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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植物人大佬联姻后
作者：佐润
内容简介
 郁澜穿书了。 他穿成了某本都市小说中，真假少爷里的真少爷。 按理说，真少爷在被家人找到后，就应该过上与之前不同的、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 只可惜，这本书的主角是假少爷。 而郁澜，只是一个阴郁恶毒、不被任何人喜欢的炮灰，注定上不了台面。 他被找回来没多久，家人就又将他请了出去： 让他代替假少爷联姻，嫁给曾令整个A城人心惶惶、因车祸意外变成了植物人的大反派褚妄。 但还好，根据书里后续的剧情，褚妄将在三个月后醒来。 郁澜：这好办，趁这三个月跟大反派搞好关系就行。 可是怎么和一个植物人搞好关系是个问题。 半夜，郁澜正对着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思考对策，却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你压我腿了。 他看了看躺在旁边的反派；又看了看飘在上面好整以暇注视着他的褚妄：！！！ 书上没说大反派在昏迷的时候还有个背后灵啊！？ 从此以后，褚妄成了郁澜的狗头军师，对方指哪儿他打哪儿。 所有人都说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早晚有他好看的，整个A城的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一次宴会，褚妄指着不远处抛弃过他的前未婚夫：用酒泼他。 郁澜：不太好吧，他得罪过你？ 褚妄一脸沉静：他得罪过你。 三个月后，闻风丧胆的大反派竟然真的苏醒了过来。 整个A城都迫不及待想看一场好戏。 结果好戏没等到，只等到一张结婚请柬： 听说我昏迷期间，各位都很照顾我老婆，谢谢大家，辛苦了。 收到请帖的人：？？？ 明明是你老婆到处照顾我们吧？！ 而当晚，郁澜脸颊泛红，声音断续：那、那既然你醒了，我们 褚妄：不是你说了？我们现在可以好好搞好关系了。 郁澜：他当时说的不是这种搞好！ *无脑感情流，主角并非完美人设，同性可婚设定； *文笔差，大白话，文中一切内容全部架空，作者逻辑废，超级废那种； *非常悬浮，设定全是编的，全部为了谈恋爱服务（是的我只会写这个呜呜呜），不要较真； *弃文勿告，告了会哭的qwq； *（划重点）别骂了别骂了再骂要傻了。 【之前的梗不一定写了，故替换，已退回地雷qwq造成不便实在抱歉（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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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恭喜褚妄先生，恭喜郁澜先生！恭喜他们！”
“谢谢各位光临两位的婚礼——”
郁澜被这一阵声音吵醒，只觉得头疼欲裂。
婚礼。
什么婚礼？！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罩住了，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很模糊，仿佛隔了一层雾。
自己怎么可能在婚礼现场呢？
他记得几分钟前自己刚下课，抱着书经过未竣工的教学楼时，有砖块从顶端坠落，不偏不倚砸到了自己头上——
郁澜意识渐渐回笼，额头竟也没有被砖块砸中的疼痛。
他看向周围，明明刚才还在学校，现在却站在了装潢华美尊贵的大厅内，像豪华别墅举办的私人派对。
但问题是，他所在的位置似乎不是宾客席，而是被宾客注视着的……舞台中心。
一个尖而细的女声突然在他很近的地方响起，打断了他。
“小澜，小澜？”打扮精致的女人靠近，笑得似乎很温柔，却找不出一分真诚。
郁澜还有点懵，一下子没回应。
那女人很快又说：“小澜，今天是你跟褚妄先生的婚礼，可别走神呀。”
阿姨你谁？
郁澜眉头不着痕迹地一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对方见他发愣，还想说什么，但旁边有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她便立刻恢复成温柔娴淑的模样，像是在对她为自己解释：“我们小澜比较内向，席太太您多担待。”
郁澜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疼得他眯起眼睛，看来不是梦。
他还在浑浑噩噩，可忽然在刚在嘈杂的声音里捕捉到两个字。
——褚妄。
……这不是他昨晚看过的一本小说中的大反派吗？
这两个字像一个开关，一些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都在在这一刻被唤醒。
郁澜在巨大的震惊中开始意识到什么。
自己好像……穿书了。
郁澜之所以能知道，完全是因为昨天室友看热闹似的给自己发了个链接，说自己跟一篇小说中的某个角色重名了。
这是本要素不少但逻辑全无的都市小说，书里写，郁家二十年前被某个被辞退的保姆陷害，抱错了刚出生的孩子，直到一次机缘巧合才明白当年真相。
只是时过境迁，假少爷被郁家养得很好，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而真少爷却因为性格怪异辗转了好几个家庭，在这些年里变得面目全非。
真少爷从小阴郁孤僻，在被郁家认回来后不仅没有好转，原本就扭曲的性格还变本加厉。
他明里暗里给假少爷使绊子，想博取关注却适得其反，最终成了真正的万人嫌。
反观假少爷，虽然跟郁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为人温柔得体、善解人意，征服了全书所有人，是当之无愧的万人迷。
在书中，还有一个大反派名叫褚妄，在A城只手遮天，却因一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
褚家用尽了所有办法，最后找人算出解决办法是结婚冲喜，而对象则必须是来自郁家的人。
收到这个消息后，郁家既想攀附褚家不愿拒绝，又舍不得如同白月光一样的假少爷，于是这个人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真少爷头上。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名叫郁翎的假少爷才是这本书的主角，而他好巧不巧，穿成了衬托对方真善美的万人嫌炮灰。
郁澜昨天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开骂了，什么垃圾脑残小说，他奶奶来了都要说一句难看！
关键是，在书里郁澜的结局也非常潦草。
书中的郁澜跟植物人褚妄结婚后，心态彻底崩坏，不仅想借着褚家的手去对付假少爷，悄悄侵吞褚妄的财产、更会深夜溜进褚妄的病房，用一些变态的非常手段，折磨自己的丈夫。
有时候“郁澜”心情烦躁了，还会拎着褚妄的头发，把无知无觉的他扔在地上，脚踩发泄。
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在他们结婚三个月后，冲喜像是真的有了效果——大反派褚妄居然醒了过来。
褚妄本人冷漠暴戾阴晴不定，本就不能接受自己在生病时因为冲喜结了婚，又在了解到“郁澜”做的那些事后怒不可遏，干脆一起清算。
