平知道，从这一日开始，自己将拥有一支，永远也无法背叛的猛将军团。
不论人品如何，不论理念如何，只要还需要自己的道种修练，就永远不可能生出二心。
否则，一念散去道种，收回处理器，他们的功法再也别想有丝毫寸进。
甚至还会大幅度退步。
吃过了鲍鱼海鲜，谁还想吃糠咽菜？
那种巨大的落差，会逼疯任何一个有梦想的武人。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天外新月如钩。
夜色更浓，倍显月色皎洁。
旷野之上，最大的军帐之中，陡然响起一声银铃般长笑。
一个人影窜了出来，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亲娘亲，我变厉害了，快来揍我，不揍的话，过两天你就再打不过我了也。”
韩小茹笑得十分魔性，让人打心眼里升起欢快来。
可这，却绝对不包括司马柔。
当娘亲的就在帐外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哪里受得了自家女儿如此恶形恶状的挑衅，暗暗啐了一声“死丫头”，身形一晃就到了韩小茹的身后。
拎起拳头，握成凤眼锤，准备给这丫头来个重重的暴栗。
什么叫过两天就打不过你了？
不揍得你眼冒金星，今天我就叫你娘亲。
司马柔主修太阴斩鬼诀，配套轻功是太阴幻月身法。在快捷灵变方面算不得天下顶级，但是，在夜晚，尤其是在月色下，却是飘忽游移，若隐若现，分外难以捉摸。
她心想，以自家先在初境的修为，打自己混元功后天银身境中期的女儿，那还不是手拿把攥，轻松如意。
“没那么简单。”
韩小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精致秀美面上全是得意，轻喝一声，身形不知何时，就扭转了过来。
身上银光大放，如同月夜之中，再次升起一轮明月。
皎皎月华，夺目耀眼。
同时，她借着旋身之势，拧腰竖掌，一式阴阳两分，重重轰在司马柔的凤眼锤上。
“银身境圆满？”
司马柔被这银光一晃，眼前微花，看见自家女儿一掌斩来，就如看到一柄阔剑，呼啸卷起狂风重重斩来。
被狂风吹袭，她发丝和衣裳向后飘飞，雄浑力量重重压迫而来。
一时间，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前些日子与韩无伤在试招拼斗，眼前这位并不是自家女儿。
百忙之中，她强行提起先天真气，凝聚拳头之上。
嘭……
劲风向着四面八方激荡冲撞。
被惊动出来看热闹的一些小弟子，都有些站不稳当，摇摇晃晃的连忙退开一些。
孙允、虞志宪等七代长老，以及邓元通、方申等九代弟子也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韩小茹此时出手神完气足，精气充盈，身上银光耀眼，皎洁如月，这分明是银身圆满，有资格问鼎金身境的气象。
韩小茹的修为境界，他们白日里也看得明明白白的，当然知道这位十代弟子大丫头，虽然算是肉身炼体修行的奇才。但毕竟修行日短，能修到银身境中期，就已经很不错。
她唯一值得大家高看一眼的是，混元剑法达到圆满，出手之时，气魄豪雄，能十成十的发挥出自身所学。
真打起来，甚至可以与普通后天巅峰，练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顶尖一流拼个你死我活。
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先天境强者拼杀啊。
中间差着两小境界，一个大境界。
再怎么越级，也得遵守个基本法则。
眼前的一幕，就打破了孙允等人的认知。
韩小茹只是一小会儿不见，再出得军帐，就如吃了十全大补汤一般……
银身境一跃突破大成、圆满两小阶，再凭借着圆满境界的混元剑法。虽然以手为剑，出手之时却是气象万千，雄强豪迈。
与司马柔这位新晋先天，你来我往，拼得火花四溅，全然不落下风。
论招式，论经验，司马柔自然还是胜得一筹。
但奈何韩小茹出手之时，天然带有一种霸气狂烈，等闲对手，未战就会怯上三分。
在这种气机的加持之下，她是越打越猛，越战越强。
只要不第一时间把她的气焰打下去，只会越打越憋屈，越打越难过。
更坑人的是，混元金身法，号称气力悠长，最是不怕久战。
司马柔跟自家女儿拼了二十来招，想尽了一切办法，始终没办法把自家捏出的凤眼锤敲到傻女儿的脑袋上面，不由得又是气馁又是高兴。
“不打了不打了，娘亲老了，已经打不过你了。”
这句话一出，不知有着多少辛酸，多少欣慰。
韩小茹本来打得兴高彩裂，就差没有仰天长啸了。
听得此言，小脸僵住，连忙停下攻击，眼中就有了丝丝泪光。
她蹭着金莲步，靠到司马柔的身边，涎着脸道：“娘亲一点也不老，还能揍我许多年。”
“傻丫头。”
司马柔忍不住就想再敲她脑袋一下，刚要落下，就发现，韩小茹眯着眼，脖颈伸长，竟然不躲不闪。也不再像平常一般，抱头鼠窜。
她叹息一声，停下手，轻轻摸了摸女儿头发：“小茹长大了。”
“不对，又被你扯开了话题，刚刚小茹你说啥来着？再过两天就打不过你了，难不成这两天你还能继续突破？”
“那是当然。师弟说了，因为星力锻体，提升修为过速，需要花费两日时光适应。
因此，这两天不能修练，必须好好打磨肉躯，巩固下来，再行突破金身。”
韩小茹眨巴一下眼睛，随意说道。
她说得轻巧。
听在众人耳里，却如同晴空炸雷一般，震得众人一时间回不神来。
这话意思是说，那位新上任的掌门，有办法在短时间之内，强行提升弟子修为。
甚至突破先天。
那岂不是说。
三十年没人突破混元先天，百年没有突破合一大宗师境界的现状，就这么破解了。
当然，说是三十年没人突破混元金身先天境界，这只是泛指。
三十年来，突破金身境的，除了这位后来居上的新任掌门人，兴庆府中还有一人，那就是韩无伤。
当年韩无伤身为混元宗九代弟子之中根骨天赋最强，他一门心思单练混元金身法，其他功法一概不修，就是想要趟出一条新路来。
后来，之所以下山去往兴庆府，广收弟子，努力精研功法，也是想要另辟蹊径，集思广益。
希望能够不依靠师门熔洞，让师门再次兴盛。
这条路可以说是找到了，也可以说是没找到。
因为，韩无伤下山八年，辛苦谋划钻研，也只不过是凭借着过人天赋，自己练成混元金身。
想要走出一条大众化的道路出来，仍然力有未逮。
真正找到另一条道路的，其实不是他，而是陈平。
从师门禁忌之中，直接趟平一条通天大道。
至于混元山上这些弟子。
八代弟子不用说，这都六七十岁了，他们突破金身之时，混元宗的师门熔洞，还有最后一丝生机火元。
虽然作用已然不大，但还是能够撑得起几位弟子突破先天。
自从熔动之中最后一丝生机火元熄灭之后，浴火炼金身之法，就彻底失效。
后续三十年，山上弟子再无一人能够突破。
就算是邓元通，银身圆满已经十三年了，仍然卡在金身境界的关口，卡得欲生欲死，完全没有办法。
以至于，混元宗众弟子，一般情况下，修练到混元银身境很难进步的时候，就会转修炼气功法。
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根基倒是打得牢固无比，修为比起他门他派来，却是大大落后，没落也就成为必然。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说，可以另外寻一个办法，快速修成混元金身。
混元宗从老到小，没一个人肯信的。
尤其是，当这个方法，还涉及到五代祖师下达的禁令。
那更是无人敢轻易尝试。
孙允和虞志宪等长老，接到陈平的书信之后，立即置之不理，也就可以理解。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信，认为，这是扯机八谈。
此一时，彼一时。
事实胜于雄辩。
韩小茹半个时辰之内，就让混元金身法修为直破两小阶，达到银身境圆满巅峰，获得了能与气元先天初期拼杀的战力。
从某方面来说，她轻而易举的追平了师叔邓元通等人。
甚至，会在两天时间之内，直破先天，彻底超越所有的九代弟子和八代弟子。
直接与自家师祖辈长老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种成就何等惊人。
一时间，众人全都心慌慌，眼光光，看向陈平军帐的眼神炙热得像要燃烧。
十代弟子杨桃仗着自身小巧可爱，年纪幼小，悄悄跑到韩小茹的身边，忐忑问道：“师姐，掌门师兄这种星力修行方法，真的没有任何后患吗？还是说，只有你一人才能达到要求，可以提升？”
听到她问话，所有人，包括孙允在内，都摒住了呼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有。”
韩小茹面色沉重。
四周众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真的有门槛吗？
从绝望到希望，再从希望到失望。
众弟子全都有一种脱力感，眼中全都有了掩饰不住的失落，再看韩小茹的时候，羡慕得眼珠子都微微变蓝。
就连司马柔都感觉到一丝无力，心想，如此作弊一般的实力提升，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韩小茹性子直爽，并不习惯于卖关子，继续又道：“这门修行功法，听师弟说，难就难在，用七星汇聚之法吸引而来的星元之力，虽然能够强行提升实力，推动肉躯蜕变，星力之中，却是深藏魔意，很难不受影响。”
这一点，混元宗所有弟子都是知道的，当年五代祖师所造成的惨案，还口口相传，没有一个人会忘记。
禁令也是从那时候传了下来。
星元魔意无影无形，这些年来，总有不信邪的弟子，偷偷修练七星剑法，用七星汇聚引星元锻体。
那些人要不就肉身崩溃，要么就神志混乱，无有一人幸免。
这些人中，并不只是七星一脉弟子。
也有混元一脉弟子。
最后的结局，全都是死得凄惨无比。
鲜血的教训，让大家都有一种共识，那就是，星元力量好用，但是，很危险。
这是一条死路。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是一条死路。
韩小茹又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看她神情气度，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一毫受到影响。
并且，双眸清亮明澈，有如赤子。
“难不成？”
反应快的弟子，忍不住心脏又怦怦乱跳起来。
耳中又听得韩小茹说道：“于是，师弟又想出了一个法子，凡事有生有克，既然星元力量魔意深藏，那就想办法化解……
他凭借过人天赋，炼成焚心道种，无论再深重的星元魔意，在此道种之下，都会被焚烧一空。从而心身清静，突飞猛进。”
韩小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看着四周瞪大眼，张着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众位长辈和同辈，一脸茫然。
她摸了摸脸颊，怀疑自己刚刚跟娘亲打架的时候，是不是弄脏了。
“就这？”
孙允做了这么多年掌门，自问有些威严，这时也不差点急得吹胡子瞪眼睛，这小丫头，诚心的吧。
师祖也想突破大宗师啊。
去他的禁令。
能够消除星元魔意，随意牵引星元力量炼体，突破大宗师合一境，岂非指日可待。
老夫憋了这么多年的童子……不对，是混元金身修为，就差高等级精元补充了。
这一刻，孙允这位颇有些迂腐的掌门人，也忍不住冒出了一些“欺师灭祖”的想法来。
要知道，合一境与先天境的差距，并不只是战力的天差地别，其中还差了五十年寿元。
能多活五十年啊。
想到再没几年好活的现状，孙允激动得胡须都疯狂颤抖起来。
“是啊，师祖爷爷，师弟说了，那道种他可以种到每一个弟子的识海，就是眉心这里，好像会变成三颗太阳一样的东西，可好用了。
只是，因为道种是他所炼，虽然能够助人清除魔意，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但对于被种道之人，却是有些妨碍，道种是可以收回的。
“就这！”
孙允眼神放出三尺毫光，他还以为是什么隐患呢？原来只是可以收回。
转念之中，做过多年掌门的孙长老此时已然想明白了。
解决魔意之后，再修练星元力，显然是一条通天大道。
修为能达到多高境界，端的就看个人天赋和根骨。
只要身体能承受得了，能够适应星元力的灌输改造。
甚至，都有可能重现当初五代祖师的荣耀……
一剑横扫天下，无有抗手。
助人成就如此功果，若是那人反过来对付陈平，那岂不是麻烦了。
一个两个还好，相信到得那时，陈平会更加强大，总能压制对方。
但如果是十个八个，甚至数十上百个心存反意……陈平此举，岂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悔都来不及。
道种可以收回，无疑就是说，借助于他布下的道种修行，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存有二心。
否则，一念收回，修为散尽，谁都受不了。
恰好，对于孙允来说，这种制约，根本就不算什么。
老都老了，已经没几年好活，能够让自己再突破一步，甚至几步，能够多活五十年甚至更久，那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就扯下这把老脸，跟我这位徒孙孙彻底服个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孙允刚刚想通，就发现四周风声连动。
几个弟子已经箭一般向前。
跑得最快的却是杨桃小姑娘。
这位小姑娘只有十七岁，四年时间，修到混元铁身境后期，修为自然是不值一提，但脑瓜子可灵活了。
她在韩小茹还没说完话，就已经起步，终于抢到第一个名额，跑到了帐篷门口，轻轻禀报道：“掌门师兄，我也要。”
“进来吧。”
陈平此时五感敏锐，一里方圆风吹草动，都听得明白，感应得清清楚楚，哪里还不清楚帐外情形。
从韩小茹银身大成，展露出可以力敌普通先天的实力之后，他就知道，混元宗从长老到弟子，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得住这种修为突飞猛进的诱惑。
只不过，他以为第一个前来的，会是自家师父司马柔，其他人会多多少少的有些顾忌，会思索一番，才决定前来受种。
却没想到，第一个前来的，竟然是这位小弟子。
门外，还有一大票小弟子。
看那狂热的模样，听到沉重的喘息，就知道，他们完全不在乎，是否以后会听从自己命令，从此跟自己绑在一起，荣辱与共。
也对。
先前一战，救下混元宗，担任掌门人，并且，斩杀大宗师，横扫精锐军阵的行为，在他们心中，已然竖立起无敌和信任的种子。
此时再布下道种，也不过是等闲事，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时候的人，普遍还是比较纯朴的，可以说他们傻，可以说迂腐固执，但是，心里决然没有太多弯弯绕。
一丝丝惭愧从陈平的心头浮现，立即被他强横的心灵力量斩杀无踪。
‘最多，日后以真心待我者，终生不取道种，当青云直上，超凡脱俗。’
你们既然信我，就给你们一个大好前程。
心念电转，陈平看着杨桃小姑娘的眼神也更加柔和起来。
轻声说道：“不要怕，一点也不痛的。”
他也不需要凝神静意，只是心意转动，指尖就亮起明亮光辉，轻轻点在杨桃的眉心之上。
轰……
杨桃伫立原地，只觉眼前一黑，似乎来到了夜色星空之下，头顶悬挂着三颗炎阳，三阳卷动着，所有恐惧和悲伤，迷茫与忐忑，全都消失不见。
种种往日里感觉蒙蒙胧胧的武学招数以及功法真意，这一刻，全都露出了本来面目，脑子变得特别好使。
“呀……”
杨桃惊讶至极的张开大眼睛，望着陈平，欢喜笑道：“掌门师兄，我好像变聪明了，剑法也变厉害了。”
“当然，心无挂碍，明心见性，修为和剑法肯定会突飞猛进。
去吧，找你小茹师姐，去学七星剑法。
主要把七星汇聚牵引星元之力的方法学会，然后就可以修练混元金身法。”
“好嘞。”
杨桃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一刻都不想耽搁，连忙找到韩小茹学习七星剑法。
什么禁令，什么规矩，早就抛到了九宵去外。
随着帐蓬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陈平这一晚，没有睡觉。
尤其是当邓元通第三个进入军帐，花费一刻钟，牵引星元，直接破开先天门槛，练就金身之后，整个中军营地，全都沸腾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流星追月，通幽摄魄
“秋官，起来了，昨日未曾尽兴，不如今日再去翡翠阁一趟，听说欣怡小姐，又谱了新曲，不可错过。”
一个面色温润，笑容可喜的青年书生刚刚下楼，就被人一把扯住。
说起昨晚在翡翠阁的经历，这人眼神奇异，嘴角都差点流出涎水来，连忙一把抹去，极力劝说。
“不了，改日，改日再请诸兄一聚，今日实在脱不开身，家严要来兴庆府，若是让他看见小弟不曾温书，整日流连风月，恐怕不太好交差。”
秋官就算是拒绝同窗邀约，说话也是委婉动听，并且入情入理，让人生不出怨怼之心。
脱了同窗纠缠之后，他向着掌柜的拱了拱手，轻累拂去衣袖上的浮灰，笑吟吟的走出客栈，一眼看见前方不远处，那所秀美绝伦的园子门口，有着人流聚集。
并且，长街两旁，还有络绎不绝的乡人，兴冲冲的手拎肩扛把山货鱼货送往园门处。
“这位大叔，今儿个什么喜事？不是说将军大人不爱吵闹，怎的如此多人聚集，难不成是要娶亲？”
他伸手拦住一个渔夫模样中年人，递了一块小小碎银，开口问道。
中年人被拦住，面色有些不喜，见着白花花的银子，连忙接过，登时露出笑容：“翠湖居后厨传出来的消息，公子且莫乱传，听说今日将军大人接来混元宗一脉，同门聚集，设宴接风洗尘。
因此，大家伙儿就四处寻摸一些河鲜野味，也算是给将军大人尝个新鲜，撑个面子。”
他拿嘴往前一努，指了指人群道，“你看，那些短打佩弓的，就是山上猎户，如我等赤脚沾泥者，就是渔户了。”
“将军大人每日里山珍海味，食不犬精，脍不厌细的，差你们一点野味和渔获？”
秋官哑然失笑，感觉很不理解。
“你不懂，这是咱们的一片心意，不管他老人家稀罕不稀罕，也不图挣他银子。
咱们送上门去，总也是一份拳拳孝敬之意。
这些日子以来，咱们兴庆府日子好过了，再不担心被人勒索抢夺，更不担心饿肚子……
小哥你是外地人吧，很可能感受不到其中变化。
以往日子，这兴庆府看着繁华，却都是达官贵人，豪门大户的繁华。
城内广阔，没一份土地能让咱们立足，就算是走个道都担心有人看不顺眼，直接打死……”
中年人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说完，就不想多理会这位问三问四的路人。
“唉唉……别急着走啊，大叔，我看这清河金鲤端是肥美，正好，家严特别喜食河鲜，不如匀一尾于在下如何？反正，你这里还有多，也不差这一尾两尾。”
说着话，秋官就又掏出三两碎银，扔给中年渔夫。
这价钱出得是真的贵了。
以至于，中年渔夫一时愣住，有心想要拒绝，却又很是不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青年书生，已经拎着一尾最大的金鲤，走出三丈远了。
中年渔夫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叫住，不知为何，却发不出声音。
只得叹了一口气，把银子细细揣进怀里，重新挑起金鲤，直往翠湖居而去。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园子门口的人流渐少，那些送东西的，也渐渐出城离去，忙活一天的生计。
胡同口，就出来一个青年渔夫。
此人衣着破烂，的样赤脚，发丝凌乱，面皮黄黑，唯有笑容十分亲和可喜。
他拎着一条足有手臂长短的肥大金鲤，笑吟吟的往翠湖居而去。
那里，正有个内厨小厮，正在接洽百姓，并且，一一给付银子。
遇到不想要钱的百姓，小厮就会温和劝说，一定要把银子硬塞到对方的怀里。
青年拎着金鲤，站在原地，眼睛微眯，细细的看了一会，才大步上前……
……
“此次任务完成，十五兄应该就能再进一步，升为云纹刺客，在风云阁也算是大人物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兴庆府城外，一处灰岩荒岭之上，两人面戴金色面具，遮住上半边脸。
一位身形微胖，立在下首金面人笑着拱手道。
“好说，好说，咱们风云阁杀鸡用了牛刀，竟然让云七大人领着我们三位金面同时出手，那位陈将军，就算是身死，也算是深感荣幸了。此次功劳简直就跟白捡一般，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
上首金面人轻笑道。
“这倒也是，一个肉身先天，虽然难以对付，就连梁崎、韦怜香等人都死在他的手里，但也强不到哪去？
若是正面硬拼，我等自然不敌，但是，咱风云阁行事，几时曾有过正面对决呢？
更何况，此次由云七大人总领此事，就算出现变故，也能见招拆招，当万无一失。”
下首之人，说到云七，就算是戴着半边面具，看不清面容，仍然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崇敬。
“也不知金十九到底能否成事？此次[刺虎]计划，他那里才是最重要的一环，若是失手，也太对不起崔家给出的二十万两白银。”
上首高瘦金面人金十五说到银子，仍然忍不住叹息。
这些世家，简直不把银子当回事，动不动就是十万两二十万两。
这种价格，就算是刺杀一位大宗师都足够了。
此次却前来刺杀一位肉身先天，只能说他们人傻钱多了。
不过，只要想一想崔家在兴庆府的损失，他也可以理解了。
数年经营，两万精兵的损失倒也罢了。
关键是，毁了崔家二十年谋划，从根子上破坏掉对方插手天下的扶龙之策，要说谁对兴庆府宣武尉陈平最是痛恨，非崔家莫属。
在他们看来，银子没了，随便玩一玩手段就可以再挣。
但是，人没了，就再也挽回不了。
上次城外一役，姬玄歌身死，崔氏中青一代英杰，崔氏三杰一战全没，甚至，连族中长老都是一死一逃。
伤筋动骨，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损失。
难怪他们会不计工本，不但尽起全族精锐，连老祖宗都开始行动起来，还花费大笔银两，请动风云阁。
这是想要以泰山压卵的手段，直接把那位陈将军直接碾死，不给对方一丝生机啊。
至于金十九，高瘦金面人金十五，却是不曾有丝毫怀疑，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知道那位看起来斯文温和的青年，到底有何本事。
在武力上，或许金十九，算不得金面刺客之中佼佼者，正面交锋，也排不到地榜前二十。
但若说暗杀的手段，以及保命的本事，却是天下顶级。
金十五甚至怀疑。
那位年纪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小老弟，就算是让他去刺杀大宗师，也能全身而退。
这么一个人，担心他做甚。
有这闲心思，还不如好好计算一下，出手的时机。
仔细检查一番，陷阱布得够不够隐蔽？
他们负责的，是第二环刺杀，当然只是备用，也是必杀。
至于第一环刺杀，算是幌子，就看金十九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高瘦金面人摇头笑道：“与其担心十九能否成事，还不如担心他能否一次功成，他那通幽大法，最是难防，若是直接得手，咱们就算是白来一趟了，大功全都被他给抢走。
至于他的安危，是最不用担心的了，论及逃命，他那流星追月身法，就算是云七大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流星追月身法，是天下最负盛名的三大隐世身法之一，与蝶舞燕回和浮光掠影齐名。
金十九不知出身何家何派，也不知从哪里学到的这门流星追月。
只从这套身法，就能看出，这人恐怕出身不凡，很可能出身某个大派或者某个世家，加入风云阁也许是他的江湖历练。
“呵呵，据说，陈平此人最爱玩弄阴谋诡计，设陷埋伏，这一次，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等特意从江南霹雳堂购置一批大药，希望，能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两人相视一笑，身形微晃，就隐入断岩荒草丛中，再也不见。
……
“这一杯就敬掌门，日后无论刀山火海，只要掌门剑锋所指，我等莫不戮力同心，混元宗能有今日，实堪告慰祖先了。”
前掌门孙允现在算是宗门长老，虽然已经没有大权在握，却仍然有点威望。
尤其是当他被种下道种之后，第一次引星元练体，就已经跨出一步，直接金身大成，隐隐还有着圆满迹像。
显然，他的成就并不会止步于先天，先天根骨很是不凡，有望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时间之内，功候圆满，突破至大宗师境。
成为混元宗第二个大宗师。
这让所有人都知道。
陈平这位新任掌门，趟出来的确确实实是一条通天大道。
根骨天赋足够的，有望飞速提升至大宗师境界。
就算是根骨天赋不足者，也能靠着时间打磨，缓缓提升，突破先天境界。
比起以前的混元宗，这情况何止天壤之别。
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对江湖武人来说，陈平的所作所为，简直跟再生父母差不多。
以至于司马柔，整天价的合不拢嘴，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她虽然主修太阴斩鬼诀，但是，肉身炼体也修练到银身境，此时种道接引星元之后，也是银身大成，随着每日修练，这种进步速度，一点都没有减缓。
很快就可以肉身气元双先天，战力大进。
修为大进，能看到更广阔的前路倒也罢了。
关键是，这位掌门是她徒弟，是亲生的徒弟，说起来，太长脸了。
现在连自家师父孙允跟她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更别说混元宗其他人了。
至于韩无伤，在她面前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
全赖徒弟之功。
“来来来，饮了这杯酒，就收拾心情，各赴军中，操练兵马。出世入世，都是一场修行，大家万勿懈怠。”
司马柔也在一旁帮腔。
有些话她说的效果，比起陈平说出来更加合适。
更能让混元宗众弟子尽心尽力。
并且，不会存有半点抵触之情。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大家其乐融融，兴致更高。
陈平倒没有养成时下上位者的高高在上的作派，颇为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笑话，让众人心里更是舒畅，看他的目光也更是亲切。
尤其是那些小弟子，就算是隔着几张桌子，目中也是浓浓的崇敬，颇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
“将军，请尝一尝新上来的清河金鲤……”
一个长得秀气小巧的女弟子，捧着一盘金鲤上来，满面笑容的同时，眼中还微带忐忑。
“小云，怎么是你？翠湖居人手不够吗？”
看到端菜上来的竟然是自家混元武馆的外门弟子，韩小茹也不由得一愣。
“这个，我等师兄弟都担心九师兄，不对，担心将军忘了我们，也想冲阵杀敌……”
小云期期艾艾的说道，没人发现，她眼中幽光微闪，脚步已经悄悄的靠近陈平这面，似乎胆子很小的样子，微微低垂着头。
这盘金鲤卖相了，香味也很浓，刚刚放到桌上，就有人忍不住奇香，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直感觉心情舒畅，恨不得立即吃到嘴里。
只是碍于陈平未曾动筷，所有人都没有动弹。
陈平摇头：“此事不急，只等你们修到铁身境后期，就可酌情传下功法……”
他定定的望了小云一眼，突然笑道：“我倒是想知道，你先前到底是遇到了谁，竟然被人在精神上做了手脚。”
陈平笑容微冷，拿起筷子，轻轻拨动盛鱼玉盘，那鱼连汤带肉倾覆桌面，立即升起浓浓白烟，桌面也出现黑色蚀痕。
烟气扩散，整桌人都感觉到头脑微微眩晕。
“有毒？”
韩小茹猛然站起，不敢置信的看向小云，右手已经摸到剑柄。
她万万想不到，往日里老实巴交的外门女弟子，竟敢做出这种事来？
“呵呵，陈大将军能力压崔家裴家，败尽北周高手，全取兴庆府，果然名不虚传。却是我小看你了，这次不成，下次再来，希望陈将军次次都能有如此好运。”
小云眼神变得森冷，嘴里阴恻恻的说着话，身上骨骼筋肉却是同时发出崩裂的声音，袖中一柄匕首嗖的刺出，快如闪电。
这一刺，似乎是激发了她全身的力量和修为，快捷无伦的同时，身体筋骨崩断，血液沸腾，竟然是先伤己，再伤人。
明明是一个铁身境都只修练到初境的外门弟子，竟然突兀的刺出了银身境后期的力量和速度。
陈平端坐不动。
那柄匕首，只是刺到他的衣袍，就被浓浓金光挡住。
陷在琉璃血罡中不得寸进。
同时，静止的还有小云。
只感觉一股强大无伦的力量，束缚全身，平复沸腾血液。
她眼神凌厉，用力挣扎起来，恶狠狠的看着陈平，就像是看着杀父仇人。
身上最后一股潜能，缓缓凝聚，就要爆裂开来，炸成血水。
陈平眼神更冷，伸出双指，指上光辉夺目。
他一指点到小云的眉心。
道种轰进识海。
隐隐就听到远处一声惨叫。
同一时间，小云也缓缓软倒。
“不怪她，这是被控制了魂魄，是精神攻击。”
陈平扔下一句话，身形一晃，化为一道虚影，穿窗而出，跃起半空。
双目环扫，有如冷电，四面望去。
心灵力量如同水波般，向着四面蔓延，种种细节从脑海之中一一掠过……
“找到你了，竟敢在兴庆府玩弄如此手段，真是找死。”
他此时心中杀意汹涌。
倒不是对于刺杀自己的行动，有什么愤恨。
这一路走来，杀了许多人，敌人简直多如牛毛，又是掌控兴庆府这个关键城池，肯定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对方狗急跳墙之下，无论采取什么样的过激行动，都不奇怪。
陈平愤怒的是这位刺杀者的手段。
如果是明刀明枪，或者凭着真正本事来杀人，是赢是输也怪不得谁。
但是，这位出手者，下毒倒也罢了，竟然是一计不成，再生毒计，用精神控制混元武馆女弟子，让对方无限激发潜能，自爆伤人。
无论刺杀成不成功，小云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就算救回来，也是精神被摧毁，肉身筋骨全碎，生机耗尽。
她一个连铁身境都没有修到中期的新入馆弟子，再有良药也治不了如此伤势。
从这一点来看，对方用心之险恶，出手之狠毒，可见一斑。
随随便便就把无辜者牵引在内，不见一丝怜悯，着实可杀。
“他精神力怎会如此强大，竟然隔空破了我的通幽大法，还能伤到我？”
秋官此时面色扭曲，张嘴吐了一口黑血，急急慌忙的拿起一张金色面具盖在面上，身形如同穿云之鹤，破开屋顶，直冲高天。
到了最高处，看看去势将尽，就要落将下来，他左脚点右脚，右脚点左脚，身形一震，又快了三分，划出一道长长弧线，直冲北面城墙而去。
衣衫烈烈中，此人身在半空，就如划过天际的流星，快捷无伦，好像一颗滑落天际的流星。
孙允和司马柔、韩小茹几人刚刚窜出翠湖居，就见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已经虚淡得变成两个黑点。
眨了眨眼，再看时，就见天清云淡，看不到人影了。
“是通幽大法，还有流星追月身法，是月门高手，还是北周胡人？”
司马柔眉头紧皱，倒是没有担心陈平。
混元山下一战的消息，还没有传开。
所以，外人不知道，她家宝贝徒弟已然突破大宗师，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大宗师，连横行江湖多年，无人可制的姜无极都被他亲手斩杀。
这种身手，有谁能暗算得了？
又有谁能逃过他的追杀？
她只是疑惑，听说幽山月门自顾不暇，多年以来，一直未曾出世，躲在深山之中，却不知为何，这家门派竟然派出高手参于天下纷争。
莫非也是不甘寂寞了？
“是风云阁金面刺客，我看到面具了。
来人，立即封锁城池出入，严查最近三日入城武者，尤其是商号、货栈以及迁移大户人家。”韩无伤也跟着出来，面沉如水下令道。
他知道，风云阁这个刺客组织很奇怪。
其他刺客组织生怕被人发现，但凡行动之前，都是偷偷摸摸的。
风云阁不同，每一次重要行动，不但情报先行，并且，后勤周到，他们的行动，是团队行动，各司其责，有条不紊。
并且，还不会惧怕事后有人追责。
这是大组织的底气。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反正，事后也没人敢找他们的麻烦。
就算是再强的势力，也只是希望，对方三次刺杀不太用心，或者，早点完事，早点离开，不要盯着自己。
这就是个马蜂窝。
惹不得。
但韩无伤不怕，他想惹一惹。
混元宗憋屈这么多年，今日，就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让人知道，自家门派，仍然还在。
……
第三卷：鸣剑江南

第一百七十三章 猫戏老鼠，围点打援
韩无伤此人。
长相粗莽，身形巨大，一看就是个战阵无双的猛将胚子。
给人的印象，一贯以来，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再加上他在兴庆府开设武馆以来，处处不争，与人为善，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所以，就连门下弟子，都不觉得自家师父到底有多厉害。
或者说，有多聪明。
事实上，陈平一眼就看穿。
此人外莽内秀，心细如发。
所以，此次出行，把城内贼曹诸事，全都托付与这位师伯。
并且，让他全权监察城内江湖武者，细细斟别，揪出细作。尤其是聚众作乱者，一一登记审问，但有二心者，全都擒拿斩杀。
这件事情，本来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韩无伤已经查出了两家帮会聚集窝点，以及七家商行货栈嫌疑处，正准备等着陈平回来，禀报上去之后，再行发动，一网打尽。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陈平一行人，从混元宗归来，竟然给了他一个最大的惊喜。
江湖人，天下事，最重要的，莫过于自家实力提升。
在韩无伤心里，还有一个第二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家庭和美，门派兴旺。
这一次，可以说人生的遗憾与理想，一股脑全都给他满足了。
当下，高兴得就像孩子一样，逮着自家夫人仔细询问了三遍，直问得司马柔不耐烦了，把他的耳朵都揪得通红，才美滋滋的拉下脸，求陈平小师侄也给自己来个道种。
接下来，不出意外的，他就是第二个突破混元金身大成的混元宗高手了。
与前掌门孙允一样，离着金身圆满，只差一步。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韩无伤的身体根骨禀赋，是何等优秀。
第三位突破金身大成的二长老虞志宪，就比他们两人要差一点点，刚刚金身大成，离着圆满，还差上蛮多，据估计，以这种速度修行下去，三月之内，就可以突破至圆满境界。
其实，也算得是不错了。
不说其他人，就说韩无伤。
如果说，谁的心情最是美好，那肯定就是他了。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人生至此，已然无撼。
酒席之上，他不但没有觉得被陈平抢了自己风头，反而坐在中堂，笑得跟个老丈人似的，一脸的傻相，见到人了，就直懂得灌自家酒。
若非体魄强横无匹，可能菜还没上完，自己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然后，就发现刺客出现。
竟然以邪异手段，以自家武馆女弟子为托，想要刺杀陈平。
虽然有惊无险，刺客本人，也被陈平揪到了尾巴，追杀出城。
韩无伤仍然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无边愤怒涌上心头，还夹杂着一些悲痛和自责。
“这是我的失职啊，若非先前一时放松了警惕，让人有机可乘，怎会发生如此恶劣的刺杀事件，果然，城内的那些城狐社鼠、鸡鸣狗盗之辈，全都该杀，万万留手不得。”
他面沉如水。
一声令下，上千人，立即分为三个方向，横扫而去。
很快，远远近近的，就响起了喊杀声。
……
“这位师伯，做事就是太稳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陈平足尖轻点高楼屋宇，身形化为残影，紧紧缀在刺客的身后。
还有闲心用出心灵感应，观测城内动静。
布下五十余颗道种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灵感应又再次提升了一步。
心灵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壮大。
身周三十丈方圆巨细无遗，所有情绪波动，都掌握得清楚，更别提诸如杀意、恶意等负面心情了。
在他的心灵感应之中，更是明如火炬，分外耀眼。
不得不说，前方刺客的轻功是真好。
以先天后期巅峰的修为，催动轻功，如同流星划空，几乎不用四处借力，只是真气体内循环，一口气就可以跃出数十丈直至百丈。
这门轻功，看起来就与自家蝶舞燕回是同一等级的功法，比起当初的采花淫贼可却是快了五六倍之多。
修为不一样，催动轻功的真气不一样，速度和灵活，自然就不同。
但是，对陈平来说，对方虽然轻功着实了得，却也没有放在眼里。
真要全力用出蝶舞燕回和七星步，他有把握，三五个呼吸之内，就能追拿擒杀对手。
毕竟，自身已然突破了大宗师境界，就算是气血罡劲催动轻功，没有真气催动那般灵巧万变，速度和反应上面，却是半点也不输能融入天地元气牵引无穷大势的真气合一大宗师。
心灵之中感受到那股窃喜告诉他，此人自以为得计，一边逃，一边正高兴着呢。
“我就让你，再高兴一会，最好，杀出来的伏兵，更强一些。”
陈平眼神淡漠，看着此人背影，就像看到一个死人。
“不过，逃得太过轻巧，跑得屁股都翘起来了，让你太舒服了，不太顺眼。”
他心念一动，越过城墙之时，探手轻轻一招：“弓来。”
值守的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抓在手里的长弓利箭，已然腾空而起，划出一道流光，呼啸落入陈平的手中。
“崩……”
一箭射出。
前方空气炸裂。
长箭还在半空，就发出隆隆雷音，摩擦出炎阳火意，闪了闪就到了前方刺客的后心处。
“好快的箭。”
秋官心中微沉，用尽全身解数，手臂像是柔若无骨，剑光往后疾斩。
身形破风急逃的同时侧身闪躲。
噗……
剑光斩断箭芒，还没等秋官心中松上一口中气，他左臂微冷，巨力震荡全身。
百忙之中，他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整条左边胳膊齐肩而断，化为晶蓝冰粉飘飘洒洒落到身后。
此时，剧痛才传入脑海。
秋官一声凄厉痛叫，心中升起巨大恐惧来。
‘这是什么箭法？为何如此歹毒？’
明明已然斩碎箭杆，却仍然有一股力量斜斜波及自己。
若非侧身得快，很可能整个身体，全都化为冰块，直接被击碎了。
这一刻，秋官再也顾不得假装逃亡，他是真的怕了，是真的拼出了吃奶的力气，疯狂逃逸，比起先前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十数个呼吸之后，已经穿过一道丛林，到了一处荒岭巨岩之前。
秋官也不回头，感受到如附骨之蛆般紧紧锁在心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涌上心头。
他差点就精神崩溃，最后时刻，几乎是连滚带爬般，掠过岩头，一掠而下，窜入松林。
“原来如此。”
陈平前腿后腿。
如同流光掠影般，拉出一道长长残影，追到岩石上面，心头就浮现巨大阴影。
脑海之中，三阳急旋，心灵力量如涟漪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他感受到了深重杀机。
也感受到了地面那蓬勃欲起的烈焰。
身前三十余丈，身后十丈，全都不安全。
他面上浮现一丝冷笑。
明明是急速前冲，身形撕裂空气，却仿佛失去惯性一般，由前冲转为后退。
就如春燕掠波转折，轻灵快捷至极。
让人甚至来不及有半点反应。
看在眼中，映入心灵，再到反应过来。
陈平已经退出十丈之远，身形还在飞速后掠。
轰……
火浪滔天，无数泥土碎石，如雨点般，向着四面八方溅射。
浓浓黑烟，缩放之间，冲天而起。
一股气劲波纹，如巨浪般拍压，扫平一切。
刺眼光芒稍稍暗淡下来，四周一片噼哩啪啦的细碎落石声中，两道鬼魅般的影子，从山岭两侧贴地疾窜，于浓浓烟雾中，已然杀到。
“他受了霹雷火光一击，就算不死也会重伤，趁他伤重，出手。”
高瘦身形金面人，脚不弯，肩不摇，闪动身形，身前就亮起一抹刀光。
刀光分山断岭，烟尘、碎石、火光全都被一斩两断，当头切向陈平肩颈。
刀鸣响处，四面碎石和泥土全都变得粉碎，化为飓风狂卷。
“言家断浪刀，三重叠浪，火候差了点，地榜前十都不一定能杀得死，竟然敢来杀我？”
被斩开烟雾和尘土之后，高瘦金面汉子眼眸紧缩，他看清了眼前景像，只见对方青袍烈烈随风，身上点尘不染，在火光余辉照耀之下，面上金光隐隐，恍如寺庙神佛。
最关键的是，随着这一刀斩下。
他心中就升起一股巨大的后悔。
如山如海一般的压力，悄悄然就压到心头，让人手软脚软，用不出丝毫力量。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躯根本就不由得自己控制。
那个青袍年轻人，就如风眼漩涡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吸纳四面八方天地灵气，扯动身形。
[飞蛾扑火]
不知为何。
高瘦金面汉子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就看到一只金色手掌，轻飘飘的印到自己的脑门之上。
啪……
高瘦金面汉子，脑门塌陷，裂开，身形如同风筝般，向后飘飞。
还在半空，生机已绝。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那一刀，当然也没有彻底斩下去。
还没碰到对方的衣服，就已被气劲冲击，脱手反弹，飞得比他还要快捷。
另一个方向，矮壮金面汉子贴地狂袭。
双掌微错。
一双寒冰，一手烈火。
牵引天地元气，打得前方半边成霜，半边熔金。
炽白亮蓝两色光辉冲击轰鸣，一往无前。
也是牢牢锁定烟尘之中那道气机。
他刚刚冲了出来。
就看到高瘦金面金十八刀飞人飞，死得干脆。
心中发冷，此人却不退反进，狂吼一声，双掌合拢，冰火旋转，一掌快如闪电，重若山崩般印到陈平胸前。
“风云阁这么多先天后期吗？背后到底是谁操控？”
陈平站在原地不动，身上金光流转，琉璃血罡悄无声息的出现，探出体外一尺，形成厚厚罡墙。
矮壮金面汉子金二十七，双掌印落，如中败革，嘭……
那流金罡墙只是微微震荡了一下，冰火两色能量倒撞出去。
比来势更快更猛。
“大宗……”
他心灵震骇，只来及吐出两个字，身上二百零六块骨头，已经齐齐爆碎，半边身体化为焦炭，半边身体化为冰霜……
哗……
被余波震荡，他的身体散成一地。
“只来了三个先天后期，真是让陈某人失望啊，这也未免太过小看我了吧。”
他微微弯下腰身，捡起金面看了看，就发现，这个面具做得十分精巧，是软金制作，戴在脸上，却是轻若无物。
用剑鞘稍稍翻了翻两人衣裳，发现除了兵器和金面之外，身上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带。
陈平摇了摇头，缓缓踏步前行。
也不在意前方仍然熊熊燃烧的火光，穿过火焰熔岩，穿过烟尘灰烬。
前面一片松林。
开始，还能看到一些脚印痕迹，渐渐的就消失不见。
连气息也消失了。
“逃得倒是挺快，这么不讲义气的吗？”
陈平看着身前一片寂静的松林，看向远处长河大山，一时无语。
……
“吁……”
秋官满头满脸湿透，前胸背后衣服也是紧紧沾在身上。
倒不是因为轻功运使太急，气血沸腾，因此身冒热汗。
他是被吓的。
先前的轻松算计，自得意满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惶恐……
身为风云阁金面刺客，对标的就是单独刺杀地榜前二十排名的目标，还能有一半的成功机率。
每一个金面刺客，考核十分严格，是一次次艰难任务慢慢晋升上来，其中绝无滥竽充数之辈，个个都是先天后期，达到天人感应层次、武意大成的顶尖人物。
当然，评定金面刺客既然这么难，也必然有着同等的待遇。
不出任务的时候。
他们有学不完的神功秘技，有最趁手的神兵利器，江南瘦马、北地英雌，随意享用。
更别提山珍海味，奢华用度。
在风云阁里，只要你有足够的武力，能完成足够的任务，各种享受那是应有尽有，超出常人的想象之外。
也正因如此。
明面上，有些人或许是大侠，是豪门子弟，是帮派长老。
暗地里，也可能就是风云阁的头牌杀手。
这次出手，已经算是极度高估了目标，不但派出三位金面协同配合，并且，还设下隐险陷阱，先行挑动情绪，可谓方方面面无所不用其极。
秋官自问，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等刺杀，很可能一个照面就死无全尸了。
哪里还有半点生机？
但是，先前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从来就没有接过这个任务。
从头至尾，除了那个小姑娘脑海里精神被引发，送上有毒的金鲤之外，其他的一切，似乎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自己无论怎么逃，怎么引诱，都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那位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八九岁的年轻人，就像一头懒洋洋的大猫一般。
而自己，就是一只老鼠。
从始至终，都只能在对方的爪牙之下挣命。
这还没照面呢，首先就丢了一条胳膊。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轻描淡写就破了陷阱，躲过爆炸。
并且，看到那人如同捏死两只蚂蚁一般，把金十八和金二十七，轻飘飘的弄死。
到了此时，秋官再也没有半点侥幸之心。
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甚至，不敢逃去大山大河。
只觉得天下之大，完全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先前，对付那小女孩的时候，下手狠了点，不但爆破了她的精神，下了一个引子，引爆筋骨血肉……”
手底下不知有着多少条人命的秋官，一直以来，号称从来不曾后悔的风云阁刺客，此时罕见的有了一丝悔意。
假如我不那么作死，会不会就逃得轻松一点。
就算是再次进了城，身后也没有任何身影追来。
他仍然感觉到全身凉嗖嗖的，没有一丝安全感。
“云七爷，对，只有他，他能护住我。”
心慌意乱之下，秋官选择性的忘掉了一件常识，遇到危险，绝对不能去找自己这一组的顶头上司，那处绝对的隐秘据点。
他还有着大好前途，有着泼天富贵。
他不想死。
……
近段时间，兴庆府风云变色，不少豪门大户重新洗牌，每天都有人头落地。
要说城内商人，在这种情况下，全都匆匆离开，撤离兴庆，也不是。
至少，以隆昌商号和四海商号为首的一批人，就过得很好。
他们是第一批捐了一半家产，资助陈大将军招募兵马、力抗胡人的热心人士，因此，得了将军府的特意嘉许，生意不但没有破败，反而更兴旺了一些。
就如此时。
城内四处搜拿作乱武者。
四海商号云家门外，还有二十余宣武卫护着……外面人来人往，时不时的传出喊杀之声。
宅院之中平静安详，秋毫无犯。
“金满山，银满山，比不过兴庆一个范，哈哈，笑话，真是笑话，这哪里是我的家产，其中苦处，又有谁知？”
范老爷略显肥胖的身子，懒洋洋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雀舌，看着袅袅热气升腾，不知在想着什么。
堂外数十丫环婢仆，全都静悄悄的，离得较远，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生怕惊扰了自家老爷的思路。
正在这时，院中风起，一道身影如流光般掠过，没有惊动院中婢仆。
人影一晃，已从窗户穿入，开口小声叫道：“云……范老爷，快快，密室在哪，容我躲上一躲。”
本来悠闲慵懒的范老爷，面色一变，伸袖微拂。
四周光影错落，天地元气呼啸，把门窗锁得严实，他厉声道：“章砚秋，你竟然找上门来，任务失败逃得远远的也不会吗？竟然找到我家来，真是蠢货！”
范老爷提掌聚劲，差点一掌把这小子给拍死。
“云七爷，还请救我一次，不看我的面子，也看我爷爷的面子。这一次，咱们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情报严重错误，那陈平，他不是先天后期，是大宗师，他是大宗师啊……”
章砚秋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他比谁都明白，单凭自己，想要在一个肉身境大宗师的手下逃生，基本上就没有半点希望。
他甚至怀疑，对方不立即下手，肯定是暗戳戳的跟在身后，想要围点打援，拉出自己的一溜同伙出来。
有同伙出现，自己还能活，一旦己方力量出尽，那么，自己就死到临头了。
对方就是用的阳谋。
破无可破。
我就放你跑，你随便跑。
只要找到高手能救你，你就活。
要不，就死。
这种情况下，怎么选择，还用想吗？
……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血舞耀阳，河西虎臣
“啪……”
章砚秋正哭丧着脸恳求，希望云七爷能看在自家爷爷的面子上，救上一救。
冷不防前前黑影一闪。
一个肥大巴掌重重的抽在他的左脸颊上。
一巴掌就把他抽得倒飞而起，重得撞在厅堂立柱上，滑落下来。
左半边脸已经骨碎肉烂，半边牙床都彻底打崩了。
“你怕死就不要加入风云阁，我救你一命？谁来救我一命？”
和和气气的范老爷，早就没了平日里那副圆圆脸的万家生佛模样，此时满脸肥肉一块块狰狞跳动着。
“不是告诉你们，只是试探，先行试探吗？那陈平以一人之力，斩杀地榜前列绣衣卫梁崎和裴家麒麟子裴子文。
并且，在韦怜香的诛神刺下，也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损。
这种人物，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杀得了他。
你们竟然冒然行动，与他直接照面，真是不知死活？”
他怒叱几句，打了章砚秋一巴掌，似乎冷静了下来，叹息道：“这个身份已经不能要了，可惜只要再给我三日时光，就能把合一境稳固下来，彻底去除血气。
结果，又得浪费我三月功候，真是废物。”
“不行，既然收了报酬，万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崔家需要的无非就是兴庆府大乱，临去之时，全面发动。
斩不了陈平此人，杀伤他身旁亲朋，乱其心智也是一样。
到时，崔虎臣，须也怪不得我们无有尽力。”
云七爷喃喃自语踱着方步，面色时而凶狠，时而微笑，似乎情绪极不稳定。
被打了一巴掌，章秋砚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呜呜声强忍痛苦，面色微带恐惧的看着云七爷。
他此时也看出来了。
云七爷的确是修练魔功到了关键时候，先前说的拖延一段时间，并不是故弄玄虚，也不是坐地起价。
而是真的到了最后关头。
也许就在这几天，他功候大成，自然有手段杀入兴庆将军府，配合崔家拿下兴庆府那是轻而易举。
可是，此时全城都发动了起来，宣武卫一改往日里的温和，凶神恶煞四处搜拿盘查，开始针对修武人士，显然不会再给他时间。
此时再不发动，不但这支奇兵，起不到半点作用。
而且，想要出城，都有些艰难了。
“来人。”
云七爷沉声喝道。
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四海商行护院众多，那些护院自然并不是什么真的家丁护院。此处商行，也不是什么正经商行，而是风云阁南七组一支重要力量。
天下风云出我辈。
风云阁主气象宏大，操弄风云，不但有着无边财力，更有着无边武力。
兴庆府，自然也有他们的据点。
也有着一支从“云纹”“金面”到“血眼”“白板”级别的刺客力量，单是精锐力量，就有数十人之多。
更别说还有从府县各处收罗培养的未出师小刺客，那更是分散各处，就连云七爷本人，也不见得就能记住人数。
此时下令，自然是让各处手下同时发动。
抛弃底下势力，断尾逃生。
也算是配合崔家行事，为此次刺杀做点贡献。
云七爷自问是个讲究的刺客，做一行，就爱一行。
他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随着这声令下，外面广大的院子却没人应声，反而是一股隐隐闷雷轰鸣声隐隐传入耳中，像是夏日午后，当你侧耳细听之时，突然一个炸雷震响。
十丈之内，精神感应之中，就如一轮大日，闯入心灵，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连同灵魂一同焚烧炸裂。
“不好。”
云七爷面色狂变。
刚刚还横肉乱跳，凶狠盘算，下一刻，细小眼珠之中，全是震骇与恐慌。
“真是大宗师，章秋砚，你该死。”
他最后一丝侥幸心思都消失不见，本来，先前还认为这位秋官见识不行，错认了陈平的武力。
此时感受到一跃闯入心灵识境的磅礴气机，云七爷只剩下暗暗叫苦。
不但是大宗师，比起自己以往曾经见过的两位合一境初期，气机还要强大近倍。
单单是掀起天地灵机，碾压下来的力量，就已经让人差点喘息不过来。
[万灵掌]
他双掌交错，只来得及抽吸四面八方无数灵机，汇入掌心，化为一个澡盆大小的血色涡漩……
眼前的厅堂正面墙壁，如同积木纸片一般，破碎垮塌，崩碎成粉。
金光夺目。
闪了闪就到了跟前。
一只拳头轰然打到……
身前空气被抽干，四周狂风啸叫着，无数闷雷嗡嗡震响。
这一拳，快到极处，也重到极处。
刚刚看见，就已经打到血色漩涡之中。
轰……
狂雷炸开，如同实质般的金光烈焰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倒在立柱旁的章砚秋，被大浪般的波纹冲击，身形倒飞打着旋子，飞出十余丈远。
嘴里疯狂呕血，已是动弹艰难。
他惊骇望去。
就发现，自己寄以重望，前来救援的云七爷，随着那波纹漾起，整个胖大身形，如同水中倒影般，被整个打得崩散成千千万万血肉碎块。
那血色漩涡，看起来威能巨大，气势不凡，在金焰吞吐三尺的拳锋之前，竟然连一个眨眼功夫都没有顶住，直接被打成虚无。
青色衣袍，头戴玉冠的年轻人，站在中庭废墟之中，身周金焰如龙盘旋，几如神人。
“这种实力，我去刺杀他，还害了他师弟？”
童砚秋一边呕着血，一边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此时当然明白。
先前的猜测一点也没错。
以对方如此身法和修为，又哪里可能追不上自己的身形。
从一开始，对方肯定就没有使出全力，只是远远的吊着。
每次以为把他甩脱，实际上，一直都处于对方牢牢掌控之中。
“不过，幸好，云七爷也不至于那么弱，每一个云纹刺客，都足以与大宗师交手，远远不似看上去那么简单。”
感受着自身伤势，章砚秋心里狂吼，只希望这位顶头上司还有另外的厉害手段，一拳就打成肉酱，骗谁啊？
“这是你逼我的……”
果然，随着云七爷那腾大身形被打成万千碎块向后飞溅，一声暴怒吼叫声音震得四周亭台屋宇全都摇摇晃晃起来。
在数百婢仆下人惊慌奔跑哭叫之中，飘散的血雾猛然一停，向半空聚拢，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无数丝丝缕缕的黑红血丝，从地面各处如同潮涌一般，汇聚而来。
同时，那些胡乱奔跑的男女身上，也有着丝丝缕缕的血丝被抽出，只是两个眨眼时间，空中血影已然成型，化为一个眉锋如刀，眼眸凶戾的血色人影。
在陈平的心灵视线之中，眼前这人并不是真人，而是一团怨气，一团血气汇聚而成。
无数的心念分成数百点，散落整座数十亩大宅。
这，才是此人真身。
“原来是血影宗的血影神功，果然诡异万分。”
陈平四下望去，就见到数百胡乱奔走的男男女女全都化为一抹血光，脑部百会穴处，升起一点血光，如电似光汇拢向半空中的血影之中。
他知道，此时进攻，就算把身前血影打散，也是没用的。他也救不下这座宅院之中的数百可怜人。
因为，这位血影宗或者说，风云阁的胖子，其实早就布下暗手，把宅院中的数百下人炼成了血影傀儡。
此时为了迎战“大敌”，不得不抽调力量，把所有的分神心念全都收回，同时，也携裹了一身血气。
‘不把所有分神主神心念，全都斩杀一空，就不算把此人彻底斩杀。’
陈平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到达合一境之后，他的心灵能够随时融入天地灵机之中，更是能看透许多东西。
但越是看得穿，看得透。
心中杀意越是森冷。
他不但看到了院中这数百婢仆早就成为了血影傀儡。
还看到了后院地库之中，那一堆堆的白骨尸骸。
‘四海商行入驻兴庆府将近两年时光，此人也不知暗地里到底害了多少人，不知有多少流民百姓死在这个花团锦簇的院子里……’
比起自己当日幽山逃亡之时所见的血影宗弟子，眼前这位也不知强了多少倍。
甚至，都能让如今大宗师境界的真罡琉璃身，都感觉到一丝丝威胁。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如同冰雪，缓缓拔剑。
眼前光影流转，无数黑白丝线，化为一张弥天盖地的巨网，能看到一个个网格细密处，一点点心念升腾，如同恶鬼魔头。
他知道，血影宗功法极其诡谲，号称极难杀死。
就算是比他们高出一个等级。
一个不防，都可能让他们逃出一点血影，一分神念。
到时又可吸血恢复，重头再来。
因此，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
一剑出手。
斩尽杀绝……
陈平站在中庭，当黑龙剑彻底出鞘之时，他的双眼已经缓缓闭上。
心念无往弗届，笼罩范家全府，不遗漏任何一点生机，一点血光。
“哈哈哈……”
那血影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此时汇聚无穷血光，头上好像长出了冠冕，身上出现一袭血红长袍，伸手缓缓从后颈处一抽，就从脊椎处抽出一柄腥红长刀出来。
他狂笑着，挥刀一斩。
如同纸片被风吹起，已经到了陈平的身前，刀势化为长河，盘旋激荡，掀起哗哗巨浪，向陈平当头斩落。
“不够，你没吃饭吗？”
陈平眼睛都没有睁开，淡淡嘲讽道。
那血色长河般的刀浪，斩在他的身上，尺余琉璃血罡，溅起丝丝波纹，被斩开一半，又再次合拢，只有千丝万楼的血色丝线冲进他的皮肤肌肉之中，被浩荡血罡磨灭殆尽。
虽然他看起来没有损伤，不但是化身血影的云七爷能看出，受了这一刀之后，气息的衰落，就连倒在远处挣命的章秋砚也能看出来，陈平身上的威压，突然就弱了少许。
“好一个真罡琉璃身，号称万劫难磨，能打能扛，我就不信你真的打不死。”
云七爷连斩七刀，化为血色长河，可却见到对手不挡不格，只是站在那里承受，反而嘲讽自己。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变得暴怒起来。
“再接我一招，血舞耀阳。”
轰……
他整个人就恍如燃烧起来。
手中长刀轮转，化为一道血色光轮。
光芒大亮，如同斜阳西坠，连血影带刀光，呼啸着冲陈平疯狂斩落。
“好，这一招倒是有点意思了。”
陈平猛然睁开眼睛。
只是定定的看着腥臭得让人呕吐的血色耀阳斩中胸膛，看着琉璃血罡如同波浪般被炸开，一柄锋锐长刀，破皮断骨，直入心脏。
“就是现在。”
他仰首狂喝一声，身后丈六金色虚影出现，面色无悲无喜，同样青袍高冠，手握长剑。
身上所有伤势，瞬间转移，气机不但不曾下跌，反而近倍狂涨。
黑剑如狂龙升天，一剑反撩。
同时，身后丈六虚像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同样一剑斜斜斩出。
这一剑斩出，阴阳两分，两仪轮转，四海清平。
天空七星闪耀，前方数亩地域十余座屋宇同时一分为二，地面土石分开，出现一条长长的壕沟。
剑势波纹炸开，无数星星点点的光点炸开成漫空烟火。
血影云七爷，只来得及尖啸狂嚎，化为千千万万的血色光点向外崩散逃逸，却被这宏大一剑的光芒，同时笼罩住。
无数血色光点，尽数化为灰烬。
只余一声长长嚎叫，是绝望的余响。
“集众生之力，吸血临时提升的合一境大宗师吗？只能说战力不行，保命本事倒是不错。”
陈平长长吐了一口气。
一剑斩灭对方所有心魂神念之后，他知道，若非自己来得比较及时，真的让这位明显出身血影宗的高手正常突破至合一境之后，提前布下各种后手，恐怕，想要一次性把对方斩杀得干干净净就很艰难。
但凡让这东西逃出一点心魂识念，下次又要花费很多精力才能找到或者诛杀。
吸了这么多血，盘踞在兴庆府将近两年时间，这家伙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若非这次刺杀，阴差阳错之下，自己起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思。
可能还真不一定会发现，兴庆府里原来藏了这么一条大鱼。
从这方面来看，那位风云阁金面刺客章秋砚，还是有功的。
“章秋砚？不知是不是十三世家中的章家，算了，也不用盘问，直接心灵震慑，用小搜魂术吧。”
陈平以大宗师天地合一境的修为，再用出牵丝戏以及无影剑术，在大宗师之下的人眼中，几乎算得上是从此方天地跳了出去一样。
章秋砚就算是再怎么绕圈子，再怎么谨慎小心，也根本逃不过他的跟踪，也发现不了他的半点身影。
因此，他不但跟着对方来到四海商行，更是离得远远的听到了对方与那范老爷或者说云七爷的对话。
从而也知道了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只不过，对于有些细节，他还不是很了解，必须得问清楚。
他也不理会范家大宅外面响起的厮杀声，更没有在意如风般冲进来见礼的宣武卫武者，只是走到章秋砚的身前，指尖亮起莹莹光辉。
这位风云阁金面刺客还没有彻底死去，还留了一口气。
不过，经过两次余波冲击之后，事先又受了伤，此时正处于弥留之中。
陈平一指点在他的眉心，倒不是要种下道种，助其修练，而是调动对方的最后一分潜力，以己心代他心，压制精神，让对方糊里糊涂的自动开口。
“你用什么功法控制了小云，就是那个刺杀的小姑娘？”
陈平沉声问道。
他的心灵力量比起对方强大不止十倍，此时直接碾压控制，并不用太多技巧，伤势沉重的章秋砚，根本就没有半点抵抗力。
张口就答：“是通幽大法。”
“说出功法。”
陈平知道，江湖中流传的各种勾魂摄魄法门，各有各的妙用之处，不懂得对方的操作方式的话，就算是以自己的心灵力量，也很难救回乱成一团的小云。
那位本是兴庆府内一家小饭店家的独生女儿，因为羡慕江湖武者本事，交了银子拜入混元武馆，说起来只是学徒。
但是，无论小云当初拜入混元武馆到底是何初心，是想要学会武艺做一个江湖武侠，还是只想学点防身本事，想要以后不受人欺负。
单凭这小姑娘在兴庆府大变之后，仍然没有脱离武馆，仍然跟着一些师兄师姐们忙来忙去的练武战斗，陈平就不能不管她。
这是自己人。
身体因为暗示的力量激发潜能，受到损伤，倒是有药物可以治疗，算不得什么大伤，补一补，过几个月也就好了。
但是，精神的损伤，不懂得针对性的施救方法，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弄成了白痴。
所以，陈平第一件事，就是问询通幽大法的修练和运用，是为了救人。
韩无伤和司马柔、韩小茹等人均已赶到，只是看了一眼这座府内的狼籍景像，强行压下心头震撼，都没有出声，静悄悄的站在一旁，看着陈平行事。
尤其是韩小茹，本来眉头紧紧皱着，很有些不开心。
听到这里，脸上就有了笑容。
她知道，小云有救了。
“崔家的兵马何时会到？兵力如何，是谁领军？”
陈平问过功法之后，才开始问起崔家的事情。
先前偷偷躲在一旁，只听到对方与云七爷说起与崔家的约定，具体细节不知道。
“是崔虎臣，先前我等出发之前，崔家三万精骑、五万步卒已于河西郡渡河，估算其行军速度，最迟七日后会赶到赶到兴庆府。”
章秋砚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吐字倒是还清楚，只不过，说话条理性就有点差，陈平也不在意这个，细心听来。
“崔家老祖宗崔虎臣，这次也出关了，族内精锐全员出动，称得上是倾巢而出……”
“大宗师中‘中……”
章秋砚说到这里，突然眼神一清，面上闪过一丝潮红，眼睛滴出血泪来，嘶吼道：“我恨……我……”
临死之前，回光返照之下，他终于挣脱了陈平的精神控制，一口气吐尽，当场生机全无，没了呼吸。
“大宗师中期吗？”陈平眼眼微微眯起，心情变得沉重一些。
这次混元宗搬迁进入兴庆府，一些书籍古谱全都搬过来了，他粗略翻了翻感兴趣的东西。
也明白了大宗师合一境的“极意化神”到底是什么名堂。
如果说，合一境的极意，就是如姜无极那般，意志活化，生出灵性来，汇聚天地元气运转真气，可以从生命层面攻击对手的基因细胞，从而造成生机耗尽的局面。
那么，到了化神这一关，也就是大宗师中期，就不只是真气和意志生出灵性，而是真的活了过来，有了神。
每一招每一式，打出的真气是活的，可以幻形攻击，勾通天地之间冥冥存在的凶兽灵禽精神，攻击威力成倍增加。
就比如，合一境中期打出一掌真气火鸟，就能勾动天地之中的火鸟精神，攻击之灵活万变，胜过合一初境良多。
着实不好对付。
“崔虎臣何许人？”
陈平转头问道。
“我知道，早就打听清楚了，正想跟师弟禀报呢。”
韩小茹本来全然不关心太多杂事的人，此时也学着军务阵法以及情报收集。此时献宝一样的连忙说道：“崔虎臣此人早年入仕，在大离王朝也算是一个名臣。碾转户部、吏部、兵部，最高做到兵部尚书一职，后来告老回乡，于六十三岁那年突破大宗师，如今已经九十一岁。
听说此人不但治理朝政很有手段，并且，还曾亲自领兵与北周交战……
最出名的一战就是在瀚海关下，领两万步卒，破胡骑五万，阵斩胡酋车多呼金奴，立下大功。”
“所以，此人不但文武双全，对军阵交锋十分擅长，而且，还是大宗师中期……”
陈平长长吸了一口气。
心想，这次可能是真正的考验了。
这一关不太好过。
刚刚在混元山下斩了姜无极，破了三千精骑，引得清江府汇聚东木军四灵八将大军暴怒，很可能立即出兵杀到。
值此危险关头，没想到崔家也是迫不及待的要攻打兴庆府。
打北周胡人没看到这些人如此积极，打自己，这些人就如同疯狗一样的，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幸好，此时得了混元宗一众高手，在焚心道种的加持之下，手下高手也变得充裕起来。
倒是不怕硬拼。
只不过，兵员仍然是个问题。
再怎么精打细算，也不足以分兵两路，迎战强敌。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龙魂剑骨，真命天运
“兜兜转转，终于又到了望县，此地与京城一水之隔，人烟稠密，气息繁杂，果然是藏剑的好地方。”
城外山岭之上，一个身着黑纹袍服，身后系着红氅的三十余岁斯文中年，按刀而立。
西风泛起寒凉，许敬安抚摸着左颊一缕伤痕，内心却是火热。
这伤痕是最近一次交战，明明看到那妖女已然身负重伤、筋疲力尽，自己稍稍贪功冒进，就被九霄琴音所伤。
差一点，左边眼睛就瞎了。
当然，瞎不瞎的倒也没有太过紧要，只是，如果让对方取剑离开，合“琴心剑胆”之威，自己这些人，还不够对方一剑砍的。
这一路，围追堵截，损兵折将，死伤许多高手，眼看着就到了收网的时候，他心中虽然激动，却是越发谨慎了些。
仔细筹谋布局，暗子如雨般洒出，务求不出丝毫错漏。
“行百里而半九十，吹云、啸月、天吴、明心四大供奉可已就位？”
“全都已然到位，就差最后一步了，此处离着京师不远，那位虽然受人牵制，却仍然分出一点心神时刻关注着，不至于出现变故。”
身旁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眼神淡淡的望着山下，说话慢条斯理。
如果仔细的话，可以看出，他的一双眼睛十分诡异，左眼日轮转动，右眼一轮弦月，像是能映照万事万物。
“有小苏先生此言，许某就放心了。”
许敬安挥了挥手，四面八方，就有无数黑衣人如同蚂蚁一般，向着望县涌去。
如果从上空望去，就能发现，这些黑衣人，虽然全都疾速奔跑，却隐隐围着城池，形成一个巨大八卦图。
更是与某种力量隐隐呼应，长久锁死城内气机。
……
“放榜了，放榜了，天下风云，英雄无问出处，这一次，不知道又有什么变动？”
望城虽小，却是人烟繁华。
毕竟是京畿之地，有见识的人更多一些，听说风云放榜，一条街上至少有着七成的人转首望去。
很快，就有一些身轻体健之辈，纵高跃低，前往县衙前方公布栏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
因为奔行太急，也有一些乞丐和流民，被撞倒在地，跃踏受伤，口吐鲜血，大声哀嚎着。
却是没人理会。
魏伏波伸手紧紧按着胸膛，沉默了一会，弯下身子，把撞倒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一个三四岁小孩扶起，拉到一旁屋檐之下，看着这小家伙瘦得眼窝深陷，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叹了口气，偷偷从包裹里摸出一个有些发硬的馍馍，塞到他的手里，柔声道：“吃吧。”
她眼神茫然，微微昂起头，强行让自己不不再去看街道两旁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心想若是小七儿还跟在身边的话，肯定已经迈不动步子了。
指不定他会善心大发，央着自己把身上所有银子都拿出来，买些吃食救济流民，然后，就会被一些城狐社鼠找茬上门，最后就是打上一架，闹得一地鸡毛，再换个地方流浪。
“小七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躲藏起来，如今绣衣卫一直盯在身后，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兵力去寻找他的踪迹，只要小心一点，还是能活下去的。”
想到这里，魏伏波又叹息了一声，紧了紧肩上的长方包裹，脚下微顿，拿出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
手帕上面就出现殷红一片。
自从断魂谷一战之后，她的伤势就一直未曾彻底好转。
现在越发严重了一些。
自从那日破去锦衣卫左指挥使同知曹烈的紫焰真罡锤，再追杀千里，把对方斩杀于涟江之畔，就彻底落入绣衣卫的包围圈中。
一月时光，连战十余场，逃窜二十余府县，这具身体是伤了又好，好了又伤。
她不敢把敌人引去南面，只是一路向北，当时也没有细想，只是，逃来逃去的，竟然又逃到玉京之圈。
看着这隐隐有些熟悉的县城景色，魏伏波就不想再逃，心想莫非是天意如此。
“姐姐，虽然时机还未到，但我却不能再等了，只能背水一战，希望，能给小七儿争取一点时间。”
抬头望向北面，魏伏波眼神再次坚毅起来，脚下加速，就准备绕过看榜众人。
耳边突然就听到有人大声叫嚷。
“潜龙榜第一换人了？竟然是一个名叫陈平的青年高手，这陈平是何许人也，还不到二十岁就有这般厉害？”
“何止，他还是地榜第一，快看战绩……”
一片喧哗声中，人看榜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又轰然炸裂开来。
“破浩然正气剑，破龙吟枪，正面受诛神刺一击无损，破梵我如一，号称金身不败，一骑当千。”
“浩然正气剑不是裴家的招牌吗？看看地榜十七的裴子文，看不到他名字了……”
四周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使劲的踮起足尖，看向榜单，很快，就有数十人同时发出惊呼声。
“龙吟枪梁崎名字也不见了，还有原来地榜第一的法相宗唐林儿，也没了。”
“不会都给他杀了吧？”
“诛神刺又是什么？怎么没听说过？”
“听说是皇宫大内高手，不能说……”
七嘴八舌之中，就有人急得挠头，问道：“这个陈平是哪里来的？怎么一下子就窜到双榜第一了，诸位兄台，谁知道此人？”
“你难道没发现，这人的评语后面还有八个字吗？看看是不是眼熟？”
“……侠肝义胆，义薄云天，这，这不是田七少侠的评语吗？记得三月榜单，他是排在潜龙十八，地榜三十三的，竟然升得这么快，就连地榜第一的唐林儿也不是他的对手，此人竟如此厉害？”
“你们说，那唐林儿到底是突破合一境自动下了榜，还是被这位陈平少侠所斩杀，或者是打成重伤，武功大损？”
“依我看，唐林儿此人多半已然不幸，就算没死，情况也大是不浸透。
前些日子，某就听说法相宗智慧院和般若堂两位神僧带了十八位弟子南下，估计就是为了此事。”
有消息灵通的武者，突然说道。
四周看榜之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讨论不休。
说起谁谁的排名又升了，又转而说起北周胡骑打过来的事情，渐渐的，就说到大离王朝如今情势不妙，有密宗大德高僧到了玉京城，北面再次增兵十万，黑云压城，望城这里，也已经不安全的事情。
“走吧，若是要走，不如先行一步，也不知朝廷是否南迁，要不要追随大军南下？”
后面的议论，魏伏波已经听而不闻。
她压了压斗笠，转过身来，也挤到近前，看向风云榜单，果然，就看到潜龙榜和地榜第一已然换了名字。
“真的是小七儿吗？我跟在他身后那会，好像的确是听他自称陈平，金身不败，这是练了混元金身法吗？莫非是与混元宗扯上了关系……”
这一个月来，血战连场，打得昏天黑地的，每天除了疗伤就是逃命，完全没有关注江湖消息，却没想到，竟然得了这么一个惊喜。
或者说是“惊吓”。
“不是让他隐姓埋名，躲藏起来吗？这……”
这已经不是隐姓埋名的事情了，而是名扬天下的事情。
看他战绩里面，很明显，绣衣卫右指挥同知梁崎，以及内廷高手也找上门，与他对上。
可是，为何连法相宗和裴家高手都死在他的手里，这又是为哪桩？
魏伏波死死的看着榜单名字。
心潮起伏，小嘴微张，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比起他来，我这东奔西逃的，可就真的上不得台面了。
“这真的是小七能做出来的事情？”
想到那个天生善良，见到可怜人就走不动道的死脑筋小孩，魏伏波好悬没有捏一下大腿，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了，无论你是否甘于平凡，生来就不可能平凡……一遇风云便化龙。”
魏伏波猛然抬起头来，一直紧锁眉头的绝美面庞，陡然浮现丝丝笑意，看得四周人群全都呆住，一时如痴如醉，如处梦中。
没人再敢，或者说，再忍心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下凡的仙子。
此时乌云散开。
阳光垂落，照在魏伏波的身上脸上，一时间，她块垒全消，心中再无担忧。
没人比他更明白，潜龙第一，地榜第一这种双榜第一到底代表着什么东西。
代表着无边气数。
“你长大了，我也可以放手了，再不用东躲西逃，努力引走追兵。姐姐，不如就看我拼上一拼，能不能救你出来。”
一念及此，她头顶斗笠轰然炸裂，肩头包裹也跟着炸裂，一具七弦古琴陡然出现在手中，身形腾起半空。
随着琴音一响。
嗡……
府衙前方的石头异兽猛然开裂，青碧色玄光，直冲斗牛。
四面八方，无数黑衣人冲了进来。
有人走城门，有人干脆一跃而起，长刀出鞘，弩弓在手，蹬踏城墙，飞掠而过。
落入城中。
只是七八个呼吸时间，四面就出现一层层一圈圈黑衣金纹绣衣卫。
高举长刀，喊一声杀，就冲了过来。
“许敬安，你从南到北，追杀数千里，就没想过，今日会把命扔在这里吗？”
魏伏波站在屋顶瓦片之上，伸手一招，石头异兽之中，那道碧色华光，一闪就到了手中，融入琴中。
粗布衣裙下的身躯各处刀伤剑伤，同时腾起青碧色光芒。
伤势合拢，肌肉生长，精神无限攀升。
手中七弦仙嗡仙嗡缓缓奏响乐章。
满城百姓，突然就如同到了大海之上，看着那掀起狂浪的碧波，渐渐平伏，心灵一片宁静。
再也升不起丝毫暴戾之心。
就算是那杀气腾腾的数千上万黑衣人，身形动作也变得柔和，弩箭射出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碧波起处，无数光波无声无息的掠过。
大片大片的绣衣卫一头栽倒，脖颈处渗出血丝，再到血如泉涌，转瞬，就倒也数百人。
四周百姓以及江湖武人，倒是没有受伤。
却被眼前的战况所惊。
有人大喊：“是九霄琴，地榜第三的九霄琴，快快逃出城去，她与绣衣卫对上了……”
“池鱼之殃，如此高手对阵，咱们插不进手，也千万不要动手，快快逃离，迟恐不及。”
“朝廷抓贼，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她只有一个人，又能撑得多久，不如与我一起围攻，与这种妖女不用单打独斗。”
有一批江湖人却是见着好处，看到绣衣卫捉贼，就想谋个出身，大声狂呼着，与那股黑潮汇成大浪，纵高伏低，直冲魏伏波杀去。
魏伏波听到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喝，小脸一苦，心中微微难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琴音更急。
那无形无色的琴音，此时已然生出碧色波纹，身周像是有着无数刀剑向着四面八方散射。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一曲瀚海伏龙。”
她摒弃杂念。
琴音复振，几处重音起处，数道光波斩击，挡住了四个身形各异的身形，一道琴弦勾起，猛然弹开。
一道碧色光矛如同雷电轰击。
若真若幻，射到了许敬安的身前。
显然，从县衙门前石头异兽之中裂石而出的碧色长剑，附着在琴身之上，让她的实力大涨，此时满城元气激荡，信手挥来，威力无穷。
那四道身形各异的身影，她自然也是认得的。
知道这是绣衣卫京城总部的供奉高手，出身于各家小门小派，无一不是一方老祖。
不过，这些人贪慕荣华，一身本事卖于朝廷，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先前受伤那会，魏伏波被这些供奉高手围追堵截，血拼连场，对他们的本事也很是了解。
那时候，她就算是对上任何一人，都很难速胜，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可现在，却不一样，只是琴音余波，就可拦住对方的攻击。
“这些人里面，唯有许敬安此人，斩魄刀遇强愈强，几乎能与地榜第一法相宗唐林儿争锋，不杀此人，永难脱身。更别说想办法救出姐姐了，今日就是埋骨之处。”
魏伏波心念明澈，明白到多杀这些小兵喽啰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就算拼到自己气息衰微，真气耗尽，上万绣衣卫全都杀尽，对方也不会皱上半根眉毛，因此，主要攻击力道，还是针对许敬安。
碧色长矛如流光掠影，越是近前，就越是长大。
到了许敬安身前时，已经化成合抱粗细的一杆撑天大矛，轰的一声重重扎落。
“斩魄，虎咆。”
许敬安面色大变，此时一点也不敢大意。
他第一时间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血来。
血雾升腾，化做一道奇异符文。
身后升起一道白皮黑纹金睛巨大老虎虚影，随着他长刀挥斩，天空之中一声虎啸，震得满城摇晃。
轰……
碧色长矛猛然炸开，化为碧水柔波，如锯齿般缓缓转动，斩切……
这道音波退了退，斩杀掉数十绣衣卫之后，夹着浓浓血光，微微一滞，再次转换形态，攻了上去。
许敬安却是连喷三口鲜血，虎咆长刀之上，已是出现一块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心痛得无以复加的同时，身形狂退，嘶声吼道，“出手杀人，魂祭长生剑……”
“喝，哈……”
那些黑衣人不畏生死，竟然同时改了方向，刀光箭雨向着身边的百姓砍去。
处处穿堂过户，一息之间，就连杀七八人。
一瞬间，满城百姓，就被斩杀数千人之多。
随着血光越来越浓，声声嘶吼恍如实质般，化为无边怨气乌云，笼罩向屋顶的魏伏波处。
琴声暗哑，仙嗡仙嗡的碧波潮生之中，魏伏波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似乎听到了琴中藏剑的声声悲鸣。
“成也气数，败也气数。长生剑啊长生剑，今次，我可要被你坑苦了。”
魏伏波无奈抚琴，看着那道碧色光华又缓缓从琴中脱离，围着身边乱窜游动着，心中十分无奈。
随着剑身大亮，光芒再次冲霄而起，天空猛然黑了下来。
她强行再弹出几个音符，抬头望去，眉眼之间就全是失落。
那哪里是什么乌云，而是一只巨大手掌，遮蔽半个城池，轰隆隆压了下来。
手掌枯瘦，根根青筋有如老树盘根。
还未彻底落将下来，已是劲风压城，无数建筑轰然倒塌，黑衣绣衣卫，甚至包括所有江湖人，实力低弱者，全都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心中全是惶恐。
而那些身体弱小的普通百姓，数万人同时一声闷哼，身上迸溅血光，炸裂开来。
满城血腥。
魏伏波眼中再无光彩，一掌拍在九霄琴上，这琴轰然炸开，化为一道玄光从指缝穿过，射入云霄，随即消失不见。
她身上筋骨喀啦啦爆响，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行动万般艰难，只是遥遥再看一眼东面，化为一缕水纹冲入碧色长剑之中。
“咦，逃到剑身里去了，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待我练出无双剑骨，获得机缘，你姐妹两人，又能撑得几时？”
一道声音若有若无，喃喃自语着。
那只巨大手掌，一把捞起碧色长剑，也不顾此剑嘶吼着挣扎着，猛然退入云中，消失不见。
玉京城中，重重殿宇深处，一个身着玄衣金龙冠冕的枯瘦老者，探手回来，手中就多了一柄碧色长剑。
剑光微闪。
前方有无数光链锁住的一条巨大玉色龙影，就咆哮挣扎，眼中流出泪来。
丝丝血光散开，地面纹络亮起，把碧色长剑锁在半空。
“快了，快了，老夫只要花费两三年时光，就可彻底炼化龙魂剑骨，破开寿元大限，活过三百年，如此又可逍遥驻世。
这一斗万民气运，用得真是值得啊。碧云、伏波，你们放心，老夫会以伏波岛嫡脉传人的身份，替你们走通长生之路，也不枉尔等一场算计。
至于尔等千方百计以借运之法，养出的真龙天命，迟早要化为资粮，助老夫修为再进一步。哈哈……只等我朝气数再次覆盖南面，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狂笑声中。
玉色龙影咆哮着，碧色长剑颤抖着，似乎愤怒得不能自已，偏偏又无可奈何。
……
兴庆府，陈平端坐府中，看着打死血影教初晋大宗师云七爷所获得36点劫运，忍不住面露苦色。
随着实力增强，以往的高手给自己带来的收获越来越少，这要到何时，才能积累足够再次提升的至合一境熟练的真罡琉璃身劫运点？
倒是福缘点，一次性得到83点，似乎在昭示着那位化身范老爷的血影教大宗师，实在是恶贯满盈。
“要不，先练一练青木长生法，把炼气修为也升起来，悟性再次提升之后，应该可以达到[千古绝世]的不世天资，炼气一日千里，不炼实在可惜。”
想到自己，如果花费一些时间，把炼气修为也提升起来，气元血元双重合力，战力又疯狂提升，陈平就觉得，这个主意着实不错。
正要调出属性栏，把悟性提升起来。
他突然就感觉心脏剧痛，张嘴就是一口金血喷了出来。
那股绞痛无与伦比，只觉得心灵空了一大片，悲伤无可遏止的浮现心头。
他猛然转头，望向北面。
……

第一百七十六章 破局良方，天翻地覆
这些日子，一直飘在天空之上，围着兴庆府四处撒欢的小青鸟，也是突然一声哀鸣。
它刚刚飞到翠湖居，就打着旋子摔了下来。
似乎一下子脑子懵了，连翅膀都不会扇动。
陈平强压下心头悸动。
身形一晃，从书房穿窗而出，踏上屋瓦，伸手接住小青鸟。
手指轻柔卸力缓冲，接住小青鸟，一个影像突然冲入脑海。
那是一座城池，四面血流如溪，无数黑衣人正在挥刀大肆砍杀，天空一只巨大手掌轰隆隆压下。
而在最高建筑的顶端瓦片之上，站着一个女人，一掌碎琴，深深望了自己一眼，身形化为流光，穿入碧色长剑之中。
再然后，就是大手压落，城池地面下陷，无数人身体爆开，三根手指吸摄碧色长剑，倏忽远去，消失在天空之中。
脑海中就现一句话：“未练成法身，不得靠近玉京百里。”
声音十分柔和，又带着三分严厉。
陈平听得很熟悉，知道这是魏伏波的声音。
也就是自称“小姨”的伏波仙子说的话……
“长生剑？”
“那只手是谁的手？”
“伏波仙子是遇到什么人了，又为何以投身剑内，还被人收走了……”
陈平虽然没有了丝毫前身的记忆。
这段图像进入脑海之时，仍然感觉得心痛难以自抑。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杀机，轰然炸裂，气机震荡之下，翠湖居里猛然刮起狂风，放在书桌上的黑龙剑，被他气机所激，也是长声龙吟，嗡嗡作响。
那柄剑一映入眼帘，他就感觉到十分熟悉，好像是自身十分重要的东西。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魏伏波，碎琴融身入剑的那一刻，陈平脑海中似乎有一些破碎影像被激活。
那是风雪之夜，一个矮小清瘦的身影，背着一支大琴，怀中有着襁褓，哇哇哭泣声中，低头踏雪狂奔。
身后蹄声隐隐，箭矢如雨。
……
视线一转，又看到一处农舍，鸡犬追逐，一个少女身着粗布薄袄，拿着一柄小小木剑，身形转动，在阳光下如精灵般起舞。
一个小小的胖墩，拍着巴掌咯咯笑着，耳中似乎还听到一声笑骂：“练啊，小七，你不练武，以后怎么救出你娘？伏波岛回不去了，只能靠咱们自己。”
……
图像渐渐淡去，又换了个场景，从北地山居变成了江南水乡，少女已经长大了，眉眼间也有着风霜之色。
她的手肘之间，挽着一只精致提篮，篮子里有着香喷喷的饭菜。
她端了出来，递给已经长高了的少年，揉了揉他的脑袋，眉眼间全是笑意。
“小七，今日可有学到什么没有，看你这兴致勃勃的模样，莫非还想考个状元？你不想学武就不学吧。
但说真的，能识字明理就不错了，真要穷经皓首去研读经典，考举入仕，就不用了。”
说到这里，女子眼中全是忧愁。
似乎预示着某种不详。
……
这些破碎片段，在脑海里浮光掠影般一一闪过。
陈平呆立原地，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这是过往的一些经历吧，原来，我从丁点那么大，就一直在逃亡，一直被追杀。”
耳中听着啾啾的青鸟鸣叫，陈平大概是明白了。
自己或许是死后投胎，前些日子才觉醒前生宿慧，但却是失忆了。
或许是接收了前生记忆，覆盖了本身记忆，此时才开始融合。
他发现，随着这些记忆碎片被激活，就有更多的记忆，一点点涌现。
其中酸甜苦辣，痴傻呆愚，让人莫名感伤。
更有幼时学过的一些经书辞章，也悄悄然的浮现心田。
心灵之中，一点明光如灯如烛，照亮四方。
精神散了出去，以往只能清晰掌控二十丈远，此时就无声无息的向外扩展，直至三十丈方圆，巨细无遗。
把这一小段街区，都笼罩其中。
能看到几个身影飞速掠来。
那是师父司马柔，还有韩小茹……
孙允和韩无伤也同时被惊动，到了翠湖居外，警惕的望向四周。
方清竹三口两口的，抢去丫头小鱼碗里的几块绿豆糕，一把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探头向窗外疑惑的看了几眼，嘴里嘟嘟嚷嚷的说着一些不知道意义的话，转首又再次与小鱼争抢吃食去了。
后院的小鸳，也已经被惊动，停下搓洗白袍的动作，洗了手，踮着脚，担心的打着灯笼往书房走来。
院子角落，屋宇假山各处，数十护卫长刀出鞘，不发一声，身形游走，组成了一队队杀阵。
陈平收回扩散的精神，血罡微微震荡，蒸干面上湿痕，轻咳一声，就回到书房之中。
打开门，迎了司马柔进来。
“师父，正好有事寻你。”
“还有师姐，你平日里最喜听人讲一些江湖杂事，也不知有没有听说过，[法身]到底是什么东西？师门典籍之中好像没有记载。”
陈平就算是激活了一些记忆，得到了原本许多不知道的知识，却仍然对许多东西不了解。
他惊奇的发现，原来的记忆中，从小到大都是被呵护得很好，许多东西都从来没听说过，甚至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人吃不上饭，为什么有人可以锦衣玉食？
那就是一个无比单纯善良的孩子。
好像有点心智不全的模样，也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说法身，是不是很大很大，能够瞬息十里，能够一掌打塌山峰，一脚大河断流的那种？”
韩小茹眼中放光。
“我知道啊，那是神武境高人，先炼法相，再成法身，圆满之后，大小如意，威能惊天。到了如意层次，听说，有的人为了再进一步，还能打破虚空，破碎离开，长生不死呢……”
“你听谁说的？我只知道在合一境大宗师境界之上，还有一个层次，叫做神武。故老传说中，这种高手偶有现世，但是，到底有什么本事，却不知道。”
司马柔疑惑道：“师父曾说，当初混元宗创派祖师修为惊天，在混元山玉笔峰斩了一剑，斩出一个方圆数里的平台，也不知是不是神武境界。
不过，开派祖师只在山上逗留三年，匆匆收下几个弟子，就不知所踪，也没留下什么重要的记载。”
韩小茹就得意了：“娘你平时不听戏，也不看闲书，这就不懂了吧，《神仙传》里就记载了许多位神武境高人，《山海杂记》还记载了一些碎空境武者呢，对了，还有《妖魔战记》，这本书值得一看，里面的大妖巨魔可恐怖了，一口就能吞掉一个世界……”
“行了，小九跟你说正事，你跟他说神话。”
司马柔哭笑不得，啪的一声，就在韩小茹脑袋上敲了一下。
就算是如今韩小茹银身圆满，离着先天只差一步，都没能躲过去，可见她的动作之熟练，出手之隐蔽。
“娘，都给你打傻了，以后要嫁不出去。”
韩小茹面红耳赤，在师弟面前丢了脸也。
“嫁不出去，娘就养着你，还差你一口吃食不成。”司马柔呵呵轻笑，拿眼瞄了陈平一眼，心里则是叹了口气。
嫁什么嫁，你还想嫁人，真是傻丫头。
“咳咳！”
陈平有些不自然的收回目光，当做看不懂自家师父的眼神，压下心头烦乱焦虑，不去多想魏伏波的事情，只是问韩小茹。
“那些神话书上，对法身是怎么形容的？比合一境强在哪里？”
他大概是明白了。
这个世界武者修行，可能存在断层。
或者说，有些隐秘，并不流传于普通百姓之中，甚至，一般的武人，都不太知道修练到后来，会是什么模样。
就如自己上辈子那样。
一生混迹在底层圈子之中，看到的只是柴米油盐，以及几千上万的工资。
看到巴掌那么大的天空。
对于上层圈子，完全就不知道。
就算是后来，资讯极为发达，能知道的，了解到的，也只是有人故意让他们看到的，真正的世界，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你就算是从出生到老死，过上一辈子，也没办法知道，上层人士，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又在想着一些什么。
更别提在世界的暗影之下，是不是存在着一些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东西。
这又是另一层次的圈子了。
上辈子那种资讯如此发达的世界，尚且如此，此方世界只靠口口相传，又能传承下来多少秘密。
想要探求一点真相，倒还不如问计于神话。
或许，这些传说故事之中，其实隐藏的就是某些真相。
“法身境啊，神话传说中，这类人的修为实力暂且不说，听说能活上三百年呢。这是多久啊，从大离开国，到如今，也只不过是三百年。”
韩小茹笑道：“活这么久，那还不成了老妖怪了啊。”
“老妖怪？”陈平心中轰然作响，只感觉脑袋嗡嗡的。
又想起了先前小青鸟掉下来时，传递到自己脑海里的那句话“不成法身，不得靠近玉京百里。”
“原来如此吗？莫非，大离王朝真的还有从开国之时就活下来的厉害人物。那么，这王朝又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呢？”
陈平心中千般疑惑，万般不解，此时完全没有答案。
他更不明白的是，既然大离王朝有着如此底蕴，大周胡人，又怎么可能直接打到玉京地界，兵锋直指京城，江山飘零，覆灭在即。
难不成，大周那边的高手更多？
只不过，互相牵制，战斗在另一个层面，一般人看不懂。
“从[小姨]的话里，可以得知，这身体还有一个娘亲，需要救援，到底又是什么情况？身世是什么样的？真正的敌人又是谁？”
陈平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心知有些事情，焦虑也没有用。
也许，在以往的日子里，在魏伏波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傻笨傻笨，还固执懵懂的小孩子，说太多东西，不但起不到丝毫作用，反而会坏事。
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只想着，能够安安心心的过日子，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那么，这一次，她怎么就传出了这么重要的讯息呢？很明显是情况起了变化，在最后关头，把希望放在了我的身上。到底是哪里有了变化？”
风云榜……
“对，她应该是看到了风云榜。”
一道闪电，从陈平的脑海掠过。
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若是魏伏波看到了风云榜，知道了自己如今双榜第一的身份，那么，她肯定就会明白，在没看到的角落里，有一个少年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从没有半点希望，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所以，抱着某种奇异的思绪，她碎了九霄琴，传出了一段信息。
半是警示。
半是求援。
为什么强调“练成法身”，毫无疑问，自己的敌人，至少就是法身境。
没有达到这个层次，去了玉京附近，就是找死。
还有一个信息，那就是，离玉京百里，就是那位“敌人”的感应圈。
只要到达那个范围内，自己就会暴露于人前，然后引来杀身之祸。
如此想来，魏伏波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危险。
她投身进入碧色剑光之中，应该有信心撑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多久。
能不能撑到自己练成法身？
是十年，五年，还是一年？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封锁消息，那城内百姓也没死绝，更是有着如此众多的绣衣卫在场，总能想办法探听到一些消息。”
陈平一念及此，当即下令，连夜挑选了一批混元宗精悍弟子，乔装快马一路往北，去往京畿附近打探。
必要时候，让他们不择手段，混入绣衣卫或者大离军中。
一旦获取重要消息，立即传信回来。
……
“一切有如梦幻泡影，唯有自身实力真实不虚。”
天刚拂晓，陈平就没有再睡，他知道，无论是兴庆府的危局，还是远在玉京那边的突发事件，归根结底，想要破局，或者想要救人，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自身实力。
劫运点这东西，对于破境提升，当然是多多益善，比什么东西都靠得住。
但是，这么久以来，他也算是弄清了。
想要得到大笔劫运点，关键点，就在这个“劫”字上面。
不为劫，不得收获。
劫数太小，收获也少得可怜。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刀尖之上跳舞。
如果一不小心就会死掉，那劫运点自然多多。
但是，这么一来，危险性毫无疑问，就会大大增加。
并且，这东西并不受人控制，他并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有时候，就算是想要应劫，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只能见步行步，见招拆招。
如今，有崔家兵马以及东木军两路夹攻，兴庆府势单力薄，不太好应对。
再远一点，十万胡骑精锐，已经攻城破关，一路南下，听说，还有杜兰神师这种老牌大宗师，天榜中人随军压阵。
就不说这十万精锐，也不说领兵大将以及如云高手，只说杜兰神师这位天巫教高人，能位列天榜，名震天下，至少应该是合一境大宗师后期高手。
普通大宗师，连天榜的影子都摸不到。
就像崔家老祖崔虎臣，这位文武双全的治世能臣，合一境中期的厉害人物，也没听说过他排进天榜，而是默默无闻……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杜兰神师到底有多强，至少，并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应付得了的，就是不知道以如今的本事，能在对方的手下走过几招，能不能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打是打不过的，这个劫不好渡。
因此，除了疯狂获取劫运点提升合一境琉璃金身修为，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增强底蕴，提升战力。
那就是福缘。
福缘改命，不单只是能获取别人的机缘，能未卜先知得到一些情报。还有一种最大的功用，就是只要福缘点足够，就能无限提升悟性和根骨。
悟性提升炼气速度，能飞速通脉破关。
根骨提升身体本质，更能承受星力灌体，缩短每一层境界之间的能量聚集。
“那么，想要在短期之内积累大量福缘，光靠赏善罚恶之类的行为，就有些不好使。倒不如兵行险招，学一学先贤行事。”
“没有什么办法，比芸芸众生感念，万民安乐更能提升福缘了。只要我不惜一切大肆占据地盘，分田地，分粮食，打破固化阶层。想必，短时间之内，得到的福缘，可以把我给淹死。”
陈平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这个办法后患无穷，最后可能会弄得天下皆敌。
现在做得有多绝，接下来迎接的反扑就有多狠。
但是，想到那只遮天大手，以及魏伏波最后的眼神，他的心中一狠。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想要得到，必然就要失去，就算一股脑得罪天下世家、门派，得罪所有大户豪门，也顾不得许多了。”
“只要我成长得够快，所有的反对，全都会成为劫运点，化为提升资粮。”
陈平心念及此。
打马直奔军营。
悍然下令。
“擂鼓，聚兵。”
随着鼓声响起。
旆旗烈烈中，十四员将领，六千骑兵，两万步卒，已然聚齐。
“东木军萧童等人，竟然兵分三路，分进合围，攻伐十三县城，这是看准了咱们兵微力薄，不敢主动出击吗？”
陈平点了原秋、韩小茹以及胡勇几人，领五千骑直接开拔，直奔沅溪县。
今晨得信，东木军三路兵马，已经陷落秋原、三墉，蓝山三县，裹挟收降大量民夫直往兴庆而来。
左翼突前的东木八将白梅将梅羽，已然快到沅溪县，此县城一下，前方一马平川，就能直面兴庆府城。
对方兵势汹汹，陈平哪里会守在兴庆府坐等对方合围。
此时就打着率精锐骑兵，断其一指的主意，主动出击，先灭一路兵马。
并且，令韩无伤坐镇兴庆府，派出大批探马，向河西方向行军。
弄清崔家兵马行踪，随时准备伏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军阵四境，擒贼擒王
“主公，沅溪县人心未附，本就不值得冒险去救，属下有一计献上，可不费吹灰之力，破得梅花军阵，为主公再添一员大将。”
原秋此人，品德上面，虽然是不怎么行，才学方面，的确是没得挑。
这位为求保命，投靠陈平以来，的确是尽心尽力，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把兴庆府各行各业，全都规范整顿得井井有条。
以旁人的眼光来看，就是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很好的贯彻了陈平的一些构想。
并且，原秋比那些从兴庆府提拔起来的寒门书生更大胆十倍，施政之时，仗着胡勇新练出来的陷阵新军，那是百无禁忌，颇有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在里面。
当然，手段只是方法，目标其实是太平。
陈平对他最是感到满意的是，这家伙手段狠毒，办事老辣的同时，竟然还没忘了帮自己这位兴庆府大将军扬名。
说白了，原秋的名声在兴庆府城算是稀烂，很多人都偷偷的说，这家伙就是一条恶狗。
但是，陈平的名声，却是绝对的光明。
走到街上，都有百姓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前来拜见。
能做到这一点，就很难能可贵了。
有时候陈平就会想。
假如那位北周十三皇子没有遇到自己，不曾在得到沧龙印的前一天，被斩杀在幽山深谷这中……
待他起势之后，很可能真的凭借着手下的文臣武将，把江南八府十一郡搞得兵无战心，家国之念淡薄。
还真有可能被北周大军一鼓而下。
投降的绝对比战死的，要多上十倍不止。
所以，尽管现在陈平凭借着沧龙印，凭借着数战皆胜的名声，吸引了一些落魄文人前来投靠，其中也不乏有几位真才实干的厉害文士，但陈平还是比较喜欢原秋的行事方式。
此次主动出击，主打的就是一个侵略如火，以快打快，打掉东木军三路兵马的疯狂气焰，必然不能堂堂正正的大军交锋，陈平就把这位带在了身边，随时问计。
“原先生有何计策，尽管讲来，若是能破得此阵，算你一功。”
透过薄雾，陈平以飞在天空上的小青鸟目光，看到沅溪县的城池影子的时候，陈平挥了挥手，五千骑停了下来。
借助小青鸟的独特视角，他看到了，此时清江蜿蜒，田野葱绿，一片平阔原野之上，正有着黑压压的军阵，以及沅溪城内慌乱失措、喧闹不休的情景。
这时，探马回报。
一员骑兵，身着皮甲，身上插着两支箭矢，疾驰而来，见着骑阵，连忙滚落下马，拜伏在地，“将军，小的已经探明，白梅将梅羽已然试探性攻过一次城，差点就已破城。
还有，沅溪县尉方继领八百骑出城邀战，梅羽单骑出阵，交手不过一合，刺死方继，破八百骑。听说，逃入城中之人，只余五百……”
难怪，城内人心惶惶，竟然连战意都没有了。
但是，刚刚从小青鸟的视线中可以看出，城内至少还有着三千到五千着甲士卒，其余民夫丁壮不计其数。
沅溪县的兵力，其实并不弱，如果死志守城的话，面对东木军攻击，阻挡个两三日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可记得，当初兴庆府吴同知颁下缉盗文书，沅溪县还曾经响应，那次，我经过此县之时，此城兵马也算精锐。”
陈平想起当日自己带着花脸儿经过此地，不但遇到春水剑派赵老倌儿攻击，事后，更是满城江湖人士以及城内兵丁围杀，好不容易杀了不少人，才冲出城去，投宿荒野。
由此可见，沅溪县令的思想倾向很成问题。
“没错，沅溪县令赵士诚心向北周，早就与北周十三皇子眉来眼去，不但是他，城内三家大户，两家商行，全都与赵家联通一气。
他们不愿投靠东木军，是因为看穿了东王公此人，不管再怎么兵雄势大，总是脱不了流寇裹挟那一套，并非明主，很难成事，一旦占了此城，身家性命难保，因此，必然会拼死反抗。”
原秋侃侃而谈，停了停又道：“赵士诚此人才学还是有的，尤其擅长吟诗作对……不过，此人有些看不起江湖草莽之辈，还是忽略了清水帮那些讨生活的苦力汉子。”
“怎么说？”
陈平来兴趣了。
“清水帮虽然没甚高手，帮主和副帮主都只是堪堪练到开奇经三四脉，但是，这个帮会却是人员众多，颇有一些对官府不满的江湖人士藏身其中，如今东木军攻城，他们就是最大的隐患。”
“你的意思是？”
“主公派了混元武馆卫迟接管沅溪兵马，事实上，他并没有做到这一点，一到沅溪县，就被控制了起来，虽然未曾被杀，却也寸步难行。不过，前两日此人曾经传信过来，说是已然掌控城北水道……”
陈平这段时间忙的事情有些多。
主要心思都花在兴庆府府城内部，周边十三县只是下了召令，让人调集兵员，提供粮草，并且，还派出十三位混元武馆弟子前去掌控兵员武力。
十三座县城，也只有罗桥县王凯和伍青山两人来信，说是已然上任，掌控大部兵马。其余十一县并不曾理会，而且，粮草和兵员也没有运到。
如卫迟、王凯和伍青山等人，就是陈平亲自从数十位混元武馆外门弟子之中提选出来的优秀弟子。
在他亲自教导之下，总计有八位外门弟子从混元铁身中期提升到铁身大成的地步，算是筋骨强横，血气健旺，稍加历练也能领兵作战。
陈平请示过自家师父之后，把这八位外门弟子提拔成亲传弟子，并且，还把自己五位师兄，也派了下去。
在他的设想中，如今夺取兴庆时日还短，也没什么亲近人选，最信得过的，当然是混元一系，有韩无伤和司马柔镇着，这些人多少还算是可靠的。
只要武力还过得去，陈平当然舍得放手。
只要再过一段时日。
等到原来的长空武馆弟子与风雷、十方武馆的弟子们，也会慢慢的选择其中高手为将，这事得一步步来。
当然，并不是陈平比较亲睐这些武馆弟子。
而是在这个时代，能够花费银子去武馆学武的，家中多少都有点余财，至少，间三差五的，还是能吃上肉的。
而且，武馆弟子们，大多数都是认字的。
他们的人品道德，有着武馆师父教导，总也不会偏到哪去。
比起江湖上那些混在帮会之中，整日里杀人放火偷蒙拐骗的自然要好上太多。
至于各家豪门的家丁和亲信，也有一些人才，陈平暂时还不敢用。
在自己根基未固之时，一旦用了这些人，就不知道，到底他们会忠心于谁。
“你的意思是，混入城中？”
陈平大致上了解了原秋到底是出的什么计谋了。
说穿了其实一文不值。
如今城外白梅将领骑兵八千，步卒一万五，结成方阵，绝不轻动。
自己这五千骑与其正面冲锋硬战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赢，就算能赢，以少打多也很可能会损失很重。
当然，慈不领兵，死个一两千骑兵，只要胜得此战，甚至两三千骑，都没问题。
事后收拢残军降将，还是有得赚。
但是，帐不是这么算的，如今自己刚刚立下根基，兵员，尤其是精兵，实在是太少了。
别看兵力总数达到两三万，实际上，其中新丁占了一半。
见过血腥，经过操练，有着战斗力的兵马，能挑出一万五千，就很不错了。
一战折损数千，对陈平来说，损失就很残酷了，搞不好，军心都会微微动摇，日后又要花费很多时间，很多精力来练兵洗脑，这又何必呢？
所以，他不但要胜，还要完胜。
把手下的精锐兵马，越打越多，越打越强，尽量少折损，才是最佳战略。
“没错，就是混入城中，不去冲其大阵，只是小阵交锋，以主公的本领，对上白梅将，是擒是杀，自然是无比轻易。”
原秋正容一礼，沉声道：“东木军四灵八将之所以如此有名气，就是因为这十二位将领对军阵十分精通，已达到运阵二层通意境界。
如果主公真的想要以五千骑冲其大阵，很难速胜，用奇计出奇兵就成为必然，初战用谋，事关重大，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
陈平心中一凛。
他刚刚也不是没想过，以战代练，先与对方拼一拼大阵，如果看到机会，就直接碾压斩杀，看看势不可为，损失太大，就撤下来另想他法。
原秋这么一说，他回头望了望韩小茹以下诸弟子以及那些杀气腾腾的骑兵，看到他们面上的渴望和兴奋，心情就有些复杂。
‘这些人果然还是极信任我的，相信我能领着他们大胜而归，倒是并不急着练兵。至少，不应该在我亲领兵马出战的时候折损。’
原秋所说的运阵二层通意境界。
现在的陈平自然是明白的。
此方世界战阵交锋，不但有着人马合一之术，真气和气血增幅马匹力量和耐力这是基础。
组成大阵之后，主将更能凝聚军气，增幅本身战力，能迎战高出自己几个层次的对手。这是对付武者高手的不二良方。
因为此方朝廷对于军阵之法，并没有大加控制，所以，大阵人人会布，就算是山贼土匪，也会用出一两手残缺军阵来，战力大增。
尤其是连年战起，只要是军中出身，基本上都会一手阵法，能练出属于自己的军阵。
战阵弱一点的，就如当初的宣武卫都尉张连山，运阵的水平就只达到聚气。
也就是说，能够把麾下兵力血气聚集起来，冲上一波。
并不会太过灵活的运用。
主要战力增幅也只是在主将身上。
陈平当日单骑闯阵，与张连山硬拼数招，他手下的骑兵和军阵，基本上没有给陈平造成什么威胁。
干掉主将之后，直接就把骑兵收降了。
第二个层次的运阵，就是在混元山下遇到的姜无极和姜元同父子了。
姜元同领三千骑运转青木锁龙阵，运阵水平又高了一个层次，达到通意层次。
主将不但能聚集四方兵士气血内气，更能心意相通，随心布阵……三千精骑如同触手般，此进彼退，把陈平困锁得死死的。
若非陈平第一次偷袭，对方阵势没来得及彻底运转起来，很可能就只能被围在中间，拼消耗，拼耐力。
要么，就把阵法整个打崩，打得对方阵势不全。
要么，就打得陈平自个儿没有力气，直接被困杀。
这就是通意的作用了，灵活无比。
四灵八将也就是在这个层次，姜元同本人，因为是东天王的亲弟弟，真正的练兵用兵水平还没有达到四灵八将的水准，只是因为身份问题，领了东天王姜元昊的亲兵跟随自家老父亲出来办事，算不得什么厉害将领。
白梅将运阵水准达到通意，麾下又有自己练出来的两万余骑步卒，摆出梅花阵，陈平自忖，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也不是不可硬拼一回，却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可以护住手下骑卒。
这一点，他还是有数的。
因为，他自己的运阵水平，严格来说，也只是通意层次而已。
这还是因为沧龙印的加持。
否则，就只能与韩小茹差不多，能够启阵聚气加持，领兵直接冲锋就不错了。
不过，陈平发现，韩小茹这大妞，天生对军阵敏锐。
现在领兵，已经指挥得很是顺手，很可能是摸到了通意的门槛。
这一点，比起当初的混元武馆大师兄张固，长风武馆的大师兄李延光都要厉害一些。
甚至，比起精擅练兵的胡勇，还要强上不少。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天生的领兵奇才，天赋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多道理好讲。
“四灵八将倒也罢了，东木军扯旗聚众，因为时日尚短，底蕴不足，并没有练出什么天下名将来。最麻烦的还是崔虎臣，此人不但实力高深莫测，领兵作战更是老辣精强，他的军阵运用层次，当年还在北境之时，就已经达到了[八方]层次。”
原秋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那位崔老先生这些年真的是在家中荣养，认真修练武艺，并没有关注军事方面。
否则，若是此人军阵水平达到第四层次[天地]，那才是真的很难抵挡。
崔虎臣领崔家大军前来，离得还远，陈平多方打探消息，自然知道这位老家伙的军阵水平，达到八方层次，主将除了与麾下士卒心意相通，还能调运军阵聚气的修为，分布四面八方任何一个锋矢将领士卒。
有着八方层次的运阵水准，任凭谁想攻击他的阵法弱点，基本上就不可能。
最强点随时可以转为最弱点，最弱点也化为最强点。
军气流转，八方支援，只要想一想也知道这种军阵，十分难攻难斗。
“八方吗？那宇文召呢，原先生可曾了解？”
陈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位北周胡骑皇叔，当初领着三千奔狼骑就敢直接冲击江南，他肯定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他的领兵水平又到了何等地步？
“不好说。”
原秋沉默了一会。
第四重层次的运阵水平是[天地]境，军气不但可以自如流转四面八方，更能牵引天地元气，增幅整个军阵，每个人可以发挥出自身两三倍、到三四倍不等的攻击力和防御。
试想，整个军阵每个人都能牵引天地元气，最后汇集起来的元气，会强到什么地步？
北周骑兵号称“满万不可敌”，其实就是几位北周名将带兵打出来的战绩。
不巧的是，这宇文召，正好就是一位名将。
如今十万狼骑南下，他兵精粮足，本身实力暂且不说，领兵实力又是强得可怕。
一时之间，原秋都不太想说话了，艰难的转过话题。
“主公此战若能完胜，吃了东王公先锋大军，再来对付崔家精锐，就有了一战的资本，到时候，面对北周狼骑，也能周旋一二。”
从这话之中，能听出原秋的悲观。
想必，当初他投北周，除了因为对大离王朝的仇恨与失望之外，也有一个原因，就是看到了北周的强大。
很可能在他的心里，北周狼骑就是不可战胜的。
这一点，就算是不说出来，陈平心里也是清楚得很。
陈平呵呵轻笑一声，通过小青鸟的目光，已然看到蚁附攻城的白梅军，已然占了上风，而城内，有着几股人流行动的方向有些不正常，心知时机到了。
他沉声喝道：“破锋骑随我出战……师姐，你领其余兵马随时观望，若是见到白梅军阵脚大乱，立即冲阵。”
破锋骑总共二百人，其中包括陈平选出来的混元本宗四十八位高手。
最强的是孙允和虞志宪，快到先天金身圆满，最弱的就是小杨桃，堪堪突破银身境。
在陈平以独特道种+星元力的套餐提升之下，每个人修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除了这四十八人，还有兴庆府收服的各大武馆弟子，先天高手程无端一人，其余49个开奇经层次的高手，102位十二正经圆满的好手。
这一次，除了韩无伤和司马柔两位坐镇兴庆府，商银章维持城内治安，没有轻动之外。
可以说，陈平已然把麾下高手全都带上了。
这一战，不止是要取得胜利，而且，还要让这些高手多多经历战阵，好好历练一番。
异日为将，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可以说，陈平领这二百人出兵入城，就是希望练成一批猛将出来。
“师祖，要不你与韩师姐一起？”
陈平转头看了一眼孙允，试探着问了一句。
“韩丫头自保绰绰有余，她这面危险不大，老夫还是进城迎战白梅将吧。这天下就没有不经历战斗的大宗师，老夫还想着领兵再战五十年呢。”
孙允迁任为混元宗传功长老之后，不知是牵动了哪根神经，竟然于古稀之年，激发出了铁血斗志出来。
每天像打了鸡血一般的，与这个比斗，与那个拼杀。
这次，却是想要领兵了。
‘也许，那么多年一直把他束缚在掌门的位置之上，实在是看错了人，这位本来就不适合处理太过复杂的事情，最喜欢的就是直来直往，浴血厮斗，如此也好。’
陈平洒然一笑，“那就，进城，迎战白梅军。”
二百骑人马合一，如同一阵风般卷过，绕着城池疾走，到了北面清江岸边，此地，已有二十余人等候。
为首的正是混元武馆弟子卫迟。
此时，这位二十来岁的黑面青年，眉眼之间全是风霜疲惫之色，不过，眼神却是杀机凛凛，显然，这些日子在沅溪城过得很不舒坦，憋了一肚子的腌臜气。
一见到陈平，他连忙拜下，身后二十余人，也慌忙跪倒。
“末将卫迟，拜见主公。”
“免礼，事不宜迟，卫师弟，尔等前方领路，与你师祖等人夺下北城门。”
“是，主公。”
卫迟长吸一口气，又向孙允等人见了礼，当下，三十余人靠近城池，咬着钢刀长剑，扑入水中，穿过入水口，直接进了城。
陈平安排孙允带领十余高手，与卫迟等人抢入城中，打开城门，让自己骑兵进城，避开与白梅军斗阵，就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刚刚破城不久，白梅将梅羽总不能第一时间，把大阵在城内摆开，他根本就摆不开阵式。
只待骑军散开，就是陈平出击之时。
正在此时，南城门处，轰然洞开门户，白梅军铁骑如风般冲了进来，城内发出一声大喊，蹄声震鸣处，四处哀嚎痛哭。
紧接着，很快，四处就燃起火光，浓烟冲天，喊杀声中，一切恍如地狱。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破锋八式，纵横捭阖
南面喊杀连天，铁甲洪流直奔县衙，远远的就看到，无数百姓如同鸡羊牛马一般，被赶着四处乱窜。
有些头脑清醒的，家里有财有势的，此时敢号召家丁亲兵，同样的一路砍杀冲撞，杀奔北城门，显然是看着大势已去，想要离城逃逸。
陈平远远望着，就发现，逃在最前方的，就是一个身着绵绣官服的斯文中年，此时正满面慌张。
他的身边，还有着一些华服男女，也不知到底是何身份。
不过，估计是城中大户人家。
这一队人也不算少了，足足有五百余，大车小车的，四马拉着财货，随行尽皆精悍骑士。
“那是赵士诚，还有城中张王吴家几位家主……”
卫迟满身湿透，凑了上来禀报道：“往日里，县令与豪门互有勾结，以至于属下来此一段时间，寸功未立，实在是斗不过他们。”
“我明白了。”
陈平策马徐行，看着这批人气势汹汹的往北门扑来，笑道：“难怪此城破得如此轻易，他们可能是抛下一些弃子在南门抵挡，自身早就想好了弃城远走。
若是孤身逃亡，我也不说什么，但是，这些财货，是沅溪县百姓的血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却是不能带走了。”
随着身后二百人齐齐上马，整顿队形，以陈平为锋刃，这支骑兵渐渐就散发出惊天杀气。
一股气机如游龙般，旋绕整个骑队四周，隐隐就有如烈火光焰升腾而起。
只是远远看着，就能让人触目心惊。
一旁看着的卫迟，羡慕得直流口水，他咬了咬牙，挥手让身后两位精壮汉子，嘿哟嘿哟抬上一柄长大兵器，笑道：“只恨属下实力低微，不能随同主公冲阵杀敌，此戟为沅溪大匠方不为亲手所制，采用天外寒铁制成，一般人用不了，特来献给主公，以为臂助。”
却是卫迟见到陈平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黑龙剑虽然顺手，却是短了点，不太好杀敌交战。
战阵交锋，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
人家一伸手，离得远远的，兵器就已经攻到要害。
结果，用剑的还得等到两马错身之时，才能攻击到对手。
就算是剑锋能探出三尺剑芒，也还是不太顺手，因此，细心的卫迟，自从听说过沅溪城有江湖闻名的兵器大匠，就想方设法，花费重金购置了一柄画戟。
此戟长有丈八，掺杂天外寒铁打造，重一百八十九斤，锋刃黑沉透亮，戟身勾着龙纹，刃旁两面月牙冲天，陈平一看就喜欢上了。
“你倒是有心了，此戟何名？”
陈平伸手接过长戟，轻轻掂了掂，就发现，十分合手。
“此戟制成之后，方大匠自取了名字，竟然把自家名讳安了上去，名唤[不为戟]。”
卫迟稍一犹豫，就决定讲真话。
他隐隐猜到，自己前去求兵刃，可能那位方大匠，并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而是一位有心人。
“好一个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方大匠本事不错，他的劝诫我知道了。”
陈平呵呵轻笑。
左手呈剑指，浮现一道光辉，探手点出，直指卫迟眉心。
卫迟心中大喜，也不躲闪，反而探头凑向前来。
果然，一点光辉入得脑海，三颗炎阳缓缓转动，心灵变得无比清明，往日里学过的剑招和功法，全都有了新的领悟。
他甚至觉得，身体每一分气血，每一寸筋骨，都变得有了灵性，与自己的呼吸共振。
在那光辉映照之下，他能掌控住最深层的每一丝力量。
只要一念引动，这具身体就能做出平常时分永远无法做出的动作来。
“多谢主公。”
卫迟差点没激动的落下泪来。
“好好修练，此战过后，你仍为县尉，到底能有多大成就，能练出什么样的兵马来，就看你的实力了。”
陈平轻笑一声，挂了黑龙剑在马腹弯钩之上，一摆不为画戟，双足轻磕胯“青草”大马，气血轰鸣着灌入马身，这马身形就立即涨大三分，变得神骏无匹，只是两个弹跳，如同一朵青云，向前疾冲。
身后二百人同气相连，心意相通。
身上同时亮起血光白芒，人马合一，移动起来，如同一堵坚实无匹的城墙，渐渐的越来越快，所过之处，发出轰隆隆的震耳蹄声。
“来者何人？”
赵士诚一行匆匆打马急逃，刚刚快到北门，就看到前方仿佛亮起一片火云，沉重如山般的气机，迎面扑到。
离着还有三十余丈远。
这一队就有数十骑惊呼着滚落马下。
赵士诚更是面如土色，全身哆嗦：“苦也，北城门，也破了吗？”
一个面若重枣的长大汉子催马出阵，长刀一摆，低声说了一句，又扯开喉咙大喝道：“此路不通，立即绕行。”
他看到对面只有二百余骑，比自己的兵力还要少一些，虽然看起来气势雄强，不太好斗。
但是自己只是护着城内众位大人夺出一条生路，也不是必须分个生死，倒是没有问题。
“下马候审，不得离城。”
长大汉子耳中只听得这句话，眼前就是一花，锋刃临头，他惊慌之下，长刀条件反射拦在身前。
咣……
身体就如同散了架般，全身气力都消失，整个人腾起半空，长刀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轰在自己的长刀之上。
只感觉到一道黑光，黑得发亮。
身体半空旋转扑腾着，然后，就发现，这片街道之上，全是飞在半空的人影。
至少有数十上百人，支手支脚，向着四面八方飞起。
更有一些人一边飞舞，一边喷血。
“嘭……”长大汉子重重摔落街心。
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他强行撑起身体，忍不住痛哼出声，抬眼向后望去，就看到一队骑兵，已然去得远了。
而自己这数百人的骑阵车队，早就七零八落，所有人都被打落下马，摔得灰头土脸，一片痛嚎。
身旁不远处，县令赵士诚赵大人，左脸之上一片红痕，已经缓缓肿起，晕头晕脑的四仰八叉躺在地面，挣扎着爬不起来。
只是哎哟哎哟痛叫个不停。
显然，他连骂都骂不出来，也不知道这支骑队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大人，李副将，张家主、王家主……你们还是省点力气吧，能活下来就烧高香了，啧啧，不过，你们丢了城池，再想像以前那般风光，是不行的了。”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长大汉子李毅神情一怔，他发现，自己竟然认得此人。
岂非就是从兴庆府特派下来，想要统管沅溪兵丁的新任“县尉”大人。
也只得个名义而已。
事实上，没人把他当一回事，只当成一个笑话。
没有朝廷任命，只凭一个兵头占了兴庆府，然后私相授受，鬼才认可这种任职。
要不是看在兴庆府那位实力高强，兵强马壮，早就砍了这位的脑袋，哪还留他一命，放在沅溪县碍眼。
此时看来，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刚刚过去的是陈平？”
他隐隐明白了一些什么……
也只有那位名声鹊起，做下了好大事情宣武卫都尉，才有这种威风，如此杀气。
“大胆，竟敢直呼主公之名，拿下，打他十棍长长记性。”
卫迟嘴里说得威风八面，心里则是震惊之中有着狂喜。
他一直知道，这位九师兄厉害得让人难以望其项背，不但知识渊博，对武学和剑法都理解极深，最厉害的还是授徒水平，简直让人高山仰止。
只是寥寥几句提点，就能化腐朽为神奇，让人实力大进。
甚至，就连自己的修为提升，也全赖九师兄的指点之功。
以往，他只觉服气，认为，跟着九师兄无论做出何等大事来，都是让人身心舒畅的事情，也许，可以搏得一个前程似锦。
但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无论如何高看了九师兄，仍然是低估了。
沅溪城这支骑队，看起来只有三五百人，全然不起眼，但却是城中精锐。
为首的李副将开了奇经七脉，名气也很是不小，真论起实力来，也只是稍弱于春水剑派那位听说已经死去的馆主，还有那位被白梅枪阵前斩挑死的县尉方继。
结果呢？
这么一员算得是勇将之才李副将，就如一根稻草人一般，连对手都没看清，就已经飞在半空跌落马下，爬都爬不起来。
更难得的是，李副将还没受什么伤。
不但是他，这些躺倒在地上的所有骑兵，全都没有受到什么重伤，所有人都只是被震荡内气，打散气血，一时半会失去战力。
如此实力，如此掌控力，简直就跟神话似的。
杀人不难，难的是不杀人。
二百人宛如一人，完全没有什么交流，就心意相通，甚至，就连马匹抬足，都是一模一样。
这样的二百骑兵，入城的梅花骑，又哪来的本事抵挡其冲杀。
卫迟十分好奇。
心中全是兴奋。
……
无论是卫迟的投机逢迎，还是赵县令的不战而逃。
全都没有在陈平的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他拎着画戟一马当先，压着马速前行，只过了不到半刻钟，就看到前方十字街心处，一支铁骑如同洪流般涌来。
为首一将身着百褶梅花袍，亮银锁子甲，手执一柄长枪，如同银蛇狂舞，随着他前行冲击，残余抵抗兵马，齐唰唰的如同地里的麦子一般倒地。
“来将通名？”
白梅将梅羽正策马横冲直撞，轻轻挥洒手中长枪，只觉无比寂寞孤单冷。
这沅溪城虽然算是大县，人口不少，奈何城内士卒将领战心不强，只是两波冲击，就已经丢盔弃甲。
这仗打得好生无趣。
自己精心练就的梅花大阵，都没有机会摆出来。
无双割草，在旁人看来，或许很有意思，但是，作为一位有着野心，有着理想的领军大将，却不太喜欢打这个的仗。
根本就没有什么成就感。
前一刻，他只希望，对面能出来一位与自己拼杀个三百回合的厉害高手，能让自己打得尽兴。
否则，破了沅溪城之后，三方军马合围，一战而下兴庆府，吊死陈平之后，自己又要开始退回东海郡。
不说马放南山，息兵止战，却也只能守着这几府之地，看天下风云变幻，没甚意思。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东王公此人，外狠而内怯。
打一打大离腐朽兵马，他是敢的。
但是，想要让他挡住北胡兵锋，与塞外精骑拼死搏命，拼个你死我活，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守着这一大片疆土，只是想要待价而沽，得一个富贵荣华。为姜家挣下大片封地，如此而已。
只可恨不能与北周名将，争一个高低上下，不负身前身后名。
梅羽长枪收回，看着身前马蹄之下呈梅花般倒下的沅溪城守卒，叹了口气。
然后，就感觉全身发寒。
抬眼望去，一片血云映入眼帘，隆隆蹄声就如踏在心尖之上。
让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杀机如山如海。
离得还远，也只是两百骑兵，远远瞧着就已经让人生出不可为敌的情绪。
来者到底何人？
下一刻，他立即明白，这是遇着正主了。
梅羽仰首咆哮，“起阵！”
“果然来了，等你等得有些辛苦。”
梅羽眼中寒光如刃，精气神猛然一振，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他长枪一摆，马蹄落地，向前狂奔。
身后一字长蛇，上千人也跟着同时启步发力，军阵发动。
同时，星罗棋布般，散乱冲入四周巷道民房的骑兵小队，也与这队骑兵遥相呼应，气机相牵，化为一朵巨大梅花，缓缓向前，向着陈平二百骑包抄过来。
“陈平，你以为本将带兵入城，兵寡力微不能布阵，那就真的想错了。”
梅羽策骑狂冲，长枪随波起伏，身上真气如沸，像是来到冰天雪地之中，四面鹅毛飞舞，寒霜扑面。
“只是区区二百骑，就入得我阵，是你大大的失策。记住了，取你头颅者，梅羽是也。”
梅羽出兵之前，几员大将早就仔细分析过混元山姜元同一战详情。
知道这位兴庆府新主，行事最爱冒险。
总是想着以奇计克敌。
想要一人冲阵。
凭借高深至极的武艺，有时或可得逞。
但是，这位兴庆府新进之辈，却完全没想过，军阵与军阵是不一样的，战阵交锋，比起江湖高手对决，更要凶险十倍。
明知道他的个人武力极为强横，自己几位，又哪里可能放弃阵法，去与他硬拼。
当然也不可能不防备着他会突然冒出来，刺杀主将。
因此，此次出兵，萧童、白梅、余子寒几位不但确定了兵分三路，横扫四方的战略，更是定下了引蛇出洞，困杀对方首领的毒计。
进城之时，看着是散兵入城，四面放火。
实际上，每一支军阵散出去，都是有着独特的行军路线和战略目标。
明面上，白梅将梅羽，只领着千余骑沿正街前行冲杀，实际上，他左右两翼已经散开约莫四千骑兵，在城内散开，形成一朵巨大梅花。
一旦起阵，所有骑兵合围，各司其职，意念相通。
别说对方只有两百余人，就算是两千人，被困死在阵内，也是没有一点生机。
“你以为我是担心你起阵吗？我是担心你人多啊。”
陈平哈哈大笑。
三千人和五千人，对他来说，没有太多分别。
此时，有着城门城墙之隔。
白梅将身后那三千骑卒和一万余步卒，却是没有纳入梅花军阵之中。
既不能聚齐军气，也不能指挥攻杀。
他能调动的，也只是五千骑而已。
而且，由于城池不算太大，屋宇过于密集，半城布阵，调动兵力，总是有些滞碍，反倒不如自己两百人进退自如，穿插如风。
说白了。
在这种环境之下，白梅将梅羽，就算是想要退入中军，也没地儿可退。
双方马快。
区区三十丈距离，只是几个呼吸，就已照面。
陈平冷然笑道：“战阵交锋不比江湖拼杀，招式当从简从速，气势为主。看清楚了，这是我简化混元剑招，得出的破锋八式，最是适合战场杀敌。”
他声音轻缓，震荡四方。
不但身后二百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梅羽以及他麾下五千骑，也是听了一耳朵。
梅羽心中大怒，长枪一举，如万朵梅花盛开。
咻咻厉啸中，枪刃卷起寒潮，透骨砭肌，完全看不出他攻向哪里，只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枪刃风暴。
枪如游龙，马行如风。
一点寒光，隐藏在寒潮白芒之中，已经刺到了陈平的咽喉。
快得看都看不清。
陈平点头轻笑：“枪法不错。”
手不动，身不摇。
连人带马，已经平移三寸。
银枪嘶风刺到空处，梅羽正准备回枪再刺。
他试过，两马交错之时，可以连刺十三枪，枪枪力贯全身，碎金裂铁，破石崩山只若等闲。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自枪法大成之后，领军作战以来，头一回不敢前冲，只想拨马侧闪。
眼前黑光一亮。
像是整片天空都失去了光彩，戟刃如电般，已然斩到脖颈，竟然比自己的出枪速度还要快上成倍。
精神感应中，那黑色长戟，厚重沉实，连空气都斩得爆裂开来，发出阵阵闷雷之音，却快得如同轻剑出鞘，让人反应都有些来不及。
“寒霜。”
梅羽心头大惊，只来得及引军气汇入银枪之中，环转成弧，在身前拦出一片坚冰寒霜。
啪的一声脆响，他连人带马就斜飞三丈，落地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马摔落在地。
心意相通之下。
军阵整个被牵引着，五千人同时发一声喊，气机受阻，难过得想要吐血。
“这是[寒光乍现]”
陈平念出招式名字，马蹄轻踏，胯下[青草]大马如同跳舞一般，碎步向前，迎着梅羽身后窜出的八骑精锐，手中方天画戟化成数道残影，左右掠过。
八骑空马呼啸而过。
马背之上，八具无头尸身缓缓栽倒。
陈平沉声又道：“这是[纵横捭阖]”
眼看着白梅将一枪失利，就要缩入中军后阵，四面如蚁般骑卒涌来，枪矛并举，弩箭如雨。
他冷哼一声，摧马疾行，身后二百骑身上同时亮起血光。
陈平身前轰的一声，就炸开无数戟影，重重叠叠戟芒如浪涛般向前，军阵如游蛇般涌动着。
直行五十余丈。
无论是身前梅羽长枪百转，拦挡阻截，还是无数兵刃冲击，只要拦在身前，立即人马俱碎，黑压压一片残肢断臂，如雨般向着四面八方落下。
[马踏连营]
破锋八式，讲究的就是一个破字。
破山破海破城破敌。
无人敢撄其锋。
“变阵，前突……”
陈平杀得兴起，一式[千磨万击]，手中黑戟就如怒放的鲜花，向着四面八方挥斩。
身后二百骑交错冲上，结成三才军阵。
以自身与孙允、虞志宪为锋矢，三面冲锋，组成一个三角形，把白梅将锁在其中，更是把五千梅花阵挡在了外围。
隔断气机，关门打狗。
梅羽再接了一戟之后，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吐出，面色惨然。
他发现，就算是自己集五千军气在身，都有些挡不住对方的巨力。
尤其是对方戟法精奇。
一戟之中蕴藏着重击、缠绕，震荡，穿透等等各种力道，让人左右为难，总有一种用错力量的奇异感觉。
‘难道这五千骑兵合力聚气，就聚了个寂寞？’
梅羽心气直落，先前的豪情壮志再也不见半点。
眼前戟影如山，他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懂得格挡再格挡，直至筋疲力尽，肩上突然一沉，一只大手搭了上来。
如洪流般的沉重罡气，轰鸣着探入气血骨髓。
他身体一软，一丁点力量也用不出来了。
然后，眼前晃动着，身体腾空，已经被整个拎起。
耳中就听到一声巨喝，“降者免死。”
梅羽眼神茫然，看着两百骑如莲花般绽开，自家麾下五千骑梅花阵轰然散开，阵不成阵。
有人向着城外狂逃，有人蒙头乱窜，有人奋死抵抗，被斩杀当场。
更有人落马乞降。
梅羽奋力抬起头颅，远远望向南城之外，就看到又有一支骑兵，如洪流般，从幽山一侧杀了出来，直闯入城外万余白梅军中。
如热刀割牛油，几个呼吸间，大军就被分成两半。
为首一员女将策骑前冲，狂呼舞刀，身前没有一合之敌。
……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临阵突破，决一雌雄
“可愿降伏，随我力战胡人，平定江南。”
陈平看着麾下两百骑四面收罗降卒，自己却是没有动弹，端坐马上，意态闲雅，语气温和的与白梅将梅羽聊天。
或者说，劝降。
他算是白手起家，不对，白手起家都不足以形容。
他就是乞丐开局，地位低得不能再低。凭借着一身武艺东奔西逃，阴差阳错之下拜入混元武馆，以混元武馆为根基，进而图谋兴庆府。
要说容易，也真的容易，一路上就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艰难。
要说难，也的确是难，他甚至就连一个草台班子都没有组建起来。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开府立旗，头上还顶着一个兴庆府宣武卫都尉一职。这个都尉还是与假知府商量得来的。
真可谓名不正言不顺得很。
手下文臣只有一两人，如果随便在街上逮到的文人士子，算是文臣的话，也可以说得过去，有那么五六个，已经纳头拜下。
武将呢，胡勇和韩小茹算上的话，就有两人。
当然，如果把混元宗那长老和弟子都算上，武将就比较多了。
后者也不是随时可以派上用场的。
所谓武将，要知兵，要会阵法吧，这都需要时间。
除了胡勇的练兵水平不错，韩小茹近段时间发掘出了领兵天赋之外，他暂时还没有发现手下众弟子有谁拿来就用。
这种情况下，想要担起朝廷的责任，去跟十万奔狼骑死拼，只要想一想，就让人脑壳疼。
成事的关键在哪，当然是集众。
天下豪杰之士蜂拥来投，势力越来越大，实力越战越强，以战养战，这才是迎战胡人的不二良方。
只是占据兴庆府一府之地，大略推行了一些惠民政策，让老百姓过得好一丁点，他就发现，自己的福缘，以每天两三点的速度在增长。
从这里可以证明，自己开始的设想是没错的。
若是能把整个江南都平定下来，尤其是把那些侵略破坏和平的胡人斩杀或者驱除，再来大范围的推行政策，陈平自信可以在比较短的时间之内，把悟性和根骨全都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级别。
如此一来，修练的速度也会变得更快，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更好的应变。
‘我总觉得，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若是实力不够强，很可能结局会很是不妙。’
这种感应很没来由，但是陈平是相信的。
而且，他也不想再等十年之后，等自己彻底有了把握，才去救援魏伏波，揭开身世之谜。
以最快的速度练到大宗师圆满，破开神武境瓶颈，练得法身，再去玉京城。
这是一个约定。
陈平不希望，魏伏波痴痴苦等。
他其实有些担心。
自己一旦去得迟了，“小姨”她们，可能就没了。
“良禽择木而栖，想做梅某人的主公，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陈将军能破开此局，胜得此战，梅羽愿降。”
也不知是不是沧龙印的功效。
梅羽被破了军阵，打得吐血生擒，手下将士死伤惨重，竟然没有什么恨意。
只是面色复杂的看向陈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能活着，谁会想死？
宁死不降，只因信仰……可如今的大离王朝已然信誉全失，百姓对朝廷恐惧多过敬仰，谈不上为它忠心。
而东王公那里，他们这些人，只是追随着姜家揭杆而起，杀官造反，开仓放粮……就连自己都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信仰。
非要说有，就是让自己过得好一些，让自己不再受人欺压。
这种情况下，跟谁不是跟。
只不过。
这一仗却还没有打完，想要招降，先活下来再说吧。
梅羽想到这里，心中暗暗又叹了一口气。
“你是说，这是陷阱？”
陈平摇头失笑，倒也没有不相信，因为，天空之中越飞越高的小青鸟，在脑海之中发出啾啾轻鸣之音，传来一种颇为焦虑的情绪。
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非要说陷阱，其实也不是。无论是萧童，还是余寒山和我，全都不是傻子。
混元山下一战，陈将军不但破了姜元同的青木锁龙阵，更是连姜家太爷姜无极一同杀死……”
说到这里，梅羽面色发苦，自嘲笑道：“能斩杀一个大宗师的高手，我等哪来那么大的信心，可以用军阵围杀得了？
如若被你脱身离去，日后刺杀暗袭，谁也挡不住不是。
想来想去，这一战其实很不好打，但偏偏东王公却是怒发冲冠，连下六支金令，令我等立即发兵。
要抢在崔家之前，攻击兴庆府，誓报杀父之仇。
此战必行，此战也必败，因此，我们三人聚在一起，想了一个法子。”
既然已经说开了，事情发展也已成定局，梅羽打开了话匣子，也不隐瞒，把己方的战略和战术一一道来。
“若想让陈将军陷入大军阵中，困死当场，就必须要有让你不能退的理由，兴庆府如今情况特殊，根基不曾稳固，陈将军麾下也是兵微将寡。精锐人马，也只得五六千人，若是能把这只精锐牢牢锁住，就能逼得你不得不战，也不得不死。”
陈平听着耳边梅羽细细诉说，心灵却已经升腾半空，以小青鸟的视线，看向远方。
右侧幽山转角处，烟尘滚滚，旆旗如林，一支骑兵隐隐浮现，如同黑云般向前奔袭，离着十余里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森然杀气。
这支骑兵粗略估算，约莫有万余人上下，打的旗号是一只神骏非堂的长尾火鸟，为首战将，红衣红甲，红袍红枪。
正是四灵朱雀将萧童。
而在左侧清江回环之处，也有一支伏兵，打明骑号，策马加速，从渔家村落方向杀了出来。
这一支军马看上去人数略少，也足有七八千骑，打的一株松树旗号，为首一将，青袍青甲，手执一柄狭锋青焰长刀，端坐马上，腰背挺直，同样的杀气腾腾。
“原来如此，尔等三将兵分三路，目的不在攻城掠地，而是想要引我出战。”
陈平心中明了，抬眼望向城外正来回冲杀，杀得白梅军万余人乱轰轰跑得无头苍蝇一般的韩小茹，眼中泛起丝丝冷意。
“只要我出城应战，无论选了哪一方兵马，另外两方立即调转方向，三方合围，把我这支精锐铁骑，彻底围死，逼我决战。”
“正是如此。”
梅羽呵呵轻笑：“事实上，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时三刻都没坚持住，直接被生擒下来。我这一路已然全都废弃，不得不说，陈将军武力之强，还在我等预想之上，梅某败得不冤。”
兴庆府刚刚出兵，他立即就知道了。
东木军不管战力如何，情报方面，却是从来没有轻视过。
他们自然在兴庆府也有着眼线，配合探马斥侯，陈平的行军路线，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太大的秘密。
这方面，是底蕴的区别，陈平初掌兴庆府，就连兵马也只是刚刚整训出来，算不得太过精锐，情报方面更不用提了，他甚至连情报部门都没有设立。
一切草创，多有疏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情报全方位落后，这就导致一个后果。
对方可以从容设计，布下埋伏，而自己却只能摸黑瞎打，一头钻进人家设好的口袋之中。
“我倒是小看了天下人，四灵八将名震东南，自然是有他们的本事。”
陈平眯缝着眼，感受着两面夹攻的骑兵越来越近，耳中听到雷鸣般的马蹄震响，心知此时就算是想要把韩小茹召回城池，也已经来不及。
她杀得性起，把白梅军赶得漫山遍野四处奔逃，自己也已经跑得离城甚远。
如果此时非要强行转回城中，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被对方骑阵追着尾巴打，她自己能不能退回城里不说，麾下五千骑，很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退，也不能退。
“发令箭吧，提醒师姐强敌已至，这是一场苦战，胜败生死，就看她能不能杀出一片生天。”
陈平心中微微有些不忍，双眉微挑。
心知自己还是不能把天下争锋，当成儿戏一般玩耍。
明明对方兵力强过自己数倍，也精锐过自家兵马许多，可偏偏，他却想着不经损失，取得完胜。
所谓奇谋妙计，只能出其不意。
真要被人看穿，以正兵压下，自然是不值一提。
“那好，你既然要决战，我就给你决战的机会。不经历一番生死杀场，又怎么练得出天下名将，无敌强兵？”
一念及此。
陈平面色重新变得淡漠，扫了一眼白梅将，轻声道：“你们有一句话说对了，想要杀我，的确是没那么容易。”
他似乎是跟自己说，也似乎说给梅羽听：“我只不过，是天真的想要自家麾下，兵马损失少一点而已。”
说着话，他脚下轻夹“青草”大马，战马嘶鸣中，陡然喝道：“卫迟听令。”
“末将在。”
卫迟此时已然收拢县衙败军，反过来斩杀那些不愿降伏的白梅溃军，到处收降。
他杀得面上沾满血腥，麾下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之多，闻言跪伏在地，恭敬听令。
“沅溪县你为主将，收降败军，速速灭火，安抚百姓，可能做到？”
“此小事尔，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卫迟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
看他一脸激动的神情，陈平缓缓点头。
这位功名心很重，上进心奇强，也很会来事，给他一个机会，就能冲天而起。现在差的也只是实力而已，不过，有着焚心道种随身，他的实力也会快速增长，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激发出全身潜力，混元功法突破到银身境中期，甚至后期。
如此一来，也堪一用了。
面对敌方的先天高手，他也不是不可以拼个百八十招。
那就，给他这个机会吧。
安排了卫迟处理沅溪县后续手尾。
陈平再不理会城中诸事，高声厉喝道：“其余人等，结阵，随我杀敌。”
“喏……”
分散开来的二百骑，重新汇拢过来。
气机如同火炬般，直冲高天……
这些人经历一场正儿八经的浴血厮杀之后，此时已然全都变了模样。
没有什么东西，比生死之间走过一遭，更能锻练到人。
如果说，这支二百骑兵，以往只是山中悠闲弟子，城内懦懦百姓，此时就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兵士。
那苍白的脸色，凌厉的目光，无不证明，他们无论男女，此时正处于心灵激荡，思想蜕变的关口。
只要经此一战不死。
过不了多久，任何一人，都够资格成为合格的将领。
这其中，包括小杨桃在内。
小姑娘达到银身前期，算是二百人中的中等水平，年纪却是最小，性情也最是柔弱。
陈平领队厮杀之时，还有精力关注身后每一个人的表现。
他就发现，这小姑娘开始的时候缩手缩脚，只是随大流出招。
到后来，渐渐的就胆子大了一些，也颇为斩杀了一些敌骑。
不过，她是一面呕吐，吐得昏天黑地，一边骑马厮杀。
打着打着，就哭起来。
抹干了眼泪，再打。
到现在，虽然面色仍然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但至少，已然不会手软，目光也变得凌厉。
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种状况，当然不只是她一人。
与她相似的，还有很多。
这些新兵蛋子，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渐渐化为一柄合格的利刃。
如果说，这二百人是突如其来的淬火。
那么。
韩小茹那里率领着的五千人，就是在磨刀。
一刀一刀磨下去，铁屑渐去，锋芒毕露。
……
陈平领兵打马出城之时。
韩小茹已经绕了一个大圈，重新聚拢兵马，组成一字腾蛇阵，挥动三尖两刃刀，胯下白马疾驰。
舞动长刀，如同一团银光般，与苍松骑余子寒麾下兵马，正面对冲。
双方都打着同样的主意，先是压住马速，缓缓上前，再接着恢复体力，聚气盘旋，双刀并举。
轰……
韩小茹手中长刀上下翻飞，泼雨不进，刀使剑招，宛如一头银光闪烁的巨型刺猬般，叮叮当当，与苍松将余寒山力拼十八刀。
火光飞溅，气浪翻滚滚中，她身形一沉，全身变得血红，白得耀眼的精致小脸如同燃烧一般，厉喝一声，头顶就冲起半尺金光。
本来堪堪斩到她的颈侧的狭锋长刃，呼啸着，被她手中圆转滚动的三尖两刃刀崩开，气势狂涨间，头顶星光隐隐，再接着连挥九刀，竟然斩得余寒山斜斜错开三步，两马交错而过。
“好……”
陈平长长吸了一口气，看着小青鸟又重新腾起半空，手心微感潮意。
小青鸟休息良久，重新可以变大，有着一击之力。
事后又会虚弱很久。
但他是真心不想，把小青鸟能够攻击，有着极强灵性的事情，暴露于人前。
韩小茹能够自行面对，能够阵前突破，那自然是更好。
用不着自己救援。
这把刀也会越磨越厉，越磨越强。
她刚刚与苍松将正面交锋，生死搏杀，以银身境圆满的修为，力战对方先天后期的松涛刀法。
在如涛如浪的真气洪流之中，她遇强愈强，本来还需要一两天才能突破的混元功修为境界，突然就破开瓶颈，直接踏入先天，练成混元金身。
力量狂涨的同时，刀法同时大进，短时间之内，竟然生生顶住了余子寒的松涛刀法。
并不曾落在下风。
陈平离得还远，两百人如同一支利箭，冲入重重烈焰之中。
迎面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箭雨。
已然接战朱雀骑第一波攻势。
这只万人骑军，各自心意相通，此进彼退之下，竟然裂开成一个口子，把陈平二百骑锁在其中，无数骑兵如潮水般，一浪一浪汹涌而来。
杀了一批还有一批，简直无有穷尽。
杀得二百人全都衣甲皆赤，再也看不清方位，只懂得跟着陈平奔腾冲杀，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几乎看不到敌方主将在哪。
一时之间，只感觉如山一般的压力涌上心头。
一股无力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
另一边，韩小茹与余寒山，两方骑兵顶着对方一轮锋锐弩箭攒射，擦身而过，双方主将生死中走过一回，各自出了一身冷汗。
而在他们身后，五千骑与八千骑，却是哗啦啦的落马两三百，双方兵器狂舞，总有人反应不及，被对手斩杀落马。
又有人刚刚得手，被从旁刺来的兵刃，格杀当场。
当然，更多的还是受伤太重，坐立不稳，被摔到马下，被铁蹄踏成了肉泥。
韩小茹几时经历过如此血腥残酷的战场杀戮。
她眼圈微微发红，隐隐察觉到，己方落马者，将近是对方的两倍之多。
这不但是因为兵员素质差距，最大的差距，还是因为自己这个主将的无能。
对方将领与麾下骑兵心意相通，进退之间，极有章法，可以避过重重杀劫。
而自己领着这支骑兵，则只会猛打猛撞，一旦杀出去，就收不回来，然后被三四位骑兵，直接围杀。
一股巨大的自责和失落，涌上心头，头一次，韩小茹深深的痛恨自身平日里没有努力研读兵书，没有细心钻研阵法，此时再看对方的战阵，宛如灵蛇般盘旋冲击，心里就有了一丝领悟，也有了一些愤怒。
愤怒如火焰般燃在心间。
韩小茹头脑愈发清明。
在与余寒山拨转马头，二次交锋之时，她脑中灵光一闪，陡然就明悟到聚气通意的第二层运阵境界。
长刀如雪，心意如海，四面八方的军阵交锋，全都在她的心里形成一个个具体图像，军阵绞缠一块，一触即分。
这次，却是拼了个平分秋色。
双方各自落马百余人。
“好。”
陈平大声厉喝，手中画戟如车轮般转动，杀出一条血路，身后二百骑化为洪涛，跟在他身后，直直杀穿一条血路来，眼前就见到三重火海。
那是朱雀焚天战阵，骑兵战阵如火焰吞吐，外面红焰，中心白焰，内里青焰。
一重杀伐更比一重强。
最后面，就是朱雀将萧童。
打到这时，陈平手下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对方落马至少有千余骑之多，己方二百人，也有十二人落马身亡，却才堪堪看到对面主将的身影。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道理。
陈平也明白，自己这支二百骑兵，就算人人皆是高手，也不可能没有死伤。
毕竟陷身大阵之中，不管是输是赢，损失就会有，只看死多少。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剩余的人，手段更显高妙了一些，比起行前在军阵之中，心意浮沉，手忙脚乱的情景，却是好上很多。
已经有一段时间再没谁落马身死了。
“不错的军阵，可敢与我正面一战。”
陈平长戟挥舞出一片光影，身前人来人往，前冲之处，倒伏一片，残肢断臂乱飞。
声音却是远远的传了出去，落在一个红袍斯文中年人的耳中。
“陈将军果然神威难敌，还是先破我的阵法吧，破不了，累也得累死你。”
红袍红甲之人洒然笑道。
根本就不理会陈平的挑衅。
在他心里，你只管杀，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等到手下骑兵拼光了，你也筋疲力尽了，然后，咱们再来决一雌雄。

第一百八十章 八面出锋，虎亦算人
“这阵法果然有些门道。”
陈平带领麾下二百骑，来往冲杀，也不急着与韩小茹汇合，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麾下的每一员将领，总得独当一面，在战阵中杀伐成长。
而韩大妞，也只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
否则，次次要自己亲力亲为，孤身冲阵，总也不是个法子。
毕竟，现在还没到一个人实力强横到可以镇压天下的时候。
一旦被人牵制住，麾下势力岂非就得停摆。
而且，现如今只是兴庆府这么大点地盘，就已经捉襟见肘，顾头不顾腚的，若是地盘再大一些，比如，三府之地，再比如，整个江南。
若真有什么战事，南北同时有人领兵进攻的话，自己难不成就一直当个救火队员，那还了得。
冲杀这么长时间，陈平倒不是光顾着杀人了，而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朱雀焚天阵上面。
他终于也明白了，军阵对付大宗师的主要方式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耗。
如果是姜无极身处此等大阵之中。
要不了一时三刻，就要被耗光一身真气。
除非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突围而去，到了后来，等到军阵不顾一切以人命堆填，拼死纠缠的话。
他是真的很可能脱离不了阵法的笼罩，从而被生生困死击杀。
当然，如果入阵的大宗师，对阵法的理解，还在对阵主将之上的话，这阵法自然困不住他。
可以时时刻刻都针对阵法人少的地方攻击，让对方调兵遣将的指挥成为一个笑话。
“也就是说，想要破除军阵的围攻，最好的办法不是仗着自己气力绵长，可以打很久。
而是要看破阵法，寻找至强点，直接把对手打崩。”
陈平很明显的感应到，那位总是若隐若现，出现在前方的朱雀阵主将萧童，他身上凝聚万人军气之后，气机磅礴浩大至极，与自己相比，也几乎没落下风。
在这种情况下，破不了阵，逮不住对手。
就会很吃亏。
一点锐风穿过重重叠叠的红甲骑兵，冷不防就刺到陈平的身前。
刚刚映入眼帘，心灵之中就有一股巨大危机感出现，枪芒大放红光，化为一头巨大朱雀虚影，啸叫着冲击精神，攻伐肉身。
陈平黑戟如龙，像是早就算计到了这一切，戟身微竖，一式“立马中原”，戟光晃动着，风雷激荡。
那朱雀枪影刺到戟影之上，嘭的一声就炸开成漫天火光，一骑乍进乍退，一掠而过，又没入茫茫军阵之中。
陈平戟影展开，就要追击，身前错身闯入八骑精锐，刀枪并举，拦在身前。
被戟光斩成碎片的同时，那朱雀枪影已然去得远了。
身后二百骑，又有两人被这股潮水般的攻势反卷，有两位十二正经大成的武馆弟子，同时落马，被乱刀斩杀。
“好战法，以骑兵缠绕，主将随时出手夺命一击，此进彼退，绝不恋战。”
陈平心中暗赞一声，眼神平静如冰。
他觉得眼前就像是有着一层薄纱，就要看穿一切，偏偏又看不分明。
被大军围困之后，也不是没有好处，除了麾下骑兵的实力和心性飞速成长之外，陈平对阵法的理解，也在翻着跟头增长。
“对阵法的领悟，运阵的水平提升，终究还是要从军阵中来，不经一场血战，只是照本宣科的研读，那是没用的。”
如今只差一点，就能看穿对方的阵式，提升自己的军阵运阵水平。
陈平再不迟疑，心念一动，积累好久的85点福缘，有40点无声无息的就燃烧起来。
脑海之中，突然如同浇了一盆冰水，眼前的一切血腥杀伐，似乎离着自己很远。
像是抽离了战场，看到了无数杀机，也看到了无数心念力量的传递。
天空元气涌动着，本来在他的心里就是一团乱麻，看不分明。此时就好像看清了其中运转的轨迹。
“悟性这东西，并不是只能提升练气速度，以及对元气规则和修行规则的理解，而是在各个方面，诸如技巧，还有阵法方面，全都提升了眼光见识，增强了解析能力。”
悟性达到12点之后，陈平还想提升，却发现，要提升到13点，却是需要80点福缘，此时就有些不够。
不过，12点的人中龙凤顶点悟性，也已经足够了。
只是过了三个呼吸。
他就看清了眼前三重火阵的真正流动方向，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的敌方骑兵，再不是全无规律可寻，而是变得条缕分明，再无任何隐秘。
同时，他发现，自身军气汇聚之处，像是与麾下一百八十六骑，形成一张蛛网般的存在。
不但意念贯通，就连这种军气能量，也能随意调动。
他心中一动，身后杀得汗湿重衫的杨桃小姑娘，突然脑海中就多了一个意念，前冲，横斩……
这股意念来得突然，杨桃却条件反射的拔马窜出，在阵中，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遵从指挥，心里则是暗暗叫苦。
“掌门大哥哥这是糊涂了吧，我拼不过啊。”
眼前八骑突然窜出，呈扇面把她围在中间，兵刃分割，鸣鸣席卷厉风，眼见得就要把她一波打成碎片。
却不料，杨桃身上突然血光大盛，一缕银光越来越亮，再变为耀眼金芒，一刀横切，遵循着冥冥之中最正确的方式，横斩的刀锋神奇般的震动起来，有雷霆生出，化为一抹浩大金色刀光，呼啸斩过。
身前八名错落冲刺的红甲骑士，眼神全是不解，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已经同时落马，分成两段。
“好，我变厉害了。”
杨桃一刀斩出，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她脑袋瓜里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发现，自家二十三师兄，隔着五个骑位的那位沉默寡言的老实汉子，突然一声狂啸，手中枪影婆娑，同样的化为道道金光，身前的骑兵如同木头一般，被齐齐刺死当场。
“这是，阵法力量传输，心意相通，八面出锋。”
杨桃感受到身上的那股强横浩大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离去，心里不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更是振奋起来。
毫无疑问，那位“掌门大哥哥”对阵法的理解，又再次前进了一步。
自己这些人，虽然只有一百八十六人之多。
但却可以视做为，无以数量的先天宗师，甚至，大宗师。
再无弱点，任何一人，都能独当一面。
“就算是眼前是姜无极冲阵杀到我的面前，我也敢与他拼上几招。”
杨桃这样想着。
将近二百骑同时这样想着。
这支小小骑队突然就变了模样，仿佛化为一柄神兵利器，来往穿梭，挡者披靡，再也没有骑兵能延缓一丝一毫。
感受到陈平戟刃化为海浪，向前突击一往无前。
一百八十六人，同时发一声喊。
如同一条金色长蛇，把重重叠叠的朱雀焚天阵破开一个巨大口子。
斩杀数百骑，直接破阵而出。
在这期间，朱雀将主萧童，竟然不敢阻拦。
“八面出锋，能掌十万大军。”
陈平心怀大畅，头一次，感受到整个战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此时破阵而出，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想要留下这两支大军，单凭自己这点人手，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合阵。”
索性韩小茹这把刀也磨得差不多了，她的运阵水平达到通意层次，修为境界也达到了先天金身，此时虽然落在下风，却也韧性奇强，就是不败，与四灵八将之一的苍松将打得有来有回，这已经足够可以的。
陈平领着一百八十六骑，如同金色小蛇般，一闪就到了韩小茹的身侧。
“入阵。”
他拨转马头，身形疾窜，已然挡在韩小茹的身前，戟光轰鸣着，化为一座巨山，横荡开去，震得余寒山面如土色，连人带马倒退七八步。
同时，那一百八十六骑就如水滴融入大海之中，汇入到五千骑，不对，现在只有四千二百余骑之中。
两支骑兵合而为一，沧龙印光芒大亮，所有人心中就安定了下来，战意冲天。
整个巨型腾蛇阵，就化为一道金色长龙，四面游走，仿佛还生出了翅膀。
震天呐喊声中。
游走冲击，如利刀切豆腐般，把苍松将麾下大阵，一波击溃。
主将余寒山只挡了三招，就被陈平一戟打碎长刀，力量冲击侵入，封锁气脉，生擒过来，扔到身后骑士手中。
阵势不停，陈平这一次，挥阵前冲，戟芒啸叫着，直直破开红甲铁骑的阻挡，锁定了朱雀将萧童的身前。
这次他再不保留自身大宗师战力，在身后五千骑的军气灌输之下，戟刃挥舞之间，空气爆裂，好像天空都要被打得崩塌一般。
每一击都有雷电罡风疯狂激荡。
萧童只接了两招，就感觉全身发麻，心知不能力敌，就想要让阵势掩护突围。
结果就发现，那些红甲骑此时不但没有成为自己的助力，反而处处挡在身前，逼得自己不得不承受敌方主将的攻击。
“从阵法到武力，全方位的碾压，这还怎么打？”
接到第五戟。
萧童全身皮肤都崩裂，手中红枪猛然坠地，骑在马上再不反攻，闭目待死。
陈平一戟拍晕，探手擒下，面对着崩散如蚁的朱雀军阵和苍松军阵，喝道：“扔下兵器，投降免死，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身后五千骑，化为八支触手般，向着四面冲击。
然后，就只听得无数声厉喝，以及兵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先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战场，很快就平息下来。
……
“师姐，可还能再战一场？”
陈平笑眯眯的看着韩小茹，惊奇的发现，这大妞不但没有丝毫疲倦，双眼神光灼灼，气息愈发强大起来。
感应中，对方似乎离着突破先天中期也不远了。
‘果然，这门混元法就是专为战场而生，在杀伐中成长，千锤万击之下，越打越强。’
“别说是一场，再战三场，也不在话下。”
韩小茹捋了捋刚刚洗干净的湿发，笑容明媚大方。
与当初灯会初见那会相比，面上精致依旧，却是已经少了许多稚气，一股英武之气扑面而来，让陈平都几乎感觉这是两个人了。
当然，除了形象有了变化之外，这家伙说话的语气，仍然是傻气冲天。
“什么连战三场，就算你受得了，麾下将士也受不了啊。”
陈平呵呵轻笑：“这样吧，清江府尽起兵马，攻占兴庆府，如今内部空虚，兵力不足，你就领骑兵五千，步卒一万，把清江全境打下来。”
“这倒是不难，只不过，地方官员？”
韩小茹不怕打仗，她只是不耐烦处理政务，毕竟，她很了解陈平的治政方略，知道并不能如同东木军那般，把府县弄成一团糟。
“原先生，此事劳烦你辛苦一趟。”
陈平叹了口气。
心道这文臣谋士还是太少，招贤榜文看来是不得不早点张贴出去了。
他也不求前来应聘的文士到底有多少文采，只要能通晓俗物，知书达理就可以。
甚至，还可以不问出身，不问过往经历。
只要是愿意诚心效力，就能给个官做。
想必，再怎么样，都能收集一波人才。
“三位将军既然已经是自己人，本将自也不能让几位受家小分离之苦，元通师叔，你带三百精锐，去清江府，把三位将军的家小迁来兴庆。”
停了一下，陈平又看向面容苦涩的萧童、余寒山和梅羽三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题中应有之意。
虽说在沧龙印的光环之下，他能感应得到，四灵八将中这三位，战败之后没有太多抵触之心的就降了自己。
但凡事有个万一。
他就是要把这个万一的可能也解决掉。
从今以后，这三位难得的领兵将才，只能跟随自己南征北讨。
“是。”
邓元通笑着应道。
“安民，征兵，此是重中之重……就由小桌子你主持十三县事宜，可能胜任？我封你做兴庆府知事郎君，八品，带一营骁骑，主办此事。”
“定然不负主公信任。”
小桌子，如今已然恢复了大名，叫卓孟。
与刚刚初见那会的落魄凄凉相比，此时神情儒雅，面色微黑，眉宇之间颇有一些精悍老辣之气。
这些日子跟随原秋历练，处理政务，每天办理许多事情。
虽然忙得跟狗一样，但是，他却乐在其中。
原本面上的那股阴郁不平气息，也终于消失不见。
竟然硬生生多出了一些威严。
“如此甚好。”
陈平分封职位，三言两语把十三县的事务分派了下去，赶鸭子上架把混元宗众弟子安排一些作为十三县主将镇守，也就不再去考虑这些杂事。
歇了一日之后，领着两万骑兵与两万步卒，回归兴庆府。
他可没忘记。
相对于清江府出兵的东木军三将，崔家那里从西面发来的兵，才是心腹大患。
若是不好好应对这一役。
兴庆府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很可能立即崩坏。
……
兴庆府，清江三十里外，一艘大船漂在江上，无数灯笼照得船上恍如白昼。
沿江所在，有大大小小数百船只，隐隐有煞气升腾。
“枯木长老，这是第三批血食，接下来，再去沿江掳人，恐怕就会惊动宣武卫了。”
一个魁梧汉子赔着笑，伸手向后一挥，就有大群劲装汉子，绑着老老小小约五十人推上了甲板。
耳中就响起一片哭嚎声。
“厉元东，你这办事手段不行啊，我长河帮几时这般憋屈过，不说精壮吧，至少也得多捉一些人口前来。
老夫正处于关键时刻，可不能耽搁五阴冥气的修持。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至少三百人，明日，就要见着，否则，你这新上任的兴庆分舵舵主，也不要再做了。”
“是，属下再想想办法。”
厉元东苦着脸，心想若是以前，别说三百人，三千流民都能给你拉过来。
可是，眼下陈平主政兴庆府，四面出击，斩杀作奸犯科之辈，能捉到这五十人，还是因为那位宣武将军、兴庆之主带兵出征。
若是他还在兴庆府，自己是万万不敢如此行事的。
做得过火，引来了陷阵死士，岂不是自寻死路。
“下去吧。”
枯木长老不耐烦的挥手把厉元东赶下甲板。
再看向甲板之上哭嚎的五十余男女老少，眼中就透射出幽幽绿芒来。
他闷哼一声，鼻中吐出两道黑气，黑气如烟般笼罩住五十人。
惨嚎之中。
五十人挣扎着扭动着，不过一时三刻，就全都化为枯骨。
再看枯木长老，此人已是红光满面，童颜白发，全身发出莹莹光泽，宛如下凡神仙。
“是谁？”
枯木长老就如抽过了饭后烟一般的全是满足，突然眼神一厉，探手击出。
一道宽达三丈有余的青黑色手掌，于半空中升成，呼啸着激起重重水浪，向着左岸丛林中击去。
大片丛林转瞬之间就化为灰尘飘散，树枝草叶岩石全都崩碎，一道亮白刀光突然亮起，四面响起沉闷虎啸之音。
刀光如长空白练，撕裂青黑巨大手掌，余波所及……
十余艘船只被震波所袭，全都炸毁，血光迸溅。
半边江水腾起五丈余高巨浪，轰鸣落下。
一个身影掠波而过，早就到了船上，轻笑道：“枯木长老的五阴大擒拿手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竟然挡得住我的庚辛刀法，难怪名震三府之地，能让小儿止啼。”
“你的刀法也不错。”枯木扯出一个笑容，眼神中就有了些警惕，“老夫听闻，你崔家老太爷已然亲领大军攻伐兴庆府，不日就将赶到，你这崔家两头老虎之一，不去随军冲阵，却偷偷摸摸的来到我长河帮分舵，不知有甚想法。”
对于船毁人亡的事情，两人眉毛都没抬，完全不在意那些普通帮众的生死。
“据我所知，陈平此人，已经突破大宗师境界，非等闲能够对付得了。崔某此来，是想邀请枯木长老联手，斩杀于他。”
还没等枯木长老面上露出讥诮神色，崔博文已经翻手亮出一个虎头牌子。
牌子上面有着绣迹，似乎经过许多年月。
“很好，当年的恩惠，老夫一直没有忘记，这个人情，我认。说吧，单凭我长河帮兴庆分舵的人手，就算是再加上你我二人，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大军在侧的陈平。”
“当然不能硬碰，谁会傻到与一位领军的大宗师正面对决，就算我们同为合一境也是如此。只要被人牵制，什么也做不了。因此，想要成事，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两人一通计较，各自露出笑容。
后半夜时，数百船只同时出发，往兴庆府城北门水道而去。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后院起火，死星照命
早上的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温度怡人，城门口几个士卒有些无精打彩的倚着夯土厚墙，兀自打着磕睡。
城墙上面，也有数十人来来回回的巡视，并不怎么用心。
因为兴庆府出兵与东木军交战，此时四门封锁，拉起吊桥，并不如平常时分早早的就开了城门，让四野乡人进城。
这城门拉起，各门都有将领守护，离着不远，城内还有宣武、陷阵两营兵马随时可以支援，按理来说，万无一失，并不会有任何问题出现。
这些人，无论是巡逻士卒，还是守门士卒，均没注意到，旁边有着十数位同僚，越走越慢，自顾窃窃私语，目光颇为诡异。
“华师兄，真的要这么做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兄弟本为流民，是张家给了一条活路，不但教文习字，还把我等送入十方武馆之中学艺，可谓恩情如海，此恩岂能不报。”
“可是……”
“你是想说，陈将军掌控兴庆府之后，大家的日子好过了是吧，你糊涂啊，也不看看，到底是谁的日子好过，谁的日子不好过？”
华师兄拿手遮着嘴，双眉拧起，眼神中全是愤恨不平。
“想当初，咱们兄弟几人，谁不是有了私家宅院，买了一些婢仆，有着张家资助，咱们学成之后，最差也会被主家看重，运营个一官半职。
可如今呢？看起来是一视同仁，也没苛待咱们，实际上你看看，与我等一同地位的都是谁，王二牛，以往见到我的时候要跪下来舔鞋子的货色，现在他是城门校尉了，还时不时的给我摆脸色看。
还有李大军，当日涎着脸把他家长姐送来给我暖床，现如今呢，你也看到了，他如今人模狗样的，做了十夫长，先前不但呸了老子一脸，还打了你十军棍。杜师弟，你能忍，老子不能忍啊。”
华师兄话音一落，就有人在旁附和：“没错，咱们这些人，谁不曾受过隆昌商号的恩惠，谁不想着有朝一日立下大功得到若雪小姐青睐，可是，小姐她死了。”
“不但是小姐死了，张老爷还主动奉上三十万两白银，两千亩水田，以及多不胜数的粮食，资助陈贼安抚兴庆百姓，收买人心。
你以为老爷他是愿意的吗？是没办法，他见着杀女仇人，仍然要满脸堆笑，想想该有多难过。
如果陈贼还在兴庆府，大军还在，咱们自然什么也不必多想，只是乖乖做孙子就是。
但他如今自顾不暇，眼见得又有高人联手刺杀，想要诛除此獠，如此天赐良机，咱们再不把握，那不是傻子吗？”
华师兄拍了拍大腿，眼中流下泪来，红着眼睛道：“难道，兄弟们尔等就甘心，以后一辈子，就与那些泥腿子，下贱胚子在同一个食槽抢食，没想过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只要今日事成，张老爷那里，以及崔家都说了，至少，也会给咱们一个官身，以后三妻四妾，良田豪宅，不在话下。”
“富贵险中求，拼了。”
随着华师兄一声大喝，身后十余人个个兵刃出鞘，同时发动。
兵刃呼啸中，就有十余位城门士卒被斩杀。
华师兄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泛起莹莹薄雾，一跃到了吊桥之上，挥刀砍向铁索。
他平日里并不起眼，也不展现一身修为，此时全力出刀，就能看到，身周气机流转，刀锋附着内气，探出长刀半尺。
精铁钢刀此时在雄厚内气的附着之下，恍如神兵利器，哧的一声，就斩断了铁索。
吊桥跟着摇晃起来。
“贼子，尔敢。”
城门楼上了队巡卒已然被惨叫和打斗声惊动。
就有一人抽出腰间阔剑，身上泛起黑沉光辉，旋身舞动着，向下轰然斩落。
这人已然是混元功铁身境后期，身体坚若铁石，此时一扑而下，并不防守，出手就是以命搏命的姿态。
正是城门校尉王二牛。
随着他一声怒吼，就有数百守卒同时发动，蜂涌而至。
华师兄仰天一声长啸，长刀怒斩十方，重重刀影挡住王二牛的剑光，笑道：“二牛，平日里让着你，倒是让你给抖起来了，也不想想，不是因为混元武馆出身，这校尉哪里轮得到你这下贱胚子。”
此人心思狡诈，明着把十方刀使得泼水不进，暗地里，却是运转奇经，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悄无声息的射了出去。
锵……
另一根城门铁链也已经被斩断。
城门吊桥轰的一声落地。
远处就看到黑压压的骑兵步卒汹涌而来。
为首一将还没到根前，离着三十丈远，伸手从肩上抽出三根长矛。
发力投出。
“咻咻咻……”
长矛过处，一缕淡青色光纹掠过。
轰然爆裂。
真气炸开，碎片横飞。
就有十数位城门守卒被杀。
王二牛看得目眦欲裂，长啸一声，“发信号，请援。”
城门楼上，就有号箭冲霄而起。
王二牛刚刚喊出号令不久，数百骑兵已经到了身前，为首一个赤着上身，红布包头的壮汉，挥动九环大刀，一刀掠过，他的脑袋就飞起半空。
“杀，直冲府衙，沿路不必多管，取了韩无伤和司马柔的头颅，再以大军洗城。”
三千水贼，此时个个骁勇，人人争先。
见人就砍，一路直冲兴庆府衙。
城内有着内应，他们对兵力分布以及高手所处位置，了如指掌，此时以两位先天后期强者领头，一路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厉元东为了长河帮副帮主之位，也够拼的，不过，他算是运气好，有着老夫在此坐镇，只要今日事成，还真有可能给他谋得副帮主之位，力压各府舵主。”
望江楼上，一个黑袍白发老者，怪笑着迎风伫立，对于城内厮杀，也不去理会。
“单凭厉元东的九环刀，可是对付不了韩无伤夫妇，何况，还有风雷剑馆程无端也在城中，不过，有着崔家长刀崔浩的问天截剑式，就没问题了，哪怕是兴庆府再多藏几位先天境强手，也不足为虑。”
顶楼迎风处，一个白袍书生模样中年，自顾斟酒小饮，低垂双目，隐藏着无边杀气，淡淡然说道。
崔伯文不但修行了崔家问天种玉诀，更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绝世刀法白虎庚辛刀，被称为崔家二虎，四十八岁那处，就踏入大宗师境。
如今虽然到了五十二岁，看起来仍然像是三十许人，以大宗师境界能活一百二十岁往上的寿元，此时可谓正处于人生最好年华。
最厉害的还是，此人修为既高，因为所修功法，一身煞气奇强，偏偏还能收拢所有气息，望之如谦谦君子，实乃异数。
正因为他的功法特征。
故而，突袭攻击的任务就交给他。
至于长河帮供奉枯竹长老，就是作为诱饵，摆在明面上，吸引陈平赶来。
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
白发枯瘦老者，笑着笑着，鼻中就喷出两道黑气，化为黑色烟云，笼罩长街。
四处被惊起的百姓，被这黑气一卷入其中，在惨嚎中被吸干全身骨血精元，随着枯竹身形动处，此方就如鬼王降世，地狱再现。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一面吞吸血食，一面怪笑：“陈平此人我是听说过的，当初刚出道之时，就搏得一个义薄云天的名声，此时远远瞧着自家后院起火，哪里还会慢悠悠的带兵前行。
大宗师的灵觉向来十分敏锐，他就算能感觉到天地之间的杀机，感应到有人算计，也必然只以为是长河帮攻略兴庆府，想到老夫当面挑衅，万万想不到，真正的杀招，原来是你。”
“没错，如果是往常时分，就算我两玩再多的花招，也是骗不过他的感应。但是，韩无伤和司马柔等人危在旦夕，他见不到还好，一旦见到，定然心中生乱，神魂不靖，失了许多考量，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两人一唱一和，在陈平回城时门的长街之上，布下杀局，可谓算计周到，再无错漏。
远处的厉元东果然不愧是长河帮横扫清临三府的无双悍将，一柄九环大刀，与韩无伤拼得火花四溅，隐隐还占了上风。
司马柔与程无端两人，却被一柄长剑圈在里面，双方出手无声无息，却是招招至险，妙算先机，竟然是难解难分。
至于刚刚冲入城中的三千余水匪，则是散了开去，大肆杀戮。
城内摆不开阵势，留守的士卒本来也无有什么精锐兵马，多数只是新兵招募而来。
此时四面围剿，各自有着大量死伤，竟然拿这些水匪，没有太多办法。
最是让人心惊的是，隆昌商号，荣庆商号以及珍宝楼方面，都杀出大批高手，竟然趁着水匪入侵的当口，针对兴庆府兵力出手。
以至于兴庆府城四处火起，竟然有了破城的迹像。
更有一些平时憋屈得狠了的江湖败类，此时趁火打劫，四处抢掠杀人，无所顾忌。
……
陈平安排了朱雀萧童、白梅梅羽，以及苍松余子寒三人，各领一部兵马，于兴庆府各方要道处安营扎寨，并且，各方营中，安排了一队精锐和一位突破先天的混元宗弟子，自身则是带着四位混元宗先天，领着三千骑，向兴庆府奔腾而去。
话说，混元宗众长老和弟子此时得了道种不久，虽然各自突飞猛进，但毕竟时日太短，并没有全员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老掌门孙允和二长老虞志宪之外，后来出现的先天，也只得六人而已。
这还是包括韩小茹在内。
有八代弟子邓元通、方申，九代弟子王宇、贾云、张泽涛几人。
突破先天混元金身的九代弟子王宇等人，就全都是剩下的混元七子了。
前段时间山上那一战，死伤太多，如今的混元七子，加上卓云飞也只剩下四人，算是一种遗憾。
离着老远，就看到兴庆府烟雾腾起，火焰隐隐。
喊杀之声，离着十里地远，都能听得清楚。
陈平面色微变，心念一动，把小青鸟放飞更远，探查敌情，沉声道：“师祖师伯，你们几位领兵随后赶到，我先行一步。”
此时救人如救火。
他速度比较快，这一次，连马也不骑了，身形冲天而起，一跃数十丈，落地在草叶之上轻点，化为淡淡青烟，已经去得远了。
身为大宗师，能操控身周数十丈的天地元气，减缓空气阻力，更是体力悠长，能量生生不息，比起千里宝马，都要快上不知多少。
就算是此方世界，有着人马合一之术，能拔高良马速度，几乎达到妖兽的奔跑水平，但却仍然比不过大宗师。
尤其是，陈平修成真罡琉璃身，力量强横至极，单腿踏地之时，地面嗡的一声，就出现一个方圆十丈的巨大坑洞，一弹一起，排云驭浪，就如飓风过境，快得连人影都看不到。
十里路说远不远，在他的脚下，也只是十数个呼吸而已。
一步跨过城楼，落入城中。
陈平一声长啸。
声震城池。
随着这一声长啸。
城中四面兵卒同时士气大振。
府衙之处，韩无伤额上汗珠一闪而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阔剑挥舞，金光大盛，竟然把厉元东压了下去。
他嘶吼大喝：“府主已然归来，大军立即回返，众将听令，全歼贼寇。”
“杀……”
四面响应。
陈平早就看清了四方战局。
心中怒火如炽。
兴庆府衙处先天高手交锋倒也罢了。
虽然打得火星四溅，气机如浪，把整片府衙都打崩了。
但是，好歹五大先天高手势均力敌，不管是韩无伤还是司马柔和程无端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只不过场面难看而已。
至于各处火起，趁火打劫，水匪凶狠，也是战况胶作，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
最关键的，还是前方不远处，长街一片漆黑，无数百姓惨嚎着被漆黑真气抽吸血气精元，化为枯骨，片片倒伏，这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
陈平心中虽怒，身形如电般，直射漆黑街道，长剑猛然出鞘。
锵……
人随剑走，剑起风雷。
前方阴阳变幻，两仪轮转，一道快到极点，锋锐到极点的锋芒，已然刺到黑衣白发老者的身前。
这位吞吸血食，正高兴之中，刚刚看到人影从城外掠来，还没自鸣得计，眼前就有一道寒光，化为咆哮黑龙，张牙舞爪势如雷霆般冲来。
他冷笑一声，心道，来得好。
胸口一口五阴冥气，疯狂运转，一手抓出。
四方黑气如潮沸腾，化为一只丈余方圆的巨大厉爪，如森森鬼爪，就要捏住剑光龙影。
五阴大擒拿手，以无穷血气炼化，更有着死气毁灭生机。
无论对方攻来的是真元，还是血焰，一触及到这股五阴冥气衰微之力，立即就要消散一空。
所以，枯木老叟重来就不畏惧与人硬拼。
他巴不得有人这么傻，与他硬打硬冲。
或许，不用等到崔家那头老虎出手偷袭，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收拾了这位名声大得不像话的兴庆之主。
“就让老夫看看，你凭什么搏得如此大名？竟敢强占兴庆府？”
枯木一爪刚刚探出，就感觉到天地倒悬，自己竟然是头上脚下，阴阳不分，四季不明，甚至连对方的距离都有些估量不清了。
“这什么剑法？”
噗……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四周环境是何原因突然变幻。
探出的五阴擒拿手突然一震。
轰然炸成漫空飞絮。
真气倒境有如千丈海浪，右臂从手指到手腕，再到肩骨，同时爆碎。
“救我。”
枯木亡魂大冒。
连忙出声喊道。
先前定下的万般计划，千种谋算，此时全都不记得了。
只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疯狂杀机，汹涌如大浪，沉沉碾压在心头，天空三轮炎阳轮转，身上黑气，就如烈日融雪般，直接消融大半。
呼救的同时，他左臂狂震，十根手指，脱手而飞，夹着浓郁得恍如黑色日体的阴气，猛然射出。
[血骨封灵]
一招硬拼，枯木立刻便知道，对方这位少年人，为何以区区不到弱冠之年，就打出如此天大名声，更是强占兴庆府，左抗河西崔家，右拒东海姜氏，仍然不落下风的原因了。
原因很简单。
对方手底下的确是太硬了，出手也太凶了。
同样的合一境初期，他竟然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扑扑扑……
五声闷响，响在耳边。
枯木喊声刚刚出口，就发现，自己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却是被先前那一式阴阳巅倒两仪轮转的剑光直接斩断。
伤口处光滑平整，连精神力都斩成了虚无，自己千骨林的“聚散如意”心法，竟然没起作用。
那五道黑晶般的封灵指，打在对方金光闪耀透体三尺的皮肤之上，只是入肉半雨，就已经钉不去。
然后，他眼前微花，一只金光大手已经到了眼前，快得无法形容，抓在自己的头盖骨上。
“不……老夫可以投降，为你东征西讨！”
枯木感觉到死到临头，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只是哀嚎着求饶。
他发现，随着对方掌势落下。
自家精神力就如老鼠见着了猫儿，缩在识海深处，在三颗炽烈炎阳的灼烤之下，他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了。
“你这种吃人的东西，我可不敢用，恶心。”
“啪……”
话音刚落，枯木的脑袋就已爆碎成一团漆黑晶粉，随风声起。
随着这声爆响的，还有他掉落在地的全身黑骨，被剑光侵袭，枯朽化灰，只余一身黑色长袍，掉落地上，还有被碾成粉末的金粉银粉，以及玉粉。
凉风吹过，黑烟四散。
四面人流已然停止奔跑逃逸，全都万般庆幸的看了过来。
“恶魔死了，府主回来，我们没事了。”
无数人放声大哭。
更有人跪地磕拜。
有几个鬼鬼祟祟的把抢来的金银玉器藏在身后，却被身旁的百姓一把捉住，却也不再敢反抗，只是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陈平看着黑骨粉末之中透出来的金银玉色，叹了一口气：“出手太重了，以后还是得稍稍留点手，不然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给打成粉碎，这样，很不好。”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转头望向身侧高楼，疑惑道：“我就是有些不解，你为何不出手偷袭，也不提前逃走，这样首鼠两端，以为就能保下一条性命不成？”
枯木不明白，崔伯文也不明白，陈平如今最强的其实不是真气，也不是气血力量，而是心灵之力。
有着五十余人帮他同时炼心，此时的心灵之力，真真有如炎阳高照，再无任何魑魅魍魉可以隐藏得住。
别说崔伯文还要靠着城内交锋的动静来遮掩身形和气息。
就算是他的种玉问天法之藏玉诀再强一倍两倍，也藏不住的。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力挽狂澜，先发制人
修行到了先天之后，感应天地元气的能力极致增强。
府衙几位高手殊死搏杀之余，却仍然能够看清楚，城内双方交战势态。
就如韩无伤、司马柔等人，先前就看得感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之所以处于下风，心气越打越是低落，原因就是感应到了，在身旁不远处的东门正街之上，有一团巨大的阴煞气息存在。
阴冥气息呼啸来去，四周一片惨嚎，每一次鼓荡，就有数十上百位百姓化为枯骨，死与非命。
‘枯木老人……’
韩无伤也算是见多识广，对兴庆府左近的厉害大高手，并不会不认识。
此时，感觉到这股压迫力，再见到对方的行事作风，立刻认出了来人，就是千骨林出身的魔门高手，不知为何，又托庇在长河帮做了个长老。
此人心狠手辣，人性全无，偏偏实力无比高强，是合一境的大宗师。
他既然来到兴庆府，长河帮突袭攻城之举，当然是势在必得。
枯木老人那股强横无匹的阴煞气息只是存在，就给人巨大的心灵压力。
似乎整片天空，随时都可能崩塌下来，把自己等人，从肉身到灵魂，碾成粉碎。
饶是韩无伤心灵无比坚韧，性情也平淡不争，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战，其实已经没法争了。
面对长河帮先天后期高手厉元东的九环夺命刀，他的体魄未输，剑法未输，心气却是输了。
对方战意如火高涨，越燃越旺，气机相引之下，自己却是越打越憋屈，就如扔在罐子里的老鼠，全身都不得劲儿。
转首看了一眼司马柔，就见自家妻子正柔柔望来，眼神里有着某种绝决，心知，拼命的时候到了。
‘徒弟和女儿在外面打生打死，攻城掠地，自己这两个长辈连个城也守不好，反而成了拖累，成了累赘，真是让人汗颜。
不过，就算是打不过了，城池要丢了，也不能太过丢人，总得让对手付出些什么，斩一个敌人，是一个。也为兴庆府异日扫平四方，做点微薄的贡献吧。’
一念及此，两夫妻身上气息同时狂涨，一股萧杀之意浮现心头。
气血炼体类武者，之所以为人诟病与忌惮，号称同等级之中，最难对付的武者，就是因为，这类武者，可以短时间之内，燃烧气血，消耗寿元生机，发挥出超出自身等阶的力量。
拼命之后会不会当场就死不知道。
但是，他的对手一定会死。
做为他们对手的厉九东当然感受到对方气势的变化，不由得就小心了些。
困兽犹斗，没必要死死缠住，只避其锋锐，观其就死而已。
与他一同进攻的崔家长老崔浩，一套问天剑法，也是转攻为守，处处设伏，显然也打着脚底抹油的主意。
这一战，优势全在己方，他完全没必要搏命。
他的对手只是司马柔和程无端两位先天初期。
就算是司马柔真气和气血同修，实力足堪比拟先天中期巅峰，对于他这位先天后期的崔家长老，仍然没有太多威胁，进退之间，尽可如意。
几人心态刚刚变化，韩无伤还没来及鼓荡气血，焚烧根基，耳中就听得一声长啸。
啸声鼓荡，初发之时，还在城门之外，两个呼吸之后，已经到了近前。
天空风云激荡，城池十里皆惊。
一股雄浑浩大的气机，如同烈阳巡天，一闪就到了府衙前方。
先前宛如天塌一般的阴煞气机，被这声长啸一冲，立刻变得如同烛火上的丝丝青烟，被鼓荡一空，再也没有半点威胁。
韩无伤哈哈一笑，士气大震，心灵豁然开朗，只觉气血流转如珠，身上金光如焰冲天而起，随意出手，都是威力无穷。
直打得厉元东节节败退。
另一面，司马柔和程无端也是心怀激荡，眼中泛起神彩，由守转攻，把崔浩长老死死困在剑圈之内。
司马柔咯咯轻笑道：“我徒儿回来得快，尔等死期已至，就不要再挣扎了，不如弃剑投降。”
劝降的话当然是笑话。
这一次，长河帮突袭，崔家再次进犯，双方之间可谓势不两立，不是彻底把一方打垮打死，斩草除根，恐怕仇恨绵绵，很难收手。
但是，她心里的兴奋之情，却是溢于言表，让人反驳不能。
人的名，树的影。
陈平一到，满天乌云都散了。
不但是府衙战局。
就连满城兵卒，全都神情亢奋，一时之间就有了主心骨。
厉元东却是嘿嘿冷笑，九环齐鸣，夺命刀法愈加精妙，嘴角浮现冷笑，心中则是暗沉沉的想道：“得意吧，现在希望越大，等会的失望就会有多大。你们万万想不到，我等的攻城，以及围杀你等高手，并不是目标，目标，其实就在你的希望之上。”
他眼角余光望去，好像就要看到，崔家大宗师与长河帮长老联手一击，把那位声名鹊起，名震江南的后起之秀打成齑粉。
崔浩眼中更是闪烁丝丝寒光，他也是知道这个计谋的，此时强行忍住心中的快意。
就要看到仇人授首。
当日在兴庆府城外一战，自己灰头土脸逃离，兄弟崔云身死剑折，崔家三杰抱撼黄泉，就连自家选定的插手天下之争的招牌姬玄歌，也被人砍了脑袋。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崔家从来没有败得这般耻辱，这般惨。
这一次，他要仔细的看着，这位大仇人，就此身死魂灭。
正如他们期待的那般，雄浑浩大的阴煞气息猛然大盛，化为遮天大手，轰然下压，就要把如电光雷霆般冲来的身影一把捏住。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血光乍闪。
灵觉感应之中，那片街道天地反覆，黑白两道光芒如同鱼儿逐尾一般，覆盖了数十丈方圆，双鱼只是一绞，磅礴的阴煞气机，立却破碎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那股让人心颤的强大生命气息。
元气崩散，四周亮起无数的七彩星辉，似乎有着无数灵魂在欢唱。
“死了……”
“一个照面，就被斩杀，神形俱灭。”
“那可是千骨林的大宗师，五阴玄冥法凶恶至极的顶级存在，就这么死得无声无息……”
厉元东和崔浩两人正等着看好戏，却差点一口气没接续上，气机一乱，连忙后撤。
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奇怪，为何崔家两只老虎之一的庚辛神剑崔伯文，并没有配合偷袭。
因为，任凭是谁，都完全想不到，枯木老人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也没人会想到，同样处于大宗师合一境初期的陈平，竟然会强大到如此地步。
停了停。
枯木老人身殒之处，猛然传出一声震天虎吼。
“走……”
随着这声大喝，就有一道连天接地的巨大亮白刀光，轰然横斩过来。
刀光延绵数十丈。
沿路屋宇楼房，全都被一斩两断。
越是往前蔓延，就越是锋锐浩大，刀光也更加炽亮，四周元气吸附，刀芒越来越大，化为一道覆盖三条街道的巨大刀芒。
最厉害的还是，这道刀芒如同长了眼睛一样，把整个府衙笼罩在内，甚至把韩无伤和司马柔等人全都锁定。
随着刀光斩出，一道人影穿过望江楼屋顶，炸起木块瓦屑，身周狂风急啸，踏空就走。
狂退之中的厉元东眼珠都瞪出来了。
前一刻看到枯木老人气息消散，心中冰凉到极致的同时，就见到这道刀光。
也看到了那个借风急遁狂逃的身影。
眼见这道巨大刀芒扫了过来，他连痛骂的心思都没有了。
“逃了，他竟然逃了，不但没有攻击陈平，甚至没有向对手挥出一刀，反而向我等所在出手……”
“是了，这也是攻敌之所必救……崔伯文不但不敢向对手出刀，甚至没有一丝把握可以逃掉，只能用出这种绝户之计，阻拦对手的追击，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决断，果然不愧为崔家二虎，书香门第心思狡诈万端，我不如也。”
这一次就轮到厉元东绝望了。
崔伯文凭借着大宗师的修为，不择手段的能够逃逸。
自己呢？
也只能原地等死了。
他甚至连一丝躲闪的心思都没有。
事实上，面对大宗师级别的绝学攻击，他也躲不掉。
与他同样没有躲闪的还有崔浩。
这位长老先是面上闪出一丝错愕，再接着就是难过，转而又变得释然。
自己是被放弃了，同样被这道无坚不摧的白虎庚辛刀光笼罩在内，但他一点也不怨。
对崔家来说，能逃掉一个大宗师，胜过保住十个自己。
他只是有些遗憾，这一次大仇难报，见不到老太爷挥军攻破兴庆府的那一天了。
“至坚至锐，白虎化形。”
刀光刚要落地，爆发出极致的切割爆裂攻击，众人眼前一花，就出现一道金光。
不对。
是一个人。
只见陈平手中黑色长剑身前一划。
划出一道圆弧。
四周奔腾狂啸，隐隐有着白虎身形附着的浩大刀芒，就如长鲸吸水般，越来越小，越来越亮。
直至落入剑圈之内，化为一只小小的莹白老虎。
“好刀法。”
陈平赞叹一声，黑龙剑剑势去尽，手腕微翻，那莹白虚幻老虎，又重新化为一道细细长长的刀芒，掠过府衙。
这一次的刀光却是正常许多，呈现真正刀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快得让人没有反应。
只是从厉九东和崔浩的身上微微一绕，两人身体就斜斜滑落，从腰间斩成两段。
他们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明明感觉到危机临头，就是动弹不得。
刀光掠过，猛然下垂，刺入地底，轰隆隆不知刺穿了多深，再也消失不见。
随着刀光同时消失的，还有陈平的身影。
眼尖的司马柔早就看到了，陈平的身形化为重重叠叠数十上百道残影，早就冲天而起。
待到漫天残影敛尽，再看时，他已经到了城墙之上，追到了那道狂风之后。
城外虚空处，下方草地化做一片莹白，上方天空却是一片漆黑。
庞然气机冲霄而起，天空风云乱卷。
只见到白芒和黑光绰缠冲击，一道圆弧状波纹，向着城墙倒卷，东城门哗的一声，就连着半面城墙倒塌下来。
在众人惊呼声中。
有血光溅射，无穷天地元气，向着四面八方散射。
元气如雨般落入城中。
所有人都忍不住长吸一口气，只觉气血翻腾，内气滚滚。
“又死一个大宗师。”
有知道这种情况的全都高声欢呼起来。
先前枯木老人身死之时，也是无数光点散射，笼罩半城之人，那一刻，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
这一次，同样如此。
两位大宗师一先一后接着身死，天空之中，似乎下起了灵雨，不管是否修练之人，这一刻都感觉到身体十分舒服，就连生病的老人，吸着蒙蒙雾气，也感觉身体轻健了许多。
“我这徒弟啊，越来越强了，下次他叫我师父的时候，我都不太好意思去应。”
司马柔遥遥感受着东城门外的交锋，看到那剑光一起，天地反覆、阴阳轮转的混元剑式，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只是张大嘴巴，惊得半天合不拢。
“师门传记之中，五代祖师当初横行天下，似乎刚刚突破大宗师那会，也没强到这个地步。同等级对战，至少也要打个十招八招才能赢下吧。
可……可他……”
韩无伤也是大感惊诧，若非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明白陈平突破大宗师境界也没有几天，都会以为这位师侄可能已经突破到中期，甚至是合一境后期。
面对两位大宗师，各自还有着独门绝艺的大宗师，竟然一招打死一人，吓得另一人不敢出手。
就算退后救人，再追击，仍然是两三招，就把崔家的底蕴二虎之一，斩杀当场。
崔家二虎，崔伯文的名声，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却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强。
对方的白虎庚辛刀法有多厉害，他也没体会过，先前那一刀劈来，他除了等死，再没有第二个法子。
但是，韩无伤下山立馆，却绝对算得上是消息灵通之辈，对江湖上的一些大事也很了解。
他却知道，风云阁云纹刺客之中，有一个“白虎裂天刀”，威震南北，手底下曾经有过两位大派长老的性命。
也就是说，他刺杀过两位大宗师。
虽然不敢肯定，这两位就是同一人，但是，由此可以推断，掌握白虎庚辛刀法，更是使得气象万千的合一境大宗师，绝非弱者。
就算是在合一初境之中，也算是一个强者。
可是，仍然死得这般轻易。
那么，这位师侄儿到底有多强？
从没有哪一刻，韩无伤深刻的体会到陈平的实力之高深莫测。
混元金身法，以及混元剑法，只有到了他的手里，才终于大放光彩。
竟然比历代祖师还要强，强许多倍。
陈平越强，韩无伤就越是感觉到面上有如火烧，也替自家妻子有些难为情。
‘这样的徒弟，你真的把握得住吗？’
“要不，你让陈小子改一个称呼？”
韩无伤煞有介事的说道：“现在他还只是领先咱们一个大境界，强得还能看到背影，以后，若是他突破到神武层次，成为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夫人你再让他叫一声师父，恐怕……库库库……”
想到那个情景，韩无伤就再也忍不住笑。
“唉……”司马柔长长叹一口气，脸色垮了下来，这么好的徒弟，自己舍不得啊。
可是，自己这个师父，现在还能教他什么呢？
都快成为挂件了，当个摆设吗？
要脸不？
“改就改吧，改什么称呼好呢？要不，代师收徒，也不行，我师父也教不了他，挡不住他一招呢？”
所以说，徒弟太厉害了，师父压力那是真的大。
“不如，就叫……丈母娘吧。”韩无伤摸着大光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称呼。
两人眼神大亮，对视一眼，暗呼有戏。
就这么着。
至于那个傻丫头有没有意见，两人根本就没考虑过。
瞎子也能看出来，傻乎乎的女儿，早就一腔心思全都扑到某位师弟身上去了。
你说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竟然为了男人，骑马打仗，血里来，雨里去的，也真是没法说了。
这仗一直打下去，可能就没啥女人气了。
听说，陈小子当初背着靖海小郡主千里逃亡，两人相依为命，感情甚笃。
自家傻姑娘，怕是竞争不太过。
虽然小茹也是丽质天生，又复天赋过人。
但是，寻常武馆弟子出身，与王府千金比起来，总是少了几分底气啊。
想到这，两人不仅大感危急。
“不行，我还是想办法去生死之间多走几遭，卡在金身大圆满的前方，迟迟不得突破，估计是积累的底蕴不足，少了生死感悟。”
韩无伤号称“与人无争”，以前还时常说着，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可是，现在他就不这么想了。
真正的江湖，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人情世故也只是不得已而已。
若是足够强大，自然可以咨意行事，人情世故就得别人跟自己讲一讲。
“行吧，只能如此了。”
司马柔叹息一声，看看四周，又重新振奋起来：“先把长河帮这些水匪斩杀擒拿，公审判决，再来想以后提升的事情吧。”
扔下一句话，她这个城主师父，一点也不矜持，也不要脸面，手中剑光如雪，向着已然溃退的水匪杀了过去。
以先天真气和银身境大成的合修实力，司马柔杀起小兵小将来，如同切菜砍瓜。
如果是以往，她还会心生怜悯，多少给人一条生路。
今日发生的事情，让她大受触动。
此时下起手来，格外狠辣。
不但是她，韩无伤和程无端也是闷声不响，分由三个方位冲杀。
一时之间，无人可挡。
待到停下之时，三千余水匪只余下五百余人。
其余人只懂得跪倒在地，呼喊求饶。
司马柔仍然面色如冰。
沉声道：“问清楚了，到底城内有多少家参与了叛乱，全都揪出来，抄家灭门，绝不姑息。”
她看了看四周烟火未熄，余烬残尸，心肠又硬了几分。
“让百姓举报，看看有谁趁火打劫，这次，彻底清扫干净了……”
所谓清扫干净，当然不止是城内，还有城外的势力。
这一次，老好人似的韩无伤，也没有异议。
整顿城内，安排救火抓人之后，就立刻准备派兵出城的事情了。
如果陈平在这里，知道了韩无伤两人的想法和做法，一定会赞叹自家师父师伯两人的处置方案。
他新任城主，号称陈大将军，其实是个初哥，没有什么经验，只是一点点学习着成长。
城内其他高层，包括韩无伤和司马柔等人，又何尝不是一边历练一边成长。
每过一天，麾下的势力滚雪球一般的强大起来。
心性方面，也是一点点的在进步。
慢慢的，就会成为合格的一方势力。
让天下任何势力，都不敢小看半分。
……
三招斩杀崔家底蕴崔伯文之后。
陈平深有感触。
这一次，能赢得这么干脆利落。
倒不是因为敌人太弱。
也不是因为自己力量太强。
他甚至没有用出自己十万斤的力道。
先前无论是杀枯木，还是斩崔伯文，他都是以同样层次的修为境界，以及力量速度。
真正占据优势的，其实是技巧招法的碾压。
这一点，当然是要归功到悟性和根骨上面。
悟性提升到“人中龙凤”顶级层次。
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大变化，实际上，那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是在方方面面的，对技巧的领悟，对战力的增幅，对元气的根本认识和利用，以及对敌人的心理判断和招式解析……
这种全方位的强大，不明显却是真实无虚的作用在他的身上。
白虎庚辛刀法的确是攻击奇强，硬碰硬之下，以剑对刀，陈平都不一定能在数招之内打垮对方的刀式。
就算是他比着寻常大宗师力量强大三倍也是一样。
这是力量本质的生克，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金性永恒，金性最锐。
崔伯文的白虎庚辛刀法也修练到极高深的地步，甚至修到合一境第二重层次，超越了入微、极意，半步跨入到了化神地步。
刀光能幻出白虎虚形，威力岂容小视，一般平级高手，在他的手下可能都撑不了多久。
但是，在陈平眼里，只是一刀交锋，他就看穿了力量品质，看穿了招法变化，第二刀就能压制，第三刀已然破解。
三刀过后，陈平一剑斩出，天地翻覆，杀之易如反掌。
与其说，这是力量和速度以及剑法的胜利，还不如说是悟性，是认知的胜利。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就是能赢，就是能破，杀之如宰鸡杀牛，轻轻巧巧，都不需要逼着自己去拼天赋，拼力量。
看了看属性栏里最新出现的+230点劫运点。
以及+86点福缘值，陈平长长吐了一口气。
提升到合一境层次之扣，他的劫运点只余数十点，再经历与东木军四灵八将的交锋，再到这场伏杀，如今劫运点终于达到了408点之多，福缘点也达到148点之多。
无论是根骨、悟性，还是修为境界，都可以迎来再一次的提升。
“先天炼气流成就大宗师之后，极意化神的外显已然明白了，也不知我走炼体道路再提升到合一境中期之后，血液变得更为强大，会不会有新的妙用。”
想到此处，陈平就有些迫不及待。
当下也不回城，就在东城门外，找了一个小山坡，就地盘坐，准备提升修为。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这些日子，尽是在左遮右挡，见招破招去了，搞得四处奔忙，焦头烂额的，这样下去不行。”
“只要修为和战力再进一步，其实也没必要这般保守，不如主动出击，打上门去，免得把战场放在自家主场，赢了也是输了。”
耳中听着兴庆府内，那些死去亲人的百姓哀哀痛哭……
陈平面色如水，心内沉吟。
……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命跃跹，剑罡融合
福缘如今已有148点之多。
除了惩恶之外，近段时间对于兴庆府城的一些改变，肯定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治政牧民是不是正确，陈平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他每下一条政策之后，再来看看自家福缘到底是增涨还是下跌就很明白了。
如果每天得到的福缘数增加，就代表着自己的做法上应天心，能得万民感念，能让天下太平，是走对了路子。
如果每天得到的福缘数不动，或者是减少了，那表示，自己的这条大政方针，就是错了，或者说做了无用功。
这样一来，就很明显了。
他先是以兴庆府为方针，把后世听说过的一些治政方略一一用出来，有的正确，有的错误，竟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比如，他仿照上辈子，起草文书，准备颁发义务推广文教和武艺，刚刚开始走流程，就发现，自家本来每日里可以涨三点福缘的，第二天，直接跌到只涨一点。
再比如，他准备推广免费诊病，免费拿药，结果，福缘又是直接涨幅暴跌。
思来想去，陈平细细思索了几个日夜，终于思索得出。
不同的社会形态之下，百姓过得好不好，幸福指数高不高，是不是会用心的生娃，甘心情愿的种田做奉献，与他得到多少，其实并无直接关系。
人不患寡患不均，书非借不能读也……
人知道得越多，就越是不满足。
活得越清醒，就越是痛苦。
“难怪，古代社会，历朝历代，都玩一些愚民的把戏，原来，根源在这里。”
“因此，评定福缘的多寡，是否能得到天地奖赏，归根结底，就看[活人]二字，活人无数，幸福指数高，就有福缘。如此，就简单了。”
套用在如今这个社会状态之下，只要让他们有口吃的，不受欺压，保持大致上的公平，就已经很满意了，就是海宴河清，太平盛世。
自从确定了大致方向之后，陈平不求人人有学问，只是推广粗浅的认字和明理教育，武学方面，也只是推广普通的健身，并不强求人人习武。
并且，还设置一个个的门槛，保持公平竞争，一旦跨过某道门槛，立即得以重用。
让治下生民吃饱饭，更给他们出人头地的希望。
如此而已。
当下，每日里能得到5点福缘……
这还是只在一府十三县推广，若是地盘更大一些，能够惠及更多人，可以估算到，不久的将来，自己的福缘，很可能会多得用不完。
真真正正的做到改命。
他的目光在根骨和悟性上面停留许久。
终于，还是选择了悟性。
提升。
80点福缘化为一泓清泉，融入心灵深处。
脑海之中似乎又打开了一道枷锁，天地变得更加清明，一草一木，在他的眼中，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人的认知，总是在时时刻刻变化之中，不同的认知高度，决定着对万事万物的看法不同。”
“就如我现在看到这根草，直接就能看出它经历了几次枯荣，套阳向阴，渴望水分，一旦元气足够的话，它还可以边缘生出剧齿，做到生捕蚊蝇，吞噬血肉。”
“不过，这株草已经没机会了，十年之后，此处会化为被地火余波波及，整片山林化为一炬……”
悟性从12点人中龙凤，突破一个门槛，达到13点千古绝世之后，陈平的思维方式，也跟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能看穿很多东西，甚至，隐隐之中，能得到一些天地启示，看到局部的未来。
“人体的进化是方方面面，不只是精神和肉身，学得再多，看得再多，不能化为自己的东西，不能提升自己的根骨和悟性，终究是懵懵懂懂一场空。”
感受到悟性的增长，自己的剑法和武功，在同样的基础上，发挥出来的战力，又再次变得厉害了不少，陈平慨然叹道。
“知道了，不一定能做得到。做到了也不一定能明悟其本质，世界很大，也很神秘，当时刻保持谦虚谨慎的心态，见证一切，认知一切，直至超脱一切。”
“谁敢阻挡我获取福缘，我就让他化为劫运。”
感受到了福缘点最直白的作用，陈平心头欣喜的同时，暗暗咬了咬牙。
可以预见的将来，悟性和根骨，每提升一个层次，需要的福缘点数，呈几何倍数往上涨。
到达一定的层次之后，非得亿万万百姓心头感念，才能凑齐这份提升资质的福缘。
因此，他决定，要把这个国度，此方世界控制在手中，让万民安乐。
对天地有功，对己身就是有福。
如此而已。
明确了这一阶段的道路之后，陈平再来关注自身的实力提升。
256点劫运轰然焚烧，化为炽热能量，涌入肉身之中。
他眼前一阵恍惚。
仿佛经历了十来二十年的炎寒酷暑，日夜苦修，又仿佛历经千百场大战，血腥杀伐。
在静修和历练之间，他对真罡琉璃身的领悟一点点变得通透，明悟到一个个关窍……并且，发掘出自身深潜的宝藏，打开处处穴窍。
陈平坐在山顶，并没发现，他的头顶星光如海，点点光辉弥漫身周三里方圆，牵扯着遥远星空之中不知名的星斗，无形力量疯狂灌注到他的身体之中。
开星窍，融合剑气和血罡，整个身体化为琉璃，一点点的改造变化着。
他的身旁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然围了一圈约有数千士卒，先是韩无伤和司马柔等人在焦急等待着。
不久之后，韩小茹也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并不歇息，守在他的身边护卫着。
待到陈平回过神来，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体内状态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次境界的提升，竟然不只是修为的提升。
剑意、血罡都有了神奇的变化。
“师弟，你终于醒了，这次提升很大吗？”
韩小茹一张脸上沾满了汗水泥水和血水，却是笑出大大的白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提升很猛，非要说境界，应该是合一境中期了吧。”
陈平内视自己的肉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内部，不只是三明窍三神窍三隐窍的开启，竟然不知不觉中，围绕着这三处窍穴四周，又开启了二十七个窍穴，每一个窍穴之中，汇拢着浩大汹涌的血元力量。
‘三十六个丹田，我是怎么把它们给灌满的？’
陈平抬眼望向四周，再看看韩小茹身上的痕迹，心中微微一凛：“我坐在这里过了几天了？”
“还好，不算太久，只是过了四日，崔家大军行动迟缓，据斥侯回报，如今刚刚到达香谷县，而崔老太爷居移气、养移体，正要进城洗却风尘，赴宴洗沐，接见县令。”
“这么讲究的吗？”
陈平心内一喜。
他最担心的其实不是别的，就是担心崔家大军火速发兵，日夜兼程，直奔兴庆府。
自家兵马大多数都为新附之兵，操练未足，人心还未彻底归附，真打起来，不太好说。
尤其是，听说那崔老太爷崔虎臣文武双全，上知天文地理，下晓人情世故，更是知兵之人，对军阵领悟甚深。
此人幼时读书就展现了聪颖灵慧的一面，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对兵书战策自然也是如此。
在军阵方面，最为精研的就是一道八门金锁阵，真让他领军作战，布下阵来，简直是生死晦明尽在一念。
陈平就算是如今也已经达到运阵第三层次“八方”层次，也不敢说，就能在正面战场上赢得这位崔家老祖。
没别的原因，对方修为武艺十分不弱的同时，还拥有三万带甲骑兵，六万披甲步卒，兵力胜过自己良多。
尤其是兵员素质。
兴庆府这边，除了原来的宣武卫，其余大多是收降而来，真正的精锐披甲之士，只有万余人，其余人都是身着布衣的普通士卒。
双方人数相差近倍，精锐程度上，差了几倍。
在主将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谁胜谁败，都不用多想，就算是韩小茹也想得明白。
所以，想要赢得此战，当面锣对面鼓的硬打硬冲是行不通的。
必须另想他法，也就是，出奇兵。
但是，从韩小茹这里得来的消息，就能明白。
崔虎臣别的没有，一个“稳”字，简直是深得其中精髓。
明明是大兴复仇之师，可对方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暗地里鼓动长河帮，派出家中底蕴前来捣乱的同时，他竟然还缓缓前军，一日前行不过五十里，路上时不时的还进城歇息，饮宴洗浴。
这种情况下，想要偷袭埋伏他家大军，肯定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
想到对方的兵力，陈平也忍不住有些羡慕：“不愧是千年世家，真的到了关键时候，能调动的实力，强得让人心惊啊。”
“是啊，崔家以扎根河西郡，相领五座县城，基本上都是他家说了算，多如牛毛般的铺面、酒楼、钱庄、矿产倒也不必多说。单说良田就有数百万顷，家族子弟枝繁叶茂，连他家管事，都说清楚自家到底有多少儿孙。
如此财力人力，以及多方经营人脉，能培育出四位大宗师，也就不奇怪了。”
韩小茹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她不怕对方兵多，财力足。
她担心的是崔家这一次出动了三位大宗师。
除了族长崔琳坐镇河西郡之外，由老祖崔虎臣与崔家二虎崔伯文和崔伯韬，领十万大军如泰山压顶般攻击而来。
有识之士，此时已然明白，这一次，就是崔家在亮肌肉。展露自家獠牙。
兴庆府的谋划破灭之后，他们不想让人小看，也不想放过与自家为敌的幸进之辈，当然要以雷霆手段，直接扑灭。
“没想到，师姐你竟然对崔家情报如此了解，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陈平听着韩小茹的说话，再看到对方十分疲倦的神情，目光微带暖意，笑道：“等会就去好好睡上一觉吧，崔家大军已不足为虑，我自有成算。”
对陈平的话，韩小茹一点也不怀疑，抿嘴轻笑道：“这一次，师弟你可夸错人了，这些情报，多数都是小青得来的，你顿悟的这四天时间，小家伙忙里忙外，可说是把崔家大营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耳中听到啾啾鸣叫，一只小青鸟如箭般落下，落到陈平的肩头，叽叽喳喳的兴奋得很，叫了一会之后，也不管陈平听得懂听不懂，又跑到了韩小茹的肩膀上，张开鸟嘴……
韩小茹熟练的掏出几条半红半白的肉干，撕开喂它吃下。
“原来如此。”
陈平可是亲眼见过小青鸟化为巨大鸾鸟，一口吞掉那只大黄鼠狼的，知道并不能当做普通小鸟来看待。
此时见着小青鸟如此灵性的一面，他还是颇为感伤。
这只小鸟，是“小姨”魏伏波送给自己的，灵性大涨的那一日，就是“小姨”遭劫的那一天，他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理解的事情，但却明白，在遥远的北面，还有着两个人在等着救援。
而且，实力不够还不行。
“快了，等我平定江南，打退北周胡人，也差不多有着足够的实力，挥军北上。
到时候，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刻意针对于我。身世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陈平遥望北面，叹了一口气，心中杀意沸腾。
右手二指呈剑，轻轻一斩。
右面数十丈距离，无数树木草蔓岩石，全都被一道金光掠过，分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咻……”
四面传来狂抽冷气的声音。
韩无伤、孙允几人全都神情激动。
“这是，剑罡同流，掌门你练成了。”
“是啊，练成了，擒贼当擒王，既然那崔家老祖这么稳当，与他对阵疆场就很没必要了。我倒想看看，失去了主将的崔家军阵，到底还有几分战力。”
陈平语气平淡，话里却是带着深沉杀机。
来而不往非礼也。
对方不但大军压境，盘外招也是层出不穷，极尽骚扰。
那么，自己也不必循规韬矩，也用一用小手段。
就是不知道，那位崔家虎臣，到底挡得住，挡不住？
他心意一定，此时才有心思关注自家识海里的属性面板。
‘真正的提升，只是花了十几个呼吸时间，花费了四日时光，其实是因为吸纳星元力，补足根基。’
‘身体潜力到达合一境中期之后，颇有点后继无力的感觉。接下来，根骨的提升，也要提上议事日程。否则，就算有着足够的劫运点，根骨不够，元气积累化为血罡炼化的时间，也会无限拉长，影响到修为提升的速度。’
到了这时候，陈平才能明白自己原本的先天根骨，到底如何？
比起普通人来说，自然算得是练武奇才了，尤其是那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真龙血，能让体魄力量随着修为境界无止境的提升，就好像自己真的就是一条龙，而不是一个人一样。
但是，比起这天下芸芸众生之中挑选出来的惊才绝艳之士，自己的根骨天赋又有些不足。
能以肉身炼体功法，修练到合一境中期，已经很不容易，接下来，如果没有变化，想要让身体进化到突破下一个层次，单是积累的时间，就漫长得令人绝望。
或许在旁人来看，花上数年时间，提升合一境一个小阶段，就已经很不错。
毕竟，达到合一境大宗师层次，寿元至少也有一百二十岁，时间充裕得很。
但在陈平看来，实在是太久。
劫运点可以用来[破境]，也只是破境而已。
并不会减少积累的时间，所以，需要提升根骨，开发身体潜能，无限缩短积累时间，尽快突破。
如此，悟性既足，根骨也好，提升的道路之上，就是一马平川。
没人能挡得住自己一统江南的脚步。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1（人中龙凤）]
[悟性：13（千古绝世）]
[劫运：152（破境）]
[福缘：68（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真罡琉璃身：熟练（开36窍小周天）、剑罡同流（极意、通灵），三阳焚心功（圆满）]
[炼体：六阶（合一境中期）]
[炼气：五阶（先天前期）]
……
是的，这一次的提升，陈平的剑术与血罡终于融合为一体，化量变为质变。
身体的血罡之力，已经化为了剑罡之力。
刚刚心中杀意激荡，随意出招，剑罡掠过平野，威力比起原来的血罡之力，大了不止一倍。
原理也很好理解。
如果说，原来的血罡之力就是木头。
那么，与剑意融合，生出灵性来，这道剑罡之力，就变得格外凝聚锋锐。
此时的自己，再面对四天前的自己，很可能只用一剑，就能把四日前的自己斩于剑下。
就算是再坚固的琉璃金身也挡不住。
这是力量本质的差距。
正是因为练成了剑罡同流，开了三十六窍之后，又狂增一大截力量，陈平才有足够的把握，想让崔虎臣见识一下，自己的小手段。
……