先是把折腾过自己的冲喜妻子扔到了疯人院，再迁怒选择真少爷上门的郁家，用尽合法不合法的手段羞辱、折磨，郁家一度被逼到绝境。
接下来，充满了真善美的郁翎力挽狂澜，凭借一张嘴说动了大反派褚妄，救下郁家，甚至对他生出欣赏爱慕之心。
最后这本书的所有人因为假少爷而和解，反派各种握手言和、放下执念，而假少爷也终于与自己的竹马未婚夫喜结连理，从此世界和平，完结撒花。
郁澜：……这剧情怎么不算弱智呢。
但现在不是弱不弱智的问题。
郁澜在心里翻白眼——毕竟要是真按书里的剧情走，他就是那个要被终身关进疯人院里的妻子！
他好不容易结束高考，正美美迎接自己的大学生活，怎么眨眼间就要站在这种地方，去跟一个植物人冲喜？
只是现在，郁澜环视四周。
面前的一切都不是给别人准备的，而是书中的一大转折点、他郁澜作为主角之一的，与植物人大佬的婚礼现场。
那刚才跟自己说话的人，就是书中郁澜失散多年的生母，梁芝玉。
而她讨好着叫的席太太，估计就是褚妄的母亲席筠了。
郁澜梳理完：……
这边建议是地球直接爆炸会好一些。
不过眼下已经到了这里，现在跑路是不可能了，走到这一步，说明郁家早把自己卖了。
书里说，郁家对此毫无愧意，只答应会拿一笔钱打发自己，后面就再没想着主动联系，这也是“郁澜”黑化的一大原因。
还好他昨晚顶着黑眼圈看完了全文，知道后面褚妄会醒，一切不算毫无转圜。
但要怎么转圜也是一个大问题。
正想着，梁芝玉就已经跟席筠聊完，又朝他这边靠近了一步。
她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而看见郁澜还没有说话，转身的时候表情就蓦地冷了下来。
梁芝玉沉着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郁澜。都已经到这里了，这婚你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她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但在灯光之下，面对郁澜时，眼神中就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厌恶。
嫌憎、鄙弃，没有丝毫对孩子的温情。
就好像面前的郁澜是避而不及的瘟疫，是沾上就会变得不幸的诅咒。
而在大厅里，很多宾客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大概也听说过郁家的事，看见两人在台上僵持，便小声议论着。
“这就是郁家找回来的孩子么？一直不说话，看着是挺闷的。”
“何止啊，听说不管在哪里都死气沉沉的……好像性格一直很差。”
“虽然阴差阳错这事怪不得他，但是吧……人心有偏向，倒也正常。”
梁芝玉听见了一些，扬了扬眉。
她没想到，都拿钱出来威胁了，面前这人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然他平时在家也一副到死不活的样子，但现在看上去尤其消沉。
估计还是不想嫁到褚家去吧——也对，面对一个意识都没有的植物人，跟守活寡一样，这人还是自己的老公，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谁让小翎听话又可爱，还这么孝顺自己，她怎么会舍得让他来跳这个火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想到郁翎，她便开心了些，扬了扬眉，有点得意地想着。
郁澜倒是不关心梁芝玉在想什么。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他最好的是每天晚上偷偷多留一块小饼干给他的刘阿姨，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别灰心，你的亲生父母只是找不到你了，但他们一定很爱你”。
而昨天看书时他没什么感觉，至多骂骂情节弱智逻辑缺失，可等置身其中，却觉得诧异。
梁芝玉再怎么说也是书中“郁澜”的生母，真的会有人这么讨厌自己流落在外二十余年的孩子吗？
所以他再重新看向梁芝玉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单纯的好奇，并且对梁芝玉的变脸本领感到惊叹。
不过梁芝玉不知道在这几分钟内郁澜的变化，只想赶紧结束这件事，因此咳嗽一声，继续恫吓：“要是今晚让褚家人不高兴了，别说给你钱，你该回哪去回哪去，我这是为你考虑——”
可没想到这句话没说完，郁澜忽然动了，开口道：“妈妈？”
梁芝玉一怔，原本想好的威逼利诱顿时全被卡住。
她诡异地看过来。
此刻的郁澜明明五官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原本笼罩在身上的阴郁似乎被什么东西中和了，变得毫无攻击性。
关键是……对方从来不会这么叫她。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平时在郁家这人老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处处想着跟小翎作对，怎么现在就变了一个人？
但因为郁澜的声音并不小，担心被周围人听到，梁芝玉就只能收了刚才的表情，重新所有人的注视下扮演出慈爱的模样。
她用力弯了弯嘴角，伸出手，作势想要揽住对方：“怎么啦小澜，害羞没关——”
只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她就发现郁澜像个小兔子似的，十分惊惶地向后躲了一下，避开了她的动作。
梁芝玉的手僵在原地：“……”
然后听见郁澜用一种很轻很可怜的声音，清凌凌地说：“对不起妈妈，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
梁芝玉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郁澜想法也很简单，梁芝玉对自己就拉着张脸，对褚家和宾客就喜笑颜开的，装模作样这种事，谁不会啊。
按他从小到大的理念，人不能受委屈，最好当下就还回去，退一步只会事后越想越气。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样，但自己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别的不说，在嘴甜这件事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梁芝玉尬笑了一下，想赶紧敷衍过去：“小澜……”
郁澜却像是没看到她开口似的，打断了她的话，兀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他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很愧疚地说：“怪我，是我太紧张了才会发呆，才会让你听到那些言论！”
“我知道那些言论事实都不是那样！”他焦急地想要辩解，“您对我多好，我是最知道的！在家里，我才是您最爱的孩子！”
他的话突然变密，梁芝玉张了张嘴，却没法打断。
郁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知道，虽然你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哥哥，但永远会担心我半夜饿着，把剩饭剩菜留给我！
“我也知道，虽然你总是带哥哥出去玩，送哥哥出国念书，但永远记得督促我，让我在家照顾好一切，跟阿姨学习打扫……”
“但我也都明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您对哥哥的温和是对外人的好，对我的严厉才是真正把我当做家人！”
郁澜开始责备自己：“都怪我，应该早点说出这些，不应该让您被人误解……”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全都听到。
现场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毕竟虽然郁家一直不愿意主动提起，可谁不知道他们家孩子当年被抱错的事？
郁家居然是这么对他们刚找回来的孩子的？
一些嘘声此起彼伏。
“啧啧，那这个孩子多可怜啊？你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之前吃了很多苦，结果回来还被原来的家人冷落。”
“这么一想人家刚才发呆也不是没有原因，你想想，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结果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了，还要被亲手推出来——”
“嘘！我可没说他来这儿是受苦的！”
“怎么感觉他是被威胁的啊？你看把人家孩子害怕的……”
梁芝玉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终于忍无可忍：“郁澜！你不要在这里搬弄是非！”
没想到郁澜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吓到，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眼睛就红了，带着哭腔大声道：“妈妈！我知道从来母爱无声，可我作为您的亲生孩子，又怎么能看您为我一直这样默默付出！”
郁澜抿着唇，像是忍着眼泪，用小学生诗朗诵的水平做最后总结：“您的母爱，是多么的伟大啊！”
梁芝玉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第2章
梁芝玉被郁澜的一套组合拳打得天旋地转。
她刚才就感觉有问题，果然在这里憋着坏！
但让梁芝玉更不能接受的是，现在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对了，全是鄙夷和审视。
她瞬间连面子都顾不上，恼羞成怒地想要拆穿他：“你在这里乱说什么！如果不是我们把你接回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郁澜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几乎不存在的泪水，像是很小心地说：“我明白的，我才是您的孩子，你跟哥哥说这是受苦，可我是真的很喜欢褚先生，所以您放心，我从来就没这么觉得过！”
梁芝玉涨红了一张脸：“你在说什么？我体谅你今天情绪不对——”
“体谅？”一旁的席筠忽然出声打断。
“原来夫人真的觉得，您的孩子来我们褚家是受苦？”
局面顿时安静，梁芝玉才惊觉自己竟然顺着郁澜的话，被带到了沟里去。
她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赔笑：“不是的席太太，他平常在家就喜欢胡言乱语，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
然而席筠好像不吃她这一套，表情并没有明显变化。
刚才两人的对话她听了个大概，但她觉得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不便多问。
当时联系郁家时，梁芝玉是答应得最爽快的，结果回家就给自己心疼的大儿子说这是受苦？
而且还在这种场合下承认，这不是打褚家的脸是什么。
席筠转向一旁的郁澜。
对方好像还是很害怕梁芝玉生气，垂着手小心站着。
他微微卷曲的头发有些长了，肌肤是带了点弱气的瓷白，一双嘴唇湿润殷红，衬着那双仿若被清潭涤过的瞳仁漆黑如墨，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脆弱的漂亮。
他说话声音很轻，动作幅度也都很小，不难看出回到郁家后依然过得心惊胆战。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跟传言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席筠想。
郁澜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他嘴唇颤了颤，才小声道：“阿姨，您千万别因为我的关系生我妈妈的气。”
“而且我，我……”郁澜顿了顿，像是不好意思，“我多年前见过褚先生一面，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能照顾他，求之不得。”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脸红，羞于启齿似的，低下头来。
大概是提到了褚妄，席筠顿时心软了不少，温和地说：“本来就是我们褚家拜托你才对，以后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梁芝玉怎么都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
郁澜真能得到褚家的青眼？
他之前就古怪，今天估计是要和植物人结婚所以发疯了吧……
梁芝玉咬牙，自欺欺人地想。
而一旁，郁澜听见席筠这么说，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地眨眨眼：“那……我想去看一看褚先生。”
席筠看着周围，大概猜到郁澜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待着，便点头道：“本来也想一切从简的，那今天的仪式就到这里。”
她看了一眼又气又急又不敢辩解生怕郁澜继续发疯的梁芝玉，语气淡淡：“既然夫人觉得来我们褚家是受苦，那我们就不送了，您自便吧。”
郁澜还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妈妈，我会常常想念你和哥哥的。”
梁芝玉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但她到底不敢再生事端，安慰自己郁澜怎么样还姓郁，万一以后真因为联姻有了好处，怎么也少不了自家的。
算了，得赶紧回家跟小翎说一声。
她这才赔着笑，自己先一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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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冲喜的婚礼很戏剧性地结束后，郁澜就跟在席筠身后，一步一步上了别墅的三楼。
席筠本就想着好好对待郁家来的人，加上又发生了刚才的事，更让她加深了这个想法。
她一边带他上楼，一边介绍着：“小郁，我们给你安排的房间在褚妄隔壁，如果你住着有不满意的，后面可以都再换。”
郁澜受宠若惊地一抬头：“谢谢……”
席筠猜到了称呼问题，及时说道：“没关系，继续叫我阿姨就好。”
席筠想了想道：“我知道，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我们褚家麻烦你，我作为褚妄的母亲真的很感谢你。
“你就当帮了我们一个忙，以后什么事都可以提，阿姨也当多照顾一个孩子，别太有压力。”