第一百八十四章 香谷芳草，大漠金雕
“你真的要去？”
陈平眼神微带犹疑，看向韩小茹，有心想要阻止，心中一动，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他看到了韩小茹眼中那如同婴儿赤子般的明光，以及这位大妞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壮志。
初生牛犊不畏虎，敢把苍穹一肩挑。
如此气魄，他算起来也是过了两辈子的人了，却没想到，只在一个女人或者是女孩身上见着了。
陈平的心灵力量，每天都有着进步，悟性达到“千古绝世”的层次之后，更是隐隐中能感悟到世事变迁，人生无常的道理。
知道有些运数，其实就是劫数，阻是阻不住的，避劫不如应劫，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
如果这一次，以自己与韩大姑娘的关系，以及在她心里的极高地位，强制下令不许她跟随出击，想必，她肯定也不会反抗。
但是，陈平冥冥中自有一种感觉。
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很可能就是提前扼杀了一个可能有着广阔前景的大大高手。
“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就等着你脱胎换骨，浴火重光。”
陈平再不纠结，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韩小茹高兴得咧开嘴，笑得就有些憨萌，摸着脑袋看向韩无伤，“爹爹，别看您现在的实力比我高一个层次，最终战绩如何，咱们还得再拼过。”
韩无伤摸着光头，满脸无奈。
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
他拿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家里，就司马柔能管得住这大丫头，而他，只是被女儿气的份，无数次的妥协，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一点威严都没。
“行吧，你还记得只是金身境中期啊，到时候记得躲远一点，遇到危险了，别傻乎乎的往上冲，这可不比战阵之中，有那么多军士军气灌注，真打起来，你并不算太过吃亏……”
可怜天下父母亲，老父亲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箩筐的话，直到看见韩小茹有些不耐烦了，才悻悻的闭上嘴巴。
是的，韩小茹如今的实力就是先天中期，混元金身虽然还未大成，比起数日之前临战突破那会，她又突破了一个小层次。
如此提升速度，就算是陈平看到，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甚至有一种怀疑，韩大姑娘的根骨是不是达到了14或者15的地步。
这种提升速度，如果不计算劫运点提升的话，竟是连自己也给比下去了。
根骨这东西，在低级别之时，还体现不出太大的区别来。
最多只是比别人身体强壮一些，力量大一些，能让人称之为天生神力就已然是最大的褒奖。在修练速度上面，当然，也会比别人快一些。
但是，因为从无到有，基础太弱，这种优势并不算太过明显。
陈平旁敲侧击的打听过，韩大姑娘修练至今这八个年头，每突破一个关口，她积累很快，甚至，都不需要太多的营养补品，自然而然就练到了顶峰。
但是，她也有一个毛病，她会在每一个小阶段卡住。
有时一卡就是一两年。
别人家的孩子，卡住了境界，就会想方设法，或者读书练字，学琴绘画，或者各方挑战整日思索。
可她不一样，她就是玩，就是不管。
反正，韩无伤与司马柔对她也没有太高期待，没有一种望女成凤的心思，就让她快快乐乐的玩耍，能练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这种教育模式，很可能还是传统思想的影响。
就算是韩无伤和司马柔两位比较开明的性子，也终究免不了会觉得，女儿嘛，最终还是要嫁人的，要是练得太强势，太厉害。
练成了一身的键子肉，成为一个女霸王一样的人物，很可能对找夫家不利。
因此，种种因素的影响之下，韩小茹的修为实力，竟然与大师兄张固和三师兄顾辰一样，那两人一个是扛起门户的衣钵弟子，一个是别有用心的天赋弟子，日也练晚也练，苦苦修行，竟然被韩小茹每天睡觉玩耍给追平了。
所以，你要说她的天赋根骨不好，陈平第一个不相信。
陈平还知道一点。
因为韩小茹是馆主夫妇的亲生女儿的原因，两夫妇为了弟子们心里好受，不搞特殊化。从头至尾，这位韩大姑娘都没有得到足够的血药补充。
等到陈平以三阳焚心诀道种解决了“星元灌体”的弊端之后，韩小茹的天赋，就如尘尽光生，一下子就展现了出来。
先是突破至银身圆满。
没过几天，临阵感悟，又突破了先天。
这股冲劲一发而不可收拾，仍然每日里疯狂的进步。
偏偏她自己还一无所觉，只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赤子之心，说白了，就是有点傻。”
陈平看着韩小茹咧开嘴巴笑得眼睛眯起的憨萌，差点也跟着笑出声来。
有些人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一点点小事，都可以高兴很久。
再怎么样，无论此行有多危险，总也能保你无事就是了。
陈平心里暗暗这样想着，看看日已西斜，正容道：“师祖，师伯，兵贵神速，此事不可耽搁，要不，我等紧赶一程，赶在那崔家虎臣晚宴开启之时，把崔家高手一网打尽。”
此言豪气冲天，虽是平淡说出，孙允和韩无伤两人却是听得热血沸腾，眼前闪过尸山血海。
他们全都听出了陈平的言下之意。
对方不是说着刺杀破局的天大事件，也不是说的决定自身势力生死存亡的一场大战。
而是在说，“我们去吃个饭”。
话语中极其强大的自信，却是足够感染人心。
“好，今日舍命陪君子，就与掌门人一同，会一会崔家那些高手。”
孙允手捋白须，面上闪过一丝血色，慨然说道。
这位前掌门孙允，如今在门派中的职务，算是传功长老，在兴庆府大军之中，也不是没有职位，是六万大军剑术总教头。
这位闭门封山三十载，因为失了前进之路，每日里除了打磨一身修为免得退化之外，就是磨练剑术。
不但是对混元剑法钻研到了极处，更是对各门各派，以及江湖上流传下来的大路剑法以及奇奇怪怪招数，都是了如指掌。
与他的保守性格相比，剑法方面，绝对是一位大家。
否则，当初挑选掌门人，也不至于挑选到他的头上来。
陈平刚下山那会，压制实力与他单纯比拼过剑招，足足打到三十招之上，才战得上风，到了五十招，才把他给击败。
可以说，孙允这位便宜师祖，是陈平所见的先天高手之中，剑法最强者，没有之一。
因此，让他做为武技教头，是很合格的，合格得简直有些过份。
韩无伤则是重重点了点头，牵过马匹，准备好一些备用物品，几人上马扬鞭，直奔香谷县。
除了陈平以外，目前，最有可能突飞猛进，在生死搏杀之中，再破一层境界的，就是这三人了。
韩小茹不用多提，她正处于一往无前的状态，此时正适合一鼓作气，扬帆破浪。
而孙允和韩无伤，却是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生死之间的交锋经历太少，孙允是闭门封山三十年，压力一直不大。
而韩无伤呢，早年在山上无忧无虑的成长，娶得娇妻，又有可爱女儿。
到了下山开馆之后，却是小心谨慎，与人无争，他跟人比武的时候，也是点到即止，轻易不跟人结仇。
唯一怒发冲冠的时候，还是因为女人出事，找到荒山野岭之中，把那会用清风无影剑的“草帽人”一拳打成碎肉的那一次。
可想而知，这两人实战经验或许不少，真正的生死压迫，却是太少太少。
前几日，当长河帮和崔家崔伯文来袭的时候，韩无伤被那厉元东死死缠住，竟不能速胜。
不但不能速胜，开局还落在了下风。
对他的打击很大。
他知道，自己差的其实就是一股心气，一股血杀之气。
非得剑走偏锋，才能打开心障，洗炼心灵，从而突飞猛进。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韩无伤有了觉悟。
孙允自然也不例外。
这也是两人跟来的原因。
当然，这两人也是抱着万一事有不偕，就燃血搏命，护着陈平全身而退的心思跟随出击。
他们可以死，但陈平却是死不得。
这一点，两代混元宗门人，全都看得明白。
……
此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一路行走官道，走罗桥，过望城，直达香谷。
沿路三百余里。
如果是上辈子的地球之上，陈平自问找不到任何下匹马，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奔跑三百余里。
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是一切的不可能，都将化为可能。
四人所骑青花大马，也算不得什么宝驹，只是占得一个毛色水滑，身高腿长的优势。
但是，在四人血气灌输之下，人马合一之后，这四匹马，身上血焰滔滔，四蹄踏动，就如狂龙出渊，奔腾咆哮，跑得身周景色，都变得模糊。
一路跨山跳涧，连过两县，眼前又是一马平川。
几人放缓马速，在树林里，各自换了一身装束。
陈平倒是不用怎么改变，只是换了一身书生长袍，把眉眼四周肌肉悄悄变得舒缓，运转牵丝戏，调整一下骨骼，把身高变得微微矮了三分，就摇身一变，化为一个眼神温润，面如冠玉的过路书生。
他腰佩长剑，手捧折扇，开合之间，风流无限。
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此装扮一出，看得韩小茹都有些不舍得移开眼睛，只是痴痴望着，就像小时候看到最喜欢的糖果糕点一样。
还是韩无伤看不过眼，在旁边咳得嗓子冒了浓烟，才把她惊醒。
韩小茹红着一张小脸，灰溜溜的钻进树林子里，过了好一会，才扭扭捏捏的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这时的韩大姑娘，身体明显小了一号，虽然依旧英武之气迫人，但是，要说她是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弱质女流，其实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仍然能看得出，比寻常女子，要高上许多。
那身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把玲珑身段衬得如同魔鬼。陈平都忍不住拿前世国际名模来跟她比上一比了。
只能说，韩大姑娘的身材，在这个时代，其实不太讨喜。
太火爆了，让人看得眼珠子都要燃烧起来。
又太高大了，高大得不太像一个女人。
与时下审美颇有些出入。
这不，韩小茹换了衣装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只是扭着脖子，夹着腿，合着手，捧起盒子，小步走到陈平身边。
她生怕动作稍大，就把这套襦裙给撑破了，那就真的太难受。
“还没见到外人呢，随便行走就是，你里面还穿着劲装，撑破了也不怕。”
陈平忍不住笑道。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师姐，如此扭捏作态，只觉得十分新鲜。
韩小茹闻言翻了个白眼，却也拿他没有办法，捧着盒子不想说话。
盒子中装的自然是她那把阔剑。
倒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用惯了的兵器，换了之后就有些不太顺手。
她本来就走的力大招沉的路子，打起来如同疯虎，气势磅礴，让她拿一柄细剑，玩一些小巧剑招，恐怕一身实力要弱上两三分。
因此，就找了一个盒子，把剑装入，扮做琴盒。
倒也像模像样。
倒是韩无伤和孙允两人，没那么多讲究，连衣服都不用有太多出入，只是各自换了一身衣服，扮做老仆和护院，收起锋芒，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据小青探明，每日里，都有一些商队于望城县和香谷县之间来往，香谷县有奇草香味隽永，对人体也很有益处。化入酒曲之中，最能提香。
因此，此城所出酒水销路很好，深得南境各府县欢迎……咱们混入商队之中，扮做公子小姐游历，就不会打草惊蛇。”
韩小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格上面却是继承了其父的一些特色，粗中有细，倒也不是一味的憨萌。
此时说起来，头头是道。
甚至，就连这个混入香谷县的计划都是她做出来的。
“咦，小青呢？”
自从陈平入了混元武馆，韩小茹许多时候，都与小青鸟混在一块，时不时的喂食，对那只小鸟儿，比陈平这个主人还要上心。
此时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小青鸟，就有些牵挂。
“不好。”
韩小茹抬头望去，远远就看到天际尽头，一道青光和一道金光，在天空盘旋如电，隐隐传来一声尖唳。
猛然之间，那道细微青光，如利箭般一头栽落旷野平原，从路上行人处绕过，贴地疾飞……
想来是因为被追得急了，换做一个方式逃离。
大商队马匹和车辆甚多，显然装了许多货物，队伍比较庞大，小青鸟没入其中，闪了闪就看不到影子。
而紧紧缀在它身后的那头金色大鸟，却是卷起狂风，尖唳锐啸，震得人耳膜生痛。
当它如电般下降之时，商队就有数十人齐声叱喝，刀枪并举，更有人拿着弓弩崩崩连声，瞄准激发。
这也可以理解，那金色大鸟向下俯冲之时，翼展足有三四米，双爪锋锐至极，卷起狂风呼啸，一看就十分凶猛。
面对这种凶禽，商队也不敢大意，只能抢先攻击。
却没想到，那箭矢射到鸟身之时，“呯呯”连声，就炸开成粉。
金光一个加速，掠过而过。
沿路十余位躲闪不及的武者，全都被双翼斩成两段，整个商队被劲风狂袭，车辆翻覆，马匹惊走，余下人等，吓得哭爹叫娘，连忙伏倒。
“好厉害的凶禽，那是金雕吧？”
陈平看得更清楚。
他五感奇强，甚至能看到那头金色巨鸟眼神里的漠然与嗜血，以及，一点点戏谑。
对，就是戏谑。
此鸟竟然有着灵慧。
“就是金雕，小青打不过它，危险了。”
看到那金雕抓起两人，飞上高空，然后扔下，把人摔得半死，然后，又重新卷起狂风，如猫戏老鼠一般的，又追在小青鸟的身后，韩小茹都有些急了。
“放心，小青没危险，它是在告诉我，这金雕是敌人，又很警惕，最好是除掉。”
小青鸟到底有多精明，陈平还不知道吗？
平日里，陈平基本上就没把它当成一只鸟来看待，而是当成一个人。
因为，这小家伙探查情报，竟然还会分类总结，判断强弱的，一般斥侯都比不上它。
而且，别看它逃得狼狈，小家伙还有着杀手锏没有用出来。
一旦化为青鸾形态，很可能一口就把这只金雕吞掉。
不过，那绝招很可能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关系到成长潜力，每用一次，就会伤到根基还是怎么回事。
小青鸟不用，陈平也不强求。
此时，他心灵相通，已然明白小青给自己透出的信号。
那就是，“我来诱敌，你来攻击。”
只见小青鸟如同光影般，直冲高天，又收敛双翼，如箭般射落林间，故会重施，以这种突起突降的方式，调动庞大金雕。
一道金光跟在它的身后，如影随形，看看要追近，又被拉远。
金雕长唳一声，显然急了。
突然间，加速前冲。
呼……
狂风席卷，到了身前四十余丈距离。
“就是此时。”
陈平从腰间革囊处抱出一柄精致短弓，也不拉开架势，弓一在手，箭已上弦。
都不用瞄准，心之所向，箭之所在。
崩……
弓弦响处。
那箭离弦飞起，先是化为炽热炎阳，阳极转阴，化为一道森冷冰寒，泛着莹莹蓝光闪电。
“射日弓，灭神箭。”
这一箭，又快又急，威能无穷。
箭矢刚刚离弦。
金雕猛然翼翅狂扇，双瞳之中，露出恐惧意外的神情来，尖声唳叫着，竟带着隐隐哭嚎之间。
它的双翼震颤，有风雷之音出现，四周方圆二十余丈，元气化为浪涛，结成厚厚屏障，鸟身则是如瞬移般，横移七八丈。
“啵……”
冰蓝色电光，如同穿过纸片一般，把那元气屏障撞得稀碎。
一缕寒意，早就化为玄光，射到金雕身上。
喀嚓……
金色大鸟胸腹之中，突兀出现一个透亮孔洞，身上炸起血光。
那血还刚刚飞溅而出，就化为无数冰碴子，四处激射。
眼见得，大鸟就要炸成一片碎冰，被陈平这招溯源夺运学来的射日神箭直接射杀。
就连小青鸟也发出欢快的啾啾轻鸣。
似乎在叫着“射得好，杀得好，让你追我。”
却没料到，此鸟足腕之上，一个小小竹环，突然爆射出浓浓绿光，炸裂开来。
绿光升腾而起，隐隐化出一张人脸来，咆哮道：“竟敢伤我灵禽，死。”
随着声音响在几人心中。
站立之处，四面树木藤蔓，突然间就像是活了过来，卷起重重罡风，如同万蛇出动，轰隆隆破风急啸围拢而来。
在一股莫名气机引动之下，这些植物不但活了过来，而且，竟然硬如钢筋，有无穷巨力。
一里方圆，元气如同漩涡，被引动吸纳，化为攻击的源力。
“靠近一点。”
陈平轻喝一声，眼中金光微闪，腰间黑龙剑弹射出鞘，错步环身一斩。
围着四人身周，就有一轮金色剑环，闪了闪，斩了出去。
“哗……”
数百株树木，以及无数枯草藤蔓，同时化为粉末，被这一剑摧毁元力，斩去生机。
陈平身体一颤，半边身体微微发麻，长吸一口气，血液沸腾翻滚，才缓了过来。
“好厉害的手段。”
他发现，刚刚隔空交了一手，这万木齐扑的时候，就如整片天地，都在疯狂的排扑自己，碾压自己。
若非剑罡同流，锋锐无匹，自身又力量奇强，要挡住这一招，恐怕还没这么轻松。
换了姜无极在场，很可能第一时间，就被碾成了碎片。
半空之中，虚幻人脸已然消散，金雕也早就化为一道金光，尖唳着逃远了，快得根本就追不上。
弓箭也够不着。
四人齐齐转头望去，就发现，那金雕胸口破开的伤处，已然渐渐合拢。
竟然又活了过来。
“这人是谁？好厉害的手段。”韩小茹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四周一片木屑残草，惊叹道。
她心大，虽然突如其来的经历了一场危机，却也一点也不惧怕。
“天巫教万物有灵的手段，这个时间段，如果老夫猜得没错，应该是天巫教三大神师之一的杜兰神师。”
“竟然是他？这样说来，金雕很可能就是他麾下灵宠，我看这金雕的实力，竟然，竟然……”
说到这里，韩无伤都不太好意思说下去了。
杜兰神师听闻有可能是天榜中人，也就是说，是合一境后期巅峰层次的高手。
这人成名不知道有多少年了，风云榜也不敢登出，只能靠着江湖人物口口相传，他的实力强到自己望尘莫及倒也罢了，毕竟是老前辈吗？
但是，其人麾下一只鸟，竟然比自己还要强上不少，动不动就牵引数十丈天地元气，融身天地之间，这还让人怎么活？
“没错，此鸟也是合一境，而且，身上还有天巫教的护持手段，不太好杀。”
陈平眉毛微挑，招了招手，就把小青鸟唤了过来。
他想问问，到底是怎么惹来这只金雕的，是不是北面奔狼骑有了什么动静？
按理来说，天门关与兴庆府相隔两千余里，又隔着三府之地，就算是再怎么一路势如破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杀到跟前。
可是，对方的鸟都到了，人还会远吗？
一念及此，陈平心里不由得多出一分急迫感来。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八门金锁，上兵伐谋
事情再急迫，也得一件件的去做。
陈平遥望长空，强行把北周胡骑压境的压迫感抛诸脑后。
胡人铁骑虽然精锐，天巫教高手或许很强，终归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打到兴庆府。
料想杜兰神师这等成名许多年的老前辈，又是地位尊崇，当不至于像个寻常杀手一般，前来搞一些刺杀的勾当。
自己还有一点时间应对。
“此时的当务之急，是崔家。这才是燃眉之急，若是过不了这一关，想得再长远，也没有意义。”
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陈平洒然一笑，“走吧，天色不早了，出了这片山林，我们就得仔细一些了。
若是让崔家大军提前察觉不对，让崔虎臣提前躲入军中，想要杀他就基本上不可能了。
几人跨身上马，马蹄轻抬，出了山坳。
目标，当然是前方被金雕冲击之后，死伤惨重的商队。
商队的情况此时很是不妙。
此时已经停了下来，马车全都围拢，组成了一个圆阵，嘶喊之声，远远传来。
他们倒不是防着陈平几人，而是因为遇到了强盗马匪。
如今天下不靖。
一般人，孤单行走野外，很不安全，因此，会组成商队，再延请护卫镖行，一路小心通行。
没有武力护持，行走野外，就是把脑袋拎在手上，完全是自寻死路。
别说行商了，能不能走到目的地，都要看沿路的匪寇会不会心慈手软。
“应该是先前金雕的攻击，商队死伤太多，因此露了怯，被一旁盯着的马匪看穿了底细。”
韩无伤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些荒原上的盗匪，就如鬣狗一般，时不时的游荡在侧，杀不胜杀，剿不胜剿。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那些活不下去的乱军和流民组成的队伍，一旦见了血腥之后，早就抛除了人性，只懂得杀戮抢掠，无恶不作。
这种人，这了今天，没有明天，全都有着惨痛的过去，也把惨痛带给别人。
与其称之为人，不如称之为行尸走肉，活着的幽灵更合适一些。
此时见着商队武力低微，哪里还忍得住，当下呼啸一声，红着眼睛，疯狂冲上。
见人就杀，见女人就抢。
如同恶鬼一样。
“咱们还过去吗？”
韩小茹看了看身上的孺裙，手掌已经搭在了硕大的木盒之上，能听到盒中阔剑嗡嗡轻鸣，显然是心中动了杀机。
她虽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纯善的女孩，也经历了战阵磨练，手里有着无数血腥，此时看着，却仍然有些不忍。
有心想要出手，却也担心是不是暴露了什么，破坏掉自家师弟的伪装混入香谷县的计划。
“当然要过去，没见着倒也罢了，见着了，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师祖、师伯，这些匪寇就交给你们了，只需一流身手就可以。”
他已经看穿了对面商队护卫首领，以及流寇贼头的实力，只不过二流层次而已。
有一流身手，对付他们易如反掌，也不会泄漏本门出身。
随意出招，都可以斩杀干净了。
“放心，若是这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我等也没脸与你一起行动。”
韩无伤自嘲说了一句，当下打马疾冲，当先一人一剑，就冲入匪寇群中。
孙允没有说话，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做法。
一柄长剑随着马匹冲击，如同落叶飘零，随意冲过，匪寇如同草木一般被割落大片。
匪首手持利斧，狂吼厉啸着一斧劈开护卫首领的大刀，劈落他的左肩，眼见得就要冲过护卫，大开杀戒，却不防身边一骑冲了过来，杀气森冷。
他只来得及举起大斧挡在胸前，眉心就中了一剑。
吭都没有吭上一身，跌落马下。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三百余匪寇被杀了两百余人，余下二三十人哭爹叫娘，恐惧的打马狂逃。
孙允与韩无伤也不去追。
杀这些流寇，他们没什么开心，也没什么不开心，见着就杀了，逃也也懒得去追。
世道就是这样，偌大天下，四处刀兵，恶人如麻，今天是人，明天就是鬼。
杀，是杀不干净的。
除非有着一个庞大的政权，制定了规则，才能把所有人心里的那股恶意束缚起来，这种乱象才能终止。
“多谢两位大侠相救，在下望城彭氏商行彭广福，还未请教……”
一个胖乎乎的员外打扮中年人，连滚带爬，从草丛里赶到跟前，连连作揖，满脸堆笑，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整理一番身上穿着的绫罗。
“某家姓李，名号就不说了，此行就为护送本家公子、小姐前往香谷，听闻香谷芳草之中的精品，颇有益体安神之妙，特来求取一些。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用不着谢。”
韩无伤紧了紧头上斗笠，不想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大光头。
魁梧身形，倒是把一个侠士护卫，扮演得维妙维肖，实际上，他也不用扮。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员猛将。
豪气干云，任谁看了都心生敬重。
时逢乱世，贼寇如鬼，乱兵如魔，却也颇多江湖豪杰之士，四处行走，斩杀恶人。
世界从来是复杂的，人心也各有不同。
每个人都在奉行自己的道路。
韩无伤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孙允则是扮做一个万言不如一默的老仆人，一身本事，多做少说。
韩无伤说了两句之后，就与孙允护着随后赶上来的陈平和韩小茹就要离开。
“好一对钟灵琉秀的兄妹。”
彭广福笑得更灿烂了，心想这肯定是哪个大家族出身的公子小姐，人家越是不想表明身份，越是证明身份高贵。
若是能攀上一点交情，日后很可能就会多出一条后路。
说不定，还是机缘。
就不说以后的事情，眼前自家商队护卫损失惨重，此地离着香谷县还有一段路程，路上也不算安靖……
“巧了，彭某此行，也是前往香谷，贵人如果不嫌弃，不如一同上路，听某说一说香谷风情。
再不济，贵人也可上得马车，容得彭某招待一二，以谢大恩。”
看得出来，这彭广福虽然是商人打扮，却是言谈文雅，颇知恩义。
陈平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就叨扰彭兄了。”
前路不远，不用问，不但有着崔氏大军营盘驻地，也肯定会有盘查之人，若是混入商队之中，进入香谷县，就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对彭广福这种识途老马，又惯用钱财打点的熟客，那些兵丁估计只会意思意思，随意看看就放行。
……
飘香阁，往日里就是城内达官贵人最爱前来消遣所在。
门外人流如炽，最显繁华。
可是，今日却是不同，此处香谷县最热闹的地段，一点也不热闹。
不但不热闹，而且，还显得十分肃杀。
行人远避，兵甲森严。
原因无他，今日香谷县令崔伯远设宴招待崔家老太爷崔虎臣。
老祖宗领大军过境，到了自家地盘之上，那自然就跟回了家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不全部献上。
崔伯远虽然不太理解，老祖宗这都出门打仗了，为何还会一路拖拖拉拉缓缓前行，并且，逢城进城，洗沐宴乐。
虽然说吧，在崔家大军面前，兴庆府完人不值一提。
但是，兵者，死生之地也。
打仗打成了儿戏一般，就让人惊掉大牙。
不过，崔伯远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只是尽自家一切所能，要把老祖宗招待得妥妥贴贴。
这不，还不到天黑，全城但凡有点姿色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全都邀请了过来饮宴。当然，还少不了一些文人士子，书香之士。
老祖宗虽然武功通神，高深难测，但是，他生平酷爱文事，尤擅书画，更喜歌舞。
只要多一些年轻人谈诗论文，多一些美人在旁弹琴吹箫，翩翩起舞，他就会兴致高涨。
若非如此性情，也不至于九十多岁了，老祖宗还娶了两房小妾，生了两个小祖宗出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
白须白发红光满面的崔虎臣，看起来不像九十三岁，忽略他的满头白发的话，说他是四十三岁也有人信。
他此时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细细闻了闻杯中那芳草异香，只觉满口生津，哈哈大笑道：“尔等无需愁眉苦脸，老夫何尝不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领军期间，饮宴歌舞乃是大忌……
尔等都懂的道理，老夫从朝堂到疆场，一生久历风波，哪可能不懂这一点？”
他环视四周，摇了摇头，目光又看向堂中歌舞，说话声音虽然响，却是离奇的并没有传得很远。
声音只是离开身体三丈远，再也传不出去。
显然，在他的身周，有一种隐形而又真实存在的真气场域封锁着一切。
崔家众人所说的话，自然也不会传出去。
那些远远凑趣的文人士子，以及歌舞美人，一句都听不到。
“伯玉，你来说说，为何老夫如此作为？给这些小崽子们说道说道。”
崔伯玉与崔伯文号称崔氏二虎。
看起来年纪只有三十来岁，一脸温润如玉，却也是年近半百，突破大宗师合一境，已有三年。
他练的是崔家种玉功，一双手练得如同神兵利器，看上去比天下最好的玉石还要白净细腻。
此时端着酒杯，却是笑得温和：“老祖宗所行自有深意，孙儿不敢揣摸，若是说错了，还请老祖宗恕罪。”
“唉……玉儿你还是这般谦逊，不爱出风头，若是伯文也如你这般性子，当不至于身死在陈贼刀下。”
崔虎臣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深沉杀机。
一时之间，三丈之内，冷如寒冰入骨，所有崔家子弟，只觉食欲全消，打了个寒颤。
香谷县令崔伯远武道修为不高，年纪一大把，只是修到奇经开三脉，此时差点就冻得血液成冰，牙齿都打起磕来。
“哼……”
崔虎臣瞄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围坐身侧的七八个后辈，尤其是看到崔伯玉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沉静表情，面色好看了一些，笑道：“继续说。”
“孙儿那就献丑了。”
崔伯玉恭敬一礼，缓缓说道：“我曾仔细分析过陈平此人生平，尤其是他崛起经历，发现了一点蹊跷之处。”
不待有人追问。
崔伯玉自顾自又道：“此人性情方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侠肝义胆，义薄云天之类的，可以说是表象，真也罢，假也罢，无关紧要。最紧要的，就是他的运数，简直是旺得不太寻常。
这一路赴来，陈平此贼以一介乞丐之身开始，以微薄武力起势，斗七色堂，斗长河帮，战北周胡人，又与我崔家作对，算得上是步步艰险。
换做他人，恐怕都死过十几次了，可他偏偏就没死，反而越打越强，更是得了沧龙印，夺了兴庆府。
前不久，听说他还斩了姜无极，悍然突破合一境，成为大宗师，并且，击败东王公麾下数万大军，麾下势力狂涨，就跟顽笑一般。”
说到这里，崔伯玉停了停，崔家众人也不再说话，全都若有所思。
耳边的丝竹管弦之音，似乎也渐渐远去，不再入耳入心。
所有人都看向崔伯玉，想知道他还查出了什么东西。
以前没有深想，这时再来听一听陈平的往事，就发现，那人果然不简单，无论是实力还是际遇，都仿佛是奇迹一般。
没人是傻子，遇到这种奇迹一般崛起的人物，要么就一棍打死，要么就使劲拉拢。
否则，一个不慎，对方就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偏偏，崔家已然与此人对上，因此，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尽早斩杀，迟恐不及。”
历朝历代，一些传闻之中，都有极少数人，号称天命所钟，人生就像是开了挂一般的，处处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与这种人为敌，就算是实力比他要强许多，打着打着，说不定，就会不知不觉之间栽了跟头，作为他人的踏脚石。
换在争夺天下的路途上。
总有着一些天才绝艳之辈，一不小心，就成了为王先驱，开道鸣锣，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崔家万万不想走到这一步。
看着陈平有了这种苗头，当然不可能任由他发展。
总得想个方法，置他于十死无生的绝地。
崔伯玉的声音幽幽响起，温润如玉的神情也变得微微冷肃。
“此人不但际遇非常，极难杀死，更是悟性非凡至极，听闻他在担任宣武卫都尉一职之前，从未接触过兵事。
只是过了短短月余时间，小战了几场，竟然就在沅溪城外，悟得军阵八方运阵之要。
麾下兵马如臂使指，威力奇强，以至于东木军四灵八将其中三人，都在他的手下全无反抗之力。”
“以弱胜强不可怕，怕的是，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个临阵突破，全无止境。
老祖宗兵法虽然厉害，兵力也比兴庆府要强上数倍，但若说在战阵之上，与此人对上，却也不敢说就能一定完胜。”
崔伯玉语气稍缓，声调越发低沉，向着崔虎臣躬身一礼，以示冒犯了老祖宗。
“若是此人带领数万大军布阵交锋，打着打着，就突破了阵法四境[天地境]，那这仗还能不能打？”
“不可能……”
“岂会出现如此荒谬之事？”
“陈贼再强，与老祖宗正面对上，也是十死无生，他难道还能比北周胡人更强不成？”
“一时侥幸，岂能次次侥幸？”
听得崔伯玉这样说，崔家众位后辈全都炸开了锅。
唯有崔虎臣，轻轻捋着胡须，一言不发，眉宇间，竟然隐藏着丝丝担忧。
“行了，我知道，你等不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所一个万一。
陈平此贼着实有些邪性，因此，老夫亲领大军，一步三停，制造出无匹的压力，偏偏又不寻他决战……”
“于是，陈贼必然忍不住，当思破局良方，他一贯顺风顺水，自恃武道高深，必然会犯过而走险，选择一条捷径。”
崔伯玉接话道：“自古交兵，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乃是以弱胜强不二良方，如此手段，比什么都好使。
因此，老祖宗故作大意奢行，逢城必进，饮宴作乐，就是想要给他一个机会，制造一个假像，让他以为，只要出手，就能必胜。
如此，也好过与老祖宗战阵交锋，打一场明显败局以定的正面决战。”
“殊不知，老祖宗最强的，却偏偏不是大军对阵……
而那八门金锁阵，如果有八位先天心意相通，布下阵法，就能达到四层[天地境]，就算是天榜中人闯阵，也很可能会被困在其中，折戟沉沙。”
崔伯玉说到这里，猛然抬头，看向自家老祖崔虎臣的目光，全是崇拜。
这一计算计幽微之处，千转百回，因人而变，因事用谋。
就算是对方明明知道，也会忍不住踏入陷阱之中。
八位先天长老，以八门金锁之势，守在飘香阁，聚散如意。
更是能以此杀阵，运转天地枢机……
有此阵相助，以崔虎臣的实力，就算是遇到了合一境后期巅峰，也不是不可拼上一拼。
区区刚突破先天不久的后起之秀，一旦陷入阵中，自是十死无生。
就算他能逢凶化吉，临场突破……
再怎么破，也不能一连突破几次，天地之间总还得讲一点规则。
如此一来，此战无忧。
正所谓，上兵伐谋。
一至如斯。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将计就计，以力压人
“只要那陈贼自恃勇武，踏入香谷县，就是他的死期。”
崔伯玉冷然说道。
阵法这东西，威力是很巨大，但操练艰难，移动不易，在江湖拼杀之中，一般很难让人中招。
普遍是用在两军交锋之时。
但是，凡事也有例外，若是有人主动踏入，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只要有人居中主持，缠住来袭之人，众人合力，发挥出修为叠加的效果，再利用阵法之功，以天地之力运转“生死晦明八卦金锁”，就可长久锁死对手。
“行啦，尔等自行消遣，且莫作态，泄漏此事。”
崔虎臣笑而不语，轻轻摆了摆手。
对于小儿辈的崇敬，他自是受用得很。
但事情还是得交待下去，飘香园很大，有亭台假山，水榭回廊，都聚在一起，也未免太过显眼，崔家众人自寻乐趣，这个陷阱方才显得真实。
“就等你来了，今日不来，明日大军再次启程，去了望城，大军布阵，就再也没有这般好的刺杀良机了。”
崔虎臣默默想着，双眼定定看着歌舞，却是心神守内，调匀气息，心思并没有放在歌舞之上。
“有刺客。”
猛然间，就有人大声呼喊起来。
外围传来一片惨呼厮杀之声。
香谷县内前来赴宴的达官贵人、名流士子，立即就乱成一团，那些饮宴游园的夫人小姐，此时也是尖声惊呼。
此时，宴会刚刚开始不久，窗外斜阳晚照，霞光如血。
众人远远望去，就看到三道金光，是真的掀起了血浪。
一人在东，一人在西，一人在东。
全都金光闪闪，剑势大开大合，呼啸掠过。
而在他们的剑光之下，五百铁甲护卫，就如纸糊的一般，被那纵横交错的金色剑气撕裂，摧毁。
“混元宗？”
“陈平来了。”
崔家众人一看三人威势，立即明白来人是谁。
果然，老祖宗算无遗策，算到了对方定然会兵行险招，做此搏浪一击之事。
可是，算是算中了，对方行事，却不按计划出手。
不来刺杀主将。
偏偏去杀小兵，杀护卫，这就有些不好理解。
尤其是，那位崔家深恶痛绝的小陈贼，却偏偏没有现身，自然也不可能踏入阵法陷阱之中。
来袭三人，他们甚至都还认识。
一人头上牛山霍霍，半根毛也无，身形魁梧如山，足足身高九尺有余，一剑当先，如熊似虎，金身光焰腾起三尺，所过之处，亭台崩裂，甲碎人飞，这显然就是韩无伤。
另外一人，身形修长，身外金光同样闪亮，他的打法又自不同，身形飘忽如仙，节奏变化极快，时而慢如蜗牛，时而快若雷霆，看看在东，剑落之时，又到了西面，招法百变。
当然是混元宗前掌门孙允。
这两人攻击虽猛，出手摧枯拉朽，转瞬之间就斩杀数十带甲护卫，但是，他们两人加起来，也没有第三人那般吸引人注意。
韩小茹身着仕女长裙，身材窈窕火辣，面容却是娇憨秀美，杀起人来，却是有如海潮汹涌。
手中混元剑式剑光重重叠叠，步步进击，前方挡路者，无论是兵甲将士，还是亭台楼阁，在她的剑光之下，全都化为齑粉。
虽然她的混元金身修为境界，还比不上自家父亲和师祖，出手气势却是还要浩大不少，尤其是半扇门板粗的阔剑，与她那婀娜身姿形成极大反差，就算是杀人突袭，也让人看得忍不住暗暗称奇。
甚至，还有些不知死活的公子哥儿，看得眼睛都移不开。
园内宾客恐惧尖嚎，崔虎臣却是纹丝不动。
他身旁呈八卦方位坐着的崔家八位长老也没有动。
就连温润如玉的崔伯玉也没有动。
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些带甲护卫一点点减少。
心想，外围甲兵都清除得差不多了，应该要杀进来了吧？
事实上，他们又失望了。
紧接着，第二波来袭的，并不是那三位先天强手杀到庭前，而是一波箭雨。
飘香园前门牌坊处，突然就出现一个人影。
一人一弓，竟是射出了漫天箭雨。
箭矢咻咻厉啸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
每一箭又重又沉。
跟随崔虎臣一同前来的赴宴的崔家子弟，无论躲得再隐蔽，逃得再快，都逃不过箭矢点名。
县令崔伯远，抽出手中长剑，疯狂挥舞，也只是挡了三箭，就被第四支利箭射中，箭矢从咽喉穿入，一缕极寒冷意猛然炸裂开来，脑袋如同冰球一般，被炸了出去，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在他的身后，儿子崔望曦甚至连哭都没哭声来，看着往日里威风凛凛，没什么事情难得倒的父亲，成为了无头尸体，只是张大嘴傻站着，被一支利箭咻的一声，从脑袋一侧穿过，整个人被射得飞了起来。
落地摔成两半。
“用落日神箭前来杀一些喽啰，简直是牛刀杀鸡。”
陈平眼神淡漠。
箭矢离弦的同时，他也看到了中庭主位上的崔虎臣崔家老爷子。
这位端坐堂中，八风不动。
甚至，就连带来香谷县护卫的崔家精锐私军，基本上损失殆尽，他的眼眉都没有跳一下。
香谷县的名流士子，以及崔家儿孙，都被陈平一箭一箭干掉，他也没什么伤心的样子。
只是面沉如水。
一双眼睛望向陈平，没什么太多情绪。
……
陈平心中冷笑。
他有些时候喜欢冒险，喜欢毕其功于一役，剑走偏锋。
行事风格，看起来就有些不太谨慎。
实际上，陈平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每一次出击，无一不是有着十足把握才动手。
露三分，藏七分。
时时刻刻保持内心谨慎，生怕阴沟里翻了般。
就如他明明知道，如今玉京城中，“小姨”魏伏波被擒，有着生死之险。
从各方探听得来的消息，似乎这个身体的娘亲，很可能也处于危境之中。
按理来说，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有必要往京城走上一遭，看看是否有着援救的机会。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动弹，甚至，没表现出一丁点担忧气愤急躁。
这当然不是真的。
而是，明明见着危险，明明做不到的事情，偏偏要肉包子打狗，自行入得虎穴，非智者所为。
崔虎臣领军前来，大战之前，偏偏做出一些有失常理的事情，而且，消息还传了出去。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崔老太爷一边领兵打仗，一边饮酒宴乐。
生怕别人不来刺杀？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平知道，其中有着蹊跷，多半是个陷阱，但他还是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实力大进，有着八九成的把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也许，对方不忌惮他古怪的临阵突破，会认为这是天命所归。
但是，陈平自己知道，自己并非如此。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临阵突破的资本，也没有天命眷顾。
真的硬拼军阵，很大可能会输。
合一境大宗师境界，与先天层次，最大的不同就是精神可以融入天地之间，与天地合一。
气机笼罩一片场域，元气就是自己的眼睛。
所以，有句话说得好，大宗师不可偷袭。
偷袭没用。
只要有厉害的人物，进入合一境大宗师的感应范围，就算是傻子也基本上能反应过来。
这一点，陈平在自己身上，在姜无极身上，已经证实过了。
所以，他不但知道，此地有着两位崔家合一境大宗师，还知道，崔虎臣身边那些不太起眼的几个老头，全是先天高手。
这么多高手，各自分据八处位置端坐，有什么打算，陈平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清楚。
你知道我要杀你。
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要杀你。
所以，双方用的其实是阳谋。
就看谁的信心足。
陈平信心是很足。
但他从来不失警慎。
就算是有着八九分的把握，可以打破对方的八门金锁阵，也不会一步闯进去。
“敌人想做的，偏偏就不让他如愿。”
“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天下很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我哪里敢小看一位上马可统军，下马可治民，文武双全的厉害宰相，所以，有些手段就不能不用一下了。”
“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平心里暗暗想着，一边真气传音师祖师伯和韩小茹几人放手大杀护卫甲兵，一边不紧不慢的挨个点名，杀一些崔家后辈。
这些人没什么用处，本来就可杀可不杀。
但是，这些人又很有用处。
因为，他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公子哥儿，是围坐八方的先天长老的嫡亲后辈。
甚至，有几位，就是八大长老的亲生孙子孙女。
“摆出一副蜘蛛精的样子，布网罗雀，小看谁呢？只要你们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儿孙就这么被我斩杀干净，一动不动，那我就干脆认输，揭过此战，另想他法与你再战一场。”
陈平的意思很明显。
他决不踏入中庭半步。
“你不出来，我杀完人就走了。”
当一支冷箭，拖着长长尾焰，呼啸着要刺入一个粉面油头的十六岁书生胸口之时，坐在崔虎臣西北位“休门”位置的崔珐终于忍不住了。
崔珐是崔家六房出身，幼时因母家势弱，被崔家族内苛待，从小性格就很偏激……
后来年岁稍大，受不了崔家森严的嫡庶尊卑规矩，因此，一怒之下不再期望崔家资源，单人独剑去了江湖闯荡。
这位也算是天资不凡，短短二十年时间，闯出了很大威名，也在江湖上有了生死兄弟，红颜知己，四十岁那年，他突破了先天境界，更是得了主脉延请，加入荣勋堂，自此扬眉吐气，人生至此也算是圆满。
早年的一些怨气，随着时日迁延，渐渐的也不再记挂。
但唯一不圆满的是，自家儿子体弱多病，自宝贝孙儿崔承嗣出世不久，就撒手人寰。
孙儿呢，却也是继承了儿子的体魄，练不了武，还时常生病，有人说，这宝贝孙子活不过二十岁。
因此，崔珐最想要的就是早早的给孙子找一个媳妇，生下一个男娃出来，继承了他这一房的血脉。
对这个孙儿，怎么说呢，崔珐可谓是又疼又爱，平日里珍惜得跟珍宝似的。
这一次，跟随老太爷布阵，准备伏杀崔家大敌。
他十成心思之中，倒是有着八成心思，放在这个宝贝孙儿的身上。
生怕他磕着碰着了。
磕着碰着倒是没有，而且，还颇有收获。
孙儿虽然体弱，却是重得俊秀，又身为崔家长老的亲孙子，自有不凡地位。
在园子之中闲逛之时，还接了几位大家闺秀的手帕儿，互相之间都有着一些意思。
崔珐感应到这些，老怀大慰，还趁着饮酒之时，悄悄的抹了一把辛酸泪。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明明就要看到孙儿娶亲，要看到他生下麟儿，竟然有人想要杀死他，这怎么可以？”
当陈一箭夺命，箭矢化为流光射到崔承嗣胸前，崔珐再也坐不住了。
他身形一晃，就离座掠空，手中长剑如同闪电般，刺到崔承嗣身边……
这一剑，牵引元气，有电芒闪烁，普通人只看到光芒闪过，连剑身也看不到。
更是意在剑先，抢前拦截，一剑把陈平射出的利箭斩断，震得稀碎。
崔珐年轻时那会，最是钟爱快剑，集各家之长，创出一门闪电剑法，出剑比同境界的先天高手自然是要快上许多。
再加上他后来习得崔家招牌剑法问天剑术，更是深得不失先手之精要。
此时热血冲顶，一意出手，自问天下没人能在他的眼前，抢先杀死自家孙儿。
事实上，也的确没有杀死。
耳中却是响起数声暴喝，“不可！”
“快回来。”
这声音响如雷震，是同为荣勋堂长老的崔家一些老兄弟在喝斥。
当然，最是震人心魄的，还是崔家老祖宗崔虎臣怒极狂吼。
崔珐心下暗叫不好，百忙之中，揪着自家孙儿崔承嗣的衣领，就要退回去。
突然，就感觉到四面空气变得如同凝胶，整片天空塌陷了下来，自己就如同被压入万丈深海，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大宗师，极意幻神，锁空术。”
崔珐心中狂震，眼前发黑。
他当然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凡达到大宗师合一境之后，就能掌控身周数十丈天地元气，布下剑意武意，一般情况下，面对合一境之下的对手，很可能，单凭元气牵引，合一剑势，引天地气机就可能压垮对手。
崔珐单人突出，冲出阵势救人，陈平心灵之中隐隐感觉到这一刻，如同云破月来。
一时天空海阔。
那种隐隐存在的心悸感，突然就消失不见。
哪里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种种谋算，终于破开此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杀得这位先天，眼前就是一片光明。
以天心为我心，明月当空。
身形如瞬移一般，就到了崔珐身前十丈远处，空气化为凝胶，锁固四周空间。
同一时间，在数声怒喝声中，他已然出剑。
这一剑，筋骨血髓同时发力，剑锋出鞘嗡鸣，震荡耳膜，仿佛一重又一重空间破裂又再次重组。
一道黑芒闪过，吸纳四周明光，象是整片空间坠入最深沉黑夜。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让人心里升起阴阳分晓，四季分明的感觉。
黑光一闪而逝。
等到众人视线再次恢复，就看到崔珐面上闪过一丝恐惧，手中抓着的亲孙儿崔承嗣缓缓跌落，落地成灰。
下一刻，他的身躯噗的一声，就化为一片血雨，向着四面八方溅射，洒落一片昏红。
更远处，另一个崔家先天长老，哗的一声就分成两半。
与他同时分开的还有整个飘香园中庭阁楼，剑光绵延远处，切开两条街道，屋宇尽皆破开一条长长豁口。
南北相望，天光通透。
一时之间，惊呼之声响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两道光影向着两方飞跌。
一人手中长剑折断，虎口滴血，正是崔伯玉。
此人眼中全是惊骇。
显然，他先前已经发现不对，在崔珐窜出的同时，陈平出剑，他也出剑抢先拦截。
可是，没拦住。
另一人手中长剑倒是没断，却是止不住身形，接连撞破了三堵高墙，两棵大树，悬停半空，嘴角溢血，面沉如水看来。
正是崔虎臣。
这位崔家老祖宗，此时也没了先前淡定从容，面色悍见的微带凶厉，冷哼道：“好狡猾的小子，心灵竟然如此敏锐，诡计百出，难怪给你成了气候，占了兴庆府。”
“崔老太爷过奖。”
陈平展颜笑道：“世人都说，老先生乃是世之虎臣，文才武功，莫不是天下上上之选，小子斗胆，哪敢踏入老先生的阵法之中。
要杀人，先破阵，不知，这八门金锁阵法少了两人之后，你还能不能锁得住我？”
“同为合一中期，老夫比你先入二十八年，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能赢？”
崔虎臣面色一变，身形轻盈落在断垣之上，手中长剑，吞吐三尺白芒，身后出现一头巨大白虎虚影，似在无声嘶吼，满堂风起。
刚刚救人拦截，逼得自己不得不以强对强，以力相搏，以至于吃了一点小亏。
不得不说，对方神力的确是惊人。
简直不太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头洪荒凶兽。
但是，剑法这东西，并不仅仅是力大会赢。
他就不相信，自己数十年精研的剑术、剑意、剑势，会输给一个后生小辈。
布下阵法，只是为了万无一失而已。
就算是没有阵法，自己的问天剑域，白虎裂天剑气，难道，就杀不得人？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倾情一剑，惊天赌约
“慢着。”
陈平一剑出手，气机浩大如天，锋芒乍现之时，立斩两员崔家老牌先天。
更是在崔家两位大宗师抢前攻击救人之时，力量如狂浪般一浪更比一浪高。
他也没用别的招数，这一剑就是实打实的以力胜人，十余万斤的力量，就连他自己也估量不清，这身力气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只有身前空气波纹以及绵延半里的剑压，可以昭示着此剑的不可阻挡。
不但破了崔虎臣的八门金锁阵法，更是打掉了崔虎臣和崔伯玉的不败信心。
此时的崔伯玉剑断吐血，全身骨头还在不停的颤抖，只觉得五内如焚，一身战力十去其三。
可以说，无论事前他看得再准，再怎么高估对手，此时，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心中不可遏止的就升起种种挫败感来。
崔虎臣时年九十三岁，一生经历太多风波，倒不至于被陈平一剑打灭信心，不过，正因为他活得久，就越是能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也越是不想死。
见着大敌当前，升起搏命之心的同时，内心深处，又升起些许叹息。
‘这世上总有着种种妖孽之人，往往不能以常理推断，明明有些事情都算得好好的，从哪方面来看，优势都在自己这方。
可是，偏偏有些人总能化不可能为可能，一不小心，就落到了如此田地。’
这一仗当然能打，打完了呢？
崔虎臣隐隐约约的就有了些不妙的感觉。
“你还有何说辞，莫非是想要求饶。陈平，你屡次与我崔家作对，杀我不少族人，今日一战，当决出河西霸主，有什么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吧。”
心中各种负面情绪此起彼仗，崔虎臣只是心念微动，就已然压了下去。
合一境大宗师，不但能感受到天地自然之韵，更是能掌控自身，见性而明心。
能看到自己的短处，也能看见敌人的长处，却不萦于怀。
此时静心凝神，气机震荡间，一股波纹向着四面八方覆盖，每一丝元气，每一分变数，一切都在心中。
这就是问天剑域，问天，问人，问己。
三问之后，世间再无秘密，对手无论出什么奇招，用什么绝技，他都能抢先一步，抢战上风。
永不失，先手。
随着剑域浩浩荡荡覆盖数十丈方圆，崔家众人身上兵器同时嗡鸣，一股众志成诚的杀伐之气，悄悄然就浮现场中，压得孙允和韩无伤几人，连连后退，只觉锋芒在目，危机临头，站都有些站不稳当了。
倒是韩小茹，这大姑娘很是有些不服气。
她就站在原地，就如痴傻了一般，眉宇之间，眼神深处，有着倔强和痛苦，承受着心灵深处千刀万剐的痛楚，却寸步不退。
‘不，我不能退，不能让师弟一个人应对，若是连站在他的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以后还谈什么并肩对敌？’
韩小茹的想法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单纯幼稚，她完全没想过，心灵被碾压，自己修为不济，实力不够，此时已然头昏眼花，呼吸无力，就算是站在原地，又有什么用处？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站在那里而已。
陈平细细感受着这股剑域气场，感受着其中那近乎于窥见一切的锋锐和冰冷，暗暗赞叹了一声，老牌合一境，毕竟对于天地自然之力的掌控，还在自己之上。
要是比剑势剑域，不得不说，自己已然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双方胜与败，有时候，并不只看某一方面的擅长而已，自己也不是没有底牌。
看看崔虎臣气势蓄积到巅峰，心灵深处，已经有洪浪滔天，四周狂风渐起，围着数十丈方圆旋绕，渐渐的就化为切割的无双利刃，他突然出声道：“崔老先生且慢动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此战败落，崔家精锐先天一扫而空，十万大军一朝尽丧。待我挥军直扑河西郡，族长崔琳可挡得住大军清洗？
千年世家，锦绣华族，就因崔老先生一念之差，从此成为过往。数十年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在江南大地上，还曾经有个河西崔，逢年过节，祭祖之时，也不再有人能记得崔家列祖列宗。”
陈平语气虽然平淡，话里意思却是情真意切，他不但没有放出个人剑域来，更不曾鼓荡气血，与疯狂积蓄气势的崔虎臣争夺先手，反而像是久未见面的至交老友一般，侃侃而谈。
似乎一切都是在为你好。
他这种说辞如果是在先前未曾出手之前，一旦这般说话，定然会被人嗤之以鼻，现在再来说起，却是格外的有分量。
这是打出来的威风。
甚至，崔家被夷灭全族，千年荣耀雨打风吹去的情景，不知不觉就出现在所有人的心里。
有些修为尚浅者，忍不住就悲从中来，双眼泪流。
“危言耸听，蛊惑人心，须知，是胜是败，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而是要靠手中剑，麾下兵……”
崔虎臣没有出手，心中怒意复起，眼看着下一刻就是雷霆万钧的攻击，陈平又说话了。
“并不是不用打，陈某只是惋惜老先生如此才华，崔家如此实力，不能上阵抗胡，反而死在某之手里，全无半点意义。
要不这样吧，老先生与这位崔家二虎之一的伯玉兄一同出手，只要能接某三剑，这次就算你赢，陈某头颅在此，尽可取去，兴庆府也尽归崔家，如何？”
崔虎臣闻言气息一滞。
只接三剑，就可全胜，并不用拼死拼活？
他眼中全是不信，心情却是没有什么起伏，只是问道：“若是老夫败了呢？”
“若是陈某侥幸胜过一手，三剑之内败得崔老先生与伯玉兄，不如，就让河西崔加入我大将军府，助我扫平江南，力抗北周。”
陈平也不管他信还是不信，反正，这眼前六个先天境，两个大宗师，再加上崔家留守老巢的至少有那么一个合一境大宗师，两三个先天长老，这一大票高手，比起自己兴庆府势力，还要强上许多。
更别说，一个千年世家，其中那隐伏在暗中的潜势力和财力，绝非自己这个两辈子都没有接触过真正高层的泥腿子出身普通人所能想象得到。
上辈子东奔西跑的，有时听说过，这个首富，那个首富。
但你再富的首富，能抵得上一个大城的财富吗，土地资源，矿产、人力等等，随便划出一块城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般财富。
如眼前，崔家就占据了一郡一府，五县八城。
全都是膏腴之地。
还能养兵养马，私军达到十万有余。
与其说是一个家族，不如说这是国中之国。
富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单单是财富那么简单了，最重要的还是战争资源与人力资源。
如果是换做他时，陈平当然想过，就此一口把崔家的资源全都吞掉，但是，先前杜兰神师所派出的金雕就提醒了他。
有些事情，已然迫在眉睫。
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让自己来推翻一切，又重新创造一切。
等到自己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把崔家这份资源和财富彻底消化掉，整顿一切，得到抗衡北周的力量，站到天下棋手的台面上来，恐怕，黄花菜早就凉了。
推翻一切是一条路。
兼容并蓄，潜移默化也是一条路。
对这个世界来说，其实也没有太多区别，只不过，是一步到位，还是分几步走的态度问题。
只要建立良好的秩序，能保证麾下生民有饭吃有衣穿，有些事情，能缓一点，就缓一点。
否则，这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天下皆敌不可怕，怕的是，让真正的敌人笑到最后，又笑得长久，让一统江南，驱逐北周的时间无限延长。
只要收伏河西崔，立时就可与十万奔狼骑站到同一起跑线上。
再无需如现在这般，身处悬崖边上，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人的一生，不是不可以弄险，但不必要处处弄险。
过了最艰难的起步骑，后面总得越走越顺才好。
至于崔家是不是以后会尾大不掉，不听使唤，那也不会，只要他们上阵杀敌，给钱给人，其他一切都好。
等到混元宗这些长老和弟子全都成长起来，自己拉出去，就是数十个大宗师，数百上千个先天境。
再来十个崔家也不够看。
种种念头，在陈平的心头一一掠过。
只花了三个眨眼时间。
从斩杀到收伏计划，也只是临时转念而已。
主要是，陈平完全没想到，崔家有这么多高手。
都杀了多可惜，化为己用，才能越打越强。
“想要一口吞下我崔家，后生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崔虎臣突然就笑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也缓和了一些。
对方这位年轻人，不管是骗，还是偷袭，至少，站在那里，全不防备的姿态，就能让人感受到诚意和大气。
依稀间，他仿佛看到的并不是什么一方虎将，一世人杰。
反倒是看到了一头气吞万里，吞云吐雾的龙。
真龙。
而且，对方竟然在杀了崔家这么多人之后，还提出赌约来，不说这分气度，单是论面皮，就是一顶一的厚。
世人常说，面厚者必心黑。
如果不依他言，这一战若真的输了，可能崔家真的会被断了苗裔，再无翻身机会。
就算是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能赌。
所以，这个赌约是很好的提议。
赢了当然更好，输了，也不过就是让崔家换个主子，虽然眼前这位年轻人，起步实在太晚，所占据的地域也不太好，更是出身卑贱，时机已晚。
但若是得了崔家鼎力相助，再加上他成长的奇异速度，也未尝没有一丝可能。
“赌了，就依阁下此言，赢者通吃一切，输者输掉身家性命，一战定分晓。”
崔虎臣沉声道。
“老祖宗。”
四面响起一片惊呼。
尤其是崔家那些先天高手，以及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那些崔家后辈们，此时面上神情全都不可思议。
唯有崔伯玉，眼神深处全是痛苦。
他比谁都明白，老祖宗答应这个赌约，心中的难受和憋屈。
什么时候，一个千年世家，要与一个崛起不过数月之久的年轻武者，赌一赌生死。
甚至，还把崔氏一族千年族运，都给押了上去。
只能说，这是一种无奈。
不如此，很可能就是族毁人亡的下场。
他只是想着，给族内众人，留下一丝生机。
“崔老先生不愧为文韬武略，宰相之才，果然为天下俊杰。”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平此言倒不是讥讽。
而是真心诚意的佩服。
因为，他知道，对方这一声答应，失去的也许是千年家声，救下的却是满族性命。
如果他不答应。
陈平今日已然破了阵法，当思斩杀对方老祖宗，两位大宗师，一个也逃不掉。至于剩下的先天高手，当然为了铲除后患，要斩尽杀绝。
既然清除了对方的高手，那么，这数万大军当然也要收罗麾下，为了得到崔家底蕴和财富，河西郡两府八城，也必然要夺到手里，再斩草除根，把崔家连根拔起。
当然，这只是一种处理方式。
非如此不能安稳。
但是，崔虎臣，就给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来吧，就让我看看，十三世家，真正的底蕴在哪里？”
话已说尽，唯有一战而已。
陈平再不压制自身气息。
这时候所有的藏拙、低调与谦逊，都是对千年世家的不尊重。
唯有以最强的姿态降临，把无敌的影像生生刻入所有人的心里，才能保证长治久安，让对方终生不敢反叛，尽心尽力，辅佐自己。
他一放开身上所有气机。
身体之中，就像点燃了三十六尊太阳，一股精气狼烟，直冲天空，搅动漫空繁星，整片南城街区，全都嗡嗡震鸣起来。
地面碎石疯狂跳动，身周狂风厉啸，天空风云万变，乌云乱转，被撕扯得破碎消散。
七尺剑罡震荡虚空，四面八方空气中最细微的粒子，都被斩切碾压破碎，生出细细电芒，化为雷龙在他身周疯狂缠绕。
“这……”
崔家众人，甚至是香谷县城所有上层人士，此时见着陈平身周异像，一声惊呼卡在喉咙深处，怎么也叫不出来。
先前看着还是个人，如今再看去，再用人类来形容，就有些不太合适。
那么生命本身的磅礴精气，宛如食物链最顶端的神魔妖兽一般，气机扩散，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让人一颗心宛如沉入最深沉的海底，连血液都好像是冻僵了。
身体发麻，动弹不得。
震慑，这就是赤果果的震慑，生命的高位压制低位。
“真罡琉璃身，这才是真正的不败金身。”
孙允早就没了当初的稳重，此时激动得胡须都疯狂颤抖。
想当初五代祖师纵横天下那会，也不过如此吧。
就算是此时的陈平修为仍然稍稍有些不足，但是，这种无双气魄，强横气血，却是足以扫平一切，镇压一切。
韩无伤长长叹了一口气。
又起起当初，自己在深山野地那会，还有些看不上这位弟子。
后来的事实证明，自己的眼光，不但比不上自家女儿，就连自家媳妇也比不上。
能为混元宗收下这么一个弟子。
也不知是烧了多少炷高香，拜了多少次道尊才求来的福缘。
五代祖师有着各种奇缘机遇，得到了许多天材地宝，才与四十三岁那年突破大宗师，五十二岁那年问鼎天榜第一。
这已经是数百年难见的天才绝艳之士。
可是，与眼前的这位弟子，这位还差几个月才到十八岁的年轻弟子比起来，就不知要差到哪里去了。
试想，才十八岁就达到如此地步。
要达到合一境巅峰，问鼎天榜第一，又需要多少年，是五年，还是三年，或者是一年。
韩无伤完全不敢多想。
他怕越是多想，越是觉得自己甚是无用，这辈子简直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八年的开馆求道，也只不过是笑话一场。
反倒是韩小茹，眼里闪动着炫光，看得眼睛都不眨，完全没有一点的负面情绪。
除了震撼和高兴，她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
“崔老先生，请接我一剑。”
陈平向来行事谨慎，做人做事，喜欢藏七分露三分。
就算是知道这一次刺杀崔虎臣，事关重大。
想要破掉对方的八门金锁阵，也没有拿出全部本事来。
悍然出剑，也只是用出自身完美极意境界的剑法，以及十五六万斤的真龙巨力。
并没有用出最强的底牌手段，剑罡同流。
就算是如此，他仍然一剑斩杀两位先天后期高手，逼退两位大宗师，气势一时无两。
此时真的全力出剑，全身血罡之力，融入剑气之中，化为剑罡。
一剑斩出，就如神龙出世。
黑剑再也不黑，爆闪出炽阳当空般万丈金光，人剑一体，闪了闪就化为一条张牙舞爪，身上金鳞的游走金龙。
而那龙形剑光四周。
却是生出千万道密密麻麻的幽蓝电芒，无数闷雷响在众人心里。
嗡嗡声震得心脏狂跳，耳中也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
金龙舞空之际。
崔虎臣费尽心思，布下的问天剑域，轰然破开。
如同一个七彩闪光的肥皂泡一般，只是溅开丝丝元气。
剑在意先的永不失先手，的确是做到了。
在陈平出招之前，他已然化为一道森寒剑芒，抢先杀到。
却只是破开几片龙鳞，然后，被这道金龙般的剑光所淹没。
崔虎臣还能挣扎一会，崔伯玉就更加显得有些无助。
他只是被这道金龙剑光掀起的余波，就已吹得倒飞三十丈，撞碎三栋屋宇，疯狂吐血。
这还是陈平的主攻方向不在他身上的缘故。
否则，早就被这道剑光，直接斩得爆成漫天血雾。
剑光掀起的震荡雷音，摧毁一切拦路物件，假山亭台、屏风游廊，在这道恢宏金光之下，全都如同幻影般，化为轻烟消散。
崔虎臣剑光万变，爆射出万道白光，空间都被划出道道黑红细痕来，被这金龙剑光一绞，连剑气，带剑身，全都化为粉末。
锋锐气机，破开一切，快到极处，重到极处。
让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只感觉对方这道剑光还没到，心灵早已中剑。
灵魂和肉身全都有如风中轻烛，随时就将熄灭。
呼……
剑光一顿。
金龙淡去，一人一剑重现众人眼前，剑锋指在崔虎臣眉心处，一点殷红鲜血落下。
噗……
鲜珠溅落地面。
崔虎臣面如死灰。
四面八方飞起的石块树木哗哗声往下掉。
剑停风息。
“我输了。”
崔虎臣长叹一声，仿佛老了十岁。
心中既是庆幸，又是伤感。
这一次，输掉的不只是他个人，而是整个崔家。
先前的豪情壮志，百倍信心，此时想来，分外可笑。
……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青木长生，临山事发
元贞十六年。
五月初五。
榴花红胜火，绿杨带雨垂。
陈平没有守在大将军府，也不耐烦细看批复那些繁重的案牍文件。
而是一个人孤身盘坐在离着兴庆府城北面十里之遥的石头岭上。
看江水滔滔，观天地自然。
是的。
他此时并没有挥舞黑龙剑勤练剑术和体魄，而是在静坐行气。
真罡琉璃身的修为达到熟练境界之后，再进一步达到精通境，需要消耗劫运点512点，他现在还差了不少。
想要靠着七星汇聚牵引星元之力练体，缓缓的测窍定窍，磨开接下来的36个隐窍，达到开七十二窍的水平，需要的时间，太过长久。
单纯磨开一两个窍穴，对实力的提升，其实算不得太多。
因此，这时候，他就把精力转移到“青木长生功”上面来。
练气功法，一直以来，陈平都没有认真修练过。
不是他看不上炼气道路。
而是因为人的精力有限，以往他的悟性也不足以让他快速修练。
与平常武人一般，贯通一道道经脉，再破开一个个瓶颈，花费无数时间和精力。
就算是炼气修为达到了大宗师合一境，比别的大宗师也没有什么优势，战力方面，最多持平，没太大意义。
反而是在体魄修练方面，由于身体之内，有一种莫名其妙提升的“力量天赋”，可以随着境界的增长，无止境的提升力量。
修练体魄之后，同境界的情况下，比起同样炼体修行者，如韩无伤、韩小茹等人，在战力上面，也要强上数倍。
这一切，就是那至今仍然没发现隐踪的所谓“真龙血”的原因。
陈平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当然不想放过这个优势，就想把混元金身法一直修到顶点。
把自己的独特优势发挥到最大。
但是，问题就来了。
混元宗功法的确是很好用。
也的确是天下最顶级的炼体修行法，曾经出过天榜第一的高手。
但是，却也有一点不好。
因为混元宗开山祖师，开创了山门之后，过了没多少年，就离开了混元山，不知所踪。
所以，这门功法，到了真罡琉璃身层次，就已经修到了顶点。
至于，再高一个层次的修行法门，混元宗是没有的，不但没有这方面的典籍记载，就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据孙允说，当初混元宗五代祖师，最后的真罡琉璃身圆满之后，就已经找不到前行道路。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疯了一般的强行想要以量变化为质变，强行化为星光琉璃体，结果，心灵修为不济，导致心魔大起，倒行逆施。
无路难，开路更难。
陈平虽然还没有修练到这个境界，但是，他迟早也得走到开路这一步。
神武境界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要怎么突破，此时的他别说修练，连个方向也没有。
居安必思危。
因此，在劫运点暂且不够的情况下。炼体方式不能进步，他就想着把自己的炼气修为也提上来。
到时候，就算练体无路可走，至少，也能在炼气方面先走出一条路来。
或许，站到另一个高度层次上，再来回望炼体方面，能从中找到方向，看到前路，再强行趟出一条道路。
他有信心，比五代祖师做得更好，看到更高层次的风景。
陈平叹了一口气，看向属性面板。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2（人中龙凤）]
[悟性：14（千古绝世）]
[劫运：458（破境）]
[福缘：32（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真罡琉璃身：熟练（开36窍小周天）、剑罡同流（极意、通灵），三阳焚心功（圆满）]青木长生功（圆满）
[炼体：六阶（合一境中期）]
[炼气：六阶（合一境前期）]
……
半个月的修行，收获很大。
陈平发现一处捷径，那就是随着悟性再次提升之后，自己吸纳天地元气，转化为内气、真气的速度，就如长鲸吸海一般，快得有些令人不敢置信。
尤其是，在炼体方面，自己已然突破了合一境，种种感悟，也可以用在练气方面。
比如，极意、通灵的层次，精神境界方面的领悟，并不会随着道路的改变，从而降低作用。
凭借着这种境界，陈平以七天时间，突破至先天后期巅峰，再以八天时间的修行，突破至大宗师合一境。
到了这时，他炼气方面的修行速度才再次开始放缓，也许是积累已然耗尽。
“就算如此，我的战力也增强了许多，等于在原本的炼体合一境中期的情况下，再叠加一位合一境气修的修为。
多出来的炼气修为，可以用出许多气修的手段，出手更加巧妙多变，让人防不胜防。”
他心念一动。
身周石头山岭之上，就长出草枝藤蔓，山风吹过，四面八方，开出姹紫嫣红的鲜花。
鲜花从盛开到枯萎，短短时间之内，就走过了一生。
“枯荣变化，生死轮转。”
陈平看着花开花谢，心灵之中全是感动。
随着视线所及，天地元气化为细雨，蒙蒙胧胧的飘酒落下，四周又是一片繁花似锦。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手中黑龙剑陡然出鞘，挽出剑花，切在手背之上。
一道锋锐凛冽至极的剑光斩落……
咣……
火星四溅。
直至陈平加到六成力量，剑罡合流的元力生出锯齿震荡，才切开皮肤，斩出一道血口来。
金红色的鲜血，刚刚流出，洒落空中，就如有着生命一般，争先恐后的向伤口处钻了进去。
陈平甚至能隐约听到，那无数血珠在狂呼在呐喊。
“回去，回去，要死了，要死了……”
当然，这是错觉。
其实是达到合一境大宗师境界，他修出来的极意、通灵，让身体的每一根毛发，每一滴血液，都生出了灵性来。
当初以剑罡同流，斩出那道金龙剑光也是同样的道理。
剑光通灵，有了灵性之后，随着心意转变形状，不但有形，而且有神，威力增加不知多少。
血液回流，伤口生出细小肉芽来，缓缓的开始合拢。
如果放着不管，用不了一时三刻，就会长好，甚至不留一点疤痕。
这就是他如今身体的强大恢复力。
就算是受了伤，只要不是把大脑打碎，把心脏打成齑粉。
一般的伤势，就算是身体内脏上面，穿透十七八个孔洞，也最多是一天时间，就会彻底长好，没有什么后遗症。
由于血液会自主回流，肉身会凭着记忆恢复生长。
元气都不会有多少伤损。
按理来说，如此体魄，如此恢复速度，陈平已经应该很满意了。
他却仍然有些摇头。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下，这种恢复速度，倒是足够了。
但就怕处于极端情况之下。
敌人不给自己恢复的时间。
不能在战斗之中，随时恢复完全战力，总是有些不美。
这时就需要用到青木长生功了。
他心念微动。
四周天地元气汇聚，化为一青绿色真气，绿莹莹的辉光出现在伤口之上，只是几个眨眼，伤口就已经长好，甚至，随着心意一动，伤口处，还长出一朵小小白花，随风摇曳。
陈平哈哈轻笑一声，随口一吹，白花化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
修练到了此处，无论是力量、速度和防御，以及恢复力，都达到一个自己所能企级的颠峰境界。
修练至此，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转头望去，就看到韩小茹满脸震惊，艳羡至极的目光。
“好美。”
对于美好的景色，漂亮的衣服，就算是性格有些大咧咧的女孩子，仍然是女孩子，仍然没有丝毫抵抗力。
“你喜欢啊？等会回去，就给你的卧房里面开满鲜花。”
陈平哈哈笑道。
当然很美。
这青木长生功，论实战能力，在合一境大宗师层次之中，算不得顶尖。
这一点，从姜无极当初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一锤定音的厉害手段，也就是说，他没有绝招杀招。
打持久战，或许很有一手，暗算别人也很厉害，但是，若是遇到爆发力奇强的硬茬子，他就捉襟见肘，很是狼狈。
但在陈平看来。
这门功法，或许有着种种缺陷，在辅助能力方面，却是一等一的好用。
如果用上辈子的游戏术语来说，这其实是个奶妈职业。
这道真气，不但可以给自己治伤，还能给别人治伤。
只要不是当场就死，长生真气就可以救回来。
而且，不惜工本的灌输之下，还能给人固本培元，延长寿元。
这对于那些修练天赋不够，偏偏又病痛缠身的普通人来说，精通青木长生真气的合一境大宗师，简直无异于活神仙。
东木军能够在短短三年时间之内，就占据广大地盘，拥兵三十万，要说没有青木长生功的功劳，陈平说什么也是不肯相信的。
“那敢情好。”
韩小茹欢喜得眼睛都冒小星星了，看着这满谷鲜花，笑道：“真要是房里开满了鲜花，小吃货还不得把眼睛给瞪出来啊？还说是什么仙子呢，整天神神叨叨的，说话也太不吉利，我就不惯着她。”
“她又怎么得罪你了？”
陈平哑然失笑。
要说那小吃货，不对，南海紫竹林的方清竹仙子主仆二人，自从在她手里得了沧龙印之后，好像就赖上了自己，整天在翠湖居吃吃喝喝的，除了吃就是睡，养猪都没有这么舒服。
偏偏这两人还不见胖。
身材照样保持得特别好，不知道的人，一看那身段，那气质，保准把她当成天仙一般的看待。
这一点，韩小茹那是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事实上，陈平知道，韩大妞对自己的身材太过火爆一事，心底最深处，其实是有些微微自卑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得到的总是嫌弃，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反正是这个意思了。
对于身形如弱柳扶风，飘飘欲仙的女子，韩小茹天生就有着敌意。
如果只是身材的比较倒也罢了。
偏偏，那位方清竹仙子的实力也是吹气球一般的疯涨。
韩小茹提升够快了吧。
从刚刚上得混元山时的后天银身境中期，到香谷县城之中时，已经达到先天中期，如今半个月过去了，她的修为还没停下狂涨的步伐，已然混元金身大成。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的修为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再加一个小阶段。
任谁听说，都得张口结舌，不敢置信。
但是，方清竹的提升速度一点也没比她慢，含金量，甚至比她还高。就这么吃吃喝喝的，每天睡上六个时辰，不到太阳晒屁股绝对不肯起身。结果呢，这位竟然悄悄然的就突破了合一境大宗师，找谁说理去。
她的修为境界，此时还在孙允和韩无伤之上了。
孙允与韩无伤当日血拼一场之后，或许是心灵受到震撼，或许是历练打开心结。
双双突破到混元金身圆满境界。
当然，要达到合一境大宗师境界，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需要悟性，需要机缘，也需要一些积累。
或许三个月，或许五个月，或许一年两年。
反正，这两位如今是陈平麾下最强的实力，也可以说是得上，是自己的基本盘。
当然，在陈平看来，韩小茹的天赋根骨，可能还远在她父亲和师祖之上，有可能后来居上，提前一些时间，踏入大宗师境界。
星元灌体与三阳焚心道种的组合就有这么霸道与不可思议。
但是，那方清竹仙子，又凭什么修行这么快。
陈平都有些不理解。
同样是海外三仙岛。
自家“小姨”魏伏波的修行就没有这么快，十六年前就是先天境界，十六年后仍然是先天后期巅峰，她怎么就没有突破进入大宗师？
还有一点，陈平也有些不明白。
方清竹拿着沧龙印到处跑，修为实力也不够，基本上没有一个人敢对她不敬，敢抢她的东西，只是远远看着，拍她的马屁。
可是，伏波岛出身的魏伏波，却是四处被人追杀。
最后，还被人所擒，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去了。
“东海伏波岛”就这么没有牌面？
难不成，其中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脑海中转着一些念头，陈平眼神聚焦，才想起韩小茹刚刚说的话：“方仙子又说了什么神神叨叨的话了？”
“哼，她说什么趁着有这么好的东家，好吃好喝的先享受着，等到大难临头，众人各奔西东，到时可能想吃一顿好饭都没有机会。这话说得，不晦气吗？”
韩小茹气愤说道。
“大难来临？是指北周胡人吗？也不太像。”
陈平是知道的，在方清竹的心里，其实北周胡人与中原百姓并没有太多区别。
因为，她本身就不是中原人，甚至是不是人都不确定。
听她自己说，是漂在海上，被自家师父捡回去的。
在茫茫南海这上漂着的，你要把她分成什么胡汉，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所以，她说的大难临头，应该是另一层面的东西。
“你有仔细问过她吗？”
“问了，啥也没说？那家伙有时候就爱胡言乱语，想法与我等大不相类，不去管她。倒是崔家，自崔虎臣愿赌服输之后，奇怪的竟然没有出什么变故，不但出钱出粮，还派出精锐兵马，族中高手也尽数加入军中，有些奇怪了。”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生存智慧了，要么不下注，要么就下重注。”
陈平似笑非笑的说道。
他当日在香谷县，费尽心思，展露全身解数，压服崔虎臣，以及崔家各位长老，不留一丝余地，就为了今日的结果。
或许在旁人来看，崔家这么大的家族，参于这么大的事情，更是关系到千年族运，就是比一场武，口头上争个输赢，就把整个家族压了上去，未免有些儿戏。
但崔虎臣此人却是难得的一诺千斤重。
赌输了，就直接全力支持，甚至在回去河西郡之后，连连斩杀数百位反对的家族子弟，连长老都斩了两个，可谓是十分决绝。
更离谱的是。
全力支援粮草箭矢，兵甲钱财。
达到什么地步呢？
就算是陈平养二十万兵，他家提供的钱粮，都可以支撑一年有余。
更别说战马和兵甲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极重要的战略资源，他家不要钱一般的送。
以至于，陈平在短短十天之内，就组建实打实的八万精骑。
带甲步卒十二万人。
至于骑兵为和这么多，与上辈子历史上有些不一样。
陈平以前还不太理解，现在大致上也有些明白了。
一个原因是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要浓厚一些，草叶都要肥美一些，养马格外容易。
另一个原因，当然是这方世界的精锐骑兵，都会一手叫做“人马合一”的技能。
但凡没有学会这门技能的骑兵，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会骑马打仗。
如此一来，每场大战下来，战马的损失，要比上辈子的历史战场轻上许多。
马匹本来就比人类的气血天生要强大，再以人马合一之术，激发气血，养护体魄，真正的良马，强壮得如同妖兽一般，生命力更是旺盛至极。
北周胡骑会变得如此强大，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们的马匹更多，几乎达到人手一马或者双马的地步，打起仗来，占据的优势更不用多说了。
“你过来不是专程为了看花吧？政务上的事情，也不用找我，有着崔老爷子和原先生处理，也暂时够用了。”
“不是政务，而是临山府的事情。”
韩小茹罕见的皱起眉头，忧心忡忡。
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倒是激起了陈平的好奇心。
……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诸世无常，屠戮之心
“大家都议一议吧，临山府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置？”
陈平不太习惯端坐高台之上，底下再站着一大票的文臣武将，说话的时候扯着嗓子喊。
因此，每逢重要的事情，他就会把几个“谋士”以及武将叫到一起，围着新打造出来的长形香木大桌，团团而坐。
他坐在长桌的尽头，双手放在桌面之上，闻着原木自然散发出醒脑提神的清香，看上去神情平静，实际上，心里并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韩小茹从前方信使那里得到消息，匆匆把陈平喊了回来，此时一听，确是悚然听闻。
“文渊、武岩，临山，三府陷落……”
“文渊府府尊赵元和城门战死，以身殉国。武岩府尊柳文通自尽身亡，临死之前，杀尽妻妾子女，不愿受辱……临山府府尊腾乐山提前逃到海边……”
“三府之地，沦为地狱，青壮多数成为奴隶，日夜推山采石，孩童多数成为苍狼口粮，女人被擒捉，成为性奴，短短十余日时间，三府之地，在天巫药剂的作用之下，听说已然有接近三成妇人怀有身孕。”
“约有三十万百姓疯狂南逃，以天门关败军清微秋叶真人和长风真人为首，袁青将军领五千骑一旁护佑，身后追着三万狼骑，由北周可其苏领军……逃难之人，此时快要进入幽山，过一线天断刀峡谷……”
情报汇总之后，原秋面无表情的念了出来，只是听着，陈平就感觉心口血液疯狂乱窜，差点没有拔剑而起。
“啪……”
卓云飞一掌重重拍在长条方桌之上，双眼变得血红，他也是刚刚被叫过来参加军议，前些日子，一直混迹各军之中，对众军士进行思想改造。
改造来改造去的，绘出美的未来图卷，不但让别人相信，首先是得让自己相信。
相信这片土地，在陈大将军的带领之下，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太平盛世就在今朝……
有些话说得多了，他无比笃定的相信着，未来，一定会实现……听得西北面传回来的消息，差点就吐出一口血来。
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是腾笼换鸟之策，其心可诛，其行可杀。”
卓云飞幼时跟随父亲，在边境见惯了胡人，只知道那些人或者浓髯高额，身形彪悍如同猛兽，有些人更是眼眸呈金绿色，有些类似兽类，皮肤或是青赤白黑，不一而足，端的是异族风貌。
除了形貌有些不一样之外，其他的语言不通也没什么大不了……
作为敌人，无非就是战场之上拼个死活，今日你抢我，明日我杀你。
但是，他却从来没想过，一旦对方侵入中原大地之后，再得了城池，竟然会做出如此种种不堪入目之事。
偏偏，竟然还有那么一大批人认为，这批胡人只是来到中原走上一趟，并不会久留。
这哪是不会久留的模样，明明是想掘了中原根基。
“没错，正是腾笼换鸟之策，事前也曾有人提议过，不过，普遍认为此计有伤天和，怕激起血性反抗，因此，北周皇帝宇文穆严辞否决，采取了拉拢之策。
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北周奔狼骑竟然换了行事风格。”
原秋面色尴尬，接话说道。
他如今虽然身为三郡三府之地的主政官，专职民生事务，很少参于军略，但怎么说都是算是位高权重。
之所以面色难堪，是因为，不久之前，他还是北周十三皇子麾下头号幕僚，专司出谋画策，并被对方称一声老师的存在。
说白了，他出身有污点。
虽然感念于陈平不计较，矢志粉身以报，每次听到有人说起北周的残暴行径来，他总是会觉得有人在指着鼻子骂自己。
与他同样处境的，还有崔家老太爷崔虎臣。
此时，他作为武将之首，坐在右首第一位，闻言面色一变，长长吸了一口气，连忙道：“此事老夫可能知道一点，前些日子，崔家在京城族人传来信报说，有密宗高人现十丈法身于玉京，与京城姬家高人，靠近南城阵法处硬拼了一手。
当时血雨漫空，有龙吟狮吼，万鬼嚎哭，城墙崩毁半里，南城墙脚下民居，数千亩屋宇变成废墟深坑……
事后传出来的消息是，北周有人想要夺城，被皇室高人打退，具体情况，却是讳莫如深，比如，来者是谁，皇宫之中出手者又是谁，没人能说得清楚。
但是，依老夫看来，北周那边定然是出动了神武高人，而且，还占了一些上风。或许，姬家皇室在不知不觉中，已然露怯，被人看出，玉京之中，已无底蕴。”
崔虎臣不愧为做过大离元亨年间兵部尚书的高官，对于一些高层的心态，极为了解。
有些时候，人的野心就是一步一步的开始壮大。
人心百变，就不能以一成不变的眼光去看待。
以前的北周，与现在的北周，或许有些不一样了。
比如，山间野地里遇到的独狼，或许开始是试探，尾行……但若是真的看到了破绽，看到了目标的虚弱与不堪一击，它是真的会吃人的。
而北周胡人自然也是如此。
为何在没有攻破玉京的情况下，连中原都没有彻底占下，就急急慌慌的分出一支偏师南下，想要经营南方。
这同样是试探，试探着这片土地，到底可不可以全部占下。
不再是掳掠一场。
“老夫往日里也是目光短浅，还想借助于北周胡人，于南方大地之上，振兴家族，此时想来，也是荒谬。”
崔虎臣叹息一声，面上全是懊恼追悔。
陈平眼神微动。
他知道这是崔虎臣这老狐狸在向自己表态。
是想告诉自己，一旦他崔家真心投靠，就与北周胡人不共戴天，誓死拼杀。
至于他内心之中，是不是这个想法，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因为，陈平本来就知道，在这些大家世族眼里，底层的泥腿子，根本就不算人，只有那些有家资财富，有名望学识的，有武功势力的豪门富户，才是他们眼里的百姓，有资格多看一眼，多拉拢一下。
在座这些人，至少有一半，对于北周胡人的凶残行径，没有太多触动的。
他们的内心，估计还是觉得汉人胡人一个样，就算明知道，胡人想要大肆播撒种子，把一地一国全都化为杂种，进行血脉入侵，也是一样的。
因为，胡人也不是傻子，并不会动这些有着势力，可以拉拢的大家豪族，欺压的，只是泥腿子。
“我只是不明白，三府之地，也算是兵精粮足，又有着城墙作为依靠，看他们一府主官最后结局，也不像是勾结了胡人卖身求荣，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
陈平有些不理解。
古代打仗，可不象上辈子那样，一个电话打通，就飞快行动了起来。
在这里，人吃马嚼的，后勤方面，烦杂事情特别多，尤其是攻城，那更是需要准备许多东西，等闲攻下一个防务齐备的城池，没有一个月，没有数倍以上的兵力，那是根本就不用想。
三府二十八县，竟然全部都陷落了，要知道，从天门关失守，到如今，也还不到一个月时间。
胡人都是骑兵，再怎么会攻城，再怎么高手众多，也不至于快到如此地步。
就跟前方一马平川一般的，完全没有遇到什么阻挡吗？
银章捕头商震，在几次事件中立场站得很稳，也深得百姓信服，是历年的老捕头。
其人修为也不算低，达到了先天中期境界。
因此，陈平就把搜集情报的事情交托给他。
算是术业有专攻吧。
并且，还调派了一些高手协助。
在商震的手里，新建立的情报部门“飞羽”，还是做得有声有色的。
此时就把新得到的消息，放在会议上来讲。
商震组织了一下言辞，站起说道：
“情报里说得很清楚，三府之地，主战大军在胡人还没来到之前，就全都后撤，离城逃逸。
以至于文渊、武岩二府府尊措手不及，除了以身就死之外，再无他法。
至于临山府，连府尊到领兵将领，望风而逃，把满城百姓抛弃掉了。”
“领军大将都是谁？竟然如此无耻胆小。”韩小茹再也忍不住了。
先前她还念着自己是小辈，不想发言，现在听得原秋这般说话，咬得银牙都咯吱响，这种人还配当一个将军吗？
一箭不放，一刀不挥，就这么逃掉了。”
“那可就多了，足足二十八将，为首者佟大忠，张明道和方贵，他们三人各领五千余骑，退入海边扎营，与靖海军互为犄角，摆下阵法。”
“这二十八将都去了？”
“是，全都去了，共有骑卒三万七千，步卒十二万，全是各城精锐。”
商银章眼中神情莫名，果断又道：“以在下浅见，这批将领，以及军马，很可能是靖海王姬长烈提前布下的伏兵，渗透三府之地，不动声色培植亲信。准备等到关键时刻，再行发动。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北周胡骑先就到了……
为了保存实力，不得已之下，就只能召集这批人马，汇聚麾下。”
“原来如此。”
“靖海王竟然早有不臣之心……此时，定然是想要置身事外，等待良机。”
众人一听就全明白了。
靖海王当年在南方沿海一带，以靖海为号，军威浩大，兵精粮足。
以靖海为名，行海商之实，又是立身于江南膏腴之地，可想而知，他的财富和兵力，到底有多么雄厚。
可是，随着朝廷收宗室兵马，又狠狠的镇压了一番各地实权王爷。
靖海王再怎么不甘不愿，也不得不把兵权交出来，变成一个空头王爷，被朝廷当猪崽一样的养起来。
安享富贵是可以，但是，再有其他的一些什么想法，想都不要想。
这对于一个掌惯了权势，有着诸般野心的王爷来说，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因此，他很可能暗地里派出亲信，化明为暗，把兵力藏入各府之中。
当北周胡骑入侵之时，他很可能暗地里还开心得很，早早的以靖海为名，带领麾下精锐，去临山靠海之地，扎下营盘，当然就是为了这一日。
众人默默的估算了一下，就发现，靖海王麾下的兵马，一下子就变成了二十多万。
单骑兵，可能都有五万。
这么一支大军，又是掌控在号称最会打仗的南方王爷手上，能发挥出来的战力，一点也不可小视。
陈平甚至怀疑，如果不考虑大宗师的因素，单凭靖海王一家兵力，都可以与北周十万奔狼骑拼个你死我活，还不一定会输。
因为，在传闻之中，这位靖海王，算是天下名将，生平出战，未尝一败。
“他这是想要让出一条路，守在海边扎营，收罗粮秣马匹，静待江南变局平静下来。但是，他哪来的把握，北周胡人不去攻打这二十万兵，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躲在身侧蓄势以待？”
陈平那一次去过临山府，并没有见到靖海王姬长烈。
不过，从他麾下的将领行事可以看得出来。
这位肯定是心高气傲之辈。
莫非，他以为自己兵力足，胡人就不敢打他。
“这……”
商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平的脸色，咬牙说道：“有一个消息，未曾证实真假，但是，三府之地都已经传遍了。”
“说！”
陈平面色不变，淡然道。
三府之地都已经凄惨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坏消息可言。
那三十万奔逃南来的百姓，不可不救。
先前所定下的以兴庆府一带，布下大阵，力抗胡骑的计划，看来得改变一下，就是不知这些将领，能不能与奔狼骑正面一拼。
奔狼骑的骑士，骑的可是凶猛至极的大黑狼，比起马匹速度不差半点的同时，本身就是凶猛至极的野兽，骑兵交锋的时候，肯定是要吃亏的。
“听说，这一次，十万奔狼骑南下，北周四皇子宇文昊亲自前来，并且，还下贴求娶靖海王明月小郡主，如今，靖海王聘礼都已经收了。”
商震迟疑说道。
“什么？”
众人霍然大惊。
只见到陈平双手按住桌面的地方，手指突然不受控制的微微轻颤了一下。
香木长桌，就恍如细砂一般，哗的一声，散成一堆。
众将全都站立起来。
“末将愿领一万骑，亲斩宇文昊，救下三十万百姓。”
白梅将梅羽轰然请战，躬身低首。
“末将愿领五千骑，进入三府之地，带回宇文昊的脑袋。”
朱雀将也是高声请令。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一时之间，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崔虎臣都代表崔家，悍然出列。
俗话说，主辱而臣死。
如今，这南方天下，谁还不知道，陈平当初成名一战，就是在北周十三皇子的追杀之下，千里护送小郡主，历经十余战，从此声名鹊起。
不管他自己如何想法。
世人都会认为，明月小郡主，与那义薄云天的“田七”少侠两人，生死相依，同甘共苦，早就是不分你我，天造良缘。
并且，在民间，还传出了许多荒诞不经的小故事出来。
尤其是随着陈平实力越来越强，战绩也越来越让人震撼，各地书局小画本，都已经偷偷的开始流传。
这么一种情况下，结果传出北周四皇子求娶明月小郡主。
偏偏那靖海王姬长烈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还答应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那么简单。
而是把一顶绿帽子，想要硬生生的戴在陈平的头上。
“都这么激动干什么？没事，坐下，都坐下。”
陈平哈哈笑道，压了压手掌。
他明明在笑，笑得还很温和。
可是，厅中议事之人，就算是韩小茹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傻姑娘，此时也感觉到心头沉甸甸的，似乎有一座山，重重压了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崔虎臣。”
“老臣在。”
白发老爷子神情一震，连忙拱手应答。
你亲领骑兵三万，步卒十万，布八门金锁阵，封死南下通道，可能做到？”
“除非从老臣尸首之上踏过，否则，定不让一个胡人，一头黑狼进入兴庆府地界。”
崔虎臣语气铿锵，这次，却丝毫不迟疑。
他隐隐明白，陈平的意思了。
“师姐，这次有劳你领骑兵一万，步卒三万，守御清江一带，若是东木军来袭，可据城坚守，不可野战。”
“师弟……”韩小茹眼神中全是担心。
“听令行事。”
“是。”
陈平长吸一口气。
“师伯，师父，兴庆府留守一事，还得多劳你们，商银章多派斥侯细作，仔细探查右京动静，虽然真武王按理来说，不至于让亲者痛仇者快，但是，有姬家姬长烈做法在先，也不能不防着这位玩出一手趁火打劫。”
“放心吧，兴庆府如今上下同心，兵精粮足，就算右京兵马出动，短时间之内，也休想越雷池半步。”
韩无伤目光沉静。
他此时已然混元金身大成，单凭己身之力，就算是遇上了大宗师合一境，也不是不可以拼个十来招。
更何况，混元宗弟子长老，如今全都实力大涨，单是这数十人，足抵数万兵马，若是有人偷城，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萧将军、余将军、梅将军，尔等三人，各领五千精骑，随我出征三府之地，此行杀胡为先，攻敌必救，方能救得百姓。”
陈平此言杀气腾腾，眼中似乎浮显尸山血海。
“马革裹尸，不死不休。”
萧童几人沉声领命，眼中火光熊熊。
他们几人出身东木军，跟随着姜元昊造反起家。
但凡造反的，没一个不是被人欺压的普通百姓，把命豁出去，拼一个未来前景的人。
这种人，对穷苦百姓，更有同理心，对北周胡人的残暴行径，也更加痛恨。
听到陈平点他们跟随出战，当然明白，此行什么救人，什么破坏靖海王与北周胡人的暗中约定都是假的，其实，就是奔着杀人而去的。
……

第一百九十章 如此舍弃，张网待雀
“王爷，如今三十万流民过境，拓跋兄弟领一万奔狼骑衔尾追杀，百姓死伤极为惨重，我等是否出兵往救？”
凤九拜伏在地，双肩微微颤抖着。
她身为靖海彩衣将，平日里也自傲于这个身份，麾下五千骑兵，一万五千步卒，平叛杀贼，护养黎民，也算得上是威名赫赫。
可是，这段时间，只要他彩衣将凤九走出去，看到的不再是崇敬羡慕的目光，望过来的眼神，多数是仇恨愤怒。
就连自家麾下那些士卒，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少了往日里的倾慕和爱戴，多数人都显得茫然淡漠。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称。
没有说出来，也并不是就承认你所做的事情没有错。
三府之地一朝沦丧，千里糜烂，百姓如陷水火。
可是，靖海王麾下这些将领，不但不去抵挡那些凶残的异族，保护治下生民，反而落井下石，早早的就把精锐兵力抽离，把粮草兵甲携裹，一扫而空。
留下的，自然只是空荡荡的府县，以及在凶狼爪牙下，手无寸铁的嗷嗷百姓。
“凤九，我记得你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当时，你正在与一只饿疯了一的野狗抢食，若是我去得慢一点，很可能你也成为饿狗嘴中肉食了。”
靖海王软软瘫坐在白虎毡椅之上，懒洋洋的看向跪伏在地的凤九，看她那滚圆挺翘的弧度，眼中有一丝光芒闪烁，语气却变得更恳切了一些。
“今日的苦难，是为了日后美好的将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胡人凶残，孤能不知道吗？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年，孤尽心尽力维护这片土地安宁，保国卫民，四处征伐，曾于一日之间，受十数刀剑之疮，可是……”
说到这里，靖海王声音提高了些，话里多了一些怒意。
“可是，那一年，不但朝廷风起，要削孤的兵权……民间数十万百姓，更是指责孤王早有不臣。
掌兵揽权，是为狼子野心，想要把江南地域变成国中之国，名为王爷，实为反贼。
当初孤领着你上街之时，你还记不记得，还有贱民冲着孤王吐口水。
他们连死也不怕，就想污了孤王的衣服鞋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凤九沉默了一下，再次泣告，“王爷海量汪涵，当不会记恨于无知百姓，世人无知，很容易就被人煸动起来，看不清王爷的本心所在……
但如今情势不同，胡人凶残，非我族类，更不把中原百姓当成人来看待，而是当成了肉食，当成猪狗。
物伤其类，我等怎能袖手以观？不好好的打上一仗，这些胡人得寸进尺，江南大地整个沦陷，生民十不存一，王爷也能忍心看到如此惨养吗？”
“你不懂，未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只有烈火燎原，打烂朱长寿的铁桶江山，待胡人破了兴庆，占了陪都右京，大离威信尽失，民心思变，这时，他们才会明白，唯有孤王，才是江南之主，才能救得天下？”
姬长烈眼中全是冷笑，身上气息猛然狂涨，一股无形气机，无意中溢散出来，压得凤九动弹不得。
好在，姬长烈也无意在自家麾下女将军身上逞什么威风。
察觉到刚刚展露“大志”之后，心情太过激动，以至于本身修为失了遮掩，长长叹了一口气，又道：“下去吧，凤九，我一直很看好你的，也想要与你一起看看这如画江山，再给孤一点时间可好？
大离王朝倒行逆施，已是病入膏肓，救是救不了的，为了百姓，唯有打碎一切，再重建一切，一时半会的阵痛，终究是有意义的。
等到江南百姓苦胡人久矣，众志成诚，到那时，才是孤王出手的最佳时机。暂时的舍弃，只为了将来的得到。”
凤九抬起头来，眼中全是茫然。
她已经彻底分不清，这位在自己心中如同天空如同大地一样，甘愿效忠一辈子的恩人，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难道，他真的不是为了保存实力，而是为了某个崇高的想法，而把江南这数百万百姓，全都送到虎口之中，任由异族凌虐。
‘天底下，任凭怎么说，也没有这个道理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有很多。
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说了也白说。
“郡主那里？”
她突然又想起一事，心中寒意大起。
刚刚升起的丝丝疑惑，转眼就消失无踪，再看向靖海王姬长烈之时，就有些看不清楚，对方的形像渐渐变得模糊。
连自家宝贝女儿，都能送出去，作为与胡人联姻，以争取时间。
“暂时的舍弃”可是真舍得啊。
凤九心情恍惚，退出临时王府，就看到一个面笼白纱，体态妖娆的女人，领着几个女子，从身边走过。
她知道来人是谁，连忙避在道旁，行了个礼，叫一声“夫人”。
女人没有转头，就像是没有看到凤九一般，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进了王府。
“极阴教，顾清霜……”
凤九伫立原地，心中闪过这个名字。
她知道，正是这个女人来了靖海军之中，自家王爷就越来越是不对劲。
也不知道，王爷到底是被此人蛊惑，还是双方有着更密切的合作。
不过，想到归来的靖海王世子姬玄鹤，凤九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有些事情，由来已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也许，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那位王爷。
一切的一切，全都只是内心的臆想。
……
“王爷，明月那里还是有些小情绪，很是不待见我这个娘亲啊。刚刚送过去的饭菜，听说都被她给打翻了。”
顾清霜进了王府，身体软得像是一条蛇般，就钻入姬长烈的怀里。
轻声说着一些事情。
她的身后，几个女子全身颤抖着，想逃又不敢。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
“呵呵，小丫头总是有些小性子的，北周四皇子宇文昊之名，孤也是听说过的，此人听说八岁就能生撕虎豹，十三岁入得先天，十八岁就能力斩三位黄金骑士，如今二十八岁，早就不知强到什么境界，算是难得的佳婿了。
以后就算是胡人退走，宇文昊也不至于苛待了小明月，我这做父亲的，总不会害了她。小孩子暂时有些想不通不去管她，过些日子就好。”
“陈平那里？”
顾清霜面上闪过一丝忧色。
那一次，陈平千里送明月，可是流传甚广。
她们这些亲历者，更是明白，明月小郡主一腔芳心早就系在了那陈小子的身上。
如果那小子没甚成就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不但占了兴庆府，更是打下清江府，收伏崔家，又得一郡一府八县，钱粮广足，兵精甲坚，短短时日间，就成为一方大势力了。
这种人物岂能小视？
若是让对方知道小明月的处境，那还不得大发雷霆，一怒兴兵啊？
你认为好的，别人不觉得就好。
“别提他了。”
姬长烈闷哼一声，右手重重拍在扶手上，“此子枭狂，狼子野心。早怎么没看出来，他竟然天生反骨呢？
玄歌那孩子虽说长歪了，却也是我姬家血脉，是我姬长烈的儿子，他竟然直接就杀了。崔家也是贱皮子，不但护不住玄歌，更护不住玉音，他家还死了那么多族人，最后，竟然还眼巴巴的辅佐于陈贼，真真是气死我也。”
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姬长烈目露凶光，若有所思的抬眼望向西南面，神情有些不解。
“你说崔虎臣那老梆子到底图哪桩？孤王几次三番请他出山相助，就是不理会，野心勃勃的，还与北周骚眉搭眼。结果呢，被陈贼打了几棍子，反倒是老实了，听说，最近他把崔家的老本都拿出来了，就为沧龙印择主一事？没听说过他这般迷信啊？”
“王爷息怒。崔虎臣等人小视了我等，其实是一件好事，就让他们顶在前面，与北周拼个你死我活。
咱们让开南下要道，又与北周暗地里盟约，如此一来，双方都不会理会咱们，只要胡骑一路南下，与兴庆府，与陪都真武王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
顾清霜见到姬长烈仍然余怒未熄，又再次媚笑道：“玄歌那孩子之死的确是令人痛惜，但咱们也有玄鹤呢？玄鹤身为教内圣子，能得极阴教倾力相助，王爷大业将成，后继也有人，何必再挂怀过往，过去的就过去吧，日后再报得此仇就也罢了。”
“只恨，当初未曾发现陈贼本来面目，没有及早下手诛除，竟是遗留祸根。”姬长烈重重喘了两口气，愤怒之色才稍稍松缓了下来，这时才有心情看向顾清霜身后的三个女子。
就见三女个个桃腮柳眉，体态娇柔，他面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再感受气机，面色微沉看向顾清霜。
“怎么只有一个先天，另两个连奇经八脉都没有彻底贯通，你们极阴教就是这般敷衍做事的吗？”
“王爷休怒，如今正值大战期间，上好的鼎炉有些不太好找。不过，凡事讲究个细水长流，如今，我教三堂使者，已经四处寻找……江湖上成名的侠女，暂时捉不到，那些初出茅芦行侠仗义的小姑娘，却是在所多有，王爷新得的大欢喜禅功反正只看体质和阴元，并不看重修为境界，想必也是够用的了。
王爷实在是担忧修为功力不足的话，要不，妾身也让您采一采，总得让您满意。”
“罢了，将就用一下吧，带进去，霜儿你就不必了，真的损了修为，有些事情也不太好办，我还得靠你多方张罗呢。”
姬长烈摇了摇头。
领着几个年轻女子走入内堂。
这些人也不知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手段，明明害怕得全身颤抖，可是，却乖得像是绵羊，一点也不敢反抗。
进了内堂，吩咐婢女带着几个女子下去洗涮，姬长烈早就没了先前的轻佻模样，反而面色阴沉，立在窗前。
静静看着窗外垂柳，双眼微微眯起，看着顾清霜走远。
“同叔，你觉得孤这一步棋到底是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随着他这幽幽声音响起，一个身影如同轻烟般，就出现在姬长烈的身后。
来人面白无须，发丝花白，一张脸却是长满了皱纹，显得十分苍老。
这老人来去没有激起半点风声，身体被屋内丝绦拂过，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半点实体。
此人一出现，房内气机就变得冰冷，如同坠入三九寒夜。
“长烈，你现在已经是王爷了，都说过许多次，不用再叫老奴同叔，多少年了，姬长寿当年拼死一搏，得了十六年江山稳固。
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就是了，老奴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总之，无论谁敢动你一根寒毛，都要试试老奴的无常手，总能保你无事。”
姬长烈闻言，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面上显露笑容，笑得纯真柔和，就如当年的那个少年。
“有同叔此言，孤就放心了。这次跟随玄鹤过来的极阴教明玉和玄冰二位长老，不知到底实力如何，会不会有着变数？”
“无妨，你虽然只是凭借着密宗送来的大欢喜禅功，突破的合一境，毕竟也算是天下大宗师了，明玉和玄冰两人是比你要强一些，也强不了太多……
这两位极阴长老名气虽然大，也只不过达到合一境二重通灵而已，连真气化神的精神层次都没有达到，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老太监同叔轻笑两声，又道：“就算是极阴教主亲来，也不一定能压得下老奴，除非，他在这些年里，已然突破了阳实境界，能化心相为真实。”
说到这里，老太监又轻轻摇头。
心想，如果极阴教教主卫无忌能达到合一阳实境，早就天榜有名，或者直接拉起一支大军。也就不用玩弄一些阴谋诡计，暗戳戳的与各地侯王联手搞事，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实力不济。
反倒是天巫教那杜兰神师，实力虽然未必能比自己强到哪去，却有着六大神使，五头灵宠。
其中达到合一境的，足足有四头之多，各有奇异本事，端的是十分难惹。
且让他称雄一会，暂时不必交锋。
“既如此，孤就放心了。”
姬长烈看着“同叔”的身影直接消散在空气之中，只余下一点点森冷，心中当下大定。
这盘棋，还继续下着，看看谁会笑到最后。
听着水声稍歇。
姬长烈除去身上黄袍，运转禅功，身上如同火烧。
今日，有可口美食，暂且不问世事。
……
“明玉长老，舍妹外嫁的消息，想必已然传入兴庆府，我极阴教一力促成此事，再有长老联合亲自出手，想来定会打消北周的疑心……”
姬玄鹤玄衫玉冠，一派雍容气度，手中折扇收起，嘴角带着讥诮笑容：“倒是我那个妹妹，却还仍然抱有虚幻期待，为了自家亲事抗争。
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成为诱饵，父王为了大业，又岂能改变主意？”
“圣子倒是乐见其成，难道，你也认为王爷的做法真能得逞？与虎谋皮，不要有一天，被虎吞得骨头都不剩。”
明玉长老名字好听，模样却绝不讨喜。
他坐在那里，身上衣袍却是爬满了漆黑虫子，进进出出，密密麻麻，侧耳细听，能听到那些早子滋滋轻响，却是身上黑气升腾，腐蚀空气。
也不知道他的黑袍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没有被腐蚀破烂。
“会不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我倒是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陈平这次是不得不出手……一头扎进为他准备的坟墓之中。
他或许以为，是三十万百姓的希望，也许会认为，是小妹的真命天子，却万万想不到，这里，有好多人在等着他呢。”
姬玄鹤说到这里，皱起眉头，手指轻敲桌面，沉吟道：“风云阁那几位汹汹而来，只为杀人，暂且不必理会，天巫教的好手，却是有可能染指沧龙印，两位长老，不管情势如何，待得陈平身死，沧龙印万万不能假手其他人，定然要夺将回来，关系到我教大计，不可轻忽。”
“圣子还请放心，教主不日也将南下，我等岂敢轻忽？沧龙印再怎么样，也得给你夺回来。你父王那里，暂时就让他开心开心，不用急着动手。”
“那就这样，预祝两位长老此行顺遂，日后若是小王成事，极阴教当为国教，大兴天下。”
“那是自然，都是自己人，不帮你，又帮谁呢？”
明玉长老和玄冰长老两人同时一笑，身形闪动着，卷起清风，消失在凉亭之中。
……
王府后院左厢静室之中，花脸儿（姬明月）满头大汗，醒了过来。
刚刚心融天地，如明月朗照，躲在高大垂柳身后，却是把姬玄鹤与两位长老的说话，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已然大急。
她此时哪里还不知道，不但自家娘亲和长风师伯带着数千人已然陷入危机之中。
陈平也已经从兴庆府发兵，前来救援。
而极阴教两位长老，正要赶过去，还有风云阁，天巫教等人，准备围攻。
这三十万百姓，以及家父王答应的亲事，原来就是一个陷阱，图谋的就是七哥那条命。
或许还加上沧龙印。
“不对，我这天心明月剑，早就突破先天，达到心如明月，内外澄澈，这王府上上下下的动静，除了父王所在之地，有着一股浩大气机封锁，不能照彻之外，方圆百丈都可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以己心为天心，明月当空，既涨修为，又炼心灵，按理来说，越练越是清醒才对。但又为何，这段时间，老是想着睡觉，感觉十分困倦？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姬明月听到脚步声响起。
这是贴身婢女紫砚和墨香送饭菜过来了。
姬明月心里虽然焦急，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的出得王府，早早赶去临山府报信……心中一动，又压下这份焦切，定下心来。
有件事，她想看清楚了。
……

第一百九十一章 虚空照影，明月在天
“退下吧，我不饿。”
姬明月静静的等着，紫砚和墨香两个丫环进来，看着两人捧着的托盘。
菜式倒是很丰盛，全都是自己爱吃的时令蔬果，竟然还贴心的备了一瓶果酒。
如果是自己没有修成天心明月剑第三重“海上生明月”的境界，可能还发现不了其中不对劲。
更不可能听到许多秘密。
知道，自家那个父王，原来从始至终就没有把自己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幼时的疼爱，也可能只是当做一个很好玩的玩具一样，获取当父亲、有女儿的满足感。
“看似多情，往往无情。”
娘亲偶尔对月呢喃的落寞身影，在姬明月的眼前再次浮现。
“多久没看到娘亲了，自从去了天门关，一直在与胡人拼杀，现如今又陷入了困境这中，很可能已然危险万分，可我……”
姬明月心中思绪万般，渐渐的就心冷如冰，一双眸子也变得微微淡漠。
“郡主，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要是不吃，等会王爷怪罪下来，我等吃罪不起的。”
紫砚和墨香两人听到姬明月不想吃，当下如闻霹雷，连忙跪下求饶。
王府规矩森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份。
两个婢女就是服侍明月小郡主起居饮食。
不吃还不行。
每日禀报上去，若是让人知道，小郡主今日少吃一顿，王府规矩不会管到小郡的身上，而是会拿婢女仆人撒气。
轻则罚跪饿饭，重则乱棍打死。
这种规矩，姬明月从小在王府长大，当然是十分清楚。
若是以往时候，听到两个婢女这般求告，她肯定心中一软，就不会再为难两人。
乖乖的把饭食酒水吃掉。
就算是自己没有一点胃口也是一样。
可是，她此时已经怀疑，自己每日里困倦万分，时不时的就打瞌睡，什么兴致也提不起来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这饭菜之中有着古怪。
哪里还敢放心吃下。
见对面两个婢女哭得梨花带雨，分外可怜。她的心里却是只觉好笑。
“这么低劣的演技，我竟然一点也没怀疑，果然，七哥说得对，白首相知犹按剑，做人做事，当常怀谨慎。你们，毕竟不是从小跟着我的啊。”
姬明月自嘲摇了摇头。
心想自己来到父王身边之后，就感觉安全了，对周边的环境以及恶意，竟一点也没有防备，就算是被人卖了，也只能怪自己傻。
极阴教圣子，也就是自己那位常年在外的二兄，来到临山府大营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变得十分古怪，如此情况下，还不懂得自保，死了也怨不得谁。
“郡主，明月郡主……”
两个婢女微微有些焦躁，又把托盘凑近一点，差点就要帮她喂饭喂酒了。
“是我那小娘派你们来的吧，离开吧，我不想动手。”
姬明月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蛇皮青刚剑，这柄剑是逃亡路上，七哥抢来的战利品，见证了当初那落魄和怆惶。
七哥顺手送给了自己，当时却没有派上用场。
王府之中，自然有着更多更好的宝剑，就算是临时王府，钱粮宝物也多不胜数。
可是，姬明月却并没有更换宝剑，而是一直拿着此剑，没人见过她练剑，但她自己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变了，就连自己也变了。
紫砚神情一怔，侧头打量了一下姬明月，陪笑道：“郡主还是不要让我俩为难，北周四皇子宇文昊少年成名，英雄了得，又有什么不好了。我知道，郡主您还记挂着那陈平，可是，那人卑贱出身，乃幸进之辈，又哪里配得上郡主这般天家血脉……”
“哧……”
一道寒风掠过。
紫砚话还没说完，脸色就大变，经脉之中庞大真气轰隆震鸣，身形如同清烟般，向后飞掠。
她的身形只是刚刚腾起，飘退三尺，喉间就已溅射一道血光。
“你……咯咯！”
紫砚喉间发出咯咯声响，跌倒地上，瘫成了一堆软泥，只觉全身内气倾泄一空，眼前发黑，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她完全想不明白，这位小白兔一般无害的小郡主，怎么敢杀人，又怎么能杀得了人？
姬明月右臂轻颤，剑上血珠缓缓滴落，她冷然看向快要死了的紫砚，认真的说道：“七哥就算有千般不足，万般不好，也不是你一个极阴教的小魔头能够指责的。”
她转头看向已经抽出细剑，如临大敌的墨香，笑道：“你是不是还想着，强行把我打倒，灌药迷昏，然后作为礼物送给北周四皇子，好成全你极阴教的两头下注的谋划？”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墨香早就失了装模作样的心情。
身形一晃，如同雌豹一般扑了过来，细剑刺出幽黑剑网，如暴雨般刺了过来。
剑势刚起，房内就变得冷幽幽的，直让人感觉如坠冰窟，手脚都变得僵冷发木，气血不畅。
“又是一位开奇经八脉的高手，还学了玄霜剑法，想必你在极阴教也不算无名之辈，又何必前来送死呢？”
姬明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剑光霍霍，冷电如霜，她像是没有动弹，那细剑刺来刺去，划破空气，如裂细帛，却偏偏刺不中她。
“这是什么身法？”
墨香连刺十余剑，心里想着就算顾师叔责怪下来，也要先行伤了这位小郡主，再把她制服，摆出十八种姿势出来。
她与紫砚两人，同为极阴教十八真传，甚至，还有资格成为圣女候补，虽然在某种层面上，比不过对方王府郡主的身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折辱的。
就算行事出格一点，靖海王知道了，也不会过多责备。
因此，看到紫砚被突然一剑斩杀，墨香就没想过留手，极阴教七大魔门之一，身为极阴教弟子，墨香也没学过怎么留手，只想先划断对方的筋脉，废了对方的武功，再来说其他。
可是，她用出最拿手的本事，极阴教三大顶级剑法之一玄霜剑，连刺十余剑，却根本沾不到对方的一根寒毛。
甚至，连衣服都没挨到。
这怎么可能？
“不是身法，是心法，虚空照影，明月在天，我这是镜花水月之术，你的眼睛骗了你的心。”
明月小郡主老老实实的告诉墨香，自己这一招的奥妙所在，然后，缓缓抬剑，一剑刺出。
“啵……”
空气中恍如水瓶炸裂声音响起，银光一闪，绵密如网般的玄青色剑网，如镜面般裂开，炸碎，一点寒芒点在黑香的眉心，血珠乍现……
黑香脑后一缕血线，如针般射出。
脑袋后仰，双眼发直，直挺挺就倒了下去，砸得红木地板嘭然作声。
“我不想杀人的，但七哥说了，危急关头，留不得手。”
姬明月苦着一张脸，侧着头，不太敢看两个“婢女”死不瞑目的模样，匆匆在自己妆台之上，捡起几颗玉珠，一摞金叶，收进香囊，也不走门，打开窗户，一跃而出。
她的身形刚刚腾起半空，就在落日余晕之中，折射出淡淡光波，变得隐隐约约，看不分明。
在旁人眼里，明月小郡主，就像一阵清风般，卷过后庭，卷过前院，就要脱离王府。
“去找到七哥，告诉他，什么嫁不嫁的，全都不是自己的意思……还有，极阴教暗地设谋，风云阁以及天巫教都开始联手了，局势十分凶险，得多加小心。”
姬明月心里这样想着，身形变幻更急，把天心明月心法运转到了极处，恨不得肋生双翼，一直飞离此处，飞离军营。
自从与陈平分开之后，就发现，自己修练的这门天心明月剑，不知为何，竟然万般契合体质和心灵。
进境之速，简直连她自己都感到微微恐惧。
不但是剑法进境极速，炼气修为数日破一个关卡，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破关如同喝水一般。
先天境界的瓶颈，对她来说，也仿佛并不存在。
只是心念一动，就跨了过去。
而且，这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好像就是自家家养的一般，疯狂的向着经脉里面钻。
自动凝实破关，剑意圆满，真气液化，直至感应到明月真形，明悟到虚空照影，明月在天的境界。
姬明月甚至觉得，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很可能，他能把这道明月剑意，直接练出灵性来，彻底融入到天地之中，一步踏进大宗师境界。
可惜的是，这个想法没能验证。
自己又终将踏进风雨。
“我这体质肯定有问题，当年娘亲不许我提前练武，看来，不是压制我的修为增长，或许是一种保护，在心灵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不让天心壮大，迷了心智。”
姬明月心灵明澈，此时只是随意想一想，就已然猜到了娘亲的做法到底有着什么深意。
“那么，我的体质到底有着什么问题？”
她眉心月型胎记闪闪生辉，身形却是越奔越快，直欲融入空气之中。
对于这种奇异的现象，她根本就不理解，不过，此时也无需多想，绝不能让人拦下来。
否则，七哥没有防备之下，被人埋伏围攻，很可能凶多吉少。
须得早早前去报信才是。
“什么狗屁北周四皇子，什么极阴教，错过今日，等我修为大进，再来斩掉尔等狗头。”
想到先前听到的一些隐秘。
再思及自己这段时间被控制的经历，姬明月就算是脾气很好，此时也忍不住暗暗发狠。
还没出得营盘，姬明月就听得一声厉叱，“拦住她，不得放郡主离家，否则，婚事被破坏，祸事不远。”
一道紫影腾空飞掠，足尖在屋宇营盘连点，衣袍烈烈，如御风而行般，急速追来。
姬明月的身形若隐若显，逃逸之间能欺骗普通士卒的眼睛，却瞒不过顾清霜的眼睛。
先天武意圆满之后，能做到天人感应。
单凭气机，就可以锁定目标行止。
而姬明月根本就没有学过敛息藏形的一些小技巧，气机勃发，浩浩然如明月当空，哪里遮掩得住。
此时逃起来，就如一个火把照亮夜空，感应得清清楚楚。
顾清霜身为极阴教三大圣女之一，修练的又是鬼魅至极的虚空九幻舞空术，身法变幻草定，快捷无伦，只是在空中连闪，就已追了个首尾相接。
剑光闪动，看看还在远处，眨眼之间，已然笼罩姬明月全身上下，连点三十二处大穴。
“王爷不亲自拿下你那宝贝女儿吗？若是让她逃婚成功，须知北周宇文昊那里不太好交待。若是破了盟约，引来奔狼骑，局势就不太好说了。”
明玉长老和玄冰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王府门口，站到靖海王姬长烈身旁。
西厢发生变故，死了两个装扮成婢女的极阴教真传弟子，王府中众高手自然全都知道了。
尤其是几位合一境，时时刻刻与天地元气融合在一起，同息共振，只是心神探出，就能从天地气机之中，感悟到事情的发生经过。
这时哪里还不明白，姬明月小郡主，已经搞清楚了己方的谋划，愤起杀人逃离，这是不想如同傀儡木偶一般听人安排，还想着通风报信给那位兴庆府主呢。
这种情况下。
就算是再不舍得下重手，姬长烈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姬明月绝对不能放走，联姻一事，绝对不容破坏，哪怕是嫁过去一个痴傻的郡主，一个武功被废，行动不得只能躺着的郡主，也必须得把人送到宇文昊那里。
否则，盟约一破，就算北周胡人胆子再大，再怎么看不上靖海军二十万人，也不得不先行挥军攻打己方营盘。
他们也怕，如果一路南下，与兴庆府大军和右京真武王大军拼杀之时，靖海军从后袭击，阻其归路。
那时，两头围堵，就算奔狼骑再怎么能打，也不一定就能力保全胜。
就算赢了，也会落得一个损失惨重的结局。
“清霜竟然落了下风。”
姬长烈只是看了两眼，就发现，自顾清霜气势汹汹的追出去之后，本来以为她会手到擒来，一两招就可以拿下自家女儿，捉到身边。
结果呢，这位离着合一境只差一步的极阴教三大圣女之一，又修行着顶级绝学虚空九幻的大高手，竟然还打不过自己刚刚练剑不过三月的小姑娘。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姬长烈一时无语，面色变得十分复杂。
一方是自家勾搭来，还没有厌倦的婆娘，一边是自家女儿，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出手帮哪个都不太好。
关键问题是，若是自己出手，传出去了，不太好听。
密密麻麻的大军被惊动了，此时正看着呢。
“虚伪。”
玄冰长老一眼就看出了姬长烈的心思。
低不可闻的冷哼一声，也不去管姬长烈脸色十分难看，身形化为一道冰蓝色光影，呼啸而去。
玄冰长老踏入合一境二十年之久，一身修为早就达到真气通灵，正要化出神意来，算是走到合一境第三个层次的大高手。
这种层次的人物，又是极阴教特地前来援助靖海王的力助，说不卖他面子，就不卖他面子。
此时看到顾清霜情况不太妙，玄冰长老干瘦老脸之上，全是冰冷残酷。
还离着数十丈远，一掌拍了过去。
“喀啦啦……”
空气中出现一个巨大淡蓝掌印。
天空结出细细冰棱，有鹅毛大雪飘舞。
竟是全然不顾及身份，也不怕落得个以大欺小的“美名”，直接出手拿人。
“明月，千里。”
姬明月本是被顾清霜虚空九幻剑术围在中间，无数光影刺落，她自一剑剑刺出。
无论顾清霜的剑法如何繁密多变，虚实相生，在她那平平无奇的剑法之下，就如初阳融雪，只要一靠近，剑法就散了，乱了，完全起不到半点作用，也刺不到她的身上。
但凡剑术剑法，不管如何变化，有法就有破。
天心明月，朗照四方，顾清霜的虚空九幻剑法，偏偏最得用的是一个“幻”字，在姬明月的眼中，看得真切无比。
她的眼前呈黑白二色，自然而然的就结出一张张巨网。
网络之中，各个节点或粗或细，只要一一点破，就能破招破剑再破气破意，破得干干净净。
只是交手不到十招，顾清霜已然满头大汗，只觉对方小姑娘随意挥剑，随时都可能刺穿自己的眉心和心脏，险之又险，偏偏还脱身不得。
‘这是谁在围困谁？’
她有心想要后退。
又担心自己收剑的一瞬间，就会中剑身死。
此时箭在弦上，骑虎难下。
顾清霜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追那么快干嘛？’
她不停的问自己。
‘她到底是怎么练出这身剑法的，太古怪了。’
正在危急关头，半空喀啦啦爆响，蓝色掌印轰隆隆压得天空破碎，如山压落。
顾清霜心头一松，抽身狂退。
她知道，这是极阴教护教长老玄冰叟出手了，姬明月练的剑法再怎么古怪，毕竟也没有突破大宗师，面对这天人合一的一击，自然抵挡不住。
“父王。”
面对这恍如天地塌陷般的巨大冰封掌印，姬明月抬眼望去，就看到远处自家父王面无表情的站着。
此时全身血液已然冰凉，思维也开始僵冷，姬明月的心也跟着发凉，身体再也动弹不得，她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眼角有泪珠飘落。
还没落地，就化为冰晶。
“喀嚓……”
姬明月身上刚刚浮上一层蓝色冰霜，眉心突然光辉大亮。
一弯弦月缓缓飘起，融融月色，就算是在斜阳晚照之中，也让人心中发凉。
姬明月身后长发乱舞，气机冲霄而起，在融融月光之下，竟然把那蓝色冰棱隔开挡住。
她眼眸似乎失去焦距，只见眼白，不见眼黑，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我一直练错了。”
话音一落，她身周气机忽变，突然就融入月色之中，再看不到人影，只看到一弯弦月，月中有影，影中藏剑。
哧……
剑光微闪。
冰蓝色巨大手掌轰然压落中途，就已化为千百颗蓝色冰晶，四下散落。
月色般剑光全不停留，虚空留痕，呼啸着从顾清霜眉心穿过，带起几点血光。
一道月色划过军营，直落远空，原地落下半片衣襟，月白罗衣，那是姬明月身上所穿。
“清霜。”
玄冰长老一张纸白老脸，此时已经涨得通红。
一个小女娃子，在他眼前突破合一境达到剑法极意层次，硬生生斩杀自己护着的极阴教圣女。
并且，还从容退去。
真真是岂有此理。
“追，她受我一掌，五内凝霜，逃不远的。”
玄冰长老咆哮着，缀着那股月晕气机，闪电追去。
身后明玉长老也是面沉如水，身形腾空。
在他身后，一大片漆黑飞虫组成的虫群嗡嗡鸣叫，化为一朵庞然乌云，呼啸而去。
……

第一百九十二章 相逢道左，剑啸龙吟
姬明月割袍断义之后，那一刻，心如死水，冥冥中却契合了明月千古，心灵寂灭之意。
隐隐之中，她仿佛有一种错觉。
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轮明月。
无论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就这么高悬天际，无喜无悲，照耀千古。
剑法明澈之间，又生出变化来。
看着躲无可躲，挡无可挡的玄冰手印，在即将把自己彻底冻僵的同时，一剑洞穿，破开手印，并且，当场斩杀极阴教圣女顾清霜。
她的心灵拔高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境界，身体内部的真气却没有第一时间提升起来。
破开玄冰手印，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一股寒意侵入身体，当场就直呼不妙。
脑中转念，姬明月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没报信，不能死在这里。’
身形闪动间，拉出一道长长月光，就直扑山林逸去。
目标，西南方向。
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就在前方，就在不远处，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没来由。
但她就是相信。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玄冰长老脸上直似掉下冰渣子。
让一个随手都可以捏死的后辈女子娃，在自己眼前逞凶，不但杀了本教极其重要的圣女，还生生逃脱，这让他的面色极为难看。
看着姬明月转身狂逃，当下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眼中凶光连闪。
“这一次，就算是靖海王怨怪，也要把这小女娃抓住，细细凌辱，好好的让她体验下十八种死法。
至于北周四皇子那里，随便在极阴教挑选一个出挑的女弟子冒充郡主就是，反正这盟约只是一块遮羞布，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明玉长老狭长双眼微眯，不知为何，他在玄冰长老的面上看到了一丝死气。
他修练玄阴教最阴邪残狠的冥龙经，身上那数千上万只虫子，全是玄冥之气喂养出来的冥虫，破甲破罡，无往而不利。
这平日里惯常与阴冥死气打交道的高手，当然对死气有着极精深的研究。
自问就不会看错。
但是，这就奇怪了。
玄冰长老一身修为早就达到合一境二层真气通灵化形境界，生出灵性之后，能自主避劫消灾，随意出手都是威力无穷。
这种层次的高手，只要不碰到天榜中人，一般情况下，就算遇到不世出的高手，即算是不敌，也能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
虽然追击的这个小女娃子，境界提升得很不正常。
但是，再怎么奇异，估计都是走的厚积而薄发，心灵顿悟的道路。
这个世上，总是有着某些人受上天所眷顾，能够跨越常人一生的努力，直接顿悟，达到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道路尽头。
但无论如何顿悟，心灵修行再高。
肉身和真气的修为，想要积累，总得有个过程。
并不会无中生有般，就直接达到一个极高厚度。
所以，不管那小郡主悟出了什么样的绝学秘技，她的真气强度，总是需要时间练上去的，此时的功力，简直是不值一提，万万不可能挡得住玄冰长老的追杀。
更何况，她还受了致命重伤，五内凝霜，血液看着就要僵固，再不停下来疗伤排出寒气，很可能就会化为一具冻尸。
莫非，前方有着埋伏？
心里这样想着，明玉长老却也是丝毫不迟疑。
也跟着急急追了上去。
这些年来，玄冰、明玉，两人联手合作，功法互补，兴趣相投，颇有相得之感，他着实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搭挡大意中伏。
无论什么样的埋伏，只要他两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追上去掩护倒是没问题，由于心中存疑，明玉长老眼神一转，摇身一晃，虫云扑落，身体就分出一个影子来，速度更快了几分，呼啸前行。
“这条路，我记得很清楚，当初还与七哥在这里抓了一头香獐。七哥烤肉的手艺很是不错，只不过，由于担心身后追兵追得太急，火侯就未免有些不到，吃到的獐肉，竟然还有血丝。”
想到那一天，七哥兴誓旦旦的说起，这新鲜的兽肉，有着血丝其实就只是口味差上一点点，肉里的营养还要更丰足一些，对补足身体所需很有帮助……
姬明月想到这里，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若是那一次，就被北周胡人追上，两人死在一块，未免也是一件美事。
‘不对，我这是怎么了，怎能咒七哥早死呢？呸呸，七哥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就是不知道我死在这座山上，他会不会知道，又会不会难过。’
姬明月再也跑不动了，她身体里的真气已然耗光。
境界突然拔高，突破合一境剑法极意层次，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她的每一招每一式，威力都数倍增强，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坏处就是，随便出手，奔逃了一会，全身真气就如开闸放水一般，完全撑不住多久。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恢复积蓄。
从一开始就是不停输出。
合一境与天地合一，生生不息，那也只是一种形容。
平常出手倒是能做到收支平衡，汇拢天地元气转换为真气的速度，与出手消耗真气的速度，大差不差。
现在，暂时还是不成的。
她恢复的速度如果是一，出手消耗就是三。
除非能够有点空闲时间，让自己静坐吞纳天地元气，积满真气，否则，撑不住了。
但显然，身后的敌人，并不会给自己这个时间。
所以，这就是绝境。
更何况。
她还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五脏六腑渐渐的就撑不住，似乎要彻底化为冰块。
“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本来想要把天心明月剑修到极高层次，让七哥大大的吃惊一回，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姬明月转身回头，望着身形卷起狂风，摧折树木，寒气漫空，化为一头冰蛟恶狠狠扑来的玄冰长老，她重重的捏了捏手中剑柄，眉间有了觉悟。
眼前一片空茫，只见黑白两色。
远处似乎听到轰隆隆雷鸣般的马蹄声。
姬明月没有回头。
心神凝聚，以身化月，以心化月，剑势微抬，疯狂挤压身体内部每一分每一毫的真气，天地之间，元气汇拢，似乎隐隐出现一声叹息。
数十丈长的冰蛟，呼啸席卷。
姬明月的这道剑光，相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被长长的玄冰冻气侵袭抵消，蛟头嘶吼着旋身疾扑，就错开剑势锋锐，当头噬咬吞下。
玄冰长老真气通灵化形，掌势玄妙，不知打磨了多少个春秋。
此时全力出手，玄冰掌法简直有着翻江倒海之威。
只是一个冲撞，身下小山坡已然化为冰屑，轰然崩塌，无数冰晶尘灰，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化为海浪般散开。
“昂……”
眼见得姬明月就要连人带剑被打成冰粉。
玄冰长老耳中突然就听到一声龙吟。
似乎响在心底。
声音入耳，他就发现，自己经脉穴窍之中真气猛然沸腾乱窜起来。
脑袋也微微晕眩。
最离谱的是，那掌印化为冰蛟幻形，其通灵变幻之意，竟然为之一滞，停在半空攻不下去了。
不对，并不是声音的影响，而是一条龙，是一柄剑。
山脚远处，一道流光，其质玄黑，其光耀金，如奔雷闪电般急驰而来。
剑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临近小山坡之时，汇拢天地元气，化为一头身长五十余丈，全身鳞甲分明的金色长龙。
剑未斩落，气势先行压了下来，空气都变得凝固。
这道龙形剑影，其浩大磅礴处，让人心惊胆寒。
相比起来，自己一掌打出的冰蛟，在这道剑光长龙眼前，就如一条小蚯蚓。
简直存在着量级的差别。
“怎么可能，有人能以心灵牵引如此浩大的天地元气？明明没达到真意化神的地步，只是通灵层次而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眼中看到这道剑龙，玄冰长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也不得不相信。
身后传来焦切呼喊，“快退。”
他知道，那是老搭挡明玉长老到了，可是，那老家伙明明可以上前并肩抗敌，却根本就没有半点上前的意思，随着声音呼喝，越是越离越远。
这是发现不妙，立即逃走？
玄冰长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知道此时退不得。
不但不能退，反而只能进。
只有把那小郡主捉到手里，才能有那么一点生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喝然对手还在山下远处，只是射来一柄玄黑长剑，但是，单从剑光之上的威势就可以看得出来。
就算是与自己处于同一境界层次，对方的战力，也比自己要强上许多，许多。
玄冰长老眼冒凶光，狂吼一声，双掌舞动着，那道冰蛟寒光更盛，体型也涨大成倍，张牙舞爪，画出一道诡异弧线，探爪疾舞，就要把姬明月抓在爪中。
“啪……”
随着冰蛟移身幻形，那排云驭气疯狂冲撞而来的金龙，也跟着游动变幻，龙首冲天而起，龙身盘旋飞舞，龙尾掠空，从姬明月身侧狠狠抽过。
如同细鞭炸空，又如千炮齐鸣。
正正抽在冰蛟的头上。
元气崩散，真气倒撞。
一股雄浑浩然大力，把冰蛟掌力抽得粉碎的同时，一股波纹如同重重大浪般，轰在玄冰长老的胸口。
喀啦啦……
一连串爆响声中。
玄冰长老痛叫一声，身体就如同一颗小石子般，向后飞出百余丈远。
重重撞在一处山坡之上，撞得山体倾倒，乱石崩飞。
“七哥”
姬明月这一喜非同小可，鼻子发酸，眼角就流出泪来。
她甚至都忽略了陈平刚刚这一剑出的的威势，忽略了他身剑合一，一步跨过数十丈远，踏空而行的神奇。
只是呆呆的看着陈平，有些移不开眼睛。
“花脸儿。”
陈平眼神复杂。
一眼就看穿身前小姑娘五内成霜，看穿了她精神和真气极度亏损的惨状。
身上杀气还有着丝丝残留，想必，这是从靖海营里一路杀出来的。
想到自己听到的一些消息，陈平心里暗暗后怕。
若非自己一听到消息，立即出兵赶到，只要稍加延误，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看到花脸儿柔弱悲伤的神情，陈平忍住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有两个合一境的厉害高手追杀她。
也没问她为何会不知不觉，剑法和修为，就变得这么强了。
这些事可以慢慢再说，有些事却不能耽搁。
他抬手一抓，飞出去的黑龙剑，好像有着千万根丝线缠绕，倒飞回来。
长吸一口气，身上青木长生功轰然运转。
四周草木灵气化为星星点点的绿光，汇聚成一道绿色长河，融入手心，反手拍在姬明月的肩头。
生机轰鸣壮大，汇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姬明月身体受到的玄冰冻伤，须臾间就已经消散九成，一道暖融融有如春日朝阳般的能量，抚慰经脉，养护骨血，化着一波又一波的涟漪，替她疗愈暗伤。
只是一个呼吸，这伤就好了八八九九，余下的，已无大碍，很快就可以完全恢复过来。
“七哥，你这本事，竟然这么大了？”
姬明月先是万分震惊，看着陈平就像不认识一般，再接着一股巨大的欢喜，从心里升腾而起，一股熟悉渐渐回归，眼眸转柔，展颜一笑，宛如百花盛开。
难怪，他们说要伏击七哥，引他出来，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原来如此。
“那是当然，花脸儿你在靖海军营之中，难道没有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也没人说起兴庆府局势，你七哥可是今非昔比，已经能够保护你了。”
陈平洒然一笑，眼神之中颇有几分睥睨之意。
这话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他当然知道，靖海王姬长烈此人胸怀野心，却是色厉胆薄，器量不大。再加上又跟自己有着杀子之仇，是万万不可能把自己在兴庆府做下的一些威风事情说出来给自家女儿听的。
他不使劲的抹黑自己，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卑鄙小人就算不错了。
而在靖海军中，上上下下，未经姬长烈的允许，也没谁敢胡乱说话。
因此，姬明月肯定对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多。
很可能还以为自己只在混元武馆之中当一个小小学徒，隐姓埋名呢。
最多也只是从一些外部情况，猜测到自己可能进境飞快。
再多也不知道了。
因此，再次见到，她才会如此惊讶。
“埋伏，也得他们有那个本事才行。”
陈平早就有着心理准备。
眼前无论是明月小郡主的联姻事件，或者是三十万百姓南逃一事，其中都透着些许不同寻常。
其中意味不能深思。
一旦细细想来，就能发现，北周胡骑的目的到底何在。
对北周四皇子来说，明月小郡主很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
那些离城逃难的百姓，在十万奔狼骑的追杀下，真的能逃脱吗？
拖家带口的，又能逃得多快？
两条腿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
但是为何这些消息，就一点一滴的传入到自己的耳中呢？
好像一直就在等着自己前来。
道理很简单。
对方玩的就是‘引蛇出洞’。
兴庆府数战皆捷，不但地盘扩大，更是压服河西崔氏，得了大量兵员和粮草，战争潜力如同充了气的皮球一般的疯狂增长起来。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以前的兴庆府，如果说只能撑起五六万人的兵力，已是极尽全力，只要败上一仗就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的兴庆府，就可以组织二十万步骑，就算败上一两回，也不会伤筋动骨。
因为，作为天下十三世家之一的河西崔，别的没有，钱粮兵甲，充足得简直令人发指。
打仗就是打钱，打的是底蕴。
有着沧龙印在手的陈平，当他补齐了钱粮这块最后的短板之后，立即腾身一跃，变成天下有数的难啃诸侯。
虽然只是占据一郡三府之地，算不得地盘广大，却绝对算得上是一根可以崩掉牙齿的坚硬骨头。
更何况，陈平还对北周深怀敌意，万万没有妥协的可能。
双方一旦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北周十万狼骑，也不会愿意硬打硬碰的，与兴庆府势力，正面交锋。
因为，不划算。
江南民风虽弱，战斗力也不行。
但是，地盘却是很大。
这里不是只有兴庆府一个敌人。
靖海王鬼鬼祟祟暗中打着主意，暂且不提。
兴庆府的更南面，还有着陪都右京，以及南面三郡之地。
东南面，东王公携麾下将近三十万大军待价而沽。
西南面有七煞天罗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迎战。
东木军和天罗军虽然与陪都真武王兵马纠缠不休，打打停停，似乎是生死敌对。
但是，一旦北周胡骑攻了进来，他们到底什么反应，还真说不准。
若是北周占了绝对上风，这些势力自然是一呼百应，望风而降。
但若是北周兵马与兴庆府拼了个兵力大损，伤亡惨重，接下来的右京陪都很可能就会变成硬骨头。
两支“义军”也可能从绵羊变成老虎。
心中千般念头，万种思绪，只是一掠而过。
陈平汇聚天地元气，化为青木长生疗伤真气，打入花脸儿身体之后，看看小姑娘身体状况大大好转，就放下心来，笑道：“看我斩了这两位大宗师，为咱们重逢贺喜。”
说着话，他身形微沉，双腿重重踏地。
随着地面石头下陷，身体已如旗花火箭般，冲天而起。
剑啸轰鸣，化为一道金光，只是一个起伏，就已追到百丈开外。
玄冰长老刚刚从山坡之中钻出，正疯狂吐着血，就见眼前金光一闪。
还没看清人影，脑袋已然飞起。
“还有一个，宜将剩勇追穷寇……”
陈平抬眼望去，就见极远处，一道乌云急旋，疯狂逃窜，更远处，却是连营数里，密密麻麻的军队已经集结起来。
那是靖海军。
“不愧以靖海为名，高手如云，军威雄壮，偏偏却不去打胡人。练这等强军，又有何用？”
陈平目光微寒，身剑合一，引动天地元气，轰隆隆化为咆哮金龙。
他越奔越快，声势越来越大，直直追在那片乌云之后，一头闯入军阵之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独闯万军，一剑称尊
“救我，救我，敌袭……”
“快快起阵，有刺客，迟恐不及！”
明玉长老在靖海军营晃荡那会，一身玄色长衫，面如白玉，英伟至极，一看就是高人……
尤其是他身边常年跟着的虫群，让人敬重其高深武学的同时，又多出几丝阴森诡谲，轻易不敢招惹。
再加上他与玄冰长老二人，还深得靖海王世子姬玄鹤的敬重，一口一个师叔，叫得亲热，更能衬得其地位尊崇高贵。
可是，这位既尊贵又神秘的厉害大高手，就如被欺辱了的小媳妇大姑娘一般，扯着喉咙呼救起来。
声音高亢尖厉，面容扭曲变形，让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极阴教合一境长老吗？”
“堂堂大宗师就是这么一个德性？”
靖海王心中感觉荒谬的同时，竟然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实在是这种情况，他也没见识过，没有应对的经验。
反倒是他家麾下几员大将，从北周胡人交锋一线撤下来，听惯了呼救，也看惯了百姓凄惨，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去破局。
首先，当然是要亮出獠牙，让人不敢轻犯。
再就是大军出动，把对方碾成齑粉。
如此而已。
眼见到明玉长老呼啸着从身边掠过。
一员骑将高举大戟，怒吼咆哮道，何方宵小，胆敢强闯我靖海军营，真是胆大包天，吃我佟大忠一斧。
这人黑脸黑盔，膀阔腰圆，身高九尺有余，骑着一匹乌云踏雪高头大马。
一拉马缰，纵跃如飞，戟刃破风，卷起狂潮，就向着陈平颈项割来。
声到人到。
马到戟到。
出手快若流星。
不过，他死得也是快若流星。
噗……
金光一闪。
众人耳中就听得风雷大作。
铁戟冲天而起的同时，圆滚滚瞪圆双目满是胡须的大脑袋，也跟着冲天而起，翻翻滚滚的在半空洒下一片血珠。
人马交错而过。
陈平身剑合一，化为浩浩长龙，一头扎进了军阵之中。
身后乌云踏雪哗的一声，前蹄失足，倒地滑出数丈远。
拦挡在他身前的士卒，无论是挥动兵器，还是身着重甲，被这金光一冲，如同数十颗弹珠一般，嘭，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痛吼惨嚎之声，响成一片。
“放箭，放箭，结阵拦截，张明道，张明道……”
有人嘶声怒吼。
喊着自己的名字，身后数十骑，数百骑上千骑飞速反应过来，在他的身后结成方阵，刀枪并举，弩箭如雨。
陈平一眼就看出来了，心道这位将领率军作战倒是有几把刷子，就算骤然遇袭，也是丝毫不乱，立即整军备战。
就算是称不上一声名将，也能称得上一声勇将，无畏无怖，见缝插针，随机应变厉害得很。
再多听两声对方的呼喊。
陈平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就算是有着些微口音问题，他还是听清楚了，这位叫着自己的名字，是叫张明道。
兴庆府出兵之前，听商震述说打探到的情报，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三府之地，本来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三府二十八县，率大军守大城的三员猛将，名字就叫做佟大忠、张明道以及方贵。
刚刚那悍不畏死冲上前来的虬须持戟壮汉，马快戟沉，武艺精深，已是堪堪跨过先天后期，配合着军阵军气，算是难得的厉害老将。
而眼前这位张明道一身气机圆融老辣，手中银枪幻起重重光影，身周军气如烈火燎原，汹涌澎湃，比起那位佟大忠还要强上些许。
再加上他有了准备，身后也有了一支军阵聚集，骤然发动攻击，竟然把陈平的前冲速度，压制了少许。
“有兵有将，也不是没打过仗，就算是遇到了北周奔狼骑，也有着一战之力，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让百姓撤离。
可是，就这么几位厉害将领，竟然一招未发，一箭不放，望风而逃，把三府百姓，就这么扔给了北周胡人。”
如果真正实在是打不过，本事不行，蝼蚁尚且偷生，逃跑也就逃跑了，算不得什么奇事。
陈平也没什么兴趣关注几个草包将领，只是认为那些人被吓破了胆子，天下之大，胆小之人处处都有，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他追着明玉长老身后，直闯军营，看到的是什么。
看到的是军容鼎盛的靖海军。
比起自家兴庆府大军，装备还要精良不少。
领军大将呢？
个个精锐勇猛，算是难得的高手。
但为何就这么厉害的高手，就躲在一旁，不干正事呢？
那嗷嗷泣血哭号的无辜百姓，想必也没想到这几位将领竟然会如此“脓包”，把他们生生抛弃掉，抛在北周胡骑铁蹄之下。
“你就是张明道，该死。”
陈平冷喝一声，身上光焰猛然轰鸣炸裂，如同火凤朝阳，一缕炽金剑芒轰隆隆猛然斩出。
身前身后，左右十丈方圆，金色焰流奔腾，无数弩箭同时震得粉碎，冲击而来的人马被狂风席卷，倒飞而起。
张明道一声暴喝还在嗓子眼里，就见到剑芒映入眼帘。
身前挡着的成一条线排列的护卫骑兵，同时从中间连人带马，分成两片。
血光呼啸而来，宛如海浪。
他狂舞银枪，在身前轮转成为一道光镜。
噗。
就如利刃下的豆腐一般，手中银枪，甚至，包括他的真气和长枪，以及披甲战马，全都一分为二。
眼前一黑。
张明道端坐大马之上的庞大健壮躲体，也跟着分成两片。
[寒光乍现，阴阳两分]
随着佟大忠被斩掉脑袋，张明道一剑分为两半，带甲士卒短短两个呼吸时间之内，就死伤两百有余。
一道身影如同金线般冲入军营之中，纵横捭阖，所向披靡。
整个军营都不由得微微一静。
刚刚涌现的呼吼杀伐之音，也同时一顿。
杀什么啊杀？
挡不住，完全挡不住。
方贵为人最是精乖。
听到身边有护卫骑士在叫着方将军，他慌忙一锤轰了出去，把这护卫骑兵打得口吐鲜血，倒跌马下。
看着身边各大将领向前冲击，他倒好，竟是缓缓后退，退到了主将靖海王身旁。
若是论及哪里防卫最是森严，哪里最是安全，非王爷这里莫属。
“保护王爷。”
方贵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头也不回就往后撤。
速度，竟然不比那疯狂逃窜的极阴教明玉长老稍慢半步。
“你能逃，我自然也能逃，事后王爷怪罪下来，也有人同罪，不好多做惩罚。”
再说了，方贵此时醒过神来。
这位极阴教长老是何等人物？
人家是合一境老牌大宗师，一个人可以打十个自己的厉害顶级高手。
就连他这等人物，也不敢回头，使劲奔逃。
自己是吃了几碗饭，才敢与那随后追来的凶人拼杀啊。
方明道和佟大为两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傻子，冲得越快，死得越快的道理也不知道，合该就死。
再说，方贵还看清楚了。
来人面如冠玉，黑剑白袍，双眼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一般，一股睥睨霸道之意，隔着老远，都让人胆战心惊。
如此形貌，军营快报上面早就绘影图形，画得清清楚楚。
“那是陈平，兴庆之虎[义薄云天]陈大将军，东拒东木军，西抗河西崔的厉害人物。这一次，王爷号令众将让行，多半还是想要针对这位兴庆之虎，让他与北周胡骑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收拾残局。”
方贵事前或许还不怎么理解。
现在就终于明白了。
这么一个威势滔天的人物，你想怎么压得住他。
真的当面锣对面鼓打起来，谁又能有把握打得过他？
唯有让北周那些不可一世的蛮子进入兴庆府地界，与此人拼个两败俱伤，然后，再收拾旧山河，既得土地，又得民心，岂不是好。
方贵心里还在想着一些诡计得谋算，明玉长老，已经被追得连身上的虫子都控制不住了。
身后追着的那位年轻人胆子大到什么程度呢？
他竟然在数十万大军营盘之中，信步徐行，但凡有谁挡道，信手挥剑，人马俱碎。
无数箭矢如雨般射落，被他身上那三尺金光一冲，震得稀巴烂，长枪如林刺到，就要穿过那一层青白真气光罩，二层血罡，三层琉璃金身。
先天之下的攻击力度，连他最外围的第一层青木长生真气光罩都洞穿不了，又谈何造成威胁？
更何况，他手中的黑龙剑并不是摆设，你要杀到他的面前，就要有粉身碎骨的觉悟。
大军围攻越来越急，呼喝声越来越响，可是，能阻住他追击步伐的，却也没有几个。
前方兵将有如潮水，此起彼伏，身后杀机刺骨，如芒在背。
远远的就看到华盖大纛，主帅行在。
看到了一身金黄蟒袍的靖海王爷，还有身旁众将林立。
明玉心中大喜，看到了生机，他更是知道，最后这百丈之路，最是不好走，生死就在眼前，他怒吼道：“陈平，冤有头债有主，老夫与你向无仇怨，何必如此不依不饶？”
“你先前在追杀明月小郡主。”
陈平一剑挥出，阴阳颠倒，两仪轮转，四周断臂残肢如雨般飞起，前方无论是人是马，被他连人带剑一冲而过，就趟出一条长长的血肉甬道来。
虽然冲势凶横狂野，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却是不紧不慢，尾音袅袅，响彻战场，让人隔外心守。
你玛，这是人是鬼，如此血腥杀场，在他眼里，看上去就像是闲庭信步一向的，完全没有一点吃力。
看这样子，打到天黑，再打到天明，都不是问题。
想要挡住他，得需要多少条人命来填。
一时之间，士气为之大跌。
明玉长老只觉得自己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元气都差一点被剥夺，他甚至还感觉到身后拦截扔虫云，也开始失去生命气息，被那浓浓血焰金光燎到，就已经化为土石跌落在地，再无声息。
这是从灵魂层面，心灵抹杀掉冥虫的精神。
果然是剑意通灵，无物不斩。
“伤到小郡主的是玄冰长老，追杀最前的也是他。”
明玉此时已经再也顾不得脸面，一边跑，一边使劲推诿。
“所以，他死了。”
陈平悠悠叹息。
终于看到靖海王，这位看起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骑在高大白马之上，气度渊深，面沉如水，让人不敢轻犯。
“果然有几分王者气度，可却只是修练了表皮，骨子里却仍然是胆小如鼠，目光短浅之辈。”
想到当初自己千里护送小郡主来此一遭的际遇，陈平忍不住就暗叹，此一时彼一时。
如果靖海王并不是这么一个人。
或许，自己接下来的道路，可能完全不一样了。
世事如棋，一着走错，满盘落索。
对方坐拥二十万大军，兵精粮足，谋士如云战将如雨，又何至于龟缩一旁，被自己打上门来。
“王爷救我。”
明玉长老已经被身后那庞大凶横的气势，压得直喘不过气来。
再也忍不住了。
高声呼救。
别人不知道，他这位修为达到合一境第二层高段真气通灵的大高手为何如此不要脸面。
只有他自己明白。
那道锋锐浩大的气机，一直牢牢锁定自己的灵台方寸之间，每每想要反击之时，就有一股没顶危机感疯狂示警。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这种直觉，在明玉长老一生之中，不知救了他多少次。
从一个外门弟子，在极阴教中苦苦煎熬，斗败不知多少竞争对手，最后成为一个实权长老，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处于危急关头。
这种感觉，绝对不可能错。
所以，他根本连回头试探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只是疯狂逃跑。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哪里都不安全，唯有靖海王身边才是最后的安全所在。
“起阵，救下明玉长老。”
靖海王眼神淡漠，神情不变，冷然下令。
八员将领同时窜出。
四面八方，军气沸腾如血，冲上半空，化为一条连天接地，浩瀚庞大的精气血蛟。
这头巨蛟摇头摆尾，嘶吼咆哮着，二十万军齐齐呼喊。
这一刹那，冲来的八位将领，身上同时有着精气冲天，化为八道高耸光柱，身周血焰滔滔，掀起大浪狂潮，刀风枪芒直斩数十丈，空气都被斩成道道黑色波纹。
一瞬间，身前数十丈空间，就被打成了虚无。
而那靖海王，骑在白马之上的身影，却是恍如威严神祇一般，身后虚影越来越大，直至笼罩天地。
“果然不愧为东南名将，靖海之名，这架势还真有点唬人呢。”
陈平呵呵轻笑。
前冲身形，猛然炸开，九道虚影同时出击。
拔剑一斩。
天空仿佛突然出现九轮烈日。
金光如炽阳般，闪了闪，就已经劈到八员大将和明玉长老身前。
八位同时前冲的猛将，全都身形一滞，如同遇到毕生大敌，挡住眼前斩身斩神的炽金身剑芒。
明玉长老却是面色一喜。
身周乌云狂卷，身形缩小近倍，从气劲交锋的孔隙之中一掠而过，并不去格挡那追击而来的一道剑芒。
他知道，挡不住。
果然，八位军气附体的将领同时一声厉吼，身形倒飞而起，中间就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来。
在明玉长老的身后，剑光变幻，拉出一个人影，人影身后元气涌动着，突然就出现一个身高六丈，双眼淡漠的人形虚影。
人影侧身挥剑。
身后虚影也同时侧身挥剑。
四周空气凝固，心灵锁定。
“不……”
明玉长老惊骇回头，伸手一指，乌云啾啾轻鸣着，化为一头巨大的乌黑虫影吞噬而来。
陈平不为所动，甚至连眼尾都没扫一下那呼啸的虫影。
剑光一斩。
前方数十丈空气元气化为虚无，出现一条长长黑痕。
地面无声无息的就分成两片，露出一条长达三十余丈，深达十余丈的巨大裂缝。
明玉长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整个身体，就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碎成漫天粉絮。
“你追杀了小郡主。”
陈平抬头看着漫空碎末，笑道：“谁也救不得你。”
他的身后，八道虚影齐齐溃散。
八员猛将被劲风吹袭，人马如纸片一般的在身后狂舞，轰然落地。
四周一片惊呼。
靖海王姬长烈再也保持不住面容淡定，眼神深处终于露出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惧。
二十万大军军气护估，都没有给他带来一丁半点的安全感。
他发现，前面种种情报，所有判断，其实都不太准确。
这哪是凭借着沧龙印，因人成事的幸进之辈啊？
以一人之力，冲二十万大军，气势分毫不落，若是他真的提大军来攻，自己能不能挡住？
姬长烈心中全无胜算，甚至，这一刻，他都不想开口，只觉说什么都是错。
心底深处，依稀就想起，数月之前，那个走投无路，一路惊险万分踏入自家地盘的落魄小乞丐。
自己当初好像都懒得见他。
心想这可能是个人才，但是，天下人才众多，也只不过是大点的蝼蚁，完全不值得多看一眼。
现在呢？
“你待如何？”
姬长烈心中杀气越来越盛，恨不得挥军直把眼前这位不给自家脸面的年轻人斩成肉泥，可不知为何，本应出声怒斥，却转成了质问。
是那般的软弱无力。
“呵呵，呵呵哈哈……”
陈平咧嘴轻笑，再到仰天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直至震荡二十万军。
他笑声一歇，冷然道：“见北周胡骑势强，退避百里，胆小如鼠，卖女求荣……姬长烈，我看不起你。”
明明自己只是一人，对方身上那大宗师合一境的气息，也极为强大。更有着二十万大军豪烈军气附体，真的论及能量强度，远在自己孤家寡人之上。
可是，他竟然不敢打。
就算是自己杀了这么多人，扫了他的颜面。
当然，他打也没用。
自己拼不过了，随时抽身而走。
领军来围，也要围困得住才行。
“父王。”姬玄鹤愤怒欲狂，可却也不敢上前。
刚刚那八位猛将冲出去的姿态，有多凶猛，飞出去的身形，就有多可笑。
明玉长老被一剑斩成肉末的景况，实在是太过惊人，太过恐怖，姬玄鹤完全不想去领教一下。
只是无能狂吼。
“王爷。”
四周响起无数声怒吼，就想要姬长烈下令围攻，拼到力竭。
姬长烈却是一言不发，冷冷看着。
有细心的就能发现，他双手手掌，都捏得骨头变了形，可终究没有反驳一句，看着陈平转身扛剑，一步十丈，渐渐去得远了。
空气中一句话余音袅袅：“二十万人齐跪倒，更无一个是男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修为突破，正好杀贼
“王爷，麾下士卒士气跌得厉害，全都感觉十分茫然，末将有心带一营兵马前往临山府，与胡人战上几场，见见血。”
凤九拜伏请战。
“严禁出战，你听不懂吗？再有多言，就下你军权，闭门思过。”
姬长烈脸色漆黑，看向凤九的目光十分不善，隐隐然就透着几分杀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是能出战，岂非早就挥兵出击了，哪里会窝在海边立营，这不是时机未到吗。
“滚。”
凤九碰了满鼻子灰，灰溜溜的出了临时王府，抬眼望向前方偌大营盘，摇了摇头，忍不住意气消沉。
罗元化悄悄的凑了过来：“我就说嘛，王爷谋划深远，看到的根本是你我所不能想象得到的东西，他此时收缩兵力，实在是为了大局着想，估计是在等待最好出兵时机，到时候兵锋所指……”
“这话你自个儿信吗？”
凤九斜着眼睛看向罗元化，见到这位靖海白袍将，仍然像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一般，似乎依旧盲目的相信着靖海王能带他们打胜仗，带领他们笑到最后。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就不想说什么了。
白日里明月小郡主突然杀出军营，极阴教两位长老追杀而去，紧接着又引来兴庆府陈平攻击大军，一路破阵杀将，直杀到了王爷身前十丈远。
虽然说起来，死的人数不算太多，也就那么百多两百人，对这支大军的伤害，却是大到无法形容。
当兵的没什么学问，也不用去识字明理。
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傻得脑子一根筋一样。
但他们至少明白一点，谁能带他们打胜仗，谁能让他们活下来。
至于吃得好不好，日后会不会有前途，这些东西，反而离他们有些远了。
王爷的宏图大计，不但是这些士卒，就连凤九，都是不懂，也不愿意去懂。
他们只看到，自己这支二十万大军，窝囊的一退再退，把亲人儿女都扔给北周胡骑，甚至，面对有人欺压到自家头上来，当着大军的面杀将冲阵，来去无阻。
而往日里视为神明的靖海王，却是喏喏无言，连反驳都不敢，生怕被人当场割了脑袋。
这种情况下，别人凭什么相信你能打胜仗，相信你能笑到最后？
“陈平呢？他麾下来了万余骑兵，去了哪里？”
凤九好奇的是，那位与上次见到完全不同的年轻人，难道是专程前来救走小郡主的？
“据斥侯回报，陈平领一万五千余骑，以朱雀将萧童为先锋，白梅将梅羽和苍松将分为两翼，前往萧关救援，很可能与拓跋兄弟两万奔狼骑正面撞上。”
罗元化毕竟是年轻气盛，虽然浑不愿意提起陈平的名字，此时说起来，却仍然十分兴奋。
显然，他也是很羡慕，跟着陈平一起，能够与胡人兵马当面锣对面鼓的生死拼杀的。
大丈夫立身于世，躲躲藏藏，算计来算计去的，算什么本事。
不能护国安民，不能上阵杀敌，就算是率领再多的兵马，练成再高的本事，也是相当没趣。
“果然杀过去了，好，太好了。”
凤九重重的挥了一下拳头：“小罗，听姐一句话，回去之后，立即整军备战，守紧营盘，千万不要大意放松了。”
“又不能出兵作战，整军备战做甚？”
罗元化不解问道。
“别管那么多，只管照做就是了。”
凤九眼中闪过一丝讳莫如深表情，却没有再行解释。
如今姬玄鹤正在走访各个营盘，安抚兵将之心，并且，还派出信使，召唤极阴教高手护持，显然是白天里的遭遇，吓到他了。
果然，父子两人虽然久不见面，却恍如一个模子铸造出来。
却是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或许可为名将，可为王侯，却不知道，在某些时候，需要的并不是计算精微，十足把握，而是一个“勇”字，狭路相逢，勇者胜。
有时候，少了一点血性，少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股傻气，就少了人心。
……
“同叔，先前怎不动手，把那狂妄小贼直接拿下？”
等到挥退下人，看着空荡荡的后院，想到那个娇声前来请安，温柔体贴至极的女人已经香魂渺渺，姬长烈就算是滥情忘情，此时也忍不住心中微微作痛，很是有些不习惯。
顾清霜身为极阴教圣女之身，一身本事或许并不算太强，但是，作为靖海王府与极阴教的联络人，她做得很合格，也太合格了。
很多时候，姬长烈都会忘掉她的身份，与她一起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明明好好的一场谋划，就这样泡汤，女儿竟然跑了，也不看看这么些年如此优越的生活，到底是谁人提供给她。
真到了用她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为爹娘分忧，真是反骨女，白眼狼。
这个女儿白养了。
姬长烈一口郁气憋在胸口，想吐都吐不出来。
女儿背叛，极阴教伤亡重大，少了盟友相助，这倒也罢了。
那个姓陈的小贼，却是真的骑到自己的脑袋上面拉屎，这么多年来，他靖海王兵威镇压东南，何曾有过如此屈辱的时候。
面对北周狼骑，实力不如人，不得不忍，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面对这新近崛起的一个涉嫌造反的军头，他哪里甘心忍下去？
身前光影晃动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人身影再次出现。
“不能动手，一旦动手，此局必败。”
蒋同也不作虚言，看着姬长烈，目光中就有些怜悯。
算到了兵势，算计了人性，可是，你算不到对手的成长速度。
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为尊。
“他竟然如此厉害？连同叔也没把握留下此贼？”
“不是留不留得下他的问题，是先前如果动起手来，老奴不一定能护得住王爷。我有五成把握可以斩杀陈平，但是，在此之前，王爷九成就没命了。”
蒋同叹息道。
“此人之勇，实是我生平仅见。明明只是达到真罡化形，剑意通灵的境界，一身剑气却是凝聚至极，再配合那如龙似蛟般的庞大血元之气，至少要把他高看一到两个层次。”
一到两个层次？
靖海王默默的计算了一下，心中悚然而惊。
他经由北周护国武宗送来的大欢喜禅功，突破了合一境。
对合一境大宗师阶段的战力层次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别看大家都是突破了天人合一的层次，能与天地元气融为一体，出手之时，威力几乎如同鬼神一般，等闲高手难挡一招。
但是，同为合一境大宗师，其中的差距却是仍然有着天渊之别。
主要，就是精神意志的强弱分别。
心有多高，世界就有多大。
这不但是一种形容，而是一种真实。
先天境界之时，走的是凝聚武意，让武意成形，直至圆满，明悟自己的道路。
达到合一境之后，圆满武意就会再次蜕变，由虚幻的精神，凝聚成真实的意志。
这就是“极意”。
到了这种境界，那股意志，可以真实斩伤灵魄，赋于力量以真实伤害。
例如，在先天武意剑意的攻击之下，或许看到冰雪火焰，那只是幻像，虚假的作用在精神上，一旦看破不受影响，也就那么回事。
如果看不破对方的剑意武意攻击，那么，精神就会蒙蔽自己心灵，导致身体受到同步影响，自然大败亏输。
但是，到了合一境极意层次之后，无论你是看破还是看不破，这股伤害都是真实的。
可以直接让人五内生焰，烧成灰烬，也可以冰封对手，意念操控直接毙杀。
当然，还可以意念灌输，让人身体里长出花朵草枝，令人五脏迸裂。
意志极处，借假修真，武道至此，与凡俗武功已经悄悄的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此时的靖海王姬长烈就是这等境界。
当初的姜无极也是这种境界。
而极意层次，修练再高一层，除了真气血元翻着倍变得浑厚之外，精神意念也跟着蜕变。
此时，武意就生出灵性来，可以塑形生变，无论是真气，还是血罡都有了灵性，擗亢捣虚，无孔不入，兼之变化莫测，打起来占尽便宜。
陈平剑气化龙，鳞甲俱全，更是随心所指，纵横挥洒莫不如意，这就是通灵境界。
如蒋同所言，对方的本质太过强横，不只是表现出来的战力，在通灵层次上再拔高一两个层级，也就是说，战力可能达到剑意化神，或者达到虚幻领域层次……
这种层次的攻击力，真的拼死一战，在先前面对面的情况之下，自己真的很可能会当场身死。
“老奴虽然已能结成领域，按理来说，可以封锁四周天地元气，困死此人，但却也保不住他以极强力量，打破虚幻天地……
老奴自然不会有事，王爷千金之体，却是不能出现半点意外，因此，只能放他走。”
蒋同站在那里，身体四周似乎描出一道黑边，吸引烛光月光，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再也看不到他的眉眼表情。
这话才是实情。
姬长烈一时也是无语。
难道他能说，同叔你不要顾忌本王，直接把那小子斩杀就是了。
在他看来，就算是一百个陈平的性命，都比不过自己的半根毫毛。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竟然……如此。”
他望向窗外，窗外明月高悬。
心中却是想道：“或许，先前没有与那小贼拼死一搏，倒也是好事。否则，冒险斩杀此人之后，又有谁来抵挡北周十万胡骑。倒是不如让他与杜兰神师等人拼个你死我活，到时无论是谁笑到最后，都会元气大损，实力大降……”
……
“好一个老太监，这身实力非同小可。”
陈平伫立在月光之下，远处一万五千骑停了下来，正在静静恢复体力。
远处隔着山棱，可以看到火光，听到随风传来的隐隐喊杀之音。
“花脸……呃，小明月，你听说过王府之中，是不是有那么一位极其厉害的老太监？”
陈平先前一直杀到靖海王跟前。
没有继续出手，却不是不想出手。
而是在心灵层面上，与人已然过了一招。
他发现，靖海王身周十丈之地，就如一个黑洞漩涡，无论是元气真气罡劲，一进到里面，就被一股旋转风势消磨一空，让人从心里升起一股心悸感觉来。
别人或许看不到，在靖海王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满脸皱纹，已经很老很老，却是面白无须，略显阴柔，腰背微微躬着。
换一个地方，无论是谁见到此人，也不会认为他有任何一点威胁。
但是，偏偏是在大军营盘之中，在兵将林立之旁，看么了这么一个人，四周还没人发现有任何不对，这就是最大的不对。
陈平心灵感应到，如果自己继续动手，很可能会引发不测的后果。
靖海王姬长烈不是不可以杀。
却不一定能杀死，而且，还不一定能胜得过那老人。
索性，陈平也不是什么头铁之人，双方各有忌惮之下，他丢了两句狠话，转身就走。
不争一时之雄。
目前，首要目标，毕竟不是靖海王，而是北周胡骑。
他拎得清这个理。
“是有这么一个老爷爷，在很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不过，长大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了。”
听陈平说得慎重，姬明月侧头想了想，随即又淡然道：“有没有这个人，也没什么紧要，七哥没受伤就好。其实，你不用杀去大军之中，极阴教那人逃了也就逃了。”
“连你也敢追杀，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倒不是为了你。”
陈平解释了一句，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姬明月抿嘴轻笑，点头附和道：“好啦，就别管这二十万大军了，现在不宜多处树敌，我偷听到姬玄鹤他们说话，这一次，风云阁和天巫教他们其实早早的就设下陷阱……”
“你竟然可以在合一境大宗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听他们说话，怎么做到的？”
听到小郡主描述她似睡非睡之际，宛如明月朗照虚空一般，把四周所有信息映照心底，陈平就忍不住暗暗赞叹。
心想这小丫头的体质可能真的有着奇特之处，天心明月剑自己也修练了，多数时候，却只是能够发现对方招数和功法的弱点所在，一剑破之。
可是，在小丫头这里，却是玩出了许多花样来。
集“察敌”、“攻击”、“惑敌”于一体，把天心明月剑推到了一个更高深的境界来。
最离谱的还是，她都没怎么修练过，竟然在数月时间之内，就接连跨过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先天武意，直接突破到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境界。
就不说真气的积累速度，就说这几个大境界之间的瓶颈，在她那里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天赋？
难不成，她就是此方天地的亲闺女。
升级都不用遵守基本法的？
陈平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不过，此时的确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陈平虚着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识海中趴着的白色蚕宝宝，就发现，属性面板上面的劫运点，此时已经悄悄然达到了632点。
刚刚见到花脸儿小丫头被人追杀，五脏俱损命如风中之烛，他一怒之下反杀回去，却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路追击，冲阵杀将。
没想到，劫运点竟然增加了174点。
福缘点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却是已经达到了破境的要求。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劫运点破境的提升机制。
其实就是以这种独特的能量，把自己积累突破的岁月凝聚成极短的时间之内。
与小郡主闲谈几句，两人之间，那股久未见面的丁点生疏，渐渐就消失不见……
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在土地庙，在麒麟街那会，熟不拘礼。
陈平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轻轻抹去她眼角残流的泪渍，笑道：“帮七哥护法，先前一战，我有所感悟，正好提升下修为。接下来我有预感，就是一场恶战，不能轻忽大意。”
“好咧，除非我当场死掉，否则，任何人都休想打扰到你。”
一听这话，花脸儿一骨碌就爬起身，握着青钢剑警惕起来。
眉心的那个弯月形胎记，隐隐就生出毫光。
“不用这么紧张，只是预防万一而已，没那么严重的。”
陈平哑然失笑，说了一句，就不再管她。
心神渐渐沉入识涨。
十载春秋，化为一瞬。
苍海桑田，岁月流光……
512点劫运，轰然化为熊熊虚幻火焰，在识海中燃烧。
陈平似乎来到一处大雪山巅，四周一片孤寂。
他默然在冰雪严寒之中，挥剑练习。
白天与大日同在，夜晚与星月共辉。
草木枯了荣了，野兽禽鸟来来去去，日升日落间，年复一年。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陈平一直挥剑，仿佛永不疲倦一般，心里有着无数感悟，逐渐积累。
终于有一天。
他挥出一剑，身后那本来那恍若景观的六丈虚影，突然动了。
脱开形体的束缚，恍如活了过来。
剑光起处，他心灵平静无波，那虚影却是出剑收剑，呼啸来去，剑气浩然磅礴，化为狂龙冲击，四面山峰崩毁。
“剑意化神，画龙点睛。”
陈平叹息一声，心头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身体内部，又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不觉，再次打开了36个穴窍。
72个穴窍同时闪闪发光。
身体空虚，恍如变成一个巨大黑洞。
头顶星光轰鸣降落，如同水桶般粗细的光柱，凝聚到极处的星元力，汇入穴窍之中，大半化为血元真罡，小半化为真气，护充经脉，运转周天。
四周风起云涌。
草叶纷飞，树木摇曳。
方圆五十丈之内，有劲风呼啸狂吼，雷电轻鸣。
姬明月本来站得很近，小心翼翼的持剑护法，这时候，也站不住了，只得一退再退，退到五十丈开外，很是担心的望着陈平。
暗暗祈祷着，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前来突袭。
否则，打断了七哥的修练就不太好了。
这种景像，维持了一刻钟之久。
陈平头上的光柱，才渐渐淡化无形，他站起身来，四周元气退潮一般，向着他的身体收缩而去，眼睛神光闪闪，笑道：“修为突破，正好杀贼。”

第一百九十五章 神威无俦，霸气无双
72个穴窍同时运转是什么感觉？
陈平只能说，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他上辈子练来练去的，穷尽一生钻研，也只不过是向着人体极限靠拢，一生的拼命追求就是千儿八百斤力道。
就这目标，他还达不到呢。
现在呢。
双臂一晃，地动山摇。
好吧，这不是形容词。
而是真实。
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就像是点燃了七十二个反应炉。
在原本十五万斤的力道之上，又足足翻了一倍。
若非现如今骨血筋络已经不似血肉之躯，而是变成了金丝琉璃一般的特殊物质。
很可能，只是这股血罡之力稍稍波动之下，就能把这具身体震成粉末。
三十万斤力道，约等于一百五十吨，而且，并不是液压机和塔吊那种缓慢不便的力道，是速度与力量的融合。
“难怪，当初混元宗的五代祖师，只是单凭一身气血力量，就已经在大宗师层次所向无敌，打下了天榜第一的名头，许多年都没人敢去挑战他。”
“就算五代祖师当初没有身怀真龙血，力量增幅没有我这么恐怖，但是，他凭借着彻底打通全身三百六十五周天穴窍，其真实力量，比我现在不但没差，还要强上将近一倍的样子。”
“若非那位五代祖师，自己把自己练得精神失常，倒行逆施，从而遭了劫数。
在他的护持之下，多方搜罗资源，扶助门派，很可能让混元宗兴盛数百年，如今都可能凌驾于法相宗、神霄宗这些大派之上。”
为什么说混元宗五代祖师是单凭一身力量打天下？
因为，陈平在混元宗的传承典籍里看过了。
除了混元金身法之外，就剩一套遗迹之中挖来的七星剑法算得上是顶级，当然，这套剑法，修练混元功的一般用不太习惯，觉得太过精巧细腻了。
就如陈平如今这种情况一样，他也一般不用清风无影剑和七星剑法这种精妙攻击手段，反倒是混元剑法这种大巧若拙、大开大合的剑法用得顺手。
再到后来，也无所谓什么剑法不剑法了。
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一式顺手斩击，就是天下最强的剑法。
有着无双无对的力量，再加上剑罡同流转化成剑元力，也用不着去玩什么厉害的花样。
陈平估摸着，靖海王身边的那个老太监，之所以不出手，就是看出来了，自己这身力量配合着剑罡同流的手段，一般功法，就算是修为胜过自己一筹两筹的，也是不愿意跟自己硬拼的。
“这么看来，就算那杜兰神师身为天榜中人，修为境界比我要高深两到三个小境界，也不是不能一拼。
就算是打不过，至少，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
兵者，存亡之道，死生之地。
陈平修练的根基虽然是肉身气血，但他绝不会把自己修成满脑袋的肌肉疙瘩。
就算是听到北周胡人的凶残行径，心中狂怒之下。
也绝不会无端端的把有用之身轻抛，把生死放到运气上面去。
出兵之前，他就已经计算好了本身实力。
“如今，我单凭攻击力，若是全力发挥出来，约莫等于五代祖师纵横天下时候的一半，那么，不去计算其他天榜排名靠后者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单论攻击力，我应该并没有差了多少。”
“剑意化神之后，精神和意志力量，又大幅度增长，就算是比起合一境巅峰层次，能够修成精神领域的厉害人物差一些，终于也不会不知不觉就中招，还是有着一搏之力的了。”
这些盘算只在一瞬间，陈平收敛身上散发出的庞大气机，跨身上马，大戟斜举，指向前方。
身后姬明月紧紧跟随，紧接着，就是萧童、余寒山、梅羽几人，领着一万五千骑，点亮火把，收好干粮，缓缓前行。
短暂的歇息，并不能尽复体力，但是，这支万余骑兵，都是陈平从兴庆府大军之中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个个身强力壮。
此时看着前方厮杀呐喊，不但没有惊惧，反而兴奋起来。
越奔越快，马蹄声轰鸣，渐渐的就化为惊天巨鼓，隆隆声，震得整片原野都震动嗡鸣。
转过山劫，就看到，一大片无边无沿的人头，拥挤着，哭喊着，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奔。
这就是三府之地一路南逃的三十万百姓了。
能逃到这个地方，大部分人已经筋疲力尽，其中一些老弱，走一路，伏尸一路。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再也爬不起来。
有些人哭着哭着，就没有了声息，余下人等只是两眼茫然，继续前行。
他们不知道目标在哪，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身后疯狂吼啸着的大黑狼，奔腾纵跳着，双眼血红，尽情享受着这一场狂欢盛宴，撕咬着新鲜的血肉。
黑狼身上就是身着黑甲，高鼻蓝眼的胡人骑士。
这些人骑在狼背之上，起伏之间，弓弦拉动，就如身处白山黑水之间，狩猎着乱窜乱奔的黄羊灰兔……
而在这黑压压如同潮水一般的奔狼骑士之前，还有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连战边退，穿插攻击着，拦挡胡人骑士的追杀。
“逃，快逃，前方过了萧关，就是一线刀峡，沿路设伏，可挡奔狼骑追击。”
奔狼骑左翼，一个身着月白双鱼道袍的美貌中年道姑，面上带着深深疲倦，手折长柄斩马刀，刀刀夺命，纵横冲击。
她刚刚杀进胡骑之中，就有一个身形高达两米三四的巨汉，拎着一根狼牙巨棒，骑着高人一头的大黑狼，腾空跃起，呼啸拦截。
两人只是几个交锋，那道姑就有些力竭，只能拔转马头，以游斗之势，与那执狼牙棒巨汉拼死周旋。
而在奔狼骑右翼，却也有一人，身着黑色道袍，头上挽着高髻的老道士，手中松纹古剑挥出重重剑影。
身后有数十位身着道袍的弟子，结成剑阵，死守着要道，边打边退。
在老道士身后，约有两千余衣甲沥血，灰头土脸的士卒，拼死搏杀。
这些人气势如虹，个个都显得有些疯狂，但是，很显然的，兵力的劣势，以及单兵素质的差距，并不是勇气和血性所能弥补的，随着那奔狼骑中另一个身高两米四五的秃头巨汉，挥舞着链锤横扫，前方尸横遍野空了一大堆。
链锤如流星。
来去如电。
鸣啸之中，老道士剑影散乱，被一锤打得倒飞数十丈，身后就是一片血光。
有数十百姓和军士，被气劲撕裂，一片惨嚎。
“亮旗，擂鼓……”
陈平刚刚赶到，就见到眼前几乎是兵败如山倒的一幕景像。
他长吸一口气，厉声下令。
“摆锥形阵，以我为锋，杀虏。”
身后骑兵跑着跑着，就变了阵势，形成一支尖锥阵形，陈平就在最前，姬明月、萧童护在右侧，余寒山、梅羽跟在左侧，如同一支利箭般，越奔越快，一头扎进了两万奔狼骑方阵之中。
“使锤的那位是拓跋雄，清微山长风真人，已经战到力竭，挡不住了。”
萧童长枪一摆，枪尖光焰重重，一枪刺死两位奔狼骑士，高声提醒。
陈平早就看得分明。
他领着这支万五千人的精锐骑兵，从山坳转出，正在奔狼骑的右侧方，此时拦腰出击，打的主意当然是想要把奔狼骑一分为二。
正面相对，就是拓跋雄。
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这拓跋兄弟是南下主帅宇文召麾下大将，这次跟随宇文昊前来攻城，做为先锋大将。
一日之间，连下三城，凶威一时无两。
就连清微山在天门关血战连场退下来的秋叶真人，携全部兵力，都挡不住这支疯狂的胡骑。
护着数十万百姓，一直逃到清江口，看看就要进入一刀峡，终于被敌将追上。
“长风真人，后退休整麾下兵马，随我追击溃军。”
陈平身周血焰如沸，金光融融，身后影影绰绰的就看见一队队骑兵疯狂掠过。但凡拦挡在前的奔狼胡骑，只是被金光一触，就全都爆开成腥红血雾，碎骨烂肉四溅，向着前方呈扇形攻击。
黑压压的奔狼骑，就如草叶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仗，很快，就杀到拓跋雄的身前。
此时，这位胡人骁将，正把链锤挥舞着一团光影，打得长风真人剑环收缩，已经护不住身后众人。
‘哪里来的声音。’
长风真人此时胸口憋闷，一口鲜血到了喉间，经脉刺痛着，差点提不上来。
那拓跋雄筋骨强健，力大无穷，更兼修了龙象大力，与胯下坐骑更是心意相通，往来冲刺之间，锤重如山。
再加上先天后期的真力绵绵不尽，简直就像是永远不会力竭一般。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难抵挡的是，拓跋兄弟身后都跟着草原上最凶悍的一批精锐，强弓劲箭，弯刀如血。
真的冲起来，就如滚滚汤泼雪一般，自家兵士一碰，就有些扛不住，损失极为惨重。
长风真人几次三番，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是，回首看到那些哭嚎着奔跑的百姓，他又下不了决心。
这一路，血拼连场，到了这时，他就算是想要撤出兵力，也已经来不及了。
‘追击溃军？’
‘溃军不就是我们吗？’
长风真人向怀真此时已经快被打懵了，然后就见到一道金光闪过。
刚刚呼啸回击的金瓜流星锤，被金光一挡，比来时还要快捷的速度，呼的一声，就飞了回去。
骑在高大黑狼上的拓跋雄，狂叫一声，全身筋肉暴起，另一只链锤反打过来。
迎向回扑的金锤。
啪……
一声闷响。
两锤相交，火星四溅间，同时向后飞撞。
拓跋雄眼中只是露出惊恐神情，再也来不及反应，整个上半身，被飞驰而过的大锤掠过，炸成漫空碎肉。
这位一路南来，不知杀了多少人的胡人大将，死得就跟一个普通士卒一般，喊都没有多喊两句，立即骨肉成泥。
两只巨锤其力未尽，向后倒飞，轰轰连声。
十余位黑狼骑士，痛叫一声，连人带狼，被打翻一片。
陈平长戟挥舞，光滟重重，身后骑兵两翼斜飞，顺着他杀出的一条通道，直接切割进去，金光到处，所向披靡。
只是半炷香时间，就已杀穿整个奔狼骑，再绕出一个弧形，杀到拓跋归身前。
拓跋归此时已是进退两难。
前冲之处，被秋叶真人一支斩马刀牢牢缠住，后退就是空荡荡的一片血肉屠场，一只凶横诡异的骑兵，就如利刃一般横在身后，他有心想向后撤，却见冉秋叶麾下两千余骑，就像是喝了鸡血一般的，猛然冲杀过来。
“缠住这些胡狗，只要挡住一时半会，就能全歼。”
秋叶真人长刀连斩，疯狂压榨筋脉中的真气，刀刀砍在拓跋归最难受的地方，让他难以抽身。
还没等他决定是不是丢卒保车，让身周亲卫骑士断后，自身逃亡，就看到金光滟滟，一柄方天画戟，掀起重重血浪，已经到了身前。
骑兵浩荡冲来之时，就见到最前一人，身着白袍，金焰腾空三尺，双眸之中杀气如同冰雪一般，只是触及那双眼睛，拓跋归心神剧颤，几乎全身无力。
“陈平……”
他一看就明白了，这位率骑来攻的将领到底是谁。
自己追击这些百姓，一路虐杀嬉闹，当然不只是想灭掉天门关这只残军，也不只是真的想要残杀这批百姓，最终的目标，其实就是把此人引出来。
目标，倒是达到了。
可却没想到，对方的强大凶悍之处，远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二弟拓跋雄，甚至没在他的手上过上一招，只是余波所及，就把整个上半身给打成了两泥。
如今这两万奔狼骑，被对方一次冲击，就损失了两三千余骑，尸模遍野。
这一仗还要怎么打？
“不能再等了，动手。”
看着那巨大黑戟掀起飓风狂浪，已经递到自己身前。
拓跋归用出吃奶的力量，借着胯下异种黑狼之力，身上龙吟象吼，手臂筋肉虬结，粗得像是梁柱一般，挥动着狼牙巨棒疯狂击出，嘴里却是狂吼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不对，还是有人听懂了的。
冉秋叶清叱一声，“小心暗算。”
她的声音刚刚喊出，就见到地面两具身上布满污血的尸体，猛然窜了起来。
一人身上燃起烈火。
烈火熔空，身在半空，一刀斩落，化为一轮炎阳。
四面火把都变得极为黯淡，似乎他已经成为唯一的光源。
而在右边，就是一蓬水花，哗的一声，化为一片汪洋。
无穷冰寒之气，在红焰长刀斩到陈平的颈项之前，已经无声无息的侵入他的身体，与身周琉璃真罡交锋，发出咯吱巨响。
“风云阁，五行刺。”
陈平呵呵轻笑。
来人装扮成尸体，布下杀局，一水一火，在自己全力攻击拓跋归的同时，猛然发动。
这两人境界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仅仅是先天后期巅峰，还没有突破合一境，但是，都有着奇异的发力绝招，临时性的把攻击力提升到合一境层次。
就算是一般的大宗师，而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蓄力一击，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很可能就会受到重创，一不小心，还可能丢了性命。
但是，这其中，却绝不包括陈平。
陈平真气以青木长生功结成护体光罩，兼带超级回复力。
肉身体魄更是坚若金石，血罡三尺护体。
三重防护之下，面对这水火夹攻，演化出来的爆炸之力，他根本就没有理会。
只是一戟前冲。
轰……
庞大气浪波纹向前横扫。
拓跋归手里的巨型狼牙棒，被这巨力冲击之下，从中分成两半，露出亮白金属切纹。
戟刃光芒微闪，斩过他的双臂拦截，斜斜掠过肩胯。
拓跋归只是痛呼一声，连人带黑狼，已被这一戟，就斩成四处。
戟光呼啸。
身后数十骑黑狼，齐齐分成两边。
一阵鬼哭狼嚎之音传出。
陈平身上火光余晕，激起点点青烟，水波倒卷，人影翻飞。
一水一火两个衣领处绣着云纹的刺客，眼中全是惊惧，手中握着的火刀和冰剑，已然齐齐折断，身体不受控制，震得横飞而起。
“战场之中，前来刺杀，你们也算是有心了。”
陈平呵呵冷笑着。
斩出的方天画戟，滴溜溜在手心一个旋转，似乎有虚幻戟影从左右身侧闪过。
哗……
一道红光，一道蓝光，同时分成两半。
“走……此人非我等能敌。”
水火两位刺客同时被斩成四片的同时，一道藤蔓卷过，化为网罗，当头向着陈平罩下，又有两个身影一人展翼飞天，一人拱着地面被血水打湿的泥土，钻地而逃。
还有一道绿影，疯狂扑向原野藤蔓矮树之中。
“想逃？”
陈平手中方天画戟划了一个圈，反手插在地面，双手伸出，捉住水火两位刺客脱手而飞的冰剑火刀，手腕一振，两柄兵器利啸着射出。
“嗡……”
空气炸开白痕，化出一道漆黑光纹，火刀掠空。
轰……
半空中金翼狂舞的人影，如同烟花般爆了开来。
地面泥土鼓起远去的泥包，被冰剑刺入……泥土炸开，出现一个巨大深坑，两截破碎尸体，震出地面。
陈平胯下战马身上金光未歇，仍然向前疾奔，再次抓住戟柄，向后挥斩。
一道长约二十余丈的弯月形金刃，贴地斩过。
绝望的痛吼声中，半截绿色身体，掀起大量血水，被那金刃刀气斩过。
这一连串杀将，反袭刺客，戟刃轻如风，重如山，弹指灭杀六位高手，看得秋叶真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胡人骁将拓跋兄弟的实力，她可是战过多次，了解得十分清楚。
深知就算是公平交手，想要拿下这两位北周将领，也是极为艰难。
但是，在这位白袍持戟少年将军手中，拓跋兄弟就如鸡崽一般，顺手捏死了。
尤其是，拓跋归鼓足气力，拼尽全力攻击，连给他挠痒痒都做不到。
这……
还有风云阁五行刺客，这五人的名气很大，具体实力，只从先前出手威势，真气运行，天地元气沸腾，看起来威势还在拓跋兄弟之上。
但就是这样五人的联手刺杀，在对方手中，也只是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顺手就碾压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神威无俦，霸气无双。”
秋叶真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有这么一个人领兵反杀，战局或可改变，百姓或可得救了。
她隐隐猜到来人是谁，却又不是很敢确定。
扫眼一瞅，就看到一个娇俏面容小丫头，眉心月形胎记放着毫光，正骑在马上，紧跟着那白袍将领身后，挥舞着双手叫道：“娘亲，娘亲，我在这……”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无敌之名，留你全尸
战场上自然不是认亲的好时机。
秋叶真人看到自家女儿之后，只是震惊了一瞬间，立即举着长刀，呼喝前行，追随着陈平一万五千骑再次杀入奔狼骑方阵之中。
此时的奔狼骑被两次切割，已经彻底散了阵势，尤其是当拓跋兄弟尽皆身死之后，士气大降，陈平看着哪里有骑队大批集结的迹像，立即长戟当先，冲撞而去，杀散其中豪杰之士。
再冲了两回，宛如一把巨大剃刀，把奔狼骑削得成为一段段的土豆条。
“变阵，天地三才。”
陈平一声厉喝，麾下骑将各自分散开来，他一骑当先，戟刃如霜，身侧萧童和余子寒各领三千骑呈犄角状，呈二龙出水阵，稍后一截，化为三道长龙，狠狠的犁了过去。
北周胡人终于再也紧持不住，大片大片的人狼倒伏，血流标橹，四面八方发一声喊，立即前队变后队，疯狂往后逃窜。
“追击。”
陈平长戟高举，心念传递，沧龙印光环照耀之下，自动把秋叶真和长风真人两支残军也汇聚其中，汇成滔滔洪流，军阵再变，化为“五虎群羊阵”，如同巨大的梳子一般，划出一道巨大弧线，调转马头，从尾部到头部，再次杀将过去。
陈平压着马速，身后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就像放牛娃赶着猪羊一般，不紧不慢一路追杀。
追杀十里之后，两万奔狼骑已经只剩下万余人。
二十里地之后，前方一路血腥，已经只剩下三千余狼骑。
三千胡人此时跑得兵器都丢了，哭嚎惨叫着一边逃一边叫唤。
可是，身后的骑兵，却是杀得双眼通红，仿佛有着用不完的气力，越打越是精神。
有着陈平控制马速，仔细判断着麾下骑士的体力，边攻边养，轮换冲击，五支骑队竟然全都犹有余力。
就算是秋叶真人和长风真人的两只残损骑兵，此时比先前的状态都要好上许多。
在追杀的过程之中，竟然还恢复了一些精神和体力。
一追一逃，就如两头猛兽，一方慌不择路，浪费体力。
一方却是不紧不慢，时不时的从前方猛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边追边消化，竟是越打越强。
而前方猛兽，到得后来，不停的失血，不停的被啃上一口，到最后，就只剩下骨架，轰然倒下，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前方已经可以看到临山府城的高耸城墙，三千余奔狼骑却是筋疲力尽。
也不知是哪一位再也控制不住惊恐情绪，崩溃般的大喊，“降了，降了，我等投降。”
这位满脸漆黑的胡人将领，眼神狂乱，落下狼身，五体投地，拜在陈平马前。
就有数百人，也跟着滚落狼身，乞求饶过一条生路。
身旁不远处，萧童、余寒山、梅羽等人全都扭头看来，包括秋叶真人、长风真人，全都没有动静，神情迟疑的看向陈平。
想看看他怎么抉择。
如果可以收降，毫无疑问，对于北周胡人大军，肯定是一次极大的打击。
有一就有二，可以预计，北周胡人各方部落，肯定有许多人会成为己方的打手，反转刀枪，杀将回去。
因为，在胡人眼里，谁强就会跟谁，等待对方势弱之时，又会降而复叛。
就如山中的野兽一般，会吃人，也会被人驯服，更会反噬主人。
利用得当，倒不失为一柄好刀。
但是，如果受降，收下这些胡骑，这三府之血仇，就报得没有那般酣畅淋漓。
死去的冤魂，也只能如此。
如果不受降，一路杀过去。
可以预计的将来，每次遇到胡人大军，必然处处血战，不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就不可能停手。
这样一来，每一仗的抵抗力，都会大大增加，无疑是增添了一统江南的难度。
陈平抬起头来，长长吸了一口气，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刺鼻血腥味，隐隐听到远处那城池之中如同地狱之中发出的哀嚎，竟未低头看上一眼，身上金光如焰，长戟挥动，就斩掉这员胡将的脑袋。
“斩尽杀绝，不封刀。”
陈平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接下来的对胡战略。
身后一片欢呼声中，只是一波冲击，就把三千胡骑尽数淹没，连人带狼全都斩杀干净。
“斩杀城内留守胡人，不放过一兵一卒，有勾结胡人者，尽皆斩杀。”
陈平转首看向长风真人向怀真，这位老道士，已经累得双臂都有点抬不起来了，他身后的士卒也是个个疲倦不已。
“向真人，清扫此城之后，还劳你带领麾下兵马，迁移此城百姓，退往兴庆府。”
“谨遵陈将军令。”
向怀真肃然应喏，“就让老道士，随同一起冲这最后一阵，杀尽满城胡人。”
他眼中射出森然杀机。
城内百姓的惨状，他一路走来，哪里还不清楚。
先前只是没办法，被胡骑追得喘不过气来，更是要护住撤离的百姓，诸如城内一些失陷百姓，就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约莫十数万人，全都深陷水火之中。
这时找到机会，哪里还忍得住。
“杀胡，杀胡。”
身后万余士卒齐齐呼喊。
陈平一马当先，踏过累累胡人尸骨，斩断吊桥绳索，破开正要掩上的城门，杀进城去。
大军入城，四面杀声，一个时辰之后，临山府已然变成血海，地面淌着粘稠鲜血，百姓或哭或笑，从南门出城，随着长风真人一路往南。
而陈平，却是勒令麾下万余骑士，下马休整，歇息了足足一个时辰之久，才重新上马，直奔武岩府。
临山府中，斩杀胡人和汉贼足足五万余人，其中，一万余胡人，有四万汉人降军。陈平此时也懒得分分辨，只看对方反抗，立即斩杀干净。
号召全城百姓，把可用之粮食兵械，全都席卷向南运走。
武岩城照样驻兵一万余，许是接到了前线的消息，这里已然有精锐驻扎，城头之上飞起禽鸟，一头金雕尖声鸣叫。
陈平刚刚赶到，还没立好大阵，城门洞开，就有一将，舞着金色房梁般巨棍，拔腿奔跑，疯狂来攻。
这壮汉身形强壮威武，约有三米高下，体壮如墩，狮鼻阔口。
手臂粗如大树，肌肉结满虬结树根一般的筋络，整个露出甲衣之外的皮肤，呈现青黑色，布满深深纹路，就如大像身上的硬皮。
此人奔跑起来，快捷凶戾，起伏之间，地面震颤，给人一种无法抵挡的感觉。
“这是慕容无敌，神象镇狱功，练到了十五重，力能翻江倒海，等二境大宗师，都扛不住他那种怪力一击，生命力十分顽强。雨师弟、云师妹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一见此人，秋叶真人眼中就冒出森森杀气，凑近小声提醒道：“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正面战场冲锋对阵，慕容无敌的强大还在宇文召之上，他虽然不懂得运阵之术，但是攻击力奇强，冲阵杀将，所向无敌，不可轻忽大意。”
“我知道了，还请秋叶真人退后一些，小心城楼之上的神射手，那人敛息藏形，蓄力引弓，不可不防。
小明月，跟在你娘亲身边，护着她点，不可大意了。”
陈平小声下令道。
心灵深深如月，映照四方。
各种杀机、恶意，无论视线是否看到，心灵之中一一感应清楚，无一遗漏。
对面那员猛将身上气血，如同滚滚洪浪，就算是陈平，也不得不喝上一声彩。
严格说起来，对面那位壮得像一座小山般的胡人莽汉，并不是走的单纯练体的路线。
也没有开辟许多穴窍。
但是，在陈平的感应之中，对方就像是一条龙，一头巨象。
走的是象形兽武道路，身体内部，很可能还融入了一些强大凶兽精血。
因此，像是野兽多过人类。
陈平甚至怀疑，这家伙打起来可能头脑不会太清明，一旦发狂，就六亲不认乱打乱冲。
但无庸置疑的是，对方的战力，的确是非同小可，这力量，已经快要比得上自己的一半了。
他抬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天空云层之中，只见一道金光如闪电般掠过。
这是老熟人，不对，是老熟鸟了。
那熟悉的杀机，极快的速度，随时准备扑击而下的身影，岂非正是杜兰神座下五大灵宠之一的金雕。
“小月，保护我？”
秋叶真人心中惊诧，自己啥时候弱到要靠宝贝女儿来保护了。
虽然对于陈平的安排，心中微觉温暖，却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荒谬感。
‘他应该是在说反话，是不想让小月受一点点伤害，因此，把她打发到我的身边，让我保护小妮子。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小月这丫头前半生不算幸运，难不成真的要转运了？
不过，这样全不矜持的硬贴上去，总算是没有贴错人。’
冉秋叶深深的看了陈平一眼，张了张嘴，想要细细叮嘱他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大意，想了想，又没有再说。
一军之中，身为将主，自然有自己的威严。
没有作出决定之前还好，可以随意说些事情，不至于引起反感。
但是，如今兵临城下，两军对圆，正是斗将之时，再多说一句话，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不过，武力上或许帮不上太多忙，江湖经验，战阵经验，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停歇过，总能帮他看顾一二，防着别人偷袭。
但凡事有不偕，也能断后阻击，防止对面追杀。
冉秋叶不但认出来慕容无敌这位北周先锋大军之中的强横猛将，更是隐隐感觉到了天巫教的万物有灵法阵，那股磅礴生机，牢牢的罩在出城大军的身上，以至于，这批胡骑，比起追击的拓跋兄弟大军，斗志更足，更显精锐凶猛。
当然，不但是天空之上的金雕，还有城门楼子下面一熊一虎，两股凶煞之极的气机，疯狂席卷而来。
未曾出击，却是如刀出鞘。
‘反应真快啊，只是杀了两万胡骑，打破一城，对面立即就派出如此阵容，看来，此战只能无功而返。
也不知这一战过后，这一万六千余骑，还能回去多少骑？”
冉秋叶一双柳叶剑眉微微斜挑，抓紧时间调匀气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苦战。
“娘亲，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虽然是在战场之上，知道说这些话有些不合时宜，姬明月仍然笑着道：“也不用担心七哥，那大胖子如果只是烛火，七哥就是月亮。两人的气血都不是同一个等级呢。”
“你感觉得到？”
秋叶真人习惯性的把自家小女儿的话当做小孩子的傻话，正想开口反驳，话没出口，就突然愣住。
想起一件事情。
“小月，你的天心明月剑修成了？”
“修不修成，娘亲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姬明月面上笑容消失，身后长剑弹在手中，虚虚渺渺往身前一指。
哧……
剑势如风，看不出太多精妙所在，却是如同鸟飞鱼翔，仿佛蕴藏着天地妙理。
那一剑明明就应该在那，不应该在任何其他地方。
剑光动处，一点明光亮起，空气中就浮现出一支金纹羽箭来。
箭矢火意深藏，被剑尖点中后，炽白冰蓝两色变换，连变三次，直接身前虚空都融出一个巨大空洞来，冰火两道气机，相互消泯散开。
一股杀机，才悄悄的浮显心头。
好一式阴沉诡秘的落日神箭。
冉秋叶抬眼望去，就看到城楼阴影之中站着一个面纱蒙面的红衣女人，那女人双目如刀，正死死盯着自己，此时眼神移开，再没有拉弓射箭。
“大日神功，落日神箭慕容雪……”
冉秋叶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这女人正面战力倒算不得极强，冉秋叶自问，如果是当面对决，定然有机会杀了此女。
可是，慕容雪可恨就可恨在，她从来不会与人正面交锋，明明是位高手，离着合一境都差之不远的厉害角色，却专门躲在一边偷偷放冷箭。
天门关之战时，倒在她的箭下的，足足有三员大将，数十高手，就连清微派，也在她的箭下折羽两位长老。
如果说，眼前这支敌军，最招人恨的是哪位，慕容雪的排名还在慕容无敌之上。
这女人，可以说就是一条毒蛇。
滑不溜手，偏偏威胁巨大。
见势不妙，她还会逃跑。
刚刚这一箭暗算，无影无形，杀机暗藏。
想人之所未想。
她没有攻击迎战主将陈平，反而暗戳戳的偷袭久战之后疲乏至极的自己，这谁能想得到？
事实上，在那冷箭临身之际，就算以自己多年修道的灵觉，也没有发现一丝半点的杀机。
如果不是小明月一箭拦阻，很可能要等到箭支破开肌肤的前一刹那才能察觉。
到得这时，就算自己剑法再厉害，至少也得是一个重伤。
一不小心，被这毒蛇般的女人抓到机会数箭连环，还有很大可能就此身殒。
‘我明白了，这是要先杀将立威，破陈平锐气，以助慕容无敌大势形成。’
看着远处的慕容无敌越跑越快，身周卷起漆黑如沸般的巨大龙卷，手中金色钢柱已经斜斜拖后，身上血焰腾起丈余，就如魔神一般的冲撞而来。
秋叶真人一眼就看明白了，战场情势变化，以及双方气机涨消。
她惊奇的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眼神全是不敢置信。
‘原来，陈平说的是真的，女儿真的很厉害……她就算是在这复杂的战场之上，也完全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反倒是自己这个身经百战的娘亲，还得靠她保护。’
有心想要问上两句，可此时显然时机不对。
秋叶真人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就见到陈平连人带马向前冲刺的速度猛然加速。
他从马背之上一跃而起，也不知是哪里借来的力量，身形化为一道金光，轰鸣着刺破身前空气，拖出一条白痕，向慕容无敌迎了过去。
双方对向而冲。
如同暴虎狂龙一般，凶戾杀机猛然暴发。
四面传来无数狂吼，众人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轰……
狭路相逢，以力胜力，以强破强。
迎着对面一棍恍若翻江倒海般呼啸抡过来的房梁粗细巨大钢柱，陈平顶着熊熊风压，一剑反撩……
黑龙剑上，有龙头探出，龙身缠绕，龙吟震响四方的同时，隆隆风雷之间，疯狂炸响。
一剑破空，剑势周边，就闪耀无数雷电。
看在冉秋叶眼里，差点没惊呼出声。
“剑气雷音，这是剑气雷音。”
传说中，真正的剑仙高人，飞剑出手之时，剑光在半空震颤，破开空气，由于震颤过快，震碎空气中最细微粒子，就会生出狂雷闪电来。
如此剑光，就有无穷威力。
任凭再坚韧事物，被雷音法剑触及，立即就会破碎成粉，或斩成虚无。
她一直以为，这并不是真实记载，而是哪位祖师游走天下之时，听来的野史杂记，也记在门派典籍之中，不足为信。
但是，现在亲眼目睹。
秋叶真人，都差点不敢相信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常识。
虽然与传说中的剑仙出剑有着些微不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平手中长剑那震荡弧度，影影绰绰中，剑身四周生发出的雷鸣，生成的闪电。
毫无疑问，这就是“剑气雷音”。
至大至刚，破邪除魔，无物可挡。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
房梁般粗细的金色柱子，被陈平一剑斩中，前端如同水花溅射般，无数细碎钢粉碎块，爆裂如雨般，向后飞溅。
咻咻啸叫声中。
一道波纹向后席卷。
慕容无敌冲势一停，两条大象腿一般粗的胳膊，喀啦啦就疯狂颤抖起来。
身形后仰的同时，他仰天痛吼一声，两条手臂突然炸裂。
无数骨茬从厚实肌肉皮肤之中钻出，啪啪啪如同响雷般炸鸣，血肉横飞。
巨力冲击之下。
他再也站不稳脚步，双腿牢牢踩在地上，顺着草地泥土滑出十余丈远，方才站稳身形。
再看此人，就看到他乱发如草，双眼以及鼻孔嘴角，甚至耳孔都崩出血丝来，潺潺流下。
如同受伤的山林猛兽一般，黄澄澄的目光仍然凶戾无匹。
“竟然接了我一剑而不死，好力气。”
陈平咧嘴一笑，赞叹不已。
“单凭这一点，我就留你全尸。”
话没落音，他身形微晃，化为一线金光，已然追到慕容无敌的身前，长剑抡圆，轰隆隆狂雷响处，一剑当头斩落。

第一百九十七章 磨刀应劫，有进无退
陈平一剑斩碎半截金柱，震碎慕容无敌双臂，力量渲泄，气势更是高涨。
身形紧追上去，一剑当头斩落。
“救人。”
北周骑阵之中，一声厉喝，就有三员骑将催狼奔出，快如疾风。
刀枪斧同时攻到。
比这三员骑将更快的是天边出现三道红芒。
一闪就到了陈平眼前。
三道红芒快得几乎肉眼不可窥见，头一箭刚刚射到陈平的胸前，第二箭已然撞到第一箭的箭尾，箭支猛然加速，变线射向陈平的咽喉。
还没等箭支射中目标，第三箭突兀加速，再次射到第一箭的箭尾，箭支路线再变，箭支攻击目标，已然变为陈平的右眼。
这三箭连环，一箭更比一箭快，一箭还比一箭重……
后两箭力量用尽坠落，所有杀机全都凝聚到第一箭之上。
这一箭连连变线，又重又飘，诡异难测。
陈平一剑还没落下，箭支已经射到眼珠前方，心中不由暗暗赞叹。
‘落日神箭钻研到这个地步，已是技近乎道。’
‘可惜，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却是留你不得。’
他左手一探，不知何时，已经抬手挡在脸侧，五指虚张捉拿，那快到极处的利箭，已经落入手心。
箭尾箭头同时扭动震荡，却是被牢牢捉住，难以动弹分毫。
右手剑式未变，气劲如山般压下，无论慕容无敌做出何等应变，连换数个方位，他的剑式也跟着抢先变化，金光斩落。
哗……
慕容无敌神情中带着丝丝惊愕，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纵横无敌一世，竟然会轻轻松松的就死在这里，死在自己带兵攻击江南的路上。
一剑划落，剑光从头顶到眉心，再切过胸腹，分成均匀两半，金血洒满一地的同时，陈平根本就没有多看一眼，右手长剑复而弹起，运剑如风，斜挑横抹……
迎面杀到的刀、枪、斧，被金光一触，已是同时脱手而飞。
三将痛嘶一声，慌忙扯住缰绳，引狼转身狂逃。
不单是没有救到人，交手一招，就已经支撑不住，最离谱的是，他们看到，陈平身体悬停半空，身周狂风激荡，洁白长袍点尘不粘。
左手以肘为弓，以指为弦，筋络弹动着，如大弓鸣响。
反腕之间，那箭已经化为一道金红色流光，倒射了回去。
箭势破风啸叫，掀起白浪黑痕，比来时更要快上一倍不止。
轰……
箭支早已跨越数十丈距离，耳中方才听到震耳雷鸣声。
远处慕容雪长弓高举，还没有收回，手中弦断，胸腹之间，已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
血洞之中半边火烧，半边冰封，极其狂猛的震荡力量一点点撕裂肉躯，破损筋脉，斩断生机。
“好一式落日神射，箭落无声，摧魂夺命，我败得不冤。”
她瞪圆双目，目中似有惊叹，似有惋惜。站得笔直，缓缓从城楼倒仰跌落，再无声息。
“伏波仙子当初断魂谷一战，被慕容雪以落日神射偷袭伤到，后面养了许久的伤，战力大损之下，再也没能逃脱绣衣卫的追踪，因此，才有了后来的种种事端。我这也算是替伏波仙子报了一箭之仇。”
想到当时初来乍到的凶险情景，陈平就有些唏嘘。
若非伏波仙子受到重伤，择地躲藏养伤……有她护估，想必自己也不至于落到麒麟街道，被底层帮派分子欺辱。
一切的一切，都由此开始。
慕容雪的败亡，也算是划上了阶段性的句号。
识海之中，掠过的+235点劫运值，133点福缘，一闪而过。
看看春秋蚕属性面板之上，已然再次积攒到的603点劫运，以及323点福缘，陈平心中微微泛起喜意。
果然，战场之上，最是兵凶战危，也是缘生缘灭、杀劫当头的最浓烈激昂之地。
先前斩杀风云阁五行刺客和拓跋兄弟，摧毁两万奔狼骑，就已然得了248点劫运，120点福缘，再加上这一波斩灭慕容无敌和慕容雪，劫运点就已经达到了603点之多。
想要突破真罡琉璃身第四层次大成，开108星窍，武意再次蜕变，化为身周百丈虚幻领域，需要消耗1024点劫运。
本来以为，再次提升，很可能要花费很长时间积累劫运点。
现在看来，随着这一路杀伐，破阵斩将，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自己很快就可以积累足够的资粮。
说不定，这一仗打完，就已经可以琉璃真身大成，与天榜中人再次拉近距离，就算是遇到杜兰神师，也可以强力压制。
只要这一支分师南下的十万北周奔狼骑之中，再没有能够挡住自己的绝世高手，就有无数种办法，把宇文召直接斩杀，破了这十万军阵。
不对，现在只剩八万余骑了。
陈平心里暗暗盘算着，身后白马身上血焰滔滔，已经如风赶到。
他落在马上，挂剑在侧，重新拎起方天画戟，戟刃斜举，仰天狂吼一声，“杀……”
当先一人一骑，追在败走三骑胡将身后，快马疾行，戟刃连闪。
已是把三骑斩落在地，余劲侵袭，三头黑狼五脏破碎，倒地不起。
身后铁骑如雷，已然跟上。
“文渊城也收回来了。熊、虎两头灵兽，应该也是挡不住的。”秋叶真人面色微微怔忡，感觉这一仗打得就跟做梦似的。
不，比自己做过的最美好的梦，还要香甜数分。
若是此人早生十年，北周胡骑根本就不敢南侵。
想到这里，秋叶真人又哑然失笑。
若是陈平真的早生十年，或许，这个天下，早就不是这个模样了。
哪里还有大离王朝的倒行逆施、民不潦生，自然也不会有这处处烽烟。
想必，自己或许是在清微山，或许是在靖海王府，一直清修。
也不至于在血火之中打滚。
想到清微山长老弟子，师兄师弟们，秋叶真人面上又露出些许悲意，转眼，她又强行振奋起来，舞着长刀，紧紧跟随身后。
斩不尽的胡虏，杀不完的黑狼，此时多砍几个脑袋，算是为死去的袍泽报仇了。
虽然是一意杀戮，秋叶真人却是始终留了一分心神，默默关注着自家女儿。
就看到姬明月的剑意，先前虽然空灵变幻，神奇莫测，到后来就变得直来直去，质朴无华。
她知道，这是女儿已然度过了心灵关卡，在杀戮之中与自身取得和解，先前还是在杀人，此时就如杀狗。
剑法至此，已然算是度过了心劫，再无心魔困扰。
从此时开始，她也算是一个合格的领军将领了，日后剑法更会再次突飞猛进。
“一眨眼间，就连女儿也长大了，果然是清江后浪推前浪……”
此时不但是冉秋叶杀得心静如水，杀得酣畅淋漓。
跟随在陈平身后，万余骑卒再次化为五虎群羊郡，一路横扫，清剿残敌的萧童、余寒山等人也是如此。
他们只觉得，此行一路杀胡，心意空明，再没有往日里那般纠结，也没有丝毫迷惘。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
在这样的军阵之中，在这样的战场之上，就算是战死于此，也是心满意足了。
自慕容无敌几人身死之后，很明显的，驻守文渊城的北周胡人士卒，斗志也开始急骤衰落下去。
远远的，还能看见，已经开始有士卒逃亡。
以往这些人有多么嚣狂，现如今就有多么恐惧。
城内依然有着躲藏起来的大离士卒和江湖人士，此时看到机会，就从井口，从地窖之中杀了出来，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开始反扑。
这些人看着个个如鬼一般，身上杀气如血。
想必是在先前屠城凌虐之时，受了极大刺激。
有些人冲着冲着，就大声嚎啕。
是有亲人死在入侵那一日。
有些人冲着冲着，就力尽而亡，脸上却是挂着笑容。
是杀够了胡人，心愿得偿。
陈平还看到无数女人，或是衣不蔽体，或是双眼茫然，就如厉鬼一般的，趴着门窗看着胡人惨死。
有人流出血泪，有人悲声哀嚎，有如杜鹃啼血。
当然，杀进文渊城中之后，也不是没有阻挡。
还是有不信邪的高手，从旁窜出，想要攻击陈平。
大黑熊看上去憨厚胖大，足足有两层楼高，和身一撞，就是屋宇倒塌。
杜兰神师所培养出来的灵兽，也不知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战力极为强横。
这头黑熊足足挡了陈平六戟，才被斩断双臂，砍掉头颅。
倒不是这家伙比慕容无敌要强，而是体型格外巨大，更能够承受伤势。
唯一让陈平有些不解的是，这头大黑熊脑子不怎么聪明，竟然明知不敌，还要冲上前来送死。
只能说，野兽再是通灵，有些想法跟人类也有些不一样。
比如，那头白色斑纹猛虎，就要鸡贼得多，一边逃跑，还一边吃人，它会避开陈平的攻击路线。
不过，这头灵兽，也终于不是那么聪明，在陈平假装力竭，下马打坐休息的时候，它竟然偷偷驾风而来，潜藏偷袭。
结果自然不用多提。
只是为陈平提供了一件上好的虎皮椅垫，更是能为几员大将加个餐。
到了这时，城内残敌基本肃清。
此战唯一逃过的有名有姓的“高手”，就是那头金雕了。
许是吸取了上一次，遇见陈平被箭支重创的教训。
这头金雕一直躲在云层百余丈高处，死活不下来。
就算是小青鸟也跟着跑上去，百般挑逗，它仍然不曾下落攻击。
陈平想要一箭射死它，也是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它逃离。
秋叶真人从身后追来，见陈平仍然有些不甘，连忙劝道：“穷寇莫追，那杜兰神师，平日里甚为宝爱所养的五头灵兽，如今熊、虎二兽尽皆伏诛，想必已经彻底刺痛了他的心灵，此时最好是携大军回返，依托后方阵势与城池，与此獠周旋，切切不可大意。”
这话是正理。
秋叶真人与胡人交战日久，虽然多数时候是处于防守之中，总是落于下风，被打得灰头土脸的。
但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起码，对于北周胡人的一些情报，就了如指掌。
“风云榜未曾排名，具体人数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有九人。而杜兰神师就是其中之一，此人排场十分宏大，手下徒子徒孙众多。
在此次入侵之战中，更是频频出手，大离高手死伤惨重，就有他的很大功劳。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此人架子大，也有架子大的好处。遇到一般的敌人，他不屑于动手，显得有些矜持。
若非如此，我等在天门关之时，哪里还有一丝半分的生路。”
秋叶真人眼神复杂。
这话的意思，陈平也听明白了。
这位清微山实权长老，南方抗胡名将，其实是在委婉的劝谏自己。
此时收回三个城池，当见即就收。
不能一意孤行。
凭此一万余骑兵，想要与北周宇文召主力大军正面交战，恐怕力有不逮。
如果惹得天榜高人杜兰神师亲自动手。
就不是什么胜与败的问题了。
很可能要把这条命都扔在战场之上。
“我倒是想要试试，这位天榜高人的成色。”
陈平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消失在云层深处的金雕，冷然说道。
一方面，这三层百姓的惨状，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
就算是以他的铁血心肠，也忍不住心里微微发酸。
上辈子，历史上的记载，只是虚无的一些数据与文字。
诸如：“是岁，人相食。”
“屠城，不封刀。”
诸般恶行，无非就是一个“丧尽天良”来形容。
总是显得无比苍白。
真正处于这个环境，这个时代，再来看看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陈平心中那一股恶气，怎么也不能压下。
先前接连三战，北周宇文召，就算是一头猪，此时也该反应过来了。
何况，他还号称天下名将，最会抓取战机，此时想必已然大军出动，围追堵截，想要把自己这一万余兵马，直接吞吃掉。
甚至，陈平还可以预想得到，在回去的路上，此时很可能已经有数支兵马，已经据守险要之处，准备抄截自己的后路。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避而不战，只是想着把那些可怜的百姓救回去，不真正硬拼一场杀得对方胆寒心战，这一路，肯定不好走。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自己想不想打，而是不得不打。
“还请陈将军三思。”
听得陈平此言，冉秋叶心下大急，连忙跟身边女儿使眼色。
心想我这个准丈母娘看来还差点分量，宝贝女儿你劝劝啊，一时不慎的话，这乘龙快婿就很危险。
“娘亲你眼睛痒吗？”
姬明月显然没有领会到自家娘亲的真实想法，茫然问道。
“呃……”
秋叶真人无言以对。
轻咳数声，差点没被口水给呛着。
“放心吧，娘，你不知道七哥的本事，难怪有此担忧。前些日子，七哥还未曾习武，当时被兴庆府七色堂欺辱，身侧虎狼窥伺，危险就要临头。你猜怎么着，面对七色堂高手，七哥不但破局翻盘，还把那些高手一一斩杀。”
姬明月神情之中略显追忆，又有些伤感，似乎想起了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
她是真的知道，有些局面，在自己看来，或许是十死无生，但是，在七哥手里，很可能就会出现奇迹。
不，不是很可能，而是一定会。
一定会出现奇迹。
只要他做出了决定，相信他就是了。
胜亦欢欣败亦喜。
跟在他的身后，无论什么样的结局，自己都愿意承受。
姬明月手中那柄普普通通的长剑，捏在纤细小巧的玉手之中，随着心意的坚定，亮起溶溶月色华光，与她的目光，她的心情遥相呼应，竟然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毅然决然。
“放心吧，此战，我不会败，也不能败。”
陈平明确的感应到了姬明月的心思，心中有些温暖。
当日那个只懂得画花自己一张脸，喜欢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变得无所畏惧。
而自己呢。
当然也已经变了。
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孤身远走，隐姓埋名的落魄少年。
有能力，也有信心，为这些人，这片土地，撑起一片晴空。
那么，就以这支真正的虎狼之师做为磨刀石。
磨出一柄威震天下的锋锐长刀。
只要不是一下就把自己这柄长刀磨断掉，在死劫中重生，在困境之中成长，才是自己最应该走的道路。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一回，却是退不得的。
“秋叶真人，你于此城收拢百姓，领三千骑随同后撤。”
陈平既已决定，立即调兵遣将。
“我还能战，陈将军这是看不起我还是怎地？”
秋叶真人双眉一挑，立即有些不服。
在她的心里，陈平此去九死一生，她真的不放心，尤其是不放心自家女儿。
小妮子平日里好像兰心惠质，聪明得很，现在看来，却又有点痴傻。
就拼了这条老命，一同闯一闯这刀山火海吧，反正，先前这条命也是他救的，还给他就是。
“这是说哪里话，秋叶真人，倒不是信过你的剑法武学，而是……”
陈平视线看向冉秋叶率领的那支骑军，此时已不足两千之数，个个衣甲沾血成泥，双眼深陷，就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一般。
跟着冉秋叶转战千里，东奔西突的，这些人崩着一根弦，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若是再次跟随自己冲阵，恐怕伤亡率会大增。
这些人经历血与火的历练，全都是一腔热血，百折不挠的精锐之中的精锐，少死一个都是赚了。
所以，留在后方，护着百姓一起撤退，走走停停，休养一番，才是正经。
听到陈平这样说，秋叶真人这才无奈的答应下来。
陈平转首看向萧童等人，目光在诸将身上一一掠过，见这些人眼神坚定，并没有躲闪，面上就浮现笑意。
“诸位，此战或许艰难，却非全无生机。今日，我等有进无退，杀胡！”
“杀胡。”
先是几员大将轰然沉喝。
身后万余骑兵同时大呼，一时气势如虹。
远处，北门城外，已看到烟尘滚滚，旌旗如林。
一头神骏金雕飞在最前，一声长唳，声震云霄。
北周宇文召主力，已经到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阳实领域，惟有一剑
“走，快撤。”
秋叶真人眼中含泪，领两千军，护着文渊城残余三万余百姓，仓惶出了南门，回头望去，就见一条长龙般的骑军，从北门出城，刀枪并举，没入那漫空烟尘之中。
她重重的抹了抹眼角泪痕，心里默默向道尊祈祷。
“元始在上，只希望此战能安全归来，不求杀敌多少，来日方长，总能把这些北周胡人埋葬在南方大地之上。”
文洲城算是南方人文之城，文风极盛，商业也是十分发达。
再加上府尊性子宽和，不禁人来人往，因此，这里的人口其实是很多的。
常驻人口，平常能达到三十多万。
可是，被北周胡骑冲破此城防线之后，尤其是领军主将直接弃城而逃，就把三十万人扔在了此城之中。
经过洗城、凌虐，死的死逃的逃，剩余还活下来的，就只有三万余人。
里面有两万七八，全是年轻女性。
看着这些眼神呆滞，被折磨得比死只是多上几口气的女人，冉秋叶只是暗暗叹息一声，转身打马，再不回望。
再怎么样，无论陈平带着一万三千余人到底打出什么样的战果来，不管是战是逃，撤到哪里，她总得把这三万百姓和手下两千残军带到安全所在，打出一个缓冲地带，最好，还是与长风师兄汇合，在一刀峡布下最后一道防线，以为退路。
……
看着秋叶真人与那些百姓远离，陈平再无挂虑。
他检视身马背后面的长剑和短弓，拎着“不为戟”，眼神逐渐变得淡漠冷酷。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为与不为，只看心之所向，戟之所指。
蛮人畏威而不怀德，此时又是转战南北，大占上风之时，不打掉对方的狂猛气势，不但这一仗非输不可，而且，这片神州，也会彻底倾覆在胡人的铁蹄之下。
“此战，不为全胜，只求挫敌正锐，七星北斗……”
陈平一声厉喝，长戟高举。
身后六人同时变阵。
练没练过不紧要。
会不会排兵布阵也不重要。
陈平发现，沧龙印好就好在这里，能够以己心代他心，把自己的意图完美传达下去。
因此，当初争压沧龙印之时，有着一句传言，得沧龙印者得天下”，或许，这枚印信没有长生剑的个人增幅，也没有镇海旗的战阵增幅，但是，论及心意相通，收拢军心，沧龙印的确是一顶一的辅助宝物。
此时运用起来，就见着效果。
他心中布下阵图，萧童自然而然的就领着二千骑奔赴天璇位，而余寒山领二千骑占住天玑位，梅羽与邓元通赴天权、玉衡位，剩下的姬明月，福至心灵一般的占据摇光位。
七阵联合，组成七星北斗大阵。
陈平自个儿占据天枢位，成为七星阵的中心，斗勺拉长，勺尾为锋，与摇光位时时呼应，整个阵图就泛起莹莹星光，四面八方，一万三千余骑身上全都如同镀上一层银光，轰隆隆奔腾前行。
以阵破阵，以骑对骑，这一战，就如陈平所说，就是亮剑，是展现肌肉，也是磨刀。
七星北斗大阵，一头扎进了茫茫如乌云般的北周骑阵之中，一路劈波斩浪，血如雨落。
“起阵，万兽吞天阵。”
黑压压的八万奔狼骑此时已经组成一个巨大的吞噬方阵，位于正中间的宇文召，面上全是冷笑。
“与我斗阵？后力比我少，兵卒不足我精锐，正面交锋，岂非正是送死？”
宇文召出身北周皇室，幼时被奸人所害，流落民间，在一个小部落中成长。
年纪稍长，他就展现出天下无双的杀伐天赋来，领着这支小部落百余战士，纵横征战，生生把这支雪狼军带到了无敌强军的地步。
后来，随着宇文穆收拢金帐王庭，宇文召认祖归宗，成为三路兵马元帅之一，虽然自身修为，也只是先天境后期，但是，只要有兵在手，他自信，无论面对再强的对手，也能战而胜之，用兵遣将，无人能敌。
宇文召时年四十有三，平生历经一百三十二战，未曾败战一场。
这次，兵进神州，领偏师南下，当然不是想着来此繁华膏腴之地走马观花，而是想着全取江南，为北周天下取得头功。
他最是擅长的，就是万兽吞天阵。
就如中原古代时期，曾有一员极其厉害的将领那般，不管麾下有多少兵马，反正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三千奔狼骑有三千人的打法。
十万人就有十万人的打法。
万兽吞天阵布下，四面八方都是凶横狂暴的草原壮勇，一旦见血，就越战越强。
在他的想法中，不管敌方从哪一方面进攻，也只是自寻死路。
甚至，他都不太在意，军中还有着天巫教三大神师之一的杜兰神师坐镇。
自信于这一战，根本用不着这尊大神。
宇文召不在意，宇文昊却从来没有忽略。
这位北周王廷四皇子，号称算无遗策，决胜于千里之外。
喜爱用谋，胜过用兵。
对于这位只懂得挥兵厮杀的叔父，宇文昊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眼。
在他看来，正面对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无论是输是赢，总是输了。
就算是把整个中原大地打服了，但是，金帐勇士总数也只有这么多，损失太大，日后想要统治中原，终究还是力有未逮。
想要一劳永逸，还是要以中原人制中原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因此，在他的观念中，只要把对方的主事之人直接干掉，什么结阵交兵，大兵厮杀，就全都是笑话，完全不必要。
陈平的七星北斗阵刚刚杀入阵中，宇文昊已经早早的跑到中军营帐处，前来拜访杜兰神师。
“还请神师出手，斩杀陈平。此人自成名以来，行事无忌，更是多有杀伤我太阳子孙，更是对天巫万物并无丝毫敬畏。”
宇文昊侃侃而谈。
“只要斩得此人，靖海军定然震怖万分，不战而降，南人朝廷也是无计可施，东南七州十九郡指日可平，也可扬我天巫万物威名。”
事实上，就算是宇文昊不曾从中说起，杜兰神师也有些坐不住了。
麾下五神使再加一灵宠已是嗷嗷待出，按捺不住。
“熊虎二尊死得凄惨，鼠尊之死也与陈平有关，此贼不除不行，否则，让世人以为，我天巫教只懂得欺软凌弱，不懂得迎战强敌，岂不失了威严。”
“如今宇文召布下万兽吞天阵，与敌阵纠缠，即算是杀敌上万，也必然损失数千太阳子孙，没得让人笑话了去，不如斩敌首脑，摧锋于正锐，扬我北周威名。”
底下众神使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的请战。
杜兰神师斜卧在黑白虎皮之上，神情淡然。
在他看来，眼前种种，只是疥癣之患，反倒是那位中原大将陈平，屡次杀戮自家神使灵宠，的确是不可饶恕。
‘密宗五尊罗汉已然南下，活佛亲赴玉京，与南离开国太祖姬宏文硬拼几手，破了神武不出世的铁律，日后还不知到底会如何发展。
但是，既然密宗全力出手，也就证明了一件事情，黑莲上宗已经按捺不住性子，暗中必有所图。天巫教在这种情况下，必然要做一些什么，不能让西极密宗比了下去。
此次南下作战，就算不能取得全胜，也不能损兵折将，损了威名。’
“既是如此，就斩得此獠，破开敌阵，全取东南。”
一念及此，杜兰神师也不迟疑。
某些时候，可以摆一摆架子。
但是，遇到大势改变的时机，谁能立下大功，谁就能抢得先机。
他们天巫教虽然向来不争，但是，也不是不可以争。
生死轮转，万物重生的教义，总不会比那极乐来生要差到哪里去。
都说海外三仙岛，能掌世间王廷变迁。
但如今伏波岛没落，紫竹林隐世，黑莲教既然有意派出弟子行走天下，一统天下，自然是无人可挡。
说起来，在此方小天地之中，说是这个教派，那个宗门，其实就是蚂蚁搬家，连小孩子玩意都算不上，真的等到大水降临，没有一个足够粗壮的大腿抱抱，大家都要死翘翘。
因此，黑莲宗抛下的橄榄枝，他们不敢不接，也不能不接。
就从眼前，从当下，全取江南做起。
铲除这个绊脚石。
“陈平是吧，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天榜中人，到底会强到什么程度。”
杜兰神师缓缓站起。
就能看出，他的身量比常人要高出两个头颅。
足足有两米三四左右。
身形宽大，头戴高帽，手提木杖，身上散发出一种天地生死，万物荣枯的味道。
“车迟力、慕容韬、燕重宇、拓跋午、熊山儿……随我出战，斩杀敌将。”
杜兰神师冷冷望向前方茫茫军阵，仿佛就像是看到一群蝼蚁争锋。
“愿随神师杀敌。”
身边几位神使轰然应答。
还有一头巨大白蟒也游走向前，嘶嘶有声。
此蟒身形粗壮，最细的地方，足有脚盆粗细，长约数十丈，盘着半身，如同一座小山。
这是五灵宠之一的通天蟒。
也是杜兰神师平日里出行所用坐骑。
而天空的金雕，只是信使而已。
“出……”
还没等杜兰神师下令，五大神使已然披甲执兵，疯狂冲出，嗜血双眸早就盯上了陈平。
天巫教此行出兵，不得不说，损失惨重。
碧灵蛇姬就不说了，早就死去很久。
麾下兽使如熊虎雕出手，竟然伤的伤、死的死，对方全无半点顾忌。
似乎天巫教在他的眼里，只是寻常，想杀就杀，想砍就砍，完全没有半点敬畏。
这样不行。
他们如同水滴般融入万兽吞天阵之中，各为阵眼，力量更增成倍之多，化为五道彩线，向着七星北斗阵冲杀而去。
兵对兵，将对将。
陈平此时陷入阵中，被八万奔狼骑布下的杀阵所困，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戮力前行，就见着一员猛将。
此将肋生双翼，也不知道是装备还是天然生成，手执尖头巨斧，身高两丈，骑着白象，在黑狼堆里分外显眼。
“纳命来，接我车迟力一斧。”
执斧魁梧巨大身形，摧动坐骑如风一般卷动。
斧刃金风掠过，陈平身周四员骑将，被锐风突袭，齐唰唰倒伏马下，早就失了生息。
一斧当头，天空响起炸雷，白象巨汉筋骨齐动，已是斩到陈平身前。
‘车迟力，慕容韬……’
冲阵之前，陈平早就寻秋叶真人问过，杜兰神师座下六神使之名，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一般的先天强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此时此刻……
打了半天，来得正好。
陈平一声冷笑，手中长戟也不退让，戟刃旋转着，划出一个弧形，把斧刃绞住。
心随身动，马如闪电，只是向左飞窜，一戟掠过。
执斧巨汉，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之色，整个身体，已经被斜斜挥成两半。
“卑鄙……”
一声暴喝只喊到一半，就已经再也不闻。
只余血光隐隐，万马奔腾而过。
“战阵冲杀之中，谁耐烦跟你一刀一枪以力相搏，一沾即走，攻敌弱点，才是斗将精要。”
陈平呵呵轻笑，双眼已然眯缝起来。
他冲到这里，已然感应到前方抵抗力道越来越强，心灵感应之中，就有一尊炎炎烈日在前，越是靠拢，就越有一种要将自己焚成灰烬的感觉，沉甸甸的出现在心灵之中。
“这就是杜兰神师了，果然不凡，身上的气机有如大日横空。
想要突袭直捣黄龙，杀到宇文召的身前，恐怕就不太可能了。”
见到有天巫教神使出现，陈平就知道，神师杜兰已然不远，对方拦在万兽吞天阵主营之前，想要偷袭干掉宇文召的目的，就再也不可能实现。
万兽吞天阵，以吞天为名，的确是有着夺天地造化的本事。
宇文召号称天下名将，倒不是浪得虚名，而是有着真切的本事。
这阵法看起来很是简单，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论及攻击力，其实也强不到哪去。
刚开始与七星北斗阵七星主将碰面之时，那是损失惨重，大批大批的胡人狼骑死与非命。
但不知为何，此阵越到后面，越是强横无匹。
死去的北周胡骑，血肉竟然被阵法吞尽。
力量汇聚在余下奔狼骑身上，余下六万余奔狼骑，力量各个大涨，实力翻倍。
最恐怖的还是，这些胡骑出手之时就如同失了心志一般，不畏生死，不怕疼痛，就算是中了刀枪，也要奋死搏杀。
到了这时，陈平麾下一万三千精骑，就开始大量折损。
短短三里冲锋，就损失了三千余骑。
以陈平沧龙印辅助，以北斗七星大阵，把压力大部分扛在自己肩上的情况，损失竟然如此惨重，可以说，宇文召的万兽吞天阵，的确是有着非同凡响的战力。
“七星汇聚，引星。”
陈平一声嘶吼。
各个方向立即响应。
七将身上同时泛起星光，天际星斗摇晃，有七道光柱轰然下坠，一万骑卒同时发一声喊，身上披上星光战甲，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以及是神经反应，全都增加五成。
冲杀之间，势如破竹，十余个呼吸之中，就杀出数里。
大片大片的奔狼骑，就如枯草般被镛刀割断，倒伏一片。
远远的，已能看到旌旗密集，刀枪如林。
大氅之下。
一员大将头戴金盔，身着金甲，骑在一头两人高的雪狼身上，冷冷望来。
“杀了此人，胡骑必退。”
陈平一声震喝，手中长戟已经震荡出一片金光，胯下白马奔腾如虎，狂嘶着向前突进。
沿路狼骑破碎，化为血雾碎块，不能挡他分毫。
“你上当了。”
宇文召粗眉微颤，笑道：“不得不承认，你这七星北斗战的确是厉害，不但有着封锁八面之威，更是能牵引星光护体，战力奇强。”
看看大局已定。
宇文召此时也不着急了，只是冷笑着看向汹涌奔腾而来的万余骑兵，真气震荡，声音响彻十里：“若是再给你数年时间，让你练出天下强军，再布下十方军阵，很可能战到最后，就能让你窥见运阵第四境，天地共鸣的境界，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今日此时，你没机会了。”
八万对一万。
自己又是天下名将，战阵之能天下无双。
对方带兵能力再强，军阵运使再怎么精妙，终究是没有达到四重天地境的地步，打起来，人少打人多，士卒又比不过自己麾下精锐。
就算是靠着一时余勇，冲到近前。
也已是后继无力，又能创造出什么战果来？
无非就是临死前，能掀起一朵更大的浪花而已。
至于主将陈平，有着杜兰神师在，宇文召已然替他准备了，最华丽的葬礼。
有着天榜大宗师亲自送行，也算是对得这位后起之秀，兴庆之主。
随着宇文召冷笑声中，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百丈之内，竟然风起云涌，雷电轰鸣，更有白气黑气，化为一个巨大转轮，轰隆隆压了下来。
这首转轮还没压下，陈平以及麾下万骑，全都感觉到大祸临头，心脏狂跳，身上星光也变得稀薄黯淡，身上战意斗志，悄悄然就开始消退。
“生死轮，万物枯荣领域，果然厉害。”
陈平抬眼看着半空之中，那位身着红袍的高大身影，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知道，以自己此时的本事，想要战胜对方，甚至斩杀对手，基本上是一种奢望。
如果说，遇到第四重阴虚领域，也就是靖海王身边的老太监，他还可以拼上一拼，以自己武意化神，力量滔天的天赋，搏上一搏。
但是，一旦遇到了领域化虚为实，达到合一境第五层次“阳实”层次的天榜大高手，自己陷入百丈领域之中，别说战胜，能保住性命，打破领域逃走就算是不错。
以弱胜强，也讲究一个基本法。
对方有领域，自己没领域，差在哪里呢？
也就是说，杜兰此人无论什么攻击，都能调动天地之间无穷元气，转换为自己的绝招。
而陈平吸纳不到一丝半点天地元气，更别提用出绝招来，只能凭借着自身的气血和真气硬拼硬挡。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合一境高手，在这种情况下，无疑，就是从合一境，直接打压到了先天境以下，牵引不到天地元气，战力何止下降数倍。
弄不好，被对方以领域之力，一根手指就压死了。
但陈平却是不同。
他就算牵引不到天地元气，本身气血和体魄，也已经足堪保命。
“斗转星移，突围。”
一看到这领域当头罩落。
陈平根本就没有半点犹豫。
心念一动，沧龙印变得滚烫，麾下六将顿时心领神会，前阵变后阵，后阵变前阵，化为一缕风般，疯狂向后撤离。
沿途挡路者，就算爆血激潜，也要飞速斩杀，斩出一条生路来。
而陈平，却是拖在最后，挡在杜兰神师之前。
‘这一阵，劫运临头，只要你打不死我，等我缓口气来，就要打死你。’
他收戟挂在马腹，黑龙剑跳入手心。
关键时刻，还是精妙入神的剑法靠得住。
没有真气，没有元气，武意被压制，就让我看看，这身真龙神力，到底能不能打出一片生天来。
陈平举剑齐眉，严阵以待。
眼前数万胡骑，天榜高手，渐渐的就已消失不见。
心中，眼中，惟有一剑。
惟有一战。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两败俱伤，大势在我
“轰……”
随着黑白二色转轮轰隆隆压下来的时候。
四周百丈，元气涓滴全无。
陈平以及麾下众将突然就感觉到，身体运行的真气也是微微一滞，运转艰难，再不能透体而出。
就连武意，也跟着弱了许多，无端端的就生出胆怯虚弱来。
四面八方狼吼人嚎。
万兽吞天阵笼罩下的北周胡骑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怪叫着越发凶狂，刀兵四起，围杀而来。
情势急转直下。
北斗七星阵，立即伤亡大增。
“变阵，摇光主攻。”
陈平一声沉喝，一个倒翻跃下马来，执剑斜指地面，长吸一口气，四周空气随着他的吸气，卷起狂风。
他的身形随着吸气，从七尺有余，疯狂涨大，皮肉肌肉泛起浓郁亮金之色，金焰腾起丈余高下。
身周三丈之内，空气泛起丝丝涟漪，波纹闪过，草枝、泥土，全都震成齑粉。
筋骨喀啦啦一阵暴响，身高变得丈二，宛如庙内真武神将一般，威猛霸道至极。
体内血液哗哗流动，像是夜晚潮起潮落，震撼人心。
正好拦在杜兰神师扑来的路线之上。
有万兽吞天阵的胡骑扑到他的身边，都不用他动手，被身周三丈波纹绞中，连人带狼一点点崩碎，血肉脱落，骨碎成粉。
半空中由虚化实，一个巨大黑色转轮，轰隆隆打到他的头颅之前，似乎山峰一般压到。
陈平想也不想，左拳提起，咣，一拳擂了过去。
这一拳，三十二万斤的拳力，足足不知多少吨力道全力轰出，仿佛连天空都被打得崩塌了。
那转轮如山气劲，刚刚触及拳风，就已被裹挟而起的烈烈风雷，震得粉碎。
露出紫金转轮本体。
嗡……
巨响震耳。
转轮倒飞……
奇形轮子又回到一个红袍高帽寿眉老者手中。
陈平却是连退三步，地面踩出三个巨坑来，冷然抬头笑道：“杜兰神师天磅有名，也不过如此，打不破我的真罡琉璃身，小心我打碎你那只破轮子。”
双方一式交击，全无留手。
事实上，还是陈平落了下风。
元气被封禁，真气运转不畅，单凭身体气血能量，打起来无比吃亏。
被对方转轮一撞，只觉身体无处不痛，骨骼肌肉都发出呻……吟，72个气血神窍全都震荡不休，难受得想要吐血。
但是，输人不输阵。
明面上，他却是死死拦住追袭，战力未失，无论是杜兰神师，还是六万胡骑，都冲不过去。
被两人交锋劲风余波冲击。
想要冲过此地追击的胡骑，数百上千人，全都东倒西歪，一时阵势大乱。
身后一万余骑，前阵变后阵，以姬明月为锋矢，拔马快冲，眼前就似如无人之境。
随着她剑光点点，空气中仿佛有着层层琉璃镜面破碎。
无论是谁拦在前面，她不管不顾就是一剑点出，剑剑沾血，明明有时刺在空处，对面拦挡之人，身上却如同崩溃一般，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或者是连人带狼，被当场肢解。
随着她一路前冲，大片大片的胡骑，就像是沙滩上的浮雕一般，整片整片的垮落……
“这是什么剑法？”
萧童和余寒山、梅羽等人看得眼睛都发直，好在没有耽搁正事，护在侧翼，整个骑阵如同飞舞起来的翼蛇一般，忽扇着翅膀，飞速杀出重围。
“难怪，将主把突围的重责交托给摇光位，本来以为一个小姑娘，当头冲锋突围，着实有些不妥。却没想到，原来是我等井底观天了，看不明白形势。”
萧童身为东木军底层杀出来的四灵朱雀将，就算是被陈平亲自打败，投靠了兴庆军。心里未尝没有几分傲气。
只是认为，除了兴庆府主陈平之外，其余人很难与己争锋。
就算是后来加入的周虎臣大宗师的加入，他都认为对方已老，真正带领同样军力，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自己。
可是，此次出兵万余精骑，救援三府百姓，与北周狼骑真正对上之后。
萧童心中的些许傲气，渐渐的就消失全无。
无论是面对拓跋兄弟，还是面对慕容无敌与城内的神箭手，他发现，自己一个都打不过，就算是摆出朱雀阵来，最多也只能僵持下去，并不能取得胜机。
而在陈平的手下，这些人竟然完全算不得什么强仇大敌，只是带队一冲，就全都打得稀烂，甚至，自身骑兵损失未曾达到一成。
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全胜。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了，或许会以为，北周胡骑，并非天下精锐，而是一些乌合之众，完全不堪一击得很。
但萧童等人却知道，并非如此。
并不是这些胡骑不够精锐，战力不够强横，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战绩，实在是自家这支骑军的锋矢太过强横。
当这支骑军的锋矢被针对，被拦截之后，萧童才发现，北周狼骑就变得凶横起来，他甚至，被其中几员胡将，死死拦住，摆脱不了。
就算是冲出了百丈禁元领域，不受那生死轮转之气的错乱感影响。
他的真气全都发挥出来，也是步步艰难，招招溅血。
这支万兽吞天阵，颇有一种越打越强，就算是一个小卒，也把兵器舞得像根灯草一样，呼呼狂攻。
就算自己一枪捅穿对方的心脏，也是悍不畏死的当头斩来一刀，分外凶险。
这不单是萧童的感觉。
其余人也全都这样想。
梅羽和余寒山，邓元通和方申，无论是主攻真气，还是主攻肉身的先天高手，只觉自深就像是陷入了重重泥沼之中，身前全是数不清的狰狞狼骑，隐隐约约的就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悄悄浮现心头。
正当这时，突围的前方又有一个锋锐箭头出现了。
那是萧明月。
明明先前进军之时，这小姑娘处于摇光位，与北斗天枢位相互呼应，看不出什么厉害来。
此时一突围，从阵尾变为阵首，化七星北斗阵为一字腾蛇阵，整支队伍被她带得简直要飞起来。
那哪是剑。
简直是破阵之锥，雷神之锤。
细细巧巧的长剑，但凡能够得着的地方，点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破碎。
伤亡虽然仍然有，但却已经不再被困死，这支骑阵摇头摆尾，只是十余个呼吸时间，狂呼着就杀穿了万兽吞天阵，前方一片空阔。
骑阵阵头刚刚杀穿，万骑撤出万兽吞天阵，众骑士全身湿透，也不知是血还是汗。
谁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因为，他们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
身后狂雷震响，飓风乱卷，黑压压一片人影狼尸飞舞在半空，气劲交击之下，锐气如刀。
走得慢的骑士，被这冲击余波卷中，全身就炸开成一团血雾。
好不容易奔出半里，直到彻底脱离了那片黑风金光闪动的区域，萧明月等人才回头望去，就发现，一个巨大燃烧着金焰的人影，手舞黑剑，在狂风啸叫中，直似撕裂天空，轰鸣震响中，有血雨四溅。
那道黑色巨轮，卷起滔天元气，起落进退间，砸得万兽吞天阵一片狼籍。
却是终于冲不过金焰人影的拦截。
人影交错中，生死转轮猛然一沉，倒飞出去，发出呜咽之音，丈二金焰人影也是倒飞而出，落地化为八尺之高的血面披发人影。
陈平此时一身白袍，已经变成了血袍，金红鲜血见风变色，沾得长袍红得耀眼，气势却是丝毫不落，头顶精气冲天。
他脚下微微用力，就踩出一个巨大深坑来，横掠三十余丈，落到白马之上，嘶声道：“快走，不要让万兽吞天阵围上，先退五十里。”
“将军。”
“府主，没事吧？”
“七哥，你要不要紧？”
随着陈平重新归队，这支骑兵脚下加速，如风般掠过原野，绕城而过，再奔了三刻钟时间，就追上了秋叶真人所带骑兵，以及三万余残存文渊府百姓。
到了这时，众人齐齐缓了一口气，放慢了速度。
几人才又围了上来。
“杜兰神师自以为领域天成，压制神意和真气，却没想到，压不住我混元金身真罡琉璃体魄，在我燃血攻击之下，他也没沾到太多便宜。”
陈平呵呵笑道。
众人此时才发现，他身上特质的天蚕冰丝白袍，此时有十余处，都已裂开，在那缝隙之中，就能看到，他的肌肤密密麻麻的出现无数裂痕。
有些裂痕灰白枯槁，竟然能看到金色的血浆流动，以及白玉般的骨头……
就如一个精美的瓷器，此时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形状，生怕被风一吹，就此崩散开来。
“七哥……”
姬明月都有些哽咽了。
她算是家学渊源，对江湖上种种奇功秘技很是了解，此时哪里不明白陈平的真实状况如何？
这种迹像，就表明，真罡琉璃身都差点打散了。
更有杜兰神师的万物生死荣枯之气渗入血液之中，阻止血肉自我恢复。
所以，就算撤退这么远，仍然没有恢复过来。
否则的话，不管是再重的伤，凭借着强悍的体魄，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补回来了。
“别难过，你忘了，我还有一项本事。”
陈平眨了眨眼，安慰道。
“对，还有青木长生功，你帮我治过伤的，也能给自己疗伤对不对？”
姬明月猛然醒悟过来。
“药呢？我的补元丹，还有清灵液……”
她着急慌忙的跑到自己马匹处，翻找着包裹。
众人也反应过来，连忙找出自己的药物。
眼前这情景很明白了。
任何功法和技能，以及体魄本能，再怎么说都逃不过一个能量转换。
明明陈平身体崩毁到如此地步，却偏偏没有自行恢复。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体内储备的能量，已经基本上耗尽了，并不足以催动修复的能力。
这时就需要以药物为引子。
作为恢复力启动的第一波资粮。
“你还笑，如此弄险，终非长久之计。”
看着陈平虽然身上受伤奇重，却仍然笑得阳光灿烂的脸，冉秋叶不知为何就一股心痛，忍不住骂道：“如今你已位高权重，南面河山安危系于你一身，再怎么样，也得保住有用之身。
就算你能赢十次百次，只要输得一次，咱们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想了想，中年美妇忍住怒气，终于还是压住了性子，说了一句。
“秋叶真人说得极是。”
陈平低头受教，却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秋叶真人是爱屋及乌，一番好心。
想必，她也是看出来了，自家宝贝女儿全副心思已经扑在了自己身上，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那种。
没有什么满意与不满意的。
这样的女婿就算是打着灯笼走遍天下，也找不着第二个来。
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此时看到陈平受伤，如果说姬明月是第一紧张的，第二紧张绝对要数这位秋叶真人，看她那担心得手脚无措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是自己受伤。
或许嘴上说的是为了天下大局。
骨子里其实全是私心。
自己人啊，千万别出事了。
“不知那杜兰神师如何了？”
萧童眼神全是不可思议。
在天榜大宗师的拦截之下，全身而退，还让对方没有立即追来，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意思，就算是傻子也是明白的。
如果换了自己，面对大敌受伤，偏偏又不去追赶斩杀，那肯定不是不想追，而是不能追，不敢追。
换句话说，杜兰神师同样受伤了。
而且，还是重伤。
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那种。
“是啊，他伤势可重，咱们要不要再退五十里？”
邓元通沉默了一下，也是满面激动的问道。
陈平接过姬明月找来的药，也不分种类，全都倒在手里，一骨碌仰头吞入肚中，胃肠蠕动着，感觉到身上精力和血气飞快的恢复，才叹了一口气道：“可惜的是，此人领域着实不凡，没能当场斩杀了他，只是打碎了他的轮子，以天心明月剑，点中了他的心脏，也不知到底伤得如何？”
“咻……”
众人全都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
毕竟都是先天强手，其中秋叶真人、萧童等人都是老江湖，而邓元通和方申两人也是混元宗的老人，对门派典籍也算精研。
他们全都知道，一个合一境大宗师，练成领域性命交修的本命兵器到底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那可是心血养成，精神祭炼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宝物，比自己的亲儿子还要亲的存在。
就如杜兰神师先前舞动生死转轮，这东西时而大如山岳，时而细若手镯，在元气灌注之下，随心而变，威势惊天。
等闲合一境大宗师，在他的转轮之下，很可能轻轻松松就被打破脑袋，打碎身躯。
更何况，还有着与这生死转轮相配套的生死法域。
在同样属性的领域之下，他的攻击增幅绝对达到一个不可想象的层次。
做他的对手，就看陈平这身伤，就基本上可以明白了。
在场众人别说与那杜兰神师过招了，只要是被余波扫中，立即就可能变得骨碎如泥，生机耗尽。
天榜大宗师就有这么恐怖。
先前那连天接地，笼罩百丈方圆的黑色飓风，就已经无比明显的昭示了这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陈平单凭着肉身气血之力，以无双神力，生生把那生死转轮打碎，破了对方的万物生死领域。
可想而知，其中的难度之大。
至于用天心明月剑点中了对方的心脏又是什么名目？
这剑法名字好熟悉。
“真的，那就放心了，杜兰神师就算是再强，心脉之伤，也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得了的。咱们还有时间排兵布阵。”
这一次，却是秋叶真人出言，她面色狂喜，一双丹凤眼弯出了鱼尾，笑着对姬明月道：“还是我家小月有先见之明，竟然提前把天心明月剑教给了陈将军，偏偏他竟然还能学会？”
“何止是学会，七哥在剑法上面，实是天才绝艳，比我可要强多了，他的天心明月剑早早就到了[虚空照影，明月在天]的境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杜兰神师受了一式天心明月剑，恐怕比七哥伤得还要重呢。”
姬明月这时也笑眯眯，眼睛弯弯，与她妈很有些相像。
就像是一大一小两只偷鸡的狐狸一般。
看得陈平暗暗称奇。
心想难怪小明月长得祸国祸民的，年纪小小，非得把脸涂花了才能走在大街上。
她不但遗传了其母的美貌，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多出了一丝颠倒乾坤的媚意，随着年纪长成，展颜一笑之时，就连萧童、邓元通等大叔大伯辈的老男人，也同时低下脑袋，视线游移，完全不敢多看，生怕失礼。
这些人心里却全都明白了。
为何那杜兰神师真的不追过来。
甚至，宇文召的万兽吞天阵，也只能驻阵自守，不得前行。
原来是，这一战，已经被打懵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杜兰神师与陈平这一战，可能损失的都不止八百了。
想到姬明月以刚刚突破合一境不久的修为摧动天心明月剑，那种剑锋指到哪，哪里就人狼崩碎的景像。
所有人都直感觉大快人心。
在这种神奇狠毒的必杀剑法攻击之下，杜兰神师就算心脏不炸毁，也会变得千疮百孔。
不养好伤势，他怎么敢追。
天榜大宗师的身体可金贵着。
甚至，还可以猜想得到，杜兰神师都不太敢把自己的伤势暴露出来，他害怕让宇文召看出端倪来，生出种种事端。
须知，北周胡人可没有什么兄友弟恭，患难相扶的传统。
多数时间，他们只懂得弱肉强食。
杜兰神师修为强横，一直高高在上，不容任何人有半点违逆之心。
就算是身为南征主帅的宇文召，在他的面前也要矮上半个头……
此时杜兰神师第一要务是养伤，哪里还会支持宇文召挥军南下，再启战局？
宇文召就算是再怎么想发兵，在杜兰神师不同意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忍着……
这，就是机会了。
陈平看着自己脑海之中新增加的486点劫运和230点福缘，眼中隐隐就透出丝丝杀机来。
主动应劫这种事情，危险是很危险，生死悬于一线。
但收获也是真的够丰厚。
劫运点已然达到1130点，合一境又可以提升一个小境界。
此时领悟领域，明悟道路，再行打开36神窍，不知再次遇到杜兰神师之时，他还有何手段可以压制自己？

第二百章 心灵领域，锦绣河山
“慢点吃，全都有不要抢，粮食管够，还有肉汤。”
卓云飞扯着喉咙都喊得有些嘶哑了，时不时还笑骂着踢了人家屁股一脚，被踢之人本来面上全是凄惶，全身肌肉崩紧，生怕抢不到饭，捂着屁股就跳起来，笑道：“卓捕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听说你跟着平王殿下在兴庆府吃香喝辣，顿顿有肉，不知我等到底有多苦。”
他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兄弟我在临山府还算好的，只是被胡人追杀，一路奔走，东逃西走的三日水米未进，听说文渊府和武岩府，那可……唉……”
“铁兄，都过去了，平王殿下这里，与他处不同，最是宽待百姓，只要大家伙儿都遵守规矩，日子好过着呢，也不用担心受人欺压。”
卓云飞挥了挥手臂，望见四周都有大批大批衣衫褴褛的百姓看过来，立刻举起木碗，敲得梆梆响。
“别的不敢保证，至少敢保证，尔等今日还活着，咱们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们。现如今还在打仗，兵凶战危的，粮食带得虽然不太够，但也不差你们这三瓜两枣。再不济，不是有狼肉吗？北周胡人养狼养马很有一手，全都养得膘肥体壮，大家吃饱喝足，也不求其他，逃命的时候，能跑得快一些，不拖咱们大军后退，也就足够了。”
他举起右臂挥舞：“吃狼，昨日它吃俺，今日俺吃它，足足两三万头狼，就看你们吃得下吃不下？”
“吃狼。”
“平日殿下吩咐，卓捕头也说了，大家吃狼，杀胡人没这本事，吃他们两头狼还是做得到的。”
四下里，响起一片鼓噪声，立即引起哄堂大笑。
临时营盘里，立刻就欢笑处处。
有大批大批的百姓，特意盛了热腾腾的狼肉，暂时也不吃，只是跑到陈平的帐外，跪着拜上一拜，于是才心满意足的端着碗大口吞咽起来。
吃个饭，都给他们吃出了风卷残云的感觉。
好像与碗中肉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那些悲伤，茫然，对未来的不确定，就在一顿饭的时间之内，悄悄的就消失无踪。
过了好一会，又有卓孟领着数十位文士打扮，面上有着一些儒雅之气的百姓过来拜见。
这些人，也就是三府之地最后的风骨了。
其他文人官员，不是死了，就是投降，有些或许追随着靖海王麾下暗子撤离，去到了靖海军中。
卓孟跟着原秋历练许久，此时在政务上，虽然还做不到游刃有余，大抵还是没有多少错漏。
他最大的感触就是，感觉到兴庆府中，可用的文人，或者说能识字，能办事的人员实在是太少了。
后面，陈平都鼓励一些能粗浅识得几个字的大头兵担任基层事务管理人员，可想而知，人才的缺口，到底大到什么程度。
此时找到四十多个饱读诗书，又有着一些实际事务处理经验的文士，他第一时间，就拉过来给陈平过目。
“参见平王殿下，小生出身贫寒，经舅父资助，求学白鹿书院，三年前回乡守孝，本拟今春进京赶考，却不防北周入侵，听闻京师不宁，就耽搁了行程，却没想到，西南之地，也是一片狼狈，天下处处烽烟……”
这个叫林允诚的书生，说起来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自身出身来历说得一清二楚。
他是从城池狗洞里逃出来的，得益于幼小时候，经常随着隔壁二狗子出城下河摸鱼，因此也算是知道一个比较隐蔽的水口秘道。
他逃得过洗城，逃不过追猎。
若非陈平领着大军前来，与北周胡骑拼杀一场，救了他一命，想必也早就死在狼口里了。
眼前这数十位书生，大多数都是这种经历。
或是因缘巧合，见着北周胡骑过来，就提前躲起来。
或是纠集着几位乡勇，与北周胡骑在城池巷道之中捉迷藏，间右杀死一两个狼骑士卒，自身丢下几具尸体，苦熬着日子。
眼看着就要被北周人全体肃清，在山穷水尽之处，终于等来了援兵。
陈平大军进城，把北周胡人全都斩杀干净，满街满巷的呼喝撤离，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卓孟笑道：“除了林兄、王兄他们这批文士，还有一些勇士，等着加入咱们兴庆大军呢，平王殿下可择优选取，卑职已然看过，那批人个个都是好汉子，能杀胡人，有着血勇之气。”
小桌子一口一个平王殿下，说得一点也不打磕。
陈平依稀就想起当初，几人猫在土地庙，躲在麒麟街时的情景。
那时的小桌子是多么纯朴纯真啊，反倒是他家弟弟小凳子特别的精灵狡诈，比起他这个当兄长的，更适合于这个残酷的社会。
可惜的是，小凳子运气不好，早早的就死在了北周胡人的手里。
而小桌子看着憨厚朴实，却是憨人有憨福，命大福大，一直活了下来。
此人颇有内秀，经过历练之后，竟然把他弟弟小凳子的精明也学去了，为人处世变得老辣精明，外憨内秀，几可独当一面。
让他来负责数十万百姓的内政治理，竟然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不但把吃饭扎营的问题解决得很好，更是还有精力，帮着陈平大肆招募人才，也不知他费了多少口舌，许了多少大愿，反正，这些前来投奔卖命的文人和武者，全都感激涕零，恨不得把这条命卖给“平王殿下”。
有着小桌子处理政务，卓云飞抚慰民心，逃难百姓那股天然的戾气和郁气，一点点消磨不见，眼中渐渐就有了光。
是的，流民有两种。
一种有如乱世之鬼，一种就是盛世之民。
只要能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能够自我安慰着，昨日种种，恍如昨日死。
明天就会更美好。
他们咬一咬牙，就能活下去。
还活得有滋有味，把伤痛渐渐忘却。
这就是陈平率领大军所存在的巨大意义所在了。
因为，所有流民百姓都看到了，与往日里所见的军队不一样，这支从兴庆府发来的兵，那是真的敢杀胡人，能杀胡人。
如果不相信，沿路走过，看到的两三万狼尸，与倒在血泊里的形貌古怪的北周胡人尸体，可以证明一切。
“胡人就算是恶鬼，也是正常的恶鬼，也是能杀死的。”
“这是我们的大军，是护着我们的……能活下来，能杀死赶跑这些凶残的敌人。”
所有人心里，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相信着这支大军。
甚至，有些人吃着吃着，就开始畅想，等到赶跑了胡人军队之后，重新向官府申领一两亩田地，说一个媳妇，也不用长得多水灵，大手大脚面容粗砺的也可以，只要没了官府的盘剥，能让自己吃饱肚子，这生活也是很好。
有着从兴庆府赶来的兵，他们聊起来，基本上就明白，在陈平的治下，那些百姓到底过着何等生活。
听说，粮食基本上是吃不完，遇到官老爷可以不下跪磕头。
只要没有作奸犯科，就算是进了府衙也可以昂首挺胸，与官老爷平等交谈。
还有，若是生下孩子，到了启蒙的年纪，就会由官府统一安排地点，教授一些简单的文字和算术，稍大一点的，更会安排学一门技艺。
这些基本上是免费的。
最大的好处还不是这个，田地里的租子，比起前段时间，少收了许多税种，但逢灾年，收成不好的时间，还会由官府发下救济粮，但凡有一人饿死，官员问责。
“这……这……这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过的日子吗？”
数十万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的，登时就惊呆了。
差点就没人想要回去文渊三府，都想一股脑的前往兴庆府。
好在，还有人清醒的记着，现在没有彻底赶跑北周胡人，暂时还不能沉浸在美梦里。
“学生有一事不明，若是人人如此宽待，遇到天灾，粮食欠收，平王殿下又如何保证能有诸多粮秣，养活这嗷嗷黎庶？”
所以说，人不能多读书。
读书太多了，就会有很多想法，看得太远了，就不太好糊弄。
新晋幕僚林琛林允诚此时就提出了疑问。
如今天下，不说人祸，就说天灾。
北地不是雪灾，就是旱灾，时不时还闹蝗虫。
南边也不安宁，动不动就连绵大雨，河堤被冲城，百姓流离失所。
到处都有活不下去，卖儿卖女的现象发生。
不是那些官老爷和大户人家视而不见，实在是千疮百孔的拆西墙补东墙的，救也救不过来。
更有一些别有用心者，大发乱世财，疯狂兼并土地，囤积居奇，低买高卖，把贫苦百姓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剥夺掉了。
至于会不会担心，这些泥腿子揭杆而起？
那自然是不担心的。
无论是改朝换代也好，是胡人入侵也罢，反正，家大业大者，终究也能找到办法过得很好，无非就是顶层换一块青天。
底层那种乌合之众，又能成得了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在时代的潮流之中，为王先驱，统统淹死罢了。
“人不狠，站不稳，林兄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就算是天灾年代，这天下的粮食真的很少吗？为何每次改朝换代之后，就能很快迎来太平盛世，粮食多得十年也吃不完？”
陈平笑眯眯的问道：“远的不说，就说东木军和七煞军，打破了三个粮仓，劫掠地方，富得简直流油。
听说，他们的粮食不但可以吃上十年，还可以烧着玩。与虎威龙骧两支大军交战其间，单是烧粮的举动，这几支大军就已经烧掉了数百万石之多。
可他们从来不担心粮草，你说，这天灾时期，到底是真的没粮了，还是假的没粮了？”
“这……”
林允诚无言以对。
他看到了民生疾苦，也觉得有些事情都是天经地义。
却完全没想过，有些人把粮食堆在家里，十辈子都吃不完了，宁愿烂掉，也不愿给泥腿子多吃一点，有什么不对。
‘这个天下，是没粮食吗？是真的窘迫到非得饿死人吗？’
‘当然并不是如此。’
无非就是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不公平罢了。
当然，这个世界，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就算是陈平，也不奢望把自己的治下，打造成一个绝对公平所在。
他能保证的，就是最简单的一点，别让人饿死了，给人一点希望。
没粮很好办，“借”就是了。
借不到怎么办？
你以为这些大军练着玩的吗？
……
“道路，我但行我道。”
陈平与这数十位文士逐一谈了谈心，安排一些事务下去，就陷入沉思之中。
见一见这些百姓，安排小青鸟飞回兴庆府，并派出五骑快马，分由五路送信回返，调派后方大军前来，准备于原野之间布下大阵。
是的，经由先前与北周胡人突袭一战之后，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并不需要在兴庆府地界一直等着对方攻到，而是可以把战场放到前面，以攻为守。
当然，最重的原因，还是陈平已然开始找到自己的道路。
对于形成自身领域，突破合一境大成境界，有了足够的把握。
“小月儿，你在旁边护法，我有了一些领悟，需要好好修练一会。”
现在的花脸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怯怯缩缩，整日里划花自己一张脸才能保得安全的弱女子。
论及战力来。
就算是把身边这些将领全都算上，连秋叶真人和长风真人也算在里面，除了陈平本身之外，就要数到姬明月小姑娘了。
她的修为很古怪。
陈平甚至认为，单纯是在天心明月剑这门剑法的造诣上面，就连自己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这小姑娘。
好像那特殊的体质，对于这门剑法有着天然的加成。
明明力量不是很大，修为也不够浑厚，但是，出手之时，却是能够天然的窥见弱点，以弱胜强。
陈平甚至怀疑，一般的合一境，就算是达到极意化神第三境界的合一大宗师，也不一定能短时间之内把她拿下。
一不小心，还会被她跨越两个境界，越级给打了。
因此，让她护法在旁，自己很放心。
至于是不是起心探究一下姬明月身体的秘密，这完全没必要。
就算是这小妮子不是在练武，而是在修仙，也是她的机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就算是再亲的关系，也不需要把所有的隐私都摆出来。
就如自己脑海里的蚕宝宝，自己就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
以己心度他心。
己所不欲，勿施予人，如此而已。
“好咧，七哥你就放心吧，我省得。”
就如以前那许多个日夜一样，陈平盘膝打坐，花脸儿会坐在一旁，静静低垂着脑袋，细细想着一些事情。
不过，这一次，陈平却能感觉到，与往昔不一样的情况。
一缕幽凉如水般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铺阵，直达五十余丈方圆，以姬明月为中心，任何风吹草动，都映入心中。
他仿佛有一种错觉。
头顶悬着一轮明月。
心底无比静谧安宁，就连脑子里转动的念头也快了一些。
‘竟然无师自通的自行领悟了领域雏形吗？小老妹这灵性，简直是让人惊叹啊，我修练得再慢一点，说不准还会被她给弯道超车了。’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陈平心里啧啧惊叹着，心灵重新恢复活泼灵性，一缕青色光辉在身上盈盈亮起，随着丝丝缕缕灰黑雾气从骨髓血肉中一一抽离，他肌肉骨骼上面的裂纹一点点消失。
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随着最后一丝雾气，在青木长生功的驱离之下，终于清除干净。
气血重新轰鸣，筋骨没来由的就发出铿锵金玉声响。
凝神聚气，血罡洪流，剑意灌体。
身体恢复完好，神完气足。
正是最好的提升时机。
想到这些日子在兴庆府各府县之地实施的细则，再想到先前所见百姓脸上的笑容，陈平心中若有明悟，心念微微一动。
“提升。”
1024点劫运值，轰然燃烧。
化为冥冥之中的奇异规则力量，浩浩荡荡汇入心田。
一时之间，自身所思所想，所学所识，全都拧成一股，开始升华推演。
对真罡琉璃身，以及运转变化之间的种种延伸方向，就有了一些无比珍贵的思路。
“剑罡同流，并不仅仅只是一门武技，而是对力量的一种独特探索。”
“气血玄罡，与真气凝聚之道，其实同样是一种力量的组成，剑气攻击，又何尝不是力量的另一种外显？
万法同归，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血罡、真气、剑意，全都融合一体，溯本归源，化为最本质的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不分属性，不论出处，存于天地之间，而又高于天地之上。随着对力量本质的一点点参悟，明悟到规则，看到真实，这就是超脱之路。”
随着劫运点的疯狂燃烧。
陈平仿佛又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
只记得自己经历了炎寒酷暑，冬去春来，不知过了多少年，他霍然一醒，心里无数领悟化为珍珠般串联了起来。
看到的，再非原来的天地，力量的组成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我所立处，当有花开。”
轰……
地面微微一震。
方圆百丈，地面冒出细芽香草，有橙黄洁白绚紫粉红的细小花朵一一绽开……
心念动处，天地元气蜂涌而来，由一种不知名的力量运作之下，万物生长向阳。
竟然于一片芳草地上，开出满地鲜花。
“好美。”
姬明月在一旁收了剑，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周众人低声哗的一声惊叹，又强行按捺住心中震撼，不敢出声相扰。
“我所立处，万物萧杀。”
心念再次一变，百丈之内，朔风如割，冰雪严寒扑面而来，鹅毛大的雪花片片飞舞着，大地结上冰棱。
陈平面上若有所思，突然就展颜一笑。
再次念道：“我所立处，当盛世繁华。”
随着一声剑鸣。
眼前鲜花消失，冰雪融化，光影变化着，就显现出万家灯火，锦绣山河来。
再看这百丈空间之内，就像是看到了无数百姓忙碌劳作，看到了市井之间，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又看到了四周山河秀丽，田连阡陌……
等到再去细看之时，所有光影都消失不见，只余荒草萋萋，草叶上面还残流着血污和蹄印。
好像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而在陈平所立之处，一道水桶般大小的星光巨柱，轰隆隆降下，隐隐听到他身体内部轰鸣激荡之音，直直过了三炷香时间，才开始平息下来。
“开了一百零八窍神窍，双膀一晃，能有四十余万斤力，单纯的力量增长，攻击力增加，倒是题中应有之意。
关键的是，真罡琉璃身达到大成之后，无垢无尘，清净明澈，心神延伸，明悟道路，我已经能够生成心灵领域。
虽然仍然比不上杜兰神师合一境圆满境界的心灵修为，领域化为真实。但我终归是有了领域，以这锦绣山河真意抵消其生死荣枯之意，短时间之内，也能拼一拼领域力场。”
想到先前一战，自己被对方的领域压得死死的，只能凭借本身的气血力量硬拼，陈平眼中就闪出一丝寒光。
“这一次，压不住我的武意，就是你的死期。”
陈平默默的估算了一下自身实力与对方的差距，心下大定，转首问道：“小月，可有探马回报，崔虎臣调兵前来，可有启程？”
“探马没有那么快，倒是小青带回了书信。”
小青鸟飞得快，又是陈平随时带在身边的灵宠，兴庆府高层全都认得。
它一来一回要不了多长时间，半个时辰就把消息带回来了。
姬明月递上一封信，陈平迎风抖开，一眼扫过，面上露出笑容。
“骑兵先行，这样也好，有着四万五千骑组成七星北斗阵，也不输与宇文召那万兽吞天大阵，已堪一战。”
至于随后缓缓赶到的步卒与粮草，倒也不是没有用处。
与北周这一战，事关重要，关系到国运之争。
陈平却仍然没有忘记，在自己大军之侧，还有着二十万骑步靖海军。
靖海王其人，有时看起来很自大，有时看起来又很谨慎。
他是不敢正撄北周胡骑之锋，但是，却不见得不敢偷袭攻打自己麾下兵马。
人心，就有这么奇怪。
不能不防。

第二百零一章 步步为营，庙算千里
三万骑兵分成前队，后队，中队。
为首一将身形宽大，眉粗脸方，一双眼睛显得十分憨厚诚恳，骑在骠黄大马之上，就如一座小山，又如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不管是任何人见着这位将近三十岁的青年，都会觉得他十分可信，是可以交妻托子的那种可信。
“石头，咱们真的就带三万骑前往，把后边的缁重营全都抛下吗？若是战局有个反复，崔家……”
司马柔同样的顶盔贯甲，手执一柄双刃长刀，她习惯用剑，此时的长兵器拿在手里，也是当做剑使。
不过，比起她家女儿韩小茹，扮成武将模样的司马柔，着实是少了一点威风和煞气。
看上去就不太会打仗。
当然，她也不是来上阵领兵打仗的，最多就是遇到双方斗将之时，她可以上阵顶上一阵。
此行跟着自家武馆大弟子张固，身份也是作为监军，凭借着“特殊身份”协调众将关系，让上下同心，增援前方战场，不至于出现意外状况。
“师母就放心吧。”
张固笑出一排大白牙，映得黑脸更显憨厚了，“这一路，探马早就查清前方二十里路，沿途已被九师弟扫荡一遍，空中还有小青鸟在暗中留意着，路途之中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
至于粮秣一事，倒也不算太过重要。三府之地本来全都是西南富裕之城，常平仓存粮丰足，胡人入侵之时，许多大富豪门甚至都没来得及撤离，那海量财宝和粮食全都被北周一锅端了。
若是此战不胜，也谈不上口粮不够，若是此战得胜，还用得着担心粮草的事情吗？”
张固的话语虽然平淡。
但是，话里意思却是一点也不平淡。
他的意思，司马柔是已经听明白了。
若是这一战全军压上，还是败了，自然是损兵折将，在北周狼骑的追杀之下，十停之中，能剩下一成人马就算是不错。
剩下的人口，就只有数千人，还用得着担心什么粮食，随便打个猎，杀些马，就可以撑着跑回兴庆府。
要不，就逃往他方，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因近就食，用不着太过担心。
若是这一战赢了，这三府二十八县，数十家富户豪门，随便找出几户来，都能让大家吃个油光水滑。
从某方面来说，被打烂掉的三府之地，其实就是天然的“龙兴”之所，旧有的秩序已然全都崩毁，包括田地、店铺、矿产、粮食等等，全都可以收归官有。
自古白纸好作画。
要画出什么样的图案来，全看主政者怎么想。
甚至，在张固一根筋的脑袋里，还会觉得，三府之地，比起兴庆府与河西郡那些地方都要更好治理。
唯一担心的就是百姓太少了点。
但是，这个天下需要担心人口的问题吗？
完全不用。
北面四处灾荒，兵乱如麻，南面匪患四起，百姓流离。
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就会有数十万上百万的流民百姓蜂涌而来。
听说西南各府所辖之地出了一个平王殿下，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人像人一样的活着，他们就算是爬也得爬过来。
“的确是如此。”
司马柔面上全是欣慰。
她不知道自家那位宝贝徒弟为何特意写信点名让大师兄张固统领三万骑兵，此时听到张固说起战局形势，以及看到他有条不紊的发布各种军令，颇有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她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看走眼了。
这些弟子们，一个个都在飞速成长。
万万不能用以前的老眼光来看待他们。
张固此人，在过往的八年时间里，从一个懵懂无知的蠢笨农家青年，到后来兢兢业业的教导武馆弟子，把一些杂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什么主见。
就算是练武的天赋，其实也没看出来到底有多好。
二十七岁那年，他才突破混元金身法的银身境，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虽然稳，但却一点也不快。
在韩无伤和司马柔的心里。
这位可以信重，自己早就当成了自家人的大弟子，其实是中人之姿。
但是呢？
有句老话说得好。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张固此人，又何尝不是被一些庸俗的眼光所耽误了呢？
就如自家丫头韩小茹，又如眼前的大弟子张固。
甚至，还有那些完全不太起眼的，平日看着就平平凡凡的弟子们，很可能，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历练，就能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不再是往日里的平庸模样。
‘谁能想到，他能轻松率领三万骑军，行军指挥如臂使指，一身修为更是达到先天境，金身中期。这在以前，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位石头般全不出奇的弟子，竟然是大将之才。’
司马柔这位新晋监军内心感叹着，颇有一种重新认识自家武馆大弟子的感觉，只觉自己的三观一点点的被颠覆。
完全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陈平在此，就会告诉她。
其实，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很大，有时也不大。
差的无非就是一个历练，一个视野和见识，一辈子的平凡，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机缘。
没有遇到一生中的贵人。
陈平上辈子，在历史上，当初某位斩白蛇起义的浪荡子，就是凭借着家乡认识的几个好兄弟帮扶着，最后打下了江山。
而那些老弟兄，全都成了将相之才，个个留名青史。
难道是因为那位“斩白蛇的”真的天命所归，他随便出门走走，随便认识的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就是名将，就是宰相，这得多么巧合啊。
事情的真相很简单。
时势造英雄，如此而已。
看着这样的张固，司马柔一时百感交集，只觉自家夫妻二人，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可能就是那一天，收下了陈平当徒弟。
不对，是那一晚，自己心血来潮，带着女儿跑去幽山救援。
昔时因，今日果。
那一趟走将出去，不但捡回来了一个宝贝徒弟，更是让混元武馆，甚至是混元宗，就此浴火重生，更是攀升到一个不可想象的高度。
以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有些事情，真的看不太懂。
但是，只要跟着去做就可以了。
作为名义上的师父，虽然已然教导不了什么，司马柔还是抱着老母亲的心态，暗暗的担忧着远方与北周胡人生死搏杀的徒弟。
她轻柔的叹息一声：“这一路行来，我似乎听许多军师暗中在称呼小九为平王殿下，也不知是否不妥当，树大招风，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做一做文章，这事也不太好办……”
的确是有这个现象。
张固也是点头，他却没有什么担忧，笑道：“师母多虑了，九师弟……呃，平王殿下其实也是不得已。
我估计他是被身边众文臣武将哄抬上去的……百姓自发称呼，哪来那么多自发？此事有得有失吧。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他如果不领这个王爷头衔，就会挡了许多人的升官发财之路，也会让一郡七府之地，百姓心意不定，到时难免就会有些反复。
随着地盘越来越大，麾下百姓越来越多，一个兴庆府主，怎么管得下去？”
这话很好理解。
如果仍然是以兴庆府主之名，或者将军之名，一旦大离朝廷来了旨意，岂不是各府地盘白打了，他们以什么名义拒绝朝廷的封赏？
又以什么样的名义，去跟随陈平抵抗北周？
说得更自私一点。
打来打去的，不为搏个封妻荫子，不为日后的高官厚禄、从龙之功，那些人哪来的心气，跟着陈平一条道走到黑。
难不成，真的个个都有极高的觉悟，把生命轻掷，不为自己，只为众生福报？
这一点，幼时经常饿肚子，被达官贵人欺压得已然麻木的张固，最是清楚了。
他知道，人性这东西，从来不能直视。
有些时候，这天下没一个好人。
换一个情景，这天下全都是好人。
这里面有着很深奥的道理，张固直至如今，仍然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有人是明白的，自己跟着走就是了。
……
“三叔祖，咱们真的要在此虎咆岭设伏，陷靖海王十万大军，须知走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崔伯玉忧心忡忡，往日里白晰有如冠玉般的仪容，此时有些不修编幅，不但皮肤变得微微发黄发黑，眼圈都带着一圈不健康的颜色。
身为一个合一境大宗师，就算是再水的大宗师，身体方面完全不存在问是，弄成这种模样，可想而知，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心灵深处又有着多重的煎熬。
是的。
崔伯玉一直想不明白。
自家三祖父身为一任尚书致仕，更是曾经领兵与胡人交锋取得过大胜，就算是本人修为，也是合一境大宗师通灵化形层次的高手，他竟然一战之下，就把整个崔家全都压上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崔伯玉还以为，自己这位三叔祖应允赌约，乃是权宜之计，等到事情有了变化，就会反攻，总不能把这千年家业，所有人力物力，全都交托给一个江湖浪人出身的反贼。
对这位兴庆府主，简直比对自家亲儿子还要亲上十倍，就差呕心沥血了。
亲到什么程度呢？
崔家河西郡以及周边两府十七县所有的人权、财权，兵权，全都交托了出去。
崔家本家的一些产业，也作了切割，数万族人再也没了优待，就当做平常百姓一样的看待。
除了直系族人还保有一点稀薄产业，用来养家糊口，支应日常开销之外，可以说，如今的崔家，别说是十三世家了，随便来一个县内大户，都得比他们家光鲜一些。
甚至，现如今民间悄悄称呼的“平王”之名，也是自家三祖父暗中授意，谋划而成。
关于三叔祖崔虎臣的“倒行逆施、吃里扒外”行为，族内甚至有一些实权长老和优秀后辈暗中图谋反对，却被这位三叔祖以铁血手段，直接镇压，含泪挥动屠刀，直接斩杀干净了。
这又何苦来着。
不是说，身为世家要多方下注吗？
以崔家的财富和武力，再等一等，关注一下形势变化，又有什么不好，用得着行事如此激进，把宝押在一个人的身上？
“伯玉，你以为咱们崔家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崔虎臣看向身边的崔伯玉，眼神深处却是有些失望。
曾经他也以为，就算自己寿元耗尽之后，有着崔家二虎扶持，总能家声不坠。
只要选择不失误，注重培养家族人才，如此以往，总能让崔家延绵万世，更加壮大。
这些日子看来，却并非如此，自家这些后辈们，或许在资源上面，天赋上面，并不弱于他人。
但是，因为多年承平，家族内部也没有危机和竞争，这些后辈，全都只修练到了皮肉，而没有修练到骨子里。
“有些话我不好说得明白，其他人看不太懂，但是，伯玉，我希望你能学会自己思考，通过表相，看到崔家真正的危机所在，危机危面，既危险，也是机缘。你如果能看懂了，有那么一天，也就能执掌崔家，老夫也就后顾无忧了。”
崔虎臣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还是他头一次表态，有意让如今的崔家族长崔琳逊位，让崔伯玉来担任这个族长。
但如今看来，时机却是一点也不成熟。
崔伯玉看得还是太浅了。
“三叔祖！”
崔伯玉不但表面不服，心里其实也不服，虽然没再多说什么难听的话，眼神却是把他出卖。
“你啊，你啊。”
崔虎臣没奈何，看着自家孙子辈里最出色的这位，终于还是忍不住细细剖析。
“就不说天下英雄，单说这位平王殿下吧，青鸟传信，我也没有瞒着你，应该知道了前面战局如何，你觉得此战如何？”
“陈……平王殿下力主救人，以轻兵冒进，前面倒是颇有战果，斩杀胡骑两万余人，后面却是处处受阻，重伤而退，显然是吃了大亏，打不过北周胡骑了，否则，也不至于传来书信，请兵求援。”
说到战局分析，崔伯玉自然不弱于人。
他指了指山下大道，远处山势重叠，似乎藏着千军万马，摇头道：“白龙鱼服，孤注一掷，此人一生行事，惯爱行险。或许可以胜十场百场，但只要输一次，就什么也没有了。偏偏除了北周大敌难以抵抗之外，身侧还有着靖海王二十万大军，也不知他哪里来的信心，可以把这二路大军给平了。
甚至，甚至他都没有考虑到后路，没有看到朝廷的猜忌，以及两路反贼可能的背后突袭”
崔伯玉伸出右手，以手圈地，由东至西划了一个大圈，“这一环扣一环的，只要任何一个方面出了问题，此战十死无生，我崔家也得跟着陪葬，真是何苦来由？”
说到这里，崔伯玉神情又开始沮丧起来。
他完全看不到胜机在哪。
偏偏，崔家众人，又上了这条大船，眼看着就要沉了。
“你知道，隆昌张家、四海袁家等商户，以及江东世家裴家在西南一带的人手如今去了哪里吗？”
崔虎臣面色淡漠，听着自家族孙大发牢骚，突然就插嘴问道。
“这……倒是没听说过。”
崔伯玉这些日子一直听令处理着家族事务，对外界的关注就有些少了，尤其是城内一些有钱的大户和商人，基本上也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出现，他的印象之中，兴庆府似乎一直都是海堰河清，大兴土木，推行文教，整肃吏治，搞得火火热热的……
“都死了，族灭，财产归公，全都给投放到百姓身上去了。”
“你想想，仔细想想……”
崔虎臣语气冷幽幽的，直让人寒到了骨子里去。
“是了，兴庆府城之中，竟然不存一个大富，一家豪门，全都不见了，而偏偏他连风声都没听到。
甚至，以河东裴家那么大的体量，其分家在兴庆府按理来说，也是财雄势大，高手众多……他却也没见到一个裴家人，没听到一位百姓，哪怕是提起裴家一句话。
就像是这一郡七府之地，从来就没有过这些人。
“不会吧，三叔祖，您是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平王，大不简单呐，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雷霆手段，出手之时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改变一切，就连你我都听不到一丝风声，可想而知，他对于治下之地，掌控到何等牢固。
你现在还觉得东木军和七煞军两路反贼可以对兴庆府造成威胁？觉得朝廷那边，以及右京陪都能重新掌控兴庆府吗？”
崔虎臣终于抬起白眉，看向崔伯玉，又再次提点道：“再想想，张固领三万骑增援战局，都要以司马柔为监军……那么，我崔家率领一万五千骑，六万步卒，埋伏在虎咆岭，算计靖海军，怎么就不安排一个监军呢？陈平他就这么信得过老夫，不怕坏了他的大事？你有没有发现，兴庆府几乎称得上是全军出动，可是，有支人马不见了。”
“这……”
崔伯玉额头汗如雨下，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是韩无伤，对，就是混元宗那批奇怪的长老和弟子，前些时日听说全都在闭关潜修，已有三十余人突破至先天密境，韩无伤和孙允两人已是先天圆满，正想办法突破合一境……”
说到这里，他一拍大腿，面容惊骇：“莫不是，这批人已然到了河西郡？”
“你以为呢？”
崔虎臣摇了摇头，心道自家族孙比起陈平来，还是差得太远。
白首相知犹按剑，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位平王殿下，不但打仗极为厉害，对人心更是掌控入微，并不会给人一点犯错的机会。
所以，从他那书信递到自己手中开始，靖海王已是不得不来，也不得不败。
前方还在针对北周狼骑，后方已然算计到靖海军，再深一层，还算准了河西崔家的行动，甚至，崔虎臣还怀疑，偌大的兴庆府中，甚至给朝廷密谍挖了一个大坑，已经开始布局右京陪都的事情了。
兵马一动，四面开花，走一步，算十步。
这是一个十八岁还不到的年轻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与这样的人为敌，得有多少个脑袋，才能够他砍？