她叹口气：“毕竟我也没想到，原来你在郁家也……”
郁澜十分上道地、柔弱地说：“阿姨，我真的觉得很幸运了。”
“说来您可能不信，我曾经在一则新闻中看过褚先生，当时就觉得他很耀眼……”他顿了顿，“所以，如果我的到来真的能为褚先生带来一点希望的话，那对我来说也足够荣幸了。”
郁澜在心里附和自己，可不是么，毕竟三个月以后褚妄真的会醒过来。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都跑不掉了，褚妄现在又是个植物人，还不如在这边刷刷好感，搞好关系，让这三个月日子能好过一些。
这样就算到时候褚妄醒了，也应该不会再把自己关进疯人院里……吧？
正聊着，褚妄的房间就到了。
席筠推开门，一股干燥但还算清爽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就先不进去了，”怎么说也算是新婚第一天，两人还是需要独处，她站在门口，“有什么事叫我们就好。”
郁澜很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阿姨！”
他看过来的眸子剔透璀璨，声音也很清亮。
让席筠觉得，他说的话都没错，来到褚家，的确是比在原来的地方好好上很多。
-
“啪嗒——”
门关上了。
郁澜贴着门，确认席筠走远后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脸上装模作样的泪痕，揉揉嘴角，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
还好他提出要上来看看，不然要是再装一个小时，这不得累死。
郁澜伸了伸胳膊，又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刚才的闹剧耗费了他不少体力，郁澜放松下来后只觉得又累又饿。
不过是自己提出要过来的，怎么也得待一会儿才行。
这个房间大而豪华，看得出每天都有专人清理，没有什么难闻的消毒水味，安静下来就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
转过一道墙，卧室正中摆着一张很高级的特护床。
郁澜走过去，看到了昨晚书中写的，据说冷血暴戾喜怒无常的大反派。
大反派躺在床上，呼吸节律平稳沉静，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也许是因为昏迷太久，褚妄身上便消减了许多书中关于他的那些刻板的负面词汇。
对方的五官无可挑剔，从额头到下颌的线条流畅完美，眉骨高而眼窝深，如果能睁开，应当是英俊而深邃的。
被窗帘挡住一半的月光闯进来，又分出一缕落在他的身上。
作为标准外貌协会，郁澜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在心里连连点头。
褚家人不肯放弃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惜欣赏归欣赏，郁澜盯着褚妄的脸，也没忘了书中三个月后的剧情。
来都来了。
总要想想后路。
郁澜就这样看一会儿想一会儿，而褚妄一直沉睡着，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才来不到一天，还刚在婚礼现场发了疯，估计得维持这个小绿茶的人设一阵子了。
算了，至少第一步走得也不算太坏。
郁澜支着下巴看床上的人，苦中作乐地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像睡美人……”
“可惜了，怪我不是王子。”
还得等三个月。
他发了会儿呆，觉得肚子饿了，又不想现在就去叫席筠，干脆在旁边桌上的果盘里挑挑拣拣，选了个长得最好看的苹果。
才进房间十分钟，郁澜就已经自觉熟悉起来，站得腿酸了，就随便拉了张椅子，翘着二郎腿，东倒西歪地坐下。
越不端正的坐姿就是越舒服的，他眯着眼睛想。
郁澜坐没坐相，嫌椅背硌得慌，干脆就拉来靠着褚妄的床，自己半边身子能倚上去，才开始悠闲地啃起苹果。
苹果清爽脆甜，他也越靠越舒服，放松得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只是……
正当他苹果啃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间里有了别的什么声音。
像一声叹息，很轻。
郁澜咀嚼的动作停下来——这房间里没别人啊？
而且他穿进的是一本都市小说，哪有什么灵异元素。
郁澜扫了一圈，确定此刻的动静只有被风微微撩动的窗帘，再无其他。
自己吓自己。
郁澜想着，又继续啃起苹果。
只是没过几秒，那叹息好像是变了，变成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可郁澜已经确认过了这里没别人，因此还是没当回事，悠悠地往后一靠。
应该就是这栋别墅隔音不太好吧。
没想到，才过了几秒，房间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压我腿了。”
郁澜刚不满地皱起眉，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奇怪地一抬头——
只见床上的那个褚妄正阖眸安静躺着，但在卧室的半空中，同样五官的英俊男人睁开眼，正站在不远处，目光不错地静静看着他。
郁澜汗毛倒立，差点没被一口苹果呛死：？？？！！！

第3章
褚妄也很难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大概是在车祸一个月后突来“醒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原因，总之他在某一天发现，自己身体没醒，意识灵魂却跟幽灵似的，飘了起来。
说实话，这灵体跟阿飘没什么两样，浮在半空，脚不沾地。
与任何事物都没有连接，仿佛只是这个房间里多余出来的一抹烟尘。
镜子里照不出他的模样，就算这个房间再来来往往多少人，也不会有人看得见自己。
褚妄一开始不信，只觉得是不是自己肉丨体短暂地无法承受病痛，才会有魂魄离体这种事发生。
可半年过去了，他身体上明显的创面都已经消失，只是仍在一味地昏睡，而他的意识体也就这样，一直孤单单悬在空中。
褚妄照过镜子，找不出自己在哪，开口说过话，连窗边栖息的小鸟都惊不飞。
而他的活动范围也很有限，走到房间门口就像被无形的空气墙拦住了，多迈一步都会感受到犹如整个灵体被撕扯开的、难以言喻的剧痛。
他像是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全家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他自己也无法触碰到任何实体事物，轻飘飘的，有时候想尝试躺回去，还会自己穿过自己的身体。
不过奇怪的是，他的一些感官还是没法完全脱离肉丨体——比如触觉，在被搬运时不小心磕碰到，或者放上呼吸面罩时，他依然会有一些来自身体上的感觉。
当然，这种感觉其实已经很弱了，像是隔了一层雾，传递到灵体时的感触是钝的、发闷的，不管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本来褚妄对这样的状态已经习惯了，身体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他只能每天计算着时间，尝试冥想，偶尔对着空气说话，始终撑着，让自己的灵魂不至于在这样无边无际的日子里的被逼疯。
没想到前些时间，家人好像对他的状况束手无策，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请了一堆所谓德高望重的大师，最后算出来，他可能需要冲个喜，才能破局。
当时褚妄挂在半空，抱着手听全家做了这个决定，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他本体就是一个植物人，找个陌生人住进褚家就能解决问题了？实在荒谬。
只是没人看得见他，更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这件事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敲定了。
至于自己的妻子是谁，他在床旁听席筠提过一次，好像是郁家的孩子。
褚妄对郁家印象不深，商业上，对方家业式微，没多少交集，不过自己出事前倒隐隐听说过这家找回了小儿子的事。
当时的他无心这种八卦，因此也没有多加了解。
而今晚，褚妄依旧对自己要结婚这件事嗤之以鼻，反正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而已。
毕竟只是冲喜，婚礼没有大张旗鼓操办，选择在家里举行。他本人自然不用出场，只不过他的房间太寂静，一楼发生的一些动静，还是零零星星传到了他耳朵里。
细节没听清，但他的新婚妻子声泪俱下的话倒是一句没落下。
褚妄对真假少爷的恩怨不感兴趣，只觉得有些烦躁——他宁愿维持现状，也不愿家里再多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且谁知道会不会惹来新的麻烦。
不多时，楼下的闹剧结束，他的房间门被推开了。
褚妄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怔了一下——
郁家的小少爷，或者说，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按照他在楼下听到的那些，这应该是个被欺负了很久、万事小心翼翼的小可怜形象。
然而对方虽然长了一张漂亮可怜的脸，却一点泪痕也没有，进来后一关门，整个人就松懈下来，怎么看都没有在楼下唯唯诺诺隐忍垂泪的样子。
他的妻子先是盯着床上的自己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着，还打趣了一句睡美人。
……这哪里看出是刚被欺负完的样子？
褚妄看得有趣，不过也就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毕竟谁做他的妻子，对现在这种状态的自己而言，好像都没有太大区别。
正当他这么想着，在房间里的人像是饿了，摸了摸肚子，十分自来熟地在卧室里溜达一圈，去挑了个苹果回来。
只是郁家的小少爷坐得十分懒散，晃荡着腿歪歪扭扭地啃起苹果，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似乎踢到了什么。
褚妄倒是没生气，踢到自己腿上时并没有什么痛感，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十分荒诞，而面前的人居然就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他好笑又无奈，喟叹一声。
只是没想到，对方并非无知无觉。
褚妄眼睁睁看着对方迟疑地停下动作，还看了一眼窗外。
……他，听得到？
褚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得灵魂也不正常了，竟然会有这样的猜测。
按理说，他应该打消这个念头，然而这个想法像一簇火苗，被点燃，就很难吹灭。
褚妄看见对方又坐了回去，不过椅背还压着自己的腿。
他不着痕迹地咳嗽一声。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有了反应。
明明变成一道灵魂已经很久了，明明身体还躺在床上毫无意识，褚妄无神论了二十几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难道冲喜，还真的有用？
不过……
要是能让对方先把椅子搬开就最好了。
褚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轻声开口——
“你压我腿了。”
然后褚妄就看见他的妻子瞬间跟小猫炸毛一样，弓起背，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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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郁澜哪里知道这些，他差点被一块苹果卡死！
不是，怎么现在还有这种诡异的事！
郁澜在心里发疯，这明明只是一本都市脑残小说！他看到结局了也没见着有灵异元素啊？！
而且这个鬼还是褚妄！
书上没说植物人期间还有灵魂体这种设定！
他吓得睁大眼睛，大脑在此刻高速转动。
郁澜在短暂的两秒想，这真是褚妄？
那……
郁澜本来还在后怕，结果脑内忽然灵光一闪——
那这不就可以更近距离搞好关系了？！
不用曲线救国搞定褚家人，直接从大反派本人入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离自己被关进疯人院的结局又远一步！
这么一想，郁澜刚才因为褚妄突然出现而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又全都一颗一颗全落了回去。
大概是这个想法支撑着，郁澜两口把苹果咽下去，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自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然后迅速调整了一下状态，重新抬起头。
褚妄果然还在刚才的地方看着自己，表情带着点探究。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郁澜立刻先一步停下，等对方先说。
褚妄声音沉沉，尽管是得体的，尽管这是他这一年里第一次与其他人交流，但依然有种上位者的倨傲：“你能看见我？”
郁澜正好借势将眼睛睁大了些，装作很惶恐的样子，然后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早知道刚才就不要这么放松了。
他默默地想。
不过褚妄应该也不知道婚礼现场的事，人设要从一而终，发疯就要发到底，不然到时候面对褚家人也不好交代。
褚妄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青年，五分钟前还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啃苹果，现在就跟小白花似的垂着头，好像很害怕自己。
……？
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刚才自己突然出声，吓到人家了？
郁澜等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试着问：“那……你就是褚先生么？”
褚妄思忖着自己这个形态对方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正常，便随意颔首，算是回应。
郁澜看着对方的脸，有一瞬走神地想，自己刚才想的没错，那样的眉骨和眼窝，睁开来果然比自己想的还要英俊。
褚妄略一抬眉：“你是郁家送来的？”