第二百零二章 天地加持，众生见我
朝阳如血。
炊烟消散。
众将士埋锅造饭，大吃一顿之后，就匆匆收拾，备马着甲，列阵准备出发。
“诸位，自胡人入侵南下，天门陷落，阳山屠城，汤泉化为焦灰，三府百姓沦为猪狗，所见所闻令人扼腕……”
陈平骑马立在军前，声音有如雷鸣，轰隆隆响彻五万旷野十里，四万精骑肃然而立，心中不由自主的就泛起丝丝悲怆。
心里更是蕴藏着滔天的仇恨。
尤其是有亲人朋友失落在三府之地的骑兵，此时更是红着眼睛，重重的喘息着，恨不得挥舞着兵器，直直冲入前方三十里外的北周军营之中，拼杀个痛快。
这批骑兵，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是由北面南下的流民这中选拔出来，其中包括了老实的农户青壮，也包括北面被打散的乱兵败卒，当然，也少不了那些破家豪门的亲卫家丁。
这些人一路南逃，直逃到兴庆府，才喘了一口气。
不但经过离乱之苦，更是受够了北周胡人的血腥追杀。
他们本身就对朝廷极为不满，对姬家再无期望。
但种种不满，种种失望，全都不如对北周胡人的痛恨……一路南下，被胡骑一路杀猪宰羊一般的赶着。
一家人走着走着就散了，饿上几天就没了。
卖儿卖女还能期待一下以后的重逢，易子而食却是痛断肝肠。
陈平说到这里，再也不想说下去了，他发现，说再多其实也没意思。
那种刻骨的仇恨，往日只因为恐惧，因为求生的本能，因为对手的强大，只会死死压在心底。
求生欲望胜过一切，就是这个道理。
当有人振臂一呼，并且，让他们看到有胜利有复仇的希望，这股恨意，立刻就会化为滔天大浪，把眼前的一切，全都摧毁。
“此战务求全胜，诛绝南下胡骑，横扫二十八城，夺回天门关。这是我们的家园，绝不容有人破坏，为了诸位日后美满太平的生活，还请诸位，随我奋勇杀敌。”
陈平举着长戟，就像是在说着天经地义的道理。
完全没想过，失败会如何，会不会打不过杜兰神师，又会不会被宇文召的万兽吞天大阵给围死？
给人的感觉就是，跟我一起前行，踏平前方的蚂蚁窝。
那种强大自信，足以感染每一个人，似乎在这一刻，生命不再重要，只要跟着身前此人，就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众将士斩一首，赏十金，斩十首，升一级……但有伤亡，汝之妻儿父母，吾养之，杀……”
激励人心的话说得再多，终究是虚谈。
明明白白实实在在的好处，就不一样。
诸如赏金、分田、升等、授爵等等好处给出去，这些骑兵立刻嗷嗷叫起来。
“杀胡。”
“杀胡……”
“杀胡！”
海啸一般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陈平再不多言，战戟平举，打马前行，身后四万骑缓缓跟随，蹄声如狂雷滚过天空，浓浓杀机，向着北周营盘冲击而去。
此时，双方军阵对圆，各自排出方阵来，旆旗如林，各自蕴酿杀气，也没什么试探，没什么战前喊话。
北周胡骑黑衣玄甲，而兴庆府大军却是黑甲青衣，双方各自都有着坚定必胜的信念，互不相让，如同狂潮奔涌般，眼见得就要扑到一起。
四周全都响起嘶心裂肺般的狂吼，手中长枪平举，眼神狰狞，个个面上青筋暴起。
“起阵！”
“起阵……”
双方同时发出军令，鼓声愈急。
轰……
六万余北周狼骑之中，仿佛出现一个大大的血色光圈，所有身形魁梧的胡骑，身上也浮现红光，一个个体型变得庞大，肌肉膨胀，嗷嗷叫着前冲，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全都增幅将近七成之多。
本来，这些士卒从冰天雪地里杀出来，身体素质本就比南人士兵要强上不少，尤其是跟随着宇文召、宇文昊南下的十万奔狼骑，其中足足有六万余骑胯下骑着黑狼，算是各家部落派出来的精锐。
所谓先锋狼骑，自然是承担着最危险的攻坚任务，打开局面，纵横杀戮，野性也是最强。
正因为有着这支闲置的精锐狼骑南下，北周朝廷才有把握，在北面战局僵持不下的当口，从南面打开局面，从而取得绝对优势。
再汇聚兵马，两面合围，就可破开京畿一带防务，把南离朝廷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斩灭。
承担着如此重任的一支精锐人马，在北周名将宇文召的率领之下，绝非等闲乌合之众可以抵挡的。
宇文召坐镇中军，嘴角噙着冷笑。
先前一战，只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大胆，明知北周势大，还敢正面冲锋。
因此，让对方一沾即走，自家折损不少。
就算是身为名将，算天算地，也算不到陈平这个意外，这个变数。
更没有算到，陈平的个人实力以及人格魅力竟然会强到如此地步。
不但拓跋兄弟领两万骑兵挡不住，更是连杜兰神师麾下的高手，也没有拦住他的脚步。
不过，奇兵再怎么奇，也只是起到一个出奇不意的效果。
经过上次的交锋，自问知己知彼的宇文召，认为自己再不会给对手一点希望。
‘无论是从兵力，到士卒精锐，以及军阵精妙，你全都比不过我，又凭什么与我正面交锋？’
最主要的是，杜兰神师已经说过，日前交锋，硬拼一场，虽然自身受了伤，很难一日养好。
但是，陈平受的伤更重，几乎损伤到根基。
想要在一个晚上的时间之内彻底养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来那陈平与杜兰神师交手之时，就全面落在下风，只是凭着拼命，才拼个全身而退。
现如今改日再战，以天巫教万物有灵、生死荣枯的手段，其优势更会放大无数倍。
至少，宇文召就知道，天巫教的看家本领，就有各种替命、恢复和降神手段。
不但号称打不死，真到了生死关头，还能爆发出惊人的战力，能花费极大代价，拼得一年半载的虚弱，请来冥冥之中似存在，似不存在的万物之神，强行碾压对手。
在这种生死寄于一瞬的搏杀中。
宇文召，完全想不出，自己到底有什么可能会失败。
……
“七星照命，乾坤借力。”
陈平一声嘶吼。
心灵之力轰然散开。
一缕光华从天际轰然降落，照在他的身上。
同一时间，在特殊的功法摧动之中，天空星斗摇动，万军之中另外六处方位，也同时爆发出莹白奇光。
七道如同水缸般大小的星辰光柱，浩浩荡荡的落将下来。
这七道光柱布成一个十分惹眼的七星北斗阵，光芒散开，如同波纹一般笼罩住麾下数万骑卒。
四万余人齐齐发一声喊。
只觉精力、体力、气血、内气，全都恢复到巅峰，还不止，这股力量加持突破，成倍提升战力，甚至，那莹莹白芒，向着兵器延伸，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四万人同时发力，马匹前行速度，更是变快了许多，整个军阵卷起狂风，呼啸着，迎面冲撞万兽吞天阵。
哗……
如大海起浪，四面八方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血液飞溅中。
陈平如同一支锋锐无匹的箭矢，直直破开前方如山般轰到的骑阵，戟影闪烁，密如急雨。
前方呈扇形飞起的血雾，空气都变得无比粘稠，见证着他破锋突尽的无双霸气。
只是两个呼吸，三次冲撞，前方就倒下了数百狼骑。
把整个万兽吞天阵最坚固最强悍的锋刃，撕裂一道血口，身后千骑如洪水一般跟着冲进狼骑之中，伤口越撕越大，随着青色浪涛越奔越快，万兽吞天阵，只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之内，就有了崩塌之势。
“这是……”
宇文召坐在雪狼之上，手拎长刀，青筋暴突，他眼中也闪出血光来。
“竟然得了一丝天地意境，半步踏入运阵第四障了，有天地之力护持，这支骑军每人都能有着三倍战力增幅……”
运阵四境，可谓是一重境界一重天。
第二境的通意，能对麾下军阵如臂使指，比起第一境只是单纯汇聚军气的死阵，不知强到哪里去。
随随便便变一下阵，在同样的士卒素质之下，能把第一境的运阵将领打得落花流水。
而第三境界的[八方]层次阵法，不但能与麾下士卒心意相通，气血相连，更是能传输整个军气运转四面八方，哪里吃紧，哪里就会有军气出现，攻防十分坚挺，阵法再无缺陷。
就如先前的陈平所掌七星北斗阵。
又如宇文召所掌控的万兽吞天阵，全都是这个境界。
甚至崔家老祖崔虎臣胆敢兴兵攻伐兴庆府，他也是这个境界的运阵水平。
这种阵法，基本上已经非人力所能打破，没有弱点。
一旦哪个方向出问题，就算是一个小兵，也能汇聚无穷军气，瞬间转化为不世勇将，与敌周旋几个回合。
军气流转，补弱扶强，守御四面八方，运阵水平到了此等境界，就可称为天下名将。
一般情况下，攻城掠地，战无不胜，只是等闲事。
可是，如今的宇文召看到什么？
他看到了，陈平在第三境的运阵境界之上，更是硬生生的踏出半步。
虽然没有达到完整的天地境，或许是依靠着独特的牵引天地元力方法，更或许是凭借着“沧龙印”的独特效果，但是，达到了就是达到了。
历史上，数千年来，但凡达到第四境“天地境”运阵层次的，都被称为军神，在战场上，可谓纵横四方，全无敌手。
草原胡族，被逼得一直固守北面苦寒之地，时不时的还会被中原名将冲杀斩首，许多次都逃到大漠深处，就是因为这片土地之上，每隔数百年，总会出现一两个“军神”层次的厉害将领。
遇到这种高人，无论是以多打少，还是以少打多，出奇致胜，或者是正兵压制，全都没有作用。
打着打着，就不知为何，直接打输了。
宇文召感受到对面整个军阵身上流转的天地元气，感受到南人士卒那个个如同吃了春一药一般的勇猛无惧，他心里暗暗叫苦，再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当这支无畏无惧，力大无穷的七星战阵，还有一个完全挡不住的厉害锋矢的时候，就算身前挡着十万精骑，他也完全没了半点安全感。
心里隐隐约约的就升起一丝不妙来。
莫非，这次，会出问题？
“不对，有杜兰神师，快请杜兰神师。”
宇文召提前一刻，看到情况的不妙，当下再顾不得形象，骑着雪狼疯狂的挥舞长刀，厉吼咆哮起来。
声音里的紧急和焦切，就连护卫中军帐的数百雪狼骑，也直感心惊肉跳。
战场太过宽广，四处血腥杀戮，一般人连看都看不清楚，更别提看懂战局。
当宇文召首先反应过来，后阵狼骑也心生不安的时候，杜兰神师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开始动了起来。
“陈平必须死。”
杜兰神师身形一晃，化为一朵红云，从数千狼骑头顶一掠而过，足尖轻点众人肩膀，一眼就看到陈平旁若无人，戟刃掀起阵阵狂潮般的杀戮。
以三四十万斤力道挥动方天画戟是什么感觉。
陈平只能说，没有感觉。
但是，面对他的北周狼骑，却只觉身前就是一头魔王，或者说是神灵。
单是戟刃掀起的狂风，就已经把前方数丈距离内的甲兵骑卒彻底撕裂。
刃锋击实，更是如同山崩海裂一般，把人打得四分五裂还算好的。
戟刃所过之处，连人带狼甚至会打成虚无，血雾化为长长戟刃，向前延伸，数十骑躲闪不及，全都被斩成两片……
若非万兽吞天阵有着迷惑心智，吸血增力，越打越强的特性，单凭他一人左冲右突，可能就把前方战阵，给打崩了。
实际上，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有着如此神勇难敌的锋刃突前，身后北七星大阵，疯狂突进，六万余狼骑，成片成片的倒下，只是过了十余个呼吸时间，此阵已到了溃灭边缘，死了一万余狼骑。
也难怪宇文召心神狂乱，第一时间请出援兵。
实在是，再不请援，不出动杀手锏，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来得正好。”
感受到熟悉的气机，覆盖百丈方圆，轰隆隆如天倾一般的压下。
陈平不惊反喜。
他心灵修为何等强大，又加上突破了真罡琉璃真身第四重大成境界，明悟领域，可以说，百丈之内，巨细无遗，无论虚实都看得清楚。
此时，哪里还看不出，杜兰神师精神深处的疲惫，以及肉身细微处的一些伤损。
尤其是，对方心脉处，似乎气机很是不畅。
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只碎裂的瓷碗，被胶水重新粘过，看着完好无损，实际上，在最细微的深处，已经千疮百孔。
‘我就说嘛，无论天巫教再怎么深研恢复之道，研究枯荣之法，那一战拼得我的琉璃真身都差点彻底崩裂开来，你又怎么可能不受重创，又怎么可能直接恢复过来？”
能够恢复得七七八八，战力还剩下九成有多，陈平已经对杜兰神师高看了一眼。
他比谁都知道，自己的攻击威力到底有多强横，数十万斤的力道，连天空大地都可以打崩了，这种攻击实打实的落在人身上，又到底有多难扛。
事实证明，大宗师合一境，仍然是肉体凡胎，就算有了些微神异，到底不是神，也不是仙，还是得遵循物质能量基本法。
陈平手中长戟化为一道金色虹光，向前激射。
轰隆隆直穿三十余骑，才插入空地泥土之中，连柄都看不见了。
他本人则是轻点白马马背，提着黑龙剑冲天而起。
对付小兵，用戟就够了。
戟作剑使，随意挥洒都是妙招。
是真真正正的擦着就伤，碰着就亡，就连带起的劲风都可以杀人。
但是，想要与杜兰神师这位天榜有名的合一境五境阳实领域高手对战，用戟就不太尊重了。
毕竟，他的剑法数次破限，极意化神，生出无穷变化来，一剑在手，战力要增强五成有多。
更别说还有“剑罡同流”这等极限操作，独特的剑罡，无论是凝聚度，还是穿透力，远在单纯的血罡和真气力量之上。
上一次，能拼个两败俱伤，剑意和血罡的融合，从力量本质上，彻底压制住了杜兰神师枯荣生死真气，也是一个原因。
此时修为突破，以领域对领域，再把真气也融入到剑罡之中，威力再增三成。
陈平实在是想不出，他到底有什么失败的理由。
“死……”
杜兰神师兼修精神和真气，对危机的感应自是非同凡响。
甚至，他还能聆听到这片大地，这片战场的绝命钟鸣。
刚刚腾身扑到，百丈领域压下，心中就暗叫不妙。
当下顾不得细想，枯荣生死领域轰鸣着压落，百丈之地突然沉陷，出现一小湖泊大小的巨坑来。
力量波及之下，大片大片的黑狼骑兵以及青衣精骑疯狂逃窜，有数十狼骑逃之不及，被这股气劲碾落，骨肉成泥，坐骑也化为一张肉饼。
不过，放眼看去，就见这道湖泊，竟然不是浑圆一体，而是缺了三分之一大小的一个缺口。
以至于有数十青衣骑士逃得了一命。
山河画卷缓缓展开，有城池人烟，百姓身影，影影绰绰出现在陈平身周，在灰黑色死气之中，撑出一片缤纷七彩的空间来。
“领域？”
杜兰睁圆了双眼，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只是一晚没见，对方竟然领悟出合一境第四境阴虚领域来。
而且，还是极其难缠难斗的“众生”领域。
领域这东西，关乎着自身道路，能把毕生修为和执念融入进去。
心有多大，领域的威能就有多大。
一般来说，武修到了合一境，后期走的是精神道路。
明悟道路之时，无非就是“见人”、“见我”、“见众生”。
其中“见人”，就是学习他人的长处，师法先贤祖师，明悟真髓法理，把武意推演到一个圆满无暇，不生不灭的境界，从而生出领域来。
在此领域之中，掌控一切。
而“见我”这条路，就是明心见性，弥补自己的缺陷，创造自己的功法，除我之外，别无他物。这种领域实力更强一些，浑圆如一，威力浩大。
但是，这两种修行方向，比起“见众生”的法门，领悟出来的领域，又差上许多了。
洞悉众生，集众生之念，可改天地，可换人间。
念兹在兹，必有回响。
就如陈平这等“锦绣山河”领域，看到山河万象，看到人间烟火，必然就能得到这人间众生的支持。
他的领域虽然还没有走到第五层化虚为实的地步，却已经差不多能与自身阳实境的枯荣生死领域分庭抗礼。
换句话说，抢夺元气，镇压心灵方面，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这时，自己这个天榜有名的合一境巅峰大宗师，能够与对方比拼的，就是力量和速度，以及技巧。
其他种种神异，全都派不上用场，会被抵消。
“拼力量与招式吗？”
看着陈平身上腾起丈余金焰，一剑划破天空，雷电罡风相随，杜兰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寒意。

第二百零三章 同命共伤，分神附念
“生死荣枯”领域压落。
无穷天地元气汇拢，先是化为浩荡生机，全无阻碍一般的扑落在陈平身上，转瞬之间，生出灵性来，化做一股滔天死气。
这死气无孔不入，见缝就钻。
须臾间，陈平就感觉到身周全是厉鬼幽魂，嘶吼厉啸着，就似来到了无间地狱。
真气被压制，气血运转不畅，畏惧、怯懦、放弃，种种负面情绪，无中生有一般的涌上心灵。
似乎觉得这一切的坚持，其实都没有意义。
人，总是要死的。
说什么壮志豪情，谈什么王权富贵，终有一天，总会枯朽苍老，成为山间一坯荒土。
既然奋斗的终点是死亡，那再怎么奋斗，有再多的理念又有何用。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还不如趁着活着的时间，享受一番，经历这匆匆数十上百年，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不值，不值啊。
“好厉害的生死荣枯领域，直面世间最大难题，拷问生死，只要但存一疑，心志就不坚，出手也不稳，还没打就先输三分。”
领域一压到身上，陈平直感觉全身骨骼经络，肌肉血液都在痛苦的呻……吟。
上一次与杜兰神师力搏数十招，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就受够了这种领域的折磨。
打起来束手束脚，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一半。
若非真龙血在不知道的层面，一直稳定的发挥着作用，给予了自己每升一个境界，就三倍增长力量的加持，恐怕还真的会被对方磨死，也谈不上顶着对方的领域压制，一路强攻，把对手生生打伤。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平眼神微冷。
这一次，就大不相同。
他头顶星光亮处，猛然腾起一弯弦月……
弦月刚刚出现，幽深玄黑的枯荣领域之中，那种万物枯朽气息，突然消散，一道月光重重压在杜兰神师的身上。
喀啦啦。
如同钢铁擦过玻璃镜面，两道领域相互纠缠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杜半神师眼前一花，仿佛已然脱离了战阵之上，回到了草原之上，回到了城邦之中。
那一年，他提着弯刀在手，杀尽满城同胞，只为了求一个上进的机会。
倒在血泊之中的，全是他的亲人，族人，国人。
他仿佛看到了数百上千，甚至成千上万的族人满面血污，大声指责。
“你满手血腥，卖主求荣，就算是活着，这是真的活着吗？我等会化成厉鬼，就在地狱之中等着你。”
眼前再是一变，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杜兰，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的手，咯咯笑得欢快。
眼前有山有水，有良田青草，薄雾如烟。
杜兰似乎忘却了一切，只愿觉醉在这种最美好的时光之中，再也不醒。
猛然间，两只手突然松开，只见父亲母亲，全都满面血污，身躯残破，戟指自己，“你如此蛇蝎心肠，杀戮如麻，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死……”
“好一个众生领域，一见众生，十死无生。”
杜兰叹息一声。
强行抱元守一，凝神归元，收回领域护住脑海心灵。
把对面那一道光辉，一道虚幻领域挡在身外。
当然，也就谈不上攻击了。
攻不出去，守还是守得住的。
目前的情况就是，双方领域抵消，互相之间，是真正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方可以扛得住，自己却不见得扛得住。
全都撑起领域，互相影响之下，不但没有得到战力增幅，反而幻像丛生。
刚刚把[生死荣枯领域]收拢，眼前又是一幻，轰隆隆风雷大作，就看到一道剑罡，裂空斩出黑压压的缝隙，头顶锐风切割震荡，剑光还未及体，他的身躯已然轻颤起来。
每一丝毛发，每一寸肌肤，全都如同过电一般，真气运转都微微不畅，周身大穴隐隐刺痛。
杜兰长吸半口气，手中弯刀从雪亮变成一片漆黑，刀斩半途，已是化为巨大转轮，抽吸四周天地元气，身体皮肤之上，布满无数神秘花纹。
[轮回斩]
斩魂，斩魄，生死轮转。
陈平一剑斩落。
喀嚓。
四十余万斤的宏大力量，汇聚而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剑罡，下一刻就要把杜兰神师的弯刀，以及他那布满黑纹的躯体，全都斩成碎片。
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真罡琉璃身，就像是从最细微层面，开始崩塌。
一股死气，从血肉粒子之中诞生。
“好家伙，生死轮转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这是在拖着我拼血。”
陈平反应何等之快。
这一刻，全副心神已经提起，甚至，再不去关注，己方刚刚击破万兽吞天阵的数万精骑，所有心灵关注全都集中在杜兰神师身上。
这出身天巫教的天榜高手，真正到了绝境之时，才看出几分真颜色。
对方对领域的应用之精妙，倒是给自己好好的上了一课。
化为身躯之中，借着兵器的接触，向死而生，由生转死。
然后，自己砍对方多重，本身也要受多重的伤。
再凭借着生死轮转，替身续命，再次活过来。
以如此手段斩杀对手，只能说，天巫教的巫法的确是歹毒诡诈，难防难躲。
陈平此时无比的庆幸，自己在花脸儿那里学了天心明月剑，并且，修到了第三重明月朗照的境界。
杜兰神师心意一动，两人一招硬拼，还没结束，他就已经看到了结果，也看穿了这式生死轮转的弱点所在。
杜兰神师的弱点是什么呢？
这位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真气层面，全都是天下一顶一的厉害角色。
真气圆满凝聚到了极点。
精神由虚化实，几可影响现实。
所以，按常理来说，想要破他的真气武道，从精神层面之上把他击垮，基本上就很难。
但是，天巫教武学，多数偏向于法师一路，对身体却不如其他道路那般看重。
毕竟，他们可以操控一些皮糙肉厚的厉害凶兽，培育成为灵宠，基本上弥补了本身肉体不够强横的弱点。
平常交锋，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当然，也只是平常交锋。
遇到陈平这位，只是晃一晃膀子，就有数十万斤力道的妖孽，这种身体就有些扛不住了。
那是蹭着擦着就会要了老命。
就算是被真气抵消了九成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力量，仍然可以要了他的老命。
他的弱点，其实就是肉身较弱。
这老家伙脑子倒是灵活，危机关头，竟把弱点当做杀手，悄然把领域力量化用在弯刀之上，用出极端攻击，换命攻击。
短时间之内，他可以影响到陈平，造成一种生命共享的局面。
只待陈平这一剑风雷斩落，把他劈成两半，轰成残渣……
然后，陈平自身不管肉身多坚固，生命多顽强，也会在这一剑之下，扣血归零。
陈平看懂了这一点，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各种奇功妙技，不见识一番，完全就想象不到。
他的破法也很简单。
明明重若山崩的剑势，突然变得轻若鸿羽，剑影一闪，剑势盘旋着就化斩为刺。
黑龙剑从一柄化为两柄，一剑前刺，一剑后刺。
前刺之剑快得超过人的思考，直直刺在对面如封似闭的弯刀之上，还没等杜兰神师发动攻击，就变得轻如无物，一点攻击力也没有。
而后刺之剑，则是反腕刺出，同样快得很难看清，噗哧一声，就刺入自己的心脏。
啪……
杜兰神师一声惨嚎。
落在地面之上，倒退七八步，看向自己的胸口，就发现，弯刀拦截之内，自己的左胸已然出现一个如同海碗般大小的空洞，一颗心脏，已经被刺穿震碎，化为虚无。
血雾从背部穿透，打在身后十丈远的草地之上，把地面打出一个巨大深坑出来。
黑土冒出青烟，被血肉腐蚀得滋滋作响。
“没想到吧，你这同命共伤之术，会这么轻易的就被破解掉？”
陈平冷笑着，把刺穿自己心脏的那柄黑龙剑，缓缓抽出，带起的金血，如同蚂蚁一般，争先恐后的就爬了进去，心脏伤处合拢，一圈绿莹莹的光芒出现，伤口立即长好。
除了他的白色长袍胸口处，还残留着一柄剑锋宽窄的裂缝，再也看不到这一剑的半点痕迹。
陈平的破解之法很简单。
你用出共命同伤之法，那我也不打你，我打我自己，我受一剑，屁事没有。
但你受这一剑，连心脏都没了，还怎么活？
“你刚刚那剑，快得老夫都来不及解除领域，可是剑光分化之术？”
杜兰神师死死捂着胸口，那里残留的巨大血洞，当然是捂不住的，他不甘心的瞪圆双目，摇摇晃晃如风中残烛，就想死个明白。
这一刻，就连秋叶真人和长风真人等修道人士，也侧起耳朵细听。
剑气雷音之术看到了，这一剑化两剑，剑剑皆实，并非虚幻，跟传说中的“剑光分化”似乎很像。
“哪里是什么剑光分化？只不过，是剑势快到极处，超越了心灵感应而已。”
陈平当然不会说起，自己的众生领域，其实也有着灵性。
‘当我执剑时，众生也执剑。’
‘斩人亦斩我。’
别人不知道，这两剑到底是怎么同时斩出来的。
他自己知道，这其实是刚刚练出来的领域妙用。
这一点，如果让杜兰神师静下心来，细细体悟数次，承受数剑，他可能就想明白了。
可惜的是，陈平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看着杜兰神师生机涣散，气息全无，仰面朝天轰然倒下。
四周响起一片悲呼和绝望的嘶喊。
陈平面上笑意却是未曾散去。
一道剑光斩出三十余丈，挟裹着无坚不摧之势。
轰的一声，把地面山石全都斩开的同时，也斩断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小小青蛇。
青蛇被斩断之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龙吟之声，前半截身体在地面微弹，就化为一道青光，如箭矢般激射而去。
甚至，隐隐中，还有着一圈波纹出现，半空中，天地元气疯狂聚拢，要化出一尊威严神像来。
“晚了。”
陈平一改先前猛打猛冲的风格，身形化为轻风，一掠而起，身后带起数十残像。
剑势裹挟风雷，点在青蛇蛇头之上。
轰……
四十余万斤的剑罡之力轰然爆发。
原地爆开一团血雾。
有着苍老虚幻头颅出现在空气波纹中，双眼流着血泪，嘶吼着痛吼着不甘的随风消散。
“先前，他没死？”
一直不放心自家宝贝徒弟，自愿护法跟随的司马柔，此时是真的有些惊到了。
两位大宗师领域级别的人物生死交锋，这种高端局，说实在的，她这个当师父的有些丢人，看不太懂。
但是，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尔谲我诈，生死一线的凶险。
此时尘埃落定，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跟上来的秋叶真人，看了司马柔一眼，一双丹凤眼眼珠子都羡慕得微微通红了。
这是走了什么样的狗屎运啊，随随便便就能捡到这么个徒弟，偏偏还是个重情重义的。
别的不说，单凭这一声师父，已经足以让司马柔荣耀一辈子。
‘好在，我也不算差，有一个宝贝女儿。’冉秋叶抬目望向远处，就见到姬明月一边出剑冲阵，还一边关心的看过来，一双眸子清清如水。
冉秋叶看着看着就会心一笑，心里又微微一痛，心想，自家宝贝女儿的眼光就比自己要强太多了，希望以后也能比自己幸福。
心中转着这个念头，再看司马柔的时候，就不免带上了些许同病相怜的味道，听说这位混元宗女侠，也有一个女儿，还跟陈平也是不清不楚的，这事闹得。
不等陈平回答，她笑着回道：“我事后才看清楚，杜兰神师身为天巫教神师，天巫教号称万物有灵，精擅转生替死之法，他肯定没那么容易就死，却没想到，他早早的就把五大灵宠之一的青蛇化为后手，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平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当杜兰神师用出生死轮转之术，我就知道他一定有着后手，可保灵魂不灭，再联系到当初射杀金雕之时，这位神师还曾分神附念在灵宠身上，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陈平看着四面八方，自从杜兰神师死后，万兽吞天阵也跟着崩解，宇文召在密密麻麻的狼骑簇拥之下疯狂逃窜，跟在后面的，四万青衣骑士，杀红了眼，如潮水一般的向前追杀。
他也不急着去追，笑道：“我曾在混元山上看到一本典籍之中提到过，密宗真正的上师高人可以做到一灵不昧，转世重修。
而天巫教却是擅长附魂脱体，换壳替形。
因此，当杜兰神师身死的时候，我就特地留意了一番身周元气变化，发现，元气浓度并无太多改变，就可断定，此人并没有真的死去。
若非如此，那金雕岂能独活？”
陈平说到这里，目光看向远处。
司马柔和秋叶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发现，百余丈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就有着一抹金色身影。
那是一只大鸟，头上脚下，双翅虚垂，卡在枝叶丛中，身上没有丝毫伤口，却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你先前就已经注意到金雕藏在那里，并且没死？”
是了，如果杜兰神师当场被杀，他麾下五大灵宠，自然心神相连，同时殒命。
可是，金雕却活生生的，这其中代表着什么，简直就一目了然。
事后再说起来，自然是一文不值。
但是，陈平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分析判断出如此多的信息，再锁定住杜兰神师分神附念的附魂之法逃离路线，施以雷霆一击。
把杜兰这位天榜大宗师的最后一丝生机，直接掐灭。
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机，包括眼光见识，全都令人心惊。
司马柔和冉秋叶互望一眼，同时有些担心自家女儿。
这么一个乘龙快婿，是不是优秀得太过份了，不会骗了自己女儿，还得替他数钱吧？
“师父，秋叶真人，咱们也别耽搁了，跟着一起痛打落水狗吧……
我曾说过，不让胡人一兵一卒返回北地，血债当由血偿。
现在，就该宇文召、宇文昊他们负出代价了。”
说着呼刻一声，白马如电奔到。
陈平上马，持戟，缓缓压住阵角，心中一念转动，数万骑兵渐渐的就化为八条狂龙，一路平推，追逐斩杀胡骑。
这一次，没有怜悯，也不会手软。
不杀得尸横遍野，誓不收兵。
识海之中，+348劫运，一闪而过，陈平暗暗叹息一声。
随着自身修为和实力越来越强，这劫运点想要大笔收获，可是越来越难了。
下一个境界，全靠劫运点提升突破的话，想要达到合一境第五层阳实领域，打开全部360大周天星窍，就需要2048点劫运。
这得积攒到什么时候？
这一次，就连天榜有名的大宗师杜兰神师也殒落在自己的手上，这名声是压都压不住了。
对方要么不来，再来，肯定是自己难以应付的对手。
听北方传来消息，北周已然打破千年以来神武境尊者不得插手争龙的铁律，还与姬家老祖宗拼了一手。
如果是以前，陈平自然不会对这个消息有什么反应，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但如今自是不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自己就是一棵极为显眼的大树。
谁也不知道，北周方面，甚至是姬家皇室，会不会沉下心来，把自己这棵不太知趣的大树，提前给砍了？
若是真的有神武境尊者打上门来。
到时自己又拿什么来抵挡？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陈平看着远处跟得漫山遍野的胡骑，眼中冷光一闪，把心头杂念强行压下。
凡事不用多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得一件件的做，路要一步步的走。
不管未来再多风雨，该做的事，还是必须要做的。
看着麾下众将争先恐后狂追猛打，斩杀胡人，陈平也不着急，若有若无的回望东南方向。
香饵已然抛下，就是不知靖海王能不能忍得住不上钩。
崔家，又会做出何等选择？

第二百零四章 笑尔无谋，末路途穷
“人上一万，无边无岸。”
尤其是，当四万余奔狼骑失了斗志，兵败如山倒，拼命逃窜的时候，更是跑得漫山遍野……
陈平直感觉，自家麾下的骑兵，竟然有些追不过来了。
这时候，最紧要的，就是抓大放小，盯住大股集结仍然成建制的骑兵，先行杀散为第一要务。
紧接着，他也不去追杀了。
一方面，是没必要去挡了麾下将士立功的机会。
另一方面，追逃之时，并不需要太强悍的攻击力，最考验的反而是坐镇中军，调派兵力拦截四方的眼光和经验。
军阵交锋的经验，说实在的，陈平并没有经历过太多，但是，他的眼光却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压住阵脚，不急不缓的一路追杀，基本上还保持着战阵的稳定，从日上三杆，直追杀到斜阳西下，一点点的蚕食掉数万奔狼骑，陈平已然不记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胡人，也有些搞不太清，到底还有多少奔狼骑窜入了深山，逃得了一条性命。
反正，入目所及，四面八方，都已经没有什么还明目张胆站着的胡人。
前方疯狂逃窜的北周胡骑，也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三小股。
虽然已经逃得有些远，离着自己有着数十里之外，陈平却是一点也不急。
司马柔一直跟在自家徒弟身边，美其名曰是要保护陈平，原因呢，自然是陈平与天榜高手一场大战之后，气虚神疲，战力大损，生怕途中遇到什么变故。
实际上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
而是司马柔发现，跟在陈平身边，往往总会遇到“硬骨头”，而陈平偏偏此时不太爱亲自出手，而是让身边的偏将牙将冲击清扫，她混在其中，一边抢人头，一边杀得顺手，心里则是想着，徒弟太厉害了，自己日后身居高位了，会不会被人说起这是走的裙带关系啊？
此时多杀些胡人，多挣些功勋，就算说到天边，也不能说平王殿下的师尊大人，就是个捡便宜的。
再说，这不是要给家里那个傻丫头挣点面子吗？
看看，明月小郡主不但剑法极其高明，这一战布下七星北斗阵，身居摇光之位，更是大放异彩。
那位小郡主看起来虽然柔柔弱弱，但是，此战能如此快捷的破去宇文召的万兽吞天阵，她在其中起到极大的作用。
当时陈平与杜兰神师殊死搏杀之时，正是摇光位同时发力，每每前冲都攻击在对方阵势的薄弱所在，以至于，与陈平之间，形成呼应。
这边杜兰神师一死，那边就已经破阵，双方气势相连，军气转换之间，宛如羚羊挂角，妙到毫巅。
只是一波攻击，就把宇文召打崩了。
数万奔狼骑，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除了逃逸，别无他法。
这么一个惹眼的小郡主，其母秋叶真人，又是从天门关杀到临山城，不辞辛苦，奔波往战，为自家女儿树立了榜样，也打下了根基。
在这些士卒和百姓之中，只要提起秋叶真人，谁不是说一声佩服。
看着这母女二人如此亮眼。
司马柔虽然笑得欢畅，内心之中，要说没有一股焦虑紧迫感，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谁说当师父的，不能好好表现了。就算是为傻丫头挣点面子，我也不能偷懒啊。’
司马柔看了看旁边也在奋勇杀胡的秋叶真人，心中一阵哀叹，直感觉有些筋疲力尽了，这一阵阵打下来，别说，真气耗损有些太严重了，回去了，不睡个三天三夜，简直就起不来。
“可惜，让那宇文召和宇文昊逃走了。”
冉秋叶同样的筋疲力尽，面色微微苍白。
这还是陈平估量着两人的体力和真气，并没有用出全力追杀。
否则，不但是她们，身后那些将领士卒，也会在连番冲击之下，变得趴倒在地上。
“在短途冲锋或者是逃亡，那些经过训练的大黑狼，毕竟还是比马匹要灵活快速一些。真的逃起来，我们有些跟不上。”
她叹息一声，终于也不再追击，想着恢复一点气力之后，再去追杀。
“追不上也没关系，不过，想要逃出生天，却还言之过早。”
陈平收回与青鸟同步的视线，抿嘴轻笑。
这一战，主战场虽然是在自己这边，但是，他也不是没有后手。
沙场征战，可开不得半点玩笑，庙算多者胜，不多准备几张底牌，简直不能称之为会打仗。
这一点，上辈子经过无数资讯洗礼得来的一些见闻，此时一股脑的在这辈子得到发挥，绽放出灿烂的光彩。
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一一复盘那些经典战例。
只希望，他们不要太过惊讶。
……
宇文召骑着雪色座狼，跑得头上两支雉羽都有些歪斜。
回首一看，发现自己身后，还没被拦截的狼骑，已不足三千之数。
想到被身后青衣骑士一点点啃咬，一次次截杀，他忍不住就悲从中来。
“我这算什么天下名将，这一战，不但没了杜兰神师，这十万奔狼骑，更是一战尽覆，我对不起兄长，也对不起北周。”
跑着跑着，宇文召悲从中来，放声嚎啕。
“将军还请收拾心情，前方不远就是阳山，那里水网密布，又曾经过大军清扫，只要过了潍河，就能通过天门关，得到沙魂将军接应，我们就安全了。”
身旁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紧皱眉头劝解道。
他觉得，此战之败，败在敌人太强，非战之罪，并不是宇文昭领兵犯了什么错误。
没见连杜兰神师以及麾下六神使五灵宠都一战尽没。
天榜大宗师都扛不住对方的凶猛攻势，面对南方崛起的天命之子，输个一场两场的完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他们输得起。
大周兵势强大，拥甲百余万，损失十万兵马，也不太影响战局。
尤其是，前段时间，坐镇神殿的灵台尊者出手之后，兵锋所指，各城更是望风而降，等到北面腾出手来，姓陈的那小子，想必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此战失利，让那陈平小儿坐大，老夫担心，给了他喘息时间，南方即将一统，到时候，再想拿下，就要多费许多力气。”
宇文召是个听劝的，听得劝解，好不容易才从巨大的悲痛之中，回过神来。
眼中寒光闪闪，沉声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小儿胜得此战之后，立即会成为众矢之敌，老夫再来之时，定然不会大意，定然联合其他势力，与其周旋。”
宇文召认为，先前这一战，完全是自己太过大意了。
尤其是，当靖海军麾下众将各自抽兵逃离之后，他更是认为，无人胆敢阻止自己南下。
这南方天空，全都是乌合之众，玩弄阴谋诡计，个个都是好手，真的打起来，全然不堪一击。
所以说，无论再厉害的人，也不能一直顺风顺水，否则必然会有灾殃。
陈平这当头一棒，把他打醒了，他让这位北周名将，真正的重视起来。
如他所说那样，下次前来，必然是大兵南下，高手如云，直接把这片繁华之地，打成齑粉。
报得今日之血仇深恨。
“快快，叔父，还说什么？趁着坐骑犹有余力，咱们快速通过这鹰嘴崖，我一点也不想呆在这潮湿闷热的地方了，还是北地舒服。”
宇文昊在一旁催促起来。
他先前倒没有领兵冲前，而是自矜身份，守在中军帐前观战。
当那万兽吞天阵崩溃之时，他也是第一时间逃跑，身边跟着众护卫，足足有五位先天强手，其中还有两位是后期巅峰。
但就算如此，仍然没有给这位北周四皇子一点点安全感。
成片成片的狼骑，连人带狼被斩杀干净，追在身后数十里，如附骨之蛆，让这位没有经历过什么战阵的皇子，心中微微胆寒。
他总觉得，自己逃在这处山道上，从前胸到后背，直感觉凉嗖嗖的，似乎这两侧山岭之中，有着无数山精鬼怪在盯着自己。
“我就跟着南下，前来混些功劳而已，哪里想到，会是这等结局？”
“十三弟死在那陈平手里，本来还想为他报仇，罢了罢了，下次请师祖动手，这一次暂且放他一次，只可惜那明月小郡主，听说娇嫩可人，不能享用了。”
宇文昊名气虽大，在外人看来，是北周难得的豪杰之士，只有他自己明白，有些名气，全是造势，靠着门客和护卫挣来的。
实际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对自己的生命可是爱惜得很。
此时心里有了惶恐，看什么都觉得像是有危险。
只恨不得插上双翅，早点飞回北地，进入北周的势力地盘去。
“鹰嘴崖？”宇文召猛然心中一跳，看了看前方山岭，又看了看两旁陡峭斜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叔父为何发笑？”
宇文昊被这笑声吓了一跳。
“我笑那陈平无谋，目光短浅……若是老夫领兵，就该早早布下一支兵马埋伏此处，无论是谁，逃到这里，岂非死路一条。”
众人一看，此地果然险恶。
来的时候还不觉得，那时大军前行，数百斥侯探出十里之遥，什么埋伏都不管用。
但是，此时逃窜，身后追兵正急。
若是前方真的有一支大军，那他们可真的惨了。
“幸好，幸好……”
身周众人同时叹道，有几位知兵之将，还重重拍了一下胸脯。
出了一身冷汗。
后怕啊。
一行人刚刚过了鹰嘴，行径最狭之地。
耳中就听得一声炮响。
轰隆隆前方山坳处，就杀出一股青色洪流。
为首一员女将红袍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细腰猿臂，面目如画，双眉杀气冲霄，身上金焰腾起三尺有余。
“不要走了宇文召。”
女将虚舞手中三尖两刃刀，呜呜裂空爆鸣响起，在半空划出几丝黑色裂痕来，纵马狂奔，四蹄恍如腾云一般，飞速追杀而来。
身后约有五千骑，军气贯通一体，在此女身后凝成巨大腾蛇振翼舞空影像，让人一见心寒。
“运阵通意境，混元金身，不能力敌。”
宇文召拔转狼头，也顾不得地形险恶，根本就没有迎敌的打算，直往林中冲去。
他布下军阵，与陈平战了两场，对于修练混元金身法的猛将简直有点过敏了。
如果是战力完好的时候，身后哪怕只是一两千骑兵，迎战对面五千兵马，他也一点也不担心，更有有信心战而胜之。
但是，身后三千余兵，经过一场血战，再被死追着逃亡数十里，早就筋疲力竭。
单是赶路就已经气喘吁吁，就别提冲锋陷阵浴血拼杀了。
对面这支骑兵，显然是埋伏已久，个个神完气足，士气如虹，这种情况下，硬拼简直是找死。
“宇文昊在此，拦路者死。”
宇文昊先是一惊，定睛一看，见前方乃是一员女将，微微一愣，心道自家叔父经过一败之后，就已经丧了胆子。
连区区一个女将也不敢力敌，简直是笑话。
他呼喝一声，领着身周五位先天护卫与八百家将轰然冲击而去。
前方过了鹰嘴崖，就到了空旷之地，冲过天门关，回到北地，这是一条坦途。
这时再跑进山里，跑散了之后，东绕西绕的，谁知道又会遇到多少变故。
宇文昊修练的是密宗持咒金刚法，早就修练到了先天后期，金身不败境界，力大招沉，手持宝月金光杵，金色杵身镶着各色宝石，身上黄橙橙的配合着金甲雪狼，端的是威猛无匹。
他狼快杵重，冲在最前，呼啸砸落，兵器之上，有着无数细小铃铛嗡嗡响动，震人心魄。
眼中露出一种残酷笑意。
看着对面那员女将也是一刀斩来，他根本就不退让，心里已经想着把这娇好容颜的女将一杵砸晕，活擒过来。
“咣……”
还没等宇文昊再想更多细节，准备接下来怎么泡制对面这位很合自身审美的女将，他就感觉到手中宝月杵竟然恍如砸在一座山上。
无穷大力汹涌澎湃，如狂潮一般的涌来。
耳边听到一声轻笑。
“不自量力。”
然后，他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杵身，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三尖两刃刀嗡的一声，看看力尽，猛然旋转起来，如同毒龙般，猛然一送。
宇文昊惊惧之下，全身修为运转，嘴里连声念咒，身上金光更盛，身形借力向后疾窜。
可是，所有手段都没有什么用处。
旋转的刀刃，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的刺穿金刚法身，直透后背。
把宇文昊挑在半空的同时，刀声一震，轰……
宇文昊的身躯就震得四分五裂。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与混元金身法拼力气的。”
韩小茹振腕抖去刀锋之上的血渍，凤目一扫前方几位先天高手，催马未停，拖刀又斩……
这一次，刀芒闪处，前方天空分成阴阳二色，气流被斩爆，隐隐有丝丝雷电缠绕，带起丝丝白痕。
红马一掠而过。
那位先天高手，连人带刀，被一劈两半。
随着韩小茹身后，又有两位身上腾起数尺金光的混元弟子前冲，宇文昊这支冲前队伍基本已然胆寒。
被随后冲前的五千骑如风卷过。
原地就只余下一大片残肢断臂，狼尸倒伏。
“脑后雉羽者为宇文召……”
杀光宇文昊领着的这支精锐之后，五千骑漫山散了开来，三个一组，五个一群，追在宇文召残兵后面，冷酷追杀。
更是连追边喊。
直追得宇文召眼神慌乱，连忙扯断羽冠雉羽，因为扯得急了，还扯断了一小撮头发，披头散发的，下了雪狼，运转轻身法，向着山林深处疾奔。
这时，他的身后只有数百人能跟随了。
“红袍金甲者为宇文召，不要放他逃了。”
隐隐约约的，他又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喊声，时不时的杀出一队人马，尤其是有几位身上金光闪闪的骑将，死死追在身后。
他心中一冷，连忙连跑边扯破身上的红袍，脱去金甲，只是穿着中衣往山下逃跑。
一路穿林攀山，跑得真气都差点耗光了，他才停了下来，就发现，身边已经只剩下十余人了。
此时红日西坠，天色入暮。
前方一条长河，岸边系着小船。
宇文召心中一喜。
他刚刚一路逃走，虽然东奔西窜的，大约还是估摸着方向。
知道，这条河正是潍河。
当初攻下天门关，占了白阳城之时，他下令屠城，运出城内南人尸身，把这条河都填得断流，十万狼骑，踩着这些尸身组成的“肉桥”南下，不费一条舟船，就过了水路。
此事过去，已经快一个月时间，河内的尸体早就泡发，肉桥也被山洪冲毁，散得四处都是，自然就再次需要船只。
看到这熟悉的景象，远处那熟悉的残破城池，宇文召长长吐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
“到了这里，就安全了。咱们连夜出关，去往北境。”
他此时很是狼狈，身周十余人，个个面色憔悴，闻言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十万奔狼骑算是彻底完了。
不过，只要能逃得一条生路就好。
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宇文召回头望向山后闯出来的血路，冷然笑道：“我承认陈平这小贼的确是有着几分小聪明，不过，毕竟太过年轻，算计不周到，终究还是让老夫逃出生天，异日必然斩下他的头颅。如违此誓，有如此刀。”
他抽出腰间长刀，双手握住头柄，交错用力，锵……
长刀断成两截。
“你可能没有机会了，奉掌门令，我们已等候多时。”
一个长须飘飘的道装打扮剑客，从芦苇之中站起，身上金光如焰。
正是混元宗二长老虞志宪，最后一关，他守在潍河渡口。
这位修为不及前掌门孙允，天赋不及师侄韩无伤，不过，在三阳焚心道种的护持之下，日夜牵引星光炼体，此时也已经达到混元金身圆满境界。
虽然只是初达，终归也是圆满。
一身金焰圆融温润，几有一种不可摧毁的感觉。
他的身旁还有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体型魁梧，阔剑金身。
正是混元七子之一的方申。
另一人，当然是体型娇小玲珑的杨桃了。
随着这三人现身，四面更有三十余位各色打扮的江湖人现身，个个眼红如血，看着宇文召就像要吃了他一样。
“胡狗，当日屠城之时，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这是白阳城屠城之后，侥幸逃生的残存者，响应陈平号令，在此拦截追杀。
“好一个陈平，老夫不如也。”
宇文召面如死灰。
到这时，他已是强弩之末，战力大损。
身边十余位胡人将领个个如此。
哪里顶得住生龙活虎的混元宗弟子，以及白阳城残余高手的围攻。
只是十余个呼吸的惨烈厮杀。
宇文召的头颅就被砍下，身体被剁成了肉泥。
……
半空之中，一只青色小鸟，掠过一道弧线，轻盈无比的转身飞走。
陈平收回心神，回首望去，就见到东南面，落日霞光之中，已经遥遥看见旌旗移动。
地面也缓缓震动起来。
那是靖海军。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何苦呢？若是你这次按兵不动，我倒是没打算要赶尽杀绝的。”

第二百零五章 峡谷藏兵，推窗望月
“三叔祖，咱们的埋伏做得如此粗糙，一线刀峡是公认的险地，山峰之上也不太好藏人，只要小心一点，就能被看破，这又有什么用呢？”
崔伯玉一边看着崔虎臣在一线刀峡出口处布下八门金锁阵，心中满是不解。
“本来就是让靖海王发现的。”
崔虎臣白须飘飘，似笑非笑。
叹了一口气，不但没有解答自家族孙的疑惑，反而问道：“伯玉，事前，你能想到平王殿下以四万骑征战十万奔狼骑能得全胜吗？”
不等崔伯玉回答，崔虎臣自顾自摇头说道：“老夫也不能，此战事前，老夫做过最大胆的预设，就是两败俱伤，最多惨胜。自古以来，以弱胜强，其实不是真的形势反转，而是那弱的一方之中，定然有着极大的优势，而世人发现不了。
但是，此战开局，无论是士卒精锐度，还是数量，平王殿下所率领的四万骑都是落在下风。
甚至，就算是高手突袭的层面上，对方有着杜兰神师这位老牌天榜大宗师，怎么算计，都是极其难啃的骨头。
但偏偏，他就是胜了，胜得干脆利落。
不但阵斩杜兰神师，彻底打崩万兽吞天阵，追得宇文召、宇文昊两叔侄屁滚尿流……更离谱的是，以四万对十万，他只折损了不到五千骑。
若是事前，谁会相信，咱们那位平王殿下，会打出如此神迹般的一战出来，简直是很不合理啊。”
想到当初自己在香谷县，迫于形势，与陈平立下赌约，最后不但把一郡二府输了出去，把整个崔家也输了出去。
事后虽然崔虎臣自问从不后悔，自己是做出了对整个崔氏都最是有利的选择，从而最大限度的保全了整个家族。
但是，经过数次家族内部的“反叛”，承受着数千上万族人的不理解指责，还有暗地里咒骂着自己老糊涂的声音，说千年世家就此毁于一旦，骂自己是家族的罪人。
崔虎臣多多少少有些头疼。
晚上临睡那会，总是免不了就着月色多喝两杯，仔细的思考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若是当初，没有避开与陈平的战阵交锋，也不曾在香谷县进行引蛇出洞的计划，把军阵交锋变为高手对决，而是一直坐镇中军，一路平推，形势是不是就再也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注定已经不会再有答案。
就算是崔虎臣彻底告诫自己，日后无论任何情况，都得一心一意，切忌首鼠两端，如此方能不给崔家惹祸，保住这千年传承。
但夜深人静之时，他还是免不了会汗流浃背。
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是不是真的如那些族人所说，自己就是家族的罪人？
这种种繁杂心念，直到今日看到陈平提四万骑，摆七星北斗阵，一步跨进运阵四境“天地境”，牵引无边天地元气，三倍增幅骑士战力，把宇文召的万兽吞天阵打了个落花流水……
看到这一幕，看到兴庆府四万青骑摧枯拉朽般一路横扫。
崔虎臣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选错。
若是当初仍在军中，不曾布下杀局，赌那一场，很可能，今日的宇文召和杜兰神师的结局，就是崔家的结局。
人生就是这样，总有着许许多多的选择。
有时候，就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每一天都有人在上演着[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的千古恨事。
自己选择过了，现在，就轮到靖海王来选。
“是啊，谁又会想得到，平王殿下不但横扫十万奔狼骑，更是只分出一万精骑追杀，剩下三万精骑，早早的就下马歇息，养精蓄锐，仍然保持着极强的战力呢？”
崔伯玉此时称呼陈平为平王殿下，再不是那般别扭。
他知道，此战过后，江南形势大变。
有着全灭十万北周狼骑的功绩，在百姓心中，在江南数万万子民眼中，那一位，必将加冕为王。
这一次，不是朝廷分封，也不是血脉世袭。
而是百姓打心眼里的认可。
他不为王，谁是王？
尤其是在北面神州谈北周而色变的当口，陈平这一战的影响可谓极其深远。
四面八方那见狼骑就逃，畏敌如虎的一些风气，也会得到一些扭转。
就算只有锄头铁耙，就算只有牙齿指甲，也总有人胆敢冲上前去，咬上一口胡虏肉，吞上一啖胡虏血。
永远也不会出现，一个胡人赶得满村满城百姓逃跑的情景。
文渊谷一战，不仅仅只是一场骑兵对决，是两个民一族，两种文化的优劣对比。
让许许多多的百姓都觉醒过来。
其实，自己很强。
这就是意义所在。
也是打破大离王朝数百年来全力压制百姓血性的一个契机。
“如果是我，见着饿虎岭旌旗林立，就能明白平王殿下早早的就布下伏兵，有了准备，就不会想着趁他久战力疲的当口偷袭。”
崔伯玉眼神复杂的看着极远处，那静坐如山一般黑压压的三万精骑方阵。
对于那个人，他有着丝丝怨恨，又有着丝丝恐惧，剩下的全是满心满眼的佩服。
或许，可能，崔家散尽家财，全力以赴，跟着他也算是不错吧。
若有一天……
还没等崔伯玉想个明白，就听得崔虎臣一声冷笑：“所以，你不是姬长烈，你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此人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平生行事，多疑而善变，老夫很早就发现此人的性格缺点，因此，把注压在其子玄歌身上，而不看好于他。”
崔虎臣双眼精光灼灼，似乎看透重山，看穿了峡谷对面率领着十余万兵力的姬长烈，喃喃又道：“自古成大事者，要赌就赌个彻底，要么就不赌，得有破家身死的觉悟才行。姬长烈其人，在关键时刻从来都靠不住，他只会舍弃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而追求一些不重要的比如虚名……”
老头子的声音就像是飘在天上，显得虚幻：“就如这一次，他不但舍弃了自家女儿，还舍弃三府百姓，甚至舍弃了善战之名，就想一口吃成胖子。
但是，明明决定要坐山观虎，笑到最后，中途看到机会了，却又忍不住要出手，推翻之前的一切。
一天一个主意，自认为智高于人，天下尽在其股掌之中。却没想过，许多事情，并不是每一次，都像自己想的那般发展。
所以，他越是看到山上旌旗如林，越是会怀疑这是老夫布下的迷阵，认为只要冲过一刀峡，就能全胜，把平王殿下这支骑军彻底歼灭。”
“竟然如此？”崔伯玉细细想来。
思索着靖海王姬长烈的性格，发现果然如此。
此人不但自视太高，更是多疑至极。
偏偏他还有着与自己能力不相匹配的野心。
这一点，从他算计入微的把三府精锐全都抽调一空，只留下百万生民在北周胡骑的刀锋之下悲号哭泣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人不是不想抵抗胡人，而是他清楚的明白，自己麾下兵力再多也是打不过的。
既然打不过，那又何必空耗兵力？
就算能够拼死数万狼骑，自己麾下兵马也会被打残，所有雄心壮志，全都付诸流水。
这种亏本生意，在他看来，是万万做不得的。
因此，抽调精锐撤离，就成为了必然。
甚至，把亲生女儿的幸福也抛在一边，就是为了缓和与北周的关系，尽量不把对方的视线引过来……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保存实力。
话又说回来。
他保存实力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全取江南，这个目标，姬长烈一直就没有放弃过。
一旦通过暗谍和飞鸽传信，知道了文渊谷一战的激烈和胜败，他自然就忍不住想要趁着鱼蚌相争的当口，来占一个大大的便宜。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告诉他说，山上有着伏兵，冲出去就是送死，还是不要偷袭久战力疲的平王军，他会不会听？会不会信？
“他肯定会认为，这是咱们的疑兵之计，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越是大张旗鼓，就越是展现了自身疲惫虚弱。
因此，他不但不会折返，反而会加速进攻，孤注一掷。”
崔伯玉想通一切，铿锵说道。
同时，也对那位平王殿下的提前安排，敬服至极。
对方竟然早早的就判断了靖海王不会安于现状，早早的就把兴庆府防守十万步骑也调到饿虎岭一带，布下了埋伏。
竟然是在战前，已然看到了后续一切。
那么，他有没有看到，兴庆府此时防务空虚，万一被人偷城，自己这些人大军在外，急切赶不回去，又该如何是好？
……
“疑兵之计，此乃小道尔，那小贼此时久战力疲，故尔布下疑阵，想吓退我等，也只有这点本事了。”
姬长烈骑在白玉龙马之上，金甲金盔，红氅随风轻拂，手中双股剑右剑前指，哈哈笑道：“饿虎岭山势低矮，谷中虽然峡窄，又能埋伏多少兵马，就算有飞石擂木，又能打伤多少兵丁？”
也不怨姬长烈如此自信。
实在是因为，此方世界人人习武，尤其是精锐骑士，更是明悟人马合一之术。
行军起来，不说跨山越岭如履平地，区区小埋伏，对大军的伤害，其实不是很大。
真正需要警惕的，永远是名将与军阵。
运阵水平达到极高端境界，什么以少打多，百骑偷营，也只是等闲之事。
一线刀峡那里，远远的就能看到山上有着动静，群鸟惊飞，旌旗隐隐，傻子也能看出来，这里十分凶险。
但正因为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姬长烈才不会相信。
“儿郎们，随我上前，此战若胜，江南半壁尽皆在手，北周胡骑短时也不会南下。纵横之间，正可取势，天意在我。”
他双剑交击，轰的一声闷响，身上金红色真气，如大浪般呼啸卷动，身后四万余骑齐声高喝，士气大振。
这一次，姬长烈几乎称得上是倾巢而动。
他得知文渊谷的战报之后，立即看到了天赐良机，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或者是两败俱伤，便宜的，永远是自己这个有耐心的猎人。
因此，就调齐四万骑兵，十余万步卒，只留了万余老弱病残看家。
守家的将领也不是旁人。
凤九不是一直叨咕着想要打胡人吗？她越是想打，越是不听军令，姬长烈心下越是不满，就把她留下了。
若非这么多年，凤九忠心耿耿从无二话，身手又是极其高明，姬长烈实在是舍不得这员悍将。再加上心里总有着一些不太好说出口的念想，姬长烈早就发作，把这位亦女亦徒的女将给办了。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忤逆自己。
不理解可以，但是，质疑就不行……
靖海军这么多年来，一直积累兵力，就为了有朝一日绽放出极致的光彩。
号称二十万兵马，姬长烈这一次没有留手。
他根本就忘不了，当日陈平旁若无人般杀到自己面前的羞辱。
更是痛恨于那贼小子拐……走自家女儿的行径。
在他心中，北周胡骑取胜，都比陈平获得此战胜利要可接受得多。
北周人攻打大离王朝，这是两国交兵，无所不用其极，没什么好说的，各凭本事，各施手段罢了。
可是，区区一个乞儿出身的泥腿子，竟然窃居高位，偷了自己的兴庆府，更是眼看着要占据半壁江南，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在天助我也，只要胜得此仗，再剑指陪都，拿下东南半壁，如七煞军和东木军全都是土鸡瓦犬，算不得什么威胁。’
“冲，本王敢肯定，这一次，埋伏兵力不多，崔虎臣此人毕生稳重，老谋深算，必然不会全军出动，陈平也不可能放弃自家老巢，因此，前方最多万余两万人，就算不错。”
“要不要老奴前往一探，看清前路凶险？”
姬长烈虽然懂得舍弃，也很会投机，但是，对于自身的安危从来就不曾放松过，同叔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算是护卫，也算是一道保险。
有着这位大宗师第四境的天人合一大高手随身护持，他自问天下大可去得。
“不用，同叔你就跟在孤王身边吧，此战易尔，小小埋伏，不在话下。”
据前线军报，陈平四万骑兵全都拉了出来，甚至，连训练不过一个半月的新手就拉上了战阵，这一仗拼的又是最精悍最狂猛的十万奔狼骑，就算是他再能打，不死个七七八八的，这一仗不得了局。
再加上，还要镇守身后一郡五府之地，防止被人偷了老巢。
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实在是有限得很。
说不定，此时惨胜过后，前面已是尸横遍野，一片哀嚎。
活下来的骑兵也是筋疲力尽，不堪再战。
此时兵贵神速，万万耽搁不得，不能给对方有半点恢复的机会。
山路难走。
但对于精锐骑兵来说，也就那么回事。
气血灌输之下，人与马身全都腥红一片，血气腾腾。健马奔跑的速度竟然未曾放缓多少，四蹄踢踏，跃过草甸，跳过石块土坡，轻盈快捷。
只不过，四万余骑兵，被拉成了长长一条黑线，足足拉出数里之长。
山上的伏兵，好像真的是摆设一般，是用来吓人的。
姬长烈压着马速在前，发现，眼前这一线刀峡已经走了一半多，山上仍然没有动静，他登时大放有心，喝道：“加速，加快速度，冲出峡谷，准备结阵。”
随着姬长烈的大吼。
方贵、罗元化、贾三途、郑光几位大将也同时呼喝。
后阵骑兵加速，再没有先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轰……”
一声炮响。
两侧山上突然就露出无黑压压的无数人头。
林木中，草丛中，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出现，又有多少人在齐声吼叫。
首先出现的就是一蓬蓬箭雨。
厉啸声如同大风飞扬。
呜呜……
半个呼吸时间之内，狭窄通道内，就响起了一片惨呼。
如姬长烈以及方贵、罗元化等高手，这小小弩箭自然远远奈何不得他们。
就算是一些披甲的百夫长十夫长，面对箭雨，也只是稍稍挥动兵器，就已格挡干净。
连人带马都护得周全。
但是，普通骑卒，能不能挡住箭雨，是不是伤到要害，就得看命。
漏过一两支箭，刺破甲衣穿透皮肉，倒是没有太大关系，若是射中了脖子，眼睛和心脏等地，那自然是滚落马下，被后方骑兵踩得骨断筋折。
“继续往前，加速通过，蹈海左卫上山。”
这是之前的预案。
眼看着随着箭雨突袭之后，又有茫茫多的山石擂木滚落，短短十余个呼吸时间，自家麾下骑兵就折损了数百上千骑。
大多数都是受伤掉马，死得不到三成，但是，这些受伤的只能躲藏，不敢再前行，想要通过狭道，攻击陈平兵马，这些人已经赶不上了。
姬长烈完全没想到，这山上的伏兵，比自己想像得要多上许多，看这样子，但凡突出一些的山岭之上，全都站得密密麻麻，初步估量足足有两三万人。
‘饿虎岭上就埋伏了三万人，难不成，崔家那个老家伙，真的把守城布阵的十余万兵卒全都调过来了，不合理啊，兴庆府、河西郡、清江府，他们都不要了？’
这一刻，姬长烈心痛得滴血，随着前行，他默默估算着，四万骑兵，就走过这一路，掉队已经差不多有六七千骑之多。
折损之速，就算是他这位不太把士卒性命看在眼里的王爷，也有些承受不住。
两炷香时间过去。
山上终于传来阵阵喊杀声，两旁高岭的攻击立即稀疏了许多。
姬长烈知道，这是自家后方步卒蹈海卫已经开始了攀山作战……但是，想要短时间拿下这两座高岭，却也是休想。
山道之内的骑兵折损还在继续。
他眼前微微一亮，就见到空阔天光。
“终于出了一线刀峡，还好，还好只是折损掉队不到一万骑。有这三万精骑，放开跑起来，也足以踏破那小贼的疲兵。”
姬长烈忍不住，长啸一声，一马当先，就冲出了长长狭道。
身后蹄声如雷，轰鸣着汇聚过来，如万涓归海。
然后，他就看到，在离着峡谷出口不远处，斜照霞光映照之下，一片黑压压的八棱方阵，座落前方。
此阵长宽数里，虽然甲衣不全，兵刃也不算精良，但是，站在阵中，却是煞气奇重，宛如一座钢铁城池。
“八门金锁阵！”
姬长烈这一刻，眼睛都红了。
他久经战阵，自认天下名将，无论武功，还是军阵，全都算是世间佼佼者，此时哪里看不出来。
眼前此阵至少有七八万人，军气流畅，首尾呼应，八面藏锋……
非得有名将率领，才有这般气象。
如前线军报所言，陈平领四万骑兵与奔狼骑决战于野……
那么，这些步卒自然不可能是陈平亲领，那么，这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步卒方阵，以及先前山上布下的阴险埋伏，到底是又是何人领军？
如今的兴庆府众将，这种老辣深沉的将领，有，且只有一人。
那就是自家岳丈，崔虎臣。

第二百零六章 才离狼口，又进虎穴
“崔老鬼，竟然是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姬长烈双眼通红。
他想过了无数种情境，却万万没想到，不但饿虎岭上埋伏的士卒很多，而且，还很精锐。
更离谱的是，等自己三万余靖海骑好不容易冲出一线刀峡之时，面对的，却是崔虎臣率领的十万崔氏精锐，布下的“八门金锁阵”。
话说，最疼爱的人却伤你最深，这句话用在这里，肯定是不正确的。
但是，能伤你很深的人，肯定是很了解你的人。
姬长烈此时就有这种感觉。
他甚至还记得，这个白须白发一派斯文儒雅德高望重的致仕老尚书拉着自己的手，语重心长的寄语：“玉音幼时衣食无忧，深得老夫疼爱，这性子就未免娇纵了些，若是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王爷多多海涵……
当然，若是玉音做得太是过火，王爷该打还是得打，不能让此女败坏了崔家门风，令世人嘲笑。”
那年十八，姬长烈英武雄烈，与世家联姻，更是得到海量资源资助，心中野心滋长。
有时候，他也会想着，自家三哥可以做出一些事情来，逆天改命，把明明不属于自己的九五尊位，拿到手中。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
有些事情不怕你不敢做，就怕你不敢想。
从那一天起，姬长烈心中就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特别看重自己的名声，也特别自矜于勇武，渐渐的，靖海王善战之名，响彻宗室，也在天南这片大地上，有了自己的威望和名声。
后来，他渐渐的就发现不对了。
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似乎，崔家永远比自己这个王爷收获得要多一些。
他们家的势力和实力，永远膨胀得比自己要快。
朝迁的猜忌目光，全都被自己引来的时候，崔家却是不声不响的，就占据了江南大片河山，就连兴庆府，名义上属于靖海王辖地，实质上，许多关键位置，也慢慢的变成了崔家子弟。
王妃崔玉音，倒是没有泼辣，也没有任性，但她却是真的吃里扒外，很顾娘家。
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姬长烈，都把崔家恨得牙痒痒，却根本无计可施。
后来，他就想出了一个法子。
不争于内，而谋于外。
对他来说，崔家的野心是一个大大的打击，朝廷的削藩，又是另一个打击。
如果不借助外力的话，姬长烈自认为，可能没办法在这片土地上，与十三世家之一的崔家正面交锋。
除了一点点被蚕食，他并没有太多机会。
他想过很多办法，比如，迎娶清微派女弟子冉秋叶，派出手下亲信将领，暗暗谋取临近郡府兵权，再默默潜伏爪牙忍受，就为了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打破一切，再拥有一切。
姬长烈的谋算，其实也不能说就很烂。
当他发现，北周胡骑入侵的时候，虽然姬家王朝风雨飘摇，他的内心竟然是喜悦的。
危机，危机，既有危险，当然也有机遇。
姬长烈当然自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他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彻彻底底的真正掌握江南半壁山河，再不受人所制，不会成为某人的傀儡。
可是，在自己最接近梦想的当口，又遇到当年的那个人，这一次，他不再拉着自己的手殷殷叮嘱，而是手握十万重兵，双方兵戎相见。
“你甚至连一声岳丈也不称呼吗？”
崔虎臣眼神平静，遥遥看着姬长烈，就如看着一头落水的狗。
虽然他仍然带着三万精骑，后方还有着十余万步卒，但是，崔虎臣仍然看不起他。
从当年联姻那天开始，直至如今。
手里拿着一副王牌，偏偏打成了屁胡。
崔虎臣觉得姬长烈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老来得女，其实对崔玉音十分疼爱。
女儿未嫁出之前，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然，想要的不会只是嫁给一个闲散王爷……
崔家想要再进一步，偷偷闷声发大财就可以，与姬长烈的联合，其实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可偏偏，姬长烈要争一个主导权，要扬名，要兵权。
这不是找死呢吗？
没见到那几个早早出头的王爷全都抄家圈禁赐死还是怎么着？
时机一点都不成熟，竟然想造反。
就这么迫不及待？
察觉到姬长烈志大才疏，野心配不上心性之后，崔虎臣当然不会容许，对方把自己家族拖到火坑之中。
后来。
那也不用多说了……
反正是一笔糊涂帐。
这么多年来，双方可以说是积怨甚深，明面上的和气，很难一直保持下去。
后来，靖海王姬长烈夫妻之间，更是貌合神离，勾心斗角的厉害，双方疯狂内耗。
崔家因此决定支持靖海王世子姬玄歌，老子不听话，那就支持儿子，有着宗室的名头，有些事情，其实也是一样。
“哈哈，哈哈哈……”
姬长烈突然大笑起来。
他想到一件事情：“当初你崔家对本王百般不服，千般掣肘，现如今呢，却生生的变成陈平麾下的一条狗，把千年家声，全都扔到水里去了，可曾后悔？”
“对了，玉音呢？听说她自从儿子死后，就有些疯疯癫癫的，被抄家之后，更是去了餐霞庵出家为尼，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姬长烈咬牙切齿的笑道。
对他来说，那个靖海王府早就不是自己的王府。
恨屋及乌之下，甚至，连王妃与世子也与自己离心，死了也罢，出家也罢，反正，这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情。
反正，自己的儿子所在多有。
不听话的，有等于无。
“你已经疯了。”
崔虎臣淡淡说道：“闲话不说，王爷如能看清形势，还不如早早投降，以免覆水难收。平王殿下宅心仁厚，也不见得非要杀你不可。江南这片土地，再也经不起太多内耗了。”
他毕竟做过大离兵部尚书，对这方土地，对这个朝廷，还是有感情的。
三府之地的惨况，就算是崔虎臣，也感觉触目心惊，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想要联合十三皇子，混一个从龙之功，把崔家带得更进一步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那些虎狼之辈，可是真的要吃人的。
若是北周真的雄踞中原，谁也不知道这片土地之上的数万万百姓，到底将要走向何方。
但奈何大势如此，大离王朝，真的是烂透了，他完全看不到半点希望所在，也只有顺应局势，投靠北周。
总比等到北周全胜之后，崔家一朝尽覆要好得多。
有时候，目光长远，看得太过清楚明白，是一件幸事。
有时候，崔虎臣却宁愿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懂，也看不明白，迷迷糊糊的过日子，并不去做出任何选择。
当那一天，那位年轻人提出赌约。
那一天，对方剑出香谷，飞扬跋扈，崔虎臣恍然看到潜龙腾渊。
也许有些心疼于自己的崔家的兵力钱粮，甚至不甘于世家地位被压制，但他却隐隐感觉得到，有些选择，必须如此。
败得恰到好处。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这种直觉来得莫名其妙，但是，崔虎臣却是笃信之，并没有半点怀疑。
既然无论怎么样都是一场劫难，两害相权，取其轻。
混一个从龙之功的初衷变了，却也没有变。
或许，歪打正着呢。
有人说，吃亏就是占便宜。
在崔虎臣看来，这句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嘛。
崔虎臣心想自己可能是年纪太大了，就有些念旧。
虽然明知道姬长烈心中对自己忌恨太深，仍然忍不住就要劝他一回。
劝他退兵。
年轻时候，可以行差踏错无数次，或许可以卷土重来。
但是，靖海王已经不年轻了，这时走错一步棋，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可惜的是，姬长烈并不认为这是好意。
他的眼珠更红，笑容凛冽。
“崔老鬼，本王早就想要领教一番你崔家的八门金锁阵了……这么多年来，本王一直隐忍，却不成想，倒是让尔等小看了孤。”
名将，什么是名将？
姬长烈十余年来，一直在准备着这一战，麾下精锐，更是有针对性的练习过八门金锁阵的破法。
在他看来，自己虽然只是三万余骑。
但是，对面的崔家大军，却只是步卒。
若是据城坚守，别说自己三万骑，就算是再翻两三倍，也拿不下来。
在这一马平川之地，无坚可守，只是单凭阵法，又哪里挡得住自己的靖海骑。
这可是，注定要名扬天下，威振天南的一支精骑。
“随我踏破此阵，诛杀陈平，平定江南，覆海……”
姬长烈双剑斜举，怒吼道。
“覆海……”
“覆海……”
“覆海……”
随着大军呼喝，杀气冲霄而起，身着明光铁甲的三万两千精骑，个个气势如虹。
这一刻，他们又看到了昔日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天南绝剑，镇海之王。
一直以来，被靖海王拘在身边，不许迎战北周胡骑的这支骑军，早就憋足了一口气。
此时跟随冲阵，就如打开枷锁，放出囚笼的三万头猛虎，身上蓝光盈盈泛波，轰隆隆向着八门金锁阵冲了过去。
“该打的时候不打，该缩的时候不缩，一直以来，你都没看清局势。”
崔虎臣摇了摇头：“你怎么也不明白，你的对手，从十七年前开始，就根本不是我……”
步卒的确是很难挡住骑兵冲锋。
就算是布下八门金锁阵也是一样。
尤其是，姬长烈在战阵交锋之上，并非弱者，这位王爷，或许是性格上有着种种缺陷，做人做事太过急功近利。
但是，无论是谁，都不会否认此人的修行天赋和领军天赋。
覆海大阵全力运转之时，端的是有一种翻江倒海的威势。
三万骑在他的率领之下，就如一条闹海蛟龙。
此龙形骑阵，以姬长烈为龙首，蜿蜒盘旋着，从八门金锁阵的“惊门”闯入，经过“开门”、“杜门，直达生门。
须臾之间，连踏四门……
崔虎臣八门旋转，军势有如磨盘，一点点磨去那支覆海骑兵，却难伤其筋骨。
双方纠缠一块，阵势绞杀，互换兵力之下，竟然达到三比一的折损比例。
只能说，靖海王姬长烈一直以来，在这支精锐骑兵身上更舍得投入，也更用心磨练。
每一个骑士都经历过无数次或大或小的战斗，算是老兵。
而崔家这十万步卒呢。
多数是由治下佃户、矿奴以及吃不上饭的贫苦百姓组成，一般都没有经历过太多血腥战事。
事实上，也无需他们征战。
在这片土地上，敢招惹崔家的势力，几乎没有。
他们也不用去到处找别人麻烦。
这种情况下，十万步卒，可以说是新兵。
就算是崔虎臣运阵精妙，能八面藏锋，真的拼杀起来，也不是姬长烈三万覆海骑的对手。
当然，若是崔虎臣把自家重金打造的三万精骑拿出来，再与靖海王麾下大军相抗，谁胜谁负，结果就是个未知数。
此时，此阵，就有些不够姬长烈打。
不过，奇异的是，崔虎臣面上并没有半点失落，反而微带悲悯的看向阵中左冲右突的姬长烈。
“以一万骑的代价，就破了我的十万大军布下的八门金锁阵，在领军作战上，的确是配得上你的靖海之名，可惜……”
就如他喃喃自语所说的那样，靖海王再怎么破阵，再怎么占得优势，其实全都是假像。
这道十万步卒布下的八门金锁阵，目的并不是阻住对方骑兵的前冲之路，而是守住对方的逃生之路啊。
待得姬长烈领着两万多骑兵喘着粗气，长啸着杀穿八门金锁阵，眼前就是一黑。
耳边又仿佛响起闷雷声。
尘烟滚滚处，三道黑龙一般的骑阵，如同踏破大地一般，轰鸣着呼啸着，向前疾撞而来。
中间一将白袍金甲，长持长戟，腰胯长剑，纵马领先，如追云踏月般疾驰而来，朗声笑道：“靖海王，吾已等候多时，纳命来。”
戟势掀起滔天血浪般，锋刃寒光一闪，就到了身前。
之后再听到轰隆隆炸雷一般的震鸣，那是空气爆裂，四面回音，震荡整个战场。
[锋芒乍现]
这一戟快到极处，也重到极处。
根本就容不得姬长烈闪避。
只能格挡。
或者，死。
感受到山崩海裂般的强猛气息。
姬长烈直如十余年前，那次坠入深海之中，那一次，他差点就死在深海巨兽的嘴里，无穷无尽的海水，像是要把他压成碎片。
可是，就算是那一次危机，他都觉得没有对方一戟来得危险。
身后有着密密麻麻，两万余精骑。
身侧更是有着同叔这位天一合一四境大宗师，可却没有给他带来半点的安全感。
只觉四面八方空气都变得格外粘稠，对方戟刃还未及身，他的筋骨血肉以及真气和心灵，全都被压成了疾风中的一道小小火苗。
“不……”
姬长烈怒吼一声，一张脸胀得血红，脖子青筋几乎要突出皮肤外面，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想，什么宏图壮志，什么阴谋手段，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丹田和檀中同时变得滚烫，最后一刻，姬长烈冷静了下来，左手乾阳，右手玄阴，划出日月天痕来。
身前就出现一道玄妙轨迹，身上真气透体而出，有着金黄粉红之意，隐隐带出一股佛门奥意。
姬长烈不太受到姬家老祖看重，并没有得授蛰龙玄功，也不会皇室看家本领天子龙拳与九龙剑法。
因此，他借助于乾阳素心功，再偷学玄阴真经中的功法，创出一部借以纵横东海的斩龙剑。
剑号“斩龙”。
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有着什么样的念想，可想而知。
不得不说，此人在武学上，的确是有着过人之处。
这套剑法，明明属于东拼西凑自创而来，但经由他多方取经磨练，却是摸到了阴阳合一，万物磨灭的影子。
此时双剑合壁，就如立身于另外一个空间之中，身前黑白二色光漩如阴阳晦灭，消融真气，磨灭武意，有斩断一切之威。
咣……
说时迟，那时快。
电光火石之间，一戟破空，阴阳剑式刚刚成型，就被戟刃斩中。
一道绵延百丈的冲击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溅射。
无数骑卒被劲风吹起，连人带马飞向高空。
金焰腾空处，姬长烈黑白双剑同时化为两道残影，向着斜后方天空激射。
他的双臂扭曲，胸口凹陷，甲胄破碎，脸上全是痛苦神色，亦如风中纸鸳一般，被这一戟打得倒飞百余丈远，重重跌落骑兵阵中，一路又撞飞十余骑。
“王爷。”
“王爷……”
“不好，快撤。”
作为骑兵锋刃的靖海王姬长烈，只是交手一合。
就被打得像是皮球一般飞得连影子都很难看到，一边疯狂吐血，一边站都站不稳当了。
显然是受伤甚重。
而对面那员白袍金甲的骑将，就如挥手赶走了一只蚊虫一般，长戟摆动着，纵马如飞，领着身后三万青骑，如同狂潮般涌来。
气势汹汹处，星光罩体，军气联成一片，光是感受到这股军威煞气，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还怎么打？”
“难怪北周十万狼骑也被他打崩了，这位简直非人力可以匹敌。”
“会死的，不能迎战。”
“撤，撤，快撤……”
四面响起呼喝声。
被陈平这股滔天一般的军气杀气冲击，刚刚还威武雄浑不可一世的靖海军两万精骑，已是士气大跌。
数声惊呼响起，立即前阵变后阵，后阵变前阵，向着原路折返。
……

第二百零七章 神霄暗子，玄阴秘事
“得饶人处，且饶人。”
灰影一闪，有人就拦到马前。
陈平一戟打飞姬长烈，气势如虹，人马合一，身上燃起熊熊金焰，气机相引，天际星光垂落，化为盈盈光幕，与麾下三万骑兵联为一体，心意相通。
前冲之际，就如瀚海狂潮一般，向前推进，庞大的气势形成浩浩荡荡的一股奇异威压。
但凡心志不坚之辈，别说与他交战，就算是站在他的面前，立刻就会心胆神丧，连兵器都抬不起来。
可是，迎着他的战戟冲锋，竟然有人偏偏不信邪，而且，还偏偏能够站得稳当，挡在他的马前。
那是一个身着灰炮，面容枯槁的老年人，老人身形消瘦，长眉两侧垂落，看不出年龄到底多大。
不过，却能看出，他的心境一定很是沧桑。
一双眸子浑浊无波，就如一潭死水。
即算是面对这汹汹骑阵，面对陈平无双神力，他竟然也没有露出半点惧意。
也不知是不懂得害怕，还是根本不惧生死。
陈平觉得，这两点都不太像。
而是对自己的一身本事，极为自信。
自信着有手段，可以逆风翻盘。
“老夫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你，事实上，老夫就连杜兰神师也打不赢，不过，想要闯过这紫霄神雷域，平王殿下或许无事，麾下这些骑士，也不知到底能剩下多少？”
人多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
就如第一次见面时，陈平孤家寡人冲阵，对方也留不住他。反而被大杀一通，全身而退。
随着老头抬起眼眸，他那枯朽消瘦的身形，也跟着膨胀了起来。
本是六尺高的身体，转瞬间就变成九尺有余，身上肌肉虬结，电芒闪烁，身体四周，更是紫光盈盈，化为百丈雷海。
这座雷海之中，无数电蛇穿梭往来，只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汗毛炸起，空气中也隐隐浮现出奇异焦臭味道。
老头，不，现在的魁梧长眉老者，呵呵笑着，从肩背之上抽出一柄形貌苍古的紫色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淡声说道：“今日胜负已分，不如双方就此罢战，你看怎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陈平笑了。
正如姬长烈所想，今日此时，其实就是一战而定江南半壁。
如果放了姬长烈这支大军离去，被这位野心极大，行事也分外下作的靖海王在暗地里偷偷窥视着，就不说太过长远的事情，接下来，三府之地，肯定会难以安宁。
再说了，眼前这位与姬长烈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老者，还没有这个资格跟自己谈条件。
“就凭你的紫霄神雷领域，却还是差了一点火侯，老先生，你信不信，我这麾下三万一千九百二十人，你一个都伤不了。”
“了”字刚刚出口，陈平也不摧马作势，翻手腰间一抹，黑龙剑出鞘，迎空虚斩。
剑光如同裂帛，斩破虚空，斩断阴阳，演绎人间万象，锦绣山河。
“狂妄自大。”
魁梧老者，眼中腾起重重雷火，怒喝一声，手中紫色长剑，也跟着动了。
他举剑撩天。
百丈领域之中，无数亮白青紫色电芒，汇聚在剑身之上。
瞬息之间，风雷大作，整个天空都变得黑沉沉，只有着游龙般的电芒四下飞舞，宛如天公发怒，就要轰然劈落下来。
领域存在的意义，不但代表着自己的道路，增幅自身所学。
更是可以抢占所立身之处的天地元气。
谁对这片天地领悟得更深刻，精神意志更强横，谁就能占得优势。
积小胜为大胜，化客场为主场，再出手之时，就能一击必杀。
这就是天人合一大宗师境界的作战模式。
灰衣老者，自认为进入大宗师境界四十年，对这紫霄神雷域的理解，已是妙到毫巅，虽然限于天赋，不能把这道领域推演到阳实境，化虚为实，成为真正的紫霄雷。
但是，以元气拟化，在同样的境界，他不信有人能抢得过自己。
对面剑光领域幻化出来花里胡俏的人间万象，在他看来，其实是多此一举。
你有这闲心幻化万象，还不如集力一处，增幅剑光威能。
所以，灰衣老者此招针对的，并不是陈平一个人，而是他麾下三万余骑。
你不是夸下海口，能护住麾下士卒吗？
我看你怎么护？
又怎么挡住属性攻击堪称第一的漫天雷霆？
……
两人针锋相对，几乎是同时拔剑出鞘，领域铺陈。
无边雷海轰然扑落，扑进那烟火人间锦绣河山之中，只是激起重重波纹。
景像变幻着，山河改道，人间大灾，幻像中的人类奔走救援，众志成城，重建家园。
一眼万年。
无论那天空雷霆如何密集如雨。
轰进了陈平的领域之中，那看起来渺小无比，如同蝼蚁般的人类，总会有着千万种方法，对抗这种自然灾害，建设出美好人间。
随着灰衣老者的一波雷霆轰尽，陈平的领域幻像，似乎变得真实了几分。
那千千万万虚幻人像，就如生出了灵智来，站到了现世，戟指怒吼，“死……”
“死”字化为虚幻音波，变得恍如真实存在，就如同这片天空之下，有着数万万黎民百姓，同时发声怒喝。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灰衣魁梧老者面色愕然，眼前猛然一黑，心脏剧痛，脑子发晕，双眼双耳以及鼻孔处，就有血液渗出。
本来乌黑发云一般的头发，变得如同飞蓬乱草。
即算是他仍然撑起魁梧身躯骨架，也不知为何，就变得苍老佝偻了数分。
“众生领域，竟然是众生领域。”
灰衣老者面色发苦。
同样是合一四层“阴虚”领域，虚而不实。
他的紫雷领域，就算是精研到极处，先天上就被众生领域压制。
这不是武技层次上的区别。
而是走“集众”路线与其他路线，有着根本性的分别。
人间王朝为何可以压制四方门派势力，尤其是在鼎盛时期，万众一心，汇聚的庞大山河人心之力，更可以灭鬼斩神，消除一切超凡。
其原因，就是这股众生愿力。
在道门修士眼里，也称为“天运”、“气数”。
一个人的“气数”再强，哪里可能比得上千千万万人心力量。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不服不行。
所以，一旦到了乱世，人心之力不能凝为一股，成为一盘散沙，就会有人说，什么“妖魔鬼怪”都蹦出来了。
那时的人心思变，有怨恨冲天者，求诸于魔灭人间。
有不甘不愿者，想要从地狱中爬上人间，执念不消……
更有求神拜佛者，把希望寄托在上天。
于是，就有人从龙，有人乱世，有人显法，有人称神。
待从头，又是一个轮回。
在灰衣老者同叔看来，这乱世刚刚开端不久，暗无天日，妖魔乱舞的日子还长着呢，正是神佛降世，攫取气运的大好机会。
却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已然有人凝聚出了众生领域。
这也太过荒谬了吧。
不到至暗时刻，不到人心思定，不到改变天地的那个时机，这众生领域，到底是怎么就凝聚出来了。
心里头日了大狗。
同叔眼前就见到一道光。
或者说，看到了一座山……
那柄黑龙剑，此时已然斩出一头全须全尾，鳞甲俱全的五爪神龙来。
如同天柱崩毁一般，轰隆隆压下。
这一刻，他根本再也听不到其他半点声音。
眼里只有这一剑。
“五雷护佑，道尊在上。”
同叔这一剑，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全身经络之中，真气被疯狂抽取，运转撕裂，幻为一道五彩雷光汇聚剑锋，迎了上去。
天空之中黑了又白，五彩雷光绽放如同烟花。
同时放了烟花的还有他那柄一看就非同凡响的紫色法剑。
无数细细碎碎金属碎片，如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阵阵波纹荡开处，原地出现一个方圆三十余丈的巨大深坑，深有三丈余。
从某个层面来说，同叔还是阻住了陈平率领三万余骑向前冲击的步伐。
但他本人却是没那么好受。
右半片身体，已然变得血肉模糊，痛叫一声，身上血光一闪，化为风雷贴地急遁，如同闪电一般，穿过重重人海，掠过山山岭岭，头也不回的消失不见。
当领域控制发挥不出作用的时候，这位灰衣老者就发现，陈平最强之处，却原来并不是那花里胡俏，众生气数凝聚的领域。
而是他那无双神力，与绝妙剑招。
但凡那飞鸽传书之上，能够把陈平与杜兰神师一战的细节多提一两句，估计这位同叔就不会信心满满的与陈平正面对上。
这一次，领域被打破，半边身体被打碎，甚至，连信心也被打没了。
就算是损耗精元血气，逃得一条性命，也不知道到底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养好伤势。
看着对方血遁逃逸，陈平都有些啜牙花子。
却没想过要追。
倒不是因为还要领军主持现场。
而是因为，对方燃烧精血，把半条命当做燃料来逃跑，一时半会是追不上的。
除非，自己也舍得一些寿元，舍得一些精血燃烧。
这又何必呢？
山水有相逢。
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再次见面。
若是对方一直躲起来不现身，那也没什么妨碍。
反正，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致对方于死地不可。
就连“同叔”都已经血遁逃跑。
不能力敌。
靖海王姬长烈，毕竟不是傻子。
在同叔出现拦住陈平追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沸腾真气，强行压下一身伤势。
合一境的生命力，极其强横。
只要不是当场打死，真气生生不息，又能汇聚天地元气护体，精元护住心脉，再怎么样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虽然右手肱骨全断，左手手腕手掌也骨折，胸部断了几根骨头，差一点要插入心脏，险过剃头。
但是，姬长烈仍然表示自己还能打，还能逃。
他抢下一匹白马，真气急催，就想循着来路，逃入一刀峡，逃入自己的步卒军阵之中，甚至，逃到临海营地。
来时的雄心壮志，豪气万丈。
此时全都消失不见。
只是疯狂的吼叫着，让麾下骑士断后。
急急如丧家之犬。
刚刚跑过一半距离，四周旌旗动处，被打散掉的八门金锁阵又再次游动封锁过来。
姬长烈满脸灰败，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白须白发的儒雅老者，已经站在身前三丈外。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外相三四十余岁的中年，眼中带着怜悯的望着自己。
“岳丈大人，何至于此？念在过往情份上，今日就放我一马。”
姬长烈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全是屈辱，却不得不低声下气，求恳道。
此时前方不但有着八门金锁阵阻路，更有两位合一境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拦路。
而自己呢？
不但身受重伤，两万余精骑已是被隔绝在外，散成一团乱麻。
去的时候，还可以一鼓作气，冲破军阵。
可是，回的时候，这里就是龙潭虎穴，怎么也不可能打出去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崔虎臣摇了摇头，似乎不忍再看姬长烈那恐惧的眼神。
“你还有什么遗言，快说吧，老夫也是不得已。”
双方成为亲家十七年，斗了十六年之久，不但崔虎臣了解姬长烈，姬长烈也很了解这个心硬如铁的老丈人。
闻言神情一愕，嘴唇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笑得跟哭一样，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自从孤汇聚二十万大军，前来偷袭，就已经必须得死，而且，还必须死在你的手上。”
他身形踉跄一下。
好像有些站不稳当。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位手握二十万大军，自身修为也达到合一境大宗师的王爷，而是一个末路穷途的败军之将。
回首望去。
重重叠叠的军阵外面，没有看到一个身着道装的女子。
也没有看到一个皎皎如天上明月般的精灵可爱女孩。
“孤，果然是该死！”
姬长烈仰首望天，闭目垂泪。
颈间一道剑光闪过。
头颅飞起。
崔虎臣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三叔祖，为何要杀姬长烈？废他修为留他一命圈禁起来不好吗？”
崔伯玉眼中全是焦切，他知道，随着这一剑斩下，后患简直无穷。
“伯玉，你记着，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做，而是必须要做。你觉得，以平王殿下的滔天武力，姬长烈凭什么跑到我的跟前来？”
“三叔祖是说……”
“不要说，甚至不要多想，咱们与姬长烈本为敌对，生死交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今日，靖海王战死当场，也算勇烈，不负名将，为王先驱，史书之上，当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样也就够了。”
“至于姬家明月小郡主怎么想，十余万前靖海军步骑是不是对老夫心怀怨恨，却是正好。”
说到这里，崔虎臣声音变得低不可闻。
“若非如此，我这崔家十万步骑，反倒是不怎么安稳。有时候，做一个孤臣，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孙儿，明白了。”
崔伯玉心悦诚服。
……
“废物，真是废物。”
离着战场远处，高高山岭之上。
几人极目远眺，任凭浩荡山风吹拂衣袍，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看着看着，当先一位眉如双剑斜飞，鹰鼻冷目的高大中年，再也忍不住，开口痛骂。
“可惜我玄阴教数年经营，在他身上浪费了无数心血，这次，竟然全都泡汤。”
不单只是几位长老和圣女的高端武力投资，或者是帮着对方培养继承人这种种暗手……
靖海军能够掌控三府之地，经营出二十万步骑出来，他玄阴教多方出力，付出的心血太多了。
甚至，玄阴弟子，还暗暗的成为靖海王手中锋利的一柄杀人刀。
暗地里不知替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方才经营出如此场面来。
结果呢？
多好的开局啊，眼见着就要收获了，却输得满盘落索，什么也没剩下。
这样的赌局再来几次，他玄阴教再怎么家大业大，也是折腾不起的。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也难怪玄阴教教主厉九阴这种城府深沉的人，也忍不住爆了粗口，差点跳脚。
实在是气得狠了。
“烂泥糊不上墙而已，教主休怒，即算是这次靖海王不死，咱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此人竟然暗地里还藏了一手，他家那老奴，竟是神霄道的高手，呵呵，隐藏得真好啊。”
身周一个双眉泛彩，无事都带三分笑意的中年美妇，侧首轻笑道。
似乎带着一些嘲弄。
她算是看明白了，姬长烈暗中埋着这颗棋子，暗暗藏得严实，到底是在防着谁，这都是明摆着的。
“媚娘，有没有一种可能，姬长烈他并不知道，神霄道已然暗暗与姬长风结盟，不对，先前那老道用出的紫霄神雷领域隐隐带着血光，颇有点血影阴雷的味道在内。
这人应该是四十年前就已经失踪的彤云老道，听说，神霄道当时还为他举行了一个小小的祭奠，声称其已死在[血影狂刀]之手。
却没想到，这老道竟然一直藏在靖海王府，这是一藏就藏了许多年啊。”
厉九阴叹息一声，果然，佛门三宗，道门四派，其底蕴还是很深厚的，就算是最最落魄的混元宗，也是老树长新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更别提其他几门宗派，在这天下大乱，四方争龙的当口，也不知到底埋了多少暗子，又下了几步闲棋。
就如神霄剑派，若非靖海王到了穷途末路，即将身死之际，那位“同叔”可能还不会暴露出真正的身份来。
天下谁不知道，神霄剑派是支持真武王姬长风的，那位不显山不露水，只是一味低调的王爷，占据着陪都右京，兵锋笼罩左近五府四十七县，号称从不争权，对朝廷忠心耿耿。
从这位“同叔”的身份来看，那么，姬长风可能不是那么“单纯”。
甚至，虎威军和龙骧军这么些年来，与东木军、贪狼军、七煞军打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的，都可能是在演戏。
“难不成，他玩的是养寇自重的把戏。”
“好家伙，我等说不定都走眼了。”
厉九阴咂巴一下嘴，一念至此，脸色微变。
“要不，咱们不如转而支持那位。”
媚娘努了努嘴，指向山下，那里陈平正指挥着麾下大军收罗降军。
“不成的，当初陈平为何会被北周十三皇子追杀逃出兴庆府，听说，他还死了两个小伙伴。你忘了，到底是谁传出消息，让那七色堂庄红衣得到明月小郡主的消息的。”
“唉……”
媚娘脸色一下就变得极为尴尬。
当初不经意的一手闲棋，竟然无端端给自己玄阴教竖了一个大敌。
这事闹得。

第二百零八章 杀胡均田，火里栽莲
“望西京，泣血魂。
火里载莲碧波兴；
杀胡令，田地均。
义薄云天开太平。”
隐隐约约的稚嫩童音传入耳中，陈平推窗望去，就看到文渊府临湖绿柳垂茵处，几个小孩正在踢着踺子，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唱着歌谣。
此时，离那日文渊谷，斩杀胡骑十万一役，已经过去了个多月了。
残破焦黑的文渊城，再次焕发了生机。
这其中，不但是因为陈平亲自坐镇此城的原因，还因为，从北面逃难前来的流民，大多数，都选择了于文渊府一府九县之中安家落户。
俗语云，白纸好作画。
经过北周胡骑肆虐之后的文渊府各城，不但是一张白纸，更是，能由着自家性子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的上好宣纸。
没人掣肘，也没有外敌，只有城里各式建筑店铺和城外百里沃土，让人明白，这里其实是休养生息的上佳安居之地。
返回家乡的百姓，以及新近加入的贫苦流民，在陈平以兴庆府模式推行新政，展开安置行动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并不是痛苦，也不是哀伤，而是不敢置信。
“这田地分给我们，按地交租，永不加赋……”
“赵老爷回来了怎么办？”
“真的只交七成租子吗？开出的荒地只用交六成租子，永世都属于我们？”
“是不是真的啊？”
每当这个时候，就有人大声讲述，兴庆府如今的种种如同天堂般美好的景像。
那里没有欺压，没有世家，没有品种多样的各种赋税，更是不限制普通百姓经商，甚至，各城四处流动都行，只需交纳一些小小利税。
还有，有丁口在官府或者军队做事的，会减免一些税收，凭借功勋还能领取补贴，多分田地房屋。
“此时春播已经迟了，这前景是很好，简直好到让人不敢相信，可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怎么办？”
也不是没人表示忧虑。
一个老汉松开死死抱着的小囡，花白胡须颤抖着问道。
逃难的嘛，很好理解。
都是在家乡已经活不下去了的苦哈哈。
路上又遇到山贼盗匪，还有北周胡人任意杀戮，他们活得荒地里的野狗还要凄惨一百倍，又哪里来的余粮可以充饥？
家人走一路散一路，没有死掉的，全是运气。
“老伯，这一点也不用担心，平王殿下最出名的一句话就是，但凡入了辖下城池乡村，就不能让一人饿死。
勿论吃好吃孬，干的还是稀的，反正，平王殿下说了，只要他还有一口吃的，大家都有得吃。”
一个衣着还算得体，洗得发白的青年笑着回答。
“这……这这……”
然后，他们还在怀疑的当口，鼻中就闻到粥香味。
隔着五里十里，就有一个官府开办的粥铺。
还有一些灰头土脸的男男女女，跟着大队人马前行，分发工具，休缮房屋以及道路。
他们脸上布满污痕，但是眼中全都有光。
甚至，有人还看到，这些人的肚子全都鼓鼓囊囊的。
有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年人，甚至还打了一个饱嗝，有白色粥水，从嘴边喷出来。
“真好啊。”
“快快，我们也去，万一去晚了没得吃了呢？”
老汉眼尖，透过人流缝隙，他看到了有人端着碗，就蹲在一棵柳树下，沿着碗边一溜，就把浓稠的米粥喝下去一半，然后眯起眼睛，看着那碗白粥落泪。
“这是真的。”
“怎么有人傻到拿上好大米粮来赈灾啊？我这是做梦吗？若果是梦，那我宁愿这场梦做得久一点。”
想到路上的艰辛，感受到腹中的土块，老汉热泪盈眶，摸了摸膝下孙女如同枯草一般的头发，突然就一把抱起她，拼着老命，向着粥香的方位跑去。
他踉踉跄跄的，看得青年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慢点，慢点，少不了你的。千万别摔着了。”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喊也是白喊了。
身边呼啸着，就有数十上百衣衫褴褛的流民跑了过去，这些人双眼放着绿光，就如荒野里的豺狼，同样的瘦骨嶙峋，同样的眼含泪光。
“……杀胡令，田地均。
义薄云天开太平。”
青年停下脚步，嘴里喃喃的念叨着这句童谣，仰头望天，笑道：“是啊，开太平。”
眼前的一幕，只是三府之地的一个缩影。
不但是广渊府这样，武岩府以及临山府同样是这样。
不说吃得多好吧，在陈平看来，保证这些残留下来的百姓口粮，还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实在是，北周胡人太过凶蛮，杀得太狠。
这天灾人祸的，百姓也过得太苦，减员减得厉害。
他就算是颁布了各项惠民政策，吸引来的流民百姓，仍然布不满三府二十八县，现在还有着小半的房屋空置，良田荒废。
更别提开荒了，大片大片的无主土地闲置着，看着就有些可惜。
或许，在这个时代，对普通百姓来说，这些荒地开垦起来得不偿失，反而有着种种难处。
在陈平看来，种种忌讳与难处，全都不是问题。
他甚至，已经聚集了一批铁匠木匠，给予丰厚的待遇，并亲自画下图纸，把一些上辈子见过的听说过的农具画出来。
比如水车，曲辕犁等等……
研发的速度很快，打造起来，也没有太多难处。
陈平甚至把这些东西的优先，排在兵甲打造之上。
因为，他感受到了，有一股无影无形的奇异力量，其实每一天都悄悄的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或许是气运。”
陈平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以什么样的形式发挥着作用。
但他知道，力量总是力量，对自己肯定有着好处就是了。
能让人心境平和安乐，做起事来顺风顺水。
再多的应用他就不会了。
但单凭这个，他就不想放过。
至于心底深处的“哀民生之多艰”那种悲悯情绪，当然也是有的，但凡一位三观正常的现代人，看着眼前这如同身处地狱之中的苦难众生，总也免不了想要多做一些什么。
这无关善恶，也不是责任。
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义薄云天开太平，这话倒是好话，可是，编成童谣唱出来，竟然还传到文渊府来了，到底是何居心？”
陈平侧耳细细听着窗外传来的童谣歌声，眼中精光微闪。
想必，除了这三府之地，兴庆府那里一郡五府之地，应该也是传遍了。
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只看有心人想不想传，有没有上心。
“殿下，此事是属下失察，让人传出此类歌谣而不自知，真是罪该万死……”
也不知是不是头上的官帽幞头太过厚实，卓孟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
他身后的数位官员，也连忙躬身请罪，身体微微发抖。
这就是斩杀胡人十万奔狼骑，灭掉天榜大宗师杜兰神师的后遗症了。
陈平发现，每当他心里稍有不快，身旁的官员就会瑟瑟发抖，生怕自己降罪。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看着卓孟等人如此害怕，陈平倒是笑出声来：“小桌子，以往倒是没见你这般胆小，我还说你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已是历练出来了呢，没想到，你竟然越混越回去了。”
“主要是殿下虎威太盛，不对，龙威，是龙威……”
小桌子也跟着陪上傻笑，长长吸了一口气，倒是放松了一些，只不过，从他语无伦次的乱用词，就知道，这位才学甚好的书生，其实心里仍然一点也不平静。
旁边明月小郡主“噗哧”笑出声来：“看你那熊样，七哥就算是心情好，都会被你惹得心情不好了，继续办事去吧，童谣一事，不用你操心。”
“是是，郡主奶奶发话了，小桌子告退。”
说完，一躬到底，领着几位官员，连忙出了暖阁。
刚刚出了屋子，卓孟就是微微一怔，刚刚是前来禀告丈量土地一事的结果，得，到底怎么分配，还是别外寻个时间再来。
‘七哥威严越来越重了，莫非，这世上真有什么真龙之气，天命所归？’
卓孟琢磨了一会，又想到赈灾的事情，心想还是得抽点时间去盯着，千万不能闹出什么乱子来，以免影响到平王殿下的名声。
“切，这小桌子，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官迷。患得患失，生怕你怪责于他，无非就是害怕官位不保。”
说到这里，姬明月又笑了起来，笑得娥眉轻颤，凤眼微弯。
但是，陈平却不是用眼睛看人，而是用心灵。
他分明感觉到，小丫头身上那股虽然极为淡薄，却始终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她显然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这种类型的女子，一般来说就会想得有些多，也就是传说中的心思很重。
姬明月不但聪明，而且，外柔内刚，心里主意正着呢。
当初，她刚刚听到自家父王要与北周胡人四皇子宇文昊联姻，当时就感觉到天也塌了，内心基本上是无助和黑暗的。
出身郡王府第，姬明月见识是有的，而且，因为特殊的家庭复杂关系，她还不是那种傻白甜，偷偷探听了许多关于江湖，关于朝廷的消息。
不但知道江湖上的名人和绝艺。
对北周南离的一些大人物以及世家家谱等等，都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
宇文昊这人到底是什么性情，她也不是一无所知。
外人传说中，这人年少成名，修为高深，并且，豪气了得。
但是，有小道消息传出，此人性情暴虐，性好渔色，在他手里折磨而死的汉家女子，没有一百，也有数十。
此人是典型的胡蛮虎狼心性，惯常把女人当成战利品，而不是什么伴侣。
关键问题不是在这。
而是靖海王姬长烈。
自家父王比起自己的消息渠道，只会更强，不会更弱。
那么，他不可能不知道宇文昊到底是什么人。
就算如此，他还许下这门亲事。
岂不是把自己生生推向火坑。
亲事不亲事的，暂且不说。
最让姬明月无法忍受的是，父王竟然还与玄阴教联合，算计自家七哥，设下埋伏，想要置他于死地。
于是，姬明月当日单人独剑杀出军营，一剑敬明月，一剑斩过往。
割袍断义，斩的是衣角，断的是亲情。
她已不再确定，在幼小的时候，自家爹爹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真情与假意，温暖和冰冷，她早就已经分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总有血脉相连，生养之恩。
姬明月虽然心里痛苦，发誓不再与靖海王府有任何一星半点的关系。
但当她看到靖海王身首异处之时，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与秋叶真人把姬长烈的尸首收敛，葬在一处无名山岭之上，焚了三炷清香，死者已矣，再多的怨恨，再多的回忆，都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姬明月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虽然心里百味杂陈，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但她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只是跟在陈平的身后，默默的处理着许多事情。
最主要的任务，当然是辨别忠奸，肃清奸细。
任何一方势力，都免不了被人掺沙子，下钉子，陈平如今麾下地盘日益广袤，治下人员也是越来越多，再加上他奉行的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路子，只要有着一技之长，总能在兴庆府势力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
若说其中没有其他势力的棋子，没有居心叵测之辈，就连陈平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所以，姬明月自愿承担起这个任务，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所认识的人中，除了周虎臣那个老狐狸，再没有任何人比姬明月更合适这个职位。
周虎臣显然是不可能随时随侍在陈平身边，主掌情报。
陈平也不太信得过这位十三世家出身的崔家老祖。
当然，在势力初初成型，大战即将来临的当口，他也不可能把这位名将之才拘在身边，那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而姬明月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不但有着足够自保的能力，更是心思细腻，能察颜观色，看破一切。
这样就很好。
最主要的是，陈平也觉得，必须要给这小丫头找份很重要的事情做一做，免得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整成林黛玉，那就不太好了。
“天心阁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尤其是外派探子的事情，可以暂缓，先行训练好人手就行。”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只是点了一句。
情报虽然重要，但是，姬明月这段日子，把整付心思都放到情报上面，挑选人员，传授武艺，清扫斥侯，肃察奸细……
她把自己一个人当成三个人来用。
甚至，陈平有时还发现，这小妮子晚上都不睡觉，累了就随便打坐个把时辰，就重新爬起来分析案卷。
前些天，送了秋叶真人去天门关驻守，又立即跑了一趟临山府，追杀一个玄阴教妖女，刚刚返回就碰到了童谣事件。
陈平都能看到她的黑眼圈了。
“不妨事的七哥。”
姬明月捏了捏拳头，双拳握在胸前，比了一个用力的姿势，笑道：“我可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脸儿了，现在也是大高手呢，这么点事情，怎么难得住本女侠。”
“童谣一事，不可轻忽，从内容来看，编写之人，显然是对于兴庆府的现况十分了解，可能，还仔细打探过七哥你的性情。
当然，此时咱们不用去考虑，到底是谁在暗中传谣，只要弄明白，对方编写童谣的目的就行了。”
“那你说，这首童谣把我夸上了天，到底是什么目的？”
陈平很是满意姬明月的敏锐。
如果换了另一个人，或许还以为这首童谣是在说陈平好话呢。
表面上看来，的确是如此。
前半阙：
“望西京，泣血魂。
火里载莲碧波兴……”
说得也许有些隐晦，但只要联系下半阙，以及眼前世道乱象，就能明白，这句话说的就是生民号泣，民不潦生。
西京就是玉京，大离皇室高高在上，把整个天下弄成如此鸟样？让百姓活不下去……那么，倒不如大离王朝早点焚毁了宫殿，长出一朵莲花来。
隐喻的手法，其实就是想要改朝换代。
谁来换代。
当然是碧波。
以水克火，五德始终，下一个圣王，是谁呢？碧波沧龙印，还是兴庆府？
就差指着陈平的鼻子说，是你，是你，就是你。
好吧，如果说前半阙还显得有些隐晦，后半阙就很是直白了。
“杀胡令，田地均。
义薄云天开太平。”
谁不知道义薄云天，侠肝义胆的潜龙榜第一就是陈平陈大侠啊。
好一个杀胡令，好一个开太平。
姬明月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她眼神微微发冷：“此人传谣明为吹捧，实则用心险恶。杀胡倒也罢了，咱们与北周已是不共戴天，没什么好讲。
这个[均田地]，就有些杀人诛心了。
此歌一出，天下世家豪门，名门大派，必将视七哥为眼中钉、肉中刺，完全不可共存。”

第二百零九章 修练加速，山雨欲来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要失去一些东西。”
陈平面色不变，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这首童谣能够以如此快捷的速度，传遍南方各州府，一定是有着某个大势力，或者是某些大势力在推波助澜。
就是想要激起同仇敌忾之心，在陈平长久壮大起势之前，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对方的手段极其高妙，是算准了，自己就算是明知其中有鬼，也无法追根溯源的把谣言从源头斩断。
俗话说，“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若是真的把那些说过或者是听过童谣的人全都抓起来严刑拷打，掀起滔天血腥，那么，对方肯定就会让自己尝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滋味。
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帽子，就会牢牢的戴在自己的头上。
失去“民心”之后的上位者，最后都是些什么下场，历史上可以随随便便的就找出数十例来。
而底层的贫苦百姓呢？
在这种过程中，并不用奢望他们为自己发声。
因为，那些“蝼蚁”从来就不是人，也没人会听他们说什么？
他们甚至连话都说不顺畅，也不大会认字，心里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也说不出来。
“与世家大族比话语权，是最不聪明的做法。因此，根本就不用去理会。”
陈平哑然失笑，不在意的道：“他们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谣言止于智者，这悠悠天地，迟早会有人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世家大族，在这个年代，又被称之为士族，往往官员和士子，都是出身在这些大户人家家里面。
说白了，十个读书人里面，有七八个是家境殷实的富贵人家出身，天然就看不惯陈平的治政方针。
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会允许贫苦百姓把日子过得好起来。
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贫民百姓过得有尊严、有地位。
道理很简单。
不仅仅是屠龙者往往会成为恶龙的原因，而是因为，一旦普天下的贫苦百姓过得好了，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达官贵人就不怎么好过了。
没有随时会饿死，挣扎在贫苦线上的压力，有谁会傻到一辈子无怨无悔的让人驱驰，受人剥削。
你都有尊严了，会说谁也不比谁高贵，那我还怎么做人上人？
没人跪在地下向老爷们磕头，老爷们，那还是老爷吗？
从上辈子走到了这辈子。
陈平看多了也见惯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其实是在挖着某一个阶层的根基。
意识形态的争斗，甚至比起战阵厮杀还要凶险。
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福缘。
兴庆府的最大危机，已然渡过，陈平挥军驱逐斩杀了十万奔狼骑，把北周胡人图谋彻底挫败，这并不是就完事了。
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可以预料得到，一旦北周腾出手来，下一次再来对付自己，那肯定是准备周全，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吃定了自己。
决不能寄希望于对手小视自己，一点一点的进行添油战术，把手下将领和兵丁一次次派来送死。
在这种情况下，外无援兵，内里还有各方势力疯狂的扯着后腿。
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自身实力修为，才是保命的不二良方。
当然，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甚至保住这片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不强大到一个没人胆敢侵犯的程度，都不保险。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陈平第一想法就是想要大肆获取劫运点。
只要劫运点足够，破境如喝水。
就算是神仙来了，陈平也敢杀给人看。
但可惜的是，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普通的劫数，对他来说已经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劫数。
就算是普通合一境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刺杀，对他来说，也是毛毛雨一般。
完全没有一点危险。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哪里称得上是渡劫，又哪里来得天运？
想要提升修为至合一境五层圆满，也就是领域阳实境，他还需要将近两千点劫运。
而现在的存量，只有836点，差得还有些远。
这还是因为后面又打败收降了靖海大军，打跑那位神霄剑派“同叔”之后又得到382点劫运，否则，在这之前，他只有四百多劫运。
钱难挣，屎难吃，挣劫运也是这个道理，一点点积累，实在是太慢了。
就算他想要放下地盘百废待兴的事务不管，一门心思的行侠仗义，把自己陷身于危险之中，去斗一斗落单的高手，也得能找得到合一境圆满层次的大宗师才行。
而且，还得对方与自己有仇。
否则，无端端打上门去，那不是跟疯子一样吗？
当然，有一种行动，必须是劫，那就是杀到北周王廷去，保管劫运点如潮水般涌来。
但是，这种做法，其实与闯大离玉京差不多，不露头倒也罢了，一旦出现在那里，危险就不太好控制。
很难保证会不会有神武境的老妖怪，直接出手一掌把自己拍死了。
真出现这种情况，那才叫搞笑了。
因此，经过多方考量之后，陈平觉得，最安全最靠谱的做法，还是快速提升自己的福缘。
劫运破境。
福缘改命。
现在，自己的命格，估计已然达到了某种层面上的顶点。
到了再次改命的时候了。
运转天赋溯源夺运，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并没有太多好处，反而浪费福缘点。
陈平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悟性和根骨提升之后，会让修行练气和练体的速度加快。
这一个多月来，他早早的花费了共160点福缘，把根骨也提升到了“千古绝世”的层次，就发现，修练真罡琉璃身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如果说，凭借着“人中龙凤”这种罕见天才的根骨层次，来修练合一境大宗师级别的真罡琉璃身，需要十年之久才能提升一个小级别。
那么，达到“千古绝世”层次，他只需要三年时间。
就可以从合一境第四层“阴虚”达到第五层“阳实”，也就是大宗师圆满。
看看属性栏：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5（千古绝世）]
[悟性：13（千古绝世）]
[劫运：836（破境）]
[福缘：82（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真罡琉璃身：大成（开108窍）、剑罡同流（极意、通灵、化神、阴虚），三阳焚心功（圆满）、追风落日神箭（圆满）梵我合一（熟练）]
[炼体：六阶（合一境后期）82.8％]
[炼气：六阶（合一境中期）41.3％]
……
春秋蚕当然还是二转境界。
陈平完全搞不清楚，这个几转到底是几个意思？
他猜测着，很可能与自己的另一个天赋“蜕茧重生”有关。
有心想要试一试，但只要看到“重生”的字眼，陈平就立刻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他怀疑，这个天赋是要再死一次。
人生在世，除死无大事。
如今自己都修练到这个层次了，哪有说死就死的道理。
万一，蜕了茧一下不能重生了呢？
或者说，三转过后，又要重新修练呢？
风险有些大，此天赋还是暂时搁置，二转就二转吧。
这条蚕宝宝，给自己的助力已经足够大了，暂时也够用。
就不去作死了。
至于用“溯源夺运”去夺一夺杜兰神师的天运，需要100点福缘值，就没有太多必要了。
杜兰神师的身份也好，修为和武技也罢，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夺取的价值，反而是如今这福缘点，看起来比想象中要有用。
能够大幅度缩短修行的时间，还能节约下提升至下一个阶段，所需要耗费的劫运值，价值就太大了。
这一点，从炼体六阶，合一境后期82.8％可以看得出来。
陈平当初第一次与杜兰神师拼杀之后，两败俱伤，算是大劫，积满了1024点劫运值突破了合一境后期达到大成，开了108星窍，领悟了阴虚境的众生领域。
那时候，他的炼体六阶修行，就是合一境80％；
然后，收降靖海军之后，他把根骨提升到千古绝世层次15点，经过了一个月零三天的刻苦修行，就发现，自己的修练进度，增长了2.8％；
也正是从这里看出来，他还需要三年时间，修到圆满。
以现在的进度，想要花费劫运点，直接一步登天达到圆满，心念动处，他就明白，还需要1730点劫运值。
当然，不够是不够的。
但是，只要福缘点再多一些，达到160点，就可把根骨再次提升一次，修为进境速度，又可以加速一倍。
到时候，想要突破，只需要一年多时间。
一方面积累劫运点，一方面积累福缘点，双管齐下，陈平就可以保持最快的提升速度。
抢在北周人的针对之前，提前得到自保的能力。
料敌从宽，永远都不会错。
……
福缘点的重要性。
陈平没跟任何人说。
对他的做法，或许有人心里有着疑惑，却也不会反对，只是默默支持。
这一点，陈平心里是有数的。
为什么不去联手众世家，让出许多利益，先行把北周赶出去，再来考虑限制土地兼并，资源分配不公的问题？
是因为，陈平看到了自家治下的一个奇异现象。
导致他的做法，不得不激进一些。
经过多番试验。
陈平发现一点，一个死气沉沉、百姓唯唯喏喏的城市，任凭人数再多，也提供不了太多福缘。
很可能，这关系到万物灵性的反馈。
以往的大离王朝，所采取的策略，多多少少是要把底层百姓搞得傻傻的，如同蝼蚁一般的，无知无识，无思无想。
让他们一天只知道干活，没有目标，也没有希望的活下去，一直繁衍。
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世世代代都高高在上，什么也不用担心，也不担心底层造一反，他们造不起来，没这个意识。
这样的话，或许符合人道发展路线，但是，这种模式，陈平脑海里的春秋蚕属性面板，它不认。
刚开始的时候，就算是陈平已然实质性统治了兴庆府，他发现，福缘每天增长的速度，也不怎么乐观。
随着百姓的日子开始一天天好起来，没人欺压，没了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当他们眼里有了光之后，陈平就发现，自己的福缘开始大幅度增长了。
直至达到五点。
在不久的将来，陈平把新得到的三府之地，加上天门关都治理好之后，以兴庆府模式推广，预计福缘的增长，每天可以达到8点到9点。
如此，就可形成良性循环，他的地盘越大，百姓过得越好，越有灵性，他的福缘，就会增长越多。
然后，自身的根骨和悟性，就会增长越快。
修行速度也会越快。
到了后期，很可能都不需要主动应劫，也不需要太多的劫运点。
单是坐在家里种田。
就可把自己种成神仙。
能够过一过安逸的日子，谁不想安逸富贵，长生驻世，享受这无边福报呢。
这一路走来，腥风血雨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被逼着前进的吗？
若非陈平脑子还算灵光，又有着几分本事，迎劫破劫，恐怕，早就埋骨荒山，这次的人生OL，早就打出了GG。
……
确定了福缘获取方针之后，陈平就耐心的规划种田，并安排麾下大军，驻守三府之地。
如今前线向西北方向大幅推进，主力军队放到天门关和白阳城一带。
三府之地，只是留下三万骑兵，十万步卒，安排麾下各将驻防各大小城池。
一切都井井有条。
至于兴庆府，以及清江河西等地，仍然有着三万骑兵，十万步卒，已然足够。
“养着三十五万兵马，压力还是有些大了。主要是其中有着八万骑兵，这是耗粮大户……再有战死士卒的怃恤，以及功勋之士的奖赏，又是一大笔银子支出。”
初略的算了算，陈平就感觉头皮微微发麻。
“坐吃山空的滋味不怎么好受啊。”
“只要等到秋收就好了，实在不行，开官仓吧。”
反倒是姬明月。
对自家七哥信心十足，完全不担心他会把这场子给弄砸了。
“你看啊，把所有粮抹算计进来，可以保证两年消耗，就算是这两年颗粒无收，总也能支撑下去。再不济，不是还能向南向北吗？”
姬明月抿着嘴，扳着手指计算着。
像极了家里的管家婆。
“一路向北，收回失地，等到时机成熟，内部稳定之后，也不是不能考虑。可是，向南……”
陈平目光幽深，瞄了姬明月一眼，莫非是，小丫头又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些日子忙着内政的事情，除了这童谣已经怼到自己的耳朵跟前，他想要听不见都不行，其他的消息，说实在的，他还真的没有刻意探查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捕风捉影？”
姬明月皱着好看的小眉毛，沉思道：“从兴庆府传来消息，说是城中虽然太平，接二连三的，有几个夜晚宵禁时，偶尔会出现夜行黑衣人，高来高去的。
商银章有几次被惊动，带队追了出去，全都追丢了。
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也没有搞清楚。”
“有没有人员伤亡？”
陈平一听，心中隐隐感觉不妥。
如今这情况，自从斩杀十万奔狼骑之后，谁不知道兴庆府是自己的“龙兴”之地，是绝对的大本营。
有心人甚至可以打听得到，混元宗那些长老和弟子，全都隐伏在兴庆府不知哪个角落里，正闭关突破。
就算是有人想要对付自己，想要在自家势力中间弄鬼，也不会选择兴庆府。
“除非，他们也是不得已，有着必须在兴庆府搞事的理由。”
“没道理啊，如今就算是兴庆府出一点点小事，也影响不到我这三十五万大军的安危。只要兵马在手，任凭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只是一场笑话，伤不到根本。”
“会不会是朝廷？”
姬明月扬了扬下巴，指向西北面。
她现在也基本上知道了，魏伏波与陈平之间有着隐秘联系，当初自己这些人躲在麒麟街那会，绣衣卫梁崎等人，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前来兴庆府。
陈平的具体身世，就算是以明月小郡主的消息渠道，也没有打听出来。
只能说，其中隐藏的秘密太深。
但她却是打听清楚了一件事情。
大离宫廷，已经派出三万御林骁骑南下，领军者是四王八将之中的大都督燕北飞。
此人是真正的柱国大将，修为极高，玉京京畿之地能够稳如磐石，拒北周大军，燕大都督功不可没。
听说，当初密宗灵台大尊潜入玉京，与姬家老祖大打出手的时候，燕大都督从旁出手牵制，立了大功。
否则，被突然袭击之下，姬家老祖可能会吃一个闷亏。
这么一个大人物，率领守御京师的御林骁骑从水路南下，就很不合理。
尤其是在陈平刚刚打退北周南下十万奔狼骑的当口。
他更没必要派出此等重要人物。
“全力打探，京城世家勋贵、豪门嫡系动静，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听到御林军一支大军从水路坐楼船南下的消息，陈平心里猛然腾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春江水暖鸭先知]。
若真是自己猜的那样，那些勋贵们很可能第一时间忍不住，也会提前南下。
那么，到底是不是朝廷派高手提前一步进驻南方，想要先行铺平道路呢？
局势扑朔迷离，一时半会还看不清楚。
“七哥放心吧，我盯着呢，等咱们回到兴庆府的时候，估计具体的消息，就已经传过来了。”
“人手还够用吗？”
打仗这事，打的是资源，打的也是情报。
陈平觉得，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着实不是很好。
自己还是得多抓一抓情报来源。
“够用的，我前两天寻娘亲撒了个娇，同去清微派延请了一些师叔伯出山呢，反正，他们天天清修打坐，闲着也是闲着。”
小丫头笑得十分得意。
清微派可不像混元宗，他们没经历过五代祖师那种变故，传承完好，派中底蕴深不可测。
这种门派，有着静观潮起潮落的资本，门下弟子要干什么，也不去干涉。
姬明月小姑娘能够上山拉来高手，算她本事。
不过，兴庆府那里既然有不稳迹像，还是得回去坐镇。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里四通八达，正是中枢之地，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好随时应变。
……

第二百一十章 傻鱼吞饵，兴庆事发
“上菜了，这道锅烧河鳗归我了，小鱼你少吃点，这段日子过得太好，你看你都胖了。”
方清竹大咧咧的夹过一段圆柱状鳗鱼，寒入小嘴中，轻轻一抿，只觉入口即化，鲜香宜人，忍不住就哈了一口热气，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杯子优雅的饮了一口黄酒。
这日子，美滋滋。
“还有，这道彩熘黄鱼，你也没吃，你是鱼，就不好再吃鱼了，没听陈公子说了，同类相食，容易发病，会被小虫子咬脑袋，变得很笨很笨。”
“那我吃啥？”
“藕片啊，这醋溜耦片可香了，酸溜溜的，咬一口嘎嘣脆。”
方清竹理所当然的说道。
小鱼就有些傻眼。
满眼都是委屈。
兴庆府地处江南地界，府内厨子手艺倒是不凡，但是，会的菜式多是江南佳品，尤其是这个季节，清江涨水，最容易得到的就是各种鱼肉。
所以，桌子上这十个菜，有八个是鱼，变着法子给她们做。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她怀疑自家小姐可能是为了吃独食，故意拿陈平公子的话来搪塞自己。
陈平有时候会跟她们瞎扯谈，说起一些奇奇怪怪的道理，一主一仆二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不以为然，内心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方大小姐，小鱼有一次发现，自家小姐会在聊天之后，把一些东西悄悄的记下来，比当初跟着师父学字那会，还要用心。
‘难不成，陈公子所说的那些道理之中，蕴含着很深刻的道理，要不然，小姐也不会在短短数月时间之内，就直接破开瓶颈，达到岛主娘娘说是还要三五年时间才能达到的成就。’
小鱼圆圆的小脸上全是疑惑，暗自哀叹着自己的理解能力可能有些差了。
为何小姐就可以从那些随意交谈之中得到好处。
而自己却只觉得陈平公子说话好听，其他什么也听不出来呢？
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对啊，我只听说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若是鱼不能吃鱼，那不是得饿死？”
看着桌上的菜式一点点的消失，小鱼焦急的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理论支持，连忙把筷子一丢，抢起鱼块就塞进嘴里。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不是和尚鱼，并不需要吃素。
方清竹此时已经酒足饭饱，轻轻抚着小肚子，满意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式，“怎么还不回来啊，一个月前就听说，他已经把胡人大军打败了，怎么还在文渊府，小鱼要不咱们去找他吧，没他坐镇兴庆府，这里不太安全了。”
“真的是不安全吗？我怎么觉得，小姐你是在想念陈公子新研创出来的菜式了，现在陈……不对，咱们要称他为平王殿下了，平王殿下管着好多人，手下好多兵马，哪有闲心再管咱们吃饭的问题啊？”
“是真的不安全了。”方清竹眉毛一挑，感觉自己在这个婢女面前，没有什么威严，干脆也懒得多说教，伸出两根手指掐住小鱼圆脸上的嫩肉，“记着，鱼多多，咱们出岛那会，到底是来中原做什么来着？”
“啊，不是偷跑出来玩的吗？”
小鱼茫然道。
她一点也痛，小姐也不舍得用力掐。
“行吧，跟你说不清楚。”方清竹有些丧气，挥了挥手仰首望天，“师父小声嘀咕的一些东西，我估计是有意让我听到的，她知道我会偷跑，肯定也是算计到了咱们会把一些事情办好。
这不，师父挂念的事情，咱们已经办好了，顺水推舟的把那东西给了陈平。可我真是没想到，他如今实力已然强到如此地步了啊。
就连天榜有名的杜兰神师都打不过他了，这不合理啊，为何我没有分润到什么气运，修为进境不快呢？
还有，师父有次跟师姐说，只要兴庆府随便把沧龙印扔出去，机缘立刻就来了，这机缘到底在哪？
莫不是还得寻混元宗弟子问个明白，也不对，我以三光神咒引人入梦，问了个清楚，当初混元宗的五代祖师，并没有留下具体线索，也不知那遗迹的具体线路。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令牌，但是，令牌好像也只是一种信物，并没有具体路径。”
前线传来消息的时候，方清竹整个人是很懵逼的，因为，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家师父说起沧龙印，说起天下大势走向，就很明确的说清楚了。
北周大势已成，天象变化，南离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多久了。
还说了，先是北面陷落大部分疆土，南面紧接着全面崩溃，短短十年间，北周就会天下一统，气运归一。
言犹在耳，这才过了多久。
她怎么看，这天下的局势，也不像师父说的那样发展。
“变数，应该就是师父所说的变数了。”
“无论是天相，还是占卜，任何事情，都不会是一成不变，而每当变数出现之时，世间也会出现天大机缘。”
想起在岛上看过的一本远古杂记，方清竹眼中就微微闪烁。
……
“方小姐，牧公子登门拜访，您看，要不要推拒了？”
一个身形小巧，长相甜美的十三四岁小丫头走了过来，丫头身着湖绿襦裙，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十分轻快，眉宇间却是有着不符合其年龄的沉稳，说话一板一眼，进退有度。
“是小鸳啊，你家公子可有说过不让见外客？”
方清竹知道，这个小女孩可不能小觑，听说是混元宗弟子出身，但是，却并不像其他弟子一样，为了前途，为了地位辛苦奔波，苦练绝艺。
她最大的希望就有些可笑，只是想要成为陈平身边最得力的丫环，服侍好他就算是最大的梦想。
至于练不练武，地位如何，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竟然有人天生梦想着服侍人的？’
私下里，方清竹很不理解。
但不妨碍她很有修养的尊重对方的理想，也没有劝过一句，只是，有着左小鸳出现的地方，方清竹就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生怕被地方绕了进去，这位，可是陈平的眼线，而且，还是特别信重的眼线，一句话答错了，日后就可能寻到陈平打个小报告。
跟她说话，要仔细着点。
“方小姐说哪里话，我家公子临行之前，就曾经叮嘱过，方小姐是贵客，对待您要象对待公子一样尊敬。
别说是见见客人了，就算是方小姐出城或者远行，都是没问题的。只是要小心路上安全就成，免得公子担心。”
瞧瞧，这话说得多贴心，让人简直挑不出半点理。
你能相信，在半年前，这小家伙还是一个逃难被掳的可怜人？
若是她家兄长还活着，看到这样的妹妹，肯定也会心里复杂万般，说不出半个字来。
“行，就劳烦小鸳妹子，把那姓牧的叫过来吧，毕竟已经上门第五次了，不见他也说不过去。”
想了想，方清竹在自家随身香囊之中摸了摸，摸出一颗拇指般大小的珠子，递了过去，笑道：“这是彩蚌香珠，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只是能够醒脑提神，在修练的时候，挂在身上或有增益，就送给妹子把玩。”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左小鸳，她的心里微微就有些触动。
若是自己没被师父捡回岛上，无论漂到哪里，恐怕比起眼前这位，也不会好到哪去。
这人生际遇啊，谁也说不清楚。
“公子说了，不好收方小姐的宝贵礼物。”
方小鸳面有难色。
“给你就收着，一个小玩意，不值当什么，我跟小鱼可还指着妹子多多准备点好吃的菜式呢。”
是的，小鸳除了是陈平的贴身侍女，还是翠湖居的执事女官，别看她年纪小，脑子好使得很，把这满园子的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全都安排得妥妥贴贴，还竖立起了威信，想想就知道有多厉害了。
厨房准备什么饭菜，自然也是她一言可决。
“那奴婢就生受了，多谢姐姐厚赐。”
方小鸳甜甜笑道，福了一福，脚步飞快的，就迎出园子，很快就领着一个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的青年背剑道士进来。
青年道士目中含笑，行了一个道礼，“早就听说方姑娘客居翠湖居，早想前来拜房，一时未得其便，今日上门叨扰，还请姑娘不要责怪牧某来得冒昧。”
此人风姿仪态俱佳，身上气机如渊，显然也是个高手。
这一点，从潜龙榜单就能看得出来。
六月榜单列名，潜龙榜第一自然是义薄云天的陈平陈大侠，谁也抢不走。
按理来说，陈平早就突破合一境，不说收复三府之地，斩杀十万奔狼骑的，占据江南一郡七府之地，已是成为一方诸侯，把他排在潜龙榜上，就有些不妥当。
就说他能够在军阵之中，以极其强悍狂野的姿态，生生格杀天榜高手合一五境大宗师杜兰神师，此时再排在潜龙榜上，甚至，对他来说，是一种不敬。
暗地里，不公示出来的风云榜天榜名单，说不定，都已经悄悄的把陈平列名其上了。
如此一来，地榜就变得十分尴尬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人家风云榜的主事人，这一期的潜龙榜单，就很难排。
明明是二十五岁以前的年轻人，有几个的实力增加，简直不能以常理计算。
话说，陈平年纪还不到十八岁，不管他的修为境界高深到何等层次，年龄毕竟摆在那里，战绩更是无可挑剔，想要模糊处理都不行。
他不排在潜龙榜上，这榜单的公信力都会出问题了。
除了陈平之外，潜龙榜上大片年轻高手的排名也跟着改变，排名前列的换上了许多世人生疏的名字。
例如，姬明月，如今已然一跃居于第三。
而方清竹，仍然是第二。
至于第八的位置之上，悄悄然出现一个韩小茹的名字，也就不显得那么惹眼。
而这位出身神霄剑宗的牧元真呢？
他被潜龙榜排在第四位，具体有没有突破合一境，或者是需要多久会突破，谁也不知道。
每次遇到厉害或者是不厉害的对手，牧元真都会险胜一招，不显山不露水就排到如此高的名次，只能说，这位算是深藏不露。
方清竹之所以对待这位，有些爱搭不理。
倒不全是因为这位颇有几分舔狗的姿态，实在是，她有些看不透此人。
明明摆出姿态，传出名声，好像是已经成为自己这位南海紫竹林仙子的裙下之臣，真遇到事，他却不见人了。
等到没事的时候，好吧，他又蹦出来了。
甚至，完全没有一丁半点的不好意思，好像就是前段时间走了个亲，访了个友，也不解释自己到底去了哪里。
“不用客气，小鱼，去奉上茶水。”
来者是客。
除了对美食有着执念之外，方清竹其实是个很随和的性子。
想不明白她就干脆不想。
完成了师父交托的任务之后，她也没有太多可以牵挂的，住在翠湖居，也只是当做红尘历练，过着悠悠闲闲的日子，见识形形色色的人物，也挺好的。
小鱼抬起头来，茫然咀嚼了几下鱼肉。
“啊……”
她不知道怎么待客啊？
她就是一个来自荒岛的乡村小丫环，连泡茶都不会。
方清竹清丽如仙的脸庞，立刻微微泛红，心道带着小鱼，迟早把自己的脸要丢光了。
不过，这丫环是师父塞过来的，她也不敢换，也舍不得换。
只能受着了。
好在左小鸳很有眼力见，手脚麻利的泡好了茶水，拉着小鱼姑娘到一旁嘀嘀咕咕，缓和了一些气氛。
这边，牧元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前来赔礼道歉的。
“前些日子，牧某突然有要事，就离开了兴庆府，事后才听说清竹仙子差点被奸人所……呃，差点被平王殿下所误伤，心急如焚之下，某连忙赶了回来，却见仙子贵体无恙，甚好，甚好。”
牧元真说着客套话，表着忠心，突然就感觉到后背一凉，心中微微发寒，转头望去，就发现小鸳姑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足尖，安安静静的。
而小鱼丫头却是蹲在地上数着蚂蚁，还给蚂蚁喂了两颗米饭。
他回过头来，只觉得莫名其妙，连忙从腰间革囊处摸出一只鸭蛋大小的青绿木头螳螂，放在桌上，笑道：“听闻清竹仙子除了喜爱美食之外，还特别喜欢一些木偶雕刻，闲暇时分，雕得一手飞鸟微妙微肖，不才游历之时，得了一具木偶，想到仙子，特来奉上……”
牧元真言语讨喜，又舍得放下身段，殷勤送礼。
就算是方清竹心里极不耐烦了，也抹不开面子，直接赶人。
她端着茶杯，端了好一会，见对方仍然就像没看懂一样的，竟然没有提出告辞，心里就哀叹一声，心想还是随意评说一下这个螳螂木偶，指出匠者刀工方面的不足，然后就把此人赶走算了。
刚想到这里。
方清竹就发现，那螳螂动了起来。
“咦……”
“正反两仪刀法？”
方清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螳螂双臂如刀，使出了一套精妙无比的刀法来。
双刀错落缤纷，刀落如雨，此起彼伏之间，身形转动，进退趋避之间，更是法度俨然。
“竟然是傀儡，好一只木偶螳螂。”
就算是先前决定不收这劳什子木偶，此时的方清竹也忍不住两眼放光。
她自幼在南海紫竹林成长，那处小岛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冷清。
更是缺少各种调料。
师父也是个爱静的修行人士，轻易不出岛。
以至于，好动的她，过得十分无聊。
总不能每天跟着竹君子掉书袋。
或者是跟着熊叔叔去采蜂密……
要不，就跟着火童子天天放火烤鱼吃。
师姐，那也别说了，人家不跟她玩……
练功之余，为了打发这漫长无聊日光，她就学会了雕木偶，海岛之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竹子，这一来二去的，她就学会了一手厉害的竹雕。
也算是难得的好消遣。
至于小鱼呢？
记得是师父在她十岁那年抱回来的。
有些傻傻笨笨的，具体也说不出是哪条江哪条河的出身。
岛上也没什么好吃的，因此，她一到中原就迷上了各种美食，简直怎么也吃不够。
虽然没有什么银钱，但是，沿路都有各路英雄好汉，侠少公子，抢着请客，倒也没少了她的花用。
而在这其中，牧元真就是最长性的一个，整日里笑眯眯的跟着，就跟吊靴鬼似的，赶也赶不跑，脸皮似乎厚比城墙。
最重要的是，这位从来不生气，无论怎么骂他。
每次见着都一如初见。
兴冲冲的送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明明这人看起来这也好那也好，但是，方清竹就是不感冒，总觉得面对此人，身上就如蚂蚁在爬。
反而是那一日凶巴巴的把自己一剑打伤的陈平，平日里爱搭不理的面对自己，但不知为何，一见到对方，就感觉特别心安，不想离开那种。
而且，那小子去打仗了，自己竟然还会贱兮兮的担心他。
见了鬼了真是。
‘师父啊师父，兴庆府真的有机缘吗？您老不会是知道我在偷听，就故意哄人玩的吧？
还说了什么，一旦出了岛，不练成法身，就不能返回。这是什么规矩？万一我老死了也没有练成法身，您就失去我这亲亲宝贝徒弟了。”
方清竹思维发散着，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木偶螳螂傀儡拿了起来，细细打量其中的榫头和机关，一时有悟于心，连赶人离开的事情也忘了。
“难得方仙子喜欢牧某的小小礼物，小道也就放心了，可惜，小道不懂得机关术，否则，也能与仙子好好探讨一番。
听说，最厉害的机关师，不但能做出傀儡，更能依托山势亭台，做出无比精妙的建筑来，以凡物堆砌，配合天地星相，组成阵法，如此造诣，实在是令人神往……”
牧元真自顾叹息一阵，叨叨不休，见着没人理他，也不尴尬。
添了两次茶水之后，他终于坐不住了，笑着就告辞离开。
这一次，左小鸳就没有送出门。
而是随意吩咐了一下人送了出去，自个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机关术。”
她咂吧了一下嘴巴，转过游廊，招了招手，就有一只灰鸽从屋檐上面飞落下来，落在手背上。
匆匆写了一句，“傻鱼吞饵，兴庆事发，速归。”
放走鸽子，看着天空好一会，左小鸳才神秘一笑，装做没事发生一样，去了厨房。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决胜千里，成道机缘
漓阳自古繁华。
自本朝太宗迁都玉京之后，已有近三百年之久。
按理来说，此地早非政治文化中心，地位极速下降之后，也会渐渐的破落下来。
但是，也不知大离历代君王到底做何想法，一直没舍得放弃此地都城，设为陪都之后，更是时常修缮，派驻亲信和兵马，似乎随时都可能回来。
陪都本来是没有王爷的，不过，因为当今皇帝姬长寿得位不正，真武王在当时立下天大功劳，在姬家老祖面前，也很是得宠，姬长寿难酬其功的情况下，就把陪都漓京封为其驻地。
当其实，真武王姬长风离京之时，可谓风光无限，号称“永镇江南”。
他心里想着，就算没捞到个皇帝做做，但是，以自己与三哥一条裤子穿大的交情，这一生富贵延绵，自然是少不了的。
无论姬长寿对谁不好。
总不会对自己不好……
至爱手足，生死相依，互托妻子的血脉亲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淡了去。
事实上，姬长风还是想得有些天真了。
就算是他做了太多事情，立下太多功劳，甚至，在某种情况下，那个位置都是自己让给自家三哥的。
可是，姬长寿，却是可以反脸不认人。
六弟也只是六弟，毕竟不是自己。
共天下的说法，也只是说说而已……
八年前，姬长寿召令天下，进行削藩，不但削到了老八靖海王，他真武王自然也逃不过去。
他记得，那一天，大都督燕北飞率二十万大军，沿江南下，差点就到了陪都城下。
内廷五位大宗师，也悄悄的潜入了右京城，暗子发动，并且，还悄悄控制住了王妃和世子。
一旦姬长风有半点不甘不愿之心，很可能，那位三哥就要下狠手了。
以有心算无心，又有着大义之名，更有着几位兄弟被砍掉脑袋，抄没家财的先鉴在前。
姬长风，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反心。
只是安安份份的做一个老实的闲散王爷，一派养老的姿态，让朝廷尽收兵权，就此放下心来。
不管是真放心还是假放心，至少，这一关是过去了。
或许，对姬长寿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宾，莫非王土。
当年“共天下”的一时戏言，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你要是当真了，就有些傻。
当皇帝的，哪里容得下国中再有国……
天无二日家无二主的道理，就连普通百姓家庭都是明白的，姬长风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就不配做自己至爱兄弟，就是有了异心，那自然就该杀。
但是，对姬长风来说。
这个结果，就太过操蛋了。
他的心里燃起的熊熊烈火，差点要把自己也焚成灰烬。
“这江南是我的，甚至，这天下都应该是我的，无论是姬长寿，还是姬长烈，或者是陈平，所有人，敢打主意，都得死。”
姬长风看过天边斜阳晚霞，立身陪都西面凝翠峰上，心潮起伏，他在等，等一个消息。
杯中的酒早就冷掉，专职温酒的近侍停在半山腰，不敢近前，这些人都知道，每当王爷与军师谈及正事的时候，自己这些人最好离得远远的。
王爷身上的威严太盛，站得太近，可能会被灼烧。
会不知不觉的，就失去了踪迹。
“元图先生，此事，你看会不会……”
安静了好一会，姬长风终于又有些忍不住，转首问道。
自从八年前，姬长凤于幽山古墓边的山溪旁遇见凤元图之后，一直都敬为天人。
当时的一番奏对，也被真武一系上下，称之为“坟前对”。
那一番话，不但让真武王姬长风逃过一场必死之劫，更是保留下大部分的兵将，暗自占据了江南大片肥美土地，得到世家和门派的支持，更有着问鼎天下的实力。
这是一个闲散王爷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显然不是。
能做出此般局面。
全由凤元图一手操办，合纵连横……
外联北胡，内结世家，安朝廷之心，驱虎吞狼，隐忍以待天时。
这就是当初定下的谋划了。
靖海王姬长烈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形势裹挟，站到了明面上。
就连东天王和七煞天罗军，也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神秘人的资助，飞速壮大了起来。
种种谋划，一直进行得好好的。
眼看着，北周胡人大军就要直入江南，与本地反贼和世家拼个你死我活，靖海王姬长烈也会为王先驱，大肆消耗掉北周的实力。
而自己大军一出，万民响应，收复江南，挟裹民心，挥师北上……
重新走上当年太祖以南统北的道路。
这盘棋刚刚下到一半，就卡住了。
全然未曾放在眼里的一个小角色，硬生生的入了局，把自己前期布置的所有成果，全都给抢了。
甚至，连民心都夺了过去。
‘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啊。’
真武王姬长风，气得简直想要吐血。
如此结果，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偷袭啊，这是赤果果的偷袭啊，不讲武德了这是。’
他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当然，再也坐不住了。
他怕再等下去，对方根基已固，就没自己这个真武王什么事情了。
“王爷还请稍安勿躁，静候佳音就是。”
中年文士宽袍大袖，手中羽扇轻挥，就算是身处险峰之上，却仍然象是在朝廷奏对，一派雍容气度。
最是惹人注目的，此人一双凤眼之中，似乎有着星空般浩瀚深邃，好像天下万般事物，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愧为天下名士盛传的“北文山，南元图”之名。
单凭这风姿气度，就让人心折。
更别提他的才学惊世，算计入微的本事了。
挥了两下羽扇之后，仿佛看清了姬长风的心事，笑道：“兴庆府陈平此人，的确是惊才绝艳，如果身处三百年前，的确是有着能与太祖一较高下的能力。
就算是早出生十六年，他也可能做出一番大事来，搅动天下风云。可惜的是，他生不逢时，出生的太晚了。”
“为何说他出生太晚，眼下江南局势看着虽乱，实际上却是各站立场，在八年之前，就已经联合成为一股。
他看着是乱局，并非真的乱局，所有人所有资源都已早早的分配停当，这时再来打破一切，就已经迟了。”
不但是江南，就算是北面，北周王朝，能够如此快捷的攻城掠地，破关如破竹，也少不了他凤元图的谋划。
若非如此，这大离天下，再是不得民心，也不可能会崩溃得如此之快。
其中推波助澜的，不主动说出来，谁也猜不到，到底是谁。
见到真武王仍然有些忧心，凤元图知道这是关心则乱，倒也没有小看这位王爷，而是耐心解释：
“兴庆府势力，如今可以说，已然雄踞半壁江南，可谓大势将成。但他们却有一个极大的弱点，是不可弥补的。”
“是何弱点？”
姬长风眼神一亮，呼吸急促道。
“陈平无后。”
凤元图慢条斯理的笑道。
有些答案看起来很荒谬，也很简单，但是，不说出来，就不会觉得有多重要。
凤元图直接点明之后，姬长风立即豁然开朗，明悟到凤元图种种设计的精妙之处了。
是啊，陈平既然没有娶妻生子，一切的一切，都只系于他一人之身。
若是这位天才绝艳的潜龙榜第一，有个马高蹬短，出了一点什么小小意外。这个势力，简直就如沙土垒起一的城池一般，风一吹就会散掉。
试问其他势力首领，哪一个不是都有着继承人选。
死了一个两个的，完全没问题。
只要有人成为势力集团的旗帜，不管这人能力如何，就会有英雄豪杰汇聚，就算是受了挫折，势力也不会散了。
而兴庆府势力呢？
假若陈平死了。
能指望混元宗那些弟子，还是能指望崔家，或者说，指望那些昨日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穷苦流民？
谁又能服膺谁，谁又能支持谁？
“不过，陈平武力强横，神力无双，经过文渊谷一战，更是展现了其人领军无敌的不世之才。想要冲他下手，去多少都是死路一条。”
真武王又有些担心自家派出的人手了。
那可是自己赖以起家的资本，也是与各家势力联合的纽带，万万损失不得。
“自月前那一战之后，天下轰传，平王军阵无敌，可称[神将]，这时候，也没谁会傻到用大军去与他硬磕，凤某自然也不会。”
“要杀他，必须得让他落单，没有大军在侧，才是最佳良机。”
“可是，陈平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他又怎么可能白龙鱼服，独自出行呢？”以己心度他心，真武王姬长风，自忖不会独行，料想陈平也不会。
凤元图笑得矜持，也不卖关子，“因此，这个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黑龙台。并且，陈平也会得知，黑龙台血鹰卫已经出发在前往江南的路上。
并且，这一次，还是北周内廷三大高手之一的[无颜君]亲自领衔出手。”
“竟然是他。”
说起无颜君此人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就算是真武王姬长风的实力，听到这个名字，都微微有些不适。
这人不但在大离王朝很有名气，在北周更是能让小儿止啼。
倒不是对方的武力很高，而是手段太厉害。
而且，此人一旦出手，就绝无失手的道理。
北周黑龙台能有如今赫赫威名，此人可以说占了一半以上的功劳。
是北周皇帝宇文穆的左膀右臂。
当然，从他的名字也可以看出来，此人长成什么样，那是没人知道的。
就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可以是文臣，是武将，也可以是贩夫，是走卒，甚至，如果有需要，他也能成为青楼里的女子。
他无所不在，更是无往而不利。
听说，那位能与姬家老祖别一别苗头的华严宗五祖，都在无颜君的算计出手下，吃了一个大亏。
连神武境高手，尊者级的人物，他都敢出手谋算，可想而知，此人如保胆大包天。
最厉害的还是，他还得手了，并且全身而退。
虽然没有斩杀了此位五祖，但是，自那以后，这位华严宗五祖就宣布闭关，好长一段时间，再没现身于人前。
很可能受了重创。
试问，这样一个人，一个势力进入江南地面，陈平夜能安寝否？
就算是躲在大军之中，也不安全吧。
面对一个千变万化的敌人，身边人越多，越是难以分辨出来。
他会不会感觉到风声鹤唳，宛如惊弓之鸟，时时刻刻都在怀疑有人设计自己，陷害自己，并且，刺杀自己。
他又会不会痛恨于自己的修为提升太慢，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因此，我就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提升实力的机会。就算他明知凶险，也不得不中计。”
“这一计，他是进也难，退也难。是去搏一个美好明天，还是就地等死？
我倒要看看，这位江南潜龙，到底有多大的气量。”
……
当姬长风与凤元图在山巅等待一个消息的时候。
已是方清竹得到螳螂机关小傀儡三天时间了。
她并不知道，有人已然为自己准备了戏台，扯开了大幕。
傍晚的红霞映得主仆二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只要看着俩姑娘的脸色，就能让人心里升起几分火热来。
比她们的脸色更火热的，是方清竹的一颗心。
“终于解开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愧是天机阁，当初能以区区一阁之力，攫取天下财富，几乎富可敌国。如此巧思，如此妙手，可以看出凤元曦此人的头脑到底有多么聪明了。”
“他这么聪明，这么有钱，后来怎么就让皇帝给抄家灭族了呢？”
小鱼在旁不解问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所居住的这座占地极其广阔的精美园子翠湖居，其实就是凤元曦建造的，是凤家别业。
也只有财富多到数都数不清的凤家，才会如此奢遮的，把自家临时驻留的休闲园子，建得比靖海王府还要豪奢数倍。
这也正是陈平占据兴庆府之后，没去靖海王府，也没去兴庆府衙，反而一直住在翠湖居的原因。
有更好的住宅，为什么不住，又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更不用在意朝廷的猜忌。
随心所欲就是了。
“呃……”
对于小鱼丫头的疑惑，方清竹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道，要让她跟一个鱼脑袋去讲述关于杀猪养猪的卑鄙，以及韬光养晦的必要性。
十七年前凤家族灭一事，闹得虽然是沸沸扬扬的，事情的真相，却并没有真正传播开来。
知道内情的不敢说，普通百姓一直在乱说。
所以，也只能靠猜了。
幸好，南海紫竹林的书阁里，还是记载着一些重要事情的。
方清竹正好读到过。
她知道，这座兴庆府的园子里，有秘密。
据师父的卜算，自己的成道机缘，估计就在这里，也在这个秘密之上。
三个月来，她找来找去的，就是找不着。
若非那位如同牛皮糖一般的神霄剑派牧元真送了一个螳螂傀儡，她还没想到机关密室这事来。
谁又会想到，这座十余年来，被人翻过无数次，更是迎来送往过无数位贵客的园子里，还有着一处无人知道的神秘地带？
正等着自己驾临呢。
方清竹解开了傀儡机关，心怀大畅之下，也不太在意小鱼的扫兴。
更是差点忘了自己装出来的仙子形像，叉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双手叉腰，得意得不行。
她知道，机关解开之后，这座翠湖居对她已经再无秘密。
一砖一瓦，一亭一台，甚至假山流水的布置，都在她的眼里有迹可寻。
当然，那处机关，自然也再藏不住了。
“三个月啊，为了这个机关密室，本小姐足足花了三个月，装成一个只懂得吃吃吃的傻丫头，终于到了摘取丰厚成果的时候了，机缘，我来了。”
“走，寻宝去，小鱼，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吃香喝辣，就看这一票了。”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来头大得要吓死人。
所以，陈平早就叮嘱过，凡事不必拘束于她。
就连管理此处园子的左小鸳，也不敢时时盯着她。
更别提那些下人奴仆了，早就退避三舍。
贵客嘛，自然就有贵客的待遇。
寻宝的过程乏善可陈。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方清竹雕了许多年的竹雕打发时间，更是在竹君子那里学了不少门道，身后跟着的四个护道者就是明证。
她虽然造不出来，也没有这个本事可以修复得了。
但有些基本道理，还是看得明白的。
这时一旦弄清楚螳螂机关的核心原理，立即就懂得这移步换景、万物布阵的精妙所在，试探着在亭台楼阁之中转来转去，掐指计算着，来到一处假山后。
移开了三块黄玉地砖，转动两座鸡血石雕，就听到嘎吱嘎吱轻响。
假山悄悄遗开，显出一个方形洞窟与阶梯通道来。
有着柔和的光芒，从洞内射出。
试探了一下，方清竹沉吟一小会，看着四周仍然没人前来打扰，就带着小鱼丫头走了进去。
密室虽然很大，但却没有存放太多东西，显得十分空旷。
零星摆在角落的一些金银珠宝，以及古玩字画，方清竹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是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羊皮卷，以及一枚令牌。
“是它，是它，就是它。”
方清竹几乎是如同瞬移一般的扑了过去，细细记下羊皮卷里所绘图案和路线，闭上眼睛想了想，觉得再不可能忘记之后，就拿起那枚星光温润的令牌。
“师父说了，神武奥秘在魂，魂不壮则法身难成。而偏偏这魂魄，却是最难修行，就算是三光神咒这等直指根本的炼魂秘术，想要达成修练法身的魂魄强度，至少也得修练三十年之久。
想要快速成就，能找到最好的办法，就是通天塔的浮世诸天图。”
正要把那枚天星令塞进腰囊，方清竹又微微有些迟疑。
“这样是不是太对不起陈平了，成道机缘啊，难不成让给他？
呸呸呸，那家伙凶巴巴的，哪能这么便宜他？”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想拿走这东西了。
方清竹呆在原地，心中茫然无措，想了好一会，才决定下来：“我也很想早点铸就道基啊，最多，就给他留下三光神咒下半句。
待我炼就真形之后，再助他一臂之力。”
计较已定。
方清竹再次恢复了乐呵呵的捡到宝的傻乎乎状态，飞快的拿起旁边的墨条，掏出随身手绢，写下三光神咒下半段，并注明常常诵念，当有妙用的字样。
想了想，又加上几句话，说自己去寻宝了，不要牵挂云云。
于是，再无挂碍，带着小鱼就出了密室。
还没走出翠湖居，半空恶风突起，一道五色光华，轰隆隆震响半城，当头落下。
把她与小鱼两人笼罩在内。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图穷匕现，跳梁小丑
时值晚霞漫天。
翠湖居门外街一片详和，看似来来往往的都是平常百姓，事实上，十人中，约有三四人时不时的就会拿目光瞄向这座号称兴庆府最华美，最豪奢的院子。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谁不知道，兴庆之主平王殿下，最喜驻留翠湖居，每日里多少大事，都是在此处园子中决定。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没人守卫。
就算是没真起到什么作用，多派一些士卒保护，也是应有的排场。
虽然如今平王殿下出征在外，这些守卫的士卒，却并没有得到消息撤离，因此，仍然忠心耿耿的护卫着此处。
“轰……”
一道五彩光芒，从天而降，声震长空。
在众人眼中，那道光芒，竟似把天边的彩霞颜色都盖过去了。
撕裂空间，震荡波纹，带着一股万物萧杀之意，落将下来。
“雷霆，是五色雷霆。”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他们看到了，那道快得在眼里只留下丝丝残影的五色雷光，其目标，竟然是常住在翠湖居的平王贵客，清竹仙子主仆二人。
“敌袭！”
有人扯开嗓门放声大呼，一时兵荒马乱，四面骚动起来。
兴庆府难得的恢复了太平，百姓和军士安居和谐，这段时间，就像此处再非王朝末年，而是重新回到了太平盛世。
就算是再想建功立业，获取功勋的好战士卒，其实也不太愿意打破这种和平。
更别提那些好不容易得到安稳生活的穷苦百姓了。
此时见到兴庆府中枢之地，竟然出现了刺杀之事，一时之间，四处奔走狂呼之音，响成一片。
“天心五雷正法。”
方清竹骤遇攻击，却没有乱了心神，她第一时间，脖颈处的玉佩“啪”的一声被心念激发，身上出现一个三色光罩。
在雷光之中，撑了半个呼吸，有此反应时间，她长剑出鞘，厉叱一声，原地就如起一道织白正午艳阳。
这道光芒融血化骨，撕裂虚空，破开五色雷光，剑光一闪，就与现出身形来的一个蒙面灰衣人拼了一招。
锵……
双剑相交，那蒙面灰衣人身周紫色雷光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着，身形只是微微后仰，就已站稳了身体。
而方清竹却是咬牙后退，执剑手掌微微焦黑，嘴角也溢出丝丝鲜血来。
显然，他的三光神剑之日光神剑，有些拼不过对手。
而在剑光护佑不到的地方，小鱼丫头则是半边身体焦黑，惨叫一声，被雷光波及，摔出七八丈远。
人还在半空，已经疯狂吐血。
“小鱼……”
方清竹心中大恸。
却也明白，此时不是耽搁的时候，更不能在此地与这灰衣蒙面人交手。
否则，对方再随手来上一剑，受了重伤的小鱼，就会真的死了。
“神霄剑宗，我记得你们了。”
方清竹冷声说道，身上清辉再闪，人已经掠上对街高楼，化为一道浅浅浮光，如同影子般，直冲南面出城。
“哼，若你今日修为再进一层，还可能从我手上逃得一命，区区合一通灵境，还差了点火侯。”
灰衣人也不知为何，似乎是对方清竹杀意甚坚。
身形一闪，原地紫雷炸开，化为一道雷光，追在方清竹的身后。
两人速度奇快，七八个呼吸，就头尾相接的追逐出了城池，眼前一片空阔，天空雷电又重新凝聚，就要劈将下来。
城内又是一道宏大金光出现，如同虎啸般的嗓音响起，“何方高人，竟然前来兴庆府送死，纳命来。”
这道金光化为火焰，飞速掠空冲出来的速度只是慢了半步，却是有着排云破浪之威，身前空气被他庞大身形挤压，震碎成片片白色烟云，在方清竹与雷光再次交手的同时，终于赶到了。
一剑斩落，宛如门板宽的阔剑呼啸落下，天地反覆，阴阳两分。
竟然是硬生生撞入雷光之中。
“快走，我拦住此人。”
韩无伤此时已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这位突然袭杀过来的神霄剑宗的灰袍蒙面人恨到了极处。
陈平临出征前，早就算计到此事，虽然把混元宗一些弟子派了出去，前往河西郡和清江府，但是，作为修习混元金身法成就最高，已经悄悄突破了合一境的韩无伤和孙允两人，却是特意安排在翠湖居左近闭关。
不但悄然隐藏了身形，隐瞒了突破的消息，还说清楚了方清竹两人的重要之处。
倒不是贪图这俩吃货身上的神武传承，而是担心有那心存死志的高手，拖兴庆府一起死。
自从得知了方清竹和身边小丫环的身份之后。
陈平其实早就担了一份心。
有心想礼送出境，却始终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给了这么个大礼，总不能无端端翻脸赶人吧。
但是，住在这里，就要多尽一分心。
他可是翻出了历年的一些记载，记得其中有一条消息就是，三百年前，当初紫竹林有位名叫青叶的女弟子出世，在吴王境内出现，许是因为那位吴王殿下自视甚高，对她采取了激烈的追求。
被严词拒绝之后，恼羞成怒之下，就发动麾下众高手，围攻青叶，捉进府中，欲行不轨。
结果，那青叶姑娘也是个性子烈的，自爆识海而亡。
吴王就是没吃到羊肉，惹了一身臊。
还没等他从沮丧中回过神来。
只是过了两日，吴王住所外面就出现一头黑毛大熊。
那头熊双眼血红，吸气之间，身高胀大至十余丈，挥手之间，风云激荡，如大兴波。
只是挥手抬足，几个冲撞，吴王府与满城百姓，就全都碎成齑粉。
整个城池，都被那头巨熊砸成了一个巨大深坑。
而吴王本人，第一时间，就被熊掌拍成了破碎血酱，连一块碎肉都找不到了。
那头熊消失离开之后，原地那个巨大深坑，被雨水灌满，后来，被称之为“青叶湖”。
为了证实此事，陈平还特意跑去东面三百里位置，看了看青叶湖，感受了一下其中残余数百年而不散的稀薄杀气，那种浩瀚凶横的感觉，证明这个记载并没有瞎七八写，而是真的。
有鉴于此，他就对赖在翠湖居不走的吃货二人组，特别上心起来。
倒不是打着什么不好的算盘，而是担心这两个不谙世事故作老成的傻姑娘，真的在自己的辖地出了什么事情。
若是被奸人所害，那可就真正的糟糕。
事实证明，但凡所担心有可能出现最坏的结果，就一定会出现最坏的结果，这个定律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成立的。
就算自己安排了不少眼线看着，更是安排了韩无伤和孙允两人就近保护着，事情仍然免不了滑向不可测的深渊。
……
“好毒的计谋，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得及，对方动手了。”
“就是不知外面有没有大军围城？”
陈平一得到左文鸳的消息，就立刻星夜兼程，中途，韩小茹带领麾下五千精骑也跟着汇入，足足一万骑，马不停蹄，人不卸甲，向着兴庆府赶去。
黑龙台无颜君南下的消息，已然被天心阁探知，消息来得很是轻易，虽然颇为有些古怪，但总的来说，并不是虚假消息，经过证实之后，陈平倒是也多加了几分小心。
身边没有大军随身，还真有点没底。
实在是传闻之中，那无颜君战绩有些太过惊悚，面对此人，大意不得。
离着兴庆府还有三十余里，陈平就心血微微起伏，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当下转头道：“我先行一步，兴庆府很可能出事了，希望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吧。”
他说着话，腾身而起。
姬明月也板着小脸，罕见的皱起了眉毛，“我也有些不妙的感觉，小茹姐，要么你领军随后赶来……”
话还没说完，她身周月华闪烁，紧紧追着陈平而走。
韩小茹伸手抓过阔剑，头也不回的喝道：“王凯领军，不得耽搁，我去去就来。”
她本来就是个急性子，此时明显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哪里愿意去迟一步，当下也不多言，落在地上，如同一辆金色战车，逢山过山，遇水跨河，竟然速度一点也不慢。
……
韩无伤刚刚突破合一境，还不到十日时间，虽然境界也算不得太过高深，剑罡合流都没有彻底完成，更谈不上什么剑意通灵化神。
但他拼起命来，却是不顾生死，宁愿受对手几式雷击轰中，震得五内出血，剑势却是重重大浪般轰落，把灰衣蒙面人紧紧锁在原地。
咣咣咣……
连拼七八剑，死死的缠住了对手。
一面攻击，韩无伤倒没有忘了自己出手的本意，嘴里却是嘶吼着：“快走，往北走。”
为什么要让方清竹往北走，当然是因为，那面大军驻扎，多少有个拖延。
他刚刚吼出一句话，就看到北面群山之中，一阵风吹过。
眼前出现一个虚虚淡淡的影子，只见剑光不见人，对方出现的方式十分古怪，整个好像是化为龙卷黑风，又像是化为一株参天大柳树，万千丝绦垂落，把自己的混元剑牢牢缠住。
而神霄剑宗的那位紫色身影，身周雷光一闪，又追向方清竹。
“江南柳，你们竟然也敢与我兴庆府作对，可有想过后果？”
这道风中化柳，柳丝缠绵的剑意领域一出现，就把自己封锁在内，韩无伤心中微沉，立即就明白了来的是何方高手。
要不就是柳随风，要不就是柳随云，这兄弟两人最是活跃，是江南柳家最出名的长老。
“这话可新鲜，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不许别人反抗啊，陈平虽然厉害，名气再大，也是吓不死人的。”
这人剑法柔绵，说话也是轻柔无比，阴恻恻的。
对自己的出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韩无伤还是看清了此人面上，也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森冷的眸子，杀气十足。
‘终究还是不敢报上名来。’韩无伤心中一松，明白对方虽然蓄谋已久，决心下手，也对兴庆府的一些治政方略深恶痛绝，但是，仍然有些畏惧陈平的手段。
这是存着万一事败的想法，蒙着脸还有个遮羞布。
若是真的露出脸目，认出身份来。
到时，被陈平事后找到，那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一方面震撼于陈平的威风，韩无伤心中也微微有些自豪，另一方面，一颗心却是沉到了水底。
既然蒙面出手，那肯定是杀心甚坚了。
抱着志在必得的想法。
这一劫也不知能不能过去。
只希望，方清竹能逃得更快一点。
陈平也回来得更快一些。
……
此时。
兴庆府城之中，又有一道恢宏金光冲出城外。
却是方允，他当时离得稍远一些，反应也慢了一点。
刚刚出城，还没来得及追着雷光拦截，耳中就听得一声沉喝，“雨！”
眼前就变得白蒙蒙一片，好像来到三月江南烟雨之中，无论怎么冲，前方都是一片细雨蒙蒙。
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就在前方，他的剑却是刺到也斩不中。
“裴东河，今日出手，就不怕日后灭你裴家满门。”
孙允毕竟担任混元宗掌教多年，平日里多有处理门派俗务，一听到这声音，看到眼前这蒙蒙烟雨，就知道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江东裴家号称读书入骨，得孔孟传承，他们不但修行浩然正气诀，更是苦修一门音波绝艺[镇魂音]，这门绝学首先就是由教训学了子明心正意得到启发，再从[正气破邪，万物生长]的道理进行演化，弄出这道奇妙攻击来。
听说，修行到极高处，正心正魂，一声厉喝，可杀鬼灭魂，辟邪诛魔，无往而不利。
尤其是，当裴家士子经过历练，明悟到四季轮转，人生无常的道理，就可以用自己的声音，操控小范围的天气变化。
当然，要达到让自己这种合一境的气血炼体剑修都走不出去的地步，对方至少修为达到虚幻领域层次。
有如此境界的，江东裴家最出名的一人，就是裴东河。
“就算猜出来又如何，孙掌教，与其担心我裴家的安危，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生死吧。”
这道白袍人影，却是比先前出现的两人要大气一些，也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身份，反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顺水推舟的就承认了身份。
他话音一落，也不等孙允反唇相讥，朗声吟道：“风雪不见归途，前行无路……”
随着声音响起，眼前光影变幻，孙允只觉那蒙蒙细雨立时消失不见，风刀霜剑扑头盖脸打了过来，身上就出现无数细碎的血痕，那是雪花飘过时所伤。
他一套混元剑舞得滴水不漏，势大力沉。
身上金焰直冲丈余高，却仍然挡不住刺骨寒意化成的片片雪花。
一股寒意直入心脏。
“要糟，这布置精密周到，此人背后一定还有高人主持，能驱使江东裴家，江南柳家还有神霄剑宗的势力，有，且只有一家。莫非是那人出谋划策，若真如此，麻烦大了……”
孙允不比韩无伤，他不但做过掌门，更是见多了阴谋诡计。
他此时就想起来，如果真是那位智计无双的谋士出手，很可能就不只是针对方清竹，也不会做出这般没有水平的截杀手段来，对方必然另有深意，目标到底是谁？就很值得怀疑……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
表面的攻击，可能藏着更深沉的恶意。
一念及此，孙允心里有些纠结了，有心想要示警，让陈平回来了也不要现身，却奈何，他被对方的阴虚领域困住，一句话都传不出去了。
……
“我这一出门，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陈平速度何等快捷。
离着数里地，就看到那冲天而起的气浪交锋。
他身形化为道道残影，掠过城墙，从房顶一闪而过，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转眼就经过翠湖居，把门前一片狼藉看得清楚。
“咦，小鱼。”
游目一扫，就看到小鱼丫头，身上焦黑一片，豆大的泪珠滚落，两条腿已经不见，裙子下面，出现一条金黄色的长长鱼尾。
这是连原形都快被打出来了。（前面有一章写错了，小鱼不是人，是金鲤化形，服丹变人的小妖，改过来了。）
陈平眼神一凝，一步跨到，手中绿光凝结，输入她的身体。
一股清凉生机涌入，眼看着焦黑飞快散去。
“快快，快救小姐，天星遗迹，通天塔……”
难得的，小鱼丫头变得聪明了一会，一句废话都没多讲。
顾不得自己趴在地上，用力推开陈平。
“放心，她不会有事。”
虽然不知道小鱼为何提起天星宗遗迹的事情。
此时也容不得多做细想。
身形化为轻烟，泛起丝丝星光，出了南门，剑在先，人在后，从那蒙蒙冰雪之中一穿而过。
“啊……”
凄厉惨叫响起。
一个白袍身影腾空而起，头也不回化为血光向远处疾逃。
身上大片大片血水洒落。
却是裴东河。
同为大宗师，还是其中佼佼者，他不是没感应到一股庞大气机，从北至南，浩浩荡荡而来，甚至，还猜得出来，对方到底是谁。
但是，他就是不信这个邪，想要掂量掂量一下，这个名震江南的潜龙第一，能把杜兰神师都斩于剑下的后起之秀到底有多厉害。
然后，他就见着了。
[镇魂音]布下的阴虚领域，连一个眨眼功夫都没有拦住，被一道金色剑光一扫而过。
剑光煌煌如日，切过他的腰间，差点就从右到左，把他彻底斩成两截。
若非是修练浩然正气，练就一丝至大至刚的不屈魂气，能于必死之境中挣出一分生机，一合之下，很可能就死了。
逃过一劫之后，裴东河哪里还敢停留，身形化为血光，不惜损耗元气，疯狂向外逃窜。
远远就听到，身后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有狂风冲天而起，散成片片云絮。
他知道，那是柳随风的心柳域，被彻底破掉了，不过，也不用替他担心，这位虽然攻击防御稍有不足，却是有着柳木替身之术，一招两式打不死他。
应该也能逃得一命。
果然，刚刚想到这里，就看到同样一道血光，向着另一个方向，逃走。
身后还跟着一道金光，却是已然追不上。
“错过今日，定然把尔等尽数斩杀。”
陈平眼神发冷。
这一次，他含怒出手，招招必杀。
却没料到，这来袭的几人，全都有着奇异的保命本事。
一招两招竟然还杀不死，留了一口气，血遁逃亡。
对于合一境全都会血遁之术，他倒也不奇怪，损耗精元和燃烧真气，搏命逃跑，自然能发挥出比平常更快的速度。
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真有同等级的高手一直追在后面，没人救援的话，迟早还是个死字。
关键是，陈平此时脱不开身，并不太好去追击。
他看向重重山林，离着很远，有五色雷光闪烁的光芒透射出来。
“师祖师伯，布阵守城，不用追了，防止有人引蛇出洞，再次偷袭。”
他扔下一句话，再不停留，向着五色雷光消失的方向，急急追去。
……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绝户之计，棋高一着
“停。”
真武王看着急速奔来的两道血光，面色一变，举手勒马。
大旗随风烈烈，夕阳余晖之下，刚刚转过山坳准备起势的两万红衣精骑，以及黑三千虎咆先登营锐士，全都停了下来。
这支兵马似乎久经战阵，人马精悍至极，从疾行到急停，宛如行云流水，令行禁止，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注意看的话，就能见到，马匹四蹄全都裹着厚厚的布片，行走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在江南这片大地之上，世人都只知道靖海王姬长烈是难得的名将之才，却没人知道真武王姬长风也会带兵打仗，而且，其指挥水平，还十分厉害。
甚至比起姬长烈来，也不差分毫。
这一点，就从他亲领兵马，麾下士卒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
真武王身边，骑在马上的凤元图暗暗点头，轻挥折扇。
落后半步的虎威将军许延宗眼中全是敬服之色。
他知道，自家主公不但是治军领兵的能力要比靖海王强，一身武艺，更是把那位八王爷甩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此时这么想，未免有些对死去的八王爷姬长烈有些不敬。
事实就是如此。
跟着真武王姬长风，从来就不用胆心吃败仗，这些年来，他也从来不会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
听说，十七年前宫廷变故，真武王姬长风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差一点就登上了北面那个至尊至贵的位置。
只可惜，姬家老祖尚在，也容不得朝廷之中生出更多的乱子来，徒耗大离元气，真武王也只能以示谦让。
此是天数，非战之罪。
若是真的打起来，许延宗相信，以“真武”二字为名的王爷，定然会让世人明白，姬家除了老祖之外，谁才是第一高手。
想到这些年的隐忍，许延宗心中又有些激动。
这一战，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是鼎定江南。
真武王终于决定站到前头了吗？
这一天，麾下众将等得太久，也有些等不及了。
不过，真武王显然就跟他想的不一样，不但没有继续前行，反而有了折返的打算。
急速奔来的两道血光，并不是其他人，而是柳家长老柳随风，以及裴家长老裴东河。
这两位可谓是十三世家之中，各自家族的底蕴所在，不到生死存亡，下重注搏大利的时机，是万万不会亲自动手的。
此时出现在真武王的军中，可想而知，他们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东河先生是说，那陈平单人独剑，并无部下跟随，只是一剑出手，就斩破了你的镇魂领域，还把你伤成这样？”
真武王一步跨下玉蹄青狮子马背，连忙迎了上去，扶着裴东河，眼神之中全是心痛，并且，急急招呼身旁的亲卫，拿出最好的伤药和补药出来，给裴东河治伤。
江东裴家明面上是偏向朝堂玉京，是姬长寿麾下得力臂助，事实上，没人知道，裴家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与真武王好得穿一条裤子。
暗地里，帮着姬长风不知做了多少事情，更是联合了江东世族豪门，暗中蓄养兵马，一旦有事，就倾力相助。
就算是抛开对方的家世不提，只凭裴东河身为裴家高层二长老，合一四境大宗师，就足以让他礼待七分。
“老夫无能，着实低估了那陈平，风云榜一点也没错，潜龙榜上加的那条评语[霸气无双，不可力敌]原来不是在吹捧他，而是有些小看了。”
江湖名号嘛。
往往都有人互相吹捧着对方龙姿凤表，惊才绝艳，天下无敌什么的，一般来说，有这种评语的，真打起来，就会强中更有强中手，被人打成死狗。
还有什么神威，狂龙称号的，可能就是江湖三流小角色，统领一些山寨土匪而已。
实在是当不得真。
但是，裴东河却没想到，这一次，风云榜上的评语称呼，竟然是真的。
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说不可力敌，那就不可力敌。
想到陈平那一剑煌煌如日，无物可挡的神威，他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
若说那不是剑，而是有人拔起太山扔了过来，他也是肯信的。
自己若非凭借着三十年来，练成的一丝不屈之魂气挡了一挡，此时可能早就被斩成两截，甚至，被那神力所及，身上能不能剩下一块碎肉，都是个问题。
[不屈魂气]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从浩然正气之中领悟出来的一种保命秘技。
就是平日里注重精神观想，以数月之功，凝一丝护体魂气，可以免役一次必死攻击。
只要对方的攻击不超过大境界，没有强到尊者那种改天换地般的攻击层次，他就能保自己短时间之内不死。
一个照面之间，就把自己这种保命后手，给逼出来。
裴东河此时被真武王拉着手嘘寒问暖，一时之间，就感觉面皮微微发热。
实在是有些丢人了，当不起对方的这份礼遇。
不独裴东河，柳随风更是难过。
如果说裴东河伤得很重，没有十天半月，恢复不了自身所受到的伤势。
那么他呢，把自己花费三年时间心神祭炼的一段替命柳木给用掉了。
三年心血祭炼倒也罢了，那三百年火侯的柳木，可真的不太好找，每次用去一块，他就要肉疼许久。
由于那块替命柳木之上倾注的精神力量太多，被斩杀一次之后，他的精神此时仍旧萎靡，看得出来，战力大降，已经不能再战。
更别说，两人刚刚用过血遁之术，元气亏损得极为厉害。
一身本事，十成里面，能保留三成就算不错。
看到这两人的惨状，真武王心中一沉，面色微微阴沉，又有些担心另外一人：“彤云道兄，也不知到底如何了？只希望他不要出事吧。”
这些世家也好，门派也罢，支持自己可谓不遗余力。
但那只是限于钱粮和一般的兵马同，对于派出真正的底蕴，却有些克制。
并不是他们不想派出最厉害的高手前来争龙。
而是担心损耗太多，伤了底蕴之后，自家势力，地位不保。
无论是在哪个年代，什么情况下。
自身有着实力，能掌控刀枪，才有话语权。
否则，就算双方感情再好，说起话来，也没什么用处。
反而要时刻担心，被人一口给吞掉。
所以，这些高手出动是可以，万万损失不得，否则，后患无穷。
真武王深深明白这一点。
随着他的视线求救一般的看向凤元图，就见到这位自顾扇着鹅毛羽扇的星冠书生，轻轻的摇了摇头。
“听两位先生先前所言，彤云真人似乎打出了真火，颇有假戏真做，想要真的斩杀清竹仙子的意思？”
凤元图心思何等细腻，单从裴东河与柳随风两人寥寥数语的描述中，已经发现了不对。
突袭开始之时，就连清竹身边的侍女小鱼，都差点给一雷打死。
更是连出辣手，紫雷领域都用了出来，逼得方清竹用掉了护身玉佩，吐了几口鲜血。
这哪里像是在做戏？
“正是如此，以柳某观之，彤云真人逼迫甚急，那清竹仙子果然如预料一般的，想要寻找安全所在，直往天星遗迹而去……”
柳随风说到这里，声音就微微一顿。
他们柳家在外界看来，名声并不算太好，觉得柳家左右逢源，与北周走得也有些近。
但是，世人却不知道，那只是一场戏。
论及演戏，柳随风可以说深得其中三味。
但是，先前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感觉，那彤云老道似乎并非在做戏，而是真的想要杀了方清竹。
本来也不太确定，此时见到凤元图慎重其事的问话，他心中也是咯噔一声，解释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莫非这彤云老道多年潜伏在姬长烈身边，与那位花花浪荡王爷，倒是生出了几分真正的亲情。看着年纪大了，就真的想要把方清竹斩杀，引来南海紫竹林的雷霆报复，把兴庆府以及陈平整个抹去，替姬长烈陪葬？’
想到这里，柳随风豁然一惊，猛然转头望向一旁立着如蝼啰，十分不起眼的潜龙榜第四牧元真。
不会是这家伙也在跟自己这些人演戏吧？
‘难不成，神霄剑宗两头下注，算计各方……’
心里转着这个念头，柳随风眼波微敛，却没有真的表现出来。
凤元图似乎看出了什么，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自顾自的叹道：“方清竹当然是杀不得的。当年青叶仙子遇害之后，没过三日，那头黑熊出现，灭了吴王基业，打出一座青叶湖，神威凛凛。
这倒不是最让人惊吓的，听说，事后曾经怂恿吴王算计青叶仙子的那两个世家子，虽然提前找个借口逃出了千里之外，仍然被人逮住，拔了皮抽了筋，哀号三日才死。
他们两人的家族，也在随后的黑能暴怒之中，被碾成平地。”
凤元图说到这里，眼神不经意的扫过牧元真，继续又道：“因此，方清竹可以死，却不可以死在与咱们有关系的任何人手里，否则，后患无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逃都没法逃。”
海外三仙岛千年以降，但凡出世，就是高高在上，几时跟人讲过道理，论过短长。
一旦触怒他们，真的是后悔都没有机会。
伏波岛听说出了事情，岛上已是空无一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倒是不用多去担心犯到他们手里。
可是，南海紫竹林，却是号称海外三仙岛之中，实力最强，最是神秘莫测，此次用计招惹清竹仙子，已是在阎王爷跟前跳了一支舞，哪里敢动真格的。
真武王面色也是阴晴不定，心里暗骂那彤云老道，心想差点就被那家伙给坑了。
不过，毕竟身处高位已久，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还是修练得很到家的。
他笑了笑，就道：“元图先生谋算精妙，决胜于千里之外，从蛛丝蚂迹之中，早早的就算到方清竹必然心有所图，从而定下此策，让她得偿心愿，找到宝图。
然后，被逼急了，她不得不跑进天星遗迹……一是机缘，二为避险。元图先生对于人心变化，掌控入微，本王实在难及万一。”
“王爷过誉，但凡行策，最忌行险。老夫此策多有不确定之处，却也算不得高明。
只不过，似乎上天也站在王爷这里，有天命相助，局势的变化，正合我等心意而已。”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君臣相得。
“军师果然是明见万里，只要清竹仙子进了遗迹，想要搏取机缘，那么，陈平此人，就必然入局，他是不想进去，也得进去。
一旦陈平进去，再想出来，就很难了，主公轻轻松松，就已除此大敌，再挥军直下，江南可平，此事如此顺遂，不让太祖当年。”
虎威军统领许延宗向来是个知情识趣的将军。
若不然，他也不会青云直上，这么些年来，与真武王姬长风的小舅子谢道成两人统领虎威军和龙骧军，地位稳固无比。
此时吹捧起来，表情之夸张，眼神之震惊，简直是让人打心眼里舒服到骨子里。
对凤元图的吹捧倒也罢了，这位军师向来号称算计幽微，明悟人心，用计设谋环环相扣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说他再多好话，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但是，真武王姬长风，一直以来，常常以太祖旧事，时刻警醒自己。当然，也是想着有那么一天，仿太祖之行，由南统北，鼎定天下。
虽然开国之祖的名头，已经是没法拿了，但是，中兴之主的名头，其实也算不错。
至少，比起姬长寿的名头要好上百倍不止。
那位，可是被民间数万万百姓，骂成昏君的存在。
跟他比，还真是自讨没趣了。
“陈平此人出道以来，可以说，步步为营，按理来说，不会中得此计。但要怪，就怪混元宗那些迂腐的老道士吧。
那些道士，竟然学着世俗儒生为尊者讳那一套，并没有把五代掌门韩林当初闯过天星遗迹的真相记录下来，倒是狠狠的坑了陈平一把。”
真武王听得高兴，笑呵呵的说道。
他有心天下，对于同在江南，离着右京陪都不远的兴庆府，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也曾埋下不少暗子。
混元武馆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当然也不例外，其中有着眼线。
对于混元宗美其名曰，声称韩林当初是因为想要踏破前路，自创功法，从而精神错乱，倒行逆施的说法，就有些哧之以鼻。
什么自创功法，就凭他？
神武境是那么好突破的吗？
再多给他几个脑子。
若是真的能无中生有，自个创造出神武境功法，他韩林还用得着当初冒险去天星遗迹闯荡搏命。
事情的真相很简单，皇家书库里，其实有着记载。
当初混元宗五代掌门韩林，以及清微派清宁道人，以及法相宗圆通老和尚，还有大离宗室姬云修等人，结伴同时进入遗迹。
三天之后，这些人出得遗迹。
听说，漠北那位金刚宗高人还没出了断魂关，就当场暴毙，七窍流血，筋骨尽碎，死因奇异无比。
而法相宗的圆通老和尚好一点，撑了三个月之久，于禅房之中坐化，临终前大叫三声，“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事后，法相宗把消息掩盖了下去，也不知那老和尚到底明白了什么东西。
而皇室这边的姬云修，却也没好到哪去？
他急忙安顿家小，并且，四处寻找圣元果、清心竹等一些宝药，足足撑了五个月，留下一步乾阳素心功，就此与世长辞。
但是，这位倒也不是什么爱面子的人，毕竟出身皇室，从小就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下长大，面皮早就不当回事。
临去之前，他把自家孩儿姬长明叫到身边，说了当初遗迹之中的一些隐秘，并且，还留下一本书册。
后来，这本书册被收入皇家藏书楼三楼之中，非宗室不能翻阅。
真武王姬长风年轻那会，壮志豪烈，敏学笃行，在皇家藏书楼三楼看过此册。
当然，也明白那些前往天星遗迹中的当世高手，为何一一离世，没有一人幸免。
“那就是一个坑啊。”
每每想到此事，真武王都十分唏嘘。
天星遗迹之中，当初那批人，收获还是有的，无论是拿出来的武功心得，还是秘技图谱，全都强得令人心惊。
就不说七星步、七星剑等、大日炎阳功等武学，就说机关之术，就已是妙到毫巅。
凤九渊从遗迹出来之后，撑了两个月十三日，留下了一些东西和图谱，就阖然长逝。
死的时候，听说十分痛苦。
但他的冒险，并不是没有价值。
自那以后，凤家凭借着这些图谱，制作机关傀儡，神兵利器，一时之间，富到流油……
当然，后来凤家破灭，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里面的隐蔽，凤元图最有发言权。
他也正是因此，深恨元贞帝姬元寿，肆要将他拉下皇帝宝座，把他的头颅当成溺器。
想当初，凤家对他姬元寿还不好吗？
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兵甲傀儡，尽皆供应，结果呢，最后竟然被人当猪杀了，族灭。
此仇不可戴天。
凤家的仇已经很久远了。
此时再提起来，凤元图仍然眼中泛起血丝，他沉默了一下，笑道：“因此，但凡有着传承，消息灵通的家族，都不会有人想着再去天星遗迹之中冒险。
当初混元宗韩林，算是活得最久的一个，还把七星剑法融入了混元金身法之中，悟出了[剑罡同流]妙法，实力一时大进。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能解决损伤的灵魂问题，因此只能等死。”
“那座通天塔，既是登天梯，也是催命鬼，知道其中凶险者，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听说，事后还曾有尊者断定，遗迹之中定然有着厉害宝物，或许，通天塔就是那件珍宝……”
说到这里，凤元图就不再多说了。
许延宗听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就问，难道没有尊者想要一探究竟。
“你怎知道没有？”
真武王摇头叹息。
“不但是尊者，就算是……也没能从中得到什么结果，此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他拿手指，指了指天，说得含糊。
许延宗倒吸一口冷气，再也不敢多问。
“若是陈平不进去，又该如何？”
“他会进的，以情动之，以利诱之，更有着他万万不想看到的严重后果逼着他，这个坑，他不想跳都不行。”
真武王姬长风呵呵笑道，看向凤元图的目光，全是佩服之色。
是的，北文山，南元图，一旦用计，那肯定绝妙毒计。
世上或许有大智慧之人，可以看穿此计，避过此劫，其中，却绝对不包括陈平。
姬长风有这个把握。
他笑得欢畅，刚刚说到这里，耳中就听得喀嚓一声。
就见旁边牧元真如丧考妣的惨叫一声，手里握着一个木雕，木雕已然裂开，碎成八块。
“怎么了？”
“师叔，已经身殒。”
牧元真抬起头来，眼中全是惊悚，这才多久。
只是停下来，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彤云老道就已经被陈平所斩杀，神魂俱灭。
他们都知道，神霄剑宗，有着独特的法门，可以探知同门死活。
此时的牧元真，自然不会拿自家师叔的生死来开玩笑。
那么，方清竹到底有没有进遗迹？
陈平又会不会追进去？
局势一下就变得不明朗。
“王爷，还攻城吗？”
许延宗深吸一口气，回首望了一眼这两万三千精锐，就有些不确定起来。
“等。”
真武王沉声道：“多派斥侯，打探消息，此时万万大意不得。”
他此时想的，倒不是攻城偷袭兴庆府，也不是心痛于彤云老道的身死，而是心内窃喜：“神霄剑宗死了一位大宗师，也不知那位玉霄尊者还坐不坐得住？
尊者不得干涉王朝更替的铁律，已经名存实亡，想必他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门下弟子，一个个的就这么枉死吧。”
……

第二百一十四章 血色荒原，通天宝塔
彤云老道终于还是没有攻破方清竹三光神剑的防护。
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可是神霄剑宗有名气的宿老，并且，练成了紫雷阴虚领域的合一四境大宗师，竟然攻不破一个刚刚踏入合一境不久的小姑娘剑圈。
每次看看打得对方口吐鲜血，看看就要不行了，没过两个呼吸，那小姑娘又重新生龙活虎，好像受的是假伤一样。
更让他隐隐感觉忧心的是，方清竹那三光神剑，随着生死搏杀，竟然有一种越来越强的感觉，似乎，三种光辉缓缓的就要融而为一。
“没时间了。”
感受到极远处一股强横至不可思议的浩大气机轰隆隆疾冲而来，彤云终于死心，狠狠看了方清竹一眼，剑势一变，领域化为无穷推力，再不想着困敌伤敌，而是推了出去。
前方就是天星遗迹。
他知道，只要把对方推进遗迹之中，虽然正好如对方所愿，但是，军师此计却也是完成了。
看着方清竹身体不受控制，跌入那血色旋风之中，彤云老道向后一跃，就要离开。
耳中就听到一声暴怒喝骂，“老道士找死。”
声音刚刚入耳，眼前就弥漫起浓浓金色雾气，一股金中泛红的血光，如同匹练般卷过长空，到了身前。
噗……
他只来得及激发手中紫雷剑，本能拦挡，身体以及宝剑，就已炸成一团血雾。
长长剑光跨越数百丈，把身后两座矮山，同时斩断，化为滚滚尘烟。
如雷般的剑啸此时才响起。
只余一颗头颅在半空旋转着，呈抛物线落到地面之上。
“我的身体……”
只剩一颗头颅的彤云老道，眼神中全是惊骇，残留最后一丝意识，缓缓消逝在空中。
方圆百丈之内，元气变得浓郁三分。
“弄得好像谁不会血遁之术一样，上次放你一马，竟然变本加厉，留你不得。”
陈平面色微微苍白。
运转青木长生功，四周草木齐齐枯萎，一楼楼生机融入体内，化为气血元气，身体稍稍变得舒服了一些。
等到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同时赶到的时候，陈平已经彻底恢复，再也看不出用了血遁之术的后遗症。
“论及搏命打法，又有谁能有我这般深厚底蕴。”
陈平自忖，自己最不怕的就是搏命打法了。
真罡琉璃身本来就具有的极强恢复力，青木长生功随时随地都能发动的强横治愈力量。
更让人无语的，还是他在法相宗佛子唐林儿那里“溯源夺运”得到的“梵我如一”法门。
“梵我如一”可以替死，聚力，只不过需要一段短短的回气时间。
在敌人不知情的局势下，只要不是一招就把他打得神形俱灭，从某种层面上来讲，陈平就是不死之躯。
这些技能，平时之所以不用，当然不是用不了。
只不过是因为，他习惯性的谨慎，总是要多留几个后手，不会把本身实力全都展现出来。
这一次，也是怒极，所以全不留手。
一路掠过，接连重创柳家和裴家两位大宗师，再急追百里，把神霄剑宗的彤云老道斩于剑下。
不过，因为他来得稍有点迟。
方清竹还是被彤云老道打进了遗迹，算是功亏一篑。
“方姐姐麻烦了，她可能只是在某些渠道之中，得知此处遗迹之中有着机缘，并不太过清楚其中的凶险。”
姬明月小脸皱成了一团，有心想劝陈平不要冒险，却又说不出口。
这些日子，她掌控天心阁这个情报组织，倒是搜罗了许多有用没用的消息。
对于南海紫竹的清竹仙子其人其事，感觉微微好笑的同时，心中也很有好感。
至少，这位“仙子”真的帮了陈平很大的忙。
或许方清竹自己不觉得，但是，在外人的眼中，这位喜欢美食的方仙子，其实是彻头彻尾的站在兴庆府这边的，并且，还有意无意的替陈平挡了不少觊觎，更替他扬了名声……
道理很简单，只要南海紫竹林的方仙子，一直住在翠湖居，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怀疑，陈平是不是真的就是天命所归。
沧龙印落到他的手上，莫非真的是天意如此。
看起来方清竹什么也没做，暗中起到的作用，可抵十万大军。
代表着某个层面上的人心所向。
“她，会不会死。”
韩小茹就算是平日里大咧咧的，这时说话也有些小心起来。
“要不，我下去把她救出来？”
“千万别，韩姐姐对遗迹之中的情况一点也不清楚，进去了不但救不得人，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姬明月此时倒是很清楚，想了想又道：“只可惜，我只打听到当初最后一批进入遗迹的高手，全都是灵魂有缺，似乎遗迹之中存在着攻击灵魂的方式，具体危险没有打听到。否则，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我明白了，原来，他们的计谋是针对七哥来的。他们算准了，方仙子若是落入遗迹之中，七哥也不得不救，只要陷入其中，他们的目的也就得逞了。”
姬明月暗咬银牙：“如此毒计，定然是我那伯父动手了，真武王虽然惯于隐忍，武功极强，脑子倒是没这么好使，一定是那凤元图出谋划策，让人明知是计，也不得不中计，这正是他的用谋风格。”
“那能不能不救了。”韩小茹只觉得这弯弯绕得自己脑袋都有些晕，她最喜欢的就是想不明白的时候，一剑砍过去就是了。
眼前明知是火坑，还要眼睁睁的跳下去，怎么想都不舒服。
“不可以的。”
陈平摇了摇头。
眼神微微阴沉的看着那遗迹方向血色漩涡。
却没有详细解释。
事实上，也用不着多费唇舌。
人的一生之中，总会遇到许多选择。
有时候选择前进，有时候，选择后退。
但是眼前，陈平却知道自己退不得的。
就算是不论自己与方清竹的交情，只论利益，这位方仙子其实也是死不得的。
至少，不能死在兴庆府地界。
“你们两人都回去吧，协助师祖师伯守城，如果不出意外，真武王大军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陈平很有自知之明，也明白兴庆府势力，基本上就是自己一力拉扯起来的。
少了自己居中主持大局，时间长了，不说民心不稳，单说麾下各方势力，就不会劲往一处使。
指望崔家与混元宗势力亲密无间的合作，怎么可能。
少了自己的压制，短时间之内，还不会出问题。
一旦时日太久，他甚至怀疑，就连东木军战败投诚而来的朱雀将、白梅将等人，都可能会在心里打着小九九。
这种情况下，真武王不懂得去利用，那简直就白瞎了他的真武之名。
也太过浪费凤元图所设计的“引君入瓮”毒计。
用谋的至高境界，不但是调动自己人，还得调动敌人。
就算对方看出了出谋者的用心所在，也是破不了，只能乖乖的按照对方的指挥棒跳舞。
凤元图此计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了。
当然，这是指陈平未曾从唐林儿的记忆得知一些秘密的话，此局就是死局。
现在，却是不然。
对方用的此计，看着虽毒，却无巧不巧的，恰好助自己一臂之力。
要说这天星遗迹已然如雷灌耳，陈平好几次都听人神神秘秘的说过，也得到了遗迹之中的好几门顶级武功。
但他是真的不知道遗迹到底在哪个角落，到底怎么走？
先前追过来时，若非那雷光总是隐隐约约在前方闪耀，恐怕就算是知道方位，也打不到遗迹的具体位置，更别说破开其中的重重机关，看到血色漩涡本身。
他得到的唐林儿记忆，机缘是展现出来了，却不会太过仔细。
对方生命中一些不太重要的小细节，自己也不可能知道。
这段时间，得知北周王廷无颜君可能悄悄带领大队高手南下，若说没有压力，那自然是假的。
因此，陈平早就打算，等回到兴庆府，立即大肆派出手下人马，全力搜索遗迹具体位置。
他还担心短时间之内找不到。
却没想到，蓦然回首，这地儿就在自家眼前。
你说巧不巧？
更巧的是，他身上，还有着一支开门的钥匙。
天星令。
就跟上天设计好了一般。
陈平抬眼望了望天，猜想着，要么就是夺了唐林儿的机缘之后得到的好处。
要么就是自己占据半壁江南，气数大涨之后得到的好处。
反正，老天不会耍着自己玩。
因此，这看起来是火坑，实际上却是机缘。
“就是不知道，方清竹为何一门心思，想要往遗迹跑。看这情况，似乎不太像是单纯的逃避追杀……”
姬明月却是明白的，“这一点我倒是打听到了，听说，当年那二十余人联手探查遗迹，是因为听到一个传言。
传言在天星遗迹之中，有着异宝，更有着突破神武的隐秘……这个消息传出之后，但凡有志于再次突破的，就再也忍不住。从中原到漠北，除了一些性子稳重的没去探索，大批高手都进去了。
我还打听到，当初跟着这二十几位顶尖高手一起进去的，还有一些不入流的江湖散人，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六位还是七位。这些人后来也都死了。”
姬明月不肯走，也没有再开口劝说陈平不要去救方清竹，她知道，有些事是劝不住的，她只能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决然不会离开。
要进去，就一起进去。
韩小茹倒是一贯的没心没肺，反倒没有被姬明月的话吓住，握着阔剑跃跃欲试，时不时的拿眼看向漩涡，似乎在估量着危险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行吧，你们要跟着，那就跟着。不过，进去的第一时间，不能激发本身绝技，我是说，任何奇功绝艺，拿手本事，都不能用出来。哪怕是有刀剑砍到脑袋上。”
斩杀唐林儿那次的“溯源夺运”，陈平得知一个最深的秘密。
这个秘密，由十方老僧亲自述说，仔细叮咛唐林儿进入天星遗迹之中，到底该如何做。
陈平还知道，这条隐秘，是由法相宗一个当年进入过遗迹，撑了三个多月才死的圆通禅师临终之时慎重交托。
事实证明，唐林儿听进去了。
最后，也的确是活着从遗迹之中出来。
在溯源夺运的未来推演之中，这位进了遗迹之后，只花了三日时间，就活着出现。
后来，过了也不算太长时间，他还突破了神武境界，修为实力，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当然，那最后如同潮水般的妖兽魔兽，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陈平依稀感觉到，很可能与那遗迹之中，冲天而起的不知名巨大尖锥物什有关。
可惜，那景像不够清晰，似乎天然就能屏蔽自己的夺运推演。
但无论如何。
只是进入一趟天星遗迹，只要不太贪心，想必也没有太大危险。
“小月，你打听清楚过，那次出来的六七位高人，到底在遗迹之中耽搁了几日？”
“三日时间，据娘亲说，清宁祖师临终之时，一点也不伤心，只是赞叹那宝物真是奇妙，明明是一年，结果却是一日……祖师只是遗憾，天地无极，星空浩渺，却不能见到更精彩的风景。”
也是三日吗？
陈平看了看兴庆府方向，就放下心来。
这一计，不如“顺水推舟”，区区三天还是等得起的，想必兴庆府不至于连三天都撑不住。
看了看连败三位大宗师，应了这一劫之后，脑海中掠过的498点劫运值，陈平咬了咬牙，就一步跨入血色漩涡。
机缘当前，天予不取，必受其殃。
有些劫数，逃是逃不了的。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人生。
应劫破局，如此而已。
韩小茹转眼看向姬明月，两人相视一笑，眉间全是坦然，更没有一点迟疑，同时踏步，迈入血色漩涡之中。
眼前一花，景色变化。
立身之地，再也不是苍山翠岭，而是一片血色荒原。
原野之上，有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血红怪物，嘶吼着，咆哮着冲击而来。
前方不远处，方清竹没被衣服遮盖处的细腻洁白脖颈之上，早就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百对三五具血色怪物，身上有着光晕闪动。
“停，不要用三光神剑。”
陈平一看方清竹的起手势，那光晕微转，就明白了这姑娘想做什么。
任凭是谁看到对面半边脑袋的人类，浑身浓血的野兽，以及奇形怪状的尸怪，也会忍不住放出大招，全力清屏。
事实上，这才是最大的坑。
当初那进入遗迹的最后一批高手，用生命验证了胡乱出手的结果，后果很严重，自己承受不起。
因为，在血色荒原中心，有着一座通天塔，到时候，会投影出同样的自己。
第一层倒也罢了，只要战胜一个完全相同的自己就可以直入二层。
但是，据唐林儿最深刻的记忆展现，第二层，第三层的时候，就十分难搞。
第二层塔内，出现的就是两个同样的自己。
俗话说，胜人者易，胜己者难。
战胜一个自己都已经那么艰难了。
何况，出现两个。
如果在血色平原之上，用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就会被通天塔记录过去。
到了通天塔的时候，战胜一个能使用绝招的自己，还可以拼一拼运气，出现两个就只能等死，然后，接下来的际遇，就有些凄惨。
陈平估计，那批进来的天才武者，其中不乏合一境大宗师，全都被这种规则一般的机制，给坑惨了。
陈平几个箭步跨过，就连七星步都不敢用，急忙赶到方清竹身前，挡住三只爪子，两口利牙。
哧……
一连串锐响震荡耳膜。
他身上就出现五个细小血口。
伤口刚一出现，就飞速合拢，又再次被伤，终于有血液滴落……
方清竹一时傻了眼，呆呆的看着陈平，“你也进来了？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她虽然不太喜欢想一些复杂的东西，却其实一点不笨。
看到陈平宁愿受伤，也要硬碰硬的，只运用肉身的力量，把那些血色怪物斩成碎片，就明白了不能运用绝招到底有着多么重要。
因此，就学着陈平一样，出剑平平常常，用出最基本的剑式，协助斩杀漏网过来的怪物。
“长话短说，我为锋矢，师姐断后，明月和清竹协防左右，不可冒然出击。
就算是被伤到，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不能用出绝招。”
法相宗圆通老和尚以无双悟性，最后悟出来的破局良方，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陈平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受伤再重，只要不死，自己爬着，也要爬去通天塔。
“明白了。”
四人联手之下，各自分工合作，前行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路途之中，出现不少三丈高下的巨大怪物，力大无穷，差点就把几人队型打崩，再陷入到汪洋大海般的怪群之中，好在陈平恢复力强悍，整个人被打得扁成一张纸，都恢复了过来。
一身骨头筋络，断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还是顶着狂猛的攻杀，来到一座看不出材质的黑色九层宝塔前方。
进了通天塔方圆十丈之内，那血色怪物就再不追杀，只是远远守着，不敢靠近过来。
几人全都疯狂喘气。
瘫倒在地，一丝力气也用不出来了。
姬明月和方清竹倒还好，被护在中间，只是出剑拦挡，偶尔失手，也会被陈平和韩小茹挡下。
而陈平呢，虽然承受了最艰巨的任务，但他的真罡琉璃身最是坚固，打不破锤不烂，倒是撑下了七八成的攻击，虽然受伤甚重，却也没有伤到根基。
倒是韩小茹，差一点就没撑过来，此时五内俱伤，身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肌肤之上也出现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这大妞却是全不在意，笑呵呵的道：“终于撑下来了，这些怪物，比北周胡骑还要难打。
她一边喷着血，一边掏出大把大把的药物吞食。
陈平看得直皱眉，手心亮起盈盈绿光，揉了揉她那被血污沾湿的柔顺秀发，青木长生真气如同滚滚洪流灌入她的体内。
“你……”
韩小茹愣住，“不是说不能用出厉害功法吗？”
她们此时也已经知道了通天塔的挑战机制，明白到这条路不能回头，至少要无损通过三关，才有机缘出现。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陈平用出青木长生功来，面对的对手，就会无限替自己疗伤，打起来的难度，何止倍增。
“没事的，我有把握，咱们都要过关，一个也不能少。”
陈平笑着摇头。
有一句话他没说，以这几人如今体力枯竭，真元耗尽的模样，不治伤恢复的话，很可能连一层塔也过不去。
几女看向他，一时之间，百味杂陈，方清竹更是低垂着头，眼中泪光盈盈。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诸天浮图，开门见我
“都怪我不好。”
方清竹哽咽道。
看向陈平的目光之中很是内疚。
这姑娘天生长得仙气飘飘的，一眼望去，就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奇异距离感。
但是，陈平与她相识已久，也见多了对方狼吞虎咽不顾吃相的糗样，反倒是心里生了几分亲切，并不会觉得对方高冷。
这时望去，就见那张脸已然没有一丁半点的仙气，粉雕玉琢的俏脸之上，全是忐忑不安。
眼神更是微微游移，似乎很是无颜见到陈平。
方清竹出身南海紫竹林，虽然岛上人少，却不是说消息就很闭塞。
南海紫竹林身份地位极高，总会有人把一些很重要的消息传上岛来。
或者是有意打探，或者是有些地位较高之人的主动巴结……
这也导致，紫竹林一脉，对这个世界的一些只流传在少数人之间的机缘和隐秘，比寻常人知道的要多上许多。
就如现在几人所处的遗迹，就算有消息灵通者，也大多只是知道，这是天星宗当年的遗迹所在，其中肯定是有有着不少的好处，也有着极致的凶险。
不想找死的话，最好不要打这遗迹的主意。
但是，就算是这些消息灵通者，也不一定能知道，凶险到底在哪里，又有什么样的机缘。
既然只是知道得一星半点，那么，就算进来，能否得到什么好处，也就跟撞大运差不多了。
而方清竹呢，却是不同的，她是事先心中有底，从头至尾就是冲着通天塔来的。
对遗迹之中的一些细节或许不清楚，目标却是很明确。
但正因如此，她才对陈平紧跟在后面进了遗迹，而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不是坑了人家吗？’
“没事的，就算是方仙子你这次没有进来，我过段时间，也会前来探上一探，面对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陈平温和笑道。
她看出了方清竹心里的纠结和愧疚，心里大叫不好。
虽然当初溯源夺运之时，从唐林儿那里得来的记忆并不是很完全，但是，却也明白一点，那就是不能心灵有缺。
一旦心思杂乱，乱成一团，进此遗迹，那就是凶多吉少。
“不是的，是我的错，陈平你啥也不知道，真是我的错……”方清竹终于忍不住，嘴巴一扁，就哭出声来。
呜呜呜……
“当初，我无意中偷听到师父说起，兴庆府地界天星遗迹的事情，知道如果想要突破神武境界，首要就在灵魂祭炼。而灵魂一关最是难过，通天塔中，有着捷径，可以快速祭炼灵魂，待到炼就真形三元合一，才不会在灵魂一关上面拖了后腿。”
方清竹抽泣了几声，抹掉眼泪，压下心头的杂念，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
如今同舟共济，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知道什么消息，就得赶快说出来，能帮一点忙就帮一点，否则，若是真的把陈平几人给害了，那怎能心安。
对方清竹的想法，就算是韩小茹其实也看懂了。
韩大妞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位方仙子，听着对方的述说，心里倒是微微有点后悔，平日里自己暗暗的骂过这家伙“吃货”，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先前还在想着，这一次，又是因为她搞出这么多事情来，把自己这些人全都连累了。现在看来，其实也算阴差阳错，倒也怪不得她。
其实这家伙是个很好的姑娘。
只是习惯了我行我素，做起事来想得少了一点，倒也不是存心害人。
倒是姬明月，更务实一些，此时开动小脑瓜，使劲的结合自己这些时日探听到的一些消息，思索着破局良方。
来都来了，就别想着后退的事情，好歹要把这份机缘给取了，才能变祸为福。
此时任何一点信息，或许都能救自己这些人一命。
她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插嘴问道：
“祭炼灵魂，神武炼真形，清竹姐姐是说，令师曾经说漏了嘴，话里意思是指在通天塔中，能快速修炼神魂之力，省却日后无穷苦功？”
“是啊，小月，就是这个意思呢，你想啊，师父她老人家功参造化，修为何等惊人，哪里会说漏嘴呢？这不明摆着是想告诉我机缘在哪，让我出岛办事吗？于是，我就拿了沧龙印，来到兴庆府。”
好吧，这样理解也行。
姬明月都听得差点没笑出声来，虽然在这无比凶险的当口，想笑是有些不合时宜就是了。
“也对，既然令师都这样说了，清竹姐姐你也就不用忧心。
她如果有心说给你听的话，自然就是认为你有着足够自保，能够得到机缘，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有着什么东西，可以保住一条性命呢？
要知道，在我们打探的消息之中，此处遗迹可还从来没人可以全身而退的。”
“对，三光神咒，我有三光神咒，护魂、炼神、辟邪，再怎么样，也能护持灵魂不毁。我明白了，当初混元宗祖师韩林等人是不是回去之后就时常头痛，眼前生出幻象，后来慢慢的气血真气崩溃？”
“正是如此。”
姬明月与韩小茹两人对视一眼，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方清竹说的还真没错。
“这样就好，未虑胜，先虑败，三光神咒很好学的，我这就教给你们。”
三光神咒的确很好学。
只是两段咒语，虽然念起来很拗口，但多念几遍之后，也就记住了。
这咒语也是奇怪，不管你明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要念出来，就像是刻到脑子里一样，让人保持头脑清明状态。
当初陈平学了一段之后，曾仔细琢磨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好处来。
甚至，属性面板上面也没有出现这个技能，还觉得只是有点清心作用的经文，并不是什么武功绝技，倒也没有多重视。
但后来，在混元山上，与唐林儿一战之时。
对方用出了“优昙香”，能让人身死而神活，动作变慢，身周如孙允、虞志宪等人全都中招，只能束手待宰，而自己却完全不受影响，脑海里自发的就响起那段咒文，把优昙香的副面作用，全都清除干净。
这时，他才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不存在，而是一直在起着作用，只不过，自己因为境界因为见识，发现不了其运行的本质而已。
此时方清竹传授了“三光神咒”两段咒语之后，陈平再叨咕几句，猛然眼神就有些古怪起来。
倒不是觉得方清竹这个“仙子”其实也挺鸡贼，上次教自己技能只教了一半。实际上，方清竹能够把自身看家本领炼魂根本法教给自己，就已经让陈平大呼不可思议了，正常人都会藏着掖着的，她教一半再正常不过。
此时震惊的，不但是方清竹教全了，而且，属性面板上面，悄悄的就出现了技能名字[三光神咒：入门]字样。
心念一动，想要提升至熟练，就发现，需要32点劫运值。
厉害了。
这功法，不简单。
要知道，当初那天心明月剑以及青木长生功这等能直达合一境大宗师的功法，起步提升至熟练，也只需要花费8点劫运值而已。
这么比较的话，刚刚学全的“三光神咒”约等于四个天心明月剑，以及青木长生功。
一分钱一分货。
由此可见，这门咒法，虽然学起来简单，看上去也十分平凡。本质却是极为高端的妙法。
想练得精通圆熟，很不容易。
当然，练会了之后，也定然有着无穷好处。
不愧是海外三仙岛的传承绝技。
“就这么传给我们，你师父会不会打你啊？”
陈平看懂了这门功法的等级，就有些担心。
他担心方清竹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若是因为此事，受到师门的严惩，那就不好了。
更有甚者，故事里不是有说过吗？
有些门派为了本门妙法不外传，还会追回武功，闹得血淋淋的十分不好看。
“不会的，师父说过，本门妙法，若是看到顺眼的苗子就可传授，最好是多收几个徒弟带到岛上去。紫竹林也太冷清了。”
方清竹笑着说。
这话还真有，不过，她没说的是，师父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反正你传给别人了，也练不出什么成绩来，只懂得一些皮毛而已，就当做是为了本门发扬光大吧。
不过，这话不必多说，免得陈平几人会觉得自己看不起他们。
“也是，倒也不担心别人学。”
陈平自己学过之后，就明白，如果只是入门和熟练状态，真的对修为和战力，没有半点帮助。
除了头脑清醒一点，就好比洗了一个凉水头一样，完全看不出太多作用。
打起架来，该死还是得死。
但是，若是练到精通，大成，甚至圆满呢？
陈平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经过无数场大战才积攒下来的1334点劫运值，微微有些肉疼。
心中却想，既然方清竹的师父都觉得有三光神咒傍身，自家的白痴徒弟可以在谋取机缘的时候保住一条性命。
那么，自己当然不可以托大，多一层防护也是好的。
最好是能练到多高，就练到多高。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吝惜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劫运值，心念微动，提升。
这门功法学起来容易，练起来独特，也没什么声光效果。
站在原地，就把功给练了。
在旁人眼里，就是陈平微微愣神，眨眼之间，他的眼睛就变得更加明亮，更显清澈。
只不过，他平日里本身眼神就璀灿如星辰，十分明亮，此时见着，就只会认为他是又学了一门功法，心里高兴，所以眼中放光而已。
倒也没有多想。
从熟练到精通，就需要64点劫运，再到大成，需要128点。
陈平一不做二不休。
为了更好的保命，有足够的把握得到方清竹所说的，能够在炼魂一关走出捷径，为以后神武真形三元合一省掉修练时间，他是直接耗费了480点，直接提升到圆满境界。
种种奇异的领悟，无端端的就从心中出现。
两世为人的一些经历，以及看过的见过的一些东西，重新组合，又生成另外的领悟出来。
然后，他就明白了三光神咒的另一层含义。
看到了一些事物的本质。
这种感觉好比当初第一次看到两个人笑容满面走过之时，四周众人对他的反应。
前一个笑得好看，众人别过头去，不理会，只觉得这人十分猥琐，想要讨好自己，结交自己，却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挤进这个圈子。
后一个人同样笑得好看，众人却是围了上去，个个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争取留下好印象。还说此人很是亲和，虽然身处高位，却一点也不傲慢，果然气量恢宏。
同样是笑，同样是露出八颗牙，却让同样的人解读出不同的意思来。
世间万物，既荒谬又真实。
就如现在，同样的一段咒文，只是响在脑海，就仿佛生出千百种意思来。
悟了就是悟了，没悟就是没悟。
达到圆满之后。
陈平就感觉到，随着心念动处，自己再次念诵咒文，脑海中似乎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随着此方天地共同呼吸，缓缓壮大起来。
‘这，应该就是在壮大灵魂，也就是传说中的炼魂。’
魂魄这东西，看不到摸不着，江湖中，有人炼体，有人炼气，炼到一定程度，就能增加战力，改变体魄。
最多只是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让神思健旺，让精神好一点。
真的如同三光神咒这般，能把虚无缥缈的魂魄也一同炼了的功法，陈平不知道别人有没有，但他自己反正是没有见识过的。
功法是工具。
三光神咒在入门，以及熟练境界之时，修练起来，几乎感觉不到灵魂的变化。
但是，达到圆满之后，每次修行，皆有所得。
甚至能感觉到灵魂在不断的壮大。
这就很恐怖。
再看方清竹时，陈平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么宝贝的功法，也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才可以轻授于人了。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人家。
得了好处还卖乖，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感受到脑海之中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实实在在的变化已然发生，陈平心怀大畅，底气更足了些，笑道：“这门功法真的很有用，不过也不必强求，练到什么情况，顺其自然吧。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重要了，大家记得，无论在通天塔里是不是过关，都不用沮丧，遇到任何事情，都要保持本心，不要忘记本原。”
“等会，咱们进去了，可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就算是在同一个地方，也不一定能够看到彼此。”
“灵魂这东西，是很神秘的，一旦迷失掉，就很麻烦了，这时外人很难帮上忙，机缘能不能获得不算太过重要，能够全身而退就算不错，记得不要太过贪心就好。”
陈平把自己在溯源夺运之时获取的唐林儿一些片段记忆，托词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慎重的说了出来。
比如，在通天塔内要面对同样的自己的挑战。
比如，只要用过一次的武技和功法，会被通天塔第一时间学了去，接下来一关，就会更难渡过。
再有，就是记忆中，唐林儿好像做了什么事情，让这通天塔冲天而起……好像是捅出了天大的祸事，最后，唐林儿站在城墙上，面对那密密麻麻如同海洋般的漆黑魔兽那一幕，也让陈平心有余悸。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
莫不是，一个不小心做出的选择，可能摧毁此方世界？
这些东西，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陈平只能暗自小心，到时见步行步，仔细抉择，千万不要步了唐林儿后尘才行。
否则，就算是取到了机缘，突破了神武境，也是后患无穷。
否则，连自身所处的家园都毁了，又能去哪里？
这么商议来，商议去。
终于，几人觉得再也没什么遗漏，身体也在陈平的青木长生真气之下恢复最佳状态，当下互道一声祝福，齐齐迈步走进通天塔。
……
果然，事前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
几个人终究还是被分散了。
这通天塔的威能，还在陈平的想象之上。
眼前就是一个空阔的空间。
地板洁白如镜，看起来像是白玉，又不太像，陈平悄悄足尖用力，发现，这白色光润地面，简直是坚不可摧，无论他怎么用力，连一根毛都没伤到。
抬头看看头顶，就见到四丈余高的一层塔顶，缓着无垠星河，星河图案陌生，与陈平记忆中曾经看到过的天象，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而四壁却是绘着浮世万象。
有山河城池，有古代打扮的百姓官员，也有现代的飞机火车，以及看不懂名字的物件飘在空中。
甚至还有奇形怪状的生物飘在空中，身周有光芒闪耀。
对面尽头处，有一处阶梯蜿蜒直上，高处有门户阻挡。
还没有等陈平再仔细的研究这塔内情形，前方七丈远处，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由虚化实，渐渐的就眉目宛然。
白袍，玉面，双眉斜飞，看着亲和力十足，一见令人心喜，眉宇间，又有着一股淡淡威严，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睥睨四方之意。
此人手持黑色阔剑，渊停岳峙一般，还没出手，就能感受到一股浩大气势，压迫心灵。
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之中，那股让人窒息的磅礴气血金焰。
“高手，高手，高高手。”
陈平一看此人，心中微凛，心弦一跳，就警惕起来。
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吗？
那没事了。
‘原来，我在别人的眼里，就是这般模样。’
与照镜子完全不同的感觉，一股沉淀淀压力涌上心头。
这一刻，陈平又想起了传闻中混元宗五代祖师韩林等人，当初他们进入塔中，可能会破口大骂吧。
幸好，自己提前知道了一些消息，知道在血色荒原，面对那怪物海洋之时，不能用出真本事。
否则，此时遇到一个同样厉害，自己所会的，对面全会，自己所想的，对面全知道的对手，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了。
“想上二层，来来来，打死我。只要你能打死我，就有希望得到无边机缘。
否则，就会灵魂破碎，被投入诸天浮图，到时候你就惨了。”
对面的白衣玉冠持剑之人，勾了勾手，笑眯眯的说了一声。
神情说不出的欠打。
明明上一刻，还语带戏谑，好像同自己在开着玩笑。
下一刻，全无征兆的，一剑破风，像是天空都崩塌了一般，轰隆隆当头斩落。
快到极处，也重到极处。
‘我就有这么恶劣吗？’
陈平直感无语。
对面复制出来的自己，难缠得厉害。
一现身开始，气势引动，先声夺人，更是出奇不意，招招杀手。
陈平更加庆幸，自己先前留了后手，没给这座通天塔把一身本身全给记录了去……
此时也顾不得再多想，姬明月、韩小茹几人到底是何等景像，只能凝神对“敌”。
……

第二百一十六章 速破三关，炼魂伊始
“围而不攻，观其自败。”
凤元图摇着羽扇，胸有成竹的笑道。
城下，数万大军扎下营盘，斥侯与传令兵如蜂群一般的散了出去。
身后有着源源不断的各方援兵，继续赶到。
真武王姬长风这些年来，藏兵于民，联合各大世家和门派，明面上看来，他的实力并不算强大，最多算是守家之犬，进取无力。
但实际上，如果有人真的这么想，就是大大的小看了他。
一声令下。
各大世家门派派出高手大军支援，把所有隐藏的兵力拉出来，没有五十万，也有三十万。
战争潜力大得吓死人。
当然，现在只是攻一个兴庆府，根本用不到如此强军，之所以派人求援，还是看在陈平的面子上。
担心三日过后，会出现种种意外，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这个数月之间飞速崛起，占据一郡八府的后起之秀，就算是以真武王这般能征善战，惯会隐忍的枭雄之辈，此时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只是一个合一境大宗师，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姬长风虽然不想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同为合一境，战力也可以天差地远。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两个最多自保，三个合一境围攻，也只能保证占个上风，想要格杀此人，再也休想。东河先生，此乃良机，务须必其功于一役，还请裴家不吝出手相助。”
裴东河此时也不敢拿大。
最新听到的消息，就是陈平已然领着姬明月和韩小茹，跟着方清竹进了遗迹。
正可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明知是死地，偏偏不信邪的想要进去救人，只能说，年轻人心高气傲，自出道以来也没吃过什么亏，终于还是飘了。
可以预见的将来。
等到陈平再次出现之后，就会灵魂有缺，修为再无寸进。
再撑一段时间，就会尝到这一次冲动的后果。
当然，野兽临死之前的疯狂也是不可忽视的。
越是受冲很重，越是要防备对方最后一次反扑。
只要挡住对方生命中最后的一次最强攻击，然后，就可如军师所说那般，只是静静的看他起高楼，又看着他楼塌了。
就是如此简单。
功劳在前，此时不多尽一分力，多抢一分功，未免就有些没有眼色。
“王爷放心，我裴家族长不可轻动，但是，族兄裴东卫，却是可以星夜赶来，助王爷成事。”
裴东河立即表态，当下派出人手，回族内调兵。
“吾弟随云，一身本事胜我十倍，也可前来相助。”
柳随风都不用姬长风说什么，主动就把自家兄弟举荐上了。
柳家随风随云两兄弟，三十年前，名声就已经响彻江湖，替柳家打下了赫赫声名。
那个年代，柳氏双雄，联袂出手，少有人能正撄其锋。
这么多年过去，柳家兄弟如今也已经老了，进入合一境之后，在族内地位也是大增，并不会轻易出手，居移气，养移体，似乎一直在荣养。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没有停止进步，在区区六十三岁之龄，达到合一四境，阴虚领域层次，就算把整个天下的英雄豪杰算上，柳氏双雄，也绝对不弱于人。
“如此甚好，有柳氏昆仲与裴家长老一同出手，就算是陈平出来之后，修为未损，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姬长风呵呵笑道：“只要撑过第一波反扑，兴庆府大军自然崩散，都不用怎么去打，等到陈平身死，兴庆各方附庸势力，自然土崩瓦解。
倒是燕大都督那里？”
想到即将全取江南，姬长风就算再是沉稳，也忍不住面露笑意。
不过，朝廷派出大军，坐五层楼船船队南下，那支御林铁卫，可不怎么好打交道。
“这事简单，听闻燕北飞幼时拜入神霄剑宗，得玉霄尊者亲炙，传授一身绝学。此人虽然对朝廷对圣上忠心耿耿，实力也是极为强横，几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几分意味，但终究如今还只是处于合一境层次，并未曾突破。”
姬元图突然说道。
“先生是说……”
“请玉霄尊者修书一封即可，也不图他放弃南下，只需延误其半个月的水路即可。到时候，陈平既死，王爷兵锋所向，江南平定，燕北飞再有什么想法，也只能硬生生的憋回去。”
是啊，朝廷为何可以对地方保持着极大的威严，一纸令下，各方莫敢违抗。
第一，就是以大压小，大义所向。
其二，当然就是兵力碾压，高手众多，谁也没有底气，与朝廷正面抗衡。
不怕死的，无非就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但若是真武王姬长风，一鼓作气平定江南之后，集江南百万大军，已然有了与朝廷大军隔江而治的本钱。
就算是姬长寿再怎么不满，在面对北周南侵的当口，也只能捏着鼻子，好好安抚南方，与真武王姬长风联合起来，先抗外敌再说。
这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也正是凤元图的谋划之一。
算计来算计去，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至于北面大离王廷镇海神针姬家老祖宗，也不得不防着老家伙一时想不开，把真武王姬长风直接就给废了。
因此，凤元图就早早的埋丝布线，想尽一切办法，把神霄剑宗拉到自家船上。
若是姬家老祖守着铁律，不插手人间王朝争压，不亲自出面打生打死，自然也无人理会。
但若是他捋起袖子亲自动手。
玉霄尊者，也不是不可以离开老巢，拉着姬棠好好谈一谈心，喝一喝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围城三日，并且，所有暗子全都动起来，散播陈平探险受到重创，即将身死的消息。”
凤元图羽扇顿住，在左掌心重重敲了一下，冷然下令道。
心里则是在想：“快了，快了，姬长寿，这一天很快就到了，夺你的江山，斩下你的脑袋，报我凤家全族血仇的一天，已然不远了。”
统一南方，不是最终目的，也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他要让姬长寿付出代价，把这个大离王朝，硬生生掀翻。
……
陈平连斩十三剑，以剑意演混元开辟。
分阴阳，定两仪，聚三才、平四海……
一剑剑斩出，剑痕交错，斩得整个空间之中，都化为激流漩涡，无气粒子崩散成为一片虚无。
不得不说，对面那位复制体，同样的坚固难破真罡琉璃身，同样的剑法反朴归真，举手抬足之间就有四五十万斤浩瀚伟力，出手打得天都崩了。
最厉害的还是，他受了伤也不怕，完全是一派进手招术，不怎么防护。
身上时不时亮起道道绿色莹光。
刚刚被斩伤流血，那血液倒飞，伤口合拢，重新变得神完气足。
若非陈平本尊最是明白自己的难缠之术，直接不假思索，用出混元剑意，剑演天地重开的意境，一波流，把复制体打成重伤，再趁着对手恢复的间隙时间，不顾伤损全力攻击，斩下对方的头颅，恐怕，这一战不知会打到什么时候。
有可能会打成真正的持久战。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原来我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看着眼前的复制体化光消散。
陈平停下动作，运转青木长生功疯狂恢复生机、治愈身上整整六十三道剑痕伤势，心中直感叹。
就算是一个白板，没有任何厉害绝招的自己，单凭强横身躯和无限恢复能力，就可以让天下绝大多数同阶高手，直接绝望。
这个同阶，指的是合一境，无论是四境，还是五境，都是如此。
“下一层挑战，不出意外，通天塔已然学去了我的混元剑意。这门剑法虽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是配合我这身神力，以及恢复能力，就是顶级中的顶级剑法，若想速胜，只能用巧，硬碰硬，是不成的。”
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阵，陈平沿着石阶上得二层，心里就有了成算。
果然，他刚刚踏足二层，身前光影连闪，就出现两个自身复制体，一人一柄黑龙剑，剑势如山如海，雄强至极。
还没出剑，就能感受到这片空间，已经被一分为二，就待重划阴阳，再起鸿蒙。
这股意境是那么的真实，陈平只是感觉到，如果不是此处根本后退无路，只能前进，他几乎就要转进，不想跟自己的复制体拼死拼活了。
也不知到底是哪位大能设计了如此坑人的挑战模式。
陈平宁愿去单挑一头龙，也不愿意去挑战多个自己。
这一次，他早早的就看到了凶险，也不再等对方攻击，一旦两位复制体打发了性子，很可能一波就把自己带走了。
所以，此时只能剑走偏锋。
陈平身形一闪，就消失在风中，剑光化为一弯冷月，快得无法形容。
等到剑光达到最盛的那一刻，两位复制体也开始剑演阴阳，陈平本尊似乎眼眸失去了焦距，看到的再不是这个空间，也不是两个“敌人”，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看到了两个巨大的节点。
啪啪……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之下。
那两个节点应声而破。
两位刚刚掀起狂潮般剑势的复制体，身形微微一顿，身体就化为细沙般淌落，再化为点点星光散开。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的缺点在哪，又该用何等方式去攻击，去骗。再用出天心明月剑的弱点攻击，以有心算无心，哪有不胜的道理？”
这一次，面对两位复制体，陈平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一个照面，双方三剑同举，一招生死。
眨眼之间，就已分出了胜负。
看起来很简单。
实际上也不难。
但是，其中隐藏着的算计和谋划，却是从上楼那一刻起，就在陈平心里转了个千百回。
有此战绩也算是正常。
第三层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被通天塔记录了天心明月剑无上剑心之后，三层出现的三位复制体，不但有攻有防，神力无双，更是有着窥破弱点，随机应变的能力。
同样的精于算计，同样的能用出无数种战术来。
更离谱的是，他们还有三位。
三打一，自己无论用出什么妙招绝技来，也只能捉襟见肘，处处受制。
“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陈平暗暗烦恼着，一步步登阶徐行，缓缓上楼。
此时，他已经分不出一丝半点的心思，去想一想方清竹、韩小茹和姬明月仨姑娘到底闯关闯得怎么样了。
是不是已经被自身的复制体打死了呢？
还是已经被这通天塔的诸天浮图，投入到了不知名所在，去祭炼精神灵魂。
虽然在心底深处，对她们三人，还是有些担心。
此时显然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只能希望着，方清竹方仙子传授的“三光神咒”多少要起一点作用。
机缘不机缘的，其实已然不重要了。
只要能保住灵魂不出问题，能全身而退就行。
“没办法，面对三位复制体，三道天心明月绝杀术，就算我用出众生领域来，也可能会被一击而破，挡是挡不住的。”
陈平心里很有些逼数。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出手的伤害力量到底有多强。
本来，只是一人出手，那以真罡琉璃体，以无双神力摧动的天心明月剑，几乎就有着诛神之威，破血破气破意，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自己的众生领域，虽然是立意高远，但终究只是达到四境阴虚领域，并未曾凝实。
说白了，这个领域，其实只是空架子，唬人用的。
吸纳元气，影响精神，拆解破招，或许很有用处，更能抵挡对手的领域攻击。
但是，偏偏自己的另外几种本事，并不依赖于天地元气，直指力量本源，也直指万物缺陷。
众生领域控制不住这种攻击。
所以，只要与三位复制体对上，第一波攻击，这领域就会被打个稀巴烂。
事实上，也真是如此。
当他与三位复制体同时攻击的时候，凭借着众生领域稍微延缓一下对手的攻击。
再硬碰硬悍然斩杀第一位复制体，第二位出手已然快到极处，一剑斩开众生领域……
第三位复制体人剑合一，化为流光，从陈平的脖颈一剑掠过。
噗……
本尊的真罡琉璃身，从根基弱点处，直接被摧毁，化为无数血肉四散飞溅。
还没等这两位破领域破金身的复制体，再有第二个动作。
陈平的身体血肉炸开处，突然就出现一个丈六虚影。
这虚影迎风涨大，聚气合力，一剑出手，比之先前强大一倍的力量，快上一倍的速度。
从两位复制体的身上，划出一道完美弧线，斩破根基，破开弱点，直接震成血雾。
“好险，险过剃头。”
“当初在溯源夺运的未来推演之中，唐林儿能破开三层高塔，打败三位复制体，想必也是靠着这梵我如一的赖皮技能吧。”
以如今陈平的底蕴，如果没有这个积替死、减伤以及加倍反攻的化身，他根本就想不出办法应对第三关。
这样看来，韩小茹三个，可能就难了。
也不知她们是倒在第二关，还是倒在第三关，反正，不可能如同自己一般的无损通过。
只可惜这门佛家神通，是唐林儿在机缘巧合之下明悟佛性，修练成功。
自己则是在溯源夺运之时，直接继承入门，并不知道如何真正修行。
想教出去，也没有办法。
正如书法家写字，如祭侄稿，丧乱贴这等书贴，并不是你想写就能写出来的，是种种巧合，心境符合，自然而然就写出来了。
真让同一个书家，再写一份，也写不出那种感觉，没那个心情。
而“梵我如一”这门很有用处的神通，在唐林儿的未来推演之中，一直大放异彩，绝对称得上是顶级法门。
就算是陈平，以他如今强横至极的手段，还是仍然把这门神通，当做自家最后底牌，可想而知，这技能到底有多好用。
韩小茹三人既然没学会，就不能替死，这是一个很悲伤的话题。
陈平摇了摇头，长长吐了一口气，收回梵我如一秘法。
缓缓恢复元气。
这一招用出来不难，却是有着冷却时间。
不过，现在闯完三层塔，周围环境发生了些许变化，倒是不用再继续往上闯了。
楼梯口出现了一个漩涡。
看到这个光雾漩涡，陈平感觉到心灵微微悸动。
于是，他就明白，这应该就是机缘所在了。
就如方清竹所说。
想要快速祭炼灵魂，踏破神武第一关，为以后前行铺平道路，这个机缘，自己还真不能无视。
‘唐林儿想必也是在里面得到了好处，然后，出了天星遗迹之后，没过多长时间，一步一关，踏入了神武境。’
这其中到底过了多少年，陈平是搞不清楚的。
不过，他从各方得来的消息表明，闯过此方漩涡，也只是三天。
现世三天，里面三年。
一日一年，天上人间。
难怪，三层这里的通道，被称为诸天浮图。
神奇得有点过份了。
到底是何人制造的这玩意。
又为何没人取走？
陈平一时想不清楚。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三女接下来的动静。
于是，决定不再等。
一步跨入漩涡之中。
……
眼前光影变幻。
陈平警惕望去，就见眼前光芒如昼，明亮的日光盘从头顶洒下柔和光辉，稍显狭窄的斗室之中，布置得文雅而又温馨。
一桌，一床，桌上有着电脑，床上除了薄被之外，还散落着花花绿绿的几本书籍，半翻开着。
耳边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这……”
陈平感觉到陌生而又久远的熟悉感。
“这是，现代社会，不是说炼魂吗？末法时代能炼什么魂？从穿衣镜中看来，我这模样面容稚嫩，还穿着校服，身高一米八，大概率是高中生。十七八岁，快毕业那种。”
……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五蕴迷心，锥处囊中
“不去，这病我知道，上次专家号那个教授都说了，想要根治是没有办法的，家里都这情况，凡儿又到了关键时候，又何苦去住院，浪费钱。”
一个女声压低着嗓门，轻声说道。
“可是，那教授还说了，特效药还是有用的，只要稳定下病情，不再恶化下去，情况良好的话，能撑八九年。到时候，说不定就有新药问世，把你这病彻底治好。”
男人的声音很是无助，微带着些哽咽。
“咱们这房子还能卖点钱，放心，我还能干得动，下班了，还能去送一送外卖，苦过这些年，等凡儿考上重点，再熬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行的，咱们家这钱真的不能给我治病，凡儿还差一点才能合格，不能给他拖了后腿，多买点清灵水，也许有用。”
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争论声，一股心痛猛然涌现，陈平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疲倦双眼，以及被病痛折磨的中年女人影响。
“爸爸，妈妈……”
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头皮发麻。
“我是姜凡，就读清海一中，高三五班，明天就要文武分班，没有达到入定阶段的，就是没有天赋，以后只能学文科，找一个安稳但是没有什么前途的工作。
而爸妈一直对我期望很高，想方设法，花费大价钱买一些补脑提神的药物，结果没有什么大用，离着精神值1.0，我还差许多。
莲花观想法，我也只能观想15瓣，还有5瓣观想不出来，老师都说这是天赋不太好，不建议继续走这条道路。”
“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不如就不上这个学，早早退学打工算了，多少也能贴补点家用，只是，我的想法，爸妈一定是不赞同的。”
对未来的迷惘，对自身的痛恨，以及不能帮助到家庭，不能帮到自家父母亲的那种极其强烈的内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陈平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如同受困的猛虎一般，在屋里转来转去。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渐渐的，就开始计划，到同学的叔叔家店里打工，闲暇时学点调酒技能，以后也不会饿死。
再过一会，隔壁屋里父母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夜已深。
小区里灯光也暗了下去。
陈平想了好久，想不出太好的办法，眼角流着泪珠，就昏昏沉沉的将要睡去。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本来身份，也忘了兴庆府还在真武王姬长风的兵锋围困之下，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通天塔之中，看到诸世浮图一个机缘。
他就是姜凡。
从出生到十八岁，种种经历，清晰在心。
有感动，有痛苦，有无奈，有绝望。
再不记得自己身为陈平那两辈子所有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陈平满怀心事的吃了妈妈提前准备好的早餐，心情就如外面的天气一般，阴沉沉的，过了站台，上了公交车，直往清海一中而去。
路上遇到熟人，他都是木然的打了招呼，心里则是想着，自己准备退学的事，要不要与同桌说起。
同桌这么多年来，一直对自己很好，两人还相约一起去南河武大学习，日后做出一番大大的成绩，为国家低御外敌，做一个让世人铭记的英雄。
可惜，这一次，自己显然是要失约了。
走进高三五班教室，就看到同学们全都人心惶惶，正在悄悄议论着，等会接下来的精神力测试……
“听说了吗？这一次，是隔壁市里的老师前来监考，看得很是严格，想要作蔽都没有办法。”
“是啊，我再好好观想一会，或许临时抱佛脚，能够突破呢。”
“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就算你精神突破了数值，总得需要两天时间控制身体转换为战力，炼星力强身体，也得需要一个过程。”
有人在旁哧之以鼻。
“怎么啦，行不行？”
同桌萧红心悄悄靠近，拿手指捅了捅陈平的腰侧，小声问道。
眼中却是带着丝丝怜悯，显然也明白，这两天周末，对方并没有打电话前来报喜，肯定是没有通过的。
“行什么行啊？姜凡你也不要灰心，前些天你说的事，我问过成叔，好说歹说，还是答应你跟着他学调酒，就算这次没通过，学了一门技术，也比浪费四年时间学个财会要好，至少可以让家里饿不着。”
黄志明呵呵笑着走了过来，貌似关切的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又道：“让我说啊，你早早的下定决心也很好。
汪阿姨得了骨癌，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就算你父亲打两份工，连治病的钱也没法保证，更别提供你买清灵水，突破入定了。”
唰……
陈平脸一下就红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悄悄与班长说起的事情，竟然被对方拿到班上说，更重要的还是在萧红心面前说起。
这人明摆着是关切，实际上却是在嘲讽。
他脑子再不聪明，也是看得出来的。
就算没看出来。
从班上各位同学，那种有意无意的疏远，以及那古怪的眼神，也可以看出，那种隔膜和嫌弃。
凡尘俗世中，一般都讲究个先敬衣衫后敬人。
而在学校之中，除了成绩之外，比的也是家境，归根结底，比的就是日后的前程。
如姜凡这般，家庭普通，甚至称得上穷困的，本来就让人低看三分。
心地较为纯朴的学生，或许不会多想，但大多数早熟的比较现实的学生，就会形之于外，直接表现出来了。
更何况，班长明说了，姜凡的天赋并不好，家里砸锅卖铁的想要支持他买一些补药，也根本没办法在有限的时间之内，突破精神阀值。
就连姜凡信任这位班长，把自己想退学去打工的事情，也被直接说出来。
他在班上，已经基本上等于社死。
就连平日里对面容英俊的姜凡很有些好感的那些女同学，此时眼神里也不经意的露出了淡漠。
“你听我说，红心。”
陈平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有一种感觉这种情况完全不值得在意，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但是，一股巨大的羞怒，以及无能为力的难受，悄悄的掌控了他的身体，见身边的同桌眼里全是失望，忍不住就开口解释。
“不用多说，姜凡，好好努力，争取这次考好，或许会有奇迹呢。”
萧红心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班长黄志明，笑颜如花：“黄班长，我对转蓬换掌望月式，总是感觉不够流畅，等会咱们练练。”
“好啊，我还约了几个同学，等会一起。其实啊，萧同学你的精神指数早就达标，就算体术上面差一点，也不影响什么，我正好有点小小的经验，可以交流一下。”
“好的。”
羞辱，绝望，无地自容，种种负面情绪冲上心来，陈平双手微微颤抖着，差点失去理智的破口大骂，拿起凳子摔在班长黄志明那张虚伪的脸上。
这时，脑仁又开始痛了起来。
“不对，很不对。我为什么会觉得，一旦情绪失控，是很幼稚的一种行为，眼前的这一切，其实只是小孩子的争风吃醋。
还有，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这学，不能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脑仁越来越痛。
陈平抱住脑袋，痛苦大叫一声，蹲在地上。
耳中似乎听到一根琴弦崩断的声音。
“嗡……”
一股股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冲破脑海之内那层灰雾隔膜，重新掌管住这具躯体。
“我是陈平，已经活了第二世，我是兴庆之主，潜龙第一，修练的是混元金身法……”
突然之间，陈平想起了一切。
眼前就有+136点劫运，缓缓飘过。
“好险，真是好险，难怪当时听到传闻中说起，混元宗五代祖师韩林等人出了遗迹之后，过不久，全都死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取得了一些进步，得到了一些功法，但是，灵魂上的伤损，怎么也弥补不过来。这样看来，韩林祖师回归之后倒行逆施，也不是真的倒行逆施，而是他分不清真实与幻相，会把身边的人当做敌人，灵魂错乱，就有这么凶险。”
凭借陈平的知识底蕴，刚刚这种情况，他只是微微思索就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那诸世浮图虽然有着炼魂机缘，但是，灵魂投入部分之后，会被蒙蔽，会觉得自己就是另外一个人。
别人的喜怒哀乐，替换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所有的过往，全都不记得。
所有的修练知识，以及修练成果，都不会带到这具身体上来。
投入诸世浮图的半道灵魂，会缓缓的被此方世界所吞噬，所同化，最后化为虚无。
“而这，就是灵魂缺失的真相。”
要么就得到巨大好处，全身而退。
要么，这份投入就打了水漂。
“我能时刻察觉不对，总是感觉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奇怪冲突，应该是打过通天塔三关的好处了。而当初五代祖师他们肯定没有打过通天塔，没有得到通天塔的护持。
因此，但凭他们才学惊世，武道天赋过人，一旦投入这诸世浮图，在一个世界的防御机制之下，在另一个完整灵魂的侵袭之下，立即就失去本心，再也回不去。”
就如一个人赤手空拳，入侵另一个有着主场优势的国家战斗，想要打赢，千难万难。
“这么看来，莲花观想图，以及后续炼神法门，应该就是机缘所在了。”
“还有那什么第七十二套健身强体操，竟然是以精神牵引宇宙元力锻体，炼的不是气血，而是天空无数星辰的力量。
之所以要达到一定的精神境界，才能修练到一定的肉身强度。
是因为只有精神达标，才能控制星力不去暴走，转换性质，达到磨练体魄的作用，从而增长力量，增进速度，甚至，生出种种奇特属性来。”
“好高深的妙法，果然，世界不同，底层逻辑也不同，这里并没有什么真气，也没有什么气血存在土壤，但是，可以很方便的修练精神，更能够轻松的引下星元力。”
两个世界的不同，只在陈平心里稍加比较，他就知道，自己要向哪方面发展。
体术不体术的，其实不算太过重要。
前期只管一门心思的修练观想法就可以。
听老师说，达到坐忘境界之后，就能身与心合，心与道合，直接蜕体超凡，并尝试凝聚灵魂，出窍御物牵引星力攻敌。
再进一步，甚至还能铸就道胎，人间显圣，就如超人一般。
如今群星帝国，总共有九尊显圣大能，就是抵御外魔的定海神针。
是贴在清海一中教室墙上的大人物。
陈平抬头望去，心里就有了盘算。
南海紫竹林果然不是一般的势力，对于这种情况，显然也有了些许推演。
虽不中，亦不远。
如果猜想得没错。
修练了三光神咒的方清竹韩小茹等人，应该已经迷失在这个世界，只希望她们离得不远，否则，想要找到，都是一个难题。
“当务之急，就是保持原来的人设，修练观想法，以学校这条通道，直接拿到最高深的知识，争取在最快的时间之内，修练到最高境界。”
想太多没有用，陈平仔细的看了一眼刚刚获得的136点劫运，心里倒是有了惊喜。
春秋蚕属性面板没有跟来，但是，灵魂之中劫运获得机制，却是仍然起着作用。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劫运获得，是以如今的身体来计算的。
就如刚刚被人讥嘲，差点失控，再到明悟本心，解除另类的“胎中之迷”，其实也算是一劫。
这样子的话，自己岂非能够利用这尊高中生的弱鸡身体，刷一刷劫运点。
陈平眼前一亮。
……
在高三五班同学们的奇异眼光之中，明明痛苦得想死的姜凡突然就变得平静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坐到座位上，翻着课本。
还时不时的拿笔在纸上划着，像是认真在学习。
耳边的一些窃窃低语，就连其他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但是，这个除了长得好看就一无是处的同学，却像是聋了一样，什么也听不到。
……
五班训练室。
“这次，是你们这一生中最大的机遇。”
“同学们，一个人不管是否出身平凡，是否天赋过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努不努力，用不用心，这关系到你们日后到底有多大的成就。
过了这一关，前方就是天空海阔，前途不可限量。
过不了这一关，也不要怨天尤人，昔日因，今日果，你所成就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造化，努力、天赋与运气，归根结底，看的就是你们的实力。”
虬须短衫老师，瞪着一双虎眼，死死盯着高三五班六十三位学生，就如看到虎口下的羔羊，目光无情而又森冷，在做最后的动员。
“咱们不玩虚的，三家高校提前选拔，你们两两相对，各自对战，不拘什么手段，能赢则行，最后，站到最后的四位同学得到特招名额，与高校老师自行交涉就是。
当然，除了这前四位同学一步登天，进入高等武道学院，三十名以内的同学，也能通过武考，获得水晶观想法的修行资格，开始吧。”
“竟然是比武选拔。”
陈平突然笑了。
这办法好。
刚刚他还在想着，自己的时间有些不够了。
就算凭借着心灵力量强横的根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把莲花观想法修行到圆满，事实上，也没有时间牵引星力锻体，让这具身体进化到一个初步蜕凡的层次。
严格来说，他就算是平日里修练极为刻苦，也只是小心翼翼的牵引一丝一缕的星力融入体魄，远远比不上精神力境界高深，达到入定层次的同学，可以大股大股的引动星力。
因此，在力量和速度上面，他与班长黄志明相比，至少差了两个量级。
如此差距，如果换成是原来的姜凡，那自然是再怎么用出吃奶的力量，也打不过人家一只手。
这是天赋的碾压，全方位落后，不是单凭决心所能翻盘的。
本来，他还想着，凭借着在短短时间之内突破到入定层次的精神力，获得升学考试的机会，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之内，把体魄强度和力量速度提升起来。
终究能考上一个不错的武道大学。
就算是前期没有考入名校，凭着自己的进步速度，总有机会绽放光彩，从而获得更好的机会。
弯路也是路。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自己只有三年时间可以操作，最后很可能会被排斥出去，所以，还是很珍惜时间的，并不想扮猪吃虎、韬光养晦。
只有天才，能震惊一个时代的天才，才能得到最好的资源培养，最高端的知识，也不会对自己封锁。
刚刚还愁着，第一步可能要慢人一步，没想到，这主考老师就玩这一套。
他只看实战。
一般情况下其实也不算错。
精神修为不达标的话，实战也根本强不到哪去？
自然不可能过关。
当然，也有可能，某人运气不好，精神达标，却被比他力量弱小数倍的人打败，那这种人，考不上武道大学，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占了天大的优势都能失败，还是趁早不要走武道这条路了。
做个文职，安心后勤，其实更适合。
对于陈平来说，这就叫正中下怀。
战斗的胜负，本来就不只是力量和速度，还有技巧。
如果在这场班内选拔之中，表现得出类拔萃，是不是就有名校特招。
当然，很可能不会那么简单，或许要在全校再比几场。
但无论比过几场，以陈平如今的战斗经验和武学意境，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送他一个清海第一啊。
“我先来，姜凡，咱俩练一练。”
黄志明大声叫道。
班上同学大都知根知底，比较强的那一批，很有默契的全都找上拖后腿的这批人。
就是不想提前对上，消耗了体力和精神。
当然，躲着不上场也不行，老师看着呢……
因此，黄志明特意找上了陈平。
他知道，这位同学，其实已经想要退学了，只是没办手续。这时跟他打起来，对方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斗志，所谓比试，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好的，还请班长手下留情。”
陈平笑着走上台。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显圣回归，神武在望
三年弹指过。
当陈平在通天塔三层，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心里无限唏嘘。
当时在清海一中高三五班的班级选拔赛上，自然没有任何悬念。
三招两式就把班长黄志明打成了猪头。
无论对方再怎么用心，面对经历过无数战阵，见识过诸多高手的陈平，自然如同小孩子一般，无比的幼稚与可笑。
接下来，陈平横扫班级，并用入定级别的精神力，牵引星元锻体，把七十二套健身强体操练到圆熟入化。
三天后，全校精英学生汇聚，陈平独占鳌头，手下并无一合之将。
全校震惊的同时，也引来了各大名校的疯抢。
道理其实很简单。
此时外部战场吃紧，群星帝国急需要后辈天才之中出一些能独当一面，力挽狂澜的天才。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不惜全国布武，进行严格选拔，把海量资源集中在少数人身上，堆出一个个厉害高手。
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之下，一般善长于修行的天才，也不是不好，但是，相对于能以弱胜强，能同阶无敌的善战之士，这些修行天才，又有些不够看了。
境界方面，只要舍得，自然有着天材地宝，各种辅助手段提升。
但是，技巧这东西，却是速成不得，没有千锤百炼的磨励，以及天长日久的浸淫，一般来说，技艺都高不到哪去。
这才是陈平一出手，就受到各方重视，视其为妖孽之才的原因所在。
你能想像，区区一式中平刺，竟能刺出气象万千之感。
不但整个学校之中，没人能挡住一剑之威。
就算是前来招生的“坐忘境”导师，面对这一式中平刺，除了以强横到堪比钢铁之躯的体魄硬扛之外，用出什么绝技来，都挡不住这一刺的巧妙。
当陈平以“基础八法”连出八剑，在八位导师脖子上全都割了一剑之后。
所有人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陈平，如见神人。
这还有什么即说的。
事实胜于雄辩。
谁都知道，一旦这位叫“姜凡”的学生，修为追上来之后，当他的对手，再也不能凭借着境界体魄抵挡他的攻击，那这一人一剑，就会成为战场上最亮眼的锋芒，也会成为敌人的恶梦。
“培养，必须不计血本，以举国之力，尽力培养。”
当三大学院院长级别的显圣尊者都开始出面，许下条件前来招募这位只是处于精神第一层入定成就的高中生时，这场盛宴终于落幕。
陈平接受皇家繁星学院院长秋女士的邀请，成为一名光荣的大一学生，得授群星观想法。
也在短短三年时间之内，精神无限提升，突破到出窍层次。
再于校庆大典之上，败尽各方赶来的三十六名校所有天才学生，于众目睽睽之下，与群星感应，突破显圣境界。
一时之间，天空之上七彩虹桥出现，有龙凤虚影相贺。
隐隐约约的，更是能听到万魔哭泣。
在所有人或嫉妒，或崇敬，或兴奋，或难过的情绪之中，陈平灵魂化为巨大如高楼般的虚影，汇聚星元力量，无限压缩，形成法相。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那扇门户。
当空一跃，精神如水波般，穿过一层七彩光流，重新回到了通天塔中。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找到姬明月、韩小茹和方清竹三人，也不知她们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有危险？”
这三年来，陈平除了日夜苦修，与各方挑衅的天才学生对战之外，也曾花费海量钱财，放出种种消息，寻找三个性格独特的女孩子。”
比如，韩小茹性子纯真直爽，遇事直来直往，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实是女中巾帼。
这样性格的女学生应该很好找。
但就是因为很好找，他找到一千来个，个个都有自己独特的身世，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潜伏在哪一个的灵魂深处。
陈平知道，一旦他们进入此方世界，被原本的性格和记忆蒙蔽之后，就不再会记得原本的一丝一毫，只懂得按照原来的轨迹生活和学习，成长以及战斗。
就算是走到她们的面前，直言揭晓对方的真正身份，对方也是不肯信的。
方清竹和姬明月那里自然也是这个情况。
找到了不如找不到。
陈平后来甚至把自己混元剑法，以及天心明月剑等标志性武功，以自创的名义传播四方。
也没见任何一个女孩子找上门来。
于是，他就知道，所谓炼魂一关，终究还是得靠她们自己。
就算是想要帮忙也是帮不到的。
看看属性栏。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5（千古绝世）]
[悟性：13（千古绝世）]
[劫运：2438（破境）]
[福缘：172（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真罡琉璃身：大成（开108窍）、剑罡同流（极意、通灵、化神、阴虚），三阳焚心功（圆满）、追风落日神箭（圆满）梵我合一（圆满）、三光神咒（圆满）、群星观想法（圆满））
[炼体：六阶（合一境后期）82.8％]
[炼气：六阶（合一境中期）47.5％]
[炼神：六阶（显圣初期）5.2％]
……
这一次炼魂，最大的收获，当然是神魂方面的提升。
陈平估计，那方秘境，魂魄之力外显，星空之力也是极易获得，反而是气血和天地元气之力，很难感应提升。
因此，就发展出了不同的道路。
这是由一方世界的底层规则所导致的。
就如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真气武学成为主流，也就证明天地元气十分活跃，而气血武学次之，能感应到，能修练，但修练得比较艰难。
至于神魂力量，本方世界，基本上很难感应。
不但个人修不了精神灵魂，就是人死之后的诡魂，也是多数弱不经风，并没有形成极强的凶魂厉魄。
从方清竹那里得知，想要达到神武境，灵魂这一关，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去的。
需要三元合一，凝就真形，铸成道基。
才能真正的称为神武境。
因为难度太大，有时候，数百年时间，都难得出现一个。
因此，这种层次的武者，基本上就是各方势力的黑武器，一般情况不会现世。
也可能他们是有着什么约束，并不会主动插手到世俗纷争之中。
但是，在陈平看来，只要存在，就有威胁。
什么约定，什么束缚，那都是假的。
有些东西，自己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所以，真武王这里，还是得讲点方式方法，没有突破神武境之前，绝对不可一统南方。否则，可能有不测之祸。”
想到兴庆府如今的局势。
想到对方身后底蕴。
陈平对这方世界的真实情况，有了更深的明悟。
他默默的看着通天塔三层楼梯口出现的一幅新的画图，沉思了好一会。
这幅图绘着的线条虽然十分抽象，但只要视线触及，就仿佛能感应到里面无穷外域天魔，以及如恒河沙数般的受到魔意影响的凶兽。
当然，也少不了图画四面八方那一点点恍如烛火般的精神闪光。
那是显圣高人。
这个世界虽然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片繁华景像，但在普通众生看不到的层面上，已经被无穷天魔围困住了。
只要哪个方位抵挡不住，世界就会化为虚空孤寂森冷的一片荒漠废墟，找不到生命的影子。
陈平叹息一声，越发担心还处身图内的韩小茹她们。
想了想，他伸手按在图画上面，脑海里默默诵念三光神咒。
陡然间，图画之中，就有三点玄光猛然大亮。
眼前光影一幻。
三道人影跌落出来。
落在通天塔三层之上。
“这是哪里，天魔幻像，吃我一剑。”
韩小茹面色大变，伸手按在肩上，阔剑出鞘，卷起狂风就要斩出。
陈平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师姐，三光神咒还记得不？快快运转。”
他不知道韩小茹在那方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又学到了什么观想法，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既然对方与自己的三光神咒起了反应，想必是没忘了这门功法。
脑海中有声声咒文入耳。
韩小茹终于安静了，全身绷紧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同时，刚刚扑进阴影之中，剑上泛起丝丝月光的姬明月，也顿在半空，眼中闪过狂喜：“七哥，是你……我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在那森罗绿堡之中，忘记了你，甚至，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姬明月说话之时，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她的头上还飘着一个身着绿色剑裙，如同女武神般的持剑虚影。
那娇俏虚影如同精灵一般，微微一笑，就融入姬明月的眉心。
下一刻，小郡主的目光变得更加清亮明媚，像是修为大进。
“这是灵魂出窍？”
陈平哪里不认得。
他也走过这一步的，灵魂出窍是炼魂五关，再进一步，就是神魂显圣，干涉外部星辰元力，生出无穷威能来。
虽然比不上自己的进境，但是，能以被蒙蔽的状态，把自身灵魂祭炼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极为不凡了。
毕竟，只是区区三年时光而已。
“仔细检视一下，看看有没有遗忘什么，有没有灵魂受损？”
陈平急急问道。
这一次，几人同闯通天塔，搏取机缘，但其中的凶险却是不可忽视。
他敢肯定，眼前这三位，绝对没有三层通关，以至于彻底迷了心志，需要自己唤醒，才能把投入诸世浮图之中的部分灵魂抽离出来。
毕竟不是自己通关的，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陈平并无把握。
“没事的，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这一次，就是方清竹在说话了。
终究是比韩小茹和姬明月多修练十余年的三光神咒，她的灵魂更壮大一些，被唤回来之后，就十分安静。
这时默默的回想起自己在那边世界的三年经历，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成熟了许多。
“我竟然流落在赤岩岛上，为了抵御魔化鱼人和深海巨兽的攻击，整整厮杀了三年之久……”
方清竹面上仍然仙气飘飘，但眼中，却是多了些许杀伐之气，再非以往的懵懂呆萌，颇有一种大梦初觉的感觉。
能感受到，她的眉心圆圆融融一团明光。
显然，灵魂修行也达到出窍层次，其功候，比起姬明月还要强上一些。
“竟然全都达到了出窍层次，只要好好磨练一番，等真气肉身修行到合一境圆满，灵魂应该也同时圆满，果然是机缘。”
看见几人的进步，陈平心下大喜。
当然，最喜悦的还是此处通天塔。
他发现，自己已经可以通过那副图卷，得到了一定的权限，似乎可以操控整个高塔脱身而去，飞向高空。
想到这里，陈平就忍不住有些心动，正想实施的当口，猛然脑海中浮现一副画面。
那是当初在唐林儿的记忆中看到的，无穷无尽的凶兽魔怪，如同雨点般的从空间缝隙中出现，百万生民，立时陷入地狱。
“不对。”
“只是掌控三层，根本不足以掌控全塔，未来推演之中的唐林儿，也许是因为自信心爆棚，被这股冲动操控，直接激发通天塔，冲破遗迹，直冲高天，结果酿成大祸……”
陈平一念及此，微微不舍的再看了一眼三层往上的楼梯，当即决定，退出通天塔。
前三层的通过机制，已然让他明白。
或许后三层的机缘更好，能让自己掌控更多的权限，或许能够再进一个更强大的世界，但是，这种有进无退，一不小心就损伤灵魂的模式，没到有足够把握的时候，还是不能随便去试。
至少，现如今自己面对第四层，四位复制体，并且，还掌握了梵我如一，掌握了众生领域的四位同等实力的强手，他简直是没有半点把握，可以打得过去。
‘还是要等到实力再提升许多，再来闯一闯塔。或许要等到九层全通之后，才能真正掌控此塔。
也不知当初那位塔主，到底为何设下如此坑人的试炼机制？
是为了坑人而坑人，还是真的想要挑选一个足够机智，足够强横的继承人？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
此时的陈平，已然看明白了。
这座通天塔，立在天星遗迹之中，很明显的与四周的怪物和建筑有些格格不入，想必不是一路货色。
天星宗为何会毁灭，宝塔又从何而来，竟然这么多年来，一直安安静静的矗立于此，没人打主意？
很多事情，现在的陈平完全想不通透，干脆就不去多想。
他也不敢乱动塔内机关，生怕如同唐林儿一样，玩出不可收拾的场面来。
只是招呼着三女，悄悄然退出。
……
“那边的世界是真的吗？”
出了天星遗迹。
韩小茹怅然驻足，回首望去，眼中却是泪光闪闪。
这话一出，几人全都沉默。
就连最是懂得人心，如同小精灵一般极有亲和力的小郡主，此时也根本活泼不起来，也不想再安慰别人。
方清竹难得的也是面露不舍。
回头静静的看着陈平，希望他能有一个回答。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几人同时经历了另外一个人生。
有悲有喜，有无奈有绝望。
在生死之中拼杀，护佑的亲朋好友，面对的是天魔无情。
此时就算是明悟了本来，知道自己的本我是谁，终究也是有些放不下。
这种情绪，陈平其实也是感同身受。
因为，这三年来，他虽然早早的就明悟到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把自己当成那个懵懂无助的高三学生姜凡。
但是，这个身份的父母以及导师和同学们，终究还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痕。
其中有感动有遗憾。
无论是出于何等心思，也不想看到他们这些人，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尽头。
更不愿那方世界，缓缓变成生命的荒漠，魔神的乐园。
“这座通天塔威能惊人，咱们能摸索清楚的，还不到十之一二。
我注意到了，咱们脱离之后，那方世界似乎就停驻在那一刻……
颇有一种世界因我而存在的味道在里面。
这座塔，那诸世浮图到底如何运作，已经超越了咱们的想象。
倒不如好好修行，等到实力足够，再去闯一闯这九层通天宝塔，到时候，自然能够弥补遗憾。”
陈平给出一个不算安慰的安慰。
终于，看到了几个女孩面上露出了笑容。
心中则是想着：“岁月果然有毒，一切力量的获得，并不是全无代价的。因此，修行的下一步，就是肉身元气与灵魂，全都合而为一。
如此，方能承受住红尘浊世滚滚洪流的冲涮洗炼，经久而弥新，始终生机勃勃。”
前方不远处，就是兴庆府城所在。
陈平已经感受到战阵煞气冲天。
他不再前行，找了一个平坦所在，笑道：“方才有所领悟，还要烦劳你们三个给我护法。”
说着话，就地坐下，心神沉入识海。
“放心吧。”
“有我们在呢。”
韩小茹和姬明月同时眼神一亮。
她们可是太了解陈平这种举动了。
每次说自己有了领悟，坐在那里一小会儿，就能实力大进，完全不知道他到底领悟了一些什么东西。
战前突破，当然是好事。
方清竹看着身边两人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感觉莫名其妙。
左瞅瞅右看看，正想着是不是把灵魂出窍，飞到半空去察探一下真武王大军的动静，身边突然就先出现了动静。
只见一个百丈方圆的虚幻领域，缓缓探出。
里面的水光山色渐渐凝实，草坡之上，繁花盛开，有麋鹿兴于野……
更远处，茅屋稚童，炊烟袅袅，几如真实。
她惊讶的张开小嘴，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刚刚出现的小黄花，摘取一朵，放到鼻端，感受到淡淡的花香味，心灵之中，震撼不已。
“真是阳实领域，天人合一圆满，这就突破了。”
方清竹脱口惊呼，就看到韩小茹嘴角含笑，似乎见怪不怪，而姬明月就是捂嘴轻笑，眉毛弯弯。
“你们都知道，他会突破？”
“当然，不要跟他比什么修练速度，你会怀疑自己的。”
韩小茹深有感触，心想，我还只是先天后期呢。
明明当初我还比他强，现在他已经把我甩得连尾巴都看不到了，这才过了多久啊。
想到那一夜荒山野岭，陈平在清风无影剑草帽人剑下挣命，自己从天而降，力抗强敌……
那一刻，很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在师弟面前最闪亮的一幕了吧。
想到这里，韩小茹摇头失笑。
心想自己也是糊涂了，跟自家师弟有什么好比的，不怕天赋不太高，只怕大腿抱不好。
只要抱实了大腿，跟着师弟，自然会水涨船高。
……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杀羊刺虎，直捣黄龙
陈平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岁月的沧桑。
刚刚这一闭眼，一睁眼之间，数载时光从心头一一掠过。
随着星光落下，他的身体360星窍同时打开，身体内部，气血渐渐的就有星力融入，丝丝光辉，在身体细微粒子之间，形成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星光漩流。
这股星光透过毛孔和皮肤，若隐若现的泛起丝丝宝光，让人一看就感觉十分不凡。
捏了捏拳头，陈平又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的力量，连他自己都有些不能准确的估量出具体数值了。
只知道，如果遇到先前未曾提升的自己，单单凭借力量，什么招数都不用，就可以直接打爆。
他双膀一晃，身体微微抖动。
轰……
四周空间被震荡出丝丝黑纹，如同雷鸣般的闪电波纹，覆盖身周数十丈之远。
狂风呼啸，地面摇晃震动。
“好，真罡琉璃身练到此时，就已经达到最后一层境界，炼体一道，已经算是圆满。剩下的就是苦功积累，把身体气血彻底补足，为突破神武境界做准备。”
“倒是气元和神元修行，拖了后腿，想要快速提升，需要的其实多数是悟性。”
陈平一念及此，160点福缘值立即燃烧，把悟性从13点提升到15点。
感受到头脑清明，思维转动变得更快，分析事情，更加深入，功法的奥妙在心中，又有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理解。
这时，再来看自己的领域，那始终铺陈在外的，宛如真实世界一般的百丈幻景，心中就升起无穷感动来。
不算基础力量、速度、技巧和神经反应等等素质，修练之人，所说的一重境界一重天，指的其实就是这领域。
对力量规则的理解，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对精神意志的剖析。
而阳实领域，由虚化实之后，比起与杜兰神师最后一战之时，陈平发现，自己的众生领域，已然可以形成独特洞天。
只要对方的领域力量不超过自己，就可以直接剥夺对手的元气感应，以及影响到对方的战斗心志。
就如当初杜兰神师，凭借着领域，直接控制自己的身体，让生机化为死气，隔绝四周元气，更是让自己生出身在地狱的幻像。
那一战，若非自己的力量，实在是远远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凭借着作蔽一般的力气，直接撕裂枯荣生死领域，恐怕，就会被对方笼罩在领域之中，生生的磨死。
从某些方面来看，自己只有到了此时，才能真真正正从各方面都称得上，是天榜中人。
不再是擅长于某一方面，而是能够凭借着境界碾压敌人。
补足了最后一块短板之后，陈平此时豪情万丈，望向东南面煞气冲天之处，冷然笑道：“你们说，如果那真武王突然身殒，这南面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很难吧，真武王姬长风，一直以来韬光养晦，不露声色的拉拢南方各大家族，手下养了许多兵马倒还罢了，他本身的实力就非同小可。
听说，当初玉京登龙一战，就是他冲锋在前，为姬长寿斩杀诸多强敌。世人多有传说，真武王不是天榜，胜似天榜。这一点，从他的王号之中也能看得出来。”
姬明月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她对陈平自然很有信心，但这份信心，却不会变成盲目般的信任。
尤其是掌控天心阁，这小妮子展现出过人的眼光和智慧，以及严谨的情报打探能力。
她轻易不会高估某一个人，但只要认定，就很少出错。
在她看来，真武王本人其实是被世人大大低估了，以擒贼擒王的方法去打赢这一仗，却是不可大意。
“正因为真武王实力极强，并且还隐藏了很大一部分力量，因此，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人直接打他的主意，不想着战阵交锋，也不想着奇谋取胜，反而想要取他头颅。”
韩小茹则是从兵法方面分析，眼中全是兴奋光泽。
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韩大妞其实是位天生的将才，她总能以独特的眼光，提前看到机会，也能感应到危机。
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加仓。
韩小茹的想法总是这般超前。
方清竹看上去仍然清冷，清冷中透着丝丝茫然，见陈平把目光投向自己，连忙说道：“我不知道真武王好杀不好杀，但是，这三年来，在血岩岛上，与那些鱼人海兽拼死搏杀，敌人简直是无穷无尽，打来打去的，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抿了抿嘴，越说越顺：“无论是任何一次攻击，岛上众人首先要寻找的，并不是杀死领头的怪物，也不是大量杀伤那些受到魔气侵染鱼人海兽。
第一时间，就是不惜代价，找到天魔侵染源头，或者是一件物品，或者是一个生命。只要斩掉污染源头，那一次的攻击，就算是退去了……”
说到这里，方清竹就发现，姬明月和韩小茹全都惊讶的望着自己，一时就有些傻眼，摸了摸脸颊：“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你说得很好。”陈平笑道。
他倒是清楚为何花脸儿和韩大妞如此古怪的看着方清竹。
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以往的方清竹看起来就是一个吃货憨批，虽然长得那是清丽如仙，你真把她当仙子看待，那就错了。
她不动脑的。
只懂得吃。
自天星遗迹之中走过一趟，一日一年，这么度过了三年，这姑娘竟然学会了动脑，你说奇怪不奇怪。
“呵呵，那就好。”
方清竹闻言一笑，仙子般的风度，立即破散，左面酒窝处，透出一股憨气，与小鱼的笑容颇有几分相似。
你还是别笑了。
陈平有些哑然。
“方仙子说得不错，陪都右京本是固若金汤，也没什么危机，按理来说，以真武王的谨慎性子，不至于亲自领军来攻打兴庆府，并且，还设下种种阴谋诡计，想要从方仙子这里下手，把我等直接打进万劫不复之境地。”
陈平眼中精光微闪，又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看到了危险，也看到了机遇。”
“怎么说？”
姬明月隐隐听明白了，却不是很确定。
“就是世家和门派。
说白了，真武王之所以迫不及待的动手，就是因为看到了世家和门派的决心。
自[均田]童谣大肆传播之后，可以说，咱们已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天下各方势力的对立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放任咱们兴庆府势力继续壮大，当无世家大族的立身之地。
因此，真武王就表明态度，借此良机，突然出手，就是想要把所有世家门派，全都拉进他的阵营。”
“这么说来，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条心，在兴庆府崛起之前，世家和门派，其实是在多方下注，真武王姬长风，只是其中一个选择？”
这一次，就连韩小茹也明白了。
所谓的“魔染源泉”，关键所在，就是真武王其实是众人纽带，是他本人。
“没错，仓促之间，那些世家或者门派的高端战力，没那么快就反应过来，全部汇聚到真武王姬长风的身边，他们就算是再有决断，开个会也要时间的。”
陈平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再多给真武王十天半月，弄不好，对面就是一支无可撼动的不败天团。”
听到这里，姬明月和韩小茹几人眼里，就恍然大悟，对眼前的局势，洞若观火。
她们虽然没听过天团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能够理解语境。
所谓的“擒贼先擒王”其实不是因为对手弱，而是因为对手强。
就像姬明月所说的那样，真武王姬长风，越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就越是要抢时间把他给啃了。
否则，迁延时日。
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陈平还有一种担心。
万一，真武王趁着这一局直接取势，得到所有门派和世家的支持，真有可能，直接创造出一股天地大势出来。
甚至，把原来的敌人也变成朋友，还有，拉拢原本还在观望，并不会全力投入的势力。
比如，朝廷派来处理江南事务的前锋，燕北飞大都督……还有，各家势力潜藏最深的后手。
弄不好，连神武境都会跑出来插上一手。
锦上添花的事情，惠而不费，又没有雪中送炭的风险。
到时候，会引出什么样的敌人来，陈平完全就没个把握。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既然真武王是联系各方势力的纽带，也是他们南方下注的重点。
那么，把这个重点，或者说是领头羊直接杀了……
所有的门派也好，世家也罢，立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再也不能合力。
没有真武王这个领头羊，就算是真武王世子的威望，也不足以让各世家门派所信服。
如此一来，兴庆府的危机就会迎刃而解。
再直捣黄龙，打下陪都，南方呈现一统之势。
到这时，就不是各大世家，各大门派前来围杀的局面……
很可能，会变成这些家伙的抢着下注，前来讨好。
这种情况下，是剿是抚，主动权操之在手，随意即可。
“这一战，就叫[杀羊之战]。”
陈平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属性栏，心中平静无波。
需要积累突破神武境的巨量劫运点了。
当然，把地盘扩大之后，福缘每天的增涨也会加速。
在15点的根骨和悟性的支持之下，估计要不了太长时间，就会把炼气和炼魂的境界追平炼体。
到时候，劫运点达到要求，也不用去寻找突破神武的秘法。
直接破境就是。
反正，听方清竹说，到了神武境之后，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进境变得十分缓慢。那些所谓的功法，或者是有着缺陷，或者是传承艰难。
想要靠着修练进步，还不如多弄点福缘，多增加根骨和悟性，来几个顿悟合适。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5（千古绝世）]
[悟性：15（千古绝世）]
[劫运：738（破境）]
[福缘：12（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混元功（真罡琉璃身：圆满（开360窍）、剑罡同流（极意、通灵、化神、阴虚、阳实），三阳焚心功（圆满）、追风落日神箭（圆满）梵我合一（圆满）、三光神咒（圆满）、群星观想法（圆满））
[炼体：六阶（合一境巅峰）100％]
[炼气：六阶（合一境中期）47.5％]
[炼神：六阶（显圣初期）5.2％]
……
又是一个斜阳西下的日子。
兴庆府城墙上，还残留着火焰燃烧后的淡淡烟雾，城下密密麻麻倒伏着一些尸身，并没有人收敛，也许是还没来得及。
如潮水般退去的真武大军，已然鸣金退去，城内隐隐发出一声声压抑嚎哭，显然伤损不少，气势也比较低落。
见着这一幕，陈平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追着前来袭击的彤云老道离开之后，三日没有回来，城内众人肯定会人心惶惶……
再加上真武王，肯定也不会错过挑拨离间的机会，定然会进行攻心之策。
比如说自己受创甚重，命不久矣。
再比如说，派出暗谍，攻略城内将领和文士，能不能说动不重要，重要的是“游说”的这个行为。
只要自己一天不出现，城内众将就不能凝成一股，打起来士气都会低弱许多。
与此同时，真武王再挥军狂攻，没有攻下城池，都算兴庆府百姓和士卒舍得拼死。
当陈平带着韩小茹、姬明月和方清竹出现在城头之上的时候，早就有防御的将领和士卒欢喜的迎了上来。
“平王殿下，是平王殿下回来了，韩将军也没事情……”
随着数位大将前来拜见。
消息如同潮水般的散入城中，四面八方传来轰鸣声，那是全城军民欢笑之声。
是啊，只要平王殿下没有出事，这天下又哪有什么难事？
这已是所有士卒和百姓的共同认知。
就算是心里有着一些异常想法的将领，此时也不得不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都硬生生斩灭，而做出一付极为高兴的模样来。
军心可用，民心可用。
士气还在，平王还在，这兴庆府，就是一座不落之城。
所有人都肯定这一点。
很快，崔虎臣与崔伯玉飞速赶来，比他们慢了半步的，就是韩无伤和孙允。
几位合一境大宗师级别的高层将领一到，身后就是文官武将，也跟着现身……
再远一点，陈平就看到了，混元宗那些飞速进步的弟子长老们，一大片数十人的先天强手。
不得不说，混元金身法，配合着星元灌体术，就跟魔功一样的速成，并且，还战力极为强大。
当然，这其中还得益于陈平的“三阳焚心道种”，没有这门功法洗涮星力影响，他们也不敢这么突飞猛进就是了。
想到魔功，陈平微微一怔。
他又想起了天星遗迹之中，那些血色怪物，其中颇有一些，甚至能与自己的肉身拼一拼强度。
‘莫非，这天星宗还真的是魔功，他们与诸世浮图世界之中的天魔入侵魔染天下的事情，是不是有关系？天星宗变成了遗迹，是不是也与此事有关？’
具体的事情已不可考，陈平现在还只是打到通天塔第三层，也不太敢往天星遗迹更深处探索，生怕又引出什么不可测的变故出来。
种种隐秘，只能留待日后再来探寻。
他总有一种感觉。
那座通天塔，或者说那天星遗迹，很可能关系着自己接下来的道路。
是自己在此方世界之中，所获得的最大机缘。
“今日，本王平安归来，实力大进，可喜可贺，崔祭酒，韩将军，原先生。准备宴席，今晚好好聚上一聚。
还有，三日以来，诸位守住城池，全都有功，多派钱粮，犒赏三军……
告诉他们，孤回来了，孤与尔等同在，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随着陈平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城。
四面八方轰然响应。
数十万人齐齐狂吼是什么气势，看看现场就知道了。
兴庆府修建得十分牢固的城池，都被这阵欢呼声，震得簌簌直抖。
……
离着城池十里之远扎营的真武王六万大军，也微微骚动了起来。
“速速探来，看看是不是陈平已然回城，其人状态如何？是否元气大损？”
姬长风双眼微眯，端坐帐中，八风不动。
身边谋臣如雨，战将如云，单是合一境大宗师级别的，就已经达到八位之多，更别提后面时不时的还会有找上门来相助一臂之力。
也不知来人到底是真的江湖散人，还是各大门派世家派出来的暗子。
当然，真武王后续第一批四万步卒已然赶到。
第二批第三批，将在十日之内，陆陆续续的抵达。
最重要的，他还在等一个人，一个只要一出现，战局再无反复的人。
他知道，如果想要对方出现，自己这点表现还不行，至少，得重创陈平，把对方摁死在兴庆府，不能逃离才可以。
“诸位，兴庆之强，强在一人。猛虎群羊之众，只要斩杀那头猛虎，其余人等，不堪一击。
因此，这一战，就是刺虎之战，许胜不许败。”
真武王姬长风的目的一直很简单。
他所有的攻击也罢，蓄势也好，并不是真的当成一场大战来打。
在他看来，与陈平战场斗阵或者大军攻城作战，其实都是下下之策。
最重要的，就是趁着对方灵魂受损的当口，制造出种种压力，逼得对方阵前斗将，再进行围攻，直接让其伤上加伤，不给一丝一毫的恢复时间。
“报，城内有箭书射出，据说是陈平已归，设宴庆贺，犒赏三军。”
“这……”
真武王被弄糊涂了。
转首看向凤元图。
不是说那位从遗迹出来，肯定会灵魂受损，元气大伤吗？
怎么就是一派提前庆祝的模样。
难不成，他真的无损获得机缘，全身而退。
“能而示之不能，弱则示之以强……
陈平此人行事风格，敝人曾经特意打探过。
他惯会行险，洞悉人性，做事不拘一格。
此时犒赏三军，并且设宴庆贺，必有所图。”
凤元图沉吟一小会，才缓缓说道：“刺虎之计，势在必行，不过，在此之前，为防节外生枝，王上却不必亲临锋矢。
需得后撤隐藏，改貌换形，以防万一。”
“本王，哈哈，凤先生你是不是太高看那陈平了。
如今群贤汇聚，孤王身边不说固若金汤，也差之不多。
再说，孤也不是手无缚鸡之辈……若那陈平真的冲着本王而来，才真的是自投罗网。”
真武王哈哈大笑摇头。
……

第二百二十章 破六万军，斩九宗师
自信与乐观是会传染的。
真武王姬长风笑声响起，大帐中立即就有人附和。
“王爷说得是极，那陈平就算是战力惊人，毕竟修练日短，仍然是处于合一四境阴虚领域层次，若说他能战得两三位同等级强者，我是相信的，但若说他能在数万大军之中伤到王爷一根毫毛，那就是说笑了。”
说话的是柳随云。
这位刚刚从家族赶到，又没有与陈平亲自战过，一直对自家兄长描述的陈平武力，颇有一些怀疑。
在他看来，同为合一境，就算是再强，也该有个谱。
一招都没挡下，就被斩得用出柳木替形之术，无非就是一时不防，被偷袭到了。
真的当面锣对面鼓的拼杀，对方就算再强，想破开自己的“浮云柳丝”领域，也是休想。
“云无心，柳如丝”，这个领域最是能够卸力打力，聚散如意，再加上柳家最擅轻功游斗之法，柳随云甚至有着些许自信，自己一个人都能与对方周旋数十招。
如自家大兄柳随风，以及军师凤元图等人如此谨慎得太过份，就感觉有些怂，反倒是真武王姬长风的豪气勇烈态度，更能让人心折。
裴东卫却是比较老成一些，他知道，同为裴家长老，裴东河一生从不说假话，他说是不可力敌，那就是真的不可力敌。
不过，对方也没有强到真的不可战胜。
否则的话，东河族兄上次就不可能逃得一命，就算是练就了不屈魂气也是如此。
毕竟，那不屈魂气一旦激发，也只有一击之力。
对方若有余力，只是继续再进一招，就可能把裴东河斩杀。
因此，可以判定，当时的陈平全力出手之后，用出了绝招，定然也是压箱底的本事，一时半会回气不得。
有鉴于此，只有有两人牵制，引诱出陈平的绝杀攻击，待他力疲，数人围攻，就能把他生生困死，斩杀当场。
“四人足以。”
裴东卫人狠话不多，只是说了四个字，就不再多说。
其余几位合一境江湖散修，此时全都跃跃欲试，恨不得立时遇见陈平，与他大战一场，抢先夺取功勋。
陈三泉、张同木两人代表着东南帮会势力派出来的合一境高手，而范承先则是出身于小家族的不世天才，想抢先投靠真武王，搏得一个从龙之功。
牧元真自从自家师叔彤云老道死后，就变得有些低调，并不爱多话。
因为，他也不清楚，神霄剑宗的厉害支援，到底什么时候到？
自家师祖玉宵尊者，是不是会全力支持真武王？
‘不过，在场有着如此多强手，而真武王本人极强，是合一境天榜前列的厉害高手，此战应该无虞。
就算杀不死那陈平，让他逃了去，只要撑过一两月时光，观其灵魂自损，死气盖顶，此战也会不战而胜。
而我，在先前算计方清竹，引陈平入局一役之中，也算是立下大功，无论真武王怎么论功行赏，也不会少了神霄剑宗一份大大的功劳。’
牧元真这么想着，一颗心重新安定下来。
心里则是想着，若是遇见陈平了，却不可妄自抢先。
困兽犹斗，是最凶险的时刻。
这些人不知道彤云师叔的真实战力，牧元真却是极为清楚。
就连彤云真人都死在陈平手里，甚至最后都没传出一星半点的消息，可想而知，陈平此人出手如何凶厉，攻击又是如何强横。
真的在他临死之前，给他陪了葬，那就好笑了。
真武王看看帐中众位高手全都斗志昂扬，深感军心可用。
看看天色已晚，就唤出亲卫点燃牛油大烛，把地图看了又看，如何设伏，如何攻城，如何防御，说得仔细明白。
甚至，兴致来时，连饭食都推迟了半个时辰。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闻到饭菜香味，众人全都食指大开，正要用过晚食，好好休养，再准备明朝攻城挑战一事，突然，就听得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呼啸鼓噪之声。
“等等……”
真武王姬长风修为最高，也听得最为真切。
他伸手止住众人动作，侧耳细听，登时面色大变。
“敌袭……”
远处，除了兵刃交击的清脆声音远远传来，更有人狂吼一声，“斩杀真武王，平王无敌。”
虽然听起来喊着口号的人数不算太多，但却来势极快。
先前还只是听到隐隐呼喝，只是过了数个呼吸时间，那声浪，已然到了两三里开外，更是有着大片哀嚎传了过来。
“平王？陈平……”
“他竟然马不停蹄，连夜袭营？”
“不是传来消息说，此人正在兴庆府城设宴庆贺吗？怎会如此？”
众位合一境高手面面相觑，望了真武王一眼，见到对方没有慌乱，心中安定了少许。
陈三泉抢先一步请令。
“王爷休惊，陈某先去见识见识一下，那位所谓的平王殿下，到底是何等奢遮人物。”
他手中玉笔一挑，身形晃动间，就出了营账，去得远了。
范承先抬起手中黑玉算盘，轻轻拨弄几下，一张胖脸之上，全是精明，“岂能让陈老一人抢先，范某去去就来。”
有这两人抢先，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只有凤元图，仍然紧紧皱着眉头，突然开口道：“王爷，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人明知我等高手云集，仍然故布疑阵，惫夜突袭，恐怕有些凶险，不如……”
“唉，凤先生，如果是平常时候，本王自是可以退，但如今对方已经杀到身前不远，这时再退，再躲，未免丧了自家威风，于战局不利。
这六万大军乃是孤王麾下极为精锐的一支兵马，又经沙场老将亲炙多年，战力颇为不凡。他陈平就算有三头六臂，想要在大军之中，与孤王对阵，却也是异想天开了。”
姬长风不是没见过风浪的废物王爷，一身修为甚至还远在靖海王姬长烈之上，当年玉京清君侧一战，更是大展神威，七荡七合，立下不世奇功，得封真武之名。
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前来突袭的兵马，其实并不多，只是区区三千骑左右。
虽然锋锐正盛，直指中军，似乎没人能挡得住一般，但只是因为攻了自己一个出其不意而已。
当然，也是因为己方的高手，并没有出手拦截。
战阵之上，两军交锋，自古以来就有兵对兵，将对将的说法。
一般来说，真有猛将领军，己方也必须得有猛将对上，否则，很可能被对方左冲右突打得阵型大乱。
因此，在高手还未赶到拦截之前。
陈平就算是领着三千军造成再大的混乱，也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种战果，也只是暂时的。
“报，虎威军被打散，许将军玉碎，王爷，兵凶战危，还是先行退走吧。”
这一次，前来禀报的就不是什么亲卫了。
一个身着盔甲的，头顶兜鍪的将领猛然扑了过来，拜伏在地，他的身后，更有十余骑，匆匆下马，却不是请战，而是请逃。
顺着这位将领来时方向望去，就见到满营步骑，就如被掀了巢穴的马蜂一般，军卒匆匆迎战，又全都被打散，呼爹叫娘的，甚至连各自将主都找不到了。
一路火把如龙席卷，蹄声隆隆，越来越近。
沉重的压力，轰然压落在所有人的心里，让人直喘不过气。
好快的速度。
竟然没人挡得住吗？
这一刻，先前信心满满的诸位高手，全都默然失声。
他们发现，情形好像与自己想像中不太一样。
明明真武王姬长风坐拥六万步骑，谋士如云，战将如雨。
却偏偏好像不堪一击，在对方数千人的兵锋攻击之下，就如大浪前的沙堆，一碰就散了。
此时此刻，直面兵锋的，竟然就是自己立身所在的中军大帐。
兵呢？
将呢？
还有刚刚冲出去拦截的合一境大宗师，陈三泉和范承光两人呢？
怎么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乱我军心，当斩！”
姬长风腰间长剑出鞘，只是一闪，这位将军头颅就已飞起。
“随我出战，迎敌。”
斩了这位提议逃离的将领，真武王狂喝一声，举剑燎天，身上气势轰鸣狂烈，四周飓风涌动着，呈真龙盘旋之势，冲天而起。
“好一个真武王，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竟然不逃？”
远处数百丈外，陡然传出一声呵呵轻笑声，话语却是无比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一道人影在火光照耀之下，遥遥映入眼帘，只是闪了几闪，就已穿过重重军阵，越过数位合一境强手的拦截，到了真武王身前。
来的虽然只是一个人影，身后却是聚着万丈山河。
有重重叠叠的军气血气汇聚在身，头顶七星闪耀，火光金焰之中，更有一片宛如实质般的世界，从天而降。
元气被抽取，精神被压制，甚至，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时刻运转不休的真气，也变得极为凝滞，有些运转不动。
同时，眼前幻像丛生，就像身周出现千千万万的百姓，指着自己大喊，“死！”
“不好。”
所有合一境的高手，全都心中狂乱。
他们终于知道，为何这六万大军，竟然没有拦住对方数千兵马的冲锋。
被对方直接杀到了中军帐前。
有着如此凝固如同实质般的领域，再有着四重“天地境”阵法的加持，陈平一人，就等于一整座大阵，但凡卷入其中，别说那些曾通士卒，就算是合一境，也感觉全身无力，心沮神丧，这还怎么打？
说时迟，那时快。
陈平如闪电雷霆般呼啸席卷而来，可不是与真武王姬长风叙旧喝茶的，他们之间没这个交情，也从未见面。
因此，他甫一赶到，手中长剑，已然斩落。
阴阳两分，乾坤颠倒。
黑夜白天，甚至都已经分不清楚。
所有人目光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是在心灵之中，能隐隐察觉到，一柄弥天遮月的大剑，从天而降，劈开山峰，劈断河流，直直劈向真武王。
“困龙升天……”
真武王全身毛孔都炸裂竖直，脑海之中疯狂示警。
一道波浪般的水纹，在最后一刻，撑起陈平的众生领域，全身血气和真气，化为一道血红神龙，游走长吟，汇聚在剑光之上，迎面反斩。
大离姬家能鼎定中原，扫灭不臣，王朝持续三百余年，在这个宗派世家高手层出不穷的年代，可不单单只是凭借着仁义，就可以做到。
皇室高手，本身修为高深，战力强横，也是其中的最大原因。
尤其是姬家子弟之中，修行垫龙经，以及天子龙拳与九式天龙剑法，更是战力无比强横，比起同等级高手，强出不止一筹。
这也是姬家的底蕴所在。
姬长风为人隐忍，早年立下大功，得了垫龙经传承，他既然表明心迹，不争至尊九五之位，当然不会修行天子龙拳，而是把九式天龙剑法，练到骨子里。
此时一剑山河动，一剑苍龙起。
只是一出手，就把陈平布下的领域压制，硬生生撕裂，剑化血龙，直有吞天噬地之威。
剑光起处，阴阳归位，波平浪静。
奇异而又巧妙的，一剑正正点中陈平黑龙剑尖。
“好。”
“王爷神威。”
四面响起一阵欢呼。
他们看明白了。
无论是一剑如奔雷，挟裹阵法和领域飞速斩来的陈平，还是悍然反扑，剑化血龙的真武王，其实抢的就是这片天地元气的操控之权。
同时，比的也是功法和剑法的变化。
破招，破意，破气，破的是对方的杀气剑心。
真武王凭借着精妙至极的剑法，以及浑厚无比的功法，甚至，还有自身血龙领域，从方方面面，把陈平的所有优势抹平，一剑交锋，平分秋色。
只要真武王姬长风，能硬扛住陈平突袭，再有数位合一境围攻，这次夜袭，就算是彻底失败。
而陈平本人，能不能脱围而出，保得一条性命，还得两说。
一声“好”字刚刚脱口而出。
柳随风等人，突然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看到，真武王姬长风那柄血龙剑的确是挡住了陈平的剑锋，却突然如同涟漪般震荡起来，坚韧至极的剑身，甚至包括真武王执剑右臂，突然变得微微虚幻。
不是虚幻。
而是被巨大力量震荡，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散了开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震鸣声，从两剑交锋处响起。
波纹如浪。
向着四面八方冲击。
所有人都被狂潮般的劲气冲得倒飞而起。
远远望去。
就看到。
真武王身上华丽盔甲，已是如同漫天蝴蝶一般炸飞。
发丝乱舞着，面色惊恐苍白，身体也跟着倒飞数十丈，如同纸鸳一般。
眼尖的人，还能看到，他的那条右臂，已然空空如也。
连同那把血色长剑，间然化为粉雾，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挡得住招，挡不住力啊，真武王，你太高看自己了。”
陈平嘿然冷笑。
身周劲气如同金蛇乱舞，虚停半空，手中黑剑斜指，威压四方。
他也不得不承认，真武王姬长风无论是真气的凝实锋锐，以及剑法的精细巧妙，其实都不在自己之下。
垫龙功练出来的血龙，甚至，把自己的坚固到成为真实的众生领域也撕碎了。
就算是遇到杜兰神师，单凭这一剑之力，就已胜过三分。
但是，当初自己还远不如现在，就已能与杜兰神师拼个不相上下，最后更是阵斩对手。
何况是如今的自己，已然再次提升一个境界，力量增加五成之多。神魂达到显圣境界，以精神肉身御剑，一分力都要用出两分力来，出剑攻击力，起码大了三倍。
在这种情况下，真武王只比杜兰神师强上一点点的武力，可保不住一条性命。
对信息的收集有误，错判了局势，盲目自信，竟然不加防备的大咧咧的等在中军帐中，陈平只能说，天灭真武王，与己无干。
一剑震碎真武王的手臂和长剑，陈平顺势掩杀。
耳边就听到数声呼喝。
“救王爷。”
身侧人影一闪，仿佛云朵般遮住双目，剑气化为丝线刺到自身各处要穴。
天空又出现巨大柳树虚影……
远处有大河滔滔，一声剑鸣，直震荡到灵魂深处。
更有着无数细小黑圆的珠子，布满整个天空。
一时之间，数位合一境大宗师同时出手。
有镇魂音，有天罗珠，有心柳域，有紫雷域……
“呵……”
陈平想也不想，只是紧紧盯着真武王狂退的身影，身上出现一个虚幻丈六身影来。
所有攻击，打到虚影之上，就像是打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一柄黑剑纵横交错，斩出一片剑气狂潮。
四周隐隐响起无数百姓歌颂太平的声音。
首先就是柳随云，他的云雾柳丝域，只是刚刚布开，眼前就失去了目标，只能看到虚影冷笑的望着自己。
然后，头脑一震，整个头颅，就已化为血雾崩散。
他自忖身形随云聚散，并没有如兄长柳随风那般，练就柳木替形之法，此时被那剑光斩中，正要化为云遁之术，就感觉精神凝固，被一股强横至极的意念之力牢牢控制。
下一刻，他的脑袋就碎了。
点点精神力，如同残烟般，被清风吹散。
四周元气崩散。
再接着就是裴东河。
这次他已经没了不屈魂气，面对陈平深含杀意的一剑横斩，从胸口处直接切成两段。
攻出的镇魂音，攻到陈平的脑门处，被反弹回来，让他头脑微微晕眩。
这么微微一晕，就再也没有反应的机会。
直接被斩杀当场。
“不能力敌，快逃。”
牧元真最是油滑，见势不妙，只是虚虚攻出一招，也不看成果，向着真武王逃脱的相反方向，化为一道雷光，疯狂逃逸。
他算是看得明白。
知道陈平此时最想杀的其实是真武王姬长风，对他们的杀心可能不会太重。
这位神霄剑宗的后起之秀，真正的天才之士，的确是有着与修为实力相配的头脑。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竟然连一道剑光也受不起。
逃出百丈之远，正当牧元真松了一口气，就见到眼前多了一道金色剑光，剑光之中映照着山河万象。
这道剑光镇压精神，锁住灵魂，划出一道弧线，紧紧缀在身后。
他举剑一格，神情就已滞住。
身体被斩成两片，精神破散。
“我……”
最后时刻，牧元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对方一道轻飘飘的剑光之下。
早知如此，自己还在其中上窜下跳，谋划来谋划去的做甚？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所有阴谋，全都不堪一击。
陈三泉同样死在一道剑光之下，他的玉笔点龙，甚至没有点出去，就被陈平顺手一剑斩成碎片。
张同木的斧头砍在陈平身上，穿过虚影，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范承光打出了数十颗算盘天罗珠，更是来不及察看战果，就被陈平和身一撞，整个胖乎乎的身体，就如同爆竹一般，在巨响声中直接崩毁。
人狠话不多的裴东卫，此时早就忘了自己的豪言壮语。
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家族兄裴东河在眼前被斩成两段之后，想也不想，就往真武王身后紧随逃走。
这一刻，他选择相信真武王。
希望对方还有不知道的后手，能逆境翻盘，逃得一命。
事实证明他是想多了。
陈平的追杀速度，比他想像的更快。
出手攻击的强大和无情，几乎让人以为，此时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合一境高手，而是一个神武境尊者。
他甚至追得不紧不慢，但有挡路者，直接挥剑，人马俱碎。
身后三千骑轰隆隆追了上来，真武王被陈平的精神牢牢锁住，只感觉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难逃对方倾力一击，终于没有失了姬家王室的尊严。
他回头伫立，嘎声道：“成王败寇，这一战，我败了，江南让给你。”
“用得着你让吗？看你脸大得。”
陈平当然不会忘记，真武王先前所用毒计的狠辣残酷之处。
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要身死。
甚至，还有可能，让兴庆府城数十万百姓，同赴黄泉。
冲着方清竹下手，就连陈平也不是不承认，对方此计之妙，用心之毒辣，的确是生平仅见。
借力打力，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也是玩得杠杠的。
一不小心，自己就大败亏输了。
所以，这种隐忍的枭雄之士，以及他身边的主要谋士。
全都得死。
陈平一剑挥出，真武王头颅应声飞舞当空。
剑势余波斩过，裴东卫面露不可思议之色，被斩成两半。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前面那么多合一境大宗师，都挡不住陈平的剑光。
对方挥剑之时，连虚空都仿佛已经斩裂了，重得让人几乎无法相信。
任凭再多的手段，面对这种超出想像的重剑，除了事先躲开，否则，根本就挡不住一击。
“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出手这么狠。”
凤元图面色灰败，眼神落寞。
他知道，自己已然没有生路，前面得罪的太狠了，此时，除非展现出更多的价值，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是在数月之前，凤先生我肯定是会留你一命的……”
正所谓人才难得，凤元图被称为“北文山，南元图”，用计往往又狠既毒，颇为有伤天和。
此时自己大势已成，江南即将全部到手，对方既然曾经对自己用计下手，那当然也不必留着。
“老夫精擅机关之术，能聚天下财富。更是深知世家门派之隐秘，尤其是对江南人事，更是了如指掌，可为明公节省数年时光，早日平定乱象，予民生息。”
凤元图就在万军之中，当场拜下。
“可。”
陈平收剑还鞘。
息了杀心。
……
随着陈平派人喊话传首万军，告知所有人真武王已死的消息，立即击溃真武大军所有斗志。
兴庆府大军出动，收降败军……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明，陈平领两万骑，带领麾下高手，直扑陪都右京。
兵贵神速，直捣黄龙。
他要趁着真武王刚死的时机，在陪都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当口，直接拿下这千年古都。
……

第二百二十一章 玄霜阴雷，燕大都督
“转道，靠岸，直扑秋罗城。”
燕北飞站在高高的楼船甲板之上，抖了抖手中的绢帛，神情凛然。
他把绢帛传阅麾下众将，沉声道：“原来的打算是直入武兴府，再发动兵变，掌控陪都，现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原本以为姬长风乃是枭雄之性，兵精粮足，麾下更是人才济济，十分难斗。
却没料到，面对陈平，他竟然不堪一击，十余年来，悄悄积累的底蕴一朝尽丧，被陈平轻巧的拿了过去，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燕北飞干笑两声，眼中却是殊无笑意，他这次肩负着重要任务南下，所有准备都是为了应对陪都方面，尤其是想过，怎么与真武王姬长风斗智斗勇，总要把对方的反心给打消才是。
他甚至还已经做好了持久作战的准备。
陪都毕竟是千年古都，这些年来，真武王全力经营，把一些关键的位置，基本上悄悄换成了自己人。
但是，大离王朝正统还在，大义未失，总有一些忠臣良将，仍然心向北面。
明面上，那座千年古都，已经被真武王掌控得滴水不漏，只是燕大都督知道，有些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一旦真正发动，这座古老大城，立即会风云变幻。
其后果，一定会让姬长风大吃一惊。
除了陪都布下的暗手之外，朝廷还在江南各府之地，安排了许多人手。
甚至，这一次燕北飞带来的御林亲骁骑，也不是传出去的两万三万骑，而是足足有五万骑。
每一个骑兵，全都是经过重金打造的精锐之士。
他其实觉得，单凭自己的这支骑兵，正面战场上，就能力抗真武王二十余万大军。其他的手段，也只是作为后手而已。
并不一定需要行动。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二十余艘楼船顺水南下，刚刚进入江南水域，就得到一个如此荒谬的消息。
是的，在他看来。
陈平以三千对六万，阵斩九宗师，击溃收降六万军，这就是一个极其荒谬可笑的信息。
分外的不真实。
但是，对自己情报系统的信任，又让燕北飞明白。
再怎么荒谬的消息，既然能够传到自己的手上，就必然是经过证实的。
就算上面说了，真武王是一头猪，而那陈平是一头龙，他也只能相信。
如此一来，原计划就太能行得通了。
据消息中说，以真武王天榜前列的战力，身怀蛰龙功和天龙九剑，竟然没在陈平的剑下撑过三招，就被斩了脑袋。
其余裴家、柳家以及神霄剑宗和各帮会高手，一役全灭。
他们就算是见机不妙，想要逃逸也没能做到，被陈平一人一剑，当场斩尽杀绝。
这战况听起来就像是听天书一般。
几乎让燕北飞以为，那位兴庆之主，并不是什么合一境大宗师，而是悄悄然的突破了神武境。
也唯有大境界碾压，才能造成如此战果。
否则，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为将之要，未虑胜，先虑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此，才不会被虚假的战争迷雾，蒙蔽自己的眼睛，从而从容定计，战无不胜。
燕北飞领了密旨，肩负重任，当然不是草包。
相反，大都督之名，早就轰传天下，令各州郡府县全都敬若神人，手底下别说一些官员富商，更是有着三位王爷的颈上鲜血，来证明着他的威风和煞气。
这么一个人，做起事情来，并不会太过死板，依时而变，依事而变，简直就是基本操作。
此时变更计划也就成了必然。
“大都督，若是要灭七煞军，必然错过时机，待陈平坐稳陪都，虎踞江南，就不太好对付了。”
旁边一个文士强行压住内心起伏波澜，平息掉刚刚看到兴庆城外战报的震惊心情，对燕北飞的命令就有些不太认同。
“倒不如加速行军，以快打慢，趁着陪都未定，直接拿下。此战当有七分成算。”
他的看法也有些道理。
正因为对方太强，就越是不能给对方休养生息，缓缓壮大的时间，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制对手。
据战报中所说，兴庆府各将均无建树，真正算得上强者的，终究只有陈平一人。
若是燕大都督能压制此人，余者不足为虑。
“申平先生说的也不算错，不过，你的所有谋算，只是依仗燕大都督的武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陈平有着诸般后手，急切难以战胜，战局又将滑向何方？
到时候，我等谋士，或许可能保得一命，可燕大都督……”
旁边阮琳摇头轻笑，对申平所言不以为然。
这人献计冒进，颇有一些陷大都督于不利的嫌疑在内。
若非知道此人为人，他都觉得，申平是不是想要把燕北飞给害死，出了这个馊主意。
兵贵神速这个词是没错。
但也要看局势。
若是能够碾压对手，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但若是打不过人家，就变成了肉包子打狗，冲得越快，就死得越快。
盲目的自信要不得。
没见真武王姬长风信心满满的出战，却把六万大军，甚至自己的六阳魁首也送了出去。
想必，当初他发兵之时，也是与申平同样想法。
申平闻言大急，阮琳此言，有些诛心啊。
他连忙道：“属下别无他意，只是认为燕大都督功参造化，就算那陈平再强，也难抵敌。若要谨慎行事……”
“行了，燕某也不是因言罪人之辈，陈平大势以成，江南再无抗手。
此时与他力拼，确是下下之策，速战之言，且勿再提。
来人，去信神霄宗，替我拜见玉霄师尊……”
先布下后手，再图谋近前。
燕北飞看看众将并没有其他异议，就直接下令，准备好礼物，派出亲信，送往神霄剑宗。
同时，他一剑挥出，身周现出深蓝雷霆，轰鸣着一剑斩落。
天空雷网如幕，轰隆隆剑光落在水面之上。
喀啦啦脆响声中，百丈清水，化为厚实坚冰，泛起丝丝白烟。
再过一会，就有大队骑兵，人马着甲，蹄声如雷，奔驰在冰面之上，踏到岸边，落地更不停留，风驰电掣般，向着秋罗府疾驰而去。
七煞军占据秋罗、黄苗、鹤洲三府膏腴之地，粮秣丰足，人口众多。
那些泥腿子出身的义军，尤其是萧文忠，立刻就被这花花世界给迷了眼睛，哪里还有着半丝进取之意。
自三年前，他们占据三府之后，就立刻屯兵府城，大肆欺男霸女，享受生活。
当然，他们还会偶尔派出兵马，骚扰一下陪都右京，与龙骧军、虎威军打得不亦乐乎。
双方各有默契，打打停停，练兵倒是多过血战。
“七煞军七位头领，除了萧文忠之外，余人修为不言，麾下二十万步骑，兵甲未齐。
最重要的是，他们万万不会想到，咱们御林骁骑会放着陪都不去，直攻秋罗府。”
燕北飞面色平静，似乎先前并没有收到那封信件一般，也没有把七煞军二十余万众放在眼里。
他领着三千骑兵先行，也不知是不是想要效仿陈平故事，不让其专美于前。
你三千破六万，阵斩九宗师。
那么，我就三千破二十万，斩杀七煞头领。
北北飞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此时，陈平大势在手，地盘广阔，兵力强盛。
放任不管的话，还真怕人心向背，真的全都依附了平王，那时就连各大家族和门派帮会也撑不住，直接就投靠了对方。
如此下去，才是真正的大事，天地将倾。
江南之地，也没有御林骁骑什么事了。
燕北飞除非领军北返，不再出头。
否则，只要留在江南，迟早会被对方一口吞掉。
这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但是，就在这江南大地，将定未定的时机，如果能速败七煞军、东木军，收罗其麾下四十余万兵士，造足声势，广占地盘。
再联合众世家门派，兴复仇之师，完全可以把风向整个扭转过来。
与陈平形成对峙。
这才是燕北飞真实打算。
他虽然并不觉得陈平武力强横到，真的能够抵挡得自己的玄霜阴雷剑。
但料敌从宽，只要有一分失败的可能，就不应该直接动手。
此战最大的胜机，其实不在自己这里，而在神霄剑宗。
燕北飞遥望远处，似乎看到某位白须飘飘的老道人……
他轻抚深蓝长剑，目光陷入追忆之中，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收拾所有情绪。
……
“今日此战，当如雷霆天降，斩杀萧文忠。
众将士，随我攻城，灭此朝食。”
随着燕北飞淡淡语声传遍三千军士耳中，也传入整个秋罗城中。
他身后就响起一阵狂热吼叫。
“杀。”
二十万御林骁骑追随燕北飞多年，早就把这位大都督奉为神明，跟着他可谓无往而不利，养成了睥睨天下的骄兵之气。
轻易不把任何军队放在眼里。
更何况，眼前面对的，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
虽然对面城高墙厚，兵员很多，但在这些御林军眼里，也只是一些会动的小绵羊而已，算不得厉害对手。
他们也跟着燕北飞见识过许多奇迹。
不相信，在这位大都督面前，还有谁能挡得住他的兵锋。
就算是眼前是一座防守森严的城池，就算己方全是骑兵，其实并不适合攻城……
只要跟着那个身影前行，就没有任何可以畏惧的。
果然，燕北飞一骑当先，如闲庭信步，马蹄踏着小花步，身后三千骑缓缓压住速度，竟是旁若无人的向着城池冲去。
完全无视城上如雨般落下的箭矢。
以及城内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到燕北飞身前三丈处，全都停了下来，化为冰晶、碎成粉末簌簌落下，没有一支箭矢沾上他的衣甲。
骑兵如长蛇一般，以燕北飞为锋，到了城门吊桥处，根本停也没停。
最前方的红袍金甲身影，只是一道碧蓝剑光挥出。
那剑光迎风就涨，绵延数里。
斩断吊索，斩碎城门，向前直直延伸，门后结阵七煞军，被这剑光掠过，齐唰唰就倒了数百人。
一时之间，鬼哭狼嚎般的痛吼声，惨叫声响起。
士卒们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随着剑光落地，一抹霜白，如同水波般溅开。
有人跑着跑着，就已经化为冰雕，保持着奇异的动作，被接下来剑光炸开的细小蓝色雷霆一扫，就化为蓝红色的冰晶，洒落满地。
一招出手，破城破阵，阴雷连绵，把前方扫出一片很大的空阔地。
燕北飞眼尾都没扫一下那些四散奔逃的七煞军士，而是看了一眼城池，瞅准方位，直往秋罗府大天王府宅前行。
从头至尾，他的马速都没有降下。
除了挥过一剑，就再也没出手，偏偏身前没有一人胆敢阻路。
“是燕北飞，御林骁骑卫大都督来了，快逃。”
“朝廷大军杀到了，大势已去，走，迟恐不及。……”
轰鸣声中，有见识的人，早就看出来这支以蛮横之势冲入城中的大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哪里还会对七煞军有什么信心。
立即拖家带口，趁着御林军还没有把目光投向自己这些人，连忙收拾细软，拖家带口，疯狂逃出城去。
百姓能逃，大户能逃。
可是，作为目标的七煞大天王萧文忠，三天王萧长乐，却是正在饮宴高乐，身边围着数十衣不遮体的可怜女人。
看着她们殷勤服侍，献舞献艺……
丝竹管弦之中，一阵阵醇香与脂香掺杂在一起，让人颇有一种不似人间的感觉。
“终日打来打去的，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真为了这些泥腿子，二弟他们怎么就是不懂呢？”
萧文忠坐在主位上，享受着香舌渡酒，醉眼朦胧中，一不小心就吐露真言，说出心中所想。
不过，眼前这些人都是亲信，倒也不怕说出去。
至于这些女人，他们也没机会说出去就是了。
“是啊，开仓放粮，攻城掠地，也只是手段而已，偏偏他们那些傻子真的信了。还怂恿大哥去争什么江南王，咳咳……”
萧长乐差点没被酒水给呛着，笑着笑着，眼中就露出丝丝凶光：“那头熊脑袋可能进了水，四下里还在刁买人心，偏偏还有些人被他给说动，不如……”
正说到这里，耳中就响起雷鸣般的蹄音。
整个豪奢府宅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酒水泛起波纹。
这种声浪，就连三支乐队丝竹管弦之音，都压不住。
“城内纵马，大队骑兵，不好。”
萧文忠一掠而起，手中三亭大刀上方煞气冲霄，还没冲到最高处，就看到半空之中，有一道靛蓝色剑光，挟裹着无边雷霆轰然斩落。
眼角余光之中，也看到了府外长街，高头大马之上，那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金甲红袍将领。
“玄霜阴雷，燕北飞。”
萧文忠早就听到消息传来，数万御林骁骑在大都督燕北飞的带领下，乘楼船走清江直下江南……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但没去打陪都右京，也没有去打兴庆府，竟然转道来打自己这三府之地。
打赢了又能如何？
就没见过御林军来打草莽反贼的，这完全不合理。
喀嚓……
随着阴雷剑光如瀑布般落下。
刚刚冲起的萧文忠，比跃起的速度还快，化为一道流星，砸落下来。
身上已经布满霜雪，手里的三亭大刀，弯曲结冰，院内一片霜蓝，所有舞女仆役，全都在第一时间，被那冲击而下的蓝色光波掠过，化为冰雕。
余下萧文乐和军中几位将领，实力较强，此时却是挣扎着向外爬行，全都受了重伤，逃离都做不到。
一剑落下，整个大天王府就化为冰霜北国，如同水晶宫一般，寒气逼人。
若只是冰寒之气倒也罢了。
关键就是，随着剑光落下，阵阵阴雷从无到有，嗡嗡震鸣，把亭台楼阁以及冰冻人体，全都震成粉末。
如此威势。
而对方，只出了一剑而已。
萧文忠吐出几口鲜血，还在半空，就化为冰珠，滚落地面，只觉全身真气冻结，肌肉筋骨全都酥麻一片，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他心头大骇，眼泪鼻涕都被吓出来了，只是一触及空气，就化为冰晶。
“不，大都督，本王……萧某愿降。”
燕北飞端坐马上，嘴角扯出一丝嘲意，冷笑道：“要你这废物做甚？浪费粮食么？”
说着话，剑光由竖斩变为横切，掠过萧文忠的脖颈，看着对方的脑袋化为冰霜炸开，被阴雷炸得粉碎，转头下令道：“大军入城，收降士卒，打下三府之地。尔等随我一路向东，试一试东天王姜元昊的本事……”
燕北飞轻笑着，对满城惊慌逃离的百姓理也不理，带着三千军穿城而过，直奔东海郡。
七煞军虽然说起来有七位统领，但是，在朝廷庞大的情报机构探查下，他早就知道，真正达到合一境大宗师境界的，其实只有所谓的七煞军大天王萧文忠一人，余人不足一提。
斩了萧文忠。
剩余的一些将领，自家御林骁骑之中，至少有着数十人可以斩杀掉。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江湖高手自然是众多，各世家门派中更有天才层出不穷，但是，无论是哪一方势力，比人才，比底蕴，比武学，比文采，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朝廷？
这些反贼之中，或许有那么数位高手，在江湖中算得上是名震一方。
但是，这种高手放在天子麾下，只算寻常。
身为御林军大都督，眼界何等之高，又岂能看得上这等草莽。
他想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斩灭两道反贼，联合世家门派，数方合力，以抗陈平。
此时自然顾不得太多细节。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能转世，紫色机缘
江面波涛汹涌，滚滚东流。
远处城池有如一头巨兽，静静趴伏，在傍晚霞光映照之下，更显得江山如画，斜阳如血。
一队队骑兵出得城池，轰隆隆向东而去。
显然，燕北飞的御林骁骑已经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拿下城池，并没有遭到太多反抗。
这已经是他们轻松拿下的第八座城池了。
甚至在快速平定之后，他们还能抽调出大部兵力，再攻东木军。
一路摧枯拉朽。
“大人，属下探知，燕北飞斩杀萧文忠，破七煞军之后，立即马不停蹄，前往东海郡。若是让他收扰七府之地，联合江南世家和帮派势力，怕是会成为我朝南下最大绊脚石，要不要……”
青锋山上，幽静清冷丛林靠崖一侧，正有三人迎风远望。
为首稍前一人身形颀长，眉目如画，腰佩长剑，黑色长袍随风轻展，颇有一种公子如玉、名剑风流的味道。
而在他的左侧，说话的中年文士虽然看起来也是一派儒雅，眉目疏朗，却被青年公子比得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或者说，像是青年的一个随从帐房。
而在右侧，就是一位身形火辣，红衣如血的腰挎双刀女子，明明美艳妩媚，错过此处，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吹捧，此时站在青年公子身侧，衬得她就如同一个粗使侍女。
听得中年文士如此献策，青年公子缓缓摇头，淡漠目光望向远处出城的雄武骑士，看着他们呼啸而过，笑道：“子轩兄，你看这大离御林实力如何？燕北飞此意何为？”
“大离军士，除断魂关一带边军之外，卫所军与郡兵，自然是军纪废弛，不堪一击。他们甚至比不上各大世家的家丁，以及帮派悍勇敢战之士。
不过，那也只是地方兵马，御林军却不一样，拱卫京师有责，燕北飞又是治军有方，因此，这支骑兵战力极强，与我大周铁骑相比，也不遑多让。”
唐珏斟酌着回答，看看对方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又道：“统领如此大军，若是不加遏止，任其纵横捭阖，异日战场相见，怕是不太好对付。”
“子轩兄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青年公子轻声笑道，倒没有嘲讽的意思，而是很耐心的解释。
“你只看到燕北飞纵横来去，征讨七煞军和东木军，兵锋所指，无人能挡。却没想过，他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怎么说？”红衣女子眼神微动，轻启朱唇，疑惑问道：“能让燕北飞不得已的事情，恐怕是不多，大统领既然不想针对他，应该是不愿见到御林骁骑折了锐气……”
她虽然是在说着话，却是不敢多看身侧靠前的青年公子侧颜。
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去看，这位黑龙台大统领，那张脸总是会变成自己最想看到的，最喜爱的模样。
一不小心就会动了心，动了情。
而身处黑龙台，什么人什么东西都能动，就是不能动情。
尤其是不能对大统领动情，否则，会死的。
“没错，你们只看到南离御林骁骑的强大，忌惮燕北飞此人得了神武真意传承，跨了半步出去，实力十分强横。
但却没有细细想一想，若是他真的这么强大，真这么有信心，为何不直接拿下南离陪都漓阳，而是纵横捭阖，四处联盟？”
有时候，眼光的高度，决定行事的方式。
唐珏和赤媚儿虽然是黑龙台殿前都御使，武艺不凡，更是各有奇功绝艺在身，但久居朝堂，习惯了阴谋算计，朝堂攻讦，目光多数是往上看，再不会往下看。
也就是说，他们投身官府朝廷，早就脱离了江湖，脱离了民间，因此很有些看不上出身草莽之辈。
就算是他们已然得知，陈平破了宇文召十万狼骑，斩了杜兰神师……
甚至，还把真武王等九位大宗师，打得连还手之力皆无，却仍然没有太过重视此人。
原因很简单。
主要是因为，这世上的合一境大宗师，大致上分为三种。
一种是得了神武真意传承，明悟精神秘法，待功候精深时，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的就能突破至神武境，炼就真形，铸就无暇道基，前途一片广阔。
就如黑龙台大统水无颜，这位无颜君就得了神武真意传承，而且，神意修持已经到了能干涉外物，走到了聚元气凝真形的门槛。
也正是因为有着厉害师承，修为境界足够高深，因此，就算是对上了神武境尊者，他也不会太过惧怕。
打不过能逃。
逃也逃不过的话，还能搬出后台，让对方网开一面。
当然，以水无颜的无颜之名，也没谁能堵住他，让他连逃跑都做不到就是了。
也正是这份威名，才让黑龙台上上下下全都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就连大周皇帝宇文穆也对他亲信看重，视为手足。
单靠潜邸起家之前的一些情份可做不到这一点，真正有用的，还是他的实力。
作为同一类人，水无颜深受天下高手忌惮。
燕北飞自然也是如此。
唐珏和赤媚儿高看燕北飞数眼，当然并不是因为对方的南离御林军大都督一职。
南离官职，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但是，燕北飞得了神霄剑宗玉霄尊者的神意传承，虽然身为朝廷重臣，名不列天榜，但是，其人一身玄霜阴雷剑法，就算是天榜前列之人，遇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玄霜剑出，炼意成真，摧魂杀魄，冰冻万物之威，一般合一境高手别说与他对战，只是被余波波及，一身本事，十成之中就得去了七八成。
试问，这么一个合一境巅峰，已然走到神武境门槛边的大高手，他们怎么能不敬畏？
而另一种合一境大宗师呢？
就是按部就班，有着完整传承，也有着奇门绝艺，修为和战力极强。
这种大宗师，往往不会走什么弯路，先辈有着成功的经验在前，只要照着练下去，终有一日，能够成就非凡。
在唐珏和赤媚儿看来，那些名门大派，世家传承的顶级高手，就是归于这一类。
或许他们有些人才能平庸，并不总能达到先辈们达到的成就，但只要前路不绝，后继有人，总有一天，突然蹦出一个厉害的后辈，把家族和门派抬到另一个高度。
但是，还有第三种合一境。
那就是传承不全，师门和家族又没有厉害的前辈，甚至，他们想要再进一步，都找不到方向。
所有的成就，全靠着自己一步步的摸索。
或者，这种人之中，会出现一个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更或者，有些人能够突然顿悟，把自己的学到的一些零敲碎打的功法绝技，推到一个另类的高度。
但是，不全就是不全。
先天上就有了差距。
而如今天下轰传的兴庆之主，平王殿下的出身和学艺经过，已然不是什么秘密。
就连他练的根本功法，是混元剑宗的混元金身法。
以及不知什么手段，从姜家姜无极那里学了一套青木长生功。
唐珏和赤媚儿都已经弄清楚了，自然明白，那位“平王”就是第三类合一境。
看看，他学的都是一些什么功法。
混元金身法虽说战力强横，对战同等级颇有优势，但这门功法，却是早在许多年前，就断了后续传承。
别说是陈平，就算是当初混元宗五代祖师韩林，风光过很短一段时间的那位，也只能苦兮兮的，自己摸索前路。
从根子上来说，混元宗开山祖师，压根就没有把神武境修练功法传承下来，或者说，那位不知多少年前已然不见踪影的混元祖师，很可能就连自己都不是修的金身法，他传下来的立座山门，也根本是随手布颗闲子。
至于另一种真气修行功法，青木长生功，更是姜家奇遇得来，也是没有神武境的后续。
这两门功法，都是前路断绝，而各名门世家，真正的神武之秘，都是口口相传，非真传嫡脉弟子，不得传授。
在这种情况下，陈平的前途可想而知。
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莫非，那陈平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赤媚儿微微皱眉，不确定的问道。
她深知统领大人绝不会无敌放矢，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
有些事情看不明白，也想不通透，就不如直接开口，反正大统领水无颜的脑子一直比自己等人要好使一些。
他的判断，这些年来，一直都没出过错。
“你们啊，平日里只懂得打打杀杀的，都不懂得动脑子的吗？”水无颜抬指点了点赤媚儿，颇有些无奈。
同时，眼神不经意扫过身后丛林之中，那遍布各处的手下执刀使，心中却是叹息着，能独当一面的人的确是有，但是，能够与陈平和燕北飞这种人物对奕的人才，黑龙台却是找不着的。
也只能自己这个大统领一路跋山涉水，奔波劳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否则的话，让他们自行行动，很可能不但完不成任务，反而被人杀得损兵折将，损了大周威名。
“你们想一想，那陈平崛起的时间，以及他一路走过的事迹。”
这些消息，所有人都是看过的。
甚至，赤媚儿和唐珏两位殿前使亲自下令搜集，熟得都差点能背出来了。
因此，水无颜也没让他们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陈平此人，正月初，首次出现在兴庆府城，当时他是与南离流民一起，趁着年关官府施粥的机会，混入城内。
据可靠情报显示，此人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有着些许力气，并不懂得武学的普通少年。
他甚至，还被当时兴庆府麒麟街的七色堂小头目打断了腿，瘸了很有一段时间。
待到他与人冲突，反抗七色堂，潜龙榜单录名，只过了一个月时间。”
水无颜说到这里，满面全是惊叹：“听出什么来了没有？此人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本统领也不是没见过天才，但是，有些人从小开始修习武道，能在十五六岁之时，登上潜龙榜，就算是豪杰之士。
而陈平呢，一个月时间，就走过了许多天才十年辛苦，所要走过的路。自潜龙榜录名之后，他更是一个月一个台阶，蹦着走，不对，简直是飞着在走，如今七月流火，他只是经过半年时光，就走过了旁人一生的路，修到了合一境巅峰。”
“我绝不相信，这天下有着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水无颜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敢肯定，陈平此人身上必然有着天大秘密。”
“没错了，若是如古之大儒以及道佛两门那些传奇高人，倒也有可能在短短半年之内达到如此成就。
那些传奇故事之中，甚至还有一日破神武，盏茶立道基的存在。
但他们无论是谁，都是年少成名，底蕴深厚，博学多才，如此，方能厚积而薄发，一朝顿悟，然后一步登天。”
这时候，唐珏也明白过来了。
难怪，刚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不对在这里了。
陈平此人奇怪就奇怪在，前面那十六年，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才学算不得高，上过两年私塾。
武功算不得好，听说还种过两年地。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位从小就心地善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受苦，身上总是藏不住银钱。
好像有几次，那位东海伏波仙子的形迹败露，还是因为陈平无意做好事，引来了敌人，引起官府注意。
总的来说，陈平此人，十六岁之前，啥也不是，就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但是，十六岁之后，到了兴庆府之后，尤其是腿伤之后，立即一飞冲天，一发不可收拾。
前后变化之大，宛若变了个人。
“变了个人？”
赤媚儿也突然小声轻呼。
“是不是像极了传说中大能转世，解除胎中之迷的迹像。”
水无颜目光闪烁，长长吸了一口气。
“往往，那些大能之辈，在未曾明悟前生之时，总是一事无成，困顿潦倒，一旦尘尽光生，参透本如，立即飞龙在天，无人可制。”
“燕北飞应该是看透了这一点，因此，才会转向聚势，再联盟江南各方势力，与陈平相抗。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其行动已然表明，自己不是陈平的对手，独自对上那位平王殿下，他没有丝毫取胜把握。”
“是啊，也只有这种大能人物，才可以在武道进境飞速的同时，还能做到博闻强识，知谋善断，并且，连治国安邦的手段，也是精妙难言。”
赤媚儿经过提醒之后，再细细一想，不由得就出了一身白毛汗。
武道上面，自不必说，如果说斩杀杜兰神师，是对方成名之战。
那么，后面一战直斩九大宗师，就已经名震天下，无论世人承认不承认，他都已经是一位名震天下的武道巨擘。
除非神武境隐世尊者出手，又有谁敢小视了他，胆敢说一句，可以胜他？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
既然，陈平的武道战力强到如此不合常理的地步。
那么，他就不应该对权谋兵法，以及领军布阵，治国安民种种文事也极为精通。
这完全是不同的数条道路。
就算厉害的天才，只走一道，能够有着他一半的成就，就已经很了不起。
他不但全都擅长，而且，还全是顶级。
论计谋，北文山南元图的凤元图都讨不了好处。
论武艺，威震天南的真武王姬长风，挡不下他三招。
他不是大能，谁是大能？
“如此看来，此人威胁，当远在燕北飞之上。
燕北飞平定江南，甚至引来南离朝廷南下，也没有什么？这些年来，姬棠那老鬼大肆抽取王朝气运炼法，已经损了中原根基。
而姬长寿更是走了歪路，竟然妄图聚百阴而朝阳，以玄阴女体为炉鼎，助龙气凝聚，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他此时可能也是打的如意算盘，只想着延寿，并没有想过在武道一途之上，走得太远，并不足为虑。
再说，就算是他们宗室南迁，兵力调动，也不过是多做拖延，多活一段时间而已。”
“反倒是燕北飞本人，暂时不能轻动。
此人师承玉霄尊者，是玉霄隔代传承弟子，深寄厚望。关系着神霄剑宗的一些谋划。
而玉霄此人，有卷宗记载，此人百年以前，被称为玉蜂真人，可想而知，其人行事之无忌，手段阴狠，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
相信，他也不敢亲自对我大周重臣下手。
日后，自然有人牵制对付他，不用我等挂怀。”
“因此，江南地界，最大威胁，就是陈平。此人既然疑似大能转世，行事必不能依常理判断。咱们出手的机会，就只有一次，而且，还得尽快。”
这话的意思，唐珏和赤媚儿等人就听明白了。
如果对方真的有着极厉害的后手隐秘。
那么，就绝不能只当做一个合一境大宗师巅峰来看待。
得随时防着，对方不声不响的就直接突破了神武境。
若是时间长了。
以陈平的无双战力，一旦突破境界，这天下恐怕就得抖上三抖。
那人，还有何人能制？
……
陈平并不知道，有两方极强势力，都在算计着自己。
不过，他也不必知道。
如今江南形势已经很是明显。
自己其实就是打了一个时间差。
在真武王还没有反应之前，在各方势力全都没有反应之前，直接把真武王姬长风灭掉，星夜兼程兵叩雄城，攻入陪都漓阳。
完成了以蛇吞象的壮举。
陈平领兵进城之时，真武王府还刚刚得到消息，真武世子姬玄武等人，发出号令，调动人马的信使还在路上。
六部主官，甚至，有些都还没有坐堂点卯。
值守大太监，刚刚从自家十八房小妾的身上爬起来，正要吩咐传膳。
龙骧将军谢道成只是交手一招，飞出三十丈，当即拜伏在地，口称王上。
千年古都漓阳城，半个时辰不到，所有重要枢纽之地，已经尽在平王军掌控之下，就连真武王府也已经直接被攻破，姬玄武只是挡了两招，被韩小茹领军一个冲杀，两剑斩下头颅，余者皆降。
战局已定，传檄东南三府之地，兵锋未到，官员先降。
陈平就没有再领兵出征的想法了。
这一次，吃得太肥了。
肥得他不想动，也不太敢动了。
倒不是劫运值的收获很多，事实上，攻破漓阳城，掌控三府之地，他只得了216点劫运值，完全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看重的，还是地盘增大了，好好治理安排之后，自己的福缘又将迎来一波快速增长。
达到神武境，劫运点的缺口实在是太大，还差两千多点，急切间也凑不齐。
只能多积累福缘，加速修行，好节省一点提升所需劫运点。
当然，此时还有一件事，要抢先做了。
那就是斩杀真武王姬长风之时，溯源夺运的天赋动了，不但动了，所收获的光球，竟然是紫色。
何德何能，这位没挡下自己三招就死的王爷，其机缘运数，竟然能给自己贡献出紫色成果。
要知道，就算是在唐林儿那里得来的机缘光球，也只不过是金色而已。
就已经明悟了神武之路，得到了通天塔的机缘。
那么，真武王这里又有什么好处？
陈平摒退四周，寻了一个静室，再也按捺不住，夺运看看。

第二百二十三章 姬海伏龙，萧后产子
到了陈平如今的修为境界。
劫运点虽然依旧有着不可代替的作用，关系到提升境界增加寿元。
但是，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需要很多劫运，修为增长的速度就渐渐的慢了下来。
如此一来，就格外凸显“福缘”的重要性来。
“根骨”、“悟性”都需要福缘提升，把自己的修练天赋，从平平无奇，一直提升到千古绝世……
陈平能清清楚楚的感应得到，自己现在随随便修练一个周天，呼吸之间，修为都像是充了气一样的疯涨。
无论是炼体还是炼气，甚至是炼神，在根骨极佳，悟性惊人的情况下，比起一般武人，修行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这就是福缘的价值所在了。
是真的可以改命。
当然，这人心嘛，总是无有止尽。
说得不好听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说好听一点，就是“有上进心，有理想有目标”，其实是一样的意思。
才得温饱又思妻……当了皇帝想长生。
陈平其实也不是欲望无尽之辈，更进一步，看一看修练尽头更美的风景，长生驻世不老不死的追求，还是有的。
因此，他不可能嫌弃福缘太多。
也不会嫌弃自己的天赋太好。
怕的只是地盘不够广，福缘不够多。
劫运值暂且不说，此时还剩下1584点，离着提升至下一级神武境界，差得还有些远。
福缘呢，经过数战之后，又有着广袤地盘，众生感念，每日里贡献约有十点左右的福缘。
如今刚刚积攒了86点福缘，他就有些忍不住，直接找了个静室，发动溯源夺运。
也许是因为真武王修为达到合一境的缘故。
从他身上获取机缘，就需要80点。
陈平看到这个数字，倒是愣了一小会。
倒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由此可见。
在春秋蚕属性面板的判定之中。
溯源夺运天赋得来的机缘，其实还是比不上悟性和根骨的提升的。
细细思考一下，陈平就明白。
春秋蚕很可能是眼界太高了。
本身层次远超如今自己的修为。
现在对自己来说，很有用的一些如金色、紫色机缘。
在它看来，其实就是过眼浮云。
真正有用的，还是根骨和悟性。
这东西，无论是修为高到什么程度，走到哪一个阶段，都是多多益善。
想要真正打破一切，超脱一切，靠的还是这改命天赋。
天命不存，命运不济，那无论如何努力，再多机缘，也是把握不住。
守不住，得不到，得到了也会劫数临头。
这就是春秋蚕不言不语告诉自己的一个道理。
“如此说来，以后不到真正难得的机缘，还是不要想着溯源夺运了，把福缘点花在这个上面，好像有点浪费。”
心念一转，陈平又自失一笑。
这其实就是一个看长远，还是看短期利益的选择。
长远利好当然很是不错。
但是，短期如果不能保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实力，哪里又会有什么长远了。
因此，面对紫色机缘，那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轰……
随着80点福缘燃烧，化做一片光辉洪流，冲刷识海真灵。
陈平似乎看到一处七彩通道，有空间的变化，有时间的错乱。
眼前环境突然变化，入目所见，就是一片金瓦玉台，飞檐斗角，尊贵气息扑面而来。
再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陈平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金色盔甲，手中提着金色长剑，身后有红袍飞舞，龙行虎步，跨入大殿，束手静立。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而自己的身旁，还有一人，长眉凤目，头戴玉冠身着蟒袍，看上去很是有些面熟，抬起头来，面色温和的打了一个招呼。
“六弟，这一次能否功成，还得多多依仗你的三千玄甲骑，御林大都督秋长天是那妖后亲信，绝难策反，也只有六弟亲自出手，才能亲自把他拿下。
否则，一旦让玉京城外大军反应过来，这次行动，就大势已去，引起警惕之后，咱们再想做些什么，也根本不再可能。”
“三哥放心吧，二哥心性软弱，又被美色迷了眼睛，实非大离之福。自元享元年开始，七年过去，不但后宫无一所出，更是被妖后窃据权柄，倒行逆施。”
陈平附体之人，狠狠的说了一句话，右手捏拳，担得咯吱响，显然心中已是怒极。
陈平还注意到，自己附体的这个“六弟”，发怒之时，身外竟然隐隐浮现血色龙形，缠绕着无声嘶吼。
看上去，就眼熟得一塌糊涂。
虽然是意料中事，陈平还是微微诧异。
没想到，真武王这个老六，在十七年前，就已经达到了合一境极意通灵层次。
看这血龙虚影灵性十足，真气凝聚至极，估计灵着极意化神第三境也已经不远。
只是心中稍加揣摸，陈平从真武王姬长风身处玉京的情况，以及他们所谋划的事情，基本上就推测出了其人到底所处在哪个时间段。
‘溯源夺运，这一次，却不是未来推测，而是过去重演。’
‘也许，这一次就要揭开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还与我有点关系。’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多次的大离绣衣卫高手追杀。
“小姨”魏伏波，后来更是在玉京左右出事，据一些探察得来的消息可以清楚的知道，魏伏波就是十七年前从玉京逃离，最后流亡天下，颠沛流离。
而自己这具肉身，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段，还是个婴儿，或者还未出生。
从只言片语之中，陈平已然推测出来。
眼前这兄弟二人，应该是在谋划着十七年前大离清君侧事件。
这次事件，民间无人说得清楚，就算是知道一点消息的高层人物，也是三缄其口，并不会说起一丝一毫。
因此，陈平多方派出探子，打听来打听去，一直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只知道当时的广序帝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窝囊皇帝，宠信妖后，弄得民不潦生。
但明眼人全都知道，这是广明帝也就是继位的姬长寿泡治出来的抹黑之言。
民间老人还记得，恰恰是那妖后乱政的七年时间之内，天下海宴河清，百姓生活不错。
就连北周大军，也是难入边境半步。
反倒是广明帝姬长寿在位这十七年来，那是一年不如一年，直至天下大乱，大离差点分崩离析，北周更是打到中原腹地……
当然。
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辞，就算是那些反贼，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大肆宣扬，不想引起朝廷的重视，让自己成为主攻目标。
以至于十余年过去，天下百姓，早就忘了当初大离是何等的强盛，世间又是何等太平。
国运流失的后果就是，所有人一提起大离王朝，全都破口大骂。
从开国皇帝骂到当今皇上，只说姬家没有一个好人。
其实，在陈平眼里，这只不过是野心家们玩的一些手段而已。
历史就是一个娘们，任凭梳妆打扮，你想要这历史成为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这样说，假的也是真的。
真的成为假的。
真与假，在陈平心里，其实不算太过重要。
他此时附在老六姬长风的身上，正好见证这一段公案。
心里倒是升起了丝丝疑惑。
‘就算是知道了这段隐秘公案，那又如何？难不成，还配得上紫色机缘的名头？’
刚刚想到这里，大殿之中，突然空气一阵扭曲，不远处就出现一个人形。
人形由虚化实，映入眼帘，饶是陈平只是精神思感附在真武王姬长风的身上，仍然感觉到心头微凛。
似乎有一股莫大的危险，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眼前此人，看起来干枯老迈，齿牙稀疏，头发枯槁灰白，身形也是微微佝偻前倾。
看上去就是一个命不长久的糟老头子。
但正是这个看起来全无威胁的糟老头子，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食物链顶端的气息。
压得姬长寿和姬长风两人连忙拜下，口称太叔祖。
不但神态恭敬，更是打心眼里有一种恐惧。
“你们很好，如此，方为我姬家男儿。”
老头一出现，就首先定性。
直接给了一个胡萝卜。
“萧后产期将近，你二人助我成事，当不会亏待于你，此为蛰龙经神武秘传，以及杀伐大术天子龙拳与九龙爪法，速速参悟熟练，到时用得着你们。”
“是，老祖宗。”
姬长寿和姬长风两人喜滋滋的再度拜下，就见那老头站在原地不动不摇，一只手臂突然拉扯伸长，变得庞大无比，竟然化为一只鳞片密布，气息强横至极的龙爪。
这只利爪穿破空气，食指无名指轻轻按落，按在姬长风两人的眉心之处。
两人不敢躲，也没想躲。
只是抱元守一，全神贯注，接收龙爪之上传来的一些讯息。
他们知道，老祖宗手段玄奇，更是炼就真形，凝聚真龙法身。
虽然这道法身只是凝练出一小部分，但已经有着惊天动地的威能，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合一境大宗师所能抵挡。
如姬家兄弟二人齐上，对方一根手指就全按死了。
因此，也不用担心老祖宗对他们不利。
“不知萧后那里？”
得了神武传承蛰龙经功法，姬长风心中喜悦之下，倒是又生出了一些不该想的念头来。
传闻这蛰龙经得自东海伏波岛，乃是当世最强三套神武传承功法之一。
本也不至于传到姬家。
但是，当年大离开国太祖姬海游历天下，途经东海，得遇伏波岛龙女，成就一段佳话。
最后，这段故事，被野史记载，编成了“姬海伏龙记”。
到底是怎么伏龙。
世人已然说不清楚。
只知道，姬海自从认识龙女之后，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还是因为个人出众的魅力，让对方倾力相助，不但推翻大虞王朝，建立大离天下，更有着八百年国运。
最离谱的还是太祖姬海本人，据世人传闻，与龙女相偕飞升，永享仙福，做了神仙也……
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倒是已经没了考据。
姬海此人的故事，却是代代流传。
三百多年过去，仍然有些片段传承。
因此，姬家宗室嫡脉，能传下蛰龙经，就不足为奇。
而且，姬长风还知道。
这门蛰龙经功法，修到后面，需要国运相助，化为真龙法身，还有一丝机缘，可以走通太祖升仙之路。
这道传闻，别人或许会以为是假。
但是，姬家皇室子孙，却全都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皇宫深处，地底宫殿之中，就有一位太叔祖，练就蛰龙经，并且，时不时的还会抽取一些气运之力，暗暗修持真龙法身。
而这位太叔祖，就是当初传闻扶龙升仙的姬海太祖的亲兄弟，姬棠。
这位当初并没有什么名气，也看不出太过出色之处的逸王姬棠，在后来的三百年间，也极少出手。
但是，在最近百年间，当大离王朝遇到凶险之时，他再次出手，就已经是神武境尊者。
这么一个老祖宗，把前行道路都趟明了，姬长寿和姬长寿又得了蛰龙经传承，哪里还不戮力同心，全力襄助。
就算不为了这份传功恩情，也不得不屈从于老祖宗的修为武力。
更何况。
姬棠打出来的旗号，更是正大光明。
容不得姬家子孙退缩。
“吾姬家江家有八百载气运，自大兄被接引而走，中原龙脉也就关系到他更进一步的成道机缘。如此重要之事，岂容他人觊觎。
就算是伏波岛萧仙子，也是不成的。若是让那萧后聚天下龙脉气运为一体，炼得真龙法身圆满，再问我姬家拿到长生剑令，这机缘，就永远失去了。
因此，绝不能让这萧后得逞……”
说起此事，老头眼神有些炙热，又有些愤恨。
在他看来，有些东西，虽然是自家大兄抢来骗来的，但既然已经归了姬家，就不可能再让出去。
就算伏波岛一脉再想拿回去，用出再多手段，都是不行的。
大兄虽然如今被人牵制，无暇关注此世龙脉一事，姬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人欺压。
明面上硬扛不行，还可以暗着来嘛。
对付一个区区小女孩，又需要多费什么心思？
“长乐那里可有什么察觉？”
往事在姬棠的心中一一掠过，看看眼前就要收网，他心中也不再淡定，罕见的就有些急切，不想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皇兄自那日与萧后同饮[醉龙眠]，得偿毕生所愿，令萧后珠胎暗结，不但没有供出此酒来源，反而多方遮掩，我看，他想要一个皇子，已经想疯了。”
姬长寿呵呵轻笑，眉间满是讥嘲。
有时候，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并不可怕，暗地里的毒刺才最是致命。
广序帝姬长乐哪里会想到，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会以帮助自己之名，暗算名义上的皇后。
在他看来，既然是皇后，同床共枕，生儿育女，自是天经地义。
而且，他相信，这么多年的相处，以真心换真心，就算是石头人也该捂热了。
就算是碧玉箫萧仙子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杀了自己。
她也不想，一出生就害得孩子没了父亲吧。
这女人啊，有时心肠会很硬，有时也会心肠很软。
但一旦有了孩子，就会变成母亲。
一个母亲会如何对待自家孩子，简直是不用多去考虑。
这也正是姬棠谋划所在。
“正如所料，萧后发现之时，已是怀胎两月，果然被激发出母性，不忍让还没出生的孩子，就此消失。
更是不想腹内孩儿先天不足，日后体弱多病。于是，她把自身至宝真龙血融入胎儿，更是日夜以毕生修持魂力和真元洗涮。”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或许这天下有不为子孙计，不疼爱孩子的父母。
但是，萧后显然不是这种人。
她没有怀胎之前，为人杀伐果断，算计精微。
以一介女子之身，把整个大离掌控在手中，甚至，还没让资深舔狗姬长乐近身。
也就是说，她就凭着自己的魅力，迷得姬长乐把江山送上，更是逼得姬家老祖姬棠投鼠忌器，不敢冲她动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伏波岛萧仙子，轻轻松松的收拢权柄，汲取国运，炼就真龙法身。
眼见得，这位萧后就要再演当年姬海旧事，真龙法身圆满，得到接引，获取机缘。
却没料到，在离着成功只差半步的时候，她竟然会甘愿放弃，把毕生修行，全都消耗掉，用来护持孩子成长。
“如今临盆在即，萧后十成修为只余三成不到，远非老夫敌手。届时尔等突然动手，定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把她打入锁龙台，大事抵定。尔等兄弟，长寿可为帝，长风永镇江南，平分天下。”
姬棠神情变得森冷。
这话一出，却是不容违抗。
姬长寿姬长风两人连忙应下，一丝迟疑都不敢。
虽然姬长寿心里狂喜，姬长风心中微微失落，两人的心情绝不相同，但此时已到了这个地步，总是有进无退。
“可是，那九霄青鸾乃是变数，若是无人牵制，孙儿担心此事或有反复。”
攻坚陷阵者是姬长风，他自然要多想一想，不能事到临头发现面对的是不可力敌的硬骨头，那就玩完。
“九霄青鸾不用挂虑，此女已被长生剑令镇压，封印三魂六魄，就算是挣脱一丝魄光，也根本影响不到战局。”
姬棠一直以来暗暗谋划，在寿元将近之前，冒死一搏，不但破了伏波岛谋划，更是为大兄成道增添成算，方方面面都计算停当。
此计若成，不但自身延寿有望，更是机缘在手，能追随大兄脚步，会于仙阙。
“等我，这一天不会太久。”
姬棠眼中带着丝丝追忆，望向天空。
转过头时，再看那重重宫殿，已是杀机如潮。
……

第二百二十四章 长生剑令，神武传承
“姬棠，你我不如各退一步，我这孩儿也算是姬家骨血，异日得到天运，归入伏波一脉，进了沧龙殿，此事你们也不算吃亏。”
玉京城中，重重殿阁高处，一团明光莹莹如月，身周银色气旋轰鸣啸叫着，直如姑射仙子临凡。
透过那重重光辉，能看清其中女子面相雍容精致，凤目含煞，隐隐有着尊贵威严之气。
随着这女子飞腾半空，皇宫之中西面一支骑兵轰然冲入，高呼“清君侧，诛妖后”的口号，一路杀伐，处处血腥。
为首之人，金甲红衣，身绕血龙，出手毫不留情，正是姬长风。
陈平附在姬长风的身体里，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心底也有些无奈。
这种能看到，能感受到，甚至，能够学习到姬长风此时所会的一切，却偏偏不能掌控他的一根头发丝的情形，并不是那么舒畅。
如果是往常。
他还可以悠闲自在的看着这场宫变，看着城头变幻大王旗，看到热闹处，指不定还会在心里暗暗鼓掌。
就差没有瓜子可以磕。
但眼前的情形就有些不一样。
就算是自己学会了蛰龙经，得了杀伐绝艺天龙九爪的修行法门，就算是一步跨入神武境界之后，也不会无功可修。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受人身体，承人因果。
从某方面来说，眼前的恩怨纠缠，以及日后的命运走向，其实已然与自己息息相关。
并不能说自己两世为人，灵魂外来，就可以避得开的。
这一点，陈平深有体会。
春秋蚕的运行机制其实已经揭示出来，劫运临头，有劫有运。
一旦避开，那什么好处也没有了。
因此，自己精神入劫，照见十七年前的一桩往事，也算是入劫，当然也有运。
这就是溯源夺运的意义所在。
功法的获得是一方面，这桩紫色机缘的大头，其实还不在蛰龙经这门心法。
而是为神武修行，指明了道路。
心中百转千回，陈平已然看清了眼前形势，他都有些不忍再看接下来的发展。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那个高浮于宫殿空中的雍容女子，其实就是自己肉身的亲生母亲。
她怀中抱着的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某种层面上来说，就是自己。
有人说，恒河沙数的世界之中，有着无数个相同而又不同的自己。
今生与来世，过去和未来，时间与空间的变迁之中，众生颠倒迷醉，不能自已，不得超脱。
那个世界的自己走到末路，这个世界的自己大运加身。
春秋蚕也许是站在了光阴的尽头，看到了一丝命运片段，截取一段生机，找到超脱的可能。
其中因由，陈平此时自然是理解不了，也没法干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眼前的一切。
十七年前已然过去。
十七年后正在到来。
到时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破劫得运，一路前行。
如此而已。
“萧后，你还是如此不切实际，抱有天真的幻想。你几时见过，我姬家，会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的。
沧龙殿已然青黄不接，没了前途，就算是对不住你伏波一脉，也没了后患了啊。”
姬棠哈哈大笑着，身形微晃，四周元气汹涌激荡，狂风起处，无穷元气化为液滴，再化为河流湖泊，在他的身体四周，凝聚成一尊龙形法身。
此龙身形盘踞，苍皮青鳞，气息如渊如海，只是刚刚现身，就已经镇压住四方空气流动，把半空中的女子也凝固在内。
姬棠笑声未歇：“明明可以吃独食，为何要与你伏波岛分享？”
说着话，他身外化成的龙形法身猛然探爪。
一只比宫殿没有小了丝毫的苍青色龙爪，挟裹着轰鸣雷电罡风，把眼前空间撕成道道黑色乱絮，轰鸣着直向女人抓拿而去。
威压落下，玉京城中，上百万百姓，全都震撼恐惧，有些心志虚弱的，更是被镇得趴伏在地，连连叩头。
空气中，随着气流涌动，更是浮现出大片的尿臊味和矢臭味。
一时之间，哭嚎声响成一片。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萧碧玉心狠，断了大离龙脉，大家玉石俱焚。只希望，姬棠你若是有机会见到姬海的时候，能够承受他的怒火。”
女人此时却不生气了。
她也不去理会天空落下龙爪的威压，头顶腾起三丈青光，把身体牢牢护住。
暂时挡住了龙爪的抓拿。
一双凤目只是柔柔的看向自家怀抱里的小婴儿，眼中全是慈爱和不舍。
同一时间，她手中的碧玉长箫，在玉手加力之下，绽放出奇异光彩，箫声更是发出咯吱咯吱脆响……
随着这清脆响声出现，响在众人耳中与心里。
整个玉京城房屋抖动，地面微颤，四面八方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所有人也都明白。
有着一种极为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喀嚓……”
碧玉长箫断成两截。
陈平就算是附着在姬长风的身上，也感觉到思感深处，传来一声重重轰鸣。
天空星辰突然全都亮了起来。
白日星现，旋转游动……
地面晃动不休。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虽然没人知道，那支碧玉箫断裂到底有着什么意义。
但显然这一招，已经戳到了姬棠的肺管子。
“你，你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你们姬家算计来去，毁我道途，那我也不用手下留情。伏波岛一脉，既然能聚你大离八百年天运，那自然也能毁掉。”
女子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调皮和讥诮神色。
完全没了以往的母仪天下威严。
继而又道：“姬棠，你可能有一点没弄清楚，开国之祖与末代帝王，所能聚拢的气运是完全不一样的。
今日就算是让你得逞，龙脉被断之后，天运反噬，你还能聚得几分气数，又哪来的本事练成真龙法身？
数百年算计，也只能在玉京城中逞一逞威风，如今斩断了气运，北地中原和江南大地，再非你姬家之土，你出得去吗？”
“好歹毒的手段，贱婢如此心狠，我炼了你的法身，也是一样。”
姬棠此时已然怒不可遏。
仰天抬头，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同时，那苍青真龙真形虚影，突然威势大涨，就要强行揉碎捏爆女子身上的如幕青光，龙爪之上，更是生出洁白炙焰，要把她连同那婴孩同时炼化。
“若是你大兄姬海在此，我自然没有办法，只不过，他此时受了反噬，在皇极殿养伤呢？凭你姬棠，也想奈何得我？”
女人轻笑出声。
檀口轻吐，一口金光射出，两截碧玉箫旋转缠绕在一块，最后形成一块椭圆形的金色鳞片……
这鳞片看似极为坚韧，上面升腾无数奇异纹路，挡住龙爪的同时，更是化为一个柔软蛋壳般物什，把女子牢牢护持在内。
“好，好你个贱婢，元气折损大半，还有此等手段，莫非，就以为老夫技止于此？”
姬棠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你能挡住攻击伤害，手中的婴儿，可挡不住。”
“剑来……”
姬棠伸手一招，龙爪也跟着动了起来。
远处宫殿内被压住动弹不得的一头巨大青鸟，猛然睁开双目，发出一声清唳。
清唳之中有着痛苦和悲伤。
在巨大鸟声之上，一道玉白剑影，如疾光闪电一般，冲上高空，化为一道横亘数百丈的巨剑，轰然斩落。
同时，白玉铺成的宫殿地面，突然之间，就探出八道巨大锁链，如狂龙升天一般，向着天空悬停女子缠绕而来。
“我姬家留下的长生剑令与锁龙台，就为了应对今日此事，妖后，你就认命吧。”
姬棠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女子也不挣扎，只是呆呆的看着白玉剑光落下，轻而易举的就斩破了自己身上的那片青光。
然后，她也再没有余力对付地面腾起的锁链……
看着锁链缠绕上身，她的面色倒是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既然那位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布下此局。
那么，无论如何，自己是逃不出去了。
但是，伏波岛一脉，也不是没有一点手段应对。
自己被锁困住，有着这片碧玉鳞护身，短时间之内也不会被损了肉身，以如今的修为，更可以减少消耗，食气修行，支撑数十年不死。
但是，自家孩儿刚刚出生，却是受不了这般折腾。
弄不好，一天半天时间，就会饿死。
“只能如此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看看远处宫殿处，又有一道玉色剑光凝聚出来。
她猛然仰天长啸一声，身上青光大盛，手中紧紧抱着的婴儿，就化为流光送了出去。
“青妹助我。”
紧锁住不能动弹的那头青色大鸟，眼中突然滴下泪珠，也是昂首长唳，身上燃起重重青焰，化为碧色大鸟，巨大羽翼遮天盖地，只是一扇，就腾空而起。
那虚影巨鸟，腾在半空，抓住襁褓，再次尖唳一声，陈平似乎能听出这声鸟叫中的意思：“姐姐，保重，我会回来的。”
“原来是她。”
陈平心底声处，无端端就腾起一股哀伤之意。
他看到了，大鸟本体被镇压所在，有一柄白玉短剑，已被大鸟在长唳之中，一口吞下。
空中响着琴声余音。
玉色剑光已然消失不见。
而天空中的女子，隐隐传来一声叹息。
再看之时，就被那八道漆黑锁链锁住，拉入地底之中，不知去向。
在姬棠暴跳如雷的当口，陈平的附身思感缓缓淡出。
眼前影像渐渐虚化。
最后，他就看到，一个身着龙袍的温润男子，被人在身后一剑刺穿，瞪大双眼，倒在龙椅之上，此时已然没了呼吸。
在龙袍温润男子身后，姬长寿面上浮现笑意，右手五指，缓缓从剑柄松开。
……
“姬棠，姬长寿。”
血脉中沸腾而起的一股浓郁杀机，疯狂爆发开来。
陈平身处静室，突然睁开眼睛，不知为何，他的双眼已然变得一片腥红。
他此时已经弄明白了许多事情。
也知道了自己为何记忆不全。
还有，这具身体，为何前十六年，就跟个傻子似的，头脑不但不聪明，还像是缺了根筋。
那是因为，从高空之中那“萧后”送出婴儿的前一刻，玉色剑光，已然摧魂斩魄。
剑光还没斩落，一丝威能早已透射，把自己投胎而来的完整灵魂绞散。
魂魄不全的小孩，不就是跟个二傻子差不多么。
后来，在兴庆府重新凝聚灵魂，估计就是与春秋蚕的那个“蜕茧重生”有关系。
重生一次，就是一转。
这么说来，自己已然是重生了两次。
第一次花费多少时间投胎，暂且不说。
第二次，足足花了十六年。
才恢复过来。
这一次，前面十六年的经历和足迹，一一在他的心头浮现。
陈平好像看到了田头巷尾，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刮着脸在大叫着：“傻子高，傻子壮，脑袋大，尾巴长……”
也看到了私塾之中，教书先生把一袋铜钱扔出门外，怒叱道：“朽木不可雕也，以后不要再送他过来，老夫教不了。”
然后，就看到一个青布裹头的青年女子满面无奈的牵着自己，拖着极为沉重的步子，回到一处茅屋之内。
“她说是我的小姨，其实也不算错。这具身体，应该称她为[青姨]”
陈平暗暗思量。
“我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出身于伏波岛的伏波仙子，身居地榜第三，总共十六年之久，并没有寸进的原因了。”
“她的三魂六魄牵制长生剑，既是被剑镇压，也是困住宝剑，能运用的精魄化形逃离的，也只是一魄之力，又怎么可能修练进步呢？实力自然也比不过完全体，能保持在先天后期巅峰，也就是极限。”
“当然，由于她的本质是极强大的，就算受了再重的伤，被再多人追杀，总是杀不死她，因此，才能引着绣衣卫东逃西窜十多年。”
“如此一来，就有个问题想不太通透，既然青姨对大离王朝如此痛恨，对姬家有着深仇，她又怎么会在北周胡骑南下之时，不顾一切的，前去拦截救人呢？
按理来说，无论她是青鸾化形，还是九霄琴本身，都不至于对底层百姓有着如此同情心啊。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舍己救人，如此大义之行，就与她的身份有些不符。”
“如果不是从救人的角度来看，而是单纯的想要阻挡北周胡骑南下，延缓其染指江南的时间呢？对了，应该就是如此。”
陈平先前在溯源夺运之时，听到此身母亲萧后似乎说过一番话。
斩断了龙脉。
中原和南方龙气脱离。
姬棠的谋划破产，不敢出得玉京。
‘他为什么不敢出得玉京？’
原因很简单。
应该与伏波仙子阻挡北周胡骑的举动，是同一个道理。
那就是，这个天下，有着第三方，第四方，或者第五方势力。
各自都有着自己的算盘。
伏波岛一脉出身沧龙殿。
姬海又是在皇极殿养伤。
那么，当初听说的北周那边密宗高手“莲心尊者”进入玉京与姬家老祖也就是姬棠拼过一手，各自负伤退去。
这位莲心尊者，又是什么殿？或者说什么势力。
还有，南海紫竹林，西海通天桥、神霄剑宗的玉霄尊者这些又是什么人？
陈平越想越是头大。
知道了一些隐秘之后，不知道的反而变得更多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底蕴，终于掀开了一层神秘面纱。
如此说来。
自己如今虽然是在合一境之中算是一个厉害的高手。
并不惧怕于同等级强者。
但是，真论起战力来，还真的有些排不上号。
现在的修为，已然不足以应对天下变局。
说不定，危险已然在路上。
这一点，倒也不是陈平有着什么“被害妄想症”，而是他知道了一件事情。
当时在玉京一战之中，从“萧后”与姬棠的对话之中，陈平已然听明白了一件事情。
“本来以为这气运之力，那些神武境高手并不怎么看重，所以，他们并不会插手于王朝争龙一事之中。”
“现在想来，这哪是不屑于插手，而是不敢插手。不但是神武境，甚至更高一层的不知什么境界，例如那个什么姬海，正突破大境界之时，被人以龙脉气运算计，受了反噬，跑到皇极殿养伤，这么久还没恢复。”
“如此一来，北周的入侵，就不能单纯的当做是王朝争霸，改朝换代。而是要当做更高层面人士的气运争夺。”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可能还极为重要。
因此，没谁敢首先出头，就是担心成为众矢之敌，被众人群起而攻之。
姬棠偷偷谋划的，自然也是如此。
他修练成真龙法身，再配合长生剑令，会得到一个天大的机缘。
其间也需要很多气运来修行。
因此，“萧后”一旦掌权，气运收拢在手，他怎么也坐不住了，更是想出种种阴险的手段，要把自己的那个母亲拉下马来。
再派出代理人，取而代之。
“如此一来，我的情形就变得无比凶险，决不能坐以待毙。”
“劫运，我需要更多的劫运。”
“此时伏波岛的神武传承真龙法身神武法蛰龙经已然学会，更是连神武境的攻击法门也学会了。只要尽快突破，就真真正正的有了立身之基。”
这时候，当然容不得自己慢慢发展，修练成长。
气运之力既然如此重要，自己占据江南大片土地，几乎就快要成为江南之主，岂非就是小儿持金。
或者说，是一头过年的肥猪。”
“燕北飞，却是留你不得了。”
陈平猛然站起，召令众将，立即准备发兵，攻掠四境。
现在，就是抢时间。
要么，快速成长起来。
要么，就被人“杀猪”。
……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策平南，一意孤行
一旦决定抢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修为境界提升起来。
陈平立即升帐议事。
这一次，把领军大将，以及随军谋士，全都召唤了过来。
之所以，把议事地点，选在城外军营之中，而不是漓阳右京之中，也是放出一个信号来，此时江南未定，还没到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需随时准备出击，攻掠四方。
溯源夺运真武王姬长风之后，他收获良多。
不说远在玉京城内的那个姬海、姬棠兄弟两人谋划了数百年的机缘。就说拿在手里的好处，就有神武传承蛰龙经。
蛰龙经这门功法，陈平本来也没有太过重视，只以为如同平常功法那般，对自己只是起着辅助作用，在境界未曾提升的当口，也不会有着太大帮助。
因为，当初与真武王大军对阵之时，姬长风也用过此功，更是用出了从天龙九爪中变化得来的天龙九剑，威力也就那么回事。
精妙是精妙了，打起来，其实依然是不堪一击。
竟是挡不住自己三招。
有鉴于此，陈平难免对这门神武传承功法，小视了三分。
等到他来修练之时，就发现，原来真武王这么多年来辛苦修持，也只是把这门功法修到了皮毛境界。
蛰龙功只是堪堪入门，就连龙元劲都没练出来。
也对，这门功法，想要真正入门，必然就要练到神武境才可以做到。
在合一境，想要发挥出此功威能，就必须精气神三元合一，把体内每一丝元气，每一个细微粒子，全都化为蛰龙元力。
这既是蛰龙经的入门功夫，也是踏入神武境界的水磨功夫。
有些人修练十年二十年不得成功。
有些人甚至一辈子也转换不成。
陈平倒是可以把功法在短时间之内修成，但是，蛰龙经第二境就不能再练了，必须等到神武炼就真形之后，才能继续修练。
第一次提升蛰龙经，他发现，这门功法，其实是与三光神咒是同一等级的修行功法，只是入门到熟练，就需要32点劫运值。
除了消耗极大之外，其威能也对得起功法的品级。
陈平只是把身体内部的剑罡同流加入精神力量，再转化为数缕龙元，就发现原本的剑元，竟然生生压缩凝聚，体积缩小，坚韧锋锐全都大幅度提升。
‘果然，基础很重要，功法也同样重要。神武级别的功法比起合一境界的功法，先天上就要强胜不少。’
‘只要加快修练速度，或者积累足够的劫运值，把这一身剑罡转化为龙元剑罡，真罡琉璃体，也会向着真龙法体转换，从而成就神武。’
‘如此，才能真正做到横扫南方，不受任何人牵制。再聚集南方百万大军，挥师北向，了却当年恩怨，夺取长生剑令，炼就圆满真龙法体，把姬家经营数百年的机缘抢到手中，看看接下来的道路，到底有着何等美妙。’
陈平高坐主位，目光扫过帐内文臣武将，停在微微低垂着眼眉的凤元图身上。
这位自从战败臣服以来，就变得郁郁寡欢，似乎因为上一次败得太过凄惨，还没有回过神。
虽然投降了以前的对手，也没有什么不甘心。
但是，终究是与真武王相处许多年，总有着一些情份……以至于，陈平不去找他，他也不会主动前来献计建言。
就如此时，他只是轻轻按着手中羽扇，虽然人在帐中，却没有什么表现的意思。
“我意平定江南，解民倒悬，不知诸位有何妙策？”
虽然心里已然暗暗决定，要速战速决，以战养战，把自己的修为提升起来，同时，也免得夜长梦多，生出种种变故。
陈平还是有些想知道，麾下众人到底是何想法。
“殿下，末将愿领五千军马东出，与燕北飞御林骑军一战，就算不能胜，也能阻其合纵连横之势。”
萧童面色激昂，起身抱拳请战。
萧童此人，本来山中猎户出身，幼时家境贫苦，受尽官府和大户欺压。
因为得罪了同村里正，被官府派了徭役，少年心性的的萧童，趁夜闯入里正家里，杀人逃入山中，就此流亡打猎度日。
终有一日，他在一个山洞之中，得了一道秘谱，照着图谱习练，竟然还练出了名堂。
后来，自然是出山流落江湖，混过帮派，入过山寨，最后加入反贼队伍，起兵反离。
不得不说，萧童此人天赋的确十分不凡，在没有什么师父教导的情况下，凭着一套秘谱，这里请教一下教书先生，那里偷学一点经脉知识，竟把武功修到了先天巅峰。
时年四十八岁。
此人天赋机缘全都不缺，心性也是坚毅，更加上好学不怠，不但武艺不错，兵法也是极其厉害，在东木军中混了一个四灵八将的名头。
虽然称不上名将之才，但也差得不远。
一般领军将领绝非他的对手。
他成名在东木军，坏事也在东木军。
身为降将，故主还在，正是最需要立功表现的时候。
平王军中有着大批的混元宗出身将领，根正苗红的，个个盯着他的大将位子……一个不努力，很可能就被人把位置给抢了。
“末将愿往。”
白梅将、苍松将也连忙出列请战。
好家伙，随着东木军降将出面请战，大帐中齐刷刷的就站起十余人。
同时请战。
陈平看到，就连韩无伤以及孙允等人，也是不甘寂寞，与混元宗先天弟子同帐竞争。
他笑着压了压手。
士气不错，没有惧战怯战之辈嘛。
倒是崔虎臣那老家伙竟然老神在在的，不争不抢，很有几分意思。
原秋被征调过来，梳理陪都内政，对军事方面不发言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
但是，凤元图一言不发，就有些过份。
这是以往被真武王视作肱股之臣，傲气惯了，就算投降，也有着心理落差，还要自己亲自开口问计吗？
一念及此。
陈平倒也不会与自己的臣属置气，反正，肉已经下到了锅里，迟早会熟透，用不着小肚鸡肠。
既然凤元图被世人称为顶尖谋士，有着“北文山、南元图”的美称，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不知元图先生，怎么看待当前局势，可有良策，平定江南？还请不吝赐教。”
陈平眼神幽深，看向凤元图。
给你面子了，可不要不识抬举。
他其实知道，自己与凤元图此人，目标多少算是一致，都想要推翻大离朝廷，把姬长寿脑袋砍下来喂狗。
两人天然就处于同盟。
但是，若是此人总是挂念故主，心里记恨，进到自家阵营之中不发一言，不出一策，那也留不得他。
原秋眼皮微颤，不经意的看了凤元图一眼，隐隐有着一丝担心。
他想起当初自己算是跪得快了，稍慢一点，可能就人头不保。
因为，原秋明白，自己当时一念之差，想要报复大离，想也不想的就加入了北周王廷，为其出谋划策。
这种行为，在平王殿下眼里，那可是罪大恶极的。
若非当初用人之计，兴庆府人才太少，很可能自己就没了。
如今的平王阵营，已是将领上百，谋士数十，人才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少了谁谁尴尬。
若是凤元图还摆架子，可能情况就会很不妙。
同为谋士，他久闻凤元图名声，颇有惺惺相惜之感，着实也不愿这位大才就此走向落幕，忍不住就喉咙发痒，轻咳一声。
凤元图一触及原秋目光，心中大凛，连忙起身拜下，笑道：“凤某智浅，哪能当得起赐教二字，殿下既然问及在下，倒是有一二浅见，有辱尊听了。”
“请。”
陈平伸手示意。
“若说平定江南，倒是不难，难的是后续问鼎中原之事，凤某这里，有着上中下三策，以供平王殿下斟酌。”
“竟有三策之多？”
一时之间，帐内众人也全都来了兴趣。
陈平似笑非笑。
是了，就是这个范。
顶级谋士吗？
就是动脑子耍阴谋的专家，不搞出几个计划出来，简直辱没了他的名声。
既然打开话匣子，凤元图收拾心情，也不卖关子。
“上策就是一个字，等。”
凤元图唰的一声打开折扇，眼神缥缈，自信说道。
“怎么说？”
原秋连忙问道。
他想过凤元图会献出各种妙计，却没想过，他入得平王阵营，第一计竟然献了一个字，是怎么想的？
面对帐内众人疑惑眼神，凤元图不慌不忙。
“此计，因人成事，顺水推舟，因势而行，倒也不算精妙，主要是针对御林大教督燕北飞此人心性用计。
燕北飞此人，虽是深沉果敢，勇毅过人，一身武力更是天下顶尖。但此人有一个缺陷，就是不通内政，或者说，他代表大离朝廷，也不能插手内政事务。而大离天下呢，众所周知，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无论燕北飞占据了多少地盘，收拢多少人手，他改变不了一点，那就是，民心已失，底层根基缺失。
若是打一些必胜之战，顺风之战，自然无往不利，真遇到硬仗恶战，麾下大军立即崩盘，甚至，他所占据地盘百姓，还会如潮水般涌向平王殿下麾下十三府之地。”
话说到这里，帐内众将眼睛全都一亮。
果然都听明白了。
为什么真武王不敢再等，抢先设下毒计，针对于兴庆府地盘，甚至想着抢先把陈平干掉。
就因为，他们看到了时间一天天过去，兴庆府势力越来越强，强得让人心惊。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流民百姓，疯狂涌向兴庆府各方十府之地。
而偏偏，在陈平那种“均田”模式之下，尽可以轻轻松松的把这数十万上百万流民，全都安置下来。
并且，挑选兵员，日日操练。
兵精、粮足、将猛，主帅英明，在这种情况下，兴庆府势力就如充了气的皮球一般的疯狂壮大起来。
真武王姬长风之所以抢先攻伐兴庆府，是因为他在害怕，担心自己只要再等上半年，到时身边就会出现一个庞然大物，对方单凭百万大军就可以把自己活活压死。
偏偏对方这种打破一切，再造一切的模式，是在北周入侵的极端情况下实现的。
他还真的没法学。
也不敢学。
一旦起了这个心思，说不定，还没有开始行动，自家麾下地盘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他是不得不攻。
最后失败也只能说是技不如人，倒不是谋划出错。
所以，凤元图的这个“等”字，虽然看上去略有些无为，但却是无为又无所不为。
的确是上上之策。
陈平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凤元图此策，与自己上一世在历史中看到过的那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燕北飞此来，毕竟是客军。
江南本土势力又是各怀私心，就算是同盟，也不能心往一处使。
而自己这方，却是制度优胜，能更好的蓄养民力，发展民生，每过一天，就会更强大数分。
只要这么缓缓等下去，的确会逼得燕北飞不得不前来决战。
到时无论是设陷，还是守城，打起来都是轻松愉快。
只要拖得一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麾下众将就能把燕北飞拖得筋疲力尽，不败而败。
说不定，大离朝廷就会把他给召回去了。
而且，此计还有一个妙用。
那就是，陈平收敛起自身势力锋芒，江南各大世家就会如同温水里的青蛙，并不会急着跳出来，甚至会有人左右观望。
到时，兵力壮大到一定程度，再以大势压下，兵不血刃，就可全取江东、江南、西南413县。
再挥军北上，无论是北周，还是南离，都很难挡住这头出水蛟龙。
‘如果是在上辈子那种末法时代，用这一计倒也不是不行，不说别的，单凭这种体制，就已具备争夺天下的巨大优势。
也有几个朝代，几支军队以这种模式，如同滚雪球一般势力壮大起来，作弊一般的就取了天下。’
‘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是不行啊，越拖得太久，就越是容易出变故。’
溯源夺运中展示出来的一些隐秘，告诉陈平，这个世界很大，天下远远不只是眼前的天下，还要看到高天之上。
一个“等”字很容易操作，万一等来了史前巨鳄，挥手之间，自家势力灰飞烟灭，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凤元图出谋不算错了，但是，由于眼界的原因，他看不到一些东西，这是信息的差距，倒也怪不得。
“中策呢？”
陈平不动声色，再次问道。
“中策嘛，就是暂缓对付世家大族，联合各方势力，并许诺利益。
天下苦大离久矣，民心已失，就连各地豪门，也纷纷起兵造反，更别提义军蜂起。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平王殿下放下身段，高举大义旗帜，登高一呼，定然，四方响应。
比起燕北飞一介武夫，又是代表大离朝堂……
平王殿下善待百姓，治下清明，又有着义薄云天，信守承诺之名。
一旦联合众人，定然轻而易举平定南方，把燕北飞彻底孤立起来。
到那时，只凭借五万御林骁骑，面对平王殿下百万大军，他又哪堪一战？”
不错不错，这同样是一条好计。
帐中众人连连点头。
崔虎臣、崔伯玉祖孙两人，更是眼神一动，呼吸都变得微微重了一些。
他们也是出身世家。
如果陈平能够网开一面，把权力稍稍让给世家大族，的确，平定天下的压力，会大大减弱。
崔家投诚很早，占据先发优势，更是有着莫大的好处。
两人目光看向陈平，见其面色不动，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他们同时想到了那首童谣。
杀胡均田，火里栽莲。
平王殿下，应该不会答应这么做的。
一旦选取此策，得了军势，却是失了民心。
一得一失之间，遗祸深远。
“不妥，下策呢，也不妨说说。”
果然，陈平摇了摇头，并不选取此策。
凤元图眼神微微一暗。
他献出此策，其实也有着私心。
报仇是一个原因，推翻大离，斩杀姬长寿，报得凤家灭门之仇，这是毕生所愿。
但是，夜深人静之时，难免也会畅想一番，幼时凤家的奢华尊贵。
也不是没想过，搏一个从龙之功，再重建凤家，慰祖先之灵。
可是，如果平王殿下一心走那均田薄赋的路子，并且，压制天下名门世家。
那么，自己就算是得了再大功劳，也只是一人荣耀。
想要下半辈子过得很好不是难事，但想要弄出一个庞大的家族来，那就想也别想了。
是自寻死路的做法。
“下策嘛，就是一处关山一处血。平王殿下如今拥兵五十万，粮草丰足，军民同心，此时正是用兵最好时机。
可兵分两路，东取海地，西压南蛮，屯田安民，练兵图强，以战养战……”
说到下策时，凤元图有些无奈，也有些铁血。
他明知道陈平其实最想听的就是这一计。
却万分不愿说出此计。
但是，身为谋士，明明看到了胜利的契机，却偏偏不说，也不是臣下本分。
这一策的好处，就是以力压人。
若说陈平麾下兵力粮草之足，军队成型之快，整个南方，无出其右。
更关键的是，平王军普遍士气高昂，甘愿赴死。
相比起其他世家大族军队，以及那些反贼收拢而来的势力，甚至包括御林军……在士气上，两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档次。
人家当兵是为了吃粮，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这里的兵卒好像全都被忽悠傻了一般，打起仗来不要命。
如此士气，真的打过几场，变成铁血老兵之后。
能发挥出来的战力，想想都让人胆寒。
只不过，此策若成，南方大地就会处处烽烟，疯狂内耗，把战争潜力消耗不少，异日再入中原，就不太好说了。
以南统北，本就艰难。
再大肆消耗青壮，真的到了逐鹿中原的时候，很可能功亏一篑，更显吃力。
也不知，这位平王殿下想到这一点没有？
“好，这明明就是上策，哪是下策？”
陈平哈哈大笑，拍案而起。
“先生果然大才，就依此计而行。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不练出一支百战精锐，也谈不上逐鹿中原，驱除胡蛮，开得天下太平。”
陈平目光凛冽，下令道：“崔虎臣。”
“末将在。”
“你领十万步骑，三日后，兵出西南，一路攻城拔寨，拿下谷地荒城。
孙允、韩无伤，尔等二人为副将，各领两万精骑随行，原秋先生辅佐，安抚百姓。”
“遵令。”
“其余诸将，随我一同，率兵二十万，过清江，入东海，寻燕北飞决战。元图先生，你随同一起，参赞军务。”
“遵令。”
众将轰然应喏。
陈平点了点头，挥退众将，目光望向北面。
‘这一次，全军出动，以战养战，四处攻城掠地，收拢百姓，聚集无边福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积少成多，以应杀劫，把劫运点缺口补齐，突破神武。”
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就是一路血战……
这一战，并不轻松，四方皆敌，压力无比的巨大。
不过，正遂己愿。
“让劫运点来得更猛烈些吧！”
陈平眼中闪着寒光。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日月精环，半渡之危
“姜元昊，你不是我的对手，若是率部归降，还能留你一条生路，保你家小无恙。”
燕北飞骑着飞云踏雪踏雪白马，眼神微冷。
这一个月以来，与东木军在广阴、木池、雾城拉锯般的接战七次，终于打到对方老巢东海城。
麾下五万御林军，此时也变得有些疲惫，损失约有一万余骑。
而一路收伏拉拢而来的家族帮会联军，更是损失了七八万人。
东木军号称三十万，就算是有些水分，二十万还是有的。
并且，这些跟随姜元昊反离的百姓，经过多年作战，脱颖而出一些厉害将领。
草莽之中尽有英杰。
四灵八将或许个人修为不算太过精深，面对燕北飞的御林铁骑，往往会落在下风，却也不是不堪一击。
这一次，燕北飞明攻广阴，实攻东海，玩了一出声东击西之计，带着五千铁骑直奔东海城下，也算是行险。
在他看来，其余东木军将领，尤其是青龙将和玄武将，虽然擅守狡诈，坚不出战，不能急切拿下。
但是，这位东天王姜元昊却是自恃武艺过人，并不是那般小心谨慎，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连夜夺船，奇袭而来。
此时的东海城精锐尽出，守城军兵也只有两万余人，实在是斩首的大好良机。
“你用骑兵攻城？”
姜元昊仰天大笑，站在城头，大氅随风烈烈。
“本以为御林军大都督燕北飞是个人物，这一个月来令我东木军折损巨大，却没料到，是个妄人。”
他笑着笑着，目光变得森冷：“只要一时三刻不能登城，燕北飞，你就不担心被我四路大军生生困死在东海城下，折戟沉沙。”
姜元昊倒是听说过燕北飞攻陷秋罗城的事迹。
知道对方以超绝个人武力，直接斩断吊桥破开城门，攻入城中，如同杀鸡崽一般的把萧尽忠斩杀……
并一路血洗将领文臣，一日之间，连下三城。
但是，对方却是太过小看自己，东木军与七煞军完全不一样。
姜元昊从一介渔民，走到今日拥兵三十万，自号天王，名声更是响彻整个南方，每日都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投军。
他的名气，其实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若非武艺惊天，也不可能收服得了四灵八将这些桀骜之辈。
无论是军略，还是个人魅力，姜元昊都不让于人。
更是颇得手下敬重，有着许多效死之辈，收罗了不少高手。
最关键的是，姜元昊修练的同样是青木长生功，生命力极其顽强，不惧受伤。
并且，修为远胜其父姜无极，就算是青木锁龙阵法的运用，也是得心应手，并不惧怕对方强攻城池。
“阵起。”
随着姜元昊一声令下。
燕北飞刚刚率军疾冲城门，想要故技重施，落桥破门，就见到整个城池突然就变得青绿一片。
元气蜂涌间，无数虚幻青色藤蔓，如同万千长蛇，飞舞绞缠着，把城门口牢牢锁死。
“嗡嗡……”
闷响之中，城墙垛口，数十上百座大型床弩，轰然鸣响。
长长矛身，更是泛起青绿锐光，呼啸而过。
燕北飞暴喝一声，身上阴雷连闪，身形被连绵不绝的“大箭”射得停住，剑光闪动，四面八方无数精钢长柔炸碎断折。
可是，他身后跟随冲上前来的数百精骑，却是在这阵箭雨之中，惨嚎着倒下一片。
“黑鹞，下马附城，强攻。”
燕北飞眼睛都红了。
在他看来，姜元昊的武力，其实算不得什么。
虽然是合一四境阴虚领域强手，真要是单对单对上自己，很难挡住三招。
不过，在阵法的加持之下，对方就如得了天地眷顾……
合满城之力，气血真元联合一起，汇聚成一个刺猬一样的城池。
想要用出精妙法门，与对方比拼武艺都做不到。
他一剑横扫，剑光泛起碧蓝冰纹，城墙之上，倒伏一片。
正想疾冲上前，却见到那些被斩杀的士卒身后，又涌上大批青衣士卒。
似乎无穷无尽。
而姜元昊手中木盾轻挥，就已挡下大部分威力，身形只是微晃，就再无动静。
有着两万青木军结阵，已然把姜元昊的实力推升到合一境巅峰。
单论防御力，神武之下，根本就打不破。
“退去吧，燕北飞，你不敢与陈平那小贼争斗，却把我东木军当成软柿子，是打错了算盘。
如今，平王军已经扫平江左，二十余万大军快到汶江，等他大军渡河，你再想离开就晚了。”
看着燕北飞麾下数千黑鹞军不畏生死，附郭攻城，却被自家青木锁龙阵，生生困死斩杀。
姜元昊长长吐了一口气，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知道，再这么打下去，随着第三方势力加入，不但燕北飞吃不了兜着走，他家东木军也会危险万分。
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渔翁得利。
……
陈平即将渡江的消息。
不但姜元昊知道，燕北飞也知道。
若非陈平率军一路横扫，连下五十二城，一路打到汶江边上，燕北飞也不会急急忙忙的奇袭东海城。
燕北飞很清楚。
与陈平比起来，姜元昊的东木军只能算是疥癣之患。
若是不扫平这支贼军，自己在江右的兵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尴尬境地。
无论是与哪一方作战，都要小心背后突如其来的尖刀。
陈平虽然与姜元昊有着杀父杀子之仇，但是，真正的枭雄，面对生死关头，是不会太过在意这些“小事”的。
而姜元昊就是这么一个枭雄。
如果没人从中插上一手，平王军与东木军迟早都会对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可是，在面对大离朝廷这个大敌的时候，两支“义军”再怎么看不对眼，也肯定会联合起来，先把大离军队提前干掉。
这一点，勿庸置疑。
也是姜元昊有把握令燕北飞退军的原因。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东木军灭不灭的，对朝廷大局无损。
若让陈平横扫南方，乐子可就大了。
只要燕北飞迫于压力，不得不与陈平死磕一场，自家东木军就可以隔岸观火，从中取利，破得此局。
这一月以来，他有时也觉得陈平的行为有些奇怪。
明明可以再等一等，等到自己与燕北飞拼个两败俱伤，为何这般急不可耐的就加入战场呢？
难不成，其中还有着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姜元昊隐隐感觉到其中必有蹊跷，此时却是来不及多想。
只是一面运转军阵，死守城池，一面言语攻心，希望燕北飞不要太过头铁。
正想下令城上倾倒桐油，燃起烈火。
突然，心脏一阵狂跳，猛然转头，视线所及，就发出一声凄厉狂吼。
只见，在东木军城内大阵之中，突然一个军士抬起头来……
举手之间，光华微闪，就有一个金白二色圆环冲天而起。
圆环迎风就涨，轰隆隆就如日月同辉，化为房屋般大小的一团炽亮光芒，呼啸着砸落。
轰……
还没等姜元昊爆发真元，引动全城阵法之力汇聚。
那圆环光芒已经打破青木锁龙阵青光，金白光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直直冲击在姜元昊的身上。
阵法崩溃，城墙倒塌一片……
姜元昊整个上半身，被这道光辉直接打成血雾，下半身缓缓倾倒。
一道气劲涟漪冲向四面八方，数百上千东木军同时飞起，有些身在半空，躯体就被撕裂成碎片。
“日月环？明诚师兄。”
燕北飞收剑回防，抬眼望去，就看到一只金白两色圆环滴溜溜飞起，落在城倒塌城墙处，一个藤甲士卒手腕之上。
那士卒抬起头来，伸手掀开笠帽。
就能看到一张微显老态，苍白面色的老脸。
此人额上全是汗珠，眼神疲惫……
显然是刚刚动用那圆环，颇为耗损了一番精力。
“燕师弟，师尊得到传信，召令愚兄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七年未见，你如今已是权倾一方的朝廷大员了，不错，不错啊。”
见到燕北飞还要客气几句，明诚道人却是挥了挥手，淡然说道：“此时不是叙旧良机，还是先攻下此城，把东木军彻底击溃降伏才是。
姜元昊已死，阵法残破，想必也没有谁人可以抵挡得师弟兵锋。”
“如此甚好，还请师兄稍候片刻。”
燕北飞拱了拱手，立即挥军杀入城中。
随着喊杀声四处响起，半个时辰不到，城内平定下来。
“师兄，这些女子是东木军姜元昊四处搜罗而来，虽然称不上绝色，但也不凡。
还望师兄不要嫌弃，尽情享用则个。”
燕北飞倒是记得，这位明诚师兄一直追随师尊身边。一身本事，很是得了师尊真传……脾性方面，更是与自家师尊玉霄尊者如出一辙。
平生酷爱渔色。
并且，荤素不忌。
燕北飞在山上学艺那些年，时不时就见到这位师兄下山擒捉一些女子上山。
再过一段时间，那些女子就不见了。
有一次，燕北飞趁着明诚师兄下山的时候，偷偷潜入到对方所居的山谷之中，就见到一处崖洞中，布满了尸骨。
也不知这位到底是修练了什么辅助功法，竟然消耗这么多炉鼎。
虽然燕北飞隐隐感觉到这种做派实非正人所为，颇为有些妖邪。
索性，他自己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也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多留了一几分心眼。
本来以为，自己投身朝堂，深得圣上看重，高官得做，锦衣玉食，日后也不会与这位师兄多打交道。
却没料到，这次为难关头，明诚师兄竟然如此仗义，下山相助。
想起师兄的爱好。
燕北飞哪里还不知道如何做事。
他知道，东天王姜元昊府内姬妾美婢足有数百人之多。
能入得这位反贼头子之眼，搜罗数府之地，当然也不是歪瓜劣枣。
直接杀了也未免可惜，拿来做个人情，却是刚好。
“燕师弟行事大气，果然甚得吾心，师尊所言非虚，师弟来日必成大器啊。”
一眼扫过百余位哭哭啼啼、面色惨然的女子，明诚道长眼中放光，颇有些按捺不住。
见到燕北飞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自家手腕，就笑着说道：“这次真武王姬长风身死，师尊听闻消息，也是勃然大怒。
若非修法到了关键时刻，实在脱不开身，他老人家恐怕就要亲身出动，下得山来。”
举了举右手，晃动着腕上金白二色圆环，“此环也是临近下山之前，师尊亲赐，却是不能让给师弟把玩。
不过，你放心，有着灵器在手，就算那陈平再是妖孽，也挡不过一击之威。”
“有师兄此言，我就放心多了。”
燕北飞虽然得了神武传承，算是半步超脱，窥见神武门槛，早早的就炼出了一丝神识来。
当然能够感应得到，这个如同金玉般的圆环，其中藏着的深沉伟力。
在他的感应之中。
此环似乎与天地间的元气融为一体，只是看着，隐隐中就如同一座山重重压在心头。
更奇异的是，他还能感觉得到，此环好像是活物，自主律动呼吸，带着一股莫名的节奏，吞纳元气中一些极为细小的奇异物质。
“不愧是灵器，看上去，比师兄所持法剑，还要厉害许多。”
想到先前一击之下，就破掉青木锁龙阵，并且，还把被阵法加持的合一四境姜元昊直接打灭了上半身。
燕北飞就算是再深沉老辣，也不由得打心眼里闪过一丝贪得之心。
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渴望，他连忙压抑住贪念，不敢多看。
明诚道人似笑非笑的看了燕北飞一眼，摇了摇头：“师弟也不用羡慕，日月环是师尊随身宝物，为兄也只是暂借而已。
助师弟斩杀大敌之后，仍需还给师父……”
“不过，若是师弟能败了陈平，收拢江南气数，相助师尊炼法功成，也不是不可能获得赏赐。”
“师兄说笑了，为师尊做点事情，是份内之事，哪里敢求得赏赐，此事休提，此事休提。
要说赏赐灵器，也是师兄拿着，才是正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提这个话题。
却是开始厉兵秣马，准备迎战平王大军。
打赢了什么都有。
输了也没啥好说的，别说灵器了，一根毛都没。
他们师兄弟可深知自家师尊的脾气。
翻脸就像是翻书一样。
并不会多么顾念师徒情意。
……
“报，对岸御林军燕北飞已然率军赶到，并且，布下十里防线，广云渡水流湍急，不好渡江。”
陈平接过信笺，挥手展开，看了一眼，递给凤元图。
并等待帐内众谋士与将领全都传阅过后，才问道：
“诸位，有什么办法，尽管直言，不用顾忌。
这一次如何渡江，才能免受半渡而击之苦，破了燕北飞的十里联防？”
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本以为紧赶慢赶，一路攻陷城池，能够抢在姜元昊被灭之前赶至江右。
却没料到，这东天王名过其实。并不能多阻燕北飞数日时间，竟然死在了东海城内。”
前方密报传来，当时姜元昊有着阵法护持，守城得法，本不致于如此脆败。
却不知为何，被一道光环生生打死。
据眼线回报，当时就听得一声大响，看到光焰腾起，姜元昊就已经没有了。
待姜元昊一死，又失了阵法护持，东海城大军虽然还在，却是群龙无首。
被入城御林铁骑一阵狠杀，直接崩溃。
逃出城的东木军卒，只有两千余……
其余等人，不是死了，就是降了。
“此事蹊跷，不可不防。”
凤元图也埋头苦思，想着刚刚看过的信件。
他也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那光辉到底是什么？
姜元昊又是怎么在阵势防护下身死的？
这一个月来，平王军的确是展现了强大的战力，一路攻城掠地，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硬骨头。
倒是偶尔有一些世家亲卫和散人高手，被平王军中高手一一斩杀，就连主帅陈平，也只是出手了三次。
可以说，平王军呈扇形推进，一路过清江，杀到汶江边上，完全是摧枯拉朽。
而他麾下二十万大军，一路收降，编练精锐……
打来打去的，不但兵力还增加了，这支军队更是有了百战雄师的味道。
经由鲜血洗炼而来的军队，战力何止倍增。
那种必胜的意志和自信，与以前相比，也不知胜过多少。
从这一点可以证明，陈平当日选取下策，其实没有选错。
不管战略目标是否达成，至少，练兵的目的是已经做到了。
也只有这种经过血与火洗礼过的大军，才能有着问鼎天下的机会。
“不如，把战船用锁练连接在一块，布下大阵，强行渡江……
就算燕北飞有着十里联防，也只能硬碰硬交战，如此，败他不难。”
一个谋士突然眼前一亮，出列献计道。
陈平麾下士卒，多数来自兴庆和漓阳一带，陆战自然厉害，水战方面，就有些不足。
说白了，除了龙骧军谢道成一部水军之外，其余人都是旱鸭子。
想要强行过江，与东海各大世家帮会联合水军战斗，肯定是有着很大不足。
对方封锁江面，船行如织……当然不是吃了没事干，而是想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平王军只要过不了江，或者说，只是过去一部分，那肯定是不行。
除非，能够在对岸打下一片立足点，把燕北飞约二十万步骑打退数十里。
冒然过江接战，就是送死。
半渡而击，可是很要命的一件事情。
‘你不会叫庞士元吧？’
陈平定睛一看，出谋的策士，原来是文渊府名士张策张元鹤。
此人谋略也算过人，博通经典……当时随同数十万流民躲避北周胡骑，被陈平救下，因此入得军中。
自那以后，忠心耿耿，多有出谋。
此时献策，应该没有其他意思。
而是一片好心。
……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七军渡江，仙子东来
“不可。”
张元鹤此计一出，旁边就有几员将领，面色迟疑。
龙骧军主将谢道成一下就变得面红耳赤，横了张元鹤一眼，怒道：“此计大谬，战船联成一体，以铁锁固之，倚为干城，但汶江水阔，船行缓慢……
若是般至江中之时，对方施用火攻，到时候，二十万大军，可能付之一炬。”
“咦……”
陈平目光微闪，看向这位面色刚毅，一脸大胡子的彪悍水军将领。
心想当初真武王姬长风，用人的眼光着实不错。
选的谋士是天下有名的顶级诡谋。
用的将领，如虎威将军许延宗，以及龙骧将军谢道成，全都是难得的大将之才。
许延宗此人，当初在兴庆府曾经打过几次照面，知进退，晓生死……
武艺虽然也算不得太高，只是先天顶峰级别的高手，在平常战阵之上或许已经算得厉害，但是，在波及整个南方的大战之上，这种战力就有些拿不出手。
但是，这人的军略却是极为不凡。
战场触角也是极为敏锐。
那一日，陈平领三千骑夜袭真武王六万大军，也是虎威将军第一时间发现拦阻陈平冲阵军队。
被陈平一剑余波扫过，重创垂死。
以至于现在还在漓教城内养伤。
这还是因为陈平看着人才难得，所以亲自派出医官好生照料，并且，还用青木长生功输送生机。
否则，被陈平的黑龙剑攻击，剑元入体，许延宗根本就撑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而眼前这位龙骧将军谢道成呢。
与许延宗一般，同样是从草莽之中被真武王简拔而起。
这些年来，领军与东木军和七煞军不知战过多少场，打下了赫赫威名。
更是压制得靖海王姬长烈不敢窥视漓都半分，只能够悄悄经营自己的力量。
当日谢道成一见陈平，过手只是半招，看看不敌，就立即拜伏乞降。
陈平还有些小看此人。
觉得他也太过贪生怕死。
今日一见，又觉得有些小看了此人，人品如何，其实与才学并没有太大关系。
这人竟是少有的文武双全之将，一眼就看穿了张元鹤所出计谋中的巨大隐患。
当然，也有可能是谢道成主练水军，擅长指挥战船作战，对铁链锁船这种不太灵活的战法天生嫌弃。
同时，又对火攻特别注意。
因此，才有此言。
“谢将军此言差矣，如今时值九月，天气依然炎热，每晚风向俱为东南大风。
若是对方火攻，无论此火燃得起燃不起，待风一吹，火焰都会飘向对方船上……担心火攻，岂非笑话。”
张策口舌便给，面露嘲讽，他岂会被一个武将驳倒。
此时侃侃而谈。
说得帐内众将俱皆心动起来。
“是啊，如果是东南方，这火万万烧不起来的，就算是用火箭射出，烧毁少量船支，也波及不到船队。”
“所有船只联合一起，布下大阵，就如移动城池，只要靠岸，对面燕北飞又岂是我军对手？”
“没错，燕北飞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先行一步，把各大世家豪门水军精锐收罗在手里，若说百战精锐，舍生忘死，我等又何惧他人。”
这些人说得其实也有些道理。
当初燕北飞联合各大世家，集兵一处，渡江攻击东木军，却是把江东水军大部调派离开。
等到陈平以鲸吞天下之势，大军东出，一路攻城掠地。
但凡对陈平麾下治政方略不满意的豪门大户，全都领着亲卫家丁跑了。
所留下来的，也只是一些不信邪的凶横之士，被陈平大军一一收拾。
当然，多数城池，还是懂得见风使舵，看看打不过，立即望风而降。
这也是陈平在短短一月时间之内，攻下五十二座城池的原因。
这种情况之下，陈平麾下的水军就少得可怜了。
这些所谓的战船，也几乎是收罗了数个沿江大城，把所有货船渔船都已经集齐，总计八百多条大小船只。
真的拼水战，那自然是羊入虎口，陆战再强估计都没有多大作用。
若是让陈平麾下这支军队站稳脚根，渡过汶江，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除了燕北飞那四万多御林骁骑的战力胜过己方不少，其余被这位大都督收降归拢而来的一些散兵游勇，比起陈平军队，就要差上许多。
双方兵力相差不多，步骑更是各擅胜场。
因此，这条汶江天堑，就是此战的胜负手。
“元图先生，怎么看？”
陈平心中隐隐有了计较，却不忙着说出。
这一路攻城，势如破竹，根本体现不了凤元图的谋略精妙处。
随便打打就拿下了对手，并没有遇到任何苦战，也用不着他绞尽脑汁出谋划策。
“此事必有蹊跷。”
凤元图仍然皱眉。
打开折扇，肃容正色道：“平王殿下可曾想过，为何对面早早布下十里军阵，严防死守，与我军对抗？
就算是广云渡口地势广阔，是数百里汶江范围内最适合攻击的地方……
难不成，燕北飞就如此神算，知道咱们大军全都聚集于此，必然与他十里联防大军对上？”
这倒是个问题。
“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陈平面色微动，凤元图不愧思虑周密，眼光独到。
众位将领与谋士着眼点都在如何打赢这一仗的时候，偏偏他关注的并不是怎么打，而是为什么要这样打？
如今这种两军对峙的局面，到底是巧合，还是对面有意为之？
甚至，陈平还估计，凤元图此时可能已然悄悄的对张策张元鹤起了疑心。
军议结束之后，他立刻会派人前去探查张策的出身北景以及人际关系，看看他都跟哪些人交好？出得此计是不是另有所图？
‘难怪真武王对他信重有加……
上辈子的历史之中，一些文臣谋士全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有原因的。
有一个厉害的智谋之士跟在身边，作为主公，要少死很多脑细胞。
不但可以察遗补缺，更是能够主动排忧解难，省心省事得很。’
陈平都有一种感觉，自己都不用太过动脑子了。
哪里像从前那般，面对难题之时，总是左右斟酌，仔细权衡，算计来算计去的，十分辛劳。
现在，要打这一仗，就等凤元图等人直接出个好主意就行，惬意得很。
果然，凤元图都不需要再催，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军中，有着左道之士，能够望气……
或者是懂得看星象，能算出咱们主攻点到底在哪？”
“不可能。”
“若是如此，此仗还能打吗？人家掐指一算，就把胜机得了，咱们处处受制。”
“也不是没有可能，据我所知，江左司徒家早早就与燕北飞搅和到一块，当日打破风临城时，也没找到一个司徒家的嫡系族人。
此族之人家学渊源，号称算尽苍生。
燕北飞如果懂得用人，当不会忘记把司徒望那老头带到军中。”
“还有，燕北飞出身神霄剑宗，其师玉霄尊者修为莫测，实为神仙中人。
虽然传闻神武境尊者不会插手王朝争龙，世间大战。
但是，对方很可能假弟子之手，用出什么神异手段来，此事不可不防。”
凤元图话音一落。
帐中就有七八个声音响起。
有担心的，有赞同的，有不信的……不一而足。
果然，身为人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思维风暴一旦掀起来，若是少了分辩能力，立即就会被牵着走。
看不清战场迷雾，一不小心就会掉入坑里。
不过，就从刚刚众人分析，陈平发现，真正看得远，算得深的，还是凤元图。
盛名之下无虚士。
“继续说下去，对方既然很可能有着左道之士相助，有何良策可破此局？”
很显然的，陈平已经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对方既然布下十里联防，封锁江面。
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单单是明面上利用地利，占得优势这么简单。
而是，对面不想与自己战阵对决，他们怕的是自己的“天地境”起阵攻防。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不领大军，不布大阵，只是单人独剑渡江前去，很可能就会被干掉。
这种打法，对面是不怕的，或者说求之不得。
这么严防死守，又何尝不是引蛇出洞。
所以，基于敌人想要你做的，坚决不能做的原则。
这一次，斩首行动，万万不可行。
否则，会十分凶险。
也不知凤元图看没看到这一点，且听他如何出谋？
“自古兵家相争，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天时暂且不说，地利方面，却是对面占优。
而人和方面呢？”
凤元图看了一眼陈平，面色微显尴尬。
已经不是劣势那么简单了。
平王军东出，连下五十二城，兵锋直指汶江西面六十三城，看起来威风八面，势大难敌。
的确，正面战场，也没谁敢与陈平掰一掰手腕，带兵来打，基本上就是送死的份。
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
这么一路打下来，得罪的本地豪门大户，世家帮会，以及朝廷官员，那简直多不胜数。
甚至，由于平王军的洗脑队伍，还没有真正扎根乡村，均田薄赋的旗号宣扬出去，也没有深入人心。
被那些豪门大户乡绅士子疯狂抹黑之后，除了一小部分本来就活不下去的百姓，就算是普通乡民，都觉得平王军是反贼，是匪类。
这种观念，是三百年来缓缓形成，大离王朝虽然已经快要玩完，但在民众的心里，还有着威望。
短时间之内，这五十二城，根本不可能如同兴庆府地界那般，拥护这支平王军。
更别提暗暗帮助他们。
不暗中聚兵作乱，就已经是胆小怕事的性格帮了大忙。
燕北飞那边。
情况完全不一样，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人吹捧，自身身份更是尊贵，是大离朝堂派来的御林大都督，算是天使。
有着朝廷大义加身，更有着乡绅士子，帮派豪门使劲鼓吹……
一般百姓哪里分得清是非黑白，自然全力襄助，把陈平当作匪寇看待。
因此，“人和”这方面，己方是丢了个底掉。
当然，待得时日稍长，隔江对峙日久，这种情况就可以扭转过来。
无论是加练水军，还是逆转民心，都不是不可做到。
但是，凤元图却奇异的感觉到，这位平王殿下，似乎很不愿意把战事拖久了。
似乎背后有着一根鞭子在抽打着，想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平定南方。
这就很难办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对方很有把握打赢这一场隔江之战，那么，就不能进入对方的预设战场，必须别辟蹊径，另想他法。”
凤元图解释了一句，自己出谋划策的出发点。
“对方既是出堂堂正正之兵，结坚不可催大阵，那么，一些出奇致胜的小小花招，就不必再用。起不到作用不说，反而很有可能被对方看破，然后将计就计，导致大败亏输。”
说到这里，凤元图全不掩饰的看了张元鹤一眼，看得这人一阵心虚，眼神闪烁。
大家都是谋士，段位更有高下。
出谋划策的事情，谁能骗过谁啊。
这“铁锁横江，聚船为城”的谋划，其中到底是否有鬼？现在看不出来。
但只从对面军中有着左道之士这一点来看，这什么东南风、西北风的，就不是什么问题。
因此，这一计，有着大大的隐患。
提出这种建议之人，若非智浅，心然其心可诛。
“地利、人和均不在我，自不必另出奇谋。我军唯一优势就是士卒用命，战力强横，当善用此等长处。
宜兵分七路，沿汶江上下，七处齐攻。
如此一来，无论燕北飞那御林骁骑救援何方，也只是救得一路。其余六路，有尽覆之危。”
“妙啊。”
“不错，七路其攻，以堂堂正正兵势压下，除了御林军之外，又有哪一支兵力，可挡我之兵锋？”
“只要有一路兵马过江，立即布下大阵，严防死守，接引大军过江，燕北飞又岂是平王殿下对手？”
凤元图此计一出，众将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精妙。
此战难就难在，己方要抢着进攻，要过江，要防着对方半渡而击。
对面以逸待劳，可以从容布阵，增幅战力。
而己方渡江之时，就是最虚弱的时候，很容易被对面以御林骑军为首，集合优势兵力，打个措手不及。
但是，若是分成七处，同时进攻。
如果没有御林骑军作为锋矢，其他的帮派和世家以及收拢而来的反贼军队，根本就挡不住兴庆府不计血本，广传混元金身法练出来的强兵。
是的，陈平在担任混元宗掌教之后，做下了两件影响极为深远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以三阳焚心法化为道种，打入混元宗各弟子长老的识海之中。
以七星聚元法，飞速造就数十上百位先天境强手以及三位合一境大宗师。
第二件事，就是把混元金身法的铁身境修练功法公开，挑选军中精锐修习。
肉食粮草，更是敞开了供应。
这样练出来的精卒，可想而知，会强到什么程度。
如今，半年过去了。
第一批五万精锐，已经有一大半，都修行到铁身境大成。余者不是熟练，就是精通。
不但力量胜过普通精卒数倍甚至十倍之多，身体之强壮和坚韧，更是有如穿上三层厚厚铁甲。
一般的江湖二流高手，短时间都败不得他们。
这样的精卒，足足有五万之众。
分散在七路大军之中，以为锋刃。
对面的那些散兵游勇，怎么抵挡得住？
当然，御林军骁骑卫，个个都是精锐，倒是能够抵挡。
但他们都是骑兵，马战更厉害。又会不会分兵七路拦挡？能不能拦得住，这是一个问题。
对方用出的是阳谋，十里联防，攻无可攻。
己方也用的是阳谋，兵分七路，挡无可挡。
“好，元图真我左膀右臂是也，此计大好。军议消息不得传出丝毫，众将听令……”
陈平分派诸位将领，各自领军，奔赴上下游两百里战线，共七个大型渡口。
自身却是带领一万精骑，化明为暗，随时准备加入七路大军之中的一路。
“七路明攻，一路暗袭。”
这才是凤元图此计的全貌。
之所以在军帐之中不说全了，是因为无论再隐秘的计策，再精妙的谋划，都保不住有人向外报信。毕竟，人心隔肚皮，这一路血战，降将众多，谋士归附……
看上去全是忠心之辈，暗地里谁知道心向谁人。
值得一提的是，张策张元鹤，自军议之后，就已被暗暗看管起来。
陈平总觉得，这家伙那连船之策，太狠太毒。
这一点，某位丞相就是刻骨铭心。
陈平不把此人查个水落石出，哪敢再放心用他。
……
沿江对岸。
离着燕北飞大军联营七十里处，汶江下游，山林斜出，一支军队轰隆隆冲了出来。
为首一将，身形魁梧如山，脖颈粗得宛如水桶。
骑在一匹高头黑马之上，左手黑盾，右手银锤，舞动破风，呼啸着冲在前面。
眼中露出丝丝寒光，就如上古凶兽一般嘶吼扑来。
离得还远，让人就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
前方百丈处，一个身着淡黄罗裙，飘飘有若嫡仙般的绝美清丽女子，站在土堆之上。
身边还跟着一个圆脸娇俏的小丫环。
而在这两个女子的脚下，数十精卒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围着两人趴成一圈，就像是在朝拜。
那粗壮得体阔差不多等于身高，压得马匹都十分吃力的壮汉，舞动的黑盾和银锤猛然一停。
看着眼前这两女，以及对方身周隐隐浮现，笼罩三十余丈的三色光流，心中猛然一震，“可是清竹仙子当面，归某人自问没有得罪于你，不知为何要伤我手下士卒？”
身为东木军四灵八将之一的玄武将军归云，带着残兵浴血杀出一条生路，就算是燕北飞的御林骁骑也没留住他。
倒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但是，眼前这人听说与隔江大军首领平王殿下相交甚笃，本身又是合一境大宗师，来头更是大得吓死个人。
是海外三仙岛之一南海紫竹林的新一代天下行走。
那就不忙着喊打喊杀。
听听她说什么？
“晚辈此来，实为救将军一命，并给你谋个大好前程。”
方清竹展颜一笑，就如冰雪化开，天空似乎都变得明亮三分。
无论是归云将军，还是他身后的六千余精锐，这一刻，连心都化开了。
竟然生不出一丝半分的怀疑之心。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前后夹攻，声东击西
“不知青龙将军何在，单凭玄武将军一人，恐怕不能成事。”
方清竹摇了摇头，直摇得归云以及麾下众将领全都心火直冒。
被人小看不要紧，他们也不在乎。
但是，被一个出身高贵，美貌有如嫡仙的女人小瞧，这心里就怎么也不对劲了。
“仙子休要小瞧我等，不就是想要合击燕北飞大军吗？正面相抗或许不能力敌，但只是从旁骚扰，暗中偷袭，又有何不可？”
“方仙子，你就说怎么做就是了，我等东木军若非分散四方，各方大将未曾赶回东海城，也不至于被燕北飞暗算了天王。”
“联合攻燕，倒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听说那平王殿下均田薄赋，善待普通百姓，对各方义军下手狠辣至极，不服则死。行事苛刻得很，若是事成……”
最后说话的是一位文士打扮中年人，倒是颇有几分迟疑。
这话一出，先前激奋想要一口答应下来的众人，也开始冷静了下来。
是啊，燕北飞代表大离朝堂，联合世家大族以及帮派豪门，跟自己这些活不下去扯旗造反的苦哈哈们，并不是一路人。
见着了，不是被收服当狗，成为耗材。
就是直接砍下人头，以儆后来。
但是，占据兴庆府和漓阳都城的平王，也不是什么好相于的人物啊。
听说这人对百姓亲善，也是对吃不起饭的普通老实本份百姓亲善。
那些挂着百姓的名头，举起刀枪，四处攻占城池，满手血腥的“义军”。在他的眼里可是与朝廷官兵同等待遇的，并没有什么优待，杀起来也是一点不手软。
“这一点，尔等多虑了。平王殿下虽然心下不喜一些贼寇打着义军的名头，四处烧杀抢掠，却也不是没有网开一面的先例。
只要对方有着可取之地，并不是那般残虐暴戾，平王殿下还是能给各方势力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方清竹倒是不去否认陈平的行事风格。
虽然她有时也觉得，陈平有些做法简直是在自讨苦吃。
人家都是把敌人弄得少少的，把朋友弄得多多的。
可他倒好，基本上把这世上有力量的势力得罪了个遍。
招贤榜文张贴了出去，结果，应慕者寥寥无几。
真正前来投靠的，除了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穷苦百姓以外，其余的就是被人坑害，走投无路，或者身背血海深仇，想要最后搏一把的落魄士人。
若是他的手底下松一松，睁只眼闭只眼的。
现在的平王军，恐怕远不只五十万人。
以他这些日子展现出横扫江南的雄武气概……不说八方来投，军队扩大到八十到一百万，都不是难事。
当然，如此一来，麾下大军可能会变得良莠不齐，军纪散漫，战力到底是增是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治政方略的优劣，方清竹真的没有学习过，她不太懂。
但是，她再怎么不谙世事，既然接下了陈平的拉拢东木军残军的任务，就不想把事情办砸了。
她分外不愿意，让自己被姬明月与韩小茹两人比下去。
如今，韩小茹领五万大军坐镇漓阳，与兴庆府遥相呼应，把后方经营得如同铁桶。
防着北周发兵偷袭。
而姬明月呢？
天心阁已经扎根下层百姓之中，贩夫走卒，田间黎庶，甚至，走商流民之中，都有她的人手。
千千万万双眼睛，组成了一张庞然大网，笼罩了江南、西南、直至江东……
大军打到哪里，她那张情报网络就铺到哪里。
大量的钱财如水一般洒了出去，得到的成果也是喜人的。
方清竹临出发前，就已经得知，这位明月小郡主，此时已然抓到了北周黑龙台精锐的影子，顺藤摸瓜，很可能把那位黑龙台大统领水无颜给揪出来。
同时闯过通天塔，同为灵魂出窍级别的人物，自己的真气修为，还在那两人之上。
又是出身南海紫竹林，大名鼎鼎的海外三仙岛。
若是被这两人的表现压了下去。
丢的不是自己的脸，丢的是紫竹林的脸面啊。
想到岛上竹君子叔叔的谆谆教导。
方清竹惭愧之余，又重重的抿了抿嘴，双目如冰水般扫过众人，沉声又道：“尔等可能不信，不过，此事有着先例。
如东木军麾下，同为四灵八将的萧童，以及梅羽和余寒山三人就在平王军中效力。
而今，此三人已是统领一方大军，各自独当一面，深得平王信重。
此事并未有半点遮掩，若是尔等消息还算灵通，当知并无虚假。”
“不用多说了，我等信你。”
玄武将归云一跃下马，把兵器挂在马背之上，拱了拱手，算是正式见礼。
“不知方仙子有何吩咐，我等如今刚受重挫，势单力薄，力所能及之处，还是能够帮上一帮的。”
玄武将看起来是一个满脸横肉，身体也是横着长的粗莽巨汉，出奇的说起话来，却是颇为文雅。
并且，话里意思竟然还暗藏机锋。
什么叫力所能及之处，可以帮一帮。
那不就是说，力不能及的事情，就爱莫能助了。
如果是刚刚离开南海紫竹林不久的方清竹，肯定是听不出来这些弯弯绕。
但是，在通天塔提升灵魂历练的那三年，在火岩岛上与鱼人以及海怪，甚至与同伴勾心斗角的经历，让她急速的成长了起来。
尤其是当她的灵魂境界达到出窍之后，对一些幽微情绪，都渐渐的能感受得清楚，想得明白。
她知道，对方是在告诉自己，如果平王殿下想要忽悠自己这些残军去送死的话，那就免开尊口了。
就算是做过一场，也不会听从自己的号令。
“归将军言重了，只是袭扰而已，用不着死战。见势不妙，可以立即撤退。”
方清竹呵呵笑着，突然目光看向远处山林，朗声道：“青龙将军伏前辈，还有张将军、金将军不如也一同商议，看看此战到底怎么打，才能让燕北飞吃个大亏？”
“哈哈，清竹仙子果然厉害，不愧为南海紫竹林天下行走。”
随着一声长笑，远处林中又杀出一支军马。
为首一将绿袍黑甲，手执青色盘龙刀，身上气息神秘悠远，又是一个先天后期巅峰。
这位的实力，方清竹甚至还感应到，对方离着天人合一境界，已然不远。
或许，只差一个契机，或许，差了一次血战。
在青龙将军伏向身后，又有两将抢了出来。
一人面沉如冰，黑衣黑甲，气息阴郁。
另一人面色淡金，手持一柄金光闪闪的大枪，气息锋锐至极。
这两人，就是寒水将军张望，以及锐金将军金常林。
四灵八将，除了有一灵二将在清江府出兵，战败投靠了陈平。
其余九人，有五个死在燕北飞以及御林骁骑手中。
剩下的四位，全在这里了。
四人聚齐，麾下更有两万步骑，虽然看上去十分狼狈，勿庸置疑的是，这支军队战力十分强大。
能够在东木军天王姜元昊死后，仍然冲破二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冲杀出来。
并且，保持了成建制的力量，想要战力弱小也不可能。
实力弱的，在逃亡路上，就已经被早早的干掉了。
“有四位相助，大事定矣，日后酬功，定然不吝封赏。”
方清竹笑着说道，这次倒不是装出来的笑容，而是真的心情欢快。
原来，陈平教的这一番话，真的很有用处，一说就成了。
也不是那么难嘛。
我果然是个天才。
只有身旁的小鱼丫头，低着头，抿嘴偷笑。
她分明看到，自家小姐双手在身后紧紧握，松开之时，手心全是汗水。
刚刚那一会，可紧张着呢。
若是谈不成，大打出手那是小事，坏了平王大计，可是真的大事了。
……
当晚，陈平立在汶江左岸。
精神探出，直冲高天。
倒不是去寻找小青鸟。
此时的小青鸟正呆在一处高峰之上，轻易不会四处飞动。
青鸟传讯的事情，也许是用的次数多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小青鸟一出现，就有高手立即用箭封锁半空。
甚至，有一次还差点被燕北飞军中的厉害箭手射伤。
因此，陈平与对面的兵力调动，全是瞎子打瞎子，靠猜。
他此时精神探出，灵魂出窍，不去四处游走，只是短时离体，倒也没有什么妨碍。
一冲到高天之上，感受到夜风如冰，心中就微微有些忐忑。
就算是灵魂达到[显圣]境界，能调动元气有着实质杀伤力。
陈平仍然不会自大到神游四方，万一此方世界有着特殊的厉害高手，伤到自己魂魄怎么办。
与通天塔那方被天魔侵袭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好像实力上限更高一些。
陈平心知肚明，对于神武境界的尊者级别高手，自己目前应该是打不过的。
所以，不能太浪，万一翻了船，就不太好说了。
灵魂无声无息的冲到高空五十余丈高处。
几处触碰到夜空乌云。
这时，就感应到一股奇异波动传来。
灵魂视角里，一道虚影轻执罗帕，从乌云深处飘了出来，展颜一笑，松手扔下罗帕，然后再不停留，这道虚影又再次飘忽隐去，消失在远空之处。
来的，当然是方清竹。
并不是她的肉身，大江封锁，来去太过显眼，速度也太慢了。
此时灵魂出窍，虽然吃力，却是十分隐蔽，所行路径，又是在夜空乌云之上。
就算是燕北飞军中有着左道之士，能够观气占卜，也基本上没可能发现，这不属于此方世界的手段传讯。
回归躯体，陈平展开罗帕一看，登时大喜。
[十三日丑时末，卯时初，界原码头，青龙、玄武、寒水、锐金四将，率两万军突袭。]
“妙极，此计成矣。”
陈平悄悄派出亲信，传信七军主将，准备于十三日天光未晓之时，同时发动攻击。
那时候，相信对面就算再怎么戒备森严，也必然人困思眠，战力不全。
江左江右，呼应联手，骤然遇袭，燕北飞也会头大如斗。
……
深夜下了一场雨。
稍显闷热的天气，变得凉净许多。
天空皎月如盘，月挂中天，而在东边天际，群山掩映间，出现了一丝细细鱼白。
给深沉寂静的夜色，增添了几丝蓬勃朝气。
燕北飞大军营盘之中，中军帐侧，司徒望手握龟甲，和衣侧卧。
突然，这位白胡子精瘦老者，猛然睁开眼睛。
营帐之中，他的双目闪过一丝惊悸，看着手中龟甲，匆匆点燃烛火。
细细望去，就看到甲片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丝纹路。
“敌袭。”
一惊之下，司徒望立即扯开喉咙嘶哑吼道。
燕北飞并未解甲，听到动静，猛然抓起霜寒剑，身形一闪就到了司徒望身前。
比他迟上半步的，又有数位大将，匆匆赶到。
一个老道士也是伸手捂嘴，打着呵欠，嘴里全是不满意：“那劳什子陈平，也太鸡贼了吧，不但兵分七路，还选在这刚要天亮的当口，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一边埋怨一边发着狠。
“等老道逮住此人，定然仔细剥了他的皮，珍藏起来。”
是的，明诚道人除了极为好一色之外，更是有着珍藏癖好。
燕北飞还记得，当初他看到的那山洞之中，那些白骨和尸体，全都没有皮肤，刚死的也一样。
想起这事，燕北飞虽然有些犯恶心，但是，想到师兄的强大助力，他又把这种正常人都会有的思绪，强行压下，笑道：“有劳师兄相助，师弟感激不尽。”
他转头看向众将，神情镇定，“陈平以为，兵分七路，就可以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却完全不知道，即算他分兵十四路，也尽在我等算计之中。
种种举措，不过是自投罗网，惹人笑耳。”
是的，自家麾下，虽然有着二十余万兵力，多数出自于各世家豪门，战力是比不上对面精卒。
但是，有着地利优势，以逸待劳，更有江船水军相助，就可无限拉近双方的战力差距。
真打起来，谁赢谁输，还是两说。
最大的可能，就是战况焦灼。
这种局面，还没有把御林骁骑算计在内。
若是再加上御林骑军，对方就算再多兵力冲上江岸，也必然会被打崩。
唯一可虑的，就是陈平本人。
若他本人出马，单靠那些安排，是挡不住的，此时就需要自己的御林铁骑亲自围攻。
只要陈平兴起斩将夺旗之念，就是他的死期……
这一切的关键点，就在江左司徒家家主司徒望。
此人算计精妙，提前算准了七路大军出击方位。
无论任何一路遇险，自己都能率御林骁骑救援，把对方打进江中，直接喂了江中王八。
果然，广云渡口西岸刚刚焰火冲天，鸣号击鼓，传出号令。
上下游百余里七个渡口，同时火光染红天际，战船如蚁般，密密麻麻的骑兵步兵，上船渡江。
平王军占了先手优势，船至江心，才迎上拦截水军。
一时之间，火矢，锐箭，水鬼、长矛，兵器入肉的声音响成一片。
时不时的随着江风飘过的大声嘶吼喊杀之声。
正如凤元图所料。
燕北飞联军的战力，真正硬拼起来，远非平王军对手。
但是，却也算不得不堪一击。
双方有来有回，战线缓缓向着汶江西岸压去。
虽然有着战损，伤亡也不是不可接受。
当然，越是靠近西岸，战局就越是焦灼。
对方在岸上布下大阵，箭如飞蝗，枪矛如林，更有小批骑兵蓄势待发。
登岸之时，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四十余万大军呼喊撕杀，江水这一刻也被染红，杀气直冲高天。
……
界原渡口。
西岸不远山林之中。
一双双眸子，在破晓天光之中，显得格外幽深。
两万兵马，分成四阵，青龙、玄武、寒水、锐金四将，眼中全都透出森寒杀机，看着江边腾起的火光，以及那飞溅的血液。
锐金将金常林冷然一笑，抖了抖手中金色长枪，深吸一口气，望向旁边一位身着杏黄罗裙的女子，恭敬问道：“方仙子，可要出击。”
“等一会，再等一会。”
方清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
她可以肯定，云中传信，倒是传到陈平的手里了。
但是，对面是不是陈平亲自带队，就不确定。完整的计划，方清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甚至，她此时就算以灵魂出窍的法门，也感应不到陈平所处何方。
这种情况很明显。
就是为了防备燕北飞军中星相占卜、庙算无双之辈。
灵魂到达显圣境界之后，能显而能隐，能硬生生的在天地之中隐藏自己的形迹，就如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
如此手段，陈平一般不用。
真用起来，那就是要命的时机。
“莫非真的不在这里？”
再观望一会。
方清竹看着界桥渡口方位三万平王军，已经靠近西岸，却被岸上连绵大阵阻住，跳船夺岸之时，已是落入下风。
“成败在此一举，四位将军，拜托了。”
方清竹知道，此时已不能再等。
东木军残余四将，也明白，开弓已没有回头箭。
虽然对方清竹所说，此地战局胶着之时，平王会亲率大军出手，他们也不是十分信得过，但此时必须要赌一赌。
战争就是这样，不是胜就是败，谁也不能打保票说，自己就能看透战场走势。
随着四将冲出，喊杀连天。
岸上燕北飞联军一阵慌乱，立即就有数员大将接战，轰隆隆气劲交击，军势犬牙交错间，船上数千兵马如同下饺子般的上得岸来，个个吐出一口憋屈之气。
上马，结阵，在萧童的指挥下，立刻就有四千余骑，结成朱雀战阵。
化为一道滟滟红光，直冲西岸联军。
身后还有大批精卒，身上闪耀着黑色光纹，或执长刀，或舞长剑，嘶吼着不畏生死疯狂冲击。
被击倒了，又爬起来。
这近万精卒战力强得惊人，就像是骆驼背上落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岸联军大阵猛然一阵晃动，再也坚持不住，死伤惨重。
惨嚎声中。
平王军以及东木残军两方夹击之势刚刚形成，欢呼响彻云霄。
两支大军正要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夺下界原渡口……
突然之间，就听到远处轰隆隆一阵如同天雷般的声音响起。
地面疯狂抖动，震动声直响到所有人的心里。
此时东天已然大白，所有人极目望向西岸下游方向，就看到一波如同海潮般的黑浪，涌动而来。
玄甲，白马。
“御林大都督，燕大人来了。”
西岸联军如同被打入了一剂强心针，仰天欢呼起来。
而东木残军以及平王军，猛然士气大落。
几位将领全都面色大变。
此时抽身退走都来不及。
来的御林铁骑有点多，足足有三四万骑。
怕不是倾巢而动。
……
上游界原渡厮杀进入白热化的同时。
下游百里处，双林渡口，也开始登岸作战。
不得不说，西岸联军战力虽然不济，军中却也有能人。
阵势布下，防御奇强，竟然让这三四万平王军步骑，生生困在船上，寸进不得。
突然一声炮响。
江中平王军旗舰之上，一朵“陈”字大旗猛然升起。
旗面黑底，金字，龙纹……
一员大将金甲黑氅，身上金光腾起三丈余高。
肌肤明澈有如琉璃，手持黑龙宝剑……
“平王，平王。”
“万胜，万胜……”
陈平一现身，四万余人同时狂吼起来。
同时，在那战船四周，无数漆黑银白光焰燃起，杀气冲天。
而那岸上联军，却是心气沮丧，一时之间手足发颤。
“怎么可能？”
“平王主力怎么可能在双林渡口出现，不是传讯说在界原渡吗？”
“糟了。”
御林骑兵已经增援界原，离此处相距百里……
平王主力攻破渡口，再结成大阵，一路横扫，岂非无人可挡。
“这一战，还能怎么打？”
“轰……”
还没等陈平率兵冲阵，西岸联军轰的一声，兵卒四散。
哭爹叫娘的声音远远都能听到。
其领兵将领，更是不发一箭，不出一招，转身打马狂逃。
崩了。
……

第二百二十九章 群星璀璨，红日西坠
陈平这次亲率一万精骑。
所领军士，全都是当初第一批追随老兵，也就是修练了混元金身法的头一批人。
甚至，还包括了两千余长空武馆、十方武馆以及风雷武馆的大部分弟子。
这些人或许刚开始的时候，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但是，这半年以来，见证着陈平越来越强，左征右讨，屡胜强敌，从一介白身，被江南百姓，生生捧成了平王。
慢慢的，也就归心。
尤其是，当平王大军以强对强，生生斩杀十万北周奔狼骑，救得江南百万生民之后，陈平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可想而知，在这些最早追随的武馆弟子以及兴庆府士卒心里，到底有多么崇敬这位白手起加，打下一片天地的平王殿下。
最初开始的时候，这批人天赋有高有低，实力也是参差不齐。
但是，在陈平花费大量钱财肉食的供应之下，终究还是有些人脱颖而出。
就比如现在，当陈平号令骑兵集结之时，就看到上千位银光闪闪的精卒，更有着八九千黑焰腾腾，身上布满纹路的士卒。
当这一万骑兵结成七星北斗阵，以陈平为锋刃，冲阵杀敌之时，联军大阵，第一时间，就已经如同脆壳的鸡蛋一般，直接崩溃。
根本就没有什么抵抗的勇气。
人的名，树的影。
士气一去，兵败如山倒。
陈平打散这支大军，引兵转向，沿汶江上游而去。
同时下令，缀后步兵追杀收降这三万联军，就再不理会身后杂事。
前方三十余里地，就是肖陵渡，此处山势险恶，布防更是密集。
当陈平带着一万骑兵赶到之时，船行江心，还在纠缠作战，并未有一兵一卒冲过箭阵拦截。
望见那阵中簪缨银甲指挥的将领。
陈平长戟微摆，一马当先，撕破北面防线，黑光缭绕中，只是过了十余个呼吸，就已杀到中军将旗之下，一戟挥落。
那银甲将领，面容上的惊骇还未全然退去，嘶吼士卒布阵抵挡的吼声，还留着余音，一颗硕大脑袋，已然飞起。
陈平随手挥戟，斩断将旗，圈马回旋，沿着江岸冲杀一路，前方无一合之将。
联军三万余，这一次，崩得比双林渡口，还要快。
因为地势原因，被堵住道路，跳江逃亡者足足有数千人之多，多数淹死其中。
其余等人看看逃不掉，立即下跪投降。
这一次，陈平稍稍等待了一会。
随着江心船只靠岸，面相憨厚恍若岩石的混元武馆大弟子张固领着一万骑汇入七星北斗阵，留下步军收拢残局，陈平率两万骑直奔广云渡。
“七军渡江”之计，妙就妙在，化被动为主动……
主客易势之后，燕北飞联军就极难阻挡。
毕竟，他们强在四万御林骁骑。
这支骑军脱身于当初皇室最强大的玄甲精骑，后来，每年都会从边军之中，挑选最雄武善战之士加入京城御林军中。
这些人，享受的待遇之好，能够让大离王朝任何一支军队，都看得流口水。
其中，普通骑卒一身修为至少达到江湖二流水准。
当然，在军中不是这么算。
他们自己也有一种算法。
每一个玄甲精骑，也就是如今的御林骁骑，全都有着边军百夫长的实力。
可想而知，其精锐彪悍到何等地步。
整个玉京，御林军也只有十万骑……
这一次，江南叛乱，元贞帝派出燕北飞南下，倒也不只是平定叛乱，还有着其他的想法。
打东天王，只是燕北飞判断地方局势，临时决定。
事实上，他的决定，并没做错。
若是陈平出兵稍晚，这江东江西，定然会被他经营成铁桶一片。
联合世家大族，与平王军隔清江对峙。
到时，燕北飞身后有着百余城池支持，战争潜力巨大。
再想拿下这支大军，就是万分艰难。
失了战略纵深之后，陈平就会被东面、西面两个方向夹攻，甚至还要防着北面胡骑。
这种情况下，想要平定南方，就变得遥遥无期，还得防着中间出现许多变数。
此时已然过江，并且，聚拢麾下精锐骑兵，一路连下三个渡口。
再布下大阵，把所有劣势全都扭转。
这时候，陈平就想试试，名震天下的御林骁骑，还能有着几分威风。
……
“顶不住了。”
玄武将军只是与燕北飞过了两招，全身挂满冰霜，五脏震动着，口吐鲜血，打马狂逃。
身后东木残军死伤大片。
嘴里直呼失策。
“方仙子，平王殿下到底会不会出现？我等再战下去，很可能全军覆没……”
最擅长防御的玄武将军归云都被打成这样，被御林铁骑追鸭子一般的且战且退，渐渐没有还手之力。
青龙、寒水以及锐金将军三人，更是狼狈。
锐金将金常林手中金枪已经折成两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被麾下牙将救走，兵力更是折损严重。
寒水将张望连盔甲都破了，战马也死了，好不容易忍着伤势，夺得一匹马，混入士卒之中逃逸。
倒是青龙将，喜怒不形与色，就算是已然不敌，仍然闷声不响，边战边走，看看就要退入山林。
“快了，再撑一会儿，四位将军且莫灰心……本小姐就算是骗你们，难道还会把自家三万精兵也扔在这里吗？
放心，这一战输不了，很快就会有变数出现。”
方清竹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
她也发现了，界原渡口这里，该出的伏兵已然出尽，陈平的确不在这里。
‘莫非，他真的把这三万军，以及东木残军全都作为诱饵，抛弃掉了？’
‘壮士断腕，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
‘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
方清竹重重叹了一口气，发现，自离岛之后，今日里叹气的次数，比起往日里加起来还要多。
这一刻，他选择了相信陈平，相信他一定会来救援。
心念至此，这位南海紫竹林的方仙子，终于懂得了责任和担当，身上浮现起三色光辉，化为一道恢宏剑光，迎着御林军阵扑去。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这一战，决不能败。
随着方清竹都开始浴血奋战，带头冲阵……
奇迹般的，平王军与东木残军，竟然渐渐的稳了下来。
虽然依旧落在下风，损失惨重，倒也没有立即崩溃。
“咣咣……”
正在这时。
北面荒原方向，突然响起金铁交鸣声响。
像是数十上百位士卒鼓足了力气，在敲着金锣铜钹……
‘这……’
方清竹眼前一亮。
玄武将、青龙将等人，眼中全都露出惊喜神色。
他们已经被打得阵不成阵，没了多少战力，麾下士气更是跌到了冰点，但却没有变成瞎子聋子。
一听就明白，这声音到底是什么。
鸣金收兵。
御林骁骑这是不追了。
而且，看着那如同黑潮般的四万余精锐骑兵慌忙结阵，面向北方蓄势以待的模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咱们要反攻吗？”
玄武将一下就来了精神。
先前被打得很惨，手下折损近半，他眼睛都红了。
此时见着北面有援军出现，而御林铁骑显然不能分心二用，这时正是报得血仇的良机。
“还反什么攻啊？相信平王殿下吧。
自我结识他以来，就从来没见他打过败仗。尤其……是在战场之上。”
方清竹眼中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这种信任，非同小可。
不问敌人是谁，不问对手多强。
只要那人出现，就一定能赢……
根本就用不着这边已经强弩之末的一些残军帮忙。
“你们看着吧，先前的战斗，根本就称不上战斗……
遇到平王军队，哪怕是御林骁骑这种精锐，其实也算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真有这么邪门？”
被驳斥小视，玄武将和青龙将等人，头一次，没有丝毫生气。
反而打心眼里，升起浓浓的期望。
希望他真的能胜吧。
否则，这一注押下，真的输惨了。
世人轰传，那位平王殿下年仅十七岁，已被天下人传出“神将”之名，号称，战阵不可敌。
其中种种吹嘘之处，让同为领军将领的玄武将和青龙将等人，多多少少心里会升起不服之心。
但是，那些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似乎亲眼见到陈平领军，把十万奔狼骑打得全军覆没的场面，什么天花乱坠，什么地涌金莲，什么群星助力。
反正，在百姓的嘴里，那不是个人，恍如天神下凡一般的。
这种荒谬的传闻，让人怎么相信？
在玄武将和青龙将心里，清楚的明白，也许那些只是乡间无知愚夫以讹传讹。
陈平或许打仗厉害，因缘巧合之下，得了天大名声。
但若是说，他领的骑兵，能强得过大离王朝以数百年底蕴，练出来的玄甲御林军，那就是个笑话了。
‘只希望，他不要败得太惨。
待我等恢复一些体力，聚兵反攻，还能保持大部分兵力，以待来日再战。’
玄武将和青龙将两人偷偷对视一眼，一边关注战场远处，一边收拢士卒。
强行压下焦虑心思，默默恢复真气和体力。
然后，两人突然同时抬眼望向北面，目中全是震撼神色。
他们看到了……
光。
一片浩瀚星光。
就算是清晨天光大亮时分，仍然无损那片璀璨星光半分颜色。
随着大地轰然抖动。
所有人都看到，北面遥远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光的海洋。
如同群星闪烁着，刚刚一出现，就刺入心灵深处，让人无可抑止的升起一股感动。
“群星聚元，七星北斗……”
玄武将以一种呻……吟的语气，喃喃吐出了这句话。
当初他在东海城酒馆之中听那位说书老先生说的。
“当天空星光垂落之时，旷野一片银白，光辉照耀之下，当者披靡……”
你以为你在做诗呢？
玄武将军差点把嘴里的酒水喷了出去。
当时，他觉得那老家伙是没睡醒，说胡话了。
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变成了井底之蛙。
没有亲眼所见，永远不可能想象得到，当有人把阵法运转，修到第四境“天地境”之后。
那只数万人大军，就已经是一个天地。
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与天地之力媲美呢？
就如此时此刻。
燕北飞一脸的如临大敌。
四万余御林军骑卒也是扯着喉咙疯狂嘶吼，似乎在为己方增加一些勇气，多加几分力量。
但是，这些全都是无用。
两支骑军犹如海潮扑击一般，正面相撞之时。
御林骁骑第一波，就已经倒下数百上千骑，那片星光似乎会传染一般，点点光辉如水银泄地，渗入玄甲骑阵之中。
分割、包抄，绞杀……
平王军三万骑如同跳着最精妙的舞步，乍分乍合，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又丝毫不乱。
明明是两军对阵冲锋，甚至，御林骑军还要多上一万余人。
真打起来，他们却发现，对面的平王军总是会出现两三个打一个，然后斩杀御林铁骑。
纠缠之中，御林铁骑往往会数十骑被挤到一块，根本用不上太多力量，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同袍被对方骑卒以多打少，分批剿杀。
两军交错对冲。
数十个呼吸过后，三万骑调转马头，回首再战，有如行云流水。
途中或许有人身死，有人落马。
有数百骑轰然倒下。
但是，御林铁骑却是足足连人带马，损失了三千余人。
肉眼看着，就能发现，四万御林军，已经少了一大块。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玄武将和青龙将等人，此时完全没了半点怀疑。
他们终于知道，被世人称之为“神将”的平王殿下，用兵运阵到底是何等模样。
御林军铁骑一次交锋，都损失如此惨重。
若是换了自己麾下的军马，那还不是一波冲击，就死个七七八八。
方清竹这一刻，也不再撑着那仙子的架子。
笑得眉毛都跳起舞来。
“我就说嘛，战阵交锋，他是无敌的。”
“燕北飞算计来算计去，反误了卿卿性命。
他也许还会想着，自己有着厉害后手……
但却完全不明白，在陈平取得大势的情况下，他所有后手全都是自己的催命符。”
比后手，比底蕴。
神霄剑宗或许很强。
但是，陈平得了自家南海紫竹林的根本法，又在通天塔得了厉害机缘。
同时，他更是习惯性的遇事先藏三分。
就连方清竹都不知道，他的后手到底有多少。
“大局，将定。”
方清竹长吁一口气，如此说道。
……
“正是此时，斗阵是斗不过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燕北飞心脏怦怦狂跳。
他看到了机会。
虽然，没有守住汶江防线，被对方大军以声东击西之计，强势过江。
并且，还集结了精锐大军，布下强横阵法，取得胜势。
只是两次交锋，自家御林铁骑就已损失七八千人，生生折了两成。
而对方，只是倒下数百骑，伤亡率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但好就好在，刚刚交手一合，自己并没有吃亏。
玄霜阴雷出手，对方不能完全挡住。
再加上师兄潜藏一侧，随时准备祭出灵器。
只要不是神武境，遇到这种手段，只能受死。
现在，只需要一个出手机会。
看看那座七星北斗大阵，如同星云般绞缠而来。
燕北飞眼中泛起丝丝冷意，这一次再不破阵斗阵，而是正面迎上。
“陈平，前来受死。”
他催马化为一道冰蓝暴风，一剑斜斩。
人随剑走，天空之中闷雷隐隐……
剑光百倍凝聚。
无数细小阴雷，凝聚成一线微小光链，汇在玄霜剑刃之上，向陈平当头斩落。
极寒、冰冻之意，已然悄悄的渗透陈平的灵魂、肉身。
僵滞、麻痹、锁困……
燕北飞的玄霜阴雷剑法，无比的阴毒，诡异。
既有雷法的毁灭之意，又有剑法的锋锐之机。
挡不得，躲不开。
一出手就是神霄剑宗天心五雷之一，玄霜阴雷。
此雷属于玄水雷法的一种，擅长于无声无息之中，摧毁生机。
能够从最细微层面，把对手抹去。
走的虽然不是堂皇大气的路子，但是，却也是属于道家精奥雷法，极难对付。
“来得正好。”
陈平呲牙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神色。
水雷？
虽然是雷，根子上却是仍然是水系道法。
知不知道，真龙最善控水？
自己这段时间，除了积攒了1893点劫运之外，福缘也增加了320点，而龙元剑罡转化，却是有了五百多缕。
差不多把身体内部真气和气血的三成，全都转换成了更凝聚，威力更大上三倍之多的龙元剑罡。
再配合着六十余万斤的无双神力。
你品，你细品。
啪……
陈平剑上金黄光焰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两剑相交，只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冲击波纹却不是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是呈扇形，向燕北飞数万精骑方向轰然横扫而去。
随着燕北飞惨叫一声，向后倒飞而起。
数百上千骑御林骁骑，被那波纹掠过，同时炸开成片片血水。
盔甲战马，化为漫空烟絮，哗的一声，散成一地。
而燕北飞手中玄霜宝剑，弯折到了极处，喀啦一声，就断成两截。
随同一起断裂的，还有他的右臂，右胸骨头。
同时炸裂。
他嘴中疯狂喷血的同时，飞在半空，仍然调动全身修为，狂吼道：“动手。”
事实上，已经不用他提醒。
在陈平一剑不曾留手，出剑斩杀的龙元剑罡侵体而入，破坏毁灭燕北飞体内无穷生机的同时。
陈平本人，也是连人带马退出七丈，身体之中，千千万万个毛孔之中，喷溅出碧蓝雷光，血丝如雾般喷出。
而且，在那玄霜阴雷的冲击之下，他的身体有着极短时间的僵滞，凝固。
跨下马匹更是停了一停，就已经化为一团血雾。
显然，并不是毫发无伤。
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双方交手一合，全都出了杀招。
燕北飞已然失了再战之力，而陈平只是被打停。
血雾之中，有着青绿生机光辉，荡起涟漪，他的伤势却在飞速好转。
看样子，两个呼吸之内，就能完好无损。
不过，对方显然不会给他两个呼吸时间。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御林军中响起。
陈平头顶，天空之中，比朝阳还要刺眼的一团光辉突然出现，眨眼间就化为夺目炎阳。
如同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圆盘轰然落下。
圆盘四面，更有无数火雷轰鸣炸响。
如红日西坠，当头压下，速度快得让人几疑虚妄。
“锁身，锁魂，出则必中。”
陈平仰首望着那轮如同日月落下般的圆环，瞳孔缩成了针尖。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
……

第二百三十章 强势夺宝，还施彼身
陈平一声大喝。
身上猛然泛起浓浓星光，整个肌肤似乎变得水晶般透明，甚至能看到裸出皮肤肌肉里面，那流动的金血，玉色白骨……
以及那燃着金焰的丝丝缕缕如剑般锋锐的能量穿梭。
随着身上星光向着四面八方扩展。
三万精骑，连人带马，身上同时也涌现出辉煌星光。
这一次，再不是先前冲阵之前那数万点星光泾渭分明，而是化为湖泊，化为海洋。
种种异象只是发生在瞬间。
当星光起时，红日落下，陈平已然挥剑。
举火燎天。
他感应到了这环状宝物打下来的无边威势，却也远远没有达到，能让自己瞬间就身魂俱灭的绝望。
既然这东西，有着精神力牵引，能够自动追踪打击，这肯定就不是单凭身法所能逃避得了的。
那就不妨以硬碰硬，以强破强。
陈平知道，身处此方世界，有许多事情，许多情况之下，靠着算计，靠着运气，根本就走不远。
越是看到更高的层面，所遇到的厉害对手，无一不是在心性、天赋，以及运气上面，都有着独特之处。
若非如此，他们也修练不到这个程度。
因此，从这时开始，从这里开始，就要适应这种处于逆境，落在下风的战斗。
只有敢打硬仗，能在必败之中找出一条生路，才能笑到最后。
轰……
如同一座山峰，又如天际坠落的流星，挟裹无边雷火，当头坠落。
陈平的黑龙剑刚刚斩中那团火红焰光，整个黑龙剑身就化为火红铁条，无穷无尽的巨力，从剑上传入手腕，再波及手臂、肩骨直至四肢百骸。
炎热之力，爆裂之力，以及镇压震荡之力，同时传递到身体最细微层面，就要在第一时间，把陈平整个肉躯砸烂、震碎，直至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在所有人眼里，陈平的整个运行到极处的真罡琉璃身，此时已经化为一团虚幻影子，像是要在阳光之下焚为虚无。
方清竹看得肉紧，双手紧握，指甲都差点掐进了皮肉里。
小鱼丫头站在小树林外，张大小嘴，脸上那可爱的小酒窝再也看不到，眼泪都差点从大眼睛中滚落下来。
“挡住，要挡住。”
远远观战的东木残军以及青龙玄武四将，还有早就停止行动的约三万平王军，此时全都转头望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也不知有多少人，同时发出压抑的怒吼，就如狂风卷过荒原。
手捏剑指，指挥着日月精环砸落的明诚道人，眯缝着细眼，面色全是阴狠。
“无知，竟然想要凭借肉身，催动剑法来抵挡灵器……
若是灵器之威如此好抵挡，师尊也不可能赐下此宝，那些死在灵器之下的炼就真形，结成道基之辈，又岂非是死得太过冤枉。”
也难怪明诚道人得意。
世人愚昧，没达到一定层次，并不会知道，另一个圈层的消息。
就如法器灵器之分。
若是法器之力，合一境后期高手，凭借着独特的领域之力，甚至，凭借着强大的肉身和真气之力，还可以抵挡周旋一二。
但是，灵器就是另一个层面的宝物了。
对标的乃是神武境，或者是炼就真形，铸成道基的高人。
是这种人物之间，防身护命，攻伐争夺的拿手兵器。
按理来说，达到灵器层次，想要掌控也不容易，不到神武境，没有炼出强横神识，也掌控不了这宝物，更谈不上炼化此宝，从而使用得如臂使指。
但是，明诚道人不一样。
他虽然境界未到，也没有凝聚神识，师尊玉霄尊者，却是专门传授了一道法门，让他离着神识凝聚还差一线的灵魂力量，可以短时间之内，操控着日月环发出一击之力。
也就是说，给了他这件灵器的操控权限。
饶是如此，这一击打出去，他的灵魂精神力就差不多会消耗掉七八成之多，精神也变得十分虚弱。
再想接着运用一次，就得透支自身精血，损伤到根基了。
明诚道人并不相信，在神武境界之下，有谁能挡住这一击。
也就谈不上折损精血，损毁根基，打出第二击。
这时候，他想的却是，只待打死对手之后，也不知道师弟掌控了江南，自己能够得到多少好处。
凡尘俗世之中能得到的好处很是有限，最多就是享乐一下。
师尊那里看在自己行走有功，若是能够再进一步，能够得偿所愿，他吃肉了，自己是不是也能喝点汤。
要求也不高吧，能够获得两粒宝丹，把灵魂层次提升上去，有生之年，可以炼就真形，铸成道基，增寿至四百年，此生也无遗憾了。
“怎么会？”
正当明诚道人做着美梦，眼见得下一刻，就要将那位名动江南的“反贼”打成齑粉。
突然，面皮疯狂跳动了一下。
他发现，如斜阳西坠的日月精环，竟然被对方一剑反斩之力，斩得弹了起来，重新冲向了高空。
而那位本来就要肉身崩溃的平王殿下，身体将崩未崩之间，已然把伤害力量，向着那片星光海洋转移过去。
三万精骑同时闷哼一声，头顶星光如同磨盘般转动。
其中七道星光越来越亮，与天空星斗遥相呼应。
“星移斗转……”
明诚道人面色狂变。
刚刚站起来的燕北飞却是脱口惊呼。
眼前一幕，才是真正的星移斗转。
把灵器攻击下来的，就连一座大山都能打得崩碎的强横伤害力道，均匀分摊到三万人的身上。
借着星光流通，伤害分摊……
所有骑士，同时闷哼一声，最多也就身形摇晃，嘴角溢血，陈平本来已经撑不下去的身体，突然又恢复了过来。
身上虽然雷光闪耀，筋骨崩断十数处，很可能五脏六腑也受到严重震伤，便仍然稳稳站在原地，显然，并没有失去多少战力。
“平王。”
“平王。”
“万胜……”
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响起。
刚刚那一刻，许多人都以为，陈平要挡不住了，此时看到他虽然受伤，却是强行挡了下来，一时兴奋不已。
“难怪，平王被称为[神将]，四层天地境的阵法，还能这般运用。
也只有如此威能，才能号称战场无敌。”
玄武将归云一双牛眼瞪得滚圆。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无敌之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响的，盛名之下绝无虚士。
陈平虽然一直藏着掖着，没有用出极厉害的攻防大术出来，不是他不会用，而是以往的对手，并不值得他用。
想明白这一点，不但是玄武将，还有青龙将、寒水、锐金将，此时全都面露喜色。
这一次，山重水复疑无路，莫非，真的赌对了。
一时之间，平王军全都变得十分乐观。
陈平却没有。
因为，他看到自家运转星移斗转之后，这七星北斗大阵，已然濒临崩溃，所有骑卒，全都人人带伤。
已然撑不起第二次防御。
而那个满面猥琐淫……邪的老道士，却咬破舌尖，喷出一团腥红血雾来。
手诀微微变动，划出一道弧线，刚刚弹起半空的那道红白两色圆环。
轰的一声，如同吃了十全大补药一般，光华大盛。
再次落将下来。
其威势，甚至还胜过第一次下落。
“同样的攻击……”
陈平冷哼一声。
再不迟疑。
身形微晃，脑后放出三丈明光。
一个眉眼宛然，威严莫名的虚像出现在空中。
那虚像双眼精光直冲三尺，只是冷冷看着头顶偌大光团坠落，双手虚握。
眼前虚空之中，似乎有着一柄无形利剑出现，同样的举火燎天，重重斩在日月精环上面。
噗……
这一次，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像是巨石缓缓沉入海底，发出一声轻微响动。
那六丈虚像，体表变得斑驳古旧，体内透射出雷光火焰，身体再次化为点点光辉，彻底崩碎。
但是，经此一缓，天空之中坠落的火环，也是余力耗尽，慢如蜗牛般的将坠未坠。
现出本相来。
“就是此时。”
陈平眉心一道皎洁光华，猛然射出，照在日月精环之上，隐隐幻出一只巨手模样。
这巨手出现，五指箕张，一把就抓住日月环。
浩大强横的精神力，化为浪潮冲涮洗炼。
“不好。”
明诚道人刚刚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正是七痨五伤的时候，气息虚弱得很。
见着这一幕，就发出一声惊叫。
还没等他再做什么，他的头颅猛然后仰，就如被人当面轰了一锤。
鼻孔、耳孔处同时喷出鲜血，双眼也流出血泪。
只感觉眼前冒着金星。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自己附着在日月精环上的精神力，已然被震碎，斩断。
那宝贝灵器，可能，或许，已经易主了。
‘不是说，不到神武，没有练出神识的，不可能操控炼化得了灵器吗？
怎么这日月环，被人生生用灵魂力量洗涮夺取了。’
‘他又哪来的神识之力，灵魂力量又怎么可能影响现世，连师尊打下的烙印，也消磨掉了。这也太不合理。’
一想到这里，明诚道人都顾不得怨怪师尊说大话骗人，心中早就升起一股极强的危急感。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向后狂逃。
却是在突然之间，他已经想清楚了。
自己用出种种手段，砸了对方两下，打得对手全身血糊糊的，这时被对方用不知名的手段减伤，并且，夺宝，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还用猜吗？
明诚道人见机很快。
却是连试一试去抢回灵器宝物的心思也没有，这一刻，巨大的恐惧让他只想低头狂逃，甚至，甘愿去面对自家师尊的无边怒火。
刚刚几个腾跃，逃出两百余丈，眼中就听到狂风呼啸声，天地之间一片火红，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耳中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百忙之中，他慌张抬头望去，就看到一团金红色巨大光球，轰隆隆已经砸到自己头顶。
“啊……”
明诚道人眼中浮现绝望神色，一声惨叫刚刚出口，整个人就被那日月圆环打成最细微粒子。
化为一团血雾，震荡开来，再化为灰烬。
连人带魂，被那团光辉打得尸骨无存。
“好宝贝啊。”
陈平感受到脑海里的精神力，在一击之下就消耗了三分之一，就算是此时抢宝得手，也忍不住暗暗震撼。
这东西简直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自己以显圣境界的灵魂，趁着宝物威能消耗到最低点的机会，直接驱除烙印，强行洗涮一番，沾染上自家气息。
用起来，却仍然如此艰难。
不过，其威能也对得上这种操控难度就是了。
要知道，陈平的灵魂境界，在通天塔试炼世界之内，可是顶级战力，能够力抗虚无天魔入侵的存在。
在那方世界，以显圣境界的精神力，甚至，能牵动日月星辰之力，直接化形攻击对手。
而在此方世界，虽然因为底层规则的不同，并不能直接显圣，掌控天地无量元气，终究还是能够小范围的影响到现世。
陈平现在也不是修练小白了。
他有时也觉得，自己这显圣境界，在此方世界之中，可能是有着另一个称呼，那就是神识之力，并且，达到神识显化，神识御物的层次。
这是神武境界的能力。
陈平还是知道的。
既然有着这种底牌在手。
当陈平最开始听说，燕北飞攻占东海城时，有人出手，放出了极厉害的宝物，一击就把东天王姜元昊打成血雾。
这时候，他就已经作出了强行抢夺宝物的准备。
好东西没人会嫌多。
尤其是敌人那里抢来的好东西。
更是多多益善。
也更能让自己有着防身护命的把握。
因此，第一击的时候，他就拼着身体受重创，全力运转七星北斗阵的星移斗转之能，硬受一击，同时体悟这红白两色圆环的力量性质，以及攻击方式。
只有了解对方，才能掌控对方。
万一这东西能够伤害灵魂呢？
冒冒然的用精神力接触，会不会出大问题？
这种事情，陈平不会去做。
待他了解过日月球的力量性质之后，立刻大放有心，再不耐烦拉扯，直接用出了梵我如一的秘技。
不得不说，从唐林儿那里溯源夺运得来的佛门厉害法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通了。
完全不讲道理的。
直接承受一次致命伤害，把伤害转移出去，更是加持自身灵魂和力量，硬生生的把日月环侵蚀夺取过来。
都不用多做试探，陈平第一时间，就明悟了日月精环的用法。
就是傻子用法，这东西，就是用来砸人的。
本质上，就跟板砖差不多。
只不过，比起板砖的威力，大上千万倍就是了。
一轮子杵下去。
陈平还以为明诚道人，或许会用出什么更厉害的保命底牌。
事实证明。
他没有。
这个老道士虽然阴毒狠辣。
肉身却远远没有修练到自己这般强横。
一击都没挡下，直接打成灰烬。
连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而燕北飞呢？
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战心。
只恨不得爹娘给他少生了两条腿。
也顾不得再理会麾下还剩余的三万两千御林骁骑。
只是身化碧光，向着茫茫汶江逃去。
他倒是聪明。
知道，若是在陆地上面逃走，逃得再快，也快不过陈平的追击。
情报中早就有着描述，而且很是细致。
传说陈平除了力大无穷，剑法惊天之外。
身法更是神鬼莫测，跑得快的同时，还能拉出重重幻影。
遇到别人打不过了，或许还能跑掉。
遇到陈平，打不过的时候，那也别想逃，逃不掉，他的身法更快。
想要保住一条性命，除非陈平不想追。
燕北飞一边心中痛骂，师尊派来的明诚道人着实不太管用。
一边暗暗叫苦。
打不过也就罢了。
话说，把这大杀器也送给了人家。
这不是扯吗？
眼睁睁的看着明诚道人被直接打成了血雾灰烟。
他是什么侥幸的心思都没有了。
更不想回头再比划比划，或者说出几句狠话。
而是抓住唯一的生机。
只有那水天一色之间，凭借自己的玄霜水雷之法，才可能逃得一条生路。
‘只希望陈平舍不得耗费精血，损耗根基摧动灵器吧。’
刚刚跑到江边，燕北飞一颗心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那团如同炎阳朗月般的光辉，不知何时，已然到了自己头顶。
江水映照，半江清澈，半江如血。
噗……
燕北飞回首望向玉京方向，没来得及一个悲伤的表情。
整个身体，连人带甲，已经化为一团血雾，向着四方溅射。
原地出现一个巨大有若琉璃的坑洞来，兀自冒着丝丝热气……
陈平伸手一招，那日月环飞了回来，落在左手手腕之上。
他挂剑在身侧，轻轻抚摸着这个圆环，说不出的有些喜爱。
杀了两人之后，这环子虽然仍然用得不是那般灵便，却多多少少的有了一丝线亲切感。
陈平心知，这是因为自己的精气神，并没有凝合为一。
只是以强横的精神力强行压服灵宝的灵性，并没能得到真正认可。
这一点也勉强不来。
只有等到炼就真形，到时，灵魂之力，在气血和真元的催化之下，再次蜕变，就可以真正掌控此宝。
“灵器啊，你是叫日月环，简单粗暴，就是砸人，不错，真的很不错。”
陈平笑得微微咧嘴，露出八颗大牙。
收回看向日月环的目光，挥了挥手下令，“全军出击，不降者杀。”
身周骑兵化为滚滚洪流，追击着御林骁骑，只是一瞬间，就已把这支骑兵打垮，很快，场面就变成了漫山遍野的追逐战。
时不时的有玄甲骑士跪地乞降。
“胜负已定。”
陈平抬眼看向远方，+820点劫运值，从眼前飘过。
看看属性面板，劫运值已经到了3143点。
“快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再次提升境界，等到这一战夺取的百余大小城池，全都消化掉，福缘又会大涨，再次提升悟性和根骨，修练的速度也会再次迎来飞速进步。
神武就在不远的将来，只希望在这期间，不要再出现任何变故才好。”
陈平没有理会追亡逐北的战局收尾，只是派出手下将领，领兵前往。
自己却是挑选一支精细骑兵，火速赶往神霄剑宗左近，封锁周边三十里，不让一人通过，也不让只言片语到达神霄宗。
此时，抢的就是时间。
同时，放出青鸟，传讯姬明月，让她发动天心阁，全力封锁消息。
燕北飞和明诚道人的身死，此战大胜的消息，注定会轰传天下。
这一天，陈平却希望，来得更晚一点。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心亮剑，飞鸟不渡
漓阳城。
高升楼。
午后的知了仍然在没完没了的振翅而鸣。
秋老虎余威未去，天气依旧十分炎热。
姬明月坐在三楼雅阁之中，透过花窗，可以看到楼下临街柳河之中，有画舫川流不息。
时不时的有姐儿轻声娇笑着，向着两岸书生招手。
大胆的书生就会驻足观望，色授魂与。
而胆小一点的，就遮面踉跄前行，透过指缝的眼睛，忍不住贪婪的粘到画舫姑娘的身段儿上。
离得老远，都能听到一大片的吞口水声音。
“公子公子你莫走，快来船上饮一杯……”
靠近河岸处，画船描眉涂朱的女子探出脑袋，团扇遮嘴，软语温柔的招呼一个俊俏公子。
那公子面色羞红，连退三步，吟道：“男儿不问章台柳，一日看尽万卷书……”
如此互动。
时不时的引起四周百姓善意的哄笑声。
“又是一年秋闱到了呀。”
姬明月倒没有特别关注漓阳特有的画舫文化，只是想起了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似乎兴庆府也曾如此热闹，自己缠着娘亲上街玩耍，还多买了两个糖葫芦。
在回府的路上，就看到有些携带厚礼的书生，站在靖海王府门口等待召见。
‘也不知娘亲在天门关过得好不好，若是北周再次南下，她就会首当其冲，也着实有些危险。
不过，天门关附近就是清微山，娘亲驻守于此，很可能是不太想离自家门派太远一些，那毕竟，是她的[娘家]’
想到清微宗那些师叔伯们，小郡主会心一笑。
其实，她也有些想不明白，娘亲年轻时那会，可是深得许多师兄弟的喜爱，最后为何选择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面容，姬明月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连忙转过他念，再不多想，只是伸出瓷白玉手，接住高空之上如电般射下的小青鸟。
“七哥来信了。”
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欢快，先前的丝丝愁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这些日子，老是听说平王殿下打下了哪个城池，又前进了多远，并没有遇到厉害的对手。
连战连胜的战报，虽然听起来很提气。
但是，迟迟没有听到最想听到的消息，与大离御林大都督一战，仍然是凶险莫测。
不到最后一刻，她完全没有办法定下心来。
如果不是因为漓阳城中，还有要事牵绊，她可能早就呆不住了，无论能不能帮得上忙，呆在七哥身边，就很好的。
“七军渡江，汶水大捷……”
姬明月捂住嘴，欢喜泪水忍不住就从眼角滚了出来。
她顾不得身周还有人，急急摊开信纸又看，笑着笑着，好看的小眉毛，微微皱起。
“神霄剑宗终于还是派出门下得力大弟子下山，并且，还亲携灵器，相助燕北飞，好险。”
“灵器？”
身边坐在不远处的杨桃和方申，猛然一惊。
这些日子，随着天心阁的业务越来越广，探子也彻底铺开，他们得到的消息，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诸如以前绝不可能知道的一些隐秘高层信息，也多多少少的听说过一些。
比如法器，比如灵器，还有，隐藏在北周入侵之后的那双黑手，还有八帮十派，十三世家，背后都是谁人撑腰。
“掌门师兄没事吧？”杨桃小姑娘，也已经去了眉间青涩，这些日子也历练出来了。
她上过战阵，杀过刺客，后来，划入姬明月麾下之后，更是跟着天心阁人大队人马开疆拓土，主持一方事务……
虽然年纪不大，眼中却是多多少少的有了些精明老辣的感觉。
“没事，不过是在战阵之上，受了点伤，对方动用灵器，毕竟非同小可，不好抵挡。”说到这里，姬明月有些愤愤不平。
心中则是在想。
‘不是说神武境高人，不会参与王朝争龙之事吗？怎么一个两个的就如放屁一般，那些规矩恐怕只是约束老实人的。’
是，他们是不会在明面上亲自出手对付这些世俗军队，但是，却可以偷偷摸摸的，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赐下厉害宝物，让门下弟子出手。
真的追究起来，也没人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高人，不要面皮，隐迹藏形偷偷摸摸的进行抹杀一方主事者，对于不受监管的力量，完全不用去相信对方的品德到底如何高尚。
掌控天心阁之后，姬明月更是打探清楚当初玉京城内两位尊者级高手互拼一手，各自退去的真相。
其原因就是北周方面明心尊者，偷偷入了玉京，结果惊动王朝气运，被姬家老祖察觉，交手之间，北城塌了一大片房屋，露了形迹。
这个消息，方才轰传天下。
也不知是不是姬家老祖姬棠有意放出来的消息，把自己摆在道义的至高点上，从这一点来看，北周方面，无论是战阵兵力，还是顶级高手层面，可能都已经占了上风。
否则，有着气运龙气护持的姬家，不至于如此被动。
竟然连舆论攻势也用出来了。
虽然，玉京城的神武境高人的消息，也只是惊鸿一现，事后，也没了更多后续。
姬明月却是警惕了起来。
道理很简单。
既然北周和大离的神武境尊者可以出动，那么，其他地方的神武境，总不会老实得跟无害的绵羊一般，没有丝毫动静吧？
他们又会不会出手。
到底站在哪一边？
别人不知道，神霄剑宗的玉霄尊者，绝对是敌人。
这一点，已然可以肯定。
“明月姐姐，既然已经与神霄剑宗彻底撕破了脸，那也不必给他们留什么面子，依我看，城内那些老鼠，就不必再留着，可以收网了。”
杨桃怒气冲冲的说道。
她接过信件，瞄了一眼，就很不开心。
掌门师兄虽然没事，但情况真的有些危险了。
那神霄剑宗也太过出格，以大欺小，完全不要面皮的。
这是欺负自家混元剑宗开派老祖没了踪影吗？若是初代老祖还在，想必也不会出现这种恶劣之事。
当然，更不会出现封山百年，门派寥落至后继无人的境况。
好不容易，混元剑宗迎来了大兴之象，甚至，门派掌门还有可能成为开国之祖，混元宗每一个弟子，那都是兴奋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就憋着一股劲，想要战天斗地。
哪能容许有人，欺到自家掌门的头上。
“是啊，阁主，这些日子，姬玄水上跳下窜的，四处串联，拉拢人心。现如今，就连户部和吏部尚书，都已经跳了出来，是时候出手了，若是真让他们与蛟龙帮魏青主联手起事，漓阳城又会经历一番震荡。”
方申面色阴沉，也是出言相劝。
他也是被汶水一战之中出现灵器的消息，激怒到了。
合着这神霄剑宗，处处落子，竟然如此阴险。
前面一个彤云老道就隐藏在靖海王府，玉京城方向，有一个御林军大都督燕北飞。
真武王这里呢？
却还潜伏着彤山、明河两位道士，并且，还有早年拜入神霄剑宗的姬玄水，也就是真武王姬长风三儿子。
当日攻破真武王府，世子姬玄武，以及二子姬玄洪俱都战死，其余家眷，陈平倒也不为己甚，并没有依惯例把女人打入教坊司，把男人贬为奴隶，只是取消了他们的王室身份，贬为了平民，随意安置在漓阳城中。
虽然生活上比起以往的奢华富贵，那是天渊之别。
要说活不下去，却也没有。
只要勤快做工种田，还是饿不死的。
除了真武王府一脉如此处理，陪都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也大多如此处置。
恶迹昭彰，引起民愤者，直接论罪斩杀。
一般不好不坏普通官员，多数留任办事，当然，想要再次掌权，再居高位，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陈平如今的势力越来越强，地盘也越来越大，跟随他一路四处征战，劳心费力的一些亲信，全都需要酬功。
别看城池够多，官位更是多不胜数。
但架不住，平王军中出头之人也越来越多啊。
除了军中将士，还有应招贤榜文而来的一些寒门，一些贫苦书生，只要有着可取之处，能忠心任事，也是能够破例超拔。
这不，明明知道漓阳易主，四周府县，以及漓阳城中士子，仍然蜂涌一般，涌入漓阳城，不想错过这一届的秋闱。
管他头顶是哪片天，到底是不是反贼？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当官，这是千百年来逃不过的欲……望。
恰好，陈平也没有想过要废除科举。
事情总得要人做，愿意归附的人才，也是越多越好。
正因为陈平掌控漓阳之后，不曾大动干戈，因此，陪都城中各行各业，几乎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如果是有些迟钝之辈，他们甚至不太能发现，漓阳城已然换了主人。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故，有些人就蠢蠢欲动起来。
拉拢朝臣，欲图颠覆。
这些事情，全都落在天心阁的探子眼里。
在小郡主的[明月朗照]心法观瞧之下，极少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而不暴露行踪。
不动他们，当然是有着顾忌。
知道了神霄剑宗在暗地里搞鬼，投鼠忌器之下，怕惊动那头大老虎，毕竟还要留几分面子，已免事情闹大了，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看到这信之后，姬明月几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人家做了初一，自己再做十五，也没什么好说道的。
已经得罪死了，双方矛盾不可调和，那也不必留手……
“发信号，抓人吧。”
姬明月眼神清冷：“这一次，主力还得是小茹姐姐，需要她配合行事。”
说着话，她一跃出了高升酒楼，身形腾在半空，月华绕身，伸手一弹，一道七彩光焰直冲云霄，发出巨大声响。
就算是白日，也能看见天空炸出来的七彩火光，分外耀眼。
城内十余处街道，突然就起了骚动。
一个卖菜中年汉子，朗笑一声，站起身来，一脚踢开箩筐。
抓住扁担一头，随手一抹，抽出一柄长刀，大踏步走入前方不远处高门大院之中，从怀中摸出令牌，吼道：“天心阁办事，闲人让开。杜承天，你的事儿犯了，随我走一趟吧。”
一处酒楼，正满脸堆笑的店小二，手中捧着菜盘，穿梭在桌椅之间，突然，就看到天上光芒闪烁。
他神情一凛。
油腻机灵的笑容，消失不见，伸手一抹，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剑，从窗口一跃而下，两个起落，就进了一处大宅，摸出了令牌。
又有一处街道，一个读书读痴了的年青人，捧着书本，嘴里念念有词，像极了为了应考，不顾一切的士子。
行走坐卧，吃饭出恭，都不想离了手中经卷。
就算出来打个酒，也不想停下半会。
当他听到响起，看到半空火光之时，沉默了一小会，走到对面幽雅院中，躬身一礼道：“老师，您的事儿犯了，随学生走一趟吧。”
说着话，在斯文儒雅的中年文士面前，掏出了怀中的白玉令牌。
根本就不去多看，那温柔大方的师娘，以及娇俏可爱的师妹脸上那突然出现的惊恐绝望。
城外西郊，韩小茹领着五千精骑，身上金焰腾起三尺，肌肤筋骨有如琉璃宝玉，发出莹莹光辉，手执三尖两刃刀，只是一个冲杀，就连斩两将，冲到蛟龙帮帮主魏青主面前，一挥两段。
“勾结姬玄水，反叛平王殿下，当诛。”
韩小茹一声厉喝，大军席卷。
两个道士身上腾起重重雷光，想要逃逸。
被韩小茹策马如风，阵法围困之后，当场斩杀。
至于姬玄水，此时身处城北一处大宅之内，已是满面泪流，软倒在地……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满身贵气官威的老头。
几人正在密议，就看到府内大门被撞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就是姬明月。
“明月妹妹，为兄一时糊涂，行差踏错，还请高抬贵手。”
四处传来的喊杀声，以及或熟悉或陌生的惨嚎声，让他醒觉到，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只是拉拢几位老臣，想要报复，也算是人子本份，当怪你不得。
但是，玄水兄长，你引来神霄剑宗人手，还勾结蛟龙帮，想要夜袭将军府，欲图谋害韩将军，这就饶你不得了。”
这话不知道姬玄水能不能听懂。
也不去管原吏部尚书顾中廷，以及户部尚书唐仲书是否会悔青了肠子。
她只知道，如果这时再网开一面，不但不能向七哥交待，更无颜再见韩小茹。
姬家宗室众多，以往会觉得这是亲人。
自从那日过后，姬明月就没了太多感觉。
她分得清敌我。
斩杀姬玄水等人之后，姬明月满面凝霜，下令道：“号令天心阁，全力截杀神霄剑宗有关人员，我要神霄山左近百里方圆，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是。”
随着一声令下。
姬明月身周出现影影绰绰的身形，纵跃离去。
同时，这道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入兴庆府，传入文渊府，传入清江府，河西郡……
神霄剑宗作为道门四派之一，而且，还不是如混元剑宗这种已然封山百年的没落门派，他们麾下势力鼎盛得很，各府各县，都有人手驻扎。
更是涉足于各行各业。
但无论神霄剑宗再如何势大。
面对庞然大物般的平王军，以及军中挑选出来的天心阁好手，全都是螳臂挡车。
只是掀起一点小小的浪花，就已直接被扑灭。
两支军队，一东一西，把神霄剑宗牢牢封锁。
姬明月并不知道，陈平的命令，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但她愿意全力执行，并且，不问缘由。
……
“提升，悟性。”
160点福缘燃烧。
陈平眉间光华大亮，似乎看到了自己脑海之中那轮明月放出前所未有的明光。
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全都在他的心里一一流过。
每过一秒，都会有全新的领悟，涌上心头。
甚至，连上辈子所学那普普通通的八卦拳与谭腿，也开始有了极为奇异的领悟。
如果说，这八卦掌只是走圈圈，只是身法和掌法的配合，以及身体的协调，那就有些狭隘了。
原来，大道至简，越是简单，越能生出无穷妙用来。
所谓拳脚技击之道，最重要的并不是招式，也不是理念，而是不能设限。
看天空寥阔，世界广大，把这一拳一脚融入到无穷天地规则之中，一举一动，能撬动元气，撬动法则，是不是就明悟了拳法的本质。
“风……”
陈平一掌劈出，身周元气微震，四周出现狂风。
狂风嘶吼着，化为一柄巨剑，轰然斩落。
地面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剑痕。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真气，也没有动用气血力道，甚至，连肉身力道也没有动用。
只是单纯的以掌化剑，以剑生意，直直斩入地底十余丈。
这股风力凝而不散，直至十余个呼吸，才在地底崩碎。
原来，灵魂显圣的力量，在此方世界也可以如此惊人，只不过，要与法则结合。
悟性达到16点之后，属性面板从[千古绝世]达到[万载难遇]，好像又踏过了某个门槛，陈平发现，自己的领悟力强到一种惊人的地步。
种种平日里想不出来的道理，看到了也发现不了的法则，渐渐的就在心里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如此一来，我就能在半月时间之内，把青木长生功修到圆满，再把根骨提升一点，达到16点万载难遇的层次，加速蛰龙经龙元剑罡的蜕变，如此，也可以省掉一些突破神武境劫运值。”
“初步估计，只要三个月时间，就能达成提升神武境界的所有前置，直接踏破瓶颈。”
“当然，如果有更多的劫运点获得，那自然还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也不知神霄剑宗那里到底能封锁多久，玉霄尊者，是不是有其他渠道得到消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出现在陈平心中。
“想要修练更快，如今南方已然平定，想要谋取劫运点，就太过麻烦，倒不如从福缘点下手……”
陈平修练了一会，就停了下来。
他听到门外脚步声，那是凤元图。
这老小子自从汶江一战出谋之后，又变得极为低调，一般的小事，根本就不往自己身边凑。
这时找上门来，应该是广云府出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
他看到了隐藏的凶险，所以，不得不来。
……

第二百三十二章 有伤天和，付之一炬
“都说了，平王殿下已然收功，真有要事，自行禀报就行，哪里需要本小姐陪同走上一遭？”
这是方清竹林的声音。
当然，还少不了牙齿咀嚼肉食的叭叽声。
陈平哑然失笑，推开门，就见到凤元图脸色微微尴尬，拿折扇遮着半边脸，旁边站着不耐烦的方清竹和小鱼一主一仆。
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人。
是一个身着官服，冠戴整齐，却是微微躬着腰，笑得有些卑微讨好的圆胖中年人。
“下官参见平王殿下。”
肥胖中年一见到陈平现身，连忙请安。
礼数周到至极。
于是，陈平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广云府民生方面出了问题，胖子不敢擅专，更不敢耽搁，因此，上门请求军师凤元图引见。
而凤元图呢，却是知道自己正在修练之中，也不敢打扰，也不知用了何等话术，却是把方清竹主仆两人鼓动过来了。
此人脑子着实好使，每次出谋也无不中的。
但是，毕竟以前是跟着真武王，与自家平王军作对，战败后再投降，就少了几分亲近。
办起事来，总是多了几分拘束，少了一些亲切。
倒也怪他不得。
“怎么，广云府的小吃有这么香吗？连吃了三天，还吃不够？”
陈平点了点头，示意几人去小湖畔凉亭处说话，转头问方清竹。
人与人之间讲究一个缘份。
陈平看人，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分析方法。
相处起来，态度也各自不同。
比如眼前的胖子，名叫秦渊秦观海，这位是元贞七年的同进士出身，因为惯会逢迎，做事周到，做官治政的能力也极为不错，竟然给他爬到了广云知府的位子。
说起来地方官不如京官。
但也要看什么样的地方官。
如兴庆府、广云府这等大府的府尊，地位其实很是不错。
不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就算是敛财，也比别人搂得更多一些。
秦观海此人，倒也没有别的毛病，就是爱财。
甚至，他这爱财的名声，还传到了吏部考评官的耳朵里面去了。
但这家伙就有本事，年年考评中等，既得了实惠，又不受苛责，甚至，如果江东这里没有出现变故，这位还有着升迁的机会。
陈平之所以没把他撤换掉，仍然让此人担任知府一职，也是有着现实考虑。
当初大军开进广云府，秦观海第一时间，就大开城门，主动前往投靠。
并且，倾尽家财，只求保命。
最厉害的是，进城之时，陈平甚至发现，此城百姓对自家大军并没有什么抵触之心，反而有许多人打着旗号前来迎接，完全是一副“开门迎闯王”的姿态。
并且，他灵敏至极的耳朵，还能听到有许多百姓，偷偷摸摸的兴奋议论着“均田薄赋”的治政方略，畅想着日后会过上好日子。
有鉴于此，就算没有“千金买马骨”的一些考量，陈平也不太好办了这位偏胖的府尊。
这位得有多怕死，才提前玩出如此多的花样来。
有那么一刻，陈平几乎以为这广云府并不是敌境，而是自家兴庆府地界了，讲真，气氛还差不太远。
可想而知，没有十天半月之久的舆论攻势，不可能让治下百姓如此欢迎平王军。
尤其是在前段时间不久，御林大都督燕北飞还来过此地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太难能可贵了。
派出人手，稍稍打听了一下秦渊平日为人，发现此人贪财是真的，能办事也是真的，而且，还有着一些底线，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恶名。
至少，不会凭借手中权力，平白无故的逼死人命。
因此，陈平不但没有动他的知府官位，连府内佐官和幕僚，都没有撤换。
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个人的喜好其实已然不算太过重要，态度更重要。
陈平就是要给天下一个信号，一个态度。
但凡真心归附，用心办事者，有一些缺点，没有什么关系。
并明，他还不会翻前账。
过往种种，只要不是闹到天怒人怨，就会既往不咎。
正因为如此态度。
五十二城很快就平定下来，无风无浪。
甚至，在御林大都督燕北飞败亡之后，汶水西岸六十三城，也是第一时间就去了抵抗心思，各城主官蜂涌来降。
省了许多心力。
当然，江东地界，肯定还会有着不少隐患，民心也不见得就会在短时间之内归附。
但这事不怕，卓云飞领着麾下的能言善辩之辈，早就分赴各城，重新安排穷苦人士担任里正。
并且，悄悄然从最苦最累的底层掀起了监视和揭发之风，同时，宣扬一些“太平安乐”的道理。
现如今有隐患不怕，几套连招下来。
保管江东地界，很快就会变成江南模样。
就算陈平离开此地……
就算那些世家豪门卷土重来，也休想在任何一处立足。
听到陈平关心自己有没有吃好喝好，方清竹十分满意的笑了，心想不愧本小姐累死累活的帮你办事，四处拉拢人才。
她轻笑一声，看了看婢女端到面前的香茶，心情更好了些：“也不算很好吃，只不过，秦知府召集了全城名厨，变着花样的做菜，有些菜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占了一个新奇。他倒是有心了。”
“方仙子吃得开心就好。”
秦观海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若是不知道的人，完全想像不到，此人竟然是一方父母。
“行了，别扯吃的事情，说说吧，是不是广云府胡人暗探？”
陈平摆了摆手。
他此时正发愁着还差少许的劫运值要从何处获得，哪里耐烦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今江南江东已平，西南方面，听说崔虎臣与韩无伤等人，已经打到南蛮山里，与图腾战士硬拼了几场，颇为占了上风，很快就能平定张文道。
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稳步发展，不去倒行逆施，胡乱折腾，南方各处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风波。
除了北周胡人。
当初听说北周黑龙台人马南下，也曾细细防备了好一阵子。
但是，直至与燕北飞生死交锋，两军大战。
也没见着黑龙台一兵一卒。
陈平并不会认为，黑龙台的人马，就这么无功而返，把整个南方全部放弃，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发展壮大起来。
这种做法，并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权该做的事情。
无论有用没用。
总要闹出一点动静来，拖延对方一统的步伐，搞得后方起火，那才是正经。
事实上，如今姬明月一手拉起来的天心阁，也已经派出不少暗子，偷偷的潜往北域大周境内，探听消息，并搅风搅雨。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王上英明。”
秦观海连忙答道：“下官本来还不知道那突然传出谣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听王上一言，拔开云雾直见青天呐，细细想来，还真有点像是北面的风格。”
“谣言？”
陈平神情微冷，放下手中茶盏。
虽然说，谣言止于智者，只是凭借着嘴上功夫，也不能造成实质的伤害。
但是，历朝历代，任何一方势力，都对谣言这种手段颇为忌惮。
传谣一张嘴，避谣跑断腿。
真的被坏了名声，就算再次洗白，别人也不会信。
你可以控制人家说什么。
但永远无法控制别人在想什么。
越是不让说的，就越是偷偷传得飞快。
“也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风，只是数日时间，就已传遍广云府，并且，还向着四周十四县蔓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秦观海紧皱眉头，似乎颇为头疼。
“下官仔细查过，谣言是从渡口乡村处开始传播，后来，随着乡人进城，立刻扩散开来，说是王上兵戈极重，杀生太过，伤了天和，可能会有灾难降下。”
“还说，江水之中浸泡了太多尸体，会生出疫毒来，若是传至四方支流，一旦爆发，江东很可能就会十室九空。”
秦观海越说越是沉重。
他显然看到了事情的后续发展。
这种消息，如果不加以扼止，恐怕会闹得人心惶惶，比面对十万大军，还要恐怖。
“噗……”
方清竹细细品着茶水，满脸享受，本来对所谓的谣言不太感兴趣，此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有医官专司处理此事吗？这种荒谬消息，难道也有人会信？”
这一点，方清竹还是知道的。
她甚至还看到许多士卒与百姓，挖坑淹埋一众尸身。
看得揪心。
姑娘还于心不忍，站在山上念了数个时辰的三光神咒。
并且，还跟着陈平召集各方医士，烧煮药汤，有病治病，无病防毒，颇为忙碌了好几天。
因此，对这事情，印象十分深刻。
“会，真的会信，关键是，已经有不少人病发了。”
秦观海满脸苦色。
对方一环扣一环，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这消息早就传遍四周十余城，尤其是广云府城之中，更是连街头巷尾的叫花子都已经知道了。
还怎么遮掩得住？
尤其是，当秦观海大批派出人手，准备抓拿其中传播谣言者的时候，城北荷花里就有数百人，同时发病。
病来如山倒。
整日整夜的哀嚎惨叫声，闹得城北都不得安宁。
为了防止出现变故，秦观海已经把府兵全都派到城北，勒令百姓不得出行，封锁行人。
这种做法，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因为，火速赶过去的医官，并没有找到病因在何处。
只知道，那些病患，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完全不知道怎么染上的。
“元图先生怎么看？”
陈平面色无波。
种种明刀暗箭，他已然有些习惯了。
此时一点都不奇怪。
从谣言的指向，他其实也隐隐觉得，有些像是北面的出手风格。
因为，动不动就以“有伤天和”、“不能杀生”这种忽悠老百姓向善的话术，来影响一些无知百姓。
很像是一个教派。
而据他所知，江东地界，水网密布，并没有什么有名气的寺庙，佛门三宗，在此地也没有什么庙宇，谈不上太多影响力。
这里的百姓，多数是祭拜汶水青衣娘娘。
扯着“有伤天和”的幌子前来蛊惑人心的敌人，如果不是出自佛门三宗，很可能就是北周胡人后面的黑莲宗。
明心尊者就是出自此宗高人。
动不动就是怜悯世人多苦，并劝人向善，求告莲尊救世。
凤元图正襟危坐，闻言沉吟道：“谣言来势汹汹，并且，后续手段十分残酷狠辣，不能不加理会。若是置之不理，很可能这疫毒就会变成真的。”
“凤先生是说，荷花里那疫毒是假？”
秦观海诧异道。
“当然是假相，秦知府几时曾见过，发作得如此凶猛，病患又如何集中的疫病，如此凶险症状，看起来倒不是病，像是毒。”
“有大医去看过了吗？”
陈平微微点头。
他也认可凤元图的推断。
道理很简单。
前一天四处轰传，说是上天将要降下灾殃。
第二天，就立刻出现灾祸了。
这哪是什么天灾，显然是人祸。
所以说，陈平每每遇到北周胡人，总是一点也不留手，非得斩杀干净不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一个原因。
最大的原因其实不是这个。
是因为，那些胡人境内并没有什么儒家文化，并不讲究什么仁恕之道，更没有什么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规矩。
他们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遵循的其实是黑暗森林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与其要求他们讲人性，还不如跟他们讲一讲兽性。
你见过山林里的野兽，会因为杀戮而心生愧疚吗？
会因为仁义而嘴下留情，从而变得狼不吃羊，不咬死兔子吗？
所以，在这种行事准则指导之下，如果能让南边人口死绝，从而达到目的，对方也绝不手软。
他们也没有手软的意识。
怜悯这东西，从始至终，都没在那些胡人的文化之中出现过。
就算是掳掠女人不去杀死，也只是因为女人可以为他们生孩子，留下很小的孩子不杀，也是因为孩子很好教育，不长时间就会忘记过去……
所以，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要从利益着眼。
对方的利益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江东名医孙玉田正在广云府，下官请他看过，也说不出个什么究竟来，试了几服药，全无作用。”
秦观海的脸色更苦。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发现，据孙神医判断，这种病与伤寒有些相似，病人时而畏寒，时而怕热。
最厉害的还是，明明病患已经喝了不少水，却还是十分口渴，非得喝得把肚子涨破了，还不懂得停下来。”
“怕热怕冷，老想喝水？”陈平摇了摇头，自己又不是学医的，什么病根本猜不到，对方就算是用了什么毒素，也完全看不出来。
“走，去看看。”
有些事情单靠猜，是没用的。
去现场看过之后，或许会有发现呢。
“对了，王上，下官想起一件事情，那三百余位病患，似乎生机消耗十分快速，孙神医说，他们可能撑不了几天。
并且，就算是府兵已经封锁了荷花里，其他几处民宅聚集地，也开始出现同样病例。”
“生机耗尽？”
陈平脑海中有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是十分确定。
……
靠近荷花里。
陈平离着远远的就已经听到一片哀嚎痛哭。
除了没有锣鼓唢呐之声，就像是数十上百家齐齐开办丧事一般。
听得人心中发寒。
前行数百步，就见到一个衣袍洗得发白的老者，正在忙忙碌碌用针喂丹，指挥几个年轻人加火熬煮草药。
刚刚喂过丸药，刺针止疼之后，一个病人安静了下来。
离着不远，又有一个病人，突然面色青紫，全身抽搐起来。
那老者面色大变，连忙奔了过去。
“我来吧。”
陈平一步踏出，就到了抽搐着的病人身边。
“你捣什么……啊，王上。”
老者先是一怒，转头一看，连忙行礼。
他行走天下，治病救人，阅历极广，一看陈平的装束和气度，以及眉宇间不怒自威的锋芒，心中一突的同时，就猜到了陈平的身份。
尤其是看到陈平身后毕恭毕敬跟随着的府尊秦观海，心下再无疑问，连忙躬身行礼。
“孙神医不必多礼，辛苦了。”
陈平倒是对这个老者十分有好感。
来时路上，他就听凤元图说过此老的事迹。
这人一身医术十分厉害，平生所愿，只想行走天下，救治贫苦百姓。
就连朝廷得知其名声，想要延请任官，他也不为所动。
因为此事，还引来一些猜忌，有揣摸上意的昏官，还想要对他不利。
但是，孙玉田此人，看着是个医生，实际上，武道修为也很不错，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出手斩杀了一些追杀他的高手之后，朝廷延请之事就不了了之。
总而言之。
这位孙神医不求名不求利，只求治病救人。
这种人虽然很少，但每出现一个，就如珍宝一般，只要是稍有良知，都会心存几分敬意。
陈平自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拿大。
只是扫了一眼那抽搐着，将要断气的患者，就明白，这已经不是孙神医可以治得了的病。
‘生机百倍消耗，五行失衡，水行独壮，这还真是病……’
陈平心下叹息。
他惊奇的发现，此病他还真的能救。
青木长生功所修练出来的长生真气，最能调和五行，补足生机。
一念及此。
脑海之中那道灵光，越来越是明显。
陈平此时悟性已然达到16点万载难遇的境界。
思考问题何等快捷，见微而知著，抽丝又剥茧，立即想通了，这事的症结到底在哪。
“来人。”
陈平神情凛然。
“为防止疫毒扩散，把病患全都聚集起来，收集柴火，就在此处，焚烧干净了。”
“是。”
立即有大批兵卒听令行事。
四周哭声更大了。
“王上，不要啊……”
“我不想死，我还有救。”
病人也在大声恳求，痛哭流涕。
更有无数百姓跪倒哭嚎。
孙玉田眼中全是不可思议神色。
“全烧了？这些人可还活着。”
……

第二百三十三章 众生愚昧，水火无情
随着陈平一声令下，四周喧哗声越来越大。
都不用仔细感应，就连一般的百姓，也已经能够感觉得到，一股怨气和戾气在悄然聚集。
果然，只是过了几个呼吸时间，远处人群中就有人大声高呼。
“世人都说平王殿下爱民如子，还说什么均田薄赋，同甘共苦，却原来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是啊，世人都让他给骗了，明明这些病人还能救治，可他偏偏不救，只图省事，要把百姓焚烧。苍天有眼，百姓何辜？”
左面又有一人振臂厉喝，声音凄厉。
此情此景，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一时之间，所有看向陈平的百姓，全都眼神变了。
前一刻有多少希望，现如今就有多么怨毒。
“天下乌鸦一般黑，我等竟然把希望寄托一个反贼身上，也真是脑子糊涂了。大离朝廷昏馈，满朝皆是贪官，姬家宗室更是残民以虐，倒行逆施，生生葬送这大好河山。
却没想到，这四面烽烟，却是个个狼子野心，嘴里说得仁义，暗地里全是男盗女娼。”
因为近日谣言四起，本就人心惶惶。
又因为荷花里患病者太多，谁家没有父母兄弟，没有七姑八姨，一经波及，就是数千人之多。
再有乡邻互助、感同身受之下，整个荷花里登时全都轰动起来。
在这几声呼喝之后，就有数千人，乃至上万人，一齐鼓噪。
陈平身边秦观海等人，被这股气势一冲，登时唬得倒退几步，倒是虞志宪、萧童等人，踏出一步，面上杀气腾腾。
眼见得，一旦对方冲击过来，立即放手杀人。
“虞长老，萧将军，不至于，不至于啊。”
陈平笑呵呵的拦住这两人，身后离着远一些的精兵，立即停步不前。
记得上辈子的历史上，有人曾经这么说过：“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他还记得一点，有某人曾经说，“百姓往往是愚昧的，多数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对错，也看不清真相……”
别说这千千万万的众生相。
就说普通人家里的亲戚，你对他千好万好，多方扶助，哪一天停止帮助，对方往往就会心生怨念。
并且，在你跌落的时候，再重重踩上一脚。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你要真的与这些被煽动的老百姓生气，那就是真的输了。
打赢了，杀了他们，或许能出一口气。
可是，这却正是敌人所想要看到的。
对方或许并不知道，陈平是基于何等原因，在这个武道实力格外兴盛的年代，为何要特别照顾善待这些啥也不是的普通百姓。
但不妨碍他们做出种种应对。
设下陷阱。
不得不说，这一招，正正好打在了陈平的要害之处。
今日敢放手大杀，不顾百姓，明日，他可能就再也收集不到多少福缘，并且，气数大跌。无端端的在统一南方，甚至剑指天下的过程中，生出无穷变数。
这种判断，也只是一种感觉，并不是那么真切。
陈平却不会去怀疑。
而且，他发自本心的不想伤害这些普通百姓。
就算如今他们已然红着眼珠子，想要拿起刀枪，把自己干倒。
“看清楚了吗？”
陈平转头看向方清竹。
“看清了，这也不是很难，总共十七人，出声煽动，其中有十六人心中并没有太多愤怒之情，反而有着丝丝得意。”
炼神法咒，可不是白练的。
虽然陈平的魂魄修为已至显圣境界，但要说在感应人心，探查情绪方面，陈平其实并不见得比方清竹和姬明月要强。
方清竹强就强在，她幼时就开始习练三光神咒，把这门咒文已经融入了骨子里，行走坐卧之间自生神异，趋吉而避凶，精神明澈，看透本质。
而姬明月，这方面更是得天独厚，明月在天，虚空照影。
什么善意恶意，在她的一双眼睛之下，简直烛照幽微，再也遮掩不得。
因此，她主持天心阁事务，那是得心应手，就得益于这门功夫。
这都算是天赋，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
“那你还等什么？”
陈平奇异的看向方清竹。
既然已经洞悉了阴谋，也找到了敌人，那还不动手，等自己这个平王殿下亲自拿人吗？白吃白喝可要不得，要干活的。
“我欠你的吗？”
方清竹甩了一个好看的白眼，给陈平细细体会。
嘴里这样说，手上还真没迟疑。
心想自己倒不是贪图那一口吃食，而是跟在陈平身边，每天都有着新鲜事情，对自身的红尘历练，极有帮助。
师父都说了，以自己的天赋，想要练就真形，突破神武，没有五十年，也至少需要三十年之久。
可是，跟着陈平吃吃喝喝的，这才过了多久，自己的修为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合一境中期，只差一步就可跨入后期了。
最离谱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已经把通往神武境界最难的一关“炼魂关”彻底打通。
只待气元和血元合格，就可三元合一，炼就真形。
就算是她修练再慢，多则十年，少则五年，就可以踏出这一步。
然后，就可延寿约三百年，可以活到四百岁那么久。
什么机缘，能比得上这种机缘？
因此，她嘴里说着不愿意动手，实际上出手之快，比谁都积极。
一出手就是南海紫竹林的绝杀手段，三光神剑。
方清竹这一刻清丽如仙，身形腾在半空。
剑光闪动着，一道道有如晚霞般瑰丽剑光，轰的一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手腕拦动间，十七道融血化骨的剑光，直直射进十七个上窜下跳，疯狂鼓动民心的“百姓”身上。
最后一刻，这些人各自抽出兵器，想要抵挡。
却发现，无论用出何等手段，用尽绝招。
在这道金黄瑰丽有如晚霞当空的剑光之下，连兵器带人，直接化为一滩青烟。
场面不见血腥。
却比见了血腥，还让人心中恐惧。
数千上万百姓，惊叫着，慌忙后退，怨气和暴戾之气，同时一收。
他们虽然看不出这一剑日光神剑，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巧妙之处，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位腾身半空，短暂停留的仙子般人物，下手可丝毫不留情。
先前那几个可亲可信的领头能人，滔滔舌辩之音还在耳边回荡，人已经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尸骨无存。
“这……”
“平王殿下燃薪救人，一片好心，但有作乱者，斩……”
方清竹毕竟是历练出来了。
她不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很可信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没那么虚假花式。
陈平满意点头，挥了挥手，火堆已经点燃。
他可不是装模作样，而是来真的。
自古水火相克，凡火当然克不了真水。
他也不知道，暗地里的敌人，到底是以什么方法，把这些百姓染上水毒，弄得五行严重失调，生机流逝。
但他却知道，对方只要是修水的大行家，那么，就逃不掉自然法则的水火相克之道。
就算是烧不坏此人，总能发现丝丝端倪。
说白了，就是你想不被烧死，那得运功啊。
一旦运功，再想逃过陈平的显圣境界灵魂感应，那就是天荒夜谈。
浓烟散尽，火光转为明亮。
四周百姓面色悲戚，此时没有带头者，却已是不敢再大声喧闹，只是把仇恨埋在了心底。
时不时的偷偷冷眼看向陈平。
陈平也不解释，眼也不眨的看着火堆上的三百一十三人。
看着他们挣扎哀嚎。
虽然还没有点燃，一股热意却已是穿皮过骨，直入五脏。
“还不出现吗？”
陈平呵呵笑道：“烧得半死，你可就逃不掉了。”
话音一落。
几处火光猛然熄灭，一道身影前扑，化为重重碧海狂浪，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呼啸轰鸣之音，直直灌入众人耳中。
同一时间，在重重碧浪之间，陈平看到，一柄漆黑的剑刃，已然刺到自己胸前。
执剑之人，就是一个面有苦色，皮肤黝黑，全身上下，手上布满伤痕老茧的贫苦底层百姓。
就算是突然用出如此精妙剑法，他的面上仍然满是老实巴交神色。
并没有半点杀意杀机。
快。
诡。
重！
所有浪涛当然全是虚像，并不为实物，但是，却有真实的咸腥海风，已经进了鼻，入了心，而那漆黑如墨般的剑光，更是让陈平心头泛起重重警意。
这一剑，受不得。
显圣境的灵魂都在疯狂颤抖着。
他很明白的判断出了对方出手真正的威胁到底在哪。
在身周数位将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
陈平腰间黑龙剑，已然如同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跃水穿波，剑锋不知何时出鞘，直直点在对面漆黑剑锋之上。
啵……
两剑相交。
气劲凝聚到极处。
半空出现一个面盆般大小的黑色虚空印痕。
四面八方，所有人都直感觉到有些站不住身形，要直直向着那黑色圆环状深洞扑去。
飞砂走石间。
不但是普通百姓，甚至就连方清竹，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要脱窍而出，被生生吸了出来。
一声巨响，仿佛响在所有人的心里。
陈平微微退了一步。
四肢百骸同时发出啪啪爆鸣。
龙元剑罡第一时间，不经催动，已然汇聚剑锋。
而对面挟着狂涛巨浪般虚影，扑过来的老实巴交中年人，手中黑剑微微一弯，身形已然控制不住，倒退七丈之远，所过之处，地面被踩出七个巨大深坑来。
没人见到，他的身形似乎虚幻了一下，重新凝实起来，已然变了模样。
显然，刚刚一剑正面交锋，他已落在下风，受没受伤不知道，伪装的形态，已经被破解掉。
“啧啧，世人都说你神力无双，同境无敌，没有亲身体验过，实在万难相信，这天下竟有人能在神武之下，剑力会沉重到如此地步。”
“你的剑也不赖，先前剑锋坠着水珠，直似有一湖之水扑将过来，又寒意侵骨。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玄冥重水。”
陈平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与自己六十余万斤的剑力对拼，也只是后退七步，并且，还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势。
对方出剑，力道之沉，也是生平仅见。
只在那灵器日月精环之下。
论及杀伤力，就算与燕北飞的玄霜阴雷比起来，不但不曾逊色丝毫，还要胜过三分。
“水无颜，我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你是如何让这三百余人，同时五行失调，生机大损？”
身怀玄冥重水奇功，修练玄水真经，水无形、云无相，对方名字叫做“无颜”简直是契合之极。
因为，他可以像水一样，随时随地的变幻容颜。
而且，还不是假的，算是本相。
就算是最亲近之人，也分辨不出真假。
用来刺杀，简直妙到毫巅。
若非对方务求必杀，故弄玄虚，闹出传谣、染病种种手段来，陈平还真的不一定时时刻刻查探混到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当然，也许是因为水无颜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他从来不搏运气，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要把对手逼到不得不中招的境地。
因此，他布局才是正常。
直接莽撞的刺杀，才是不正常的。
“很简单，大灾过后，又有兵祸，百姓人心惶惶，就算平王你名声再好，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般人免不了就要求神拜佛，以求心安。”
水无颜也不知是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谋算，还是不想让自己的计策明珠暗投，这时自然而然的说起，对于能看破自家计谋的陈平，更是有些佩服。
“而在广云府城，北城青衣娘娘庙神水井之水，又是名声在外，无论富贵贫贱，都想求一碗水服下，保得自身无病无灾。”
“因此，你把玄冥重水下在井里，让人喝下，从而操控他们体内五行……”陈平终于明白了，对方到底是如何让这么些人同时“患病”的了。
同时，也明白了，对方藏身其中，目的其实不是想要害死这批百姓，而是想要引诱自己靠近，以青木长生功来抚平五行，弥补生机。
一旦近身，运转青木长生功的同时，身上气息相通，神意相连，被对方突袭，以玄冥重水打入自己体内，那自然就是十死无生。
这也是先前，陈平感应到丝丝危险的原因。
水无颜的确是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
但做得越多，就越会露出更多马脚。
只是脑中灵光一闪，陈平就已看穿对方计谋，再以火对水，逼出对方真容，所谓计谋，自然不堪一击。
“你这时跟我说话，又不急着逃走，恐怕是想着还有翻盘的机会吧？”
深深看了水无颜一眼，陈平侧头看向两旁屋宇，呵呵笑道。
“不愧为心细如发，明见万里的平王殿下，就接我一招，大海无量。”
水无颜面容仿佛成为没有五官的空洞，又仿佛有着千百张脸在飞速变化，让人看不清楚，他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身躯在这一刻也变得半透明。
手中玄冥细剑划动之间，如同挽着大山大河。
一剑轰然落下。
当头划落。
同时，两面崩崩劲弦疾响之中。
就有数十支利箭破风急啸而来。
把陈平以及众将，包括凤元图秦观海全都笼罩在内。
“噬魂锥！”
陈平一眼看去，就见到那箭支飞行轨迹十分奇异，同时，箭尖如同圆锥般疯狂旋转。
只是瞄了一眼，就让人神魂摇曳。
心头泛起冰寒警意。
立即就明白，这就是北周黑龙台研制出来专司围杀顶级高手的针对性毒箭。
此毒非为血毒，也不是真气毒素，而是神魂之毒。
而且，箭头之上刻划着符文，能破甲破气破罡。
一个不小心，用真罡气罩硬挡，那就直接被坑掉了。
对于北周黑龙台的这种阴毒手段，姬明月所创天心阁，可是扔了数十条精锐暗谍性命才探知得手。
自从得知了黑龙台大统领水无颜率众南下。
陈平预想过无数种应对方式。
其中决对没有包括用肉身硬扛这法子。
那是下下策。
就如他不会以身涉险，靠近去赌一赌对方的无量水毒，到底能不能伤到自己一样。
此时也不会来试上一试，这噬魂锥的穿透力。
“剑荡八方”
这一刻，陈平无视水无颜挟山超海而来的凶猛攻击，反倒是对这数十支看上去威势不显的利箭如临大敌。
而且，他既不鼓荡气血，也不运转真气，只是以肉身本来力量，使出精妙圆满剑技。
身周剑光重重，一柄黑龙剑，影影绰绰间，眨眼间，就刺出数十上百剑。
明明出剑快到极处。
剑锋落下之时，却是柔如春水。
漫天射来的噬魂锥，就在下一刻，同时停在半空，就如陷入蛛网，动弹不得。
而在水无颜的头顶，一只红白二色玉环，滴溜溜旋转着，化为一个巨大如耀阳般的炽热光球，轰的一声，流光般打落。
明明知道你半身化水，还去比剑比力气，那就是傻。
你能以身化水，那试试日月精环。
看看是这日月之力够热，还是玄冥重水够寒？
不得不说。
灵器这东西，根本不是没有突破神武境的合一境高手可以对付的。
就算是练成了神识，已经大半个身躯化为水元之躯的，离着神武境界已然不远的水无颜。
面对日月精环也没有太多办法。
看着大日般的火团，已然如同实质的扑到自己身上，并且，还随着自家身形晃动，追踪锁定。
水无颜终于明白事不可为。
电光火石间，左手弹出一片漆黑莲花花瓣，化为光幕罩在自己头顶。
而他本身，则是化为一道水光，在炎炎火光炸开之时，已然窜入溪流，闪入湖泊，闪动着一丝光影波纹，已然遁出十里。
“重重设陷，步步凶险，就算不能得手，还有厉害莲花符咒护身，能挡灵器一击……”
最离谱的是，自己还停留在一招一式剑法拼杀的层次，对方连水遁术都用出来了。
这不是扯吗？
看着那化为灰烟，消失在日月环光焰之下的一瓣莲花，陈平眼神如冰，眉间光华隐隐，显圣境界的灵魂已然运转到了极处。
“如此厉害人物，却是留你不得，否则后患无穷。”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水无颜殁，金色再现
陈平此时深刻的体悟到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以及一个势力，不达到一定的层次，根本就没法想象得到，这个世界潜藏的水会有这般深。
就如半年前，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此方世界，竟然会有着神武这种境界，而且，还不只一个。
最离谱的是，他们竟然还会一些传说中的手段。
市井传闻之中，那些神话故事，很可能并不是什么神话。
只不过，有心人故意把真的说成假的，再把假的当成真的。
口口相传之下，历史的真相，就彻底淹没在了故纸堆里……
刚开始的时候，陈平以为这是一个历史王朝世界，或许有百人敌，千人敌那种厉害的武将，就跟那个世界一样。
后来，见着伏波仙子第一面，看着对方高来高去，以琴音伤敌。
他才明白，自己原来是看错了。
这里并不是什么普通王朝世界，而是一个有着江湖，有着内力的武道世界。
到后来，见到韩无伤一拳打碎一个小山坡，听多了天榜中人各种厉害事迹，就想着这或许是一个高级武道世界。
一次次的刷新三观，却从没有这段时间如此感受深刻。
通天塔的穿梭炼魂。
燕北飞的雷法、明诚道人手持日月环灵器。
再到眼前这位北周黑龙台大统领用出的莲花花瓣符咒，以及玄冥重水功法，还有水遁之术。
这时候，再把眼前此方世界当成一个武道世界，那就是想像力太过篑乏了。
不说神话世界，至少也得是个修仙世界吧。
是了，就连天魔入侵事件，都已经有了苗头，还抱残守缺的认为敌人的层次不高，那就是自己欺骗自己。
一念及此，他心中陡然就升起丝丝危机感。
大世之争，自己这点本事，真的能够保住值得珍惜的人吗？
真的能够护住这片土地上的无数百姓？
陈平一边足尖点水，借力弹起，化为一道疾风，死死追击水遁离开的水无颜。
心中一念起则万念生。
眼前掠过的劫运值一点点增加，此时已经从四百跳到五百，看看就要向着六百的劫运冲去。
从这一点看来，水无颜设下的陷阱，其实相当凶险，此劫比起前段时间与燕北飞渡江一战的危险，也没有差上多少。
‘幸好，有着春秋蚕，只要劫运足够，福缘足够，就有一丝希望，与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别一别苗头。
现在差的，其实只是时间而已。”
相比起那些动不动就修练数十年数百年的高手。
陈平知道，自己就算把两辈子的年龄加在一块，也太过年轻了。
但他也不是没有优势。
年轻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无限可能。
有春秋蚕这个不知道等阶的宝物在手，总有一天，自己要站到世界的巅峰，看看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鳄，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问道长生。
陈平虽然自认为，自己最强的手段，是龙元剑罡，是一手好剑法，同等境界，他不虚任何高手。
但是，面对水无颜种种奇异手段，他清楚的认知到，或许，剑法以及垫龙功，能支持自己走得更远，现在，最强的手段，显然是外物。
也就是这个环子。
陈平把视线投向左手手腕。
红白二色的玉环，分外让人心安。
“水无颜此人心计不凡，修为更是高深，实在是平生所遇最危险的敌人，若是错过今日，让他走脱，过了不久，此人定然会突破神武境界，到时候，再来纠缠，就很难应付。”
陈平有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会小看了天下人。
自己虽然有着厉害宝物可以提高根骨和悟性。
但却不否认，这天下本身就有着一些天赋极强的人物。
因此，他决定仿明诚道人旧事，以精血灌注，以全部灵魂之力，催动日月精环，孤注一掷。
想到就做。
陈平咬破舌尖，汇聚体内一道精血，只觉心脏一痛，全身四肢百骸同时酸麻，从最细微的微粒层面，似乎抽出了某样最珍贵的东西。
就算以他的强韧体魄，此时也不由得微微感觉体弱气虚，被江风一吹，透体生寒。
噗……
这口金黄有若炽阳般的精血，猛然喷在日月精环之上。
那红白两色玉环，就如充了气一般的疯狂涨大，化为一个巨大有若湖泊的炽亮光圈。
着！
陈平心念一动，只感觉自己显圣境界的灵魂力量，就像是被这玩意狠狠的吸了一口，差点就把自己吸成了白痴。
一时之间，大脑都变得麻木空白。
那日月环得了精血和强横精神力的加持，望空一闪，轰鸣落下，震人心魄。
如果说，当初明诚道人用出此环的时候，只是如同一座小小石山般大小的火球，陈平此时全力催动，就如是把整座太山拔将起来，炽白光球落下之时，所有人都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是依稀可以见到，半空之中，那巨大的白亮四周，有着一片清冷月晕。
“日月同辉，啧啧。”
方清竹只是看了一眼，就飞一般的向着远处逃窜，还不记遮住自己好看的眼睛。
她的轻身功夫自也不凡，虽然离着陈平以及水无颜的水遁之速还差了不少，却也算是紧紧缀在身后，离得只有数百丈远。
此时隔着数百丈，仍然感觉到身上气息焦热，精血如沸。
哪里不知道其中凶险。
“惹谁不好，偏偏要惹陈平，这一下可真不好受了，咯咯……”
方清竹笑得欢快。
然后，在眼角余光之中，看到那如太山般巨型炽亮火球落下。
偌大平湖，已然消失不见。
一碧如洗十里烟波，全都化为浩浩白汽。
“水遁？这还遁个屁啊。”
方清竹虽然有些幸灾乐祸，不知为何，却发现，自己的笑声变得嘶哑古怪，她用力的再笑两声，再也笑不出来。
“好强？这就是显圣境界的灵魂层次威力吗？竟然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完全发挥出中品灵器的威能出来。
真让他完须完尾的用出这一手段，恐怕就算是普通神武境尊者，也会狠狠的吃一个大亏吧。”
方清竹毕竟是有见识，有传承的。
见着眼前一幕，震惊的同时，也暗自拿自家南海紫竹林岛上的几位叔伯比较一下，然后，惊奇的就发现，即使是如今尚未突破至神武境界的陈平，其攻击手段，也不是不能与竹君子和大狗熊过上一两招。
这就有些离谱。
而那些跟在陈平身后，离得远远的凤元图、玄武将、青龙将等人，此时就完全不知道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了。
看着这宛若天崩般的情景，只懂得“啊啊啊”叫个不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叫的是什么意思。
‘幸好投靠得早，见机够快。否则，只要想到，会与如此厉害人物战场拼个生死，睡觉都会做恶梦吧？’
热流向着四面八方冲击，一道金光波纹扫过，在浓浓白汽之间，水无颜的身形再次出现。
他此时再也保持不住那种无形无相的半透明状态，左手捏着半边黑莲药瓣，身体控制不住的时而崩开，时而汇聚。
显然，不但是精神十分不稳定。
就连半水元化的玄水之躯，也已经不再稳定。
“明诚误我。”
水无颜长长叹息一声，看着十丈开外的陈平，眼神十分复杂。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算计，为了保证成功率。
他终于还是算错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选在平王军与御林军死战之前，就开始动手。
那时候，陈平并没有得到神霄剑宗的灵器日月精环，也不会有着如此厉害手段，自然也不能这般轻松的直接完克自家水遁之术。
时也，命也。
或者，在陈平得到日月环之后，他能够再隐忍一段时间，等到三个月直至半年之后，强行突破神武境界，再来动手，也可以如同捏死蚂蚁一般的，直接把陈平抹杀掉。
只可惜，这天下并没有后悔药。
破掉水遁之术后，更是把他的精神强行击溃。
身体的伤势看不出来，毕竟，谁也不指望能看出一团水到底是不是要死了。
只有水无颜自个知道。
刚刚这一击，就算是自己用来保命的底牌符咒，也没起到太多作用。
把自己修练四十余年的水元躯都已然打散，根基摧毁。
此时就算是想逃也逃不了啦。
水无颜正了正衣冠，头一次现出真容。
水相停滞，玉面修眉，鼻直口方，长身玉立有如浊世佳公子。
他倒持玄冥细剑，躬身向着北面行了一礼，转身过来，正容道：“水某今日方知，万千算计，比不上自身实力。能死在殿下手中，也算平生幸事。”
他执剑再行一礼。
端容出手。
这一次，气象再也不同。
如果说，先前出手之时，要么诡诈万般，要么凶横霸道，此时就是堂而皇之，气象万千。
明明这一剑出手，看不出太多威力。
陈平眼中，却象是看到万顷海涛，碧波如天。
眼前不再是一个人，一柄剑。
而是一片海。
“好剑法。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好生去吧。”
陈平无悲无喜。
心里暗暗赞叹对方惊艳天赋的同时，终于没有开口劝降。
只有当场杀死对方，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丝丝缕缕龙元剑力，汇聚在黑龙剑上。
陈平身后，有万里山河，锦绣江山隐隐浮现。
同时，一道看蜿蜒苍鳞的龙形虚影，盘旋在他的身周。
缓缓一剑斩出。
有龙吟响在心田。
随着剑光斩落。
水无颜那化为碧海的剑光，自然而然分开，一道金色剑罡如电光般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蛰龙经，分水剑，我败得不冤……”
飞起的头颅之上，水无颜的眼睛微微黯淡，张嘴吐出几个字，叹息一声，那头颅就已炸成血雾飘散。
同时炸开的，还有他那站得笔直如同标枪般的身躯。
隔着十丈之遥。
肉身和灵魂同时被斩灭。
“没错，正是蛰龙经，就算没有日月环，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陈平轻笑一声。
眼神却是十分淡然，没有一丝笑意。
若非水无颜掌握的水遁之术太过奇妙，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动用日月环。
单凭蛰龙经修练出来的龙元剑罡之力，就已完克对手手的玄水剑术。
伏波岛这门功法，也不知到底是何等层次传承，竟然自生控水神通，练到极处，天下万水尽在掌中。
也难怪那玉京姬棠，有着如此野心。
想要算计伏波岛，把对方底蕴全都一口吞下。
让他彻底炼成龙王法身，最后结局，还真不一定会向着何方发展。
陈平低头，看向剑上龙元罡气，微微摇头。
“蛰龙也是龙，行云布寸，兴风作浪，岂非正是真龙的看家本领，控水之术，自然没什么稀奇。”
“这门功法，还有许多潜力可挖，暂时只能练到入门境，倒是有些可惜。”
“不过，倒也不必着急，此时劫运已经达到3764点之多。
再加上16点的悟性和根骨增加了修练速度，能节省不少劫运点。
初步估计，想要突破神武境，也就在这几天了。劫运点也差不多足够。”
这一点，才是陈平最高兴的。
前路尽多风雨，自己总算是紧赶慢赶的，可以提前突破了，南方才是真正的后顾无忧。
没有神武境的修为实力。
陈平怎么想心里也没有底。
实在是对方一个个不太讲规矩。
不就是天下争龙，凡俗对决吗？
你说你这些“神仙中人”来捣什么乱？
动不动就派出弟子，赐下宝物……
在不久的将来，可以预见的，这些不要脸的厉害尊者，很可能还会偷偷出动。
没有能够取得抗衡的力量，他做得再多，地盘再大，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其实不值一提。
在神武境尊者面前。
什么军阵，什么精锐，完全不值一提。
大离王朝之所以能够统辖四方，估计并不是王权多么唬人，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神武境，互相牵制。
而且，在姬棠的背后，还有更高一个层次的力量，比如姬海，比如那什么“皇极殿”。
这才是大离不受尊者级别高手攻击的原因。
大家心照不宣，各自忌惮而已。
但问题来了。
为何，这些年北周开始侵入大离腹地，颇有一口吞下的势头呢？
无非就是有另外的大势力开始垂涎这块香肉，从中插手了。
这股力量，甚至能与姬海与皇极殿分庭抗力。
甚至可能还压上一头。
……
“大统领。”
唐珏远远看着那如同一轮大日落下的地方，双目含泪，痛叫一声。
他看到了，那轮日月齐辉光芒，直直打破水无颜的水遁之术，再就是一剑枭首。
大统领身魂俱灭。
这一次，却不象以往任何一次，就算是失败了也可以逃离。
而是真真切切的死了。
旁边率领五百黑衣精锐的红衣双刀女子，双目也是流出血泪，嘶声大喊“不！”
这女子身上腾起重重血光，双刀一舞。
“为大统领报仇。”
不管是报仇也好，是送死也罢。
既然水无颜死在这里，死在陈平手中。
他们这些跟随前来的黑龙台精锐，也不可能脱回北面。
没有水无颜的统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倒不如，冲下山去，冲入城中，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到。
他们虽然只是五百精锐，但是，就算是面对平常军队五万甚至十万，都不会惧怕。
大周黑龙台，能打得大离绣衣卫抬不起头来，中原大地，来去自如，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赤媚儿红着眼睛，回头看了唐珏一眼，挥手让他离去，头也不回的领着五百精骑穿出林中，直奔广云而去。
然后，就见到一支万人大军突然出现。
为首一将身上金焰如沸，长须飘飘。
不远处，还有一个鹅黄长裙女子清丽如仙，身旁跟着一个圆脸酒窝小丫头，正面带揶揄神色看了过来。
那长须将领，却是混元宗二长老虞志宪，这位一直十分低调，修练速度并不如前掌门孙允，也不如后辈师侄韩无伤，甚至，连徒孙韩小茹也有点比不过了。
但无庸置疑，除了陈平本人，他就是混元宗第四位突破合一境的大宗师。
混元金身法，已然炼到了真罡琉璃身的境界。
就不说剑法如何老辣深沉，只说这体魄，这力量，就能在同境界层次下，占尽优势。
只他一人出手，能抵一万大军。
更何况，身后还有着上万个或银白光辉，或黑色纹络的精卒，全是练了混元金身法的强兵。
别说黑龙台此时只是来了五百精锐，就算是来了五万，都不一定能够拼得过他们。
“杀了，不留活口。”
虞志宪是老实人，不喜多言。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坚决执行掌门的命令。
对于平王殿下这位徒孙的诛胡令，更是万分赞同。
在他眼里，这不是五百个人，而是五百头猪，自然也不会有丝毫怜悯。
随着一声令下，那片黑白狂潮，轰的一声，把五百精骑淹没。
山林之中，唐珏不敢发出丁点声响，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如雨下中，转身窜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南方大势已成，实为大周劲敌，陈平更是神武在望，战力惊天。这个消息一定要传将回去，不能让大统领他们死得没有半点价值。”
而此时，陈平却是早早的就回到了荷花里。
在上万百姓的崇敬目光和惭愧请罪声中，用青木长生功，治好四百余病患。
“尔等受奸人蛊惑，先前所为，实非本心，何罪之有，都散去吧。”
陈平心中万般感触，看着这些衣衫褴褛，满面沧桑苦难的百姓，已然完全看不出一丝半点先前那凶神恶煞声讨自己的模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都是自家子民，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跟他们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有些事，说不如做，继续前行就是。
“在神武境之前，斩杀水无颜得到的光球，倒是不能放过了。”
看着脑海中刚刚收获得来的金黄色光球。
陈平心中倒是微微有些喜意。
虽然水无颜并没有给自己贡献出此色机缘，金色其实也不错了。
当初唐林儿的金色机缘，可是给自己指明了通天塔的道路，更是得到了“梵我如一”这等极品保命秘法。
“就是不知，水无颜这个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陈平一刻也不想耽搁。
匆匆回到住处，吩咐众人不得打扰，更没有心思关心麾下将士剿杀黑龙台奸细的战果。
第一时间心念运转。
“溯源夺运。”
……