郁澜就在等这句话了，立刻点头，眨眨眼，又羞又怯地说：“我……我是今天跟褚先生结婚的妻子。”
褚妄再怎么冷静，也还是沉默了一瞬：“……”
虽然这个答案没错，但是……
他停顿一下，干脆也单刀直入：“我知道，你是我家人找来的。
两人都觉得现在的状况很超现实，褚妄就把自己的情况极为简短地说了一遍。
“虽然之前我一直诟病这件事，但没想到，你的确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他说。
不过他没说自己感官系统尚存的事，只随意地一句带过。
郁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
所以说，那褚妄就是不知道刚才婚礼现场的事？
他松一口气，那还可以，人设还可以统一。
他再一次拿出自己当年在福利院骗大人们的本领，柔柔弱弱地咬了咬嘴唇：“那……我真的很高兴。”
郁澜说：“我刚才就告诉阿姨，如果我的出现真的能给褚先生带来一些转机，那就最好不过……”
“所以，真的是我进来之后就能跟褚先生对上话了么！”
“我从前见过您一面，”郁澜感情充沛地说，“没想到意念的力量是伟大的，竟然真的有奇迹！”
褚妄：……
他眉头跳了跳，很难不想起半小时前，自己听到的那句“母爱是伟大的”。
不过这才第一次见面，他不打算说穿这些，只觉得，不论如何，今后都会有意思许多。
郁澜想了想，又问：“所以褚先生，您是在我来之前就……”
“我……”褚妄刚准备说实话，说自己的感官其实基本都能用，但大概是觉得眼前的人很有趣，顿了顿，改口道。
“不是的，是你来之后，看见了我，我才能在房间里自如活动。”

第4章
郁澜顿时长舒一口气。
那就说明自己刚才那些褚妄都没看到！
但由于这件事还是过于诡异，他还是很谨慎地问道：“那……褚先生，我没来之前，您就一直这样无知无觉地被困在房间里？”
褚妄沉吟片刻，点点头。
其实除了不是无知无觉，其他的倒也跟郁澜说的没有区别。
见他承认，郁澜当即震惊，下意识：“卧……”
还好“槽”字没说出来他就及时收住了，硬生生改口道：“我……都不敢想您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疼表情。
不过虽然他改了口，又稍微夸张了一下表情，但话和想法都不假，毕竟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是毁灭性的，郁澜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大概是变成意识体后格外耳清目明，褚妄不仅能在三楼听见一楼的事，此刻也能清晰地察觉郁澜表情的细微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没事，这不就好了一些么。”
郁澜双眼亮亮的，试图给自己一米开外的新婚老公一点热情的鼓励：“褚先生别失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过来了！”
一定要醒啊，他虽然穿书了，但能看到褚妄相当于能作弊，三个月一到，他摆脱自己的炮灰结局，奔赴美好生活……
他美滋滋想着，就听见褚妄说：“当然，要是你不愿意了或者有别的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那更好了，郁澜想，要是一切顺利，到时候他把褚妄和褚家哄好，说不定还能留点本钱，做点自己以前想做但没法做的事。
郁澜已经开始展望未来了，因此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褚先生别放弃！我既然来了这里，以后每天都会为您虔诚祈祷，周周去庙里烧香许愿！”
褚妄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一秒：“……你好像很笃定我能醒。”
郁澜差点呛到，当即找补：“我……我只是对这件事保有一颗坚定的心。”
“您知道的褚先生，有勇气就会有奇迹。”
褚妄也不知道信没信，轻笑一声，之前与生俱来的傲慢好像也少了一些：“那就多谢你有这份心了，小郁。”
因为不知道怎么叫他，真叫妻子又太奇怪了，褚妄出于社交礼仪，挑了个称呼。
“能帮到褚先生是我的荣幸，”郁澜故作害羞地一低头，“褚先生叫我郁澜就好。”
毕竟书里的郁家他实在是不想沾边，而他原来的世界里姓郁是自己选的，只是因为刘阿姨常常在院子里种郁金香。
虽然现在回去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字的。
不过这种原因也没法告诉褚妄，郁澜决定贯彻之前的形象，微垂着头，像是很娇羞地说：“别人都无所谓，不过我喜欢听褚先生叫我的名字。”
还好褚妄似乎是信了他的话，因此什么也没问，便应了下来。
“那如果我离开这个房间，褚先生是不是就又会无法动弹？”郁澜想起刚才褚妄的话，冷不丁问道。
褚妄没多想，答道：“也许吧。”
郁澜这次是真的觉得褚妄挺惨的了：“那您别担心，我一定会经常过来……”
不过还没等他说完，门口就有了脚步声。
郁澜瞬间闭嘴。
是席筠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护士一样的人，两人敲门后走进来，看见了正坐在椅子上的郁澜。
此刻的郁澜好像在发呆，像是看过褚妄之后有什么感触。
但整个人仍然是瘦弱而温顺的，抬起头来时眼睛还有点红：“阿姨……”
“褚妄的情况，你也算是了解了吧。”席筠温和地说，又看了一眼一如既往安静躺在床上的褚妄的身体。
郁澜点点头，也小心翼翼地跟着看过去……
褚妄的灵体还飘在半空呢，也在看着他和席筠。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这一幕发生过太多次。
进来的两人都没反应，看来跟自己想的一样，真的只有郁澜才能看到灵魂形态的褚妄。
那个护士模样的人则轻车熟路地走到床旁，掀开一点被子，像是准备例行做护理。
这人应该是专门给褚妄做理疗的，他在书里看到过，因为书中的“郁澜”就是买通了他，才让自己更方便地折磨起植物人。
郁澜这次先一步开口：“阿姨！”
他来不及看褚妄的神情，对席筠说：“既然我已经跟褚先生结婚了，护理这种事，不如就交给我吧。”
自己还要跟褚妄搞好关系的，这不就是最现成的机会！
席筠怔了一下：“小郁，这也太麻烦了，你能来我们家就很好了，这种琐事有专人来做。”
郁澜摇摇头，视线落回床上，小声说：“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想照顾褚先生，而且小时候了解过一些护理常识，有不会的可以再学，只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我跟褚先生……现在已经结婚了，这是我作为一个妻子应该做的。”
郁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软，言语里都带着点可怜的恳求。
席筠最无法拒绝这种乖孩子的语气了，褚妄从小过于独立有主见，她都没怎么享受过释放母爱带来的幸福感，此刻听着郁澜这么说心都软了，感动得眼眶都有点泛红。
她连连点头：“好，真好啊……”
那个护士动作顿住，没再继续了。
席筠抓住郁澜，拍了拍他的手：“小郁，如果你不嫌弃，那就辛苦你了。”
郁澜趁热打铁：“不辛苦不辛苦，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毕竟他刚才跟席筠编的是自己暗恋褚妄许久的剧本。
席筠信了，摆摆手让那个护士先回去休息。
她转过头来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小郁，我让厨房准备了夜宵，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做了一些。”