第二百三十五章 黑莲花开，通天灵宝
“徒儿，为师何尝不知，北周胡人狼子野心，乃是养不熟的豺狼之辈。但是，此计若成，不但你明玉师伯有望竞争黑莲殿十大真传之位，更是可能得到赵家青睐，下嫁嫡女。
到时候，借助于赵家的资源，不但能够凝成一品道丹，更是有望真君。
而你师父我，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一旦返回黑莲殿，再不济也能捞个闲散长老做一做。”
陈平视角变幻，发现，自己附身在水无颜身上。
都来不及查看一下四周景色，眼前就见到一个黑袍光头中年。
此人眉目深刻，高鼻阔口，面相威严。
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显得十分温和，颇有师者风范，谆谆善诱，一点点的把暗中行事的准则，细细叮嘱。
‘这位应该是明心尊者了，也就是传闻中出身黑莲教的密宗高手，也是北周王朝身后的神武战力。
也正是这位，悄悄一人孤身闯入大离玉京，与姬家老祖姬棠交手数合，看看占不到太多便宜，而玉京又有气运笼罩，实在是不太好下手，就立即退去。’
正是此人出手，让天下所有人都明白。
神武境尊者级别高人，其实一直都在。
他们不出手，不代表不会出手，真的到了重要关头，这类神仙中人，才是决定着王朝兴衰的主力。
“此次出山，你须得忘记自身黑莲殿出身经历，一心一意辅佐宇文穆，破掉大离气数，这是天命。”
“师尊，徒儿有一事不明，我等黑莲殿既非蛮人出身，这些不服教化的胡人，也不像是能集天下气数，汇聚成龙运，为何定要助其一臂之力。
若是要与姬家争压，为何不在大离境内，选择一个反王，直接夺了天下，如此更为顺理成章。”
陈平附在水无颜身体不知名所在，此时安然听着这些隐秘。
他大概明白了。
眼前情景，应该是将近十年前，水无颜刚刚出山，即将赶赴北周金帐之前。
身为师尊的明心尊者，不厌其烦的耳提面命，就是想要强行推动北周南侵一事。
他们早早布下棋子，自然有其目的。
水无颜的疑惑。
事实上，陈平也有。
他完全不明白。
无端端的，怎会有高人辅佐北周胡人，那些蛮子一看就不是治国的材料，行事作风偏向于弱肉强食。
就算是让他们得了天下，背后的高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难道，他们喜欢看到此方天地，变成血腥牧场不成？
“徒儿，你有所不知，有些疑问也不足为奇。咱们伏魔九殿各自修行方向均有不同。集万民气运，成真龙法身的法门，在伏魔九殿之中，最看重的应该是沧龙殿和皇极殿。而咱们黑莲殿核心修行功法，却非为龙气，而是香火。”
明心尊者光头似乎闪着丝丝莹光，眼眸开合之间，蕴含着无限慈悲。
“我问你，是什么样的情况下，这天下亿万生民，才会求神拜佛，虔诚信仰，以求获得救助？”
“自然是绝望之时，生死不得自主之际。”
水无颜反应极快，立即就明白过来。
“唯有绝望之中，才能盛开最美的鲜花。你明玉师伯早早的就看到这一点，百年前就开始传法西漠，为的就是今日。
只待世间众生处于水火，再传道四方，让心香凝聚，黑莲花开，借得彼岸之力相助，定能成就一品道丹，真传之位，无论是谁都抢不走。”
草。
这家伙好毒。
陈平静静的听着，若非此时只是见证着过去的时光投影，并不能干涉半分，他差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为了什么香火。
为了什么黑莲花开，看样子，这明玉和明心两师兄弟，是打算借助于北周胡人之手，挑起战争，然后，把这世间化为洪炉，弄得人人生不如死。
然后，就会有人渴求上苍护佑……
这时，再来一个可以得到来生幸福的许诺，命都不要，都会把信……仰乖乖奉上。
如此手段，就算是看穿了，其实也破不了。
而且，陈平不得不承认。
对方的做法，真的很可能得手。
因为，人性本就如此。
若是天下太平，百姓生活富足，不假外求，就会个个自尊自强，或者自高自大，什么神仙佛陀，什么救世主，全都是狗屁不通。
但是，如果世间苦如地狱，生民深陷水火，生死两难之际……
在麻木与痛苦绝望之间，他们再无他法，就会救神拜佛，个个失去自我。
前者，就是陈平所要走的道路。
不说人人如龙，至少能让天下百姓，做到自尊自信自强，此世气数大兴，福缘绵长。
后者，就是黑莲殿所谋了。
他们就是想要让这世间变成地狱。
而且，还特意找了一把“好刀”，也就是北周胡人。
当所有大离百姓全都苦不堪言之时，北周胡人也不会有什么友爱互敬之意，互相之间也会攻伐奴役。
如此一来，只余下少极少一部分人能站在高处。
其余芸芸众生全都变成猪狗不如的东西。
而黑莲殿就会传道四方，成为唯一救世主。
接下来，就是黑莲花开，助人成道。
“只是，如此一来，沧龙殿那边，会不会有问题？”
水无颜也彻底明白了师尊的打算，想到事成之后，自身也有着莫大好处，立时便是喜笑颜开。
不过，他想到一件事情。
这片地域，似乎是沧龙殿的地盘。
自家势力如此暗中插手，搞出这么大的一盘棋出来，是不是太过份了。
这真传弟子真的有那么稳当？
“嘿嘿，沧龙殿出了大变故，如今自顾不暇，内部正忙着争夺殿主之位呢？哪里顾得上这区区犄角旮旯发生的一些事情。
哼！自三千年前，星罗海域三十六处岛屿全都重演上古王朝旧事，沧龙殿就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实力庞大至极，几乎成为名正言顺的伏魔九殿之首。
为师还记得，当年刚入伏魔殿之时，我等见着沧龙殿的师兄之时，都要抢先见礼，甚至口称尊上，否则，就会被判一个不敬之罪。
直接被打上一顿倒也罢了，严重之时，甚至还会被那些龙崽子，直接打杀了事，也没人治得了他们。”
想起数百年前的事情。
明心尊者面上眉毛狂跳，眼中隐隐有着恨意。
显然，他也有一些不能回忆的黑历史，每次想起来，都会难受至极。
“重演上古王朝旧事？”
这话陈平没听懂。
水无颜也没听懂。
不懂就问。
“没错，据伏魔殿古籍记载，三千年前，星罗海域这三十六座宜居小岛，全都是未曾开化之地，有凶兽蛮人居于其中，地形更是险恶至极。
当时，这地儿甚至还成为伏魔九殿与天星魔宗的弟子历练之弟，偶尔也有人从中采到天材地宝。但自那一日之后，三十六岛，就变了模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些百姓和凶兽，竟然重演三皇五帝、逐鹿之战，夏商归周旧事……
最离奇的还是，不但人事变迁，王朝更替十分相似，三十六岛之地，还凝聚出了三十六道龙脉，更是陆续形成了，天子为首，府县治世的格局。
似乎有着一股莫名力量，在暗暗的发生作用。”
说到这里，明心尊者洒然一笑。
“沧龙殿占据宝地多年，却没料到，自家后院起火，终究还是分崩离析。
三十六岛有三十一岛，已然被各殿分得，如今，就连最后的五岛之地，也不见得就能掌控在他们手中。
自姬海叛入皇极殿后，此处丙离岛亦是脱离沧龙殿，龙脉气运，转为皇极紫气，若非伏波一系那女人断了龙脉，恐怕，这里就真被皇极殿一口吞了。”
“那皇极殿呢？他们能把到手的肉就这么放过？”
水无颜沉默了一会，终于理顺了其中关系。
自家师伯和师尊两人是在火中取栗啊。
若是得手，成就真传，把此岛化为黑莲，献给黑莲殿，自然是前途大好。
可是，若是有个什么变故，一时未能得手，恐怕其中会隐患无穷。
皇极殿又岂是吃素的。
姬海此人的名声，就算是水无颜也是听说过的。
沧龙殿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吃过亏，却是被他一介凡俗，从中占了莫大便宜。
把沧龙殿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说此人品德如何，只说手段，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万分。
真真正正的以蛇吞象成功了。
唯一不可理解的是。
姬海此人，既然已经把沧龙殿骗过去了，得到了无边好处。
他为何还要背叛，生生暴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
“不明白了吧？当初为师也不明白，于是与你师伯两人悄悄穿过苦海通道，来到此岛，却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这里有着极厉害的宝贝。而且，此宝还属于传说中的空间系宝物。
伏魔九殿万年以降，一直想方设法脱离星罗海域这种灵气荒芜所在，想要破开九州结界，进入那方宝地。此宝可能就是很大机缘。”
“原来如此，姬海此人如此行事，也就可以理解，所图甚大，也不看看他的实力，能否配得上自己的野心。”
水无颜哧笑一声。
“正是如此……不过，也不能小看此人，他的姓氏，怎么看怎么不太正常，古籍之中，姬姓可是出了厉害人物，若是他们的后裔血脉，其中定然还有着更深的隐秘。”
“不知那宝物到底在哪？我等又如何得手？”
水无颜似乎不经意的问道。
此言一出，明心尊者长眉微挑，眸中寒光一闪，“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徒儿你修为尚浅，极易泄漏根底，先行搅乱此方大势，助大周一统天下再说其余。”
“是，谨尊师尊法旨。”
水无颜不敢多问，只能告退。
心里倒是多了一些想法。
接下来，自是表现得人畜无害，尽力协助宇文穆登上皇位，并且，清除异己，发兵南侵。
同时，也派出大量亲信打探各地宝物信息。
当然，他也没忘了暗地里勤苦修行玄水真经，并且，练成玄冥重水，蜕变法躯。
此人不愧为天姿不凡之辈。
能得到明玉明心两位尊者的看重，并视为得力亲信。
究竟是有他的本事。
短短二十年间，就把玄水剑法，修练无量境界，并且，自出机杼，创出九重叠浪手法，一剑出手，号称大海无量。
正面对拼，神武之下，无双无对。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黑龙台之名，响彻天下。
就连神武境的高人，水无颜也敢打一打主意。
可想而知，此人保命本领之强，攻击剑法，到底何等精妙。
……
陈平眼前光影虚化，醒过神来。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眼中却全是震惊神色。
“此方世界，竟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有大能出手，一日之间，直接改造三十六座岛屿，并且，演化上古三皇以至王朝争霸旧事。”
“难怪，我就觉得此处王朝，怎么看怎么与上辈子历史记载之中的一些事情，很有些相似。就连文字以及语言，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些古代典故都十分耳熟。”
“是谁在拨弄风云，改天换地，显然不是我这等级别所能理解的。就算是黑莲殿那两位暗戳戳的想要图谋香火之力，想要黑莲花开的师兄弟，也根本就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能猜到的那件宝物，很可能就是[通天塔]，是空间宝物，这一点，陈平打通三层之后，被直接送入另一方世界炼魂，这里已能看出其中不凡之处。
但是，到底怎么取宝，陈平不知道，就连明心尊者他们也是不知道的，若非如此，那座塔应该已经不在原地了。”
“那么，当初从唐林儿的金色机缘中得到的后续未来片段，看到那座宝塔冲天而起，此方世界迎来灭世一般的景像，显然并非取宝正途，那是自寻死路。”
“那么，问题来了，正确的取宝途径到底是什么？此塔又是谁放在天星遗迹之中的，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难道，是单纯的镇魔？”
种种疑惑。
想得直要烧坏脑子。
陈平深感信息不足，当下不再细思，只等日后修为更进一步，甚至更进几步，能够有信心继续闯塔，再去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以如今的实力，那座通天塔是万万闯不得的。
一不小心就折在里面了。
胜人者易，胜己者难，一旦有哪一关，把自己全身本事都记录了进去，再幻出几个同样的自己，很可能就会把自己本尊生生打死在塔内。
因此，没有万全的计算，还是不要去继续挑战关卡。
“此地竟然四面环海，北周胡人是岛上土著，而大离百姓，却是外来物种繁衍生息而来……真是所料未及啊。”
“是不是在某个角落，还有着地球存在着？那黑莲殿几人所说的，伏魔九殿想要脱离星罗海域，进入九州结界，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传说地界？”
“莫非，这世上真有仙？”
得到的消息太过震撼。
陈平都差点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一种虚假了。
但是，他能够明明白白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存在无比真实，打开门望去，那来来往往走在街道上面的行人，又是如此的鲜活。
“无论高天之上，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总也不必想得太远，先得过好自己的每一天，活下去，才有未来。”
路，在脚下。
陈平收拾心情，这时才有心思检查一下自己得到的好处。
这次的金色机缘，说真的还是有些水。
或许，知道了伏魔九殿其中倾轧，对自己来说有些用处。
但此事离得太远，对现如今的自己，并没有太多帮助。
倒是水无颜所修行的剑法武学，给了自己不少的帮助，算是寥胜于无吧。
最有用的水遁术，补足了陈平一直以来比较缺少的逃逸本领。
他的轻功身法类绝学或者厉害。
但也只是在同境界之中，算是超人一等。
真的遇到厉害高手了，被人锁定，想逃都没法逃。
并不能指望，神武境的尊者，不懂得几样厉害的追踪法门，身法绝技啊。
万一遇到了遁行快捷的高手，凭借着对方的深厚底蕴，打不过了，逃也逃不过，那不就只能等死。
而水遁这东西，原则上属于法则上的秘技，称之为低级神通也说得过去。
没遇到死死克制的情况下，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强上许多的敌人，也不是不可逃得一命。
最主要的，陈平还是看中了这项术法的无形无相，速度快捷倒也罢了，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和身一扑，就融入水中。
无论是偷袭，还是躲藏，或者是逃跑，都是一等一的好用。
先前与水无颜一战。
若非自己越级用出日月环的日月同辉攻击，把整个湖水同时蒸干，还真不能把水无颜逼出来，就算追到海边，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溜走。
“现在，是我的了。”
陈平呵呵笑着。
视线又转到剑法上面来。
春秋蚕属性面板之上，生成了第三种破限级别的圆满剑法。
第一种剑法，自然就是快剑无双，专司攻击弱点的“清风明月剑”。
一剑刺出，融入清风之中，如明月朗照。
只见剑光不见人，攻杀弱点，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平常时候，与人交锋，陈平最喜爱用的就是这套剑法。
出手凌厉快捷，手下无一合之将。
他的戟法，也基本上源自此法。
第二种剑法，就是七星混元剑，此剑汇聚星力，以龙元剑罡催动，最是沉重难当。
真遇到厉害对手之时，他往往就是用出此剑，以强破强，以力破力，硬生生的把对方打崩。
对杜兰神师，对燕北飞，甚至最近所遇的水无颜之时，他多数是用的此法。
正面战斗，无人能敌。
按理来说，有快剑，有重剑，出剑又重又快，更有最为凝聚的龙元剑罡，攻击格外强大，已然没有什么短板。
陈平在与水无颜交手过后，就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有着短板的。
那就是不能及远。
如果对手拉开来打，无论是清风明月剑，还是七星混元剑，都很难克敌制胜。
从而，逼得陈平不得不运用还未彻底掌控的灵器。
饶是如此，还是被水无颜逃出了十数里地，差点就跑了。
交锋之时，每每也是水无颜得了先手，提前攻击。
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溯源夺运之后。
陈平就收获了第三种剑法，玄冥无量剑，九重叠浪法。
一剑出手，如大海扬波，剑力绵延数百丈上千丈。
能把陈平的龙元剑罡剑气，运转到了极致。
此剑在手，再遇到水无颜这种手段众多，狡诈无比的对手，也不用想太多，一剑劈出，千丈之内，尽成齑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水遁术，玄冥无量剑法，我这奇奇怪怪的保命本领又增加了。总算又安全了不少，接下来，当初定下的慢慢发展壮大的计划，就不再合适。”
“黑莲殿既然需要的是绝望之中的信……仰香火，如今北周胡人占据了大片土地，亿万生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每过一天，黑莲就越加壮大一分，我这里在成长，对面也在成长。
若是让那黑莲花开，恐怕大势将去。”
……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神武境成，天雷贺喜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南云告捷。”
凤元图急急走来，手中拿着一卷书帛，面上全是喜意。
他只说了一句，就不再前行，而是安静的望着广湖别院内部一处小湖。
声音刚落，湖面碧水无波自漾，一道光影缓缓出现，随着清风拂过，水面之上就出现一个身着白袍，长发披肩的俊逸青年。
“元图先生一向都是养气十足，今日为何如此莽撞？”
陈平展颜一笑，微微打趣了一句。
这位凤家“余孽”，自从在大离朝廷的追杀之下逃过一命之后，立志颠覆大离，四处求学，钻研计谋，一手屠龙术，倒是学成其中三味。
他与真武王初初相见那会，两人一拍即合。
与其说是真武王姬长风需要这么一个极其厉害的谋士，倒还不如说，凤元图十分乐意见到一个有希望掀翻姬长寿的亲王造……反。
基于报仇心愿，因此，凤元图此人，虽然智谋不凡，却天然与四周文臣武将有着一些疏离，平日里，他都是不笑的。
就算迫不得已，需要出谋划策，也不会去争抢风头，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此时这位军师祭酒，却不再是当初那种淡漠的模样，观其神态，竟似比自己还要急不可耐，这不似他的风格。
莫非……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老家伙，看到了一统天下的希望。’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日他看到了自己以日月精环，以无双剑术，斩杀北周黑龙台大统领水无颜的一幕……’
这人，一旦有了希望，心情都不一样了。
也是可以理解。
“主公，西南传来捷报，天心阁飞鸟传信，崔将军、孙将军、韩将军三面齐进，已然攻下连山、千水、重阳、都山、南云五府48城，战蛮王于荒谷城，大败其联军，并追亡逐北，杀入深山。”
凤元图声调都微微高了一个八度，把绢帛递了过来。
陈平展开一瞧，也是心下欢喜。
倒不是因为地盘又扩大了许多，而是想到，自己治下又会多了数千万百姓，气运连成一片，南面即将一统。
最关键还是，只要新政推行之后，百姓安享太平，这福缘肯定会翻着个儿增长加速。
如此一来，修行速度也会变得很快。
得知了此方天地的一些隐秘之后，陈平心中就有些焦虑。
这种焦虑，偏偏还不能与外人说道，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徒增烦恼。
正所谓，知道得越多，越是不快乐。
这种随时都可能被人打上门来，随时都可能扑街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憋在心里久了，陈平都担心自己憋出病来。
可是，有些事情，却不能急，急也急不来，就如自家修练，看看这几天就要突破神武境，可却迟迟没有找到那份契机。
说白了，就是合一境修练未到圆满，或者说是劫运点还差了一点火候。
西南抵定，确实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等一等，元图先生，你不觉得此捷报有哪里不对？”
笑过之后，陈平目光微沉，再次仔细看向绢帛之上的内容，终于发现问题在哪里了。
就是“追亡逐北，杀入深山”几个字。
“是了，是有些不对。”凤元图一经提醒，立即也反应了过来，看向陈平的目光就变得十分复杂。
自己名声轰传天下，有着“北文山，南元图”的美称，往日里，他还会以此为荣，自认为天下智谋之士，也只有北面那位可以与自己拼一拼高下，再没人能胜过自己。
但是，几次军议，他明明感觉到，这位新认的主公，不但是武力上面强得让人无法形容，见微知著，分析判断的能力，竟然还隐隐在己之上。
尤其是明见万里，往往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就如眼前的这封捷报。
先前一眼望去，并没有察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此时细细想来，就感觉到不对了。
当初兵分两路之时，西路兵马，特意以崔虎臣为帅，以孙允与韩无伤两人为副将，其中实有更深层的用意。
但无论是哪一种用意，此三人，全都是老成持重之辈。
更有内政顶级谋士原秋在一旁拾遗补缺，可谓把谨慎小心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他记得当初陈平下令之时，就曾经说过，“治民为上，夺城为下，宁慢三分，不争一时。”
可是，现如今，此捷报上怎么说的，连下五府48城，并且，马不停蹄，立即派兵追杀进入南蛮荒岭，这是想要毕其功为一役，让那深山中的蛮人，再没有半点反扑的机会。
“急了啊，太急了。”
要知道，陈平率军东出，平定江东，途中并无耽搁，只是经历一场血战，就这样，还花费月余时光，这才堪堪战事停歇不久。
而西南五府，却是山穷水险，道路难得得很，按理来说，打起来花费的时间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但他们偏偏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前后脚就把西南平定。
这是在赶鸭子吗？
还是说，他们有着不得已之处，有人在急着获取功劳？
也不对。
孙允和韩无伤算是平王军亲信中的亲信，他们哪里需要功劳，只要完成任务，谁也抢不了他们的功。
而崔虎臣呢？
以如今崔家的现况，他难道还想着恢复世家荣光，再造辉煌不成，那不是找死呢吗？
因此，其中必然有着自己所不理解的东西。
“只希望这位世之虎臣，千万不要行差踏错才好。”
凤元图叹息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言。
因为，他发现，陈平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神情略显阴沉，旋即一笑，不再多提这个话题。
“主公，八苍山上，观云居已然清扫干净，迁出其中道修，不知主公何时启程？”
“择日不如撞日，本王立即出发，这一次，就由方仙子主仆陪我同往就好，你等保持原样，不要泄露了消息，但凡有不能解决的重要事情，立即传信。”
“是。”
凤元图低眉垂眼，恭敬应下。
他也不问陈平出行到底所为何事。
有些事情，上位者本来就无需向下位者解释。
知道太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
“你就放心吧，安心修练就是，有我和小鱼在此，保证连一只野兔都不能打扰到你的。”
方清竹大咧咧的拍着胸脯保证，面上全是豪气。
还不忘指尖弹出一道剑气，把林间跑动的一只灰兔射晕，提在手里。
然后，方清竹和小鱼儿主仆二人，就上下打量着傻兔子，两人同时重得的吞了一口唾沫。
也不知她们这种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到底是啥米时候养成的习惯？
难不成，紫竹林中没有小动物，或者说，有人管着，她们不能吃肉，必须吃素？
陈平猛然想到一个原因。
看向这两个吃货，眼神中就有了些怜悯。
可怜的孩子。
不过，方清竹有一点是说对了。
凭她们这种吃法，的确是不会有一只兔子跑进观云居的。
这次，特意跑到八苍山上，离城二十里远的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倒不是为了躲清静。
而是，他心里面有数。
这次突破神武境，可能与其他几次有些小小的不同，很可能会有异象出现。
作为星罗海域三十六王朝境内的顶级战力，每出现一个，都很是引人注目。
他也不是想要躲着藏着，把自身实力修为隐藏起来。
但是，至少在眼前这个时间段，能够拖延一阵，让人迟一点知道，总是好的。
免得触动某些人心里那根弦，早早的就开始下重手对付自己。
他可是知道，在这个有着神异力量的世界，有些封锁消息的办法，并不是那么靠谱。
很可能，自己斩杀燕北飞师兄弟，乃至于斩杀水无颜的消息，已经放到了某些人的桌案之上了。
想到这里，陈平笑眯眯的看向小鱼儿，并没有理会方清竹的打包票行为，“丫头，你不是会吹泡泡吗？只要这几天不让人看清八苍山的动静，就算你有功，到时候，奖你三次八胗脍，韩老头亲自下厨的那种。”
韩老头叫韩雨，是陈平偶然在街上遇到的一个有着怪脾气的厉害厨师。
此人别的本事没有，做菜的功夫，却是天下难得一见。
陈平本来以为，上辈子见到的那种发光的料理，只是在动漫书中可以一见。
但是，在这里，他见着活的了。
韩雨老头做出来的饭菜不但会发光，一道菜还会讲一个故事出来，让人在幻觉中，经历一段人生。
陈平当日在漓阳城见着此人之时，差点就以为他是隐姓埋名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还特意花费心思敬着捧着，把他延请入府。
经过多次试探之后，就发现，这老头，其实不是什么高手，甚至，连武艺不怎么会，只是学了一点精浅的强身健体搬运气血功夫，而且，此人贪嗔痴俱全，性子古怪得紧。
一般人还真请不动他做饭。
就算是方清竹这种仙子级别的人物，以及小鱼儿这种可爱至极的小鱼妖，也在他的面前说不上话，倒是陈平，随时招呼，他随时听话，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了。
到底是什么方式让那古怪的老头如此听话，方清竹主仆二人，一直没有打听出来，对陈平也一直佩服得很。
此时听说可以让这位做出发光的八珍脍，方清竹和小鱼儿口水都差点流出来，都不用再多说什么，小鱼立即乖乖的跑到山腰去吹泡泡。
这丫头脑子有些不太好使，也不去打问陈平为何知道她隐藏得极深的本事。
倒是方清竹，多看了陈平两眼，眼神更加慎重了几分。
‘呵呵，我才不会告诉你们，因为好奇此方世界的妖怪躯体，曾经半夜摸到小鱼的房里，仔细研究过，并且，还亲身体验过这泡泡的妙处。’
陈平心里暗暗好笑。
看到五光十色的几个泡泡升起，随风狂涨，把整个八苍山覆盖在内，满意的点了点头，迈步进入观云居。
他知道，此时的八苍山包括观云居，已经定在了先前那一刻，景色再无变化。
就算里面发生的光影变化再怎么惊人，在外面的人看来，这里仍然是无风无浪，安然静谧。
这样就很好。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平心神沉入识海，160点福缘转眼就化为一道洪流，灌入根骨上面。
万载难遇层次的16点根骨数值，微微虚幻了一下，立即变成17点。
数值的变化，只是一个象征。
真正的变化，却是在身体内部。
陈平咬了咬牙，从身上摸出几只玉瓶，骨碌碌数十颗药丸吞入腹中，蓬勃药力升腾而起的同时，身体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
似乎变得空洞了许多，骨隙之间，有风掠过。
身体明明变得更加沉重，可在感官之中，却觉得变轻了不少，都不用运转意境，就像是能融入这片空间之中一般。
内视之中，发现微粒与微粒靠得更紧了一些，身体内部又生出大片微粒来。
当然，最大的变化，就是身体内部，整个最细微层面，多了一层蓝莹莹的水光，把其他四种白光、绿芒、黄光、黑晕，全都压制了下去。
他伸手微微一抓，就抓出一片水花来。
‘莫不是，这是提升了灵根？’
‘还是说，对水系灵气的亲和增加了……’
陈平脑海中升起各种念头，可惜没有老师指导，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依稀感觉得到，这是一件好事。
这160点福缘化为的根骨，的确是没有浪费掉。
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了提升的契机。
身体似乎冲破了某个界限，真罡琉璃身圆满那一栏，突然就出现一个+号。
蛰龙经入门后面也同时出现+号。
“提升，蛰龙经。”
陈平心中一震，再也按捺不住渴望。
3100点劫运值化为狂涛怒焰，猛然汇入身体，冲破一层若有还无的瓶颈，无数感情如同流光般坠落。
这股浩瀚有若星空般的信息流冲入脑海之中，陈平陡然愣住，第一时间，种种知识在脑海里分散重组，再次融合成一种从前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触摸的法则和规律。
隐隐中，他好像明白许多东西。
也好像化为整个天地间的一颗浮沉。
看到了日升月落，也看到了星空万年。
随着认知的转变，他的身体内部，本来慢若蜗牛般的三元合一过程，竟然像是加了催化剂一般，瞬息之间，就彻底融合。
气血沸腾，真气渗透，意志烙印……
精、气、神，三种力量，本来泾渭分明，河水不犯井水，此时就不再一样。
三种力量像是磁石一般，飞速靠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最后，渐渐的就化为一股力量，盘绕全身，发出浓郁的金色。
这道金色漩流，随心所欲的在身体内部流转，既不经过血脉通道，也不经行气脉经络，甚至，也不存于脑中识海。
更像是存在于另外一个层面，融于肉身，而高于肉身。
“真形，这应该就算是炼就真形了。”
陈平在这一刻，就发现，自己的肉身已然失去了本来的形状，随着心念转动间，就跟着化为一道金色漩流。
蜿蜒盘旋着，冲破屋顶，在半空中缓缓盘旋着。
远远望去，就看到三个巨大泡泡罩住整个八苍山，在山腰处烤着兔子的方清竹和小鱼两人，细小得好像两只蚂蚁。
“蚂蚁，他们缩小了？不对，是我变大了。”
陈平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就发现，自己的肉身已然变了模样。
金光笼罩处的，是一条巨大恍若真实的苍青色四爪蟠龙。
游动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那股磅礴浩大的力量和气机，却是把整个八苍山，都压得微微颤抖。
之所以觉得方清竹和小鱼儿两人像是蚂蚁，是因为，这两人此时也被压得趴倒在地了。
方清竹那姑娘一双眼睛还冒着火，罕见的生气了。
陈平却能看清，那生气的表现之后，那隐藏极深的艳羡和向往。
‘羡慕了吧，爷今日炼就真形了，铸成蛰龙身，一步踏入神武。’
神武境到底有多强大，一句两句的简直没法说清。
力量、速度、体魄，还有对天地灵气的清晰感应，各种法门运用更加得心应手，这只是基本操作。
与合一境最大的区别，其实是可以飞。
是的。
他已经可以飞了。
陈平心念一转，又化成白衣星冠，俊逸不凡的本相，只是伸手一探，风起云涌间，天空之中就出现一个巨大的鳞爪。
喀嚓……
四指合拢，百丈开外一座十层楼高的小山包，被他捏成了粉碎。
就如捏碎了一个鸡蛋般，轻描淡写。
“不好。”
正当陈平想要好好试演一下，提升之后的本事。
突然就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
整个八苍山猛然下沉十丈。
小鱼儿吐出来的三个遮掩形迹的泡泡，第一时间就散成点点光芒。
陈平首先想到的，就是运用刚刚得到的飞行能力逃离。
然后就听到方清竹扯着嗓子喊：“天劫啊，这一雷你受得得受，不受也得受，别飞，飞得越高，跌得越惨。”
这小妞也不艳羡了，更不嫉妒了，发出老母鸡般的“咯咯”笑声，拖着小鱼儿，一阵风跑远。
“等会抽你。”
陈平差点被气到，谁说这孩子是仙子，多少度的近视啊。
既然方清竹都说了，这一雷只能硬扛，那就硬扛吧，这位冒牌仙子虽然嘴毒了点，心却不坏。
想到这里，陈平调息存神，暗暗摸了摸左腕日月环，深吸一口气，准备被雷劈。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二重天，龙皇四境
半空之中，乌云漆黑如墨，笼罩数百丈方圆。
天象的变化，突如其来。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这八苍山四周，就变得狂风怒吼，黑云狂卷，宛如大魔出世一般。
漆黑如夜的这片乌云之下。
陈平还发现，此时已然有着丝丝炽白光晕透射出来，时不时的就在黑幕天空之中，接出长长蜿蜒蛛网状痕迹来。
‘好吧，这是雷电在疯狂凝聚。’
‘也没听谁说，就是突破个境界，还要遭雷劈。’
陈平嘴里暗暗发苦，他发现，方清竹这没心没肺的傻妞其实很不靠谱。
一天除了吃吃吃，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提前说清楚。
简直是白瞎了喂进她肚子里的那些美食。
试探着左右移动了数十丈，陈平就发现，那黑云雷电也跟着自己移动，无论他的速度有多快，总快不过半空中的天象变化。
离谱的是，随着自己试探了两次，那黑云中的雷电似乎生气了。
一个呼吸之间。
天空猛然大亮，炽白之中，生出丝丝红晕，差一点就亮瞎了陈平的眼睛。
一道脚盆般粗细的雷霆，从不知名所在，直直轰落下来。
陈平发誓，他只在上辈子的科幻电影之中看到过如此宏伟的一幕。
就如天空之中的宇宙战舰发出的激光主炮一击。
其威势，甚至还在当日自己以精血和魂气全力催动的日月精环之上。
这道雷光，威力大小倒也罢了，好像还有着智能，就如当初那座通天塔一般，能够判定出自己的修为高低。
落下来的光柱主打一个快字。
都容不得陈平再三转念。
只是看到，已然劈到头顶。
他只来得及把手中的日月精环祭起头顶三丈高，那道宏伟雷光，已然劈过日月环，劈中了他的身体。
陈平闷哼一声，头顶乌黑如瀑般的发丝以及全身汗毛，在第一时间，就化为飞灰。
紧接着就是皮肤、筋肉、骨骼，同时焦黑、融化，眼见着就要崩掉，五脏六腑更是如受重击，无量细微颗粒同时崩毁。
甚至，就连他脑海中显圣境界，已然成型的魂魄，也在雷光的凶狂打击之下，缩水了三四倍，魂识也开始疯狂消耗。
所立山坡，无声无息的，就已然化为粉尘，原地出现一个宽及百丈，深达十余丈的琉璃深坑。
“好天雷……”
陈平痛叫一声，立即闭嘴不言。
刚刚这一下重击，简直是痛彻心肺。
最主要的是，他担心再多说两句话，那焦黑化碳的嘴唇，就要离开自己的帅脸。
当然，现在万万谈不上帅就是了。
比尼哥的模样好不了多少。
好在此雷是‘破境之雷’，并非‘毁灭之雷’，萧杀之中，藏着一股奇异浓郁的生机。
雷光一闪。
四野一片白茫茫。
只是坚持了两个呼吸，天空黑云所汇聚的力量就全都散尽。
一阵风吹来，黑云消散无踪。
先前雷光生成处，出现丝丝七彩光雾，如同虹光般，照在陈平的身上。
他那焦黑的身躯，立刻就如干渴的大地，承受甘霖的灌输。
肉芽生长，筋骨续接，五脏六腑经过淬炼之后，变得愈回强壮，尤其是心脏，一收一缩之中，浩浩荡荡血流如大河汹涌般，冲向四肢百骸所有血脉细微通道。
本来不似人类，隐隐泛着透明的琉璃般坚韧肌肤，竟然复归本来，化为白中透红的一股肉色，就如新剥鸡子一般娇嫩动人。
如果忽略掉头顶光凸凸的没有一丝毛发就好了。
此情此景，恍若重生。
他支着身子，身上真元如同织锦般，抽吸四方元气，汇聚成一件青绿长袍，好歹也算是遮住了身体，没有被方清竹主仆二人看瓜。
否则，那就太尴尬了。
说来也奇怪。
陈平试着捏了捏拳头。
就发现，自己肌肤骨骼以及血液，全都化为原本颜色之后，却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柔弱。
反而，更强了许多。
他伸手一招。
黑龙剑已经飞到手中，重重在手心一割，就发现，掌心处，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出现。
这层细嫩瓷白的皮肤，防御力，竟然强得惊人。
要知道，当初自己真罡琉璃身圆满之时，用出几十万斤的力量，重重划落，也能割破半个手掌。
此时，竟然连皮毛都伤害不了。
而此时的自己，力量何止百万斤……
陈平暗暗用力，这天外不知名殒铁打造出来，跟随自己也有蛮久的黑龙重剑，剑柄处就如同软泥般，被捏出几个深深的指痕。
‘这兵器还能用吗？以后打起架来，岂不是得小心又小心，别还没有把敌人杀死，自己的重剑就给抓碎了。’
陈平微微愕然。
“甭试了，突破神武之后，还有一个说法，就是炼就真形，铸就道基。
所有基本能力，诸如力量、速度以及精神，在原来的基础上，至少翻了三倍。”
方清竹带着小鱼儿赶了过来，上上下下盯着陈平看了良久，直看得眼珠子都差点陷进去了。
过了好一阵，才酸溜溜的说道。
连这些常识都不明白的吗？他家师父到底是怎么教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想到混元剑宗传承散失已久，陈平的正牌师父司马柔就连合一境大宗师都没有突破，还在先天后期打着转转。
这还是前段时间得了“奇遇”，要不然，她连先天都没突破。
这种实力，可想而知，所能接触到的圈子，信息低端得何等可怜。
她就算是再怎么宝贝这个徒弟，也得有东西教啊。
想到这里。
方清竹就发现嘴巴里不仅仅是酸了，而且还有点发苦。
人家师父不给力，门派不给力，一路白手起家，摸索着修练，竟然早早的就突破了神武境界。
而自己呢，师父是天下有数的大高手，身边还有着几位神武境的叔叔阿姨。
传承完备，奇门绝艺多得都修行不过来。
就这样，也只是刚刚突破合一境不久。
说起来，还是沾了对方不少便宜，才能突破至合一境中期。
这人比人，已经不是气死人那么简单。
简直可以气死神仙。
“不对啊，天劫过后，真形洗炼，我先前似乎见到一尊龙形法相盘旋在你的身边，莫非，你炼出来的真形是一条龙？”
方清竹猛然惊呼道。
小鱼儿也是捂着嘴巴，一脸怕怕，“好像真的是龙喂，小姐我也看到了。”
“多新鲜啊，蛰龙经练出来的不是龙，还能变成老虎？”
陈平摇头失笑。
“可是，可你……”
“我小姨教的。”
陈平此时知道了很多秘密，甚至，连星罗海域三十六岛，重演王朝旧事的隐秘都已经知道了，此时说起谎话来，简直是天衣无缝。
“小姨，哦哦，对了，是伏波仙子啊。”
方清竹只是一听，就立即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起来是个吃货，实际上也是个吃货。
但却也不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闺中少女，也不知哪里得到的一些消息，陈平的身世，她其实是很知道的。
当然，所谓的隐秘，只要有三个人知道，就也不能称其为隐秘。
而陈平也不是土里钻出来的。
自他出道以来，南征北战，打下了一片大大的地盘。
他的一点一滴，以及身上有多少根毛，估计都被有心人士研究了个透彻。
更何况是出身来历这种大事。
当然，方清竹也能知道，当初陈平傻乎乎那会，跟着魏伏波东躲西逃，见不得光的那些艰苦岁月。
“说起来，平王殿下，你也挺可怜的，伏波仙子也不怎么样嘛，并没有把你照顾得很好。”
方清竹眼中就闪过一丝怜惜，竟然还古怪的有一些心痛。
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母性大发了吧？
陈平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算是听出来了，方清竹说话的时候，在“仙子”两个字上用了重音。
显然是有些不伏气，魏伏波能得个仙子之名。
真正的仙子不就在这吗？
“罢了，谁能防着姬家狼子野心呢？她也是可怜人，不过，伏波仙子倒是有着远见，不管你当时肯不肯修习高深武法门，却也把一些精妙功法传授下来，否则，此时没有传承，也不至于能达到如此高度。
莫非，她竟然还算计到了，你今日的成就，否则，让你练得此功，就不是在为你好，而是在害你。”
“厉害，真是厉害，明白了，虽然她修为不算太高，但是这份心计，这份一眼看穿未来的本事，却是让我都感觉望尘莫及啊。
仙子之中，我愿称她为第一。”
也不知方清竹到底是脑补了一些什么。
陈平修练蛰龙经，然后，炼就蛰龙真形的事情，在她的眼里，竟然变得极为合理。
同时，也对魏伏波大感敬佩。
只觉得对方高深莫测，修为并不足以代表对方的出色。
陈平哑然。
你又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她看出了你是天命所归，因此，早早的就传下蛰龙经，就是知道，你有朝一日能够君临天下。
让气运龙脉收于一身，能够让此门功法快速精进。
高，实在是高，竟然能在当初你傻乎乎的时候，就看透了往后十年变……
如此眼光，果然不愧为沧龙殿出身，暗藏着的本事，着实不凡，胜我良多。”
方清竹击节赞叹道。
旁边的小鱼儿丫头，什么也没听懂。
不过，没听懂也没关系。
小姐点头，她也点头。
小姐拍掌大笑，她也跟着咧嘴笑。
陈平几乎被这主仆二人逗乐了。
听得方清竹之言，正想否认，突然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说道：“方仙子见微知著，只是看到我的炼形功法，竟然对当年事情，有若目睹，紫竹林传承也是极为不凡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方仙子说的快速精进，却是有些高看于我了，蛰龙经威力看起来强是强了，修炼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想要更进一步，谈何容易啊？”
陈平算是看出来了。
方清竹这吃货身上，其实算是一个宝藏。
也不知她家师父到底是怎么个授徒方式？
最大的可能，就是，把这位扔在岛上，不管吃不管喝，把功法甚至一座藏书库直接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学。
同时，在那岛上，还有着几位信息灵通，知识渊博的厉害人物，或者是妖物，平日里，也会与方清竹逗趣解闷。
当然，有时方清竹说漏嘴了，还会说起自身有一个师姐，这个师姐十分精明厉害，喜欢把这吃货当成二傻子逗。
有时候，还会不经意透露给她一些世间隐秘。
因此，这位冒牌仙子，就算不怎么爱学习，知道的东西肯定很多。
至少，要比自己强多了。
但是呢，方清竹仙子此人，虽然性子有点二，奇奇怪怪的，做人做事却是大方得很，一点也不小气。
如果处心积虑，想要从她那里得到许多好处，那肯定是不太好，不但会伤了她的心，而且，还会引起警觉，若是让她身后的大佬知道自己这般算计对方徒弟，恐怕会有大大的后患。
但若是直接问出来，那就没半点问题。
果然，方清竹一点也没怀疑，陈平是啥也不懂，正在套她话呢。
笑道：“你担心什么啊？半壁江山在手，无边气运予取予求，就看你舍得舍不得了？
说起来，姬海、姬棠两兄弟做得，你为何又做不得，顾忌太多，对修行可是不利，龙类血脉真形，是出了名的成长慢，让你花百年时光，提升一重修为，你也不干啊。”
“什么，竟然需要这么久？”
陈平面色微变。
嘴里这样说，心里则是在想。
她果然知道蛰龙经修练加速的法门，原来是抽取气运之力吗？当初溯源夺运之时，姬棠那老头也没有把这些隐秘宣之于口，多数是在讲他的目标，以及玩弄阴谋诡计去了。
这是自己缺失的一课。
“当然很久，你想啊，姬棠此人，修练三百三十载，数百年来，还以姬家老祖的身份，分润天下气运加速修行，如今的修为，也只是达到神武六重天，不对，应该叫筑基六重，他们都是这样称呼的。”
方清竹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事情，眼中就透着丝丝神往。
“说起来，这位也算不凡，若是天下未曾出现你这变数，用不了太久，他还真有可能六重天圆，真龙法身大成，踏进七重，修习神龙法身，如此，长生有望。”
“等等，姬棠练了三百多年，还没将真龙法身练得圆满吗？”
陈平终于明白了。
为何姬棠又是算计萧后，又是夺取气运，一心就想炼成真龙法身。
原来，事情的关键是在“炼成”二字之上，真龙法身圆满之后，一定是一个门槛，能够达到某种要求，获得晋升之阶。
方清竹点了点头：“当然，你以为这真龙法身那么好练吗？当初大离太祖姬海也是机缘巧合，得了别人帮助。你们伏波岛一脉，龙皇四境，可是一点也不好修，一旦修成，无一不是震古烁今的人物，当初沧龙殿……”
说到这里，方清竹似乎察觉到自己扯远了。
背地里说别家的闲话坏话，好像是有些不太妥当。
连忙又生硬的把话题给扯回来。
“蛰龙境，其实也称潜龙境，神武前三重，练的就是这条蛰伏着的龙，此是根基，也最为重要。
根基越厚，以后成长起来，就越是强横，这一点，你自个儿如今就能体悟到了。是不是感觉力大无穷，防御强得简直不可思议。”
“这倒也是。”陈平认可。
“我紫竹林修三光神咒，炼三光神水，走的是五行水相道路，说起来是法术。
而你这蛰龙经练的却是血脉神通的道路……
一者法术，一者神通，倒也谈不上谁高谁低。倒是战力方面，你伏波岛一脉向来都是其中佼佼者。”
说着说着，方清竹又有些不忿。
暗暗的骂了一声蛮子。
她也很羡慕啦。
谁不想既有长生本领，又有护道手段。
但是，三光神水的修练，特别考验悟性，悟性强，威力就强，悟性稍弱一点，这三光神水，用得就跟笑话似的，适用性普及性上面，就有些比不过蛰龙经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她对于自己的悟性，有点没信心。
“四到六重，练的就是真龙身了，姬棠就一直卡在这里，我估计平王殿下，也会卡上不少年头，咯咯……”
好好一个仙子，就不该会笑。
陈平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道：“不妨事的，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四百岁呢，感觉能活很久的样子。”
“呃……”
差点忘了这家伙还不到十八岁。
方清竹暗暗撮了一下牙花子，这比我还小几岁啊。
怎么就修成了神武。
老天有没有眼？
她耸了耸鼻，不甘不愿的承认道：“或许你还真的有可能修成第九重的神龙境，练成龙王法身，那可不得了，说不定，沧龙殿都会破戒，宁愿自锁修为，也要杀入此地，护你周全。”
方清竹看着陈平，目光十分复杂。
收想，那姬海就因为有望修成龙王法身，被沧龙殿和皇极殿当成宝贝抢夺，最后还让皇极殿笑到最后，打了沧龙殿一记闷棍。
“怎么就不能修成第四境？”陈平悠悠说道。
目光平静无波，展现了极强信心。
其实他是装的，第四境是啥米东西，他都没听说过。
“疯了吧，这你也敢想，三千年来，沧龙殿大兴，都没谁敢说就能修成龙皇境，祖龙之身哪有那么好修，得消耗多少气运啊，十个大离王朝都不够吸的。”
方清竹想了想，又语重心长的劝道：“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心气太高，炼成龙王法体之后，就算是凭水磨功夫，积累龙元，只要气运足够，也能结成一品道丹，何必追求一些传说中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行吧，行吧，若实在难修，那就不修。”
陈平感觉自己收获很多。
方清竹的嘴巴简直是个漏勺，什么都漏出来了。
白瞎了长得这么仙的面容。
不过，也幸好有这么一个百科全书般的存在。
陈平此时就弄明白了。
想要突破蛰龙境，也就是神武境前三重，原来需要气运之力辅助，难怪，自己就算是用劫运值，也不能直接突破境界。
功法好破，气运难得。
这是少了一个前提条件。
‘没说的，这就下山，试着吸取南方气运，先破他几重修为再说。神霄剑宗那边，想要一直封锁住，让对方得不到消息，那自然是妄想。’
‘那位玉霄尊者，听说是老牌筑基，也不知到底是几重天修为，要是也如姬棠那般厉害，那就大事不妙。
如今自己刚刚突破境界，想要对付此人，却还有点不太保险，先升两级再看。’
……

第二百三十八章 沧龙镇运，神武三重
“韩大厨，你去忙吧，把方仙子和小鱼姑娘伺候好了，答应你的事情，明日就可以去办，你寻元图先生签个告身即可。”
陈平随意挥了挥手，吩咐那位能做出发光饭菜的大厨韩雨。
而方清竹和小鱼两人，则是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想笑又使劲忍着，还时不时的吞着口水。
这哪是仙子？
陈平都感觉没眼看。
心想，在外面别人问起来，就说不认识她们。
“殿下千岁，殿下慢走。”
韩雨激动得浑身发抖，若非此地杀鸡宰鹅，血水流满一地，实在脏污得厉害，差点就一个头磕到地上，谢主隆恩了。
“韩大师，韩大师……”
等到陈平走远，方清竹见这位大厨韩雨还全身颤抖着，脸色胀红，像是要发羊癫疯似的，不由得就有些担心起来。
这顿会发光的八珍脍还能不能吃上了，要是这老头发病死了，就大事不妙。
“没事，老夫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韩雨重重拍了拍胸口，拍得崩崩响。
他闭上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似乎厨房之中的腥臭味，是那难以言喻的奇香一般，陶醉着细细品位了好一会，眼角微湿道：“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老夫终于当官了。”
“啥米？”
方清竹和小鱼儿两人眨巴眨巴眼。
这老小子激动得差点当场去世。
原来是因为要当官。
对了，先前陈平不是说，做了这顿饭，就去找军师祭酒准备文书告身吗？
原来如此。
“老先生这么本事，不会是要当个宰相吧？”
方清竹自认为理解了韩雨的心情。
这人各有志的，完全不值得奇怪。
就如自己，朝思暮想的，不就是想要修成神武，增寿至四百年，可以吃遍天下大好美食，若是有朝一日去到天外，那什么龙肝凤髓，什么玉液琼浆……
不行，不能再想了。
方清竹收起傻笑，连忙抬起衣袖，姿态曼妙的揩去嘴角的口水。
“低点……”
韩雨摇了摇头，高深莫测。
“莫非是二品尚书？”
方清竹再猜。
“再低点。”
这次韩雨一双死鱼眼，看着方清竹，心想这姑娘长了一副仙子下凡的模样，这口气也挺仙嘛，他都不想说话了。
“三品？”
“四品？”
“莫非是七品芝麻官？”
猜到这里，方清竹都震惊了。
“也差不多靠谱了，老夫担任八品尚膳监，做得好了，会有升任。”韩雨矜持的说。
“才八品啊。”
方清竹和小鱼儿两人叹了一口气，看妖怪一般的看向韩雨。
这比芝麻官都不如的官职，听这官位，似乎还是临时想出来安插的，也不知他高兴个什么劲。
“尔等知道个甚？八品官阶已经很高了，老夫手底下足足能管五百一十三名在册厨师。
走出这个门，千千万万的人都要见着老夫行个礼，叫一声老……
这样想的话，你们还觉得官小吗？”
韩雨一脸你们不懂事，不与尔等一般见识的神情。
当下再不与她们逗闷子，一边手脚麻利的整治菜式，时不时的咧嘴嘿嘿笑出声来。
笑得方清竹主仆二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心想，等会吃饭之前，一定得用银针试试毒。
这老头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
……
陈平说话算话，事后果真叫来韩雨给方清竹主仆二人做了一顿美食，犒劳犒劳她们两人。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饱草。
这个道理，陈平还是明白的。
方清竹这个大美妞，完全不知道她自身的价值。
尤其是对于没有厉害师承的陈平来说，她的存在，无异于指路明灯。
怎么说呢？
没有得到方清竹的陈平，就只是一个乡下江湖人。
得了方清竹在一旁唠嗑，有事没事的套点话。
陈平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南海紫竹林这种大势力传承的编外弟子。
什么修行的隐秘、禁忌，各方高手的喜好和图谋，从只言片语之中，一点一滴的，就全都可以分析出来。
在方姓大漏勺不经意的说话中，陈平甚至弄清楚了，紫竹林其实不是本土势力，而是从九州而来。
还有，玉霄尊者也不是没有来头，怀疑此人与星罗海域大势力天星魔宗有关系，潜入丙离岛，也就是大离王朝，是想挖墙角。
她还说了一个陈平有些不太能理解的事情，话说沧龙殿所属伏波岛一脉，生孩子并不需要什么男女相合，而是上感天地气机，能自己下蛋。
说这话时，方清竹咯咯咯咯的笑得十分恶劣。
陈平差点忍不住手痒，揍她一顿。
神特么下蛋。
不过，方清竹性格恶劣归恶劣，却还是提供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从某种层面来，她比姬明月发动大量人手探来的消息还要多……毕竟，姬明月组建天心阁的时日还短，也很少有人混到高层圈子之中，得到的消息虽然细致入微，层次就低了些。
至少，对神霄剑宗玉霄尊者擅长什么本事，有着什么宝贝，天心阁就没有探查出来。
现在多余的事情不必去多想。
就如方清竹所说的那样，炼就蛰龙真形，只算是突破神武第一关，实力虽然大进，但是，在蛰龙身未曾彻底修炼至稳固圆满之时，是可以被人打散的。
而且，精气神三元合一之后，最强手段，集合龙元剑罡，全力一击，基本上用不出几次，没有其他原因，就是龙元太少。
这不单是功法层次的原因。
功法好修，直接用劫运点突破就是。
但是，修为积累却不是那么容易。
这一点，与普天下所有修行人士都是反过来了。
他们是凭着时间，积累修为倒是没什么含金量，反而是功法境界，经常会被瓶颈卡住，就算是有足够的资源，有时候一卡也是数十上百年之久。
……
“咦……”
正在厨房里两眼放光的看着一道道菜式出来的方清竹，突然眉毛微挑，急步走了出来，望了望天色，罕见的脸上露出少许担忧。
“还真的抽取气运修练蛰龙身呀，是了，现在就是两难局面。
若是不提升修为实力，很难应对当前局势。一旦抽取太过，啧啧，事情又麻烦了。”
“只希望他能适可而止吧，难得找到一个这么好的东家，比岛上好玩一百倍，实在不想再换一个东家了。”
看着天地间气机的流动变化，似乎隐隐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出现在心头。
方清竹头一次觉得，这会发光的八珍脍，似乎也不是那么香。
……
“首先，趁着劫运点还足够，如今也炼出了神识，能够直接提升功法的层次，那还等什么？”
陈平看着自家属性栏，微微一咬牙，把所有剩余劫运点全都砸了上去。
蛰龙经熟练，花费64点劫运。
达到精通境界，花费128点。
感受到脑海之中那滚滚如浪潮般的功法知识，陈平福至心灵，对这门功法，越来越是擅长，只是稍加运行，就能疯狂吸纳天地之中无所不在的一种奇异能量。
壮大蛰龙真形，增加龙元数量。
等到再花费256点和512点劫运，直接把蛰龙经提升到大成，直至圆满之后，陈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愧为神武传承顶级功法，修练到达圆满之后，积累蜕变的能量速度，快了何止十倍。对于如姬棠这种人来说，他们最大的难点功法升级，在我这里，倒是算不得什么，只要劫运点足够，可以一挥而就。”
“倒是这气运，或者说国运气数，就不是那么好得到了。”
蛰龙经修到圆满之后，陈平知道，自己原则上，在神武境整个境界修练之上，已经没了瓶颈，算是打通了所有关卡。
但就如当初修练混元真身之时一样。
能破瓶颈，但万物守恒，身体的气血总需要能量补充。
‘那时所需要的就是气血丹，归元丹、以及清灵液等等补药，到后来，就需要天材地宝，弥补身体的亏空，或者说是让身体获得蜕变的资源……
待到修练至金身境界之后，之所以后来还能保持飞速进步，是因为七星汇聚，天星元力在补充身体所需进化的能量。’
‘而到了神武境界之后，这天星元力，对于蛰龙经的修行，就显得无比稀薄，能量本质太低了。’
按照自己两辈子的理解，陈平基本上理顺了如今功法修行的关窍所在。
蛰龙经是一个方法，也算是一个修行的工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如今，自己得到这个“器”，已经磨练得极致精良，对修练的速度增幅有着极大帮助。
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有着最好的炉子，最棒的锅，想要做出好饭来，得有好米。
用糟糠再怎么煮，也煮不出香喷喷的米饭。
换做蛰龙经的修行，需要的这个米，就是气运。
“天下争龙，争的是这个龙啊？”
陈平此时才想明白，当初在溯源夺运之时，得知的一些隐秘，到底是在有着什么深层次的意义。
水无颜所听到的消息，三千年来，沧龙殿大兴，无非就是蛰龙经的修行加速了，出现了许多神武境高阶的强手，甚至，还可能出现了不少凝聚龙丹的仙师级别高手。
这种情况，多让人垂涎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因此，就会有人抢。
那怎么抢呢？
无非就是两点。
一点就是联合起来，打压沧龙殿。
另一方面，就是掘掉根基，抢夺三十六岛，夺王朝气运，自己也练真龙法身。
甚至，把练成真龙法身的人才，直接挖到自家势力之内。
就如皇极殿针对于姬海所做的事情。
因此，这芸芸众生，天下争龙，看上去是吊民伐罪，是天命所归。
实际上，在真正的知情者眼里。
这只不过是有些人在拨弄天下气数，夺取修练资源而已。
集万民心念，得天地所钟，则有气数绵长。
所以，那些有望夺取天下的英雄豪杰，都变成了香饽饽。
这道理也很简单。
术业有专攻，会修行的，不一定会治国。
会玩阴谋的，也不一定会打仗。
除非真有人有着平推一切，打破一切的力量，那也没什么好说，天下无有抗手，那他就是唯一的王。
这种人有吗？
有，还很多，于是，就等于没有。
互相牵制，扯后腿，放冷箭，合纵而连横，打到后来，除了把这个天下打成一锅粥，谁也别想得到什么。
因此，到后来，所有人都学乖了，得寻个明面上的代理人，以孚众望，让万民归心。
这，就是天命。
可遇而不可求。
而在这南方天地之中，陈平如今就是天命。
就从目前，他可以调用天地气运，就能证明这一点。
沧龙印拿在手中。
陈平凝神感应，此时就发现，以往自己对这枚印信，认知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
实力没达到神武境界，连神识都没有修练出来。
真正掌控沧龙印，那只是一个梦想。
许多功能，都不能发挥出来。
此时望去。
神识洗炼。
陈平就感觉到了沧龙印传来一股雀跃的灵性，在自己的心里，还出现一丝孺慕与依赖。
好像血脉相融。
“竟然，竟然也是灵宝，只不过是特殊灵宝。”
当陈平感应到这股子灵性之后，他差点就惊住了。
这宝贝印玺落到自己手中这么久了，除了一直把他当住霸王色霸气，放出王八之气震慑他人之外，基本上也没什么用途。
此时方才发现，持印在手，眼前就出现一个大大的地图。
仔细望去。
这地图正是自家如今所掌控的四百余座城池……
沿潍河往南，清江两岸，再到汶水东西。
往西直入重阳山脉，连接莽荒沼泽烟瘴之地。
形成一个大大的椭圆形状。
就像一个鸡蛋。
在这鸡蛋状的图案上面，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闪动着，有的泛着金光，有的泛着白芒，有些地方出现黑气，当然，最让人心安的，还是中间腹地处，有着几个地方，出现大片蓝色光辉。
那不是水光，而是自己地盘的本命灵光。
陈平心下一阵明悟。
认真分析了一下，眼前这片沧龙印幻出来的地图光幕。蓝得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自己最初控制的一府十三县。
也就是兴庆府地界。
那处地盘，就如湛蓝宝石一般，让人看着就十分心安。
等而次之的，就是围着兴庆府那九府之地，呈现淡蓝色，如文渊府、清江府等地，就是如此。
这里也代表着，民心初初归附，如果不出意外，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与这些地盘很是不同的是，如自己如今身处的广云府，因为打下来不久，又是地处江东。
就算是自己亲身坐镇，民心也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只是呈现出淡淡的白色。
难怪那一日，被北周黑龙台势力掀起谣言，鼓动万余百姓，还敢与自己这位平王殿下呲牙。
这是打心眼里，并没有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上的主人啊。
任重而道远，就是如此了。
至于出现白色与黑色交缠光点的地盘，就是漓阳城往北，以及南云、重阳城向西，当然，还有天门关内五个城池。
这是黑气，最显眼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神霄山脉所在的浣城、风谷二城，那里竟然出现稀薄血色。
血色代表着征伐，陈平还是明白的。
“一印在手，天下我有。”
坐于江山一隅，对势力忠诚与稳定与否，如掌观纹。
这就是沧龙印的妙用了。
第一用：“观气”。
当然，还不止于此。
陈平发现，他还能缓缓的调动一些金色能量，覆盖到漓阳城方向。
那里很快，黑气消退，渐渐的就由白转蓝，稳定了下来。
当然，其他地方，黑气又多了一些。
第二用，“镇运”。
能镇压气运，调动气运，消弥祸患于无形。
第三用不用多做思量，陈平自己也试出来了。
只是心念一动，沧龙印上金光微闪，广云城中，一个中年捕快，突然身上气力大增，真气变得浑厚数倍，一步跨出，“淫……贼受死。”
先前他怎么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也拿不下的一个瘦高汉子，此时面色惊恐，在捕快的手里，根本挡不住一招，直接被斩下头颅，死得轻巧无比。
中年捕快一刀得手，救下女子。
却是满面茫然，看着手掌上金光消退，身体里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转身向北，满面狂势拜倒在地，“谢王上。”
陈平洒然一笑，收回心神。
也做下了决定。
“提升。”
沧龙印显现出来的水幕地图之上，无数道金光，化为烟云，跨过无边空际，直接汇入陈平的身体。
那道虚幻蛰龙真形，轰鸣着从他的识海探出，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般，缓缓变大。
汲取金色光雾之后，随着陈平身体内部圆满境界的蛰龙经运转，这道蛰龙身，一点一滴开始凝实。
良久，春秋蚕属性栏上，修为境界那一栏，缓缓虚幻了一下，从神武一重，变化为神武二重。
感受到身体里面，轰鸣流转的龙元剑罡之力，从涓涓细流，化为池塘，陈平一不做二不休，心念再转，加速汲取。
“再次提升。”
陈平脑海一片轰鸣。
那条盘踞慵懒的蛰龙真形，终于生出鳞片，血肉凝聚，骨骼生成。
探手触摸，恍如真实。
“神武三重，到了。”
陈平感受到身体内部那磅礴至如同湖泊般广阔巨量的龙元剑罡，以及如同千锤百练的金刚，发出白亮光泽般凝实的神识之力，只觉得，自己一掌打出，可能会崩掉半个广云城。
实力大大提升，一时心怀激荡，难以自已。
……

第二百三十九章 蛰龙法身，血玉罗刹
陈平细细体悟自家神武三重的修为，心念一动，身周就有一道金色龙形蜿埏升起。
这道龙形先是虚幻之影，穿过云湖别院重重殿阁亭台，直入半空之后，立即迎风就涨。
身躯急骤涨大。
直至遮盖整个云湖别院，遮住外围大半片街区，身形方才一停，鳞片生成，龙须化生，龙睛灼灼电忙闪烁，化为一道金色蟠龙真形。
四周狂风突起，云雾乍现。
在浓浓白雾之中，一条蜿蜒金龙若隐若显，只是一个龙头探下云雾，就比七八座房屋加起来，还要巨大。
最奇异的是，此时的龙形，再非虚影，而是半虚半实，虽然看起来多半个身体盘绕着，不怎么灵动，单是这龙形身上散出的浓浓金光，以及宛若实质的威压，就震得满城百姓，全都发出惊呼哭嚎之音。
更有半数百姓，见着这条大龙，想也不想，就趴倒在地，眼神狂热。
“真龙现世，天命所归，拜见平王殿下。”
“传说中的真龙天子啊，这哪是什么殿下，早早的称一声陛下也是可以的。”
方清竹筷子上夹着的四喜圆子，骨碌碌滚落桌面，再滚到地上，顺着光滑地面，一直滚出花厅。
她却恍如未觉。
只是呆呆的看着半空之中那道金色盘龙。
是的，就是盘踞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带来极致的力量和威压，就算她是合一境中期，有着厉害传承的大宗师，也被这条龙震撼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不可能啊，不是刚刚突破神武境，刚刚才炼就真形吗？这怎么就真形凝实，化为蛰龙法身了？”
这一刻，无论她小脑瓜里藏着再多知识，知晓再多的隐秘，也无法解释陈平如此快速的提升。
“就算是他不计血本的抽吸南方气运之力，增进修为，但是，蛰龙经一层比一层高深，总得细细揣摸修练吧。总不能有人生而知之……”
从某个方面来说，方清竹其实想的没错。
一般来说，一到三重，其实是傻功夫，只要有资源气运，沉得下心，天长日久的积累，总能练到三重。
但是，三重圆满，从真形到法身，这就需要对功法达到一种极其精微的理解，否则，就算是积累够了，也没那个知识，没那个底蕴凝聚法身。
看着同样是蛰龙境界，虚幻真形法相，与凝实如同真实般的实体龙躯，其威力可说是两个层次。
就如姬棠此人。
他修练三百余年，倒是跨过了蛰龙境，达到真龙练形，炼就五爪真龙形，但是，却迟迟未能跨过最后圆满一关，不能凝实，算不得真正的真龙法身。
可想而知，法身凝聚到底有多难。
韩雨这位八品尚膳监，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
一见到自家东主王爷所居之处，陡然腾起龙影，第一时间，已然拜倒在地，满面涕泪横流：“天佑我主，陛下神威。”
这官迷……
方清竹和小鱼两人同时全身抖了抖，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无语的看着韩雨。
若非此人厨艺着实高超，做的饭菜特别好吃。
方清竹差点一个大脚丫子踹上去了。
这马屁拍得，真没水平。
“昂……”
一声龙吟震荡四方……
这一刻，陈平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强大。
他终于明白了法身的奥妙。
他身我身，俱存一心。
这条巨大盘龙，一只爪子都比普通民居要大，龙眼珠子，比一个人还要高一倍有多，如此庞大的身形，带来的，就是极其强大的战斗力。
在他的印象之中，当初在溯源夺运之时，所见着的玉京城中，那位姬家老祖姬棠，所化的龙形法身都没有这么巨大，要小了一倍有多。
只不过，对方的龙形，灵动矢矫，更加坚固凝实一些，应该是真龙和蛰龙的区别。
陈平未曾突破神武境之前，本来还想着瞒上一手，不想引起各方大敌注意。
但人算不如天算。
那一记天劫之雷，把他的算盘打得粉碎。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精神感应足够强横，谁能看不到那煌煌天雷。
有鉴于此，他就干脆不再遮掩。
蛰龙真形法身圆满之后，直接深法，提振民心。
感受到滚滚气运洪流，汇聚的速度微微加快。
陈平心中微微满意，心念一动，就把法身收了起来。
再度恢复俊朗修长的人形道体。
沉下念头稍一感应，就发现，自家身体内部，那无数细小的微粒，以及身上全部窍穴之中运转藏匿着的能量，完全变成了细小的龙形状态。
似乎这个躯体，是由千千万万难以计数的小龙组成。
一举一动之间，蕴含无双大力，更是兼有剑意锋锐……
再看春秋蚕属性栏。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7（万载难遇）]
[悟性：16（万载难遇）]
[劫运：15（破境）]
[福缘：138（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蛰龙经（圆满）、剑罡同流（圆满）、三阳焚心功（圆满）、追风落日神箭（圆满）、梵我如一（圆满）、三光神咒（圆满）、群星观想法（圆满）、云龙九现（入门））
[修为：神武三重（蛰龙身法身）]
[灵器：沧龙印、日月环]
此时的属性栏大变模样。
一溜儿的圆满功法，其中混元金身法，彻底被三元合一的蛰龙经所取代。
毕竟是换了主修功法。
这个可以理解。
群星观想法是修练灵魂，也是增进神识的，得暇还是不能放下，需要继续修练。
因为，陈平发现，自己的神识能够比旁人更强大一些，能够越级使用灵器最大功能，就得益于这门功法。
现如今更多的神识功用，他还没有发现，只觉得能感应的范围极致增强，几乎增幅到方圆十里之遥，而且，感应到的一些细节更加清晰明白。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花些力气多多观想了，更别提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好处。
至于溯源夺运得来的天龙九爪，因为突破神武境界之后，现出了功法本来面目，摇身一变，变为云龙九现。
这套功法，与蛰龙经显然是配套的。
不但包含着身法，还包含着厉害的攻击剑法和爪法。
现如今劫运点有些不够，暂时也不忙着提升，就搁置下来。
倒是修为，此时没有分出什么炼体、炼气、炼神，只是笼统的以一个神武三重概括。
‘毕竟每升一重修为，精神提升，肉身变强，龙元增涨……到了神武境之后，修练变得艰难，也变得简单起来。’
陈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新练出来的蛰龙法身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所谓法身，其实只要换个角度，就能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日常不变身之前，法身能量就隐藏在细胞之中。
一旦变身，就成为龙形战斗状态。
对陈平来说，这是身体本质的进化，冠以一个“神”字倒是很恰当。
他就算不变身，这股力量其实也没有丢失，同样可以调用。
如此看来，这门龙皇四境蛰龙经，倒是与传说中的法天相地之术颇有一些相通。
也不知到底是哪位大能流传下来的功法。
听方清竹说，这是走的血脉真形法相一道，好像也是颇有前途的样子。
那就不用多做考虑了。
能增寿，能护法，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什么的。
那还要什么自行车？
偷着乐吧。
乐归乐，但却要防着乐极生悲。
陈平体验过蛰龙法身成就的喜悦之后，就定定的看着沧龙印幻出来的光幕。
凡事有得到，就有失去。
古人，诚不我欺。
此时的沧龙印投射出来的地盘，颇有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
随着大股的金色光雾被他汲取，用来提升修为之后，整个椭圆形状的地图之上，那星星点点的黑芒，有如密密麻麻的蜂群，从外向内开始渗透。
尤其有四个地方，显得触目惊心。
陈平怀疑，若非沧龙印的镇运能力十分强大，此时自己的地盘，可能会千疮百孔。
“我终于明白了，大离王朝如此强大势力，为何竟然弄得天下皆反，万民离心？更是引来北周入侵，摇摇欲坠……”
“肯定是那姬家老祖，想要炼成真龙法身，想得发疯。因此，不顾王朝的稳定，可劲儿的抽取气运。
于是，就把所有的危机，提前引发。”
“若是此人能够快速炼成真龙法身，再花费精力，重头收拾山河，镇压不臣，挽回民心，还是可以替大离王朝续命数百年的。
只可惜，别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也不会给他挽救的时间。”
陈平默默的看着地图上的变化，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漓阳方向，此时黑气缭绕，隐隐有着一只龙爪，从玉京方向悄悄探出，过两道河，兵锋直压坚城。
而且，在漓阳城中，更是隐藏着五道黑气，如同蟒蛇一般，随时可能发动。
“人心不稳，外敌窥视，一旦拖延日久，内外齐攻，这拿下不久的陪都右京，就很可能重新被大离朝廷拿下。
毕竟，他们有着正统之名，多年经营，暗子遍布，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陈平知道，夺取城池容易，想要把大离朝廷数百年的影响力一朝去除，却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想要彻底稳固，就需要天长日久的经营，让世人看到，生活在平王麾下，比起身处大离治下，要太平得多，日子要好过得多。
这才能从人心深处，骨子里面，把观念彻底扭转过来。
本来，这些隐患，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气运一旦不足，人心思变，危机提前引发，凶险就来了。
除了漓阳方向，其余两个方位，天门关处，大批北周兵力，正在聚集，化为一张黑色凶狼巨嘴，正呲着獠牙，想要把那关城以及关内数府之地一口吞下。
这又预示着什么呢？
如果没有应变，不能调派大批兵力前去御守。
很可能就被对方偷取关城，到时胡人铁骑再次南下，与大离王朝同时进攻，自己就会左支右绌，首尾难顾。
屋漏偏逢连夜晚雨。
除了漓阳城和天门关方向。
还有一个地方，黑色气息变浓的同时，更是生出无小撮血光来。
那是南云城和荒林沼泽之地。
那股黑气，直扑南云，已经几乎把南云城全部笼罩。
陈平甚至发现，代表自家兵力的水蓝之光，已经退往都山、重阳一带。
“这是，打了一个败仗，而且，损伤不小，更有血光之灾，到底是谁？”
当初两路大军，东西齐出。
陈平自领一军，攻略江东，而让崔虎臣主理西南一面战事。
他看得的就是对方乃是一位老臣，想必会一意求稳，不会冒进。
却没想到，这位老将，临了却是极为贪功，追入荒林沼泽之地，前些日子，陈平只是心中微微感觉有些不妥。
此时看来，却是危机爆发，把大好局势一朝尽丧。
好在如今还只是丢了南云一地，暂时还稳得住防线。
陈平看了两眼，就不再关心，心想有着孙允和韩无伤的大军从后策应，不管能不能胜，至少，能守住重阳城，就不算一败涂地。
此时却没有时间来处理西南战事。
还有一个地方，比西南南云府城方向更加危急。
那是神霄山脉。
本来，仅仅只是黑气隐现的山脚浣城、风谷二城，此时已是血光冲天。
这才多久，就死人了，而且，还死了不少人。
陈平眼神微微发冷。
打心眼里，对这蛰龙经的修行之法，那是又爱又恨。
气运修行，快是快了。
一般人还真玩不转。
一不小心就会玩脱。
这才多久，大好局势，弄成了四面楚歌。
还不知道，在南方百姓之中，到底有多少人，开始起了二心？对自己这个实质上的南方之主，已经心存反意。
“沧龙镇运，来人，擂鼓聚将，准备出征。”
陈平知道，其他一切都是假的。
此时最该做的，不是继续修练。
再修练，自己的根基都可能一朝崩塌。
最需要做的，其实是平乱。
是杀敌。
“若是大离王朝姬棠得到沧龙印，又能很好的运用，会不会，局势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难怪当初有人传说，得沧龙印者得天下，原来是应在这里。”
……
“已经过了二十余日，山下弟子怎么还未曾采买回来，不说肉食药草，日常食用的玉湖精米，都已经不够用了。”
“是啊，就算是玉剑派和五雷帮办事再怎么拖沓，下山的执事弟子总不会如此没谱，若是误了太上长老修练，岂能落得了好？”
玉剑派和五雷帮，就是分驻浣城和风谷两地的分支帮派，也是神霄剑派门下最得力的弟子所开设。
这两个帮派占据二府之地，近些年来，根本不听朝廷召令，威势遍布二十六城，说话比官府好使多了。
其实，那些官吏，多数也是出自这一帮一派之中，由神霄外门弟子担任，大离朝廷，就只是挂了个名，对外说起来好听而已。
此时，神霄山脉之上，紫雷殿内这些喧哗的弟子们，议论纷纷的，就是发现了，每过半月上山送上资源的弟子们，离奇的延误了时日。
这是从来未曾发生的事情。
神霄剑宗虽然是道家门派，但却不是走的什么清修的路子。
相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食用度，都是选的最佳上品，比起山下的那些官员，还要胜过不止一筹。
而且，此派之中，颇有一些弟子走的是阴阳……和……合之道，更会采买灵秀女子，合籍双……修。
至于对方会不会愿意？
那还用说吗？
能跟着神霄剑宗的道爷享福，哪有不愿意的事情。
除非，对方想要满门老小尽数遭劫，否则，被选中了就乖乖上山，老实服伺，神霄令下，无人胆敢不服。
“来了，来了……”
“那是什么？”
“猪婆龙？”
正当山上弟子望眼欲穿的等着出外采买的执事弟子，突然就听到半山腰处，响起一片惊呼。
数十个身着紫色道服的弟子，纵跃奔腾而去。
七手八脚的，一些弟子面色奇怪的抬着一具猪婆龙的尸体过来，血腥味扑鼻。
之所以说是尸体。
是因为，这条狰狞至极的猪婆龙，大半边脑袋已经被雷霆轰没，一片焦黑。
这东西，长长的身躯已经软垂，想是死了有一段时间。
引起众人惊呼的，并不是什么猪婆龙尸身，而是从它腹中剖出来的一个下半身已被腐蚀掉的神霄弟子。
此人身上的紫色道装，已然看不出本色，坑坑洼洼的变成破布。
但是，他却仍然活着，嘴里大声喊道，“急报，玉剑、五雷同时遭劫，有灭门之危。”
“快，快救人。”
立即有人喂食这位弟子丹药，好不容易呼吸渐缓，就有人追问：“何方势力，胆敢招惹我神霄剑宗？”
谁不知道玉剑和五雷两个帮派是神霄剑派的外围势力。
对方既然全无顾忌，放手大杀，肯定是冲着神霄剑派来的。
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到，在这东海之畔，神霄山下，到底有谁会如此胆大。
“是玉罗刹，领着混元铁骑……
还有明月剑的剑阁杀手。
这两个妖女，把咱们神霄山脉百里方圆牢牢封锁，见人就杀，如同疯子一样。”
半截弟子哭嚎得伤心。
从他只言片语之中，众神霄弟子都能想象得出。
山下那些人，到底死伤何等惨重。
……

第二百四十章 密云不雨，能封八面
浣城。
西城花市，泳水河畔。
往日里的泳水两岸那是人来人往，画船如织。
尤其是如今季节适宜，秋高气爽，正是骚人士子出行，小姐佳人登高玩水的最好时节。
可是，往日繁华无比的新月楼前，却是气压很低，来往行人全都步履匆匆，还东张西望的，颇有一种四面楚歌，风声鹤唳的感觉。
“我说老兄，咱们这日子还要过多久？自从半月以前，玉剑萧洛被刺重伤，帮中长老五死三伤之后，城中风向就很是不对啊，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新月三楼，大厅临窗处，有人借酒消愁，酒入愁肠愁更愁。
说话的人姓林，有个雅号叫做林乐水，看起来面相斯文，颇有几分书卷气。
此人却不是什么书生秀才，更不会科举制艺，说他文盲就有些贬低了，但是，大字不认得几个，那是真的。
此人文才是没有什么的，但若说无才那却不怎么客观了。
因为，他对于经商方面，有着独特的嗅角，总是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挣钱点子，如今也挣得万贯家私，在浣城之中，偶尔也能与大商富贾，达官贵人酒席上面混个眼熟。
当然，对于浣城玉剑派掌门萧洛这等人物，他还是高攀不上的，能够在年节时分，想方设法的送上一些礼物，让人记得有他这么一个人，就已经很知足了。
此时说起萧洛的伤，以及玉剑派的损失，他心中大抵是兴奋多过惶恐，从那压低的嗓门调儿之中，还能听得出，他内心那隐隐的兴奋之情。
众生百态，恨人有，笑人无，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受不了。
如萧洛这等在浣城高高在上的人物，暗地里不知道有着多少人嫉恨。
在没有遭灾那会，人前人后，所有人都会捧着，毕恭毕敬的道一声萧大掌门，可是，对方落魄的时候，那也就会有大把大把的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暗暗嘲笑着，开心着。
这是人性本能。
倒也不算奇怪。
“打住，乐水兄啊，这些事可不是我等有资格议论的。”
对面与他对酌的一位有些发福的员外打扮中年，连忙举起酒杯，不敢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想了想，他又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与乐水兄这般说，有些谮越，但实在是不吐不快。
这一次出手的你猜是谁，那些人并没有隐藏形迹，天心箭，明月剑，招牌打出来之后，但凡有见识的，全都偃旗息鼓，不敢插手帮助玉剑派。
那些人可是杀疯了的，一旦听着乐水兄你话语里的惋惜之情，真把你当成玉剑派那一伙的，袭杀当场，那又何苦来由？”
“谭兄说的是天心明月剑，是剑阁杀手进城了？”
林乐水心中就是一惊。
他的消息并不灵通。
只知道玉剑派遇袭，并且，出城弟子全都被人斩杀，还把头颅送回城中示威，来袭之人神出鬼没，竟是把这浣城整个封锁起来。
现如今，就连官府也没什么办法。
他们曾经组职了一只两千人的马步军卒出城擒贼。
只不过，还没走出十里，就被密密麻麻的剑手杀得分崩离析，逃回城中的只不过十之二三。
可想而知，这股“贼人”到底有多凶残。
人家摆明车马，就是封死城外，并且，针对玉剑派众高手。
“那不是明月郡主麾下的势力吗，莫不是平王殿下大军前来？
也不对啊，此城明面上隶属大离王朝，但实际上，已经被神霄剑宗的仙师们掌控。
就算是大离朝廷，也只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不敢过多插手，生恐惹恼老神仙，这天心阁怎么敢？”
“你这是老黄历了，谁不知道平王殿下兵伐漓阳之后，马不停蹄，又发兵攻伐江南、西南，眼见这南方即将一统，又怎么可能会放过神宵剑宗这颗钉子。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传说汶水一战之时，平王殿下天命所归，临阵斩杀神霄剑宗弟子燕北飞以及明诚道长，早就与神霄剑结下深仇大恨，他能放着不管？”
“可是，可……平王殿下就算是兵马再多，神霄剑宗，身为道门四派，势力强横。
八百执剑弟子个个修为高深，玉霄老神仙，更是有着呼风唤雨、召唤雷霆代天行罚之能，他真的敢对神霄剑派动手，不怕天罚临头？”
林乐水虽然并没有什么学问，对于一些大路消息，却还是知道的。
尤其是，在神霄山脉左近讨生活的，无论是身份贵贱，对玉霄尊者的敬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百年威压，数代人的血脉里，都打入了一种不可战胜的强横影像，就算是陈平军马再强，在他们眼里，想要与神霄剑宗对上，那还是差了许多火侯。
一旦玉霄尊者出手，无论什么势力，也就只能灰飞烟灭。
没见就连大离王朝统御四海，威压八方那会，在浣城和风谷两城地界，也要给神霄剑宗面子，前来任官者，还得先行拜过山门，送上厚礼，获得许可之后，才可施政。
否则，就只能当一个傀儡。
一个不好，连傀儡也当不稳当。
指不定什么时候，喝口凉水都噎着，一命呜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这，却是大离王朝默认的。
除了象征性的收一些税，朝廷对于这两城，那是睁只眼闭只眼……
百姓心中，更是把这片地盘，当成了神霄剑宗的私产。
“嘘！小声点，你看看，那一桌人也是你这样想的，其中还有玉剑派弟子。”
谭员外低头勾颈，就如一只缩着脑袋的王八，看上去有些猥琐。
林乐水却没有取笑于他，而是目光慎重的看向大厅东窗处那三位青年。
玉剑派弟子的衣衫很好认。
这些人长年身着白袍，胸前绣着一柄血色小剑，个个修为强悍，神态嚣狂。
这是因为，玉剑派在浣城之中，横行霸道习惯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天敌，也从来不懂得收敛。
平常时候，与人口舌争执，当街拔剑杀人，也只是扔一点银钱，就把事情平掉，完全不担心有人找他们的麻烦。
因此，百姓之中，但凡有人入得玉剑派，定然烧香焚纸，祭告乃翁，深感光耀门楣。
有些时候，成为玉剑派正式弟子，比考中了秀才，还让他们自豪。
此时，坐在正北方位的阔口方面，身形强壮的玉剑弟子，脸膛紫红着一拍桌面，拍得杯盘同时跳起，他恨声道：“只恨那些剑阁鼠辈，不敢光明正大前来与我等动手，只懂得躲躲藏藏……
若是犯在唐某手中，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唐师兄豪气，还请稍安勿躁，那些偷鸡摸狗之辈，不用多做理会。
他们既然不敢光明正大与我等为敌，想必是忌惮神霄本宗仙长神威，如今也只是抢了先手，待得消息传回本宗，那些师伯师叔下山之后，定然就是他们的死期。”
“没错，什么平王，幸进之辈而已，连大离朝堂兵马，来到神霄山脉脚下，也得安分守己，他们又算老几？”
旁边一个捕快模样打扮中年，对着两位玉剑弟子举了举杯，深以为然。
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紧皱眉头，哈了一口酒气，就待放下酒杯，夹块猪头肉杀杀酒意，耳中就听到嘶嘶声响。
那是血液溅射空中的声音，一股腥味弥漫四方，呛得人差点呕吐出来。
中年捕快转头一看，就见到刚刚举杯痛饮的两位玉剑派弟子，此时酒在杯中，杯在手中，可是，他们的动作，却已经完全顿住。
两人头颅同时高仰向天，眉心之处，更是多了一支玉色羽箭。
玉箭前半段深入颅骨，直入脑中，后半段洁白羽毛裁翦整齐，羽毛正中，“天心”两字朱红阴文，夺人眼目。
“啊……”
中年捕快一惊之下，非同小可。
他双足一蹬，连人带椅子就往后仰。
也顾不得地上脏污，连连打了两个滚，疯了一般的就撞开东窗，跳了出去。
身在半空，一道剑光闪过。
中年捕快喉咙处，就出现一道血线。
身体再也没有力气，重重摔落三楼。
叭叽……
掉在地上，引起四周一片惊呼。
人群四散奔走。
风声大作……
一个黑巾覆面，头戴纱帽的黑衣女子出现在三楼飞檐之上。
后背长弓半突。
手中利剑滴血。
轻笑一声：“玉剑派弟子也不怎么样嘛，小女子就是剑阁鼠辈，有胆子，就来杀一杀。”
她一双眼睛四下扫过，杀气腾腾中，所有人都低头垂目，不敢多看。
生怕引来这个杀星的注意，给自己无论是来上一箭，还是来上一剑，那总会吃不了兜着走。
先前那玉剑弟子，口气极大，胸前绣着血剑，代表着这是有职司的正式弟子，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不错高手。
可是，在这女人的手下，一声不吭就已命丧黄泉。
死得比鹅毛还轻，还要没有价值。
为什么会死？
新月楼中喝酒的众人全都听明白了。
那几人喝了一点马尿，开口大骂剑阁鼠辈，并且，还说平王殿下是什么幸进之辈，这不正是取死有道。
先鉴不远，此时谁敢出头。
城中势力，就连玉剑宗几大先天长老，都死的死，藏的藏，掌门萧洛大宗师，也被打得生死两难，此时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疗伤。
就算是对神霄剑宗的仙师们再有信心。
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面对满城煞星。
再胆大再愚蠢的人，此时也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万言不如一默，就是这个道理了。
等到那看不清面目的剑阁女杀手离开许久，林乐水才敢抬起头来，重重抹了一把额上冷汗，不敢多看楼上血腥，只是悄悄说道：“也不知神霄剑宗到底何时会下山，这日子……”
“噤声，乐水兄，你今日未曾见过谭某人，小弟家中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着话，谭姓员外匆匆扔下一块银子在桌上，拱了拱手，急急下楼离去，竟然如避瘟……疫。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林乐水张着大嘴，“哎……”
想开口叫住好友，只叫了半声，见到对方头也不回，连背影也看不到了，他才醒悟过来。
这是在责怪自己口无遮拦了。
明明看到有人因为多嘴，直接被斩杀，还妄自开口说着期盼神霄剑宗下山，言说现在这日子不好过，这不是找死吗？
“我这张臭嘴……”
林乐水重重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巴，突然兴致全无，再不敢多话，会了账之后，沿着街沿疾走，赶回家中，再不敢外出。
所以说，交友贵乎上，孟母有三迁。
结交比自己强的朋友可以富贵，可以免灾。
而结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总也免不了，会被人带到沟里……
说不定哪天就大祸临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杀！”
“神霄护体，五雷天罡。”
一个身着金甲，雷光闪闪的巨汉，手中挥舞着一柄紫色阔剑，如同狂风般卷过平野。
身后数百上千身上腾起雷光的壮汉，结成鱼鳞阵，挥舞兵器，如同煌煌天威降临，疯狂前突。
杀声震天。
城墙之上，更有着数千兵丁和官员士人看着，有人抚须点头，有人双股战战。
更多的，就是连战局都看不到的风谷百姓。
此城百姓，倒是没有经受过什么刺杀之危，没有被笼罩在黑色恐怖之下。
但是，此城百姓也有自己的苦恼。
那就是，城外数条要道，甚至包括山路，都已被大军包围封锁。
十里之外，就是死域。
他们几时受到过如此屈辱。
就算是大离王朝最是鼎盛那会儿，风谷城也是四门不闭，大开商路。
尤其是，有着五雷帮执刑控民，宵小之辈，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地。
虽然百姓过得苦一点，时不时的还会饿死不少人。
但是，只要臣服于神霄派，臣服于五雷帮，甘心做奴隶，好生侍奉，也不是没有活路。
但眼前这一幕，却是一条活路都不给了。
当那位玉罗刹领兵锁城之后，别说百姓了，就连达官贵人，豪商巨户，甚至连五雷帮弟子，以及神霄剑宗本宗弟子，也只能乖乖留在城中，想出去，是别想了。
这不，如此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五雷帮帮主成天涯，终于汇拢满城高手近千人，出城迎敌。
单是合一境就有三人，本人又是合一后期大高手，修的是神霄五雷剑法，威力强横无匹。
在他看来，如此高手集群出城攻击，就算是遇到十万大军，也能轻易杀出一条血路。
据成天涯所猜测，平王军麾下玉罗杀领着混元铁骑来此，定然是欲图对神霄剑宗图谋不轨。
总得有人上山报信，让师伯师叔们下山前来对付她们才是正经。
但就是这个想法，也不能实施。
成天涯养在府中的三只信鸽，两头苍鹰，都被射杀之后，他就明白，这么投机取巧终究不是办法，终究还是得正面刀枪，拼过一场。
于是，就有了城外那一幕，双方大阵对圆的情况发生。
“神霄护体？”
韩小茹头上两条凤雉如血飘扬，精致秀美小脸之上，隐隐浮现丝丝笑意。
她眼神微眯，看向前方风雷滚动着，正面穿凿而来的五雷天罡方阵，猛然高举三尖两刃长刀。
一道金光直冲牛斗。
“起阵。”
高亢清脆的吼声之中，杀意如风般扫过原野。
道道星光，如水流动。
身后银色、黑色光芒同时闪动，三千修练混元功士卒仰天高喝一声，自然而然就组成七星北斗大阵。
四面八方星光如雨，血气、罡气，汇拢成为一个淡淡虚影，扑在韩小茹身上。
把她身形映得宛如一颗透明血玉，三尖两刃刀挥动前指，星光血光，如同匹练般，向前疾斩。
轰……
人借刀势，刀马合一。
阴阳翻转，两仪分明……
整个七星北斗大阵，如同加持了变速挂一般，陡然向前平移数十丈。
韩小茹以刀化剑，数十丈剑芒斩出，已然把五雷帮主成天涯连人带马，以及身上金甲，一剑斩成碎片肉泥。
崩……
巨大轰鸣声中。
韩小茹身上血光更盛，燃起星光血焰，幻成一具修罗虚影，再借得星辰之力与阵法之力，战马狂催，如飓风般掠过对面五雷大阵。
呜呜呜……
只是听得狂风怒号。
随着这混元七星阵一冲而过。
双向对冲的两支军马，在惨嚎怒吼声中，就只余下一支军队。
还没等韩小茹冲到尽头，调转马头再杀回来。
剩余的两三百五雷帮弟子，已是哭号一片，如同被打崩的羊群一般，四散奔逃。
“这么不经打？”
韩小茹微微愕然。
“什么五雷帮主，名气偌大，却是不堪一击。”
她摇了摇头，横刀立马，不再追击，只是引吭长啸一声。
四面八方，就有无数身着黑甲，手持长刀的士卒从山林，从河岸处杀了出来。
封死各处要道，阻截斩杀残余帮众。
逃进城池的，她并不去理会，但是，向着城外，无论是哪个方位，都不曾放过一人。
随着这支混元铁骑散成五个一队，三个一群，四处拦截杀戮，城外渐渐安静下来。
城墙上，更是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得瑟瑟发抖。
“就连一合都没挡住，那是成帮主吗？”
良久，一个头戴羽翅乌帽的官员颤声问道。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临出兵之前，他还信心满满的敬了三杯酒，期待对方得胜归来。
并且，还呼朋唤友，叫来城中有识之士上得城墙，观豪杰之士破敌。
结果呢？
倒也是观豪杰之士破敌了。
不过，这豪杰，却不是五雷帮主成天涯，而是对面那员女将。
只是轻轻松松一个冲锋，就把近千五雷帮众打得稀巴烂……
对方甚至，一个人都没死。
这叫什么事？
若是她挥军攻城，又会如何？
不敢再想下去了。
风谷城府尊李元通此时只感觉两眼发黑，一股甜意在嗓子眼里出现，他紧紧按着胸口，完全不知道怎么说好。
事实上，比他更为不堪的所在多有。
城墙上更是漂浮着丝丝恶臭味，也不知是谁被吓得失禁……
被风一吹，灌了所有人一鼻子。
此时已然没人再关心这些小细节。
“那是韩小茹，是平王殿下麾下大将，江湖人称血玉罗刹……
听说此人冲阵无敌，威猛难当，最喜以强破强。与她作对之人，往往人马俱碎，难留全尸。”
“可怜成帮主……”
有消息灵通之人，在旁叹息道。
“单靠我们杀出城去报信，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不知那几位从水路出城的神霄弟子，是否已然脱身？”
“尽人事，听天命吧。若是神霄剑宗得到消息，尽快派人来援，我等还有一条生路，否则，大事不妙。”
“正是如此，只要神霄宗仙师得到消息，亲自出手，区区玉罗刹也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众人才重新提起心气，面上露出笑容来。
能走到高位者，大多都是老奸巨猾，心思缜密之辈。
从韩小茹围城不攻，只是封锁要道的行为，就可以看得出来，对方来袭兵力并不算太多，最多五千到八千。
若是占城，当然也可以，但是，肯定就封不住城外道路，消息就会走露。
但若是封道，就不能占城。
对方不让一人一马出城，甚至，连天空的飞鸟都要射下，看看有没有携带信件，定然是生怕有只言片语带入神霄剑宗。
如此看来，城外大军，对神霄剑宗肯定是心怀忌惮。
说白了，就是怕让人知道江东战局已定，害怕御林大都督燕北飞和明诚道长身死的消息，传到神霄山上，引得太上仙师下山。
如此一来，怎么做，那也不要多做思考。
如今，他们只需要等。
等一个，天光大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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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神霄剑动，陈平攻山
神霄山。
紫霄殿。
此时人流涌动，往日里人烟冷清的执法殿前，数百弟子聚集起来，现场一片七嘴八舌。
“打下山去，我神霄宗威震东极，竟然有人欺压上门。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明明知道玉剑派和五雷帮是我神霄产业，还有人随意针对。
什么玉罗刹和明月剑，简直是不知死活。”
一个紫面方额大汉，挥动手中长剑，怒不可遏的喝道。
这人看起来在神霄剑宗之中，算是颇有些名气，此时登高一呼，四周响起大片喝彩声。
“滕师兄所言极是，就要以雷霆之势，把山下所谓的平王军杀个落花流水，让人知道我神霄剑宗不可轻辱。”
“是啊，听说那玉罗刹以及明月剑两人全都生得天姿国色，是陈平小儿的红颜知己。
那小子最近大出风头，东征西讨的，全无敬畏之心，不如把这两个娘儿捉上山来，做为炉鼎，也好落一落陈平的面皮。”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登时就引起所有人注意，回头望去。
就见那人尖嘴猴腮，面无四两肉，此时面色狂热，好像已然把玉罗刹和明月剑两人捉到了山上，肆意处置凌辱。
“曹师弟真乃我辈中人，难怪能同修阴阳雷法，实在深明水火既济之道，有闲咱们切磋切磋。”
刚刚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气氛为之一松，众弟子战意大起。
“都别说了，待为兄请见掌门，再定下行止。
听张师弟说，山下众位师弟如今已然死伤惨得，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万万不可延误。”
滕苍山浓眉微挑，很满意自家威望，挥了挥手，压下众弟子的喧哗，径自离了执法殿，往紫霄殿行去，身上就跟着大批弟子。
这是要请战。
他心中明白，在神霄八百内门弟子之中，想要出头极为不简单。
玉霄祖师的确是神威广大，修为莫测。
传授弟子也是极有心得，只要有心指点，门下弟子个个学有所成，镇压一方并非难事。
但是，玉霄尊者，从来不是一个很有耐烦心的祖师。
此人行事无忌，传下法门，广大门楣的目的，并不是想要让徒子徒孙多么成才，想让他们有着远大前途。
他传授弟子神功秘法，督促弟子修行，也只是为了有些得力的手下，能够帮他好好办事，让他好好享受。
说白了。
就是懒得劳动，祖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而弟子有事，请援到祖师身上，那少则一通训斥，重则直接斩杀。
他的口头禅就是：“我教尔等本事，是用来麻烦自己的吗？办事不得力，留下你们做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如牛毛……”
因此，在神霄山上，真正得到真传的，两百余年来，也只有明诚、明法、明河以及秦东流和燕北飞。
燕北飞自不必说，算是真传关门弟子，自个儿也争气，在大离玉京城谋得御林大都督一职，许多事情经他入手，方便许多。
更是为神霄剑宗，为玉霄尊者，省了不少手尾。
这年年节节的珍惜药材和宝物，把紫霄殿堆满了。
可以，燕北飞位高权重，颇得玉霄尊者信重，是有理由的。
而明诚道人呢，此人从幼小时候，就与明法、明河三人跟着玉霄尊者来此拜师。
那是一百年前的时候了。
那时候的玉霄尊者，性格还没有如今这般乖戾，见几个小童子聪明伶俐，又想着多少得培养出一些得力的手下，作为门下行走。
只能说，明诚、明法、明河三人是赶上了好时候。
至于掌门人秦东流，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是玉霄尊者秦江后裔血脉之中，唯一一个有着不凡修练天赋的子孙。
玉霄尊者再怎么不关心家族，不理会后代争宠。
总得培养出一个自家子孙来掌控神霄剑宗。
因此，秦东流倒是后来居上，为神霄剑宗第二人。
其地位，把那四大弟子都压下一头。
这位不但有本事，也有野心，在他的经营之下，大肆派遣门下弟子去往山下城池之中立派。
更是广收门徒，壮大势力。
如今山上八百剑修，山下数千外门弟子，基本上都是出自他的门下。
在他看来，神霄剑宗的实力，其实早就应该竖起大旗，可偏偏自家祖爷爷不知是在顾忌着什么，总是暗戳戳的派出人手，扶持这个、推出那个的，就是不想站在头前。
“行事，还是太保守了。”
秦东流听着紫霄殿外熙熙攘攘的呼声，摇了摇头。
他知道，不管玉霄尊者再怎么想要潜心炼法修行，这一次总是要坐不住的，明诚身死魂灭，燕北飞折戟沉沙，玉剑、五雷两道山下势力，被人打上门来，基本上铲除干净。
这种情况下，还不为所动。
那他还练什么法，修什么剑？
“或许，明诚与燕北飞之死，是福而非祸。我神霄宗大兴的契机，莫非已经到了。”
秦东流暗暗高兴。
就待弟子闹得越大越好。
他也不去喝止。
“东流，明法、明河，尔等拿着几道雷符，去山下把那两个女子绑上山来，余人杀尽。”
一道声音从紫霄后殿，悠悠缈缈的传了出来。
话音里听不出喜怒。
但是，秦东流知道，这是老祖宗已经十分不耐烦。
也对。
任谁被吵吵得连炼法都不得安生，总是会很生气的。
偏偏这气头还不能发作在自家弟子身上，那就只能派人下山杀人掳人了。
秦东流也明白，其实，不管是明诚道人身死，还是燕北飞被杀，就算是灵器日月环丢了，秦江祖师也只是心痛一小会，暂时不会下山。
因为，这位尊者老祖宗，在上个月之时，就已经快要修成一道紫霄神雷……
百年苦修，终得功成，这种期待和兴奋之情，任凭什么事情，都难以让他分心。
也不会下山杀人报仇。
倒不是玉霄尊者脾气好。
相反，这位老祖宗性子极为暴躁，一点小事触犯了他，都会出手杀人灭门。
手底下也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他只是单纯的脱不开身而已。
“既需要人道气运修习紫霄神雷，又不想露头收集气运，我这位老祖啊，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秦东流心里暗暗想着，也不敢对老祖的做法多作评价，哪怕是在心里想想，也是不成的。
看着从后殿射过来的两张“紫霄神雷符”，他眼中全是喜悦。
这雷符他是知道的。
是老祖宗领悟“紫霄神雷”之时画出的试制灵符。
虽然在老祖眼里，算是未曾完工，威力比起神武境高手亲自出手，要弱上不少。
但是，在秦东流眼里，激发符录，用出紫霄雷，就算是天榜前十的高手，也很难受住一雷之威。
神武境之下，基本上见雷即仆，非伤即死。
平日里，玉霄尊者轻易不会赐下此符。
这时想来也是怒到极处，再加上修练到了极关键时刻，因此，才有如此大手笔。
“苍山，大永，你两人各执一张灵符，领五百弟子，随你明法、明河师伯下山平乱，怎么做，你们该知道吧？”
腾苍山，曹大永两人连忙拜倒领命。
面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师尊有命，徒儿万死莫辞。”
“些许小贼，定然手到擒来。”
倒是明法和明河两人，从后殿出来，扫了一眼正大肆指挥众弟子下山的腾苍山和曹大永几人，嘴角微微一撇，没有多说什么。
身为玉霄亲传，合一境修行圆满，神意凝聚，已经渐渐化为灵识的大宗师巅峰……
他们就算是也想从师尊那里得到些好处，却也不屑于跟门下这些眼皮子浅的后辈弟子争抢什么功劳。
这一次下山，也只是以防万一，坐镇后方。
‘听说那玉罗刹和明月剑两人实力极为不凡，各自有着奇妙之处，等这些弟子吃了大亏，就是我等出手之时。’
以往明诚还在山上之时，三人争宠，争得头破血流。
也不见师尊玉霄尊者松口传授至妙大法，眼看寿元所剩不多，突破神武还是遥遥无期。
而刚刚听到明诚师兄和燕北飞的死讯，他们分明看到，师尊玉霄尊者，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似乎有些痛心，又有些后悔。
也许，就算是自私到了极点的玉霄师尊，也不愿看到亲自培养近百年的弟子就这么一个个离去。
毕竟心是肉长的。
养只猫、养条狗，养久了都有些感情。
就算是没有多少感情。
真的让他们这些合一境圆满弟子全都死光了，玉霄师尊也没有得力可用的人手。
因此，心念一动之后，很可能，这位师尊会想办法助他们两人一臂之力，那么，突破神武，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当然，眼下这件事，要做得光鲜漂亮才好。
总得把玉霄尊者哄得开心了。
这山下的天心阁和混元铁骑不但要杀干净，还要派出大批人手，杀到陈平小儿面前，把此人的头颅呈上师尊跟前，突破神武一事，方能万无一失。
他们两人想得很透彻，很明白。
师父教弟子，是用来干嘛的。
有事之时，不能分忧。
这种弟子，还想要前途，想屁吃吧。
陈平必须死。
“杀……”
明法和明河两位老道士眼中闪着寒光，心中杀机大起。
滕苍山和曹大永两人却是领着五百神霄弟子冲下山去，喊杀之声大起。
从山下小河之中猪婆龙腹中救回来的神霄弟子已经说得很清楚。
在不知不觉之中。
平王麾下精锐，已然把神霄山脉几道出口处，封得严严实实。
别说是有人上山下山。
就算是一头野兽，一只雀鸟，也不曾放上山来。
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遮眼闭耳，封锁消息，是想让神霄剑宗蒙在鼓里，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不知道，对方拖延时间，不让神霄剑宗本山知道山下消息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却是明白，速战速决，永远是没错的。
凭借着神霄剑宗这等强大武力。
就算山下兵力再多，也只不过是一群蚂蚁。
……
滕苍山怒吼声中，身上雷光化为烈阳，中间闪耀着浓郁红光，首先向着山下疾冲。
他已经看到，极远处平野上，那一队队散开，如同蚁群一般的骑兵，如同网罗，又像筛子一般的筛过一遍又一遍。
把神霄山脉前方通道，全都封死。
“若非师弟从水路出发，并且，甘冒奇险，主动钻入猪婆龙腹中，顺水穿过防线，恐怕还真的被这支大军给封锁住，没人可以上得山来。”
“而且，若是山上弟子发现久无物资进山，下山察看，也会被躲在山林中的天心阁探子偷袭杀尽。”
沿路疾冲，滕苍山手中长剑雷光连闪，杀了三位扑出的黑衣人，身后五百余弟子同时发声喊，就如五百猛虎下山。
所谓的防线，被一冲而破。
完全阻拦不住他们。
被炽白耀目的雷光一击，就击成焦碳。
“乌合之众，不是我等对手，杀……”
滕苍山连斩数人之后，感觉到这些拦路之人武艺孱弱，登时放声大笑，身形一闪，就出了山林。
眼前视野空阔，再无遮挡。
他正想鼓舞士气，顺势冲杀前方那奔腾骑兵，陡然心中一凛，嘴唇大张，双眼瞪圆如同蛤蟆一般。
“不……”
滕苍山作为一个有志于神霄剑宗三代大师兄的出色弟子，不但有野心，更是有眼光。
而且，他先前不顾那位从猪婆龙肚子里挖出来的师弟伤势加重，就此一命呜呼，也抓紧了时间，细细问了个明白。
知道山下南方各府县中如今势力分布。
也听说了陈平的平王军到底强在哪里，又是如何打了胜仗，师伯明诚道长与师叔燕北飞又是如何身死？
更是问清楚了，陈平的军阵，到底是何等难以对付。
当然，这些离得远了些。
在他看来，此次下山，自己要对付的，其实就是两支先锋队伍，对方最多也只有不到一万人。
真正算得上棘手的，也只有那两员女将。
不过，有着两位师伯随行，自己身上又有着紫霄雷符，可以越级一战，实在看不出哪里值得担忧的。
但是，眼前这情景有些不对啊。
那晓月残辉之中，闪耀整个平野大地的璀璨星光是什么东西？
还有，半空之中，一轮巨大红日出现，更有月晕闪耀的东东，又是哪里来的？
“七星北斗大阵，日月同辉！”
不甘，后悔，恐惧……
种种思绪在滕苍山心里汇成一股洪流。
只懂得发出一声惨嚎。
调头就跑。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跑不掉，但是，那辉煌有如星空海洋般的巨大军阵，如同一座山般轰隆隆压来，已然让他再也提不起半点斗志。
天空之上，如同大日西坠般的巨大火球，更是映得半面山峰一片红彤彤。
照耀着五百余张脸，看到他们面上全是绝望。
完全不知道往哪个方位逃。
事实上，在神武境全力催动的灵器攻击之下，不是同等级的高手，根本不要想着逃跑。
气机锁定，灵魂牵引，更是快如闪电。
除了硬生生扛上一击，任何其他的做法，都是无用功。
甚至，滕苍山和曹大永两人，想要掏出怀中还没能捂热的“紫霄神雷符”都办不到。
他们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手臂弯曲，摸到胸前衣襟。
那道遮天盖地的红光就已经落将下来。
“轰……”
无边光热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方圆十里山峰，被这一击夷平，无数树木、土石，同时化灰崩散，一朵巨大的蘑……菇黑云，一圈又一圈，直冲高天。
暗红、炽白，橘黄、冰蓝……
火光变幻色彩，到最后只看到红白两色，化为一片耀白。
山上山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偏转头颅，不敢多看。
他们怕自己的眼睛被光芒照瞎掉。
滕苍山和曹大永，以及五百余神霄弟子，一招未出，就在日月精环全力一击之下，尽数化为飞灰。
只有躲在后方的明法、明河两人，因为离得较远，并不在攻击范围之内，急急慌慌的逃得一命。
饶是如此，他们两人也是衣衫破碎，头发烧焦一半，灰头黑脸的连连吐着灰尘，身体也被那道火光烧得血红。
呸呸……
两人同时吐出小半口鲜血。
看着那血水还在半空，就化为汽水消散。
一时之间全是骇然。
“日月精环，竟然落到了他的手里，还能用出最大威能来，明诚，你该死。”
明法郁闷得想要继续吐血。
明河却是没来得及骂人，虽然心中也想痛骂明诚和燕北飞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两个废物自己把自己玩死倒也罢了，但他们不该资敌啊。
这又从何说起。
明河伸手掏出“紫霄神雷符”，一边身化闪电，向后狂逃，一边怒声吼道：“此人拦挡不住，必须师尊出手，才可拿下，快走。”
说起来，他还是有着几分塑料兄弟情的。
到了生死关头，仍然忍不住提醒自己这位相处近百年的师兄。
对面出手就是日月同辉，脸色都没变一下，可想而知，其神识强到什么境界。
要知道，就算是自家师尊当时用出这日月精环发挥最大威能一击，都要脸色煞白一小会。
从这里，可以看出对面那个骑在黑蹄白马之上的年青人，到底有多强。
‘就算不看对方操控灵器的轻松如意，只看他敢于带兵攻山，杀上门来，就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
明河望山上狂逃，刚刚奔到山巅，看见紫色殿堂外墙，就听得山腰处一声雷响。
他回头望去。
就见那紫色雷霆扑落之处，“昂”的一声龙吟响起，隐隐约约中就看到金黄剑光，斩出条长长通道。
星光闪耀，黑白二气流转之中……
紫色雷光啵的一声，化为清烟消散。
上百颗大树，同时被斩断，被气劲冲击着，腾起十丈有余。
还在半空就发出啪啪脆响。
同时飞起的，还有一个圆滚滚，血呼呼的玩意。
那东西飘着黑色丝绦，被风一吹，就露出眉眼。
正是自家师兄扭曲到怪异的绝望的脸。
……

第二百四十二章 重如山岳，剑化七星
“师尊救命啊。”
明河一时亡魂大冒。
手里虽然已经捏上了那张“紫霄神雷符”，但却已经没有半分信心。
他甚至不敢回头打出。
生怕耽搁一眨眼，就被对方追了上来，然后步了师兄明法后尘。
“一招，竟然一招都没有挡住。”
“还是在师兄已经用出了紫雷符召的情况下，神武境，姓陈的必然已经突破了神武。不但攻击惊人，防御更是连紫雷也攻不破，我命休矣……”
明河此人修为算不得太过高深，天赋也不能说很好。
他的实力，甚至比起后入山门六十余年的燕北飞燕师弟都要弱上一丝丝。
但此人有一个很好的习惯。
那就是很有逼数。
眉眼通挑，见微知著。
平常时候，深得师尊玉霄尊者喜爱的他，最拿手的本领，自然不是什么办事能力，而是马屁功夫。
说白了。
他总是能找到最好的契合点，拍得玉霄十分满意。
想人之所未想，一切都做在前头，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
这种人，可想而知，就是怕死的。
至少，比起神霄宗掌门秦东流，这位颇具气魄和野心之辈，要怕死得多。
秦东流听到喊声，一怒腾空跃起。
“竟敢打上山门，师兄勿忧，众弟子……”
他一声朗喝，声威凛凛。
不愧为道门四派之中传承堪称最完整的两派掌门之一。
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也养出了目无余子的英武豪气。
就算见着强敌上门，见着自家门下弟子被一招灭尽，见着了师兄明法也被当场斩灭。
他依然未曾畏惧。
一声暴喝刚刚出口，眼前就见金光如龙。
不对。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型盘龙。
只见，一道白衣星冠身影，浮在半空，眼神冰冷森寒，冷冷望来。
气机轰隆隆压下的同时，白衣人影身周如雾如光般，一道蜿蜒金光飞速蔓延。
下一刻，再看时。
半空之中就出现一头长可数百丈，粗若数十人合抱的巨大盘龙。
昂……
龙吟声中。
白衣人影也不作势，抬足踏落。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头巨大盘龙，摇曳摆动着的灵动龙尾，随着这一足踏出的同时，呜的一声发出极其沉闷的裂风声。
山峦之上仿佛卷起狂风，无数树木连根拔起。
紫霄殿先是瑟瑟发抖，紧接着，被这劲风吹袭，“哗”的一声就垮塌下来。
余下守御大殿的三百弟子，约有二百余人，被风吹起……
毕毕剥剥，有十余位修为略浅之辈，身在半空，被狂猛劲风挤压爆裂，血落如雨。
秦东流半句话还没吼完。
已经被一股狂风塞入喉咙眼，剩下的话不但说不出来，甚至，已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看到那比自己身躯大上数十倍的龙尾，重重拍了过来。
“老祖……”
秦东流嘴里发出半声呻……吟，只来得及捏碎手中玲珑玉，整个身躯就如破烂皮球一般，掠过垮塌大殿，向着后山，向着重重殿阁飞去，远远听到嘭的一声闷响。
也不知到底飞到哪去了。
“掌门。”
四周响起众位死里逃生弟子哭喊声。
连掌门都被一击打飞，生死不知，这一仗还怎么打。
玲珑玉牌，是神霄剑宗玉霄尊者赐给自家最出色的血脉后辈的防身宝物。
号称能防住神武一击。
可是，这块玉牌碎裂之后，却仍然没有彻底防住陈平龙尾一击。
听到秦东流飞过之时，那如同爆竹连响的声音。
就能明白，这位大掌门，那身骨头，恐怕是保不住了。
挡得住法力，挡得住锋锐，这无双大力，远远不是一道血脉符牌可以泄尽。
实打实的承受一击，想想都明白到底有多重了。
“掌门，呵呵……”
陈平初试牛刀，用出蛰龙身龙元附体攻击，对其力量速度十分满意。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牛逼轰轰冲上半空的神霄宗掌门，其实力并不算弱小。
能担任大派掌门一职，对方合一境后期，练出阳实境金雷领域，一身修为甚至不让杜兰神师。
可是，就算是这等高手，在自己手上，就如火柴人一样的脆弱，轻而易举就被打崩了。
就算有着护体宝物，也是没用。
‘难怪方仙子当时眼神怪怪的，蛰龙功号称海外三仙岛传承的上乘神武境功法，正面厮杀堪称前列，力量无匹无对。
再加上，我这天赋血脉之中有着真正的龙血传承，但逢境界提升，先增三倍力量，着实是修练此门功法的不二人选。
在这等无双巨力之下，同境界对手，都难挡三两强攻硬手，更何况，此时还高他一个大境界。’
境界压人，打起来就是轻松愉快啊。
陈平一时之间，只觉浑身舒畅万分。
仰天长啸一声，有如金石交击。
四面八方轰隆隆震响声中。
他一不做二不休。
身形一动。
盘龙龙躯身形一个翻滚。
陡然腾身出剑。
[云龙九现之飞龙在天]
这一次，陈平试演的是蛰龙经配套的身法，也即是剑法。
龙元震荡全身，一剑斩出，白影一步跨越虚空，就如瞬移般，到了疯狂逃离不敢回头的明河身后。
“你也接本王一剑。”
陈平长笑声中，剑光化为金色匹练。
隐隐能看到，那剑光之外，漫空映照出一只四趾尖爪，硕大无朋，布满鳞片。
明河感受到身后灭顶杀机。
狂吼一声，回身挥剑格挡。
金色剑光还没到。
他身上道袍已然被那巨大的龙爪震得粉碎，身体如同瓷器般布满丝丝裂痕。
手中宝剑，就像是撞上了百万斤重的巨山，喀嚓一声，已然撞得粉碎。
明河“啊”的一声尖叫，声音之中全是绝望和不甘。
他终于明白，先前自家师兄明法，到底是怎么被打破那紫霄神雷符召天雷了，在这种如山般威压之下，任凭区区一道上不得台面的次品神雷，也不过只是挠痒痒而已。
金光掠过，明河一颗头颅就已飞上半空。
只是飞起十余丈，锋锐凝实至极的龙元剑罡，已然爆发，把他的脑袋连同扑倒在地的身躯炸成血雾。
这剑法威力强是强了，杀起人来却未免太过血腥。
陈平摇了摇头。
心想这云龙九现之法，看来还是当做身法来用用就好。
用剑法使出，一味的莽撞强攻，却是失之精妙。
完全比不上自己看家的三招剑术。
身后三道光芒如电般奔了过来。
跑在最前的是韩小茹。
这大妞手持阔剑，人剑合一，琉璃般闪耀着熊熊金焰的身体，一路撞断无数树木，化为一条长长直线，如利箭般射入余下神宵弟子之中。
她的身后，只落了半步之无的。
却是一道泛起清冷月辉的苗条身形。
端的是无声无息，如明月洒落大地。
正是小郡主姬明月。
这些日子，姐妹两人就像是激发出了不知名的某种斗志。
两人就如比赛一般的，在浣城、风谷二城各显身手，打得两城高手抬不起头，一时声名鹊起。
玉罗刹和明月剑之名，在这一月时光之内，已然传遍了大江南北……
虽然还没到风云榜列名之时，但是，那些隐秘渠道已然在开盘猜测着两女是否会名列天榜之上。
如果说，韩小茹是一柄摧敌破锐的强横大剑。
看到了也躲不了，挡不下。
那姬明月就是一柄追魂夺命的杀剑。
平常时候看不到，等到看到之时，已是身死、魂断。
比这两人更慢上一步的，就是原混元宗二长老，陈平麾下护军大将虞志宪。
此老如今看上去，虽然依旧长须飘飘，脸上的皱纹却已经全然消失，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年轻了三十余岁。
如果忽略掉他那略带沧桑的眸子，说他三四十岁都有人信。
虞志宪当然是拾遗补缺，截杀逃逸的神霄剑众弟子。
他也不抢功，更不争着出风头，剑法沉稳就如他的为人。
陈平看着，就很是放心。
至于山下那如同潮水般推进的万余混元军，此时已是如蚁附山，沿着被打崩的山峰豁口处，横推而来。
灭门破山，陈平是认真的。
某位兵家高人说得好，“先发制人，是胜利的不二法门。”
既然已经注定是敌人，那就不要奢求对方会改变主意，化干戈为玉帛……
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因此，陈平出关第一件事，就是踏破神霄山。
……
山中不知岁月长。
百花美酒问长生……
神霄剑宗太上长老玉霄尊者，此时完全没想过，竟然会有人胆子大到如此地步，攻击自家宗门。
他甚至，连做梦都不会这么想。
尽管不做梦已经很久了。
神识感应过宗门弟子议论，深居后山，也能明白山下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说实话，明诚和燕北飞之死，让他心中也微觉难受，但也不是特别难受。
工具人死了，还可以再培养。
功法有了突破，练成了紫霄神雷，这才是大大的喜事。
因此，玉霄尊者，此时正在庆祝。
他甩出几张自家用不着的紫雷符，就不再关心前山紫霄殿的喧闹。
‘没人可以针对神霄剑宗而不死，山下一些小事，哪里用得着亲自动手？’
他信得过明法、明河，尤其，更是信得过自家血脉后辈秦东流。
这么多年来，神霄剑宗，在他们的经营之下，不但声势笼罩二府，威压江南。
更是在这天下大乱的当口，有了一丝争龙的希望。
没人比玉霄尊者更清楚。
他那练了八十余年，始终不得功成的“紫霄神雷”，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近日功成。
那就是人道气运。
‘明明是天威，为何需要人道气运作为薪材？’
玉霄尊者很是有些不解。
但不妨碍他照着去练。
只可惜“神霄御雷真解”，自己只得了上半部……
师门典籍散秩，当初师叔师伯一战尽没，也不知到哪里再去寻找得到下半部法门。
猜来想去的，玉霄尊者经过多方打听，认为，自家神霄宗传承，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大离皇宫内苑。
伏波岛作为那一战的罪魁祸首，也是最大的赢家。
肯定是掌握了许多战利品。
有鉴于此，玉霄尊者，一直都是默默的等待，等一个不世良机。
夺取气运是一方面，掀翻大离王朝，才是根本目的。
关系到他的成道根基。
他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决心。
姬家老鬼，虽然还没死，但总会死的。
自己打不过，还有人能打得过。
到时，也让他尝尝众叛亲离，十面埋伏的滋味。
玉阶之下，如同犬狐一般颈上挂着锁链，寸丝未着，身上泛着莹莹玉光的女子，趴在地上，任凭自己临……幸。
两位女冠，也只是戴了道冠，同样的身无寸……缕。
奉上酒食，笑意盈盈。
“老神仙请饮胜……”
左首一女笑容娇媚，极尽讨好能事。
右首一女却是面色清冷，眉间隐带桀骜，冷然道：“老神仙此时不去观战，恐那神霄剑宗弟子不堪大用，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
“呱噪！”
玉霄尊者白眉微挑，拈着一串血红樱果的右手无名指突然弹起，有紫色雷光微闪。
嗤啦……
雷光跃动着，跳到清冷赤……身女子身上。
清冷女子面上冷意还未彻底散去，眼里闪过一丝惊惧的同时，整个肉身已经化为焦灰，无声无息落在地面。
风吹起，黑灰纷扬。
啊……
趴伏在地的数十名女子，见着这一幕，全都抖如筛糠。
有数人脚下甚至渗出可疑痕迹来。
吓尿了。
不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扮演吗？
有人扮犬，有人扮狐，有人扮猪，也有人扮牛。
当然，有扮成精明厉害的，也有扮成冰清玉洁的。
但无论扮成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形象，以何等方式取悦玉霄。
都免不了，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被雷光炸成飞灰。
有人说伴君如伴虎。
伴这种神经兮兮的疯癫道人，又是何等感受？
只有那落在地上的蓬蓬黑灰知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来来来，好好侍奉道爷，有你们的好处。”
玉霄尊者似乎未曾杀人一般，面上全是温柔，把那血色樱果放入嘴里，咬得嘴角渗出血色……汁……液，笑容疯癫而又狷狂。
养我三分邪气，铸不灭神雷之体。
他不知道后续功法怎么修，只是用最凶最邪之杀意，培育出至刚至猛的紫霄神雷。
此雷一出，万邪辟退。
御雷御剑，御人御我。
“师尊求我。”
一声惊悸呼号，随着山风隐隐传来。
“轰……”
正在此时，一道人影穿过重重山涧，如同飞石火矢般，啪的一声就撞碎了后殿殿门。
摔在玉阶之前。
往日里如同宝月流光的威严面庞，此时已经扭曲青紫，像是恶鬼。
身体扭成乱七八糟的麻花形状。
一身骨头有十七八处，穿透皮肤，身上血液如同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正是神霄剑宗掌门秦东流。
此时已是奄奄一息。
“什么？”
玉霄尊者身上雷光轰然冲起，破开殿顶，山峰摇晃。
紫光莹莹中，整个后山都仿佛落入紫色海洋。
那批“女弟子”全都吓得五体投地，地面出现一片花白……
“谁敢伤我门人，找死。”
玉霄尊者一声厉喝，也不多看秦东流一眼，身形如火箭般，轰的一声爆响，已然化为电光，冲天而起。
衣袍飘飘间。
老道士眼眸开合，紫光射出三丈，扫视群山。
然后，他就看到，在前山之上，如同蚂蚁一般向着山上疾冲的混元军士。
也看到了如同虎入羊群般杀戮清洗神霄宗众弟子的二女一男数人。
熟悉的气息，已经不多了。
甚至，玉霄尊者，还能感受到，明法与明河死时的绝望心思，与埋怨执意。
“徒儿，你们死得好苦啊。”
玉霄尊者一声咆哮。
长袖振空。
一柄布满紫色光纹的长剑，陡然指天。
“敕令，万雷平山……”
这家伙一出手就是大招。
甚至根本就不顾及那些门下弟子的死活。
天空一黑一亮的同时，无数金雷、火雷、土雷、木雷、水雷同时落下。
四面山峰，雷霆如雨。
这雷光相生相克，连绵成片。
遇山炸山，遇水断流。
五色雷光之中，以陈平为核心处，雷光重重叠叠如同海浪潮涌。
一波未尽，一波再起。
天空就像破了个洞。
那五色雷光好像不要钱一般的淌落。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看出如雨般落下的道道光柱。
两个呼吸之后，就只看到一片雷浆如水。
“好家伙。”
陈平眉毛狂跳。
他算是低估了这种老牌神武境高手。
也明白，神武四重之后，神武中期已是真元聚气化液，量足质变，更能号令天地枢机，神识动处，出手宛如天倾。
但是，没有亲身承受过，只是听说以及离远了看着神武境出手，永远不能体会到其中的强悍之处。
先前出手之时，以境界压制，碾压明法、明河等人，如同泰山压卵，轻松畅快至极。
此时被人同样以境界压制。
就感觉其中的难受了。
他只觉得，对面玉霄尊者看似离得极远，实际上已是近前。
神识锁定，雷光汇聚，不但要把自己轰死，还把姬明月、韩小茹、虞志宪三人笼罩其中。
甚至，那雷光如同海浪一般，泛起重重涟漪波纹，向着山腰处自家士卒处卷去。
心思端的歹毒。
想要一网打尽。
“盘龙……”
陈平想也不想，不退反进，顶着雷光前冲，身上金光如海。
一头巨大龙形光影由虚化实，覆盖整个山峰，盘旋绕动着，把姬明月几人护在身下的同时。
他剑锋出鞘，黑龙剑无风自鸣，尖锐啸叫之中，划出一道灰蒙蒙的剑光。
剑光一出，灰幕之中，化出黑白二色，再生成繁星万点。
最后，有七颗栲栲大小星光，猛然大亮。
四周风起云涌，一剑化百剑千剑，轰隆隆爆裂声中，千万颗雷光，齐齐崩灭。
“喝……”
陈平一步一剑，剑势如光如雾，向前冲击。
眼前山峰崩碎，大河改道，一呼一吸之间，就杀到了玉霄尊者身前。
混元七星剑……
重如山岳，剑化七星。
最擅攻坚。
……

第二百四十三章 玉霄身殒，神剑有灵
“小辈，与我比剑，竟然胆敢近身，也不知你到底仗着什么势？”
眼见着陈平顶着重重雷光，剑演阴阳七星，轰隆隆就冲到身前，玉霄尊者眉间闪过一丝阴戾，冷然笑道。
他有信心，在剑法层次上胜过对手。
论修为，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传说中以不到一年时间一统南方的青年，只是处于神武初境，最多是三层修为。
而自己呢，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突破了神武二境，达到第四重修为，真元液化粘稠，比起初境之时，踏破四重之时，真元更显凝聚之后，攻击力，防御力，至少增强三倍。
还有，立山开派两百年时光，玉霄尊者也不曾虚渡。
虽然限于此地资源不足，修为增长略显缓慢。
但是，对于护身保命之法，却是一点也不落下。
如，剑术，法术以及种种符器咒阵，都有所涉猎。
站远了打，或许，想要拿下陈平，还要多费几番手脚。
真的靠近了打，自己中期四重修为，打初期三重修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眼见着黑白二色光芒斩到身前，玉霄尊者剑上雷光爆闪，也不闪避，反手挥剑划落，剑演天威，轰的一声，硬碰硬两剑相撞。
雷剑出手最是讲究速度。
玉霄尊者又在此套云雷剑法之上浸淫太深。
破剑拦截，妙到毫巅，完全看不出半点吃力之处。
啪……
一声爆鸣之中。
玉霄尊者面上老神在在，一派仙风道骨的神情猛然一变。身体如受雷击般，面容都扭曲变形。
他手腕向后重重一挫，剑锋连抖三次，消力卸力，上半身控制不住的后仰，猛然急退。
耳边就听得一声轻笑。
“剑法嘛，不才正好也比较擅长。”
玉霄尊者一剑攻击，竟然发现，这无往不利的云雷剑势，竟然如同撞在钢铁山峦之上。
不对，就算是钢铁山峰，自己也能一剑斩开。
对方这剑简直非人力可挡一般，那滚滚而来的奇异怪力，完全无法形容。
若非自己这剑乃是灵器所属，坚不可摧，自生神异，刚刚这一剑，很可能就已经剑断人伤了。
但饶是如此。
对拼一剑之后，仍然感觉到自家右腕右臂一片酸麻。
身上周游流转的雄浑真元，都微微震荡，有些运行不畅。
“就算是蛰龙经，也不可能如此大力。”
玉霄心中惊疑，眼神变得慎重起来。
头一回，把眼前这位神武初境的年轻人当成同级别的对手来对待。
“好，很好，我不知道你是用出什么样的手段，把力量增幅到如此地步，但刚不可久，就不信你剑剑如此威力。”
玉霄一剑后退，身形一闪，化为雷光，轰隆隆之中，手中玉色宝剑时而化做云烟，时而化为狂雷天降，人剑合一，引动天地灵机……
在方圆数十丈之内，纵横来去，剑剑直攻陈平要害。
这一次，他要凭借着精妙剑术，避实击虚，直接斩杀对手。
“想要耗得我力竭，玉霄，你着实是想多了。”
陈平摇了摇头。
身周七颗星斗，猛然大亮，化为七星北斗剑阵。
一剑演阵，笼罩四面八方，出手之时，重若山崩海裂，直打得身周十丈方圆化为虚无，真空爆裂。
混元剑大开大合，运剑之时能聚全身大力，百二十万斤力道汇聚重剑之上，挥动起来，单凭舞剑激起的风啸，就可以摧钢断铁。
而七星剑，更是当年纵横天下的天星宗传承剑法之一，兼顾恢宏大气，又细腻精妙。
陈平把这两套剑法融在一起，剑势起处，有如倒海翻江……
身周十丈距离，就算是一粒尘，一丝元气，都会被撕扯成虚无。
玉霄尊者本来精妙无比的云雷剑法，只是进入混元剑域，就已经变得威力全无。
只是攻出十七八招，不但没有沾到陈平的一片衣裳，反而被剑意震荡，全身都发麻，筋骨生疼，冷汗也从额头渗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出汗来着。
“这是什么怪胎？越境逆伐，还越战越强，越打越猛，一身怪力好像不要钱一样。”
玉霄尊者心中暗暗叫苦。
他完全想不到，正面对剑，自己一身凝聚至极的真元，竟然隐隐处于下风，对方未曾力竭，这么打下去，自己的真元倒要消耗过多。
“不能这么打下去。”
再硬拼一剑，被陈平的混元七星剑打得倒飞而出之后，嘴角隐隐溢出血丝的玉霄尊者，不再向前。
而是咬了咬牙，身形倏的跃起，驻立虚空，手掌抹过剑锋，溅射一线血光……
“天诛。”
他举剑向天。
神识在脑海勾画出奇异符文，嘴里念出敕令。
同一时间，他面色微微发紫，气息也陡然变得虚弱三分。
一身神武四境的强悍真元，就如开闸放水一般，陡然跌落。
陈平刚要向前追击，猛然停下身形，身周蜿蜒盘旋着的盘龙，向内疯狂收缩，化做龙甲图文，覆在身上。
眉心处，一道光华射出，皎皎有若明月。
本是大开大合，七星结阵的剑光，突然就变得细腻如比，如同暗夜清风，山间明月。
在他感应到了一种极致危机，剑法刚刚变化。
天空就出现十里紫光。
无端端从半空之中，一道水缸般大小的光柱，轰的一声落将下来。
这道紫光甫一出现，就已到了陈平头顶三丈处。
化为一柄锐锋在下，剑柄在上的宏伟大剑。
那股华贵威严之气，在雷剑还未斩落之时，已然镇锁心神，让人生出惶恐、敬畏情绪，不想妄图反抗，只愿引颈受戮。
不但如此，陈平感觉得到，自己身上那蛰龙法身，本是坚若金石，万难摧毁的龙鳞，也变得柔若水波，凝实的龙躯隐隐有散成虚像的趋势。
‘好一招紫霄神雷剑，镇魂，破邪，斩身，三面齐攻，而且，最厉害的还是这其中有着消解气数的能力。
一般人避开不了，只要受得这一剑，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平心念电转，显圣境界的灵魂，已然化为丝网，密布头顶虚空。
在精神触角被层层摧毁的同时，他也已经明白了，这道紫霄神雷，到底强在哪里。
竟似比当日渡过的那道天雷劫数还要强上三分。
而且，这道雷光，全是毁灭之意。
不见一丝生机。
难怪玉霄尊者盘踞大离东极之地，当一个土皇帝，占据两府，胡作非为。
就算是大离朝廷，也不愿意前来招惹他。
估计，大离玉京那位姬家老祖，想要除掉他都要花费不少力气，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让他逃掉。
因此，在重重顾忌之下，姬棠并不愿意冒冒然的就离开自家老巢。
而是放任玉霄尊者在此称王称霸。
毕竟，离了玉京太远，失了国运护持，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姬棠身娇肉贵的，哪会甘冒此等风险。
当然，从某一方面来看，玉霄尊者本身就很难对付，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而此时，陈平就见识到了。
或许在真元凝聚度上，玉霄占不到什么便宜。
自己有着先天禀赋，真龙血脉在身，修成蛰龙经之后，比起寻常修此功法的尊者，更要强横数倍。
真让对方拉开距离。
凭借着两三百年的积累，心血祭炼一道神雷，就不太好应对。
幸好此雷攻击的是气数，是精神，对肉身的损害反而较低。
而自己的灵魂早就达到显圣境界，突破神武后，灵魂力量再境，现如今已经达到显圣高段，能一念化日月，一剑演虚空。
在这种灵魂力支撑下的清风明月剑，既有清风无影剑的无边快捷，又有天心明月剑的弱点攻击。
灵魂力量狂涨，天心明月剑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陈平自信，就算是在这套剑法之上天生契合，修练得如同开挂一般的姬明月小丫头，此时也绝然比不上自己。
他眉心光芒照耀之下，那千万道五色雷光组成的紫色雷霆，被一眼看穿本质，化为黑白网络。
在陈平眼里，这道雷剑，实在是生平仅见的密集光网。
无数网络结节联成一块，看上去处处都是弱点，但是，正因这弱点首尾呼应，游走贯通，弱点就像是要消失不见。
闪念间，就变动数十上百次方位。
不过，这还难不倒陈平。
他诚心正念，再也不去理会这柄紫霄神雷剑到底有多大威力。
只是悍然出剑。
手中黑龙剑这一刻，就恍然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在漂浮半空的玉霄尊者，以及站在远处山巅之上的姬明月才能看到。
那柄黑剑融入了风中，随着风狂喧嚣，有那么一刻，化为千百剑。
“分光化影，不对，是出剑太快，同一时间出了千余剑……”
玉霄尊者双眼微眯，心中却是一沉。
他算是看清了那剑光的奥秘。
那个站在原处不躲不闪的年轻人，剑光之中似乎触及到了地水火风四大法则之中风的本质。
快到极处，就好像给一种逆转时光的诡异感。
最离谱的是，这千百剑刺出，竟然刺穿了自己花费百年苦功练成的紫霄神雷，把这雷光从最细微处斩破分解。
点点紫色如同莹光消散。
从三丈高处，本是水缸般大小的雷光，落到陈平头顶皮肤之时，已经变成了手臂粗细。
噗……
雷剑刺入陈平百会，贯通全身。
他身上紫光爆闪，张嘴吐出一口紫血出来，身上皮肤筋骨，同时化为焦碳。
还没等玉霄尊者心中喜意荡漾开来，那股焦黑色在一道如水般青绿光芒闪过之后，很快消失不见，对面年轻人，再次变得唇红齿白，肌肤如玉。
似乎他从来就没有受过伤，刚刚也没有被那紫霄神雷的余威击中。
“怎么会？”
玉霄尊者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重重的咬了咬舌头，感受到钻心疼痛，身形一晃，化为疾电雷光，闪身就离了百丈。
‘不打了行不行，神霄剑宗也不要了。’
‘不但力大无穷，剑法竟然还强到可以分解万物，连紫霄神雷也可以用剑斩开磨灭，这倒也罢了。体魄强横到，可以受这紫雷一击。’
‘最离谱的还是，他竟然身负疗伤功法，一眨眼功夫，受到的伤势就长好了。’
‘这还怎么打？只要不是第一时间，把他打得魂飞魄散，化为飞灰。
稍一松懈，就能养好伤势，凶猛再战，惹不起惹不起。’
玉霄尊者心里疯狂闪着念头。
却是暗暗盘算着。
自己虽然打不过了，幸好也有后手没有尽数用出来，对方虽然这次占了便宜，灭了神霄剑宗之后，这血海深仇也是不可不报。
到时这南方广袤大地，总不能处处有着厉害高手坐镇。
只要不是陈平亲自镇守，就摸上去杀个精光，今日之辱，异日以血来偿就是。
大丈夫，本不应去争那一日长短。
谁笑到最后，还待两说。
这家伙身形一动，化为雷光，闪出百丈。
只在一眨眼之间。
陈平扫过一眼，就知道，自己根本就追不上对方的速度。
玉霄老梆子用的肯定是遁术。
就算自己用出云龙九现，也只是在小范围内堪堪追上，长途遁行，连影子都摸不到。
更别提七星步和蝶舞燕回身法了。
那只是凡俗武道身法，比起另一个层次的遁术，还是差得有点远。
那两门功法，基本上已经可以说，该退休了。
算是功成身退。
追是追不上。
陈平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此人。
他比谁都明白。
这种活了两三百年之久的老家伙，一旦得罪了，而且，还没有当场打死，事后会造成多大的麻烦。
就连大离王朝携整个朝廷之力，都不太敢把这位惹得太狠。
自己不打也打了，把神霄剑宗差不多已经算是灭门。
这根本就不是惹不惹的问题了。
倾三江四海之水，也洗不清这深仇大恨了吧。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他。
去死！
在玉霄尊者化身雷光闪过百丈的同时，陈平剑光一敛，左手轻挥，一团红白光芒，早就飞入高天，飞上云霄。
“尔敢……”
玉霄尊者一看到那红白光芒，眼睛都变得血红，他已然气极。
这是啥？
不就是自己祭练了两百余年的中品灵器“日月精环”吗？
当初赐给大弟子明诚，也没有想太多。
只是让那位深得自己信任的大弟子助燕北飞一臂之力，灭杀陈平。
然后，收整个天南气运，汇入紫霄神雷之中，炼出九道雷光，以法破境，另辟奚径，直入神武七重。
到时候，无论是夷灭大离，还是搜寻神霄御雷真解下半部功法，都能大有可为。
因缘际会的话，还可能把此方丙离岛收入囊中，趁着伏魔九殿内乱的机会，釜底抽薪，让神霄宗重新复起，恢复旧日荣光。
到时，祖师有灵，说不定，能感应到流落外海的自己这一支势力，从而接引……
种种图谋计算，此时已成过往云烟。
在天空那日月同辉，化为巨山般落下的火球面前。
玉霄尊者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好办法来应对。
灵器借出容易，想要收回来就难。
最难受的还是这灵器一击，自己还真的接不下。
神霄剑宗最擅长的是攻击，无论是御雷真解，还是自己未曾彻底练会的御剑术，全都是攻强守弱。
当然，这门传承，也不需要守。
出手一击，对方化灰了。
那还守什么守，有必要么。
但现在，玉霄尊者宁愿自己少修一两门攻击法门，只想着修一门能防住灵器的龟甲功。
小风雷遁法再快，能快得过灵器破空一击吗？
灵魂锁定之下，遁得越快，死得越快。
这一刻，玉霄尊者内心千回百转，眼中狠厉光芒一闪，在巨大火球即将落下的前一刻，全身真元轰的一声爆裂开来。
无数血雾溅开，就如原地炸开一朵烟花。
“那就一起死。”
玉霄尊者狂吼一声。
肉身炸开的同时，手中玉霄剑像是蓦然注入灵性。
化为流光咻的一声厉啸，以超越神识感应的速度，射到陈平胸前。
“这是什么操作？”
陈平心头大凛。
倒不是惊异于玉霄尊者自爆的离奇做法，而是眼前这道剑光。
等自己听到剑啸雷鸣之时，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剑势比声音还快。
他目光只看到一道波纹出现。
手中黑龙剑甚至比意识还快，一式阴阳两分，拦在胸口。
比剑势出手还要快上半分的是，陈平脑后出现一尊虚虚淡淡影子。
那金色光影身高丈六，宝相庄严，刚刚出现，胸口就破开一个碗口般大洞。
然后，整个虚影化为莹光炸开。
[梵我如一]
陈平简直都要叹气了。
自从在唐林儿手里得到这门说不上品级的疑似神通之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用来转移伤害，替命减伤多少次了。
好在，见过此项秘技的敌人，基本上都已经死剩种。
暂时还不虞暴露出去。
就算是有人在旁远远看到，其实也搞清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在唐林儿的溯源过程之中，陈平知道，这门秘技神通，就连法相宗十方老僧都没学会。
那终年闭关，一直在后山深洞里潜修的无名老僧，好像也没有悟通。
佛门功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缘份。
悟了就是悟了，悟不通，就算修行百年千年，照样是学不会的。
陈平得了这门秘技之后，一直视若珍宝。
他发现，放在手里，[梵我如一]的法门，真的能够大放异彩。
虽然有着不短的冷却时间，虽然只有一次转伤替死，而且，也只有一击反扑之力。
但自己本身的重重防御和强横体魄，原本就不会接二连三的遇到生死之危。
尤其是在数个呼吸时间之内，接连两次遇到承受不住的伤势。
看到陈平肉身毫发无伤，明明被玉霄剑御剑一击打穿肉身，却像是假的一般，仍然好端端的站着，只是身后炸起一团光影。
玉霄尊者炸开的血雾之中，似乎传出一声不甘至极的怒吼，在重重炽白金黄光焰轰鸣声中，玉霄尊者所立山巅，化为细沙般垮塌。
原地只余一个宽若百丈的深坑，以及一圈圈黑云冲天而起。
这一次，陈平出手之时，刻意控制日月环，收束日月之力，集中一点攻击，就是怕不能一击打灭玉霄尊者。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小心了。
对方知道挡不住，直接就自爆了。
这又是何苦来由。
临死都要攻击一剑，真真是太凶狠了，太歹毒了。
陈平叹息一声，看着自己手中只有半截的黑龙剑，心里微微有些伤感。
这柄剑从师父司马柔和师公韩无伤那里得来。
伴随着自己南征北战，斩杀了多少强敌。
今日，终于寿终正寝。
凡剑毕竟是凡剑，比起灵器来，还是差了很多。
先前硬碰未毁，只是剑锋处出现许多米粒般大小的缺口，那也只是因为陈平本身龙元护持，又加上力量碾压，逼得玉霄尊者不敢正面对斩。
而这一次，玉霄尊者临死一击，御剑强攻。
不但是力与力的比拼，更是剑与剑的硬碰。
然后，不出意外的，黑龙剑如同朽木般，被震成三四段，更有数处被对方剑上雷光燎过，化为铁水跌落。
“已经没了修补的价值，也跟不上我的脚步了。”
陈平伤感的看了黑龙剑柄几眼，恋恋不舍的扔到地上，转身伸手一招，就拿过玉霄剑。
感受到这柄玉色灵剑挣扎跃动的力量，他嘴巴都笑得微微咧开。
“是叫玉霄剑吗？你既然斩断了我的佩剑，那就卖身还债，后半生就跟我了吧。”
对剑说一说话，当然只是个仪式感。
真正让玉霄剑臣服的，还是强横的神识。
神识如水般侵入，斩灭掉玉霄尊者打下的烙印……
只是过了三个呼吸时间，这剑已经重新焕发光彩，变得有些亲近起来。
已是粗粗炼化。
日后只要再多加祭炼，用不了太长时光，就能得心应手，心念如一。
……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剑平山，虹光初现
想了一想，陈平还是把黑龙剑重新捡起来。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舍。
“打探一下，南方地界，到底有谁炼兵手段最为出色？把黑龙剑残余精淬与我那无为戟炼在一起……”
说到“无为戟”几个字。
陈平语气微微一顿。
看看这是什么破名字，真心不想再找沅溪县那位冶铁大匠。
这话一出，陈平突然感觉到，那小半段黑龙剑残余剑身之上，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激。
他微微心喜。
细细感应之下，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忍不住就叹息一声，递过黑色剑身给身旁靠过来的韩小茹。
这大妞真是胆大包天，也不怕神武交锋之时的余波伤到，刚刚陈平被那流光御剑穿胸，她差点就扑了过来抵挡。
简直是傻大姐的典型。
也不想一想，就以她的身子骨，怎么可能挡得住。
怕是一碰到那剑光，就已化为湮粉。
“行吧，知道你需要很重很重的兵器，嫌那画戟太轻了。”
韩小茹眯着眼笑，心想还是得找那位不为大匠，不过，这次却是不能让师弟知道。
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有过性了吧。
打造了一柄兵器，还得取一个名字偷偷告诫用此兵器之人……
难怪他身怀不世打造绝艺，最后只能躲在穷乡僻壤，在小小县城之中穷困潦倒渡日。
她点头应下之后，与随后跟过来的姬明月对视一笑，又问道：“神霄剑宗弟子，已经快要诛绝，不知这些仆人和……侍妾。”
姑且算是侍妾吧。
韩小茹面色有些不忍。
她自然也看到了，在后山宫殿之中，那些瑟瑟发抖，身上还绑着链子的一些女子。
这些女子普遍都面容娇美，眼神却是茫然呆滞。
显然，已被折磨得灵性都差不多消失殆尽了。
陈平神情淡然，微带冷笑：“不急。”
他抬步向前，并二指点在眉心，一道光华射出，如溶溶月光照耀在后殿众女身上。
突然开声道：“玉霄尊者，你以为夺舍女身，做出如此不要面皮之事，就能瞒过本王的眼睛吗？”
话音一落。
所有女人全都没有反应。
陈平也不在意。
新得的玉霄剑，被龙元灌注，发出玉色光华，轰隆隆更有五色雷光闪耀，一股强大至极的威严，隐隐散发出去。
锋锐至极，直欲摧魂夺魄的光芒，还未等他出剑，已然跨过数十丈远，锁定在众女身后一位趴在地上的小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着侍女短装，显得娇俏玲俐，似乎是刚刚被掳上山来，还没有被摧残得失去自我。
此时被剑光一照，立即面色大变，手心中握着的一件东西，发出喀嚓脆响。
随着细微裂之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耳中，女子身形微虚，身周狂风大作，雷霆乱闪，眨眼之间就化为一道金色雷光，划空而走，倏忽数里。
向着远方激射而去。
“小风雷遁法。”
这门遁法，先前陈平见到玉霄尊者用过多次，那是来去如电，动念即发。
快得甚至让自己的攻击都落不到实处。
想硬拼都很难拼得上。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跟这玉霄尊者拼上数十招之多。
甚至，最后还被对方找到机会用出紫霄神雷以及御剑法门，若非[梵我如一]法门太过逆天，减伤替命颇有一些法则神通的奥妙在内，他就会被那道流光御剑直接刺成重伤，就连青木长生功都很难恢复那种。
此时见到这道遁光，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在雷光刚现的同时。
手中玉霄剑已然一剑平挥。
体内如同湖泊般的浩浩龙元，第一时间找到渲泄口子，汇聚剑身，化为一道细长漆黑水线。
这水光一出，映入人眼，就让人感觉到心灵沉甸甸的，就如坠着万里重山。
“咻……”
漆黑水线离了剑锋，呼啸前行，迎风狂涨，还未冲出半里，就化为一挂天河。
远处一座高如刀剑耸立的石山，被白亮水线斩过，无声无息的就爆碎成粉屑。
那绿衣女子刚刚遁到此处，就被水线穿过。
发出一声震荡虚空的怒吼。
“陈平，你好狠。”
这声音沉郁苍劲，果然是玉霄尊者的声音。
其中更是夹杂着少女清脆嗓音。
不过，无论到底是谁。
在陈平这一式[大海无量]之下，宛如海潮之中的一点小小水滴，融入浩浩长河般的剑光之中，连一个浪花都没有激起来。
随着声音消散。
神霄峰上，先是出现一缕七彩虹光。
紧接着，这道虹光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直至跨越南北，散发出绚目光泽。
更隐隐有着一丝欢快的情绪，从那七彩光芒之中出现。
映入所有人的心底。
就如久雨初晴，天光乍现。
让人豁然开朗。
“咦……”
陈平微觉诧异。
这种情况是他从来未曾经历过的。
此时，以他的修为层次，都感觉到第四层关卡，微微松动了一丝，龙元又凝聚了少许，也浑厚了少许。
有丝丝雾气，从天地之间，汇入自己的身体。
这是奖赏吧？
陈平有些不确定。
“是天地欢庆，灵气奖赏，或许，就连咱们的气数也增加了一些呢？”
韩小茹一蹦三丈高。
高兴得如同一个二百斤的孩子。
好吧，修练混元金身法，力量大增，战力奇强的同时，她的体重也比同样体型的女子要重上近倍。
这是免不了的。
骨骼和血髓都已经进化蜕变几次了，若是重量还一成不变，那才是不合理。
陈平先是一喜，再仔细看看韩小茹面上纯真笑容，陡然明白过来，“又是上古传闻和神仙传中记载的消息？”
“是啊是啊，神仙传写得一点都没错，尤其是长溪山人著作的山水游记之中，就曾经详细的描述过神武尊者身殒之后天地异相。
就如此时一般模样，但凡见着之人，均有好处。
甚至，这周边百里，新出生的婴儿，也会修练天赋大增，也不知到底是何道理？”
韩小茹一脸的你信我，快信我的模样。
让陈平都忍不住想笑。
浣城、风谷两地官员百姓怕都被鸟屎糊了眼，得什么样的眼神，才能把这么一个大孩子叫成“血玉罗刹”。
“原来，果真有那么一种说法，这修行者，才是天地之间最大的毒瘤啊。”
陈平隐隐明白了一个道理。
莫非，上辈子那种末法时代，才是天地最终归宿，也是最后荣光。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无语。
天地无情，天地大爱，到底哪一种说法才是真的？
“师弟，你怎么知道那玉霄尊者并未彻底死去？”
韩小茹震撼过这天上高挂的彩虹之后，又想到先前那道长河般的剑光，此时，她的瞳孔还映照着前方山峰崩毁，宛如天倾般的场景，好悬没有咬到自己的牙齿。
她已经习惯了陈平时不时的用出自己想都想不到，看都看不懂的厉害本事。
不过，对于陈平能轻易发现，玉霄尊者还活着，却仍然附体在一个侍女身上，伺机蒙混过关的事情，仍然有着深深不解。
她大略猜到这是因为灵魂功法的原因。
但是自己的观想法，也已经突破到灵魂出窍的境界，却仍然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同样进了通天塔对面世界，你为何这般优秀？
韩小茹看着陈平的目光，差点要滴出水来。
好想问清楚，却又不太好意思去问。
或许是涉及到师弟的一些隐秘呢。
“师姐若是达到灵魂显圣境界，化出神识，应该也可以发现。”
陈平沉吟一下，缓缓说道。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先前既有日月精环轰落，山崩地裂般的声光效果。
又有玉霄尊者爆开肉身，消耗全部精血御剑一击，杀气冲天。
他就算是有着显圣境界的强悍神识，能察幽微，观天地，仍然是不能分心他顾的。
别说分心了，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被那凌厉到不可思议的一道剑光，直接干掉……
看起来没有受到重创，轻轻松松的就应付过去了。
实际上，陈平已然使出了浑身解数。
连保命底牌都用出来了。
其中艰难。
不足为外人道。
他之所以能发现玉霄尊者没死透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并没有收获劫运点。
问题来了。
这一场战斗都已经打完了。
再怎么也得结算啊。
收获的季节，并没有收获。
就是最大的疑点。
然后再用显圣观想法，细细观察气息，就发现了其中不妥之处……
若非心中早就有了成见，肯定玉霄尊者没死，他真的不一定能发现，藏在那些可怜女子中间的小小侍女。
这批人被掳上山，被人肆意凌辱，精神都已经崩溃得差不多了。
她们的人生基本上已经毁掉，谁还忍心去多做为难？
由此可见，玉霄尊者所留后手，的确是精妙无比。
能活上两三百年，不但修为战力够强，算得上老奸巨猾，能经营出如此强大的一方势力，实非幸至。
神识内观，+1320点劫运值的信息，从眼前飘过。
陈平心里大感满意。
从神武三重达到神武四重，算是一个瓶颈。
寻常修行人士，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想方设法寻求天材地宝，或炼成丹丸，或制成药汤，甚至，还会去一些险地，在生死之间搏一个顿悟突破的机会。
这种时间，多则数十年，少则七八年。
有些天赋已尽的修练者，甚至，能在这个瓶颈面前，卡上一辈子，直到寿元耗尽都不得突破。
可想而知，换成别人，肯定会卡得欲仙欲死。
虽然比不上从合一境到神武境的那道大关卡，这种小关卡，其实也不太好破。
但陈平不一样。
他破劫得运，破境如同喝水吃饭。
只要有足够的劫运点，无论是大瓶颈还是小瓶颈，对他来说，都不是个事。
当然，现在他的劫运点，只有不到一千四百点。
还差上将近三千点劫运，想要突破神武四重，缺口还有些多。
强横悟性和根骨带来的修练增幅、法则感悟，随着时间过去，可以减少一些劫运消耗。
但再怎么减少，想要短时间之内突破境界，就还需要不少的劫运点。
心中转着这个念头。
陈平不忘安排振奋不已的麾下将士处理后续事宜。
比如搜寻财物宝贝，说降残余俘虏，勘别自主上山拜师弟子还是被掳上山平民……再一一安置。
这些杂事，都无需陈平操心太多。
他主要是看着从紫霄殿以及玉霄殿中搜来的几套秘谱，发现并没有紫霄神雷法以及御剑法，就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有一失必有一得。
识海之中，光球此起彼伏，有一个黄金色泽光球浮浮沉沉，分外引人注目。
这是玉霄尊者彻底死后，获得的机缘光球。
陈平自然不可能放过。
他现在也算是有了一些经验。
如白色、银色的光球，根本就没有太多进行溯源夺运的必要。
就算是查探到其中的信息，夺得了机缘，对如今这种层次的自己来说，帮助也不会太大。
但是，金色和紫色机缘，要不就能大大增强自己的战力和修为，要不就关系到自己日后道途，影响十分深远。
这种层次的机缘，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能放过的。
160点福缘的消耗虽然有些多。
也不过是十余天治下辖区的民众感念之情。
随着时日一天天过去，南方百姓安享太平，安居乐业。
陈平作为南方之主，又是新政倡导和推行者，得到的福缘，谁也无法抢走。
他现在每天都能获得十四点福缘。
随着时间拉长。
这种获得，还会缓缓增加。
现在就是涓涓细流，总有一天，会变成滔滔洪流。
‘我的悟性啊……’
“我的根骨！”
‘如此良性发展，终有一天，我能达到天生神圣，或者真仙之资这种根骨和悟性，一日悟法修行，能抵常人百年千年。’
‘到得那时，我还苦什么修啊，直接躺平，躺着躺着就成仙得道了。’
想到极美处，陈平忍不住嘴角露出浓浓笑意，看得姬明月都啧啧称奇。
“七哥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小郡主也欢喜。
小鸟依人般的凑了过来。
完全看不出她那明月剑的凶名，以及天心阁之主的威风。
“当然有好事。”
陈平摸了摸小明月柔顺头发，只觉触手温软丝滑，心中安平喜乐，笑道：“还记得先前玉霄尊者那一式御剑法门吗？等七哥整理出来，就传给你，日后你也有自己的杀招了。”
这话是真的。
等到休整十数日，积累了足够的福缘点之后，陈平准备再次溯源夺运。
这一式恐怖至极的御剑法，自然也逃不过自己的搜索学习。
玉霄尊者或许是因为神识不够强大，或许是因为心灵不够纯粹，对剑法的领悟并没有达到剑心的层次，用起来需要精血爆体来摧动。
但自己大可不必。
以天心明月剑的剑心观测弱点法门，如明月在天，星河照影。
对于剑类武器，天然就有着亲和力、掌控力。
运用御剑之术，肯定是得心应手的。
而在这方面，有着奇异天赋的姬明月，能够单凭一套天心明月剑，破境如同喝水般，要说她学不会这御剑术，那就是小瞧人家了。
“真哒？”
明月郡主此时才露出一些小女孩情态，高兴得差点要蹦起来。
看着七哥越来越强，出手之间如同神仙降世一般高深莫测，她打心眼里高兴的同时，也感觉到一股莫大压力。
‘是不是用不了多久，我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
‘他也不再需要我在一旁帮忙了，到那时，我甚至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里，年仅十六岁的姬明月，就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忧伤，从心底悄悄然泛起。
她很害怕，终有一天，自己会与七哥越行越远。
只能仰望着对方，逐渐升到高天之上，再也见不着。
“瞎想什么，这无垠星空，太过清冷，若没有二三知己，江湖故人，总是无趣了一些。”
半是表明心迹，半是立下志向。
陈平目光溶溶如水，笑容温暖。
……
“扑愣愣……”
一只小小灰影如箭般划过殿阁亭台，落在后方一座小山之上。
有青衣仆役抬头伸手。
眼前微花。
就见一只灰鸟脖颈摇晃着，落到自己手臂之上东张西望的，神态灵动至极。
青衣人定睛一看，就看到小灰鸟足上绑着一卷白。
他眼神微亮，连忙小心取下，并取出精制香草颗粒，摊在手心喂食灰鸟。
等此鸟吃饱喝足之后，他才捏着白色丝绢，身形快速移动，穿过玉屏，踏过花溪，到了一处画阁前，躬身小声禀报。
“尊者，灰字十七号传信过来，估摸着是南方重要消息。”
“呈上来吧。”
房内先是悄无声息，青衣人差点以为尊者又在闭关潜修之中，不曾醒转。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声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手中捧着的小小绢帛，像是被风托着，缓缓飘进楼阁。
“南方一统，神武身殒！”
本来平静无波的画阁之内，那道平和温润的嗓音，突然就变了调。
“怎么可能？玉霄竟然死了？”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双龙抢珠，夺魄葫芦
“都看看吧。”
又沉默了一会，声音主人重新恢复平和，嘴角挂起淡淡笑容，把绢帛传阅给另外两人。
室内檀香袅袅，一帝者，一文士，一秃子静坐品茶。
三人围坐，看上去，竟然是光头黑袍中年，居于主座，其余两人无论是帝者，还是文士，都坐于下首，神情略显恭敬。
“尊者，陈平此人虽然奇迹般崛起，毕竟时间太短，底蕴不够，依孤看来，不必理会。
不但不作理会，还得抽调南面兵力，直攻南离玉京，夺取正统之名，再挥师南下……”
“陛下不可。”
明玉尊者还没来得及细思北周皇帝宇文穆话里的得失到底如何。
身旁文士面色就显得有些焦急。
他也看过了绢帛。
得知了南方的势态，看着看着，眼神就已经大变，此时再也忍耐不住，顾不得礼数，猛然出声打断了宇文穆的话语。
“慕容爱卿，有何想法，还请不吝赐教，寡人又不是什么听不得谏言之人。”
宇文穆倒是一点也没有不高兴。
反而拊掌轻笑，状甚欢快。
见着宇文穆这般神态，北周宰相慕容千山心中暗暗叫苦，面色却是丝毫不显，只是看了一眼神情无波的明玉尊者，见对方没有出言阻止，方才拱了拱手，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玉霄尊者身殒，陈平大势已成，陛下王图大业，已然快要功成。”
“此话怎讲？”
宇文穆上身前倾，头上冠冕丝绦轻晃，能看清他眼中的精光。
任谁都知道，慕容千山此人眼光精准，言出必诺，北周本是胡人王朝，满朝文武大都粗莽，治下百姓也是一日三惊，人心惶惶之下，任凭再好的治政方略，都不足以取信于人。
而慕容千山，只出了一策，就让治下百姓信任北周，不但各部落同心协力，攻伐南离，更是让治下百姓也忘却故土，拥抱新朝。
自慕容千山主政以来。
北周王朝无论是打到哪里，都能飞速消化掉原本的南离子民，并集天下钱粮于王廷，招募兵马，于是，实力大增，直接打到了南离玉京三府之地。
兵威震慑玉京。
“微臣浅见，还请尊者与陛下明察，陈平起势甚急，确是天大的威胁。但是，其中有一点，不知两位可曾发现。绢报上所云，陈平此人，修习的乃是伏波岛神武传承，蛰龙经。”
“蛰龙经，对，若非蛰龙经，他也不可能修为提升如此之快，竟然在刚刚突破神武境不久，就能杀得了玉霄。”
明玉尊者嘎然一笑，笑声虽然温和平静，却也难掩其中失落之意。
玉霄尊者秦江此人，修练了多少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连那位专一种田，喜欢宅在家里偷偷玩弄阴谋诡计的老家伙，到底擅长什么，战力到底多强，明玉尊者也是一清二楚。
黑龙台自从整合了黑莲岛和北周胡人的情报势力之后，实力大涨，再加上大统领水无颜精明强干，实力不凡。
这些年来，无论是大周还是南离，一些大大小小的消息，巨细无遗，都会传入他的耳中。
尤其是这天下高手分布，以及个人倾向等等，全都逃不过黑龙台的掌控。
玉霄尊者作为神武四重，雷系二境的高手，就算是明玉尊者亲自出手，也得花费一番功夫，才能拿下。
可是，这么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牌神武，就这么身死了。
想想也能明白，南方那位年不过十八岁的年轻人，其天赋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先前的大惊失色，倒不是担心陈平如今的实力，能造成何等损失。
而是对方的年龄，让他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十八岁不到就这么强，若是再给他好好发展一段时间，会不会……
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
头一次，明玉尊者有些怀疑，自家黑莲一脉谋划到底能不能成功，那朵黑莲还能不能开花？
明玉尊者叨咕着“蛰龙经”几个字，突然声音一顿。
“慕容先生是说，气运？”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正是如此。”
慕容千山连忙点头，见到旁边的宇文穆还是一头雾水，就放缓心情仔细解释道：“陛下不是修行中人，对伏波岛一脉的蛰龙经修行法，有些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
传闻中，这门功法，战力奇强，但是，修行速度也是极慢。”
说到这里，慕容千山端起茶杯润了润喉，也不卖关子：“若是按步就班这么修练下去，陈平此人再怎么天赋惊人，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修到可以斩杀玉霄尊者的地步……一重境界一重天，可不是说笑。”
“他既然能够斩杀玉霄，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法，逼得那位神霄剑宗太上长老连逃跑都做不到，可以估测，陈平的修为，至少达到三重圆满，蛰龙法身成就。
可以肯定，此人定然走了捷径，抽取南方四百余城的无边气运之力辅助修行。”
“寡人明白了，天下气运有数，此多彼少，陈平抢了南方如许多的气运之力。那么，玉京那边就少了。
而姬棠老儿，如今正处于真龙法身成就的关键时刻，被人割了一块大肉，突破的把握，自然就变小。
自古有云，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这南离王朝，却是在二龙抢珠啊，哈哈……”
说到这里，宇文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岂不是天助我也。
明玉尊者面上也是露出丝丝浅笑：“正是二龙抢珠父子局，不死不休，谁抢先一步，谁得胜机。
因此，面对南方崛起，玉京方面，比咱们北周，还要难受百倍。
不出所料，姬棠已然派兵遣将，杀招迭出，想要抢先一步，置陈平于死地。”
他沉吟一会，又道：“若是在这个时候，拖一拖姬棠老儿的后腿，把南离拖入泥潭之中，咱们很可能坐收渔翁之利。”
慕容千山在旁听着，眉毛微挑，想说什么，又沉默下来。
看起来，这屋内三人，饮茶共论天下局势，大家畅所欲言。
但是，他无时无刻都没有忽略，自己的身份其实最低。
什么宰执天下，一言兴邦，一言误国，那都是别人捧起来的。
需要的时候，自己自然是宰相。
不需要的时候，就是车裂、掘坟的下场。
前车之鉴，不算太远。
历史上可以数出许多位来。
而北周宇文穆此人，外示宽和，内心狠厉。
万万触怒不得。
慕容千山平日里说话行事，如履薄冰都不足形容他的压力。
如果说，宇文穆这里，他还有些办法可以拿捏一番，足以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明玉尊者，就是永远也不能得罪的人物。
扫了面子都不成。
这位一身修为奇高，本身就是神仙中人，倒也罢了。
最让人忌惮的，还是明玉此人的身份背景。
他代表着西极黑莲岛。
世传海外三仙岛能定王朝兴衰。
若非有着黑莲岛的支持。
北周身为荒漠胡人王廷势力，有几个胆子竟敢试图染指中原大地。
真当伏波岛和紫竹林是吃素的不成。
还有隐藏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天下隐修，道佛两派高人，很可能第一时间，就联手把北周王廷大军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了。
这毕竟是一个武力强横，高人奇士层出不穷的时代。
一人可敌万军，不是传说，而是真实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只有各方牵制，背景深厚，才能走到最后，笑到最后。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宇文穆，还是慕容千山，都是很清楚的。
明玉尊者，既然有着自己的想法，想要拖玉京姬棠老儿的后腿，乐意看到那位老对手的笑话，那么，慕容千山就不可以提出异议。
若是扫了明玉的面子，谁敢打保票，对方会不会记恨。
万一说得兴起，把他的观点驳斥掉，让这位尊者心中一个不高兴，直接恼羞成怒，这脑袋岂不得搬家。
“慕容先生，有话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明玉尊者神识何等强横，只是话一出口，立即就感觉到气氛有异，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慕容千山的顾忌。
他摇了摇头，心想相比于黑莲花开的目标。
这等小小的触犯，也算不得什么。
慕容千山此人，修为方面，虽然不值一提，但是，脑瓜子的确是很好使，是很有用的一个人才。
如此小心翼翼的，着实没有必要。
“真说？”
“让你说就说，废什么话，再拖延下去，小心老夫一掌拍死你。”
明玉尊者佯怒道。
慕容千山这才放下心来，连忙道：“据微臣判断，南方平王势力，来势汹汹，陈平此人，更是天才绝艳，屡建奇功……
就算咱们不拖南离玉京后腿，怕是那姬棠都不一定能斗得过他。一旦插手针对南离，恐怕就会让陈平得了天大好处，一飞登天，从而势压大周，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竟然如此。”
明玉尊者与宇文穆两人齐齐沉默。
他们并没有怀疑慕容千山的推论。
这位身为北周宰相，起家的本领，就是凭借精准眼光。
号称“从不看错。”
以往的无数次事件之中，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这种人物，你可以鄙薄他的人品，小视他的修为，但是，不要去试图推翻他的看法。
“也对，两方同修蛰龙经，决不能让他们有任何一方取得速胜，否则，吞并壮大之后，就会出现谁也不想看到的局面。
若是陈平势大，就不能放任他继续成长……既然他需要气运，那些人也该动一动。攻敌之所必救……”
明玉尊者若有所思的说道。
宇文穆与慕容千山，全都眼神发亮。
心道，这下稳了。
……
北周王廷所在朔风城，暗中一些行动，暂且没人知道。
南离玉京，却是风声鹤唳，无论是市井，还是朝堂，此时全都人心惶惶，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状态之中。
南方一统的消息，也不知是谁抢先一步，在朝堂反应过来之前，就散播于玉京大街小巷之中。
更别提京畿三辅之地。
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让人听着，就感觉到大离王朝，已经快要玩完了。
就算是当初北周入侵，兵锋直指玉京那会，都没有如今这般声势。
原因很简单。
北周王廷，主力军队，毕竟是胡人出身，习惯了在马背上过日子，逐水草而居，掳掠成性。
不说他们的生活习惯，与中原百姓大不相同。
就说这些人的凶残心性，更不会得到百姓认可。
对方再凶再狠，也无非就是大一点的土匪强盗。
这么些年来，底层民众，遇到的土匪强盗，不说多如牛毛，也是司空见惯。
面对这种人，他们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总能活下去。
北周人，也总会退去。
太平从来没有远离，苦难也只是暂时的。
这就是京畿百姓内心的想法。
但是，南方一统，百万大军聚集，不久之后，就要挥师北上，兵锋直指玉京。
这是什么？
是要改朝换代啊。
当初，姬海伏龙的故事，告诉所有人。
由南统北，并不是什么奇事。
只要天时、地利，风云际会，这事也不是不能发生。
而眼下的大离王朝，早就不得人心。
有些人也想着，是不是换个朝廷，或许日子会好过许多。
竟然对南面的平王军即将北上一事，并没有太多抵触之心。
听说，还有许多人，偷偷在家里准备了一些彩布，一些酒水香茶，准备喜迎“王师”。
这事闹得。
听说，今日早朝之时。
姬长寿在大殿之上，掀了桌子。
咆哮之声，连朱雀门外守卫军士，都能听到。
可以想象得到，这个早朝，是如何的一塌糊涂。
人心离散。
大离的离。
因此，姬棠这一日，并没有守在锁龙台。
也没有再去仔细打磨，即将炼成真龙法身圆满的蛰龙经。
他难得的抽出一点时间，把一柄白玉剑令放到姬玄同的手里，还递过一个小小葫芦。
“就连燕北飞携五万御林军都败得轻易，大军南下一事，已没有太多必要。”
姬棠面色沉重。
比他的面色还要难看的，就是姬长寿。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屁股下的位子，都已经有些烫人。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呢？
姬长寿想不明白。
自家大儿子姬玄同得了老祖召见，是不是就证明，在老叔祖的眼里，自己已然不值得信任，想要培养下一任皇帝。
是了，这么些年来。
大离王朝急转直下，风雨飘摇。
直至今年，气运少得可怜。
以至于，老叔祖的青龙法身，迟迟未得圆满。
连那锁龙台的萧后以及鸾琴都没有炼化掉，可谓处处不顺。
但这是自己的错误吗？
若非，老祖宗十余年来，疯狂抽吸气运炼法。各方危机早发，以至民不潦生，烽烟四起。这天下，又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可是，有些话，他作为后辈，就算是身为皇帝，也是不能说的。
这锅，只能自己背。
而且，还得背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否则，天家从来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地方。
他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就像当年的姬长乐。
‘得，既然不能修练蛰龙经，那个御女三千，白日飞升的故事，希望是真的吧，还差一点时间，孤就可以突破神武，也无需抢夺气运之力……’
姬长寿眼底深处，寒光微闪。
转头不经意的看向锁龙台处。
此时已然有了自己的打算，作了一个决定。
嘴里却是笑呵呵的说道：“同儿，有着夺魄葫芦在手，倒是不会失败。虽然如此一来，会损失大部分真龙血精粹，未免有些不美，但也差不多足够了。
若你立下此功，收拾山河，这大离王朝，就会交托你的手里。希望，不要让为父失望。”
“孩儿，孩儿誓死，不辱所命。”
姬玄同哽咽出声，眼角流出泪水，感动得一塌糊涂。
“也请老祖宗放心，有着那人天聪魄在手，万无失手的道理，不到最后关头，孙儿也不会用出长生剑令，还请静待佳音。”
说完恭敬拜下，颇有一种风萧萧易水寒的意蕴。
姬玄同越走越快，越走越是开怀，出了殿门之后，再也压抑不住心头喜意，嘴角直要咧到耳根处。
“世上没有五十年的太子，但父王春秋鼎盛，如果御女功成，怕是能活三四百岁……这何止是五十年太子，一百五十年都可能不止。
万一，老家伙恋栈不去，本太子岂非等到老死，都不能登上帝位……而如今，就是我最大的机缘。
陈平啊陈平，此番南下，就请你先死一死了。”
他重重捏了捏手中的长生剑令，再看向那紫色小葫芦，嘴巴张得老大，无声狂笑起来。
……
陈平足足等了十二日，差点等得有些不耐烦。
终于在第一场小雪浠浠簌簌洒落的午后，汇齐了160点福缘。
“不下了，不下了，小明月你的棋力最近增涨得太快，我都让不了两个子，下次咱们还是得猜先，不让子。”
都不用数数黑白，陈平知道，这一局，自己是输了。
看着韩小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笑得鸡贼的傻相，他微微感觉有些气闷，搅乱了棋盘，笑道：“刚刚吃得太饱，本王午睡片刻，你们自个儿耍着。”
“好咧，七哥慢走，我再来复一复盘。”
姬明月十分仔细的把扫乱的棋子一一摆上，认真说道。
显然，是在鼓着劲，想要下次再打败自家七哥。
“这小妮子。”
陈平哑然失笑。
他却是没想到，原来，看起来百依百顺，不争不抢的小郡主，才是最好胜的那个啊。
平日里，竟然没看出来。
藏得忒深。
他倒不是想真的去午睡。
修为达到如今这个境界，睡不睡都无妨，打坐冥思一小会，就能神采奕奕三个日夜。
识海中的金色光球在等着自己呢。
难得福缘集齐。
玉霄尊者又能送给自己什么样的机缘？
陈平表示有些期待。
……
第四卷：八方风雨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四极神龙，八面来风
160点福缘缓缓燃烧。
“溯源夺运。”
一股宏伟异力护持着自身灵魂，眼前出现七色光漩……
陈平细细望去。
隐隐约约的似乎窥见了一层河流，望不到边际，也分不清方向。
自己就如河流中的一粒细砂，随波浮沉着。
偶然有那么一刻，前方一个金色气泡突然炸裂，眼前光影变幻，景色大变。
再不是自己身处的那幽雅静室，眼前也没点着檀香，耳中嗡嗡作响，似乎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听不到。
“这是过去，还是未来？”
陈平心中微惊。
心想着这次的溯源夺运，莫非是夺了个寂寞。
如果回到了玉霄老家伙还在娘胎那会。
那么，所能得到的好处，就会少之又少，不过，想到春秋蚕这等不知层级的天赋技能应该不会这么坑，他心中一定，静静的等待起来。
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
耳中嗡嗡震荡声，也开始消失远去。
能看到听到一些东西。
他才发现，这哪里是听不到、看不到？
而是天空之中那团光辉太过炽亮，遮蔽了所有声光……
耳朵自然也不是听不到，而是声音太大，暂时性失聪。
正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百忙之中，陈平感应到，自己应该是附身在一个小道士身上，跑着跑着，就摔倒在地，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的时候，抬头就望见上空那四条游走的炫金光影。
金色光影拉成长条，身躯曲折蜿蜒十里，驭风穿云，每一次冲撞，都炸出如同集束炸弹爆开的巨响。
更能看到，半空之中，那一圈圈一层层的波纹涟漪，余波扫中身前山峰，轰的一声，那山峰就被整个削平。
“卧槽……”
就算是陈平附身在疑似玉霄的十三四岁小道士身上，此时也忍不住打心眼里开始吐槽。
这金色光影，他虽然从未见过，但是却认得。
当初在姬长风的紫色机缘溯源夺运之时，他见过这种形态的生物。
不过，那次是青色的，也没有这么大体型。
当然，攻击威力也没有眼前这般巨大。
事实上，他自身所练蛰龙经显出来的法身盘龙，也是这般模样，鹿角、蛇身、鱼鳞、鹰爪……
只不过，自身是白龙，眼前的天空之上的是金龙，而且是五爪。
以方清竹所说的龙皇四境之中判断，这应该就是第三境，神龙境，也就是龙王体。
而天空之上，现在出现的神龙法身龙王体，足足有四头。
而他们，似乎是在围攻一个光球。
不应该说是光球，应该说是一颗星辰。
那圆形光辉之中，似乎有着巨大有如魔神的人影，挥手之间，万道星光垂落。
“祥云师叔，东面啊，师祖他们正在那个方向。”
陈平听到自己附身的小道士扯着嗓子哭喊。
感受到身体内部稀薄的雷霆真气，心想这小道士别看年龄不大，其实天赋真的很强，竟然在十三四岁之龄，已然突破了先天，身具先天真气。
可是，在这种几乎翻天覆地般的战斗之中。
他这点本事，连余波都经受不起。
只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跑逃命。
“你傻了，伏波岛四极神龙同时发动，越是近海，越是危险，虽然这次神霄、尸王、万兽、幽魂宗全都出手，依我看，仍旧不是对手……”
一个声音呵斥着，陈平感受手上一紧，被人拖着，跨山越岭疯狂前行。
“记住，咱们只有活下来，保住神霄传承，哪怕是这一战败得凄凉，也总有重兴的时候，天星魔宗不可靠，不管那长阳尊者到底如何许诺，能够不沾上关系，就离得远远的。”
祥云师叔说着话，就像是在交托遗言。
跑着跑着，就松开手，转身迎上身后轰隆隆追来的一团青色龙影。
回头望去，就见着血洒长天，陈平只感觉手心一凉。
就发现，一枚玉简不知何时塞在手心。
同时，身形微幻，被一道长虹裹挟着，穿过十里，跌落草地。
“师叔。”
玉霄小道士双眼落泪，哭着哭着就狠声道：“总有一天，要把你们这些长虫斩杀干净。”
当然，发狠归发狠，事实上卵用没有。
小道士躲得远远的，看着东面方向，一道道彩虹升起。
再看着天空之中，一条金色龙影爆开，血雾弥漫，也看到那团如同大日般的星辰光影坠落。
再之后，就看到虚空之中出现一道裂缝。
一只如同山峰般大小的巨大长毛手臂，从裂缝之中探出，捏死两条金色神龙，看到最后一条神龙被一掌拍中，只是被擦中身体，就已经骨肉破碎，身体支离，重重跌落地面。
他愕然的张开嘴巴，差点合不拢，看着缝隙之中那条不知多长的胳膊探出，同时，一个巨大黑色弯角，跟着也探了出来。
黑气如烟如雾般，滚滚散开，无数生灵哀嚎嘶叫。
眼前的世界，转眼间，就变成了末日般场景。
一股毁灭气息，悄悄浮现心头。
正当陈平也感觉到震惊莫名的同时，下一刻，他就明白，这是什么时间段了，也知道了，眼前这一幕到底是哪一战。
漆黑的雾气刚刚散向四面八方。
遥远天空，突然金光绽放，就如旭阳东升。
一点黑影轰隆隆从虚空深处突然出现，越来越近，无数七彩雷光旋绕四周，渐渐的就化为一道雷海，把那黑影映得无比威严。
陈平透过玉霄的眼睛望过去。
看出来了，那是一座九层宝塔。
随着宝塔出现，地面缝隙之中的毛手和长角疯狂挣扎起来，咆哮声震耳欲聋。
四面八方，靠得稍近的一些人与兽，同时炸开成血雾。
他或者它，正在努力想要冲出来。
但显然没什么用处。
黑色九层宝塔不可抵挡轰然落下。
长臂与长角瞬间就化为飞灰。
那道长长的缝隙也跟着被打灭，被塔身压入地底。
四周平静下来。
良久，那道身形残破的金色龙影腾起半空，金光如流水般流入身体，化为一具人身。
他双手合拢，四面三条残破龙身化为点点辉光汇在手中，融合成一柄白玉般细腻宝剑。
此人持剑纵横，拖着重伤之躯，追杀残敌，消失在远空碧波之处。
“那漆黑九层塔，很是眼熟，应该就是天星遗迹中的通天塔了。
原来这玩意是从天外飞来，也不知是何人手笔？”
“天星遗迹的由来，就是那个巨大如同星辰般的光影造成，这什么祥云师叔说起天星魔宗不可靠，应该指的就是那化身星辰的人影了。”
“这一次，应该是伏波岛胜了，不过，胜得也太过侥幸，也不知最后那人活下来了没有？”
想到后面姬海伏龙，大离王朝数百年天下。
陈平一时也有些唏嘘。
更多的详情他是不知道了。
他此时的收获其实也不多。
最多只看到那人收起神龙法身，飞往海外，同时，也有一些修练出法身的各派高手，一一被斩杀，坠落海中。
陈平就算是有心想要去看看，那个方位，到底有什么宝物也做不到。
他不能操控玉霄小道士的行止。
只是遥遥望上一眼，垂涎欲滴的看着有一座雷霆宝殿也消失在茫茫烟海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北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苦苦修练，闭关五十年。
不管天下风云变幻，也不管世间王朝更替。
六十四岁那年，玉霄终于炼就神识，出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探查所得玉简，学得紫霄神雷法和一套御剑术。
唯一可惜的是，玉简之中，并没有刻录神霄御雷真解。
玉霄小道士当年所学也是不全，半部御雷真解，到了神武境，也不知怎么继续精进，只能苦熬岁月，积累修为。
“这经历，简直是乏善可陈，如此金色机缘，也不知是亏了还是赚了？”
陈平叹了口气，悠悠醒来。
数十年光阴，在他的眼底汇成一抹虚幻记忆。
神意沉入识海，看向春秋蚕属性面板。
就看到，自己已经多出了几个技能。
多少算是有收获吧。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7（万载难遇）]
[悟性：16（万载难遇）]
[劫运：54（破境）]
[福缘：13（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蛰龙经（圆满）、剑罡同流（圆满）、三阳焚心功（圆满）、追风落日神箭（圆满）、梵我如一（圆满）、三光神咒（圆满）、群星观想法（圆满）。
云龙九现（入门）、神霄御雷真解[上]（入门）、紫霄神雷（一境）、御剑术（入门）、小风雷遁（入门）]
[修为：神武三重（蛰龙法身）]
[灵器：沧龙印、日月环、玉霄剑]
……
看着属性面板良久。
陈平也不知是悲是喜。
如果换做旁人，能得到这种机缘，会欢喜得觉都睡不好。
对他来说，算是有些美中不足吧。
功法方面，自己如今主修蛰龙经，这门根本法融合了混元金身法的真罡琉璃体，又有隐藏在血脉之中的真龙血助力，修起来威力宏大，妙用无穷，实在是没必要改修。
当然，也没有多余的劫运点去兼修神霄御雷真解。
就不说这门御雷法只是残缺，就算是全本，其实他也没有精力和资源去修的，没必要。
倒是可以传授他人。
陈平眼中精光微闪，想到一件事情。
他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也希望同伴和手下修为越高越好。
但是，混元金身法，练到合一境真罡琉璃身之后，就没了后续。
如韩小茹等人，一旦练到合一境圆满之后，要想再进一步，就会变得很艰难。
靠她们自己创功，估计头发眉毛都白完了，也创不出个所以然。
而神霄御雷真解之中有完整的突破境界方法，还有五雷炼体法门，倒是可以接下去。
至于御剑术，估计不太适合那些肌肉棒子。
太过讲究对剑的亲和力，以及对剑法的悟性，姬明月倒是适合这门秘法。
以法入道也不是不可能。
她本来走的就是这条道路。
功法和秘技多了，有好处也有坏处。
陈平当然是觉得多多益善，艺多不压身啊。
但是呢。
他发现一个致命的难题。
‘神武境秘技的消耗竟然如此之大，先前还以为[云龙九现]只是特例，现在看来，无论是[紫霄神雷法]，还是[御剑术]、或者是[小风雷遁]都需要大量的劫运点才能提升，也只能先看着了。’
入门容易精修难。
这四门秘技，陈平只是稍一存神，发现想要强行提升境界，单是从入门到熟练，就需要消耗128点劫运。
升不起啊升不起。
如今根本法蛰龙经的修行，刚刚卡在第三重圆满达到第四重的瓶颈处，正需要大量的劫运点。
哪里有多余的劫运来提升秘技。
“要是，这些秘技都如同[梵我如一]这般又好用，又消耗不大就好了。”
陈平一念闪过，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视为底牌的这招秘技。
“莫非，[梵我如一]并非什么法术秘技，而是神通？”
因此，好用又好修……
“难怪，佛门总是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发扬光大，他们家的确是有蛮多方便法门啊，作弊一般的。”
陈平一拍大腿，陡然惊觉。
“那么，三光神咒，又到底是不是神通？”
他心中有了疑问。
到了如今的境界，他仍然看不清这门神咒的底细。
只知道，每天念一念，无病又身轻，养心又养神。
然后，在此方世界，这门功法对灵魂的提升，竟然比起群星观想法，还要强上不少。
以至于，陈平每天都抽一点时间来念咒。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门咒法里面埋着什么后门，仔细检测过后，发现春秋蚕也没有提醒什么不妥，就不去理会了。
几门护身秘法好是好。
但却并不能转化为即时战力，未免有点美中不足。
陈平觉得这些东西，有点配不上金色机缘的档次。
细细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溯源夺运”夺的是运。
“是不是玉霄尊者如果不死的话，会在我看到的这一战之中，得到远超他本身修为的好处？”
想到这里，陈平再细细梳理一番这次“溯源夺运”的经历。
突然就明白了。
“通天塔的机缘，玉霄根本就得不到，他没那个本事……”
事实上，陈平也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个本事。
那玩意儿品级太高了。
想要彻底掌控，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办到的。
想到天外一击，把那只毛手和长角怪物，直接打成飞灰，同时，还封住了巨大空间裂隙。
陈平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但是，通天塔这里不敢打主意，其他地方可以啊。
“那个显化法身如同星辰一般，可以力战四条神龙的天星魔宗之人呢，最后去了哪里，又死在哪里？”
这是一个问题。
陈平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才是金色机缘的大头所在。
或许，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
“能学会吗？”
陈平笑眯眯的看着韩小茹。
看着这位大妞急得直抓头发，这么下去，对方的头皮都快薅秃了。
这已经是陈平溯源夺运之后第三天了。
大战的余波，经过半月时光，后续影响，已经渐渐显现出来。
最大的影响就是，陈平感觉到，风谷城中，那种无形无影，而又真切存在着的抵触心理，悄悄的消失不见。
不说官员和士绅，这些人第一时间就跪了。
见风使舵很是有一套。
关键是百姓。
百年以来固化的思想，需要时间来改变。
新政的推行，从强行推动，到接受，再到欢迎。
总有一个过程。
感受到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福缘。
陈平心下欢喜的同时，除了日常修行之外，加大力度，把心思放在各方治理上面了。
道理很简单。
随着修为越来越强，劫运点的获得，也变得越来越艰难。
想要破境提升修为，需要的劫运点又变得多了起来。
这就是一个难点。
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陈平暂时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
只能凭借着时光慢慢增进。
他能用得上力气的，并且，行之有效的，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增加每日福缘的获得。
用来提升根骨和悟性。
根骨和悟性这东西，看起来很不明显，只是数值的变化。
但是，只有陈平自己明白。
这两项先天数值，无时无刻不在发挥着作用。
如果说，千古绝世级别的悟性和根骨，突破神武三重达到四重，需要三十年之久。
那么，万载难遇级别的悟性和根骨，突破至四重，就只需要十年。
比起玉霄尊者来说，算是快了不知几倍，在陈平看来，还是不行。
时不待我，越快越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已经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悄悄袭来的风风雨雨。
这时，修为越强，战力越高，就越是安全。
花上十年时间，再突破一层境界，太慢太慢。
他忍不了。
但若是把悟性和根骨提升到[天生神圣]层次呢？
是不是只需要两三年时间就可以了。
再到高一个层次，是不是只要一年，甚至几个月时间，就突破了？
就连劫运点都不用消耗，单凭自身修行就能做到轻易破境。
想到这里，陈平心里又充满激情。
恨不得打下大大的江山，把这天下所有百姓所有城池，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当然，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些事情真不能太急。
前些日子抽取气运太猛，如今南方各地都有些不稳，还是好好沉淀一番。
他可没忘记，破境提升修为这事，除了劫运点之外，还需要庞大气运支撑龙皇四境的蜕变呢。
如今不宜发兵，各地宜静不宜动，因此，陈平难得的每日都有了一点闲暇时光。
首先，就把[神霄御雷真解]传下去。
如果，就连韩小茹这个傻师姐也能学会，陈平麾下的几大主要战力，就能集体提升一波。
“七哥，天星遗迹四周，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不过，兴庆府和漓阳城各处，都有官员意外身亡，而且，全都是极重要的治政人才。”
正当陈平享受着当老师的乐趣时，姬明月轻皱眉头，走进雅阁。
报上一个坏消息。
……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杀人诛心，兵来将挡
这段时间以来。
姬明月主掌天心阁。
就见着了真颜色。
原来身为一个王府郡主，金枝玉叶出身的小女孩，可以说，姬明月日子应该过得无忧无虑才对。
别说干实事了，就算是做点家务事，都会把事情搞成一团糟。
这也是所有养尊处忧的千金小姐通病。
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但姬明月却不同。
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内，经历了父母反目，兄妹睨墙，再到流落市井，艰辛度日，真可谓是处处危机，朝不保夕。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击溃一个人的的心志，指不定，哪一天就彻底受不了，神经崩毁了。
但是，姬明月不一样，她在苦难的日子里，找到了心中的一束光。
接下来就是千里追杀，生离死别，再到父亲狠心把他当作筹码工具，看尽人情冷暖，再到挥剑自救，杀出重围。
这是一种蜕变，就如浴火重生。
种种苦难并没有击垮这位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坚强的小姑娘。
她直面淋漓鲜血，甚至，亲手将自己父王埋葬，告别过往，却仍然保持着心灵有如明月般皎洁，照亮着漆黑夜空。
也守护着平王军不为人知的最后一片净土。
陈平之所以在正面战场上纵横捭阖，从不担心身后会传出什么萦萦苟苟的一些事情，就因为身后有着这么一柄剑，一柄天心明月剑。
可以说，刚过十六岁生日不久的小姑娘，还在花季年龄，就已背负了许多。
她一个人，活出了两个人的精彩。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步。
不仅仅只是因为明月小郡主与陈平两人同心，相互之间有着诸般共识。
还因为她的能力。
她总能够在草莽之中，提拔选出一些最适合的人，放到最适合的位置之上。
更能知道，有那么一些颠沛流离，求而不得的高手，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明月在天，星河观影]，不但是一种心法境界，对敌之时妙用无穷。
更能烛照幽微，最能发现，别人心里最真切的想法。
如此一来，才能不被那些老江湖蒙骗，从无到有，短短数月时间，就扯起一张弥天盖地的情报大网。
不但覆盖江南、江东、西南、海外，就连朔方、玉京，中原各府各县，都布下了一些暗子。
其中，虽然有着陈平挥洒出的海量银钱作为支撑。
但是，姬明月的个人能力，也完全不用怀疑。
一般的小事，小郡主本人，就已经直接处理了。
并不会禀报到陈平这里来。
她知道，别看如今南方一统，平王麾下已是拥兵百万，声势浩大至极。
在外人眼里，几有问鼎天下之势。
但是，真实情况，却并非这么乐观。
南方的安稳，强大的势力，完全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有根基，都系于陈平一身。
若是陈平能保持一直强势，一直纵横不败，那倒是好说。
若是陈平一朝败北，对这四百一十四座大大小小城池，对数万万百姓的统治，很快就会如同海面上的影子一样，成为世人眼里的笑话。
世人都是健忘的，更别提那些“朝生而暮死”，只求一口饱腹，终日辛劳度日的百姓。
他们不会理会这头顶到底是哪一片天空有雨，哪一片天空晴朗。
他们只想着能够活下去，活一天就是一天。
偶尔会赞叹一声，皇上英明。
或者叹息一声，天道不公。
如此而已。
今天，陈平可以在他们的心里种下烙印，铸就仁德、无敌的形象。
明天，也可以变成暴虐、无能的样子。
世事变化，人情反复，就是如此。
看起来不可思议，其实就很正常。
所以，姬明月知道，如今所有的事情，加起来，都比不上自家七哥修为的进步。
无论是北周王廷，还是大离玉京，都有着极其厉害的高手虎视耽耽。
从陈平的行止之中，也可以判断出来。
想要对付那两方势力。
其实，自家这位一直表现得无所不能的七哥，真不是那么有把握。
甚至，她还看出来了，七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担忧和急迫。
那是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
“一切的焦虑、不确定，只缘于自身实力的不足。”
这句话，还是七哥亲口告诉自己的。
姬明月一点也不敢忘却。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想让这南方大地安稳平和，快速发展起来。
不让湖海兴波，大肆编练兵马，令万民安乐。
她希望，没有任何事情，干扰到七哥的修行。
可是，今日她发现自己忍不住了，这件事，看起来很小，实际上却很大。
一个处理不好，有可能坏了七哥在南方的布局，坏了大好形势。
……
听着姬明月禀报上来的诸般信息。
饶是陈平自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稍乱的沉稳，也忍不住眉毛重重跳了一下。
“来者不善，善都不来，能做成此事者，背后之人很不简单呐。”
他抬起头来，目光似乎看穿了千山万水，看到了暗里隐藏起来的刀光剑影。
天下争龙，无所不用其极。
有些时候，战争往往发于微末，在对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奠定了胜势。
并不是每一场战争，都会打得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
就如姬明月小丫头现在报上来的一些消息。
陈平隐隐嗅到了其中一些不好的味道。
也忍不住暗暗感叹，小丫头敏锐感知。
“把此事前因后果说一下，又有哪些人遇害。”
“遇害的人其实不多，目前只有三十六人，但是受到攻击者，却足足超过两百余人。”
姬明月眉间微带自责。
对方在短短十余日之间，就做下这等事情。
自己的反应还是有些慢了。
以至于，很多本可避免的损失，已经形成。
“影响最深刻的是凤元图先生巡视水利之时，受乱民冲击，身受重创，并且，风评受害……事后有人审问，乱民首领曾在凤家大肆扩张家族势力之时，打压杀害的游商和江湖散人。”
陈平呵呵轻笑，眼中却全无笑意：“此事说起来也不冤枉他家，当初凤家富甲天下，受他家逼迫，商事争斗，也是刀光血影，被逼死的何止一家两家。”
他已经猜到对方的手段了，无非就是揭露凤家当年的恶事，再把这些事情，传遍天下。
引起众人仇视。
这人嘛，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若说凤家是坏人，没人感兴趣。
若说凤家当初怎么珍珠如土金如铁，那就有千千万万的人感趣了。
但凡一个商业家族的兴起，骨子里肯定是满溢着血腥原罪。
凤元图身为凤家后人，无论他本人操守品德如何，父债子还，血脉罪孽在身，他的风评还能好到哪去。
换在后世某个时间段的说法，这位就是“资本家崽子”，在路灯上……吊……死，在台上、斗……死，就是最让人大快人心的做法。
“继续说说吧，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样的手段？”
原秋先生，再进南云城时，受部下火并，断了一臂，差点当场身死……
火并的原因也很简单，传出消息满城皆知的，就是原秋先生当年曾为北周效力，为虎作伥，谋害百姓。”
所以说，名气太大了也不好。
当初原秋原仲德被世人认知，就是他那“心慈手软”的名气，并且，还提出了“攻心十策”，以及“内圣外王”的谋略。
不说别的，就说他这套理论，直接间接，等若为北周兵不血刃，打开了南下的门户。
若非他的出谋划策，北周胡人腥膻之辈，又谈什么进入中原就不离开了。
他们肯定也会像以往每一次那般，抢掠一番，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因为，胡人是马背习性，逐水草而居……在中原没有根基，他们呆不住。
也正是原秋出于南朝，了解南朝，才能想出这等温水煮青蛙的毒计。
看起来是“心慈手软”，实际上是给北周胡骑插上了翅膀。
从此一飞冲天，有了改朝换代的资本。
从某方面来说，原秋此人是一个大大的人才，在内政民心方面尤其擅长。
这也是陈平明知他有大罪，又曾为敌方效力，仍然舍不得杀死，留他为了自家麾下治理地盘的原因。
这时，竟然传出原秋，被人以“为胡人效力”的罪名攻击，就连陈平都不得不叫一声服气。
他面色淡然。
心知对方这一招其实是攻心之计。
甚至，都不属于阴谋的层次了。
阴谋之所以为阴谋，就是见不得阳光，一旦被发现之后，破坏力就会大大减少。
但对方这种做法，似阴谋又非阴谋，却是直直打在自己的痛点上面。
而且，还偏偏不太好破。
“接下来呢？还有什么手段，一并说出来了吧。”
陈平看到姬明月的面色。
他知道，如果仅仅是凤元图和原秋遇袭一事，虽然有些影响到自家治政安排，却也无伤大雅，毕竟这两人都没死。
名声败坏一些，也算不得什么。
反正他们都无处可去了，该干活还是得干活。
“问题就在这里了，但凡厉害谋士和治政官员，都出现了名声上的抹黑，当然不仅仅是抹黑，如先前凤元图先生和原秋先生两人，是被人揭了老底……
被掀底的，还有主政兴庆府的小桌子，却是被人传出当初他家兄弟两人同时那个……然后去靖海王府讨个出身。
并且，把两兄弟曾在求学之时，流连烟花之地，攀附权贵子弟，替人奔走，欺压良善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小桌子、小凳子两人，少年时代，也跟许许多多的少年人一样，走了不少的弯路。
当初破庙醒来之后，陈平与几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
渐渐的，也看出来了，小桌子、小凳子两人本性其实不坏，只是功利心有些强了。
当然，有野心不是坏事，大抵是不满足于本身生活现状，想要努力向上爬，这无可厚非。
但这两兄弟无论对别人如何，至少，对自己这位“七哥”，却是很够意思的。
当他们被胡人十三皇子麾下江湖好手拿住之后，被严刑拷打，任意凌虐，却始终没有出声自己这位“七哥”。
甚至，小凳子还为此丢了性命。
小桌子也改了性情，从性情宽厚，变得阴沉起来。
陈平让他跟着原秋学习治政之道，也是看在小桌子卓孟此人，本身就有着才学，也有着这方面的一些天赋，念在当日旧情，提携一把而已。
就连他少年时候的一些烂事，也被人掀了底子。
陈平属实没想到。
背后的黑手，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一些隐藏的最深的消息，很可能除了本人之外，就没人知道，但都瞒不过这暗中操持一切的黑手。
说到这里，姬明月语气越发低沉。
“漓阳城张永、王皓、唐子峰三人当场身死，不是被暴露出暗中上下其手，收受好处，欺压百姓的事情，就是家中私藏钱财美妾……
还有，闹得最大的，是广云府知府秦渊，死在十四房小妾的肚皮上，当日，看笑话的人，在他的床底开出一个密室，从中起出百万两白银。”
“所以，这些人都是意外身死？而且，他们的不光彩的事情，全都传播出去了？”
陈平隐约明白了，对方如此做法的用意所在。
“消息倒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意外身死，却是未必，死去的三十六人，各居重要城池要害位置，其中有二十七人，是死在刀剑之下。
刀是割鹿刀，剑是仁义剑。”
姬明月神情有些无奈。
“这一刀一剑，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不但到处杀官，并且，还把那些丑事宣扬得四处都是，现如今，市井乡镇之间，最有名气的，不是七哥您的义薄云天之名了，而是这两人。”
“割鹿刀与仁义剑吗？”
陈平拿起刚刚出炉，还温热着的风云榜单，就看到上面割鹿刀已经排在地榜第八，此人名叫张大牛，出身猎户，受大户欺压，父母双亡，逃入深山成为流民。后来得到奇遇，苦练功成，事后行道江湖，专杀贪官，救助弱小。
割鹿刀的“鹿”，自然不是说的这位张大牛侠士的打猎行为，而是代指天下。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要为天下割一刀，刮骨疗毒，其气魄何等惊人。
再加上这个土里巴叽，让人喷饭的名字，是不是很能让底层百姓喜爱呢？
这根本就不用怀疑。
陈平甚至觉得，就凭他近些时日做下的这些事情，登高一呼，从者云集。
当然，他若是说，平王治下，全是藏污纳垢所在，重用的官员，也全是坏人，相信，百姓们也是相信的。
也不用多说什么。
只是把那些贪……官的家资和美眷直接亮出来，把过往不堪一一罗列。
自然而然，底层百姓就人人称快，高低也得说一句“杀得好。”
如果在平常时日，陈平自己都要说一声“杀得好”。
但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南方刚刚稳定下来，北周和南离虎视耽耽的当口，就暴露出如此多的蛀虫来，并且，还不是陈平亲自派人动手，甚至不是平王军势力自我清查，而是外人出手，这事就不太好说道了。
观一叶而知秋。
上梁不正下梁必歪。
那么，下面全是这种人，上面的人又能好到哪去。
再怎么样，一个尸位素餐的名头就躲不过去。
享福、好处，你都得了，就是不干人事，不做正事。
欺负老百姓，才是专业的。
长此以往，民心丢了，福缘没了，气运大跌，看起来，损失不算太大，实际上，这是在挖陈平的根基。
这才是陈平觉得棘手的原因所在。
“你是说，三百一十八城，同时出现骚乱，有人遇刺，有人风评大坏，更多的人惶惶不可终日，连出门都不敢了。”
“是，不揪出这割鹿刀和仁义剑两人，很可能会弄出大事来，对了，这割鹿刀似乎行踪极其诡异，今日在东海，明日就可在漓阳，再过两天，又可能出现在重阳城。”
明月郡主也有些不解。
皱着好看的小眉毛，神情微显慎重。
她怀疑，这两人是极厉害的大高手，故意装扮先天境，让人轻视的同时，也好连续出手。
“你啊你，这时就钻牛角尖了吧，难道没看出来，这两人或许不只是两人，而是两个称号呢？而且，无巧不巧的，偏偏在最恰当的时候，登上地榜，一人排名第五，一人第八，还全是底层百姓出身。”
一人出身猎户逃民。
一人出身佃户流民。
这割鹿刀和仁义剑两人，叫做张大牛和李狗蛋，很巧吧，简直是故意设计出来的一般。
而且，最巧的是，他们每做下一件事情，都必然掀底，永远站在百姓的身边，永远，站在道德的最高处。
如此一套连招打下来。
陈平都感觉，自己还真是十恶不赦之徒。
麾下全都是臭鱼烂虾，蛇鼠一窝。
他甚至感受到了福缘的流失，从每天14点，渐变成13点了，很可能还会一天天往下跌。
“七哥是说，这是大离王朝，或者是北周胡人的手段？”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风云榜一定是出手了。”
陈平笑道。
也不等姬明月小丫头细想，直接揭开谜底。
“你是当局者迷了，手中掌控着天心阁，就以为天下有那么多人，会知道这许多隐秘吗？
有些阴暗的隐秘事件，就连你布下的天心阁情报网罗都没能探查出来，他们又何德何能，可以如此了如指掌？
除了一个组织，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
陈平一眼看穿其中的奥妙。
一直以来，他就感觉到风云榜这个东西，有些不科学。
凭什么，自己当初一出手，就被看穿底细，就算是躲在幽深暗夜密林之中，出手招数，修为提升，都瞒不过那风云榜单。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机制在发挥着作用。
又为何要排出榜单来。
难道，没人知道，榜单一出，天下多事吗？
如果是在上辈子，谁敢冒然排出这等榜单，肯定会招来暴力机构的疯狂打击。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为了一个排名杀来杀去，腥风血雨的，任何一个成熟的机构，都不会允许有这等势力的存在。
能一直存在下去，很明显，就是拿这榜单背后之人没有办法。
只有这个原因。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就很明白了。
“此时隐忍不得，天心阁所有高手，出手捕杀这伙人，这一次，让师姐也一同出手，混元铁骑全军出动。”
陈平神情冷然，下令道。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你算计民心，算计气运福缘，却不知道，百姓本就善变，今日恨你入骨，明日就会转头忘记。
他们不但不记恩，也不记仇，不记吃，也不记打。
从长远看来，清除掉如此多的蛀虫，纯洁了队伍，倒也是好事一件。
等到把这四处针对官员的势力，彻底铲除，再发几张安民告示，就等于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
对于福缘的获得，气数的稳定，陈平是认真的。
这次准备下重手，哪怕是对付最神秘的一股势力，也绝不手软。
“是。”
姬明月叉手一礼，杀气腾腾的派兵遣将，并寻找韩小茹，准备全面出手。
……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以身为饵，谁是猎手
“杀。”
姬明月没有出手，只是下令，声音清冷无波。
身后影影绰绰的，在月色之中，数十道身影呼啸杀出。
天心阁发展到现在，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了庞然大物，单是在江南地界，半个月之内，就已经调动七位合一境江湖名宿，以及三十一位先天武者。
一路，连过十七城，斩杀九波风云阁杀手，直过天门关，追到断魂谷，终于缀上割鹿刀张大牛。
当下也没兴趣说什么狠话，这些日子，双方拼死搏杀，你来我往，都丢下不少高手性命，此时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败坏七哥名声，搅乱南方安宁，尔等取死有道。”
随着气劲轰鸣，人影如同星丸跳掷，首先大批倒下的就是一些血眼刺客，紧接着，一个个无面杀手，也开始出现伤亡，就算是金面刺客，此时也变得微微吃力起来。
同时，天心阁大批高手，也有了折损。
而此时，那位手中拎着一柄奇形阔刀的魁梧憨厚汉子，却仍然没有出手，只是咧嘴笑着。
仿佛这眼下死得最多的，并不是他的手下，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一样。
一双眼睛，反倒是牢牢粘在姬明月的身上，一刻都不想离开。
“啧啧，我见犹怜啊，也不知那陈平到底哪里来的福气，竟然有如此美人死心塌地的跟随……”
明明是笑着说话，话音里的遗撼和垂涎，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甚至，还带着一股子狰狞凶恶之感。
让人心中浮现出一丝森冷寒意来。
“这么美好的事物，可惜，要亲手毁在我的手中，不得不说，这世间总是有着许多不得已。”
张大牛说到这里，笑容忽敛，猛然声音转为高亢，“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噗噗噗……”
随着他话音一落，就有几声兵刃入体声音响起。
有人惨嚎，有人愤怒狂吼。
“啸月，你做什么？”
“古峰，原来你是奸细，我算是看错了你。”
“段卫城，你，你……”
变生肘腋之间，天心阁七位合一境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同时反水，暗算杀戮同伴，场面急转直下。
天心阁势力主动进攻的气势，猛然一挫，余者全都飞退，各自小心四周，这一刻，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敢相信。
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打得下去。
一道人影如月光般闪过，剑啸声中，连挡七招，挡住风云阁杀手的追击，声音却是更冷了：“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谁不知道，天心阁主明月小郡主你修成明月剑法，一双眼睛洞烛幽微，最是明悟人心……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忠诚，也只是在某一个时间段忠诚，没有背叛，不见得永远不会背叛。”
张大牛呵呵笑着。
仍然没有动手。
他似乎已经笃定这一战的胜利。
也有把握让眼前的敌人一个都逃不掉，包括这位如同精灵般美丽高雅少女。
“阁主，老夫也是不得已，小儿病重，急需玉雪莲救命……虽说阁主救老夫于水火，更传授极厉害的剑法精髓，实在是再造之恩，但是……对不住了。”
啸月是一个独行剑客，散修出身，与人争斗重创垂死，姬明月救了他，更许下前途，安置家小，她当时还敢肯定，这位老剑宗，心中对自己是感激涕零的，恨不得一心效死。
但眼前看来，你看到的并不是真实。
有时候，人的变化，就在一瞬间。
所以，天心明月剑心法，其实也不是全无疏漏，至少，她看不到世事变化。
一株玉雪莲，价值千金。
就算是天心阁供奉，没有足够的功勋，也不可能奖励这般昂贵的宝药。
更关键的是，就算是舍得给他，也找不到，这种药物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遇到的人，基本上拿到就服用了。
提升修为的宝药，谁不喜欢？
至于寻某位南方之主用青木长生功治疗啸月的小儿子，那更不实际。
陈平身为君主，没理由一天到晚啥事不干，就为了下属去处理各种难事。
主君有事，臣属卖力，总不能是臣下有事，主君卖力。
啸月被拉拢过去，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古峰呢？你又是什么原因背叛？”
姬明月转过头，看向另外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汉子。
对于这位，自己倒是没有救命之恩，但是，他能提升合一境大宗师，却是自己指点突破瓶颈，初初招募之时，古峰还是一位先天巅峰。
传艺之恩，也不可谓不重。
“阁主，这……”
古峰面色赤红，显然此人还是要点脸，背叛只是一种选择，一种利弊衡量而已。
“明白了。”
姬明月在古峰身侧不远处站着的一位红衣女子身上扫过一眼，不再多问。
看这两人此时不加掩饰的亲昵，无非就是美人计之类的攻心之策。
“风云榜，风云阁，原来，真的是一伙的啊。”
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若是让天下人知道，那个无比公正的榜单，竟然是杀……手组织从后操控，也不知还会不会如此相信这权威榜单。”
越是名字相近，越是不被世人怀疑。
可以说，风云阁把世人的心理，玩弄得很明白了。
“那么，割鹿刀张大牛这个名号，也一定不是真的吧，这次把我引来断魂谷，摆出如此阵仗来，想必阁下也不会是无名之辈。”
“不错，果然冰雪聪明，明月剑主之名算是实质名归，斩风刀，无风起浪，无物不斩。”
张大牛嘿然笑道，神情一凛，身周黑风缭绕，气度大变。
那种伪装出来的憨厚，早就消失不见。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如崇山峻岭。
厚重之中，带着锋锐凌厉。
“好一个斩风刀。”
感受到对方身周黑风之中那种撕裂精神般的低沉啸叫。
姬明月就明白，这位至少是阳实领域境界的高手，而且，神意蜕变，隐隐如同触……手，封锁四面八方。
绝对是合一境最顶级的高手。
离着练出神识都不算太远。
“另外一位，想必也不是[仁义剑]，而是[破晓剑]，一剑破晓，朝日初升。”
“没错，正是在下。”
一个满脸正气，浓眉大眼的从石山之后走了出来。
只是一眼见到，就让人觉得，那四方脸膛一定是个威严刚正的人物，就算说他是坏人，全天下的百姓都不会相信。
这人手中佩剑也是阔大方正，剑如其人。
“原来是风云天榜前十[天涯词]中人，也不知北周给了何等好处，竟能驱动尔等做下如此卑鄙之事？”
姬明月细眉轻动。
她已经确定了这两人是谁。
天榜排名，虽然十分隐晦，并不会在百姓之中流传，也不会张贴到各大城池之中。
但是，江湖顶级高手之中，但凡消息灵通之辈，却是全都知道的。
[天涯孤帆远，晓风渡兰香。]
十个字，就是十个人。
排名第九的杜兰神师，早就尸骨无存，死在文渊府。
与他身死同时名传天下的，还有宇文召以及麾下的十万奔狼骑。
助力陈平威名，名扬天下。
话说杜兰神师此人，虽然败得轻易，看起来不算太过厉害，但也要看他的对手到底是谁？
事实上，杜兰神师的精神修为虽然算不得很高，他的枯荣寂灭领域，却是有着独到之秘。
不但十分难以杀死，身边更是时长带着一些厉害宠兽，真真实战力，绝对配得上他的天榜排名。
而眼前这两人呢。
排名犹在杜兰神师之上。
看起来虽然不显山不露水。
只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精神压力，就能明白。
这两人其实都算是合一境大宗师之中的佼佼者。
就算是比不上水无颜和燕北飞，也弱不了多少。
应该也是同一层级的人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着所谓的仁义剑，也就是破晓剑客现身，姬明月身后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朗笑。
笑声还在远处，就化为轰轰雷音传来。
一人一剑，掀起烟尘，如同千军万马。
在蒙蒙尘烟之中，能看到，金红色的精气如同狼烟般，直冲高天，所过之处，山岭齐齐震荡，乱石如雨落下，气势骇人之极。
“血玉罗刹。”
斩风刀韩士诚与破晓剑付月生两人同时心中一震，看了远处疾扑而来的高大执剑女子，面色狂变。
同时厉声喝道：“出手。”
比声音还快的，是他们的速度。
一左一右，化为一缕风，一道光，刀剑交错，掀起浩大真气，向姬明月斩去。
因为，他们看到了，在疾速奔来的韩小茹身后更远处，约有五十余骑，宛如结成一座金色堡垒一般，向着这里飞速移动。
这五十余人，全都是身上金焰腾起三丈，气血如沸，隔着数里之遥，都仿佛要灼瞎人眼。
不说那位号称巾帼不让须眉的无双猛将，血玉罗刹韩小茹。
就说她身后那五十位修练混元金身法达到金身境的先天炼体武修，就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让人喝上一壶的。
世人都知道，在神武境之前，上乘炼体功法的武修，对上真气境武者，那是占尽便宜。
力量强横，身体坚固，能扛耐打，气力悠长。
就算是高他一个境界，打起来都是胜负难料。
因此，这五十余位混元金身境精锐骑将，可以当成五十余位合一境厉害大宗师来计算。
斩风刀和破晓剑两人虽然是[天涯词]中人，算是神武境之下，天下有数的合一境顶级大宗师，却也不敢无视这么多合一境高手。
而且，还是很难打死，属于牛皮糖，动不动就搏命拼死的那一类。
“就是这两个臭鱼烂虾吗？小月妹妹，你左我右。”
韩小茹好像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她也不等姬明月回答，阔剑一摆，剑上金光雷光大放光芒，阴阳两分，人随剑走，撕裂重重气浪，就斩向破晓剑付月生。
这位以仁义之名，不知审判了多少个所谓的“贪……官……污……吏”，每杀一人，就等于扣了一个黑锅在陈平身上。
他也是头一次，把“蛇鼠一窝”这个词牢牢戴在陈平脑袋之上的人物。
这次姬明月以身为饵，钓出这两位高手来，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好，不可走脱一人。”
姬明月也是恨得牙痒痒。
剑光奇异一闪，身形动处，明月朗照，就已刺在一侧空处。
空气之中，炸开十丈涟漪，气劲交击中，本是无有一物的虚空之中，出现一个人影。
一剑一刀，以快打快，以巧对巧，方寸之间，就交手十余招。
四人同时出手，气劲轰鸣爆裂中，剩下的天心阁探子与风云阁杀手，全都控制不住身形，向着四面八方倒跌出去。
一时之间，只觉眼前昏暗，狂风怒啸，星月无光。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
重重金光，如同海潮般拍击而来。
却是五十余位混元铁骑已经到了。
“该来的都来了，不用留手，速速斩杀此二人，南方定矣。”
破晓剑付月生突然大笑道，身周就出现一轮红日。
无量光无量热。
就如大日腾跃海面，把夜幕彻底撕开。
一剑将出未出，韩小茹就已感觉到眼前空间变幻，似乎已经不在断魂谷中，而是到了海面之上。
眼里心里，除了这一剑，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发现，自己变得无比渺小，无论剑力再强，剑势再狠，根本就打不到对手，看不到对手在哪。
凡人怎可与日月争辉？
所有力量，都打进那轮大日之中，消弥干净。
“这就是神意蜕变之后加持的阳实领域，果然，师弟说得没错，我如今离着这等强手，还是差一丢丢的，挡不住。不过，我有底牌。”
韩小茹想也不想，当看到眼前光影变幻之时，想起陈平的叮嘱，手腕微抖，袖中就有一道紫光闪闪的符录，附到剑身之上。
……
随着付月生开口大笑，身周光影变幻。
正与姬明月以快打快的斩风刀韩士诚，也是目光一狠，手中奇形阔刀，猛然加速。
身周狂风一震，半空变得寂静下来。
不但旋绕的疾风被斩断，连空气都斩成了虚无，十余丈方圆，变成无光无月、无声无息的一片空荡荡，只余一道刀光，快得超过人的眼神，直斩到萧明月的脖颈。
斩风斩空，斩断一切。
‘果然，还是要用上这一招吗？’
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心想单凭自己合一境初期的修为，还是差了一点火侯。
对方领域张开之后，全方位增幅，自己破得一刀两刀，破不了十刀百刀，出手剑势都有些跟不上了。
归根究底，还是真气的厚度差得太远。
如果说，韩士城的真气是一缸水，自己的真气就是一碗水，差着两三个小级别，因此，对方出刀速度和真气灌注都远在自己之上，打起来就十分吃力了。
尤其是，对方还有着领域，干扰心神。
不过，幸好在临出发之前，七哥就已经用填鸭战术，把这招绝技，灌到自己脑海里。虽然不能得心应手的运用完美，只是简单运用，还是可以的。
姬明月一剑破开对手的斩空之刀后，再不迟疑。
他知道，对方刀势连绵，越来越快，最后肯定会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再不理会那道飘忽不定又快到极处的刀光，只是沉心静念，全副心神汇入手心明月剑中。
“着……”
姬明月小口一张，咬破舌尖，喷出一蓬血雾来。
手中平平无奇的明月剑，猛然消失在空中。
不对，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化为流光，以至于视角都扑捉不到那道剑影。
韩士城的斩风刀第二刀在寂静领域之中，只是斩到一半，心中就大感不妙，他看不到剑光，也听不到声音，却能够感受到喉间那刺破皮肤，刺痛心灵的锋锐。
“不好……”
还没等韩士城运转神风步后退闪躲。
喉咙就已被穿透，气劲如山般爆发，切割震荡之下，他整个脖子，就化为血雾崩散。
一颗缺了半边的脑袋，眼中全是不可思议，滴溜溜腾起半空，翻翻滚滚。
“御剑术？”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着这句话。
显然是认出来这招剑术到底是什么。
“只能算是驭剑术。”姬明月摇了摇头，长长吐了一口气，耳中就听到一声喀啦啦爆响。
天空之中，紫光如练。
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雷意猛然炸开。
就见到韩小茹对面，雷光金芒闪耀中，一具焦黑残破的身躯，已经倒飞数十丈，跌入尘土之中。
显然，那位牛逼轰轰，排名天榜第六的破晓剑付月生，也扑街了。
“真是两个废物啊，亏你们的天榜排名不低，就连拖上一时三刻都做不到。”
在韩小茹和姬明月刚刚放下心来的时候。
一声郁闷愤怒的叹息悠悠从高空传来。
随着叹息，百丈方圆，如同巨山般的威压轰然压落。
地面下沉，草木摧折。
“神武境！”
两女面色大变。
自己两人以身为饵的钓鱼行动，终于钓上了一条猪婆龙。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你二人杀我风云阁麾下人马，可是杀得很过瘾啊？”
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金冠金面，金衣金剑的高大人影。
虚立浮云之中，就有无穷威严轰隆隆压落。
听到声音，再看到人影。
韩小茹和姬明月，以及五十余位正在凶悍斩杀风云阁刺客的混元铁骑先天强手，全都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不可力敌的虚弱感。
甚至，还不只如此。
更离谱的，只是感受到这股威严，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种引颈待戮，自认为罪大恶极不想反抗的荒谬。
就像是眼前这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自己就是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他是帝王？不对，就算是姬长寿亲来，也不可能让我心生臣服之意，此人身居邪术，可恶……”
韩小茹挣红了小脸，一双丰润大长腿，颤抖着弯曲着，又死命站直，全身金红血气呼啸奔腾，肌肉如同老鼠一般滚动如珠……
她想要冲天而起，与那半空中之人战上一场，却是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在原地，攻不出去。
与韩小茹相反的是，姬明月一双眸子变得更加清冷，身形微微发虚，就似要融入月光之中。
手中明月剑隐隐震鸣，将出剑，而未出剑。
她也没有半点把握。
眼中明明看到了那无数结点，但是，内心深处却明白，只要出手，很可能就会落入陷阱之中。
相比起韩小茹和姬明月两女。
五十余位混元铁骑，以及天心阁剩下的十多位好手，却是没她们这份修为，除了达到合一境一高一矮两位江湖散修还能够勉强站稳，余者早就被这股强势威压重重轰趴在地。
有人不甘怒吼。
有人心中绝望……
面对神武中人，就如凡俗遇到了神仙，完全不是一个层级，想要反抗，也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不自量力。”
天空那人就如口含天宪，冷哼一声，缓缓抬起手中金剑，金色面具之中，一双眼睛就如俯视蝼蚁般，看着底下人群，目光落在韩小茹和姬明月身上，冷笑道：“斩了你二人，不知陈平敢不敢前来为你们报仇？也不知他会不会心疼？呵呵哈哈……”
从此人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来，他显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也不是虚张声势。
金剑一闪。
天空就如裂开一个巨大口子，无穷元气蜂涌啸聚，化为一柄上绣日月星辰，长达三十余丈的金色巨剑，以劈山断岳之势重重斩落下来。
“能接下吾这招御九天，就饶等一条小命。”
随着剑势下落，天空星辰摇晃，地面震荡，似有天地同时响应，四面八方都隐隐有着呼喊之声传来。
“吾皇，吾皇……”
正是天子一怒，流血飘橹。
看看剑锋临头，韩小茹和姬明月本来疯狂反抗与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面上的愤恨，杀意，也消失不见，所有人耳中就听到一声轻哼。
“装神弄鬼。”
第一个字响起之时，那道绵延三十余丈的巨剑就停在半空，等到“鬼”字响在耳边，四面八方就出现隆隆紫色雷光。
雷光之中，更有一道玉色剑光，如同虚幻一般，破碎金剑，刺到半空之中那金衣金面之人的胸口。
“快、准、狠……”
雷光一现即灭，玉剑如流光掠影，几乎忽视了空间距离，一出现，就已经破开对方神武气场领域，仿佛眼前天空都要被这一剑刺穿。
风雷大作。
本是威严睥睨的金面人，就算看不到扭曲的神色，此时也能听出他声音之中的震撼之意。
他一直防着陈平从转角处，从山林一侧，或者从天空远处杀来。
却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一直都在，而且，就在自己的身前不远处站着。
对面不相识。
相隔只有十丈距离。
十丈距离是什么概念。
如果是一流二流江湖好手交锋，想要攻到对方身上，就算是轻身功法极高，也需要两三个呼吸时间。
先天高手出手，想要跨过这么远的距离，总得需要两三个眨眼。
有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睡着了，也能反应过来。
但是，神武境交锋，十丈距离，几乎就等于脸贴脸站着，一伸手就到了。
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时机。
金面人先前装了一个大逼，又是鼓荡气势，又是牵引元气，出手气象万千，那是因为，他的对手，差了自己一个大境界，就如蝼蚁一般，随便怎么玩都行。
但若是知道对手是同级别的高手，他就算是脑子全是坑，也不会这么玩的。
“噗……”
凌厉至极的玉色剑光，只是被看到，就如游鱼般，已然穿过金衣人的胸膛。
此时，方才有无数雷光炸鸣，随后响起。
雄浑浩大的震荡之力，在金面人胸口血洞之处，化为道道涟漪。
眼见得下一刻就能把这位牛逼轰轰的神武境高手，炸成粉碎。
“好一招御剑术……”
“镇……”
金面人一声厉喝。
吐气开声，金色面具如同被风吹起一般，脱离开来，化为一方镶金边、白玉质的四方小印。
这印玺一出现，翻翻滚滚之中，化为巨大山峰般虚影，笼罩下来。
一道白光罩住金衣人，虚空之中，就生出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鸟形扭曲字迹现于人眼的同时，金衣人胸口血洞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
本来因为受伤而导致的跌落低点的气息，也在同一时间，恢复强盛起来。
金衣人细长双眼微眯，再不敢怠慢，手中金剑齐眉，无声无息一剑斩落。
这一次，倒是没有先前那式“御九天”的大气磅礴，反而变得狠厉诡异，给人一种四面八方，全都被锁定的奇异感觉。
尤其是陈平，一眼望见那方玉玺，看到那八个大字的时候，心中早就翻起惊涛骇浪。
不过，此时不是查根究底的时候。
眼前此人一身修为半点也不比神霄剑宗的玉霄尊者要差，同样真元浑厚至极，估摸着也是神武二境四重以上的高手……
着实不太好对付。
先前自己假扮成天心阁江湖散修，以牵丝戏这等“戏法”缩骨易筋，把身体变得矮小精悍，骤然发难之下，以入门境界的“御剑术”一击建功。
无论怎么看，对方都不可能逃得掉这招“杀手”。
事实上，也的确没有逃掉。
被陈平御剑术一击打破胸口，就算是神武四重五重，估计也是难逃一死。
这才是“以身作饵、引蛇出洞”的全部计划。
此计从得知麾下各府各县官员被刺杀，被抹黑开始，陈平就已经开始设局。
在他的预想之中，单凭那什么“割鹿刀”和“仁义剑”，就算再加上风云阁的刺客，也不可能有那个胆子，胆敢冲着自家势力下手。
再傻的人，也能明白。
能够全取天南，并且，灭掉神霄剑宗，斩杀神武强者的势力，哪是区区霄小可以针对的。
他们就不怕死吗？
由此可以推断。
对方身后，必然有着不输神霄剑宗的实力。
也就是说，肯定是有着神武境界的高手，并且可能不止一个，甚至还比玉霄尊者要强上不少。
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陈平从来不是什么自高自大的性子。
就算是实力大增，战力强横，他也不会小看了天下英雄。
因此，敢就不顾脸面，暗戳戳的改形换貌，隐藏在两女身边，就等着有谁跳出来。
前半段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预想中的神武强者，的确是出现了。
而且，还搭上了两个天榜排名的高手。
但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自己骤然突袭，痛下杀手的时候，竟然被人破解了。
那方玉印，明显是天子玉玺，有着莫大威能，一句“既寿永昌”，估计其功能就是持此印者，有极强的恢复和长寿，换句话说，就是一般打不死。
这能力也太过恶心了。
陈平终于明白，以往的那些对手，看到自己的“梵我如一”神通发动之时的感觉了。
费尽千辛万苦打生打死的，好不容易发出绝招，击中对手，结果，却做了无用功。
这种感觉，无疑会让人郁闷得想吐血。
“退后。”
陈平一声沉喝。
把所有负面情绪全都驱离脑海。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正面交锋喽。
修混元金身法，打下强横至极根基，再转蛰龙经，把肉身修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陈平自问，在正面交锋战场上，就算对方强上自己两个境界，他也丝毫不惧。
[大海无量]
这一次，他首先用的是无量重水起手。
一剑起处，天空就出现一挂长河。
强势反扑。
眼前所有剑意，在他浩浩荡荡一式剑光之下，全都破开。
天空七星闪现，阴阳颠倒，身周风雷涌动着，呼吸之间，已经欺近金衣人的身前，剑势如滚雷斩去。
金衣人的剑势倒也奇异，真元强横至极，面色先是从羞恼，到愤怒，再从愤怒到诧异，接着就变得微微惊恐了。
因为，他发现。
自己就算是修为还高了对手下个小境界。
拼剑之时，竟然连三招都没到，就已经落到了下风。
那柄玉色长剑，看起来轻飘飘的，每次斩刺之间，都恍惚有着天倾之力，接了三剑，他就连吐三口血。
全身筋骨发麻，真元涣散。
若非那方玉印挂在头顶，随时恢复精元，回复状态，恐怕三招两式之间，就会被打得落荒而逃。
‘怎么可能？这力量？对了，他是练了蛰龙经，身具真龙血，本就可以越级对战……
而且，此人自出道以来，就以剑法精奇，悟性奇强著称，武艺可谓天下绝顶，我这是傻了才跟他拼剑……’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甚至连神经反应，金衣人都全然落在下风，交锋几手之后，就后悔得想要哭。
一念及此，他疯狂的拉开身形，精神大半投入到玉白印玺之中，一股苍莽威压从玉印之中弥漫出来……
玉玺越来越亮，体型也越变越大。
金衣人刻薄冷厉的面容，也变得微微狰狞。
‘我跟你比什么剑啊，只要此宝在手，一击之下，玉石俱焚，你杀不死我，死的就是你。’
他发现，再这么打下去，等自身真元损耗过多，很可能不能摧动玉印，会被陈平生生斩杀，那时就迟了。
倒不如孤注一掷，全力一击。
料想眼前这土包子，也没办法应对这王道宝物的一击。
他破解不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还不臣服，更待何时？”
金衣人一边疯狂躲闪，身上血水飞溅。
一边咬牙切齿喊道。
只要对手心志稍弱，一旦有半分臣服之心，那印落将下来，立即粉身碎骨。
这宝物，就有这么邪门。
“就这……”陈平心中就如坠着数百万斤重压，眼前出现重影，就像是真的看到了身着龙袍，口含天宪，威严不可一世的帝皇，戟指自己怒喝出身。
皇帝，那可是皇帝啊。
这一刻，陈平不但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反而有点想笑。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对“皇帝”这种生物，有什么半分敬畏之心。
眼前的帝皇虚影，在他眼里，只当做是看一场电影。
就算以此世来算，自己这不正在造反吗？
拿皇帝来压我？
我呸！
感受到这股桀骜霸道之意，陈平收在腰囊之中，被炼化三分的沧龙印猛然震动起来，一股奇强愤怒之意，轰然炸裂。
竟然随着陈平的心意，化为一蓬蒙蒙青光，冲天而起。
沧龙印之上显出日月山河光影，随风一涨，再次显化，就化为一条苍青之色的龙影，“昂”的一声，向着那镶金白玉印玺撞了过去。
轰……
天雷勾动地火。
四面山峰摇晃。
那玉印被这一撞，登时崩掉一角。
发出哀鸣声。
更是在灵魂层面之上，能听到丝丝哀鸣。
“哇……”
金衣人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
眼冒金星。
他发现，自己的印玺竟然撞不过对方的灵器。
材质上面，吃了老亏。
“正是这时。”
陈平神意激荡，左手掐诀。
一道恢宏紫雷轰鸣着砸落下来，直把金衣打了一个跟头，落在地上。
剑光一闪，如清风似明月，已然再次点在金衣人的眉心。
啪……
就如打碎一只琉璃盏，镶金玉印与金衣人身上，同时传出喀嚓声响。
“不能，你不能……”
金衣人被陈一式天心明月剑点中。
全身骨肉分离，灵魂如割，身体变得千疮百孔，就像破碎的瓷器一般，下一刻就要崩溃掉。
丹田之中的真元，更是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击溃破坏，一时之间，连反抗之力也没有了。
被陈平大手一张，抓在手里。
动弹不得。
再看头上不远处。
那方上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印玺，此时被击成八块，正被沧龙印所化青龙大口大口吞噬，就像是吃着糖果一般的。
只是几个呼吸时间。
“呃……”
就把玉印吞噬干净，苍青龙影打了一个饱嗝，望空一滚，又化成一方苍青龙印，滴溜溜绕着陈平身周旋绕，欢快得就如小狗一般。
陈平伸手摸了摸沧龙印，就发现这东西灵性更足了，似乎还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奇怪功能。
此时倒是不太好当面检视，他目光凛然的望向手中抓着的金衣人。
心知这真真是一条大鱼。
对方的手段，既不像是黑莲教，也不像是伏波岛，更不可能是散修出身。
动不动就如帝皇般的威严，可不是什么人都玩得出来的。
更何况，还有那等奇妙的灵器。
姑且算是灵器吧。
虽然材质弱了点，被沧龙印一撞就碎了。
但多少有着灵性，更有着诸多妙用啊。
“为什么不能杀你？就凭你这段时间搅风搅雨，破我天南气数所作所为，杀你十次都不为过。”
陈平摇头道。
“是啊，他先前还差点把我们全都斩杀呢。”
韩小茹是个很记仇的大妞，此时就恨恨上前，忍不住开口道。
她可是记得，先前这家伙现身之时，是如何的嚣张狂妄，目无余子。
这段时间与风云阁刺客，连战数十场，双方都是死伤惨重。
打输了就说一句不能杀，岂非笑话。
姬明月这等脾气极好的小姑娘，都面色不好看，“没错，此人居心叵测，越是来头不小，就越是不能轻易放过……”
她的理由也很简单。
若是对方背景很大，就越是会记得今日之辱，只要错过今日，忌惮之下留他一命，后续很可能会四处搬兵，那才是永无宁日。
“说吧，你出自何方势力？”
陈平显圣高段的神魂全力调动魂力，眉间光辉闪烁，就如开了第三只眼。
死死盯着金衣人。
见此人一言不发，只是装死，突然问道：“可是黑莲殿？”
金衣人猛然睁大眼睛，惊异看来。
陈平于是明白了，“原来不是黑莲殿啊，只是与他们有点联系，应该是皇极殿！”
此言一出，金衣人瞳孔猛然收缩。
陈平立刻确定了。
他看的不是什么表情不表情的，而是观测对方的灵魂波动。
‘原来此人出自皇极殿，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为何，为何要帮着黑莲殿行事？’
想到先前此人见势不妙之时，就直往西面狂逃的举动，似乎有些可疑，于是，又开口问道：“西面那里，是鹰嘴崖吧，有谁在接应？”
于是，显圣高段的神魂，又察觉到金衣人情绪重重的波动了一下。
陈平转身笑道：“派一些精干人手，一路向西，细细严查，看看到底还有谁混进来了。”
“是，七哥。”
姬明月紧握小拳头，杀气腾腾的说道：“就算是一只鸟，也能找出来。”
这一点，陈平是相信的。
……

第二百五十章 勾魂夺魄，血脉傀儡
接下来，似乎是见识过陈平的灵魂强大，神识洞观幽微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金衣人双眼紧闭，强行以秘法锁住自己的心魂波动，再不关注外界的一丝一毫。
这是把自己当做活死人来看待了。
“割他两刀。”
陈平随手放下手中拎着的金衣人，吩咐道。
方申走了上来，重重一刀斩在金衣人的大腿上，直斩得深可见骨，却见到金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情绪也没有半点波动。
于是，陈平知道，这位是真的把自己这条命不当一条命了。
‘要么，就是生死看淡，把命不当命的死士。要么，就是相信这种厄难只是暂时的，笃定我不敢杀他，或者相信会有人来救助。’
身为一个神武境四重高手，至少有着四百年的寿元，不可能轻抛生死。
也没人舍得用这等人物来做炮灰，做死士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人会认为，自己若是被看出了来历，泄漏了隐秘，很可能会迎来比死还难堪的结局。
“莫非，是亲眷和家族牵绊……”
陈平细细思索了一会，不得要领。
只是确定此人出身皇极殿，必然也有着自己的谋算。
否则，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就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他现在已经基本上弄明白了，伏魔九殿虽然在星罗海域有着极强大的势力，但是，九殿内部却是争端重重，暗中杀伐，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境地。
或暗中联手，或背后捅刀，各种阴谋阳谋，层出不穷。
自己看起来是在争夺天下，明面上与伏魔九殿的争端无关，实际上，却早就已经深陷其中，脱身不得。
就算现在告诉别人，自己无心站队。
想必也不会有人相信。
因为，这个身体血脉传承，以及出身来历，就天然已经站在伏波岛一脉这方。
也就是说，他是属于沧龙殿这边的。
“伤脑筋啊。”
陈平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在，从几次溯源夺运的过程之中，他也算是了解了不少的信息。
更是明白了，在星罗海域三十六岛之上，似乎有着不可理解层次的人物设下的限制，有些人，有些手段用不出来。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话。
那自己就大有可为，可以虎口夺食。
如果猜错了，问题就麻烦了。
不过，只要从玉霄尊者记忆中看到的那条巨大毛手，以及黑角头颅刚刚出现，就被打成齑粉的结果，他的心里又安定了一些。
“应该是这样子吧，太过强大的高手，应该进不来，否则，也就没有姬海什么事了，更不会有黑莲殿之人搅风搅雨，掀起大战，只要来一个神武之上的高手，直接横扫，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
“这，就是我的机会。”
陈平呵呵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姬明月的动作很快，不得不说，她麾下天心阁人手战力或许不算太过厉害，探查消息方面，却是很有效率。
“七哥，你猜得没错，西面鹰嘴崖，果然多出不少新鲜足迹……
不但有着大批人类足迹，还有着马蹄印痕。”
姬明月小声禀报，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妥之处。
身为情报主官，最重要的就是心思细腻，善于从种种细节之中，看到不太寻常之处。
她并不会认为，这些事情，全都是巧合。
只能说，在这个时间段，有大队人马，悄悄躲入山林高崖，并没有引起天门关斥侯探子的警觉，其中必有蹊跷。
再联系到前段时间，各方层出不穷的刺杀事件，以及针对平王名声的抹黑行为，隐隐可以感觉得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缓缓张开。
此时以强势武力，四处清扫风云阁杀手，再引出对方背后的黑手，把神武境大鱼都直接拿下，但并不是说，这张网就已经彻底摧毁。
很可能，只是破坏了其中一个环节。
道理很简单。
明明知道，就连玉霄尊者都已经死在了陈平的手中。
他们有多大的自信，可以单凭一个神武四重，就可以把陈平埋葬在断魂谷中。
若真的相信，这位金衣神武，只是特地针对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可就有些天真。
“没有打草惊蛇吧？”
陈平扫了一眼仍然“装死”，切断自己灵魂感知的金衣人，冷然一笑，突然抽剑一斩。
一道剑光分化为四，咻咻厉啸之中，斩断金衣人四肢，再交给身旁一位混元弟子道：“看好了他，包扎伤口，喂他补药，万万不能让他提前身死。一旦发现此人醒了过来，立即打晕。”
你既然想要装死，那就继续装下去。
陈平挥了挥手，当先化为轻烟，向西面疾行。
身后韩小茹、姬明月等五位合一境，紧紧跟随。
之所以不当场杀死这位不知道名字的神武四重高手，是因为，从玉霄尊者身殒那会，陈平就明白。
在这里，杀死神武境高手，就会有彩虹出现，一旦对方身后还有着种种手段，这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断魂谷中已然出了变故。
立即就会引起对方警觉。
那就不太好了。
既然金衣人在临近失败之时，想要往正西方逃，勿庸置疑，一定是他认为，那个方向可以让他逃脱死劫。
逆向思考的话，陈平就能明白，在正西方位，一定有着能对自己造成生命危险的人或者物件存在。
否则，就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情。
……
几人行动迅速，很快就来到姬明月发现马蹄和人类足印的地方，陈平散开神识力量，细细感应了一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几人在原地等候，运转久未动用的蝶舞燕回身法，整个人仿佛化身为翩翩彩蝶般，无声无息的穿花绕树，灵巧前行。
比起当初蝶舞燕回初达圆满那会，达到神武境之后，陈平无论是精神力量，还是真元力量，都不知强了多少倍。
水涨船高之下，此时再次用出这门轻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声无息，飞行绝迹。
所以说，这天下没有无用的功法，只有无能的人。
就算是凡俗轻功，用出来也多了几分仙家气象。
前行不过十里，陈平一路绕行，没有惊动一只鸟，一头兽，更没有扰动一花一草，到了崖下，转过山坳，就看到一处平地。
这里竟然不知何时，多了一处大大的营盘，左面是湖，湖边正有精悍之士饮马，右面营帐林立，静寂无声。
能够隐约察觉到人数有数百之多，但却没有听到任何一人交谈之声。
陈平想了想，显圣境界的神识悄然探出，缓缓靠近过去。
他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又有着什么样的手段，胆敢算计自己。
“怎么还没动静？司徒浩不会食言吧？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信他的鬼话，风云阁的刺客，又哪里能成得甚事？”
主帐之中，一片珠光宝气，香茶袅袅，一个身着黑色蟒袍，头戴金冠的青年，正来回踱步。
此人眉眼之间，隐隐有着几分贵气，面色微微青白，显然十分焦虑。
“太子殿下，还请稍安勿躁。那人所属势力，与我大离斗了数百年，极为难缠。就连太祖他老人家，也对其十分忌惮，每次出手之时，总是多留三分情面……
对方既然如此本事，真心算计那陈平，实在是没有失手的道理，只要时机一到，殿下依计行事，定然能够直接斩杀，去了心腹之患。”
青年身旁一个绯衣文士，笑着宽慰道。
“希望如此吧，老祖宗还是第一次明确表态，只要做好此事，日后登临大宝也有希望了，关心则乱，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设身处地之下，微臣遇到此事，定然也会心焦难耐。”
文士笑得很温和，说起话来温和中听。
渐渐的，蟒袍青年情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陈平神识离得远远的，已然看清，青年右手一直按在腰间一个小小紫色葫芦之上，像是摩挲着什么难得的宝物。
他目光只是一触及这个葫芦，心中猛然大震。
脑海掀起惊涛骇浪。
冥冥之中，就觉得，那葫芦恐怕对自己有着什么妨碍。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陈平一念及此，就感觉识海之中一阵刺痛，记忆之中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猛然跳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龙爪，青鳞五趾，探云破雾轰隆隆向着自己抓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在心灵深处出现。
陈平脑门上出现点点汗珠，差点没有闷哼出声。
‘这不是我的记忆，是原身，记忆模糊而久远，甚至只是在内心最深处，留下了一丝烙印……’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具身体刚刚出生那会发生的事情。因为年龄太小，也没有什么记忆，因此，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其中细节，此时受到触动，才有了一点反应。’
‘我就说嘛，原身长到十六岁，仍然单纯善良得跟个傻子似的，成长过程之中，更是有着种种不可理解的举动，原来，根由在此。’
结合种种信息，陈平已然差不多猜到那葫芦之中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而对方又到底想要用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难怪刚刚起念想要靠近，心灵深处就有着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司徒浩，那金衣神武是名叫司徒浩吗？环环相扣，手段凌厉无匹，太阴险了。可惜，这一局，终究还是我笑到最后了。’
陈平眼神发冷。
抽身就退走。
临去时，目光从葫芦之上离开，在黑衣蟒袍青年脖颈上挂着的玉剑上面看了一眼。
那东西虽然没有给自己一种灭项之灾的感觉。
但是强横浩大，又隐晦至极的气息，却让陈平明白，这应该也是对方的杀手锏之一。
‘这个世界很大，奇奇怪怪的手段也很多，切切不可因为有了一身本事，就无视所有危险，直接鲁莽硬上。’
细细体悟一会到那股奇异的威胁感。
陈平终于决定，还是稳上一手。
哪怕他真心觉得，对面不远处主帐中，那位是蟒袍青年，着实挡不住自己一剑之力，也没有立即动手。
……
退到林外，姬明月、韩小茹和虞志宪以及袁秋鹤几人连忙从隐身处现身。
袁秋鹤就是先前一战之时，仅存的两位合一境散修高手之一。
陈平留了一人在断魂谷应变，把这位也带来了。
先前一战，这些加入天心阁的江湖散修，已经靠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可靠性。
在那种不利局面下，生死关头都没有背叛自家平王军，没有背叛姬明月，陈平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策反他们。
因此，这位袁秋鹤，合一境中期大宗师，算是信得过的。
“一百二十三人，其余人等倒也不算什么，其中两位领军都统，也只是合一境而已，就交给虞长老和袁先生拦截。
至于帐中文士，其修为最多也就合一巅峰，未曾突破神武，师姐尽可拦阻。至于小月，这一次，主要还得靠你。”
陈平折断树枝，拔开草枝，在泥土之上画出山谷内部兵力分布图，着重把探查得到的几位高手分布位置一一讲清。
尤其是着重描述了太子姬玄同腰上挂着的紫黑葫芦，以及对方胸前挂着的一柄小小玉剑。
“既然七哥感应到了危险，没有冒然动手，那就最好……那次与清竹姐姐说起姬家手段之时，曾听她无意之中说过。
当年伏波岛似乎曾经与人发生过大战，得到许多战利品，有可能很大一部分，都被姬海得去，并且，留赠子孙……”
说到这里，姬明月眼中微微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说。
“按理来说，葫芦这种东西，一般来说，传说中多用来储物，少部分也是用来攻伐灵魂。七哥既然感觉不妥，应该不是什么储物功能可能解释，不妨把它当做是灵魂攻击的物件，也不知七哥当年是不是落下了头发，血液之类的东西，被姬家收集去了。”
明月小郡主，此时说起姬家来，就如说起外人。
可想而知，当初姬长烈的一些举动，伤她到底有多深。
内心深处，她可能已经不把自己当做皇家之人。
从心灵深处割裂开去，有如当初切断的衣角。
若非太过惊世骇俗，陈平估计，这小丫头已经把自己的姓也改掉，跟她娘亲姓冉。
“那就如此，小月你的天心明月剑结合驭剑术一击，速度之快，力量之巧，天下无出其二，一击之下，能破掉葫芦最好，若是破不掉，也要击飞那东西，万万不可让姬玄同发动此宝。”
陈平细细叮嘱。
至于那玉剑，大家无需担心，只要姬棠并未亲至，单凭血脉傀儡，就想对付我，却是小看我了。
话虽然这样说。
陈平不得不承认。
如果自己预料的是真的，在十八年前，那位姬家老祖，就已经以特殊手段夺了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孩一魂一魄，导致原身心智不全，那真的是所谋深远……
这么说来，葫芦还真是收容物件，对方的打算，莫非是为了真龙血。
如果真是这个打算的话，以往的绣衣卫追杀事件，又是为何。
难道就不怕真的杀死自己，丢了血脉。
其中的一些考量，陈平并不算太过清晰明白。
这里面有着无数种可能。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葫芦，真的是针对性攻击宝物，若是先前与那金衣神武一追一逃，步入葫芦攻击范围，很可能会凶多吉少。
姬玄同脖子上挂着的小小玉剑，他结合天心阁的一些情报，此时也大致了解。
长生剑这件疑似上品灵器的宝贝，一直被姬棠拿在手里，须臾不得离身。
但是，这老家伙毕竟活过太长时间，颇为研究出了一些厉害手段。
比如，长生剑的仿制品就是他的成果之一，属于血脉傀儡，也算是一次性宝物。
威能强大，攻击却不算太过持久。
一般来说，姬棠会在极重要的任务之中，赐给子孙或者亲信手下。
毫无疑问，姬玄同身上的白玉小剑，就是这么一个玩意。
‘就是不知道这仿制长生剑，会有那柄正品几成威力？’
正面攻伐，硬打硬拼，陈平倒是不在意。
只要把葫芦问题解决掉，其他一切都不是问题。
只是花费一炷香时间，几人商量停当，陈平一马当先，飘然进入林中，身后几人默默跟随……
很快，就到了山谷中。
此时，姬玄同等人似乎有了些许警觉，中年文士出了军帐，正与一个统领说话，想是要派出人手查探。
‘这是，等得不耐烦了。’
“出手。”
陈平沉声下令。
神识一动，身上龙元激荡，身形并未前冲，腰侧玉霄剑，却是陡然出鞘，化为一道恢宏流光，轰隆隆挟裹风雷之音，激射而出。
陈平的御剑术，自然比姬明月更是精深。
虽然同样处在入门阶段。
但是，他的真元以及神识，均在姬明月之上，一动而风雷生，剑气震荡之下，直似震破虚空。
要将姬玄同斩成飞灰。
“昂……”
剑光刚刚出手，姬玄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眼中全是茫然，他脖子上的小小玉剑，却是陡然发出一阵华光。
电光火石之间，那玉剑轰鸣升起，化为一条首尾数十丈的青色巨龙，昂首摆尾，一只青色龙爪探出，抓向玉霄剑。
气劲交击之下，发出庞然巨响。
竟然把陈平御剑一击的攻击威力，生生挡格消弥。
“陈平！”
到了这时，姬玄同哪里还不知道，正主到了。
他霍然站起，第一时间，伸手就摸向腰间葫芦，眼中闪过一丝狞意。
……

第二百五十一章 灵魂晋升，背后有人
姬玄同右手泛起森白颜色，指甲尖锐刺出，如同利刃，正要触及腰间夺魄葫芦，眼前又亮起一道白光。
“咻……”
他突然就感觉到手腕剧痛，中招之后才反应过来，那道白光原来是一柄剑，快得超越人的感知。
‘竟有两柄剑，同样的御剑术。’
姬玄同心中大骇的同时，也顾不得想太多。
半空之中那玉剑化龙，只是挡住翻飞玉色剑光两三剑，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体型也变得小了许多。
‘传闻中还是低估了他，连老祖宗的傀儡法身，竟然也挡不住三招两式……说好的司徒浩引他入伏，一同攻击，那人又去了哪里？’
此时，他已经隐隐感觉到极为不妙了。
好在，自己还有底牌。
受伤的右手，强忍着痛苦，往下一捞，就捞了个空，只摸到一根断了半截的红色飘带。
“我的葫芦……”
姬玄同面色终于大变，变得恐慌绝望起来。
玉剑傀儡龙身打不过对方，他没有惊怕。
手臂被斩伤，伤势见骨，也没有恐慌。
可是，葫芦不见了，他终于急了。
没有葫芦在手，拿什么去辖制眼前的大敌。
“我命休矣！”
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就见到那道玉色剑光，如同蛟龙翻身，摆脱掉半空之中青龙傀儡法身的阻拦。
一道光芒掠过自己喉咙。
下一刻，他就看到天地不断旋转，接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杀，斩尽杀绝。”
陈平冷然下令。
此时的韩小茹和虞志宪几人，还只是刚刚冲入场中，那几位带兵统领，以及中年文士，还没有看清局势。
他们只看到光影闪动，劲气轰鸣着，离得远远的都感觉站立不稳，再看之时，自家太子殿下一颗脑袋已经飞在半空，如同烟花般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黑衣蟒袍的高大无头身躯，缓缓倒下，没了声息。
“太子殿下……”
一时之间，数百侍卫以及统领全无斗志，被韩小茹、虞志宪、袁秋鹤几人快速斩杀。
到了这时，陈平心念闪动着，才开始在心灵之中呼唤小青鸟，令其飞上半空，巡视身周数十里之地。
发现再无其他高手和人马暗藏，才放下心来。
“对了，小青也在啊。先前怎不让它飞入半空索敌？也免得师弟亲身探查，忙来忙去的。”
韩小茹收了阔剑入鞘，见到小青鸟，眼睛放光，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捧在手中。
笑着从腰间革囊里拿出精炙的鹿肉撕成细条喂食。
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当初领军出征，小青鸟曾经跟了她好久一段时间，虽然双方不能交谈，也不能细致的理解鸟语到底讲了些什么，多少还是能猜到小青鸟的一些姿势，代表着什么意思。
对于此战的凶险，韩小茹并没有体会到。
在她心中，师弟出马，那自然是手到擒来。
别说是大离太子，就算是大离皇帝亲来，也保会直接嗝屁。
师弟的修为，她已经看不懂了。
强到一种令人绝望的高度，干脆就没了争胜之心……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不动脑筋就没有烦恼。
陈平看到小茹师姐这等作派，也忍不住有些羡慕，这种生活，可能会很快乐吧。
转头就看向气息微微不稳的姬明月。
她刚刚赶回来，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托了一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紫色葫芦。
“不知道这葫芦到底是怎么操控的，我没敢动弹。”
姬明月一脸的如临大敌，把葫芦放到陈平的手里，才松了一口气。
“辛苦小月了。”
陈平展颜一笑。
先前这一战，看起来没有半点危险，轻而易举的就把大离太子一行，全都斩杀干净，甚至，己方四人，没有一人受伤。
可是，只有陈平自个儿知道，先前行动稍有不慎，很可能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后果。
自己全力运转显圣境界的魂识，摧运御剑术进行远攻，其实也只有三剑之力。
这御剑术，是比较高深的神武层次剑术。
如今自己还只是修到入门层次，还是溯源夺运得到的便宜。
一时半会之间，也舍不得拿大量的劫运点去提升。
用起来就不够得心应手。
不过也足够使用了就是。
最难得的还是姬明月，他能够以合一境初期的修为层次，竟然超越一个大境界，领悟到了“御剑术”，这是何等的超绝悟性。
虽然，她只是领悟到“御剑术”的一丝皮毛，用出来也只有一击之力，还不会拐弯，与其说是御剑，还不如说是驭剑一击。
但再怎么说，总也是领悟到了。
更能够在某种层面上，有了接近神武境攻击的一式绝招。
其对剑术的超凡理解，以及对剑这种兵器先天上的亲和力，就算是陈平也不得不感觉惊异。
要知道，当初那玉霄尊者门下弟子明诚，已经快要修出神识，一身修为也达到合一境极致，就算如此，只是动用一下神武境界才能操控的灵器，就已经面青口唇白。
饶是玉霄尊者给了他口云诀，下放了权限，他用起来仍然这般艰难。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超越级别，没有修练神识之前，对神武境的武功法术，根本是无法染指的。
除非，用的是符录。
想到这里，陈平又看了看韩小茹，这大妞的神霄御雷术那些高深法门，还有得练，现如今，还只是能够练一练五行雷剑和五雷天心掌这等合一境的奠基法门。
至于紫霄神雷法，希望她早点修出神识吧。
出窍境界的灵魂，也是颇有独得之妙，修行功法很是占便宜的。
不过讲真。
若是韩小茹以如今的混元真罡琉璃身为底蕴，再配合神霄御雷法的雷剑，从某种层面上，也算是法体双……修，其战力，又能成倍增长。
慢点就慢点，只要实力能够继续增强，就没有走错道路。
现在，打打酱油就可以，也挺好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只能打打酱油的韩大妞，与小青鸟玩得不亦乐乎，不知道某人心里的嫌弃。
姬明月却是看得清楚，笑得眼睛都弯了。
倒不是自认为赢了小茹姐姐，而是先前她的确是真的帮了陈平的大忙。
‘终于不是那么无用了也。’
姬明月喜滋滋的这样想着。
又道：“那太子姬玄同修过蛰龙经，肉身也变得极其强横，比起混元真罡琉璃身也没差到哪去，我那一式驭剑，差点就没能得手。”
这时才看到其中凶险。
若是姬明月没有练会天心明月剑，看不穿对方的弱点到底在哪，还只是一个劲的攻击姬玄同，很可能就不能快速斩杀，而让对方找到机会摸到葫芦。
她并不知道，摸到葫芦之后，会发生什么后果，但是，她能敏锐的感觉得到，敌人想做的，就坚决不能让他办到。
因此，剑势一转，就割断绳索，抢走葫芦，头也不回逃远了。
以至于姬玄同空有一身合一境巅峰，练出神识的强大修为，强横战力，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被陈平抽出手来，一剑斩杀。
死得冤枉至极。
陈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吩咐几句，让几人就在原地等待，收拾战利品，自个也不走远，找到一个僻静所在，盘坐下来，细细查探这个抢来的葫芦。
这一刻，识海中闪过的+938点劫运的信息，他都没有放到心上，暂时搁置一边。
把葫芦拿到手里了，神识悄悄探了过去，他才终于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怪，只要靠近葫芦三十丈远，就能感觉到心悸，总有一种大难即将临头的不确定感。
“太阴险了。”
神识感应中的葫芦，其实连灵器都算不上，材质也算不得高级。
但是，这东西太过阴毒。
打开葫芦塞子，就发现里面除了一个恹恹一息的婴儿魂魄被隔离在一旁，里面就是一滩小小的水渍，水渍泛着彩光，看上去就诱人心神。
陈平看到那恹恹一息的婴儿魂魄的第一眼，心中就是一痛。
种种忘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缺失的另一半。
或者说，是原身缺失的一部分。
刚刚出生那会，玉京一战之中，就已经丢失了。
所以，魏伏波带着逃走的，也只是一具肉身，以及受损的魂魄。
就这样，都能活到十六岁，无病无灾的，也算是奇迹了。
陈平叹了一口气，不知何时，眼角就已经悄然湿润。
他知道，这是已经死去的原身灵魂在哭泣，或者说，已经彻底融入自己魂魄的那道原身魂质在伤怀。
“终于……完整了啊。”
陈平默默的看着葫芦中的婴孩魂魄，一指弹出，神识如剑，斩开困锁住婴儿魂魄的一个绞杀咒阵，然后，那小小虚影，就化为一道光，欢快向着自己的眉心射来。
陈平微微仰着头，没有闪避，面上挂着笑容。
就如迎接久未归家的游子。
轰……
脑海里激起滔天巨浪，如大海扬波。
陈平全身一震，前世种种，从婴儿第一声啼哭开始，所有经历过的一切，所学到一切、所看到的人与物，全都变得鲜活，一一重新经历。
而在另一个维度，又有一个婴儿，从玉京之中醒来，经历了凶险一战，被人带着远走，所经之处，一花一草，风风雨雨，所有感悟，全都在心中有了别样的意义。
两股记忆，变得生机勃勃，继而融为一体……
“前世今生，今生前世，我就是我，我是唯一。”
这一刻，陈平只感觉安平喜乐，心中涌现出一股从来未有的满足和清明。
往日所学，在他的心里一一闪过。
再也没有了半分疑惑。
就连属性面板之上，四道极其难以领悟修习的神武境秘法，同时从入门变成了熟练。
[云龙九现]，熟练。
[御剑术]，熟练。
[紫霄神雷法]，熟练。
[小风雷遁术]，熟练。
而那悟性一栏，却是悄悄的从16点，变成了18点，竟然比起根骨还要高了一小个层次。
达到了[万载难遇]级别的顶峰。
灵魂的完整代表很多。
“不对，不仅仅是灵魂的完整，而是双倍灵魂，天然就比常人要魂识壮大许多许多。这是最根本的基础，从双倍灵魂开始，每一丝增长，都是在这基础上翻倍跃升。”
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后。
陈平就忽略了自己显圣魂魄的奇异变化。
内视魂识，隐隐能看到，那道端坐于识海之中的虚影，此时身周泛着七彩弧光。
“咦……”
陈平一念动，神魂猛然从顶门跳了出来。
只觉身周山风，天空明月，对自己再没了半点影响，游走飞行之间，就如本体一般自然，也没有半点少了血肉之躯的虚弱。
带着弧光的神魂虚影，伸手微微一划。
前方就有一道七色剑光，掠过山林。
哧……
十余棵树木，齐齐被斩成两段。
断掉的上半截树身，同时生机耗尽，枯萎化灰。
“罪过，罪过。”
陈平灵魂归体，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知道，刚刚这道七彩剑光代表着什么。
这是表明，就算是在如今这种不太支持灵魂显圣的世界，自己也具有了直接攻击灵魂的力量。
想到自己若是再遇到如同玉霄尊者这种等级的敌人，一道灵魂剑光，或者灵魂尖刺射出，三十丈内，对方只要没有灵魂防护灵器，那还不得当场被灭。
“这一招，最凝聚威力最大的攻击方式，就是尖刺，如同圆锥一般，就叫[破魂锥]吧。”
陈平再看属性面板，就发现上面多了一个[破魂锥]的秘法。
差点没笑出声来。
如大离太子殿下这般的送宝童子，来得多多益善才好。
再看属性栏。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7（万载难遇）]
[悟性：18（万载难遇）]
[劫运：2285（破境）]
[福缘：33（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蛰龙经（圆满）、剑罡同流（圆满）、三阳焚心功（圆满）、追风落日神箭（圆满）、梵我如一（圆满）、三光神咒（圆满）、群星观想法（圆满）。
云龙九现（熟练）、神霄御雷真解[上]（熟练）、紫霄神雷（熟练）、御剑术（熟练）、小风雷遁（熟练）、破魂锥（熟练）]
[修为：神武三重（蛰龙法身）]
[法器：夺魄葫芦，灵器：沧龙印、日月环、玉霄剑]
……
不得不说，自己领悟出来的秘法，就算是稍嫌粗劣，起步却是不弱，用起来得心应手，已是熟极而流。
只是试演几招，陈平就已经很满意了。
够用了，真的够用了。
如今，他都有一种想要直接杀上玉京城的膨胀感。
‘就算是姬棠老家伙修练三百余年之久，他的秘技和神通都不一定能比得过我。’
再仔细想一想，发现还是有点不保险。
从先前太子姬玄同用出来的一次性攻击类法身傀儡可以看得出来。
姬棠就算是制作出临时消耗品，真龙法身傀儡，其攻防依然不在自己之下。
当时连出三剑[御剑术]，也只是堪堪打灭对方一道傀儡法术。
由此可见，真龙境法身，比起蛰龙法身，还是要强上许多的。
也不知到底是几倍。
单以修为而论，就是神武六重或者七重，与神武三重的区别。
其龙元凝聚度和总量，简直天差地别。
龙皇四境，每一境都是一种超脱蜕变。
‘我虽然有着种种优势，又有着真龙血脉天赋，同样的境界之下，姬棠自然很难是我的对手，轻轻松松打他三四个都不是问题。
但是，这越了三四个小境界，就有些不好说了。’
‘机会只有一次，这个身体的母后和小姨，想来还被困在锁龙台，一旦没有第一时间，把姬棠干掉，哪怕是打个平分秋色，甚至占了上风，都是不行的。’
想到“溯源夺运”之中看到的一些隐秘。
陈平心中忍不住就微微揪痛。
如果是刚过来那会，他会认为，原身的亲眷，其实与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
那时对这个世界，还有着某种奇异的疏离感。
看身周人物，看四周风景，就如看着游戏中的画面一般，不能特别融入。
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光。
灵魂融合之后，他就有些怀疑，春秋蚕选择的人，其实不是乱选的。
上辈子，就算是父子兄弟之间，血液都不一定能完美相融，不存在什么排斥，更何况灵魂这般私密的玩意。
两个世界的灵魂，水奶……交融，亲密无间，好像就真真正正出自一人，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那个婴儿，其实就是上个世界的我。’
‘不同的世界，相同的我。’
这种猜想，关系到平行世界，关系到灵魂投胎，陈平有些想不太明白。
不过，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本来就不必要寻根问底。
他只看到后果。
种种情绪，种种因果，似乎已然汇为一体。
此时再看这个世界，再看自己，就发现，所遇所见，所思所想，再不是那种如同镜里观花一般的漠然，而是真实不虚。
想到玉京城里那受苦的亲人，他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只差一千多点劫运，就可以再次突破境界，踏破四重瓶颈……”
“快了，快了。不过，这一次设局幕后之人，却是不可放过。”
陈平眼中寒光闪动。
他可不认为，单凭风云阁神武境首领，就可以设下如此精密的计划。
至少，陈平并没有看到，那个金衣神武，有什么能力，可以窥见此世之人所有隐私。
他没这个能力。
因此，背后定然还有旁人。
……

第二百五十二章 净土灵明，明王广渡
“七哥，整个天门关全都封锁了起来，画影图形四处搜寻，果然不出所料，捉拿到司徒家十三位嫡系子弟。”
姬明月行动能力很强。
陈平一旦起了疑心，想起当时探查鹰嘴崖的时候，听到大离太子姬玄同曾与亲信说过“司徒浩”的名字，立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下令严查天门关城，看看城里有没有司徒家族人的影子。
“据天心阁探知，自[拦江一战]之后，司徒家嫡系族人尽皆消失无影，名下产业，也全都弃之不理，似乎走得很仓促。
就算是以天心阁的情报，也没能锁定他们的形踪，却没想到，在天门关这里发现了踪迹。”
姬明月十分敬佩的看着陈平。
在她看来，七哥虽然平日里并不太管事，多数时间也只是闷头修练，偶尔提出一些执政方略，却是妙到毫巅。
最厉害的还是，他看事情，往往能够一针见血。
就如这次，各府县此起彼伏的刺杀事件，从江东到江南，杀得人心惶惶……
这还罢了，最关键的是，被刺杀之后，那些人往往还会被弄得身败名裂，万夫所指。
官员身死倒也死得其所，牵累家人，连累亲朋，这事就有些太过让人忌惮。
再不刹住这股歪风邪气，这把火直接就会烧到陈平的身上。
民怨沸腾之下，总得找一个发泄点。
数百个城池的百姓鼓噪起来，目标直指平王。
道理很简单。
平王治下，竟然出现这么多败类，数百官员罪行确凿，欺压百姓，若说他不知情，怎么也说不过去，无非就是官官……相护而已。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这股言论，如同大海微澜，渐渐就掀起滔天波浪。
以至于，陈平花费极大力气，宣扬的新政，也差点直接崩溃。
他许下的太平愿景，都已经被人怀疑，有些地方，百姓过激，甚至还扯起了反旗。
所以说，这一波攻击，看起来只是从细处着手，奔着挖崛自家势力根基而来的，可谓阴毒得很。
在外人看来，风云阁刺客，以及那两位被推到明面上的“割鹿刀”和“仁义剑”是罪魁祸首，但真正看清楚其中奥秘的人，就能知道，单凭风云阁，根本就玩不出这招“杀人诛心、祸乱天下”的谋划。
至少，情报方面，风云阁做不到巨细无遗，了如指掌。
若是，一个刺客……组织，能把情报做到这个层次，岂不是能让天下各阶层都人人自危，还有王朝什么事。
“我一直觉得，司徒家号称[算尽苍生]，偏偏还没人觉得他们是在夸海口，甚至，也没人觉得这家人有什么危险，这就过份了。”
陈平摇头笑道。
在他看来，若是自家当政，治下出了一个这么牛掰的家族，简直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
人家都是“算尽苍生”了，什么秘密，什么想法，能骗得过他们。
就算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不但心什么秘密暴露，但是，个人行踪，时时刻刻处于对方的算计之下，这也太不安全了吧。
这种家族竟然没有被人直接铲除。
也是够够的了。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不管是大离王朝，还是北周势力，拿司徒家没办法。
而司徒家本身就是一个幌子，背地里的势力其实很强。
“[算尽苍生]和[风云榜]无所不知的作风，是不是很像？以往未曾细思，也只觉寻常，真正推敲起来，就觉得处处不正常。”
“师弟又怎会断定，风云榜幕后黑手，或者是司徒家子弟，会出现在天门关？”
韩小茹早就心痒痒了，她不喜欢动脑子，平生最爱的就是直来直去。
但是，心里却分外害怕有人卖关子。
听得心里痒痒，却没有得到答案，会急死人好不好。
“这个更简单了，小茹你想啊，若是你玩出这么一大手笔，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在计谋完成的当口，会不会就近看上一看？”
“当然会，要是事情出了岔子，还要亲自出手，把计谋直接完成。”韩小茹想也不想的开口答道。
“你看，你都会这样子，那幕后黑手定然也会。”
陈平神情笃定，“在没有得到反篑消息的情况下，那人肯定是心急如焚，这也是不能轻易杀死此人的原因。”
神武境金衣人，疑似风云阁阁主的那位，此时还处于装死之中。
索性陈平也不理会他。
只是把他的修为打散，控制起来。
鹰嘴崖一战，大离太子姬玄同等人，全军覆没，也没人逃出报信。
这就打了一个大大的时间差。
等到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陈平早就下令封锁天门关，天心阁大批人手全部出动，并且，还请动清微派三大长老携弟子一齐动手，以有心算无心，算是抢到了先机。
“收网吧，这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胆敢拨弄风云？”
“天心阁五百精锐，已经赶赴西郊枯竹岭，把灵明寺围得水泄不通。”
姬明月神情振奋。
这段时间与对方斗智斗勇，从江东一直杀到江南，可以说，双方都损失惨重……
最难受的还是，打来打去的，只是与对方的手下拼命，真正的幕后黑手连影子也看不到，着实让人郁闷万分。
这让她多少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
此时找到罪魁祸首，她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一万铁骑，已封锁关城，这一次，保管他们插翅难飞。”
韩小茹人狠话不多。
当初在风谷城，封锁神霄山，这种事情她就做过一遍，倒是熟手得很。
若是神武境高手，她自然没有办法。
但只要神武之下，只要有军队在侧，她就不会惧怕。
“这次，有劳诸位长老。”
陈平拱了拱手，看向身侧三位道装打扮男女。
站在右首的中年道姑，当然不是别人，正是秋叶真人冉秋叶，也是小郡主姬明月的娘亲，这位不是外人，自见面以来，时不时的就笑眯眯的看着陈平，像是看不够的样子。
饶是陈平两世为人，自问面皮很厚，也被这阿姨看得满身起了鸡皮。
“放心吧，殿下，此人竟然跑到清微宗地盘搅风搅雨，设下陷阱欲图不轨，怎么也不能放过他的，重山师叔，长风师兄，你们说是吧？”
话都让你给说完了，还有我们什么事？
重山真人和长风真人，面上露出丝丝苦笑，连忙跟着行礼，笑道：“这是当然，若非掌门师兄坐镇山门，主持阵法，防着北周偷袭，定然也下山听从调遣。”
这话也只是听听而已。
陈平知道，清微剑派掌门清云真人，在某些方面，其实与混元宗掌门孙允当初的处境颇有些相似之处。
他不敢动。
当初北周入侵，攻打天门关，清微宗其实就处于灭门边缘。
原因很简单。
天门山左近，天门关城，以及阳城、文渊地界数百里地界，所有百姓都直面胡人刀锋，清微山再怎么不想动弹，也是不得不动。
因为，他们家弟子，不说全部，八九成出身都是这三城范围之内。
说白了。
这两千余弟子，其家眷多数都在城池乡野生存。
这种情况下，守住天门关，不是为了大离，而是为了自家。
靖海王可以不守，真武王也可以不理，清微山却不能不管。
如秋叶真人和长风真人，那更是一直驻守天门，片刻不得远离，就是这个道理了。
这种情况下，北周高手，也不是没打过清微山的主意。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真接斩首，把清微山掌门和长老们斩杀。
这就不得不提清微掌门清云真人的修为了，与混元剑宗有些相似的是，清微祖师早就仙去，余下弟子，包括掌门在内，没有任何一人突破神武境。
就连合一境，也只有寥寥三人。
完全撑不起道门四派之一的架子。
但是，比混元宗好就好在，清微宗青禾祖师入灭之时，曾经留下一柄“清微剑”和一座繁露清风剑阵，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越大境界伤敌。
就算是神武境敌人攻山，在阵法和灵剑的攻击之下，也不敢保证就能生还。
这就是底牌。
立得住才有输出。
因此，清微派弟子大肆下山，保卫家园，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弊端也不是没有。
那就是，清云真人这位掌门人，就被绑死在山上，动也不敢动。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因为陈平来到天门关左近，清微山方面极为重视。
不但是派出了长风、秋叶两位真人，更是把山上硕果仅存的三位合一境长老之一重山真人也派下山来协助，听候调遣，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
就算没有姬明月的关系。
陈平对于这个一直战斗在最前线，浴血博杀死伤惨重的道家门派，其实很有好感。
因此，倒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而是发挥清微派地头蛇的作用，搜拿司徒家一众人等，终于，锁定了西郊灵明寺。
重山真人老成持重，想了想，还是说道：“灵明寺属于佛门三宗净土宗的寺院，向来与世无争，对世间红尘争斗，也是保持中立。
听闻其主持明镜禅师，德高望重，天门山一带受其恩惠者不计其数，不知……”
“是啊，此人名声太好，上次北周胡骑攻破天门关，血腥屠戮之时，此人还曾出面，救下数十万百姓。”
冉秋叶也是微显迟疑。
对于近在身边的邻居，她们自然对灵明寺主持也是颇有了解，甚至，平日里有事没事，还曾经来往过。
多少有些佩服那老和尚的为人。
“净土宗吗？”
陈平想起一件往事，当初自己护着姬明月小郡主，深入幽山逃亡之时，还曾遇到过净土宗的弃徒元平，那人拜在北周十三皇子座下，为其效力。
当然，都是弃徒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怪不到净土宗身上来。
但陈平总觉得，一个这么好名声的宗门，身处乱世，不问世事的，总不免有些古怪。
“这位明镜禅师修为如何？”
“没听说过他修过武学，其人佛学精湛，听说身体并不太好，先天经脉阻塞。倒是灵明寺罗汉堂首座广渡禅师，是极其厉害的高手，天涯词中列名。”
这么一说就明白了。
风云榜天榜，只流传在江湖顶层势力之间的天涯词。
“天涯孤帆远，晓风渡兰香。”
“兰”字代表的杜兰神师早就作古，是陈平亲手所杀。
“晓”字代表的破晓剑，死在韩小茹紫霄雷符手中，而“风”字代表的斩风刀，却是死在姬明月新学不久的越境杀招驭剑术之下。
这两人明明实力大大胜过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却偏偏死在两个后辈手中，也没啥好冤枉的。
只能说，两位姑娘不讲武德。
胜之不武。
她们竟然不约而同的用出了神武手段。
但是，江湖就是这样，永远都不能小看任何人，尤其是生死杀场之中，遇到的老人、小孩和女人。
这类人，要么就很弱，要么就很强。
恰巧，破晓剑和斩风刀，遇到的就是后者。
陈平有时就感觉世事奇妙。
这天榜高手，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见一人。
而自己，在短时间之内，就要见到第四人。
他此时越来越确定，灵明寺很可能有古怪，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能发现，这座出身净土宗的小小寺院，极为不简单。
但是，那位金衣神武明明是出身伏魔九殿皇极殿，却为何又与佛门三宗净土宗扯上了关系？
“杀！”
陈平刚刚领着众人靠近灵明寺，就听到一声暴喝。
“尔等妄自杀戮我等出家僧众，倒行逆施，如此作为，与豺狼何异？”
这人身高九尺，光头虬髯，喝声如雷，震得关城瑟瑟发抖。
十余万驻留百姓，听得都心生不忍。
“广渡和尚……”
重山真人一见此人，就面色大变。
他本来心里还有着丝丝犹疑，本来不太相信，出身净土宗的灵明寺，会无端端掺杂入天下争龙一事，与北周王朝搅合到一块。
此时见着广渡带着数百僧兵疯狂冲击天心阁高手，并杀入混元铁骑之中，他哪里还不明白，对方不但是牵涉到其中，而且，还主动求死，再在临死之前，扣一个大黑锅给陈平。
果然。
那高大和尚身上明光更亮，如同明王降世一般，一边挥动手中降魔宝杵，一边大声喊叫：“平王沽名钓誉，滥杀无辜，今日死则死矣，只可怜天下百姓，我佛慈悲……”
喊声之中，十余万关城百姓，都面色微微不忍。
有些人更是大声鼓噪起来。
“灵明寺高僧慈悲为怀，怎会要杀他们？”
“都说平王爱民如子，莫非，真是假相……”
“若非如此，这些时日所传那些恶贼官吏，又从哪来？空穴来风，必非无因，这天下黑黑白白，谁又能分得清楚？”
“不会连明镜禅师也被害了吧？”
一片恐慌愤怒情绪，像狂风一般卷过关城，喊杀声中，就有数千数万人开始跟着呼喊。
甚至，连守关军队，也微微有些不稳，只听得领军将领厉声喝斥。
“惑心梵音，该死。”
首先就是姬明月，忍不住了。
她分外看不得有人用出下作手段蛊惑人心，尤其是披着光明正大的外衣，把屎盆子扣到自家七哥的头上。
当然，手下天心阁人员，这一会儿，死伤真的惨重。
天榜合一境巅峰高手，更是练了明王真身这种炼体功法，一根宝杵挥动间，重重叠叠的气劲，如山峰崩塌一般，向前轰击。
随意挥动，就是血雨腥风。
偏偏这人出手之间，身周数十丈方圆之内，更是莲花朵朵，明光照耀，一片佛光宝气。
看上去，没人能相信他是坏人。
这就有些坑了。
姬明月只是吆喝一声，张嘴就吐出一口心头精血，小脸微微发白。
随着她身形冲上高天，一轮明月亮起的同时，早有一线流光超出众人的精神感知，已然刺穿那佛光领域，刺穿明王真身。
嗡……
风雷之音这才响起。
明月剑露出真容，已是破开骨肉，陷在广渡和尚的胸口处，只差三分就能刺穿心脏。
他身上金光凛凛，嘴里却是发出狂笑。
“你这御剑术，还差了一点火候，想杀贫僧，下辈子吧。”
说着话，广渡和尚拧身作势，一挥手中降魔宝杵，一股沉重闷啸响在所有人耳中心间。
轰隆隆，化为一道明锐金光，已然轰击到姬明月的身前。
最厉害的还是，广渡和尚出手宝杵，砸得虚空片片炸裂如莲，四周空气捆缚封锁，竟然像是要把这片空间与姬明月一同轰碎。
“没用的，你再怎么吸引注意力，明镜禅师也是逃不掉的。”
眼看着降魔宝杵就要轰到姬明月的身上，半空就出现一人。
白衣玉冠，长眉俊目。
正是陈平。
他虚立半空，衣袂飘飘，伸手微微一捉，就捉住那闪着金光的降魔宝杵。
山崩海啸一般的巨大力道，仿佛消失无踪，黄金杵被他轻轻拿在手中，单手一抖，化为金粉洒落。
“不过，你看不到他被擒拿的那一刻了。”
陈平沉声轻喝，手掐咒诀，向前一指，一道恢宏浩大的紫色雷柱就如同瀑布一般垂落。
“我不服……”
魁梧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嘶声大喊，只是喊出半声，就被雷光淹没。
轰……
雷光闪过。
众人眼中紫意停留好一会儿，等到视线恢复正常。
就看到原地，已然没了那高大魁梧和尚的身影。
只余一捧焦灰，证明这位天榜有名的广渡禅师，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星罗棋布，灭魂虹光
“广渡禅师竟然死了。”
“那可是天榜第八，怎么可能一招都挡不住，被一道雷给打成灰了。”
“快，快逃。”
“谁说的平王殿下只是武艺高强，动手就有雷霆相随，显然并非凡人，乃天人下凡，神仙中人……”
“走走，迟恐不及。”
不亲眼见着这一幕的人，永远无法想像其惊恐。
明明各种许诺，商量着四方呼应，一同起事。
这还没彻底把声势给掀起来，就被一道雷打没了心气。
四面八方，心怀鬼胎之人，此时全都感觉到心中发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计划，什么攻击阵势。
只见天门关中各处，数十条身影不约而同的直直窜起，冲向四面八方。
有藏身青楼酒馆的，也有隐藏在城卫大军之中的。
更多的还是散布于各处民居之中，与众百性一同鼓噪不休的。
此时见着陈平虚立天门关城上空，身上紫雷缠绕，金焰腾腾，有如神人一般。
更挟裹着一雷劈死天榜第八的广渡和尚的威势，更是让人不敢多瞧一眼。
只恨不得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
‘过得好好的，为何要听信他人之言，一定要与平王殿下作对呢？太不靠谱了，那些信誓旦旦，说了会有人拦住平王的高手，却根本没见着影子。’
随着七八十道身影同时向着四面城墙冲击离开，天门关内，就响起无数声喊叫。
“早知平王如此暴虐嗜杀，我等哪会前来南面投靠，去休，去休，倒还不如再归北面，好歹也能多杀几位胡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本来想着南面抗胡，平王殿下也是大英雄大豪杰。
今日一见，却是见面不如闻名，端是沽名钓誉之辈，净土宗何辜，我等穷苦百姓何辜，如此杀戮，怎为人主？”
“良禽择木而栖，此处难留我，大家各自散去吧。”
这些人一个个并不交战，只是张嘴呼喝，唬得众百姓军士面色如土，完全不知道怎么行事了。
一方面，震惊于陈平的修为实力，简直就如神仙中人，心中惧怕。
一方面，也觉得那些逃走之人，说得其实也不算有错。
这么多人跑到南面来，投奔这位平王殿下，就是听说了他的仁义之名。
却没料到。
这段日子，光听说平王如何暴虐，麾下如何脏污了。
以至于人心动荡……
众口烁金之下，许许多多没有什么主见的百姓，就会觉得，这位刚开始时，传出来的好名声，怕不是故意作秀，真实本性，很可能是残民以虐。
这还没登基为帝呢，就已经露出了獠牙来。
日后归于他治下，岂非是苦不堪言？
“流言猛于虎也。”
陈平落在地上，把精神散开，四处感应着，发现竟然没有任何异状，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清楚的知道，这些逃跑的人，除了极少部分别有用心者……
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人，是真的听闻了自己的好名声，而前来投靠，想要干出一番大事的好汉。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并不是一腔热血，就能做好事情，做对事情。
越是心怀百姓，良知未泯者，越是情绪冲动，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就如眼前，四面狂逃的江湖中人。
大多数被陈平强势斩杀净土宗广渡禅师的铁血手段吓着了。
此时哪里还敢静下来，仔细判断此事到底谁是谁非？
只能说，净土宗平日里的名声经营，实在太好。
而明镜主持悲天悯人的形象，也太过深入人心。
以至于，明明陈平已然基本锁定，这位主持肯定是有着诸般古怪。
却也没办法向所有人解释。
也解释不清。
灵明寺的僧众冲击，也只是冲了一阵，自罗汉堂广渡禅师身死之后，就失了锐气，被天心阁众人杀个干净，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事实上，有许多和尚，全是被裹挟，完全分不清真相。
此时见着平王军势大，逃生无路，慌忙放下兵器投降。
倒也没有谁会赶尽杀绝。
陈平心下叹息，心中隐隐感悟到，人心这东西，实在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玩意儿。
一念可成佛，一念可成魔。
相相与假象之间，本来就是一线之隔。
看懂了这一点，就看懂了这方世界的无边气运，也看懂了星空之下的无边福缘。
灵魂深处，达到第七层弧光境的灵魂修为，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七彩弧光猛然轻震，光辉更显璀璨。
‘人世间，果然是一个大熔炉，难怪有些清修之士，在修为陷入瓶颈之后，往往会不约而同的进入红尘之中，进行历练。’
感悟到灵魂境界突如其来的进步。
陈平头脑愈发清明的同时，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没想到，被骂了几句，竟然还骂出好处来了。
‘不过，如果这些人只想着鼓动人心，搅浑一潭水，就能轻轻松松的离开，那也未免小看了平王军，小看了韩大小姐。’
果然，极目望去。
封锁城池的一万混元铁骑忽然动了。
四处一片金光白焰。
蹄声轰鸣中。
那些冲出关城，还没等他们松下一口气，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箭雨，紧接着，刀枪剑戟如同狂风怒浪吧扑击而来。
韩小茹一张粉面恍若琉璃，身上金红血焰升腾三尺有余，三尖两刃刀下没有一合之敌，纵横冲击之下，只剩一片狼籍。
上了战场的韩大妞与平时完全是两个状态。
没上战场的二师姐，就是傻乎乎的一个大姑娘，怎么取笑，怎么逗弄都行。
不但脾气好，很扛揍，而且，你欺负她了，往往也反应不过来，很好玩就是了。
但是，一旦上了战场。
血玉罗刹之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柄三尖两刃刀挥舞起来，阴阳反覆，两仪轮转，就如绞肉机一般。
她练的本来就是天下最强横，最坚固的炼体功法，最适合战场这种无需太多招式变化的场面。
不但力大无穷，出手招招凶险，有进无退，打起来的时候，就算是同一境界，也在她的手上支持不了两三招。
就算是高她几个小境界的强手，她也能扛着对方的攻击，浴血攻击，打得对手心虚胆寒。
尤其是，这家伙修练的时候，不挑食。
陈平教她什么，她就学什么。
也不管是不是适合自己。
神霄御雷真解，她学得并不精深，目前只学到气血化生雷霆，电光附在兵器之上，可就算如此，这门神武境界传承功法，仍然给她的攻击增添了至少五成的威风。
“回去吧，此路不通。”
韩小茹一刀轮转，胯下夹着马匹，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把一位凶猛光头僧人斩于刀下。
气血催运，胯下红马身上泛起道道雷光，猛然向前疾冲，到了林边，三尖两刃刀反撩而起，掀起狂潮般的劲气，逆斩草帽干瘦人影。
那人影轻功似乎很好，从千军之中东窜西窜，竟然没有出过一招，就已经穿过众混元铁骑，超过那些胡乱奔逃的江湖人士，眼看就要窜入林中，消失不见。
却没料到，韩小茹就如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明明身侧还有着三位高手突进，她偏偏不去理会，而是直接拦截草帽人。
一般来说，大块头往往头脑不太好使。
又有人说，胸大一般往往无脑。
但是，这两样，在韩小茹看来，全都是不正确的。
她不喜欢动脑，只是因为，有人替她动脑子了。
单纯的生活，往往会过得很开心，没那么多的烦心事。
事实上，韩小茹会觉得自己很聪明，很聪明。
就如眼前，她就感觉得到，眼前这位草帽人，很不对劲。
明明看着没什么奇怪之处，她一眼见到，就觉得，这是一条大鱼。
大到什么地步呢？
甚至，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很可能拦截不住。
在出刀的同时，韩小茹撮唇轻啸，如凤唳九天。
声音刚刚传出。
陈平剑眉微挑，身上就炸起重重雷光，有狂风卷起。
[小风雷遁法]
达到熟练级别的小风雷遁法，虽然算不得深通其中三味，但也足够他使用了。
念动神动，天地同时响应。
身形已经化为一道电光，越过数十上百丈距离，快得让人的神识都有些感应不到。
他相信韩小茹的直觉。
就如韩小茹也全无保留的相信他。
果然。
草帽人被韩小茹一招逆势阴阳斩反撩，不但不退，反而身形加快十倍。
一只手掌，猛然从宽袍大袖中升出，如同白色宝玉一般，轻轻按落。
喀嚓……
手印未曾按实。
韩小茹舞动的寒铁打造的，重达七十二斤的三尖两刃刀，已然如同琉璃碎片一般片片碎裂。
与三尖两刃刀同时碎裂的，还有韩小茹那条白嫩细腻偏又肌肉虬结的手臂。
金光如同波纹一般，向上传递，眼见着，气劲冲击之下，血液横飞，骨肉离散，就要震动到她的肩膀，直至她的整个身躯……
这位来回冲阵，刀下没有一合之敌的女将，整个人也要跟着炸成无数块。
一只手就已经不知何时，悄悄然按在了韩小茹右肩之上。
啵……
轻响之中，绿光如雾般散开，一股柔力向后缓缓推送。
韩小茹身体不由自主的倒飞而起，飞出数十丈才站稳。
再定睛望去，就见到自己所骑乘的那匹神骏红马，已然变成一摊血泥，而那草帽人此时草帽已经不见了，露出一张光头长眉，眼眸慈和的老脸。
“明镜禅师？”
韩小茹此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拦截的到底是谁？
事实上，先前搜索天门关中疑似幕后黑手者，就有这个老和尚。
那时候，看到画像之时，她还觉得这位慈眉善目的，并不像是坏人。
此时再想来，只能说自己的想像力不够强，眼光也不见得很好。
越是看起来不像坏人的，越是危险性极强。
想到刚刚那一掌按落。
韩小茹就忍不住一阵胆寒。
若非师弟出手，刚刚自己就没了。
此时去了伪装的老和尚，也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身手？
双拳结印，如鹤嘴似兰花，望空锤落，仿佛变成了无数只手影。
韩小茹眼前一花。
仔细望去，就发现，那老和尚出手之间，再不是拳头，而是无数颗星辰，结成了密密麻麻，只是一看，就头晕目眩的大阵。
“星罗棋布，不知要称你一声明镜禅师，还是叫你一声司徒家主？”
面对身前像是一方天空倾覆，万千星辰压落的拳锋，陈平一点也不意外，剑演混元七星，以快打快，以阵对阵。
噼哩啪啦之声，爆裂开来。
四面数十丈泥土草木全都化为粉末，四面虚空震荡，时不时的就有无数细小雷电罡风出现，离着七八十丈远的韩小茹，只觉得呼吸都不太通畅，如同陷身于百丈深的海底，站都站不稳。
她知道，这战场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插手的，眼神微微一按，捂着自己的断手伤处，向后飞退。
事实上，那些混元铁骑，以及逃亡的江湖好手，此时根本就没有了斗志。
全都停了下来。
只是看着离地十丈高处，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幻出无数光影来。
连他们的出手都看不到。
只看到迷迷蒙蒙的影子。
一圈圈气浪轰鸣向着四面狂卷。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平王殿下你着相了，今日此局，你又何必逼出老夫，自寻死路？”
灰衣老僧越是出手，面上皱纹越是舒展，身形也越来越是变得修长壮健。
渐渐的，哪里还是一个身形瘦小，老态龙钟的老和尚。
早就变成了一个面如宝玉，修眉长眸的清矍中年。
这人面色冷肃，出手之时，眼中似有星辰闪耀，随手落子，尽是妙招。
陈平渐渐就感觉到，自己仿佛身处虚空之中，四周孤寂一片，远近无数星辉闪烁着，时不时还有巨大星球境击过来，像是要把自己整个碾成碎沫。
更厉害的是，明明看着是宏大阵图，星阵攻击，却偏偏在最细微骨血之中，有细细异种杂气生成，让气血不畅，真元僵固。
这种宏大与细微，真实与虚幻的攻击，让人一时之间失去了距离远近感知，也看不清对方到底出了几招，攻向何处。
其实，这一招，陈平以前是见过的。
也领教过其中真意。
当初他修为还浅的时候，甚至连先天都没有突破，在幽山一侧，潍河之畔，与司徒家司徒林交手过一回。
事后虽然斩杀那位老者。
却也不得不承认，同等级别之下，那家伙的攻击，的确是给自己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算尽苍生，也算尽人心。
对方出手，把自己的气血力量以及龙元法身，全都算了进去，借力打力，借势布阵。
从神意，到领域，再到真元法相方面，化为星辰大阵，困人杀人，尽在一掌之间。
而且，他发现，对面这位不知道该叫做明镜禅师，还是该叫司徒允的，一身修为竟然还在玉霄尊者之上。
无论是出手真元的厚重，还是坚凝度上面，至少比玉霄尊者，还要高出两个层次。
以至于，自己的龙元玄罡，号称最擅攻坚的神武劲力，也是触之即散，落在了下风。
这是真元品级的差距，是至少差了三个小境界，才会出现的状况。
这么想来，对方修为当在神武六重，处于神武中期巅峰，已然为神武后期做好了突破准备。
为什么这样猜。
这是陈平从自身得出来的判断。
神武四重，是一个大的跃跹，是从神武初境到中期的变化。
他的蛰龙经，也会从蛰龙境，向真龙境变化。
攻击、防御、反应力全都增加，也就是说，出手威力至少增加三倍有多。
而达到真龙境之后，从四重到六重，那就是量的积累，修为变化没有那么巨大，但是，每升一重修为，基础素质翻个一倍也不是难事。
自己修练的是血脉练体神武功法，一般来说，在力量和战力方面，打一打神武四重，甚至，拼一下神武五重，都不算难事。
但是，要打神武六重，至少差了一倍的基础攻击力和防御力。
这是很没办法的一件事情。
也是陈平迟迟不想反攻玉京的原因。
在高层战力上，占不到便宜，就算是有着百万大军，战将如云，谋士如雨，上下同心，又有什么用处。
真遇到敌人用出斩首战术，拿什么来抵挡？
他没想到，还没有真正做好准备，面对姬棠，这里就已经面对一个，修为能够压制自己的对手。
“既是如此，那就不能隐藏实力了，幸好，南方这片大地，应该也没有更强的对手出现，就拿你试试招。”
陈平一念及此。
潜伏在血脉最深处的一股雄浑爆裂力量，猛然轰鸣炸开。
这是，真龙血。
“已经很久没有利用这股力量了，我都差点忘记，自己的体魄天赋呢。”
陈平冷然笑道。
他感觉，对方星罗棋布的困阵，困杀侵袭之力越来越强，如春风化雨一般，就要把自己的骨肉血液彻底融化一般。
心知此时不能再留手了。
暴露不暴露的，也就那么回事。
世人都知道，蛰龙经修练出来的龙形法身，往往能够越级而战，战力强横。
却不知道，陈平比起一般的蛰龙法身，一身力量还要强横至少三倍。
每破一个大境界，就比同样功法的法身境，还要强上三倍，这是什么概念。
陈平身躯一抖，四面罡风轰鸣炸裂，剑举齐眉，也不玩弄什么花势，只是挥剑竖斩。
一剑起风云。
一剑斩乾坤。
平平常常的一式混元剑，剑分阴阳，真空寂灭。
眼前布成重重大阵的星罗棋子，在无匹巨力之中，如同漫天烟花般炸开。
同时炸开的，还有司徒允时而如鸟啄，时而如鹰爪的双手拳头。
“啊……”
剧痛入心。
就算是以司徒允神武六重的修为，也忍不住痛叫出声。
他完全不明白。
眼前被自己困在下风，渐渐就要困杀的对手，为何突然就如火山爆发一般，涌现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真龙神象，威不可当。
别说散出来的棋子了，自己双手一震，就已炸裂虎口，皮骨飞溅。
同时，胸口发闷，真元不畅。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后手，留你不得了。”
司徒允声音冷得像冰。
好像谁没有一两招杀手锏似的。
他眼神一阵迟疑，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受伤的右手从腰间一个全不起眼的小小布袋上面抹过，华光初绽。
所有人都看到，天空出现一轮朗月。
蒙蒙光辉之中，再也看不清司徒允的身形。
只看到，那人出手之时，已经变了模样。
招招妙到毫巅。
手中出现的一柄霜雪般长剑，尽演天机。
不但招招抢先，更是借力打力，单凭技巧，就已经压制住陈平的强横狂猛剑招。
陈平一剑出手，如明月当空，清风无影。
却不料司徒允同样一式清风明月剑，更是抢先一步拦截，攻到身前。
陈平不得不变招，剑势一转，化为大海无量。
对面，却是剑势化为流光，已然刺到眉间，正是御剑术。
“我会的，他都会，而且，似乎还能知道我用什么招？”
陈平看着对面司徒允手中的镜子，感受到上面那隐晦宏大的能量波动，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这应该就是司徒允[算尽天下]的底牌了。镜子这种法器，一般来说，总是与窥见阴私，看破隐秘相关，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与空间有关。
但眼前这面镜子，应该不可能是空间宝贝，没这个外显，那就是窥秘相关了，在他的眼前并没有丝毫隐秘，更加持所有在此方世界出现生成的技能，却是难缠得很了。”
陈平此时力量胜过司徒允不少。
他却发现，在自己最擅长的技巧上面，竟然还落在了下风。
这就有些搞笑了。
“至少是灵器，就算我用出灵器攻击，无论是沧龙印，还是日月环，甚至玉霄剑的御剑术，估计他都能凭借着这无所不知的镜子，找到应对方法。”
“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陈平眼神微冷。
他知道有一种方法，从没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也没有对敌过，就算司徒允能拿着这面镜子，算尽天下。
也算不出自己的这项本事。
想到这里，陈平再不迟疑。
一式御剑流光，被那镜光定住格挡的同时，眉间猛然一亮，幻出七彩神光。
如雾如烟般的一缕锋锐尖锥，只是出现，就如虚影一般，透过镜光，射入司徒允的脑海。
势如破竹。
噗……
司徒允眼中还带着丝丝嘲讽。
猛然神情呆住。
身体如同木头一般，从半空跌落。
看他眼神呆滞，瞳孔无光，身体软垂，显然已经失去神志。
“去。”
陈平心念一转，手中玉霄剑画出一道完美弧线，绕空一转，就把司徒允头颅割下。
剑气侵袭，炸裂同时，一道虚幻魂魄刚刚出现，就被搅散。
天空之中，猛然一震，七彩虹光映照十里，元气如雨。
……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心所向，收获展望
“这是神武境尊者身殒之兆……”
“不是说，明镜禅师是一位不修武学的大德高僧吗？怎么会是神武高人？”
“莫不成是因为广渡之死。”
“不可能，先前那位明镜禅师驭空施法，就连血玉罗刹也挡不住他一招半式，一身修为，显然非我等所能想像。”
“莫非，我等被人蒙骗，此事别有蹊跷。”
此时，被拦截下来的数十位江湖好手，也不全都是傻子，见着眼前惊天长虹悬挂十里，一时之间，全都醒悟了过来。
就算是最没脑子的莽夫，想到自己竟然偕同一位神武境尊者，与南方之主平王殿下放对，也知道有些不对劲了。
神武境尊者，身份尊贵至极，怎么可能如他们这些江湖散修一般，因为平王的名声问题，就急赤白脸的前来针对。
要说是为了百姓。
当初南方百姓流民遍地，路有饿殍的时候，怎么就不见这些神仙一般的神武境高人出来主持一下公道。
倒是现如今，百姓们有饭吃了，有衣穿了，因为一些公平问题，就跳出来大打出手，不惜以命相搏。
这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啊。
刚刚想到这里，耳边就听到一声响彻全城的温润声音。
“北周高人入侵，假以净土宗之名，搅乱人心，已然伏法……诸位父老亲朋，切勿受人蒙弊，替北周胡人火中取栗，但有涉事者，等候询问，需得分辨是否北周奸细，大家莫要自误，不得反抗。”
随着这声音响起。
全城远远近近，立即就有数千数万个欢呼声冲天而起。
“我就说嘛，平王殿下何等人物，救我等于水火，又岂是不分青红之人，胡人亡我之心不死，可劲着抹黑他老人家，这也能信？”
“我早就看那些人不顺眼了，都不想想，今日之安享太平的日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亏他们还有脸痛骂平王殿下，真是忘恩之辈。”
“是啊，是啊，这关外水田，眼见得颗粒满仓，税赋也不算高，也没人胆敢欺压我等，大家都能过上一个肥年，许是让他们吃得太饱，因此，闲着没事干大放厥词。”
“咦，说到闲着没事干，这眼见就要入冬了，虽然不会饿肚子，俺家虎娃却是身子骨弱，就馋着一口肉吃，大哥，哪里有挣钱的勾当，指条明路如何？”
“说哪里话？有困难，找平王啊，殿下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看看，这关外驰道，不是正修着吗？上回发告示，但凡有参于者，每日不但管饭，还发铜钱，你不知道？”
“知道啥啊，俺不认字啊，狗日的张老三，这么大个事，都不跟老子说，气死我也。难怪他每日里早出晚归，每日里还痛骂不已，晚上却能闻到他家有煮肉香味，这么回事啊？”
白布包头的憨厚老农一时间捶胸跌足。
已经想通了，隔壁邻居张三家到底怎么一回事。
还不是生怕官府分下的好事，让自己家知道了，多了一个竞争人手。
若是大家一窝蜂的都去修路，弄不好，这份能吃饱还能拿钱的好事，就没自个儿的事了。
百姓是没读过书，却不是脑子笨。
生活的经验告诉他们，怎么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去去，今日就去府衙，北周胡人崽子玩弄的阴谋诡计，不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该操心的事情，平王殿下厉害着呢，有谁玩手腕，可以玩得过他老人家？”
“也对，同去。要我说啊，平王殿下就是心肠太软，对这些脑后长有反骨的家伙，还有什么分辩的必要呢？直接杀了干净。”
“话不能这么说，若非平王殿下心肠软，怜惜我等这些苦哈哈，咱们又哪里可能活下来。你不要吃了饭就掀锅好不好？”
“我的错。”
另一人，连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笑道：“前段时间，被那些人说得人心惶惶的，我这笨蛋也跟着骂了两句，这时想起，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拔了。”
……
四面八方嗡嗡议论声，一一收入耳底。
陈平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啊。”
他转头看向姬明月，“前段时间，小月你建议南方治下，严查谣言，防微杜渐，并且，还要发动百姓，自发举告，现在觉得呢？”
“七哥是说？”
姬明月有些不太理解。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从小就在靖海王府那种勾心斗角的家庭长大，因此，一般情况下很难相信人。
一旦真正相信一个人，却也是死心塌地，分外容不得任何人诋毁谩骂。
要说近段时间，江南各地，那些抹黑攻击陈平的呼声，谁最生气，就是这小丫头了。
天心阁掌控在手中，她都几次三番，想要行动起来，从各方面掀起血腥统治，却全都被陈平否决，任流年扩大，不去理会。
这种做法，说真的，她是有点想不明白的。
自古以来，无论哪一个王朝治世，不是拼命的把主公神化，容不得底下人半点忤逆吗？
怎么，到了七哥这里，却一点也不在意。
还生怕百姓们骂得不狠似的。
这就有些古怪了。
“傻了吧，小月妹妹，这你就不明白了。”
韩小茹一边抹干净了身上的血污，看着刚刚长好的胳膊，也不怕疼，笑眯眯凑过来道：“咱们出身微末，拼命挣扎在底层的百姓，最想要的，当然是吃饱喝足，但吃饱了喝足了之后呢？
这人啊，就活了过来，就有各种欲望，最好不要活得那么小心翼翼才好，好的，坏的，大家骂一骂，说一说，其实不是坏事。”
韩小茹也许连自己也觉得表达能力有些不好，说得不清不楚的，挠了挠头，又道：“你看看，这些东奔西窜的百姓，是不是一点也不怕我们？”
“是啊，是真的不怕，先前还敢跟七哥呲牙呢。”
姬明月隐隐明白了些什么，但接受的教育，让她完全不理解，这种行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们啊，还是别多想了，这问题就交给凤元图和原秋他们去考虑吧。”
陈平忍不住笑了，还是忍不住点了一句。
“其实，只要想一想，以往百姓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完全不敢开口说话的模样，再来看一看，这一个个都如同猴子般不安份的模样，到底哪一种看起来顺眼？”
“是的，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就多了起来。”
都说到这里了，姬明月哪里还不懂。
放眼望去。
就见到各式装束，无论富贵与贫贱，全都指指点点，骂骂咧咧，说什么的都有。
整个天门关城，就如一个巨大的、喧闹的集市。
甚至，有几个身着官服的汉子，被挤得踉踉跄跄的，完全挤不进去，气得跳脚大骂，也没人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凶狠的事情来。
“都活过来了呀。”
姬明月喃喃自语。
“我宁愿他们骂我，宁愿谣言席卷大地，至少，这些人还敢骂。等到有一天，他们甚至不敢说起我的名字，不敢对官府指责半句，那他们就死了。”
陈平悠悠叹道。
要说为了统治的稳固。
他有一千种方法可以做到。
上辈子秦朝时期，那个姓商的家伙，做了一件事情。
把秦国做成了天下一等一的强国。
但是，如果让人去选。
哪怕是脑子进了水的百姓，也不会想要生活在秦国。
因为，那里的百姓太苦了啊。
民富而国强，永远是一个伪命题。
往往，所有朝代都在做一件事情，民弱而强国。
把百姓弄得傻傻的，顺从的，疲倦的，狂热的，再让他们内部斗来斗去，不再有精力思考任何东西。
终于变成麻木的，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听命令行事，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死去的。
这样的国家，战力最强。
但这，并不是陈平想看到的结果。
正所谓。
圣天子垂拱而治。
他只管这些人吃饱了，穿暖了，每天吃了没事干，还能有精力骂一骂自己。
或许，所有百姓都变得不那么听话。
但他们是鲜活的，是真正活着的。
“不要太过严苛，也不要牵连太广，只查办有确凿证据，属于北周细作者，其余人等，放了吧。”
陈平心中转念。
日久见人心。
随着大力推行认字，让人明理，所有人终有一天，会明白，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他们值得珍惜的。
随着这条命令发布。
陈平只感觉到识海深处，福缘重重的跳了跳。
数字从58点，直接跳到356点。
并且，这个数字还没有固定下来，+1+1+1……往上直闪。
人人如龙的世界，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
但是，在这种世界之中，所有人都是有福的。
福缘点的增涨，无疑就是最好的明证。
……
“好家伙，这里面原来还埋着一个坑啊。”
司徒家的家主司徒允。
不但给陈平带来了不少的劫运点，更是给了陈平一个金色的小小光球。
160点福缘。
陈平花得起。
当下，就把一些杂事，交给带伤赶来天门关的凤元图。
让姬明月配合着处理善后事宜。
就如他所说的那般，百姓本来就没读过书，很容易就被人蒙弊了。
除非把他们变成猪变成狗，无思无想的，否则，还真没办法阻止他们的胡思乱想。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引导。
至少，让他们变得聪明一点，能够分辨是与非，不再被有心人利用。
因此，陈平把缴获得来的“观天镜”给了姬明月使用。
这面镜子，是一件辅助灵宝，品级算不得高。
但是，却是有一个极其厉害的功用，那就是能够窥人隐秘，还能看穿神武境之下所有人的实力。
只要精神力足够。
陈平持此镜在手，甚至能在短时间之内，把整个城池的高手分出等级来，每个人擅长什么样的功法，有什么威力，平生经历一些什么样的大事，都能在镜面上显示。
可以说，一镜在手，镜光所照之下，一切了如指掌。
有这么一个玩意在手，对陈平来说，无非就是满足一些好奇心。
但是，放在掌控天心阁情报组织的姬明月手里，就省了好多事情。
也能针对性的做出种种引导。
比如，把一些秘密以新闻的方式，公告所有城池。
因此，陈平下一步，就是专攻造纸术和印刷术。
说起来，这个世界其实有了这两样技术的雏形，只不过，工艺还比较落后，导致纸张和书籍都比较珍贵。
自从陈平从那紫色葫芦之中，把自己原身丢失的一魂一魄取回之后，他两辈子所经历的事情，所看到学到过的事情，变得分外清晰。
偶尔从书本上看到的造纸术、印刷术，也从记忆里提了出来。
此事，交给凤元图去办，很快就能给出一个结果。
他甚至提前看到了，街上到处都是报纸，还有报童跑来跑去的身影。
茶馆里，认字的先生，朗读着报上的消息，引起围观人等的阵阵惊呼。
所有的愚昧和痛苦，源自于无知。
试一试，让他们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光景。
种种杂事，自然有手底下的能人去办。
陈平选才不拘一格，维才是举。
现阶段，他对人品和道德方面要求不算太高。
只要能办事，办好事，就提拔重用。
因此，在一片骂骂咧咧中，各城各地，百姓的生存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或许，会有一些傻子怀念前朝，甚至，想要破坏掉来之不易的生活。
很快，就会淹没在无数百姓的汪洋大海之中，也掀起不了任何波浪。
……
自从大离太子姬玄同身死，司徒家家主，风云榜的幕后尊者司徒允也计划破灭身死之后，边境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就连西南方向，也传来了捷报，历经半年时光，崔虎臣、韩无伤和孙允等人，终于挥师回转。
一切似乎变得很是平静。
陈平，却没有闲下来。
司徒允的金色机缘，让他把眼前局势看得更明白了一些。
溯源夺运之后。
他才明白。
原来，这位司徒允、司徒浩兄弟，本身也是出自伏魔九殿皇极殿。
是受到一个名叫李玄机的真传弟子吩咐，暗暗来到丙离岛。
并且，李玄机赐下随身灵器观天镜，令司徒允想尽一切办法，断大离龙脉，破其气数。
原因嘛。
溯源夺运的过程，并没有显示得特别清楚。
陈平自己分析得出来。
无非就是皇极殿内部十大真传弟子首席之争。
姬海叛离伏波殿之后，进入皇极殿，眼见着就要法则成道，炼成龙珠……
只要功成，很可能一跃而成皇极殿十大真传之首。
其中还关系到一个大大的机缘。
似乎，有望进窥道君之境。
因此，所有弟子全都坐不住了，有的联合，有的互相攻击。
而这位创建了天机楼的真传弟子李玄机，则是暗暗与黑莲殿联手，想要破掉姬海的成道根基，从世俗王朝入手。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
陈平对于眼前的局势，大抵了解了。
也因此明白了大离王朝，这三百年江山，到底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同时，他还知道了，自己得到的那个紫色小葫芦，原来就是个定时炸弹……
也不知那姬家老祖姬棠派来太子姬玄同，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把这葫芦给送了出来。
陈平捧着葫芦。
看向葫芦底下那波光漾漾的一捧水迹。
他明白了，这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魂液。”
“夺魄葫芦，原来是这么个功用，以杀戮众生，收取魂魄，用来炼制魂液，然后，加速培植手下，或者，服用魂液，辅助炼法。”
“若是没有溯源夺运司徒允，我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东西原来是魔器，是极歹毒的一个玩意儿。日后一旦曝光，肯定会引来正义之士的攻击，到时候，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陈平就要挥剑把这葫芦斩碎。
想了想，又停了下来。
找来一些特殊的陨石，做成一个盒子，把葫芦装起来。
再用神识去看，就感应不到丝毫，这才放下心来，找了一个僻静山野，把这葫芦埋了起来。
算是消弥了一个隐患。
至于其他的收获，就没有多少了。
除了从司徒允记忆中得了一套天机秘典，再加上一个星罗棋阵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功法秘技。
严格说来。
这位司徒允，算是辅助人员，不算主力战斗人员。
难怪，被自己破了星罗棋阵之后，就只能凭借着观天境的本身功能，协助作战。
修为比自己高了三个小境界，竟然没用出太过厉害的秘法神通。
算是死得不冤枉。
不过，除了记忆中的隐秘和功法秘技之外。
从司徒允这里，陈平还得了一件很好用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黑布袋。
“竟然是储物袋。”
陈平拿着这个婴儿巴掌大小的布袋，乐得有些合不拢嘴。
这才有了一点仙家气象。
前面神霄剑宗那位太上长老玉霄尊者，穷得连一个储物袋都没有。
陈平都差点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不存在空间宝物。
此时神识感应到布袋内部，那十余个立方的空间，才明白过来。
玉霄尊者此人毕竟从小就生活在丙离岛上，前半生更是偷偷修行，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身上的灵器，估计还是从战场之上捡来的。
算是一个散修。
穷一点也合理。
而这位司徒允却是不一样，是有后台背景的，不但有储物袋，里面还有着一些弄不清用途的小药瓶，以及几株一看就不凡的药草。
当然，还少不了十四块晶莹透亮的小石头。
陈平拿了一块在手里，细细摩挲，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灵石啊。丙离岛上就是没有这东西，所以，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决不想留在这里。若非不得已，或者是有着种种图谋，神武境或者道基境的高手，只会想着跑出去的。”
陈平拿着小储物袋思索良久。
终于收拾心情。
心知如果不出意料。
北周和大离王朝，应该是暂时停战了。
也不知他们在蕴酿着什么样的诡计。
“不过，无论他们怎么想，南方安定下来，自己的劫运点，也只差数百点就可以再次提升修为。”
“就算劫运点不够，只要福缘足够，再提升一次悟性，加速修行，补足劫运缺口，也能在数月之内突破。”
细细考量之后。
陈平目视北面。
心想，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拿下更多地盘，汇拢更多气运，得准备突破神武四重之后的气运，用来辅助修练。
“玉京城，也是得该拿下了。”
不管对手如何出招。
陈平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实，稳重。

第二百五十五章 挥师北上，姬海出关
“移星易宿，龙蛇起陆……”
陈平手持观天镜，增幅运转溯源夺运中得来的“天机秘典”，就有些看出味道来了。
与沧龙印光幕显示的自家地盘气数，是一种不同的展现方式。
这门天机秘典，陈平虽然修得不够高深，却也足够用了。
能看到四面气数，天地运数。
西北面重重血光冲天而起，绵延直至玉京。
而正北面直至大漠方向，则是黑气后移，风平浪静。
不知为何，玉京方向，大离气数，那股如火般的炽亮光芒，猛然大亮，与天上星辰呼应。
“莫不是，得了援兵，事情还有变数。”
陈平回首望去，看上自家南面天空，就见一道青色化为巨剑，似乎遮蔽整个苍茫天空，隐隐有逆势向扬，怒斩苍天之势。
“军心可用，但此战在我。”
陈平一看就明白了，那柄如同碧波凝化的巨大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代表着军心民心，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应在自己身上了。
“这样看来，此战胜败，不在军队，更不在一城一地争压，而在个人武力。”
“皇极殿这门天机术，的确是有点东西。”
陈平这么看了一阵之后，心里大概了然。
这时候，练兵什么的，就没太多必要。
反倒不如让麾下民心安定，多多聚拢福缘，提升悟性根骨，才是正经。
“召令全境，备战，一月之后，三路兵马聚集，出漓阳，破三关，直下玉京。”
陈平递过“观天镜”给姬明月，眉锋微凛，下令道。
“会不会太过操切，若是，北周兵马来攻……”
姬明月有些不解。
前段时间，七哥还一副休养生息，缓缓壮大的作派。
甚至，天心阁还派出大量探子，准备渗透大离、北周，以备来年征战。
这时候，却竟然改了主意。
不管南方刚刚稳定下来，立即抽调兵马，全军出征。
“最好，是在来年春耕之前，结速这一战，以免误了农时。”
陈平解释了一句，更细微的方面，他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让他与麾下文武，细细分说，说自己内心之中感觉到一丝不妥。
感觉到时间拖得越长，形势就越发对自己不利吗？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没太明白，玉京方向，为何气运大涨，颇有一种老树发新芽的感觉。
“明天时，知祸福，趋吉避凶。我就说嘛，那位风云榜的幕后黑手司徒允，所贡献出来的金色机缘总不是无用之物，必然对我如今的状况有着很大好处，原来是应在这里了。”
“看来，这天机秘典，不修不行，不但要修行，而且，还不能舍不得劫运点，只要破了神武四重之后，重心就要转到这门功法之上。”
陈平根本不知道，伏魔九殿各家各殿的功法品级到底如何，但他至少明白一点。
司徒允背后是皇极殿真传弟子李玄机。
这家伙，竟然还想着与姬海况争十大真传的首席之位，就证明此人不但有野心，而且，还有手段，至少，他得有这个希望，才会去争取啊。
这是最基本上的道理。
如此看来，天机秘典，肯定就是皇极殿其中一门极其高等的功法。
可能，不在沧龙殿的蛰龙经之下。
根本功法，陈平已经修到这个程度了，当然不必要改修。
但是，辅修一门趋吉避凶，算计入微的功法，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看着自家属性面板上面，[天机秘典]入门的字样，陈平微微沉吟。
以自己如今18点的悟性，都不能立即明悟，突破进入熟练之境，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这门秘典，比起紫霄神雷，以及御剑术还要难修一点。
不过，这门功法可以慢慢参悟修习，一点点突破。
暂时还不急着消耗劫运值。
目前，最优做法，其实是提升悟性。
悟性这东西，就是增加修练速度，理解天地规则，增强神识运用以及解析功法进度。
总的来说，用处很是宽泛。
陈平主要还是希望，等悟性提升，增加修行速度之后，可以节省自己突破神武四重的劫运值。
早点让蛰龙法身蜕变，修为战力数倍增长，到时进退裕如。
就算是出现什么变故，也能更好的应对。
当然，既然看到自家气数，是一柄遮天之剑，陈平大部分精力，就转到剑术上面来了。
凡俗剑术，种种运剑之法，剑法奥秘，基本上已然达到圆满。
但是，所谓学无止境。
这不是还有神武境剑术可以修习吗？
当日灵魂圆满，精神大涨的当口，神识突破到灵魂第七境弧光境，同时让几门秘法踏入熟练境界，此时正好趁热打铁，在等待福缘增长的当口，认真研习这门剑术。
在不久的将来，也许用得着。
……
北周，肃方城，大雪纷飞。
天气变得酷寒。
莲心阁却仍然温暖如春，花开不败。
府外站成两排的着甲侍卫，静立雪中，似乎全都变成了雕像，不听，不闻，不看。
他们也知道，如今处于莲心阁中，北周地位最高的几人，正是商议着大事。
决定着北周王朝未来生死。
“一遇风云便化龙，不得不承认，本尊小看了陈平此人，却没想到，天机楼出身的司徒兄弟都没能奈何得他，甚至，连拖慢他发展的脚步都没做到。”
明玉尊者意兴阑珊，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计谋虽然好用，终究还要看运数。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发现，南面那位，自从出道以来，做事无不顺遂，就如有着天助一般。
任何计策谋划，一旦面对那人，就像是小孩子摆家家酒一般的，完全没有什么作用。
反而是，与他作对之人，无不死伤惨重。
颇有一种遇神杀神，遇佛灭佛的气势。
如此状况，就算以明玉尊者的心志，也免不了有些狐疑。
心想，当初一夜之间，星罗群岛三十六域同时再演上古王朝旧事，莫非，这其中存在着什么自己不了解的隐秘。
真的能够让他们造出一位圣王出来。
想到一些上古传说。
明玉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今已然没有上古那种天地灵气，周边环境也大不一样，陈平能飞速崛起，就如作弊一般，应该也只是巧合。”
“尊者，那天机数的司徒家，可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
宇文穆身为北周皇帝，有些问题，不好问得太过直白，以免显得自己过于无知。
但是，慕容千山却没有这个忌讳。
不懂就问。
近段时间，汇总而来的消息，让这位北周丞相，也感觉有些不妙起来。
因此，几番商议之后，北周前线兵马，已然放缓攻击。
不是因为不想与南离拼斗，而是不想与南离兵马拼个你死我活，让陈平势力占了便宜。
“司徒兄弟倒是算不得什么，不过，他背后的李玄机，却是厉害人物，而且，那人惯会损人不利己，做事颇为任性，更是心眼极小。
这一次，陈平破了天机楼数百年谋划，把李玄机麾下人马打得落花流水，他又岂会甘休，这事长远来看，其实是好事。”
明玉尊者轻笑出声。
想到天机楼这百年来一直搞风搞雨，把所有人都恶心得不轻，此时司徒允兄弟身殒，他却是乐见其成的。
“孤有一事不明，尊者既然认定那陈平乃心腹之患，极难对付，为何阻止寡人大军南下，联合南离兵马一同攻伐南方？”
“皇帝有所不知，那陈平未来堪虞，但是，南离姬家却还有重重后手，一旦夹攻陈平，姬家缓过神来，定然势大难制。
当初，趁其不备之下，好不容易破其气数，断去中原龙脉，却是不能让他们得了机会重整旗鼓。”
“莫非？”
宇文穆面色微变，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见明玉尊者缓缓点头，他面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这个皇帝，当得真是憋屈啊。
反倒不如身处大漠草原那会。
在那里，想怎么享乐就怎么享乐，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更不用顾忌太多。
哪像现在，想进一步，有些艰难。
想要退去，也得看上面答应不答应。
甚至，底下的骄兵悍将，看到了好处，都不会答应再退回到以前的日子。
……
玉京城内。
姬棠举着三炷清香，躬身一礼，身后跪着一些子子孙孙。
他念念有词，把香插在一处玉雕前方，眉眼间全是肃然。
时至今日。
他也不得不上禀自家早就“飞升”的兄长了。
就算明知道，这样传信过去，打拢兄长修行，是很不好的一种行为。
他也没办法。
这些日子。
他明显的感觉到，就连玉京城这里，气运也大大下跌，更别提四周府县。
更是人心纷乱。
人心离散，首先反映到他身上的就是，气运真龙的修行速度，大大降低。
眼看着，就要神武六重圆满，真龙法身大成，可却迟迟不成。
就差了最后一步。
“乱臣贼子，该死。”
姬棠暗暗咒骂着，目光扫过立在一旁，宛如木头的皇帝姬长寿，心里又是一阵愤恨。
若非这个废物，把天下治理成如此模样。
失了天下人心，又岂会造成这般窘境。
蛰龙经或许太难练，也没有气运助其练成神武法身，但也不至于学着上古传闻御女三千啊。
身为皇帝，数年一次大选秀女倒还罢了。
至少师出有名，是为了姬家血脉传承。
但是，暗地里，却还派出诸多人手，偷偷进行一些掳掠……女子的勾当，在大离境内，不知有多少灵秀女子送入宫中。
这种事，瞒得过别人，又哪能瞒得过自己这个老祖宗。
他怀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很有可能是姬长寿一番倒行逆施，导致皇室威信大失，以至于气数衰退，让南方得了崛起契机。
否则，明明天数认定，姬家八百年江山，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三百余年，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姬长寿满脸不以为然。
低着头，不去看姬棠的脸色。
自从上次太子姬玄同出京之后，过不久，魂灯寂灭，他就知道，这一局，皇室可能就要输了。
这位叔祖公，着实有些靠不住。
他甚至，从心底深处，觉得这个位置有些难耐了。
当年的雄心壮志，早就消失无影。
之所以，把突破的希望放在御……女术之上，姬长寿也是不得已。
任谁有皇皇正道不去走，偏要走那山间狭道。
旁门秘法，虽然速成，但是，后患也是无穷。
但是，就算是身为皇帝，也只是一个“傀儡”，头上还有着一个数百年不死的太上皇，还能让他怎么办？
若是这个太上皇实力不那么高，做事不那么独断专行，他的日子还过得舒服一些。
但很明显，姬棠就不是那种放权的人。
不涉及到修练事务，一切都好说，只要一旦涉及到气运兴衰，蛰龙经修练事宜，他是吃了肉，连汤都不会分一口出来。
这天下，闹成这般模样，又能怪得了谁？
……
大海辽阔，群岛如星斗散落，密布在茫茫水光之中。
离着丙离岛不知多远，一处浮空云山之上，九座雄伟直插高天的山峰漂浮半空。
底下海水狂卷，碧波如峰。
山上，却是重峦叠嶂，神禽飞舞，异兽嘶鸣。
云雾环绕中，一座座大殿，时不时的会露出点点檐角。
能看到广场上，大殿前，有人飞天，有人舞剑。
中峰占地数千里，巍峨浩大，其上殿宇连绵，金瓦玉堂，正是伏魔九殿皇极殿所处皇极峰。
山腰之上，一处占地数里的庄园之中，猛然传出一声龙吟。
庄园四面，就有光幕腾起，隐隐散发出五色流光。
万千法则道纹，丝丝缕缕出现半空之中，演绎奇异景像。
更有天花坠落，地涌波涛。
光影如浮世万象，随着龙吟之音，传遍整个皇极峰。
隐隐就能听到，有数声叹息传来。
“二品龙珠，功亏一篑。”
“也算不错了，舍他一个真传弟子名位，倒也不亏。”
“只可惜，明明是一品龙珠的种子，竟然结成了二品龙珠，祖龙无望，真是可惜了。”
“如此甚好，大家还有得争，否则，让其得了首席之位，那还得了？”
……
四面八方，有神识偷偷交谈，有高兴，有遗憾者。
甚至，还有一些人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直接开口议论。
姬海出得死关，却是木着脸，心里掀起滔天怒浪。
“姬棠那个废物，他到底做了甚至，竟然把龙脉都断了……关键时刻，就少了一段气运龙力，以至于未能功成。”
姬海心里虽怒，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
看着身边紫衫女子面上的担忧神色，还不忘挤出一个温和笑容，“师妹这是怎么了，二品龙珠，其实也没断了道途，只要日后再多多获取气运龙力，炼假修真，这皇极一品祖龙龙珠，也不是不可以炼出来。”
“只是，明明可以炼成一品，却……却……”
紫云龙女身上金光隐隐，头上龙角虚影都差点遮掩不住，双目眩然欲泣，声音中，已是透着森寒杀机。
“一定是那李玄机，他勾结黑莲殿，这些年来一直针对大离，想必断龙脉一事，必然有他的手笔。此人真的狠毒，断人道途，不共戴天，待我与他做过一场。”
说着话，紫云龙女就提着剑，要去寻李玄机的麻烦。
她自问，自身修为比不过对方，但是，此仇不报，实难咽得下去，无非就是血溅五步，死而后已。
看着师兄姬海头上飘起的丝丝雪白发丝，她心里绞住般难受。
“唉……师妹，稍安勿躁，为兄不是说了吗？修道一事，首重德行，今日有此厄，并不能怪得他人，而是为兄自身德行不够。”
他轻轻拉住紫云龙女的手，温声安慰道：“就算是李玄机从中插手，也不能怪他，反倒要感激他。道途艰险，有他成为师兄的磨刀石，实乃天大的幸事。只要能过得此劫，定然是一飞冲天，无人能挡。”
“师兄！”
紫云龙女眼神迷离，刚刚那股冲天怒火，在姬海只言片语之下，立即消失不见。
当年初见，她就是觉得姬海天生就是前途非凡，终有一日要立于九重云天之上。
果不其然。
这么些年来，她看着姬海一步步走到如今这地步。
眼见得皇极殿把他提前内定为首席真传，并且，还能搏一个机缘，异日有望道君境界。
她就觉得，自己的选择一点也没错。
那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以及师父……
他们不理解自己，终日抱残守缺，却是不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
“走吧，去见见李师兄，若是我姬海往日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尽管请他原谅就是，此次龙脉接续，还得看他手段了。”
姬海似乎完全没有负面情绪似的，明明知道，同为真传弟子的李玄机，百年以来，一直派人暗戳戳的与自家作对，还在丙离岛弄出许多恶心事来。
但他却仍然觉得，李玄机应该是自己的朋友，是兄弟，并不是敌人。
事实上，来到皇极峰不到二十年时光，他就觉得，这满峰上下，全是自己的朋友。
走出庄园。
两人也不飞行，只是安步当车，缓缓前行。
沿路所见，一些皇极峰弟子全都按下云光，连忙见礼。
“见过姬师兄。”
“拜见姬师叔……”
姬海一一回礼，笑容如沐春风。
更时不时的还会掏出一些法器和丹药，赠给小辈。
果然，这满山满岭，全都是朋友。

第二百五十六章 援兵到达，天生神圣
想要拜访李玄机，就得往山巅走。
从山巅往下，首先就是皇极殿宫殿群落，那里居住的是殿主以及三位副殿住，全都是华奢典雅的宫殿群，当然，还有一些实权长老，也是居住其上。
倒不是全因为地位高不喜欢有人住在他们头上，因此，就选了山巅宫殿群。
而是因为，此峰四周，布下的四海八荒大阵，越是靠近阵眼处，就越是灵气丰裕，靠山巅处，那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得像是要凝成液滴，吸上一口，醒脑提神，修为增长的速度，比起山腰或者山脚，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从山巅往下，第二环，皇极峰颈处，就是十大真传弟子，以及一些闲散长老的居处，比起山巅的灵气自然是有所不足。
但是，在姬海看来，真的长年累月居于此处，修练之时，至少比自己在山腰处，修练速度要快上十倍之多。
因为姬海刚刚突破吸纳道则，成就龙珠，也就是说，他刚刚修成法则道丹，虽然修成上三品道丹，算是十足十的真传弟子。
就算是在皇极峰十大真传排位之中，也不会排到末尾。
按理来说，也是有资格在这山颈处占得一处宫殿，更会配备上千仆役，以及各种优渥奖励。
但这不是还没有去考功殿登记更改身份嘛……
虽然已是真传弟子，他却也没有摆出真传弟子的谱，只是缓缓前行，来到山颈李玄机的住处。
这里与其说是一片宫殿群，还不如说是一座楼。
楼高七层，四周环绕着一些殿阁亭台，有假山水榭，九曲回廊……
姬海知道，这里就是李玄机的天机楼所在了。
其门下还有数十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更是上千，算得上是皇极峰真传弟子里的一个大大山头。
姬海依足礼数，上门拜访，自然不会大叫大嚷。
他似乎也不在意自己如今的真传弟子身份，在门口等待召见的行为，有何不妥，而是满脸笑容，安静等着，见到相熟弟子，更是热切交谈。
拜贴和礼物送了进去之后，过了半晌，天机楼内，才传出一声爽朗笑声：“姬师弟前来，为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嘴里说得客气。
门内一声轻响，中门大开，就看到李玄机缓缓前来，身后跟着数十位气机深厚的弟子，更有上百位娇俏侍女打着团扇，洒着鲜花，引路前来。
更有上千力士，隐隐排成军阵，身穿甲胄，护卫四周。
真是一派皇者气象。
“先前见着鸾凤和鸣，天花乱坠，愚兄就知道姬师弟已然成就龙珠，正想着上门庆贺，但想着师弟这两日会忙着升座一事，就没前往。”
“李师兄抬爱，小弟侥幸突破，却也算不得什么，相比李师兄，正如萤火之比皓月。说起来，小弟对皇极经修行，颇有些疑难之处，心心念念，师兄雅量高致，还请不吝指点。”
姬海姿态放得极低。
若非知道此人是世俗开国帝王出身，性子霸道豪烈，李玄机差点以为，这位姬师弟是修的逢迎拍马之道，说起话来，就是好听。
“此事好说，好说。”
李玄机笑得温和，心中大感满意。
听话听音。
这位姬师弟当然不是来求什么指点的。
要知道，皇极殿浮云长老，可是花费了莫大精力，从沧龙殿把这位道君种子，挖了过来，可是想要让他争夺真传弟子首席之职，并且，为了那件大事作准备。
如此道种，若说修行之中有了疑问，不去向他新拜的师尊请教，反而前来与自己这位竞争对手来请求指点。
那就是个笑话。
因此，他就是来认输投诚的。
丙离岛的一些事情，李玄机多方谋划，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
此时见着成果，心中大感欣慰。
甚至，就连刚刚得到的坏消息，也不怎么在意了。
他天机楼所谋，无一不成，这一次，竟然被世俗散修扫了面子，杀了自家手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自家人手，想要进入星罗三十六岛境内，需要花费不少的代价，为了一些小小恩怨，就这么大动干戈的，似乎也有些划不来。
但是，眼前姬海送上门来，倒是可以好好操作一番。
修行一途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但凡可以利用的，全都是朋友。
“来来来，你我兄弟数年未见，正要好好喝上两杯，这位是弟妹吧，真是钟灵毓秀，根骨非凡，真是羡煞为兄了。”
“紫云见过李师兄，当不得师兄夸赞。”
紫云龙女神情淡淡，礼数虽然周全，但是，却也不显亲近。
她一腔心思都在姬海身上，来到天机楼，在大门前等待多时，心中自是有气。
不过，她倒是知道一个道理，男人做事，女人别管，因此，把一些小小情绪深藏心底，并没有表现出来。
很快，就有几位女修迎了上来，与紫云笑谈几句，几人就到了一旁，说些闺中密语，好成姐妹了一般。
而姬海与李玄机两人，却是上了天机七楼，坐在观星台上，有美酒佳肴上齐，两人对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海突然站起身来，深深一礼，举杯道：“小弟前来，实是有求于李师兄，实话实说，丙离岛大离王朝，乃小弟成道之弟，万万不能有个闪失……若师兄相助一臂之力，日后在皇极殿中，唯师兄马首是瞻，定然全力推举师兄为首席。”
这许诺可就大了。
换一个人这么说，李玄机根本连听都不愿听的，直接一口呸了回去。
但是，姬海这么说，他却是信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丙离岛的大离王朝，到底对姬海有着多么重大意义。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花费数十上百年时光，悄悄然在丙离岛布局。
他甚至怀疑，其他真传弟子，也可能偷偷布子，暗暗使绊子，就是想让这位有望龙皇之境成就法则龙珠的师弟，就此功亏一篑，坏了根基。
若真让这位姬师弟成就一品龙珠，立即化身祖龙法身，同级别之内，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别说是首席弟子之争，就算是那号称有着道君机缘的双月秘境，自己也争不过他啊，到时只能低眉顺眼，奉他为主，这是何等的卧槽。
因此，李玄机就算自己占不到便宜，也得坏了对方好事。
这是简单朴素的自保道理。
姬海道成无悔，根基有缺，不能一步登天，自己就还有机会。
但若是他顺风顺水，直接压下了所有人，自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李玄机心中狂喜，一颗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如今竞争首席之位，自己在十大首席之中，虽然声势浩大，却也没有占得上风，至少有两人与自己算是旗鼓相当。
但若是加上姬海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这首席之位，不说已然落入囊中，却也是胜算大增啊。
姬海这里暂且不说，挖他过来的执法长老却是位高权重，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这得是多大的优势。
“小弟一片诚心，还望师兄万勿置疑。”
姬海一口饮下杯中酒，面色转为愁若，深深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日突破失败了，而不是上三品龙珠成就，战力冠绝同级的真传弟子呢。
不等李玄机相问，他自顾自把心中忧虑说了出来。
“按说不该烦劳李师兄，为师兄惹来麻烦，实在是小弟我今日出关，未能成就一品龙珠，必然是让师尊大大失望，日后道途，必然万分艰难。
思来想去，倒不如早早投奔师兄……异日若是师兄成为殿主，也能站稳皇极峰，得一个容身之处。”
姬海嘴里说得凄惨，心中则是在想，你能不能成为殿主不知道，但是，只要帮我接续龙脉，收集气运，这二品龙珠，也不是不可以缓缓个修复，升等成功。
暂且不与你相争，等化为龙皇之身，再来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姬海心中痛恨，既恨自家兄弟以及血脉子孙在丙离岛太不争气。
又恨眼前这位李师兄和那黑莲殿，多年以来，一直暗暗捣乱，阻道之仇，不可不报，不过，此时暂且不是时机，先需忍耐为上。
最恨的，当然是那位崛起与南方的后辈。
伏波一脉，尽在算计之中，按当初所留手段，按理来说，她们怎么也翻不了盘。
却不知为何，这一局竟然给底下那些废物点心，给玩崩了。
真是手把手的都能做错。
姬海欲哭无泪。
这次花费三年时间闭关成就龙珠，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眼见着要成就一品，化为祖龙之躯，成就龙皇法体。
却不料，在最后关键时刻，断了气运支持。
在蜕变的最后一步，出了问题。
以至于姬海不得不强行出关，匆匆凝就龙珠。
明悟了前因后果之后，姬海郁闷的直要吐血。
但他毕竟不是什么浅薄之辈，知道事已至此，所有的愤怒和发泄都没有任何意义。
最好的做法，当然是想办法去补救，去挽回。
别人也许会认为，他道成无悔，龙珠已经定品，完全没有机会再去铸就龙皇之身，但他自己却是明白，其实，自己当年在沧龙殿中，还是得了一些好处，预留了一丝升等的机会。
当然，这需要足够的气运支持。
成就法则龙珠之后，余寿八百载，自己等得起，也忍得起。
姬海曲意逢迎之下，李玄机虽然心中仍角疑虑，但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再加上贪图姬海以及他背后浮云长老的支持，终于还是应诺下来。
两人定下盟约之后，推杯换盏，气氛更加和谐了许多。
既然决定帮扶一手，李玄机干脆也舍得投入，干脆直接就花费巨量灵石，破开丙离岛界膜，送了两位跟随自己两百余年之久，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悍将进去其中，随行的，还有三百玄机力。
“你二人领三百力士，切勿擅自主张，助我姬师弟血脉后人重整山河即可。凡事多多向弟妹紫云请教……”
真的下定决心，李玄机雷厉风行，半点也不耽搁。
干脆好人做到底。
万兽山脉之中，当初为兄也曾埋下暗子，那两个妖物，想必也已成了气候，一并交与姬师弟吧。
说着话，就把两个令牌递了过去。
他知道，这位姬海师弟，虽然潜力深厚，实际上就是个没见过太多世面的穷鬼。
身上不但没有多少灵石，这么些年来，一直为了提升修为实力，四处打点，花费良多。就连手下都没有几个。
或许在他升座成为真传弟子之后，势力会慢慢的培植起来，眼下，还是办不成什么大事的。
这时候，李玄机甚至怀疑，当初自己与黑莲殿那人布局捣乱的时候，是不是用力过猛。
当时恨不得姬海快点去死。
此时，却又不遗余力的去帮他。
世事之奇，一至于斯。
只以说时移事易。
当然，他也不怕姬海事后反悔。
今日之事，想必早就传遍皇极峰，姬海投靠一事，已然坐实，就算是执法长老那里，也是认的。
只要能取得首席之位，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
“师妹，此事关乎为夫的成道机缘，切切不可心慈手软，一切，都靠你了。”
出了李玄机的天机楼。
姬海拉着紫云双手，眼圈都红了，十分不舍的道。
“若非为夫成就法则龙珠之后，就再也进不去丙离岛，这次当与师妹双宿双飞，重返伏波岛，看看咱们的壮丽河山，那又该有多好啊。”
“师兄放心吧，待我下去之后，定然把那余孽全都斩杀干净了，再续龙脉，谁敢阻挡师兄成道，就是我生死大仇。”
紫云龙女杀气腾腾的穿戴好盔甲，在姬海依依不舍的视线之中，领着两员道基后期悍将和三百玄机力士乘坐宝船而去。
这两员悍将，同样是在三十六岛之中，李玄机花费了两百八十年培育出来的无双神武将，虽然修练的并非皇极峰真传法典，但是，论及战阵冲锋以及硬打硬拼，在神武道基这个境界，其实还在真传法典之上。
一人修行无极霸体，一人修行万兽吞天功。
说白了，就是修行的魔修和妖修的功法改造而来，只取其善战部分，失了长生妙要，前途算不得多好，但是，打仗方面却是一顶一的，曾经在三十六岛征战之中，覆灭过数个王朝。
沧龙殿势力从极盛到虚弱，可以说，李玄机也是从中出了不少力。
这一点，紫云龙女自然是清楚的。
她目光扫过两位面无表情，宛如傀儡般的两位战将，再看看那三百合一境巅峰炼体力士，眼神闪烁了一下，也不知到底在想着什么。
……
陈平并不知道，大离王朝，已经有大批援兵很快就到。
攻伐玉京一事，已然凭添许多阻力。
他只是按步就班的颁布法令，种田发展。
主要是为了福缘。
这一次，召集四十万大军，聚集漓阳西郊，准备西进。
兵马还未赶到，南方大地已然厉兵秣马，全部动员了起来。
只是过了二十一日，看看湖面开始结冰，他的福缘已然到了644点。
悟性从18升到19，或许是一个大大的门槛。
消耗直接从160点福缘，升到640点。
陈平猜想着，这也许是到第七级悟性，是从凡俗到超凡的一个瓶颈。
到了19点的阶段，悟性已然再非凡人。
他倒也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越是消耗大，就证明，悟性的提升，越是能给自己带来更多好处。
看看福缘积满。
当下再不迟疑。
“提升。”
果然，随着心念一动。
640点福缘燃烧，一股磅礴巨大能量贯入脑海……
就如利斧劈进识海，轰隆隆有无数炸雷响起。
陈平脑门一疼。
好悬没有疼晕过去。
他只感觉到，与以往每一次提升悟性和根骨都不一样的是，脑袋就像要裂开一般，先是难以忍受的剧痛出现，延续大概半炷香，然后就开始痒。
直痒得他想要真的拿出利剑，插到脑子里面搅动。
“难不成是长脑子了。”
陈平一边痒得直跳脚，一边仔细体悟着这种感觉。
然后。
他就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血肉的痕痒。
而是出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因为，就算此时把灵魂遁出体外，也能感觉到无边的痕痒。
连精神感应都出现重影，似乎看到无数美女，无数金银财宝，也看到了自己高居九重天外，观星空变幻，世界生灭。
“就连心魔都被激发出来了，好家伙，这一次的改变可能会很大。”
陈平暗暗想着，默默忍受。
过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这时就感觉到，天地之间，如同被洗过一遍似的。
本来就纤毫毕现的景致，在他的眼中，不但是变得更加鲜丽动人，更是仿佛变了模样。
眼前微花，那株微微晃动的小草，就不再是肉眼所见的草枝草叶组成，而是一团团细微紧凑粒子，按照奇异的图案，形成一个个闭环的青绿色聚结体。
天空之中，也不再是空无一物，仔细望去，就能看到无数七色粒子，稀薄散在空中。
他心中一动，运转久未理会的青木长生功。
就发现，身周数十丈之内，就如卷起狂风。
空气中细微的绿色粒子，如同涓流般被抽吸进来。
两根手指轻轻一拧，绿色光点，就化为一株小草。
用力碾压，草枝草叶破碎，有汁液渗出，沾在手上。
“竟然是真的草，而不是如以前那般法术生成，虚有其表……”
陈平又是震撼，又是惊喜。
想了想，再次开始修练，运起蛰龙经，神武四重瓶颈，以先前十倍的速度，开始融化破解。
“好好，这修练速度。”
陈平长出一口大气。
只要十日，或许还不需要这么久，以如今的劫运点，就能直接悟透破开瓶颈，我这是要上天啊。
修行速度这么快，还有什么功法难得住我？
再仔细看向属性栏，陈平就发现，悟性那一栏，已然变成19点（天生神圣）。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剑气化虹，提升实力
悟性达到19点天生神圣境界之后。
陈平不但感觉到这片天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变得再也不同，以往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一些东西，似乎从另一个层面，在自己的心灵之中揭开了神秘面纱。
最让他感觉到这一次提升得很值的是，他发现，修练再也不是一件苦差事，不用死死凝聚精神，一点一滴的集累真元法力。
就算是龙元，这种天地气运，万民感念之力，汇聚的真龙之气，其实也是能够主动转化的。
以前的话，陈平其实只是做到被动接受这种已然成型的力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知道，自己地盘越大，气运越足，修练速度也就越快。
却完全不知道这种力量是如何生成。
现在悟性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就发现，无论是阴阳还是五行能量，互相之间，其实可以做到转化。
就算是转化为气运之力，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转换之间，损耗力量有些大。
就比如，他如今手里捏着一块灵石，如果换做是玉霄尊者，或者是司徒允等人，可以吸纳增加一百缕真元法力。
但是，如果化为紫霄雷力，就只能化为五十缕，化为龙元之后，就只能化为十缕。
从这一点来看，一些高品级的属性力量，本质上就与普通真元不是同一个层次。
这也解释了，为何炼假修真，修成真龙法身之后，同等阶的炼体血脉正面战力要比一般的神武境要强上一些的原因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真元本身的品质不一样。
当然，修行普通五行真元的修士，也不只是与人硬拼硬扛一种战斗方式，他们往往会用出各种奇异的法术，善于用一分力，引动十分天地之力，真正打起来，局面就会变得很复杂。
不单是以力压人，同时，还可能是以技能压人，以神通优胜……
对陈平来说，并不因为自己走的是血脉炼体路线，就对真元道法方面的知识不屑以顾。
在他看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不但体魄要强，真元品质更强，同时，法术神通方面，也不能有任何短板。
这才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
不至于让人抓着弱点，一波带走。
当然，现阶段用灵石修行，或者是吸纳天地灵气，用来转换龙元提升修为，其实是很不划算的一件事情。
一气化万法，自己就算是领悟了其中本原，也不是这么用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的这片中原大地，其实有着更重要的地位，有着大把好处可以挖掘。
但是，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灵气篑乏，想要提升修为，就很艰难。
与其用这寥寥无几的十几块灵石提升自己的修为，杯水车薪，还不如培养几个得力帮手来，用最快的速度，平定这片大地。
再好好治理，让百姓安享太平，幸福指数提高了，自己福缘多多，气运大增。
这才是真正的成道之基。
……
城外兵马继续集结，战争阴云渐渐笼罩在漓阳境内，宣传舆论也开始动作起来。
在天心阁的暗地里推动之下，平王出征，吊民伐罪的消息，也渐渐开始在南方四百二十三座城市之中传播。
不管这些城池百姓是否归心，总之，在这股大势之下，没人胆敢再拖后腿。
治政宽松，不等于鼓励反叛，当天心阁杀得人头滚滚，揪出无数奸细之后，后方变得平稳。
只是花了大半个月时间。
不但大军集齐，各方防御到位，并且，还有一股庞大的气运之力，汇拢到了陈平身上，也汇聚在城外四十万大军之上。
这一次，陈平并没有调动这股气运之力练法，没有突破神武四重的瓶颈，此时抽调气运之力，就很是浪费。
但他也不是什么事也没做。
第一件事，就是炼剑。
自从得了玉霄剑这柄下品灵器宝剑之后，他就对[御剑术]这门仙家剑术，有些上心起来。
如果说，持剑攻最顶级的手段是人剑合一，身法和剑法融为一体是最佳攻击模式，剑气加持是最强攻击手段。
那么，到了御剑术这里，陈平就发现，所谓的人剑合一，其实只是基础。
而心剑合一，才是常规攻击手段。
心到剑到，神意为先。
具体攻击模式，身法已经变成了不算太过重要的东西。
他甚至也习惯了站着不动，只凭脑海意……淫，心念一动，就出剑狂攻。
更是能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势，剑气劈斩纵模数十上百丈，剑术的繁杂与灵巧，胜过持剑攻何止十倍。
手执长剑，有些做不到的动作，灵器长剑纵横来去，回旋斩击，却是轻而易举。
“难怪，这本御剑术开篇名义第一句话，就是吹一个大气球，说什么一剑破万法。”
陈平心下了然。
剑术脱离凡俗技巧之后，就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其他的灵器攻击，也只是提起来，砸下去，最多就是锁定一下，转个弯，不至于打空就已是很厉害的法器操控手法。
再精细的操作无非就是灵气的变化，转为法术的组合攻击。
但剑术不一样。
这等于一个能玩出花来的法器。
不但比拼的是法器的品质，更比拼使用法器的手段。
因此，御剑击，比起法器攻击，要灵活一百倍都不止，打起来，何止是占一点两点便宜。
之所以有此感悟。
是因为，陈平仔细修练了十天御剑术之后，在天生神圣级别的悟性之下，某一日，突然福至心灵，纵横百丈的剑气，突然一变，那股排山倒海而又锋锐至极的气机，突然就消失不见。
化为一道明锐金色光芒。
本是呼啸如雷，炸裂空气的轰鸣声，也突然变得静寂无声……
离得很远修练的韩小茹和姬明月同时一阵心悸。
远远近近，但凡达到合一境大宗师境界的武者，无论是在做着什么，也在同一时间，猛然瞪大双眼，转头望来。
只见天空之中，一道光芒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须臾数里，来去如电。
是真正的如同闪电，应该说，比闪电还要快上一点。
就是一道光。
而且，是无声无息。
所过之处，山峰崩碎，乱石成粉……
“化虹，那是剑光化虹。”
姬明月先是一惊，被那道剑光刺激得全身细密汗毛倒立起来，再一看这剑光，就与秘籍中的御剑术对照起来，心中一阵狂喜。
她虽然只是把那门[御剑术]练到入门阶段，只是懂得直来越往一击，但是，对于后续描述却是十分清楚的。
一般来说，神武道基境界，能够练到心剑合一，剑气雷音的境界，就已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御剑高手，与同等级修士比拼法宝，还要占据上风。
至于想要把剑气都练成虹光，神武修士基本上做不到，他们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很难达到这个地步。
这代表着一种物质的转换，力量性质的转换。
这一点，姬明月读到之时，也是深以为然。
把剑气练成剑光的道基境高手，基本上可以在道基境界横着走了。
如果再有一柄厉害一些的灵剑，自是无往而不利。
而能够在神武境就达到这种境界的，也就代表着对天地法则的领悟高到一定程度，最后成就法则道丹，操控天地法则力量，也没有太多难度。
也就是说，自家七哥，已然打通了直达法则道丹的道路。
并不仅仅只是剑术层次高，斗法能力强可以形容的。
“是剑光化虹吗？威力强不强？”
姬明月性子内敛，心里虽然极为高兴，只是激动了一会，就停下脚步，激动的看着陈平。
韩小茹却是直爽性子，哇哇叫着，一步十丈，三步踏出，就到了陈平身前不远，蓄势引气，一道紫雷轰鸣着，附在她手中阔剑之上。
剑气轰鸣，紫雷烈烈，人剑合一直斩过去，气劲冲击三十余丈，隐隐有着一种阴阳分割，一分为二的感觉。
“来得好。”
陈平右手食中二指骈成剑指，微微挑起。
虚无之中，就出现一道金光。
这金光从出现到消失，只在一瞬间。
不注意看的话，韩小茹甚至会以为，这是自己眼花了。
她全身一震。
手中挥出的紫雷混元剑气，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直接被劈斩成最细微的空气粒子，噗的一声消失不见。
同时，她身上那股环绕紧固的琉璃真罡，也在金光照耀之下，如初阳融雪。
金光敛去之后，韩小茹再次前冲几步。
才愕然发现，自己的攻击真气和防御真罡，在同一时间被斩灭，那股剑光即体消散的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有种被劈成两半的错觉。
那不是错觉。
而是陈平真的收剑了。
这一点，韩小茹也是明白的。
她看到自己身上那百炼精钢打造的厚重铁甲，此时“哗”的一声，化为两片就掉落地上。
断口处光滑如镜，这是被斩断速度太快，以至于就连金属都反应不过来，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被切了开来。
“好厉害。”
韩小茹穿着中衣，完全不在意自己爆炸的身材落在陈平的眼里，只是弯腰拎起断裂成两片的盔甲，嘴里啧啧连声。
“有此剑术，师弟应该再也不惧玉京城那姬家老祖了吧？”
这些日子，韩小茹也知道了，大离王朝那位宗室尊者，很强很强……修为境界，还远在自家师弟之上。
南方大军之所以迟迟没有挥军北上，就是因为师弟没有把握打赢那老家伙。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些人，有些拖后腿的缘故。
毕竟，从底层军力来看，南方最大可调动百万大军北上，其实还占了一些优势，比起北面大离文武离心的局面，要好上许多。
真正处于劣势的，除了主帅层面的高手对决，有些不确定，其实就是中层将领的缺失了。
大离养士三百年，就算是再怎么倒行逆施，地盘再怎么龟缩，但是，在许多遗老遗少的眼里，那就是正统。
不说十三世家多数归附朝廷，就说佛门三宗和道家四派，除了净土宗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于王朝争龙，法相宗偏向于北周，暗里支持胡人军队之外，华严宗却是在玉京城有着最大的寺院无相禅院，寺中高手如云，主持宝树和尚，更是练就六相神功，能撑起真如法界，修为莫测。
无相禅院多次受大离朝廷赐封，享尽尊荣，香火鼎盛，自然不可能不助大离一臂之力。
除了无相禅院势力之外，道门四派之中实力最强的一派纯阳剑派，也在玉京城传法立棍。
纯阳剑派掌教赤阳真人剑术通神，更深悉医道，一手丹法神乎其神，被姬长寿拜为国师……
因此，纯阳剑派弟子多有在玉京发展，其影响力，比起无相禅院还要大上不少。
一般情况下，这两门教派，并不会出手征战。
但若是真的遇到改朝换代之事，他们是不出手也得出手。
道理很简单。
若是大离无了，他们又怎么可能再保持如今这等尊崇地位。
就算是不灭派，也会流落江湖，与散修相比，好不了多少……
为了自家门派，也得拼命相争啊。
这一点，与那些全力相助大离王朝的世家大族，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普遍都不见得特别忠诚于这个末路王朝，但是，又不能不维护他。
至于隐藏着的帮派高手，以及魔门强者，也多有为朝廷效力者，各自有着自己的身份，或为官，或为将。
与北周打起来，这些人或许不给力。
但是，若是与自己人，与南方势力争战，他们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北周身后有着海外三仙岛黑莲岛支持，未战就已怯上三分。
南方陈平，又有什么背景。
听说只是一个江湖底层小辈崛起，背后无人支持。
南方紫竹林弟子或许是在他家地盘玩得高兴，也没有摆明车马支持啊。
至于江湖传言，这位平王出身疑似姬家骨血，那更好了，以下犯上，先天上就处于不利局面，打起来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这种情况下。
高端局有着陈平撑着，一点也没什么好怕的，低端局有着百万兵力，也没有什么担心的。
只是中端局。
对面高手众多，合一境大宗师以十数计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算是其中再蹦出几个神武境高手来，韩小茹也并不会觉得奇怪。
以往数十年上百年，没人见到这种高手，并不是不存在。
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没有去到这种顶级争锋战局，当然是见不到的。
当涉及到天下，涉及到最根本利益的争端，传说照进现实，也就成了必然。
她甚至怀疑，当自家大军打进玉京城，到时可能会有十数位合一境，三五位神武境来围攻自己也不一定。
因此，越是看到师弟陈平修为高深，战力强横，就越是感觉自己没用起来。
“我帮不了他。”
韩小茹心里本来还很高兴，拎着破裂的衣甲就想了好多，想着想着眼圈微微发红，嘴巴也扁了起来。
这个直爽纯真的大妞，终于感觉到，自己南征北战的，拼死提升自己，在生死之中，寻求突破机缘，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大号的拖油瓶。
这让人情何以堪？
“别难过了，不就是一件衣甲吗？等会，我就去寻许大匠，让他给你打造一套更好的盔甲。”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金精石，举在眼前笑道：“用这东西打造盔甲，又轻便，防御力也是奇强，就算是我这剑虹，也能挡下一剑……”
陈平傻眼，师姐神经多粗大啊，当初被江湖匪类设计蒙骗，被捉到野外，差点卖掉，她都没有哭。
那一次，在河边遇到清风无影剑，她拎着阔剑挡在自己身前，与清风无影剑生死搏杀，心脉受创，差点死掉，也没有哭。
这怎么被自己一剑斩了衣甲就要哭了呢？
“谁要哭了，谁，是谁？”
韩小茹吸了一下鼻子，恢复了百战猛将的姿势，四面张望着，见姬明月和陈平全都愣愣看着自己，忍不住就噗哧一声笑道：“陪我练剑吧，师弟，我感觉压力有些不够，这极意化神倒是领悟到了，领域却是迟迟不能生成，进步有些慢。”
“好，就算师姐不说，我也要提议了。出兵之前，你与小月两人，都要与我实战一番，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快速提升。”
陈平呵呵笑道：“虽说不能让你们突破进入神武境，但是，压迫精神，进入合一境大圆满，神识凝聚，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句话，陈平倒不是胡吹大气。
而是他真的这么认为。
悟性这东西，就有这般奇妙。
没达到那个层次，看不到事物本质，有些事情，说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但是，真的明悟了法则，看穿了个修练的前路，也不是不可以让对方的精神境界再跃升两个小层次。
最关键的是，当日在通天塔试炼之时，姬明月和韩小茹两人的灵魂境界，其实早就达到出窍境，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们其实已然满足了突破神武的资格，至少，在神魂方面，已然达到要求。
只不过，因为时日尚短，肉身和真气没有达到要求，他们并不会运用这股灵魂力量。
而这一点，正是陈平所擅长的。
以往看不太清楚，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来加速两人修练速度。
现如今，却是可以的。
……

第二百五十八章 疯狂特训，法身蜕变
“谁先来？”
陈平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手中却是握着一柄竹剑，通体碧青，看起来并不算太过坚固，但是，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却知道，这柄竹剑也得看是谁在用。
若是在陈平手里，就能化为无双神剑，打起人来，又疼又痒，真中了一招，那滋味是无比酸爽，从心灵到肉身，同时有一种崩溃的撕裂疼痛。
这已经是特训的第三天了。
按陈平的话来讲，那就是，若不能在短短时间之内，达到神武的临界点，你们又怎么能独当一面，替我打下这大大的江山。
这话如果在旁人听来，就感觉到有点无耻。
但是在，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听在耳中，心里却是无比的认可。
她们一不叫苦，二不叫疼，压榨全身潜力，吸纳灵石，争取在陈平手下走过十剑。
是的。
好说歹说的，陈平把身上仅有的灵石，给这两位用了，在他看来，锦上添花，倒不如雪中送炭。
补足身边的战力，其实比起让自己再增加一点点战力，要更有性价比多了。
“我来。”
韩小茹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就算这几天被陈平以同一境界的实力，压榨出全身潜力，仍然免不了被击中无数次，全身上下痛彻心肺，有几次都差点被打哭了。
但奇异的是，她发现，被攻击之后，最疼的点，却正是自己所修真罡琉璃身血罡之气运转最凝滞的点。
每一次痛过之后，气血变得通畅，体魄强度就会增加一大截。
同时，自己的精神对肉身的操控也会变得更加自然一些。
最离奇的是，本来全无头绪的阴虚阳实领域，也在陈平那杀气森森的竹剑刺激之下，飞速成型，就如烧红的铁锭，被大锤一次次锻打，敲出了杂质，绽放奇异的光泽。
当然，在这种暴风骤雨一般的摧残之下，也不是没有坏处。
韩小茹每一次出手交锋之后，就会感觉到身体好像要被玩坏了一般，软成一团，所有潜力都被逼将出来，挥霍得干干净净。
当然，这时候，陈平就会拿出缴获得来的灵石，并且，运转青木长生功，替她补气疗伤恢复精神。
“很好，我就喜欢师姐你这种战天斗地的精神，明知必输，却不损心意，神武离你已然不远了。”
陈平信奉的鼓励夸奖教育。
手底下一点都不留情，比最残酷的教官还要狠辣，但是，精神上的抚慰，那却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直夸得韩小茹心花怒放之下，甚至把被打的疼痛都给忘了。
心想师弟虽然有些不解风情，下手太重，但是，他说话是真的很好听啊。
做为师姐，那是得多多体谅一下师弟的不容易，那么，就忍了吧。
于是，韩小茹咬紧牙关，身上爆起三丈金红罡气，如同暴龙般冲了上去，剑锋掀起怒浪狂涛，轰鸣着冲击，又轰鸣着向后飞跌，砸碎了山坡，筋骨碎裂，头晕目眩。
她嘴角噙着鲜血，眼中红光闪闪，长啸一声，身体刚刚落地，不顾全身两百余根骨头都差点爆碎的痛苦，精神无限集中，娇叱一声，“紫霄。”
话音出口，韩小茹身上猛然炸开一团深紫色雷光，一肌以庞大至极的爆裂力道，突然出现，汇聚在阔剑之上，化为一道凶悍雷龙。
雷龙眉眼宛然，长须如蛇扭动着，龙头方向，哗的一声，就出现一个三十丈方圆的狂雷领域。
剑锋未至，强横气机已然扑到，身前数十丈地面，宛如地龙翻身一般，裂开一道长约五十余丈的巨大裂缝……
陈平手中竹剑一挑一拦，喀嚓就已折断。
身上蛰龙法身微微一震，就把这股强横到临界点的力量消融下来。
眼中却全是兴奋。
“好，师姐，你终于斩出了精气神合一的一剑，神霄御雷真解已算得上是真正入门了。”
由不得他不惊喜。
要知道，这门神霄剑宗流传下来的功法。
其实，远比神霄剑宗的名气，更要厉害许多。
这一点，陈平自从用灵气转换紫霄雷元，就已经看出来了。
要知道，道门雷法，可是号称随着境界提升，越来越强，品质越来越高的。
修练的难度，也是能让天下无数俊杰哭出声来。
基本上有一种说法，在神武境之前，是不可能真正入门，用出强大雷法来。
明诚、明法以及燕北飞等人，修练那么多年，也只不过是修成了皮毛，真正的紫雷，根本就用不出来。
至于彤云老道，修出来的看起来是紫雷领域，事实上，他修的是水雷一脉，领域中参杂了紫霄神雷的一些理念，运用出一些皮毛，算不得真正入门。
而韩小茹呢，本来也绝无可能修成，但是，也不知她这具身体的根骨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潜力好像是无穷无尽似的，明明看着不行了，睡一觉恢复过来，又可以接着操练。
练着练着，她竟然懵懵懂懂的炼出了神识，把紫雷炼入骨髓，现在，恐怕就连那真罡琉璃身，都已经变成了紫色。
“莫非，她有着所谓的雷灵根，还是说，有一种很奇怪的体质。”
陈平没有鉴别灵根的工具，此时只是靠猜。
不过，无论韩小茹是不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根骨，反正是一件好事。
以前，他就隐隐感觉到，这大妞修行天赋，可能还远在其父韩无伤之上，此时就证实了。
原来是需要极限操练啊。
看到陈平手中的竹剑终于被自己打断，也第一次，没有被那柄竹剑抽到身上，感受到直达灵魂的痛楚，韩小茹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师弟，我厉不厉害？”
这句话一说出来，她整个人就向后仰倒，昏过去了。
这一次，仍然是痛昏的……
任凭是谁全身骨头被打碎了，经络都被震荡得七零八落，都会受不了这股疼痛，没有喊出来，也是韩小茹神经大条。
“是，师姐真厉害。”
陈平一个箭步向前，连忙扶住她。
就算已经昏过去，陈平发现，韩小茹的耳朵还支愣着。
直到自己认可，她的身体才彻底变得瘫软，如同一团泥巴一般窝在自己的怀里，甜甜的睡了过去。
他沉默了一下，连忙运转青木长生功，吸纳四周元气，转换生机，给韩小茹恢复身体。
看看已无大碍，于是吩咐远远等候着的左小鸳，带着几个侍女，把韩小茹送回莲香苑修养，“好好照顾师姐，待她身体无恙，就请来见我，还有要事吩咐，就说，神武最后一关，她已经踏破，什么时候真正突破，要看契机。”
“知道了，陈大哥。”
左小鸳笑吟吟的答道。
经过将近一年的修养，跟在陈平身边，作为随身女官，可谓是位高权重，就算是领兵大将与王府重臣，也得对她以礼相待，小丫头也算是彻底成长了起来。
不但是性格变得落落大方，待人接物老练精到，就连身体，也渐渐抽条长开，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她已经从兄长死去的悲伤之中走了出来，变成了一个乐观坚强的姑娘。
从这方面来说，陈平相信左断手泉下有知，也不会后悔当初舍命一搏。
他伸手揉了揉视如亲妹的左小鸳脑袋，温声道：“你的修练还不急，身子骨并没完全长成，练得太狠了，长远看来，不值得。”
“嗯。”
左小鸳低着脑袋，侧着头蹭了蹭陈平的手掌，心想，自己偷偷躲着修练的事儿给陈大哥发现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练了，听说，修行内气，不会受限于身体，到时问问司马姨，看看有什么办法。
等左小鸳扶着韩小茹离开之后，陈平心情变得更好了。
转头看向姬明月，见到她正满脸慎重的准备出手，登时就笑了：“小月，你就不用再练了，我知道，你一直都藏着几分，事实上，真气和神意也已经达到临界点，甚至，连神识都已经练了出来，只余身体气血未达标，这不是对练可以解决得了的。”
“七哥你发现了？”
姬明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怕我不挨揍，小茹姐会很不高兴。”
“就你心眼多。”
陈平哑然失笑。
“师姐看起来不会想太多，心思也不细腻，实际上，她直觉很厉害的，估计你提前领悟出神识的事情，她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没有说而已。”
聪明不聪明，有没有智慧，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姬明月小小年纪就冰雪聪明，更能体悟人性，再复杂的事情，到了她的手里，也只是稍加思索，就慢慢适应，举一反三，做得周到无比。
而且，与人交往之中，往往也能藏拙，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压力。
这是顶级的智慧苗子。
陈平越是与她相处久了，就越是感叹不已。
上辈子资讯最发达那会，有一些喜欢琢磨人性的家伙，就曾经分析过，如果一个人让你觉得相处起来无比舒服，甚至，不只你一人觉得很舒服，那就很有问题。
要么就是这人蓄意讨好。
要么就是这人智商情商特别高，能向下兼容，让每一个人面对，都不会觉得难受。
简单来说，就是你无论说什么，无论扔出一句什么样的话，对方都不会让这句话掉到地上，会很好的接住……
这是水平。
姬明月就有这么一个味道了。
这甚至成为一种本能，而不是什么心机。
只不过，她有些不信人，除了陈平和她母亲之外，她似乎谁也不信，当然，不会让人发现这一点。
这样的话，有时会活得很累。
这是缺点。
而韩小茹就不一样，她表面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管，直爽得很，让人感觉就有些傻乎乎。
事实上，她直觉惊人，尤其是在武道一途，有着极敏锐的感应，虚招骗招对她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作用。
只不过，因为心地纯善，有时容易信错人。
这一点，就是她的缺点了。
两人的性格，其实有点互补。
陈平有时这样觉得。
两人同时进行特训。
各有各的天赋。
韩小茹根骨不凡，在绝境之处容易爆发，浴火重生，越战越强，最后能把所有力量融为一体，达到神武，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管她理解不理解其中真意，沿着一条既定的道路往前走就可以直达目的地。
而姬明月却不一样，她的根骨没看出来是高是低，但是，其悟性，就算是以陈平如今“天生神圣”境界的悟性来比较，也不见得能胜过她多少。
一些招数技能，她一看就会，一练就精。
甚至，在练气上面，也是如此。
韩小茹用了五块灵石，才把一身真气推到合一境顶峰。
而小郡主呢，只用了两块。
而且，她还悄悄的运转剑罡同流，以剑气洗涮肉躯，另辟蹊径，都没用陈平指点，就把肉身也差不多洗练得琉璃透彻。
“你这剑罡同流，是以天心明月剑针对肉身漏洞，弥补缺点的练法吧，在小茹那里学到的？”
“是，七哥不是让我有事没事多用那面镜子吗？用得久了，似乎对很多功法，一看就明白了，本也没想偷学，结果……”
姬明月很不好意思，生怕陈平责备。
“这算什么偷学，你直接看会了，就是你的本事，不过，也不用偷偷自己练，万一练出什么毛病来，那就不好了，我看看。”
姬明月连忙把手伸出来。
陈平搭在她的手脉上，神识如潮水般顺着手腕漫过全身。
姬明月脸蛋微红，低垂着眉眼，睫毛抖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等了好一会，直到陈平手掌离开，才怅然若失的睁大眼睛，紧张问道：“没练出毛病吧？”
“有……”
陈平沉重说道。
“啊！”
姬明月慌张起来。
“是不是损伤到根基了，这剑气通脉，剑意淬骨，难不成真的不行？”
“那倒不是，只是营养不良。”
陈平哈哈笑道：“去府里开一些补药，补足气血，其实，小月你并非炼体修士，修出剑骨之后，并不用继续磨励，已然可以精气神三者合一了。”
“真的吗？”
姬明月眉花眼笑，轻抚着心脏，白了一眼陈平，心想七哥还是这么会吓人。
不过，体魄达标了，那就好。
难怪，这两天对练之时，总有一股喷薄欲出的剑意，要冲破顶门。
她还以为是错觉。
当然，若非七哥这几天一直陪练，用无上剑术，把自己的剑法缺陷，神意弱点，一点点打散重组，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神意和真气修到极处，并且，还练成剑骨。
她甚至还想到一件事情。
七哥既然有这等眼光和见解，那是不是可以针对每一个人，利用弱点攻击的模式，助其突飞猛进呢？
这事应该是可以做得到的。
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姬明月并没以有细想，乐滋滋的去了王府，寻太医令开药去了。
……
“主公，粮抹已调拨齐备，大军随时可以开拔。”
原秋比起刚刚投靠那会，显得苍老了不少，鬓角也有了少许花白。
显然，前段时间行军作战，经略西南，颇为耗了一些心血，劳累得狠了，就会老得快。
当然，风云阁大造声势，抹黑原秋名声的事件，也给他造成了巨大困扰，多重心理压力之下，疲惫是难免的。
虽然神情有些疲惫，这位内政大臣，兼行军后勤主管，此时的精神状态，却很是不错。
看向陈平的目光，全是敬服。
似乎找到了人生存在的意义。
“原先生辛苦了。”
陈平安抚了几句这位心腹大臣，并没有多去提起前段时间的抹黑事件。
事实上，也算不得抹黑。
原秋前半生所经历的凄惨与报复行为，的确是有着难以抹除的黑点。
这事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但是，现在都已经算是造反了，再纠结着大离旧事，也没什么必要。
陈平以实际行动表明，只要用心做事，为南朝百姓谋福，就会继往不纠。
不说千金买马骨吧，这种唯才是举的态度，至少感染了很大一部分人。
当原秋经历过风风雨雨之后，仍然稳坐平王集团内政大臣的宝座之上，纹丝不动，就有许多在野士人，疯狂投靠过来。
不管这些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往。
只要是真有才学者，陈平也不吝于给于高官厚禄。
短短一月时光，就吸纳了不少人才，有文臣有武将，这些事情，大多数都交由凤元图处理，办理得丝毫无漏。
陈平呢，专注于修练，以及训练身边两位得力大将。
这段时间，他最大的收获，当然不只是得到一些人才，或者是韩小茹和姬明月两女修为战力突飞猛进，以及让军队变得更强大。
当然，也不只是悟性的提升。
而是，他的修行，已然达到了临界点。
那层神武四重的瓶颈，已经变得薄如细纱，眼见得就要一捅而破。
“传令下去，三军修养，暂停训练，三日之后，出兵北上。”
陈平下达命令之后，也不回王府，而是身形一闪，就消失在空气之中，化为一团淡淡剑光，无声无息之中，已经到了南面高山山巅。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自家四十万步骑扎下的连绵营盘，也能看到城内那接踵擦肩的人流。
一切都收入眼底。
当然，他来到山上，并不是要查看什么，而是要找一个清静空阔之所，突破神武四重。
由蛰龙法身，转为真龙法身，动静可能有些大。
在城内可不太好操作。
这些日子，既是训练两女，也是沉淀自身，梳理一身所学。
此时进度可喜，也能节省不少劫运值，细细体悟之后，就发现，可以直接提升了。
他一刻都不想耽搁。
心念一动。
“劫运，燃烧，破境。”
轰……
蛰龙法身显现，盘跃居山腰。
三千四百点劫运，化为洪流，滚滚流入法身……
金芒如浪，龙元法力涌动，疯狂压缩凝聚。
……

第二百五十九章 乘龙御空，临阵换将
陈平立在山巅，只觉神识向外猛然一扩，如同触手般，变得更加灵活，更是坚韧。
同时，那庞大的蛰龙法身挣扎着翻滚起来，似虚尤实的龙形躯体之上，鳞片纷纷炸开，再接着就是筋络骨骼，齐齐嗡鸣炸裂重组。
本是纯白龙躯，呼吸之间，就吸纳无穷水气，无数青黑光点，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脑海中，无中生有般，突然就涌现种种明悟，知道了接下来怎么蜕变，才能更好发力，才能更亲近天地，操控元气。
比之龙躯似虚还实的蜕变。
陈平神识内观之中，就发现，自身所修练宛如湖泊般的浩浩龙元法力，此时竟然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向内塌缩凝聚。
没过多久，整个龙躯之中，龙元法力少了三分之二，意识感应之中，整个躯体空落落的，有一种想要吞噬天地般的疯狂饥饿感出现。
同时，心灵深处，极致厚重与轻灵，两种相反的感觉浮现心头。
身体不由自主就飘浮半空百丈之高。
四周有云雾生成，水汽凝聚。
“这……”
陈平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法身大大变了模样。
从先前的三十余丈长，变成了百丈长短，颜色也从白色变成了青色，整个法向在盘旋蜿蜒着，宛如一道山脉般游走半空。
他心念微动，眼前就是一花，四周景色变化，已经从高高的玉林山巅，游走到了平原上空，眼前一片旷野，远处城池伏卧。
城池内外，传出阵阵惊呼声。
显然，城外军营以及城内百姓，此时已然发现了浮在半空之中的青色庞然大物。
“这就昌青龙法身了，虽然只是神武四重，算是从初期突破到了中期，但却是从蛰龙突破到了真龙。到了此时，才可以称得上进可攻退可守。”
陈平一时兴起，仰天长啸一声，身下真龙法身，也跟着发出一声清亮龙吟，震惊百里。
同时，他身形一动，掀起狂风，绕城疾飞，比起先前神武初境之时，速度何止快了三倍。
一路排云驭气，四周就有黑云凝聚，哗哗下起了大雨。
龙吟声中。
雷电炸裂闪耀中，一道青色影子，上方立着一个人影，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那是平王，平王御龙飞天，是真龙……”
有见识的，此时就惊讶出声喊道。
立即，数十万人中，传出阵阵欢呼声。
下雨不下雨的，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关键是，正值挥师北上的当口，就算是陈平以天南王的名义，喊出了“伐无道昏君，为百姓谋福”的口号，但归根结底，怎么看都算是造反，真的说起来，在大义上是站不住的。
底下文武百官，以及天南百姓，要么，就是上了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搏一个从龙之功。
要么就是看到了跟随平王造反，的确是比在大离治下，要生活得更好，更自由舒服。
多多少少，也算是抵消了一些心中的忐忑。
但是，在这个君权神授的年代，皇帝号称天子，以天帝名义牧民，就算大离再怎么失德，总也不能让人心安理德的放心推翻，生怕引来天谴。
这种情绪，陈平其实是知道的。
若是在后世那会，百姓开智，自然不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多数就是想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自我能够得到足够彰显。
但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不到真的饿死那一刻，是喊不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
就算是喊出了口号，内心深处，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怀疑着自己，自我否定。
而现在呢，看到这苍青色真龙，绕城疾飞，雷电风雨相随，立时之间，所有人心里都涌现一种极致认同，认为自己这方才是正统。
天子无德，伐之无罪。
大抵就是这么一个想法了。
否则，为何平王殿下也能龙御天下，乘龙飞天呢？
他怕不是受天地所钟，解民于倒悬，是真正的帝王。
人心的转变，只在瞬息之间。
陈平突然就感觉到，冥冥之中，从不知名的通道，传来一股巨大能量，无视法身防御，直直汇入龙元法力之中。
呼吸之中，本就变得空荡荡的真龙法身，身形狂震，浩浩荡荡的龙元法力充实其中，反馈在真身上面，就是气力更强，精神更旺，神识引动天地灵元，风雨愈急。
“气数大涨。”
都不用怎么细察，陈平也知道刚刚这股突然涌过来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气运之力。
这一次，随着法身化为真龙，驾御风雨，直接影响到南方四百二十三城。
这个消息虽然还没有传开，但是，天地直接响应，代表着己方势力、南方地盘，立时气数大涨，直接影响就是补足突破的亏虚，间接影响，就是丙离岛命数向着自己倾斜了数分。
对此次出兵北伐，有着极其得要的意义。
“原来，气数这东西，力量才是最真实无虚的。力量变强，气运也变多，地盘更广，兵力民力强盛，气运也越多，这才是良性循环。”
“有了这一股气运支持，才可以说，已然稳定在神武四重境界，再想提升至五重六重，只要气运足够，就没有什么难点。”
当然，陈平知道，以如今的地盘，经过几次抽取气运炼法之后，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再提升境界，可能就不怎么现实。
“节流，是不能节流了，除非，开源……”
感受到又强大近倍的爆发力，以及更坚实许多的肉躯，陈平踩在法身龙背之上的真身，化为一道剑虹，向着王府冲去，身后法身龙形渐渐化虚，汇成一股宏大力量，隐伏在身体丹田之中。
刚刚落地，四面八方就有数十道身影飞速跃奔过来。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如今修为大进，天下归心，还请王上早早登极为帝，定下国号，以大义之名，以伐无道。”
首先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原秋。
他眉眼带笑，觉得王府长史这个官职，已然不配自己的身份。
凤元图被原秋抢了先，登时眉头微跳，连忙一躬到底，恭贺道：“王爷乘龙御空，不让姬海专美与前，天下万民归心，此时称帝正当其时。”
“请王上称帝。”
“请王上称帝。”
随着麾下两大文臣开口劝进。
但凡有些份量的文武官员，此时哪里还不懂得识做，立即跪拜在地，欢喜劝说。
似乎陈平如果不登帝位，就是上不对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还对不起黎民百姓一样。
“称帝啊？”
陈平唏嘘不已。
自兴庆府起事以来，他心里虽然埋下了造反的种子，但还真没有明确的喊出要改朝换代的口号。
事实上，这个平王之名，也是在潜移默化之间，受百姓爱戴，自发称呼，传遍天下，把王爷之位生生的按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虽然是没有承认，却多多少少已经默认了下来。
开幕府，封百官，治理府县，其实早就变成了一个小朝廷。
麾下文武，也渐渐的就认定，自己某一天，一定会名正言顺的把大离掀翻，改朝换代，立国号，称皇帝。
但是，从没有哪一刻，所有人的渴望都被唤醒，齐齐劝进。
这是，真的看到了希望了吗？
陈平觉得，自己可能是小看了这真龙法身出现的影响力。
刚练成蛰龙法身之时，还不觉得。
因为，蛰龙身颜色纯白，而且，法身盘踞身周，似睡非睡，就如一座肉山般，不发威的话，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肉山。
所以，就称为蛰龙，也是潜龙。
实在是没有太多说服力。
而现在一旦踏入神武四重，龙皇二境之中，法身化为真龙，虽然未得圆满，却已经可以飞龙在天，矢矫灵动至极。
这才是天下万民心中认定的真龙形象。
也坐实了真龙天子的名号。
此时再出兵，就不是造反，而是天命所归，以有道伐无道，他不当皇帝，别说自己了，就连麾下文武，南方百姓都是不答应的。
“陈某何德何能，敢妄称天子，诸位臣工，此事休要再提，休要再提。”
陈平连连摆手，一股温和气劲散开，把所有人都扶了起来。
看看众人又要拜倒再劝，来一个三请三让。
他长叹一声道：“此时昏君未除，中原未定，实在不敢厚颜称帝，此事，容后再议。”
一听这话，众人就全都明白了。
这不是不肯啊，是时机未到。
听平王意思，是要大局抵定，把大离掀翻之后，再来称定，那时名正言顺，任谁也不能说嘴。
倒是老成持重之言。
“王上英明。”
众人面上全是喜色。
尤其是原秋和凤元图几个抢先劝进之人，更是面露喜色。
心知今日不管平王到底是不是称帝，但是有着这份劝进的情份在，他们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前段时间受人“抹黑”，以至于压力深重，此时方才放心了许多。
“都散去吧，选良辰，择吉时，不日发兵，还请诸位臣工好好准备。”
陈平挥了挥手。
看看众人散去，又招了招手，把韩小茹唤了过来。
“师姐，且慢，你如今已然体魄圆满，气机强盛，又炼出了神识，只待寻到契机，就可直接三元合一，炼就真形法身，修练到此，再用苦功也没多大用处，此次兵凶战危，算是最好的突破良机，却也不能不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陈平说到这里，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物，递了过去。
“拿着吧，这东西正合你用，祭炼方法也简单，拿神识烙印上去就好，不过，依你如今的神识强度，想要不损根基，只能发出两击。”
“日月环，给我，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韩小茹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不顺当了，想了想又道：“师弟，你的安全更重要。
再说了，日月环在你的手里，才能日月同辉，发挥出焚天煮海般的威力。
让我用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不成，不成的。”
她两只手连连摆动，还退后两步。
“给你就拿着，扭扭捏捏做甚，我这里不是还有玉霄剑吗？一剑在手，又有何人可以奈何得我，反倒是你，或是没有法器傍身，若是有个闪失，就算是宝物再多，又有何用？”
陈平脸一板，这一刻，他的身份不是师弟，而是王上。
语意斩钉截铁。
给韩小茹日月环当然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此次大军向北，想要为大离王朝，唱一曲挽歌，可以想象得到，一路征战，肯定少不了凶险。
不比以前的小打小闹，此次说白了就是灭国之战，是最后的决战。
大离三百余年的底蕴，全都得掏出来。
谁也不知道，暗地里，大离王朝能调动多少力量。
而韩小茹做为如今自家麾下最强将领、先锋大将，可以说时时刻刻都冲在凶险最前线。
无论是哪个时代，擒贼擒王的道理，没人会不懂。
一旦对方有高手，想要抢先把这位先锋大将打掉，到时自己哭都哭不出来。
当然，陈平也不是没想过，让师姐退下来，不去领兵，不去冲阵。
但是，也不太合适。
他发现，韩小茹结阵领兵，冲杀在前，在生死之间提升修为的速度，极为恐怖。
她没有外挂在身，也不是什么天资绝艳的不世之才，短短时间之内，竟然连破先四境，合一五关，直接走到神武境界的门口。
虽然有着自己的三阳焚心道种的原因在内，但是，她本人天性与修练的契合，却也是其重要原因。
很奇异的一种提升方式，打一仗，就升一级。
越是凶险，越是打得艰难，她升级就越快。
陈平不知道这种体质叫做什么。
但他也真心不愿意，为了师姐的安全，就把她的机缘给弄没了。
只能小心看顾着，不让她真的玉碎就好。
喜欢冲阵，喜欢生死搏杀中的极限提升，就由她去。
韩小茹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朵根也微微变红，抬起头来，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眼睛不太敢直视陈平，伸手一把就接过金红日月环，“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说完，转身一溜烟就消失了。
陈平头一次发现，这大妞的身法也变快了许多。
看来，精气神三者圆满之后，她对于神霄御雷真解，又领悟了一些东西。
刚刚这一步，虽然还算不得小风雷遁法，却是隐隐之中有着电光疾闪，纳数十丈于一瞬。
称为“瞬步”也未尝不可。
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脸红个泡泡。
陈平看着韩小茹逃跑的身影，忍不住就呵呵笑出声来。
“这么大个人了，竟然比小月还害羞……”
“我很害羞吗？”
姬明月无声无息一步踏到陈平身边，好奇的看着陈平。
她这招“星河照影”的轻身功法，比起韩小茹的身法，还要灵动诡异一些。
真不愧为悟性极强的存在。
隔一段时间不见，就能悟出很多了不起的招数来。
“咳咳，小月啊，刚刚还在想，你掌控天心阁，探查敌情，深入虎穴，却是比起师姐还要危险，万万大意不得。”
陈平伸出手。
姬明月与他相处得习惯了，自然明白陈平的意思，从腰间取下那面“观天镜”，递了过来。
这面宝镜不用之时，就如同一个钥匙挂坠般大小，挂在腰间精致美观，不算太过起眼。
一般人见着，也只当这是富家公子千金的小小玩物，并不会太过防备。
但一旦灌输神识，催运真元法力，宝镜立刻变大，照天照地，观人观物，随心万幻，实在是妙用无穷。
当然，姬明月如今还没有突破神武境，真气还没有彻底蜕变为真元法力。
单凭神识之力，催运宝镜就会有些吃力。
无论如何，她终究还是能用的，平日里遇到高手了，催动灵器宝镜，也能挡住神武中期一两击。
这是宝物护体的本来功用，算不得太过稀奇。
但是，陈平觉得，相比起韩小茹拿着日月精环，真遇上厉害对手了，她的攻击力还是稍显太弱。
神武以下，她自然可以手拿把掐，用出驭剑术也能把对方斩死，若是碰上神武境，那就麻烦了。
陈平骈指成剑，体内龙元涌动，一道虹光猛然大亮，扑入镜面之中。
想了想，陈平还不放心，又凝神定息，眉间出现一个虚淡竖眸影像，一道七彩华光，从竖眸之中射出，映入镜面之中。
观天宝镜这时就变得轻颤起来，似乎有点不堪重负。
陈平摇了摇头，只能收手，“好了，镜子里存着我的两道最强攻击，虽然只能存下我如今修为的八成力量，一般神武中期，也是万万难以抵挡的，你拿着护身吧。”
姬明月就不跟他客气，眉眼弯弯，嘴角都笑出梨涡来：“七哥，你真好。”
她对陈平的一些招牌攻击手段，哪有不清楚的。
虹光，自然是剑气化虹，无坚不摧，最主要是快到极处，真的让神识引动镜中攻击，锁定对手，极难防备。
而那七彩光华，只是一见到，就感觉到灵魂剧颤，似乎遇到天敌一般的惊悚，在灵魂深处出现。
都不用问，这是灵魂攻击。
当日她可是见着，七哥一式灵魂攻击，把那神武六重的司徒允打得当场神志不清，然后被一剑斩首。
可想而知，这式攻击，有多阴险，又有多强大。
……
元贞十八年，冬月十一日。
天色放晴，宜祭祖，宜出行。
平王大军四十万，兵出漓阳，直扑风灵关。
雄关在前，斥侯早就散了出去，风中隐隐传来血腥味。
蹄声隆隆之中，陈平按下速度，就见前方人影如烟，晃动着就到了身前。
姬明月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面上也微带污痕，身上沾着丝丝血痕。
显然刚刚还经历了几场厮杀。
“七哥，前路已被阻断，自绝龙谷以北，天心阁探子全都身死。风灵关最后传出的线报，守关大将已经换人……”
……

第二百六十章 绝龙之伏，三环套月
“师姐已经到了绝龙谷吗？”
一听这话，陈平眉心猛然突突直跳。
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在他看来，此行兵锋直指西北玉京，据探子回报，三关守将都算不得太过厉害的人物，尤其是前方的风灵关和万兽关，主将都只是合一境前期。
麾下最多有着三五位先天强手，面对一般的对手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想要挡住自家麾下大将，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倒是升龙关，有一员厉害老将童三山镇守，此人也只是达到合一境后期，虽然少有出手，但是，料想也不输天榜中人。
在陈平预想之中，三关镇守，其间各府各县共120城，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收入囊中，到时驻兵牧民，自家势力定然气运大增，就可以提升蛰龙经境界，等到修为再进，就可直面玉京，一鼓可下。
因为，陈平如今的修为就是神武四重，算是刚刚进了神武境中期，龙皇四境，也开始了第二境的修行。
据他前面修行的经验，就可以得知，过了第四重之后，五重、六重是没有瓶颈的，只要气运足够，凝聚海量龙元，就可以连破两重，直接修至神武六重。
每破一重修为，自身的力量和速度，以及龙元真气和神识，都可以增长五成有多。
这种增幅是极其可怕的。
修为是王道。
陈平一直坚信这一点。
以往别看他越级打来打去的，其实哪一战都不算太过轻松。
若非自己有着真龙血，又有着灵魂优势，很可能连玉霄尊者那一关都不太好过。
更别说司徒允那一关了。
如果没有意外提升的灵魂技能“破魂锥”，以强过对方一个层级的神识攻击，把这位修练了天机秘典的神武六重高手打得懵掉，想要杀他，那是真的千难万难。
虽然不至于就输掉，但是，一旦杀不死司徒允，被这个老阴……逼轻松退走，再悄悄的躲在暗中针对，那日子过得就很不舒服了。
以陈平如今的实力，基本素质增幅五成，就等于战力可以增强一倍，甚至两三倍之多。
所以，他宁愿镇之以静，一步一个脚印。
得到好处，再消化好处，然后再行进攻，这样不至于步子走得太快，扯到蛋。
在他的预料之中，完全没想过，自己还没赶到风灵关，守将程天志已然被换掉，对方显然已经出兵，竟然抢先一步，在绝龙谷露出了獠牙。
“小茹姐没有入谷，而是抢先摆下混元七星阵，严阵以待。”
姬明月语速很快，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前方局势。
韩小茹是难得的无双猛将之才，但却不是没有脑子的莽货。
她看到情况不对，就算是有着灵器在身，又修行了神霄御雷真解，实力大进，却也没有大大咧咧的往前冲。
平王军这一年来历经无数战，一直遵循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情报为先。
一旦有一丝可能会落入陷阱，面对不明局势，那是宁愿不打，也不能冒进。
这是陈平千叮咛万嘱咐，才让麾下兵将养成的一个良好习惯。
虽然，有时候往往会错过不少的机会。
但是，机会总是会有，败了一次，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很好，待我看看再说。”
陈平点了点头，面上神情微微慎重，轻轻拍了一下肩头窝在脖子处的小青鸟。
青鸟转过头来，很是人性化的望了陈平一眼，腾身飞起，化为一道青色闪电，向着西北方向疾飞而去。
这一次，陈平除了各城镇守兵马之外，调动了麾下四十万精锐兵马。
其中骑兵约十万，步兵三十万，民夫都动用了二十余万，对外号称百万大军，打出讨伐不臣的旗帜，浩浩荡荡前行。
行军速度其实不快，他本人如今位高权重，又是一军军心，等闲小小阵仗早就不再亲自出马。
这支大军，除了姬明月带领的天心阁担任精锐斥侯探查敌情，游骑散往四方之外，跑在最前的就是韩小茹领着一万先锋混元骑。
有着韩小茹的先锋骑兵在前扫荡，陈平率领一众谋臣，十余位大将缓缓推进，可谓是完全不惧偷袭，也不怕对方打硬仗。
可是，对面风灵关兵马，明知己方派出如此阵仗，不说固守待援，反而出关浪战。
事出反常即有妖。
完全大意不得。
小青鸟的视野不断变换，很快，就越过五十余里，看到了一万混元铁骑，金色、银色、黑色图纹闪闪生辉，也看到了阵势最前方的韩小茹顶盔贯甲，如临大敌。
刚刚看到这里，前方谷地两侧山峰之上，突然就出现一道黑芒，一道血光。
嗖……
这两道光芒快得惊人。
只是刚刚看见，就已冲到身前。
“好家伙。”
陈平眉间彩光一闪，五十里外的小小青鸟猛然一声尖唳，身形增大数百倍，化为一只燃烧着熊熊金焰的巨大青色鸾鸟。
轰隆隆，黑光击中青鸟，金焰微敛，鸾鸟高叫着，鸟嘴大张，就把那道血光吞了下去。
闷响之中，青鸾倒飞而起，鸟羽乱飞，如受重击。
它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头，双翅一拍，头也不回尖叫着就往回飞去。
陈平坐在军营之中，脑袋如同被人打了一拳，微微后仰，鼻端就喷出两行血丝来。
只感觉头脑微微晕眩。
他身上绿光一闪，生机涌动着，一点小伤已然恢复，眼神却是冷如寒冰。
“果然有古怪。”
“小月，小心提防高手袭营……元图，安营扎寨，韩将军，孙将军，各领麾下两万骑，直奔绝龙谷，余者见机行事。”
“是，王爷。”
帅帐中几人连忙应声。
陈平招呼了一句之后，出得营帐，身上气机涌动，化为一道虹光冲天而起，半空一滚，就化出法身来。
一条绵延百丈的青色长龙，卷起风云，轰隆隆直奔绝龙谷而去。
练成青龙法身之后，速度极为快捷，比起后世飞机来也没有慢到哪去，从此时大军处驻之地，到达绝龙谷，绝然要不了一分钟。
他还担心有点太慢，强行摧动龙元，身周电芒闪动着，速度又加快三分。
“真龙法身赶路的话，比起轻功身法是快了不少，但是，比起御剑化虹的速度，还是有些太慢，接下来，我还是得花费一些劫运点把御剑术堆上去，御剑飞行应该要更快一些，不知道这门剑术，要到精通境界，还是大成境界，才能自如的御剑飞行。”
……
小青鸟被两道攻击击中，疯狂后撤的同时，绝龙谷中，隐伏的大军猛然就冲了出来。
当先一骑身着漆黑甲胄，头顶两只牛角直插苍天，身上黑雾如蛇涌动，手执一柄月牙黑铁戟，阔口方面，身形魁梧……
胯下一头金毛狮兽，约高两米有余，神骏非常。
此人舞着大戟，吼道：“佘青，不用藏了，陈平的灵禽既然已经现身，其真身想必随后就到，一齐动手，先灭了这支先锋大军，再布下口袋。”
“黄申公，区区一个合一境骑将，还用我等联手，没得辱没了身份，听说此来有百万大军，你先干掉这一万精骑，我去吞了陈平，灭去百万大军……”
轰……
随着一声长笑，右侧山峰之上，一道身影冲天而起，直入云端。
此人身周空气扭曲着，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青色大蟒，如同山峦般扭曲盘旋着，跟随他一闪而没。
“回来……”
黄申公气得鼻子和嘴巴里黑烟滚滚，可惜，那佘青已然去得远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情形。
早在来时的路上，紫云龙女就吩咐过，务必要把平王大军拦在风灵关外，一座城池都不许丢。
这一点，黄申公自然是很理解的。
他甚至比紫云龙女更清楚，沧龙殿修士，修行蛰龙经，不管在何等情况下，第一要务，都是尽力减少对方的统治地盘。
因为，这一类修士，地盘越是庞大，不计一切代价抽取气运之后，是可以让修为飞速进步的。
紫云龙女担心陈平把三关一百二十城人口纳入麾下之后，修为大涨，越发不好对付，因此，提前拦截，这是上上之策。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争取时间，让紫云龙女先去玉京，强力压服各方势力，拧成一股绳。
万一挡不住平王大军，也好绝地反击。
修练到神武境后期巅峰，紫云龙女又曾经跟随着姬海南征北讨，开国立朝，自然不是完全不懂兵法之辈，也不是什么愚蠢之人，更不会小看了对手。
因此，未虑胜先虑败，把各方面都考虑周到了。
不但是在风灵关，把他们两位天机楼无双战将派了出来。
还在成发兽关调动了戚山深处隐藏着的两头大妖，以为第二道防线。
这些安排暂且不说。
坏就坏在，紫云龙女把天机楼派出来的三百玄机力士归入自家麾下。
这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玄机力士是傀儡战甲与炼体修士的结合体，妙用多多。
不管是力量，还是防御，都是强大至极，甚至，那傀儡战甲之中，还装载了一些极其厉害的战技。
这些力士每日一同操练，同宿同食，本就心意相通，人数越多，组合成战阵，攻击就越强。
合兵一处，再归于一人统领冲阵，本是最好的安排。
紫云龙女也没有安排错误。
不过，她似乎是看错了人性。
三百天机力士全归黄申公统领之后，佘青当场不说，心里却是不高兴了。
暗暗打着主意，要抢得泼天大功，日后在天机楼主李玄机面前露一个大脸，这不，这位完全不理会黄申公的指挥，自顾自的就冲陈平去了。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修行的万兽吞天功，一身战力无与伦比，修为境界，更是达到神武后期，哪里还用得着与人配合作战，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按常理来说，也的确如此。
黄申公脑中转念，只想着早点把这位女将斩杀，把这一万铁骑打散，自家领着三百玄机力士，也抢在前方，杀入对方百万大军之中。
若是去得太迟，很可能连汤也没得喝，这功劳就真的让那位阴里阴气的佘青给抢走了。
“杀。”
黄申公长戟一挥，胯下黄金狮兽只是一个腾跃，就跨过数十丈，夹着阵阵腥风扑到。
身后玄机力士同时大喝一声，挥动手中三亭大刀，卷起狂风，紧随冲击。
至于他们身后的五千余骑，甚至，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七星。”
韩小茹面色剧变。
双方气息相触，还没正式交锋，就有一股庞大气势如同海浪般碾压过来。
她呼吸一促，只觉得身体就矮小了三分，就连整个万人骑阵，也同时身上焰光一敛，被压得全身颤抖，宛如背上了一座巨山。
“神武境，而且，还绝对不止神武初境。”
韩小茹可不是没见识的乡下姑娘了，陈平两次与神武境尊者生死搏杀，她都在场。
而且，那一次与风云榜幕后黑手司徒允交手，韩小茹可是接了对方一掌，被差点打爆了身体，算是从鬼门头闯过了一回。
此时感受着对面疾冲而来的那位骑狮子的敌将身上气息，她第一时间就明白，自己不是对手。
对方的气势，甚至比起司徒允还要强大一倍不止。
滔天的气机有如实质，还没动手，自己这一万骑兵，就有要崩溃的迹像，这真打起来那还得了。
而且，韩小茹还发现，这位有可能是神武境后期的尊者级别将领身后，有三百骑也是气息强横，个个身上杀气凝成了乌云一般，最关键的是，这三百人，任意一位，都比自己的气机弱不了多少。
‘哪里来的高手，事前竟然一点也没听说。’
韩小茹心中虽惊不乱，反倒是激起了几分凶悍，她柳眉倒竖，厉喝一声，“稳住。”
主将斗志不输，麾下骑兵自然也能站稳。
道道星光如匹练般汇入韩小茹的身上，血光金焰腾空而起的同时，韩小茹第一时间，手腕一翻……
一只金红两色的玉环，已经冲天而起。
那环子越来越大，直至变成山峰般大小，映得天空一片霞光。
“疾……”
韩小茹小脸紧崩，左手往下一划。
日月精环旋转着化为一个巨大火球，就如陨石天降般，轰鸣着向黄申公砸落。
她可不是什么迂腐之人，明知打不过，当然不可能去白白送死。
正好，临出战之前，师弟给了自己保命的法器，算是一个绝杀手段，只要撑过这一时半会，想必师弟那里也得到消息了，赶过来也要不了太久。
“火属性灵性。”
黄申公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面上全是不甘之色。
灵器这么不值钱吗？
一个区区合一境的武将手中也会有这东西。
而且，还不是什么下品灵器。
这特妈是中品。
感受到身上所修练二百余年的无极霸体真元，在这股烈火红光照耀之下飞速消融，黄申公难过得想要吐血。
他一生征战，在三十六海岛之中征战连看，大小战斗不下数百次，有好多次都是死里逃生，立下大功。
可是，就算如此，自己在天机楼中，也没得到一件灵器，最得意的法器还是手中这柄月牙宝光戟，也只是极品法器而已。
离着下品灵器，还差得太远。
就这，他已经对天机楼主感恩戴德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武将而已，并不是长生弟子。
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
黄申公眼中贪念大起，不退反进，身形微动，月牙宝光戟化出莹莹青光，裹着身体腾身而起，望空一斩。
灵器虽然不可挡，但好就好在，对面这员女将只是合一境，用得勉强。
只要挡过这一击，想必，对方的神意立即枯竭，也用不出第二击来。
好的宝贝，能发挥多大威力，终究还是要看使用的人本身实力。
修为境界的差距，并不是一件两件宝物就能弥补的。
“咣……”
金声玉振之中。
巨大有如山峰般落下的火球光环猛然崩裂。
一圈融金化铁的热浪，向着四面扩散。
黄申公身体如同坠着数重山峰一般，被重重压落地面，身下已经出现一个方圆三十余丈的巨坑……
那头神骏非常的黄金狮子兽，只是咆哮了半声，已经血肉化灰。
身后紧跟着跑得最快的十余位玄机力士，挣扎着怒吼着，身体一点点龟裂，全身甲胄兵器崩烈碳化，慢慢化为焦灰。
黄申公吐出一小口带血黑烟，冷笑一声道：“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一摆宝光月牙戟，身形化为一道黑线，疾冲韩小茹。
一晃十丈，眼见着就要靠近，他的身形又突然顿住，不再前行。
因为，他看到，脑袋上方，那轮炎阳般的火光，一黯复明。
比先前更强猛的威势，又轰隆隆落将下来。
“竟然还能摧动？”
黄申公咬牙切齿，怒吼道：“我看你能攻几次。”
法器攻击之时，锁定身形，万万不能胡乱躲闪。
黄申公炼体功法了得，却没有自信凭借着身法步法，逃离锁定范围。
更别提飞行速度了。
对方日月环一念落下，快如电闪，根本就不是他能躲得了的，只能硬扛。
再接一击之后，黄申公霸体都有些裂开了，全身上下都隐隐作痛，眼前一花，对面女将已然冲到了面前。
一柄三尖两刃刀，挟着紫色雷光，狂猛斩过。
黄申公虽然一时微微脱力，眼中却是浮现冷笑，再怎么接了灵器两击，身体受伤，也不是区区合一境能够欺辱的啊。
横戟微摆。
黑芒闪动着，他眼中闪出凶光，就要把对方一戟两断。
轰……
气浪冲击之中。
黄申公惊咦一声，身形控制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就发现，那员女将连人带马，倒飞而出，手中三尖两刃刀寸寸断裂的同时，双手和身上也溅射血花，但气机却是丝毫未降，反而更旺盛了一些。
“竟然能挡我一击……”
黄申公讶然，正想消去退势，挥戟追击，头上火红光环，又如山峰般压落。
“还来。”
黄申公一时傻眼。
……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万兽吞天，无极霸体
陈平风驰电掣般呼啸前行，所过之处，大雨倾盆。
猛然心中微震，抬头望去，就见着前方极远处，一轮炽艳火阳，轰隆隆落下。
隔着老远，都能感应着那股极强火意。
“日月环，竟然须臾间就动用了灵器，师姐遇险。”
陈平龙元一阵沸腾，真龙法身也似感应到本尊心中怒意和杀机，张开大嘴一声龙吟，身前空气轰鸣炸裂，速度更快了一些。
他知道，韩小茹不计精元损耗的话，只能打出三记灵器攻击，这还是近段时间，这位师姐的精气神圆满，神识凝聚，算是半步踏入了神武境界之中，才能做到的。
但是，这灵器的威力，不太好说。
越级掌控的话，也只能用出基本攻击，并不能用出最大的攻击力来。
如果说，完全操控灵器，发挥其全部威能之后的攻击力是十。
那么，韩小茹就只能用出两到三分，遇到一般的高手，她还能抵挡一二，真若是遇到了神武境中期或者后期，她很难取胜，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这也正是陈平急匆匆赶过来的原因。
想当初，明诚道士用出这灵器，的确是达到了神武境的基本攻击威力，但是，自己凭借肉身强悍，受了一些伤，还是硬扛了下来，并顶着攻击斩杀了对手。
从这就能看出，灵器这东西，对于修为不够的人来说，的确是不足为凭，只能作为辅助。
而韩小茹显然当做主攻手段，起手就是日月环。
这证明什么？
证明对手已然强大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姐，甚至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本身实力，可以威胁到对方的一根汗毛。
说白了，就是双方修为差距太大。
只能用灵器，撑一撑时间，争取得到救援。
脑海里千般思绪，万种考量，只在一瞬间。
陈平眼看着离那轰隆隆火光下落之处越来越近。
他甚至感应到了一股强横邪恶的气息，如同火炬般熊熊燃烧，布满身前十里空间。
这股气息，甚至比自己还要强横不少。
“神武后期。”
陈平眼睛微眯，一股锋锐剑气已经飞速酝酿。
“下来吧，此路不通。”
眼前血光微幻，就看到浓浓黑气之中，突然飞出一抹血色。
眼前半空就出现一个人影。
此人身着火红盔甲，手中拿着一柄獠牙弯刀，透着不详气息，嘴唇极薄，双目如刀，看不出年纪，像是个中年，又像是年龄已经很大。
最吸引人目光的不是此人的外貌邪意森森，也不是此人飞行速度如何快捷，而是他身后，那遮天蔽日般的一张大嘴。
他的法身是一条大蛇。
此蛇绵延数里之长，盘旋扭曲着，鳞片泛着血红颜色。
张嘴嘶吼，滋滋锐响，刺得耳膜生疼，心里无端端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烦燥之意。
当这蛇张嘴吞吸之时。
就见前方整个天空大地全都消失了。
自己就像是来到了星空之中，眼前一片虚无，对面就是黑洞。
无数树木石块，以及身周灵气、空气，啪啪爆响着，向那巨大黑洞之中，飞速冲去。
还没近前，已然被搅成粉碎，变成最基本的元气粒子。
陈平御使真龙法身，本是急速前进，此时速度猛然就快了近倍，并不是他的修为又增加了，而是控制不住身形，有着一股巨大拉扯力，把他整个人连同法身，都要吸入其中，被搅成粉碎。
“万兽吞天术。”
陈平一感应到自身龙元微微被压制，而对方这一招的威力又像是无穷无尽一般，立即就明白了这一招到底是什么名堂。
风云榜幕后黑手司徒允身死之后，贡献的黄金机缘虽然并没有给陈平带来太多实质的好处，但要说真的没有好处，还真说不通。
单凭司徒允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见识，对此界的一些理解，就完全可以把玉霄尊者两件灵器的价值抵消了。
陈平还知道，修练这门“万兽吞天术”，最好的法身就是蛇蟒之类，当然，熊虎狮鹏之类的法身也不是不可修行，但是，如果走蛇类真功，修行吞天蟒法身真形，再来御使这“万兽吞天术”，同等级的对手，冷不防遇着，万万没有逃脱的对手。
这人一出手就是绝杀，看他一身修为甚至达到了神武后期，至少是神武七重的境界，哪里来的这种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个。
陈平看清了对面的手段，想也不想，眉心彩光微闪，竖眸张开，头一次，运转灵魂双身的异化魂力，所有魂力旋转着，啸叫着，嗖的一声，化为一柄细细七彩光锥出现半空之中。
这道七彩魂力，完全不受那漆黑如墨般的吞天法力影响，似乎存在于另外一个层面，只是一出现，就已然锁定了对面半空中血甲男子的眉心识海。
“啪……”
在没人听到的层面，佘青脑海里猛然一痛，就像是狂雷炸开，一时之间，只觉眼前一片空白，头脑眩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究竟在做什么。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飞在半空，御使着法术，想要把对面那个神武中期的小辈，一口吞掉绞碎……
等他回过神来。
万兽通天术，已然自动崩散。
散成万千絮状法力，飘散在空中，眼前金色光虹一闪，就到了脖颈处。
快得根本不容自己有半分动作。
“剑气化虹？”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比他念头运转还快的，那道光虹已然斩过脖颈，头颅高高飞起。
“我不服啊。”
佘青万万没想到，自己信心满满的前来抢攻，结果一个不防就中了暗算，还被化虹极别的御剑术偷袭，一身神武后期的雄浑法力，根本就没有怎么用出来。
甚至，就连绝杀之术“万兽通天术”也被对方直接打断。
“这是作弊。”他心中最后一个念头这样想道。
就感觉到光虹震荡处，空气中闪耀出一片紫色雷霆。
然后，灵魂寂灭，被炸得粉碎。
谁能想得到，星罗海域灵气荒芜之地，一个凡俗小小王朝里面的反王，竟然有人练出了灵魂攻击这种大杀器呢。
而且，还把御剑术练到了几乎大成的层次，剑光化虹。
这是道基层次可以做到了的吗？
就连大派弟子也不一定做得到吧？
佘青死得再怎么不甘不愿，也改变不了身死魂灭的结果。
天空一道巨大虹桥亮起，灵气四散的时候，陈平已然一掠而过，完全不作丝毫停留，因为，他已经看到第二道火红炎阳开始坠落……
“小月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宝物。”
刚刚一个照面就分了生死，他也不清楚，这位神武境后期，修成蛇类法身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身上又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宝物，身家如何。
如今自己正值白手起家的时候，还不到浪费的时候，对方身上随便落下一点点东西，都足以让己方这凡俗大军吃饱吃好。
“好咧，七哥快去救小茹姐姐，这边我来。”
姬明月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
她焦急的脸色，此时舒缓了一些，好看的小眉毛微微翘起，双眼放光跃向那断成两截的红甲男子。
姬明月根本就跟不上陈平的速度，落后足足十余里，但是，身为天心阁阁主，她不允许自己躲在后方等待消息，而是疯狂压榨自身真气，疾速向前。
那红光是什么，不但陈平知道，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不过，她也做不了太多，只能在内心暗暗默祷，希望小茹姐姐能撑下来，撑到七哥赶到。
二十里距离看起来不远。
实际上也真的不远。
陈平全力摧动真龙法身赶路，腾云驾雾一般，也只需七八个呼吸时间，就已扑到跟前。
越过混元大军。
他这次再没有大张旗鼓。
离着远远的，就已是一剑斩了出去。
而这时，黄申公已然怒极，刚刚接下三记日月精环，打得他眼冒金星，身上喷血，气息都弱了三分。
灵器毕竟是灵器，就算是以他的修为和体魄，也不能无损接下。
更何况，这日月精环的火元力，似乎炼入了极阳真火之力，对自己的魔道炼体之法有着极强克制。
就算是体魄扛得住，这真元法力，也被消融了许多。
他怒吼一声，如虎啸，如牛昂……
身后法身猛然窜升二三十丈，几如山峰一般，头顶牛角参天，全身肌肉虬结，黑烟滚滚，月牙宝光戟也突然变得无比巨大，直似要打崩天空一般，向着韩小茹一戟斩落。
这是不耐烦了，被这修为不强的女娃三番两次攻击，就算是只苍蝇，叮不死人，也得烦死人。
然后，他就见到一道剑光。
一道金色虹光。
“这……”
条件反射之下，黄申公刚刚斩到身前的宝光戟猛然后挫，挡在喉间。
噗……
轻响之中。
他刚刚心存庆幸，自己挡住了这凶险阴毒的一剑封喉，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骂。脑后就是一凉。
猛然脑袋低下。
就发现头皮剧痛。
两道巨大黑影已在眼前落下。
那是自己修成无极魔体凝练出来的牛魔双角。
本就是极坚固的存在。
竟然被这道光虹绕后一斩，就直接斩断。
“要糟……此人不但练成了剑光化虹的绝士剑术，手中剑器还是灵器极别的宝剑，单凭肉身绝然挡不住。”
黄申公可不是没见识的。
二百多年征战，见识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本事，也见识过许许多的法器灵器，甚至，连法则道丹境真人的法宝，他都是见过的，哪里还不清楚，这一次凶多吉少。
当下，再顾不得攻击，一声不吭，就望地滚滚着，化为黑风，就要逃逸。
只听得闷哼之中，那道金虹猛然炸裂出丝丝紫雷，化为百丈雷网，向着四面延伸。
黄申公身形只是一僵，黑风顿住，脑袋就被光虹掠过，一颗硕大头颅已然掉落。
“杀……”
这些玄机力士一个也不可留，全都杀干净了，今日就要破得风灵关。
陈平招手一拿，灵气汇聚，就化为一个巨大的手掌，抓住宝光月牙戟，握在手中，只觉得沉甸甸的，先前受了自己一式剑虹斩击，也只是在戟柄之上，出现一道浅浅划痕，完全不影响使用。
“至少是极品法器，虽然没有生成灵性，但已经比我那无为戟要好上许多了，师姐，你没有好的兵器，这柄月牙戟正好适合。”
说着话，陈平把这柄兵器扔了过去。
“给我吗？真的给我吗？师弟你用戟比我厉害多了，要不……”
“不用，你才是无双大将好不好，难不成，指望我一个就快称帝的人，成天拿着长兵上阵冲杀？那你们也太不合格。”
陈平笑着摇头。
说实在话，自己是用得着，但是，入乡随俗，自己如今的身份，还真不适合带兵冲阵，就算修为再高，武力再强也是一样。
在麾下文武，治下百姓看来，这就是不稳重的表现。
兵凶而战危，天天冲在第一线血腥杀伐战场之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家还有什么念想？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身为主将，肯定是镇守中军大帐，挥手之间，敌人灰飞烟灭，这才有逼格。
一刀一剑，一戟一枪的杀来杀去的，未免失了身份。
“那你可别后悔。”
韩小茹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完全忘了刚刚的凶险。
她气喘吁吁的挥动着手中的月牙戟，只舞得瑞彩千条……
停下舞动，重新找了一匹好马，长戟前指，吼道：“杀。”
身后上万混元铁骑，齐声响应。
喊杀连天之中，就把二百多玄机力士围在中间，如同大磨一般绞杀。
只是过了一炷香时间，玄机力士最后一位也被杀尽，韩小茹乘胜追击，跟在五千大离骑兵的身后，直杀向风灵关。
同时，后方远远就传来隆隆蹄音，四万骑兵也已经赶到了。
领兵者是韩无伤和孙允。
这一次，陈平就没有插手。
只是虚立高空，看着韩小茹挥动宝光戟疯狂冲击，前方成片倒下敌人。
又看到自家麾下五万骑兵，如同潮水漫过长堤，直打到风灵关下。
一戟破城，冲入关城之中。
感受到识海中的神识缓缓恢复过来，又能全力用出“破魂锥”，陈平心中才微微安定。
不用说。
他现在最强的手段，其实并不是剑术，也不是一身强横至极的力量和那几乎不可摧毁的真龙躯体。
而是这经历过两世融合，又通过通天塔世界锻造出来的“弧光境”灵魂。
据方清竹所言，灵魂达到出窍境界，就可以冲击神武境。
这么说来，其实，灵魂出窍境，就是合一境巅峰灵魂，也就是可以练成神识。
真算起来，可以算是六阶顶峰魂力。
而往往，一般修者，就算是突破了神武境界之后，灵魂境界比起真元法力，以及体魄锻造方面，更要难以提升。
因此，多数神武境修者，也就是六阶的灵魂境界。
偶尔有极小一部分人，达到七阶显圣的灵魂境界，就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同级别之中，也能称得上一声妖孽，日后前途无可限量那种。
这一点，在司徒允的“溯源夺运”附体之时，陈平也是清楚的了解到。
因此，他当时与玉霄尊者一战，与司徒允一战，虽然修为境界不如，但是打起来，却是处处占据上风，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这是有道理的。
灵魂强大，神识就强横。
对招式，对真元法力的操控，以及对肉身力量的掌握，都比对方要强上一个层次。
就算是真元量上面有所弱点，在单位招式上面的攻击和防御，并不会很吃亏。
显圣境界的灵魂层次，已然强过这些人不少。
何况他如今灵魂生出弧光，算是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几乎单凭神识之力，就可以搅动风云，崩塌山体，更别提组合法术，看穿招式等等妙用了。
完全是等阶碾压。
因此，他的灵魂层次，以及自己开发出来的灵魂攻击招式“破魂锥”，可称为八阶招式。
单是灵魂层面上，堪堪达到了法则道丹境的门槛。
这就是陈平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万兽吞天术破掉，攻击屡屡得手的原因。
唯一不太好的一点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这招“破魂锥”，听起来的确是有些高大上，实际上，就是比较粗糙的一种灵魂聚合，然后，直接撞出去。
这是以本压人，完全称不上什么玄妙。
“可惜，创造厉害的神通功法，这完全不该是我这个层次该考虑的，日后若是有机会了，能学得一门正儿八经的灵魂攻击法门，我就基本上可以在神武境内横着走……
就算是遇到八阶道丹境对手，也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陈平叹息一声，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识海中，闪过的+2080点劫运值，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达到神武境之后，每破一关，消耗劫运值就更高。
等到自己要破神武第七层，也就是神武后期的小瓶颈的时候，需要消耗的劫运点，估计要达到8000……此时完成了四分之一的任务，也算是不错了。
当然，现如今神武四重升五重，是没有瓶颈的，把风灵关后五十余个城池拿下，收拢民心，颁布法令，把增加的这一部分气运也汲取，祭炼真龙法身，也不知能不能升上这一层？
“入关。”
中军已然得到消息，缓缓推进到风灵关口。
陈平从空中落下，下令入关。
关内已然肃清，只是修整一日，陈平安排众将齐出，分成三路兵马，扫荡各府各县。
他本人，则是坐镇风灵关，一边修练，一边等待气运升腾。
……

第二百六十二章 灵米傀儡，气运剑术
“七哥，经过一些询问，那些玄机力士招供了。”
陈平正在细致斟别这一次打杀那修行万兽吞天术以及无极霸体的神武七重炼体武将的随身物什，借助于当初“溯源夺运”司徒允之时得到的一些学识，倒也不愁认不出来。
门外细碎脚步声起，小郡主面带喜色走了进来。
“是什么喜事？难不成，那些士卒身上还有了不得的收获？”
他心中暗暗诧异。
姬明月是一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孩子，从来就不需要自己操心，而且，自从靖海王心狠想要把她放弃之后，对许多事情都看得很淡。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的东西，除了掌控天心阁，忙碌一些公务之外，多数时间也是静静修行。
但偏偏，她的修行不假外求，主打一个“悟”字，悟通了就修为大进，悟不能就冥思苦想。
陈平有时还是比较担心的，担心这位小小年纪，就对世间万物变得不那么热爱，颇有一种出世清修的味道。
幸好，她在自己面前还是很活泼的，并不会表现出那种清冷的心态来。
这时看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就是很难得一见的事情了。
“七哥，你猜怎么着，这批人竟然与那徒允来自同一个势力，也是来自于天机楼，听从一位名叫李玄机的道丹境真传弟子号令。好消息就是此方天地，道丹修士进不来，强行穿过封锁，他们会付出巨大代价，很可能让一身修为付诸流水……”
“这倒真是一个好消息了。”
陈平闻言，神情一振。
只是打一个风灵关，就出现了神武境七重炼体修士，对方背景深厚，还可以无限搬救兵，若是道基后期，他还可以拼一拼手腕，搏个输赢胜败。
但是，他可是知道，在伏魔九殿之中，比起道基境要强上许多许多倍的，还有道丹境，道丹境上面依稀还有个什么真君，似乎是比道丹还要强上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即算是没有在司徒允的记忆中得知其中具体消息，有些隐秘，陈平其实自己也猜测得出来。
当日附身玉霄尊者记忆体中所了解到，三百多年前那一战，从空间裂隙中探出半颗脑袋，以及一条毛手的黑漆漆的大家伙，能把道基三境的神龙境高手，一掌一个捏死，这就肯定不是什么道基境的修为，甚至可能是什么真君级别。
但就算是这等高手，被天外扔下来的一座宝塔，轻轻松松就打成了灰烬，只能说，这个世界很大，强者太多。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如果出现自己想都无法想象的高手，那还怎么抵挡？还不如干脆洗干静脖子等死。
他总是怀有一种担忧，万一哪天，又蹦出一只大手来，把自己像是摁蚂蚁一般的摁死，那就不好玩了。
此时听得姬明月打听出来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来。
“进不来就好，倒是给了我们发展的机会。”
其实，就不说其他人，陈平知道的是，三百多年前，那位大离开国太祖姬海，当初也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之士。
人家修行了三百多年，资源也不缺少，再怎么看，都不可能全无寸进，现在还不知道强成什么样呢。
若真的没有阻隔，姬家也不用做别的，只是把自家老祖宗求请过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说来，风灵关这两员大将，是天机楼的麾下。”
陈平神情了然。
“没错，这两位一人修行无极魔道，唤做黄申公，其人体魄强横，最擅带兵冲阵，阵前单挑，平生灭国无数。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小茹姐真的很强，竟然能与他过几招。”
姬明月眼里全是惊叹之色，神情微微有些羡慕，又有些许不服。
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还是有着好胜心的。
‘你管韩小茹用灵器打几下，就叫做跟对手过几招？’
陈平眼神微微古怪，心里有些好笑，感觉自己担心这丫头有出世的倾向，却是多想了。也许只是还在过去的不如意之中，并没有完全走出来。
“另外一位呢？”
“另一位，名叫佘青，就跟我是同行了，精擅刺杀偷袭之术，本来麾下也有着一支大军，好像这次没带过来。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士卒并非真的修为达到合一境巅峰，他们是因为身上带着的一些辅助工具。”
“是这个吗？”
陈平把桌子上的一堆东西拨弄了一下，从中捡出一些小小木偶般的东西出来。
这东西本来细细巧巧，只有两根手指般大小，陈平神识触及催动，木偶光芒微闪，就涨大起来，变得两米高下，肩上生出刺骨，手肘、膝盖处，也长出长长刃锋……
“对对，就是这个，听他们说，这是玄机甲，只要能够修行到武意圆满，就可以摧动这身玄机甲，一跃达到合一境巅峰境界，发挥出超越本身一个大境界的实力。”
姬明月接过小小木偶，再看桌面上，就见到还有九具之多，面上喜色更甚，笑道：“七哥，这里有十具完好的，当日斩获三百具有着细微破损的玄机甲，我可以修一修……”
“你喜欢弄这玩意，行，这本傀儡书就交给你参研，争取咱们自己也能做出来。”
陈平心中一乐，连忙把十具小木偶连同一本从储物袋里开出来的书册也递了过去。
难得姬明月有感兴趣的东西。
他心想，这东西，也许是那位叫黄申公的平日里学习研究所用，玄机甲好用是好用，能把本来不算太强的士卒，变得强横无比，真的数量多起来，领兵征战，自然是无往不利。
这若是韩小茹知道，还有三百多具玄机甲，可以给麾下增加三百多位合一境巅峰的手下，她可能得乐疯掉。
可惜，师姐现在领兵横扫城池，可能快到万兽关下了，此时并不在身边。
从战场上收获的两只储物袋，比起当日在司徒允身上收获的还要大，尤其是黄申公身上那个漆黑色绣着莲花的袋子，更是如同一个巨大仓库般，里面不但有着三百多块各种颜色的灵石，还有六颗比这些灵石光芒更亮，能量更强上百倍的宝石方块。
陈平也认出来了，那三百二十多块灵石，是下品灵石，而那色泽更温润能量更强的，应该就是中品灵石了。
不愧是领军大将，东西就是多。
除了这些灵石之外，陈平甚至还看到储物袋里装着数万斤的米粮。
他拿出一捧出来，就看到那黄澄澄有如玉粒一般的米粒，每一颗都有小指头大，米香味醇厚芳郁，闻着就特别想吃。
“这是……”
姬明月还没有离开，见到这一捧米，目光再也移不开，“这难道是灵米？”
“你也知道？”
“嗯，听清竹姐姐说过，听说她在紫竹林吃过几回，可好吃了，不过，一般情况下，她师父都不会让她吃饱，只是尝尝味道。”
“这是一阶玉晶米，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这东西了。”
陈平叹了一口气。
抬头望向高天。
伏魔九殿这日子真是过得好啊，不用问了，储物袋里装着的数万斤的玉晶米，就是黄申公练兵所用。
可想而知，他麾下真下在的嫡系兵马，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人家不说天天吃灵米，就算是隔三差五吃几顿，也能让修为爆涨啊。
哪里用得着像自家麾下这般，吃几颗气血丹，就跟过年似的。
他感应了一下，这一粒玉晶米，其中蕴含的能量，都比气血丹要强上不少，而且，这种能量温和无害，对身体一点伤害都没有……
“吩咐厨下，今日我们吃灵米，可惜方清竹窝在广云城不想动弹，若是她和小鱼也在此，肯定会很开心。”
想到那两个吃货，陈平就想乐。
老韩那厨艺的确是厉害，做出来的菜式能让人百吃而不厌，等战局稳定下来，定要调到身边。
姬明月拎着一袋百斤重的灵米，笑嘻嘻的出去了。
陈平再仔细检视得到的好东西。
“杂物有点多，多数也看不出用法，瓶瓶罐罐的先放着，慢慢试出药性。
这些大块兽肉，应该是一阶养殖灵兽桫罗兽的肉食，也有数万斤之多，配合着灵米，倒是可以练出一支精锐来。”
“咦……”
陈平突然看到里面有一块紫黑色木头，约有手掌长短，三指宽窄，木质细腻，看起来十分不凡。
他拿起来一看，正习惯性的用神识探查过去。
突然，一阵阴风乍起，寒意刺骨，一道虚影带着喋喋怪笑，向着自己眉心冲来。
能感觉到黑影发出的欣喜若狂的情绪。
“唔……”陈平眼神一凛，眉间竖眸隐现，一道七色魂光猛然出现。
那黑影冲势正急，哪里还刹得住脚，噗的一声，重重撞在七彩魂光尖锥之上。
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叫声，在陈平的心灵之中响起。
黑影破碎成碎片微粒，向着四面八方散开，消失无影。
“怎么了？”
姬明月的身影如同流光般，从门缝里闪了进来，长剑在手，目光凛冽。
“没事的，只是一点小小意外，木头之中竟然还藏着一个魂魄，想要夺舍……你去忙吧。”
陈平知道，这丫头悟性极强。
心灵感应更是达到明月朗照的地步，练就剑心通明，所以，但凡有一点点不好的动静，她都能感应到。
此时也不奇怪，只是笑着安慰了一下，就再度仔细研究那块奇异的木头。
“那应该就是养魂木了。”
姬明月点着小脑袋，笃定说道。
“你又知道？”
陈平讶然。
“神仙传中说的。”
姬明月掩嘴轻笑。
她跟韩小茹关系好，好到什么地步呢，那大妞会把自幼收藏着的一些杂书给她看，献宝一般的。
那是韩小茹童年的美好回忆。
比如[神仙传]，还有[三皇记]，[水经拆解]、[乾罗志怪列传]等等。
各种奇奇怪怪的知识，姬明月现在也懂得好多。
“还真是。”
陈平翻了一下在司徒允这位天机门徒的记忆，心想，这可能真是养魂木。
也不知道那位佘青，把这块木头放在储物袋中做什么？
不是说储物袋不能放置活物吗？
想到刚开始在储物袋中感应到木头生机全无，拿出来之后，那不知名的黑影才苏醒过来，想要攻击自己，陈平隐隐想到什么。
不过，他如今对于高深的修练知识，也只是一知半解，对于不太理解的东西，也不会太过钻牛角尖。
只是暂且搁置。
事实上，佘青的储物袋中也有百余块下品灵石，有两块中品灵石。
陈平把两个袋子归为一起，拿了数十颗下品灵石放在里面，递给姬明月。
“这个你拿着，灵石可以辅助修练，还有，那玄机甲若是能够制作出来，也可以切割灵石细粒放进去。”
陈平神识何等敏锐，早就看清了，木偶或许设计十分精巧，但是，其动力源，归根结底还是灵石。
毕竟是士卒用的甲胄，算是极其低端的法器，可能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也只配用一用灵石米粒了，有着十颗灵石，估计就能供应上千套玄机甲驱动，打几场大战没问题。
姬明月欢喜的接过暗红色的小袋子，爱不释手的摩挲一会，挂在腰间，心情很好的出去了。
……
时光悠悠，打下风灵关已然过了大半个月，眼看着，冬月即将过去，时间跨进元贞十七年腊月。
这一天，陈平感觉到四面八方升腾而起的气运之力。
终于再也忍不住。
拿出沧龙印……
看着眼前水幕之上，自家地盘又护大了许多。
自风灵关向西，足足多了四十七座城池，亮起莹白光辉，如烟似雾的能量，只在沧龙印光幕之中显现出来。
而在南方大地之上，本是暗哑无光，微微有些发黑的地图之上，也开始幻出微光来。
“南面四百多城，气数方兴未艾，我突破神武四重瓶颈之后，又大肆汲取了一番气运，此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陈平知道，自家南方四百二十三城，虽然已是统治稳固，百姓安享太平，但毕竟治政时间还短，并没有把所有潜力都激发出来。
能够从中得到的气运其实不太多。
也不能涸澈而渔……
万一吸取气运太过，步了大离王朝后尘就不太好了。
一旦气数有缺，也不知道后方会不会出现什么样的娇蛾子。
所以，能不动就不动，自家地盘，还是得好好将养一番才行。
细水长流，才得长久。
但是，刚刚打下来的这四十七座城池，城头变幻了大王旗，地盘扩大增长的气运，却是不可放过。
就算是全都吸纳了，也不会影响统治的稳固。
陈平心念一动，这四十七城上面如雾如纱的气运之力，化为一抹流光，汇入自身体内。
在天空大地之中，随着陈平对于沧龙印的操作，突然就在三府之地，卷起一阵狂风。
所有城池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高空，感觉到心底空落落的，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玉京城中。
一个华袍彩衣，头戴凤冠的威严女人，重重一掌拍在身前玉案之上。
玉案如流水般垮塌一地，身上气势向四方散射，差点把这座华丽宫殿都震塌了。
“竟然没挡住他，被他得了偌大地盘，此事不能再耽搁了，摆驾锁龙台……”
女子冷声说道。
目中寒光如冰。
世间气数变化，她无疑比在座的任何一人感应得更为真切。
大离王朝气数减弱，南面大地，真龙化形，聚拢无边杀机，直指玉京城，眼见得大离王朝摇摇欲坠，她心里也很烦。
就连天机楼的两位战将，领着三百玄机力士，都没有掀起太多水花，直接被干掉了。
那位南方的后辈，看起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出色一些呢。
既然正常手段，已经很难挡住对方兵锋，那就不妨玩点花招。
在她身前，姬棠满脸堆笑，笑出了一脸的橘子皮。
连忙躬身应道：“皇嫂请。”
看他模样，若非知道他是大离王朝历三百年的老祖宗，怕是觉得这位是位公公。
……
陈平感受到自身龙元力，瞬间就狂涨了三成之多，力量体魄以及精神力，也同步增长着，变得比先前又要强大不少。
他暗暗长出一口气，心中也是欢喜。
这门功法着实古怪，只要气运之力足够，又没有瓶颈拦截，实力竟然像是可以无止境一般的提升，完全没有什么难度的。
难怪，是个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伏魔九殿中，为了这星罗三十六岛打破了头。
蛰龙经修行法，其实也算是方便法门吧。
就是不知道，如果把这片大地所有地盘都统一起来，又能支持自己修练到哪一个境界？
看看属性栏。
……
[春秋蚕（二转）]
[天赋：溯源夺运、蜕茧重生]
[根骨：17（万载难遇）]
[悟性：19（天生神圣）]
[劫运：2285（破境）]
[福缘：583（改命）]
[功法：徒手搏杀体术（圆满）、七星步（圆满）、燕回蝶舞（圆满）、蛰龙经（圆满）、剑罡同流（圆满）、三阳焚心功（圆满）、追风落日神箭（圆满）、梵我如一（圆满）、三光神咒（圆满）、群星观想法（圆满）。
云龙九现（熟练）、神霄御雷真解[上]（熟练）、紫霄神雷（熟练）、御剑术（三层，剑气化虹）、小风雷遁（熟练）、破魂锥（熟练）]
[修为：神武四重62％（真龙法身）]
[灵器：沧龙印、玉霄剑]
……
根骨的提升暂且不急，至少，目前看来，支持真龙法身的演变没有一点问题。
悟性方面，却是提升的越高越好，不但能加速解析天地法则，能够增进修练速度，多节省一点劫运值。
福缘又快要可以提升一点悟性，只要等待就可以。
这个也不用操心。
刚刚用气运提升修为，神武四重，已经修行超过一半，倒是一件好事，只要破开万兽关，后方还有五十余座城池，得了地盘，获得其中气运，应该就能修练至第五重，自身实力又会增长一大截。
不过，只要想到，对方风灵关就放了两个神武后期的战将，以及三百玄机力士。
陈平就隐隐觉得事情微微有些不妙。
如今的实力好像也不算太过保险。
那不如先把劫运点用掉。
干脆把御剑术再修练得高一些。
反正离着第七层小瓶颈还远着，到时再来积攒劫运点，现在的积累，还是先提升即时战力为好。
这么一想，陈平立即下了决定。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前路虎狼，万兽天关
“不是说天生神圣吗？”
陈平其实有些不理解，这悟性的级别到底代表着什么档次。
当他花费了七天时间，再花费640点福缘，把悟性提升到20点之后，自感神意大涨，脑子特别灵光，看什么东西，都能够举一反十，明悟透澈。
因此，就想着再仔细钻研御剑术和自身的神魂攻伐技能[破魂锥]，如此足足思索了三天三夜，终于颓然停止。
“自创功法，果然不是我这个阶段可以做到的，就算是创出来，也不过是浅显无比的功法，远远比不上所学玄功大法。”
陈平终于不得不承认，还是高看了自身的天赋，这个[天生神圣]不是真的就成了神，成了圣人，只不过是一种称呼而已。
相对凡俗中人来说，自然称神称圣，但是，相对于修仙道途之中，却啥也不是。
陈平想到上辈子所看的故事书中描述。
当初某位大圣，再怎么低估，那也称得上一声天生神圣，可能还不止。
它刚刚出生，炸开石头之时，虽然比普通猴子要厉害许多，甚至，能打死一些小妖小怪，但也没说能创出厉害长生法门，甚至，连飞行都不会……
以大圣刚出生之时的天生神圣天赋作对比，陈平就心里有底了。
现在的自己，大抵是远远比不过那只猴子的天赋的，想要自创厉害仙术大法，那就是在想屁吃。
那只天赋已经点到顶级的猴子，还不是要出海去求仙问道，终其一生也没有创造出来什么像样的仙法技能来。
很可能并不是创不出。
而是创出来的都比较浅显，没什么意义。
想比起普通修士。
最多，就是学东西特别快，脑子特别灵活，上限也特别高，也就如此了。
“所以，我完全不必好高骛远，先把自身所学，推到更高境界，这才是正经。”
肉身修为蛰龙经，每天吸纳灵气增长，远远比不过吸纳气运修行百分之一，也无谓去浪费时间，打坐磨练龙元法力，那特别浪费时间。
至于护身保命的技能。
如今大敌当前，没有必要去补足短板，先提升自己的长项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的长处是什么？”
陈平细细评估自己。
相对同境界的神武境尊者，首先，自己的力量要大上许多，不说十倍，至少也要大个七八倍吧。
这双膀一晃，数百万斤力道，搬山填河都不在话下。
真的肉搏起来，倒也不虚此方世界任何一位高手。
但是，力量这东西，好像是从血脉深处生成，关系到不知来历的劳什子“真龙血”，很可能还关系到根骨的提升。
暂时没发现，怎么把这股力量彻底激发为技能，再用劫运点提升。
只能凭借着境界进步，而自发增长。
这个使不上力气。
除了力量极大，体魄极强的先天优势之外，还有，就是两世为人，又经过通天塔世界锻练观想法，灵魂壮健无匹。
如今的灵魂境界，已然达到了第八阶“弧光境”，并且，还无师自通的可以凝聚魂光，自主伤敌。
这是自己的杀手锏。
但好像这道被自己称为{破魂锥}的攻击法门，并不被春秋蚕认为是值得录入名字的厉害技能。
估计，在春秋蚕面板看来，破魂锥所谓的灵魂穿刺，无非就是以本伤人，约等于一个体型比较大的孩子，用身体去撞击体型弱小的孩子。
完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因此，懒得录入技能名字。
这就有些尴尬了。
灵魂攻击既然没学到厉害的法门，先行放下，至少，在此方世界，自己在灵魂层面上，属于体型很大很大的孩子，以本伤人，还是能做得到的。
暂时还够用。
如此排除下来，自己占据优势，又能够用劫运提升的，就已然没有选择。
剑术。
也只有剑术。
陈平一直觉得，自己学剑的速度，特别快，也特别能够明悟其中真意。
就连“天心明月剑”这种纯粹依靠剑感，剑性来领悟的剑法，也是轻轻松松的就学会了。
甚至，在很早就明悟了“剑心通明”境界。
任凭什么剑法到了手中，都随随便便的练到剑意圆满。
这不仅仅是因为劫运提升的原因。
想要提升，首先得入门啊。
如天心明月剑。
陈平如今只发现，姬明月一人学会……
清微剑派那么多人，其他人就学不会，甚至，冉秋叶花费数十年时间，也没见她如自家女儿一样，学会这门又厉害又古怪至极的剑法。
从这方面来说，自己的体质，或许并不像小明月那般天生契合剑法，也没什么剑骨之类的天赋，但是，对剑本身的亲和，对剑术的领悟力，肯定也是极高的。
甚至，在超凡剑术“御剑术”层次的修行上面，比起姬明月可能还要强上一些。
如今姬明月还只是停留在驭剑术的层次，只会直来直去，聚劲一击。
虽然，能在没有达到神武境修为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入门号称很难学的御剑术，已经算得是天资惊艳。
但是，自己修行“御剑术”，可也从未用劫运值提升过。
入门的时候，是“溯源夺运”玉霄尊者得到的。
后面的熟练到精通层次，全是突如其来的顿悟提升。
两次提升，没有花费一分钱。
直接就领悟了剑光化虹的境界，出手之时，能占尽先机。
与同境界的修行者比起来。
为何能屡战屡胜？轻松快意。
一个字，那就是“快”。
再配合着手里一柄灵器宝剑，只要对手不能挡住灵器剑光的切割，基本上，还没开打，就先输一半。
因此，在陈平看来，就很有必要，在这门御剑术上面继续投入。
把最强悍的技能，变得更加强悍，才是克敌制胜的正确思路。
“提升，御剑术。”
想到这里，陈平也顾不得心疼自己刚刚收获的劫运值。
境界什么的，先慢慢来，钱花了再挣，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提高即战力最为重要。
1080点劫运值化为一道奇异玄光，投射进入识海。
陈平浑身微颤，打了一个激灵。
只觉无数知识融入脑海，所有见过的，学过的，偶尔想到的一些东西，全都被一条无形但有质的细线，贯通一处。
这些前世今生所有的底蕴，化为种种奇思妙想，燃烧起最艳丽的火花。
“原来，这样做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用剑还能分心二用，甚至结成天罗地网？”
“围三阙一，避虚击实，瞒天过海，兵法也不是不可以融入进去。”
“一道剑光，就可以玩出八十一种花样来，我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得不说，劫运点号称“破境”，一点都不含糊。
1080点劫运值，花得很值。
陈平静立原地，神情恍惚间，似乎经过了数十年的御剑修行，各种奇思妙想，在心头一一生出细芽，经过雨露浅灌，终于开出最灿烂的花朵。
“一朝明悟，御剑大成。”
陈平微微张嘴，手中玉霄剑，就化为一道虹光，被他吞入腹中，化为剑丸。
张嘴一吐，虹光直射百丈开外，恢宏霸道，灵动至极。
“破……”
剑光如游龙一般演化出所学种种剑法，来去如电，快得超出所有人的视线，引起阵阵惊呼声。
陈平一声轻喝，那道飞腾变化，来去如电的光虹，突然猛然炸开，就化成三道剑虹，三道剑影交错斩击，呈三才阵列，来回穿刺，突然微微一颤，化为九道。
“九宫剑阵。”
陈平九道剑光，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在空中布下一座繁复神奥剑网。
这座剑网，由九道或虚或实的剑光组成，虚实万变中，似乎演绎着天地最深的奥秘。
这一刻，整片百丈虚空之中，似乎被剑光划出无数黑色裂隙，随着陈平张口一吸，把剑光化为剑丸得新吞入腹中，虚空中的剑痕尤自停留好一会，才渐渐淡去。
“虚空留痕，剑意化为实质。”
旁边就响起姬明月的惊叹声。
她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雀舌，惊讶得差点把茶盏也打翻了。
“这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反倒是那一道剑光，分成九道剑光，化为剑网攻击的手段，她连看都看不懂，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御剑术的领悟没有达到某个地步。
她只会认为，那是因为剑光太快，所以生成的残影。
“虚空留痕倒也不算什么，只要你继续修行御剑术，迟早都能做到，无非就是剑意继续凝聚，由虚化实而已。”
陈平微微得意的同时，也有些遗憾。
这剑法如今高到，就连明月小丫头这等剑法天才，都已经看不明白了。
真是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啊。
“倒是那九道剑光，你看到了吗？那不是假像，每一道剑光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
姬明月此时才反应过来。
一道剑光化为九道，如果每一道虹光，都如同灵剑一击，那岂非就等于九个人打一个，而且，还组成了阵法，变幻无穷……
若是自己身处剑光笼罩范围，岂非连挡格都不知道怎么挡，直接就被切成了碎块。
“嗯，就是如此。”
陈平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个逼才装得完整嘛。
看到合不拢嘴的小明月。
他呵呵笑道：“可惜，分光化影的剑术，我还刚刚领悟不久，只能生成九道剑光，若是再熟悉一些日子，多多习练，就算是分成八十一道剑光，也不是不可以。”
“咕嘟……”
陈平清晰的听到小丫头吞口水的声音。
这是羡慕坏了啊。
忍不住就心中暗笑。
他知道，姬明月平生也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对剑法十分喜爱，自从传了她御剑术之后，更是如获至宝，没日没夜的苦苦钻研。
以至于就连炼化灵石，提升真气境界的时间都耽搁了。
处理公务闲暇时间，除了练剑就是练剑，这怎么能行。
修为和剑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嘛，偏科是要不得的。
此时让她看到了“御剑术”的后续演化道路，哪里还忍得住……
“想学吗？”
陈平笑眯眯的问。
“想。”
姬明月从来不在自家七哥面前遮遮掩掩。
“那就快点把修为提升起来，只差临门一脚了，还不突破神武，炼就真形，更待何时？”
陈平面容微微肃然。
御剑术修行，真元浑厚很重要，神识的强大更重要。
区区合一境，完全不足以支撑姬明月在“御剑术”上面再继续进步。
她悟性再好，剑术天赋再强，也是没用的。
基础未到，事倍而功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姬明月重重的捏了捏小拳头，当下端着茶盏转身就走，看她模样，这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快速修行，直接冲破神武关口，好让自己早点练成这般神奇剑术。
“唉……唉……我的茶。”
陈平鼻端还缭绕着清香，眼睁睁的就看到小丫头端着茶盏远去，一时有些无语。
“这丫头。”
……
练成了分光化影的剑光绝学，陈平心中终于又安稳了许多。
自忖就算是遇到了神武后期八重九重的高手，自己也有了与对方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本领。
因为，他从御剑术传承之中看到一些消息，明白到，如果说，剑气化虹仍然是道基层次可以领悟的剑术，真正的天才剑修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话。
那么，“剑影分光”的剑术，却根本就不是道基层次可以领悟得了。
只有达到法则道丹层次，神魂壮大到，意识能够融入法力，融入法则之后，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简单来说，“剑影分光”是道丹层面才能掌握的绝招。
灵魂层次不够，只是意念影响法力，形成武意凝聚武意的道基层次，怎么可能把魂力融入法力，更谈不上神识分成无数缕，并且，分心多用，直至化为三道九道八十一道剑光？
在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平能做到，一方面是因为剑术的境界超出了如今的修为。
另一方面的最大功臣，当然是因为他的灵魂层次，已经达到第八阶“弧光”。
在如今的丙离岛上，似乎法则道丹这种八阶修士并不能进入的情况下，他几乎想不到有谁能在技术层面上，玩得过自己。
……
三天过后，陈平正在听着原秋汇总而来，关于各地城池的汇报，并与凤元图等人确定行军路线，兵力调派事宜。
姬明月终于停止修练，眼神微微沉重的走进帅帐。
小丫头身上气息沉重而又轻灵，有一股隐晦的强大力量，似乎正在蜕变之中。
陈平一眼望到，就知道，姬明月以御剑术为引，天心明月剑气，已然快要三元合一，突破进入神武境。
就差临门一脚了。
在此关键时候，她不闭关一鼓作气突破，跑来军帐，肯定是有着极其重要的事情发生。
果然，姬明月直入正题。
“七哥，据前线大军传来消息，韩将军混元部被阻于戚山城外，崔将军天问部同一时间，被阻于丰元城下，不得寸进。”
“咦……可是有高手出现？”
陈平面色微沉，凝神感应，并没有感应到小青鸟传来什么紧急慌乱的情绪。
心中一定，又道：“细细道来。”。
这些日子他细细研究过各城分布地势，并且，早就准备等待三路大军齐聚万兽关下，破得此关，大军直逼京师。
而戚山城和丰元城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两城斜斜散开，在万兽关前，成犄角状，护卫着此关通路。
换而言之。
想要打到万兽关，就得破了这两城，否则，就算是翻山越岭偷渡过去，也得防着这两城兵马，从后夹击。
别说叩关了，自身安全都不好保证。
但是，据天心阁的情报，戚山城和丰元城兵微将寡，实力很是薄弱，怎么可能拦得住韩小茹领着的两万铁骑和崔虎臣带着的三万步骑？
这很不科学。
其中必有因由。
“是这样的。”
姬明月强行压下心头焦急，语速飞快说道：“小茹姐那里虽然艰难，倒还是能弄清是怎么回事，据天心阁飞云骑探得，戚山城并未出兵，而是出了一将，拦在混元部跟前。”
“据说，那员将领，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大离将军，而是一头妖兽。”
小丫头越说面色越是古怪。
“妖兽？”
陈平猛然坐直。
能够以一妖之力，拦挡住两万混元骑，关键是拦得住身藏日月环的韩小茹，这能是简单的妖兽吗？
从这方面来说，这妖兽，比起当日的黄申公和佘青两人，应该也没弱到哪去。
而且，妖这东西，一般都是嗜血凶残的代名词，若真的打发了性子，韩小茹岂不是危险了？
但为何小青鸟没有示警，或者飞回来求援？
“那是一头金毛猴子，开口就立下赌约，能打得过它就过去，打不过它，就哪里来回哪里去……
听说那金毛猴子不但战力惊人，皮粗肉糙的，不惧灵器攻击，更是喋喋不休，念得小茹姐脑袋都大了，每天都要带领军阵与它拼上一场，就是打不过。”
姬明月说到这里，简直哭笑不得。
心想小茹姐也是倔，莫不是想在重重压力之下，突破神武境。
还是说，不想丢了脸面，一定要闯过去？
“这样啊。”
陈平目光微动，竟然遇到一个讲规矩，不杀人的猴子了。
难怪小青没示警，因为不危险。
“崔虎臣那里呢？”
“崔将军所处的丰元城方位就更奇怪了，麾下探子传来消息说，他领着三万军，与丰元城大军连战七场，来回拉锯，无论用出什么样的阵法，就是打不过去。”
“伤亡多少？”
陈平心中泛起丝丝怒意。
打了七场，这崔虎臣更加头铁，竟然未曾求援，这么打下去，兵将都要死得差不多了吧？
“没有伤亡。”
姬明月眼中全是惊叹，“最离奇的是，七场打完，只有数百位脚踝扭伤的军士，还有数十位从马上摔下来跌断了骨头的骑卒，其他的什么伤亡都没有。”
打了个寂寞。
陈平哑然。
……

第二百六十四章 伏波旧部，猿魔通天
“就是那头猴子吗？”
陈平停下大军前行，远远就见到前方打得烟尘四起，气劲冲霄。
一道金红血焰直插天际，呼啸来去，挥出瑞彩千条，打得身前数十丈空气爆裂……
那种冲击力，分外震撼人心，势如龙象，完全不足以形容其冲势之猛恶霸道。
是韩小茹没错了。
但是，她这种强横霸道的打法，此时竟然被人生生给压下去了。
不对，是被一只猴。
金毛猴子长得没什么好说的，雷公嘴，孤拐腿，可是体魄雄强，身形至少有三个韩小茹般大小。
俗话说，身大力不亏，在这猴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手中一根房梁般精细的紫金棍，挥动起来，血光直如汪洋涌动。
韩小茹本是猛恶霸道近攻击，在那棍影之中，就恍如风浪中的雨燕，怎么冲都冲不过去。
“这是，在打小孩玩啊。”
陈平叹了一口气。
心想，师姐肯定会气得七窍冒烟，连一只猴子也打不过。
偏偏，这只猴子好像有意无意之中，还在放手。
明明有几次，那棍就要加力，身上肌肉都崩起来了，偏偏落下之时，刚刚算准了韩小茹的承受力道，不敢下狠手。
“那是，一种力量爆发的秘技。”
姬明月看了两眼，突然开口道。
“你也看出来了？猴子有一种极其精妙的摧运气血爆发的技巧，师姐是打不过的，我有点明白了，这猴子为何不敢下重手，而师姐，又为何不请援，偏偏要自己引兵硬战。”
是的，韩小茹与上次见面之时相比，实力提升何止数倍之多，精气圆满，神意高涨，越战越强，也越战越猛。
或许，在猴子看来，有些无聊，但是，在韩小茹这里，却是每时每刻都在疯狂进步。
她，竟然突破神武境界了。
精气神合一，炼就真形，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虚幻法身影像，那是一个顶盔贯甲，身如琉璃，眼若金阳，四周还缠绕着雷电之蛇的女将身形。
她练的真形，竟然是不知名的雷霆真形。
不过，为何她不用出紫雷攻击，应该可以用出来了才对。
也是，对猴子没用。
想到姬明月汇报上来的消息，那灵器日月环打在猴子身上，只是溅出几个炎星，烧焦一小片猴毛，转眼就恢复完好。
以韩小茹刚刚步入神武境界的控雷能力，想必，连它一根猴毛都打不断。
还不如直接动兵器拼体力。
打不打得过暂且不说，如此上好的陪练，打破灯笼都找不着。
这不比与陈平对练那会。
韩小茹无论如何催眠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家师弟会真的对自己下狠手，因此，打起来就没有那种死里求生的锐意，进步速度不会太快。
但是，眼前猴子不同。
虽然不知道，这只猴子，为何会束手束脚，不敢下狠手，但是，很明显的，这家伙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妖兽，时不时的双眼血红，打出重重一棍，震得韩小茹五脏移动，身上炸裂出鲜血来。
若非混元金身法修练出来的体魄，根基极为稳固，一般伤势恢复速度极快的话，韩小茹早就重创不能动弹了。
“小女娃，你不是我对手，快快请陈平出来，与你家袁大爷大战三百回合，再纠缠不休，休怪你家袁爷下狠手了。”
金毛猴子神情愈发暴躁，怒吼如雷，紫金棍血光愈盛，右臂金毛突然如同涟漪一般，卷起层层金毛，手臂也涨大了近倍。
啪……
一棍反打。
咣啷巨响声中，韩小茹再也控制不住身形，被这一棍打得倒飞数十丈，落地之后双臂软垂，一时半会，气喘吁吁，竟然用不出力气来。
“打不过还打，这不是找虐吗？”
陈平有些无语，身形一闪，就到了韩小茹身边，把她一把扶住。
韩小茹心中一惊，转头看到陈平，长长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面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憨萌笑容，“师弟，我套出话来了，那猴子是沧龙殿麾下，他不敢下狠手的，就算下狠手，我这不是还有灵器在身吗？能撑过一时三刻的，伤不了我。”
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沸腾的力量。
韩小茹欢喜得嘴巴都笑歪了。
开心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师弟既然来了，眼前这猴子陪练就没了，以后想要遇到这种提升实力的大好机会，可就难了。
“原来如此。”
陈平一听就明白了。
难怪，在沧龙印所映照的地图上，大军被阻之处，并没有黑气显现，原来，这猴子是出身沧龙殿麾下势力。
地图上标记出来的，只显示同一阵营，不会示警。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阻住大军前进，不怕大祸临头吗？”
陈平有着沧龙印在手，心中笃定，他也明白了这猴子为何会如此作派。
“你就是陈平，既然沧龙印在你手里，按理来说，我得认你为主，但是，当初岛召令，也不是随便一只猫猫狗狗，就能承受得起袁某的朝拜。”
袁通棍交左手，右手招了招，呲牙道：“能打得过袁某，什么都好说，若是打不过，就此退回吧。”
猴子眼神极为复杂，斜睨着陈平，懒洋洋的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
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
陈平虽然肉身修行得极为强大，但是，从外表看来，却是丝毫不显。
只是骨肉停匀，身形中等，面如冠玉，俊秀温雅。
看起来像个富贵公子，多过一员厉害武修。
论体魄，论气势，甚至还比不过韩小茹。
“玄机府下的是灵魂禁制，还是血脉禁制？”
陈平眯着眼睛看了两眼，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是灵魂禁制，就凭他还控制不了袁爷的血脉……”
袁通突然捂住嘴，面容就微显惊骇。
“你怎么知道？”
陈平笑了：“我当然知道，还知道，每过十年，你会痛不欲生，如果这一次，不依令行事，用不了十年，你就灵魂破散，就这么死了。”
“既然知道，你是在嘲讽袁爷吗？就不怕死……”
猴子眼睛突然变得血红，一棒如同天倾般打落下来。
轰……
“小心。”
四下里无数声惊呼响起。
“性子这么暴躁，可不太好，我不想要一只随便可以作反的宠物。”
陈平淡淡说道。
只是伸出右手，举过头顶，抓在棒头之上。
那紫金巨棒落将下来，重重叠叠的巨力，打得空气如同水波般，不停潮起潮落，又炸裂开来。
最后，化为一圈波纹，消散在陈平手掌心中。
四面八方，地面同时一沉，却没能伤到陈平的一根头发。
甚至，他的手臂都没有弯曲半点。
“来来来，朝这里打，这么一点呼气，可不敢在本尊面前称爷，还是乖乖的做一只小猴子，当个宠物比较合适。”
陈平松开紫金棒，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笑道。
“你惹怒老子了。”
那猴子被嘲讽，更显暴怒，猛然腾身跃起，翻了一个跟头，举棒脑后，呜哇一声，重重打落。
这一棒，完全没了与韩小茹交锋之时的轻描淡写，而是凶横至极，如同太古凶猿重生，就要一棒把对手打成肉酱。
“这才像样。”
陈平呵呵轻笑。
身形一退一进之间。
就闪过那道紫金棒影，地面被打成波浪，土石冲天的同时，他已经从韩小茹手里抢过那柄宝光月牙戟，身表化虹，一闪就到了猴子身前。
“也吃我一戟。”
话音未落。
长戟横扫，四海波平。
嘭……
猴子刚刚落下，还没有站直身体，就被如同电光流火一般横扫的长戟拍中。
高达三米的巨大金色身影，就如皮球一般，啵的一声，远远飞起，翻翻滚滚，跌落百五十丈餐，把一座小小山峰，震得稀碎。
牢牢抓在手里的紫金棍，因为用力过猛，收棍不及，反打在脑门之上，砸得脑门起了个包，一时头晕眼花。
也不知是被摔的，还是被砸的？
“怎么可能？”
猴子被长戟平挥一击，打得飞出，此时站起身来，只觉得全身剧痛，简直要散架一般，那股极其雄浑浩大的力道，到了此时，仍然穿透身体，震荡不休……
“用出你那增加爆发力，数倍提升力量的秘法吧，否则，不堪一击。”
三百余万斤的力量，近身搏杀是什么滋味。
陈平自个都不知道，因此，看在猴子先前并没下杀手的份上，他也算是留了几分层面，并没有用宝光月牙戟的戟锋对敌。
否则，猴子一个不防，被斩中胸腹之间，此时恐怕不是断为两截，就是肠穿肚烂。
比现在还要凄惨十倍。
“我倒是小看你了，这一代的伏波之主，竟然有如此力量。”
猴子眼眸之中的血光，已然彻底散去，离奇的竟然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了敬重之心来。
他神情慎重，紫金棒在身边轮转呼啸，上半身突然膨胀。
两只猿臂块块筋肉暴突，粗壮了三倍有多，身体前俯疾冲，离着陈平三丈远时，突然脚步交错，旋转抡动。
这一棍，倒是没什么花样。
只是错步旋转抡棒，正常操作。
不正常的是。
那棍舞动之粗，猛然炸裂成残影，棍子仿佛穿越了空间一般，眼前虚空，打成一片空无。
就算是陈平，灵魂反应快捷无伦，也只是来得及把宝戟身前一拦。
轰……
重如山岳般的力量，疯狂爆发，打得宝光月牙戟都弯世成弓，陈平双臂都发出咯吱咯吱骨骼轻响。
显然，挡住猴子这暴发一击，他的身体强度，也经受了考验，到了临界点。
差点就受伤了。
“好力气。”
陈平不怒反喜。
身体狂退十余丈，手臂突然也变得像猴子那般，肌肉扭曲，泛起层层波纹，也是一戟落下。
先前他就试过了，猴子本身力量，大约是在七八十万斤左右，比起普通肉身修练者踏入神武境中期，要强上不少。
就像韩小茹，刚刚突破神武初境，也就是四十余万斤，她就算是突破了神武境中期，也不过就是五十余万斤，到了后期就是七十万斤。
而韩小茹已经算是炼体修士之中的佼佼者，天生根骨不凡，力量远胜常人。
可是，眼前这只猴子，在神武中期之时，比得过韩小茹在神武境后期，只能说血脉不凡，每升一级力量增幅惊人。
但这种增幅速度，比起陈平来，又自然算不得什么了。
在三百五十万斤力道面前，猴子七八十万斤的力量，就如大人打小孩似的，没多少抗衡的机会。
但是，猴子用出爆发技巧来，这一刻，全身突然变得血红，手臂也疯狂涨大，一棍挥出，竟然足足涨了八九倍。
有着六七百万斤力道。
这就有些扯了。
什么秘技强成这般模样。
“若是我能学会，就凭这身力量，又有谁能在同等境界，与我肉搏？”
这一刻，陈平运转全部魂识，“天生神圣”级别，达到20点的悟性，疯狂运转起来，一点点影像生成，在脑海里，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推演学习，一点点剖析其中根源，心中则是种种灵感，如雨如雾般生成，头脑变得无比清明。
他的气血，也跟着发生某种莫名其妙的变化，呼吸也变得跟猴子一模一样，甚至，连手臂每一根筋络，每一寸血肉的律动，也变得与猴子相差无几。
一戟破风啸叫着，轰到身前。
袁通一双猴眼瞪得像是狗眼一样，差点没瞪出眼光。
他看到了什么。
自家独门绝技，竟然被对方看了一眼，就学去了，虽然其中还有点点诀窍没有完美掌握，但是，已经模仿出七八成味道来。
如果只是形似倒也罢了。
其中真意竟然也被学过去了。
本就重达三百余万斤的力量，翻了倍儿的往上涨，这一戟，足足就有七百万斤爆发力。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猴子顾不得多想，只能用出吃奶的力量，再闪爆发秘技。
这一次，戟棒交击，就难分秋色，震得猴子全身发麻。
然后，他看到对面陈平收戟回身，返身再一戟挥来，空间竟然打出漆黑蛛网，有着罡风雷电生成，而戟身破风，却是无声无息。
猴子怪叫一声，再也不敢抵挡。
只是倒跃出去。
戟影还没到，狂风真劲，已然扑面而来。
他的面部肌肉被劲风吹袭，变得扭曲古怪，皮肉都仿佛要脱离自己的身体飞走一般，身上脸上的金毛被压得紧紧贴肉，也如同要钻入皮肉一般。
“我命休矣。”
猴子怅然若失，眼中失去神彩。
他仿佛看到了下一刻，自己的一颗猴头被这一戟打成粉碎。
对方以力破力，正面硬拼，那是想逃也没法逃。
事实上，这种暴发力增幅达到千万斤之上，已经像是神通一般，笼罩住四围虚空，禁锢身形，明明是推力，竟生出深海漩涡般的无穷吸力。
有天地倒悬，四方错乱之威。
给人的感觉，就是要把物质和灵气都一同打爆。
让他怎么挡？
除非事前见势不妙，早早逃跑，才能躲过此劫。
先前两人戟棒交锋，离得太近，对方突然加力之下，啥手段都不好使了。
“罢罢罢，可怜我还没长大，还是个小猴子。”
袁通眼中闪过一丝哀色，想起了当年的一些往事，也许，在百年前那一天，与那个满脸阴险的道士拼死，倒也死得干脆，不至于如此屈辱，结局没有变，还背上噬主之名。
“呼……”
戟影停下，月牙指在鼻尖之上，十余根金色猴毛，被劲风吹袭斩断，晃晃悠悠飘飞而去。
猴子眼睛猛然眨动几下，好悬没回过神来。
“没死，这一次没死，对方停手了。”
他心头一阵狂喜。
猛然福至心灵，扑通一声跪低拜下，“谢过小老爷不杀之恩。”
‘好吧，这才是一只精乖的好猴子。’
陈平似笑非笑的看着死里逃生，浑身汗落如雨的金毛大猴，摇了摇头，心想看在你贡献了如此厉害的运力法门，就饶你一命。
“先前你用的是什么秘法？”
“回小老爷，那是小猴血脉传承得来的一种秘技，唤做猿魔通天劲，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小猴修持三百余年，也只是修到小成。”
小成？应该是与精通境界差不多。
陈平默默的想到，心中更火热。
只修到精通境界，就已经能爆发出九倍发力。
若是修到大成甚至圆满，那还得了？
他看了看属性面板，果然，上面已经出现一行字迹。
[猿魔通天劲，熟练]。
好，很好。
原来，“天生神圣”级别的悟性，这么用才是正确的。
临阵偷学，只要外显的技能和法门，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想要学到完美，就有些不好说，至少得多看几次才行。
而猴子只练到精通境界，自己再怎么学，也不能超过这个境界。
“小老爷这个称呼不好听。”
陈平心里想着一些事情，嘴里却是这样说道。
“是，老爷，不知有什么事情让小猴去做，无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还是只马屁猴，看走眼了。
陈平猛然对这金毛猴子刮目相看了。
细想之下，却也合理。
这猴子看样子真是出身伏波岛一脉麾下，兽类以龙为首，万兽关左近山岭之中，不出意外，就是万兽宗的地盘。
万兽都在伏波岛真龙统领下，当然也说得过去。
但是，他能够在天机楼李玄机手下逃得一命，若说脑子不聪明，那就很说不过去的。
从司徒允的片段记忆中得知，那位李玄机，可不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就算是埋下暗子，也必然会找听话的，乖巧的，其他野性难驯的，不服管教的，估计也被杀光了。
“行吧，袁通啊，你棍子耍得好，多耍几次。”
猴子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没学过瘾，还想再学呢。
血脉技能，虽然他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但是可以演出来。
于是，猴子快快慢慢，接连使了九遍通天劲力，直累得气喘吁吁，差点躺倒在地，才被允许停下来。
他抹了把汗，又上前献殷勤。
“禀老爷，此去百二十里，还有一只小狐狸，很可能会给老爷添麻烦，不如让小猴走上一趟，带她前来拜见。”
“可。”
陈平点了点头，停了停，又道：“你可以告诉那小狐狸，若是听话，你们眉心的玄机符印，本尊能解除。”
袁通全身狂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神色。
再次拜下，“谢过老爷。”
这一次，就不再是浮于表面，而是变得恭敬了许多。
……

第二百六十五章 玄机锁魂，水月镜光
随着猴子拜伏。
陈平突然心中微微一动，感应到温养在识海中间的沧龙印微微震荡起来，似乎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是的，如沧龙印、玉宵剑以及日月环这些灵器，彻底炼化之后，是可以收入体内的。
陈平早在打下神霄剑宗之时，就已经弄清楚了其中诀要，并且，还传授给姬明月和韩小茹两人。
其实也不复杂，只是需要以自身神识为引，舍得花费灵气冲刷就可以做到，似乎是化为一道法力光团，收在身体神窍之内，很神奇。
当然，收进身体进行温养，其灵性跟随主人一同成长，这是基本功能，取出来的时候，就如同从储物袋之中取物没什么区别。
这一点，陈平试过之后，就发现，玉霄剑，其实不适合放在神窍之中温养，最好的办法，是炼成剑丸，融入真元法力之中，念动即发，随时保持在待发状态，这是剑修的一种收宝方式，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沧龙印有了反应，陈平也不避着众人，神念微微一动，眉心光芒闪动，沧龙印就已在手。
他仔细看去，就发现，在沧龙印四四方方的侧壁之上，其中一侧，出现一只金毛雄壮的猴子形象，此猴锤胸仰天嘶吼，根根金毛炸裂，显得十分威武。
图案闪着金芒，一闪一闪，与站在身边的金毛猴子遥相呼应。
袁通叹息一声，摇身一晃，化为一道金光，扑到沧龙印侧壁之上，猴形图案就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同一时间，陈平只感觉有一股雄浑浩大的力量，从沧龙印之中，灌输到自己的身体里面，这方小印，灵性再次增加，威势大大增长。
“咦……”
陈平看了大奇。
他虽然得了沧龙印，也祭炼得随心如意，但还真的没注意这四壁花纹图案，还有着如此妙用。
“出来吧。”
与沧龙印心念相通，陈平立刻明悟了这种新奇的用法，心念再转，就把猴子召唤了出来。
仔细望去，他发现，这只金毛大猴，其实是介于血肉和能量之间的一种生物，先前连番打击，猴子虽然受了些伤，现在却恢复如初。
陈平甚至怀疑，自己先前就算是不留手，全力攻击，把这猴子斩成两截，他也不见得就会死去。
“老爷知道了吧，沧龙印身为伏波一脉传承至宝，是沧龙殿三大镇殿法宝之一，当初那一战，上一任老爷被打得法则崩溃垂死，就连传承法宝沧龙印也被打落品级，变成了上品灵器。”
猴子尖脸之上毛发甚密，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是，却从他的话语之中，能听出悲怆沉痛之意。
“我们四位护法圣兽，也被打得分崩离析，修为大降。我倒还好，当初还在幼生当中，也没承受主攻方向，狐狸就惨了，断尾求生，过了一百年之久，才恢复点神智，但她还不是最惨的。”
猴子缓缓述说：“最惨的是小鸡，被打散了神智，如今木头木脑的，仍然没有恢复过来，只能躲在戚山深处，到处找虫子吃。
而那傻狗呢，最后见面之时，听说要去搬救兵，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数百年过去，再没见着。”
猴子没有多说当年那一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出手，就被人打懵掉了，云里雾里，灵智退化，隔了许久许久，才恢复过来。
然后，就发现，连自家主人也找不到了，“家”也没有了。
此时说起来时，猴子眼神之中，还有着震撼惊惧之意。
陈平也没有再细问，他其实比起猴子知道得还要多。
“溯源夺运”玉霄尊者之时，附体在那个小道童的身上，隔得很远很远，看到过，三条飞天神龙，被一只遮开盖日的大毛手，拍得稀巴烂……
其中最强的一条神龙，也没有挡住一招，被打成垂死。
那一战可以说极为惨烈。
陈平附身在玉霄尊者幼年时，也只是看到一点影像，对方根本就不敢多瞧，只懂得闷头逃跑。
事后推详起来，陈平差不多也猜到了，四条神龙，应该是伏波一脉，而且，看他们出手之时，气势滔天，打得山崩海裂，地火喷发，雨雪纷飞。
这方世界，都差点给他们打崩掉了，如此威势，想来并不是什么神武境界可以做到的。
应该是法则道丹。
而那位身化大日的天星魔宗弟子，实力更高一筹，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实力。
不过，那一位，后面被四条神龙围攻，打成了一片遗迹之地，并且，还能在临死之前搏命，撕裂空间，召唤出那毛手和长角巨魔……
想必至少也是道丹后期，或圆满。
“沧龙印上面四个图案，就是你们四圣兽了。”
陈平举起印玺，就看到除了猴印发出金光之外，其他三面，三个淡若无痕的图案，仍然没有半分动静。
心道，这枚沧龙印，也不知流落在这片世界有多久了，转手过多次，以前还听说被大乾南王拥有过，后来，又落到南海紫竹林的手里，由方清竹带着四处寻找明主。
也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南海紫竹林真的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派出弟子行走于天下，以印玺归属来决定天下明主，其实也不算无的放矢。
既然是伏波岛一脉掌控了丙离岛，也就是此方世界，那么，伏波岛的传承法宝，岂不正是根正苗红的“明主”专用器物。
也不知方清竹知道不知道这个隐秘。
不过，那傻妞多半是不知道的，看她拿着沧龙印完全没当一回事的模样，整日只挂念着吃，就能明白，方清竹其实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猴儿，你知不知道，你那老……主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
在司徒允的记忆之中，陈平得知，此方世界，没有道丹境界，这就有些解释不通了。
那四条神龙法身，为何可以进来，还有，那天星宗弟子，甚至，那撕裂空间出现的巨手……
似乎，并不限制修为境界高的人进入啊。
“这事我知道的，听上任老爷说了，这里有无穷机缘，也有无数凶险，道基境界进来没有问题，但是，一旦明悟法则，炼成道丹，再进入三十六岛，就会与当地的法则冲突，要么一飞冲天，要么就会大祸临头。”
打开了话匣子，猴子说得唾沫四溅，似乎要在新主人面前表现一下，也不忌讳说起自己的丑事。
“百多年前，李玄机就偷偷跑到了戚山深处悟法，也不知得了什么好处，成就道丹之后，还把我们……”
“什么？”
陈平眼神微凛。
“你是说李玄机是在丙离岛成就的法则道丹？”
“肯定是，我决对不会看错，当初他还打不过我，被揍得满头包呢。那就是一个既爱装高手，水平又差劲的道基修士，鬼鬼祟祟的，对了，被小狐狸玩得痛哭流涕……”
怎么个玩法？
陈平不太好细问，要保持自家小老爷的面子，轻咳一声道：“然后呢，把那人的经历说说。”
“哦，那李玄机，虽然斗法本事不行，但不知为何，所修法门十分古怪，总是能够借势，让我们与黑莲殿的家伙斗了几场，然后就跑没影了……
听山里打柴的樵夫无意中说起，那家伙似乎弄出个什么天机家族，搞了个算尽苍生的名头，然后，就悟法成功，成就道丹。”
猴子声音有些发苦，后面的事情，不说陈平也是知道了。
无非就是李玄机又找上门去，大大折辱了一番猴子、狐狸等妖，并且，还下了禁制，每隔十年就要驱动惩罚。
当然，这符印下在猴子他们灵魂之上，不是吃了没事干。
而是想着，一旦有需要的时候，就立即发动，驱动他们做些事情。
就比如现在。
猴子这不就被赶着前来跟自己作对了。
“玄机印我能解。”
在陈平看来，猴子眉心那锁魂法印，想要解除其实不算难。
如果不懂得操作手法，那自然没以有办法。
但是，他在司徒允的记忆之中，学过这法门……
此时凭借着第八阶的灵魂力量，操控神识，轻而易举的就把玄机印解除掉。
一指莹光，点在猴子眉心。
看着那法印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猴子眼中含泪，长啸一声，当场就翻了十七八个跟头，一边跑一边嗷嗷长啸，开心极了。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金毛猴子先前说他还在幼生期，其实也没有说错，忽略体型的话，这其实就是一个小家伙。
“不对，听猴子说，这里有机缘，也有凶险……因此，一般人不敢来。
对应前面得到的消息，就可以明白，此方丙离岛，是属于星罗海域，被人为的分离成为一个个小世界，仿照古时王朝演化旧事……
做出这种事情的大能，显然并不是吃了没事干，而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而且，这人也没有把事情做绝，而是留了一线机缘在内，能够让人在这种环境之下悟道悟法，因此，这才是李玄机他们冒着极大风险，也要进入这里的原因。”
李玄机运气好，成功了。
司徒允等人运气不好，这么多年，连法则的影子也没有摸到，甚至，道基境后期，他都没有修到。
他不成功，不证明机缘就不存在了。
因此，北周王朝身后的黑莲岛高手，是有可能悟法成功，铸就法则道丹的，那朵黑莲花……
想到在水无影记忆中溯源夺运得到的消息，陈平心中微微变得焦虑了起来。
若是对方真的功成，悟法成功，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不担心凶险的出现，就如李玄机一样，有那么一段时间，可以在此方世界处理许多事情。
“那我岂不是要糟？”
一念至此，陈平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与大离王朝已经拼到决战的阶段了，按理来说，占据了此方世界三分之一地盘人口的北周王朝，此时最好的做法，其实就是拉一方打一方，再背后捅一刀。
这才符合黑莲教以及北周胡人折利益。
但奇怪的是，他们什么也不做，就如最公正的裁判似的，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这就有些不合理了。
“有，且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黑莲教那两位弟子，已经到达冲击十大真传弟子的最关键时刻。
也就是说，他们那黑莲即将花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因此，他们万万不想分心他顾，不想引起我的注意，只是在后方默默经营。说不定，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然发生了。”
想到这里，陈平再也不能忽视北方局势。
他明白，很可能，对方并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
“小月，加派人手，加大力度，渗透北面胡人，务必要查清楚，看看他背后黑莲教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这就办。”
一看陈平面色，姬明月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立即下达命令，处理此事。
这段时间，天心阁的大批人手，主要进攻大离玉京，先行渗透各城各府，朔方城那边稍微力量有些薄弱。
既然七哥亲自关注了，一定是有着很重要的事情发生，而且，还会对己方不利。
陈平安排下去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此时也想明白了。
既然李玄机悟法成功之后，还会悄悄的把伏波岛圣兽控制在手中，并且，布下棋子，把风云榜推起来，更是预留了风云阁和司徒家势力。
不问可知，他肯定是想细水长流，陆陆续续的从这个世界得到无穷好处。
李玄机能够这么做，黑莲岛那两位有心争夺十大真传的弟子，肯定也会是这般想法。
就算他们悟法成功，也一定想着把此方世界，控制在手中。
如此一来。
不管是大离王朝，还是自己这方，同样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非得清除掉不可。
所以，既然注定是敌人，逃不过对方算计攻击，那必须得知彼知己，提前做好应战准备。
至于对方会不会抢先悟法成功，成就法则道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抢时间了。
半由天意，半在人为吧。
看看谁能抢得先机？
“走，去看看那狐狸。”
猴子虽然自告奋勇的，抢着要去说服狐狸前来投降。
但是，陈平却不能让他这么做。
如果是在狐狸没有出手之前，就这么投降过来，当然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但是，崔虎臣的三万大军，已经被那狐狸弄得灰头土脸的，与空气作战，打了七八场，将近一月时间，不得寸进。
简直是被人耍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了。
被人这么耍上一通之后，还要靠着对方手下留情，放自己一马，才能过关……
陈平担心，崔虎臣等人，包括那支大军，都会不太好见人。
更严重点，甚至会失了军心军魂，就此沦为平庸。
这样就不太好了。
因此，他决定，亲自过去，帮他们出一口气。
告诉那三万大军，胜败乃兵家常事……
只要最后取得胜利，能够打崩对手。
前面再多屈辱，也可笑到最后，吐气扬眉。
……
前方果然黄沙漫天，尘土飞扬。
似乎两军交战正急，喊杀之声震荡苍穹。
崔虎臣紧皱眉头，调兵遣将，军士在旗帜指挥之下，阵式变幻，攻击防御如同行云流水。
而崔伯玉，更是杀得血染金甲，合一境中期的实力，都已经战至气喘吁吁，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面上，就如熊猫一样。
看到陈平领着一小股兵力出现，他拜见的时候，都是有气无力的。
“末将拜见王上，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王上勿罪。”
他此时已然眼神呆滞，想是疲倦得很了，看到陈平身边的一只体型殊异的金毛猴子，也只是眼神微微闪动，就已经不太在意。
‘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吗？看来被那狐狸折腾得不轻。’
陈平眼神奇异，看向崔虎臣，问道：“你们难道就没看出来，前方交战军队，全是虚幻，并非真实。”
在“弧光”境灵魂的驱使之下，陈平的神识何等强大。
此时仔细看去，就看到一团笼罩数十里的五颜六色光芒，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
像是一汪水潭，又像是一面圆镜，映照出出一幕幕可歌可泣的血战杀伐场面，让人颠倒迷醉，深陷其中，不得解脱。
说白了，崔虎臣麾下这三万兵将，只是在与空气作战，虚耗了力量，空掷了悲喜……
打来打去，筋疲神虚，自己把自己给累着了。
“哪里能够看不出来，但看出来也没用。”
崔虎臣苦笑道。
“王上请看。”
说着话，崔虎臣下令鸣金收兵。
三万步骑听到响声，立即后撤整顿，乌泱泱乱糟糟的，刚刚整顿好兵马，还没来得及扎营，耳中就听得蹄声如雷……
前方出现黑压压一片大离骑兵，身后战旗如火，兵甲林立。
对方竟然杀了过来。
这一次，无论崔虎臣下令还是不下令。
三万平王军，已经嘶吼着，咆哮着迎敌。
他们想停都停不下来，已经沉迷其中，不战，就会死。
你告诉他们是假的也没用。
刀砍到眼前，马蹄踏到身上之时，你敢不躲？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真做假时假成真，谁也不敢赌。
陈平甚至怀疑，交战之中，己方军马，被刀砍会痛，被杀死还会损伤到精神。
耳边听到若有若无的咯咯轻笑声。
“好一只狐狸。”
陈平看了看身旁面色不太好的猴子，呵呵轻笑道：“让我来会会她。”
……

第二百六十六章 雪狐归位，灵器升格
在众人视线中。
眼前数万大离骑兵，突然如同水波一般，扭曲了一几下，消失不见。
光影转换中，就化为一片连绵山林。
中有古树参天，奇花异草。
“咯咯”轻笑声，清晰传入耳中，似乎有着孩童在嬉戏玩闹，配着眼前景色，一见令人忘忧。
“这……”
三万平王军，齐齐长出一口气，全都软瘫下来。
四面八方响起轻微痛呼之声。
终于完事儿了啊。
事实上，打来打去的，就算是最愚钝的士卒，也早就发现了，与自己交锋厮杀的根本就不是真人。
但知道归知道。
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人不能违抗自身本能。
面对宛如真实的，砍到自己脑门的带血长刀，又有几人可以保持不动？
根本就不分不清真与假。
又有几人，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还能赌这柄要命的长刀不会真的伤到自己？
筋疲力尽，那是真的筋疲力尽。
面对怎么打也打不死的敌人，士气已经跌到了冰点，没人再想战下去。
好在，平王来了。
他安步当车，缓缓向前，那片军阵转瞬消散。
不过，看到无中生有般出现的山林，众人心里忍不住又担心起来。
“面对如此邪术，平王殿下不会有事吧？”
不但是崔虎臣以及所有兵将都这样想，随同陈平一起过来的韩小茹和姬明月，看着这恍若真实的景像，心里也开始没底起来。
‘你管这叫幻术，完全看不出来啊。’
韩小茹甚至走到山林边上，扯下一根小草，放到嘴里细细咀嚼，感受着满口腔炸开的草腥味中夹杂着的丝丝甘甜，眼神之中全是震撼之意。
“猴子，那狐狸到底有多强，你打得过它吗？”
姬明月一双细眉微微跳了跳，猛然问道。
她都不用去试，看韩小茹的表情就明白了，这幻术太真了，真得韩小茹都分辨出来。
自己根本就不用去试，就算是有着明月在天、星河观影的心境，也最多保证不会被幻术所伤，但是想要破去是不可能的。
看不破，就破不了。
精神力的级别决定的。
袁通傲然抬头道：“正面交战，骚狐狸可打不过我。”
完鸟，这话的意思是说，不正面交战，猴子就打不过对方。
想到这只金毛猴子刚开始时候的狂霸吊拽天，那种武艺，那种力量。
姬明月和韩小茹，也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了。
“不会在这里吃个大亏吧，似乎七哥没学过幻术的样子，很可能会中招。”
姬明月手掌一摊，一面镜子悄悄出现在手中。
镜子里可是存着七哥的两道强横攻击，若是事有不谐，到时候偷偷给那狐狸来一下狠的。
中没中招，陈平不知道。
刚刚踏入林中，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四周地，观看一下风景。
就感觉到心灵深处，似乎万念纷起，竟然无端端的想起了前尘往事。
他眼神微凛，心知对方的攻击来了，果然是从心灵方面发起……
“这是想打磕睡了，竟然直接来了个香香软软的枕头啊。”
陈平先是微微警惕，紧接着就自失一笑。
日寻夜寻的，自己不是正好差一门神识心灵攻击技能吗？
明明灵魂修为，已然达到了第八阶“弧光”境，远远超出了如今的气血和真元修行境界。
但偏偏限于没有厉害的攻击技能，从而导致这门优势，并没有发挥到最大。
真真是浪费了。
既然对面那头狐狸用出灵魂攻击技能，不管是什么分类，是攻击，是迷惑，还是幻术或者防御……
总而言之。
对自己来说，都是很好的学习对像。
就如在猴子身上发现的那门血脉技能“猿魔通天劲”一般，四大圣兽身上的法门真的非同小可。
可以说，是自己所遇到的，最厉害的法门了。
猴子只是练到精通境，就可以爆发出九倍爆发力。
想想就可以知道，这门专攻力量的攻击法门到底有多强，简直是很不科学。
猴子脑瓜子不算太过灵光，修了数百年，只是修到精通境，或许是悟性不太行吧，这也可以理解。
但是，自己不同啊，只要劫运点足够，甚至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把这门“猿魔通天劲”练到大成，甚至圆满。
到时候，会不会一出手，就把这片天空都打裂了。
想到猴子都有这么高端的技能。
那么，狐狸呢，同为沧龙印上面刻录的四大圣兽之一，擅长的看家本领，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那就让你来攻。”
一念及此，刚刚酝酿的‘破魂锥’缓缓散去。
陈平甚至把自己的心灵防御力也散开，主动接受这股极其隐晦的灵魂波动。
不管悟性强到什么境界。
悟法而学法，首先，总应该得体验一下技能效果。
才能从结果之中反推，把对方的技能学过来。
20点的悟性在身，陈平现在自信得很。
眼前微微一花。
陈平就发现，身周环境已经起了变化。
自己既不是身处战场之上，也不是身处山林之中。
而是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内。
熟悉只是因为，这是自己多少年来，一直魂牵梦萦时时想起的一个场景。
陌生就是，这场景已经很久很久未曾见过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着。
“心如，看看我给你打下的这面江山，这栋大楼，以及这片园区，以后全都属于我们，再没有谁能够阻挡咱们平安集团的崛起。
咱们可以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你说，先生男孩好，还是女孩要好。”
陈平站在一百零八层的落地玻璃前，伸手划出一个大大的半弧，笑着半转着脑袋，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却没有看清对方眼里含着泪光，从衣袖中滑落一柄小小手枪。
“嘭……”
子弹从后方，擦着陈平的心脏，穿胸而过。
这是八卦心法临时预警，陈平在最危机关头，稍稍晃了一下身体的结果。
“对不起。”
那女声带着哭腔，一边哭，还一边又要扣动扳机。
“你没有对不起谁？我挡了你们的路了。”
女孩也没发现，陈平的面色这一刻变得极为冰冷，显然是已经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
他的身体如同软泥一般塌陷下去，就像全身都没了骨头，伸手一扫，第二颗子弹带着硝烟气息，从他头发丝上掠过的同时，他的手已经从地毯下面，摸出一柄细长刺剑。
光芒微闪。
女孩娇好的面容，突然僵住。
低头看着胸口处直没入柄的长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似乎是不敢相信，陈平受了一枪打中心脏还能反击，又似乎不敢相信，陈平竟然会舍得下此辣手，一招夺命。
刚刚还畅想着一起生儿育女，原来都是假的吗？
女孩纯真的面容之上，闪过一丝怨毒，画面于此定格。
“好，很好的心灵法术呢，让我重新再炼一遍心灵。”陈平合眼睁眼之间，灵魂弧光大盛，生出丝丝电芒来。
林海深处，一只小巧雪白的狐狸，脑袋向后一仰，闷哼声中，碧眼流出鲜血，红红的小鼻子下面，也喷出血水来。
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点都不防御，我竟然攻不破他的心防，这位小老爷，有点厉害也。”
小狐狸尖脸上面，神奇的露出一丝不服气的表情。
两只狐爪重重挥动，画出奇异弧线来。
“爱别离，求不得……”
于是，陈平眼前光影再变。
这一次，陈平再不是身处那高楼大厦之上，而是身着舒适睡服，立身阔大庄园之中。
庄园里面，有着各种珍稀树种，长势良好，不远处，还有着一汪碧水，波平如镜，那是私人泳池。
这种环境下，最适合的当然不是什么打打杀杀，而是招呼着三五美人，共同戏水，才不负这大好春光。
可是，大煞风景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美人，甚至，庄园里的仆人花匠，都已经尖声惊呼着四处逃开，远处隐隐约约代专来枪炮声音。
在陈平的身前，一个面容憨厚，一脸正气的制服青年，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短枪，指着陈平。
院墙铁丝网被剪断的地方，左右前后，都有着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回头吧，平哥，你双手血腥，不能再错下去了，这些年来，你做的事情，怎么对得起郭家，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爷爷？”
年青人义正辞严的问道，握枪的手很稳，显然是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我怎么就对不起郭家，对不起爷爷了，柱子，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陈平眼里有着沉痛。
这是他的弟弟，亲弟弟。
当初考上最好的学校，家里还摆了三天酒，亲戚朋友个个都竖着大拇指夸赞。
爷爷那一天，也开了酒戒，喝得酩酊大醉。
父母亲的笑声，差点把三楼的屋瓦都掀翻。
如今，这位家中的骄傲，竟然拿枪对着自己……
他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拉着自己衣服，怯生生跟在身后屁颠屁颠的小孩。
他长大了。
“柱子，如果说，杀了一些个人渣，就有罪，那么，我不服。凭什么？”
陈平不在意全天下的人都认为自己有罪，每个人的立场，三观都不一样。
但是他万万不能接受，就连自家亲人，也认为自己有罪。
如果说，杀了那些该死一万倍的出生，自己反倒是有罪了，那么，有罪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定罪的人。
“本来事情也没什么，你逃了就逃了吧，为何要出手杀那些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都是好人啊，是奉命行事。”
憨厚青年痛心疾首，看着陈平的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亲哥哥，而是在看一个屠夫，刽子手。
“好一个奉命行事，你是说，只有握刀的人有错，那柄刀，并没有错是不是？”
陈平指了指四周足足八九个，长枪短炮远远围着自己的黑衣人，突然笑道：“他们是好人，那我就不是好人？
你见过拿枪指着好人的好人吗？还是说，我就该乖乖站着不还手，就这么被打死，才是正确的。”
陈平笑得凄凉。
憨厚青年耳麦之中，却已经听到一声命令。
“动手。”
火光溅射时，庄园之中那道身着睡袍的人影，却早就没了温文尔雅的模样，而是动如灵蛇，起高伏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柄短枪。
他枪法既准，身法又快，悍然反击之下，快得就如山间灵猿，院墙上黑衣人子弹击空的同时，眉心处，全都多出了一个血洞。
最后还站着的，就只有憨厚青年一人。
以及，耳麦中发出的惊呼声：“发生什么事了，罪犯伏法没有？”
“你还想开枪吗？还认为我有罪吗？”
陈平眼神渐渐变得冷漠。
看着已然射空子弹，全身颤抖的亲弟弟。
“不要一错再错了，哥……”
青年眼中落泪，嘶声吼道。
陈平叹了一口气，惨然笑道：“如果，天下人都认为我有罪，那么，我宁愿，错下去。”
他抬手一枪。
“啪……”
子弹击穿憨厚青年的眉心。
看着憨厚青年缓缓倒下，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四周景像突然已经崩塌。
庄园不见了。
山林自然也不见了。
远远看着，枯草荒原之上，一只雪白狐狸，嘴角喷血，啾啾尖叫着，向后狂逃。
而陈平却是站在原地，脑门处煞气滚滚，有如浓烟……
只过了一个呼吸，那煞气消失不见，陈平眉间大放明光，脑后甚至显现出一道光弧出来。
他咧嘴一笑，眼中闪着丝丝冷意：“逃得了吗？你这只小狐狸不乖哦。”
身形一晃，就到了白狐身后，腿影一闪，就踢中了小狐狸的后臀处。
踢得小狐狸“嗷”的一声痛叫，身体如同皮球一般，飞出百丈远。
陈平晃了晃身体，又化为虹光追了上去。
虽然是主动迎战对方的幻境，但是，挑起自己最伤怀，最难受的往事，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先前幻境之所以溃灭，当然是他的选择，与上辈子有了些许不同。
当年，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放了弟弟一马。
结果，过不了多久，就出现了大队人马围攻，这一次，连重武器都用上了。
弟弟正是引路人，是对面的得力干将。
对于上辈子身死一事，陈平觉得没什么好怨的，要怪，就怪自己心太软。
人心中的成见，有如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弟弟做错了什么？
那些黑衣人做错了什么？
所有人都没错。
自己也没错。
那么，错的是谁？
当然是，最后那舍不得射出的最后一粒子弹。
陈平杀弟证道。
心灵变得澄澈如水。
了无遗憾。
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壮大，竟是隐隐扩散，有着渗透龙元之中，融入肉躯之内的趋势。
这一次，再不是杂乱无章的灵魂映照，而是按照某种奇异的法则，在真元法力与肉躯之上，打下烙印。
[镜花水月]的幻术秘技，已然在他眼中没了隐秘，属性面板之上，除了[猿魔通天劲]入门的字样，又多了一行小字。
[镜花水月]入门。
这是个极珍贵，极难得的灵魂秘术。
比起那个就连属性面板都不稀得录入的[破魂锥]，也不知要强上多少个档次。
首先，陈平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其实是灵魂力量施放运转效率的区别。
如果说。
运转{破魂锥}攻击敌人的时候，十分魂力用出，只发挥一分效果。
那么，{镜花月月}技能，用出一分力，就能牵动天地灵机，自动参与，发挥出十分的效果来。
一进一退。
其中相差百倍威力。
所以，虽然有些恼火，这头小狐狸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但鉴于对方是真的给自己洗炼了灵魂，弥补了心灵破绽，让灵魂变得更强，甚至，还贡献了一门极好的攻击幻术的情况下。陈平并没有想要杀了狐狸。
而是想要狠狠的教训一下。
看这狐狸像是没有长大，那就是小孩子，小孩子成长过程中，怎能少了棍棒的参于呢？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是得好好教育教育。
这可不是报仇啊。
陈平这样想着，拳打脚踢的，揍得小狐狸哀哀求饶，最后落地一滚，化为一个五六岁的可爱小姑娘。
小姑娘豆大的眼泪停都停不住，流了下来。
臀部已经被踢肿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可爱的狐媚子尖脸，硬是被捧得肿成包子脸。
只余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可怜兮兮。
她也顾不得地上脏污，穿着洁白的小小道袍，连滚带爬的翻到陈平脚边，一把就抱住他的腿。
呜呜呜……
嚎啕大哭起来。
“老爷别打了，小雪知道错了，呜呜……”
“小雪好痛，老爷饶命。”
好吧。
陈平发现，自己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只狐狸果然厉害。
难怪先前猴子说起往事的时候，说过，当年李玄机刚刚见着它们的时候，还被这狐狸玩得欲仙欲死。
敢情，是这么一个玩法啊。
那幻术专攻人的心灵薄弱处，让人生出镜花水月，人生无常之感。
意志稍差的人，怕不是会被玩得痛哭流涕，当场自尽也不是怪事……
头一次，陈平觉得，李玄机对这小狐狸下了锁魂玄机印，还真的没下错。
不管束好，这家伙，岂不是会弄得天下大乱啊。
虽然见识过了狐狸的狡猾，不过，对方的“人类幼崽求饶术”的确是太强了。
陈平举起巴掌，几番作势，面对这可怜兮兮的六岁小女孩，再也揍不下去了。
对方化形之后这么小，看来又是一个长生种。
“归位吧。”
陈平掏出沧龙印，下令道。
他终于还是没有揍下去。
然后，小狐狸乖巧的化为一道白光，飞入沧龙印。
另一面就出现一个白光闪闪的狐狸影像。
这只狐狸双手合什，躬身跪拜着，眉眼中全是讨好。
“狡猾，太狡猾了，连幻出灵图来，都是这般乖巧。”
陈平哑然失笑。
感受到沧龙印气势再涨，似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有一种浩瀚沧凉的感觉，出现在掌心之中。
似乎自己托着的不再是一团灵光，而是一方水土，一片海洋。
“这……升格了。”
陈平心头大喜。
他可是听猴子袁通说过，沧龙印原本就是沧龙殿三件传承至宝之一，本来就是极厉害的法宝。
只不过，当年那一战打得太狠，把这件法宝给打得降格，连护法四圣兽都跑丢了。
此时借着找回两圣兽的机缘，灵器升格，变成法宝，威能自然会大上许多。
不过，到底还有何等妙用，得细细探查一番才行。
……