“阿姨陪你先去吃点东西，回来再弄也不迟。”
这次郁澜没拒绝了，毕竟刚才那个苹果越吃越饿。
-
不得不说不愧是褚家，郁澜从来没吃过这样丰盛且奢华的一顿夜宵。
只是他没敢耽误太久，因为三楼还有一个幽灵在房间里等着自己。
郁澜也不知道现在房间里褚妄怎么样了，是不是自己一离开就真的动弹不得。
但刚才护工过去的时候他的确没多想，不管怎么说，褚妄也是在A城只手遮天的人物，现在却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以褚妄的自尊心，应该怎么都接受不了自己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毫无尊严地护理吧。
郁澜咬着勺子想。
他两口吃完刚烤好的布丁，就对席筠说自己要上三楼。
席筠露出欣慰而感慨的表情，又叮嘱他，如果嫌累了就叫护工回来。
郁澜一一应下，惦记着房间里的阿飘，电梯都没坐，就快步走回了褚妄的卧室。
除了多了一个啃到一半的苹果，房间依然是自己刚来时的样子。
郁澜刚关上门，确认走廊上也没人了后，一边往隔间走，一边细声细气地小声叫着：“褚先生，褚先生？”
可没想到，卧室内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刚才那个说着压了他腿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而褚妄本人依然躺在那里，心电监护仪依然毫无感情地滴滴作响。
郁澜又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心中蓦地一紧。
这是……消失了？
他还担心是不是褚妄一个人飘去了卫生间或者其他地方，从门口重新找起，只是整个卧室走遍，他脖子都要仰酸了，都没能找到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灵体。
郁澜甚至还走到窗边，探出头去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没有。
他有点焦急，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看见褚妄是自己的幻想。
可郁澜向来不会自欺欺人，明明他还记得那双眼睛，以及吓了自己一跳的声音，怎么可能是幻想？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才让这个灵体又忽然消失的。
这样找了十分钟依然没有回应，郁澜有些茫然地坐回椅子上。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玄幻，没有一点道理可循。
他没法整理头绪，只是刚才跟席筠对话后的窃喜没有了，郁澜看着空荡荡的半空，回忆起褚妄说的，在自己来之前对方都如同被封印一般，难道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他就又被关起来了？
他发了很久的呆，觉得眼睛有点干了，才懒恹恹地重新站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刚才答应了席筠。
算了，先给床上的这个植物人擦擦身子吧。
郁澜走过去时耷拉着肩膀，想着。
怎么才作弊了一会儿，就要收卷了呢？
他趿着鞋去了卫生间，看得出褚妄平时被护理得很好，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郁澜找了一块热乎乎的消毒毛巾，又打了水，叹口气重新走回褚妄身边。
他握住褚妄的手腕，有些凉，看来是刚才那个护工掀开了被子忘了盖回去。
植物人的手是苍白的，不过指甲剪得很干净，指腹圆润，只是少了点健康的颜色。
郁澜触到他的脉搏，血管在他的指腹下轻轻跳动着，与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一起。
他有些发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凭空响起——
“郁澜。”
-
郁澜猛地回过神，一抬头，发现原本消失了好一会儿的褚妄又出现了。
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好像还有点急。
郁澜手上的毛巾落在了被子上，他怔怔地张了张口：“褚先生？”
“您刚才怎么……”
褚妄其实也觉得神奇。
在郁澜离开后，他好像跟平常比也没什么变化，就以为只是多了一个能看得见自己的人而已。
但在席筠带了护工进来——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这种画面，但在某一瞬间，他的确有些抗拒，不想让郁澜也看见。
只是回避没有用，出声也许会更狼狈。
于是他只是默默看着。
反正尊严对于植物人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但他没想到，郁澜在护工掀开被子的一瞬间制止了对方。
说不上什么情绪，但当时的褚妄的确很轻地松了一口气。
因此在听到郁澜回来的脚步声时，他还专门飘到沙发那里等着，想告诉他，要是觉得累了也不用擦，可以先休息。
没想到郁澜进来以后打开门，却什么也没发现似的，径直掠过了他——
半透明的身体被穿过去的时候，褚妄意识到。
他的妻子，好像又看不到他了。
巨大的无奈和一点细微的失望攀上来，笼罩了褚妄。
他只能眼看着郁澜一直叫他，从小心翼翼地叫“褚先生”，到嘟嘟哝哝地说“人呢”。
他看着郁澜满屋子找人，却无法发现自己。
他试着叫他，郁澜也没反应。
等到郁澜也叹口气坐回去时，褚妄脑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第一次的时候，自己之前就在房间，郁澜也没一开始就看到他。
但在郁澜吃苹果、懒散地靠着床，不小心踢到自己时，自己的声音他就能捕捉到了，随后两人便真的对视。
于是，褚妄就守在自己床旁，等郁澜终于握住自己的手腕时，试着开口——
对方果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褚妄自己也不知道，向来冷静的他居然在这一刻放松了许多。
也许是太久没跟人对话了。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的猜想：“跟第一次一样，好像需要你碰到我的身体，才能看到我。”
郁澜也觉得不可置信，但一回想，褚妄说的的确是真的。
重新看到褚妄的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做的一个梦被印证，或是一个荒诞的故事被认可。
郁澜眨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褚先生，我刚才差点以为我生出幻觉了！”
褚妄轻轻点头。
“竟然还有这种条件！”郁澜看了看浮在半空的褚妄，又重新握起植物人的手，研究似的盯了一会儿。
像是为了确认，于是他伸出温软的指腹，对着褚妄苍白冰凉的手背，轻轻搓了搓。
他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因此忘了装柔弱，又在他的手上蹭了两下，温温软软的。
“褚先生，”郁澜很新奇地说，“你好像阿拉丁神灯哦！”

第5章
褚妄原本还有点紧绷，被他这么一说，倒是轻松了一些。
不过郁澜自己形容完之后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多少有点接地狱，赶紧无辜地岔开话题：“那褚先生，我在离开房间后，你就又会回到我来之前的状态么？”