第二百六十七章 神武五重，再见伏波
劫运点+1084。
一道光影在脑海掠过。
陈平知道，猴子与狐狸，其实也算是一劫，终于算是过去了。
虽然看起来，有惊无险的，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事情不能这样想。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劫数，渡过了就是好运，渡不过，就是大劫。别看猴子和狐狸阻路只是受到玄机锁魂印的影响，若是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压服它们，事情的发展恐怕会急转直下，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有了足够的实力，又有着“伏波岛一脉正统”的大义名份，这两头护法圣兽，自然而然臣服，再也不敢有二心。
陈平也没有多为难这个名叫香雪的小狐狸，当然不只是因为对方的“人类幼崽求饶术”比较厉害。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今乃是用人之际，对方又没有跟自己这方结下血仇，待到韩小茹和姬明月两女看到香雪狐的原形之后，就抢着来抱，对这只身上泛着奇异香味的小狐狸爱不释手的时候，陈平更加没有下手的心思了。
“大军启程，趁胜追击，破万兽关，平定四府之地。”
陈平一声令下。
这一次，再不用他多说。
凤元图和原秋等人已经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
攻城掠地一事，地盘倒也罢了，人心最是重要。
每下一城，宣读治政方略，仁政颁布之后，地方百姓，差不多就可以归心了。
面对冥顽不灵的一些富商大户，那自然是辣手无情，谁的面子都不给。
短短二十余日，六十余城，被四十万大军分成六路兵马，横扫拿下，大军逼近升龙关。
破此关卡，前方就是玉京地带。
到了此时，可以说，大离王朝基本上已是半数易主。
陈平拿出沧龙印看了看，发现，自己麾下势力，竟然成了这片土地上占据地盘最广阔的势力。
而此时，北周方面，却是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已经安守地盘，心满意足，全无半点进取之心。
“这肯定是假相。”
陈平冷然笑道，吩咐了姬明月帮自己护法之后，先是祭出沧龙印细细查看了一番四周的局势，再来想着提升境界修为的事情。
沧龙印这件跟随自己已经许久的宝物，经过两次妖兽回归之后，就开始升格，刚开始的时候，灵性就如沉睡一般，感觉不出有什么太多不同。
只是拿起来砸人的威力要大上许多。
这当然不配它身为法宝的身份。
二十天过去，这件法宝终于再一次有了动静。
在陈平的心灵感应之中。
那沉睡的灵性，似乎从大梦之中醒来，对自己露出了亲近孺慕的感觉。
就如同怀胎十月，生出了一个小宝宝一般的感觉。
陈平大感奇异，很是试验了一番，随口取了一个“小沧”的名字，感受到那股灵性兴奋雀跃之意，会心一笑之间，吩咐道：“看看这个天下。”
眼前光幕弹出，显现出来的地图再非那种各种颜色示意的图案，而是如同真实一般的图像。
图案和图像，一字之别，其中内含的技术含量，何止有着百倍差距。
“好宝贝。”
陈平啧啧赞叹着。
看着眼前仿佛高清电影画面一般的图像，心中全是震撼。
这世界的法宝，就不要去深究原理。
完全是不可思议。
“不但能显现我所控制的地盘画面，能看到人物和建筑，风景和防卫，还能看出人心向背，是否心向于我。”
陈平心念闪动着，从江东到江南，从西南到西北，目光在自家势力地盘上一一掠过，神识凝聚，就看向一处。
果然，沧龙印光幕如同有着智慧一般的，把那图像放大，那是韩无伤的身影。
此时的韩无伤已是合一境初期，练成了真罡琉璃身，魁梧身形，颇有些渊停岳峙的感觉。
若非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单看他此时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凭借气势，威逼一城的声威凛凛，决然不会有人想到在九年前就是混元剑宗一个不得志的普通弟子。
而在一年多前，就是一个专心陪伴妻女，受人攻击侮辱，都会陪着笑脸的老实人。
韩无伤一剑斩出。
金焰滔天，血罡如浪。
轰……
庞山城城门破碎，吊桥落下。
他压着马速缓缓进城，城头数千官兵，竟然无有一人胆敢放箭，全都心惊胆寒。
“反抗者，杀，降者免死。”
韩无伤一声令下。
身后数千骑卒如滔滔洪水冲进城池，转眼就拿下一城。
“天命在我，人心转变，只在须臾。”
轰……
在陈平的视线之中，本是红艳如火般的城池色泽，里面二十余万红点，从韩无伤大军进城之后，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很快就有十余万点代表着百姓的光点，变成了碧蓝色泽。
这自然是城头转换大王旗，人心也跟着变了。
陈平目光锁定一处，那里刚刚有几个红点，转变为蓝色光点。
视线靠近，就看到一处平房之中，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正在紧张的商议。
其中一个老实巴交的男子，叹了一口气，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沉声道：“平王殿下大军入城，还纠结什么忠义两全，我呸。大离王朝这些年来又给了咱们什么好处？老大和老二，在今春双双饿死，衙门狗官不但不开仓赈济我等，反而配合着城内几家大户哄抬粮价……”
“是，反了。”
“平王殿下宅心仁厚，南方传来消息，听说他家治下，从无饿死之鬼，投他正当其时。”
“收税七成或许很重，但是，却没有其他摊派，平王殿下更是承诺永不加赋，开恳荒地，更是七成在我，此事做得。”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把我们当人看啊，但逢灾荒，是真的能够养着我们不饿死。”
随着夫妇两人下定决心。
拿着锄头冲出屋来，立即，有千千万万家庭，也跟着冲了出来，打起了“喜迎王师”的旗号。
结果呢，韩无伤，只是寥寥出手数次，清除了几个“硬骨头”，县衙以及各家大户，竟然被城中百姓自个人全部攻破。
“民意如火，可燃天地。”
陈平收回目光，看向四面八方，他终于明白了沧龙印“镇运”的功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印印下，自家地盘不说固若金汤，但是，人心飞速凝聚，气运生发。
而且，一旦有变，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在印光笼罩之下，再无反复。
“难怪世间传闻，得沧龙印者得天下。”
有这东西在手里，就算是拴一条狗坐在王位之上，也不可能打败仗嘛。
当然，首先得高层力量不弱于人。
这就涉及到沧龙印升格为法宝之后的另一个功能了。
在自家地盘之外，那些看不太清楚的地方，也能大致感应出其中威胁。
比如，玉京方向，陈平就看到六个巨大红点，其中有一个红点，远胜其他五个。
而且，这个红色光点，正飞速朝着升龙官扑来。
视线触及，给自己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至少与我同境界，甚至修为远在我之上，到底是谁？”
陈平想起前面两关的黄申公和佘青，以及袁通和香雪狐，心里大概能猜到，可能又是那伏魔九殿皇极殿姬海弄出来的玩意。
“只要过得此关，前路一片坦途，玉京城，已然技穷矣。”
陈平看过一眼，就不再多瞧。
不是自家地盘，也只能看个大概，心是有数就行。
倒是北面。
果然如自己所料，那里两点红光，已然腾腾起焰，那片巨大的漆黑地盘，似乎化为一张妖魔巨口，缓缓生成，想要把自家地盘一口吞下。
“时间已然不多了，看来，得加快速度，把玉京城拿下，把大离王朝所有土地转化，集无穷气运，再与北周决一生死。”
“北面是这样，那极南方位呢？”
看过北面形势之后，陈平又有点好奇，再看去，就看到南方海域，竟然像是缺了一块，又仿佛是蒙着一层细纱，怎么也看不清楚。
“那里应该就是紫竹林了，看来，并不仅仅只是几个普通神武境那么简单。紫竹林的底蕴，深不可测。”
至于东面伏波岛方向。
不出所料，陈平甚至没有发现，那里有什么能量反应。
“果然还是没落了啊。”
他叹息一声。
看看随着地盘增加，气运已然足够，于是不再耽搁。
“运转，蛰龙经，气运炼法。”
蛰龙经早早的就修到圆满境界。
对陈平来说，提升神武境的修为，只要不遇到大境界瓶颈，气运足够的话，增长修为的速度，就如坐飞机一般的，并没有太多难度。
这只是一个积累过程而已。
浩大气运洪流，不知从什么渠道出现，一股脑涌入身体，化为龙元，凝聚成液滴。
一滴、两滴、三滴……
直至百滴千滴。
陈平只感觉身体一震，又有数十上百关窍轰然开启，青翠欲滴的真龙法身，变得更凝实了三分。
一股巨大力量反补血肉之躯，开窍通脉，蕴神化气，整个生命的本质，又跃升了一大截。
力量增强。
神意增加。
龙元品质再次提升。
一点一滴的变化，最后化为滔滔洪浪，冲破一个小小关卡。
“神武五重……”
感受到身体内外，那种磅礴汹涌的能量，陈平捏了捏手掌，轻轻抚摸着被凝聚成一条恍如真正生灵的真龙法体，心中就很是满意。
“又变强了啊。”
“法身的从虚到实，不断蜕变，最后修成，估计就是化为真正的神兽。”
“不过，现在的法身，其实只是一种投影，炼就真形，修假成真，全是气运龙力凝聚而成，当然是远远比不上真正的神兽万一。”
到了这个境界，真龙法身眼看着，离大成也不远了。
他终于看明白了这门蛰龙经到底是怎么一门秘法了。
此龙非彼龙。
当然并不是从上古时期走到如今的真正神龙。
而是以人心气运凝聚出一股万民心念龙力，再以这种假龙之力，无中生有的炼成真正的龙力。
事实上，道基境界，也炼不成真正的龙力。
只不过，是向着那个方向蜕变而已。
“真说起来，这其实就是以意炼形，以形统气，再以气化神，融神入体，最后感悟法则……”
“因此，道基或者神武境界，其实就是在打根基。”
“铸就无双根基，领悟法则，或从血脉内求，或向天地外求，壮大魂识，以求长生久视。”
“下一步，应该是炼法则入体，融入精血和法力之中，形成法则道体……”
想到这里，陈平就知道，从“溯源夺运”之中得到的一些消息，那些结丹之辈，到底结的是什么丹了。
不管是血丹，还是气丹，吸纳全身精气神之后，明悟一条法则，统管圆融，形如鸡子，就是法则道丹。
至于其中高下之分，陈平现如今得到的一些知识不够，暂时还看不分明。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在神武境界，根基越厚，聚拢的法则力量也越是强大，结成的道丹也更厉害。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
就是这个道理了。
……
“区区道基五重，真龙法身都未曾成就圆满，也敢坏我大离根基，真是大胆。”
当陈平率领麾下四十万大军，兵临升龙关下。
就见到关上旆旗林立，将领一字铺开，林立成排。
前方一位身着凤冠，面色冰冷，眼神之中全是睥睨之色的女人，正冷笑开口。
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却是落入关内关外，数十万军民百姓耳中，字字句句都清晰如在耳边，更是给人巨大的压迫力量。
这种压迫并非来自心灵。
而来自四面天空云卷云舒，元气波动。
似乎随着她的一声号令，这天地元气，就会化为狂雷暴雨，倾盆而下。
“龙王法身，道基九重，或者是十重？”
陈平倒是没有在意这女人的语气是不是不礼貌。
都已经打到了升龙关下，只要破得此关，身后就是一马平川，玉京城一日可下。
这种情况下，双方已然没有退却的机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小辈倒是有点见识，给你一个机会，跪地乞降，乖乖让我布下禁制，替我大离征战三百年，就放你自由，如何？”
凤冠女子轻笑一声，微微有些得意。
世人都知道，道基九重之后，就可以尝试融法则入道，结成法则道丹。
但若是不得真传，如果真的道基九重就开始入道结丹，结出来的道丹，再好也只不过是下三品，世称杂丹。
而她紫云尊者，得玄奥传承，自然是看不上这种杂丹品流，不说达到道基十二重圆满，结成一品道丹，就算练到十一重再来入道，至少也能成就上三品道丹。
面对眼前这位道基五重，连真龙法身都没圆满的后辈，她哪里会看在眼里。
陈平一听此言，不怒反笑：“这样说来，你应该就是那位吃里扒外，把伏波岛都卖给姬海的紫云仙子了，啧啧，伏波岛也不知是全体眼瞎，还是怎么，竟然收了你这么一个弟子。”
姬海乘龙，白日飞升的传说，可是在大离民间流传了几百年之久，一时传为美谈。
天下百姓，无不津津乐道，觉得姬海此人，的确是不世之才。
但若是站在伏波岛的立场来看这事，就有些不太好说了。
这是把祖宗基业硬生生的喂给旁人。
“恋爱脑”真的有些恐怖。
不但能败家，能丧国，更能灭派。
“掌嘴。”
紫云龙女猛然面色大变，厉声叱道。
身周风起云涌，陡然出现一只巨大金黄龙爪，遮天盖日般，向着陈平方向轰然落下。
光影转换之中，龙爪刚刚出现在空中，城上城下，所有人全都心意沮丧，就如看见天灾一般，动弹不得。
“不见得境界高就力量大的，想要拿下我，不如下来比划比划。”
陈平一声长笑，也不待那金黄龙爪落下。
抢先已是一拳轰出。
这拳头刚打出时，还是平平无奇。
当他手臂伸直。
身前十丈空处，就层层叠叠，出现九道波纹，数十万大军前方空处，虚空变成漆黑一片，所有灵气、元气全都被打爆掉。
十里晴空，变成黑夜。
“啵……”
轻响声中，那金黄龙爪与那硕大拳印一碰，就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猿魔通天劲”实在是神奇无比。
陈平就算舍不得花费劫运点提升这门秘技，凭借着高达20点的悟性，在这大半个月时间之中，也修到了精通境界。
此时一出手，就是九倍力道爆发。
他本身天赋神力，每跨一个境界，就得到常人三倍增幅，随意出手，已然达到三百余万斤力量。
此时再是九倍爆发，简直就不再像个人类，而是原地出现一头洪荒巨兽一般，打得天空都爆碎了。
的确，陈平这时才有资格说一声，境界不代表什么，什么也不是。
真正打起来，看的还是力量和反应。
或许，对面那紫云龙女真元法力，在他百倍之上，但是，若说硬碰硬，还真不定谁赢谁输。
“很好，那一滴真龙宝血果然在你身上，还融入了血脉之中，萧琳那贱脾早就有了私心，实在是该死。”
紫云龙女看到陈平这一拳爆发，威势无俦。头一次眉毛狂跳了下，本应该勃然大怒的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双手向后一抓，就抓出两个女子。
左手握着咽喉的，是一个身形委顿，白衣如雪，身上肩头还穿着黑铁锁链的白衣女子，女子身上星星点点的有着血污，面上却是没有丝毫惊怕，只是费力的扭着头看向城下的陈平，眼神惊喜又悲伤。
而紫云龙女右手握着的那个女子，陈平就很熟悉了，此女一身青衣，看起来二十来岁，眼中全是愤怒，身形挣扎不停。
正是魏伏波。
“紫云，你如此作派，对得起秋雨真人吗？就不怕日后报应临头？”
伏波仙子大声叫道。
……

第二百六十八章 紫云身殒，姬海狂怒
“报应临头，此方世界，天意在我，又哪里来的报应？
青鸾，你毕竟根脚太浅，只是杂血灵禽修练，脑子不太灵光，胡里胡涂得很。”
紫云龙女两只手掐在萧琳和魏伏小以的脖颈之上，看那纤纤玉手，像是软绵无力。
但谁都知道，修练蛰龙经起家的炼体修士，肉躯力量再差也有着数十万斤，一双手称之为钢筋铁骨，那是在侮辱她了。
只要加力捏下去，被禁制修为法力，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两女，怕不是会碎成齑粉。
“再给你一次机会，陈平，你也不想见着你家娘亲与小姨，就这么身魂俱灭，死在你的身前吧？
跪地，臣服，让我抽了你的真龙血，再来考虑留尔等一命。”
咻……
城上城下，数十万人，同时心中发冷。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紫云龙女不但手段狠辣，不拘小节至极，而且，还是心有所图。
明明修为奇高，气势强到可以碾压对面，但就是不动手，她自然有着目的，原来，那位平王殿下身上，真的有着真龙血这种传说中的宝物。
韩小茹和姬明月等人，恨得牙齿痒痒。
但是，陈平未动，她们自然也没有半分动静。
这么久以来，她们习惯了陈平化不可能为可能，创出诸般奇迹来。
此时未得命令，心中自然存了些希望。
猴子左瞅瞅，右瞅瞅，倒是有心想要为这位新认的小老爷拼上一拼，却也担心坏了陈平的大事。
自家娘老子都在对方的手里捏着，事情不太好办啊。
毕竟，城头之上，虚虚站立半空的那个紫衣女子，看上去白净秀美，实际气息凶悍无比。
猴子估摸着，自己真的冲上前去动手，八成是打不过的。
三招两式，就会被对方打成死猴，那就不太好玩了。
小狐狸香雪，此时仍然保持着狐狸形状，一双碧色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着，若有所思的看向陈平，看样子是在期待着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当初在镜花水月幻阵之中，陈平不但看破阵法，更是以身试法，硬生生的把那道镜花水月秘技学了去，还用在自己身上。
偏偏，对方明明只是对阵之时初初学会，却反而以法破法，打得自己溃不成军。
差一点，没把灵魂崩散了。
若非如此，小狐狸也不会跪得那么干脆。
直接投降到底，一丝侥幸也无。
因为，连最擅长的方面，也被对方比过去了，碾压得渣渣都不剩，那还有什么好斗的？
唯一的生路，当然是早早臣服，无有二心。
但话又说回来，跟着这么一个前途远大，悟性惊天的主子，可能，并不是什么坏事。
或许还是上好的机缘也不一定。
“用啊，快用啊……”
小狐狸饱含期待，却看到陈平仍然笑吟吟的不慌不忙说话，心里快要急死。
她很想知道，当初对方是怎么用出镜花水月，怎么让自己反噬的？
陈平如果知道小狐狸的想法，肯定会再抓住这只小狐狸，狠狠的再揍一顿。
然后告诉她，生死存亡之际，危急关头，攻击的时候，让对方发现，还要生出预兆来，那岂不是脑子进水。
旁人眼中，他只是笑道：“紫云，想要真龙血，还是那句话，你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胜了就给你，玩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可是没什么用处的。”
他说到这里，在众人面色大变的时候，猛然摇头说道：“我真佩服你的愚蠢，前面两关处处阻碍，你说我会不会防着你这种手段，又岂会授人以柄，把自家亲人，留给你来杀害。”
紫云龙女嘴角微撇，嘴角泛起嘲讽。
攻心之计？
这是老娘玩剩下的。
想到这里，她双手就要加力。
耳中又听到一声轻笑：“你再看看，你抓住的是谁，快杀吧，我都等不及了。”
紫云手中金黄龙元刚刚汇聚，就要发力捏碎两人，突然心中一颤，再也捏不下去了。
她分明看到，右手之中捏着的却是头戴平天冠，身着黑色九龙服饰的姬长寿，是自己不知多少代的重重重孙子。
而左手之中呢，更不是旁人。
而是那一年，自己含着热泪，亲手施出“寒螭往生术”邪门奇功，冰封起来的亲生宝贝儿子姬求仙。
‘仙儿不是还冻在玉京北辰殿地宫之中吗？这么多年一直抽取气运维持生机，准备等到哪一天，有能力了搞到一颗乾元换骨丹，彻底改换根骨血脉，突破道基延寿，怎么会在这里？’
紫云看着手掌之中捏着的自家在此方世界唯一牵绊至深，难以割舍的亲儿子。
一时之间，脑海一片空白。
“不好，是幻术。”
她手一松又紧，心中多了一丝清明。
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无边疑惑，坚信自己决对不会做错，更不会错把自家儿子带了出来。
紫云不但出手迟疑，神情愣住，甚至连神意锁定也做不到了……被捏在手里的萧琳，却是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
与魏伏波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轰……
被一直压制的真龙法身，突然变得血红一片，眉心熊熊金焰燃烧。
整个身体就如即将爆发的一团地心烈焰，一瞬间就要燃成灰烬。
虚垂在身侧的右手，也化为剑指，一股远远超越她本来境界的能量汇聚。
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魏伏波也跟着同时燃烧灵魂，激发精血，就要用出绝命一击。
虽然被禁制住，被控魂锁身，但是，有一种情况下，却是可以临时爆发出搏命一击。
这一招[沧龙舍身术]陈平其实是知道的。
当初[溯源夺运]之时，在姬长风的记忆里听到过。
十八年前，姬棠谋算萧琳，突然发动攻击，首先就是动用锁龙台，防的自然是萧琳的[沧龙舍身术]。
一般情况下，只要被锁龙台锁住，或者被同等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高手制住神魂肉躯，别说气血，连魂识都运转不起来，也谈不上舍身不舍身。
但是，此时的紫云龙女竟然奇异的走神，撤去了镇压在她们身上的神识。
这就找到机会了。
“唉……”
两人感觉生命飞速流失，气息也狂涨壮大，正要发出搏命一击。
耳中却突然听到一声叹息。
“需要你们燃魂搏命，那我岂不是很失败？”
陈平无奈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萧琳和魏伏波，两人发现，自己两人刚刚攻出去的身形，又退了回来。
什么燃魂术，什么舍身术，完全不存在。
自己两人仍然好好的，好像刚刚在不甘绝望，毅然决然的出手，全是一场梦幻。
而眼前的真实景像，却是握住自己两人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然齐肩斩落，脱离了紫云龙女的身体。
一道金虹，此时才映入眼帘。
[镜花水月]
紫云龙女这才反应过来，剧痛入心。
尖叫着再顾不得出手斩杀萧琳、魏伏波两人，她知道已经来不及。
更知道，那道须臾间斩断自己双手的金虹到底是什么。
能快到自己反应不过来，并且，对方还生怕激起自己的生死感应，没有直接斩首，就是为了救下萧琳两人。
算计如此精微……
无论是灵魂攻击，还是御剑层次，远远不是自己比拟的。
更让人心惊的是，对方无声无息之中发动攻击……并且，还思虑缜密，不留一丝破绽，肯定还有后手。
因此，紫云龙女第一件事，就是樱唇微吐，一道剑光从嘴里吐了出来，化为一点虹光。
紫云龙女其实也是一个天才。
这么多年来，她的光彩，虽然一直被姬海所掩盖，但是，没人会怀疑她的天赋才华。
在大部分资源都供应姬海的情况下，她还能修成龙王法身圆满，更练成剑光化虹的剑术……
数百年前，若非她鼎力相助，姬海也不可能把伏波岛生生吞下，打出大离八百年天下的根基。
能以下克上，把自家重伤闭关的师尊都坑死，能让姬棠对她这个皇嫂敬畏有加，不敢半句违逆，可想而知，她的心性和本领。
她的应对，不可谓不正确，不过，还是低估了对手。
先机已失，判断错误，代价，是她万万不可承受的。
紫云身形如同光影般闪动，如瞬移般一掠百丈，腾起高空，身周云雾升腾。
不过，腾空而起的，却只是她的身子，脑袋却是已经留在原处。
在那一剑光虹斩过的余晕一旁。
紫云刚刚腾空而起，再无余暇针对萧琳二人动手的同时，空气中一道波纹，无声无息闪过，已然斩断了她的脖颈。
“分光化影，好剑法。”
紫云此时已然恨得咬牙切齿。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脑袋恶狠狠的骂了出来，那颗脑袋和无头躯体同时燃起火光。
化为一具分成两半的傀儡娃娃。
“替死魂偶？”
陈平惊咦一声，身形原地一晃，就化为一道细细雷光，追着虚淡影子，直冲天幕而去。
骤然突袭之下，他已经拿出了全身本领。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对方身上，竟然还藏着替死宝具。
这一下有了防备，又一门心思逃跑，就很难搞。
紫云身形在半空之中闪现，一闪就是数百丈，快得肉眼难见。
这显然是“云龙九现”术，已然修到精通境界，甚至修到了大成。
身形变化方位之快，就算是以自己的化虹剑术，在这等离远了的情况下，也不敢说就能拦截得住。
他想也不想，化为风雷，遁入虚空之中，前脚后脚急追。
这女人心狠手狠，保命本领也强，甚至，连御剑术的级别也很高，真让她走脱，下次做好更完备的准备，想要杀死就更加艰难。
而且，从她这身本事，可以猜想得到，她背后的姬海到底有多难缠。
事实证明，云龙九现这门飞行法术，在交战之中闪转腾挪，的确是让人难以捉摸，精妙至极。
至少，攻击的时候，能够处处占尽先机。
连陈平也不得不叹息一声，自己的身法有些不如。
但是，再怎么看，这门身法并不是很好的逃跑遁法，跑长途比起小风雷遁，却还是差了一点火候，术业有专攻，就是如此。
陈平干脆撤了防御，全力发动小风雷遁，追了个首尾相接。
眼前得前方隐隐有着罡风流火，他眼神一动，眉间金光大放，思维神识，以超越元气传递的速度，已然没入紫云心灵。
“姬海，不要离开我。”
紫云突然张口发出一声惨叫。
明明全力向前空闪，结果，好像是方向没找准，竟然向着陈平方位闪了过来。
她眼神一个迷糊，面上刚刚显现出丝丝哀伤，猛然又变得惊怒交集。
“该死。”
又中招了。
她身形狂退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真到了极端危险的境地之时，她也不会没有一拼生死的血勇。
数十年来，跟着姬海闯秘境，战强敌，血战至少十余场，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在全无背景的情况下，汇集齐全姬海突破道丹的资源。
此时一剑虹光。
剑光蜿蜒曲折，不知其起处，也不知其落点何方。
天龙剑法，取天意缥缈，难测难寻之真意。
出剑之时剑虹游走，如神龙飞天，见首不见尾。
虽然每一次与敌激战之时，这门剑术，以及自己剑气化虹的剑光，都能够建功。
但是，紫云龙女知道，这一次万万不同。
她完全想不明白。
为何一个出生还不到二十年的后辈，竟然会练出如此诡异强大的灵魂攻击，而且，还练成了剑虹分光的剑术。
当……
一声清越剑鸣声中。
紫云看到自己的紫色飞云剑被一柄玉色灵剑拦截，溅起丝丝火光烈焰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捏碎了胸前的一块小小玉牌。
玉牌炸开一团火光，紫云龙女的身影由实化虚，半空之中，显出一层无形无相的光网出来。
那光网刚刚出现，就裂开一道口子，紫云身形化为流光，一穿而过。
啪嗒……
秀美丰润的躯体，穿过此界隔膜之后，在半空停了停，鲜血如同喷泉般，猛然从她的脖颈溅射开来。
一颗脑袋缓缓滑落，与她的肉躯无力坠落。
“不……”
远处静坐云海飞舟甲板之上的一个青袍人，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一幕，嘴里发出一声咆哮，震得虚空无数雷霆轰鸣炸裂。
青袍人眼中流出血泪，一晃到了紫云龙女的身边，抱住她软垂的身体，神念一探，就发现，紫云龙女的肉身已然被彻底摧毁，龙元剑气霸烈无匹，循经伐脉，破碎道基，斩断生机。
最可怖的，还是这股剑元力里面，竟然有着一股道丹层次的神意，带着一种明月朗照，伤一点而破全部的破坏力量。
紫云龙女不但肉身损毁，救不回来，灵魂也崩碎了一半，再慢上半分，就会长久消散。
“我不会让你死的。”
姬海又眼血红，伸手一抹，从无名指碧绿戒指里面，取出一根紫光耀耀的木头，伸手掐诀，收拢魂力，把紫云龙女残魂收拢，打入养魂木中。
做完这事，他闷哼一声，气怒难消，全身震荡着，猛然一掌压落。
嗡……
四面百里虚空，同时狂震，无数雷电罡焰汇拢，化为一只巨大手掌，掌纹森森，轰然压落。
陈平心念一动，游走虚空，分光化影，无形无状的九道剑光，汇成一股，再化为光丸，被他一口吞下。
正想化为风雷遁回升龙关上。
陡然全身一冷，宛如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全身鸡皮都起来了。
还没等他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眼前虚空上面，出现一张连天接地，宛如天幕一般的细密光网。
那光网突然出现，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生生压得塌陷，重重向着自己身体轰来。
同一时间，一股杀意，从不知多远的虚空之中，传到自己的心里。
硕大无朋的手掌印停住，终于还是撼动不了光网。
他隐隐听到一声愤怒至极的吼叫，“陈平，你有胆子出来。”
事实证明对方这种做法，其实是无能狂怒的一种行为。
“你有胆子，进来。”
陈平呵呵笑道。
剑光修行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之中，神意融入剑光之中，就如多长了另外一双眼睛。
当然明白，那紫云龙女在中了自己一招“水月镜光”之后，无奈拼剑，结果呢，在分光化影的诡异剑术之下，丝毫抵抗能力也没有。
更是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在道基境界，无论肉身修行到什么样的境界，都挡不住灵器宝剑一击。
替身傀儡，毕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能随身带着一个，已经算是紫云身家极为丰厚，第二次被斩杀的时候，终于，也再没谁能救得了她。
只不过，唯一可惜的是，陈平出剑之时，紫云龙女已然激发了传送离开的玉佩，并没能亲自检视自己的胜利果实。
“头颅被斩断，肉身被剑元彻底摧毁崩裂，应该是救不回了。”
陈平看不到对面的情形，大概也猜到了紫云龙女的情况。
灵魂很可能会被救回来一些，不过，道基层次也没有什么夺舍转生的能力，甚至，连法则道丹层次的灵魂，也没有这个本事。
“我倒是好奇了，姬海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她救回？多半会是演上一曲人鬼情未了。”
眼睁睁的看着自身爱人，阴寿耗尽，灵魂消散。
这种感觉，想必会很酸爽。
唯一值得顾虑的是，这一次是真的把姬海给得罪死了。
如果不出意料，对方虽然是进不来。
但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在此方世界外面死死盯着。
这倒是个问是。
不过，这毕竟是以后的事情了，暂时无须考虑。
陈平回头望望那隐藏着法则光网的虚空处，冷笑一声，转身就回到城墙之上。
对于懂得飞行的神武境修者来说，城墙修得再高，其实也没什么卵用。
……

第二百六十九章 破釜沉舟，兵贵神速
陈平还以为。
身为姬家亲信，紧守玉京门户的升龙关主将，定然会挥军反扑，尽起精锐，拼到最后一刻。
却没想到，随着他落在关墙之上，那位看上去修为达到合一境后期，并被称为大离柱石的“不破龙台”程沐程光武将军，早就五体投地，拜倒在关城。
“末将光武，日盼夜盼，总算盼来王爷御驾。关内百姓苦姬家已久……”
这老家伙。
陈平终于明白了。
为何大离王朝三百余年江山，八位柱国将军，死的死，流的流放，子孙也多有不成器者。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开国的功臣，也渐渐的就已经消失在朝堂之后，可这位程将军，却不但继承父祖余烈，更是越混越好，到了元贞朝，更是爬到了三军元帅，升龙关镇守的位置之上。
可以说，除了玉京城中的御林大都督，玉京四周兵马，以他为尊。
不能说惯会见风使舵的人就没有本事，只不过，这人太精明了，腰杆太软了些，就难免让人不太放心。
今日我势大，他会第一时间投我，他日若是我势弱，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投靠敌人。
就是这么个道理。
“等等，本王可是见到你先前跟随紫云龙女，状甚恭敬。”
陈平面色一沉，不等程沐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问道。
“末将也是不得已啊，紫云妖后势大，我等若是不从，她举手之间，就能把我等打成齑粉，不过，末将亦非无功，太后他老人家与伏波仙子来到关内之后，末将也是侍奉殷勤，不敢丝毫失礼。”
程沐白发微微颤抖，额头汗水流成了小溪，把他的白胡子都打湿了。
可是，老家伙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很怕，甚至不敢伸手把面上汗水给擦拭掉。
太后？
陈平神情微愣，好悬没反应过来。
这称呼的是谁？
想了想，才明白这位程老将军是在拍自己马屁呢。
他嘴里的太后，当然并不是什么紫云龙女，而是萧琳，也就是这个身体的亲身母亲，萧后。
萧琳既然可称太后，那么，她唯一的子嗣，也就是自己，那岂不就是皇帝陛下。
“有趣。”
陈平看着程沐，眼神幽深难测。
旁边就响起一声叹息。
“饶他一命吧，先前的是多亏他进言，才让我俩少些折辱。”
萧琳自从陈平上到城墙之上后，就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眼睛都不眨。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看着看着，就又流下泪来。
想要近前，却又不敢。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初还是小小的一团，被魏伏波抱着远走，时隔十八年，才终于相见。
那凄凉离别的情景，似乎还在昨日。
可再见之时，已经长成大人，一身本事，甚至强到，能把紫云龙女也直接干掉了。
简直是白云苍狗，世事变幻玄奇。
莫过于此。
一时间，萧琳心中百感交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此时见着他心下为难，忍不住就开口插言。
“既然母后求情，那就饶他一命。”
陈平开口笑道。
笑容温暖，眼圈都微微变红。
看向萧琳。
他本来以为，自己后世而来，这具身体的一些恩怨纠缠，本就与己无关，甚至在之前，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具身体的亲身母亲。
等见面了，就发现，其实自己是多想了。
肉身和灵魂，其实是二而一，一而二的事情。
血脉本能的亲近，在他的灵魂感应之中，更是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其实，他也不想强行压制这种亲近感觉。
顺其自然就挺好。
事实上，他明白，自己是打心眼深处，已经早早的认可了这位血脉上的母亲。
当初在“溯源夺运”姬长风，附体观瞧那一段过往之时，他就知道了，这位“萧后”，本来并不至于一败涂地。
她的真龙法身境界，甚至还远在姬棠之上，再加上比她弱一点的神武境高手青鸾，也就是伏波仙子的相助，无论如何，姬家老老小小，是打不过她的。
只要她狠得下心，不顾忌腹内胎儿的成长。
剧烈战斗，会动了胎气是一重削弱；胎儿先天不足，需要真龙之气蕴养救治又是另一重削弱。
基于望子成龙的心态，把藏在身上的真龙宝血，重新凝聚出来，一点点融入胎儿体内，铸就无上血脉，这是最严重的削弱。
于是，她再无还手之力，被姬棠打得满头包，直接关入锁龙台内，十八年不见天日。
可以说，一个选择，一种人生。
如果换一个选择。
萧琳此人，或许此时还仍然坐在大离至尊的宝座之上，真龙法身早早成就，再凭借着长生剑令，直接回归沧龙殿。
以此根基，别说是沧龙殿内门弟子，就算是异日争一争真传弟子也不是奢望。
还有。
先前陈平被紫云所要挟之时。
萧琳第一时间，也不是摇尾乞怜，委曲求全。
而是生怕拖累了自家孩儿，看到一丁点机会，就立刻燃魂爆血，准备发出绝命一击，想要杀敌。
杀不杀得了敌人，她并不抱太大希望。
但是，无论如何，总能杀得了自己。
当萧琳与魏伏波两人同时燃血攻击的时候，陈平心里已经认下了两个亲人。
别说是有着血脉牵绊。
心灵的亲近，才是真正的难得。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相比起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上，某一位女皇的所作所为。
这位“萧后”看起来傻得天真，每一次选择，似乎都选错了。
但是，正因为如此之傻，如此之错，才是人世间，最宝贵的情感。
“你叫我母后了？”
萧琳再也崩不住表情，呜呜呜哭出声来。
一把抱住陈平。
就如那一年，她亲手把襁褓中的孩子送出去，今日又重新捡了回来。
魏伏波看得伤感，又喜悦。
两只手不得空，使劲用手背抹着泪珠子。
完全没注意到，一只小青鸟乐疯了一般，在她的肩头跳来跳去，啄她的耳朵和头发。
“行啦，你们娘俩慢慢叙话，关内二十万大军，倒是没有威胁，但是，玉京那姬老头，却是不可不防。”
看到自家姐姐哭个不停。
魏伏波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话。
还不忘向着悄悄跟上前来的韩小茹、姬明月打了个眼色。
是啊，两军阵前，的确是不太适合认亲，数十万大军全都等着呢。
“你是小茹，听说还闯出一个血玉罗刹的威名，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明月，你也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为娘看护，看看还有谁能欺负你？”
萧琳完全看不出先前的伤感，此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拉着两女的手，问东问西的，越看越是喜欢。
她是被困在锁龙台，但却并没有禁绝感官。
凭借着道基中期的修为，从宫女太监偶尔的闲聊之中，对陈平的一些事情，比天下大部分人都要清楚得多。
甚至，还知道，自家孩儿有几个亲近的红颜知己。
一个自然是师姐韩小茹。
以及她家的混元武馆。
这也是平王军起家的地方，从混元武馆，直到混元剑派，再到军中的混元铁骑。
可以说，这是亲信中的亲信，两家可以说是亲如一家了。
再有就是姬明月。
千里送孤女，一怒为红颜。
这故事，已经传遍了江南江北。
也正是从那一路逃亡血战之间，奠定了陈平的不败威名，那是成名伊始。
当然，还有一个南海紫竹林的方仙子。
那位就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江湖传言，那是一个大吃货，但什么样的吃货，能够把沧龙印奉上，并且，还死皮赖脸的跟在自家孩儿的身边，一直不离去。
这里面，肯定有着什么说道。
虽然有时候，萧琳被锁在龙台之上，百无聊赖之际，会想着自家儿子的红颜知己是不是有些多了？
但这不是男孩子吗？
别说是三个，就算是三十个，也是多多益善啊。
身为老娘，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屁股立刻就坐歪了。
此时见到自己猜想过无数万遍的两个“准媳妇”，那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韩小茹和姬明月倒也乖巧，一个没心没肺，一个曲意逢迎，把萧琳哄得眉开眼笑的，很快，三人就好成一团，叽叽喳喳的说起陈平的一些趣事，连带兵征战也不管了。
行吧。
也不必要再多管。
大军入城，收编大离兵马，派出亲信将领，奔赴各城各府。
“小七，你先前真的把紫云斩了？”
魏伏波眼中仍然是不可思议。
她又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带着小家伙东逃西窜的，看着他懵懵懂懂的一路长大，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此时想来，心中全都是安慰。
想当初，自己使劲了力气，都不能护他周全。
却没想到，这过了没多久，自己就要靠他来护着了。
想起先前一战，魏伏波直至如今，仍然震惊不已。
‘这才多久，他已经厉害到如此地步了，不但灵魂强大至极，水月镜光之术，无声无息之中，就影响到自己，甚至，就连高出几个重天的紫云也根本抗不住他的幻术。’
“除了幻术，最让人震惊的是那剑术……他才多大。”
被控制着来到前线关城的时候，魏伏波心中基本上是绝望的。
她就算是听多了陈平的一些传说，其实，打心眼里，也不太相信，陈平能够与紫云放对。
结果呢，事实大相迳庭，面对苦修三百余年，修成龙王法身圆满的紫云龙女，陈平不但不落下风，还以绝对的伏势，直接碾压斩杀……
有那么一刻，魏伏波差点怀疑自己看到一个假的陈平，心想小家伙是不是被不知名的大能附体了，再怎么修练快速，也不可能厉害到如此地步啊。
不过，感应到熟悉至极的气息，魏伏波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哪里会是假的？
“倒是没有彻底斩杀，被她捏碎了传送玉佩……”
说到正事，陈平倒是没有隐瞒。
见到魏伏波面色狂变，连忙说道：“也没让她全身而退，在传送之前，我以分光化影剑术，斩断了她的头颅，并且，攻击到了灵魂。”
“啊……那就是死了。”
魏伏波一下高兴起来。
“紫云贱婢也有今天啊，真是太解气了，秋雨真人，泉下有知，也终可瞑目。”
她站起身来，拍着手掌，转来转去的，笑得嘴都合不拢，挥了挥手道：“不怕留下残魂，道基层次，肉躯损毁，灵魂受伤，可不是那么简单能恢复的。就算是姬海有着滔天本领，他也没有办法修复灵魂，此时恐怕正在哭着。”
没错，姬海是真的哭了。
陈平奇异的看了魏伏波一眼。
有些好奇，这位“小姨”的推测之准确。
听说小姨本尊是青鸾，看起来化形得很是完美啊，比起沧龙印上的四圣兽可要强多了，简直比人类还像是人类。
“看什么看？小青是我的精血所化，蕴含着一道分魂，这么些年来，被镇压分割之后，自我生出灵性来，你可以把她当成小时候的我。”
魏伏波摸着肩膀上的小青鸟，眼中全是笑意。
阴差阳错的，分出一个有灵智的化身来了。
虽然特别弱小。
但是，既然生出了自我灵性，那就不好收入本尊了。
灵性就是这个天下，最宝贵的东西了。
有灵众生。
灵性生出，就算是生命。
“别看她跟我亲昵，其实，过不多久，她就会想方设法离开我，跟到你身边去的。”
这倒是。
陈平知道，小青鸟的灵智，其实比一个三岁小孩也差不多少，这一会儿，只是凭借着血脉中的亲近，与魏伏波舍不得分开。
等她反应过来，明白到“小姨”随时可以把她吃掉的时候，肯定是有多远，就跑多远。
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自己这里。
小青鸟歪着头想了想，看到陈平奇怪的目光。
猛然就醒悟过来，青影微闪，跃到陈平肩上，直往他衣领里面钻。
“行了，别怕，都说了不吃你。”
陈平乐呵呵的把小青鸟拎出来，放到肩膀上，就不去管。
转而问道：
“小姨，先别说其他，你说姬棠在玉京，可还有后手。”
料敌当从宽，就算是陈平自问，大离王朝之中，应该再无高手能挡自家兵锋，却也不会疏忽大意。
主要是，他就算拿下升龙关后，看看前方已是一马平川，玉京指日可下，可是，在内心深处，却仍然有着隐隐不安。
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方。
是黑莲教吗？
还是，事情并未彻底定局？
“姬棠此人，心有山川之险，比起姬海，或许智谋心志稍有不足，运气更是差得天远，但是，其心性之狠辣冷酷处，却还胜过其兄。”
魏伏波眉目微肃，好看的眉毛凛然竖起，声音如同琴音铮鸣，显然心中很不平静。
“当初，我与姐姐两人，拼死一搏，断了姬家龙脉，其实就是防着他拿整个天下为祭，不顾一切的抽取气运，败了此方天地的运数。”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但是，陈平却是知道其中因果的。
他当然明白，大离王朝，南北失了牵连，北面中原，直接被异族入侵，生灵涂炭……
而南面江山，却只是烽烟四起，各自称王。
北周胡骑，并没有真个打进去。
换句话说，就是南面气运犹在，能撑得更久一点。
虽然那些个王爷，以及各地义军都是各有心思，打来打去的，打成一团乱麻，但是，在危急关头，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挡住了北周兵锋。
气数还在，变数就有。
而自己，岂非正是变数之一，也是气运的外显。
想必，这也正是姬棠从来不离开玉京左近，不去南面的原因，因为，那边的气运断掉了，收不回来，也控制不住。
他担心，离了自家老巢，被人设陷，直接斩杀在南面。
如此想来，在玉京地界，他的老巢深处，应该就有着最厉害手段。
“他的后手是什么？”
陈平沉声问道。
“如果大势已去，那老贼也不会少了玉石俱焚的决心，当然，他断掉姬家四百年国运，可以一朝化龙，圆满己身，实力疯狂进步的同时，牺牲的就是亿万生民。”
魏伏波沉吟着说道。
“没错，如果那紫云惨败身死的消息，传入玉京姬棠的耳中，那他肯定会行动起来，疯狂抽取玉京左近八府七十二城的龙脉气运，助力真龙法身圆满。”
萧后比起魏伏波，对形势的掌握，更精准一些，此时凑了过来，眼神中也已经没了笑容。
“是锁龙台？”
陈平皱眉细思，就发现，在自己所得到的消息中，唯有那个锁龙台，常常出现，却又不知道其具体功用。
只知道，能够镇压两位神武境中期的宝物，肯定不是表面上听说的那么简单。
“没错，那锁龙台，起始并非叫做锁龙台，而是升龙台，是姬海当年穷搜天下宝物，铸造出来的一件延续血脉龙气的宝物，姬海能在离开百余年之后，仍然得到此方世界气运的补益，凭借的就是这件灵器。”
萧琳说到这里，感觉事情严重，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全都说出来。
“之所以叫做升龙台，除了气运传输之外，还有一个厉害的功用，那就是，让姬家但凡出现修成真龙法身圆满的血脉后裔，利用此台手持长生剑令，就可脱离此方世界，拜入伏魔九殿之中，这种渠道收录的弟子，九殿之中，任何一殿都不会拒绝。”
陈平算是彻底明白了。
星罗海域三十六岛，被无上大能化为半封闭的试炼场。
这个试炼场，其中生灵，也不是没有出去的法子。
当初沧龙殿看到了好处，就在这些世界之中埋下了暗手，利用其中龙气，壮大沧龙殿实力，并且，收罗天才弟子。
后来不知怎么，沧龙殿这些手段，渐渐的被其他分殿，比如皇极殿、黑莲殿之类得利，全都悄咪咪的潜入进来，搞三搞四。
而沧龙殿呢，有可能出现了什么变故，实力大降，再不能掌控大局。
姬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一个成功的幸运儿。
甚至，还要福泽整个姬家，留下一条上升之路。
或者说，是“飞升”之路。
“这么些年来，因为种种变故，姬棠并未真龙法身圆满，还差了不少功候，才能突破至神武七重，那么，以他的心性，见事不可为，必然就会献祭大离最后气数，一飞冲天。”
此时的萧琳已经把天下看成是自家儿子的了，说到这里，就有些忧心忡忡。
“被抽空了气运之力之后，这些城池，会怎样？”
“气运抽尽，就是天发杀机。天灾频出，地火爆发，生灵涂炭，十不存一。”
这就是真真正正的天发杀机。
陈平长吸一口气。
眉间杀气凛冽。
“天发杀机，好一个天发杀机。”
“那就不能等大军压境了，非常时行非常事，母后、小姨，还请你们随我先行。
小茹、明月，把猴子、狐狸叫来，咱们兵贵神速，直扑京师。”
……

第二百七十章 断亲夺位，姬棠末路
“诸位卿家，太祖太后亲自出手，逆贼伏诛在即，重开科考一事，暂缓再议，不如好好思量一番，南面各州各府，到底派何人主政？”
姬长寿前段时间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面上宝光隐隐，红润发亮，任谁都看得出，皇帝陛下这两天的心情极好。
而且，不但心情好，修为也得到了长足进步。
感应到御座上方，那隐晦而又宏大的气息，满殿文武，都心里嘀咕着。
“莫非，御三千女而白日飞升的法子，是真的。尝闻女色伤身，这位陛下竟然从传说中照进现世，硬生生在无路之中走出一条路来，不管他的皇帝当得好不好，至少，在修练上面，也算是个奇才。”
更有一些臣子，自感寿元不多，就想着回去，是不是再多多打听一下，看看历年来，皇帝陛下所遣亲信，掳掠而来的女子，到底都是何等身份，何等体质。
别的不行，有样学样还不成？
当然，也有一些臣子，心里大是不以为然，更有些人心里存着深深厌恶，但全都不敢露出半点异色，生恐这位皇帝陛下发疯。
上次有五位御史谏言犯上，还是上次。
那五位御史的下场呢？
没人再愿意去回忆。
好像是全家被杀了吧，亲戚朋友也跟着全都倒了大霉。不对，也不是全家均被斩杀，抄家之后，那些女眷还是活下来了，听说，成了玉京城群芳院中最红的姐儿。
怎么红起来的？
当然是他们这些同僚捧场啦。
看到昔日的同僚朋友下海，念着昔日情份，对其妻女，那自然要多关顾一下生意。
尤其是对那些曾经叫着自己叔叔伯伯的小侄女，更是得多多疼爱。
有鉴于此，满朝文武，就算看到皇帝姬长寿近些年来，修练乾阳素心功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天下各处掳掠而来的女子越来越多，他们也当做没见到，甚至，不能也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微臣启奏陛下。”
章太渊出班奏道，“翰林方学士性情端肃，才学广播，素有清正之名……”
“微臣有奏！”
“陛下容禀……”
随着童太渊把自自家学生举荐出去，立即，就有唐家唐文正，裴家裴方略接连上奏。
随着几位内阁大学士出手。
其他官员，也是纷纷上禀。
江南、江东、以及西南大片土地，各州各府，腾出的肥缺这也太多了。
但凡有点想法的官员，莫不想着法子安插亲信，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姬长寿神情不动，心中却是在想着，这几个老家伙看来还是很懂得做事的，宫内几位宠妃的家人，全都照顾到了，并不是一味的私心，还算堪用。
只等平灭南面反贼之后，以太祖太后的无上修为，那北周兵马也不算什么难事，这么看来，叔祖公若是“飞升”之后，自己也不是不能想一想那气运附体，走一走升龙台。
‘毕竟，这门乾阳素心功，修为涨进速度快倒是快了，护法手段却是太过差劲，旁门手段哪里比得上道门正宗道丹法，突破神武层次之后，再重修蛰龙经，收无边气运炼法，也不是不可展望一下长生久视。’
想到太祖太后如今已然三百多岁了，还仍然娇嫩有如二八处……子的面容，姬长寿心中就是一热。
‘长寿啊长寿，若是不能长生久视，没得辱没了自己的这个名字。’
姬长寿正想斟酌着答应一些官员的人事任命举荐，牢牢的把这些官员之心，全都收拢在手里。
尤其是这些大世家，该拉拢还是得拉拢，这些年，得他们助力良多……
轰……
清和殿突然摇晃起来，灰尘簌簌直落。
北辰后殿突然响起一声咆哮。
如狂龙震吼。
整个皇城地面，有如波纹一般抖动起来。
“是太叔祖公，这是发什么疯？”
姬长寿眼神一惊。
他此时离着神武境，也只是差了最后一步温养，可以说，放眼天下，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精神感应自然是极其敏锐。
他分明能够察觉得到，自家太叔祖公那声咆哮之中蕴含着的不甘和绝望。
以及，无穷的愤怒。
“是谁惹恼了老头子？”
姬长寿心中一惊，转念又回过神来。
“不对啊，自太祖太后回归之后，太叔祖公完全没了旧日的颐指气使，变得性情极好，整日里呵呵笑着就如农家的慈祥老翁，他怎么可能会发出如脾气？”
心里想到一件事情，姬长寿暗暗发慌，不敢再想下去。
“这……”
清和殿内文武百官，更是不堪。
被这声咆哮吓得，有近一半人数，瘫倒在地。
脑子转得快的，此时也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
对于镇国老祖来说，一般情况下，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如此雷霆震怒。
那么，他为何发怒，甚至，还有着绝望、后悔种种情绪呢？
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太祖太后出事了？”
想是这样想。
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敢出声出头。
甚至，就连章太渊、唐文正等三位内阁大学士，也没了先前的从容气度。
他们的脑袋低垂，差点勾到了胸口，死死盯着自己的足尖，万万不敢抬起头来。
生怕此时说错了半句话，惹怒了上面坐着的姬长寿。
因为，皇帝陛下此时的脸色苍白一片，比死了三天的冤死鬼脸还要白。
没人走动，没人说话。
甚至，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特别轻微，竖起耳朵，听着殿外传来的动静。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的话，那真的是要变天了。
此时，要考虑的不是前途，也不是家声，而是如何保命的问题。
总不能，那位镇国老祖这么无端端吼了一声之后，就再无下文。
下文来得很快。
四面响起一声声女子和小孩的哭嚎声，更有大队人马脚步齐动，兵戈铮鸣之声……
血腥味随着冷风，已然灌入奢华雄伟的清和殿中。
姬长寿没动。
其余文武大臣，一个也不敢动。
“陛下，救我，我不想死啊。”
一声尖锐的哀嚎声，远远传来。
紧接着，就是大片熟悉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求救，姬长寿眉毛狂跳，脸色由白转黑，屁股却像是沾在御座之上，全身失去了力气一般的，动也不敢动。
他听出来了。
那是自家皇后，还有一些妃子的哭喊声。
当然，其实还少不了自己的儿子孙子，有叫着陛下的，有叫着皇爷爷的，还有，疯狂咒骂。
不得不说，身为皇宫后妃以及皇世嫡脉子弟，无论男女，都是修得神元气足，修为境界不凡。
一声长吼，那是震响半城。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姬长寿虽然薄情寡义，平日里，对后宫的那些女人，以及生养出来的一大票小崽子，并没有多少爱护之心。
但此时兔死狐悲之下，心中一酸，更是潸然泪下。
气机感应之中，他早就听出来了，那出手的是太叔祖公亲领的一支侍卫兵丁，是姬棠这些年来，以秘法杀生收魂，强行祭炼出来的铁血侍卫，足足有三百人之多，最弱的一个都是先天后期，合一境，都有近百人之多。
这支隐藏在暗中，永远见不得光的神御军，战力十分强横，此时既已出动，别说后宫那些妃子和皇子，就算是自己，遇到了也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大队人马的脚步声靠近清和殿，很快，就看到身上染血，刀上滴血的一数百神御军士，个个气息强大，走进大殿。
在这些人身后，跟着的，自然就是镇国老祖姬棠。
他身后跌跌撞撞的还跟着几个十岁不到的小家伙。
姬长寿认得，那是自己二十八子，三十九子和四十三子。
“长寿，退位吧，让玄华即位，这些年来，你倒行逆施，弄得民不潦生，名声大坏，我大离王朝，之所以有今日之厄，你这皇帝啊，难辞其咎……”
“老祖宗，你不能，不能啊，孙儿哪里做得不对，可以改的，前线战事再如何不利，咱们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何必如此呢？”
姬长寿一点也不敢责问，自家太叔祖公为何杀了宫内后妃和子嗣，他甚至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这是闹哪样，就弄得要退位，要杀亲，是要跑路吗？
你说把皇室姬妾全都斩杀了，以免让贼人侮辱，那也情有可原，怎么就走到要把所有嫡系子孙都杀尽的地步了。
自己呢？
国运所系，他不敢杀，也不能杀。
否则，气运崩溃之下，太叔祖公的真龙法身，再也别想圆满了。
“不对，你把华儿、合儿、玉儿他们带过来做甚？”
姬长寿猛然想到一个可能，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是啊，身为皇帝，老头子是不敢杀自己。
但是，不是皇帝的自己，他杀起来，可就没有半点手软。
“是你，就是你这老东西。若非这十多年来，你一直抽取国运炼法，天下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哪里有什么烽烟四起，又谈何北周入侵……”
想明白了这一点，姬长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姬棠身上强大气势威压，也压不住他心中的不愤。
“随你怎么说吧？”
姬棠摇了摇头，目无表情，冷笑道：“四处搜罗女人，这事总不是老夫做的吧，要怪，只怪你生在姬家，而又没有能力，不但连累大兄，还连累了老夫，当初，选你做皇帝，真是老夫眼瞎啊。”
说着话，姬棠手掌微动，就有一只五爪龙抓出现，呼的一声，探到御椅之上，把姬长寿抓了下来。
龙爪一落，就把姬长寿的下半身，打成血肉糊糊。
“啊……”
姬长寿痛吼出声，尖锐刺耳，这一下，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不止，除了眼泪鼻涕，黄的白的，也全都从下体漏了出来。
满殿文武受此一吓，剩余还能站稳的十余人，又有五六个吓得失禁，瘫软在地，面色如纸。
“我不服，我不服……”
姬长寿不愧是离着神武境只差一步的高手，生命力极其顽强。
此时仍然中气十足，痛吼哭道。
“有什么不服的？就因为你们这些子孙不肖，皇嫂都已经殒落在陈平贼子的手中，大兄震怒至极……再说了，你如今已然残疾，不宜再为君王，老夫就帮你退位了。”
姬棠摇头叹息，看着姬长寿，已经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我明白了，你这老东西，想要拿这个天下，拿所有姬氏血脉陪葬，想要抽取全部气运，快速炼成真龙法身，飞升……”
“你知道得太多了。”
姬棠一掌抽在姬长寿的脸颊之上，抽碎了他满嘴大牙，也抽飞了他的舌头。
神武中人，劲力运用之巧妙，非常人所能想像。
姬长寿还想多说什么，可是，已然一句话都说不囫囵，只懂得呜呜怪叫。
“上座吧，华儿。”
姬棠神情转为温和，看向十岁不到的姬玄华。
“我不，你不是老祖宗，你是坏人。”
姬玄华看到姬棠的凶残，看到自家父皇姬长寿如此惨状，吓得全身筛糠，刚刚流干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小孩子不乖了是不？”
姬棠摇了摇头。
“啪……”
一掌抽落，姬玄华就化为血雾飞溅。
杀皇上，只会让国运崩溃加速，并不能收归己身，所以，他不杀姬长寿。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能弄出御三千女而飞升的后辈子孙，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心甘情愿的把国运权柄全都交出来，让自己全权处理国事。
就算再怎么折磨他也没用。
因为，姬长寿就算是再傻，也能明白，这个皇位，其实就是自己的保命本钱。
那么，就得换个皇帝，让自己推上去的皇帝，直接托付国事，让自己摄政，所有权柄尽操己手。
为何不自己即位，他做不到啊。
自古只有血脉传承，规则就是这样，皇位传承父传子，子传孙，祖父传给孙子那也是可以的，总的来说，是长辈传给晚辈。
万万没有晚辈传给老祖皇位的道理。
晚辈传位给长辈，无论再怎么说得好听，那也是谋逆。
杀尽姬家血脉，也是不得已。
非如此，等到那反贼进京之后，再来搜杀姬家血脉，弄不好会把深藏在废墟之下，地宫之中的姬求仙给暴露出来。
冰封了，毕竟不是死去。
虽然有着匿息阵隐藏，姬求仙身上涓涓不息的吸取气运，却是当年秋雨真人以道丹手段设下的手段，料想那小辈就算是再厉害，也察觉不了。
只要姬求仙不死，御使升龙台“飞升”之后，也不至于被大兄责怪。
都是不得已。
谁让自己不能带人走呢？
再说了，假如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抽取气运，真龙法身不得圆满，就连自己也不能得到接引，破不开那层法则之网。
‘小挪移传送符，那般珍贵，也只有皇嫂身上携带了一个，如今她已身死，把挪移符更是用掉了，我又哪来的本事，可以离开此岛？’
“玄生，你来做皇帝吧。”
姬棠转过头，看向另一个姬家子孙。
姬玄生看着刚刚与自己站得不远的哥哥姬玄华被打成血雾，此时吓得眼神呆滞，连哭都不太会哭了。
见他没有回答。
姬棠伸手一挥，又把姬玄生打死。
转头看向另一位，姬家别的不多，就是子孙多。
“姬玄合，你……”
“我做皇帝，老祖宗别杀我。”
九岁的孩子快要崩溃了，接连看到两个哥哥被打死，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怎么做了。
相反他不傻。
还没等姬棠把话说完整，就连忙串了出来，走到姬长寿的身上，咬牙切齿的把自家父皇的平天冠拔了下来，又去拔龙袍。
“衣服就算了，戴好冠冕，上座吧。”
于是，姬玄合在神御军侍卫的搀扶之下，登上了御座，坐在血水里，接受了文武百官的叩拜。
飞速定下年号，众人三呼万岁，礼成。
感受到气运转移到了小孩子身上，姬棠露出一个笑脸，放下心来。
心想这小皇帝是个乖顺的，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就很好。
果然，姬玄合在三位内阁大学士的怂恿之下，封太太叔祖公为摄政王，总领山河。
轰隆隆……
闷雷响处，姬棠头也不回，转向升龙台。
“只差最后一步。”
“希望能来得及！”
姬棠这样想着，眼神极为森冷。
“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到时，再把尔等斩尽杀绝。”
接到大兄姬海传信之后，他一刻不停，立即发动。
自信就算那反贼的反应速度再快，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要断根抽取大离国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神武毕竟只是神武，就算是真龙法身赶路的速度较快，比龙马还快上数倍，这七八百里路程，没有个一时三刻，是赶不过来的。
过去这么久，自己早就尽取国运，真龙法身圆满，突破神武后期，冲入虚空，倒是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追出来？
要真有这个胆子，也有小挪移符追出来，姬棠倒是乐意，让大兄先收取一点利息。
眼前看到升龙台。
姬棠正要一跃而上，眼角一瞄，心中微震。
他看到两个人。
一人高冠雪羽，一人光头袈裟。
……

第二百七十一章 御剑圆满，千里追魂
陈平得知玉京城中，当初姬海留下升龙台这种气运宝物之后，立即心中有感，察觉不对，正要带人前往拦截。
若是让姬棠所行得逞，在这京师首善之地，人口最稠密的地方，气运衰竭之下，千千万的百姓都要受劫遭灾。
他用过沧龙印抽取气运。
比谁都知道天下气运被疯狂抽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
当初，刚刚突破神武境之时，为了炼成蛰龙法身，陈平试探着抽取了突破第二重第三重的气运。
结果，南方境内就出现了六处不妥。
两处发大水，三处兵灾，更有一处地火喷发……
南方气数陡降的影响，就是风云阁跳出来了，司徒允整出极大的麻烦，大离太子更是携“大杀器”灭魂葫芦，带兵入境伏杀自己。
若非自己根基深厚，实力强横，很可能真的被这一波“命歹”，直接送走了。
然后，南方大乱，胡人兵锋压境，那种灾难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这还是自己并没有太过用力，抽吸气运的情况，就已经如此凶险。
而姬棠呢，他家升龙台，估计就是仿沧龙印弄出来的灵器，运用起来，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真的下起手来，关内百姓生灵涂炭，千里沃野化为地狱，并非一句空话。
陈平甚至怀疑，会不会在这片最繁华的地界，弄出一个灭世大洪水出来。
天灾嘛，以什么样的形式展现出来都不奇怪，不过，他一点也不想看到。
“来不及了，玉京城已然发动，姬棠果然孤注一掷，准备玉石俱焚。”
数人刚刚准备出发，姬明月猛然面色一变，停下身形，摸出已经炼化一半的“观天镜”。
这面镜子算是中品灵器，司徒允凭借着天机秘典，以及镜子的独特功用，弄出了风云榜，以及风云阁杀手组、织，最大的功用，其实不是伤敌困敌，而是查敌知敌。
在某种层面上，对于监察天下的能力，几乎能与沧龙印镇运观气之能相比美。
姬明月拿到手中之后，如获至宝，她对于陈平打入其中准备反射出去的两道攻击，倒也没什么太过珍惜的，只是单纯的把这攻击放出去护身。
反而是对于镜子这种暗查窥见的能力，用得得心应手。
早在出兵以前，姬明月就派出大量人手，探查玉京方面的一些隐秘，同时，叮嘱手下众人多方联络各方高手，并且，监察皇室，知己知彼，这样，才能杜绝一切意外。
这些事情，陈平自然是知道的。
“无相禅院和纯阳剑宗有没有动起来？”
陈平眼神微冷，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当初北周黑莲教明玉尊者，偷入玉京，图谋斩首战术，世人都道姬棠修为惊天，生生打退那黑莲教尊者。
事后，陈平掌控南方之后，仔细分辨那一战的消息，却清楚的知道，那一战，并不是姬棠有多厉害，那位姬家老祖，与明玉尊者只是互换一招，场面上平分秋色，本来，明玉尊者也不至于如此不分胜负，就直接匆匆离去。
不过，当时，还有另外有两股气息的出现，才逼得明玉尊者仓皇逃离。
这两股气息，虽然稍弱一点，但同样是神武境界。
也正是大内皇家道院国师赤阳尊者，以及无相禅院主持宝树禅师。
这么两尊高手，在玉京城自然是很有地位，大离王朝能够一直挡住北周，这两位高端战力，虽然很少出手，但是要说没有他们的功劳，陈平是不肯信的。
陈平大军西出，一路破关斩将，攻城掠地，自然不会忘了叮嘱姬明月想办法派出人手攻略这两位神武境界的高手。
王朝争龙，按理来说，神武境约定俗成的不会干涉战争。
但叵是把这种规矩当真，那就是真的傻了，自古以来，只见过严寒规矩的穷苦百姓，几曾见过高高在上的人物，用规矩来约束自己。
所以，神武不干涉战争，只是哄一哄江湖人，哄一哄老百姓罢了。
陈平一点也不信。
不过，拉拢两派，基本上没有得到什么正面反篑，据姬明月说，宝树和尚见着自家使者之后，只是请人喝了一杯茶，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而纯阳剑宗那位祖师赤阳尊者呢，却是更难见到，使者与他家道童在一起喝了一顿酒，稀里糊涂的就醉了过去。
第二天再去寻人，就连道童也看不到了。
因此，陈平和姬明月两人也不太确定，那两位养尊处优多年的尊者，到底心里做何想法，对大离王朝，到底有着几分忠诚？
以他们的本事，姬棠若是行大不仁之事，想要疯狂掠夺天地气运以肥己身，脱离此界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全无察觉。
再怎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遇到这种“入魔”一般残害天地的行径，他们如果还坐视不理的话，事后自然是留不得的。
“动起来了，而且，宝树禅师与赤阳尊者似乎已然鼓荡气势，决死一战。”
姬明月看着镜面上玉京方向的气息变动，若有所思的说道。
观天镜就是以人心为天心，观气数波动，观人心变化。
这一点，其功能，其实还在现如今的沧龙印之上。
沧龙印的主要攻能，其实是镇运，镇压，甚至是攻杀。
不但能看到，还能改逆，甚至，能锁定对手，镇杀敌人……这一点，是观天镜所不能做到的。
当然，观天镜也不是没有优势，那就是不分敌我地盘，全都能看得到，或许，并不会看得十分清晰，但只是查探到一点蛛丝蚂迹，稍加分析，也能明白，玉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就见到，观天境上，三道气芒冲天而起，如同狼烟。
一道殷红如血，隐隐透着一些不详，另外两道却是绿光盈盈，气机稍弱，不断纠缠那道红色气芒。
“果然不出所料，来不及了。”
“这两人断然出手，使者之功，也是一个原因。”
陈平心里这样想着。
“不用去了，替我护法。”
他停下身形，也不在意众人眼光，盘膝在地，神念沉入识海深处。
目光所见，属性面板上面的3634点劫运点微微闪光。
“终究还是积攒不起来，七重小瓶颈的突破，毕竟离得还远，暂时不考虑，先行提升即时战力吧。”
陈平叹了一口所了。
在他看来，这劫运值，与福缘值，一样的无比重要。
尤其是在前期，自己势微力薄的当口，想要飞速得到自保、守护的能力，劫运值比起福缘值更重要一些。
这是飞速强大的本钱。
福缘能无限提升根骨和悟性，长远来看，自然是最最重要的东西，也是自己能够走得足够远的依仗。
但目前来说，修为境界，才是唯一。
只有足够高的境界，才能面对风风雨雨，扫平一切。
但是，境界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再怎么节省时间，也得遵守一个方法。
劫运值捉襟见肘，升子境界，就不能升级技能。
这一点，让陈平也好生为难。
而如今这种局势，把劫运点存放起来，以备日后提升境界，显然就不太明智了。
他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得此厄。
“提升，御剑术。”
御剑术上次提升，已达大成之境，不但能御剑飞行，更能分光化影。
可以说，在道基境界，如此剑术，差不多就有了横着走的本钱。
就连神武后期，修到十一重天的龙王法身的紫云龙女，在他的剑虹分光剑术之下，也没有太多的抵抗能力。
剑修，本就是杀伐至上，攻击在同级修士之中，已是排在前列。
当这种攻击手段，能够随时用出来，并且，还能分出无数道攻击，仿佛化身为复数的同级高手围攻，可想而知，身为敌人，面对剑光分化的对手，到底有何等绝望。
但此时，陈平就觉得还有些不够。
在这门御剑术的描述中，可是有着千里斩人头的说法的。
显然，自己并没有修到这一步。
那就提升。
……
在萧琳、魏伏波等人目光之下，陈平并没有半点遮掩，只是盘坐闭目，似乎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问题。
魏伏波心里微微焦急。
心想，都这时候了，难不成，小七儿又回到当初那种懵懂古怪的情况了，他不是灵魂补全已经完好了吗？玉京城已然开始大乱，还能静坐凝神，也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有心想要开口提醒，不过，看到身边姬明月和韩小茹不但没有着急，反而眉眼间全是期待兴奋之意，心中一个咯噔，心想，有什么事情，肯定是自己不知道。
他这样做，难道就能破局？
正想到这里。
魏伏波突然感觉到，陈平盘膝端坐的身体之上，猛然涌起一股庞大冲霄剑意。
锋锐割人眼眉……
冷不防，她耳中就听到一声剑鸣，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脚下忍不住连退了十余步。
“咦……”
惊吓过后，魏伏波惊异的发现，不但是自己，身周众人全都退得远远的。
甚至，那只金毛猴子早就一个跟头，翻出了半里之外，玉雪可爱的小狐狸，一头钻进姬明月的怀里不出来了。
这两妖感应更敏锐，刚刚那一刻，差一点以为，陈平要出剑，对他们下狠手了。
那股砭肌入骨的剑意，直渗入心灵，让人只是稍加感应，就觉手足酸软。
“成了。”
陈平睁开双眼，眼中白光射出近尺，张口一吐，就吐出剑丸来。
玉色光辉盈盈尺长，剑光如水，四周却是萦绕着青色龙形光纹，无数条光纹化为游龙，游走剑光四周，似乎能够融毁空间，破开裂隙一般，生出密密麻麻细小的雷电光芒。
这道剑光一出现，只是悬停半空，也没有激发攻击，几人耳中却全都听到轰隆隆震荡心灵的闷雷声。
两只妖兽全身毛发已然高高竖起，全身也轻微颤抖着。
显然已是发现这道剑光，到底有着何等凶厉之处。
至少，自己是挡不住这一剑的。
“剑煞雷音。”
萧琳倒是没有魏伏波这么多想法，看到陈平似乎剑法功候又进，欢喜叫出声来。
“母后没看错，正是剑煞雷音。”
陈平叹了一口气，心中其实肉疼得很。
足足花了2400多的劫运值，这一次大放血，把御剑术直接提升到了[圆满]境界，算是把子午庚辛御剑术炼完了，这门道基层次的厉害剑术，已经炼到了创功者设想的最高阶段。
萧琳和魏伏波出身伏波岛，幼时跟过秋雨真人很长一段时间，见识自然不凡。
她们当然认得出来，这剑煞雷音的手段。
甚至，还认得出来，陈平剑光四周那龙形光纹是什么东西，那是青龙煞。
至于炼煞入剑的青龙煞到底是何等来历，那也不用说了，连真龙法身都练出来了，凝聚几道青龙煞，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只是剑术境界而已。
陈平还知道，这剑煞雷音发出的隆隆雷声，其实与他先前自认为的剑气雷音是两回事。
后者手持长剑作战之时，震荡轰鸣如雷，炸裂空气，那只是一种运剑手法。
而剑煞雷音，却是真的召唤天雷入得剑光，几堪比拟神通。
有诛邪、破甲、增速，种种特效加持，再有煞气侵蚀……
一剑出手，等闲神武尊者，没有厉害的灵器，根本连一剑都挡不住。
尤其是配合剑光化虹的手段，剑光既狠且毒，又重又快。
弥补了陈平御剑术的最后一块短板。
攻击力稍显不足的问题。
当然，这还不是此次提升子午庚辛御剑术至圆满的最大收获。
剑光再强，若是打不到人，那自然没什么用。
玉京城离此八百余里之遥。
陈平最看重的，还是千里御剑斩人头的神通。
“既然已经赶不及了，那就不去赶这个时间，待我御剑前去斩了那老匹夫。”
陈平一言出口，在众人略显诡异的目光之下，眉心光芒微闪，一道闪烁弧光的影子投入剑光之中。
那剑光猛然一震，延展三尺，如同游鱼般在空中旋绕着，化为一道轰隆隆震荡天地的虹光，倏忽远去。
眨眼间，光芒还残留眼底，那柄飞剑的影子都已经看不到了。
“好，好快……”
韩小茹捂着小嘴，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师弟闭目盘坐，说是有些领悟，立即变得厉害的一些的事实。
已经算是见怪不怪了。
只觉无论自家师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眼前的这一幕，还是有些惊着她了。
灵魂御剑，瞬息千里，剑光飞行绝迹，斩敌而返。
这岂非正是{神仙传}中描述的剑仙人物。
……
“尔等真要阻我？”
姬棠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若是以往，他携一国大势，作为大离王朝，实质上的太上皇，还真对玉京城中，这两位世人眼里的绝世高人，看不上眼。
但此一时彼一时。
就算是这两位修为实力，差他不少，纠缠下来，却也能拖延时间。
如果猜得没错，离此八百余里地的升龙关处，那反贼小子，已然察觉到不对，正在飞速赶来。
心灵深处，灵魂已然示警，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我挡不住他。’
姬棠虽然天赋才华不及其兄远矣，却也不是什么蠢笨之辈，更不会无知的自高自大。
否则，他也不可能修到真龙法身即将圆满的境界。
连自家皇嫂，比自己强上十倍的十一重龙王法身境界的修士，都在那反贼小子的剑下丧命，他哪来的胆子，敢好端端的坐在皇城之中，等人杀上门。
走为上计。
只有一条路。
而且，要走得快一点。
姬棠心里很有逼数，于是，看着眼前这两人分外难受。
“宝树禅师，百年以降，我大离王朝，自问对你无相禅院不薄，给予极其尊崇地位，你院中弟子，上千僧众，不纳粮，无税赋，更是金银赏赐无尽，可还记否当日所言？”
姬堂目光扫过宝树和尚，摇头叹息。
又看向旁边羽衣星冠的老道士，眼神就变得有些愤怒了。
“赤阳子，你贵为国师，平日里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门下弟子，也是享尽尊荣，不说与国同休，战死沙场，也不至与老夫反目成仇吧。”
如果说，无相禅院只是客居，地位虽然尊崇，但却没有实权，对方反脸不认人，倒还有情可原。
纯阳剑宗的掌教赤阳尊者，就有些不知好歹了，吃干抹净，还反水，这谁受得了？
赤阳子摇了摇头，眼神悲悯，看向姬棠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一个傻子。
扯什么恩怨，说什么情义？
“姬老祖，你都准备把这八府亿万生民生死弃之不顾，只想着成就法身圆满，远遁天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与魔头何异？
我纯阳剑宗，虽然没落已久，不复往日兴盛，但是，斩妖除魔之志，却未曾一日或忘，多说无益，道途之争，不分对错，只分生死。”
修到神武中期，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这基本上都是本能操作。
赤阳子本就心下踌躇，纠结于到底是匡扶大离王朝到底，还是迎接新皇到来。
一时半会的，也没拿定主意。
只能装乌龟不见人。
以感情来说，这么多年的荣养优待，他对大离王朝是有感情的。
但是，理性判断之下，他也明白，这大离啊，看来已经不长久了。
天厌地厌，就连百姓都已离心，这个王朝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姬家皇室，或许对自己这位神武尊者很好，对自己门下弟子也很好，但是，对天下百姓，却是视若猪狗，并不放在心上。
这种情况下，赤阳子有时就会担忧，自己当初选择入朝，是不是选错了。
如此走下去，别说道途前景，恐怕还有杀身之祸。
如果只是如此，他还可能会一直纠结下去，直到，他看到了姬棠的所作所为，看穿了这位姬家老祖的真实目的之后，他就明白，再不出手，自己很可能不是道途断绝的问题，灭门毁派，身死道消，将是自己唯一的结局。
不得不出手啊，我也不想的。
赤阳子心里暗暗骂娘，却是抽剑出鞘，剑上烈炎滔天，早就表明态度。
宝树和尚却是不喜多言，身形一晃，已是融入空气之中，化为云霞，缥缈难寻……
他出身无相禅院，算是佛门小宗，当年伏波一战之后，侥幸得存，师门典籍也留了下来，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宝树和尚自幼聪慧，修练无相禅经虽然不成，但也修成六相，有云、霞、风、雨、雷、电之能，正面攻伐或许比不上赤阳子，但是，纠缠隐遁，偷袭骚扰，却是他的拿手本事。
一门心思牵制之下，就算姬棠再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把他斩杀。
……
……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剑南来，姬棠授首
“敬酒不吃吃罚酒，念尔等修行不易，本想留尔两条狗命，未曾想自寻死路，那就成全你们。”
姬棠枯瘦干瘪的身形缓缓涨大，从七尺高矮转瞬就化为九尺昂藏巨汉，全身青光潋滟，肌肉筋络根根虬结，整个肉躯变得华美成起来，宛如青玉铸就。
先前干瘦老态之时，倒还不觉得，此时威凌作势，身上猛然涌现浓浓血腥煞气，数百丈天空，也为之一暗。
玉京城中，所有人都仿佛在心中听到疯狂喊杀之声，也听到无数人将死时发出的哀嚎绝望之声。
三百年过去了，世人都只记得姬海伏龙，却已经不记得开国那会，除了姬海得到惊人功业，平定四海八荒之外。
还有一人，马踏山河，平服四夷，一双铁拳银爪，杀得流血漂橹。
那就是“血龙净世”姬棠，姬万屠。
由于开国那会，杀戮过盛，姬棠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太好，因此半潜伏退隐，一直深藏在王宫之中，以至于小辈们只是偶尔能听到“血龙将”之名，却已经不再记得自家老祖宗，当时手狠心辣，四处屠杀，才奠定了伏波姬家八百年江山气运。
姬棠此时发怒，杀气冲霄，整个玉京城响起大片惊呼声，所有人全都转头望向皇宫后殿处，看到那天空之中，虚悬半空的三道人影。
也看到姬棠探手捏拳，四周风流激荡，咻咻厉啸之中，宛如把天空大地所有空气光线，都被他一拳捏在手心。
“死！”
姬棠一声厉喝，杀气腾腾，轰然击出。
身周三十丈之内，空气宛如琉璃一般，片片破碎，无数黑色丝纹化为一条狰狞狂吼血龙，张牙舞爪直向着羽衣高冠虚虚站立的赤阳子轰去。
“天子龙拳。”
赤阳子面对姬棠这一拳似乎把整个王城都要打爆的凶厉一拳，直感觉精神震荡，肉身剧颤，似乎从身体最细微之处，以及灵魂至深处，都开始颤栗起来。
看着眼前飞舞咆哮的血龙，全身软绵绵的，几乎让人提不起正面交锋的勇气。
他知道，这一手天子龙拳，就是大离开国太祖姬海的拿手招数，其人惊才绝艳，从天龙爪法之中，以君临天下的气魄，悟出这镇压天下的一套拳法。
三百年前，姬海出手之时，天下无人堪挡一拳之力。
镇妖，伏魔，扫平四海。
留下了多少可歌可泣的传说。
但是，史书上再怎么胡写瞎写，再怎么大胆的史官，都不会想过写一写姬棠也会这套拳法，而且，还用得十分精深，颇有着八九分天子威服四夷，镇压天下的威严。
这老邦子看来是久有不臣之心，也十分不服气自家兄长独占好处，飞升天外。
他偷偷的练就这套天子龙拳，是不甘不服，还是想要窃取自家大兄的铁桶江山？
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眼前只是一刹。
赤阳子横剑齐眉，强凝心志，眼中金光熊熊燃起，手中纯阳法剑突然就闪耀出如同烈阳般的光辉。
就像是在皇宫之中，升起了一轮大日。
偏偏这轮大日，并不会烧灼皮肤心灵，而是让人感觉到暖洋洋的，就如冬日冰雪天所了中，照到身上的第一缕阳和之所了。
“天地纯阳，斩妖伏魔。”
纯阳剑宗讲究的就是修炼天地之间第一缕纯阳之气，至真至纯，至阳至刚。
或许，在威能浩大，神意百变方面，比起其他的奇功妙法，要差上不少。
但是，在韧性和纯度上面，他这身修练二百余年的纯阳神罡，可以说，天下无出其右。
耐打，就是很耐打，并且，克制各种凶戾魔念。
赤阳子一剑斩落，剑气滔天有如擎天巨柱，被那血龙冲击弯曲后退，像是下一刻要崩碎，可偏偏就是没碎。
浩浩荡荡的血龙真元，隔着纯阳剑气疯狂冲击他的肉身精神，震得他全身肌肉骨骼都发出嘎吱嘎吱爆响，身后宝殿被汹涌气浪掀翻，化为粉末，可他边退边吐血，却仍然牢牢挡在前方，架子丝毫不散。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赤阳子挣扎着厉喝出声。
他虽然也是神武境尊者，但是，修为比起姬棠来却是有些不及。
修练二百余年，修到神武四重天罡纯阳层次，总的来说，与姬棠算是同处于道基二境，中期水平。
但一个是刚刚达到中期，另外一个中期远满，就要突破后期，真元法力相差两倍有多。
最让人无奈的是，蛰龙经出自伏魔九殿沧龙殿伏波岛一脉，以假修真，炼沧龙血脉，最擅攻坚，同一层次交手，无论是法力真元凝聚度，还是力量速度都多有不及。
这种功法和境界都落在下风的情况之下。
赤阳子没有被一拳打爆，已经算得上他对于师门剑法修到圆满精深。
此时对手发狂，主攻自己，他哪里不知道，这么撑下去，别说一时三刻了，只要再受两拳，就是一个死字。
熊熊煞气血气之中，姬棠身周三丈处，波纹微闪，突然就有霞光一现。
一点雷光先是杳不可察，刹那间就变成滔天雷柱，轰的一声，从姬棠百会处生成，延绵直入虚空。
如同一棵雷电大树，长满枝丫。
天空白炙一片。
“给我挠痒痒呢？”
姬棠身上青光一现，青龙游走，无数白茫茫的雷电打在他的身上，竟被那道半虚半实的青龙真形大口吞下。
受这一招偷袭，他只是头发微微焦黑，皮肤上面，却仍然是青光盈盈，肌肤光润。
不但没有受伤，更仿佛精神更好了一些。
“不好，伏波一脉，水龙之属，行则风雨相随，雷电相生，老和尚你会不会打架？”
赤阳子急得吐了一口血。
他发现，宝树和尚，同样的神武四重修为攻击，造成的威胁竟然寥寥无几。
虽然多多少少牵扯了姬棠的一些注意力，让自己缓过一口气。
但是，这么打下去，可是要糟。
“是我的错，一时间忘了。”
云霞起处，宝树老和尚现身出来，老脸之上全是郝然。
他也没想到，这一式雷霆打过去，竟然像是帮对方洗了个澡，完全没有打出什么伤害值来。
终日打坐念经，说一声普渡众生。
可不就是坐昏了脑袋。
百年以来，从未与人动过手，连拿手的本事都不记得了。
“牛鼻子，我拦他十三息，你能斩了这头孽龙吗？”
老和尚眼里闪过一丝不舍，看向自家无相禅院处，长念一声佛号，也不等赤阳子回答，看着轰隆隆吞魂破体而来的血龙，他不闪不避，和身扑上。
阵阵梵唱之中，宝树和尚立身之处，再没有他的身影，而是化为一株金光闪闪的裟罗宝树，树上无数藤蔓如蛇如蛟，猛然探出。
天子龙拳一拳打中。
那树身疯狂震颤着，变小了一成有多，七色藤蔓却是速度更快，如同网罗一般，把姬棠紧紧缠绕捆住。
“笑话，你无相禅功未成，生成六相，无一相可以威胁到本王，又凭什么挡我十三息？”
姬棠冷笑一声。
身形望空闪，就化出庞然青龙法身来，三十丈长短，腰如水缸，鳞甲如刀，龙角参天。
这法身一出，立时有聚云唤雨之像，一声龙吟，四方臣服。
龙身之上缠绕着的无数藤蔓，崩崩崩齐齐断裂，又无限生成，不管被龙爪切断再多，都恍如长在他的身上，越长越多，差点把那三十丈的真龙法身整个包裹起来。
老和尚说话算话，说挡十三息，就挡十三息。
这一刻，他拼了命的燃烧真元佛力，生生不息，无形而有相，主打一个缠。
虽然困不死对方，但是，在他无限纠缠之下，姬棠只感觉全身不自在，处处掣肘，一身修为战力，发挥不出五成来。
趁此良机。
赤阳子红着眼睛，手持纯阳法剑，拼命燃烧修为，硬扛着姬棠拳打爪撕，悍然扑上。
剑拳交击，咣咣巨响。
大片房屋坍塌，皇宫后殿几成废墟。
眼见得，纯阳剑光越来越亮，赤阳子从面部开始，也燃起熊熊金焰来，姬棠身周萦绕的三十丈真龙法身，也开始逸散出丝丝龙元，如同青玉般的本尊，也被剑气斩开，皮开肉绽，哗哗流出腥红鲜血，姬棠终于忍不住了。
“可恨。”
他突然停下出拳，任由老和尚所化树藤牢牢缠缚，也不去理会纯阳剑气疯狂切割自身的肌肉骨骼。
只是硬扛，反而念动咒语。
喃喃低语之中。
后殿废墟之中，一座白玉高台轰隆隆拔地而起，飞了过来。
那白玉台越飞越近，越来越小，被姬棠拢在双手之中……
随着姬棠一口精血喷出。
白玉台，发出恢宏白光，笼罩整个玉京百里方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听到内心深处，传出一声凶厉龙吟之声。
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垂笤幼童，全都身体一软，只感觉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
所有人一时之间，甚至忘了惊慌逃窜，全都停在原地，变得气虚神弱，疯狂咳嗽起来。
有些人，咳着咳着就开始吐血。
白玉台缓缓化为金色，像是有着水光涟漪闪动。
这道金黄水光，被姬棠张嘴一吸，他的肉躯以及身外真龙法身，同时开始蜕变。
天空风起云涌，已经变得漆黑一片，最显眼的就是姬棠所立之处。
那真龙法身，首先变化的就是身上鳞片，从青黑色泛起丝丝淡金，金光乍现，龙头龙筋龙尾龙骨，也开始蜕变。
姬棠哈哈大笑声音之中，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大树藤蔓和挥剑狂攻不休的赤阳子，就像看着两个死人。
赤阳子发现，自己的剑气，已经斩不动对方的身体了。
眼前的姬棠虽然没有反攻，虽然仍然被困缚在老和尚以修为生命化成的藤蔓之中，但是，对方身上涌动的那股浩大力量，却是越来越强，越来越霸道。
“吸纳百万生民气运命数，姬棠，如此作为，你不怕受天谴吗？”
赤阳子真的急了。
他发现，自己辜负了老伙计的一腔期盼。
这是真的挡不住了。
眼前这位大离忠王，已经准备彻底把这天下放弃，只求一人飞升。
至于天下百姓，数万万生民，在他眼里，只是修为增长的食粮。
当然，分心之下，他此时只能抽吸玉京范围内的百姓气运。但只要他修为提升，法身圆满之后，斩杀自己两人，就可以抽吸整个大离残余气运，铸就龙王身。
以此资本，再跳出天外，前途一片大好，毁一国之民，成一人之基。
这老梆子够狠。
可惜，自己已是拦不住了。
赤阳子剑光错落，只感觉全身无力。
他还感觉到，只是过了九息时间，宝树和尚气息已经坠落到了冰点，那棵大树影像已然不见，只余十余根七彩光藤，还在徒劳无功的缠绕。
玉京百万民众，全都凄惨哀嚎。
不但是因为身体虚弱，百病缠身的缘故，而且，他们还看到，地面已经开始龟裂，屋宇摇晃，隆隆轰鸣声，从地底传来。
无数老鼠、蚁虫、野猫野狗，从屋角处窜出，鸟雀啾啾乱飞……
天空也变得漆黑一片，微光之中，一片末日降临景像。
姬长寿瘫坐在清和殿门口，痴痴傻笑：“完了，全完了，也罢，有这帝国与寡人陪葬，甚好。”
大殿之中，数百文臣武将，有的嘶声狂吼，开口怒骂，有的痛哭流涕，屎尿齐崩；
大多数都是目光呆呆，看着殿顶被掀开处，半空中那狂舞的真龙法身，已渐渐变成纯金之色。
“神龙在天啊……”
……
正在这时，所有人突然就全都静了下来。
他们突然发现，本来无力虚弱的四肢，以及身上每一块肌肉皮肤，甚至连头发丝，都开始震颤起来。
耳中听到响彻天地的隆隆闷雷声音。
比起夏夜听到的雷雨即将来临的雷声要强上千百倍。
这雷音响在耳边。
更似响在心灵深处。
想装做听不见都做不到。
下一刻，所有人都发现。
不但是自己身体在震荡，整个玉京城所有建筑，所有鸟兽和蚁虫老鼠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天空中越来越亮化为金色神龙的巨大身影，此刻也开始晃动，龙首向南望去，那双闪亮有若日月的双眸，突然就人性化的露出惊恐之色。
仿佛是龙吟，又仿佛是有人在嘶吼。
“剑煞雷音，不……”
随着姬棠那刚刚蜕变而成的龙王法身发出惊骇至极的狂吼声。
本是黑沉沉如同暗夜降临的天空，突然就亮了。
在震耳欲聋的沉闷雷音之中，一道光芒划破百里长空。
那道长虹比雨后虹光还要夺目刺眼，亮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金白两色光芒之中，长虹划空之处，更有千百道细碎雷光疯狂炸裂，在半空之中，化出一道长长青色龙影来。
雷音一停。
长虹耀空只是一瞬。
天空一暗复明。
就见到，那横亘皇宫上空有约三十余丈的淡金龙躯，猛然断裂。
从头颈处断开一道口子，无数真元法力崩散。
与这龙王法身同时断首的还有姬棠。
这位大离忠王，此时面上全是绝望恐惧之意，不甘不愿，不服……
种种情绪凝聚在他的眼中，彻底凝固。
一道魂魄如烟般腾起，在满布天空的雷电细芒之中，化为轻烟，被焚烧炸裂一空。
到了此时，天空那道由南至北，划过玉京全城的长虹，才缓缓消散。
所有人都看到，天空中出现一柄剑，一柄巨大的玉色长剑，身周有青色龙纹光芒吞吐，仿佛是在呼吸。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
那柄明明看上去不甚粗长，却十分显眼的长剑，微微一震，剑光闪动中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半虚半实，虚浮高空，有如神灵降世。
面容有些熟悉，俊眉星目，头戴玉冠，身着白袍，笑容温暖……
“平王，那是平王殿下。”
四面八方，有人嘶声叫道，声音之中有着无边欢喜。
很快，声浪就传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他们甚至，有些忘记了自己气虚体弱，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
主要是，看到那一剑，就把疯狂吞吸，想要灭世一般的姬棠给斩杀了，实在是让人解气。
“平王终于打过来了，姬家要完了。”
“我们有救了。”
百姓是最愚钝的，也是最聪慧的。
他们本能的能感觉到很多事情，就算是不理解，也不要紧，关系到自身的生死存亡，他们永远不缺智慧。
正如有些人的喊叫，陈平灵魂显圣，化为十丈灵魂虚影，一掌拍落，那白玉台就狂乱剧震，其中蓄积的金色水波，化为漫天金星，向着玉京各处落下。
随着金色星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化为丝丝气雾归入玉京百姓的身体。
所有人都感觉到，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甚至，原本还有着种种疾病的，在这股星光裹挟元气灌体之下，也变得舒服许多，只感觉耳聪目明，身体轻健，一时之间，欢声一片。
就算他们完全没看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不妨碍这些人朴素的想法之中，明白到，这一切，都是陈平到来之后发生的。
将死的感觉十分真切。
得救的喜悦，更是实在。
那闪耀玉京的满天星星，映入心田，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
“平王殿下好剑术。”
赤阳子满面羞惭，揖首一礼。
宝树禅师气息衰微，收了藤蔓霞光之相，念了一声佛号，向前问好。
“陈平见过赤阳道兄，宝树禅师，两位辛苦，若非两位道兄拼死拦阻，恐怕，这玉京百姓，都将遇难。中原大地，生灵哀泣。如此善举，实为天下楷模。”
陈平笑着捧道。
不管初衷如何，这一佛一道两位尊者，毕竟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己这一方。
并且，舍生忘死的战了一场。
这份情，不可不记。
大离王朝灭亡在即，新朝方兴未艾，他可没有忘记，北周那边，可还有着百万胡骑虎视耽耽，更有着黑莲教拉拢的一些魑魅魍魉。
拿下玉京城，只能说覆灭南离，地盘扩大近倍。要说平定天下，横扫四方，还言之过早。
这时，得道多助，四处招贤纳士，募集高手，全力对付北周势力，才是正经。
两位神武境尊者，虽然实力比不上自己。
但也是难得的顶尖强者了。
此时不拉拢，那就是自断手足了。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从姬明月那里得知，无相禅院和纯阳剑宗的名声一向不错。
虽然名气极大，但这两个门派，却多数是保持着一些修行者的气度，对世俗插手不多，并不欺压平民。
这也就够了。
修行嘛，谁不想生活过得好一些，资源更丰足一些，地位更高一些。
只要不是那种喝民血，吃民肉的邪恶路数，都可以接受的。
甚至，看看立功情况如何，给点优待也不是不可以。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御剑乘风，黑莲花开
“一人私心，竟然可以让全国陪葬？”
陈平睁开眼睛，远处一道虹光遥遥而来。
呼啸轰鸣之声，到了近前，陡然变得无声无息，化为一点圆光，被他吞入腹中。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陈平长长叹了一口气，想到先前所见一幕，心中唏嘘不已。
只能说，现实太过荒谬，比起故事里描写的还要离谱。
“姬棠授首，玉京算是拿下来了，其中多亏无相禅院主持宝树和尚和纯阳剑宗的赤阳尊者出手牵制……”
说到这里，陈平眼中还有着丝丝不忍。
“差一点，就让那姬家老祖，把玉京百里气运，全都抽离……”
饶是自己灵魂御剑，去得极快，斩杀姬棠十分及时，对方造成的损伤，以及百姓深藏心底的阴影，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试问，当有一天，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生命，以及赖以生存的环境。其实全都掌控在某些人，甚至某个人的手里。
随着别人的心念，生死不由自主。
这种感觉，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惶惶难安。
姬棠此举，等于彻底把修者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极为直白的告诉天下人，所谓修者，其实就是喝人血，吃人肉的寄生虫。
受人恩养的同时，一念之差，就可毁天灭地，摧毁自身立身处世的根基。
魏伏波曾经分魂化为小青鸟，跟着陈平无数个日日夜夜，对他心里的想法，可谓了解至极。
此时闻言，眼中透着宠溺笑意，安慰道：“小七儿，你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些事情，星罗海域三十六岛，三千年来，自行演化，当初全是鼎盛王朝。
直至千年前，不知为何，这三十六岛王朝，似乎失了监管，外围法则天网，也慢慢变得薄弱，外界更是有人可以偷偷潜入其中。
于是，情况就变了，这三十六家王朝，把自家国度玩得崩溃的，足足有二十八家之多。直至三百多年前，沧龙殿伏波岛一脉，之所以亲自出手护持此岛，并且，派遣弟子亲身参于王朝更替，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陈平御剑归来，神态轻松。
而且，刚刚有那么一会，她们这些达到神武境以上的尊者级别高手，全都感觉到了灾厄之气的兴起，以及天地气运流失，天地之间隐隐发出痛吼怒嚎。
虽然感应得不算太过真切，但是，与自身切身相关，真正大变临头，还是能明白的。
姬棠完了。
大离王朝要真正的变天了。
一时之间，众人望向陈平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
啥时候，这天下争龙，王朝变更，就如儿戏一般，就此打完了。
那数十万大军，数百上千的战将谋臣，此时还蒙在鼓里。
也不知，当他们得到自家王上已经把大离玉京都攻下来，接下来，改朝换代再也无仗可打，他们会不会惊喜，或者是惊吓。
想到那些年带着这小子东奔西逃的，居无定怕，一天到晚只想着，不要被朝廷兵马追上，能够活下去，就算是做个平平凡凡的百姓，就已经很不错了。
魏伏波心中自有千言万语。
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萧琳。
这位曾经手掌大权，纵横捭阖，无论是治国治军，处理民生事务都很有一手的铁腕“萧后”，此时满心满眼里都只有这位失而复得的“儿子”，她甚至懒得多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是盈盈带笑，跟在旁边，一时半会都不想离开。
韩小茹和姬明月。
这两位经过特训之后，又在连日大战之间，悄悄然突破了神武境的“高手”，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打下玉京，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她们已经习惯了，时不时的，在陈平的身上，就会有奇迹发生。
若真的按步就班，稳扎稳打，双方大战连场，拼个一年半载的，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你是说，天星魔宗入侵之事？”
陈平从“溯源夺运”之中得到的一些只言片语，推测出了当然一点真相，但是，对当时的情况，却也谈不上完全了解。
魏伏波本体是一头青鸾，虽然血脉不纯，不为神禽，却也算得上极厉害的灵禽。
据她所言，当初与萧琳两人琴萧和鸣，一直跟在秋雨仙子身边，明为侍女，实为姐妹。
她们看着秋雨仙子从一个小弟子崛起，直到后来成为道丹真人，也经历过了许多事情。
这时说起来，就是有感而发。
“不单是天星宗，此宗来历奇诡，所有人都怀疑，并非此界生灵，倒也不单只是咱们星罗海域之敌，见着了，开打就是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主要是这气运修持一道，可以速成，兴衰全掌控一人之手，隐患实在是太大了，天子牧守万民，百姓实为牛羊，按时收割，不违天时。
但若是这牧守牛羊之人，失了监管，有一天，想要把牛羊全杀了吃肉，那又如何？”
于是，有了姬海把这大离王朝当成了自家产业。
可以细细经营，随时收割，以助己成道。
也有了姬棠此人，看看这牧场，已经快要被人抢了去，就干脆放一把火，全都烧了，把锅也砸了。”
魏伏波说到这里，就再也没有说下去。
她知道，陈平肯定明白她的意思。
这也是在暗暗的告诫陈平。
当一个人，再也不把自己当人，而是当成神之后，生杀予夺，尽操己手。
那么，这片牧场，其实已经失了意义。
说不定，还有着无穷反噬。
至少，三千年前，那位布下三十六处牧场的大能，绝对不会容忍自家产业，出现如此变故。
这么多年，那人一直没有现身，或许有了变故，或许没有，但谁又能肯定呢？
“我明白的。”
陈平点了点头。
上辈子，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每一次，当那高踞王座上的至尊不把自己当人的时候，天下烽烟四起，百姓十不存一。
然后，大家一起玩完。
而在神话故事中，也有着某些传说。
随着某些人的心念，羊群或许会过得很好。
一旦某人不高兴了，就会发大水淹没一切，重新塑造未来。
这是何等的卧槽。
反正，不管怎么弄，人类的文明，就如同原上青草一般，一把火烧光了，遇到春天，又开始发芽生长。
在某些人眼里，百姓自如野草。
去了一批，洒下点种子，再种一批，也没什么妨碍。
眼前只是一个姬棠。
这片星空之下，永远也不可能只是一个姬棠。
而这里，其实，只是一个牧场。
只不过，自己暂时会成为牧场主，或者是牧羊人而已。
想到这里，陈平忍不住心中微微感觉悲凉。
若是自己没有得到春秋蚕属性面板，是不是仍然会是一头羊。
物伤其类，感同身受，他无比坚信的，相信自己其实还是一个人，并没有随着实力，变变了心态。
“这样就好。”
……
元贞十九年春。
不对，现在是元和一年。
虽然小皇帝登基匆匆，退位也匆匆，拢共加在一起，只当了一天时间不到的皇帝。
但他仍有一个年号。
也足以让陈平记住他的名字，姬玄合。
自姬棠死去，姬长寿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竟然疯了。
在陈平亲领十万大军进入玉京城的当口。
他疯了。
按理来说，姬长寿修为达到合一境巅峰，只差半步就可以直接三元合一，神识炼就，铸就真形道基，是万万不可能疯掉的。
陈平看到他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跑到街上，搂着一只小花狗，叫着玉妃的名字，眼里全是温柔。
你以为他是情种，不是的。
他等会，又捉住一只小黑猫，叫着“玄霜我儿”，好像那只猫真的是他的儿子，叫着叫着就哭出声来。
“此人恶贯满盈，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留不得的。”
凤元图眼神闪动。
生怕自家王上一个心中不忍，就把姬长寿留了下来。
身为一个降臣，降了没多久，还没有真正施展一身所学，为自家王上出谋划策，排兵布阵，突然就有人告诉他，改朝换代，成功了。
凤元图这些日子如处梦中，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为什么这天下，会有神武尊者这种生物？
一人压一军，一人战一国，有这一类人存在，还要他们这些普通人做甚。
当一个蝼蚁吗？
他脑子晕晕的，一直跟着陈平，此时状态说不上很好，就跟一同进京的同僚差不多，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过，残留的理智告诉他，有些事情，还是必须得做，这天下虽然已经算是统一了，但也没有完全统一。
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元图先生多虑了。”
陈平笑道：“本王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当然，亦非嗜杀之辈，不管如何，姬家这些皇子皇孙，却是留不得的。”
他没有多做解释。
眉间心眼打开，从沧龙印的视角看去，这天下气运汹汹，黑潮滚滚，在自己连成一片的地盘之上，如同氤氲般腾起的气运洪流，却有一大部分，仍然缓缓消失。
别人不知道，或者看不清，这些足有四成之多的气运去了何处，他却是知道的。
“开……”
眉间光芒猛然大亮。
明月照影心法运转，沧龙印微微一动，光华大亮。
在那光幕之上，陈平以第八阶的灵魂神识，就看清了，有那么十七八条粗细洪流，联通各处。
最大的一条，足足占据八成之多，汇入皇宫后殿一片废墟之中，直入土层隔绝神识所在。
而其他的气运，却是分散各方，进入各州各府。
最大的两条，就是眼前这位前大离皇帝姬长寿，以及刚刚上位只有一天的姬玄合。
‘姬家王朝倒了，大离被推翻了，但只要这些姬家嫡系血脉未死，气运就不能断根。也不知到底有几成，被输送往天外，被姬海所得？’
陈平心中沉吟着。
吩咐姬明月和韩小茹两人，把这些姬家嫡系子孙全都揪出来，倒也不必滥杀，只要是气数深厚之辈，那也不必留着。
如姬长寿这等胡作非为到了极点，恶行极重之辈，之所以没有当场就杀，其实是为了给他一个明正典型，杀给百姓看看。
这么多年来，如此重的怨气。
总不能留到新朝吧。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至于后殿地宫里藏着的一具冰封躯体，陈平看见的第一眼，就已明白，这人到底是何身份。
当初姬海开国，大离鼎盛之时，冰棺之中这位，却也是在史书上面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也是大离王朝最得人心的一个时代，有许多百姓，还曾经挂念着这位二代皇帝，盛世天子。
可惜的是，这位姬求仙，在位时间不长，只是区区十五年时间，就已身体老朽，不能主事，龙御归天之时，天下百姓痛哭，如丧考妣。
“尘归尘，土归土，虽然份属敌对，此人却也是有功于天下，厚葬了吧。”
陈平张口一吐，就是一挂长河，一剑斩断了勾连天下的气数之力，斩破了冰棺，眼看着冰棺融化，其中如同生人的姬求仙，面容缓缓老化，身体泛起死气。
几个呼吸之间，这人的躯体就像是走过了百年岁月，化为森森白骨，再也不复半点生机。
陈平开口下令道。
“名录中的姬家子孙，可有天性纯良，并未做下一件恶事者？”
十七八个有着天地气数在身的姬家子孙，如果有那么一些个，是真的很无辜。
陈平倒也不是舍不得这一丢丢气运。
大离王朝都已经灭了。
就算有着前朝气运所钟，又能分润得多久，十年，百年？
就算让他们平平安安的渡过一辈子，那又如何？
“七哥，都已经仔细查过了，并没有无辜者。”
姬明月神情郁郁。
说起来，这些人也算是她的堂兄弟、叔伯侄儿了。
但话又说回来。
这些亲戚们，还真没什么无辜的，按陈平的标准来看，强抢良家……妇……女，巧取豪夺，欺压良善，这已经是其中最轻的了。
至于其他人，但凡有气运在身的，无一不是身份贵重之辈，一句话说出去，就有不知多少人破家灭门……
其中甚至还有一位，修炼血影神功，因为麾下势力不小，动不动就是把数千百姓屠戮一空，炼成血水。
如这等人物，在姬家子弟之中，所在多有。
根本就没人敢管。
这么比起来，当初的姬玄武、姬玄歌等人，倒算是洁身自好之人了，他们无非就是手底下沾满了血腥，喝灰同样视百姓为蝼蚁，但也没真个没了人性。
“宣告罪行，择日问斩，要不，换一个人能处理此事。”
陈平微微迟疑。
让姬家人来查姬家人，这种做法，怕是对小明月名声有损。
“不，我自己来。”
小丫头咬了咬牙，又叹了口气，看了看陈平，眼神微微有些奇怪，转头就离开了。
你怕是不记得。
你也是姬家人吧。
陈平看到姬明月的眼神，立即秒懂。
他拍了拍额头，哑然失笑。
他倒是忘了自己的身世。
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萧琳虽然可以说，当初就算是怀了身孕，仍然是个大闺女。
但是，她饮下那杯醉龙眠，受了算计之后，一身完满无缺的阴元神意，却是有所泄漏。
姬家自姬海开国以来，倒也有着不薄的底蕴，用出诡异法子，让元亨帝这位姬家大舔狗折元阳之血气与萧琳的阴元之气交感，直接汇聚成胎。
这种算计，隐秘之极。
以至于，萧后那般精明聪慧的女人，也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等到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胎儿已然形成。
而且，偏偏还是元亨帝这位姬家并不算太过讨厌的人元阳交感，思来想去，母爱驱使之下，萧琳终于还是决定生下来。
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一些事情发生。
所以说，姬棠这老小子，修练天赋，或许算不得太过绝艳，其心计深沉，算计入微，却是又狠又毒。
不但算死了萧琳的性格和行事。
更是算准了伏波岛一脉，再无反扑的余地，如果不是出了陈平这么个变数，姬棠根本就不会担心北周的事情。
无论如何，只要玉京不破，南方还没有彻底崛起，他就能在大离王朝覆灭之前炼就真龙法身，以长生令升仙而去。
同时，姬海也会炼就一口法则道丹，一跃而成为皇极殿十大真传弟子之首，到那时，不管是李玄机，还是黑莲殿，都将无可奈何。
偷偷摸摸的，在丙离岛弄些好处也就罢子。
想要颠覆姬家王朝，得看姬海答不答应。
这么一来，伏波岛一脉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姬家别说是八百年天下，只要姬海一直突飞猛进，位高权重，数千年国运绵延，也不是不可以。
……
“还请王上开国建制，早日登基。”
这一次，劝进的呼声，比起当日在漓阳之时，不知大了多少倍。
不管新臣老臣，出于公心，还是有着私心。
全都凑到前面来劝说陈平登基。
三请三让之后。
陈平也没有假惺惺的再拖延时间，看看礼数俱足，于是，答应了下来。
元月初一。
大宇王朝立。
普天同庆。
大赦天下……
这一年，泰和元年。
陈平接受群臣朝拜之时，玉京城中，百姓张灯结彩，万众欢呼。
北周肃方城，却是已然点齐兵马，百万大军，赶往南平、萧山，兵锋直指万兽关。
“众生皆苦，吾道成矣。”
极北荒原之上，一个黑袍道人，看着莲池中间的一朵黑莲，悄悄绽开花朵。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天罗地网，困龙升天
黑袍中年眉目深刻，鼻梁高挺，气势昂扬，颇有一种百折而不回的感觉。
似乎这天底下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也打不垮他。
在明玉尊者眼里，师兄明心就如一座坚不可摧，一眼看不到顶的巨大山岳，在这丙离岛上，他本来就没有对手。
只不过，师兄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气太过高傲了些。
从来不愿理会这尘世间的营营苟苟，只是一心求道，向着目标推进。
什么意气之争，高下之分，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激不起半点波澜。
就如占据北地中原大片土地的北周王朝，在师兄明心看来，那也只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用来完成某种目标的引子而已。
“师祖曾说，三十六岛有着大机缘，大造化，并且，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在三十六岛之中布下暗手，以待天时。”
似乎是黑莲花开，明心尊者看到了修为突破的，法则大成的机会，此时心情很好。
“师兄我来此也有百年之久，仔细观摩此世演化，终于明白，百思百想，不如红尘之中走上一遭。果然，机缘不在山水之间，也不在海角天涯，而在芸芸众生之中。”
黑袍中年轻笑一声，坚不可摧的躯体化为熊熊黑焰燃烧起来，同时燃烧的，还有他那一身极其恐怖的大黑天真元法力。
他在神武巅峰积累百年之久，蓄满大势，只差这临门一脚，此时见着真意，哪里还会迟疑。
身躯、法力燃尽之时，灵魂之中就开出一朵莲花。
莲花如墨般漆黑，引得此方空间都微微震荡……
明玉忍不住就退了数步，感应到那漆黑精神之莲的浩大威压，直压得自己全身真元都动弹不得，心中羡慕的同时，也不敢在此时出声打扰。
然后，就看到那朵细小却蕴含强横浩大的精神之莲，如同光影一般，投入池中那朵诡异玄妙的黑色莲花之中。
“以精神之虚，炼化香火神莲，窥破法则锁链，结成道丹，吾道成矣。”
莲花之中嗡嗡轰鸣着，明心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看到了天地之间最美妙的真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看到了，这片天地之上，笼罩着的那张无边巨网。
其中蕴含着的奥妙，实在是动人心魄，让人目眩神迷。
其神奥精妙处，远远不是自己这个境界所能够完全理解的。
只要看懂了其中一二真意，结成一品道丹，也只是弹指间事，轻而易举。
“到底是何方大能，布下三十六岛，演三皇旧事，真是让人高山仰止啊。”
明心道人心中感叹着，声音转为厚重肃然。
“师弟，北周南侵一事，就拜托了，莲花成就，道丹初成，可是，火侯不足，为兄无力移动莲花，只等香火如沸，万民水火，催熟此莲子，就能大功圆满。”
“师兄放心，此事易尔，若说全取天下气运，或许不一定能争得过南方那位，但是，若只是点燃香火，却是不在话下。”
当初，怎么想到驱使北周胡骑南下来着？
一方面是这北周王朝，其立族之基就是弱肉强食，就算是没有外敌，他们自己也会人脑了子打成狗脑子，每日里除了血腥杀戮，就是相互吞并，在他看来，这一族，简直是天生的杀胚，并不想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再加上北地苦寒，生活条件太差，一旦遇着天灾，就会时不时的想要南下，把这片花花世界打个稀烂。
说白了，就算是自己不去推动，不去利用，这些人也会自发的向南进发。
有着这些带着狼性的军马冲击中原，想要不天下大乱都不可能。
而自己，就只是在旁添把火，加点油。
这天下就燃烧得沸沸扬扬。
众生皆苦，可不是一句虚话。
“好，明玉师弟做事，为兄是放心的，莲子成就之时，亦不会忘了你的功果，他日黑莲殿中，咱们兄弟两人携手，也不是不可问一问长生之境。”
莲花之中传出淡淡的许诺。
一颗淡紫色莲子，悄悄然生长出来，虽然显得有些虚幻，却终究是有了轮廓。
明玉只是一看，忍不住狂吞口水。
他有一种感觉，这种莲子，自己一旦吃上一颗，不说立地就成道丹，至少，在法则之路上，要省上百年苦功。
“还请师兄且静侯佳音，明玉定然不负所托……”
多余的话再不用说什么。
明玉尊者此时感觉就如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
心里想着，师兄已成就莲花法身，只待瓜熟蒂落，莲子结成，道丹稳固，到时此方世界，还有谁能挡他一指之力。
就算是如今，在这莲池方圆百里距离之内，也已立于不败之地。
南下的机会，已经成熟了。
“好，此莲台，暂借你防身克敌，真的事不可为之时，可以退守，大军前行，成与败，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刀兵四起，胜负之间，都是苦不堪方啊，众生皆苦。”
“是啊，众生皆苦。”
明玉尊者立即就明悟到师兄所言深意，恭敬接过莲台，神念烙印上去，就发现，师兄已经解除了认主，他心中愕然，倒也没有多想什么，身形微晃，坐上莲台，颈上现出头骨念珠，身周长蛇缠绕，肩膀腋窝处，再长出四条胳膊。
六条胳膊挥舞起来，似有移山大力。
六只手掌中，捏着骨碗、月刃、人皮、手鼓、念珠、宝杵。
六手微晃，四方漆黑如幕，连天空都被打得彻底崩毁，狂雷闪电出现，露出虚空本质来。
“好宝贝。”
明玉尊者收起莲台法身，恭敬再施一礼，身形化为一道黑光，倏忽远去。
……
“惨啊，真是太惨了。”
李玄机虽然也愤怒于自家派出的战将与玄机力士，全都损失殆尽，也恨不得尽起兵马，杀向这个被封闭的丙离岛。
可是，看到姬海此时的神态，他一点都不气了。
反而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
天机楼一会。
这位姬海师弟，虽然向自己臣服，处处表现出一副马首是瞻的模样，但是，李玄机深通术算之道，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知道这位师弟，心性强大至极，胸有猛虎，并不是那么容易驾驭得了的。
其人天赋才华，说起来，其实还在自己之上。
只不过，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在成就道丹一关，功亏一篑，没有达到圆满一品的功果。
按常理来说，丹成无悔，到了这一步，姬海的成就也有限得很，并不足以威胁到自己。
但是，李玄机总有一种感觉，似乎不是那么稳妥。
这可不是胡思乱想，就从皇极殿浮云长老的态度，仍然没有改变就可以看得出来。
浮云长老此人，身居皇极殿执法长老之位，已然七百余年，一生杀伐凌厉，号称火眼金睛之下，无有作奸犯科之人。
这位长老，最出名的不只是战力强横，还有他的眼光。
既然他费尽心思，把姬海从沧龙殿挖了过来，处处施恩，甚至，就连对方受挫，也不失望，还不忘赐下法宝丹药，传授功法绝艺，处处关爱。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在浮云长老看来，姬海很可能成就道君之位，并且，还能帮到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李玄机就感觉压力深重。
道君啊。
那可是元婴道君。
几乎已然摸到长生的尾巴。
一旦达成这等成就，就可独开一殿，另辟道场，管辖大片海域。
指甲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东西，都比自己全部身家，都要丰厚十倍百倍。
就不从权柄上面来看，单从寿元上面比较。
法则道丹寿八百年左右。
而道君却是能活三千年。
这能一样吗？
李玄机往日里最大的渴望也是道丹圆满，镇守一方，成为伏魔九殿的大人物。
道君功果，他只能做梦的时候，想一想，醒来的时候，还要摒除杂念，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否则，影响到心灵，让心态失衡就不太好。
判断出姬海的巨大潜力之后。
李玄机虽然并没有想通，这位姬师弟的潜力到底是什么，心里总是有着一些戒心。
既想利用，又要防备，可谓内心复杂得很。
此时看到姬海如此模样，他内心虽然微微振奋，表面却是丝毫不显，只是安慰道。
“师弟还请节哀，前些日子，在万宝阁举行的拍卖集会之上，曾经出现过生生不灭丹，虽然只是一出现，就被人抢购，但既然能够出现一颗，就能出现两颗三颗，修炼道途长远，机缘这东西，谁也说不准，弟妹伤势看起来沉重，异日若是得到此丹，这点伤势也算不得什么。”
“生生不灭丹？”
姬海嘴唇扯了一下，笑得有些难看。
这种丹药是自己能够得到的吗？
此丹有着重溯本源，再造神魂的妙用，听说青丹阁都很少开炉祭炼此丹，实在是炼制起来太过艰难，成丹率极低。
每出现一颗，就算是道君层次的高手，也会全力争抢。
自己能争得过谁？
不过，这还真是一个希望就是。
姬海其实也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何就得了浮云长老的青睐。
甚至，当初紫云龙女宁肯违背师尊意愿，也要一心一意相助自己成道。
沧龙殿真传弟子之争时，竟然引来七位真传弟子的敌意，全部内门弟子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当成了头号大敌般针对。
种种桩桩，回顾以往，他多少也算是醒过味来。
星罗三十六岛。
重演三皇旧事。
二十八岛几成废墟，被天魔侵袭，其余七岛，走出来的，最多也只是真龙法身圆满之辈。
就算如此，这些真龙法身圆满的弟子，一旦进入沧龙殿，也有机会修成龙王法身，结成上三品道丹。
唯有自己，当初还在丙离岛上那会，就已修成了龙王法身圆满，以神龙飞天之势，升入沧龙殿。
快人一步不算稀奇。
里面肯定有着某种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发挥着作用。
是天赋，还是心性，或者说，是冥冥之中的天地气运？
这谁又说得清？
自拜入皇极殿以来。
姬海谨小慎微，处处不敢出格，倒也没有惹来针对。
但是，内里波诡云谲，他还是感觉得到的。
鉴于执法长老的庇护，该有的待遇，他一点也没少，甚至，还比寻常内门弟子要多一些，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大运未启，这不是自己该有的地位。
笑在前头，未必能笑到最后。
姬海有这个信心。
可是，当紫云被斩杀，只余残魂归来。
丙离岛姬家嫡系子弟，被大肆斩杀，甚至，就连自己布下的后手，姬棠也死在下方世界之中，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然离自己远去。
或许是机缘，或许是命数。
“我不甘啊。”
感应到紫云龙女残魂之中波动的丝丝情绪，姬海眼睛又变得一片血红。
若不是多年为帝，喜怒不形与色的功底十分到家，他早就崩不住了……
“多谢玄机师兄宽慰，没错，来日方长……”
他沉默了一会，又拱手道：“师弟所建大离王朝被摧毁，嫡系血裔尽受劫难，实在是心中一口闷气，难以释怀……那小贼如此作为，实为阻道之仇，还请师兄援手……”
“我明白，换做是我，这口气也是咽不下去的。更何况，那陈平算起来，都算是姬家血裔。”
李玄机强忍心中爆笑的冲动。
跟着长叹一口气，见到姬海额角青筋爆起，似乎差一点破功，就不再刺激与他，当下转身道：“青罗，赐你万灵锁天网，锁住此岛气机。”
“师尊放心，有此网在手，任凭一头阴魂，一点神念，都不能突破封锁。”
一个高挑冷俏的银甲女子，躬身一礼，接过迷蒙光网，身形一晃，就与那网融为一体，为做一个巨碗光罩，隐入虚空之中。
“有着青罗在此守着，师弟就可放心了，一旦有人突破离开，就能得到消息，前来拦截斩杀。谅那陈平也再是胸有千策，也只能被困死在内，终身难得寸进。”
李玄机可是知道的，修行蛰龙经，需得无边气运催化。
看起来是最容易修练的功法，也是最难的功法。
没有足够的气运资粮，就算他熬到老死，也不可能触及道丹层次。
别说道丹层次了。
丙离岛出了姬海这么一位天选之子之后，数千年天命一扫而空，陈平就算是成就真龙法身圆满都已经很不错了，谈何更进一步。
当然，不管里面那位到底如何结局，反正是姬海的成道根基已然被摧毁，帮他也没什么，基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多谢玄机师兄，双月秘境一事，小弟定然全力相助。”
姬海投桃报李，感激不尽行礼。
“好说，好说。”
……
萧山一带，此时已然变成绞肉机。
大宇王朝精锐，与北周狼骑来往厮杀，血战数十场，每一寸土地，都像是被血水染红。
自胡人再次发兵南侵之后，陈平并没有固守关隘，反而派出手下精兵强将，主动出击，连下十三城，打入北周占领区。
但是，这种情况，也就到此为止。
打到萧山平原之时，双方骑兵交锋，各出奇谋，战局就变得胶作起来。
主要是，北周胡骑之中出现了一个兵种，红眼骑士。
这种骑兵不畏疼痛，不战至最后一人，不会后退，似乎无思无想，无畏无惧一般。
前线战场传来的讯息，甚至多次提到，对方是用某种邪……法迷失了神智，战力大增的同时，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七哥，这么打下去，真不行啊，小茹姐已经数次求援增兵，士卒损失巨大……”
姬明月掌控着观天镜，一般来说，对面有什么情况，她是看得清楚的。
但不知为何，这种窥见万物，探查情报的能力，在黑莲教战区，基本上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笼罩在那百万北周军队的身上。
最奇异的还不是观天镜看不到，就算是天心阁人员进入北周占领区，也很快的就开始叛变，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那就，增兵吧，传令下去，挑选精锐士卒，加速修习混元金身法。”
陈平沉声道。
金身法这门功法，本来算不得什么速成良法，横炼功夫的修习，甚至比起内气修行还要艰难许多。
这也正是混元剑宗逐渐走向没落的原因。
好在，陈平得到了天星宗的一些秘法，能布下神魂真种，聚引七星之力，加速修行。
在这种飞速燃烧潜力，不怕身体损伤与走火入魔的情况下，修行速度快得飞起。
三月可成铁身境，半年可成银身境。
只要粮草和肉食供应得上，不到一年功夫，就能练出十万以上的银身境混元骑士，论及成军之快，战力之强，简直会让天下人都瞠目结舌。
如今的主力万余混元骑士，在前线战场之上，立下了赫赫战功，主将韩小茹更是颇有一种纵横来去，所向无敌的架式。
可惜的是，她手下的这种精锐士卒还是少了点。
并不能扩大战局。
没办法，其他军阵，差得有些太远。
当然，等到后方的混元军练成之后，局势很快就会逆转。
陈平知道，姬明月说这话的原因，是想着自己是不是重新进行斩首战术，把对方弄出红眼战术的高手斩杀，情况就会变得好上许多。
但陈平却清楚，这其实正是对方想要见到的。
都不用姬明月提醒，他神魂御剑靠近黑雾之时，就发现，对面好像有着一张吞天巨口，正在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心悸感，传入识海的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
对方有一个大高手，正在张网待雀。
陈平不知道为何那人只是投射自身力量，汇入战场军士心灵之中，而自身却不冲上前线，也不前来玉京方向攻击自己，他却不会明知凶险，还要偏偏不信邪的去搏命。
“也许，那边的情况也跟我一样，简直是成了地缚灵一般的存在。就如我此时，气运最浓郁的地方，就是一国之都，在此地，我的攻击防御，命数和运气，都会比在前线要强上许多。”
“会不会是，黑莲教那两人也是这种情况。”
“在他们主场，就无所畏惧，一旦离开，就战力大损？”
“总的来说，还是战力不够。”
陈平看了看自己的劫运和福缘，思索良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破局的方法，终究还是要从自家地盘入手，气运为物，大有可为。
……

第二百七十五章 九九天子，全军北进
“陛下，还请三思啊，此策施行之后，必然天下哗然，万众离心。”
童太渊跪伏在地，白须白发不住颤抖，痛心疾首呼道。
陈平高坐王座之上，探手支颐，好笑的看着这位前内阁大学士之首，如今的吏部尚书，心想，这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不过，且不急，慢慢来，后面还有得急呢。
“哗然？谁会哗然，凭什么，凭借嘴皮子，还是那一身学问？万众离心，是谁离心？”
他目光扫视殿内群臣，轻声问道：“还有谁觉得此策不好，都一并说出来吧。”
话音一落，殿内群臣，无论文武，全都眼神大变，个个心里都有着千言万语，但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了。
唐文正咬了咬牙，猛然出列，躬身拜道：“陛下此举，开千百年来先河，……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开国之时，总是鼎盛繁华，国运不过数百年，立即盛极而衰，实因贪腐横行，吏治不清，屡禁无止……
这九品三十六级薪俸一出，实乃圣天子在世，万民安居，福运绵长。”
正当殿内众臣，看向唐文正的目光逐渐诡异，甚至鄙夷心思，再也控制不住略浮于面的时候，唐文正话音一转，笑道：“人性贵私，即算是这九品三十六级薪俸，明确各层官吏百姓收入，又怎么监察天下，震慑四海八荒各类人等？”
听到这里，所有人才明白，唐文正不愧是十三世家之中排在前列的世家家主，虽然投诚之后，奉上海量家财，却不见得要一退到底，把自家立身之根基都退没了。
殿内这些官员，比起当初大离之时，已然少了大半。
留下的多半只是一些吃相稍显好看的家伙。
但再怎么吃相好看，这些世家大族以及学派大商出身的官员，天生就是吃人肉喝人血的，他们从出生到长大，天然就会有着自身的立场，或许会臣服，但是，却永远不会真心拥护一些挖掘根基的治政方略。
就如陈平刚刚借由凤元图提出的‘九品三十六级’薪俸，以及贪得十两银子之上，罢职免官，罚做苦役，修桥补路，依情节严重于否中，罚五年到十年，甚至数十年直至一辈子的苦役。
这道方略一出，在群臣之中，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第一刀，就挥到他们的头上来了。
早知如此，还臣服个什么劲，直接拼了还有点体面。
拼不过？
那就算了。
“是啊，陛下不可，此策一旦施行，天下再无宁日”。
“陛下万勿一意孤行啊，如此下去，世间众生皆无上进之意，易生懒惰、敷衍之心，国力大大下降，若是外族入侵，则一溃千里，军民疲惫，遗祸深远。”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数十声劝谏之言响起。
这些人此时也大抵摸清了陈平的性子，只要不做下错事，言语上的小小冒犯，其实并不用太过担心。
采不采讷是一回事，但这位泰和帝，真如他的称号一般，不杀人的时候，性情安泰平和得很。
凤元图在一边听着，也不出言打断，只是嘴角微微露出些许笑意。
有时候，他总是觉得，这位陛下一言一行，似乎是在乱弹琴，想前人之所未想，有些想法简直是匪夷所思，事先万万看不到一丝一毫成功的影子。
但是，他偏偏就能做成。
事后看来，效果还挺不错。
就如当初的摊丁入亩，凤元图以为，这下玩完了，得罪了天底下的世家大族，豪门大户，简直是天下皆敌。
这天下就算是拿下来了，也治理不好，根本就没人会响应。
指望那些大字不认得几个的泥腿子管理天下，怎么管理得好。
过一阵子再看。
奇怪得很。
他还真执行下去了。
那些豪门大族，比起想像中更怕死，反抗起来，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激烈。
当大宇王朝大军四处精准扑杀一些挑头闹事之人后，多数人也只能把不满深深藏在心底。
至于泥腿子管不管得好，能不能当官？
这话问得好。
凤元图就见到过，一些大字不认得一个的，十个手指都数不清数字的愚钝之人，一旦当了官之后，立即爆发出巨大的热情，把一些事情管得井井有条。
不认字也好办，贫寒书生不是挺多嘛，招募过来帮忙就是了。
再不济，连文书也不会写也没事，可以画图传达，或者扯着喉咙口口相传，也能行。
还有，控制粮食、食盐，不许私人买卖，全由官府买入，再按人口分配。
每个人每个月发几张小纸片，固定多少口粮，你就算是家里藏着金山银海，也不能多买一斤粗粮。
这一招出来，简直没把一些大户人家给逼死。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身穿绫罗，朱门肉臭，几时能过这般窘迫的日子？
于是，全国各府各县，又掀起一番轰轰烈烈的反叛行动。
这一次，却是没有多少人参于了。
凤元图刚开始的时候，也有些不解，到后来，才琢磨出味道来。
陈平这一招统购统销，按人头分配口粮的方略，在某些人看来，实在是歹毒至极，但是，在那如同大海汪洋般的百姓看来，却是活命之恩。
大离末年，天灾频繁，什么雪灾、旱灾，蝗虫、洪涝，山崩，地裂……
一出现就是波及数州之地，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而且，这种灾害近些年来变得越来越密集，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把大离天下的气运，硬生生给耗得差不多了。
粮食，不是没有。
前些年风调雨顺的时候，天下粮仓，以及富商大户手里，还是有着足够赈灾的粮食，真的平摊下去，让天下人全都吃饱，可能是有些艰难，但是，要养活他们，就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
自古善财难舍……
趁着大灾之年，大发横财的所在多有，那些捐出身家，救济天下的，就如同凤毛麟角了，一个都很难见着。
拔一毛而利天下，我不为也。
大抵都是这么个想法。
因此，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前者是真的会死。
后者是高兴得要死。
这么一个情况下，陈平发现了自家新朝，气运汇聚的速度，其实也不算快，细细思索之下，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因为战争平息得太快，灭国一战，直接斩敌首脑，士卒百姓，根本就没有损耗太多。”
“从人口方面来说，最大的挽救了百姓生命，但是，从一个王朝的角度来看，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上辈子接受了许多资讯，当时脑瓜子也不太灵便，有些事情不会细想。
现如今修练有成。
有些知识，自然而然的，突然就明白了其中真意。
为什么每一个王朝，改朝换代之后，都立即会迎来盛世。
为什么，过了几百年之后，这天下，又会乱成一锅粥。
从本质上来看，其实就是生产力跟不上。
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表现出来的就是土地兼并，弱肉强食，贪腐横行，贫富差距过大。
就如唐文正所言。
人性贵私。
人的本性里面，就是有着想过好日子的想法的。也就是追求幸福的想法。
无论贫贱还是富贵，全都如此。
那么。
什么是好日子，甚至，什么是幸福。
其实是比出来的。
我能吃肉，你只能吃糠，我比你幸福。
我一万一个月，你三千一个月，我比你幸福。
我上厕所有纸，你没纸，我比你幸福。
我躺着享受，你辛劳如牛马，日日不得停歇，我比你幸福。
这就是一般人眼里的好日子。
当然，也有人不是这么想，不会去攀比，但是，就算有这种人，除非是已经被生活磨灭了热情，出于无奈，那就是百万中无一，是圣人，是天生道德君子。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失了制度的约束，让每个人都放出心中的野兽，自然而然，这天下就崩了。
“本质上是生产力的不足，不能让所有人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尤其是在大灾之年，更是如此。人心欲望无尽，个个都想让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那么，就只能压榨别人，管他人去死？”
因此，陈平深刻的明白，因为自己的原故，这场改朝换代保留的人口元气实在是太多了，损伤的国家运气，也就足够多。
养不活这么多人了啊，怎么办？
按人道观念来讲，就是让大部分人去死，保留小部分人，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起来。
这就是历朝历代开国必盛世的真实原因。
打起仗来，人口死得差不多了，只剩那么一点人，就凭前朝的积累，也足够养得白白胖胖。
人上人能过得好，人下人分一口汤，也能不饿死。
这就是盛世。
但如果按天道的观念来办的话，就不一样了，把大家全都拉到同一起跑线上来，肥不了我，也饿不死你。
大家全都喝粥拉稀，吃糠咽菜，共渡难关。
没有了差距，也就没有了比较，人人都不幸福，于是，人人都幸福了……
接下来所要做的，无非就是把生产力提升起来，让物资丰足，直到不缺花用。
至于怎么把生产力提升起来？
这是一个难题。
陈平记忆中倒是有着不少提升粮食作物的办法，不过，单靠他一人之力，却是有些难办。
下一步，就是召集天下有识之事，尤其是有经验的老农和工匠，一点点的把自己记忆中那些点点滴滴的珍贵知识复制出来。
想必也要不了多久，就算是天灾依旧，也仍然会让粮食丰收起来。
这一点，陈平有信心。
当然，目前最大的阻力，倒还不是生产力的提升，而是随着制度的转变所带来的人心的抗拒。
不怕，手中刀枪够利，亲信够多，只要造不死，就往死里造。
等到，反抗的人都去种地修路挖沟渠去了，这道方略，也就实行下去了。
……
想着前面几个月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凤元图心中暗叹一声，直到此时他的心里还是不敢置信的。
你敢相信，身为皇帝陛下，陈平竟然连自己的薪水都定下来了。
就连当皇帝的都有薪水，你敢信？
也就区区99两银子。
现在民间都传疯了……
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称为99两皇帝的家伙，因此出现在了一些泥腿子的嘴巴里，也出现在文臣武将，隐士高人的嘲讽里。
但无论如何，只要是谁，提一句99两，那都不得不说一声“服”。
当皇帝当成这样子，凤元图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能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喽。
他转头看向唐文正，笑道：“文正公有所不知，要说这监察天下各类人等，其实也非难事，有请观天镜，观天察地，无所遁形。”
说着话，凤元图向着姬明月躬身一礼。
小丫头从陈平身边走下丹阶，笑了笑，伸手一指，大殿之内就出现一道镜光，如水波般荡漾着，渐渐稳定下来，字幕刷过光屏……
只见上面的字迹显示。
[唐文正，西林唐家唐永元十三世孙，嫡脉排行第五，小名唐五儿，幼时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深得父祖疼爱……
十二岁那年，与婢女巧儿初试云雨，被嫡母撞见，勃然大怒之下，勒令其亲手杖毙随侍婢女巧儿……
元亨三年，闭府攻书，偶从士林杂记中得到玄照秘谱，怦然心动，依法修习……]
“停停，停下来啊，我有罪，微臣有罪，我唐家全力支持新政，绝不从中作梗，微臣就此痛改前非，倾力王事，善待黎民……”
姬明月看了看陈平一眼，得到示意，伸手一挥，镜光消散半空。
“还有谁，想看一看生平，或者说，想试试看，能瞒得过观天宝镜，当初有司徒家拿着这块镜子，立下风云榜单，却是大材小用了。
其实，这块镜子，最该用的地方，就是赏善罚恶，监管天下。”
被姬明月目光一看，殿内文臣武将，连忙低头。
生怕这丫头把自己作为试验宝镜的目标。
这天下，谁不有私，谁人没做过几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旦被照彻过往，还不得社死当场，还怎么见人啊。
没见唐文正，这位文正公，此时已经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了，完全不敢抬头见人了。
“看来大家都是很赞同贪受十两银子，就获罪认罚的律法……很好，都是一片公心嘛，如此一来，万众一心，海晏河清，何愁民不富，国不强？”
陈平哈哈一笑。
天灾是天灾。
只要没有人祸，大家捆紧裤腰带，苦一苦，日子就过去了。
只要不饿死人，等到各地数万万百姓全都发动起来，粮食获得丰收，物资丰足，那时就可以提升待遇了。
现在暂时不行。
留着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文臣武将，其实也是权宜之计。
天下这么大，地盘这么广，自己不可能所有事都亲力亲为，总得要人帮手吧。
但是，在这个时代，有见识有知识的“人才”，基本上都是出自世家大族，就算是贫寒子弟读过书，游过学，其实也多是出身这些势力之中。
不是受人栽培，就是被一些人以恩义绊，真正野生的读书人，可谓少之又少。
没有这些读书人，别说政令不通，就连发布个命令，能听懂的人，都不算多。
那些穷苦百姓，是可以管理一些具体事物，但若想他们管理一府一县之地，负责宏观调控，那就不太行了。
一辈子没接触过几两银子的百姓，你指望他掌管一县财政，分发薪水，明正赏罚，那不是在难为人吗？
因此，就算明知道这些人屁股全是歪的，也不得不用。
不过，随着自己一套接一套的新政施行下去，不管屁股怎么歪，他也得端端正正的坐直了腰。
每个月定死五十斤米粮，有本事，养几个人看看，饿不死你？
“哈哈……”
陈平哈哈大笑着，挥手散了朝。
……
“还真的能让气运大涨？”
陈平陷入了沉思之中。
似乎是冥冥中契合了某一种规律，陈平发现，随着一条条的新政施行下去，虽然天下百姓过得并不算太好，但是，自家所掌控的范围之内，气运蒸腾如同一锅热水被烧开了般，渐渐的这气运化龙，由白化红，由红变青……
汇入沧龙印中，炼为龙元法力，眼看着，神武第六重天，已然在望。
“好快，半年，只过了半年时间，几乎比得上当初姬家掌控大离王朝之时接近十年气运，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制在发生作用？”
陈平隐隐有着一种判断。
应该是“活人无数”的原因了。
“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要禁武？”
陈平心中犹疑，把末法时代那一套搬过来，好像其中有大恐怖。
他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是对还是错，只能先行试试看。
不过，有一点至少是没错的。
万民安乐，肯定是气数大涨，眼看得第六重突破在即，就可以着手覆没北周势力了。
突破之后的话，龙元法力，身体和灵魂本质，能再增五成。
“镜花水月”之术，也修习到了精通境界……
基本上，也足够抵御黑莲教那股影响人心，驱动负面情绪的力量。
不过，冒然跑进对方的老窝还是有些不美。
不妨引蛇出洞。
陈平沉吟一小会，召来姬明月：“传令下去吧，时机已到，所有神武境、合一境，全都赶赴萧山一带，兵进五百里，直逼龙城。
还有，告诉卓云飞，这一次，让他放手施为，让我看看他的本事。”
“是，七哥，他们早就等不及了呢。”
小明月欢喜应下，身形一晃，镜光微闪，就已去得远了。
……

第二百七十六章 狂雷刀法，神武弓手
泰和六月十三日。
天气阴沉。
连日大雨之后，这北面中原萧山一带，竟然飘飘忽忽的下起雪花来。
朔风啸叫，天气寒冷。
冰冷的寒风，挟裹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漂浮在整个平原之上，令人欲呕。
这种天气，其实不适合行军作战，不但视野不清，筋骨血气也不太活络，意气消沉之下，别说打仗了，就算是单纯走路行军，就能让人叫苦连天。
也正是这一日。
皇太后萧琳监国听政，姬明月照常监察天下，而陈平却是以闭关之名，消失在朝堂之上。
……
萧山大营主帐之中，韩小茹正坐在主位之上。
她红氅如火，金甲明光，端坐帐中，如雌虎凶龙，不怒而自威。
身周左右，此时肃立各阶大将，全都面色肃然，不敢因为她的年纪和资历，有半点轻忽。
就算是韩无伤，此时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憨憨女儿，也忍不住内心暗暗称奇。
‘若是前些年，有人告诉我说我家那个啥都不懂的傻女儿，能做到五十万兵马大将军的位置上，打死我也是不敢相信的。’
‘要是夫人离了兴庆府，也跟着来此，肯定会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何止是韩无伤，在座的将军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想到，这位在五个月前出兵之时，还稍显稚嫩的女将，竟然会成长到如此地步。
五个月来，在萧山三百里平原地带，与北周大军连战十七场，斩将如雨，破阵数百。
她带领着麾下两万余混元铁骑，为攻坚锋矢，无论对手是谁，都难挡兵锋一击。
这三百里征战途中，那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若非顾惜部下兵马损失，这位号称“血玉罗刹”之名的女将，已然攻城掠地，直捣北周腹地了。
“朝中传来旨意，时机已到，可以全军进攻，打下龙城。”
韩小茹升帐从来不讲废话，她也讲不出什么道道来。
刚开始的时候，多数将领还有些不服，但事后证明，这位血玉罗刹，不但武艺强横至极，军中无一人可以抵挡。
而且，她打起仗来，有着一种颇为奇异的直觉。
总是能够误打误撞的，寻到最佳方案，看着是处于劣势，打到后来，就会发现，己方军队其实占了大便宜。
就好像。
就好像韩小茹的眼睛，能看到部分未来一般。
能看到危险，能避过陷阱，无论敌人用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她只是一路莽过去，偏偏就是不中招。
事实证明，她虽然不太懂得军略，但比起那睦引经据典，思虑周密的名将，还要会打仗。
更离奇的是，第十五战打完，韩小茹“八方”境界的军阵境界，竟然水到渠成般的突破进入第四境“天地境”，真真正正的一步踏入了“神将”领域。
自此以后，无人不服。
按理来说，既然破了这么多战阵，北周兵马再多，也基本上无可抵挡，早就被大宇军队打入腹地，打进王城才对。
事实却并非如此。
北周方面，虽败不馁，越打越是豪横，似乎死人越多，战意越足。
有鉴于此，众将之中，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之人，也看出一些不对来了。
“既是朝廷方面旨意，自然无不遵从，不过，还请大将军仔细斟酌一二，北周胡骑全员嗜血疯狂，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是拿下了诸多城池，也只是一片空城。”
崔虎臣浓眉紧皱。
他算是大离老臣了，归附陈平以来，也是兢兢业业，从来不敢懈怠。
崔家虽然已经没了以前的风光，但是，有着这老家伙掌舵，比起其他世家来，却也不知道要强上多少了。
至少能保证子嗣延绵，人丁兴旺，也不愁吃不愁喝的，并且，族内还有数十位英才都在军中立足任官，这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结局了。
玄武将也是长吸一口气，忍不住就开口：“大将军，此事很明显，胡人如疯似魔的背后，一定有着主使者，如今高手未出，杀招仍在，冒然进击，恐怕会栽一个大跟头。”
“诸位叔伯有所忧虑，也是正理，据天心阁情报显示，北周军民，如今被转轮尊主蛊惑，大多数陷入了狂热情绪之中，激发贪嗔痴慢疑之中，七情纷乱，六欲大炽，换句话说，他们是不怕死的。”
韩小茹面色不变，似乎早有准备，把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转轮尊主既以今生来世之说引导万民，更是激发众生对人世之苦的厌弃和舍离情绪，正常办法，是不可以破掉的，但是，陛下有句说得好，不能解决问题，那就解决问题背后的人。”
韩小茹说到这里，不再多做解释，只是笑笑，拍了拍手掌道：“有请诸位镇国神武将。”
“叫我了，叫我了，小茹姐，我如今是镇国神武将了，是不是只要去打仗，就能跟我玩弹珠？”
一只细细巧巧的可爱白狐从后帐钻了出来，望地一滚，就化身为一个五六岁的红衣小女孩，眼巴巴的看向韩小茹。
听到这话，众文臣武将，全都不自然的把头撇到一边去。
不敢多看。
有几位甚至忍不住库库轻笑，感觉失礼，又连忙忍住。
没错，这小狐狸的确是镇国神武将，更是沧龙印护法四圣兽之一。
可是，她不知道是真的没长成，还是天性幼稚，玩弹珠、骑木马、踢毽子等等人类小女孩的游戏，她是一个也不落下，更是乐此不疲。
要说小狐狸是这性子，倒也罢了，毕竟是妖嘛，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有什么爱好都不奇怪了。
但是韩小茹这个在战场之上威风八面，冲阵破敌如同喝水一般的罗刹神将，竟然也喜欢玩弹珠，这就让人忍不住了。
韩小茹伸出手，死死的捂住小狐狸的嘴巴，脸色极不自然的狠狠板起，轻咳一声，看向在小狐狸身后出来的另外几人。
“袁通力大无穷，拳法高明，若是见着天巫教人熊尊者，就由你出手，速速拿下。”
她不想与小狐狸瞎扯一通，生怕把自己的威严全都给扯没了，只得连忙下令。
好在，猴子是个老实猴子，并且也不算太过倨傲，至少，不会在韩小茹面前展现这一面，他知道，自家主人与这位韩大妞好得简直快要穿一条裤子了，得罪她，简直就是自找没趣。
听得此言，连忙学着人类躬身行礼，“大将军有令，小袁自然是遵从的，放心，那头狗熊死定了。”
北周百万控弦，人人勇武，相对当初的大离王朝来，其实也占不到太多优势。
真的比拼起国力来，大离王朝还要胜过不少。
关键问题还不在这里。
而是北周王朝高端战力上面的威慑太强了。
就不说有着大势之名的海外三仙岛之一黑莲教支持。
就说北周数千年以来信奉的自家教派天巫教，其中高手就层出不穷。
神师神使，随军作战。
天巫神主背后兜底。
神武境界的两大天巫虽然明面上没有插手战局，暗地里，却是偷偷的弄出许多手段来。
比如，哪里起风了，哪里又下雨了。
哪里路滑难行，哪里山林大火、兽潮冲击……
有着神武境界的高手打辅助，可想而知，大离军队到底会打得有多憋屈。
而偏偏大离皇室姬家这么些年来倒行逆施，不得人心至极，也没什么高手会全心全意匡扶姬家江山，一路被打到玉京左近，大家伙儿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心想，无论改朝换代了，是谁当个皇帝，又是谁在主政，总不至于比姬家更差就是了。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高人眼里。
天下与天子是两回事。
一家一姓之天子，并不足以代表这个天地，这个天下。
所谓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的也只是天下人之天下。
姬家亡了又怎么样？
换个人来，自己照样过好日子。
从这些人的心思之中，也能看出大离百姓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也难怪姬棠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能真龙法身圆满。
高高在上太久了，姬家早就忘了，到底是谁让他们家登临绝顶，又到底是谁支持着他们家老祖宗姬海练成龙王法身。
人心一变，气运大跌，一般人哪里看得明白。
想到陈平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诫自己，“人心为上，攻城为下，杀人更是下下之策。”
韩小茹心里隐隐就明白了一些东西。
知道这其实关乎着万民福祉，也关乎自家师弟的成道之路，因此，能胜而不胜，能杀而不杀，只是驱赶着，一次次消磨敌军斗志，破其必胜心思，也破掉对方铁板一块的转轮香火之力，才是正经事。
“好，就有劳袁将军。”
略过抓耳挠腮，被称一声将军，就乐不可支的金毛大猴子，韩小茹拱手一礼，“宝树禅师和赤阳尊者，两位的任务是防着法相宗和净土宗那两个老家伙，也不用生死搏杀，缠住即可。”
“好说，好说。”
宝树两人也不敢托大，一人念了句阿弥陀，一人念了句无量寿，当场答应了下来。
他们此时也有些庆幸。
当初一念之间，就选择了拦阻姬棠抽取气运，在陈平这里讨了个人情，多多少少算是有了晋升之阶，事后也不会得到清算。
可是，法相宗和净土宗，却是事前与北周牵连太广，也参于太深。
就算是想要抽身而退，也是没有办法的。
裤子已经撕烂了，脚下也沾了泥，只能一条道走到底，再想回头，没那么容易。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两个佛门宗派，都算是中原本土门派，就算是心向北周，不满姬家已久，也不见得就会全心全意的帮扶北周。
尤其是在劳什子转轮尊者出现之后。
北地香火全都被抢光了。
还有法相宗和净土宗什么事。
打赢了未必可喜，打输了那就是大祸临头。
多数情况下，应该是会划水。
的确是缠住就可以。
因此，韩小茹分派这两人给自己，的确是照顾了。
“至于天巫教那株老树……”
韩小茹有些沉吟，目光看向魏伏波。
“我啊，我啊，我能对付那老木头。”小狐狸好不容易挣脱了韩小茹的手掌，吐了吐舌头，呸呸了两声，连忙举起手来邀战。
韩小茹目光一亮。
的确没错，那天巫老树生命顽强，防御奇强，就算是硬扛着神武中期的攻击，也能支撑个一天半夜的。
还真没有特别适合的人去对付他。
不过，这种死笨死笨的树木妖巫，灵智上面，就不会太过厉害。
让小狐狸的“镜花水月”幻术去对付，正是专业对口得很。
“青姨就掠阵吧，防止出现变故。”
想了想，韩小茹拱手道。
魏伏波如今找回了自家分魂，心情早就不是十余年间那般沉甸甸，看着韩小茹发号施令，她一直笑吟吟的，此时一口答应，“小茹儿放心吧，总不能让你有半分损伤，否则，小七还不得埋怨死我啊。”
这什么跟什么嘛？
韩小茹闹了一个大红脸，挥了挥手，豪气道。
“各军备战，准备出击。”
外面风雪更急。
却完全拦不住大宇军心火热。
他们知道，这一次，跟往日里完全不同。
全军突进，直破两道七州四十五府，直打到龙城，兵锋直指剥肃方。
可以说，此战若胜，失地基本上就会收复大半，局势大好。
天下也基本上也定了。
所以，这一战算是决战，也未尝不可。
……
“杀……”
韩小茹不是坐镇后方，指挥战局的平稳性子。
她虽然身为主将，却是领兵在前，冲锋破阵神勇无双。
三尖两刃刀微微一摆，魔下两万混元骑同时摧动龙马，身上腾起大片大片的银白光芒，间或有黑色金色光芒闪耀。
嗡……
气血轰鸣着连成一片，汇聚在韩小茹的三尖两刃刀上，她身上原本腾起三丈的金红光焰，生出无穷雷芒电纹，长刀斩出，一道百丈刀光破开风雪，奔雷一般斩出。
刀光分割阴阳，逆转天地，半空之中更是生出无数星光加持，轰隆隆直冲上前。
直似要把这片旷野都斩成两片。
“挡住……”
对面黑压压如同海潮般涌上来的北周骑兵，见着这道宏伟刀光，阵形微微一震，就有了些散乱痕迹。
双方冲近的同时，为首一员黑甲魁梧大将，眼中红光射出三尺。
暴吼着下令的同时，一把就抽出身后比人还高的大弓，弯弓射日。
崩……
随着弓弦响动。
漫天风雪，向着箭锋塌陷，汇聚出一条长长光龙，只是一离弦，就掀起风刃狂潮，化为一条身长百丈的风龙。
箭光与刀光冲击在一起。
两方战阵同时顿了一顿，天地之间，似乎没有了半点声音，波纹化为狂潮，向着四面八方冲击。
在地微微下沉三尺，无声无息之中，三百丈方圆，全都化为齑粉。
“檀台明镜，好箭法，就看看你还能射出几箭？”
韩小茹仰天长啸一声，刀势愈烈，两万混元骑如同一人，身上全都燃起星焰光辉，化为重重刀浪，倏忽冲过数里距离，刀势斩落。
那风龙箭光，只是发了三箭，檀台明镜已然面色大变。
身为北周南征主将，他其实也不想用出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战法。
哪有主将直来直去，什么花招都不玩，直接拼杀在前，士卒殒落大片？
而且，自己身为神武境的尊者，这么打生打死的，也太过有失身份了。
实在是不成体统。
但是，他又不能不打。
前面无数次交锋，让他明白，眼前这位女将，虽然看起来很莽，也是真的很莽，但是，打起仗来，却是随意出兵，都会直攻弱点，简直就像是开了预知天眼似的。
这种战场嗅角，让檀台明镜郁闷得直吐血。
比狗鼻子还要灵敏百倍啊。
更离谱的是。
他发现，自己就算是神武境的弓箭手，一人可挡万军的存在。
真正打起来，竟然有些力不从心了。
交手十余招，他就有些顶不住了。
对方那员女将，招招全力，愈战愈勇，刀势重得像是山脉崩塌一般，虽然招式不算太过神妙，但是，竟是有一种大巧不工的味道在内，让人难闪难躲。
“雷……”
檀台明镜边战边撤，身后数百上千骑身上腾起层层黑烟，不要命的冲在前方，拦挡刀锋之前，被劲风侵袭，还没冲出多远，就已然人马俱碎，血雾随风飘荡。
不过，也是给檀台明镜争取到一点时间。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
身上盔甲炸开，血液如千百条喷泉一般，从毛孔中激射而出，面上赤红如火，眉毛胡子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拉弓，松弦，箭如流星，一气呵成。
崩……
风刃狂龙箭光之中，猛然渗出一点电芒来，炸鸣响起，那道箭光像是彻底隐入了空气之中。
天空之中，只看到一圈巨大白痕光练，比声音还快的速度，已然射到喉咙前方。
箭光所及。
韩小茹的喉咙处，已然深深陷入一个尖痕孔洞。
她一双秀眉高高挑起，眼中不但没有惧怕，反而全是兴奋之意。
‘拼命了吗？’
很好。
这些日子以来。
对方神武境箭手，着实给自己造成了不少麻烦。
倒不是挡不住对方的神箭。
而是这家伙会边打边逃，怎么都追不上。
而那如同蚂蚁一般的黑骑，会不断送死，杀了一百还有一千，杀了一千，再送一万来杀。
直杀得身前血水流淌原野，也是没用，对方的兵源好像是无穷无尽，就送上阵前来死。
而越是死得多，对方的兵卒战力就越强。
檀台明镜休息好了之后，又会再次前来拦挡。
打来打去，打得韩小茹都有些烦了。
“御雷。”
韩小茹厉喝一声，身周电光大起。
紫光如水般向着四方蔓延。
那长长箭光，没入紫雷之中，就如鱼儿上了岸，扑腾扑腾的，再也不能前进。
被刀光一撩，立即爆碎成粉。
韩小茹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她强运还不是太过熟练的法武合一之术，出手威势增加何止一倍。
一刀斩碎箭龙之后，连人带马，化为一道紫光，直直冲入北周骑阵之中。
心神死死锁住檀台明镜，刀光前突，血雾纷飞间，无物可阻。
身后两万银光紧随而上。
再往后，就是十万骑兵，马踏如雷。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一网打尽，追亡逐北
“退，入城。”
檀台明镜收起弓箭，咬牙拔出腰间金刀，暴吼着下令，自己却是逆流直上。
同样的境界，对方武道也不见得就有多精妙，他完全不肯相信，就挡不住这员女将。
结果，还真挡不住。
只是拼了三招，就被拍苍蝇一般拍得飞出数十丈，弹身起来，不敢再战。
准备撤回城中。
同时，城头之上，出现密密麻麻眼眸赤红的百姓，一眼望去，从城头往下，就有喝声震天，整个城池都轰动了起来。
“追不追？”
方申和虞承宪身上金光轰鸣着，化为双翼，紧紧缀在韩小茹身后，后面又有数十位练成混元金身的弟子。
混元宗这批弟子都已经成长了起来。
有着道种护持，平日里给予足够的资源，壮血丹、补元丹也是管够。
不但那些山上的混元帝子全都突破了混元金身。
第一批学习金身法的混元武馆弟子，以及兴庆府出身投靠，并改修混元法的七星剑馆、十方武馆以及风雷剑馆的弟子，此际多半也已经修成混元银身。
更别提身后将近两万的银身境和铁身境精锐士卒。
虽然仅仅只有两万三千人，但是，这支军队的物资消耗，几乎占了五十万大军的一半以上。
消耗够多，成果也喜人。
战场上打起来，真的是如摧枯拉朽一般，北周胡骑也算精锐，与这支混元铁骑一碰，就如纸糊的一般，直接破碎。
这些人体力悠长，气血雄浑，力量速度也颇为不凡，人马合一冲阵起来，就如同一座移动城池。
按理来说，根本就不惧对手埋伏。
但是，那也只是限定在以往的战争局势，在没有神武下场的情况之下。
自陈平起兵西进以来，御剑千里，斩杀姬棠为止，这个天下的战场，已经不再是已往那般模样。
斗军斗阵，粮草和人海战术，的确是很重要，却已经不是太过重要了。
神武境出手，是真正的可以做到一人可挡百万兵。
就算是这支混元铁骑大军，若是主将不强，被对方斩杀掉，神武境的敌人全力动起手来，杀光也只是多浪费一点时间的事。
因此，韩小茹前面占得优胜之后，看到对方主动退入城中，连百姓都叫上来送死，凭借血肉之躯，化为护城大河，她就会跟着也收兵。
没办法。
这些百姓与北周胡骑一样，好像是疯了。
就像是与大宇的军队有着血海深仇一样。
拿着锄头粪叉也敢出手，被打落兵器了，更会如同恶狗一般的张嘴就咬，那种疯颠劲，一看就不正常。
随着杀戮冲阵，铁骑冲进城门，韩小茹只觉得四面八方黑气愈俨愈浓，血腥味直冲入肺腑，让人感觉，这不是在战场，而是一不小心就闯入了地狱。
檀台明镜，却是躲得远远的，冷笑着看向韩小茹，感受到这城池之中怨气、怒气以及嗜血之意越来越强，他拔转马头，带人就要离开。
他的身边，如同狂潮一般，数万数十万的百姓，如同洪浪般，人堆人，人挤人的冲击大宇骑兵。
“杀吧，越是杀得快，杀得狠，尊主就越会功行大进，等到功成，你们都得死。”
韩小茹眼神之中也微微有些不忍，三尖两刃刀上的金光也变得黯淡，都有些挥不动刀。
她踏入神武之后，雷法炼体，力量气血不但再次增强，五感更是灵敏，远远听到檀台明镜呢喃，咬得银牙都快碎了。
这种战术，就是耍赖。
真的不顾一切横推下去，别说能不能一直赢下去，真的打到龙城，数亿百姓都会死光。
那种负面能量，几乎可以凝成实质，光天化日之下，生出阴鬼来，都不是奇事。
“你看不到那天了。”
她看了看天上宛如穹顶般沉沉压下来的黑云，从腰间抽出一支手肘长短的白玉短剑。
手指微动，一点血光落在剑上，白玉短剑就化做一道银白玉光，直冲高天。
“不好。”
檀台明镜隐隐感觉不妥，逃命的当口，回首就是一箭射出。
箭芒化为风龙，轰隆隆撕裂高空云气，却离奇的对那道银光没有一点干扰。
似乎那玉剑银光，只是虚影一般，并没有蕴含半点能量。
“这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在做什么，就发现随着银光腾起处，半空之中，就如云破月来，洒下一片盈盈碧光，如波浪，似水纹，落入城中，疯狂扩散。
只是过了三个呼吸，秋原城就全都被映照得碧莹莹的，碧光还未停止，向着远处延伸，把整个萧山平原也覆盖在内，与南面数十城池联成一片，遥相呼应。
这倒也罢了。
声光效果很是惊人，有许多种神功秘法可以做到这一步，真正的用处也没有多大。
但是，这一次却绝然不同。
檀台明镜惊怒中发现，随着碧光如水笼罩全城，城中本是疯狂冲击的百姓，以及那些不惧生死嘶吼血战的北周骑兵，全都眼神微怔，停下了动作。
肉眼可见的，他们眼中的血芒，身上的暴戾气息，在飞快的散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啊，我投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娘子，你在哪，我好怕啊……”
四面响起千千万万声哀嚎痛哭声音，大片大片的百姓跪地求饶。
而那些北周士卒，眼中终于有了恐惧。
呜哇叫着，转身就跑。
“果然有用。”
韩小茹叹息一声，看着眼前此景。
这碧光笼罩，不是别的，当然是沧龙印的印光。
临行出发之前，陈平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知道对方那笼罩北地的黑气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不清除那股影响情绪，操控心灵的邪……术，打下城池也是没用的，无非就是收获一个残破之地，别说气运增长了，不受到反噬都不算错了。
人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陈平虽然不怕在战场上斩杀敌人，而且，还有国运承担那些怨气。
但无论怎么说，杀生太过，总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尤其是福缘的获得，需要有灵众生越多越好。
乱杀一通，这不是有没有恻隐之心的问题，是真正的能阻道途。
从这一点看来，神武境不插手王朝争霸战，是很有道理的一个禁令。
可惜的是，并没有多少人遵守。
尤其是伏魔九殿之中，进来的某些心术不正的修士，更是视普通人为蝼蚁，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对方可以不择手段。
陈平不会。
这些日子，一边陈兵边界，纠缠对峙，一边梳理内政，增加国运之力，同时，也练化了那柄“长生剑”。
长生剑这东西，看起来是柄剑，放出去，威力也不凡，可以比拟上品法器。
但这东西，还真不是什么武器。
而是一个所谓的“飞升”信物。
最大的功用，就是穿过此岛法则巨网，再放出信号，等人接应。
陈平炼化长生剑后就明白了。
自己如果想要加入伏魔九殿，心中默念咒语，激发长生剑的光辉就行，到时自会惊动伏魔九殿，而且，大概率是沧龙殿的高手前来接应。
当然，据魏伏波说，沧龙殿如今乱成一团麻，还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接应。
有很大可能，信号发出去之后，就会被皇极殿截流。
或者是被敌对势力，从中拦截斩杀也不定。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陈平一听，就打定主意，轻易不动用这长生剑令了，至少，不能冲着伏魔九殿发信号。
最多也就是用一用这柄白玉剑令，到处圈一圈地，发出信号，引动沧龙印的力量过去。
就如韩小茹现在所为。
长生剑信号冲天，沧龙印水幕联接，力量传输，立即把这个城池以南土地，全都纳入自家辖区范围。
以法宝之威，驱除负面能量，当然是轻而易举。
见到满城百姓恢复正常。
胡人骑兵士气全无，韩小茹满面惊喜，三尖两刃刀爆斩前冲。
这一次，没有如同蚂蚁一般悍不畏死冲击而来的百姓，她出手大开大合，只是两刀，就斩断檀台明镜手中弓弦，斩断弯刀，刀势轮转，似刀似剑，把檀台明镜圈入其中。
眼见得下一刻，就要把这位北周镇国大将斩于刀下。
慌得檀台明镜大声呼救起来。
“救我。”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韩小茹冷声道。
刀势愈急。
“小丫头人不大，牛皮却是吹得大，退下吧。”
轰隆隆一声闷响，秋原城中间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如同巨蟒般的枝条呜呜狂啸着，向着韩小茹抽击而来。
这些枝条上面布满老皮，如同鳞甲一般，韩小茹刀光只是一触及，就感觉无比吃力，斩得白色树汁如暴雨般飞溅，却已是冲不过去。
身后上万骑兵冲击的速度，也同时停了下来。
“天巫木黎。”
她眉锋一凛，喝道，“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远处房屋顶上，传来一声稚嫩的轻笑声，“这个是我的。”
一团月色般的辉光，猛然出现，正正照在正钻出地面的老树之上。
老树抽击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枝条，突然就停了下来，似乎是真的变成了一棵无害的巨树。
一只白狐狸，脚下扑朔迷离，就像是跳大神一样，眸子中闪烁着碧色光芒，顶门白毛都已湿透，显然有些吃力。
不过，到底是完成了任务。
韩小茹暗赞一声，心想这小狐狸，平日里虽然一点也不靠谱，跟三岁小孩一样的幼稚，真打起架来，却还是很得力的。
这门镜花水月之术，当初就连陈平也差点中招，崔虎臣领着三万大军，更是被她玩得跟傻子似的，可想而知，到底有多难缠？
天巫教这位木黎尊者，被她的幻术击中，这一时三刻恐怕绝难挣脱。
韩小茹低吼一声“神霄……”
她身上紫雷大作，化为一道雷光，噼噼啪啪闪电前冲，穿过树枝空隙，从檀台明镜身边一掠而过。
身后两片焦尸，向着两边飞跌，隐隐就有人大声痛呼。
“将军。”
“你敢？”
这一次就如捅了马蜂窝，又有三道神光冲天而起，飞速掠到。
庞大气机压下，韩小茹身上滟滟紫光第一时间就被压得失去光辉，只来得及把三尖两刃刀舞马一团光幕，就有三道强横攻击击中她的身上。
首先攻到的是一只金杵，轰隆隆如山般砸到。
紧接着就是一个身高接近丈八，如同寺里金身塑像般的光人，一拳破空，打到韩小茹的身前。
声势最大的，还有一头三丈余高，头顶高过房顶，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大熊，直立冲锋，恶风扑到。
“都出来了，很好。”
韩小茹，横刀一挡。
也不理会手中三尖两刃刀被打成碎片，身上金光紫芒，双臂拦在胸前，硬受一击，倒飞数十丈，撞倒一片城墙，方才站稳，嘴里却是咯咯轻笑起来。
眼前光影闪动，气劲轰鸣。
无数百姓和军士像稻草人一般的四下飞起。
三个神武出来得快，退回去更快。
持宝杵的干瘦老和尚，一杵打落，震荡十方，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佛像影子来，却是同步攻击，威势强横。
还没待他第二杵跟着击落，身周就有云霞升成，如绳似索，捆缚全身，连人带法身，被这云霞托举，嗖的一声，已经飞到半空之中去了。
然后，身周就出现无数拳影。
噼哩啪啦，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渗血。
显然，这位法相宗老和尚，对上了佛门同道，修练无相禅功的宝树和尚，以无相对有相，以有心对无心，第一时间，就被打成满头包。
而紧跟而来的修行净土宗明王法身中年和尚，只是出了一拳，身前就有一柄赤龙般剑光冲天而起，斩得他身上金光乱闪，身上浮现出丝丝血光来。
也是寸进不得。
最惨烈的还是那头身高三丈高的暴熊。
出击声势最大。
也退得最快。
刚刚冲到一半，眼前就出现一只全身金光闪闪的巨大猴子，一棒横飞，满城屋瓦齐齐震碎。
棍影森森，巨大力道抽击之下，巨熊庞大的身躯应声飞起，被这一棍从城内直打到城外，飞出数百丈远。
整个胖大身形，差点被打成对折。
金毛猴子尖叫一声，“阿打……”
一个跟头翻了出去，紧追着，又是一棍扑落。
三人同时出手，各自占据上风，眼看着这一战必将大获全胜。
韩小茹却没有太过高兴，而是眯缝着眼睛，把心灵感应力提升到最高，并且，拦下身后铁骑追击。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应不到，但是，韩小茹却是知道，大家伙要来了。
随着隐隐约约的琴音，从无到有，缓缓弹奏，半空之中，就出现一朵黑色莲台。
莲台之上，端坐一个面如冠玉，长须五缕的中年光头。
此人卖相极好，气息略近于无。
却偏偏在所有人眼里，四面八方的气劲冲击，以及生死杀伐，全都不存在了。
只是看着那座黑莲，那个黑衣和尚，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韩小茹心脏一阵狂跳，全身汗毛倒竖起来。
“快退。”
“很敏锐的小丫头，不如入我黑莲教，免你等一死。”
“大言不惭。”琴音忽然就变了，爆发出一声震鸣，化为一道音波长刃，咻的一声，突然出现在黑衣和尚的脖颈处。
割破空气，斩断虚无。
却是魏伏波，说是压阵，她一直隐在暗中，此时见着黑衣和尚声势，生怕他冲韩小茹下手，再也等不下去，一道琴音斩出。
噗……
莲花上面腾起一丝黑芒，黑衣和尚前胸处，无端端就生出一支筋肉贲起的胳膊，手里捏着木碗。
翻手亮出碗底。
那道恢宏斩开虚空的琴音，正正落在碗里，没有激起一丝波纹。
“既然你们要自寻死路，怪不得老衲心狠了。”
黑衣和尚一出手就再不停止。
噗噗噗身再次长出三条手臂，六臂各持武器，黑莲旋转着，飞行疾速，一闪身就到了魏伏波身前，轰的黑光爆闪，已是把魏伏波打得身后青鸟法身出现，青羽炸开，嘴角溢血，身体控制不住向城外飞起，重重跌落。
她刚刚飞出，黑衣和尚六臂狂舞着，已然到了金毛猴子身边，三条胳膊狂乱挥动，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猴子只挡住宝叉一击，就被打得身形飞起，猴毛乱飞。
“小心他的黑莲灵器，不可硬拼。”
魏伏波的声音此时才远远传来。
她见识可比其他几人高多了，交手一招，就已然看清楚了，这黑莲是件上品灵器，集防御和大力、急速输助功能于一体，还能让使用者生出六臂来，就算是一般的武艺，比人家多了四条胳膊，打起来也是占尽便宜。
所以，这家伙，就算是修为比自己这些人高不了太多，在这厉害灵器的支撑下，却能造成碾压性的局势。
她的话音刚刚响起。
黑光闪动着，赤阳子已然吐血飞退，一柄赤阳剑，已被打得折断。
宝树和尚隐身在虚空之中，云霞散去，隔着数十丈远，现出身形来，身上橙黄袈裟已经被扯得稀烂，胸口处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拳印凹陷。
“没想到，你会这么蠢，明知这秋原城有埋伏，还一头撞进来，也不知是谁给你们的信心？”
明玉尊者嘴角浮现淡淡笑意，看向韩小茹，“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根骨，竟然还是女儿身，不如，投奔我黑莲教，做个护法金刚，也是一个大好前程，总好过与那陈平小儿一起陪葬。”
韩小茹奇怪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惊慌，就算是看到黑衣中年和尚莲台威力强横至极，也是如此，只是侧头不解问道：“和尚，你觉得你赢定了？”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动手。”
黑衣和尚明玉尊者，显然耐心并不太好，劝降的话，只说了两句，就开始不耐烦，他心中突然就感觉到一股心悸，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心念一转，立即下令攻击。
想要把对方这支军力，这些神武高手，全都斩杀在此。
“原来，你的依仗就只有这灵器莲台啊，太让我失望了。”
远处悠悠传来一声叹息。
还没等明玉分辩出声音发自何方，耳中突然响起一声雷鸣。
这雷音声音极其宏大炸裂，越是修为高深者，受到的心灵震荡越大，耳膜如鼓般震动，头脑晕眩。
他张嘴欲吼，就发现，自己的吼声，竟然连自己也听不到。
刚刚冲出去的三位神武，像是纸片般，在那青红两色光虹之中，突然同时一分为二。
轰……
黑色花瓣片片溅射，明玉尊者回过神来，面容大惧。
就发现，自家莲台宝座，不知何时，已然被一道雷音剑虹斩过，砍出一个深深豁口来。
而跟随自己前来伏击的三个神武，早就被一斩两段，天空之中三道彩虹出现，似乎还有着丝丝欢庆天音传来。
“陈平！”
明玉尊者感受到一缕缕凌厉的龙元剑罡，从莲台裂口处渗入，催经伐脉，剧痛入心。
他想也不想，狂吼一声，身上莲台放出浓浓黑光，闪了闪就变得虚幻。
“剑光化虹，剑煞雷音，御剑造诣竟然如此之高，谁说他修为不高，龙元不足的……师兄，对，只有师兄能救我。”
这一刻，他一招也不敢发，只想逃走。

第二百七十八章 破龙城，斩明玉
高空之上。
莲瓣片片如雨落下，化为丝丝黑气，融化在如水清光之中。
只见着那道黑光化为虚影，一闪就从视线之中消失，已是去了百里之外，快得让人咋舌。
而在黑光身后，就是一道金色剑光，化为一道金虹，越过重山，紧紧缀在其后。
两道光芒过去好一会，才听到有狂雷炸响之音，震荡耳膜。
“好快，这威力又强了。”
赤阳子看了看自己断成两截的法剑，心疼得要滴血的同时，也是啧舌不已。
先前那明玉道人出现之时，纵横之间，就如光影闪现一般，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凭借着本能的危机感应挡了一招。
就这样。
已是赤阳剑断，法身被震散，差点连道基都崩灭了……
对方六条胳膊齐出，可不是仅仅多了几只手而已。
那种如山如海般的沉重力道，同时攻伐灵魂和肉身，如天地大势压下，让人简直无从抵御。
只能说，海外三仙岛都是各有大派传承，一般的散修破落户，根本不足以与他们争锋。
那黑色莲台一看就非同凡响，很可能是灵器上品，自己这上品法器，挡不住也是正常。
他甚至怀疑，那明玉尊者，自身修为甚至已然达到了神武后期。
否则，自己也不至于在他的手下难挡一招之力。
但是，这么一个厉害的敌手，被那位平王，不对，现在要称呼陛下了，被宇皇陛下一剑斩得落荒而逃，竟不敢回身对敌。
看那莲座花瓣落下的模样，这件疑似上品灵器的宝贝，可能已经受损了。
这是何等声威。
当日在玉京城中，他已经剑过千里御剑，斩杀姬家老祖的赫赫剑威，现在看来，对方的御剑攻击，竟然又提升了不少。
之所以这么肯定。
是因为，赤阳子看到了很奇怪的一点。
明明那剑光煊赫至极，像是要把这片天空都斩成两半。
可是。
剑虹横掠半空，竟然没有伤到秋原城普通百姓一丝一毫，就连那隆隆炸裂雷音，也是控制在离地十丈之上，听在城内众人耳中，并不如何大声。
‘剑裂虚空，束音成罡。’
不但是威力大了不少，就连控制力也强了许多。
“陛下功候大进，剑法又变强了许多，这岂非理所当然，有什么好奇怪的。”
宝树和尚倒是心情很好，也很平静。
虽然他的六相被打灭了两相，又得花一段不短的时间修回来。
但是，死里逃生，刚刚偷袭出手的明玉尊者被打得死狗一样的奔逃，这还有什么值得记恨的。
只是笑着道：“道兄也不想想，宇皇陛下修持年限到底多久，跟他有什么好比的？”
“的确是如此。”
赤阳子点头默然。
人比人气死人。
区区不到两时光，把自己这些人两百年修持全都比下去了，有些人有些事，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要不，跟上去瞧……”
他话音还没落，就见到身旁一阵狂风大起，尖唳响彻长空，一只青色大鸟，已经驭风而去，已是飞行出去数十里。
得，不用问了。
随着青鸾显出真形，一道金光贴地疾奔，比金光还快的是细细白芒，跃山跨岭，也跟着出去了。
猴子和狐狸也跟着走了。
“我们也去，见证一下宇皇伏魔？”
宝树老和尚也按捺不住，望空招了一股气息，循息而走，化为电光，跃空前行，竟然也是一点也不慢。
赤阳子摇了摇头，珍而重之的收起两截断剑，身上火光大作，也穿城过岭，紧追而上。
倒也不全是去看着陈平如何斩杀那明玉尊者，主要是担心对方还有埋伏，想要出手，相助一臂之力。
他这样想着。
“我也想去啊。”
韩小茹苦着脸，叹息一声，却终于没有前行。
倒不是追不上去。
而是她身为四十万大军主将，却是重任在肩，并不能扔下军队不管。
“清扫城池，负隅顽抗者，斩！”
韩小茹声音冷冽。
居中调度，围歼溃散的北周胡骑，以及城中军士。
“降者免死，老规矩，就算是胡人，也是难得的劳动力，陛下说了，修桥补路，开矿种田，用得着他们的。”
“喏。”
韩小茹如今的威望极大。
尤其是在这数十万军中。
就算是不服她这女流之辈的，跟着打了几仗之后，也是心服口服。
对她的命令，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反感。
更何况，韩小茹多数时候，都是拉出陈平的旗号来下令，更是畅通无阻。
就算是崔虎臣、朱雀、玄武将这些陆陆续续加入阵营的宿将，也不敢二话，只是遵令而行。
“真想参于这最后一战啊。”
韩小茹有些遗憾，抬头望了一下北面远方，从一旁亲卫手中接过月牙宝光戟，策骑冲杀在前。
这件兵器虽然比三尖两刃刀品质要强上无数倍，但她用起来总是不如三尖两刃刀顺手，心想得空还是寻师弟想个办法，把这件兵器重炼一回方好。
城池拿下之后，接下来就是卓云飞领兵入驻，改易思想，去除转轮尊者的痕迹，安抚民心，这些东西，卓云飞所领的那支数量达到五千余人的政宣队伍，才是专业对口，并不用韩小茹多费心思。
甚至，大军刚刚离城，奔赴下一个城池的当口。
她已经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声大喝：“宇皇治下，众生平等，没有欺压，不受饥寒……”
……
玉京城。
姬明月与萧琳皇太后，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监国升朝，早就坐在勤政殿内，时刻观注着观天镜投射出来的水幕光影。
一些位高权重的三司六部主官，也是摒息凝神，看着那光影眼也不眨。
刚刚萧山平野以及秋原城中的一幕血战，让人心惊胆寒的同时，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时而起，时而落，让人紧张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直至看到那一剑虹光，黑莲花瓣如雨落下，三位神武境同时被腰斩，众人才忍不住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勤政殿里出了什么大事呢。
“小七，小七他……”
萧琳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雍容华贵气度，什么皇太后的威严，她哪里还顾得上，笑得像个小女孩一样，眼中有自豪有欣慰，有二十年来苦尽甘来的一声长长叹息。
本来以为这一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
她一直熬着，也没想着等一个希望，也只是想着不要听到什么令人绝望的消息。
那一日，在升龙关城之上，燃魂爆体一击的时候，她就算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家先天不足，并且被姬棠攻击伤到的孩子，竟然有一天，会以一种无敌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连紫云龙女也没有太多反抗力量，死在他的剑下。
这是何等的惊喜。
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萧琳就像是梦游一般，头脑晕晕糊糊的成了皇太后，又分润了大批气运，续接当年未曾修成的真龙法身，甚至于，这股气运之力还越来越强，就算是自己这里推拒不开的一小部分气运，比起当初举国之力收拢的气数还要多上数倍不止。
就如她不明白，自家孩儿到底是怎么如此快捷的修行到了如今的境界。
她也弄不明白，怎么一些明明看起来不太像话的政略，会对这天下，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王朝气运，为何会如此蓬勃壮大？
这些她不懂。
她唯一懂得就是，帮自家孩儿守住这份江山，守住这成道之基，不容任何人破坏掉。
内患既平，外忧还在。
黑莲殿的强大，她哪里会不知道。
当初还在沧龙殿那会儿，就明白，伏魔九殿之中，无论哪一殿出来的弟子，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尤其是，对方想方设法，以此方世界为棋盘，进行道丹晋升。想一想也知道，如果是庸才，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因此，明心与明玉两人，绝对是黑莲殿的精英弟子，并且，有着舍身一搏不计生死的大气魄。
这种人物，没有机会倒也罢了。
一旦势成，就极难对付。
“只希望那明心，现在还没能突破道丹吧，否则，就算停留时间不能太长，也是无比凶险。”
一喜之后，萧琳心里又有了担忧，只是紧紧盯着殿内圆形光幕，看着那道剑虹死死追着黑光，来到了一座庞大至极，四周林立数十万兵马的大城之前。
“朔方城，北周王都。”
众人心中一震。
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那座大离王朝花三十年时间铸就的西北龙城，全都狂抽一口冷气。
这座城池被北周胡人占据，已达十三年之久。
看城内为烟稠密，风物之繁华，竟似比起玉京来，也不看遑多让。
甚至，能在光幕之中，看到那升腾如焰的国运和军气，震撼人心。
“这都不死？”
看着半道黑色莲花身影化为光芒，一头扎进巨大城池之中，无穷无尽的黑雾升腾而起，在半空汇聚成一座遮盖整个城池的巨大黑莲，挡住光虹的突斩。
众人一颗心猛然沉了下去。
“北周狼崽子，竟然也能调动国运，集一国气数对敌？”
姬明月手掌微抖，殿内光幕都微微摇晃了起来。
显然心情也很不平静。
她可是太知道，这气运之力到底有多么强大了。
当初陈平打下一地，就收拢民心，颁布善政，也是以运对运，以势相压。
就是因为知道，这无形无相的气运之力，在神通之士的手里，可以玩出很多的花样，也能发挥出极其巨大的威力来。
……
“陈平，以区区两年修行时间，竟然把剑术练到如此地步，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数百年来所见第一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孤身来攻。”
明玉尊者逃到龙城，看着陈平也跟着一步踏入城池上空，突然转过身来，笑了。
城池西北角，大殿之前，宇文穆高举燃香，俯首三拜。
身后文武百官，全都祭告天地，祝祷之声，传遍全城……
四面八方，就有数百万人，同时念诵转轮经文，叹今生之苦厄，愿来世之福报。
数百万人，是真的很虔诚，也是真的痛恨咒骂着追击而来的那道横亘天际的浩大剑光。
有惧怕，有震惊，有担忧，有忐忑，最后全都转为一股滔天般的恶意。
“死。”
“死。”
“你怎么不去死？”
这股浪涛起处，远远近近数十座城池之中，也有黑光冲天而起，结成浩大光幕，笼罩下来。
陈平虚立半空，只感觉这片天地，都在排斥碾压自己，无数负面情绪，不可遏止的从心眼里出现。
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爷爷眼里的失望。
也看到了上辈子父母亲恨铁不成钢的斥骂，以及恶狠狠挥动的荆条。
更看到了那个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女同学沾血的衣裳。
看见了自己最后中枪身死的一瞬，自家兄弟松开手中枪械，眼中流出的泪。
甚至，他还看到左断手眼中光芒的黯淡与希冀，以及不甘不愿不服的最后一抹眼神。
……
“该死啊，愚弄众生，不问今生求来世，亏你们也想得出来这个法子。”
陈平虚立半空，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爆裂细响。
看着黑莲虚影越压越低，头一次，没有放出手中玉霄剑。
御剑术以神意操控，本是杀伐凌厉至极。
但无论如何，总不能忽视这柄灵器宝剑，其实只是下品灵器的本质。
他的剑术，的确是已经超迈神武境界的极限，同级之类，无人可挡。
却不见得可以在极短时间之内，斩破上品防御灵器的防护。
以下品斩上品，差点把黑莲莲座彻底打废，这已经是天大的逆伐，再想斩破这一国之愿力气运凝聚的灵器威能，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陈平冷然一笑。
根本不理会头上如同太山一般压落的巨大黑莲，挥袖一拂，一道玉色剑光，就已经插在城内祭坛之上。
光芒冲天而起。
沧龙印猛然颤抖起来。
一道碧色光辉从无到有，覆盖在黑色光罩之上。
覆盖满城的北周气运，陡然僵住，那隆隆下压的黑莲虚影，停在半空。
“这……”
明玉尊者傻眼。
他万万没想到，随着那长生剑令落下，城内众生愿力以及北周气运，竟然有些不听使唤了，换句话说，这么一瞬间，好像气运就如同死物一般，再也没有半分威能。
“沧龙印，镇运。”
陈平摇了摇头，握住剑柄，杀意冲宵。
没谁知道，他的底牌从来就不是什么御剑术，而是这一身无法形容的巨力。
每升一重境界，力量以普通修者三倍增长幅度，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切判断得出，自己如今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体魄，又到底有多坚固。
气血哗哗如大海狂潮，轰鸣拍击堤岸。
龙元法力，在这股血气虹光之下，映衬得，只余一点点金芒，整个龙城被血焰一照，满城皆赤。
陈平举剑齐眉，一剑望空斩落。
咻……
没人能够形容这一剑的极速与大力。
只是平平常常一记竖斩。
剑光斩裂真空，斩断真实虚幻，把天空大地全都分成两半。
久久不能合拢。
城池正中，从南门到北门，大地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深达数十丈的裂痕，沿路剑光落处，祭台以及文武百官，被这一剑，斩得灰飞烟灭。
而在半空之中，明玉尊者脸上笑容还没消失。
光纹掠过，他的身躯和灵魂，与那巨大的黑莲莲座，已然一分为二。
紧接着，炸开血雨，如烟花绽放。
一剑分阴阳。
四周鸦雀无声。
“明心尊者，或者说，转轮大尊，你还有什么手段，不妨使出来，否则，怕是回不了黑莲殿了。”
陈平虚浮半空，眼神淡漠，剑尖斜指地面，光虹流转。
声音遥遥传了出去，震荡百里。
目光穿过黑烟迷雾，看向龙城北面，山峰脚下，那里有一座山庄，山庄里面有一座莲池，一朵黑莲开得正艳。
磅礴凶戾气机，有如狼烟般，刚刚升起。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手印遮天，拳破苍穹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莲心圆满，结成三生轮轮道果，凝聚法则成丹，真是废物啊。”
莲池之上，一个道人从偌大莲花里冒出头来，此时莲花已然枯萎，只余一颗莲子虚实不定，被他收在手中，一口吞下。
抬头望来，眼中全是血腥杀意。
明心道人是真的差一点气疯了。
他本来算计得好好的，也不去关心此方世界那些蝼蚁的生死福祸，只想着掀起两国大战，在无穷灾难之中，汇集香火愿力，炼就这转轮黑莲身。
百年之前，在一处古墓遗迹之中得到这门功法，虽然功法有些残缺，但明心道人，却是敏锐的发现，比起自家黑莲殿所有传承功法，这三生转轮都要高妙千倍万倍不止，也不知到底是哪位大能传承，又为何遗落到这灵气荒芜的星罗海域来。
但无论怎么说，这总是一桩无上机缘。
明心道人把此事深深藏在心里，默默背诵熟悉之后，就把法卷烧掉，更是花费了六十余年仔细斟酌体悟，终于明白了，此法修行的真正窍要所在。
这玩意儿需要集众之力，需要万民香火之力，竟然与皇极殿的运朝修持法门，颇为有点相似。
只不过，一者取国运滔天，一者取的是万民心念。
其本质上，攫取的仍然是天下万灵一丝灵光而已。
这种修持法门，到底有没有什么后患，明心道人其实看不明白。
不过，也轮不到他一个连法则道丹都没有成就的道基境修士，来担心以后仙路是否通畅。
那也未免想得太过遥远了。
自从修了这三生转轮法之后，明心道人，终于感觉到修为久违的突飞猛进，往日修持的大黑天寂灭法，也恍然明悟到其中的诸多要点，这天地之间的灵气，仿佛变得无比温驯，任由自己操控。
最厉害的是，他是真的能够感应到了寂灭法则与转轮法则的一丝影子。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修者修假成真，体悟天道，就是对这个天地的重新认识与定义。
有些事情，认知不到，就算是法力滔天，也正如小儿舞大刀，总是会伤到自己，也是威力全无。
但是，若是认知到了，明悟到天地之间的法则，领悟其中丁点精髓，就算是平平常常的一丝灵气，也能玩出千种风姿，万种色彩来。
而法则道丹的成就，就是先行领悟出一丝法则之力，融入真元法力之中，初步有了一丝天地之威。
比起所谓的神武道基层次，何止天渊之别。
神武境，也就是道基境，所谓的运用天地之力，无非就是借用而已，以种种繁杂方式，召来一些灵气，隐隐幻化天威，生成阴、阳、五行，风、雷电等等诸般攻击，用完即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若是融入一丝法则，某一种能力，就融入精神灵魂，掌控得极为细微，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融天威入己身。
到了此时，就已是人形天象。
再也非人。
所以，为了与法则道丹之下的修士区别开来，星罗海域之中，把成就道丹之辈，称之为真人。
换句话说，在道丹之辈看来，成丹之下者，连人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个假人。
区区凡俗，不说朝生暮死，也只是数十年阳春，又哪里称得上什么人，无非蝼蚁而已。
明心道人此时领悟到法则，感受着如海潮般扑过来的香火愿力，想着下一刻就要丹成，迎来丹劫。
最妙的是，在丙离岛这种有着大能布置法则天网的特殊环境之下，渡过道丹天劫的把握，就要大上无数倍。
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此次功成，还可以把丙离岛亿万万众生，全都化为自己的香火信众，把此方地界，化为自己的成道根基。
培育大量神武境打手，驻守其间，再进行香火洗心，就是万世不拔之基业。
按三生转轮书上说，有此一地，胜过十方阎浮，异日自己修成真君境、道君境甚至更高层次，也不是什么妄想。
“气煞我也，这是沧龙镇运。”
本来，功法就快修成，道丹就要成就，什么师弟死不死的，北周灭不灭的，在他看来，一文钱都不值，也根本懒得理会半点。
他痛恨就痛恨在，明玉道人那个废物，竟然把大敌引到了北周王廷之中，再集北周国运对敌，这就是大大的败笔。
赢了倒也算了。
偏偏他还不堪一击，直接被人斩杀。
形神俱灭。
同时殒灭的还有北周皇帝宇文穆以及文武百官。
这种情况，不亚于一国之基，直接被掀翻。
滚滚红尘香火，浩大国运，再无所依，直接散去。
连国都灭了，教派都被摧毁了，还谈什么人心所依，谈什么香火汇聚。
人心向背，众生有灵。
冥冥之中，就算他们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总也不会去信仰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那不是有灵众生，那是痴顽草木，无知无识。
因此，明心道人就卡在最后一步，想要完成，也不知又要多费多少手脚，苦熬几多岁月。
此时气血冲头，怒火直烧胸臆，杀意汹汹之下，眼珠子都变得血红。
心里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把陈平杀死，把此方世界，彻底抢过来。
关系到道途，关系到自己的未来，谁让谁就是傻子。
“死来。”
明心道人长生而起，四周狂风啸叫着，黑云漫天汇聚，他的身躯就如吃了春……药一般狂涨，直直捅……破云端，高达数百米。
这不是真身，而是法身。
元气汇聚，真灵显化。
看起来是幻相，并没有几分凝实，却有着真实不虚的杀伤力。
随着一声暴吼，数百里虚空震颤，雷电闪烁，风雨大作。
这一刻，北周王廷所在，整片天空都仿佛由白日瞬息之间就走入了最深沉黑夜，连星星也见不到了。
一只庞大手掌，掌心纹路大如江河，轰隆隆由天空压了下来，还在半空，恶风暴起，如同山崩海啸般，先行降落。
龙城之中，数百万生民，每个人都骇然抬头望向半空，身边房屋倒塌，地面开裂，只看到一片黑幕压落下来，像是要把整个城池都压成齑粉。
耳中隐隐听到一声似乎响彻天地，又细若蚊蚋的吼叫。
“大印遮天，寂灭。”
四周响起一片哀嚎惨呼之声。
就算是颠倒迷醉于转轮信仰之中，这些受迷惑的军民，仍然感受到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大寂灭，有着面临末日的不甘与绝望。
大家辛苦一辈子。
求的终归是生，是福，而不是祸，不是灾。
“这是……”
“不好，快退。”
“黑莲殿的大黑天寂灭印法，不能硬挡，此人已经修行到了凝聚法则的地步。”
魏伏波见识毕竟是更广一些，一眼就认出了此时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招式。
她有一些想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何可以用出道丹层次的绝招杀法来。
星罗海域，本是灵气荒芜之地，偶尔出现一个真君层次的高手，就已经是顶级修者了，再想前行，这片海域就已支撑不起。
而三十六岛皇朝之内，更是灵气堪称没有，能修到神武境，就已经很不错。
在这种环境下，用出如此强大的道丹层次法术，这位暗戳戳躲在北周王朝背后炼法的黑莲殿修士，到底对法则领悟了多少。
他既然领悟如此之深，又为何没有早早的成就道丹。
魏伏波想不明白。
唯一知道的就是，面对这种灭城级别的法术，根本就不可以力抗，只能抽身撤走，迂回作战，或许有一丝生机。
对方的大威力攻击，或许只是激发全身潜力，可能也只有一击之力而已。
只能这样希望了。
魏伏波身周青光大闪，化为一只巨大青鸾，尖啸一声，双翅一拢，就要把己方数人卷走。
她身具稀薄神禽血脉，化形之后，只要舍得血脉受损，也不是不可超越境界用出一瞬千里的飞行术来。
“不用逃。”
青鸾振翅一扇，奇怪的却没有扇动。
耳中听到一声无惊无喜淡漠声音，匆匆转头望去，那如天幕垂落一般的黑色巨大掌印轰隆隆压落正下方，一个身躯迎风就涨，眨眼间就已经化为一个青色肌肤，身上布满沧龙纹络的数十丈巨人。
巨人血脉贲张，筋络虬结，身周气劲缭绕如龙，轰鸣冲击之下，宛如万龙齐吟，震得空气都化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真龙法身圆满？”
“但是，蛰龙经修行的真龙法身，也只不过是修成龙形，心意控制而已。这是炼龙入体，龙元浩荡增幅肉躯，他想做什么？”
心中百念闪过，化为一念。
然后，她就知道陈平想做什么了。
只见那数十丈高有如一座青色巨峰一般的‘人’，双足叉开微沉。
整个城池地面，无声无息，就下沉三尺有多。
拧腰，转臂，挥拳。
一拳向空。
轰……
无法形容这一击的力量。
魏伏波一翅扇动，拉不走陈平庞大身躯，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分明看到，陈平那炼龙入体，法身和本尊融为一体的巨大躯体，挥拳手臂之上，竟然奇异的出现九道如同光环一般的波纹。
九道波纹从腰间出现，汇聚拳锋，就有九股肉眼可见的浩大劲力猛然爆发。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一刻，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感应到，刚刚变得漆黑一片的天空，竟然又开始化为晴空。
眼前光华大亮。
隐隐能看到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把整个碧空都打出一个宛若漏斗形状的黑洞来。
满城房屋倒塌的同时，地面狠狠的抖了三抖。
把所有人都震得弹飞起来，再落到地上。
这时，却没有一人惊呼。
全都用力仰着头，看到一个黑衣巨大身影，被那道光柱所冲击，一边吐血一边飞退，飞到天边，已经化为一道虚虚的影子。
“你打痛我了。”
明心道人眼中全是惊诧。
刚刚那一拳之威，竟然把自己的大黑天寂灭掌印里面的一丝寂灭法则都打散了。
把理论上已经达到此方世界最高等级的道丹级别力量，打成一片虚无。
甚至，那股庞大至不可形容的力道，还循着法术掌印传导，震得自己法身溃散，五内渗血，连道基都差点被打散。
‘这是何等巨大的力量，差点让明心道人以为是自家山门前的那头万年老龟挥动爪子。要知道，那万年老龟是黑莲殿的护山圣兽，熬死了三任殿主，离着真君境界也只差一步。
而且，那家伙还有着真龙血脉，虽然也只是很稀薄的一缕，但是，龙类妖兽向来就以力大著称，比起人身修士力道要强横不知多少倍。’
‘眼前这陈平……’
这一刻，明心道人，甚至怀疑这陈平不只是修行了沧龙殿的气运真龙修行法，而是真的是神兽化形而成。
要知道，他仅仅还不到二十岁啊。
明心道人心里感觉十分荒谬的同时，眼前恶风扑面，就看到那青色人影，一步虚踏，势挟风雷，已然到了自己身前。
他也顾不上想太多，眼神向一冷，更不退避。
静立虚空之中，双手如莲花盛开，掐印念咒，“敕令……”
宏大声音，恍如天地震响，并不是从人的嘴巴里念诵出来。
陈平一拳打出，“精通”境界的猿魔通天境，加持在四百余万斤的肉身气力之上，瞬息间翻了九倍……
这一拳，直打得酣畅淋漓，痛快至极，只觉身体无处不雀跃，看到了道途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原来，身体气血力道，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此方世界灵气为先，炼气为主，我还以为武道之路以绝，到达神武之后，就再也无路可走，但是，从这一拳看来，力量大到一定层次之后，单纯肉身，就可以打崩法术，打破法则，莫非，还能走一走以力证道的路线？’
想到上辈子看到一些故事，听到的一些传闻。
陈平心中陡然就升起一丝野望。
神武境三元合一，其实并不是把炼血、炼气、炼神三种力量，真的融合了，而是三者互相影响，各为辅助，全都打下烙印。
血中蕴气，气中藏神，神意化血。
三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方能凝成法身。
所谓法身，也就是精气神重组生化的一种战斗形态。
能更好的化天地力量为己用。
比起本尊来，自然能发挥更大的战斗力。
但究其根底，终究是一种揉捏重组，并没能让生命进一步蜕变，化凡为仙。
在陈平看来，这种法身，与传说中的神仙佛陀那种摘星拿月的形容相比，实在是萤火之比皓月，完全不能比。
因此，他早就怀疑，自己这神武境界远没走到极致。
蛰龙经的修持法，单练龙元，就算是化为气运之龙，反哺己身，也不足以让自己真正奠定不世之基。
血肉进化方面，还能更进一步，甚至，灵魂修持方面，也没有尽头。
倒是不能偏废。
就如眼前修行黑莲殿根本法的疑似法则道丹高手，面对自己的肉身力道，竟然占不到什么上风，就已经证明了许多。
想到这里，陈平心头雪亮，又有了许多明悟。
动作却是丝毫不停。
风雷绕体，小风雷遁法发动，已是一步跨过数千丈，到了明心道人身前，一拳如山如海，重重轰到。

第二百八十章 三生轮转，异魔裂隙
“噗……”
面对这凶悍无比，似乎把整片天空大地都打成细碎破裂丝絮的一拳，明心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双手竖捧黑莲在胸，默祷咒文，躬身一礼拜落。
竟是以攻对攻。
“三生转轮法。”
一蓬黑光，超过人的神念运转，须臾笼罩百丈方圆。
拳头打在黑莲之上，传出喀嚓声响。
这一刻，明心道人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
这黑莲可是自己蕴养将近三百年的一颗异宝莲子培育而成，毕生心血所系，就是为了修练成法则道丹之后，祭炼成本命法宝。
如今这法宝还未经历最后一步法则融入，受此山崩海裂般沉重一拳，竟然被打出了无数裂纹来，眼看得下一刻，就会碎掉似的。
‘至少损了百年功果。’
这倒还罢了，明心道人分明查觉到，自己刚刚修成的那颗并未完全凝实的法则虚丹，也被这一拳打得将散未散。
差一点，就被打落了阶位。
‘好狠的小子，好在，我这从三生冥书上面得来的转轮法，也已经施展出来，就让老道看看，你前生到底是一头猪，还是一只狗？不折磨你千百遍，难消我心疼之恨。’
明心道人恶狠狠的想着。
眼角嘴边一边溢着鲜血，一边带着冷笑。
神意一转，就融入这百丈黑幕之中。
三生冥书中记载的这门功法，神奇之处，乃是明心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消耗巨量法力和精神力，竟然可以重演对手的前生最大遗憾之处。
更能化身为对手前生最强大的势力或者是力量。
再杀戮对手千百遍，直至磨灭灵魂。
可谓是阴毒至极，也神秘至极。
而且，这道法术，他刚刚修成，利用黑莲法宝勉强用出，里面蕴含着一丝极高端的转轮法则之力，别说是道基层次的修士，就算是道丹层次的真人，不防之下中了一招，也得饮恨身死。
要知道，这可是直指灵魂的杀招。
而且，并非幻术，是可以直接伤人杀人的法则。
你觉得你死了，你就真的死了，这就是法则。
星罗海域修者全都知道，肉身易成，灵魂难修，因为，但凡针对灵魂的绝招杀招，基本上都是凤毛鳞角，十分难得，也十分难缠。
一般人，根本就谈不上抵抗，只能引颈待死而已。
陈平眼前一花，眼前好像是变了天地。
拳头刚刚打实，无穷巨力爆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力再打，就感觉到，四面八方，如针刺般的杀机，已然直指眉心。
眉心、喉咙、心脏、小腹，以及后背弱点处，无一处不是寒毛倒竖。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之内，他已经反应了过来。
这是有狙……击手，有突击手，还有炮弹，瞄准了自己，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屋角、树林深处，全都有着身穿伪装色的士兵，准备伏杀自己。
“原来是这里啊。”
陈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午夜梦回之际，这个场景可以说，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
每一次在心里复盘，都能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可以逃脱这种必死的结局。
但是，他有时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当初自己修行的八卦拳以及弹腿并没有达到出神入化的情况下，其实，就算是躲过了第一波攻击，也躲不过第二波，第三波。
道理很简单。
这不是一个两个敌人，而是人山人海，打死了一批，又会再来一批，直至把自己格杀当场。
体、制的力量，郭家的力量，非个人所能抵挡。
‘所以，明心道人用黑莲法宝使出来的招数，是幻境？不对，以我如今的八阶弧光灵魂境界，幻境迷惑不了我。’
‘因此，这应该就是前生场景重现，是法则领域技能。’
一念至此，陈平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此方世界修行，如果说道基层次，还只是打基础，被称为大道之基，并无太多神异的话。
那么，到达法则道丹这一步，就是大道之行，神意开始融入法力，并且，参悟天地法则，已经开始领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本事，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在世俗众生眼里，这一步，就是真正的神仙中人。
可以称为真人。
真人不是人。
已然正式踏入仙路一步。
前世的道书，其实也有着某种说法，号称“一颗金丹吞入腹，从此我命不由天。”
明心道人虽然还没完全转化，只算是半步真人，炼成了虚丹。
不过，半步真人，也算真人，余下的只是火候，只是水磨功夫而已。
本质上，他已经能够触摸到法则，操控法则，做出种种不合常理的事情来。
自己打了他一拳，也中了一招，可谓很公平。
不过，这法则领域，前生场景重现，竟然是用军队来围攻，莫非，在他的心里，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就是枪炮？
是了，上辈子，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枪炮和军队，那又是什么。
任何法则，总有存在基石，既然目的是杀我，那么，在这个场景之下，他调用的就是我心里面认为的最强力量。
没什么毛病。
种种思绪，如电光火石般，从陈平心里一一掠过。
以他如今的悟性以及头脑聪慧程度，种种不了解的东西，只是稍一揣摸，就立即变得条理分明，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在重重屋宇，以及茂密树林遮掩之下，看到一双深怀得意与恶意的血眸，那种感觉很熟悉，也很真切。
“很好，不但化出场景来，还是精神附体，亲自下场。”
陈平于是就明白了，那躲在背后的军官，就是明心道人本人，他胜券在握，想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享受这种无边快意。
子弹如幕布般呼啸袭来。
陈平在前一刻，已然身形微微扭动倾斜，脚下扑朔颠倒，上身却是软如灵蛇。
时而含胸，时而后仰，脚趾重重踏落，踩穿鞋底，踩碎水泥地面，如同虎爪一般抠住土石，起伏之间，就已跨过十米。
与此同时，他伸手一按，把腰间牛皮腰带抽了出来，手腕微抖，就抖出一柄嗡嗡震鸣的长剑。
皮蜕剑出，以身为眼。
陈平踏着神奇的步伐，身体奇异扭动着，避过数十支长短枪支的攻击，在弹雨之中，竟然神奇的闯出一条路来。
黑光幻出残影，掠过身旁几个士兵，掀起一片血浪。
子弹变得稀疏起来，四周响起大片的惊呼惨叫声，鼻尖闻到硝烟味和浓浓的血腥味，宛如真实。
陈平剑光如游龙，划出一条之字形线路，剑光起处，连杀数十人，绕过七八棵大树，已然杀到军官的眼前。
“怎么可能？”
那军官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不是说好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最强的力量层级吗？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法则也骗了过去，连自己也骗？’
明心道人感觉这一招互换，自己输得太过冤枉，甚至，他都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输的。
眼中全是疑惑，已被一剑刺穿喉咙，剑法不但奇快，而且，还隐隐封死了自己所有躲避的角度，以自己数百年修持的斗法经验，都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
是的，他三百年前，开始踏入道途，开始炼气，从来就不太看得上凡俗技击之法，体魄也只是服丹锻骨，步步修持，与人对战，就是符文和法术，走的是正统炼气士道路。
这时身体没了法力，自然是不堪一击。
陈平呵呵冷笑，一剑杀尽身前七八位士兵的同时，把明心道人所演化附体的军官一剑刺死，看着眼前的场景猛然崩碎，冷然道：
“这个世界，最强的东西的确是枪炮和军队，法则能演化出我心中最恐惧的东西，但却没有想过，当一个人有了技近乎道的剑术和武艺之后，有了武意和千百场生死杀伐经验之后，这区区枪炮，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
也难怪明心道人心中直感荒谬。
陈平也觉得如此。
对方这招攻击实在是凶险无比，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世界，可能就得逞了。
但自己的前世，却偏偏是一个末法世界。
所谓的枪炮，也只是工具，真正使用这种工具的，只是一些普通人。
既没有强横到生出武意来的精神，更不可能有着厉害的武道。
而自己呢，就算是抛弃掉肉身、炼气修为，精神境界之后，知识却一点也没有失去。
那些千锤百炼得来的技艺，运剑法门，剑势战意，全都在心中。
莫说只是这区区数百人，就算是数千人，也能杀几个来回，闲庭信步，衣不沾血。
这是认知的碾压，本质上体魄和精神没有超出前世凡俗范畴，战力却是差了千百倍。
当然，为什么不用脏弹洗地，只能说，明心道人这一招场景重演，就算是神奇无比，也得遵丛一些基本法，调动数百精锐装甲军……队围攻，已经到了极限了，再来个脏弹，那就完全不合理。
最大的可能，还是在自己的潜意识之中，从来未曾担忧惧怕过那种尖端武器。
因为，对付一个人，尤其是自己这种只是个人武力强横的目标，用个道弹，都算是多余。
没这个念想，就演化不出来。
……
法则领域散去，明心道人鼻端渗血，感觉到，精神如同被刺了一剑狠的，头脑都已经不清醒了。
最让他恐惧的是，丹田中融入神意和法则的虚丹，此时也如遭重击，彻底崩散开来。
“不。”
明心发出一声惨厉至极的痛叫。
飞退的同时，无穷怨念从心里升起，只感觉，这些年来，所有努力，所有心血，全都白费。
我恨。“要死一起死。”
他想也不想，手中黑莲猛然爆开，只余莲子在手，一道玄光，轰中庄园某处。
“滋啦！”
随着玄光落下。
庄园假山后面，轰隆隆炸响之中，就出现一股极其凶戾邪恶气息。
耳中就听到一声无法形容的吼叫。
一蓬浓到发黑的血污臭味，猛然扑面而来。
黑气冲天……
星空摇晃。
远远近近，但凡听到这道声音，闻到气味，看到黑气的北周王城百姓，身上突然就长出黑毛，五官和躯体也开始生长出鳞片、节肢，眼神变得凶厉，并且，还发出不知意义的嘶吼声。
“这是？”
陈平眉锋狂跳。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当初在玉霄尊者“溯源夺运”之中，曾经离远见到过一些影像。
那天星宗巨大白色光球战败之后，开启了一道缝隙，其中露出两只参天弯角，还有一只长长毛手，那股极端邪恶气息就是这东西了。
没想到，这位黑莲殿的修道士，竟然还弄出这么一手来。
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打得开空间缝隙？
‘对了，他修练的这门功法有问题，或许是利用众生苦厄，获得香火祭礼之时，沟通了对面的气息。’
‘与虎谋皮。’
‘这时看看大败亏输，心痛损失，又不能逃脱的情况下，就拉人陪葬……’
陈平心中大恨。
张口一吐就是一挂长河。
玉霄剑挟裹风雷已然斩出。
比他更快的是，南面极远处，光华微微一闪。
这道光只是映入眼帘，整片天空就变得风不动，云不移……
四面八方，无论人兽草木，以及城池、空间，全都静止了下来。
陈平的剑煞雷音剑虹，也是悬浮半空，拖出长长光焰，停在虚空之中。
明心道人飞速后退的身形，也保持着极其可笑的姿态，顿在半空。
庄园之中那彻底显现出来的茫茫黑烟，以及一只伸出来的巨大黑色手爪，突然就化为灰烬。
连同那刚刚裂开的缝隙，也已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心里，都映入一座九层高塔……
“那是，通天塔。”
这种凝固虚空的感觉，只是坚持了半个呼吸，四周已然恢复正常。
陈平的剑光呼啸着重新向前疾斩，威力以及前冲之势，并无半点变化。
而明心道人，眼里则全是惊意，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幕。
被那道白光扫过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虚丹已然散若尘埃，身体变得无比虚弱，眼前剑光有如凶龙般斩到，他只来得及意念一动，激发脖颈之上带着的一块保命符录，就已被轰隆隆玉霄剑斩成两截。
锋利无匹的剑光激荡，破碎肉身，冲击灵魂，就要把他整个人连同灵魂绞碎。
那符录已然爆闪出一道无色光纹，嗖的一声，明心道人上半身就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气息再出现之时，已然到了极远处。
陈平一看就明白了。
明心道人半截身体隐遁虚空，瞬息千里的举动，应该是“小挪移符”。
“追……”
陈平心念一动，剑光化虹，千里追魂。
这家伙太危险了。
打不过了，竟然还有着方法，勾动外域魔气，要真让他得逞，岂不是丙离岛要遭殃。
陈平就算是如今自忖武力强横至极，在此方世界，轻易难找到对手。
但他也不敢说，就能对付得了刚刚那突然出现的气息。
想当初那几条龙王法体被捏鸡仔一般捏死，自己可能还不如。
“好在有通天塔。”
这一刻，陈平无比庆幸。
明心道人的这种行为，就好比上辈子，有人打不过了，直接扔黑弹的行为，没什么区别，是绝对的恐怖……分子。
必须死。
剑光破云掠空，轰隆隆直斩千里之外，十余个呼吸之后，他以剑为眼，就已看到了明心道人的影子。
四周环境也十分熟悉，竟然是天星遗迹。
剑光刚刚追到。
就看到那半截身体，回头怨毒的望了一眼，一头扎进了通天塔之中。
“竟然进了通天塔，难道他不知道，以他的状态，进去不过是送死？”
陈平心中微微疑惑。
剑光绕着通天塔三圈，终于还是没有御剑追进去。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弄明白了，这座通天塔坐镇天星遗迹，应该是镇魔之用，有人进去的话，看起来是强制试炼，实际上，凶险无比。
没做好准备进去，被强制拉入他方虚空世界之中，一不小心，就有迷失之祸，灵魂出不来，很可能出事。
“只能派人盯着这里，当务之急，还是先行处理好北周战事，扫平全境再说，这一点关系到成道根基，关系到气运获得，实在不容耽搁。”
早一天平定天下，早一天得到海量气运，提升境界。
陈平想了想，神念御剑，在天星遗迹原野之上，停了一会，看看再无变化，就御剑退了回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大月王朝，明月天宗
“咦！”
丙离岛外，笼罩整片虚空的一层薄薄血雾，突然就鼓起一个大大血包，望空一滚，出现一个身形高若三尺，吊眉阔嘴的中年人。
“刚刚有那么一刻，老夫似乎是闻到了魔域气机，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青罗散人条件反射一般，就画出一个血月圆镜来，侧头想了想，又把这圆镜镜光散去。
“不管丙离岛内发生什么事情，到底是不是有阴魔入侵，当也不管我事，只要完成玄机老爷的事情，封死此岛出口，令那陈平不得走脱就行，其余的，就由他去。”
“若非为了那粒凰血丹，我堂堂青罗大魔，又岂会任人驱使，做一些看门跑腿的勾当。”
青罗散人眼中闪过一丝狞意，暗暗呲牙咧嘴的发了一阵狠，又变得神情无奈。
旁门散修就是这样了。
想要提升一步，千难万难。
好不容易在丁艮岛上，凭借着青罗藤妖身，修习偶然机缘所遇的归元炼血经，突破道丹，自认为天下之大，唯我横行。
高兴的时候，还吞了足足九个城池的血肉，炼得法力大进，一朝突破法则天网，自问海阔天空，却没料到，被人三两下就打成死狗，并且，还在神魂之中布下禁制。
“我恨……”
青罗散人心中恨意，直欲把自我都烧成灰烬，却又无可奈何。
除非拼了这条命不要，但是，修士真正有拼命心思的又能有几人。
本就追求长生，结成道丹之后，就算是杂品道丹，不入真流，毕竟也是道丹，炼就法则入体，总能有八百年好活，余下这五六百年岁月，就这么不活了，想想也觉得亏死。
所以，他并没有拼命的决心。
而且，还想着让法力更高深一些，有朝一日，洗炼真元法力，修得真传大法……
为了这个目标。
就算是做人走狗，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凰血丹可以焚去血毒，就有机会修行天机楼青元经，就连根基都不会损失多少，更不用彻底从头改修。
“可是有了异动？”
虚空微微波动，一个身着皇极殿真传弟子金袍人影，闪了闪就出现在青罗面前，正是姬海。
姬海微微行了一个道礼，轻笑问道：“青罗道兄似乎发现了什么？”
仿佛前阵子自家道侣紫云龙女身死魂残的事情，并没有在他的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此时笑得温和，一片光风霁月。
就算是青罗散人出身跟脚是一根吸血魔藤，修行的又是旁门血道法门炼血经，十足十的一个妖人，他也仍然以礼相待，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厌弃嫌恶。
见到姬海抛下门中大事，亲自赶来，并且，态度十分亲和。
青罗散人心中本是狂躁烦乱，也不由得如同饮了一杯琼浆一般，有些熏熏然掏掏然。
所以说，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在李玄机那里，当牛做马，并不能获得半分尊重，在姬海这里得到了，青罗散人，不知为何，竟然打心眼里升起一股子“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连忙压下这股奇怪的思绪，血脸之上，挤出一个矜持笑意道：“放心吧，姬道友且管修行，区区未成道丹之辈，想要偷偷溜走，是万万不能的。”
他自觉说得有些笼统，不够诚意，又补充道：“先前的动静，想必是黑莲殿弟子又暗自引动外域魔气炼宝，他们不是讲究一个以魔制魔，莲台清净吗？胆子大得很。”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解惑。”
姬棠微微点头。
“依某看来，那陈平除非自毁根基，强行于道丹九层真龙法身境突破道丹，不成则万事皆休，区区四百年寿元，姬某也等得起。若是他想要成就龙王法身圆满，就非得踏足十重，不去沧龙殿化龙池走上一遭，无论如何也是不成的……”
“没错，就算是本真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道途斩断，就此将就，除非没有丁点办法。否则，他修到道丹九层之后，怎么也得试一试长生剑，接引破界，到时候，自然而然就落入吾等算计。
姬道兄阻道杀亲之仇，当可得报，相信，这个时间也不会太久。”
青罗散人早就想明白了。
蛰龙经这门功法，其实就是一个坑。
虽然前期战力极为强横，根基也是浑厚无比。
但是，这门功法却是有几大难关，极难避过，非得天时地利人和，大运相随，才可以飞快突破。
世上的事，本就是如此，得到了许多，就要失去许多。
尤其是修气运之龙者，想要取得滔天成就，不但要与龙类竞争，更要与运朝竞争，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沧龙殿前车之鉴不远，沧龙五脉之伏波一脉走向没落，姬棠激流涌退，投身皇极殿，无不证明此道之难行。
因此，那懵懵懂懂的幸运小子，就算是修到龙王法身圆满关口，也是进退两难的。
当年的姬海，有紫云龙女倾力相助，以一脉的宝物生生堆出一个龙王法身圆满，出界之时，震动整个伏魔九殿，引来各殿疯抢。
那陈平，又何得何能，能聚此大运，就算是让他突破封锁，去往沧龙殿，能不能进入化龙池还是个未知数。
迟早也是一个死字。
当然，能不让他逃掉，还是不让他逃掉为好。
再怎么说，也能得姬海一个大大的人情。
不得不说，就算是身为旁门散修，修成了下三品杂丹。青罗散人也是有着种种野望的。
李玄机并不知道，这位平日里早就打听过了，姬海此人，虽然一时不顺，但此人根基之厚，整个皇极殿，不，整个伏魔九殿之中的真传弟子中算起来，都是其佼佼者。
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人头角峥嵘之态，就算他这个旁观之人也看得出来的。
否则，浮云长老这种六百年的道丹巅峰大真人为何对他从不失望。
而李玄机，自称算尽苍生之辈，也要处处设局，费尽了无数人力财力，终于把他拉上自己的战船，就是想要借他一时大运，得到天大好处。
那么，自己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也能沾到一点便宜。
姬海一眼就看穿了此人所想。
当下也不说破，只是苦笑道：“今日青罗道兄助我，异日，若是姬某能有成就，定然不会忘了道兄。”
身为真传弟子，就算是没有如预期般成就一品法则道丹，说起来，这是姬海永远的痛。
但话又说回来，一品道丹本就难以成就，整个皇极殿真传弟子之中，也只有三人而已，其余人等，就有六个二品，一个三品。
至于内门弟子，三品道丹成就的，也是比较少的，能炼就中三品道丹，就算是很不错了。
因此，别看姬海没有一步登天，获得首席真传之位。
但若说他的地位就低了，那也说不过去。
何况，没人知道，他其实还是有着很大把握，补足根基，突破丹成无悔的限制，重新回到一品道丹，甚至有希望成就超品道丹。
这里面的道道，不足为外人说了。
时机未到，且自俯首低眉，一时成败，也算不得什么。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
姬海又温言交谈了几句，若有意若无意的说起一些道家经典，句句直指归元炼血真经之中的弊端与改善法门。
如此聊了一阵之后，青罗散人几乎已经把姬海当成亲人，恨不得把头颅都割下来让对方带走的时候，姬海才施施然告辞离开。
‘陈平，真希望你修练再快一点啊。’
转过身来，姬海眼神立刻变得无比森冷，身形一晃，化为一道波光，向皇极殿而去。
……
“找到了，我找到了。”
遥远的空际，茫茫星海之中，四处乱飞的一座金色宝船之上，一个面上涂着脂粉，圆脸体胖的十七八岁青年猛地如同孩子一般的跳了起来。
他直愣愣的看着手中一面宝镜，看着里面闪过的一道银色光芒，就如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女神一般。
偌大身躯，重重落下，道道剑气，向着四面八方溅射，直震得宝船都微微摇晃。
唬得身后两个身形玲珑的少女连忙上前，“少爷，少爷，您刚刚修成冷月琉璃剑身，力量还不能操控自如，千万不要乱动，若是毁了宝船，咱们迷失在这星罗海域就不好玩了。”
话是这样讲，两个小丫环心里却是腹诽不已。
整整一百粒“冷月琉璃换骨丹”，被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小子给吃了，一夜之间，道基成就，真是浪费了啊。
换一个天赋不凡之辈，这瓶丹药吃完，立时可以道基圆满，真元满溢，如此，只需打磨心性和法术，就可凝炼法则。
而这胖子呢，却只是达到道基中期，连后期都没成就，更别说圆满无缺了。
就算是一头猪，吃了这么一套冷月琉璃换骨丹，也比他要强上不少吧。
‘难道，有一个好姐姐，就真的能为所欲为吗？’
想到这里，两丫环羡慕得口水都吞了数百斤，脸上却是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还不得不曲意奉迎，满脸堆笑，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这世道，真让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碧桃，青柳，你们两个小乖乖哪里知道少爷找到了什么？通天塔，那可是通天塔啊，姐姐还说这宝贝未到出世之时，万难寻到踪迹，就算是宝物在前，不是有缘人，也很难得手。但小爷就是不信这个邪，她家师尊再能算，难不成，还能算到渺渺仙君头上，仙君至宝，遗留后人，天下有缘者得之，这不，缘份就来了。”
胖子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一脸横肉上面的脂粉唰唰狂掉。
“黄公子，宝物有灵，尤其是大神通者留下以应劫数的宝贝，可不能小视半点，有多大机缘，就有多大风险，这事，不如问问令姐。”
旁边一个身着大红长袍，腰间挂着黑刀的，头上戴着幞头的中年人斟酌着语气劝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小胖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顺毛驴，越是说得难听，他越是不会听从。
但是，府尊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必须跟在身后，好好保护此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堂堂道丹中期，修杀伐神通的秋塘府捕头，手底下不知道有着多少大妖大魔亡魂的七杀真人汪玉林，竟然摊上了一个保镖护卫的勾当，想想也够憋气的。
不过，再想到这小子的姐姐黄月娥。
汪玉林心中又火热起来。
倒不是因为黄月娥长得太美。
到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从来也不缺少什么美人，只要一声令下，明里暗里，定然有无数人搜罗凡俗美人或者娇艳女修送上门来。
而是因为，这黄月娥竟然身为玄阴之体，并身具剑骨，深合明月宗广寒一脉道路，更是被明月宗元宿玄夜道君收为徒弟，珍爱有加。
这一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整个黄家都抖起来了。
身为黄月娥的宝贝亲弟弟，黄宗武更是在明月宗青灵崖大摇大摆，摆出一幅亲传弟子亲弟的派头，欺压众弟子的同时，不但不受惩罚，还得了许多好处。
他的本事，自然没有多少的。
但是，身份太不好惹了。
惹他，就等于惹上了黄月娥，道君亲传弟子。
也就等于惹上了化神道君。
惹上了明月宗。
不说在东土神洲寸步难行，至少，在明月宗麾下大月王朝境内，那基本上是混不下去的。
‘府尊只说让我陪着这死胖子出外逛逛，护着他不被邪魔外道所伤就好。但是，他要去寻宝，跟，还是不跟？’
‘要不要把这消息告知府尊大人？不行，仙君层次的劫运至宝出现，这要是真的传回去让府尊知道，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消息走漏，就算是彻底得罪了黄月娥和黄宗武，得罪了明月宗，天下之大，再也无有我容身之地。’
‘万一这胖子还真的是有缘人呢？就算他没有缘份，本真人……’
‘也不能把消息传讯黄月娥，她出了东土，奉师命取宝，正是凤鸣九天之时，修为战力又是远胜于我，一旦得知消息，就没我什么事，指不定，连明月宗也会插手进来……’
七杀真人想到这里，一颗心就怦怦乱跳起来。
多年修持，都差点稳不住心境。
他敢肯定，依这脑子不太清醒的胖子想法，肯定是想要偷偷取宝，并且，还不会告诉自家亲姐，必然会想要功成之后，再来显摆。
以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也不是靠着姐姐吃饭的废物。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宝塔攻略，劫运难题
“就在这里了。”
宝船望空只行十余日，就到了一处灵气荒芜所在，船上几人已经感觉到全身都不自在。
尤其是胖子黄宗武，更是骂骂咧咧的，“也不知这处鸟不拉屎的星空海域之中，到底哪里有什么特殊，渺渺真人竟然把宝物埋在这里，果然是知道本少爷会在某一年某一天，游玩至此吗？”
黄宗武手中的宝镜没有别的厉害之处，只有一个功用，那就是寻气。
胖子也算是别出心裁。
花费天价之后，并不用这面镜子观气寻人，而是用来寻宝。
他总觉得，自家姐姐运气这般好，那自己与姐姐是一母同胞，应该运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不定是大运未发，好处还在路上。
因此，他这次跟着姐姐黄月娥出来，并不耐烦在一处守候，而是看着哪里偏僻，就往哪里钻。
并且，把传闻中所记载的一些强大宝物图形绘在镜面之上，以形感气，以气寻仙。
这面宝镜，就叫做‘一气寻仙镜’。
他其实也没想到，当初拍卖的那个老倌儿，吹嘘的能寻到厉害宝物的气机，竟然是真的。
这么玄奇的事情，当时还真没几个人相信就是了，不过，黄宗武却觉得，别人不成，自己不见得不成，他当真了。
当他真的寻到通天塔的气机之时，别说七杀真人汪玉林了，就连身边的两个小丫环也惊呆了。
心想这肯定是傻人有傻福，脑子笨，一根筋的人，莫非真的容易撞大运？
宝船停了下来。
黄胖子大咧咧的就要下船，七杀真人汪玉林，却是眼中寒光一闪，叱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他站着不动之时，就像是一个凡俗世间兢兢业业亦步亦趋的保镖捕头，眉锋一拧之时，却是一股杀伐之气，轰隆隆向着前方数百里铺天盖地汹涌冲击而去。
眼前本是一颗平平无奇的蓝黑色星球上空，突然就出现一片薄薄血雾，一个人影被这股所了气浪冲击之下，现出矮个尖嘴嗜血的星罗散人来。
“真人误会，某只不过是路过而已，决无窥探……”
星罗散人还没说完，眼帘就映入一抹刀光。
那刀光初看之时还在数百里之外，只是刹那间，就已斩到身前十丈处。
刀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直把这片虚空都整个划开，光芒余波，只震得远处星球外围法则光网震荡不休，露出其中景色来。
“好贼子。”
星罗散人眼神一狠，身体微晃，幻出本体青罗藤。
原处虚空之中，出现一根长达数百丈，疯狂舞动的血色大藤。
啪……
掀起熊熊血浪，就往那刀光抽去。
同是道丹境，谁怕谁？
他不信这个邪？
对方隔着数百里，随随便便挥刀，还能怎么样。
离着这么远，就算看起来威力浩大，也不过只是个样子货而已吧。
巨大藤蔓刚刚出现，只是抽到一半，银白色刀光猛然大盛。
无声无息之中，血色巨藤就如同水波般，没有半点阻碍被一斩为二。
星罗散人痛嚎一声，只来得及遁出一粒布满血色道纹的元丹，“咻”的一声，破空而走，又感觉到神魂被一股杀伐之意冲击，意识都迷迷糊糊了。
好不容易遁出数千里地，看看后方再没有万千刀气追来，才扯着嗓子大声嚎叫起来。
声音之凄惨，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肉身没了，原形也已经碎成齑粉，我两百年苦功，就这么废了啊，可恨，我会回来的。”
元丹上面探出的一根树藤，哭了好一会，终究还是不敢回去多看一眼，看看到底是谁斩了自己的真身。
看了看方位，向着伏魔九殿方位飞了回去。
这一次损失极大，就算是花费百年时间，也不知能不能修得回来。
所遇敌人，也太过强横恐怖，在他的感觉之中，凶厉霸道之处，甚至比起身为皇极殿十大真传弟子之中的佼佼者李玄机，还要强上一点。
这就很恐怖了。
而且，看那几人装扮和行事作派，似乎并非星罗海域中人。
明明同是道丹境，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就不像是看着同道中人，也没什么仇怨憎恨，只是随意出手，就像自己当初随意吞噬一城百姓，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一样。
‘蝼蚁，在他的眼里，我就是蝼蚁。’
星罗散人很明显的领悟到了那个身着红袍，头上戴着幞头的中年人目光。
心里则是隐隐有着某种即视感。
似乎这种作派在哪里听说过。
……
“汪捕头，怎么随便就杀了，小爷还准备逮住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人又是因何靠近呢。”
真到了目的地，黄宗武心情就变得稍稍忐忑起来。
却没注意到汪玉林眼中兴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啊，要是小姐找不到我们所在地方，就不太好。”
碧桃也在一旁插嘴道。
青柳感受了一下先前那被斩灭的血光，面色也微微凝重。
“先前此人是走的血道功法，虽然不太正宗，却也是修成了法则道丹。此人在我等来时，一时守在此方星球外面，似乎还布下法术，也不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汪玉林冷硬面容上挤出一丝笑意道：“管他打什么主意，左右不过是一个邪道妖人，遇见了，就破其法体，只可惜汪某修持不够，一刀竟然没把此人斩个身魂俱灭……”
他叹息了一声，比起大派真传来，自己从府衙里兑换得来杀伐大术，凶狠倒是凶狠了，却是失之精微奥妙，再想进步，却是很艰难。
而且，这七杀大术，越是修到后面，就越是难修得很，并且，还会妨碍到心性，前进无路。
‘难不成，终生只是沉沦下僚，做一个打手吗？’
汪玉林心里其实是很不愿意的。
看向黄宗武的目光，虽然温和依旧，内心深处，却是大骂不已。
‘这种猪猡一般的纨绔蠢笨子弟，要功法有功法，要法宝有法宝，毕生追求不得的换骨宝丹，他像吃豆子一般的，可以一次吃百颗……’
嫉妒之火在心内疯狂燃烧，汪玉林，却是不敢再想下去。
‘也许，或者，我还得依靠这头蠢猪，得一个晋升之阶，伺候好了，说不定也能搭上月娥小姐的路子，不至于继续修持这种只修杀伐，不问长生的功法。眼前就是机遇了。’
瞄了一眼，前方旋转不休的黑蓝色星球，汪玉林长长吸一口气，顺着黄宗武的话说：“要不，现如今就发出讯息，通禀令姐。
至于此处方位，倒也难不倒汪某。”
汪玉林掏出一张星图，仰天看了看四周星斗分布痕迹，再掐指计算了一会，对照图案，就明白了。
“此处是一个叫伏魔九殿的小派所辖之地，左近还有瀚海宗，星辰阁两个小派，互相厮杀不停……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资源，说起来，星罗海域一向荒僻，没什么高人愿意前来，就算是追凶偶尔到此，我等也是匆匆前来，匆匆离去。”
“没有什么高手吗？那就不用告诉姐姐了。”
黄宗武犹疑一会，又高兴起来。
“汪捕头，遇到什么事情，你可得保护好我才行……”
“放心吧，我等中土修士，一般来说，来到荒蛮之地，战力上面，普遍要比四夷之地高一个层次，只要不是真君出手，自能保你无忧。
若是遇到真君，汪某倒是能遮拦一二，自然是不敌的，不过也是无妨，只要公子亮出明月宗的名头，无论出现的是哪派真君，保管有多远，跑多远。”
“这样就好。”
黄宗武拍了拍胸口，“那我等就不要耽搁，千万不要让人抢了先才行。”
他笨拙的飞到法则光网之前，身后两个丫环倒是比他飞得更是稳当。
“不对，道丹层次的傀儡竟然进不去。”
“果然是大能手笔，也只有这种手段，才能把应劫灵宝藏得严实，小爷这次真的来对了。”
在汪玉林眉毛狂跳的眼神之中，黄宗武从脖子上扯断红绳，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傀儡来。
那木傀儡望空随风一抖，就化为一个金甲力士来。
两颗红彤彤如同宝石般的眼珠子看向黄宗武，显然是听从指令。
“隐藏身形，在一旁等候吧。”
黄宗武挥了挥手，看着傀儡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半空之中，才踏步准备进入法则光网。
两个丫环连忙跟随。
“且慢。”
汪玉林连忙开口。
紧皱眉头道：“没了道丹层次的护卫，公子若是遇险，那该怎么办？不如，就让汪某随行吧。”
“汪捕头？”
黄宗武奇怪望来。
你是道丹吧，进不去的。
“此事好办。”
汪玉林神情纠结，像是下了最大决心，一掌拍在丹田。
轰……
他身周气息冲荡，无数法则光纹溃灭，张嘴吐了一口鲜血，气息陡然就跌了一大截，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这样不就行了。”
“汪捕头！”
黄宗武目光都有些感动了。
这人是真狠，也是真忠心任事。
为了随行保护，竟然自毁道丹，跌落到道基层次。
“我记住你了，汪捕头，此次若真有所得，定然让姐姐赏赐给你一点好东西，总不让你吃亏就是。”
“多谢公子。”
汪玉林满脸堆笑，似乎有这一句话，一切都值得了。
倒是旁边的碧桃面色微变，面色慌张道：“汪先生修为跌至道基境，比我等姐妹也没高到哪去了，真遇到抵敌不了的对手，那该怎么办？”
“倒是不用担心，不是汪某夸口，境界虽然掉了，但是，战力却也没差上多少，再说了，我这门杀伐大术，只要掀起杀戮，想要回复修为，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点倒是真的，修行这件事，讲究的就是认知的改变，以及天赋的区分。
也就是道行，以及根骨方面的差距。
而汪玉林道行本就是道丹层次，而且，还不是道丹初境，是中境修为。
他的目光以及见识，早就超越了道基层次，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对元气的运用，全都不是自己等人可堪比拟的。
以他的根骨天赋，配合认知，只要资源足够，想要重修回来，那的确是简单的事情。
修七杀大术的，以杀问道，所谓的资源，无非就是嗜血吞元，没太多难度。
于是，碧桃也没什么话说了。
四人御风冲入法则光网，循着镜光指引，闪了闪就消失不见。
……
离着攻破大周王城朔方城，已经过了十五日。
北周宇文穆以及宰相慕容千山，无论是乱世枭雄也好，千古能臣也罢，死得并没有比其他百姓更好看一些。
在祭天激发国运，汇合明玉道人的黑色莲台与陈平一战之时，被一剑横天，打得爆成血泥，数百朝臣，无论文武，全都死成了一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楚。
最后，还是韩小茹麾下士卒拿着铲子箩筐，把所有人装在一起，埋在城外的乱葬岗之上。
生前荣耀无比，死后甚至一块碑也没有留下。
只能说，在这种有着高端战力的世界之中，凡俗人等，就算是再是惊才绝艳，其实也只能处于食物链的低层。
啥也不是。
陈平看着这一幕，终于也有些明白了。
为何那些高高在上者，会把普通百姓视为蝼蚁。
把自己再不当成人类。
不承认自己与普通百姓是同一种生物。
这些官员贵族是如此。
那些更强大，甚至已然一步踏入神秘领域层次的神仙中人，又会对普通人是何看法，这根本就不用多去考量。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更何况，蚂蚁和巨龙。
更是没有任何共通心理。
劫运点3321。
陈平心灵沉入识海，看着自己的劫运点总数，微微陷入沉思之中。
现在天下平定，大宇王朝军队，四下肃清反抗势力，破掉北周百万控弦之士之后，基本上就再也找不到太过厉害的敌人。
寥寥几个野外神武散修，在经过黑莲教覆灭一事之后，也被吓得早早的隐藏身份，敛息藏形躲起来了。
好事，当然是好事。
但问题就来了。
自己再想要得到劫运点，就有些艰难了。
没有劫，哪来的运。
就算以当时明心道人半步道丹，已经炼成虚丹的修为法力，也只是给自己带来了1600多点的劫运。
在丙离岛上，还有谁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劫？
这是一个难题。
因为，想要快速突破神武七重的小瓶颈，让修为达到神武后期，一步跨进龙王法身神龙境的三步修行，还需要4000多点劫运值。
否则，就只能慢慢熬着日子，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之后，才可以达到这一步。
倒不是不能等。
但是，坐惯了高铁的人，哪里习惯再来乘坐拖拉机，这不是难为人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心改易，城池空亡
“一个一个来。”
卓云飞不愧为特殊人才。
对于某些东西似乎可以无师自通。
说实在的，他在混元金身法的修持上面，其实算不得太强。
混元七子的名头，只能说，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就算是陈平单独给他开了几次小灶，此时也不过是修到混元金身后期。
别说神武境了。
就连合一境，都还没有摸到一点边。
但是，这家伙有一个极厉害的天赋。
他就算是板着脸不笑，也会天生让人信服，随便说一句，比旁人说一千句一万句都要顶用。
这就有些厉害了。
比如现在，陈平其实也很头疼，北周王朝治下的数百城池中的百姓。
这些百姓嘛。
说他们苦，那是真的苦。
把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全都体验一番，还能如同杂草般的活着，活得人不人的鬼不鬼。
可想而知，他们过得有多惨。
但是，当陈平想要安置田地，颁布房屋，号召大家开恳荒地，好挣得口粮之后，他们却不听。
不但听不懂，而是麻木不仁，双眼呆滞，非暴力不合作。
除非用鞭子赶着，用刀子逼着，这些人完全没有配合的意识，更多别提让他们修路建房子，说一些未来的美好生活。
说再多，就跟对牛弹琴差不多。
而且，这些人还有一个特点。
不给他们吃，就会饿死，一旦给他们吃的，好歹填饱了肚子，那就开口转轮王，闭口黑莲大尊，每日里一有时间，就拜倒在地，神神叨叨的。
这就不太好弄了。
面对这种被洗脑洗得痴愚的百姓，不愿意走出原来的生活，也不愿意相信以后会过得好。只愿意相信来生的百姓。
卓云飞只用了一招就解决了。
“来来来，这是黑莲大尊，转轮王，你们之中，有谁向着这雕像吐口水，呸一声，就有粥吃。
有谁再拉泡尿在上面，踹上两脚，骂两句，就可以吃饱。
当然，有人向着宇皇雕像拜倒，诚心诚意叫一声万岁，那就有肉吃。
不愿意吐口水的，不好意思，你们想必是不饿，那就挨着吧。”
卓云飞笑眯眯的，表示自己一点也没有针对谁，他不打也不骂，只是吩咐麾下士卒熬肉汤，煮稠弱。
肉香和米香，香飘四野，四周黑压压的围着的百姓，疯狂的吞着并不存在的口水。
能看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就这么简单，能让天下归心？”
韩小茹有些不理解，她也不是没有拿出粮食诱或百姓，显然是失败的。
当你给他们吃，给他们喝的时候，他们也会磕头感谢大老爷，转过头，谁要说一句半句黑莲大尊不好，要让他们不要去拜，而是去干活，立马就翻脸。
连死都不怕，何以死惧之。
也就韩小茹这位血玉罗刹不是真的罗刹，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苦哈哈是真的下不了手。
否则，早就被气得杀一个人头滚滚了。
你说黑莲大尊，都已经不知道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你拜个啥啊拜？
一切皆可抛，来生最重要。
卓云飞笑道：“师妹你就看着吧，这招好使着呢？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这北地数万万百姓，在北周王朝的种种措施之下，活生生的一个人，已然变成了鬼。
想要改易心灵，想要把鬼变人，唯有破除他们心中的支柱信仰。
咱们怎么说怎么做，其实没用，关键，是要靠比较。”
这话还没落音。
有个衣衫沾满泥垢，身形瘦小，走路一拐一拐的家伙走了出来。
这人长得一双倒角眼，歪咧着嘴，左边脸上还挂着大块的黑色斑痕，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官爷说话可算话？”
“当然算话，你在北面可能不知道，如果是在南面，谁不知道宇皇陛下一言九鼎，说啥是啥？
真要做到了，只要你吃得下，那肉那菜，那稠粥任你享用，当然，还是要量力而行，饿太久了，一次吃得太狠，可能会爆了肚子。”
“啊呸……”
斑痕脸二话不说，似乎是卓云飞的笑脸给了他很大的信心，想也不想，三步两步走到黑莲尊者的雕像前，吐了一口口水之后。
拉开裤子就放水。
这一下，四面八方传出哄笑，更有阵阵唾弃之声传出来。
在场的百姓，虽然全都干瘦得皮包骨头，衣服脏乱头发粘糊成一块，完全看不出男女，但是，里面是真的有许多老少妇人，小闺女的。
一看这斑痕脸如此作派，全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他们虽然说不出“有伤风化”这种有学问的话来。
些许羞耻感还是有的。
人之为人，跟动物的差别就在这里了。
“给……”
当下有士卒上前，盛了一木碗稠粥，还特意给这斑痕脸打了一点咸菜。
闻到粥香，斑痕脸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恶狠狠的吃了起来。
嘴巴围着碗边一转，就吃了小半碗，转了两转，滚烫的米粥就已吃完，也不待他说，立即就有士卒给他盛上。
“哦，对了，还有肉。”
再吃了一碗之后，斑痕脸不那么饿了，摸了摸鼓起如同球一般的肚皮，笑得呲牙裂嘴。
一半是烫得喉咙痛肚子痛，一半是肚里满足，心里也满足。
他小心放木碗，连滚带爬的跑到一座青玉雕像面前，那雕像头戴平天冠，俊眉朗目，衣袂飘飘，看上去，既飘逸又威严，也不知是谁雕的，陈平扫了一眼，也觉得跟自己至少有七八分像。
斑痕脸拜过之后，叫了几声“爷爷万岁”，于是，就得了一大块半肥半痕的炖肉。
肉是战场上死去的马肉。
死去的人不说，马匹至少死了数万匹。
战阵交锋，双方拼死搏杀，还真没谁能控制住伤人不伤马，但凡心有顾忌，弄不好，自己的命就送给对手了。
而北周大军，多数是骑兵，生死存亡之际，投降的人也较少，殊死搏杀之下，可想而知，会死多少马。
而这些死马里面，更是有许多是异种龙马，那种肩高八尺，雄骏至极的马匹，也死了一大票。
因此，马肉多。
吃得一些士卒都不爱吃了。
这不，就被卓云飞调来一部分，进行攻心计划。
斑痕脸从小受人唾弃鄙视，能长这么大，还是因为他有一条善能分辩草叶的舌头，哪根草能吃，哪根草不能吃，他只要尝尝，就能分辨个八九不离十。
十天里面，有七八天是在吃草。
能不能活？也能活。
他几曾何时吃过肉啊，偶尔能闻点肉香味，就已经是运气特别好。
这时一口肉吃下，满口生津，他当场一面嚎啕大哭，一面大口吞食。
那疯狂模样，让人生怕他把自己的舌头也咬下吞掉了。
又怕他当场把自己撑死掉。
毫无疑问。
斑痕脸的吃相虽然极之难看，但效果却是极好。
当下就有七八个胆子大的，跑了出来。
吐口水可以喝粥，很好，既然吐了口水，拉一泡尿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连尿都拉了，再拜一拜陈平，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人家给吃给喝了，你连诚心诚意拜一拜，表示臣服都不肯，那还是人吗？
终于，有个乌漆麻黑的麻杆似的小女孩忍不住，怯生生的问道：“不撒尿可不可以？”
“也行，你是女的，当众那啥，的确是不雅，从黑莲大尊头上跨过去，就当你完成此事。不过，拜宇皇却是不能省的。”
“那是自然。”
小女孩高兴的跑了上来……
她也得到了米粥、咸菜和马肉。
看着如同浪花一般，先是一朵两朵，再到后来，连接成一片，最后，组成浩浩狂潮。
广场中间，尿臊气，口水腥气，已经冲天而起，陈平摇头失笑，再也看不下去了。
冲着卓云飞竖了一个大拇指，转身就走。
他知道，不但是龙城一地，整个北面数百城池，就算早拿下来。
不是因为粥，也不是因为肉，而是当那些百姓吐了口水，侮辱了雕像之后，就已经亲手推翻了心中的神。
就像当初他们一点点的把神竖在了心里一样。
至于后面，让他们拜一拜宇皇。
也就是拜一下陈平自己。
其实也是替这北面百姓寻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听说，忘掉一段恋情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谈一场恋爱。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卓云飞对有些事情，不算太懂。
但他真的不需要懂得太多。
他天然的就知道怎么鼓动人心。
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白的可以说成黑的，黑的可以说成花的。
在陈平看来，北面大地，很可能比南面，还要更好治理一些。
人心改易之后，万众归心。
这片天地，到了这时，方才可以说是彻底姓陈。
……
接下来的两个月，陈平就发现，真正天下一统之后，尤其是让自己的政略颁行全国之后，气运的增长是无与伦比的。
尤其是北面，陈平意外的发现，新附之地，气运增长的速度，比起南面富足之地，竟然还要快上不少。
有一种力量，不是气运，却也不输多少。
同样可以让法身进化，增幅自己的修为境界。而且，调动那种力量之后，修行各种技能的时候，就如有神助，领悟力完成度，都要高上不少。
“这是……”
“香火愿力，还有这效果？”
陈平默然。
心道难怪那明心道人辛辛苦苦的布下这个局。
原来，是真的很有用。
传说中，所谓的香火、功德、气运，看起来是各有妙用，但现在想来，本质上，应该是属于同一类，那就是集众修行。
以众生之力，助个人成道。
来得容易，修得愉快，当然，其中也应该有着一些弊端。
倒是不可沉迷于此。
看着越积越厚的气运和香火之力，陈平越是修练越是上头，心中不由得就升起丝丝警惕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古人云得不错。
得到了就必须回报。
千万记得不能把天下百姓当傻子糊弄。
下一步，还得想个办法，让天下百姓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不说人人如龙，至少衣食无忧，生活悠闲幸福。
有人说，一旦百姓悠闲下来，富足了，幸福了，就不会想干活，就会东想西想，让国家不安定，让世间不太平。
陈平就觉得扯蛋。
这是人性的问题，是资源的问题吗？归根结底，还是制度的问题。
制度就是笼子，人性是老虎。
任凭再凶的老虎，只要锁在笼子里，每头老虎都是乖乖虎，头头都能吃饱喝足，只要与人无伤，越强越好。
……
不提陈平接下来颁布的一连串的利民政策，也不提他到底照搬前世多少科学技术过来。
总的来说，看着这天下越来越稳固，百姓越过越红火。
前朝大离，只是覆亡不过区区数月时间，已经少有人记得了。
陈平也感觉到，气运的获得至少可以足够自己再提升两个小境界。
可惜的是，他仍然卡在神武第七重关卡，不得寸进。
瓶颈这东西，就有这么奇怪。
任凭悟性再高，根骨再强，该花的时间还是得花。
那种立地飞行，一朝顿悟的故事，终究只是在传说中才出现。
陈平遗憾的发现，自己并没有这种运气。
所以，劫运破境，还是得着眼劫运点来。
丙离岛内，除了南海紫竹林没有去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东海伏波岛的事情，母后萧琳与青鸾小姨已经哀伤的表示，那里已然成为一个荒岛，所有的底蕴，全被紫云龙女当年败光了。
若非如此，萧琳她们两个也不会修行这般艰难。
还得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抓到机会，从大离王朝入手。
谋划气运。
至于三仙岛另一岛黑莲岛呢，明心明玉两师兄弟同日战败之后，也基本上等于没有了。
陈平查探过了。
明玉身上倒是带着不少零碎，也没有太好的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应该是在明心身上，不过，那老家伙最后关头，拖着半截躯体逃入了通天塔之中。
踏入死地而求生，也不排除那位有着什么谋划。
毕竟，这两师兄弟来到此岛已经多少年了，再怎么样，总也是知道了一些消息……
……
“罗桥县出事了。”
陈平正在梳理一身所学，发愁着从哪里弄来一些劫运，姬明月脸色不好看的现身出来。
小明月这些天忙得很。
监察天下，虽然只是一个词，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繁杂无比。
好在这小丫头天生灵慧，头脑明晰，办起事来又快又好，否则的话，她就算是再招千百人，也忙不过来。
“罗桥，是兴庆府吧。”
陈平倒是记得这个县城。
自从修行进步，经过几次蜕变之后，大脑运转速度，以及记忆力也是飞速提升。
当初姬玄歌联合崔家力量，所占据的一些城池里面，就有罗桥县。
但是，后来陈平一统南面之后，这批兴庆府的县城，是首先过上好日子的那批人。
尤其是罗桥和沅溪等县，百姓们都称自家城池为龙兴之地。
“出什么事情了？”
“城池已经空了，被杀戮一空，一个活人也没留下。”
姬明月眼神沉痛。
“什么？”
陈平眼神一冷。
天下都太平了，还有人搞风搞雨，看来，自己还是心不够狠，杀得不够多，都没人怕的吗？
……

第二百八十四章 欲抢先机，通天劫运
“好凶厉的刀气。”
罗桥县内，陈平站在县府前坪之时，一眼望云，就看到远远近近的，四处倒伏着无数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鸡有狗，有牛有羊。
有赶着牛车的，有提着菜蓝的。
大多数人脸上还浮现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过，这种最美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最后一刻。
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似乎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陈平伸手一抓，抓过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漆黑刀气，捏在手掌心，默默感应了一下，眼神微微森冷。
“我容易吗我？这天下，一府一县，艰难打下来，为了让这些平平凡凡的百姓吃饱穿暖，过得好一点，我连头发都快媷秃了，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大宇王朝第一条律法，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做下了事情，想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陈平缓缓走到一个小岁垂笤小孩面前，看着对方兀自瞪得溜圆的眼珠，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眉心疯狂突突跳动着，似乎有着一只隐形的眼睛，已然张开。
从这漫天的煞气之中，他看到了碎裂的灵魂碎片，也看到了那一道扫过全城的刀气。
刀气如同长蛇一般，漆黑之中闪着闪闪星辉，散而成网，聚而成罡。
掠过罗桥县城，一刀之下，表面上，这城池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上，所有人畜生机，全都被一刀斩灭。
更有一种无形的煞气，在所有人畜身死的那一瞬间，被高高漂浮在城池上空的红衣人一口吞落。
那红衣人刀眉阔口，面容方正，仪表堂堂。
眼中没有什么杀机，也没有什么愤恨。
甚至这一刀挥落，也不是为了杀人。
“我杀你，与你无关。”
他只是经过此处城池，顺手挥出一刀，顺路提升一下实力，如此而已。
至于，这满城百姓到底怎么想，又是不是可怜，在他看来，完全没有意义。
漫空漂浮的灵魂碎片，被陈平的神识一扫，就聚拢而来，化为一幅真实图像。
显现在虚空之中。
除了那出手的红衣人之外，还有三个面带笑容的男女，正笑眯眯的看着。
一个身形半圆的胖子，年纪不是很大，穿得却很豪奢，腰间悬着玉佩，帽上镶着宝珠，手中还提着宝剑，剑意深沉，透过剑鞘，都能感应到那种迫人眉捷的锋锐。
另外两个娇俏妩媚的少女，却是低眉垂首，看穿着打扮，衣物材质虽然不错，形制，却是丫环婢女模式。
“大家公子，婢女丫环，还有一个是衙门捕头。”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图像，陈平约莫能猜测出对方的出身如何，但无论怎么想不对。
这胖子看起来臃肿肥蠢，但既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虚浮半空，不见丝毫吃力，很明显，就是神武境，也就是道基境的高手。
甚至，就连两个丫环打扮的少女，也是同样的境界，同样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飞起来。
更别提那个一身血红衣服，头戴幞头的中年人了，在满城百姓残留灵魂碎片的感应中，陈平发现，这人的修为境界，隐隐之中，对自己都有着丝丝威胁，竟似不在黑莲殿明心道人之下。
对方一刀挥出的动静，颇有一种律令、致死的法则力量。
若非陈平知道，道丹境真人，不可能在此方世界存留，他可能都会认为，这位并不是什么道基境界尊者，而是道丹境界真人。
“哪里的捕头，竟然会这般强大？
这天下，竟然还会有着我所不知道的高手？除了南海紫竹林那几位之外，按理来说，其余的神武境基本上都被锁定了方位，确定了身份和实力。”
“这时候，出现了从来没见过的奇怪组合，怕是从星海之中进来，太不讲规矩了。”
陈平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张口一吐，一点白光出现。
“沧龙，镇运。”
四海八荒亿万生灵影像，凝成水幕，在沧龙印镇压之下，无所遁形。
陈平感应着气运之变，终于，在南面地图之上，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地方。
那是几点气机，从天外贯入此方世界，途经此地，暂时驻留之后，马不停蹄的，直接就飞向更南面。
到了某一个地方，就此消失不见。
“又是天星遗迹。”
感应到沧龙印中，漆黑下去的一大块，陈平心中暗感不妥。
姬明月倒是反应快，一见陈平的脸色，就猜出来了：“他们是去了天星遗迹吗？那里也没什么值得探查的，但有所求，无非就是通天塔。”
说到这里，姬明月眉头紧皱，又有些不解。
“如果是冲着那件宝物前来，他们急急忙忙的赶进去，恐怕很难得逞。”
当日陈平带着姬明月、韩小茹、方清竹几人进去，落入不知是幻境还是真实世界的场景之中，经历过十年光阴……
他们几人可是比谁都知道，通天塔到底有多么难缠，一不小心，就会灵魂受损，迷失其中。
若非陈平灵魂突破到显圣境，再以三光神咒为引，把她们三个牵引了出来，也不知道还要在里面沉迷多久？
而这些人，包括黑莲殿明心道人在内，就这么全无顾忌的闯进去，就不怕有命进去，没命回来？
“不对，咱们四人当初气息相和，临行之前，又专修了灵魂功法三光神咒，因此，遇见的试炼，就是提升灵魂力量的世界。他们可未必如此……”
陈平突然想了起来。
当初斩杀法相宗唐林儿之后，得到了一个黄金机缘光球，溯源夺运之时，他曾经看过此人所经历的一切。
虽然是未来推演，细节方面，并不十分真实。
但是，料想春秋蚕天赋能力所看到的一切，并不会是虚假。
那么，唐林儿在未来之中，为何可以控制通天塔冲天而起，不再镇压此方世界空间裂隙，从来让魔气滔天，无数古怪邪恶生物，杀奔出来？
‘从结果推向前因，要么就是唐林儿天赋太好，运气也太好，直接就让通天塔认主。
要么，就是唐林儿进入的世界，并不是提升灵魂力量，而是另一种试炼方试，得到了通天塔的某种权限。
从唐林儿的表现来看，能够激活那通天塔，好像不太听指挥，那塔直接飞去了天外，以至于，留下他收拾群魔乱舞的烂摊子……
“若是，若是他们并不能得手通天塔，但却引起通天塔的反应，不再镇守原地，岂非……”
陈平想到这里，就有些安心不下来了。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可是听说过太多太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例子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无论那几人能不能得到通天塔，都有可能坏事。
若是被他们一顿胡搞瞎搞，把通天塔惹得飞天而走。
自己又该怎么对付缝隙之中出来的那些魔物。
想到当日黑莲殿明心尊者引渡而来的那种邪恶气息，那种鲸吞万物，毁灭一切的气机，陈平忍不住心中暗骂。
“无论如何，得把他们给抓出来。”
“这满城血俩，终归是要还的。”
“七哥……”
姬明月眼中有着忧色。
她可是知道，明明有着这么厉害到无法形容的宝物就在身侧，陈平还能忍住一直不去探查，并不是因为没有贪得之心。
而是因为，一旦进去之后，生死就不由自主。
谁也不知道，那通天塔到底是在历炼个什么劲？
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做，才能得到那件宝物的认可？
上次毫发无损的出来，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到底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他们的运气比较好。
但运气这东西，得之固然可喜，却不能作为依靠。
万一一个不好，岂不是会失陷其中。
“无妨，我本来打算，修为更高深一些，根基更厚一些，再去试炼一次，这样也更有把握一些。
但是，既然没有时间慢慢来，也只能如此了，比起他们那些人，相信，曾经打通了前三关，初步获得认可的我们，要更有优势一些。”
陈平凛然说道。
这话一说出来。
不知为何，陈平突然感觉到，心灵一清。
脑海中隐隐感应到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似乎是有着谁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在呼喊着自己，其中充满着期待和渴望。
“咦……”
姬明月猛然抬头，眼神中全是不可思议。
“七哥也听到了？”
“你也听到了？”
“就是，应该是一种邀请。”
姬明月微微一怔，立刻就笑了。
“快快联系小茹姐，看她那里是什么感觉？”
“不用联系了。”
韩小茹面上余怒未息，远远的赶了过来，“我自然也是感应到了，应该是通天塔有了变故，别说有着邀请，就算是没有，也得追进去，留着他们躲到里面去，终归是个祸害……”
剩下的话，韩小茹没有多说，她的态度却是十分明显。
天不怕，地不怕，冲就是了。
“小茹姐还是这么豪气，不愧是女将军。”姬明月笑眯眯的道。
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变得极为融洽。
“小月妹子别怕，进去了有我护着你，定然不会让你如上次那般，一直被困在荒岛之上。”
韩小茹也是高兴，说了一句之后，又看向江东方向。
“清竹仙子在上次发兵西进之时，听说就已离了广云府，也不知到底去哪了。”
“不管她了，南海紫竹林深不可测，既然她没有现身，尽量不要与她们有什么牵连，一切顺其自然吧。”
陈平利用沧龙印镇天锁地，镇压气运，就连山川国运龙脉都已经花费力气接续起来。
按理来说，丙离岛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并不会有任何隐秘潜藏。
但是，这里并不包括两个地方。
在他的感应里面，除了天星遗迹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却是迷雾沉沉，看不清晰，别说看清景像了，就连其中气机，也摸不到半点。
这一点可以证明。
之所以，看不清楚，是因为这两个地方，是超出自己能力之外，不能窥探。
通天塔能够镇一方世界之魔，威力宏大无边。
它所在的范围不能窥探清楚，还情有可原。
南海紫竹林又有什么？
只是凭借着几个神武境高手吗？
陈平心中就未免有些打鼓。
再加上，南海紫竹林这个名字，总是让他想起上辈子所听说过的一些传说。
有人说，世上的花，没有两朵相同。
但是，在不同的世界，出现如此相近的名字，总也免不了会让人多想一二。
如果真的是那一位所立下的道统，传遍诸天万界，可是真真招惹不得的。
无论是亲近也好，是敌对也罢，一旦卷入其中，自己如今这小小身板，恐怕还没靠近就已经灰灰了。
实际上，方清竹携苍龙印入世，行走天下，明面上看起来，她好像有所求。
等到陈平有着一扫天下的趋势之后，她根本就没表现出来，自身所求到底是什么？
求信仰？
好像没有，她对于传教香火，以及信仰的事情，完全不关心，关心的只是吃吃喝喝而已。
那么，她行走天下，到底行走个什么？
紫竹林放她出来，不可能只是为了红尘历练，提升一下修为吧？
就算是这一点，也是立不足脚的。
陈平就没见那位“仙子”认真修练过。
一个人但凡表现出无所求的模样，她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目标，或者是秘密。
佐证这个猜想的，并不只是陈平胡乱推测，而是他有一次听方清竹说漏了嘴，说自家师父早就破了神武，追求跳出这方天地。
好吧。
这就更让人担心了。
破了神武是什么，是法则道丹。
如果说，方清竹的师父是道丹层次，那为什么又不被此方世界排斥出去。
莫非，跳出这方天地，指的并不是跳出丙罗岛，甚至不是星罗海域，甚至，真的不是这方大世。
如此想来，对方的实力修为，就很值得怀疑了。
细思极恐。
……
陈平有一个好处，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
他完全没有钻牛角尖的习惯。
通天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唤，让他隐约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错过这一次，自己可能会真的后悔。
于是，以青鸟传信，让母后萧琳监国，并且，安排了诸般国事之后，就不再耽搁，直接带着韩小茹和姬明月进了天星遗迹。
再入通天塔。
他依稀记得，上次在通天塔他方世界之中，自己得到的劫运点，并没有留在那方世界，而是带了过来。
这倒是不错。
……

第二百八十五章 骑士伙夫，公子侍女
“快，快起来，早一日赶到楚国王城，就早一天安全。”
“啪……”
厉吼之中，陈平感觉背上火辣辣的痛，似乎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猛然睁开眼睛，就要调动起体内真元法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连身体气血都恍如以前从未修行过的凡人一般。
事实上，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身体强壮一点的军士罢了。
再加一个好听点的名头，那就是侍卫。
“有这么弱的侍卫吗？”
记忆如流水般的掠过心头。
陈平知道，这应该是通天塔这件不知品级的宝物，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了。
不同的新世界，不同的新身份。
瞄了一眼那挥鞭喊人起床的侍卫队长，他知道这人叫云腾，云家世受皇恩，这一次，跟着燕国公子东原去国逃亡，可以说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在燕国国内得罪了人，受公子东原庇护之后，以身相报，死而后已。
这个世界的国家，好像特别讲究恩义这一套。
一旦传出了不好的名声，日子就很难过了。
而自己呢，农夫出身，十三岁时被抓去打仗，后来，因勇武不惧死之名声，被挑选为公子侍卫。
“只有十几个侍卫，全都是没有真气，没有气血，也没有什么精神力的【废物】，哦，我自己也是【废物】，那没事了。”
陈平感觉到，自己的强大灵魂，以及气血和真元，其实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存在不知名的虚空之中，并不能运用出来，也不会在这个身体上面展现出来。
说白了，这个世界，并没有超凡力量生存的土壤。
从这个身份接触到的消息来看，最厉害的高手，其身体强壮度，比起普通人来，也没有相差太远。
就如前世，那些最顶尖，最强大的国际冠军级别的选手，比起民间干农活的，力量以及体质，或许会因为勤苦训练强上一些，但也强不到哪去。
“情况不太妙。”
陈平心里微微一凛。
既然身体方面，没有特别的差距，虚空之中，也没有灵气什么的可以吸收，也不能凝练出气血能量，这么说，混元金身法也不能练。
如果说，这是世界的规则所限定。
这次的通天塔之行，可能就很危险。
凶险不凶险的先且不说，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陈平自己挑选的。
他与韩小茹、姬明月两人一进入通天塔一层，脑海里就有意识询问，“是否拯救？”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对通天塔这件宝物还存在着一丁点念想的话，那就只能答应。
陈平也试过问一问详情。
却发现，这个通天塔意识似乎不怎么聪明，又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程序那么呆笨。
说太多，它听不懂，只是一个劲的问“是否拯救？”
“结果，就是来拯救这个劳什子的公子吗？”
“有点像是前世的战国，但又似是而非，燕国曾经有大将军夺权，威凌燕王，祸乱宫闱，并且，追杀公子的事情吗？”
陈平表示历史学得不好。
他完全没听说过这么个事件。
不过，眼前的问题，并不是身份的问题，而是他发现，这么下去，好像真的会死。
“小茹和明月又在哪里呢？不会是如上次一般，分隔得千山万水，根本就不在一个地方吧？”
跟着十几个侍卫，就着晨光，一同骂骂咧咧的起身，胡乱的在小溪旁捧着水抹了一把脸，连饭都没得吃，大家急急上马，在护卫队长云腾的叱喝之下，护着马车急急前行，如丧家之犬。
山道左右的树木，在晨风之中哗哗作响，听起来就像追兵已经跟到了身后，众人脸色十分不好看，左顾右盼，面色慌张。
唯有陈平的心情，却是变好了一眼。
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背着大黑锅的丫头，左右张望着吭哧吭哧跟着马匹疾走，高挑健美的身形，也不能遮掩住那丝稚嫩的柔弱。
虽然长想有些不一样，但是，神情步态，以及那偶尔转眸之间，如同雌豹般的凶猛霸气，一眼就能让人认出她的身份。
这要不是韩小茹，陈平敢把手中这柄七八个缺口的青铜破剑给吃掉。
小茹大妞出现了，疑似是一个伙夫，也就是，传说中的炊士兵，可怜，她连一柄剑也没有，惟一能指望上的，估计就是后背用麻绳绑着的，比人还高的大铁锅。
不愧是燕国公子，逃亡了都不忘带着用铁做的炊具。
这个时候的铁具应该很少吧，连兵器都是青铜的说……
好吧，不考据。
陈平根本就不去理会，为何会出现铁锅这玩意。
他催动胯下老马，靠近韩小茹，轻声道：“把锅给我。”
“啊……”
韩小茹深藏着丝丝迷惘的大眼睛中，突然就爆闪出惊人的光彩。
试探着问道：
“七哥？”
“什么七哥八哥的，师姐你怎么学着小明月。”
陈平笑道。
“真是你啊，我刚还以为，咱们又分开了呢？”
上次的通天塔试炼，几人就是分开的，韩小茹以为这次又是这样，东张西望的四处寻找，心里还真没有太多指望，能找到陈平。
这一喜非同小可。
她也不客气，身形一跃，灵活的跃上马匹，坐到陈平身后，压得老马一沉，咴咴叫了数声，速度就慢了一些，落在众人身后。
侍卫队长云腾冷厉目光看了过来，似乎想要喝斥，按在剑柄的手背青筋略现，又忍了下去。
想是因为如今赶路正急，没有太多心情处理这些事情。
不过，身上杀气可是隐隐透了出来，显然是存了秋后算帐的心思。
倒是跟在云腾身后一些个侍卫，转过头看来的目光，十分奇异。
陈平大抵理解了那种目光的意思。
“逃亡路上，竟然还有心思泡妞，兄弟，你很勇哦。”
“呵呵。”背后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及韩小茹没心没肺的笑声。
显然，她也看明白了那些侍卫眼神的意思。
“要不要离开？咱们出现在这里，小月妹妹应该离得也不太远，否则就不太合理。”
“暂时不能离开，通天塔这次的举措非比寻常，竟然是在求救。所谓的拯救行动，也不说个明白，到底是拯救这个国家，还是拯救这个公子，或者说，是拯救此方世界？”
陈平微微沉吟道：“目前的关键，就是先弄清楚，咱们的身分出现在这个逃亡队伍里，定然是有着特殊的用意，先看看再说。”
这队逃亡小队，陈平数了数，有马的，加上侍卫队长云腾在内，总共也只有十七人。
还有一辆双马拉着的黑色大车厢，前方坐着一个半老苍头，熟练的赶着马车。
车厢之中，隐隐有着人女声传出。
跟着在地上跑，或者说疾走的，就有三十余人健仆。
多数是背着一些东西。
就如韩小茹，背着铁锅一样，有的背着粮食，有的背着炊具，有的背着包裹被褥等……
跟逃荒似的，好一个惨字了得。
陈平细细看了下，发现，那些健仆之中，无论身形是否壮健，是男是女，全都没有一人的身形步态，与姬明月相似。
这么久的相处，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陈平不说大话，但凡一个眼神一个抬手的动作，陈平就能认出小丫头。
但显然，这些人里面没有。
难不成，真的不在这个逃亡队伍里，莫不是，被分配到追兵之中去了。
那就糟糕。
万一路上交锋厮杀，一个不小心……
陈平不知道，这一次如果身死在通天塔的世界里，会出现什么后果。
但他肯定不可能去试。
只能猜测着，后果或许很严重。
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咦……”
被黑色蔓布遮盖得严实的车厢，帘布突然掀起一角，一张宜喜宜嗔的眸子看了过来。
陈平和韩小茹宛如心有灵犀一般的，全都转头望去。
就见到那双眼睛眨了眨，眼角泛起一丝熟悉的笑意。
“小月妹子。”
韩小茹猛然抱住陈平的腰身，低声欢呼道。
是的，陈平也认出来了。
“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很快就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
马车之中响起一声斥喝之声，“让你给本公子倒杯酒，都笨手笨脚的，要你何用？”
然后，就看到一只穿着云纹丝履的脚，重重蹬在一袭绿裙的女子身上。
车厢门轰然洞开，一个绿衣人影头下脚上的栽落。
眼看着就要摔到脑袋，那绿裙人影陡然伸出白生生的纤细手臂，在地面一按，消去坠落力量，半空之中，翻了个身，半蹲在地上。
随着车帘短时间被风吹开，陈平就看清了，马车里面，一个面色阴沉，身着华袍，头束金冠的小孩。
说他是小孩，是因为这家伙看上去十一二岁，身子骨看起来还没长成……
但是，看这小孩的阴戾面容，以及对方不把人当人的作派，陈平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位就是所谓的燕国公子郑东原了。
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记忆，从一个个符号，逐渐变成了真实的影像。
“难怪逃亡的时候，只有区区数十人跟随，堂堂一个大国王储，就这么一点忠心的手下，可想而知，这小子平日里是多么的人憎狗厌。
那么，通天塔安排的这个身份，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陈平最不喜欢谜语人，此时也不得不接受这一点。
他猜想着，可能是因为什么不可暴露，不可明示的某种规则，因此，一切都不能表达得太明显。
一切得靠自己发崛。
否则，不可能都求救了，还这么遮遮掩掩。
这些思索，暂且可以搁置。
陈平深深的看了一眼那锦衣金冠的少年公子，更是在车厢里面一个同样衣着华贵，仪态大方神情漠然的十七八岁女子身上望了一眼，就催马赶了过去，伸手把绿衣小姑娘拉上了马背。
绿衣小姑娘，自然不是别人。
她的身份，都不用猜了。
从刚刚那位“公子”叱喝的话语里，已经很明显可以听出来。
这是个婢女。
年龄看起来竟然比韩小茹这个身体还要小上一些，看上去只得十二三岁的样子。
之所以触怒了燕国公子郑东原，想必是因为明月小丫头初来乍到，不习惯于服侍人。
话说，除了做乞丐那会，体贴入微的照顾过陈平一阵子，长这么大，她什么时候服侍过别人。
好歹也是个郡主出身，后来，一步步修练，成为神武境的大高手，天心阁的大档头，配得上她服侍的，有且只有一人，那就是自家七哥。
这不，一时迟疑，就被人一脚蹬下了马车厢。
虽说是事出有因，但那位锦衣公子的心思之歹毒，心性之凉薄，由此可见一斑。
“还逃个什么劲？我怀疑，真有追兵杀到，这批人真为他拼命的，能有几个就不错了。”
“一个都不会有？只不过，上了这条船，想要下船就不那么简单，不是说跟他没关系，就真没关系的，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无论在哪里都是有的。”
姬明月好像对先前那公子把她一脚蹬下车厢的举动，一点也不介意似的。反而笑颜如花，坐在陈平身前，仰着头细细的看向自家七哥那满布风霜的面容。
“嗯，年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体魄是远远比不上七哥本身了，只比当初做乞丐那会强上一点，不过这长相，真象啊。”
事实上就有些奇怪。
不但陈平的长相，与他本人颇为相似。
就算是韩小茹与姬明月，与她们原来的长相，也差相仿佛。
只不过，一者稚嫩，容貌还没有长开，没有展现出那惊魂夺魄的秀美。
饶是如此，她的身份仍然很是不凡，虽然是下人身份，所谓的公子逃亡的时候，还要带在身边，显然是比较重视的。
另一人却是身形高挑，胳膊能跑马。
虽然长相精致，但应该也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初归类为“丑女”的范畴，难怪她的身份是“伙夫。”
这日子过得比花木兰惨多了。
由于陈平把身形娇小的姬明月也拉到马上来，一男两女，宛如夹心饼干一般的骑着马越跑越慢，这一下，众人的目光更加古怪了。
十个里面，倒有九个全是幸灾乐祸，剩余的眼里也全是担忧，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个世界的国家，很可能身份等级很是严格。
一旦有人做了出格的事情，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追兵接踵，奇异速度
“大胆。”
坐在马车厢里的燕国公子郑东原还没有发怒，侍卫队长云腾已然怒了。
陈平不知道这位长满络缌胡，睁着铜铃眼的彪形壮汉，到底是因为陈平前后带着女人，还是因为他自顾自为，没有上下尊卑鄙而生气。
泼刺刺一阵蹄音，乌光微闪，长矛已然刺到颈嗓。
出手就杀人。
这是要立威吧？
当然，也不排除这位叫云腾的队长，天生脾气爆燥，并且，不把麾下的命当命来看。
这人一撤马，一挺矛，矛势如风，几乎超过此时陈平的肉眼分辩，快得不合常理。
当然，对于陈平来说，他就算再快一倍，也快不过自己的反应。
他有数十种方法可以应付。
虽然现在似乎灵魂和肉躯，真元与血，全都被这世界规则所打落，拥有的一些力量，根本用不出来。
但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剥夺的，就算是规则再强，也没办法把他脑海里的超凡认知，以及战半经验抹除掉。
甚至，云腾挺矛刺来，杀人立威的举动，在他的心湖之中，也并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似乎要杀的人并不是自己一般。
陈平没有生气，韩小茹倒是首先忍不住了。
身形微向左拧转，腾身跃起半空，腰身扭动着，就已把身后比人还大的黑锅，整个抡起。
“呼……”
劈头盖脸砸了下云。
以锅为锤，太山压顶。
轰……
一声闷响中，那络腮武将云腾只来得及横矛挡在头顶，连人带马就已经被砸得整个垮塌，头脸四肢，已然被砸成一个锅形，狠狠摔在草地之上。
话说，就算是已经被世界规则封锁了体魄与力量，韩小茹霸气十足的威风，仍然一点也削弱不了。
这一下，锅在意先，攻敌之所必救，封死云腾所有躲避线路，任凭这位侍卫队长有千般手段，万种矛法，一锅之下，立即仆街。
他就算是败了，也不知道怎么输的。
“啊……”
被重得摔在草泥地里，云腾浑身泥污，面上已是血水夹杂着青色黑色，头发绑带也被震碎，此时变得极为狼狈，怒吼一声，眼睛血红，抓住身旁的长矛，翻身滚动着爬起，还想再战。
他认为是自己一个不防备，因此，才被打翻在地。
云腾刚刚翻滚两圈，膝盖半起，长矛矛尖抬起一半，胸前狂震，整个人就被韩小茹一脚踹中，踹得他向后飞起六七丈。
落地就疯狂的呕了几口鲜血，摇摇晃晃的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开玩笑了，韩小茹领兵平定天下的后面这一年来，那可是血战连场，杀得大周胡骑望风而逃的神将，其战斗意识何等强悍，同样的身体素质，陈平怀疑，对面就算是有十个云腾，一起进攻，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好，小茹姐神威。”
姬明月在一旁拍着巴掌笑。
就像个小孩子。
脸上全是兴奋。
就像她们此行并不是带着任务在身，也不是身处逃亡之中，而是在游山玩水一样的。
陈平微微有些歉意的看了姬明月一眼。
好久没有见到小丫头这么活泼精怪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
应该是自己准备天下争龙，姬明月组建天心阁发展情报组织之后吧。
两人每日里见到，不是说一些幽微诡谲的事情，就是阴谋算计某些势力，渗透，潜伏，设局，用间……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陈平能这么快扫平天下，收拢人心，姬明月看起来并没有做过多少事情，但是，她所用的心力一点也不少。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整天琢磨这些个阴暗事物，怎么能快乐得起来？
这时三人同行，虽然是“异国他乡”，却也把所有工作给扔下了，对她来说，就是难得的放松。
虽处危境之中，仍然甘之如饴。
“一般一般……”
韩小茹不好意思的说道。
打一个小角色，有值么值得高兴的。
目光扫过那败得不甘不愿，只懂得一边呕血，一边摇摇晃晃站不起来的云腾。
微微有些失望的摇头：“武技粗糙，不堪一击，力量和体魄也是乏善可陈，比普通人稍强一些罢了，不过，唯一有点奇怪的是，他的速度，以及他们的速度，有些不太正常。”
“是吧，小茹姐姐也已经发现了？这些人无论是骑马的，还是步行的，甚至连那座马车，都比正常速度快了近倍。”
说到正事，姬明月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上，多出几分老成，若有所思的说道：“以如此体魄力量，行军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的，还有先前那家伙的出手。”
陈平点了点头。
算是肯定了姬明月的观察。
这种感觉，就像是全员加了“神行咒”一般。
大宇皇朝虽然没有专修符录的大宗大派，但是，民间也有一些残缺的符文传承，偶尔有些战将，会画神行符，贴在腿上，就会跑得很快。
但也不太像，因为，这些侍卫，包括民夫下人，个个都跑得快，能追上马匹的行军速度，这就有些恐怖了。
虽然这马，没有真个跑起来。
除了行军速度，刚刚那侍卫队长云腾挺矛就刺的速度，不得不尴尬的说，陈平觉得，现在的自己，都没法这么快，出手之间，至少要比对方慢上五成。
这一点，看看韩小茹为什么要把大锅运成了锤法，就已经足够明显。
以拙胜巧，以慢打快。
并不是韩小茹喜欢这样打，实在是因为速度太慢了，出手频率和速度上面，其实是落在下风的。
“反了，反了，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全都拿下。”
此时的云腾吐血已经吐完了，只觉全身剧痛，七痨五伤，用不出力气来，他甚至连走路都费劲了，别说骑马。
只是扯着喉咙，愤怒下令。
四周一片寂静。
众侍卫面面相觑，没人动弹。
反倒是看向韩小茹的目光，多了一些敬畏。
间接看向陈平，眼神之中就全是佩服了。
军中虽然地位森严，但也以强者为尊。
先前云腾最能打，在侍卫之中，地位也是最高，大家也不想什么，不管乐意不乐意，也只能听从命令。
眼前呢，竟然被人打成了死狗一般的，威严扫地。
再加上，这是在逃亡路上，伤成这个样子，赶路都不太成了，更别说抵御追兵了。
难不成，还得分出两人来照顾他？
那不是扯吗？
这一次，所有侍卫和民夫，看向云腾的目光，就有一些怜悯了。
显然，云腾也是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目光游移，不想看到自家那些属下刺痛人心的眼神。
再看看马车方向，发现，竟然没有反应，面色阵红阵白，再望向陈平方向，已经面容扭曲，目光怨毒至极。
如果目光能杀人，陈平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接连死上十七八次了。
可惜。
不能。
现在的云腾，也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都不用自己再报复下云，接下来的局面，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后悔，什么才是绝望。
因为，后方追兵已经快要来了。
陈平隐隐已然感受到了草叶的微向一颤动，蹄音虽然还没传到这里，已经有了先兆。
“咦……”
比陈平迟了那么一小会儿，韩小茹也是目光微凛，转头望向陈平，于是，证实了自己并没有感觉错误。
她随手扔掉手里黑锅，捡起云腾掉落在地的镔铁狭锋长矛，一跃身，就上了马背，坐稳在陈平身后，微微一夹马腹，也不理会四周喧嚷，向前赶路。
耽搁这么一小会，现在不单只是陈平和韩小茹几人感觉到了骑兵的追近，耳朵稍稍灵敏锐一点的，甚至全都听到了马蹄声，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
赶车的老苍头跃身疾走，几步赶到到陈平马侧，身形竟然极为快捷灵便。
老头面色奇异，向着韩小茹行礼道：“这位壮士，劳烦护住公子车驾，以御敌骑。”
“你求错人了……”
韩小茹面上闪过一丝羞怒，“而且，老头你眼神很不好使。”
什么壮士？
你全家都是壮士。
虽然自己的确算得上是很壮，但韩小茹就有些委屈。
这眼屎够大颗，男跟女都分不清么。
老苍头恍然大悟，明白了一些什么，连忙转向姬明月，行礼道歉：“姑娘……”
好歹他还记得这小丫头，先前被公子一脚踹下马车，差一点就摔到脑袋一命呜呼，大抵心中是有怨气的。
想必，这就是那比男人还健壮威武的女子所说的“求错人”的起因了。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对敌吧。”
姬明月笑吟吟的说道。
态度就很亲切。
好像先前被踢下车的并不是她一样。
当然，正因她如此态度，才让老苍头心中一沉。
当一个人，明明受了天大委屈，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她不必记恨，也不必在意。
是因为，对方在她心里，已然是个死人。
“公子他，他……”
老苍头嗫嚅着，后续的话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只是个赶车的，也代表不了什么？甚至，就算是想要替自家公子道歉，也没有立场说什么。
万一说了不太好的话，事后被公子责怪，反而是惹祸上身。
公子不好惹，车厢里的长公主，当然也不是好惹的。
“到底是拯救什么呢？”
陈平并没有太过理会老苍头，也没有在意四面十余个侍卫隐隐的排斥眼神，他孤零零的一骑三人，落在后方，并不像其余骑兵和民夫那般疯狂打马逃逸。
不是他不想逃。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跑不过人家。
身后千余骑身着漆黑盔甲，如同一片乌云般，黑压压的轰鸣冲击而来，如雷蹄音之中，已然可以听清，有人在大声呼喝。
“不要走了东原，斩首千金，生擒封万户侯。”
“挡路者杀，投降免死。”
然后，陈平就惊奇的发现，黑漆漆的公子马车，嗖的一下，就跑出老远，拉出了很大一片距离。
而那十余骑士，甚至那些背着包裹，扛着行礼的民夫，也是如同兔子一般，嗖嗖嗖，就跑得飞快。
“比我的马还跑得快，有没有这么搞？”
陈平讶异的同时，心中隐隐有了疑惑。
“莫非，通天塔把我们几人的身份设定在这只小小逃亡队伍中，是有着特殊的原因。”
“特殊在哪里呢？跑得很快，算不算？”
有着上辈子在末法时代的经历，陈平比韩小茹和姬明月更清楚，普通平凡人的极限身体，到底可以跑多快。
十秒百米是道槛，跑到九秒，几乎可以问鼎世界冠军。
那么，这支队伍，全员跑到了大约五六秒，是几个意思？
陈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推翻脑海里的一些记忆。
假的，都是假的。
哪有正常人身体，做出这般不合理的事情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陈平还发现。
不但是燕国公子这支逃亡队伍，跑得极快。
就连身后追来的千余骑兵队伍，也快得有些不像话。
看看还在远处，如一阵风吹过，就已经追到了自己身后。
虽然速度离着燕公子那支队伍差上不少，却也比常人常马要快上许多。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陈平思考到这里，深深的望了一眼，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位侍卫队长云腾。
除了自己三人之外，就剩这位先前威风凛凛，颐指气使的队长大人。
他被韩小茹一锅打得手臂骨头裂开，肋骨断了三根，又被一脚踹在胸口处，震伤了五脏，此时稍微动得激烈一点，就全身跟散了架似的。
就算他能跑得更快，也没法再跑。
甚至，连躲开骑兵兵锋直击的方向也做不到。
陈平这里却是好上许多。
笑道：“避其锋锐，抢马，结三才阵。”
这是跟韩小茹和姬明月说的。
三人日夜相处，早就心意相通，两女一听陈平的命令，就立刻知道怎么做了。
刚刚避到路边，就有十余骑杀了过来，当下全不迟疑惑。
陈平拨马回转，微微侧头，看着那长矛从耳旁刺过，掀起几缕发丝，手中青铜剑身侧微带。
那凶悍带甲骑兵，就已经被割破喉咙，一个倒栽落于马下。
韩小茹却与此时身形一伏一起，左手一搭马背，从马后跃上，手中长矛疾点，已刺穿随后跟来的一个骑兵心脏。
把他挑飞半空。
姬明月却是腾身一跃，如仙女飞天，身形旋转着，纤纤玉手，从飞起洒血的骑兵腰间抹过，抽出了青铜长剑，打着旋子落于马背，催马绕圈疾走，三马成圆，剑矛并举……
忽……
一队骑兵冲了上来，又倒了下去。
身周骑兵如潮水般卷过，紧追着马车和逃亡大队而去，把道旁一侧的三人三骑扔在身后。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公子末路，宝塔出世
“救，救，公子……”
离着不远处，侍卫队长云腾被刺了三矛，身上血如喷泉，已是出气多过进气。
他瞪圆一双铜铃眼，努力的看向三人三骑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
“倒是忠心得很。”
陈平摇了摇头。
莫非自己几人是天外来客，完全没有半丝归属感，就算是原本属于这支队伍的，也早就该离心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子被追杀的戏码？
这样视下属如无物的公子，真的值得追随拼命？
韩小茹想起先前小明月被推下马车的一幕，眼神微寒：“救个什么劲，没有去帮对手一把，咱们已然算得上大度了。”
姬明月倒是笑道：“救倒是得救，但不是救人，而是救某样东西。”
她的目光闪闪生辉，一剑刺死最后一员咆哮着冲杀过来的骑兵，勒马站住，微微有些恍然：“逃亡去国的公子，不得人心的公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更别提一支支骑兵疯狂追杀了。除非，他身怀极其重要的东西，比如，速度……”
“正是如此。”
陈平回头望去，就看到极远处，又有一支骑兵轰隆隆追了上来。
来者速度稍慢，人数却也更多。
黑压压一片，直似看不到尽头。
初步估量一下，约莫能有三五千骑。
追杀这么十几位侍卫，数十民夫，就派出这样精锐骑兵，这是兵多了，没地儿用了吧？
“所以，公子必须死，公子又不会死。”
陈平这么说着。
韩小茹和姬明月微微一愣，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没错，那位不把底下人当人看的公子的确是必须死，但是，身怀宝物的公子当然得活着。”
否则，他们三人，又以什么样的名义，去往楚国，又怎么玩一出公子流浪复仇记出来。
至于为什么确认那位郑东原公子身上有宝物，明摆着的呢。
连身体比较孱弱的民夫，也跟得比兔子还快，这其实并不合理，排除这些人全都天赋异禀的原因，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获得了加持。
掌控沧龙印这么久时间的陈平，对于这种调调，那是理解得无比深刻。
为何他起兵以来，每一次出战，都能以少胜多，以寡凌众，除了麾下将士的确足够精锐，自己也足够勇猛的原因。
沧龙印那种全员加持的能力，也是功不可没的。
只要想一想，己方士卒士气提升，力量速度提升，体力气提升，而敌人全员沮丧，兵无战心……
这样打起来，结局会如何。
只要不是兵力相差太过悬殊，真是想输都难。
而那位燕国公子手中，显然也是有着类似的宝物。
加持的优势，是速度。
而且，增幅的程度十分惊人。
但他好死不死的，虽然没忘记把所有民夫都加持上去了，偏偏就漏掉了陈平三人一马。
其心可诛。
已是取死有道。
这是先前丢了脸，想要让这三人直接跑不起来，陷入追兵的围攻之中，身死当场。
那小子年纪不算太大，心思可是阴险毒辣得厉害，而且，睚眦必报得很。
却完全不知道，诸如此类的举动。
不但没有把陈平三人坑死，反而把自己要害死了。
陈平三人虽少，结成的三才军阵，却仍然精妙凌厉，以陈平为锋，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为翼，斩杀转攻而来的十余骑兵之后，锋刃前指，虽然速度较慢，却是坚定不移的向着东原公子逃逸的方向杀去。
途中无一合之敌。
天空若隐若现的有道道星光垂落，照在三人身上，泛起丝丝银光，不但能把三人力量汇聚，圆转随意，攻掠八方。
更是得到天地力量加持，攻击力直接数倍增加。
虽然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出手之间，若真把他们当成普通人看待，那简直是没长眼睛。
“哈哈，终于是让我申屠宏拔得头筹，封侯在望。”
当陈平三人紧赶慢赶，一路如同刀切牛油般，杀出一条血路，打穿千人骑兵，赶到东原公子的马车前不远处。
就见到一个身形魁梧，腰身、脖子粗得吓人的着甲壮汉，正捉鸡仔一般的把东原公子捉在手中，并且，手下丝毫不留情，咔嚓声中，折断这位公子的双手双足。
“大将军登基为王，我申屠……嗯？”
申屠宏还想得意的说些什么，就发现，陈平三人衣不沾血的杀穿了队伍，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三人三骑怎么说呢？
就连杀人的动作，也杀得那么没有一丝烟火气。
剑、矛出手，如风吹扬柳，轻描淡写。
明明看起来，既没有多快的速度，又没有太过繁复奥妙的技巧。
但是，自家麾下的骑兵，就是挡不住。
似乎自动自发的把喉咙撞向对方的兵器锋刃处。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如此，也有一些骑卒招式厉害，凶悍疯狂，就算是拼死也要攻击，把兵器递进去。
结果，也是没用。
无论是刀、是矛，是枪、是斧，甚至是弓箭。
只要进入到那银光闪烁的圈子之中，所有兵器都会歪斜卸力，击不中目标。
对方三人结阵，阵势成圆，仿佛变成了一个滑不溜手的刺猬。
攻击起来，无孔不入，防御起来，却是水泼不入。
‘这是哪里蹦出来的猛人，为何没有护在公子东原的身旁？’
只是看了一眼，申屠宏哈哈大笑声，突然就顿住，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再也笑不出来了。
眼前只是三人，他却恍若见到了千军万马，血海滔天。
不只是他发现了这奇异的一幕，那些被杀穿的千余骑兵，比他更早一步发现了眼前三人之强悍诡异。
到了此时，只是骑马围着三人，走马灯似的打着转转，隔着七八丈呼喊攻击，却偏偏不敢近前了。
“区区三人，区区三人，视我这千骑精锐如无物，有这等人物在身侧，竟然……”
申屠宏眼神突然就变得十分古怪。
低头看向手中捉着的东原公子，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的卧槽之情。
但凡懂得拉拢一二，这一战，谁能伤得他半根毫毛啊。
不过，此时对方公子已然在手，这一仗已经打完了，胜负分明，倒也不必计较太多。
“救，救我……”
东原公子，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满脸全是可怜。
但陈平一点也不可怜他。
反倒是笑着摇头：“如果我是你，首先不会叫救命，提醒对手杀人，而是会先行把我们三人的速度加持上去。”
隔着十余丈远，虽然算是面对面了。
但自己又不会飞。
这个身体并真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超凡的表现。
而对方呢，也不知是甚缘故，无论是出手速度，还是身法行进速度，都比自己三人要快上少许。
尤其是申屠宏，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将军就是伙夫。
这人显然不是伙夫，而是一员颇为厉害的武将，身上杀气如潮，不用看，都知道，是战场血腥里打过无数滚，身经百战。
我拿鬼来救你啊。
陈平有些好笑，又对这小子死到临头，还分不清轻重的表现，有些失望。
因为，他那明锐五感，早就发现，东原公子表面上虽然是痛得哭泣哀求，鼻涕冒出大泡泡来，实际上，眼神深处，还有着丝丝怨毒，尤其是看向姬明月的眼神，那更是恶意满满。
大抵就是。
我都这么惨了，你竟然没有受一点伤，还这么厉害，这么威风？
就连敌人也敬着。
这还有没有天理。
天理当然是没有的。
申屠宏身上肌肉如同流水般涌动，于无声中发力，咔嚓一声，就捏断了东原公子的脖颈，这位不愧是有志封侯的猛将，既有野心，又有实力，而且，还颇有决断。
一看势不可为，立即连侯位也不要了。
不能活捉，死的也好。
至少，能得个千金，简在帝心，那也没差到哪去。
因此，直接就把东原公子给干掉了。
这一下，就算是你想要救人也救不了啦。
如此粗莽的体型，竟然有这般细腻的心思，陈平也不由得高看了他几眼。
只听申屠宏又道：“这位小兄弟，你们三人如此本事，又何必为了一个死人与大将军作对，良禽择木，不如握手言和，异日也好高官厚录，比起如今，岂不是好过百倍？”
永远不要怀疑一个沙场宿将的危机感应。
在申屠宏的眼里，这三人当面，自己身边就算是有着上千骑兵护卫着，都没有一点安全感。
两个女的倒还罢了。
一人霸道强横，给人一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一人飘逸如仙，捉摸不定，但这两人加起来，都不如那位骑马在前，闲闲而坐的少年，那般让人惊心动魄。
明明看着是斯文俊秀的少年，离着自己更有十丈远近，但是，申屠宏却觉得，对方就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神龙，飞龙在天，俯视猎物……
威势如山如海，直压下来，让他心脏乱跳，背心汗出如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话也不说两句，就直接把东原公子弄死。让对方失去出手的理由。
因为，他无比肯定，若是一个不好，不但立不了功，也留不下对方，还有很大可能，自己会丧命于此。
这种直觉救了他无数次。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尸体留下，东西不能动，退出一箭之地，我就放你一马。”
陈平神情无波，只是淡然说道。
这不是在讲条件，而是在下命令。
申屠宏当然听明白了。
瞳孔缩成了细针，有心想要不听，想要挥军再次围攻，却发现，自己终于还是鼓不起这个勇气，下不了这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抱拳笑道：“就依公子所言。”
说完话，也不多言，只是黑沉着脸，挥了挥手，令四面围上来的骑兵向后退却。
呼吸之间，就已让开了道路，果是退出了一箭之地，刀枪不举，箭矢离弦。
“这又何苦呢？”
陈平没有在意申屠宏是不是出尔反尔，退出去之后，又再次挥军结阵来攻。
他料定对方不敢。
那真是个聪明人。
无论是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不能否认，天下总有着聪明人。
而且，还不能以相貌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才华。
就如这位申屠将军，既有猛虎心性，也有狐狸心肠，端的是个人才。
不过，是不是人才，其实也与自己没多大关系，至少，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万万不足以招揽对方。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别两宽，互不相扰。
你不来杀我，我也犯不着杀你。
相比起申屠宏，这位东原公子就惨烈得多了。
一错而再错，满盘落索。
回到最初那一刻，这位东原公子一念之间，就已决定了他的结局不会太过美好。
他可能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原本也曾握着一手王牌。
不但手抓大小王，还有四个二。
这手牌随便怎么打，都不可能输掉。
但他却偏偏输了，这又怪得了谁，只能说，性格决定命运，天意算不过人心。
陈平初来乍到，连这次到底要做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帮谁不帮谁，本身就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他甚至猜想过，是不是通天塔让自己进来，弄一出扶龙升天的戏码，扶助这位东原公子流浪复仇，再反败为胜，拉起大军，横扫六合，让天下一统。
再集全国兵力民力，完成某个拯救的任务。
但凡拯救，无非就是救世人，救世界。
通天塔传入脑海的信息，到底目的何在，其实也不算是太过难猜。
只不过，信息太少，有些东西，还没有浮出水面，看不太分明而已。
陈平摸索了一下东原公子的锦衣，就在他的左腰处发现一个手感很不错的东西。
那是一个黄布包裹住的物值，约有鸡蛋大小。
拿出来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梯形八角物件，呈现黄玉温润之色，入手沉甸甸的。
“通天塔！”
身边韩小茹和姬明月同时眼睛放光，认出来了。
这当然是通天塔。
虽然只是一层而已。
但那四个门洞，以及垂下的璎络以及铜铃，甚至，八面棱角处绘着的奇异云纹，也是十分眼熟，前不久，还曾经见过呢。
“原来，加速的奥秘在这里。”
陈平庞大的灵魂力量虽然用不出来，但本质还在，把这一层宝塔贴在眉心，稍加感应，就已明悟用法。
一丝精神力触及核心，心念一动，他就感觉到身体如同中空一般，从皮肤到骨骼，甚至骨髓深处细胞层面，同时泛起一丝凉意，像是有风吹过。
身体变得轻灵无比。
最奇异的是，握着这层宝塔在手，他感觉到，这具凡俗普通的身体，竟然隐隐然在发生着某种变化，潜移而默化，趋向于某种完美的蜕变。
转眼一瞧，就看到韩小茹和姬明月也惊奇的点足腾空，一步跨出七八丈，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加持速度，蜕变躯体，像是某种神通。竟然还能指定人选，好宝贝，但为什么只有一层呢？”
正所谓得陇而望蜀，陈平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同时，也明白了通天塔的用意所在。
也明白了，那位燕国大将军，到底为什么派出大军追击公子东原。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将突前，两翼齐飞
申屠宏的千骑精锐，倒是攻击性不强，许是看到了陈平三人的难缠，闻到了某些危险，因此，当场斩杀了公子东原之后，就不再贪功。
不得不说，这位申屠将军其实是个聪明人。
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他这么具有自知之明。
感受到身后汹涌而来，狂乱锋锐的杀气，陈平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想要到达楚国，这一仗却是省不了的。”
先前面对千骑之时，因为对方骑兵的目标，其实不在自己身上，陈平三人结成三才阵，多数时间也是防守，只是面对贪功冒进骑士，直接斩杀，警示其余人而已。
基本上，三人并没有主动出击的欲望。
毕竟，公子东原的敌人，又不是自己的敌人，没那么多深仇大恨，打退即可。
这种做法，也就是传说中的亮一亮膀子，让人明白自己不太好惹，用不着拼个生死。
如此一来，少造杀孽的同时，也少了许多麻烦。
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还是很不错的。
双方并没有杀红了眼睛。
当申屠宏识时务的退去之后，并没有多少骑卒愿意上前送死。
就算最后能成功围杀三人，己方又会死多少？
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会头铁到非要寻死不可。
但是，后来的三千人就有些不一样。
他们没看到陈平三人的手段，也没有抢到斩杀东原公子的功劳，不远千里追击而来，结果空手而回，怎么想，都是不愿意的。
“既续逃吗？”
韩小茹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战意，颇有些跃跃欲试的问道。
陈平摇了摇头：“不能就这么不战而逃，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燕国大将军，就是没吃过亏，而且，也不会那么甘愿放手，不把这批追兵打痛打残，这一路，可有得烦了。”
自己人少，对方人多，又是气势汹汹而来，若是望风而逃，那对方失了顾忌，肯定会不依不饶，死跟到底。
到时候，吃饭的时候要小心追兵，睡觉的时候，也要小心有人追来。
这日子过得也未免太过憋屈。
反倒不如一劳永逸。
毕其功于一役。
只要打得燕国兵马，迟疑不敢轻进，自己这些人就能大摇大摆的去往楚国了。
为什么要去楚国？
这就不得不提起刚来那会，陈平脑海里突兀出现的一些记忆了。
也许是通天塔准备的身份人设固有的一些基本常识。
他分明知道，七国争锋，连年战乱，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
有时燕韩联手，有时魏晋交锋，合纵连横，打成了一锅烂粥。
稀奇的是，七国兵力虽然有强有弱，但是，竟然没有一国被灭掉，大家总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其中就有一个很奇异的现象。
至少，在陈平看来，十分奇怪。
那就是，所有国家的兵力都各具特色，虽然士卒体魄并没有超过普通人的极限，就算是将领，也不过是在某方面特别强一些，武技更高深一些。
但他们，每一个国家，都有拿手的本事。
比如，燕国兵马，其速无双。
打起仗来，转战千里，今日在北，明日在南，行军飘忽，战法凌厉至极。
而楚国士兵呢，却是个个力量奇大，善使大戟，长椎，阔刀巨斧等兵器，正面攻坚，无出其右。
至于齐国，那就更厉害了，没有大力，也没有极速，他们国家的江湖人士以及学宫、流派特别厉害，每至战时，就有高手从军，动不动就蹦出一个大剑师，武林宗师之类的，斩将夺旗，无往不利。
虽然，这个国家的军阵，号称最是松散，纪律废弛，只是擅长打一打顺风仗。
但人家就是有本事，把多数战争打成顺风仗，就算是输了，也不会输得特别难看，真的把他们逼到极处，那些高手发起疯来，或许他国士卒不会惧怕，将领会怕，贵族和皇室会怕。
记忆中表明，这个国家的武人，其实也并没有脱离常人范畴，但是，他们的剑技武技，实在是巧到极处，技近乎道，并不是一句虚言。
只要想一想，同样的体魄，同样的力量和速度，一个大剑师，轻轻松松就斩杀数百精锐那种场面，就能理解齐国到底有多么难惹。
当然，目前有着最强苗头的还是秦国。
听说，这个国家的兵马，数十万人可以如同一人，就像是傀儡机械人一般，完全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一声令下，前面是刀山，也敢踏平。
前面是火海，也能堆灭。
这个国家的军纪军法，号称天下第一，打起仗来，完全不要命。
就连齐国的武技高手，遇见了这种军队，也是脑子发麻。
你尽管杀，我只管攻击，不管防守，只要还有一口气，咬都能咬死对方。
再加上秦国军阵的执行能力极强，因此，现如今隐隐就有了霸主之姿。
深为他国所忌。
记忆中的这些情况，扯得有些太远了。
到手一层宝塔之后，陈平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情。
七个国家，各自都有着极其鲜明的特色，是不是有那么一种可能，他们其实也有着某一层具有特质的宝塔？
这种可能性很大。
因此，东原公子原本的目的地，并不用改变，他既然已经联系了楚国的姑母，有了接应，也有了足够的理由，去往楚国避难，并且，请求帮助。
那就不如顺水推舟，以东原公子的名义，去探上一探，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到底是不是正确？
……
“申屠，大将军令，斩杀或者活擒东原公子，你竟敢违令不遵，怯战退缩，真是我辈之耻。”
三千骑卷动烟尘，只是过了十余个呼吸，就已奔到近前。
大风烈烈，刀矛齐举，深得“其疾如风”之真意。
为首一将，红氅钢甲，长枪指天，哈哈大笑声震长天。
“东原已死，某虽不才，却是立下微功，其余人等，上天有好生之德，却是不必穷追不舍，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倒是孙翼将军，你这支疾风军却是来得太迟，不如就此回返，大将军面前，某也能替你关说两句，不至于责罚下来。”
申屠面色微微尴尬，此时却是输人不输阵，嘴上还是说得敞亮。
不是我不敢打，是没必要打，既然主要目的已然达到，又何必斩尽杀绝呢？
当然，毕竟是同僚，他也不会做得太绝，有些信息，该告诉还是要告诉一声的，免得对方稀里糊涂的就碰了个大钉子。
徒劳而无功倒还是小事。
万一死在这里，就有些不太好了。
想到先前陈平三人那种无敌气势，申屠宏暗暗又叹了一口气，战意全消。
他隐蔽的打了几个眼色给孙翼，提醒对方，这事不好办了，能不办，还是不要向前了。
“哼……”
“胆小怕事，孙某羞与尔等为伍。”
孙翼哧笑一声，嘴角轻轻一撇，不再去看申屠宏那窝囊模样。
这区区数十人，只有十几匹马，其余人等一看就是民夫……
十余骑之中，都有八九骑两股战战，目光游移，显然心虚胆怯得很。
真正还有战意的就是那一男二女，提着兵器，拦在前路。
难不成，只是三人，就把申屠宏这只精锐骑兵吓住了。
也未免太过搞笑了吧？
“看样子，就连王室信物，你也没有拿到手，真是可笑至极。”
孙翼冷笑着厉声喝道：“男的杀光，女的留下，不要太过浪费，得好好享用享用。这一次，就算是大将军，也不太好意思抢我的战利品吧。”
这位将军行军速度既快，眼神也是如鹰般犀利。
远远的就看清了前方那队人马之中的数个女人。
无论是英姿勃勃的高挑女人，还是钟灵毓秀的小个子女子，或者是那个楚楚可怜如弱柳扶风的长公主，都让他食指大动，眼睛都快红了。
随着孙翼一声令下。
疾风军在他的带领之下，马踏如雷，呼啸杀到。
区区几十人，在数千骑兵的冲击之下，只能说，如大河之中的一朵小小浪花，转瞬就要被扑灭。
“结锥形阵，收两翼躲我后面，举兵器。”
韩小茹一声大喝，声音清冽，分外让人信服。
这一刻，就算是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愚鲁民夫，看着她的手势，也明白了要怎么做。
什么锥形阵不锥形阵的，他们其实不懂，但是，“躲在后面，举起兵器”这话，就连傻子也能听懂的。
看着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杀气直迫眉梢，所有人大离完全一片空白，这一刻，躲到了韩小茹的身后，竟然离奇的，没有一个人惧怕。
同时，感觉身上血液流转加速，从头顶不知名处，一股炽热又冰冷的奇异力量，灌入四肢百骸，让人无惧无忧，心里更是泛起丝丝嗜血战意来。
“倒是用不着他们出手。”
陈平看到韩小茹了职业习惯难改，动不动就结阵，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着一层宝塔入手之后，他发现，这具身体已然悄悄然起了变化，举手抬足之间，速度快了一倍。
要说先前与人对战之时，只是凭借着武意剑意，以及百战纵横难缝敌手的技巧，杀敌护身。能用出的，终究还是只有不超过本身体魄的能力。
但现在，速度快了一倍之后，此时再出手起来，战力增强，何止只是增加一倍两倍，可以说，已经完全是两个层次。
他所有的技巧，比如清风无影剑，这时就可用出来。在这种奇异的速度加成之下，用得比以前还好，不但是手中的青铜剑，再也看不到，就连身体，也整个融入了清风之中，超出人的感官触及。
呼……
孙翼双臂平举，长枪猛然一合，半旋平刺，光芒闪处，枪出如龙。
刚刚刺到陈平的胸前。
他眼前一花，就发现，站在正前方的目标人青衣皮甲人影已然从马背上消失不见。
点钢长枪刺到空处，震碎空气，响起一声爆鸣，却是没有见到血腥。
“不好。”
他脑海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
脖子就是一痛。
视线拔高、旋转。
一股深浓后悔之情，才从脑海里升起，又立刻消失，陷入最深的黑暗之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啪……
孙翼的无头尸身，骑在马上端坐一小会，突然身形一侧，轰然栽落地面。
血水喷得像是雨点一般，从陈平的身边掠过。
而陈平却是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自家马背之上，手里却是捏着一柄乌金点钢枪。
杀人。
夺枪……
来去如风。
竟然没有一人看清他的动作。
“好快。”
申屠宏远远的骑在马上，立在道旁，倒抽一口凉气，只感觉牙龈隐隐作痛，右眼眼皮猛然狂跳，一颗心脏也是怦怦压制不住。
“好险啊，险过剃头。”
“若是先前我与他真的撕破脸，一定要分个高下生死，现在，躺在地上，死无全尸的可能就是我了。”
想到这里，他想也不想的拨马就走，并没有半点想要去帮忙攻击的意思。
临转身前，眼角余光扫见。
那骑在马上的青衣持枪人影，手中乌黑长枪似乎虚幻了一下，而在他的身前，十数骑同时跌落马下，胸口喷血。
申屠宏摒住呼吸，打马疾走，这一次，他连自家麾下千余骑都顾不上了。
也分不出精力来招呼一声。
好在，这支骑兵之中，几员副将，一直注意着自家主将的行动。
他们也是早就被杀虚了胆子。
此时见到情况不对，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做？
申屠宏刚刚转头向后打马，他们也动了。
战场中就出现极为奇异的一幕。
一支骑兵如箭般，向着后方狂逃。
一支骑兵如浪潮般，轰鸣冲击着，冲向那仿佛永远冲不垮的“礁石”。
后方有人大喊哭叫着，喊一声“将军”。
当孙翼刚刚头颅飞起，尸身倒撞下马的同时，十数人同时中枪，同时跌倒。
前方乱成一团。
后方又有骑兵疯狂突进。
马尸人尸，只在十个呼吸时间之内，就在陈平面前，堆出了一座小小山坡。
堵得水泄不通。
到了这时，后方的骑兵才将将勒住马匹，忍不住心中寒意大起。
‘这一仗还怎么打。’
刚刚冲起来，自家主将就死掉了，最精锐的前方亲军百余骑，死得干干净净。
他们甚至连谁动手的，都没看清楚。
与这支三千人骑兵不同的是，躲在韩小茹身后的数十人，却是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发出一声震天欢呼。
一颗心直落到了肚子里。
有这么一个人挡在前面，别说是千骑，就算是再多上十倍兵马，要杀穿突围，也跟玩儿一样的吧。
这还是当初那个朝夕相处的袍泽吗？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他竟然有这么厉害。
事实上，陈平也是微微诧异。
他发现，被这一层宝塔加速之后，与自身原本用气血或者真元摧动的武技有些不一样的是，这种出手疾速，就如本能一般，完全不需要调动什么力量。
就如当初在唐林儿那里得来的“梵我如一”，发动之时，完全不需要过程。
宛如身上叠加的被动一般。
这种情况，应该就是神通的标志。
如果一层宝塔，就是一种神通。
而且，还能相互叠加的话，那么，就算是普通人的极限身体，也能变成极其恐怖的杀戮机器。
“不行，这种能力绝对不能让人先行得手。”
想到当初那个黑莲殿的明心尊者早了将近一月，就已进入通天塔内。
还有那四人，挥出刀气杀了罗桥县满县无辜的四个人，已然早了自己十多天进入通天塔，陈平心里就升起一丝急切来。
如果这次进入此方世界，与上次没多少差别，时间比例仍然是一比十，那么，明心尊者就可能进入此方世界将近一年，而那四人组，进入此方世界，也有将近半年时间。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快要收网了？’
从通天塔发出“拯救”邀请的举动来看，陈平可不会存有什么侥幸心思。
认为那两批人，并不是身处于此方世界。
“杀。”
一念及此。
陈平坚定心念，策马前行，绕过尸堆，主动向前冲入骑阵之中。
身后韩小茹和姬明月紧紧跟随，随手枪过长兵器，出手快若闪电。
一将突前，两翼齐飞。
只是一个冲击，就把眼前三千骑打散了军阵，杀得四散奔逃。
面对连出手都看不清的敌人，怎么打都打不中的敌人，燕国疾风骑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全都发现，他们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主将都死了，那还打个什么劲。
逃吧。
轰……
三千骑被三人彻底打崩，扔下了数百死尸，连回头也不敢。
……

第二百八十九章 狭谷拦截，艺高胆大
“别追了，正事要紧。”
见韩小茹打得兴起，激发了战意之后，摧马还想再追击，陈平连忙喊住。
这些燕国疾风军，已经被打虚了胆，主将又已经死去，只要有点脑子，也不会再行不依不饶的追击。
等到燕国大将军再派出增援，强行下令追杀，自己早就离了燕境，因此，这些人也就没了太多妨碍。
“七哥是担心那些人提前一步得到好处，掌控通天塔吗？”
姬明月掌握天心阁情报组织，对一些事情都很清楚。
此时就立刻想到了关键所在。
“这一点的确是不可不防。虽说通天塔前三层通关比较艰难，但是，那黑莲殿明心道人经营数十上百年之久，很可能早就摸清了闯塔的方法，以前不去，只是不想行险一搏，只想等把握大一些再去取塔。”
姬明月分析起来，也是煞有介事，听来听去，就很有几分道理。
“至于后面那批人，看不出什么来路，不过，从那刀客出手的凶残霸道来看，其传承着实非同小可，极大可能属于外来高手，他们直冲通天塔而来，想必掌握着咱们不知道的一些秘密，因此，才能逼得通天塔传讯求援。”
这一点，姬明月倒是猜得没有太多出入。
上次闯关，她与方清竹、韩小茹几人只能算是完成得中规中矩，原本也很难过关，真要好严格算起来，并没有得到通天塔的认可。
但是，陈平几乎是把那方世界打了通关，并且，得到了那方世界的灵魂修行最高成就，要说不能获得认可，那就说不过去了。
这很可能还不仅仅只是修为达到而已，还有一点，陈平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契合了通天塔或者是其背后炼制者的某些理念。
这才是通天塔并不经过再次试炼，直接把自己几人传到眼前这方世界的原因。
看到那一层袖珍塔形方块，更有着奇异能力，姬明月哪里还猜不到，这个世界之中，其实藏着难得的机缘。
很可能，就是外面那座通天宝塔的控制核心。
这么想来，的确是不容有失，一旦被人得到，抢先集齐，在这个压制灵魂、灵气、气血，以及各种超凡力量的世界之中，就极难翻盘。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那就是，在这种超凡力量不显，个人不能凌驾于军阵之上的大争之世中，别说是集齐各层宝塔方块，能得到一个，就已千难万难。
自己这方，刚刚入境，就已经得到一个，可以说，已是通天塔在直接喂饭，机缘送到门口了。
但是，优势，暂且也只有这么多而已。
“没错，兵贵神速。”
陈平看向姬明月，眼中全是激赏。
小丫头越长大越聪明，难得的头脑越来越清明。
大多数时候，都能直接看到问题的核心，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把这位公子，挖个坑埋了吧。”
陈平说到这里，看到那位长公主哀哀戚戚的走过来，当即住嘴不谈通天塔的事情，只是吩咐韩小茹，招呼着那些护卫和民夫挖坑。
自己却是在脑海成像，运转筋骨血肉，面庞和肌肉就有了一点细微改变。
竟然变得与那死去的燕国公子东原，有了八九分形似。
不过，相差仿佛的外相，展现给人的，却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感觉。
如果说，这副相貌落在那个死去的公子身上，就显得阴沉傲气，换到陈平身上之时，却让人觉得亲切可喜，俊秀柔和。
长公主东黎刚刚走近，万福行礼，抬头一看，看到陈平面容变化，吓得倒退了三四步，双脚一绊，差点没绊倒在地。
“你，你……”
“只是一点易容术的小戏法，倒是让公主受惊了。这次救援不及，陈某深感遗憾，还请节哀。”
陈平眼神带笑，说话温和。
明明说着遗憾，却哪里有半丝遗憾的模样。
到了这个时候，他是连演都懒得演。
郑东黎眼神十分复杂，又喜又悲，嘴唇嗫嚅着，眼泪水就流出来了，不过，这女人显然很识时务，当下连忙抹干眼泪，收拾心情，强笑道：“这位……陈公子救我等于水火，小女子已是感激不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公主还唤我为公子吗？”
陈平话里若有深意。
郑东黎一听就明白了，眼神黯然，连忙改口：“原弟无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出这句话，她的眼圈又红了。
显然是想起自家亲弟弟，早已经被人一把捏死，如今都要等着入土为安。
她强撑着与陈平说了两句话，就掩面直奔郑东原的尸体旁，看着那没有闭上的眼睛，青紫的面容，一时沉默无言。
所以说，就算是坏人，也不见得就没有亲情。
可以看得出来，那位郑东原公子，虽然性情刻薄，视下人如蝼蚁，但是，对他的这个亲姐姐还是很亲近的。
姐弟感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过，无论这位郑东黎公主到底心里怎么想，是不是会暗暗在心中怨怪自己等人不尽心护持郑东原，这都不重要。
形势比人强，有些时候，做人总是不能太过任性，得学会认命。
“这样就能骗得过别人吗？有好多人都知道郑东原已死呢。”韩小茹习惯性的不想动脑筋。
不喜欢这些弯弯绕。
因此，不懂就问。
陈平闻言笑了：“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有分别吗？”
韩小茹歪头想了想，恍然大悟：“是没有什么分别。”
长公子郑东黎并不想自己的弟弟死去，那就等于让她彻底失去了依靠，别说复国报仇的事情，能不能活到楚国都城，都是一个问题。
而这些剩余的侍卫和民夫，更不愿东原公子死去，因为，就算没人去追责他们护主不利的罪名，从此以后，也就成为了逃民……
这个时代，没个出身，想要活下去，更要活得好，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所有人都希望陈平是真的，那他自然是真的。
“出发。”
陈平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目送自己离开的申屠宏等人，再不理会，当先上了马车，吩咐众人，继续前行。
眼角飘过的+632点劫运数值，悄悄然无声无息掠过。
陈平心中久违的升起一丝喜悦之情。
果然是猜得没错。
以自己如今被世界压制过的实力，再来面对种种危险，当然算是劫。
‘如此一来，只要卡住这个漏洞，无限提升劫运，再从中得到海量气运之力，是不是只是窝在丙离岛上，就能无限提升呢？’
想到这里，陈平不由得怦然心动。
有些事没有见到，不证明不存在。
当他把紫云龙女悍然斩杀之后，就已经知道，至少在短时间之内，自己是别想出得那方世界了，就算那姬海是傻子，也不可能大度的放过杀妻之仇、毁道之恨。
虽然后续没有派出任何人手进入丙离岛，一切看起来都显得十分平静。
越是如此，陈平就越是不敢轻忽。
这完全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自己若是实力不足，一旦出了那方世界，肯定会被人逮个正着。
到时，以对方法则道丹层次的修为，又是同样修行蛰龙经，修到极高层次凝聚道丹的天才修士，想要胜过对方，胜算不说为零，也是十分渺茫的一件事情。
“除非……”
看着如今已然变成3800多的劫运值，陈平隐隐看见了破局的一丝曙光。
如果能够继续提升，那又何必早早出得那方世界去寻求机缘。
如果实力强大到能够自保，又哪里会在乎外面会不会有人守着。
相信，姬海也不会想到，自己退而向内求，不向外求。
实力也会突飞猛进。
等到真的两方照面，相信，他的神情会很精彩。
……
“过了雀舌岭，前方就进入楚境，皇姑祖母应该会派人迎接，记得当年还小的时候，就曾见过她老人家一面，对我们姐弟两都很喜爱。”
一路风餐露宿，走过骄阳暴雨，一行人虽然被陈平参研宝塔力量，加持了速度，也是走得苦不堪言。
尤其是走过赵齐交界处，东黎长公主更是一日三惊，生怕碰到了这两国派兵拦截，怕两国有贵人被燕国大将军应扬买通或者说动。
幸好，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也许是赵齐两国，也不希望相邻国度，变得完整而统一，甚至会希望，燕国的两方势力斗个不可开交，长期处于分裂之中。
当然，据陈平猜测，也许是这些个国家，并不怎么知道，其实，逃亡的燕国公子身上，有着天大的秘密，那一层宝塔，实不亚于一个天大的宝藏。
“燕国那位大将军，会不会知道，东原公子把最宝贵的东西拿走了呢？”
想到一月之前，那申屠宏和孙翼两人的举动，陈平实在是不能确定。
申屠宏当初抓住郑东原之后，首先是想着生擒，见到陈平几人威势，就直接杀死郑东原，想要让双方失去冲突的理由。
这位将军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搜一搜一郑东原的身上。
明显，第一任务，并不是夺宝。
后来，孙翼倒是想要拿回王室信物，看他模样，十成心思，倒有九成放在了美色上面，对“信物”的重要性，严重缺乏认知。
是不是可以认为，那位燕国大将军，隐约知道王室信物的不凡，但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好办了。”
陈平只希望，得知这个消息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才能在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集齐宝塔七层或者更多。
“你那皇姑祖母在楚国是何等身份？”
陈平所得到的记忆中，并没有太过详细的消息，此时也不装了，直接就问。
燕国两姐弟，不远千里，一心想要投奔楚国，把希望全都放在对方支持自己复国，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
“皇姑祖母是楚国太皇太后，三十年来，一直掌握楚国大权，与我燕国十分交好，守望相助。”
说到这里，郑东黎微微有些兴奋。
明白了，这是上上代联姻，燕国的公主嫁到楚国王室，后来上位，生下的儿子成了楚王，然后执政一些年，现如今，想必还是有着不少权利。
“姑祖母？”
陈平心中微微转念，看了看郑东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今的楚王是？”
“是楚庆王昭夜，正是皇姑祖母的嫡孙，听说已满十六岁，比我小了一会，想来，再过不久，就要亲政……”
说到这里，郑东黎突然神情微滞，抬眼望来。
“亲政？”
陈平目光微闪，这次逃亡，可能没有这两傻大胆姐弟两想像得那么容易。
突然，他掀开马车车帘，喝道：“全速前行，不要吝惜体力。”
整个队伍就如被人抽了一鞭子，先是静了一静，立即向前疾奔。
韩小茹和姬明月两骑当先，快马开路，要穿过雀舌岭。
“轰隆隆……”
两侧险峰之上，突然就有数十块大石头崩塌陷落，烟尘滚滚，隆隆压了过来。
比那石头更快的，咻咻啸叫声不绝，箭矢如雨落下。
“所以说，失去了灵魂感知，就有诸般不便，不过，只是一些山贼，也敢埋伏我等，是不是有些搞笑了。”
陈平倒不是没想过派出斥侯，就算他不想，韩小茹曾无数次统领大军前行，有些东西已然刻到骨子里，万不至于缺了防范。
实在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傲气，就算是压制了灵魂和气血，其实也没真的觉得，有什么埋伏可以伏击到自己等人。
一路小心翼翼的，试探前行，那只能是弱者所为，没有太多必要。
“大胆……”
韩小茹一马当先，如同狂龙卷袭。
自傲自然有自傲的本钱。
这一个月以来，每日里得到宝塔神通的加持，强行改易骨髓筋络，倒是得了其中神通八分真意，此时人马合一，冲阵起来，如狂风掠过大地，又快又猛。
手中狭锋长矛拨挑扫弹，无论是大小石头，弓弩羽箭，全都冲势全消，被她一扫而空。
七八个呼吸之后，她已经冲到狭谷路口，看到前方数十骑。

第二百九十章 不降则死，有我无敌
为首一人，碧髯重瞳，身形高约九尺，骑着一匹黑如墨染，没有一丝杂色的高头大马，手中拎着月牙大戟，锋刃雪亮。
“烂船也有三千钉，竟然能杀出谷口，末路公子，倒也有着几分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
重瞳大汉策马缓行，就如一座山般，压了过来。
面对韩小茹疾速冲锋的动作，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手中大戟“呼”的一声弹起，划出奇诡路线，早就拦在前面。
这一戟斜掠倒斩，轻描淡写之间，就如拎着一根稻草似的，看起来无甚威力，但是，戟刃破风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告诉所有人，对方出手力大无穷，绝不能硬接。
如果是旁人，自然是避实击虚，卸力打力，韩小茹却是不一样。
看着这一戟来势，她眼睛猛然变得雪亮。
轻叱一声，单手握矛，以矛化剑，似斩似刺，一式定中原，连消带打，已是格开那戟刃锋芒，刺到重瞳大叹的颈嗓。
长矛突进，生出重重影子来，空气层层炸裂。
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已经达到她如今体魄出手的巅峰。
“好武艺。”
重瞳大汉斩出的月牙大戟微微半收，舞成圆环，回身自守，胯下大马回跳数步，身形狂震之中，上半身急致后仰，颔下碧髯，已是被矛锋割去半缕。
而韩小茹，却是第一次在对拼较力之中吃了大亏。
矛戟交锋，炸开一圈波纹的同时，她的身形再也坐不稳马背，向后飘飞十余丈，一个倒翻落了下来。
只觉得右臂肿胀发麻，握矛的虎口都渗出血水来。
“好力气。”
韩小茹感受到对方的力量之后，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是更兴奋起来了。
她知道，师弟先前的猜测判断一点也没错。
楚国这边应该子民是有着一层通天塔加持的，否则，在这个既无气血力量，又无内气能量的世界之中，这人的力量，不可能强到如此地步。
韩小茹本身横练筋骨，幼时就修行混元金身法，对体魄劲力的运用，几乎可以说是妙到毫巅。
就算是比她境界更高，力量速度更强的对手，她也不是没战斗过，是天生的战斗奇才。
往往能在逆境之中翻盘。
并且，得到突破。
这是由个人的性格和斗志决定的。
此时交手一个照面，就发现，自己的力量长久被碾压，对方的力量至少比自己这具身体要强上三倍不止。
也就是说，对方的力量，应该是达到了两三千斤。
如果是在本来的世界之中，这种力量层次，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只是练成银身境，就可以直接压制。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超凡力量生存的土壤，人体是有着极限的。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力量，能在本来力量上面，直接翻上三倍，就很不正常了。
而且，此人不但深谙战场武技，更是有着小巧精妙的戟法，端的是厉害至极。
比起燕国追兵，曾经亮相过的申屠宏和孙耀这种将军，还要厉害数倍不止。
这种人物，岂是无名之辈？
在野当为名侠，在朝好歹也该是个名将。
“重瞳戾虎董重明，山海楼竟然敢阻我姐弟两人入楚，这是庆帝的意思吗？”
长公主郑东黎哀伤的说道：“还是我那皇姑祖母亲自下的命令？”
燕国和楚国世代姻亲，联系紧密，对于两国一些名人，还是了如指掌的。
郑东黎身为燕国长公主，平日里也很有贤名，并不是躲在深闺只知道涂脂抹粉、吟诗作对的痴呆文妇、贵族千金。
她不但对朝廷上的事情很是了解，对他国的政局军事，也不是一无所知，此时见着来人形魄武功，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一刻，她甚至然忘了身边的危险，心中全是悲愤与不可思议。
千里迢迢的跑到楚境来，若是这般不受人待见，这天下，还有何处可以安身？又怎么可能报仇雪恨。
希望这东西，看上去无形无影，一旦失去，就能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心志。
让人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你认错人了。”
董重明神情冷淡，眼神漠然，虽然惊异于那支兀自前行的队伍，竟然没被大石和箭雨伤到，心里却也没有太过担心。
两侧山峰之上的埋伏，本就是骚扰而已。
对付不了太过厉害的高手。
燕国公子出行，身边有着高手随行，也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事情。
此行真正要想得手，还要靠自己身边的伴当。
他的目光在马车旁边一个身形娇小的影子上注目良久，看着对方手中寒光微闪，无论是大石，还是箭雨，都不知不觉的就偏了方向，再也伤不到人。心知单凭自己一人，可能要无功而返。
“李兄，顾将军，有劳你们出手了。”
董重明慎重请托。
“董将军放心，此事易尔。”
说着话，从董重明身后数十骑中，策马而出两人。
一人身着长衫，一派斯文，背上长剑丝绦随风飞舞，坐在马上，都有飘飘欲飞的感觉。
他骑马出列之时，给人的感觉还是一个饱读诗书的随军儒生，前行十丈处，身上气息就如烈阳般变得爆烈，抽剑在手，踏马跃起，剑光映着日光，发出刺目光芒，嗡嗡声中，人随剑走，剑在意先，前行道路之上，草枝泥土翻飞裂开，已然刺到韩小茹的身前。
剑走轻灵。
这人出手之间，却一点也不轻灵，就如同山猪奔袭一般，剑势浩浩荡荡，锋锐气机刺得人脸生疼。
而在他出剑的同时，董重明也是一声长笑，胯下黑马人立而起，落地疾窜，如虎如熊，几步就窜到韩小茹的右侧，长戟横挥，压住爆裂空气，无声无息的，就斩到韩小茹的腰身。
与此同时，另外一位身着甲衣的矮瘦汉子，却是从马背之上摘下一把足足两人高的大弓，举弓望月，搭箭在弦，呵哈出声，一箭射出。
崩……
弓如霹雷。
声音响起的时候。
箭尖已经到了韩小茹的胸前。
拖出一条长长光尾。
“师弟……”
韩小茹傻眼。
她哪里想得到，对方几人如此不要面皮，说围攻就围攻。
武将，剑客，神箭手，三面夹击，更是不打招呼，端的是狠辣无比。
偏偏自己一身武艺用不出来，混元金身法修练出来的气血力量，以及神霄御雷经练成的雷劲，完全不见了踪影。
此时，除了一些剑法技巧之外，竟然没有更多值得依靠的本事。
如果是别的江湖中人，遇到这种情况，那自然是遇强愈强，拼死一搏。
韩小茹就有一点好，她逢战必胜，直觉极为敏锐，就是因为她往往能找到最适合的一种方法，应对各种最险恶的局势。
此时此刻，最适合的办法，当然不是硬拼。
拼不拼得过且不说。
弄得一身血糊糊的，那又何苦。
此时最适合的，当然是请师弟出马。
没什么丢面子不丢面子的，自家师弟有什么好客气的。
箭矢就要触及衣甲，韩小茹尽力侧开身体避开心脏要害，耳中就听到叮的一声轻响。
就见到那黑铁大箭已然奇迹般的直直向着天空激射，直射入云中，连黑点都看不到了。
身前风起，似乎有着剑影出现，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如同烈阳般点刺而到的剑锋，宛如触电般收了回去，那长衫儒士，去得比来时还快，足尖点地，倒飞而起，胸前却是喷出一股血泉。
却是不知何时，已然中了一剑，惊骇之下，再也顾不得杀人，只想远远逃开。
而那持戟横扫，呼啸如山般斩到的戟影噗的一声，就斩到一柄青铜三尺剑上，如同斩到泥沼当中，力量卸尽，再也不得寸进。
甚至，就连重瞳戾虎以及他胯下的黑马，也仿佛一步踏入了泥泞，深深陷了进去，向前栽倒。
“我就说，你平时里所学武技，不要一味刚强威猛，真遇到特殊情况了，就会左右为难。”
在韩小茹身前，不知何时，就出现一个身着锦袍，面容清秀俊美的少年公子。
面上笑吟吟的，手中青铜剑挽了个剑花，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看上去，也没有丁点威胁。
但是，无论是董重明，还是白衣长衫剑士，以及九石神弓将领，全都如见鬼魅，一人搭箭凝神，一人捂胸急喘，一人策马横戟，眼瞳微缩……
“行啦，师弟，接下来，你说怎么操练，我就怎么练。”
韩小茹也是微微羞窘。
这一次，却是差点栽了，要不是有着救命的“喊师弟大法”，她多年英名，就要毁之一旦。
明明是同样的身体体魄，师弟也把那层宝塔加持到自己身上来，可是，为何自己的表现，与师弟的表现，简直就差到天远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韩小茹此时就有些怀疑自己就是个笨蛋。
姬明月则是在一旁捂嘴偷笑，心想小茹姐姐时不时的还会傻不拉叽的跟七哥比一比战力，以往她总会觉得，打不过七哥，是因为修为境界低上太多，认为自己那种刚猛霸道的路子，其实一点也没走错。
这下傻眼了吧。
姬明月就不会去比。
自己毕竟还是个人，怎么能跟妖孽去比较呢？
从当乞丐那会儿开始，小丫头就觉得，七哥有朝一日会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物。
谁也比不过他的。
“那是[三阳剑]李云珂以及震天箭顾西河，他们两个是楚南江湖中的绝顶高手，被山海楼收入麾下，镇压江湖，修为高深，神勇难……敌。”
说到最后几个字，郑东黎面色一红，心想这传言一点也不准确，哪只眼睛看到这两人神勇难敌了？
明明看到了不堪一击。
射出来的箭，别说射中人了，直接让人把箭给挑飞掉，那还打什么，简直是一点威胁也没有。
三阳剑，那就更搞笑了，一剑出手，对手一根寒毛没伤到，自己反而中了一剑，吓得兔子一般向后狂退。
如惊弓之鸟般的惹人发笑。
甚至，这位山海楼主事，能让小儿止啼的楚国军中第一高手，也是进退失踞，攻出没有两招，就面色迟疑，出手都不太敢了。
这个念头只是掠过心底，郑东黎毕竟是长公主，虽然不习上乘武学，却并不是没有见识之辈。
她深知盛名之下无有虚士的道理。
何况，是在江湖和庙堂之间，杀出来的赫赫名声，更不会有假。
这三人，其实并不是吹嘘，而是真的天下一流。
所以，他们的表现之所以如此不堪，并不是因为他们太过弱小，而是某人的确是太强，强到让人完全想象不到。
看到那张熟悉到了骨子里的脸，郑东黎心中又是悲伤，又是自豪，心内五味杂陈，忍不住想道：“若是他真的是我弟东原，那该有多好。”
陈平微微点头，笑了笑，对长公主的提醒给予肯定和回应。
这女人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转头看向那严阵以待的三位高手，陈平叹息道：“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我就饶尔等一命。”
在他眼里，山贼也罢，朝廷大将、江湖名宿也好，无非都是敌人。
死了的敌人，就是最好的敌人。
之所以不担心，对方反扑得手，是因为，陈平自认为，对于普通人体极限的战斗，没人比自己更适剑最恶劣的环境。
上辈子，在末法时代，面对枪炮，他都能打出一场场奇迹之战，更何况，如今以经历过无数次进化的自己。
同境界之下，有我无敌。
陈平有这个自信。
更何况，他还得了一层宝塔加持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想像不出，自己有任何输的可能。
哪怕敌人再多上十倍。
“你不是燕国公子郑东原。”
董重明沉声说道。
“没错，你猜对了，那又如何？”
陈平缓缓长剑出鞘，斜指地面，杀气如潮锁定董重明。
眼生重瞳，神力无双，这一位看起来就是万人敌，能收在手下冲锋陷阵当然最好，要是不肯屈服，那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士可杀而不可辱……”
董重明冷哼一声，长戟微摆，煞气冲天。
“辱”字刚刚出口，他突然听到一阵很好听的风声，那是血液挤压破开躯体，吹出的哨子声。
身上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他感觉到眼前发黑，坐在马上，有些坐不稳当。
心头大骇之下，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处，宛如喷泉般，血水汹涌如箭。
“你……我……”
董重明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陈平一眼，身形一侧，就摔落马下，啪的溅起一些尘土。
直到中剑身死，他都没看到陈平出手，只是依稀感觉到，对方手里那柄青剑，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实力变强，楚都反应
“噗！”
“噗噗……”
首先，就是那员胸前中剑的白衣儒士，叹了一口气，直接扔了手中宝剑。
与他差不多同时撒手武器的，就是骑在马上，握着九石大弓的矮瘦汉子……
陈平记得，先前长公主郑东黎曾经说过，这两人是楚南武林一流高手，加入楚国官方山海楼势力，显然也是这次伏杀的至高武力。
也正是他们比前来的所有人都要强，才看得最是清楚。
知道陈平出手那一剑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水平。
如果只是稍胜一筹，那还有着一拼的心气。
但是，就连对方的剑也看不清，速度快得，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董重明到底是怎么死的，这就太恐怖了。
看不清。
看不懂。
对方速度快到自己的眼睛都捕捉不到，证明什么？
甚至，在他的面前，出手没用，连逃都逃不掉。
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对抗的必要。
能加入楚国山海楼，听人号令行事，这两人本就不是什么看待自由重过生命的性格，能够屈服一回，也算然能够屈服第二次。
做过心理建设之后，投得也最快。
反倒是在稍远处，数十骑之中，就有五六骑打马狂逃。
这些人只是看到重瞳将董重明身死，看到三大高手围攻无果，因为离得远，反倒是没看清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看看不妙，就想逃走。
只是奔出十里，就齐齐栽下马来，身影一动，就看到一个绿色衣裙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远处，剑尖滴着血……
“七哥说了，要么降服，要么死。”
姬明月明丽的小脸之上，没有太多表情，身上却是隐隐有凌厉杀气传出，让人见之胆寒。
“这……”
三阳剑李云珂与震天箭顾西河，直看得眉头狂跳。
这一次，他们倒是看清了。
少女的剑法，比起那位公子，的确是慢了许多，但是，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只见那青色剑光，只是触及，无论对手是刀枪剑戟，还是鞭锤钩盾，只是碰到剑光，立即崩碎……
连同兵器一起崩碎的，还有他们身上穿着的甲胄，要害中剑，生机全无。
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这少女，是从山坡之上，一掠而下。
下来的时候，剑锋还在滴血。
显然，山上那二十余位推石头以及放箭的江湖好手，已然身亡剑下。
双方交手只是区区十余个呼吸。
这位竟然护住一辆马车，以及那些民夫，顶着箭雨石头攻击，杀到山上，再杀奔山下，堵住众人逃走的路线。
其身法之灵敏，剑法之酷烈，与她的面容形成诡异反差，让人一时回不过神来。
再想到，先前还有一员女将，出手一矛，竟然把董重明的胡子割掉了，差点就把那位霸气惊人的重瞳将当场斩杀，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投降。”
随着奔逃的六骑当场身死，三十余江湖好汉，终于没了战心。
全都面色灰败。
本想围猎一头羊，结果却是蹦出一头大老虎。
这还怎么打？
“依我说，也不用收降了，咱们兵力太少，也不好看管，再说了，这些人都是高手，一旦得了机会，很可能反噬一口……”
韩小茹兀自有些愤愤不平。
先前被三人围攻，一度陷入险境，还是呼叫师弟出马，才保住不曾受伤，此时再看这些埋伏设陷的江湖人，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说的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自己这行人，既非楚国人，也没有地盘，在别人看来，更是前途不明，凭什么让人倒头就拜？
此时的屈服，无非就是以武力相迫。
对方这数十人就算是投降，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论及忠心，那是肯定没有的。
一旦放松看管，说不定，会跑得一干二净，到时难不成去一个个追杀？
这天大地大的，人生地不熟，想要报复都寻不到人。
就算能找到人，也没有这个精力和时间。
反而，在投降期间，还得照顾他们的生计，反倒是麻烦得很。
“没错，这些人连蒙面都没有，来此设伏，想来也是抱着斩尽杀绝的心思，就算全杀了，也绝不无辜。”
姬明月笑盈盈的帮腔，听得众人冷汗淋漓。
有些想要反抗，却又不太敢。
“且慢动手。”
白衫儒生拱手道：“公子若是担心我等反复，倒也简单。加入山海楼时，我等就曾服下七虫七花毒丸，每年都要得到解药，而这解药制法，每人对应的毒素类别，就在董家兄弟身上掌握着，董重明此贼身死，他的身上定然有着名册……”
李云珂这话一出，四周众人面上全是复杂之色。
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却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得到的是钱财美人以及权利，失去的，就是自由。
长公主郑东黎见到陈平望来，就点了点头：“听说七虫七花丸，除了配药之人，没人知道，所中之毒到底是哪七种毒虫，又是哪七种毒花？
每一种毒物，又放了多少份量，外人基本上没有解法，到了时限没有解药，就会全身化为脓水，再强的武者，也是抵挡不住……不过，这毒虽然恐怖，不发作的时候，一点也不影响身体。”
陈平再一次觉得，这位出身燕国皇室的长公主，虽然并没有什么武力，甚至还有些病怏怏的性子柔弱得很，但她的见识的确广搏，带在身边，当个百科全书，其实很不错。
“有劳公主解惑了。”
当下，也不嫌污浊，翻了翻死去的董重明衣物，果真发现一本袖珍小册，上面记录着一些私密事情，以及一些人名，以及药物配比。
看到姬明月过来，陈平只是扫了一眼册子，就递了过去。
“这些人武功，虽然马马虎虎，却是可堪一用，江湖人士习惯高来高去，正好，天心单身阁缺人，就收入你的麾下吧。”
人手给了姬明月，控制方法当然也给了出去，姬明月眉花眼笑的接过来。
有了这批人，天心阁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搭起架子来，以楚国为基地，终有一天，能免铺设整个世界。
刚开始的时候，或许还需要一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控制人心，等到后面势力起来之后，这些小手段，根本就不需要，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加入其中。
韩小茹倒是有些羡慕姬明月手下多了许多精干强横的手下，不过也没说什么。
她的长处在领兵结阵，战场交锋，这时没有大军在手，一些个高手，实在是不济事。
再说了，此时也不适合招兵买马，先去了楚国，得到支持之后，才能奢想其他。
……
“你是说，山海楼除了董重明之外，其兄长董重阳身为庆帝亲信，实力更胜其弟许多，有倒拉九牛之力？”
接下来，陈平恢复了悠闲赶路的状态。
虽然他能够以身上通天塔印加持麾下兵马一倍速度，但是，这个时代山路的确是很难行走，时不时的就出现一些荒地和泥沼，有时还要辛苦砍树开路，走得就有些艰难。
也快不到哪去。
同时，陈平也明白了，为何七个国家互相攻伐不休，有胜有败，却没有一个国家被彻底被吞并。
单是这十里不同音，路途难行，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眼前这还是不到百人队伍，还能走一走小道，更能让这些江湖人士带路，不至于真的迷路，真要是大军前行，那难度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当初的东原公子想到逃亡到楚国来，想必也是无路可走了。
七月出燕国，到了楚国都城，已然九月中旬，这时就有车驾前来迎接。
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此人倒是热情，听说是负责外交的典客官，来来回回的只是说起太皇太后多么想念东黎姐弟二人，又是怎么在宫内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
直至把陈平等人迎入楚都迎宾馆阁，安顿住下之后，也没人提起燕国的事情，更别提帮助复国了。
到了这里，郑东黎几次投书想要拜见自家皇姑祖母，都没有回信，一连过了半月时间，他们在楚国，几乎被人遗忘了一般，也没等来皇姑祖母的召见。
更别提楚国皇室了，不但没了消息，甚至就连路上的截杀消息，也没有听到半点。
预想之中，山海楼的兴师问罪，也没有到来。
“看来，是把咱们晾在这里了，毕竟，他们并不急，急的是咱们。”
陈平说是这样说，心里其实也是不急的。
倒是长公主郑东黎，急得跟什么似的。
但这女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来不会自作主张。
就算是身处楚都城内，没有陈平的吩咐也是轻易不出门，更别提利用隐秘渠道，另寻他法联系楚国上层。
想来，应该是认命了。
“具体如何行事，全凭东原……弟弟作主……”
郑东黎眼神落漠，隐隐又透着些许担心。
虽然楚国是姻亲，此行前来，其实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
如果她的弟弟东原公子真的未死，此时到来楚都，可能就无法可想。
不对，可能根本就来不到楚国，在路上就没了。
现如今，被这位完全看不清深浅的神秘人冒名带领队伍入楚之后，倒是有了几分希望。
但问题又来了，不是燕国公子的燕国公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心里已是完全没底。
陈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慰道：“那就，再等等，说不定，会迎来转机呢。”
他进了楚都以来，半个月时间，什么事也没做，除了一日三顿饭，就是揣摸身体蜕变。
倒不是劫运值提升修为的事情。
经过入楚境那场截杀之后，他的劫运值已然达到了4800多，如果是在大宇皇朝，此时已经可以着手提升修为，让真龙法身突破成为龙王身，突破至神武七重。
再借用大宇皇朝海量的气运，直接推到九层圆满，也就是龙王法身巅峰。
可惜，在如今这种不存在气血能量以及真元法力的规则之下，想要提升也是没有办法的。
本体的修为境界，暂且搁置，早晚都能提升，陈平也算不得太急。
倒是通天塔印所带来的神通极速，让他爱不释手，一直揣摸修练。
也可以说是修练吧。
他发现，这一层宝塔，所带的神通，除了可以影响到麾下的军队和士卒之外，还有一个奇特的作用，那就是可以让一主三副四个人得到神通炼身。
身怀宝塔一层，最多可以让身体增幅七倍速，另外，还能加持三个名额，修成五倍速。
这是陈平花费半月时间测试出来的。
暂时，除了韩小茹和姬明月之外，他不相信任何人。
因此，还空出了一个名额，除了自己得到神通种子，练化为七倍速度之后，更是赋于两个神通种子给两女。
“难怪，民间传闻，七国皇室，都是天才辈出，实力强横至极，号称得天命眷顾，原因在这啊。”
感受到身体骨髓深处的蜕变，韩小茹终于体验到了这种无需怎么努力，只要随意修行一番，速度就疯狂爆涨的奇异感受。
这种能力，像是出现在肉身之中，又像是出现在灵魂深处，最离谱的是，不需要催动，更像是一种本能。
五倍常人速度是什么概念？
奔行速度暂且不说，普通高手还能看到点影子。
出手的速度，那就快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而且，这种速度增幅，并非不受控制，在自己的感官之中，就是十分正常，只是看着对手的时候，会觉得别人的速度变慢。
完全不处于同一个境界之中。
从这里看来，神经反应速度，也被同步加速了。
可能，这一点才是最大的用处。
这是人类本质的一种奇异提升，完全不讲道理。
就算是在大宇皇朝那会，真元法力加持之后，也不见得就有如此快捷的速度和反应。
陈平甚至发现，这种增幅，与真元法力气血能量，属于另一个次元的能力，是可以互相叠加的。
‘只是区区一层宝塔，还不是外面那个真正的通天塔，就已经强到这个地步，如果是通天宝塔本体，又会如何？’
越是心中渴望，越是镇之以静。
陈平倒是不急，他现在七倍速在身，又有着无数奇功秘技的修练经历，战斗经验无与伦比，自问就算是楚庆王有什么不好的打算，自己这些人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变故，可打可退，因此也不担忧，只是见步行步，一点点的实施计划。
“还是老样子，师姐你去挑战楚都成名高手，各大帮派，打出名声，这一次，就让燕国急速震惊世人。”
“至于小月，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布网，收拢越多人手越好，尽量打探楚宫消息……如果预想没错的，那楚庆王应该就快忍不住了，就是不知道他从哪个方面下手。”
“明白。”
两人心领神会，各自行动。

第二百九十二章 舞鼎之力，必杀之心
十月初三，天气转冷，寒意早发。
楚都城内百姓来去匆匆，小有家资者，早早的就穿上了厚实衣裳。
而皇宫通明殿中，却是热浪滚滚，暖意扑面。
更有大风呼啸，声声震耳。
在这股热意侵袭之下，诸侍卫和内宦全都远远避开，不敢太过靠近殿堂正中，全都眼带些许惊骇之色，面面相觑。
“太炎先生，灵都道长，两位觉得本王力量如何？”
一道声音低沉洪亮，宛如声声雷震。
声音传出之处，就见到一团巨大黑色影子卷起重重大风，吹得四面树影狂摇，更有一种沉重霸道至极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黄袍少年，眉如斜刃，目光凌厉锋锐。
此人头上戴着平天冠，身形高大魁梧，双手轮转，舞动着一只巨大方鼎。
好一只巨鼎。
这鼎足足有半层楼高，乌黑锃亮，四足粗如梁柱，单看这模样和材质，若说没有四五千斤，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但是，这么沉重的金铁巨鼎，在那黄袍少年的手中，就如干草织就一般，轻若无物，舞动起来，挟裹劲风，宛如流星飞坠，威势惊天。
“王上神威，世所难敌，果不愧为[擎天]之名。”
劲风狂卷中，几次三番被巨鼎从头上掠过，掀得衣袍随风乱摆，一个五缕长须的中年俊逸文士，却是眉眼清亮，神态平和，发自内心赞叹道。
他是真的觉得，这位楚庆王的力量，无人能敌。
若真是有人与他正面交锋，无论武艺多强，都是没用，在这种无边巨力挥动兵器攻击之下，那是磕着就伤，碰着就死。
一力降十会，有着这种完全不合理的力量在身，已经不需要太多技巧了，只要莽打莽撞随意出手，就是天下顶级高手。
更何况，刚刚这么一会，他至少在这位楚庆王举鼎舞动之时，看出了其中有着二十八种锤法棍法和刀法剑法的痕迹。
学通百艺，化用己身，随意出手，圆转流畅。
就连一只最不好拿捉的四足方鼎，都能让他打出风雨不透的层层幻影来，由此可知，楚庆王绝非不学无术之辈，远不是传闻之中得祖宗余荫，只是力大的无知莽夫。
右首站着一个高冠青衣道士，也是单手行礼，笑道：“真论及战阵冲锋杀敌，王上但凡出手，绝无一人可挡其锋，我等谋划，已然无忧矣……”
楚庆王董怀真哈哈长笑声中，手中半个房子大小的巨鼎，往身旁一扔。
发出“呜”的一声沉闷响声。
就有一人探前一步，双手托举，连退三步，面部通红，接住那巨鼎，转身轻轻放下。
这人身长九尺，豹眼青眉，重瞳阔口，站在一旁就如一座山似的，却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如果陈平在此，定能看出，此人像貌与路上所遇的董重明，倒是很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此人面白无须，眉间煞气更重许多，身形也更是壮健许多，没有碧绿胡子而已。
“重阳这一身力量，看来已修至五千余斤，也已修到极处，不错，也很不错了。”
楚庆王眼神微眯，已是看出了自己得力手下的力量层次。
五千斤，就是普通人体千斤力量翻个五倍，看起来也差距不是太大，但是，真正力量达到极限之后，就算是增长十斤八斤的，都能占据不少优势，更何况翻倍。
但凡力量翻上一倍，战力何止相差三倍。
两千斤力的武者，面对千斤力的武者，打倒十个八个，就跟打小孩似的。
已然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更何况是五千斤。
出手攻击之时，有着兵器加速，以技巧催发，发挥出来的力量，万斤两万斤力，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比起自己达到七倍常人力量增幅的七千斤力量，董重阳的力量，又算不得什么了。
殿内除了一文士，一道士，一位大王一位将军之外，最后剩下的就是一个面白无须，身形稍稍显胖的中年宦官，这人笑意盈盈的，不动声色，把巨鼎顺手就移到了殿角……
“太炎先生，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只有重明与曹大伴两人得了神通力量，还能助力一人炼就神力。若是此行得手，两位可以分别选择力量还是速度，首先传承出去的提议，就再也休提了……”
“这……”
姜太炎凝眉细思，陡然笑了，“王上说得极是，那就如此，只希望事后不会食言才好。”
他出身齐国皇室，得了七巧天剑传承，技近乎道，巧夺天工。
同时，也据此传承，精研天下武技，创办玉山学宫，布武天下，让齐国武风大炽。
单论武艺技法，齐国江湖朝堂，可执七国牛耳。
世人都称姜太炎为剑圣，事实上，他何止是在剑之一道上面有着非同小可的成就，十八般兵器，顺手拈来，俱都不凡。
这一点，也不必跟外人多说了。
此次被楚庆王请来共谋大事，姜太炎本来是没有太多兴趣的，不过，这位楚国刚刚亲政的大王，竟然愿意以皇室传承相赠，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虽然是学宫掌门，以博学闻名于天下，剑技通天，但是，姜太炎却是知道，自己能有此等成就，多半还是因为当初兄长齐应王选择了自己成为传承子弟，专司护卫王室，并且传法天下的缘故。
自己的天赋虽然也是起到不小的作用，但若是没有兄长的信重，就算是天赋再好，比起如今情况，也是远远不如的。
七国传承俱为私密，更是禁止所有人谈论和探查，这些消息，也只是流传于最尊贵的贵族之中，姜太炎还是知道的。
当楚庆王竟然提出这种条件请自己出手，他当场就心动了。
并且，火速来到楚都淮阳，准备全力相助。
与他相同情况的还有一人，那就是赵国云台观的灵都道长李侗。
这位明面上是出家人，实际上却是不禁婚娶，也不禁肉食，该有的享受一点也没少享。
有人曾说，云都道长的云台观，比起王宫来都不遑多让，分外豪奢。
明明有些逾制，深犯忌讳，但是赵国王室，尤其是赵王李元通完全不在意，反而倚为手足，信重有加，更不受人挑拨。
两人具体关系，世人不得而知，但是，楚庆王和姜太炎这些人全都明白，这位云台观掌教，应该就是王室家庙，李家护法出身。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亲如手足，而是真的亲生手足。
“这些时日，王上多番拖延太皇太后的召见，更是买通内外，封锁消息……那燕国公子果然按捺不住，开始行动起来。”
灵都道长轻轻一摆手中银丝拂尘，洒然一笑，又道：“经过老道之眼，绝然不会看错，无论是韩姓女将，还是那位姬姓剑侍，全都得了燕国王室传承，速度奇快。与老道十年前所见燕国王室中人所使秘技一般无二。”
楚庆王瞳孔微缩，呼吸也微微重了一些，“这么说，那郑东原果真是把传承信物带在身边了。”
“应是如此，据老道所探得消息表明，这两位女子，当初离燕之时，还未习得传承，武艺剑法也只是平凡普通，更曾被燕国将领申屠宏、孙翼逼得躲进深山，一路死伤惨重。”
灵都道长不但擅长观人，而且，还擅长观物，号称心意通明，料事无有不准。
这当然只是外显。
真正与他对敌过的人就知道，赵国王室传承，从心灵出发，敌人还没出手，就已经败了。
更是会败得稀里糊涂。
好像在他们的眼前，就没有什么秘密。
所有一切，都恍若透明，出手如同傀儡。
赵国的这种传承特色，也传入军中，加持之下，赵国大军，兵法韬略极为出色，料敌如观掌纹，大军对阵，战场上，很少有军队打得过赵国兵马。
“真的不能把提前把这传承赐下？若是老道得了楚国传承，此次行动，也就十拿九稳，再也无有意外。”
灵都老道所讲其实是实话。
在他看来，这次无论怎么算计，对方总是有着一线生机，不够妥贴。
天下极速，是很可怕的一种能力。
此道传承若那东原公子练到极精深之处，他若是不想打，就算是布下天罗地网，对方也能闻到味儿逃之夭夭，追，是追不上的。
若真出现这种情况，此次大好良机，就此错失，他们也就白来一趟。
错过了机会之后，对方肯定会如同惊弓之鸟，躲藏起来，这天下广阔，又到哪里寻得到他。
“提前传授两位，自然是不可。”
楚庆王看向两位他国高人，有心想要应下，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
当年父王教导之言犹在耳边。
‘贪心不可多得，行事必须三思。’
楚国传承虽然正面交锋，无双无对。
但是，也只是七国之中一种传承而已，力量是强大了，却也不能彻底压制住其余六国的特殊传承。
若真把楚国传承提前授于眼前任何一人，对方就掌握两种传承，无论是技巧的巅峰与力量结合，还是心灵的诡异与力量结合，都不知道会造出什么样的怪物出来。
一加一，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很可能会在自己的预料之上。
到时，哪里还压制得了他们？
就算自己身具七倍力量，也是凶险无比。
因此，就算这两人说破大天去，再怎么说为了行动有更大把握，在自己没有掌握两种传承之前，是不可能传授出去的。
这是基本底线。
万万不可突破。
楚庆王想到，接下来还要大大依仗对方，也不好说得太过难听，只是婉转道：“此事若是功成，两位必然得偿宿愿，更是能联手瓜分燕国广袤土地，万不可贪心不足啊……”
拿话点了点，楚庆王就不再多言。
倒是旁边的董重阳却没那么多顾忌，冷笑道：“太炎先生与灵都道长，若是觉得交易不公，实在不愿出手，就不如袖手旁观。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就算燕国东原公子此次脱身，逃回故土，倒也对我楚国无有太多威胁。”
这话就说得不太客气了，无非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姜太炎与李侗全都心知肚明。
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一旦做了，揭开了盖子之后，就如同放出了某种祸端。
今日楚国围杀东原公子，得手了倒还好，一旦没有得手，让对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从此藏了起来，再图复国，事情可就麻烦了。
那位很可能有样学样，很可能投靠他国，联手攻击齐赵皇室传承子弟，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原因无他，齐赵两国，离燕国实在是太近了，双方势力交错，暗子如麻，什么消息，也藏不住。
一个失了国家的正统传承公子，整日里盯着自家子弟，这谁受得了？
“重阳将军言重了，既是如此，那就事不宜迟，由老夫与重阳将军出手，亲自对付韩姓女将。”
姜太炎轻抚长须，对董重阳的话语，不以为意，突然开口道。
对方有着忌惮，也是正常。
如果换做自己，也不可能提前传授传承，楚庆王真的传了自己神通传承，倒是未免让人小看几分。
“韩小茹？为何是她？”
董重阳有些不解。
“两个理由。”
姜太炎就像是在课堂授课一般，娓娓道来，分外让人信服。
“此人与那姬明月既然能得神通传承真意，不问可知，必然是燕国东原公子最亲近信重之人，甚至，比东黎长公主，还要受重视一些。
这两人，无论哪一位出事，郑东原都不可能随意放弃，也就是说，可以把这位多情公子牢牢牵制在淮安城，令其不能安心退走。
当然，表面来看，姬明月威名未显，看上去更好对付一些，但问题就在这里了……
据老夫判断，那位剑侍除了速度奇快之外，更是剑心通明，做事懂得变通。
此女还十分擅长寻找对手招数漏洞，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之招，极切之间，也是很难拿下。
而且，此人一旦不敌，肯定会远遁而去……打草惊了蛇，出手无功，到时就不好办。”
“韩小茹此人就不一样，近段时间，她剑挑七大武馆，六门八派，极善硬战强战，出手如奔雷疾电，霸气悍勇至极，颇有无敌气象。
如此，就暴露出一个最大的弱点，一旦遇到危险，她想的就是强行破局，不会迂回曲折……
这跟她的性格有关，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也正好落入咱们的谋算之中。”
……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刺王杀驾，唯快不破
“就依姜掌门所言。”
听到这里，楚庆王笑吟吟的插话。
“重阳，你就随姜掌门走上一趟，拿下那员女将，不用留手，只要留一口气带回来就行。”
“是，王上。”
董重阳眼中闪着丝丝狰狞，自家亲弟弟死在边境一役，麾下数十位江湖好手，全都被对方收服，这是奇耻大辱。
他能忍这么多天没有动手，已然是心焦难耐，此时得了命令，当下一口应承下来。
心里早就想好了怎么好好折辱那位韩姓女将，也好让那燕国公子体验体验一番痛彻心扉的感觉。
两人出了皇宫，穿过重重侍卫关卡，几个起落，就已去得远了。
有消息传来，那位韩姓女将，这些日子凭借着神奇的剑法以及雷霆般的疾速，打得楚都失声，如今正在金顶法楼之上，挑战白象禅师。
也不知她是天生的莽撞，还是真的目中无人，完全不担心被人群起而攻的。
……
“王上果然妙计，这次，燕国的传承看来，已经是囊中之物。”
站在一旁的云台山灵都道长恭维道。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得手之后食言。
任凭再怎么强横的天赋，新得手一门传承，想要练出名堂来，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楚国传承力量虽然强横得不像话，但也不是不能对付，赵国“心流”与齐国“剑宗”联手，真要撕破面皮，也不见得就怕了楚国王室这三员高手。
说着话，都灵道长在那圆圆胖胖的中年宦官面上扫过一眼，看到此人一直唯唯喏喏，一副十分不起眼的样子，他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楚庆王像是完全没有发现都灵道长心里的忌惮与盘算，只是笑着摇头：“若非燕国传承十分无赖，打不过就跑，孤王也不会行此下策，这一次，欺负女流之辈，也是情非得已。
近段时间，孤王得到一些消息表明，那位东原公子，行事颇为自大得很，并且，他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极重情义，就连跟随一起逃亡的民夫，也不忍舍弃，更别提他的亲近侍妾等人，更是珍宠有加。”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燕国公子郑东原既然性格之中有着如此缺陷，那么，只要抓住他最看重的人，就算是有机会逃跑，他也不会逃的。
更何况，楚庆王这些日子，还曾布下重重疑阵，让对方一直以为太皇太后只是一时脱不开身，不及召见。
并没有断了对方依靠楚国军队复国复仇的念想。
如此一来，就可预设战场，把那所谓的东原公子引入皇宫，落入天罗地网之中，想逃也没法逃。
“七倍疾速啊，也不知得有多快？”
楚庆王眼中闪过一丝神往，“到底能不能躲得开本王一棍呢？”
轻轻抚摸着手中粗如小臂的盘龙短棍，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楚庆王喃喃自语的声音，还在嘴边，就听到远隔数百丈的宫墙外边，响起一声冷笑。
头一个字，还隔得很远，到了最后一个字落音，已然剑啸大作。
整个通明殿里，剑影重重，仿佛充斥了整片大殿空间。
同时，大门敞开处，身后就有数十上百声兵器当啷咣啷掉落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问可知，殿外布下的重重罗网，那些侍卫刚刚举起兵器，就已经被打落在地，完全没能阻住突袭者一分半毫。
“小心障眼，防。”
灵都道人眼中金光微闪，猛然大喝出声。
同时，搭在左臂之上的拂尘，如同渔网般猛然铺陈开来，在身前化为弥蒙烟云。
根根尘丝宛如钢针，刺得空气噗噗作响。
他的江湖比斗经验最足，刚刚看到满殿剑光闪耀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守护自身。
果然，他的拂尘刚刚散出，就感觉眉心微冷，一道剑芒将将触及皮肤，却又退去，差一点，就已穿颅而过。
事实上，楚庆王的反应也很快。
手中盘龙短棍猛然挑起，就如挑起一片天穹，身前空气，也变得如同泥沼，泛起层层细密波纹。
短棍抬到极处，他沉喝一声，猛然打落，就如山崩一般，四面罡风如潮，挤压冲撞，身前就显出一个虚虚淡淡的影子来。
能看得清楚，一柄雪亮长剑，已然刺到胸前，被这股巨力冲得剑身喀喀作响，刚刚点到身前三寸处，那影子连人带剑，已然退出七八丈，宛如鬼影一般。
哧……
耳中听得一声轻微裂帛声响。
余光所及，楚庆王就看到自身金黄龙纹长袍胸前，已有一块绸布，被劲风吹起，竟然露出白色中衣来。
同时，灵都道人眉心一点鲜血渗出，斜斜流下，落入左眼之中……
他却一眨也不敢眨，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殿门口那位青衣长衫少年人。
那人剑光雪亮，笑容温暖，眼神深处，却有着丝丝淡漠。
“不错，赵国[心流]料敌机先，处处预判，从不失手；
楚国[擎天]之力，单凭肉身，竟然可以封镇四方，也是非同小可。
只要能挡我三剑，今日就饶你二人不死。”
说完，青衣人影身形一晃，就已融入清风之中，速度快得超出人眼的观测，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像是消失掉了。
“二人？”
灵都道人和楚庆王心中同时一寒。
明明殿内有着三位大高手在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身为楚庆王绝对亲信的曹大伴也得了楚国传承，有着五倍常人巨力，武艺更是冠绝内延，护三代楚王，功勋卓著。
面对刺客突袭，这位曹大伴无论如何也会舍生忘死的护卫楚庆王，他不可能一声不响的不去理会自家主子的安危，此时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就很反常。
唯一的解释就是，刚刚那位东原公子出手，同时进攻三人，三剑出手。
两人挡住了，而那位曹大伴技差一筹，没挡住，死了。
“好快的剑，好狂妄的小子。”
楚庆王心中微微发冷，不由得后悔，刚刚竟然把董重阳与齐国玉山学宫掌门姜太炎派出去了。
若是那两位高手也在此处，对方速度再快，也定然会饮恨当场。
不过，以对方这种不正常的速度，如果姜太炎与董重阳全在殿中，他可能也不会现身。
只会躲在一旁偷偷观望。
‘莫非，今日此局，并非巧合，前段时间的挑战全都是做秀，人算虎虎亦算人，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借兵复国，而是算计我楚国传承？’
楚庆王心中刚刚想明白一点事情。
都灵道人已然出手。
眉心渗出的一滴鲜血告诉他，万万不能让对手肆意出手，此时最好是抢得先机。
一旦真的让攻速流剑手打发了性子，肯定是处处受制，连还手都做不到。
‘失策了，当初燕国王室，数代传承，就算是练成了七倍攻速，也没有厉害到如此境界啊，若真的快到如此地步，还有其他六国什么事情？任凭哪一国，满朝贵族，又哪有人逃得过他们的刺杀？’
都灵道人心中暗凛，此时虽然抢先攻出，却已经悄悄打着退堂鼓，想着无论如何要把这个消息传回本国，否则的话，一旦全无防备，让此人任意动手，赵国君臣危矣。
“呼风。”
都灵道人拂尘狂舞，如云如霞。
大殿之中就响起狂风怒号的声音。
明明没有一丝风。
陈平却是感觉眼前一黑，自己恍如来到了一片荒芜原野之上，厉风如刀般割过，有如千刀万剐，要把自己这个肉身，切成万千碎片。
阵阵剧痛如同凌迟一般……
同一时间，他更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险浮现在心灵深处，头顶之上，似乎天空崩塌一般，沉沉压下，而自己无论怎么躲，怎么挡格，也是全然无用。
“好一个心流，无视防御，直攻灵魂，更是锁定攻击，出手必中吗？”
陈平暗暗赞叹。
只能说，通天塔的每一层宝塔传承出来的神通，的确是既古怪，又难顶。
老道士的这种攻击简直是防不胜防，灵魂稍弱者，遇见心流攻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因为，这并不是幻像，而是真实作用在灵魂之上的痛楚，对方一出手，就如真实被砍了千刀万刀，扛得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灵魂受损，一旦真的认定这种攻击为真实，肉身自然而然就会呈现出来真实伤害。
在不知不觉中，直接被切成千万块。
陈平的灵魂早就达到八层弧光境，在此方世界虽然用不出特殊能力来，连精神力探索都被规则所限，但他的灵魂本质的高度，却是不曾退化。
对方这式“呼风”虽强，也只是痛一点而已，想要伤到自己，却是想也别想。
反倒是趁着都灵道士出手掩护的楚庆王，发出的悍然一击，却是不容小视。
真让他那棍子打实，自己怕不是会成为一团肉泥。
“天心。”
陈平融入风中的身形，再次现身出来。
四周光线突然变得无比暗淡，在都灵道人和楚庆王眼里，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黑白颜色。
雪亮长剑刺出之时，两人同时觉得自己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身前身后，似乎出现无数网格，而自己两人就是网格之中的蜘蛛，动弹艰难。
“不是我出手慢了，而是他的出手太快，不对，这网格又是什么？”
都灵道人刚刚一式呼风，把陈平拖入心灵对决之中，心中喜悦还没有彻底绽放出来，就发现情形不对了。
自身所处，完全失去了颜色，而对方一人一剑，却是恍若闪着蒙蒙光晕，一剑点来，无论他心里怎么着急，怎么想用拂尘布下防御，动作已然变得无比迟钝，就如身处最深沉的梦魇之中，完全躲不开。
啪……
都灵道人狂吼半声，想要后退，却是退却不了，然后，就看到眼前一个网结处，被刺破崩散开来，身周所有网格，全都第一时间，崩裂。
能动了。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拂尘以及身体，可以动弹了，想也不想就向后飞退。
哗……
只退出三步。
都灵道人全身就像是散了架一般，塌陷成一团碎肉。
思维陷入黑暗之中。
“你这么喜欢把人切成千万片，不妨自己尝尝滋味。”
陈平呵呵轻笑的声音响在大殿之中。
楚庆王一棍打到地上，震得整个通明殿震颤摇晃，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眼角余光扫见都灵道人被一剑刺成肉块，他再也没了任何斗志，借着一棍落空的冲势，头也不回就冲出殿外，嘶声大吼，“护驾……”
远处如同飞蝗般的箭雨轰鸣利啸着，从他的身旁掠过，直射后方。
八百近卫高手，把通明殿围得水泄不通，仍然被人闯了进来，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此时全都憋着一股怒气，惊怒交集之下，倒也没有乱了方寸，支援来得很快。
楚庆王心下稍稍一松，刚刚庆幸自己逃出了生天，仰天长啸着，就要扑入人群之中。
这既是吐出心头一口憋屈之气，又是示警呼叫高手回援。
啸声刚起。
“呃……”
他的声音就堵在了喉咙之中。
再也啸不出来。
他眼神低垂，就看到喉咙处，一柄雪亮长剑，剑锋滴血……
不知何时，自己跑着跑着，竟然已被一剑刺穿。
“你怎么敢？”
楚庆王眼神渐渐暗淡。
最后的思绪飘过，无穷后悔涌上心头。
也许，自己不该去谋划什么燕国传承，直接让太皇太后接洽，凭借两国的一些情份，当不至于走到如此地步。
他一身本事，完全没有发挥出来，擎天巨力在身，的确是找不到可以抗衡之人，但是，打不到对手，又能如何？
“不公平……燕国的传承，怎么可能如此厉害？”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楚庆王仍然没想明白。
若是早知道燕国的疾速真的强到如此地步，他哪来的胆子，敢打对方的传承主意啊。
“我一直觉得，真正强大的是人，而不是所谓的传承。”
陈平身形在阳光之下，若隐若现，密密麻麻的箭雨，从他的身上穿过，像是穿过一个虚影。
无数人咆哮着，哭喊着，箭雨直射了足足十余个呼吸才停下。
通明殿前，已经扎满了箭矢，黑压压的一片。
可是，陈平青衣持剑身影，仍然站在那里，他既不攻击，也不防御，就这么看着……
渐渐的，箭矢稀疏。
远处就传出一声哭喊，“那不是人，是魔鬼……”
近八百人，全都发一声喊，向着四面八方逃离。
看到了楚庆王在眼前被杀死，又看到了自己无论怎么攻击，都没有一点作用，楚国王宫近卫最后一丝勇气，终于崩溃掉了。
楚王被刺，护卫不利，那是什么罪？
不管是什么罪？
反正一家老小，逃得晚了，肯定会死。
无论是谁掌权。
此时不逃，就是傻子。
陈平摇了摇头，探手掀开楚庆王的黄袍，摸出一块鸡蛋大小的八角方形塔层，感受到心灵之中的悸动，深吸一口气，眼中全是喜意。
“这么好的神通，竟然被修成如此窝囊模样，真是白瞎了。”
眼前+1100劫运值飘过。
陈平再不停留，身形微晃，消失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
……

第二百九十四章 猎物猎手，谁生谁死
楚都淮安城的确是很大，金顶法楼位居城南贫户区，离着王宫较远。
就算是陈平跑得比豹子还要快上数倍，也要花费不少一段时间。
当初设计之时，陈平只想着调动对手，让楚庆王请来的高手，不至于聚在一块，从而各个击破……
首要任务当然不是什么复国的事情。
而是楚国王室所掌控的传承，楚庆王随身携带的那一层通天宝塔核心。
对他来说，只要实力强了，抢在所有人的前面，把大部分宝塔聚齐……
大势在手，那么，无论对方先跑多少步，最后也只能给自己做了嫁衣。
基于这个理由，能调动对方兵分两路，跑得越远越好……至少，也得保证，分派出去的高手，短时间之内不能回援，如此，自己才能有更多的时间，专心攻伐王宫，达成目标。
计划实施很顺利。
但是，陈平却完全没想到，明明从纸面实力上，看起来要比己方强大许多的这些人，包括楚庆王在内，竟然是不堪一击得很。
这让他就有些忍不住哑然失笑。
“预留时间过多，大局以定，师姐和小月所冒风险，想必也要小上许多了。”
他一边奔跑着，一边摸出两方通天塔印。
只是微微靠近，就像磁石靠近一般，两层塔应发出淡淡光辉，自然而然的聚合在了一起，化为一块两指高的二层宝塔，倒是多了一丝厚重。
比外形的变化，更让陈平欣喜的是，两层宝塔合拢之后，他的身躯狂震，原本按照一种奇异方式，改异灵魂，蜕变肉身细微颗粒的规则，突然就多出一种神秘变化。
他只觉得，奔跑的身躯，似乎在膨胀，在疯狂胀大，力量从不知名的所在，从脑海心灵之中，直至肉身末梢。
庞大的力量，就如天生一般，灌入灵魂识海与肉躯之中。
嘭……
陈平落地轻响。
方圆十丈地面，微微下沉三寸，本是如同箭矢般奔行的身影，这一刻，突然之间，速度又增幅近倍。
“咻”的一声，带起丝丝疾风漩流，过了数百丈，这道风啸声，又再次消失不见。
路过的商贩平民，突觉一阵风吹来，尘沙过处，有些迷了眼睛。
几人侧着身子伸手遮住眼睛，就见这阵怪风已然停息，四周没有任何变故。
一个书生四处张望，眼神深处全是不解，疑惑道：“似乎，刚刚有个人跑过去了，不可能吧，从街头到街尾，哪有人眨眼之间，就跑不见了……”
他重重的揉了揉眼睛，自嘲道：“老师说了要考核，却也没有限定时间，倒也不必没日没夜的苦读。百家争鸣，重在有着真知灼见，推陈出新，死记硬背，只不过是伤了身体，也无大用。”
书生叹息一声，重重揉了揉眼睛，心中想着，得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这才多大，还没有娶过一房媳妇，就已经有着眼花的毛病，等到年华老去，这眼睛还能用吗？
与这书生同样状况的还有不少。
光天化日之下，许多人都直觉感应到身边有人跑过，但就是看不到，眼力最好的人，也只是看到稀薄虚淡的一丝青影，就如阳光扫过树叶，风吹光影摇曳，似实还虚。
“加持。”
陈平感应到身体内部极骤的变化，心中喜意久久未散，他也不等自己的体魄和灵魂完全蜕变完成，心念一动，两层塔印如斯响应……
数十道肉眼见不到的波纹，向着楚都城内两个方向，闪了闪就消失不见，比他奔行的速度还要快上不知多少倍。
这股波纹，只存在于感应之中，这还是因为他掌控着二层塔印，换一个人，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就如思维生成，动念即达，空间的距离根本就不成为距离。
陈平知道，二层宝塔的力量加持，已经惠及自身所有“麾下”，当然，这种加持作用，并不占据传承名额，而是一种很唯心的东西，但凡忠诚于自己的势力，都将得到加持。
这也是当初燕国东原公子逃亡路上，那一行人跑得十分快捷的原因。
甚至，燕国追杀的骑兵，也得到一些增益。
当时的陈平并不理解，现在就看明白了。
燕国东原公子携王室传承宝物逃亡，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得到塔印的认可，说白了，就是因为灵魂不够，得到的时间也很短，因此，还没有炼化塔印。
因此，当时的塔印，加持的就是燕国所有兵马，包括逃亡队伍。
追击的，逃亡的，全都得到了加持，所以就有些好笑。
而陈平呢，有着深厚的炼宝经验，第一时间，就凭借着强大的灵魂本质，把塔印纳为己有。
当然，这其中会次会是因为塔印的上一个主人身死，烙印崩散的原因相关，陈平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他只知道一点，现在的塔印用起来得心应手。
这也就足够了。
……
“董重阳，你上当了。”
韩小茹身着金甲，手中此时已经不再是当初夺来的狭锋长矛，而是一柄阔大青铜剑。
宽四指，厚两指，长七尺，重达七十二斤。
以韩小茹这具身体千斤之力，用起来算是得心应手，圆满境界的混元剑法，似拙实巧，用得十荡十决，霸气威风。
阔剑舞动之时，四周狂风乱卷，阴阳轮转，颇有万夫莫敌的威势。
但是，这种情况之下，韩小茹却没有占到什么上风，反而处于游斗之中，打得十分谨慎。
对面这位玉面重瞳将，舞动一杆流金铛，粗大厚实，攻击之时，发出呜呜沉闷轰鸣，就如舞动一棵大树一般。
韩小茹一看就明白，这家伙手持兵器，至少也得有两三百斤重，舞起来就跟灯草一般的，自己跟他比力量，那就是找抽。
但是，幸好，也不必比兵器比力量，速度上面，自己比他快上两三倍之多。
让一个习惯横冲直撞的猛将，用出缠斗之法。
韩小茹觉得，这种感觉其实不太好。
事实上，韩小茹本来觉得，五倍力量和三倍速度相比，速度快的，自然是要占便宜的。
但打起来之后，她就发现，这种便宜，其实不太好占。
对方舞动起来，虽然速度稍慢，身边空气，却是掀起狂涛，罡风怒啸之中，根本就冲不进去。
典型的一力降十会。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
想杀此人，凭借着达至圆满境界的混元剑法，还是能杀的，撑到他力气稍稍衰竭，杀之如杀一鸡。
不能速杀没关系，花费一段不短的时间也是可以的。
韩小茹一点也不急，她并不会小看天下人。
何况，这位乃是有着“楚国第一猛将”称号的董重阳。
师弟给自己的任务，也就是拖住此人。
只要完成，就是立下大功。
反倒是小明月那里，就有些艰难了。
也不知她撑不撑得住。
“妖女，你们这次跑不了。”
董重阳看起来手中流金铛已是舞出金光千道，劲道如山。
但他自己知道，其实并没有用出全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女将力量已经达到普通人的极限，如果没有楚国传承在身，自己的力量，都不一定能够超过此人。
也不知身为一个女子，到底是怎么把这力量练到千斤之上的，很不合理。
他还看出，这女子得了燕国传承加持，不过，却因为修练时间不是很长，对传承的理解不够深刻，并没有把这项神通练到骨子里，化神通为己用。
因此，并没有达到五倍极速。
反应快，出手快，身法快……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只有三倍极速，却还差了一筹。
她肯定不会知道，真正把神通之力练到肉身魂魄之内，会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爆发。
就如最老练的猎手，董重阳一边见招拆招，一边静静等候。
一方面，等着那位玉山学宫的掌门姜太炎先生抢先拿下对手，一面等着自己的对手露出破绽来。
当她想逃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姜太炎却没有想这么多，他也不需要像董重阳这般算计精微，示敌以弱。
身为齐国师范，天下剑宗，他的名气甚至还远在董重阳之上。
或许带兵作战，阵前冲锋之时，他不一定能拼得过董重阳，单打独斗之时，他自问，有无数种办法战而胜之，轻易杀死对手。
这一次，楚庆王邀请姜太炎过来，算是一个保障。
原本计划就是让姜太炎拿下韩小茹之后，立即返回宫中，引来燕国公子东原，并且，作为主力，对付那位看不出深浅的公子。
本来是手到擒来的一件事情。
也打听清楚了，在金顶法楼处挑战白象禅师的只有韩小茹一人，却没想到，当他们两人突然出手之时，一道剑光，从斜次里杀出，竟然生生的拖住了自己。
明明自己的剑法，比对方至少高深精妙数倍不止。
却偏偏束手束脚，短时间之内，竟然拿不下这个娇娇小小的绿裙小丫头。
‘真是见鬼了。’
姜太炎作为齐国大师范，心里忍不住涌现出爱才之意，又忍不住杀意汹涌。
“剑心通明，弱点攻击。”
姜太炎一眼就看穿了姬明月的剑法。
看穿了，却破不了，这种感觉，让人难过得想吐血。
天心明月剑的通明剑心，弱点直击，配合着三倍急速，剑剑抢先，攻敌之所必救，让姜太炎明明有着随手击败对方的非凡技巧，却是用不出来。
他每一剑，每一次攻击，只是起了个头，就已经被打断。
对方来去如电，招招致命，看起来出手简单，却仿佛大道至简，衍生出无穷变化来。
眼看得要用剑光圈住对手，一剑斩杀，偏偏总是差了一线。
这一线，就是天涯。
姬明月小脸崩紧，面无表情。
她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
只觉眼前这位卖相极好的中年儒生，一柄平平常常的青钢剑，竟然化作世间万象，前一刻还是正大光明，下一刻，就变成了奇诡阴森。
一剑刺出，就有百转千回，五行流转，阴阳合一。
刚与柔，快与慢，轻与重，完全整合为一。
对方手里的似乎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领域，一个世界。
若非自己禀持着一击即退，绝不贪功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一沾即走，很可能已经被这剑光笼罩，轻描淡写之间就被斩杀。
“这就是齐国的无双剑道，天下剑宗吗？”
姬明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前的种种想法，此时也全都退去，她与韩小茹这一刻，想到一块去了。
那就是一个字。
拖……
这里虽然凶险，但是，战局的胜负点，从来就不是在金顶法楼，而是在王宫。
拖得越久，胜算越大。
至于逃离。
她们从来没想过。
正在这时，北城方向，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巨响。
紧接着，就有尖锐厉啸穿过城池，传入耳中，直让人耳鼓发麻。
姬明月和韩小茹面上同时露出笑容。
而董重阳、姜太炎两人面色剧变。
他们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是先前不久还见过的楚庆王。
声音中的绝望和不甘，就算是隔着大半座城池距离，也能听得分明……
“退……”
姜太炎脑海千般念头一闪，立即反应过来。
身形电闪后退，一剑化为汪洋，在身前斩出一片浓浓水光。
他本是占尽上风，剑法几近乎道，想要退走，还是办得到的。
按理来说，听到楚王宫中出现变故，作为盟友合作的操守，这时应该赶去楚宫，但这位姜掌门，却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身形动处，撞开一条空路，跃下金顶法楼，就往南城门方向逃离。
至于董重阳，面上凶狠之色还未退去，听到那声绝望厉啸声之后，他的眼中全是不可思议，难过和纠结。
一方是王上和家眷，一方是对生的眷恋，在他心中来回撕扯，迟迟下不了决定。
只是手中流金铛猛然爆出千万金芒，光影如浪，威势更大三分。
“好汉子，不退反进，临死一搏吗？就成全你，让你与你家亲弟在地下团聚。”
韩小茹咯咯一声轻笑，柳眉飞扬，眼眸之中闪烁着灼亮星光，身形一退再进，喝哈有声，就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远空灌输而来。
不但力量大了一倍，速度也快了不少，达到四倍。
当力量相差的幅度减少，不再被对方余波碾压之时，当速度再次攀升，突破某个临界点。
韩小茹只觉身前那重重金光，处处都是破绽，一剑斩出，整个金顶法楼，轰鸣剧震着，猛然斜斜倒塌。
她的身形化为一道红光，从流金铛的暴风之中，一闪而过。
眼前阴阳两分，半黑半白。
同时，分成两片的，还有董重阳魁梧高大的身躯。
“力量……”
董重阳眼中闪过一丝悲色，转又释然。
他已然看出来了，对方力量突然暴涨，那种力量神通的气息，十分熟悉，再也不可能认错。
而自己呢，隐隐之中就失去了某种力量源泉，似乎是斩断了武道前路。
这代表着什么。
完全不需要多想。
唯一的解释就是，楚王已死，传承被夺。
“如此也好。”
董重阳半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楚国王宫方向，身体哗的一声，就分成两片。
……
……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以剑破剑，拜见主公
姜太炎见势不妙，立即退走。
他只是被邀请过来，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好处。
万万没有与楚庆王同生共死的觉悟。
眼前这情景，很显然那位燕国前来避难搬兵的东原公子棋高一着，算计在前，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自己还挣扎个什么劲？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身为齐国王室子弟出身，自幼就悟性惊人，天赋之出色，在姜家同辈中，算是一时之选。年长之后，更是拉拢齐国才学之士，开设玉山学宫，桃李满天下，从而誉满七国，被称之为大师范，天下剑宗。
这一生之中，也不知为齐国培养出了多少人才。
也把齐国推上了七国霸主之一的地位。
能做出这般成就，姜太炎自然不是笨人，他毕生唯一的遗憾，就是出生那会，没选对投胎的位置，身份地位不如人，因此，并没有得到掌控齐国传承的资格。
无论他怎么修练，技巧的最后一道天关，他始终踏之不破。
七倍“巧思”与五倍，天然就有着差距。
最离谱的是，掌控传承塔印的那位堂兄齐仲王，却是对武道没有太多兴趣，不但不爱练剑，练刀练枪练锤全都不爱，他喜欢的是绘画和美色，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居于深宫画美人。
还声称，天下最美者莫过于人，而人像之美，更莫过于女人，尤其是造化生成，骨肉停匀，见之如见天地。
不得不说，那位齐仲王姜太羽命好，在绘画一道之上，也走到了天下绝巅。
听说，他画出来的美人，就像真人一般，一不小心，看得久了，甚至能走下画卷来，与人琴瑟和鸣……
这就有些厉害了。
姜太炎有时也会愤怒，也会嫉恨。
但是，命运这东西，只要还在局中，就不可能跳出来。
他只能接受现实。
他并不觉得画画，能对一个国家的强盛起到什么作用。
但他显然也没那个资格说动自家堂兄。
也只能尽力辅佐自家堂兄，如此而已。
他做得赵多，姜太羽就越是不理朝政，声称无为而治，百姓得享安乐，有时甚至可以做到半年不上朝。
姜太炎也不是没有起过其他心思，但是，宗室，规矩的压力重如山岳，只要传承塔印还在姜太羽手中，他就没办法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来。
也就没办法突破最后一层，真正窥见剑法的最后一层，看一看剑道之上，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
姜太炎剑圈一划，就是山重水复。
在身周叠了数十层剑网，身形向后飘退，直落街心，眼看就要出得城门，却发现，那位绿裙小丫头，并没有起剑直追。
不但是她没有用出那诡异飘忽，快到极处的身法前来追杀。
就连那位不知何时突然力量速度大增的高挑女将，也没有动静，只是按剑望来，眼神之中全是揶揄。
“不好。”
姜太炎并不明白，这两位极其厉害的女剑手，打着打着，为何就不出手了，难不成，是有心想放过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觉得不必再追。
自己想逃也逃不了。
想到先前远远传入耳中的一声厉啸。
姜太炎叹息一声，长剑微顿，横剑当胸，停下脚步凝神以对，不走了。
“怎么样才能放我离开？”
眼前似乎月盈月缺，视线变得微微模糊。
身前七丈处，本来空无一物的街道上面，不知何时，就出现一个青衣身影。
以姜太炎能够看清飞过身前蚊子翅膀花纹的目力，都没看清，对方到底是怎么过来，又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
就如那人本来就一直站在那里。
来人步态闲适，衣袂随风轻拂，手执一柄青铜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上虽然并没有什么血煞之气……
却有一股沉重至极又锋锐至极的气机，牢牢压在自己的心中，让人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实是平生未遇之大敌。’
姜太炎历数一生之中所经历千百战，并无一人，能给自己如此巨大压力。
就算是那位号称最能挑动众生情绪，最是擅长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秦国霸主，手执横行天下的天子之剑，也没能给自己如此强大威慑。
“韩国剑利，齐国剑巧，而秦国尤擅大势压人，我观先生剑法巧夺天功，几有一剑生世界的奇妙……应该就是出自齐国了，不知来的是哪一位？”
陈平对这个世界算不得太过熟悉。
通天塔粗暴直接的安插这个身份，也只是区区一个燕国侍卫，一生之中，除了少时务农，年岁稍长，就加入军队，凭借着勇不畏死的拼杀，得到贵人抬举，成为一个王宫剑侍。
他的一生乏善可陈，对于天下大事以及各方人事，基本上了解不多。
这很正常。
没人会闲着没事，把一些很高端的消息，跟一个地位并不是很高的侍卫说嘴。
因此，他的记忆中，有用的东西并不算太多。
不过，这一次迢迢千里，由燕国来到楚国，随身还带着一个长公主郑东黎。
东黎公主其他的本事并没有多少，可能是不想吃苦，又可能是因为女儿身，并不需要修习这些粗莽的本事，来保护自己。
因此，她的武艺低微得很，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但这位长公主也不是没有出色之处。
虽然武艺练得不勤，却不得不承认，长公主殿下，对百家知识都很有涉猎，交游也是十分广阔，对七国的一些厉害人物，以及发生的大事，都极为熟悉。
一路走来，陈平听了个七七八八，也算是对七国的政略方针，以及军队构成，甚至，一些厉害的高手名人，都有了基本的了解。
据他所知，齐国除了商业极为发达之外，那位齐仲王更是个奇葩。
把最强的天赋，用在了绘画上面，虽然他的画技和真迹，受到天下追捧，真说起来，对于齐国却是百无一用……
总不能，把齐仲王的画拿出来卖钱吧？
这还够丢人的。
除了齐仲王之外，齐国还有三人，号称天赋绝世。
一个就是宰相胡山，号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拳法厉害至极，号称“一手遮天”。
他不用兵器，天底下用兵器的却是九成九都打不过他。
另一个就是玉山学宫掌门，号称“天下剑宗”的姜太炎，号称天下剑术第一，技近乎道。
还有一人，是皇后侄女，少年英杰，练的是枪，号称“凤鸣九霄”，传说中对方一枪可敌万军，枪影有如火凤腾空，无人可挡。
此女也是个女将，麾下领了一支八千人的火凤军，极为精锐。
眼前这位既不是用拳，也没有拿笔画画，更不是用枪，那么多半就是那位号称天下剑宗的玉山学宫掌门。
“老夫姜太炎，薄有声名，不足挂齿。”
姜太炎面色发苦。
刚刚他在脑海之中，演绎出七种突围方式，甚至模拟出十九种攻击防御剑术，但是，在对方的气机压制之下，就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法出手，都没有半点作用。
对方只是远远站着，就有一种奇异的锁身锁魂心念，牢牢的锁定了自己。
再加上，先前对方来时那种无影无形的身法，想要脱身而走，基本上难了。
也难怪那两位女将，站在远远的，就看个笑话，一动不动懒得再追。
原来是笃定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了。
你说，如此厉害的人物，怎么早前就没听说过其声名？
既然强到如此地步，又怎么会被燕国那个所谓的大将军崔平原逼得如丧家之犬，远逃至楚国求得庇护呢？
崔平原又会强到什么地步啊。
姜太炎思及此处，就怎么也不理解了。
不过，此时并不是想着这些不相干事情的时机。
他沉默了一下，沉声问道：
“东原公子既然到此，不知楚庆王与灵都道长如何了？”
若是那楚国君臣也跟着追击过来，再配合赵国云台观的灵都道士心流攻击，方有一线生机。
虽然从先前的一些动静判断，希望渺茫得很，姜太炎还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陈平一听笑了：“先生何必明知故问？楚王设下陷阱，谋夺我燕国传承，其心不良……某学艺不精，难以留手，实在是遗憾得很。”
姜太炎左眉重重跳了一下。
什么叫学艺不精，难以留手？
这是说，都杀了？
他的一颗心突然就沉入水底。
对方的武艺奇强倒也罢了，最关键的还是出手太狠。
一句“无法无天”都不足以形容其人的无所顾忌。
在楚国京城之中，手刃其君，事后，还能施施然的在京城之中，追杀敌人，就像是眼前这个国家，并不是他国异乡，而是他家燕国一样。
就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不过，对方也有狂的资本就是。
“姜某可是记得，皇宫之中，当时还有着八百近卫，还有宦官曹泽……”
“你是说那八百个只懂得射一轮箭就逃跑的无用甲士啊，对于你我来说，只要不陷入军阵之中，与其硬拼，其实都只是摆设而已。至于那宦官，他太胖了，动作太迟缓，没躲过一剑突袭，倒是可惜了。”
陈平淡淡说来，也不知他可惜什么。
姜太炎听得心中发冷，并不插话，只听陈平又道：“至于赵国那位道长，攻击实在是强大得很，专司针对灵魂出手，还能以假为真，呼风唤雨，实在是危险，因此，只能先行斩杀，不留后患。”
“当然，楚庆王既然想要谋夺我燕国传承，不义在先，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正好，郑某也想看看他楚国力量传承，到底有何奥妙之处，就送他归天，算是了其心愿。”
他的心愿是归天吗？
姜太炎听得内心直翻白眼。
心中再无侥幸。
当下笑道：“吾有一剑，可演世间万象，公子若是能破此剑，姜某就算是降了又如何？”
对方既然占了绝对优势，又携连杀三位高手，吓退八百精锐的威风追杀而来，却又没有直接出手袭杀，反而逼逼叨叨的说很多话，总不是吃了没事干。
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想要收降自己。
姜太炎对于这一点，十分笃定。
想想也是。
如今的燕国公子，再怎么厉害，他毕竟已是去国离乡，身边没有几个得力的人选。
缺军队，缺谋士，缺粮草，缺金银，他是什么都缺。
总不能走到哪杀到哪。
又哪有为人君主者，整天提着一柄剑，到处砍得人头滚滚的。
有些事情，其实只要寻几个得力的人手，能够独当一面的能臣干将，就可以做得很好的。
自己玉山学宫掌门名声在外，于七国之中都是很有面子，尤其是一个桃李满天下的成就，就让很多人眼馋。
这么多年，从玉山学宫之中，不知走出了多少人才，这些人才，七国都有。
真的登高一呼，立刻就能聚拢无数杰出之士入其麾下。
就算是不能全部拉拢，至少，也会得到许多人的好感。
因此，收服自己一个，就等于收服了自己无数弟子。
这一点，比起赵国前来的那个都灵道士，不知要强上多少。
“好，那就见识一下天下剑宗的高妙剑法。”
陈平一听就明白了，这位玉山学宫掌门，是在拿话挤兑自己。
破剑？
此人既然号称天下剑宗。
毫无疑问，就是剑法最强。
这是想要让自己在他最强的一点之上，打败他。
否则，就算是降了，也是口服心不服。
如果破不了他的剑，那也没什么脸面，要求对方降了自己。
不过，若真的能破得此人剑法，鉴于这个时代的人比较重信守诺，估计就连七花七虫丸都不需要了，就能让人归心。
就算他心中存有再多的想法，明面上也只能乖乖的尽心尽力辅佐自己。
如此就好。
陈平提剑在手，缓缓又道：“我也不用传承神通欺你，就以剑破剑，破不了，转身就走，破得了，还望先生信守承诺。”
他一剑在手划圆，竟然没有聚力碾压，也没有用出独步天下的疾速来，无端端的就有一股奇异的韵味出现在身上。
眼前光影寥落，长街行人各色街景，渐渐淡去，身边似乎已换了个地域，有大河滔滔，从身侧而过，群山秀岭之间，炊烟袅袅，繁华落尽，山野之间，鸡犬相闻。
路过的老农，牵着一头黄牛，缓缓走过。
牛背上有着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童，欢快的吹着竹笛。
“这……”
当清风徐徐吹过脸颊。
姜太炎整个愣住了。
他心中有万般剑法，千种绝艺，可是，一种也用不出来。
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想用。
这不正是，自己毕生追寻的一剑生世界吗？
对方的剑看不到，但是，天地万物，何处不是剑。
虽然，眼前画卷并没有丝毫攻击力，只要自己一出剑，就能破去这虚幻的意念神韵，但姜太炎又哪里舍得破去？
只愿长醉不愿醒。
他心中沸腾着无数灵感，只觉得剑法境界，就要再次突破，突破进入更高一层。
朝闻道，夕死可焉。
他不愿打断这份感悟。
直到陈平的剑锋停在他的喉咙前，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嘎声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极意化神，山河剑势。”
陈平笑道。
这个世界虽然压制了气血、元气，失了超凡力量，许许多多，在丙离岛有着巨大杀伤力的招数技能用不出来，但是，自己的境界毕竟没有退去。
就如灵魂本质，就如意念和领悟。
那个世界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趟出的一条前路，已然不知道走了多远。
又岂是这个世界一个两个人单凭悟性，可以追得上的。
陈平只是摆出一个并无多少真实攻击力的架势，也不能引动天地元气，但是，看在姜太炎的眼里，无疑就是指明了前路，看到了真理。
哪里还能提得起半分战意。
“我败了。”
姜太炎投剑于地，一躬到底，面上却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是神采飞扬。
“拜见主公。”

第二百九十六章 秦魏先手，千里驰援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平看着就坡下驴，果断拜倒的姜太炎。
心里不由赞叹。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总有那么一些人，能够顽强的活着，直到笑到最后。
明面上，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是姜太炎，被自己的剑法武功所折服，看到了前路，为追寻心中大道，而舍弃了家国之义。
实际上，陈平知道，这位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只是单纯的求生而已。
走过了几个世界，陈平比谁都明白，越是身处高位者，越是聪明人，就越是难以看破生死。
他们可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以及说服世人，到最后，当然也能说服自己。
按理来说，对这种人物，陈平与许多普通人一样，觉得有些见风使舵，立场不太坚定，但现在受益者是自己，那又另说了。
他也没有太多道德洁癖，更不会站在道德至高点，去对一个不属于自己国家，甚至都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的某一人，作出评判。
没必要。
有时看破不说破，才是让所有人都感觉舒服的一种做法。
“能得姜先生相助，幸何如之。”
陈平连忙扶起。
笑着安抚道。
这一次，在楚国闹得有些大，也就是楚国文武百官以及底层百姓都没有反应过来，擅闯宫廷，刺王杀驾，这名声可不太好听。
一旦这消息传开。
自己在楚国很可能就会名声大坏，万夫所指。
如此一来，就算武力再强，压得住高层，也压不住百姓之心。
总不能以杀开道，杀得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说话，把事态彻底平息下来？
‘终究还是习惯了以那个世界的方式行事，对此方世界有些不了解，也没有太多时间，建立自己的班底。’
‘若是时间拉长一些，以大义之名，逐步蚕食，其实，这是很好的开局。’
陈平抬眼望去，就发现，街道上面的人流，渐渐就变得稀少。
从楚国王宫方向，骚动也逐渐蔓延。
应该要不了多久，该知道消息的，就全都知道了。
到时候，那些仁人志士大声疾呼号召之下，在有心人的鼓动之下，军队和百姓就会乱成一团。
很快，还会有人举起为楚王报仇的大旗，兴兵起事。
就算自己以强大武力镇压，也不是一朝一夕压得下来。
一个不好，就是旷日持久的大战。
陷入泥潭之中。
‘不过，我又为何要去理会楚国的乱局？’
陈平心里突然跳出这个想法，越想就越觉得应该如此。
其实，这次的突发事件，事赶事儿的，就很有些不正常。
自己冒充燕国九原公子，以逃亡之身刚刚赶到楚国不久，楚庆王就已经联合齐国和赵国的高手，准备谋划自己身上的燕国传承塔印。
或许，对方准备得十分仓促，计谋算不得高明。
但这次的谋算本身，就已经证明，有些事情，在自己不太了解的层面上，可能已经悄悄发生了。
“恭喜公子如今得了两国传承。”
姜太炎态度一变，立刻转换立场，完全看不出半点勉强，他笑着道：“想必，公子还在担心不好平息楚国事态，其实不然，能不能平息楚国的乱局不算重要，重要的是快人一步才好。”
“还请细细道来。”
陈平眼神微动。
姜太炎话中有话，似乎是觉得自己前面的举措有问题。
“说得此计之前，还请公子派出韩将军，亲去楚国太皇太后处，请其出宫扶持年幼王子登基，以免被人借火打劫，失去良机。”
“这倒也是，东黎公主……唔，我那姐姐只是带着山海楼的一些降将前去拜见祖姑奶奶，着实没法掌控大局，师姐，你去一趟吧。”
韩小茹点了点头，感受着身体内部还在疯狂增长的力量，应声几个弹跃，就往王宫而去。
姜太炎定定的望着韩小茹远去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艳羡。
“其实，公子也不用太过遮掩，此时，有心之人，已然基本上知道，燕国的东原公子早已经换了一个人……”
“嗯？”
陈平眼睛微眯。
姜太炎深吸一口气，只感觉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公子不要误会，不是原来的东原公子是好事，若真是原来的郑东原，今日此局万万不至如此……姜某也不至于立即拜服。”
“看来，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没错。”
已经说到这里，姜太炎也不再卖关子。
“公子有所不知，秦国已然出兵，攻伐韩国，听说，已然打到阳城，等消息传来，过不多久，很可能就会听到韩国国灭的消息。”
姜太炎面上浮现一丝苦笑，“若说那秦霜王也算豪杰霸主，在七国君主之中，算是佼佼者，但是，也没有如今这般霸道杀伐心性，三月时间，就把秦国上下拧成一根绳，战力大增。
并且，他不顾一切，发动战争，两战之下，斩杀韩国数十万兵马，杀气之重，让六国胆寒，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最是令人不可思议的还是，听说，这位秦霜王亲临战场，每战争先，全不顾忌身份，嗜血之性，连秦国将士，都看着胆寒。”
陈平心中一动，“这么说来，他用的应该是刀，而不是剑。”
“公子猜得很准，之所以觉得此人如同换了一个人般，就是因为他用的是刀法，据暗探传信，那路刀法，以前未曾听闻，号七杀刀术，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姜太炎奇怪的看了陈平一眼，心想或许他是从哪个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消息并不完整。
当下继续说道：“除了秦霜王的情况很有些不对劲之外，还有一人，那就是魏国英武君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弦，以家中八百门客起兵，直接夺了魏王之位，并且，十日之间，压服朝中文武，挥师攻齐……”
姜太炎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若非如此，他身为齐国玉山学宫之主，也不至于被楚王一个邀请，就立即赶了过来。
魏国兵马虽众，兵马虽强，但是，齐国也不差，国力甚至还远在魏国之上。
按理来说，对方匆匆发兵，粮草都未能调配齐全，威胁并不算很大。
但是，姜太炎却是敏锐的感觉到了，这情况与秦国秦霜王的异常举动，似乎存在着某种联动。
十分不合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齐国如果没有其他招数，很可能会在两国交兵之时，吃个大亏。
当然，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姜太炎知道一个秘密，他知道那位魏国英武君与魏明王其实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英武君此人虽然武艺极其高强，但是，却是生性恬淡，天生不喜权势，也不喜应酬，当年魏王之位，也是他让给魏明王的。
试问，如此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去抢夺自己亲弟弟的王位，并且，还把魏明王的脑袋挂在京城城楼上，震慑四方不臣呢？
倒行逆施都不足以解释此人的反常举动。
再从他八百门客奇异的举动之中，姜太炎可以判断出来，这位魏国英武君，很可能也换了一个人。
“因此，你与楚庆王一拍即合，就想增加一种传承，应对魏国的攻击？”
陈平不置可否。
倒是不在意姜太炎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思，赶到楚国来帮拳。
他注意到，姜太炎说起英武君的八百门客之时，目光之中微微带有恐惧之意。
“魏国的士卒可是疯狂，不畏生死。”
“何止如此，简直可称之为疯魔，他们在战场之上，是真的会吃人。而且，得了魏国传承塔印加持之后，那支军队，就是不死之军，能顶着箭雨冲锋，砍掉半拉脑袋，都能跑出数百丈，连杀数十人。”
“对了，魏国的兵马，目光之中全是腥红之色，似乎没了多少人性。也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练出这种死士来的。”
好吧。
陈平明白了。
这又是哪方势力。
当初与北周势力黑莲教徒交锋之时，当那股裂隙之中的气息出现之后，北周士卒似乎就变成目光如滴血般腥红，无比凶戾，悍不畏死。
果然，麾下没有势力还是不行。
这事情发生都有一段时间了。
可是，自己身处燕国逃亡军中，竟然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因此，属下认为，此时公子当务之急，并非借兵复国，而是抢先一步，夺得他国传承，否则，迟恐不及。”
姜太炎说到这里，忍不住就露出了他的本来想法。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不以家国为念。
对方话里话外，也是好像在为了自己这个“燕国公子”考虑。
但是，藏在言语之下的真正意思，却是想要求援。
分析来分析去的，无非就是在说，齐国传承塔印，已然危在旦夕，迟了一步，很可能不是被秦国秦霜王抢去，就是被魏国魏武王夺走。
到时候，无论是秦霜王还是魏武王，得到两座塔印之后，实力变得更加强横，兵锋压下，再挥师赵国，凑齐最后一座塔印，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是陈平如今夺得两座塔印，实力强大，但手下无兵少将，这不只是迟了一步两步，而是迟了很多。
如果再等一下，等到秦魏两国分出胜负，陈平就算是身负两座塔印，比起对方五座塔印，实力相差何止十倍。
到得那时，也只能等死而已。
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迅雷之势，往救齐国，助齐国大军抵挡魏国，不让对方得手。
拖延一下时间，不管是壮大己身，还是练兵图强，都是转机。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齐国没有保住塔印，落在陈平的手里，也好过落在魏国魏武王手中，至少，没听说这位燕国公子有吃人屠城的爱好。
“你是说，魏国的传承塔印，可以令士卒体魄增强，很难杀死？”
这么说来，魏国那道传承神通，多半加的是体质。
自己得了燕国疾速，得了楚国力量，如果再加上魏国体质，身体的基本素质就差不多齐备了。
就是不知秦国和韩国，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
韩国剑利？
到底怎么个利法？
秦国军气如山，以势压人，这应该也是传承神通的功劳。
具体从传闻中，有些看不太出来，问姜太炎，也只是猜测着与情绪相关。
不得到其传承塔印，是搞不清楚的。
姜太炎不太清楚，陈平也很理解。
因为，他前面听到的一些消息中，就知道，各国王室，把自家本事，其实藏得严严实实，还会作出种种伪装。
这次暴露出来，发起抢夺之战，估计，也是那两方人马，不再隐藏。
很可能，他们都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心，并不想再遮遮掩掩。
……
“事不宜迟，姜先生就请领路吧，师姐留在楚国整顿兵马，选出一支精锐骑兵……”
陈平隐隐有一种感觉。
此行可能不会太过顺利。
到时候，个人武力上面如果陷入僵持，真正破局，可能还得靠军阵。
这个世界没有天地元气，也没有气血，对军阵也不重视，但是，这并不是说，军阵在这个世界就全无用处，四层天地境的军阵境界，无论放到哪里，都能让人大吃一惊。
“有公子出手，齐国有救了，百姓也有救了，姜某定然尽全力劝说兄长，奉上传承塔印，推举公子为天下共主。”
姜太炎不要钱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陈平当下敢不揭穿他心里的小九九。
事实上，姜太炎虽然有着些许私心。
但是，这种私心，对于陈平来说，并不觉得反感。
他想要的，其实也只是传承塔印而已。
对于这个世界的权势，基本上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自己其实是一个匆匆过客，对于这个没有血气，也没有天地元气的世界，根本就不会有太多念想。
他问清楚了。
在这个世界，活到七八十岁就算是老寿星。
根本就没有例外。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得了七层宝塔，凑齐通天塔核心，就算是大功告成。
也就排除了其他人控制通天塔的机会。
不至于胡搞乱搞，把通天塔给弄得飞走了，失去了镇魔宝贝，那方世界丙离岛，很可能一日之间，就会沦陷。
所以，无论如何，万万败不得。
当然，对于这七种神通，陈平也是志在必得。
眼馋万分。
也许，在这个世界，这七种神通，看起来不算太过起眼。
力量，翻到最后，也只是达到七千余斤。
还比不上那个世界混元金身法突破金身……
这也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力量基础太低。
陈平仔细察探过了。
塔印蜕变的力量和速度加持，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翻倍的。
而且，这种翻倍属于天赋神通的范畴，不需要主动施展。
若是以那个世界数百万斤的力量，加持这种神通蜕变，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这是再怎么顶尖的功法绝艺，都极难达到的效果。
这种效果，有七种之多。
想到这，陈平心中火热。
快马加鞭，加持疾速，只花了不到两日，就带着姬明月和姜太炎，赶到了齐国都城。
天色渐晚，远处传来的熊熊火光，耳中响起呼啸如雷般的沉闷嘶吼。
惊人的目力望去，陈平还能看到无数身上黑气冲天的士卒，如同黑压压的蚁潮一般，从城门涌入，打向城北。
姜太炎全身颤抖，双目含泪。
“来迟了。”
……

第二百九十七章 剑指赵国，争分夺秒
“畜牲！”
姜太炎右手握剑，看着那如同一条黑色长龙般，攻破齐国都城临昌，一路逢人杀人，逢屋烧屋，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恨得双眼通红。
尤其让他目眦欲裂的是，这些人竟然一边杀人，一边毁灭，还大口大口的吞噬着一种奇异的黑气，每杀一个人，身上的黑气就变得更浓郁一些，气势更凶戾许多。
齐国的军队，真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出来，平日里优裕的生活，对军队的战力损害实在是太过巨大，不说是一触及溃，面对魏国这支残暴的军队，也是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往往三五个齐卒，都挡不住一个魏卒的冲击，刀枪攻到对手的身上，也只是划破几处伤痕，对方连血都没流出，刀碰刀断，枪刺枪折。
这还怎么打。
黑龙般的长长队伍，已经形成阵列，一直杀到奢华皇宫之中。
到了这时，抵抗力量才变得渐渐强大起来。
但是，看那如潮水般的黑甲士卒，怎么打也打不死的模样，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齐国国都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还请公子救我齐国，传承塔印双手奉上，齐国也可以并入公子麾下。”
姜太炎强行压抑心头的痛苦，转向陈平许诺道。
他完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放在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公子”心上。
能做的，也只有虚无缥渺的许诺了。
齐国败给哪一个国家都可以，就是不能败给眼前的魏国，尤其是这支看上去完全没有了几分人性的军队。
“对方已经得手了。”
姬明月叹息道。
她虽然没有把那个世界的修为还过来，但是，灵魂之上的本质却是没有改变。
明月朗照，通明剑心还在。
此时就看得出来，魏国那些黑甲悍卒，原本打来打去，动作十分笨拙，之所以占了上风，是因为，他们的确是体魄无比强横，是常人的二倍甚至三倍体质，被砍上几刀，也只当是刮个痧一样的，对战力没有太多损害，打着打着，甚至，伤势还慢慢的恢复了。
至于在战斗技巧上，变阵应敌的灵动上面，比之齐国军队，还是要差上一些的。
但是，一会儿功夫过去，就看到，那些黑甲魏卒手中刀枪动作，以及身形闪避的频率，渐渐的就变得精妙了起来。
并不是什么自然的增长，而是翻着倍一般的变化。
好像前一刻还是江湖生手，战阵新兵，几个呼吸之后，就变成了百战老兵，江湖好手。
随着时间的过去。
他们本来笨拙的招式，无论是盾是锤是刀是枪，全都变得精妙无匹，配合着难以摧毁的强悍体魄，这些人，很快就变成了难以力敌的战争兵器。
这种变化，并不是一个两个如此，如果只是少部分人，还可以说，那些人是在战斗之中成长。
但是，全员翻倍成长，从不太会招法技巧，一跃变成比常人厉害两三倍的高手，这就很不合理。
唯的一解释就是，这些魏武卒，已然获得了某种加持。
而且，作为掌控塔印的那位将主，对传承塔印的理解十分深刻，只是转眼之间，就已经明悟其中三味，能让麾下士卒全都增涨两三倍，他自个的技巧修行，很可能已然达到了五六倍跃升。
“没错，传承塔印已然被人得手了，这人可能是老朋友了，如今，怕的不是他当面锣对面鼓的与我等厮杀，而是他躲起来不与我照面。”
陈平双目如鹰，看向四周，精神也是全力摧动，感应四周动静。
他总共发现了三处强大气息，远远达不到自己想像中那般强大，心知这感应到的几道气息，应该就是幌子，那位黑莲殿明心尊者，此时不知躲在哪里，偷偷的看着，偷偷的修练至圆满。
“救人要紧，三面分开，遇险求援。”
陈平言简意骸。
只是匆匆叮嘱两句，身形已然化为一道肉眼极难看清的残影，冲入正面齐王宫殿所在而去。
那里的黑甲魏武卒极为凶悍，战力也最强，打得齐国宫廷禁卫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而头前领兵作战的一个高大魁梧身影，手中拎着两柄黑铁巨锤，就如拆屋毁城的重型挖机一般，走到哪里，就掀起一阵狂风，打得血肉崩散，无人能挡。
右面攻击王城的是一个手持双刀的瘦高汉子，那人头上扎着马尾，双刀轮转，卷起一股涡流，对来袭箭矢以及拦路齐卒完全不理会，只是单凭着身体，裹着双刀前行，就冲出一条血路。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身上，明明出现无数刀剑利痕，有许多前后通透的大洞，但是，随着一口血腥煞气吞落肚中，伤口重新恢复，又变得生龙活虎。
这人杀戮速度也一点不慢，推进速度，更是狂霸嚣张，姜太炎早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个腾跃，剑势展开，化为蒙蒙世界，剑刃寒光，如同鱼鳞一般，向着双刀将领身上切去。
沿途冲击，四周数十魏武卒，不是断臂，就是断腿，却是不闻一声惨号，只是听到疯狂嘶吼。
而姬明月，却是一剑点出，人随剑走，剑在意先。
身前就像出一现轮清冷明月。
娇小的身形过处，数十人头颅齐齐炸开，西面一个手持双矛的黑汉，心脏处陡然出现一个通透的血洞。
此人双矛狂舞，发出一声兴奋的狂吼，好像身上的伤痕并不存在似的，矛势舞出一片狂风，竟然把姬明月圈在里面，叮叮当当声，密如急雨。
他虽然时不时的身上出现明月剑割出来的见骨伤口，但是，总是能够避免残肢断臂的下场，越战越勇，配合着麾下士卒，并未落在下风，看着虽然凄惨，却是还有反击之力。
“三倍战技，至少六倍体质……”
陈平默默估算了一下，就算出了这三人的实力层次。
他的灵魂本质极高，五感强盛至极，就像是冥冥之中有着未卜先知之能一般，基本上能看穿对手身上的一切奥妙。
‘眼前这些人，除了靠着传承塔印加持，增加了基本体质和攻击防御技巧，但就算是抛除这种加持，其人本质上，仍然有着几乎一倍以上的力量体质和速度，再加上身体外部出现的那股影响人心的煞气，一般普通人，面对他们时，基本上没有任何抵挡之力。’
‘这股力量性质十分熟悉……’
陈平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不明白，为何在通天塔的核心世界之中，竟然会出现这种力量。
狂乱心智，增强体魄，毁灭一切。
吞噬生机，壮大己身，越战越强……
颇有一种浑沌混乱之感。
在那个世界，世人普遍称之为邪魔外力，以毁灭一切为目的。
‘难道，这就是通天塔镇压魔力裂隙的代价，那件看不出等级的宝物，虽然能够镇魔，但也被魔意侵染？’
脑海中闪电般的闪过这个念头。
陈平心中大致上也明白了一些。
这股混乱毁灭之意，虽然已经稀薄得如同幻像一般，但是，造成的后果却是极为严重。
在这个没有超凡的世界里，也能影响到一些生灵强大两三倍之多，等于是在某种层面之上改写了规则。
最恐怖的还不是眼前的这三万士卒，而是这东西，好像会传染，还会成长。
看着黑甲魏武卒越战越强，而那些疯狂抵挡的齐卒也渐渐开始在绝望之中有了丝丝变化，瞳孔变得微微腥红。
陈平大感棘手。
“明心，出来与我一战。”
眼前双锤如山般轰击到来，直似要把自己锤成一块肉饼。
陈平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环视四周，冷声喝道。
“我身上有着速度、力量两种传承，一旦得手，此方世界就会尽归你手，大愿得偿指日可待，还等什么？”
没有灵魂技能，没有超凡法术。
陈平的确是找不到明心道人在哪，他也不愿意与这些忘却生死只知毁灭的魏武卒磨下去，只想把明心尊者激出来。
灭杀此人，收拢他身上的传承塔印，一切就迎刃而解。
否则，这些魏武卒，简直是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死去一个两个高手，又会蹦出几个来，源头还在，更会污染整座天地……
四面没有反应。
陈平一剑出手，破开一前一后双锤九次霸荡，剑芒如风般斩开双锤将的脖颈，从左颈直斩到右颈，斩断多半。
青铜剑就传来一股厚实的凝滞感，再也斩之不断。
而那双锤将，头一次发出痛吼，身上煞气滔天，双锤更显疯狂，在身前身后舞成一团黑漆漆光影来。
嘭嘭嘭……
连串巨响过去。
地面石板纷飞成粉，身周残肢断臂乱飞，被空气波纹冲击，双锤将眼中腥红之色宛如滴血，咆哮道……
“你杀不死我的，再接我落日暴风锤。”
轰……
原地圈起道道锤影，双锤将脖颈上的伤口也已肉眼可见长好，气势更盛。
身后黑压压的士卒如疯狗一般，不要命的直冲上来。
眨眼间就把陈平淹没。
“煞气狂潮。”
陈平感觉到身体突然变得冰冷沉重，七八倍的疾速，都有些受到影响，刚刚悟通五倍力量，斩开那些普通士卒的肉身，都有些微微吃力了。
好一个体质加持，战技增加。
他发现，对方的体质和技巧增幅之后，再加上无思无想，不惧疼痛，有进无退的打法，完全就如同传说中的狂战士一样。
而且，不管是同伴还是敌人。
只要身边有人身死，他们身上那股黑气，就越来越强盛，能起到压制对方身体心灵，加强自身攻击防御。
这种毁灭魔力几乎没有什么弱点。
只是一点稀薄的影响，就已难缠到这种地步，若是真的破开缝隙，大举入侵，能挡住吗？
身处此方世界，陈平的思绪忍不住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里才是自己的大本营。
若是通天塔真的被侵蚀，乐子可就大了。
黑莲教明心实在是不当人子，能够运用这种力量，莫非是入魔了。
想到那一日与大周王室决战，明心此人竟然主动利用黑莲教功法，开启一道细小裂缝的行为，心情就不由得变得十分沉重。
“无论如何，先断其爪牙。”
一剑杀不死，那就多砍几剑。
陈平眼眸微眯。
再不试探观擦，杀意汹涌着，手中青铜剑，突然光华大亮，化为一道青黑色风暴狂涛。
“清风无影，也不只会无影而已。”
当剑速剑频快到一定层次，一瞬间斩出千百剑，眼前就出现一道迷迷蒙蒙遮弊视野的剑浪，重重叠叠，无穷无尽。
以清风无影剑为基，极限速度加持，再配合五倍力量，全力摧发剑招威力。
迎面冲击到来的，首先就是那黑铁双锤……
嗡的一声，就已经化为无数细碎铁粉。
空气中发出焦黑铁灰，像是被熔炉锻毁一般，由锤头到锤柄，再到双臂，到身躯。
双锤将整个人冲得最猛，也碎得最快。
整个人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的，化为片片血雾，被这片剑刃风暴，直接斩成了肉末。
剑势继续推进，冲出十七八丈之远。
沿路数十上百位魏武黑甲卒，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咆哮，全身爆散成千万块。
这一下，无论他们的恢复力量再强，体魄再坚实，也是扛不住了。
陈平一剑化万剑，出手连斩百人，长长吸了一口气，只感觉到身体一瞬间变得微微虚弱，筋骨血肉，也有一种极限拉扯之后的撕裂疼痛，更有一种脱力感。
他拄剑在地，四顾望去，就见到姬明月和姜太炎两人也渐渐占据子上风，此时，他们的对手，已经步步后腿，身上鲜血流淌的速度，已然超过了恢复的速度。
就算是那些黑甲卒一波接一波的上前送死，再过一炷香时间，就算自己不去帮忙，也可以把那双刀将和双矛将斩杀掉。
“还不出来吗？”
陈平缓缓站直，眉间冷意更甚。
抬头望向临昌城，只见四处火起，黑压压的士卒，已然差不多占据了大半个城池。
三万大军，这得要杀多久啊？
如果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魏卒赶到，就能把自己彻底拖死在这里吧。
明心道人不出现的原因，他大概也有了些理解。
当日在那方世界一战之后，对方极为了解自己的底细。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万万不会与自己正面对敌。
也许，这数万士卒，以及三员大将，全都是弃子。
偏偏自己，又不能不管，不能放任齐国都城这数十万百姓，就这么全都被杀死，或者被这股不正常的毁灭魔意黑气侵染。
放任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何种事情。
想到这里，陈平猛然转头，望向南面。
那里密密麻麻的，还有着一支支骑兵赶到。
有黑甲，有白甲。
双方兵力犬牙交错。
处处烽烟。
“七哥，你先走，这里有我与姜先生，总能止住颓势，不说把这些魏国军队全都打回去，至少，能护住大部分人。”
姬明月显然也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剑光一紧，爆发出一道巨大的剑光，剑势恢宏，一剑刺到双刀将的眉心，终于把对方脑袋刺爆，身形四处闪动，杀光身周百十人，眼神凛然，神情慎重开声道。
“没错，老夫怀疑，得到传承塔印之人，已然悄悄启程前往赵国，也不知他的脚程有多快？
他如今身怀两道传承，又有着极诡异的煞气附身，不好对付，或是慢了一步，让此人再取得赵国心灵法印，大势将去。”
姜太炎虽然万分不舍陈平，不想他离开此处危急万分的战场，但是，此人头脑毕竟聪慧，一眼就看穿了问题最关键的地方。
齐国战局胜负其实并不算太过重要。
就算齐国数千万子民全都死光，都不影响大局，真正不能失利的，其实是赵国。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不但眼前这支军队的将主已然急扑赵境，就连秦国大军也已经从韩国都城出发，直扑赵国。
任谁抢先得了三道传承，就有压倒性的优势，加持麾下大军，横扫天下，再无反复。
“好，我先行一步，小月传信师姐，尽起楚国大军进入齐国，万万不能任由这支魔军坐大。”
陈平眼中忧色一闪而逝，嘱托了一句，身形化为虚影，就已直奔南门，贴地疾奔，如飞而去。
……
……

第二百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此邪魔，急切难制，一旦任其蔓延起来，天下危矣。”
姜太炎此时早就没有了在陈平面前伏低做小的卑微，也许是想明白了一些什么，也许是看到了齐国都城的覆灭，终于知道，若是没有一个特别强有力的“英雄”力挽狂澜，不但齐国救不回来，就连这个天下，也可能一朝毁灭。
他微微气喘，停下手中剑，低头看着倒在脚下的双矛将，看着对方虽然已经被斩得四分五裂，那血肉伤口仍然在缓缓愈合，心中寒意大生。
刚刚这位双矛将，虽然在技巧上面还比不上自己，但是，对方就算是遇到挡不住，避不开的攻击，也能闪开要害，承受剑锋。
些许小伤，在对方身上，根本起不到太多作用。
如果不是那位名叫姬明月的厉害小姑娘前来帮手，打到最后，很可能不是对手被斩杀，而是自己被一点点磨尽体力，身死当场。
要知道，这位双矛将的技巧加持，还只是区区一个时辰不到，配合着其强横体魄，就已经厉害到如此地步。
由此证明，那位得到齐国传承塔印的魏武王，其对传承神通的领悟能力是何等强大。
似乎每过一个时辰，他的神通就强大一分，变强的速度，永无止境一般。
难怪，这位能够轻而易举的把前魏王拉下马，在短时间之内就一统魏国，练出强军，并且，还攻进了齐国。
如此人物，可畏可怖。
从眼前这具尸体可以看出，双矛将体质的强横，因为魏国传承塔印的支持，还在理解之中……
但是，强大的恢复力，以及如同瘟病一般的精神传播，甚至无识无想悍不畏死的攻击性，就绝不是这个天下应该存在的东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沧凉。
能救天下的“英雄”当然不会是自己，自己能够在这乱局之中保住一条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也不会是那名声响彻七国的秦霜王，听说那位攻破韩国国都之时，手段之凶残，比起今日情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刀所向。
灭情绝性，吞噬鲜血和生机，壮大自身以及军队的行为，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所能拥有的技能。
不管是让魏武王，还是让秦霜王一统天下，这天下将永远宁日，百姓只会成为食粮，崩毁就在一念之间。
创建玉山学宫之后，教书育人，传剑天下，一生桃李满天下，姜太炎虽然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对天下百姓，却也不缺几分悲悯之心。
一想到日后天下万民凄惨，心中不由大恸，四顾茫然，只觉前途渺茫得很。
‘现在，我倒是有些庆幸，那位公子，并不是原来的燕国东原公子了……不管他是何来路，只要能够压制魏武王以及秦霜王，他就值得追随。’
‘至少，比起那两人来看，这位[公子]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无论是对自己麾下之人，还是对待平民百姓，都有着几分爱护之心。’
‘只不过，他现在缺兵少将，虽然个人实力上面，比起另外两人，并没有处于下风，但是，一人对付对方一群人，真打起来，却极可能落在下风……’
‘若是被人牵制，与赵国争夺传承塔印之时失手，就彻底大势将去，天下再无希望。’
一念及此，姜太炎沉声说道：“明月姑娘，这里有着老夫主持，收拢残兵败将，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公子那里却是万万不能出现差池，还请姑娘先行一步，赶赴赵国，相助公子，此是破局良方。”
姬明月诧异的看了姜太炎一眼，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位玉山学宫掌门，当然不可能不明白，一旦自己这位‘强援’离开，齐国又会多死许多人，指不定就会承受魏武卒的疯狂围攻，陷入浴血苦战之中。
十有八九，其人故国，会毁于战火之间。
但是，此人仍然力劝自己离开，前去赵国，也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果然，一个人往往都有着多面性。
并不能死板的因为之前他与自己等人敌对的行为，就判定此人品德低下……
此一时，彼一时，只能说，各为其主。
当日之行，或有私心，今日之举，全因大义。
“好。”
姬明月向来行事果决，其实她比姜太炎更早看到这一点。
只不过，相比姜太炎，她对自家七哥更有信心一些而已……
但无论是否信心爆棚，多一个人帮手，总是好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如果猜得没错，韩小茹得到消息之后，会立即整顿大军前来，有着燕楚两重传承神通加持，又有着韩小茹这位“神将”级别的将领率领大军，面对魏武大军，就算不能速胜，也可保持不败。
这样也就够了。
真正的决战，还是要看七哥那里是否得手？
“放心吧，姜先生，七哥不会败的，齐国也不会灭。”
姬明月扔下一句话，也不管姜太炎到底听不听得懂，寻了一匹好马，从城西到城南，杀开一条血路，直往赵国方向疾驰而去。
有着塔印神通加持，姬明月虽然实力增强了许多，但她发现一点很无奈的事实。
那就是，不管她的速度和力量，到底变得强横了多少倍，她的体力，或者说是体魄和精神，其实仍然会疲惫。
跑起来，或许会比马匹更快。
跑了没半个时辰，就会很累，到时遇到敌人了，一身实力大大下降，那就不太好了。
反倒不如，速度慢一点，养精蓄锐，保持完好战力，如此才能帮上大忙。
先前在临昌城内，她觉得，姜太炎有句话说得很对。
“七哥那里是不能出现一点半点差池，整个世界，都没有七哥一个人重要，自己留在此处，或许有用，但是，就算救下千人万人，也比不上为赵国夺取传承行动，增加一丝丝胜算。”
七哥悲悯世人，见不得众生疾苦。
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姑娘，却没有那么多舍生取义、坐观成败的想法，这一次，就算是违背了七哥的命令，事后受到责怪，那也在所不惜。
……
“王上，秦国来势汹汹，秦霜王麾下七杀军绝情绝性，攻击锐不可当，此处已不能再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吧。”
赵国都城晋陵城中，此时人心民惶惶……
虽然数十万大军聚集，但是，由上至下，无论文武，全都心中没底。
一些大户豪门，贵族子孙已经各寻门路，逃离晋陵。
抛弃庞大辎重，疯狂向着东面逃亡。
总有些不能逃，也逃不了的。
如眼前王宫大殿，面色黑得像死人一般的文臣武将，此时就全都暗暗叫苦。
“韩国抵抗不过三日，不但失了传承神通塔印，都城云阳，更是付之一炬，数十万百姓，全被屠戮一空，秦霜王实力大进，连破关城，再不离开，就已经晚了啊。”
“齐国呢，有消息了吗？”
赵明王面沉如水，看向四面苦苦相劝，一片忠肝义胆模样的臣子，忍不住就悲从中来。
大难来时各自飞。
这些人明着是劝自己这君王逃走。
实际上，却是想着自己逃走吧。
或许，更多的人，在想着，怎么联系秦国高层，投降过去，以保住自家富贵。
看穿了又如何？
两国交兵，臣子可以降，而君王不可降的道理，谁都知道。
但是，赵明王，明知结果如此，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他心中虽然恐惧，担心下一刻，秦国军队就打破京城，把赵国王室斩杀干净。
但是，内心深处，却还是抱有一线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天下六国，难道就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秦国秦霜王如此胡作非为吗？
就没有一国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韩国已然国灭，暂且不说，齐楚燕魏数国，难道就不担心，他们就是下一个韩国，下一个赵国？
“大王，齐国已经完了，老臣先前收到信雀传书，就在半个时辰之前，齐国那位能画美人的国主，已然悬首示众，宫内妃嫔燃之一炬，宗室被铁蹄所踏，已然族灭……”
老丞相花白胡须颤抖着，眼中含泪。
先前看到书信的时候，他差点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国兵马竟然也是如此强大，其行事之暴戾凶狠，竟然还在秦国之上。
赵国毗邻齐国，西有秦军进攻，南有魏兵犯境，正是前有虎，后有狼的绝命之局。
至于燕楚之地，这两国听说自顾不暇，别说他们无兵可派，就算是派兵来援，离得太远，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不太济事。
“据前方传讯，魏国武卒，不但体魄强横，士卒更是无识无想，不惧生死，更是全身煞气滚滚，摧人心智，感染精神，宛如邪魔一般，实在是不好对付，齐国大军只是稍加接触，就一溃千里，一炷香时间不到，就被大军破城，直入宫城……”
“什么？”
大殿之中，所有人全都惊住了。
如果是在往常，赵国军队战力非凡，自然不怕其余各国兵马，打起来无非就是各有胜负罢了。
但是，从消息中传来的秦国和魏国的兵将战力，就显得十分不正常。
传来的消息，隔了一层，并不能让人痛彻心扉，但是，前线关城连连失守，抵挡一时半会，都做不到，这种战绩就让人很崩溃了。
“报，南面仙女关已破，魏国大将须罗领兵直奔京师而来。”
一员校尉灰头土脸，满面惊惶，也顾不得规矩，直闯大殿，伏身禀告。
“……”
殿内一片寂静。
说魏军，对方就已经打到了。
来得好快。
“报……”
又有宫门守将，接着闯了进来。
这一次的消息，更是让人绝望。
“大大……大王，秦国秦霜王亲领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观其旗号，足有五万大军，正在搭建云梯，垒土为城……”
这位守将虽然强行镇定，但是，从他那牙齿微微打磕的声音，就能看出，这人心里，已然没有半分斗志。
“承平日久，我赵国大军竟然已经如此窝囊了吗？”
一个老将军声音平静而落寞。
打不打得过不说，敢不敢打又是另一回事。
闻敌入侵，畏之如虎。
这一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啊。
自四十年前，赵国传承神通，尽归赵氏子孙之后，真正的神通之士，就已再没有一人出自外姓将领。
高高在上者，永远高高在上，王不知将，将不知兵，在各国眼中，赵国军队仍然是那个善战无比的铁血干城，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旦真的动起真格的，他们已然不堪一击。
“杀……”
西面传来震天般的吼声。
那是兴奋与绝望，夹杂在一起发出的狂乱呼喝声。
中间，还时不时的传出巨大沉闷的轰击声音。
紧接着，就有如雷般的马蹄声，响在所有人的心里。
那是战马冲锋，踏在石板地面，震荡城池的动静。
感受到大殿微微摇晃，灰尘扑嗍而下……这一次，殿内上百文武官员，全都面面相觑，没有心气说出任何一句话。
“终于，还是本王先到一步，大势在我，碧桃青柳，只要助力本王得了此道传承，此方世界尽归我手，你家少爷那里，还望多多美言几句，到时七道神通归一，自然会让他掌控……”
一个声音冷然响起。
在轰隆隆一声巨响之中，就看到后殿方向，殿阁破碎，假山之上，出现一个黑氅高冠身影。
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窈窕身影，紧随身后，落在树梢之上。
两女各执长剑，明明面无表情，在众人眼里，却是仪态万千，让人目眩神迷。
“汪真人尽管放手施为，若是少爷真的在此方世界得到天大机缘，小婢定然会在月娥小姐那里多多美言，定然不让真人失望。”
在碧桃、青柳二人眼里，无论在此方世界之中，得到再多好处，料想这位秋塘府捕头也不至于把自家少爷的好处给没了去。
相比起那个世界的明月宗，这份机缘，也只是区区小利罢了。
就算神通盖世又如何，总得需要时间成长吧，一旦让明月宗得知这位汪真人从中渔利，暗害自家亲传弟子亲属，不管这位汪真人再大本事，也自是死路一条。
因此，她们一点也不担心，事情会出现变故。
对方能抢到好处，那是越多越好，不但少爷那一份大头少不了。
自己姐妹两人，也能得到诸般好处，躺赢就是了。
完全不值得多费心思。
“那是秦国惑心神通，不能多瞧，还有，秦霜王很可能得了韩国锋锐神通，交锋之时，尽量避免与他们兵器交接。”
“无知。”
黑氅高冠之人，双眸如鹰，面色淡漠，哧笑道：“神意交融，万法随身，这神意神通，竟然被当成了[惑心]与[锋锐]，真是明珠蒙臣，让人哭笑不得啊。”
他并不前行，衣袂随风，只是挥了挥手。
殿外就突然响起“呼呼呼”狂风卷袭之音。
嗡鸣啸叫之中，数千上万支利箭，如同黑压压的云层一般，已然破开殿宇，攒刺而下。
围着皇宫大殿的数千禁卫方阵，在这茫茫箭雨之中，竟然全都成为一个个活耙子，不论是闪躲，还是挡格，全都无用。
那坚固的殿宇金墙，在箭雨之下，如同腐土一般，被一穿而过，并不能起到半点阻隔之用。
“啊……”
一轮箭雨之后，五千赵军，尸横遍地，流血漂橹……
殿内文武发出连片惨叫声，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就已经只剩下寥寥十数人，依然站立。

第二百九十九章 虎口夺食，新仇旧恨
“我这精神力无穷，超远锁定，再有意志加持，无坚不摧，你们怎么跟我斗？”
七杀真人呵呵冷笑。
长长的吸了一口这血腥中的杀伐气息，只感觉自己的道心更加轻灵活泼，心中无限喜悦。
跟着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纨绔子弟，误打误撞的进入此方世界，他本来是没报什么希望的。
只是想着，以自己的修为战力，想必此方世界也没有什么人与物可以威胁到自己，一旦发现不对，也可以随时抽身就走，因此，就无可无不可的，跟着进来了。
见到通天塔，进入此方世界之后，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会附身在因为修练精神过急，而导致精神异常的秦霜王身上。
原本的秦霜王，只是性子刻薄寡厉，凶狠嗜杀，真正的实力，也算不得太过厉害。
能够在七国之中传出偌大名声，秦霜王出名的地方，也只是他的野心大，手段高，以及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的狠辣。
一切，都是为了自身崛起，他要成为唯一的王。
这样一个人，甚至对自己都会不太满意，因此，努力挖崛传承塔印的深层运作原理，让精神力彻底蜕变，达成灵魂的超脱。
但显然，秦霜王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天赋才情，以及实力和本质，并不足以匹配自身野心。
一个不慎就玩崩了……
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精神崩毁，身体动弹不得。
从而被七杀真人汪玉林沾了天大便宜。
“不得不说，这个身份，与我的一生修持十分相配，就算是没有了真元法力，也失去了那具经过无数次血战磨励的肉躯，那股子七杀星元凶戾气机，仍然深藏灵魂之中……”
秦国的传承塔印，得到的神通是七倍精神，以那个世界的说法，就是七倍灵魂力量。
放在此方世界的土著身上，也只不过能够更容易影响人心，引动情绪，轻轻松松的就让数十上百万人臣服，并且狂热拜服，万众人一心。
形之与外的就是“王霸之气”在身，一呼百应。
对于战力的加持，其实并没有太过强大的功用。
但是，放在有着另一个世界底蕴的七杀真人手中，他能把这七倍精神力玩出花来，幻心，幻神，气机碾压，并且，还能利用人之将死之前的血煞和戾气，组成真实状态的夺魄摧魂的手段。
也就是拿手的七杀夺命。
杀的人越多，怨念煞气越重，越是势不可当。
而且，在他的指挥之下，秦国大军各自精神强旺，远程锁定，不但个个都变成神射手，而且不知疲累，对战法战术的理解，极为深刻，十万人如同一人，斗起阵来，抽丝剥茧，如水银泄地。
这样的大军，就算全都是凡夫俗子之身，利用工具之后，展现出来的威能，也不是其他六国军队所能抵挡的。
韩国大军，甚至没有撑过半个月时间，就被国灭，传承塔印“意志之印”也被他拿到了手里。
当七杀真人汪玉林拿到这座“意志之印”时，整个人都笑疯了。
真是瞌睡遇到了软枕头。
这意志之力，与精神之力，完全是天生配套。
有着高屋建瓴的神魂眼光，配合着心想事成的意志加持，他完全想不出，此方世界还有哪一种神通，可以跟自己麾下大军比攻击力，比服从性……
打起仗来，更是一路平推，赵国所谓的“预知”战术，心灵传力，在他神意融合之后，出现的惊天伟力之下，只是如同纸片做的城墙一般，直接就摧毁了。
“本王甚至怀疑，你们把心力加持，都用错了地方，神通传承到底厉害不厉害，关键还要看持有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格局，尔等只是把传承神通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自身又没有足够的才华，却又不想流传出去，今日会有此等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七杀真人看着面色惨白的赵明王身上一团心光出现，把自己以及身周几位大臣护在身旁，心中垂涎，却完全不影响他言语上的打击。
“心容万物。”
心灵之力这东西，用得好了简直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用得不好，那就是废物能力。
而眼前的赵明王显然就属于用不好的那一类。
甚至，他身旁一个太监一个宰相身上浮现的心光，也是虚浮不定，能看得出，那两人与赵明王一样，同样的心虚胆寒，并没有半点斗志。
你说你把传承修练机会，给了这么两个人，又有什么用。
难怪，赵国大将之中，并无出色的人士。
听说，还有一个修练名额，给了家庙云台观观主，想必也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就是不知到了哪里去。
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可以结束了。
看看那茫茫箭雨三次连射之后，并没有破开赵明王以及身边几人的护身心光，七杀真人已然等不及了，微微挑眉，与身旁碧桃、青柳打了一个眼色，身形已腾起半空，卷起狂风，如大鹰一般扑落。
任凭再强的心光，能挡得住灵魂和意志双重攻击吗？
这一次，七杀真人志在必得。
他身形离得还远，一道屠戮众生的意志力量，已经抢先一步攻进赵明王一群人的脑海……
赵明王痛叫一声，身外白光如同被大锤轰击，变得虚弱了许多，比他更是不济的，就是太监和宰相身上的光辉，被七杀意志撕裂，整个人在眨眼之间，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一掌捏死。
化为血雾肉块四散。
“你笑得太早了。”
没人发现，在四面杀声之中，有一团浓郁得像是墨汗般的黑雾悄悄的从后殿飘了过来，在四周众人快要死干净，七杀真人已然扑到的前一刻，竟然闪电般蔓延，扑在赵明王身上。
赵明王发出的稀薄白光，被这黑色雾气侵袭，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啵的一声，就已经破碎开来。
黑雾隐隐化为人形，抢在七杀真人的刀光之前，探爪抓向赵明王的胸口。
那里显然有着一个方形凸起，正是塔印形状。
“魏英武王，尔敢？”
七杀真人悠闲心态，瞬间崩裂，一声低吼，整个大殿突然垮塌，数十上百万块砖墙，也在暴吼之中，碎成粉絮，四散飘飞。
刀光起处，他的身前化为一片极其凶戾的漆黑真空之刃，向着那团黑影斜斩而落。
精神拔高，化虚为实，意志为刃，杀神诛鬼。
黑影动作微顿，显然，就算是以他的神通和煞气，此时也不能无视对方这强横凶厉一刀。
他再也不敢保持那股似虚还实的黑雾状态，刹那间就把身体凝实，化为一个身形魁梧巨大，肌肉虬结，像是长满了无数坚实鳞片的壮汉，双手轮转结印，化为一朵精致化美的黑色煞气莲花。
“狗屁的神意交融，能破得开我这不灭莲身，等我夺了赵国的心灵法印，尔等全都为土鸡瓦犬，此方世界，舍我其谁？”
明心道人此时的形貌早就没有半分道家真修的一丝风彩，反而就如一个大魔转世，咆哮之间，眼眸腥红，神情狂乱。
但他的肉躯和战技，却是一点也不狂，更不乱。
双手十指如绽莲花，更似有着重山叠岭般的厚重。
七杀道人神意双持一刀斩落……
被明心道人精妙如同万蛛吐丝般细腻的指力阻隔牵缠，消去了大半锋锐切割之力，直透肉躯。
斩得黑莲如雨般四散溅开，一道刀痕，从明心道人的眉间眼角，直斩到左胯处，深可见着白骨内脏，鲜血哗哗涌出。
可是，下一刻，明心道人身上漆黑光芒微闪，肉身如同长出无数根芽须来，互相缠绕牵绊，结成丝网凝绞。
当那刀光退去之时，明心道人被斩开的肉躯已然长好。
而七杀道人，也被这股强硬如山峦大地一般体魄反震退后三步。
明心十指黑莲由散复聚，虽然气机虚弱了少许，但是，战意却是直冲华盖，面露诡笑，反手抓去。
这一刻，他趁着双方攻击防御之时，抢得先机，再也无人阻拦。
他的手指，好像已然摸到了那方形塔印，温润触感，已经传入心灵。
三印融合，我快要天下无敌了。
这个世界，谁也抢不去。
通天塔这种等级的玄天灵宝，落到我的手里，哪里还要在乎什么黑莲殿，伏魔九殿也完全不衬自己的身份。
更别提当初心心念念的真传弟子身份。
那就是个笑话。
“咦……”
他手指抓实，却没有抓到塔印，只是抓住了几片破碎烂衫。
眼角余光之中，还能看到退后再进的那位“秦霜王”惊怒至极的眼神。
那种眼神极为奇怪。
三分不甘，三分愤怒，更有着三分意外……
明心道人猛然回头，就看到自己手指尖端，出现一只修长如玉般的手掌，五指如钩，竟然抢先一步捉住那枚丝线兜住的传承塔印。
对方身形如梦如幻，一进忽退，如同光影闪动，不类生人。
同时，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机，出现在一片废墟般的赵国王宫之中。
这股气机，就算是做梦的时候，也经常感应到。
自己花费百年苦功，结成法则道丹，在临门一脚之时，被对方破坏，并且，还被越级打败。
不但耻辱难言，更是铭心刻骨。
旧怨新仇，同时涌上心灵。
明心道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暴吼一声，身上突然出现无数倒刺，身形更显佝偻了几分，头上也隐隐长出短角，煞气更盛。
“陈平，又是你！”
他的身躯就像违背了人类关节的角度，返身跃起，双腿倒踢，双手背在身后，拳锤掌指，如同暴风般，向着陈平攻去。
眼见着就要夺得第三座传承塔印，有望全取七层宝塔，集满塔印核心，获得外面那座强大得无法形容的玄天灵宝，却不成想，对方又杀了出来，破了自己的图谋。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有你们的争夺，我还没那么快寻到最后这座传承塔印，不得不说，多谢帮忙。”
陈平呵呵轻笑着。
身体就像有人拿绳索拖着一般，闪烁间，就已退出三十余丈，殿内众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影。
“岂有此理。”
比明心道人更愤怒的是七杀道人。
他大军压境，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首先遇到一个好像怎么打也打不死的古怪家伙……
这人攻击力倒也罢了，算不得什么。
但偏偏他的战技极为精妙，能够凭借平凡普通的凡间武艺，把自己的七杀刀意消磨大半。
并且，还能以肉身强行抵挡神意融合的强横攻击力。
这家伙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竟然在某种层面上，超出了此方世界的规则所限。
这不单单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着两块传承塔印，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打破一切的邪恶力量。
就连自己的七杀刀意，也不能全部压制。
虽然对方很难被杀死。
但是，毕竟只是势单力薄，己方高手更多，而且，还有大军随行，加持之下，就算被抢去了传承塔印，也没太大关系。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人除了体魄强横得不像话之外，其余本事，古古怪怪，终究是有着一些办法应对。
但紧接着出现的另一人，却是让人大感头疼。
速度，极致的速度。
如果是当面交锋，分个生死，七杀道人自问无惧一切。
就算是速度快点，力量强横一些，甚至，体魄坚实一些，在自己神意融合，无物不斩的特性面前，终将讨不了好处。
但是，坏事就坏在，眼前这不是生死搏杀，不是被封困在一处地盘，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在抢宝。
这种情况下。
谁能抢得过天下极速的对手。
打不过，他可以躲，躲不过，他可以挡。
只要拖延个一时半会的，再把这块传承塔印神通领悟，三印在手，无论他得到的是何等特性，在本质上就可以碾压自己的两种神通。
错过此时，就再无机会。
“射……”
七杀真人此时心急如焚，一声令下，天空出现黑压压一片飞蝗箭雨的同时，他精神无限拔高，意志一往无前，刀光裂地开天，向着前方斩击突进。
“只要挡得一时半会，箭雨封困，我就能斩他一刀。”
比起先前对付明心道人之时，七杀真人脑门白气蒸腾，精神意志之力，已是运转到了极处，脑浆子都变以得滚烫。
刀未至，意先行。
饶是陈平连换无数个方位，终于还是不得不停下来，面对把整个天空都遮蔽住的弥天箭雨。
也不得不正视七杀真人斩出的这凶厉至极一刀。
“也罢，就让我看看，你这以无辜百姓炼刀，杀生无数的刀意，到底厉害在哪里？”
陈平神情微冷，眼神森寒，一神守内，疯狂领悟手中“心灵塔印”的奥秘所在；
一神御外，双目微眯，执剑在手，看着眼前天空大地，尽皆变成黑白网格。

第三百章 七杀身死，明心末路
“七哥。”
姬明月紧赶慢赶，刚刚赶到晋陵城，就看到一面倒的杀戮。
四面箭矢如暴雨般，把整个晋陵城笼罩在内，掀起一片血腥杀戮。
这箭矢看起来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但是，飞行途中，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甚至，还能拐着弯追踪射击每一个逃逸或者抵抗的赵国百姓。
那些身着厚甲，手举盾牌长戈的赵国将士，明明看起来已经武装到牙齿，在一蓬蓬的箭雨突袭之下，却完全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钢甲、铁盾，就如同脆弱的纸片一般，被箭矢穿透，撕裂人体。
生似他们的装备全是假的一般。
姬明月眼中倒映着月色，一眼就看穿了，这种情形的出现，其实并不是赵国的装备很弱，而是因为那箭矢上有着古怪，附着一股奇异的必破神通。
“精神锁定，意志必破，有着如此钢铁洪流一路横推，一旦大军成型，没有任何军队可以挡在他们的箭弩攻击前方。”
“除非，有人的动作能快过利箭，抢先拨打箭矢的侧方，击偏攻击，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打开连肉眼都看不太清的箭矢，在这个不修气血、不修真元，身体也没有得到蜕变的世界规则压制之下，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
姬明月一路奔袭而来，对速度和力量神通领悟越来越深刻，两者相辅相成，此时跑起来，就如一道幻影般，穿梭在城池大道之间。
每每箭矢临头，她都会在方寸之间，避开弓手的箭矢锁定，一路疾行，终于看到了倒塌的大殿处，那里几道人影疯狂搏杀。
也看到了自家七哥身着青衫，手持利剑如电光一般向后疾射的身影。
远处，足足有三五千秦军同时喝喊着拉弓松弦。
箭雨连珠，重重叠叠的，把整片大殿空间，都封锁住了。
箭矢提前挡住去路，围成圆圈，逼得那道青色身影不得不挡，也不得不停下来。
姬明月眨巴一下眼睛，视线在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舞刀之人身上一掠而过，就发现，这人身后还有两个女人，隐约拦挡在四周……
地面之上，还有一个身形魁梧巨大黑气滚滚的身影，如猪突一般强势冲锋，左手黑莲，右手如意，一眼望去，竟然让人微微心惊，自心底深处，涌现出一种极致厌恶感来。
“那两人，任凭哪一个的战力，都似乎在我之上，气机强大凶厉至极，就连那两个女人，也没比我如今的实力差到哪去，此时重要的不是战斗，而是为七哥争取一点时间，先行开路。”
姬明月心思转得何等之快。
她当然明白，在这个只看神通，不讲道理的世界之中，没有神通就宛如羔羊，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任人宰割。
但是，一旦被加持了神通之后，有可能一个小兵，也能威胁到顶尖高手。
如今那三五千秦军结阵，箭矢封天锁地，就算是七哥，也要花费偌大心力才能应对，被他们缠住，再被高手围攻，就算是抢到了传承塔印，也不能集中精力加速炼化。
时间拖得稍长，很可能会被人围死在这一片废墟之中。
她一想到这，银牙暗咬，纤细的身形也不凑到前去，反而迎着那蒙蒙箭雨，直接杀进箭阵大军之中。
“天心，明月。”
剑心通明的心灵境界，其实一直都在。
一些特效用不出来，但是，对于弱点的观测，却是不会随着真元和气血的消失而消失。
无双极速的加持，让姬明月能抢先从零星箭矢攻击之中找到最合适的道路，力量神通的加持，也让她一人一剑，几乎可以斩飞斩断任何挡在身前的敌人。
“不好，挡住她，不能让她跑起来。”
“挡不住，这女人行动太快，转向，覆盖盲射……”
随着姬明月一人一剑，冲突来去，在秦军方阵之中，如同自由电子一般弹跃纵横，剑下掀起片片血雨，秦军箭阵，终于开始骚乱起来。
“有本事，你们还能锁定一个方向进攻，就算你们赢了。”
姬明月咬牙轻喝道。
眼神一片冰冷。
她此时已然下了狠心，完全顾不得手底下是否沾满了血腥，只要见着哪里有着成堆成团同时发箭攻向陈平方位的军士，身形一闪就杀了过去。
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绕着圈子，时而直接杀穿。
竟以一人之力，杀得五千神箭手阵脚大乱，人人自危。
自然而然，陈平所受到的箭雨攻击，就此破解。
……
“小月儿也赶来了，她总是那么值得信赖。”
陈平肩上、胳膊，以及大腿，插着数支利箭，有鲜血流出，手中青铜长剑已然只剩了半截，身形如同被清风吹起一般，快捷无伦的在一柄雪亮长刀斩击之下闪避，像是蝴蝶，又像是春燕，有着说不出的轻灵。
本来已是落在下风，被一柄长刀，一双灵动百变的大手拍击，左闪右避，他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了丝丝笑意。
因为，错过了最初的炼化入门，此时，心灵塔印种种明悟涌上心头，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自然而然的又掌握了一种神通。
这种理解，还在飞速上涨，只觉得这片天地，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么宽广。
“原来，这就是心灵之力，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并不只是单纯的灵魂攻击，当初那都灵道人，有着如此神技在手，却只是单纯的制造灵魂冲击，可以说，死得太冤了。”
飞速进步的心灵之力神通，让陈平明白，想要很好的运转这种力量，其实考验的是想象力，或者说，是坚信。
我想象，我相信。
然后就能以假成真，化不可能为可能。
有着如此不讲道理的神通之力在身，赵国还能把自己的国家给玩崩了，只能说，他们是自找的。
因为，就连陈平都已经打听到了，赵国皇室，把这门传承塔印神通，牢牢掌控在皇室手中，并且，不是以才选人，而是以亲疏来分派。
几个修成心灵之力神通的，除了当今赵明王，就是掌控在他的亲信手中。
一个除了拍马屁就一无是处的老太监，得了一个名额，因为这个老太监与赵明王从小一起长大，很忠诚。
另一个就是赵明王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从小就不太聪明的家伙，掌握着宗庙云台观，也就是死在陈平手中的都灵道长。
最后一位，就是那位老宰相了。
这位读书读到了骨子里去了，对赵明王忠心耿耿，一生最大的功绩，就是疯狂的给赵明王擦屁股，以及给赵国武将拉后腿。
四个名额之中，没有一个是心灵活泛，头脑聪颖之辈。
又怎么可能发挥出这道传承塔印的真正神通伟力？
只能说，穷通祸福，皆有命数。
机缘这东西，以及是不是会身处高位走向成功，并不会看个人能力，也不会看才学和天赋，时运比什么都重要。
有时候，一头猪，一只狗都能高高在上，无数的聪明俊杰，永远也只能沉沦下僚，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不得不说，在没有超凡的世界之中，个人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太小太小。
“三道传承，是我的了。”
七杀真人汪玉林攻击得手，斩断了陈平手中长剑，一时精神大振。
抢在魏武王的前头，七杀真意化作精神洪流，轰隆隆压下的同时，意志如刀，以不可阻挡的锋锐切割力量，疾扑前斩，向着陈平呼啸斩落。
他自信，自己道丹真人的灵魂本质，配合七倍增幅精神力，在此方世界，无人能比。
而意志力凝成实质，可以斩断一切，可以虚空留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得住自己七杀刀意攻击。
对方虽然有着一种莫名奇妙看破弱点的剑术，速度快到自己跟不上，力量也极强，但是，在精神震慑之下，箭雨封锁之中，仍然不得不正面相抗。
尤其是，身旁还有一个怎么打也打不死，一手印法强得攻如狂潮，守如铁壁的魏武王，在一旁死命缠绕。
他完全想象不出，眼前强行依靠速度，夺得赵国传承塔印的青衣人，到底怎样才能逃脱生天？
“我的心灵，坚若磐石。”
陈平这次却是没有退。
反而冷笑看着七杀真人凶戾扑来的身影，理也不理身旁魏武王从地面卷来如同莲花绽开般的双掌。
“我的剑，可斩日月星辰。”
两道心念之力加持。
陈平手中挥舞的断剑，突然就爆闪出雪亮白光，这道光比正午炎阳光芒更要刺眼……
剑势起处，后发而先至，已然斩断了刚刚拍到自己胸前的两只手掌，同时，还有两截似刀似剑的雪亮长刃打着旋子飞出，连在剑柄的，是一条手臂。
“不可能。”
七杀真人身形还在前冲，执剑的手臂，却早就飞起，他差点刹不住身形，眼中全是震惊。
因为，他完全没有看清，对方只剩一半的断剑，到底是以何种角度，是以什么样的剑招斩断了自己的长刀，并且，还伤到自己身体的。
不但是强横的精神碾压没有起到作用。
就连无坚不摧的意志力量，也被抵消，更是被克制住了。
不但是他，就算是如今身为“魏武王”的明心道人，也是面色惊恐。
重新想起了当日被压制，打得全无脾气的情景。
那一次，对方的力量，也是强得完全没道理。
这一次，就是快得肉眼无法看清，连反应都来不及。
如果说，先前还能以强横体魄，硬扛住对方的剑锋，就算是身体被刺个千创百孔，也无伤大雅，直接恢复过来就可以。
但是，刚刚这一剑，却好像是从灵魂层面上，直接否定了自己的两只手掌的存在根本。
从来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恢复生长出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的剑速，可以撕裂空间。”
陈平呵呵笑道。
他彻底明白这股心灵之力，到底要怎么玩了。
只要心志坚定，想象足够，可以加持在任何神通之上。
就如自己如今早就领悟的速度和力量。
一旦被心灵加持，立即爆发出翻倍的效率来。
你以为七倍速度，已至极限，并不是。
心灵告诉你，这世界，本无极限，只要你想，就一定会有。
“通天塔给你了，本真人乃是大月王朝在职捕头，奉秋塘府尊之命，随侍明月天宗弟子身旁，重任在身，你不能杀我。”
七杀真人感受到陈平那恍如实质般的杀意，牢牢锁住自己。
心脏狂跳，连忙说道。
虽然在这个世界，被封锁压制了真元法力，但是，毕竟是领悟了法则道丹，又极擅长攻杀之道的老牌道丹高手，哪里还不明白自身处境如何。
他甚至还敢肯定，如果在此方世界身死，应该就是真的身死了。
连一丝一毫的灵魂都逃不出去。
巨大的悔意出现在心灵深处，七杀真人无比清楚，认怂如果不快，就再也没有机会。
‘我是吃饱了撑的，要跟着那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来图谋通天塔……’
他从一介民户之子被查出具有修行天赋，后来顶了自家父亲的职位，在秋塘府任职小小差役，不但任劳任怨，更是勤苦修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高居人上……
这一次，得到护卫明月宗黄月娥亲弟弟黄宗武出行的任务，他认为，这是自己一生的转折点。
人道是六扇门中好修行，但是，没有背景，没有传承的修士，也只能修一些伤身伤神前途不明的功法，还要拿命去拼，才能得到后续传授，什么神丹妙药，更加是提也别提。
能爬到秋塘府捕头之位，斗赢了无数同僚，七杀真人，早就把尊严以及面子，换了银钱。
此时见势不妙，立即认输，可以说，一般人只要不想得罪大月王朝，不想得罪明月天宗，就万万没有杀他的道理。
话音刚落。
七杀真人就感觉眼前白光微现，脖颈一凉。
他的视线已然旋转起来，四周景色渐渐变得模糊。
“竟然，敢杀我？”
最后一个念头，七杀真人仍然是不敢相信。
这么不管不顾的吗？
“大月王朝，明月天宗，那是什么玩意？”
陈平冷笑道。
“你可能不记得了，兴庆府罗桥县那十数万百姓，这股刀意，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我曾经答应了给他们报仇，又怎能食言？”
想到进来通天塔之前，看到的罗桥县那惨像，陈平心冷如刀，抬眼望去，就见到那两个女人已然分成两个方位，疯狂逃逸。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丫环，什么也不知道。”
“我家大小姐是明月宗亲传弟子，身份尊贵，身上一根汗毛，都比你们大腿要粗，你杀了汪捕头倒也罢了，一旦得罪明月宗，天下再大，也绝无生还的机会。”
“对对对，我家少爷也只是贪玩而已，他也没真想得到通天塔，回去之后，什么也不会说……”
碧桃和青柳两女一边逃一边喊，显然是被吓坏了。
她们根本就想不明白，先前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突然就露出了獠牙，不但出手快到看不清影子，剑势强到七杀真人都完全不能抵挡。
“都这时候了，还谎言相欺，有意思吗？”
一看这两个女人心虚逃遁的模样，陈平都不用细问，就能明白。
当日七杀真人杀了那么多人，或许只是为了蓄积杀气养刀，以增添闯塔成功率，但是，这两人与应该也没干好事，可能是乐见其成，甚至，或有推波助澜。
无论如何，记忆影像中那四个人，一个都不能活。
既然当初把那无辜百姓当成了蝼蚁，那么，也应该能接受，自己被当成蝼蚁一般踩死的结局。
他站在原地的身形突然消失，再出现之时，已然斩断了碧桃和青柳的头颅。
甚至还没忘了，从身首两处的七杀真人那里，搜出两座塔印来。
回首望去，就看到身形巨大，双掌断裂的‘魏武王’仍然站在原地未动，只是身上煞气滚滚，气息又强大了几分。
“我倒是奇怪了，你怎么不逃？”
陈平好奇的看着这位“老朋友”。
这位明心道人出身伏魔九殿黑莲殿，在那方丙离岛上不知经营了多少年，甚至，当初陈平看到了法相宗“唐林儿”的一角未来命运，曾经窥见了那位佛子的后续经历。
经历中表明，最后是北周占了天下，最后又与无穷无尽的混乱魔怪战斗。
由此可以推断，这位明心道人，当是笑到了最后。
他到底是凭借着什么，竟然把大离王朝真的给灭掉了，又是如何应对了姬海派出来护佑的一些人马的。
那个未来，自然不会再变成真实，但这位黑莲教弟子，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他有依仗。
……

第三百零一章 通天九剑，封天式
“你也看出来了？本来我不准备走到这一步的。”
见到陈平都到了这个时候，仍然保持着极为谨慎的心态，并不上前近身攻击自己，明心道人那几乎不似人类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狞恶笑容。
刚刚陈平搏杀七杀真人之时，这位黑莲殿弟子体魄尤自不停的涨高，变大，被斩断的双掌，竟然无声无息的又长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再长出来的，并不是人类的双手，而是变成类似节肢生物足趾一般的干硬锋锐六爪，只是轻轻摆动着，就已把他身边划出道道漆黑空痕。
“黑莲殿所有人毕生研究外域邪魔之力，控魔而制魔，却也是取得了不少的成就，这种力量的威力，远非你这不能吸纳能量的区区半吊子神通之力可以抵挡的。”
随着四面八方，从极遥远处，汇聚而来的黑色雾气越来越多，明心道人头顶牛角越发尖长，弯成环形，带着惊人的压迫。
他身周的光线都开始扭曲，整个赵都晋陵城都开始摇晃起来，四周屋宇倒塌，地面开裂，有一股浩大邪恶的气息，在他身上汇聚再散发出来。
明心道人的眼睛，此时也变了模样，渐渐的变成竖瞳，只是残余半丝人类的灵智，目光之中，十成九全是杀戮破坏嗜血情绪，看向陈平的目光也变得高高在上。
就如神灵俯视着一只蚂蚁。
“七哥，这是邪魔入侵，不可力敌，还是暂时后撤，召集大军围杀。”
七杀道人死后，身上传承塔印易主，被陈平所夺，秦国大军被加持的精神和意志，顷刻之间就已消除，攻击之时，再无先前那般神异。
姬明月冲杀两个来回，把数千强弩神弓手杀散，回头一眼就看到那已然长到足足三丈余高的漆黑长满鳞片怪物，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
“晚了，也不知是该佩服你的自信，还是该取笑你的自大，其实刚刚在我未曾下定决心之前，就是你最好的出手时机，可惜的是，你错过了。”
黑色巨大怪物卷起漫天黑潮，身形一扑，就到了陈平身前，双臂交错绞击，像是要把天空大地一同撕裂。
这不是假像。
而是真的……
随着漆黑利爪呼啸斩过，陈平身后数十座房屋殿阁，齐齐炸开，破碎成粉，地面出现数十道深达十丈余的裂缝。
有些地方甚至渗出泉水来。
一圈圈波纹激荡轰鸣着，就如数十上百个狂雷同时轰鸣。
别说是血肉之躯，就连钢铁，在这种攻势之下，也根本坚持不住，如同土块一般的破碎。
“失去了大部分人性，只懂得毁灭杀戮，也丢了一些智慧是吗？”
在黑色怪物扑击的前一刻，陈平已然退出了百丈之远，双眼微眯的观测着那家伙凶猛攻势，心中若有所思，摇头道：“能量确实是大了数十倍之多，我也的确是挡不住你这煞气一击之力，可我，为何要挡呢？”
人类的最大优势，其实不是大力，也不是什么神通，最厉害的，由始至终，都是智慧。
是善用工具，是借势利导，是师法自然，从而征服天地。
陈平虽然没搞明白，这位明心道人，为何好端端的就变成了魔怪，身上的能量层次还高得吓人。
最厉害的，还是在这个决不存在超凡能量的世界，弄出能量来，这完全就是一种作弊的行为。
但既然已比成为了事实，自己就得正视它，解决它。
想必，这也是通天塔把自己几人送进来的原因所在。
自己经历的每个世界，似乎都有着邪魔入侵。
这种魔物，或者是攻击精神，或者是攻击血肉生灵，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搞破坏，也不知它们到底都有着什么样的终极目标。
破坏完了之后呢，它们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这些东西，陈平暂时想不明白，但是，至少眼前这一只，他还是有着把握可以对付的。
无他，通天塔，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布下了后手。
那就是七道塔印传承神通。
之所以先前不攻击，并不是如明心道人所说的那般，真的很自大，而是他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如果没有针对性的杀招，再多攻击，也只是徒耗心力，完全没有作用。
因为，这漆黑如墨般凶横暴戾的家伙，好像打不死。
很快，他就证实了这一点。
一心三用之下。
一边利用极速神通闪避对方的扑击，一边用出无双快剑，在“明心道人”身上斩出数十剑。
同时，飞速解析炼化从七杀真人身上夺来的传承塔印。
他隐隐感觉到，这一战的胜负，很可能要依靠这两道神通。
单独的神通，并不算太过可怕，一旦联动起来，陈平惊奇的发现，自身的能力，竟然会翻着倍的往上涨。
力量和速度融合起来，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心意神三者结合，又会是什么模样？
事实证明，自身的剑术再强，速度再快，的确是没办法直接斩杀明心道人。
剑光划出匹练般的白光，把眼前虚空废墟切割成一张张丝网，也不知在明心道人身上斩出多少处前后通透的伤口。
但是，转瞬之间，随着那股煞气翻滚，对方身上的伤势，一转眼就已经消失不见。
反而是随着四面涌来无边无际的黑潮，明心道人的体型越来越大，体魄也越来越坚硬强横，力量像是没有止境的疯狂增长。
同时，明心道人残存的理智也变得越来越少，嘶吼着攻击之时，双唇裂开，露出獠牙来，涎水滴落地面，就连泥土木石全都被腐蚀掉了。
“受死。”
明心道人一爪前伸，在攻击之前，双眼血红光芒射出，竟然把陈平连同身前身后空间一同凝固住，爪影挥过，贴着陈平身侧半雨挥过，在他的身上割出五道深深血痕。
姬明月在一旁，刚要出剑相助，被这股凌厉至极的爪风冲击，完全控制不住身形，娇小身躯如风筝一般被吹袭了过去。
正当她心焦不已，想要再劝一下自家七哥，突然就是一愣。
话到嘴边，没有出声。
她看到，陈平退着退着，就不退了。
反而举剑指天，摆出一个剑分阴阳姿势来。
神情肃穆，双眼漠然，身形隐隐融入虚空之中，好像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你小看这些神通了，斩。”
陈平声音并不大，却是直入心灵。
随后，从他手握青铜断剑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七彩剑光。
这道剑光，看起来似乎很细小，跃入眼帘，却好像是变得无穷巨大，直似要把整个晋陵城一分为二。
随着剑光斩出，姬明月与明心道人同时精神错乱，身体停顿了下来。
不但是她们，就连整个晋陵城中，还存活的百姓以及秦军魏军，全都愣在原地，动作变得无比缓慢迟钝。
“这是……”
姬明月剑心通明，明月照影，照见自己的动作，心中一动，就明白过来，这不是自己这些人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是精神受制，心灵感应出错，面对这一道七彩剑光，只能引颈受死，不能闪避格挡。
“这是什么剑？”
她眼神变得极为精彩，摒住呼吸，看着那剑光闪了闪，就斩入漆黑巨大怪物头颅之中，同时，也看到了那完全不惧兵刃攻击的怪物，就如放了气的皮球一般，哧的一声，就缩小了无数倍，变成常人般高矮。
“这是什么剑？”
明心道人眼中红光退去，呆呆的看着自己变成了爪子一般的双手，面上露出苦笑来。
他发现，受了这一剑之后，自己的灵魂已经在溃散，真灵印记，似乎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抹除，前半辈子种种过往，从脑海中一掠而过。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义。
身躯不伤，灵魂入灭。
若非有这强横无比的漆黑邪魔煞气护体，刚刚这一剑斩中，自己就已经在第一时间，灵魂早就破碎了。
“你不该斩破我的灵魂的，这一次，他真的过来了。”
明心道人眉间黑莲印记啪的一声碎掉，整个身体化为一团爆裂的黑焰，轰隆隆直接炸开。
同时，他所处的地面天空，奇异的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无数浓如墨汗般的漆黑能量，如同河水般，从缝隙中涌出。
一声咆哮响彻天地。
昂……
陈平看到了两只巨大尖角，黑雾滚滚之中，似乎有着庞然大物，想要从中挤出。
“卧槽，又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陈平想起了溯源夺运之时，曾经看到过的情景。
当时，那尖角头颅出现之时，一只毛手挥动，把三位道丹境的伏波一脉修士，直接拍苍蝇一般的拍死。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敌人啊。
通天塔到底是怎么想的？
稍远处的姬明月，已经双目呆滞，自从裂缝出现，她的身体早就动弹不得。
通明剑心告诉她，此时必须快跑，跑得越远越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身体却是不听使唤，这是精神被震慑，单单凭借着出现的一缕气机，已然把她整个人锁死在空气之中。
“有法必有破，没道理会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之中，出现远远无法对抗的敌人，一定是有办法的。”
陈平倒是能动，也能退。
他的精神极其强大，更有着五道神通护身，此时抽身退走，躲起来，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但真若如此去做，这个世界，极可能就完了。
动不动就开世界裂隙，异魔入侵，而且，还是还出现超出自己能力层级所能应付的敌人。
陈平心中一口老槽完全不知道从何吐起。
他只知道，今日若是退了。
这个世界就白来。
别说拿下通天塔，能不能在被侵染过后的世界之中生存十年，都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道理很简单。
只要这新开出的异界裂缝一直存在，对面肯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魔物涌出来，到时这个世界被彻底侵袭崩坏，自己还能藏到哪里。
因此，这一战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倒不如相信一回通天塔。
相信这件宝物联通此方世界，送他们过来，不是在做无用功。
事到临头需放胆。
陈平越是到了危急关头，越是变得无比冷静。
精神崩到极处，脑子疯狂转动，却一点也没耽搁他身形化为虚影，从裂隙旁掠过，一把捞出最后两座塔印传承。
‘如果说，此方世界，还有一种可能，可以拯救，那么，唯一的办法，肯定就是这七道传承。’
也就是通天塔特意留在这个世界的核心。
这时，就比谁快了。
这一刻，陈平一颗心沉静下来，仔细体悟最后两道传承。
关于体魄，关于技巧的种种明悟，就如盛开的烟花一般，在他的心灵之中绽放。
猛然之间，这七道传承，化为一尊流光闪烁的七彩宝塔，由实化虚，映入自身灵魂之中。
脑海中，无端端的就出现一道剑式。
似乎本来就存在于自己的灵魂之中，宛如呼吸般自然……
这是？
“通天九剑之封天式。”
陈平心中大震。
明白了通天塔的目的了。
宝物有灵，人择宝物，宝物也择人。
与其说，这一次进入无灵气世界征战，是进行一场王朝争霸的游戏，还不如说，就是一场生死急速的试炼。
考验的不但有勇气，还有决断力，立场，悟性，甚至，更多的还是智慧。
对通天塔这种等级的灵宝来说，区区几个外来者，怎么可能会威胁到它。
也不可能动不动就把自己的核心塔印交托出来，为自己找一个主人，压在头上。
当然，更不可能让这被镇压的魔物，冲出塔身，污染到塔灵。
那么，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唯一的真相就是。
这其实特么的算是一场考试。
认主考核。
拿一个世界来做考场，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是什么级别的灵宝？
陈平一念至此，再不耽搁。
看着那双角已经完全露出地面，直插高天，头颅约有百丈余高巨大头颅，一线阔嘴就要张开，再次咆哮……
陈平握剑在手，一剑平平斩出。
没人能够看清这一剑的辉煌。
就连姬明月，也只看到，随着剑势斩出，天空地面，似乎出现一片白光。
白光无远弗届，连天接地，照得四极八荒全都变得亮堂堂，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隐隐间，听到一声欢快剑鸣。
还听到一声压抑到了极处的咆哮。
吼叫声，只是响了半声，就已嘎然而止，差点把姬明月震得倒飞出去。
她努力的睁圆双眼，仔细望去，就看到在茫茫白光之中，那颗头颅化为飞灰炸成幻影，同时，漆黑裂缝也像是有了呼吸一般，被白芒融入，合拢。
等到极致白光淡去，再看眼前。
就发现，前方方圆千丈处，出现一个巨大如同琉璃镜面般的广场，平整光滑至极。
原本的赵国宫殿群，已然消失大半，再也看不出先前大战的痕迹。
再看陈平。
就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皮包骨头的干尸般人形。
“七哥……”
姬明月心中的欢喜还没淡去，脸色剧变，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自家七哥，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没事，刚刚悟到的这一剑太凶了，差点把我给抽干，养一养就能恢复。”
陈平沙哑着嗓子说道。
何止是凶厉。
这剑法，根本就不是自己这个阶段的修士可以用得出来的。
出剑的那一刻，灵魂差一点就吸干，心力，体力，血液，全都融入进去。
没有几个月到一年的修整，可能还恢复不过来。
“宝物不好拿，救世主这份工作，简直不是人干的。”
陈平长出一口气，看着眼前刷屏一般的劫运、福缘收获，心知这次大劫，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当然是扫尾。
“收拢大军，平定七国，把魏国留下来的魔化士卒清除掉……我相信，你跟师姐能做到。”
“在我闭关修养的这段时间，还得留意一下，当初秦国掌权的那四人，其中还有一人没有找到，万万不能让他躲藏起来，听那所谓的大月王朝捕头所言，明月天宗似乎很了不得，杀了他们的人，不能走漏半点消息……”
陈平撑着最后一丝精神，交待了一会，见姬明月连连点头，当下也顾不得再寻地方，就地盘膝坐下，沉入冥冥修复之中。
七层宝塔此时已然化为虚影沉入脑海，加持修练名额，以及加持麾下士卒的功能还在，他并不担心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梳理不了此方世界。
十年很长也很短。
有着现成的政略律法，这个世界，或许也可能成为自己的自留地，福缘贡献地点。
把伤养好之后，倒是得用点心。

第三百零二章 七国一统，立地飞升
“劫运+1830点，福缘+1300点。”
“好吧，这收获无论怎么算，都已经是极为丰厚的了。”
陈平看着自己已然达到9030点劫运值，心中一阵喜悦。
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一逮着时间，他就苦修各门功法，尤其是悟性和根骨都达到极高层次之后，修行的速度，简直称得上是坐飞机那么快。
但是，就算修行再快，多数时间，也只能省略一些积累的时间，真正的破关蜕变，那是不能省的。
他能够全无瓶颈，一路直修到如今的境界。
区区不到两年时间，就走过了别人数十年，甚至百年之路，可以说，劫运点功不可没。
尤其是在那方世界，等到劫运点慢慢变得难以获得之后，他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又有着什么样的效果。
所谓“劫运破境”，其实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在千百条道路，千万次尝试之中，好运气的直接走了最正确的一条道路，甚至，“误打误撞”的一次通过。
这种运气，就如天助之。
如果没有劫运，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当然也能成功。
但是，那种千百次的试错，排除错误道路，再行精细到无与伦比的操作，让身体朝着最完美的道路进化。
其中虚耗的岁月，谁也不清楚，到底是多少年。
悟性，代表找到正确路，看透事情真相的能力。
根骨，代表着纠错的能力，以及兼容的范围。
强大到极处的根骨，怎么修练都可以，都基本正确。
强大到极处的悟性，那就是直接看到答案，再解析解题思路，理顺公式就行了。
而劫运这个运，基本上就是直接抄答案，连想都不用想了，连解题步骤和公式，全都抄了，而且，还不用自己抄，让同学帮你抄。
你只要舒舒服服的享受老师的表扬就行。
享受过劫运点的“省略步骤”之后。
陈平对于劫运点的需求，那是再多也不够，此时寻到了获取劫运点的捷径，这才是他欣喜若狂的原因。
如果说，上一次那方世界，修行群星观想法之时，破去一些小小劫数得到劫运，只是特例的话。
那么，此方世界，以一个普通平凡的躯体开局，结果，一路走来，竟然挣到了两千点劫运，就已经证明了，这个方法其实行得通。
“正愁着在那方世界外面，会有大敌守候，无法找到应付的办法，此时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破局之法，其实一直摆在多的面前，只是以前并没有重视。”
陈平一直都知道，别看自己在丙离岛上，灭大离，破大周，一统天下。
看起来似乎已经横剑问天，无敌于世。
事实上，那个天下，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岛屿而已。
只是星罗海域之中一个不起眼的乡下小地方。
在乡下小地方称雄，算不得什么。
有朝一日出了丙离岛，在星罗海域，有着无数的高手，随手出招，都能把自己打成狗。
这一点，他万万不会看不清自己的成色。
或许在同一境界，自己有着无数的底牌，堪称无敌。
公平一战的话，也不惧了谁人。
但是，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曾公平过。
敌人也不会与自己同境界争锋。
多半会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一旦走出丙离岛，他就算混身是铁，又能打得几颗钉。
道丹来袭，也许还能挡上一挡，找到机会逃上一逃。
如果是真君呢。
听说，到了那个层次，已能完美融合一道法则，可以随意改变一段区域的物理规律，自己身为道基境界，根本连法则都没有触摸到，与对方过招的本事也没有。
想到如果与道君层次对战，对方直接把方圆十里都变成火域，其他元气，一点不存，岂非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地心熔岩之中。
怎么活下来，那是一个问题。
那个世界，很危险。
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陈平思来想去，是不可能出去自投罗网的。
一步一步的，自己结下了许多仇人。
他当然不会认为，那些仇人，包括姬海在内，都全是傻子，会放任自己成长。
但是，不结仇也不行。
人活在世上，只要有追求，修行的路上，就会遇到竞争。
你不争，就等于放弃，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资源总共就是那么多，不是让出来的，而是争出来的。
“不出去，一直躲在岛上，没有危险，就没有劫运，也不会有足够的资源提升，灵气不足是一个难题。
其他诸如功法后续，也没有办法获得，更别提其他的天材地宝。只能卡在当前境界，不得寸进。寿命也得不到提升……就算是享受一世，也总有老死的一天。”
“一旦出去，倒是有机缘，有灵气，能找到功法了。但是，实力不足，不能护身，很可能一朝横死，这也是一个难题。”
“所以，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出去或者不出去，总有遗憾。”
而眼前的这个世界，就让陈平看到了两难选择的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可以存在着不出去丙离岛，也能获得防身护命本事的一种方法。掌控了通天塔之后，以种种奇异的神通，获得越级而战的能力，并且，能够依托通天塔的能力，在各方世界之中，收取劫运与福缘，疯狂提升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才可以稳稳当当的更进一步，去搏一搏机缘。”
陈平可是知道了，就算是那般强大的星罗海域，似乎在某些人眼里，仍然是荒芜之地。
最高真君层次的高手，在自己眼中，或许是无法力敌的存在，但是，换做整个天下，整个世界，仍然是不入流。
这种情况下，谨慎一点，小心一点，苟一点，完全不是坏事。
命，只有一条不是。
……
匆匆十年，寒暑易过。
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燕京，苏原。
此时已经变得极为繁华。
偶尔到来的风沙，吹得漫空全是乌蒙蒙一片。
实话说，这里其实并非宜居之地……
至少，居住起来，并不是那么舒服。
对陈平来说，就是如此。
但是，除了这个小小缺点之外，其他一切，诸如鳞次栉比的高楼广厦，宽阔洁净的城池大道，以及街道上面威武雄壮的治安士兵，还有摩肩擦肘的百姓脸上浮显的自信微笑。
全都告诉世人，这里，其实就是一个伟大的城市。
只是花了八年时间，不但是苏原城变了模样，天下各州府郡县，全都变了模样。
坊间传闻，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对于陈平来说，还真没有什么难的。
他甚至，这十年时间，大部分精力，都没有放在治国上面，而是终日勤修苦练，想着把那七种神通和通天九剑之封天式，全都练入灵魂之中。
“身体终究是带不走的，光溜溜的来，也必将光溜溜的去，能带走的，只有藏在灵魂之中，或者说，是藏在真灵烙印之中的本质……”
经过多年研究，陈平终于解析清楚，这些神通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运作。
又是为何可以让人修练进化，甚至，加持到特定的军队头上。
所有的神通，力量，速度、体质、技巧以及心灵，意志，精神……
但凡涉及到本源的提升，就要从本源层面来解析。
以往获得，并不是真的获得，而是凭借着通天塔这件灵宝的核心塔印才能用出来，一旦没了塔印，什么也没有了。
陈平当然不甘心，来来去去的，就得到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他不但自己努力修练，还让韩小茹和姬明月，也尽一切全力，把这七种神通练到骨子里，练到灵魂中。
至于治国。
抄作业。
“统一文字，统一语言，车同轨，道同距……统一思想，修建渠道、运河……”
“设立州郡府县，各级负责，颁布各种便民政策，强行推进技术革新，提高粮食产量。”
有着前世某些帝王治政的现成作业，陈平只花了数年时间，就让天下变得欣欣向荣。
他不敢保证，能奠定千年王朝，以此为基，只要后世帝王不瞎搞胡搞，保个几百年长治久安，应该不是难事。
……
“父皇春秋鼎盛，十年过去，并不见丝毫衰老，又何必早早传位，孩儿还想在父皇膝下，多多孝敬……”
陈仁年满十九，唇上虽然还有着些许绒须，眉宇间已经有了丝丝威严，眼神温和，举止老练。
一眼望去，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此人年纪虽轻，却已是颇具王者之相，很是让人信服。
这位有着王者之像的青年，此时，却是满脸惶恐拜倒在地，能看出他心里的孺慕依赖，他是真的不想即位。
“仁儿，你是老大，这么多年来，十分孝顺，深得朕心。为人处事，虽然还不够面面俱到，以你这年纪来说，也算是中规中矩，有着你的这些弟弟妹妹帮扶，想必也不会败了大宇天下。”
陈平也有些挠头。
这些年来，他收了二十四个义子义女，都授治国理政，文韬武略，全都是在孤儿之中寻找禀性忠厚正直之辈。
人说从三岁看到老。
以他如今的灵魂本质，自问不会看错人。
不过，其实看错了也没有太大关系。
这个花费十年时间建立的国度，总得找一个继承人。
而他想着自己终究是个匆匆过客，并不想在此方世界惹下情债，一直孤身一人，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因此，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开始收罗教导这些义子义女。
如今，这批人全都已经名震天下，个个成才。
倒也不枉他一番苦心。
“老大陈仁，老二陈义，老三陈礼……”
陈平把十八个义子义女取名唤做“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勤正刚直勇……”
从这二十四个字中，就能看出，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或者说是在期许着什么。
陈仁拜倒在地，其余十七个义子义女，也全都心慌跪地，求恳陈平……
他们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眼中隐隐有着哀伤。
“不用多说了，实话与你们说了，朕与你韩姨两人功候圆满，择日即将飞升仙界，是真的再也顾不上这个天下，毕竟，相比长生大道，这人生富贵荣华，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陈平到了此时，终于理解了，当日姬海乘龙飞升，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了。
若真能够更进一步，能让自己的寿元变长，区区人间帝皇之位，根本就不值一提。
十年生聚，看尽世间万相，陈平不但不再留恋于许多享乐，反而更是坚定了道心。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再看天上亘古不灭的日月星辰。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竟然是飞升！”
二十四人猛然抬头，眼中全是震惊。
转眼又释然。
难怪父皇不恋美色，不喜奢华，多数时间，就藏在宫内苦修，并不耐烦诸多杂事。
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何父皇与韩小茹、姬明月两人情深意重，却一直没有成婚。
更是不曾诞下子嗣。
不急啊。
一点也不急。
与天地共生，与日月长存。
那漫长悠闲的时光里，建国治国这区区十年，只是如同一刹那般短暂，又值得留恋一些什么？
虽然为自家父皇几人高兴，想到以后再难见面，座下众人，此时全都从心里涌起一丝悲怆。
虽然不是生死难见，但天人永隔，却也让人心痛难言。
有着十几人，甚至控制不住心中情绪，默默落泪。
毕竟，他们这些人，全都是陈平从生死关头救下，养育成长，不是生父，胜似生父。
说是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也不是不见面了，若是找到回来的路，以后得了闲暇，说不得为父会回来看看。”
陈平笑着安慰道。
挥了挥手，让二十四义子义女退去之后，再召集朝臣，说起退位一事不提。
只等众人全都散去，静心殿内，就只剩三人。
换了武装，再着红袍的韩小茹此时不知不觉的多了许多雍容大气，往日的锋锐霸道之意，已然消失殆尽。
“师弟，是不是太急了一点，如果拖一拖，仍可拖上一年半载的吧，多年辛苦，还是有些舍不得这个天下啊。”
她面上微微有些不舍。
回首望去，好像是能透过重重宫苑，看到这大美人间。
“小茹姐你就别伤春悲秋了，七哥如今已然神通入魂，心意圆满，再多留一些时日也无甚意义……我倒是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把这神通带回去之后，对修练的加持到底会快到何等地步。”
在那方世界，韩小茹与姬明月全都处于神武初境，修行再想进步，也得花上许多年时光，日日累积参研。
原本，她们就算是天赋再好，也不可能跨越许多岁月，一步登天。
但是，在这个世界，得到的七种神通，却是从本源上面，把天赋提升，对功法的领悟，对世间法则的理解，全都变得大为不同。
这一次回去之后，可想而知，必然会踏上修行的快车道。
不至于让陈平抛下太远。
“七哥先前也说过了，其实，这次如果能够掌控通天塔，这个世界是可以回来的，倒也不必作小女儿态，恋恋不舍。”
“小月，你皮痒了啊，竟敢取笑你家姐姐。你急着跟师弟回去，是迫不及待想要成亲了咩？”
韩小茹要么不说话，开口就直中要害。
闹得姬明月立时变成大红脸。
强忍着心头羞意，“难道你就不想，小茹姐。”
……

第三百零三章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大结局）
“十年啊，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黄宗武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终于要逃离这个该死的世界了。
若是现在再有人问他，还想不想得到通天塔这种级别的玄天灵宝，他一定会说，不想，一点也不想。
自家姐姐拜入明月天宗，成为天之骄女，是门派的中兴天才，真仙种子。
就因为这个原因，作为亲弟弟的黄宗武，只要不是闹得天怒人怨，这一辈子，基本上就能顺风顺水，福缘尽享，就算是一头猪，也会被带着飞起来。
享不尽的仙福，滔天的权柄，应有尽有。
只要是不厌倦，黄宗武可以每天换一个凡间佳丽，活过千年岁月，也只是轻轻松松。
可是，黄宗武却是觉得，自己还能变得更好一些。
不但能帮到姐姐的忙，还能比她更强。
等到日后，终有那么一天，世人会称他一声“武仙尊”，而不会被称为“娥仙尊”的弟弟。
通天塔是找到了，掌控这件灵宝的希望就在眼前。
黄宗武甚至难得的没有享受秦王后宫的满园绝色，也没有喝酒，只是耐心的等待前线传来的消息。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拿着丰硕的“果实”，回去明月天宗，再不用看到姐姐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也不用听到她那严厉的呵斥声。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黄宗武万万没想到，他从传讯雀鸟那里得到的，并不是大获全胜的消息，而是七杀真人汪玉林以及碧桃、青柳两位侍女身死的消息。
三万大军，神、意传承，就这么败了。
他好悬没被这消息吓得当场晕过去。
好在，还有着最后的理智，第一时间，胖子就把纸条吞入腹中，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连夜逃出了秦都。
甚至，没有带上一个“亲信”。
这一刻，他信不过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暴露了，一定是暴露了。”
黄宗武别的本事没有，贪生怕死的本质，简直已然刻在了骨子里。
接下来，他甚至不太敢靠近所有的城池，他知道，那位斩杀了七杀真人的家伙，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明知道大月王朝和明月天宗的存在，还敢一根筋的斩尽杀绝，那人绝对是个狠茬子。
不管是谁，都不是自己能够抵挡得了。
就这样，黄宗武活成了一个逃人，一个去国之人，与那些逃税流亡之人，不断迁徒着，在山林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整天饿一顿饱一顿的，终于还是活了下来。
毕竟，在那方世界，他也是一个道基层次的强者。
虽然，他的道基层次是磕药磕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但比起普通百姓来说，还是要强上许多的，眼界和战法，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
至于过得好不好，那就别提了。
在黄宗武看来，他这十年的日子，过得比荒原上的野狗，好不了多少。
偶尔忍不住了，乔装改扮的去往附近城镇讨生活，就能看到布告栏上面，贴着通缉自己的画影图形。
赏金高得吓死个人。
“十年啊。”
黄宗武感觉到自己可以离开此方世界的那一刹。
早就瘦成皮包骨的身体里面，血液激荡，“终于可以出去了，等着，大宇皇帝是吧，你最不该的，是连皇朝的名字都不改，陈平啊陈平，只要等我脱出生天，立即放出信号与姐姐联系上，到时候，定然要你满门诛绝，不，丙离岛都要给我的碧桃、青柳陪葬……”
黄宗武眼前光影变化，熟悉的强大力量回归，真元涌动，肥脸上还残留着狰狞，暗暗发着狠，就发现，身前十丈远处，站着三个人。
一个青衣男子，气度华贵威严，笑起来却让人倍感亲切，完全生不出丝毫防备之心。
在他的左面，站着一个身着红甲，英武秀美的高挑女子，只是抬眼望来，让人目眩神迷，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而在青衣男子的右面，一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小仙子，忽闪着大眼睛看来，眼里全是笑意，像是看到一个不自量力的傻瓜。
“你……我！”
黄宗武脸上的狠色一下就消失无踪。
就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他有心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伸手刚刚摸到腰间玉佩，就看到身前不远处那青衣青年手臂似乎动了动，有光影闪过。
他的视线一变，思维停顿，再也想不起任何东西了。
最后一刻，巨大的悔意涌上黄宗武的心头，耳中依稀听到一声“留你不得……”
“会不会有后患，七哥，这人应该来头不小。”
姬明月显然也看到了黄胖子最后的动作。
并不是逃跑，也不是求饶，而是第一时间，就想捏碎腰间玉佩。
在此方世界，一般来说，玉佩、玉符等等物什，往往会被人为改造成为某些法器，法宝，当然，以眼前这个胖子身上的气息波动来看，就算是有什么厉害法宝，他也发挥不出太厉害的攻击，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块玉佩是传信宝物，或者说，是一次性大招。
不过，陈平都不准备让对方用出来。
也不多做废话，直接杀了。
已经是敌人了，无论说什么，也不能揭过仇恨，倒不如封死消息，给自己争取一些发展的时间。
这一点，陈平拎得很清。
绝不会做错了事。
“就算有什么后患，我也不觉得，隔着通天塔，有人能算出什么东西来。”
陈平用剑挑着黄宗武的衣服，看了看他身上携带的储物袋以及一些零碎，发现并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干脆也不沾手，直接扔入通天塔中。
想了想，运转全身真元，勾连脑海里的七层七彩小塔，手中长剑就泛起七色光芒来，一剑平斩。
“封天式。”
一剑出手，四周元气蜂涌，天地变色。
若有若无的涟漪掠过身周，掠过百里千里……
山景变化，水流改道。
天星遗迹，连同通天塔，在这一剑波纹中，如同幻影一般，晃动了几下，就消失不见。
原地只看见莽莽苍苍的一片山脉。
“这是……”
姬明月张大小嘴，惊讶的看着眼前一切。
她记得，古籍上面曾经说过，天星遗迹出现之前，这里就是一片连绵山岭，号称十万大山，后来，被那一战彻底打崩，变得满目疮痍，也有了天星遗迹和通天塔的传说。
现在随着陈平一剑挥出。
遗迹隐藏，通天塔再也看不见，连十万大山也恢复了过来。
“是真的吗？”
陈平点头，回头望去，眉心七层宝塔隐隐幻形，一道金光射出，三人眼中，又看到了那破败遗迹以及雄伟宝塔。
随着金光消失，宝塔再也不见。
韩小茹大感好奇，腾身飞起，跃到山岭之上，仔细察探了好一圈，还在山上摘下了几串野花，才啧啧连声的回转过来。
“师弟已经可以控制这门剑法了吗？”
封天式这招剑式，陈平倒也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早就传给了韩小茹和姬明月两人，毕竟是自己人，实力越强越好。
但奇怪的是，她们虽然掌握了七道神通，却没有组成宝塔，更谈不上掌控通天九剑之一了。
连这招剑式入门都做不到。
陈平估摸着，要么就是通天塔只能认主一人，真正的核心传承只能传承一个。
要么，就是因为韩小茹两人的灵魂层次不够，达不到运用这等剑招的基本条件。
到底是哪一种原因，日后可以慢慢验证。
倒是她们，在七种神通的加持之下，体魄天赋和灵魂，全都达到飞跃式的进步，出了通天塔，只是几个呼吸时间，境界不由自主的疯涨，眼见得就已突破神武第二重，迈向第三重。
这种优势，想必还会在不短的一段时间之内起到作用。
完全能够把她们的修为境界，直接推向神武后期，甚至，有望问鼎法则道丹。
打下了雄厚的根基，上限被无限拔高，修成境界，也只需要水磨功夫而已。
“通天塔十年，咱们这里也只是十天。”
“倒也没有耽搁太多时间。”
陈平回了玉京皇宫，只是随意听听四周言谈，就已明白，自己几人离开的日子其实不多。
看了看脑海里的春秋蚕面板，陈平忍住提升的冲动，匆匆召来朝臣武将，随意吩咐了一些杂事，见到大宇王朝诸事无恙，就安下心来，闭关突破。
闭关是不需要闭关的。
陈平主要是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突破当前境界。
劫运如今达到9030点。
福缘3万8千3百。
他已经可以把主修功法蛰龙经，破开两次小瓶颈。
也能让悟性和根骨，全都突破到[天生神圣]中段。
以故事中的资质对比，虽然如今的资质，还比不上那些太古先天跟脚，也比不上如孙猴子这等极品天姿，但也相去不远。
只不过，到了这等级别的天赋提升，消耗福缘，是以十倍数翻倍。
想要一次性提升到[天生神圣]顶级，还需要多多积累福缘。
悟性和根骨提升之后，陈平只感觉到，心头再无迷惘。
只是稍加思索，神武境，也就是道基境的一切知识，完全融会贯通，再无遗漏。
他盘坐于西山剑岭，身后不远处，两女护法，准备提升。
首先就是消耗劫运4000点，突破神武七重，再汇拢天下国运，强行推动蛰龙身进化。
再一不做二不休，花费4000余点劫运，提升到十重小瓶颈，一直修到十二重圆满。
真龙法身，变为神龙法身，再转变为祖龙法身。
天空雷霆轰鸣着，方圆数百里，化为一片紫色。
云雾之中，就能看到端坐山顶的陈平头顶上，一条看不到头见不到尾的巨大紫色龙形法身，呼啸来去，渐渐由虚化实，威势浩大至极。
比起提升之前，陈平身上的气息，强大了数十倍不止。
此时就算没有敌意。
姬明月和韩小茹两人远远瞧着，也只感觉一股强大威压，重重压在心头。
方圆千里之地，无论修行人士，还是凡俗百姓，突然心中微凛，不由自主的就跪伏在地……
陈平哈哈一笑，收起威压，气息一敛，重新转变为平和温厚，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就能看到天上那道巨大的法则天网。
这次实力提升巨大，他终于能感觉到头顶天空，包围着这名为丙离岛，实为星球的小世界那张无形天网，到底有多神奥，多么奇异了。
“炼就法则者，不可进。”
清晰明确的感受到这一条规则，陈平长长叹了口气。
回身笑道：“也是时候，清除掉最后一丝隐患了，荡平前路，等你们全都修到神武后期巅峰，咱们打上沧龙殿，再借助沧龙殿的资源，壮大己身。”
他相信，以如今已然没落的沧龙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拒绝几位天才，尤其是在神武境界就已修成祖龙法身的自己。
再以沧龙殿为基，在伏魔九殿之中，抢夺机缘，就算是过了明路，一旦结成法则道丹，同境无敌，就算是真君级别的高手，也不是不可以拼上一拼。
如此一来，星罗海域之中，就再无危险，天下大可去得。
“七哥小心。”
“师弟！”
姬明月和韩小茹两人只是说了一句，就看到陈平取出长生剑令，身体裹着一团华光，直接破开浮现出来的天网，直冲云霄。
天边七彩耀目。
过了好一会，整个丙离岛大宇皇朝世界，重重跳了一下，天边亮起明锐霞光，四面响起隐隐约约的天音。
让人心醉神迷。
很快，一条血色长虹，从天际东头，直垂落极西之地，紫影一闪，陈平又出现在身前。
这时看着，就发现，陈平身上有着丝丝缕缕的法则条纹出现，宛如千万瑞彩丝绦。
“赢了？”
韩小茹面色狂喜。
“七哥你又要突破了吗？”
姬明月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气，眼中全是兴奋之色。
“杀了一个修行血道功法的道丹真人，碎了姬海的肉躯和道丹……倒是未竞全功，被天机楼的李玄机救走了魂魄。”
陈平叹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刚刚出去，竟然遇到了三个道丹境，两个上三品，一个下三品。
自己七重神通附体，发动通天猿魔劲，的确是所向披靡，但是，那李玄机，竟然舍得碎掉天机楼法宝，拼着根基受损，也要把姬海的魂魄救走。
只能说，那位姬海，不愧是当年的天命之子。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确不是吹的。
不过，对方只余灵魂，就算有着高人相助，没有数十年上百年的功夫，都不可能修得回来。
而等到那么久时间，或许，他已经没有资格作为自己的对手，只会如同一只蝼蚁般，直接被碾死。
如今，保守起见，就是等待着两女修行进境，并且，利用通天塔，穿行各小世界，大肆获取劫运和福缘……
疯狂提升悟性和根骨达到顶级的同时，也为一步踏入道丹之后，准备劫运资源。
有着一个繁华世界在手，又能穿梭各界历练抗魔。
陈平相信，有朝一日，踏出丙离岛，就是龙飞九天之时。
……
……
（大结局）

完结感言：
留一个引子，本书完结。
或许看起来没写完，但接下来已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一部平天下。
二部问长生。
以后有空了，或许再来续写第二部。
小鱼想去写新书了，我想要很多很多的读者，要很好很好的成绩，对不起一直跟读到最后的挚爱亲朋，鞠躬……
先歇两个月构思新书，晚安，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