褚妄想起自己之前随口编了一句，因此干脆顺着郁澜的话点头：“嗯。”
郁澜对此深信不疑，说道：“那我好像一个开关啊。”
碰一下：滴，褚妄，启动。
离开后，叭，褚妄，关机。
褚妄听见郁澜的奇妙比喻：“……”
一会儿睡美人一会儿阿拉丁神灯一会儿开关。
他是懂类比的。
虽然说不用当着郁澜的面被护工护理身体了，但从护工换成了郁澜本人……好像也没有好上太多。
郁澜担心褚妄介意，或者有什么芥蒂，解释说：“我小的时候福利院里的阿姨教过我不少护理知识，后面我也实践过，您别太担心。”
褚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嗯。”
“你在被郁家找到之前一直在福利院？”褚妄低声问。
郁澜摇摇头：“中途也离开过，不过后面没能长久待下去，就又回来了。”
只不过书里的郁澜是因为自己性格原因，整天搞事被送回来的，而他是好不容易去过一家，但没过几年对方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被客客气气地送了回去。
后面随着自己长大，来接孩子的家庭多半都喜欢年纪小的，所以就算他嘴再甜再能讨人喜欢，最后也没能找到新的家庭。
但这种细节不用跟褚妄解释，毕竟对于郁澜而言，穿进书里成为真少爷好像也就这样，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郁澜自己也没什么所谓，他在福利院也还过得去，除了刘阿姨在自己高中时候过世了，其实他觉得自己过得还算不错。
他的大学学费是暑期打几份工攒的，也在刘阿姨生病的时候照顾过很久，因此说自己会照顾护理倒真不是骗褚妄的。
郁澜放下褚妄的一只手，又搬着凳子到另一边继续，仔仔细细地从指缝开始擦。
一边擦一边想：看着褚妄也没有作者写的那么凶恶可怕啊，按照自己现在的模式走下去，都不用说三个月，就算只有一个月，大反派应该也不会像原书里那样这么对他了。
他沉浸在摆脱炮灰剧情的展望里，脸上都不自觉带了点喜庆的笑意。
一旁的褚妄看在眼里，心情有些复杂。
他这一年里看过太多次护工帮自己清理，有时候累得气喘吁吁，也会露出厌烦疲倦的表情。
他深知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怎么会有人做着做着笑起来？
褚妄想起郁澜在见到自己之前的样子，以及在发现自己之后迅速转变的模样。
他看得出郁澜对自己的温顺有一部分是演出来的，但他觉得无所谓，现在至少比以前有意思些，便没有拆穿。
只是做这种枯燥的事时也要装作笑出来……
褚妄一时间很难判断，到底是郁澜以前在福利院吃苦太多，还是单纯对给植物人护理这件事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
不过不管答案是哪个，郁澜好不容易被找回郁家，又被无情丢弃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
褚妄的眼神黯了一下，之前只觉得郁家攀附他们的模样有些可笑，现在想想他们这几年家业的衰落，也并不值得同情。
那郁澜想装一下也情有可原，毕竟他的确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关系，他想。
褚妄看在眼中，不打算太快说破。
“对了，褚先生。”郁澜停下来休息时，很仔细地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放回被子里，才仰起脸问他，“我突然想，要碰到你的身体才能看到你，不碰到就会消失……那这个存续的时间是多久呢？是跟接触时间有关么？”
褚妄停顿一下，说：“我刚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第一次，好像郁澜是不小心踢到他后才看到的灵魂体，两人能交流后他就没再碰过自己。
褚妄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可能碰一次有十来分钟吧。”
后来席筠带人进来，郁澜就出去了，没法判断他是什么时候看不到的。
“那要是一直接触着，是不是就能一直看到了？”郁澜突发奇想。
不过他说完自己摇了摇头，又问：“褚先生，您这个状态……比如在我没有出现的时候，会睡觉么？”
说“睡觉”这个词也并不恰当，褚妄之前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时，时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因此他偶尔的确会陷入短暂的意识飘渺的状态，但跟困倦两个字搭不上边，也很难称之为“睡着”。
褚妄含糊地说了一句：“算吧。”
“哦哦，”郁澜很乖巧地点了点头，“那这样，我们要不要约定一个时间？”
“比如每天某个时候，我来找您，碰一下跟您交流，其余的时候我也就不打扰，这样应该也就不会吵到褚先生。”
褚妄想起刚才郁澜说过的“开关”的类比。
自己说出去的话自己圆，褚妄神情自若地应声：“嗯。”
“那我每天晚上晚饭后过来陪您好吗？”郁澜想得很充实，既然都到褚家了，白天干点正事顺便刷刷褚家人的好感，晚上就跑到房间来，再跟褚妄搞好关系。
简直充实又完美。
褚妄一挑眉：“好。”
“那……”郁澜忽然支吾了一下，“您能不能……”
褚妄低头一看，原来是郁澜擦完了裸丨露在外的皮肤，现在要掀开被子擦别的地方了。
郁澜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羞赧，总之就是睁着一双漂亮的圆眼睛，目光盈盈地看过来。
褚妄：“……”
尽管这个场景有些诡异，但郁澜已经十分适应了。
他虽然不是同性恋，可作为一个合格的具有求知欲的新时代大学生，他又是纯外貌协会的前提下，褚妄闭着眼任他摆弄的身体暴露出来时，他生怕自己的脸上会显出现一些不属于此刻人设的表情。
褚妄的表情略微生硬了一点，然后转了一个圈，一米八几的半透明灵体一言不发地飘到了沙发那头去。
郁澜去把空调开高了一些，又换了消毒毛巾，才重新走回床边。
平心而论，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郁澜看见这样的躯体顶多只会觉得有些营养不良，而不会想到这是一具躺了快一年的植物人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有褚妄变成了灵体的原因，总之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看得出褚家花了大价钱在这里，皮肤仍然是光泽有弹性的，其他地方也没有明显的萎缩，看得出生病以前褚妄身体很好，小腹隐隐还有曾经腹肌的样子。
郁澜的视线到此为止，没再往下。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会尬住的，太神奇了，郁澜看了一眼半空中默不作声的幽灵，和等比例模样的自己手边皮肤带着温度的植物人，很乐观地想着，穿书还能遇上这种场景，倒也不算白穿一次了。
郁澜还担心褚妄尴尬，作为一个需要跟大反派搞好关系的小炮灰，他十分有担当地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驱散此刻的微妙气氛。
“褚先生，”他掐着嗓子，柔柔弱弱地开口，“您，您别误会，我只是有点害羞，毕竟，毕竟……”
“毕竟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这样帮到您呢。”
“您别担心，以后我每天都来，一定会比那些护工都照顾得好！”
他的本意是维持一下自己的可怜小白花人设，但大概是没捏好度，加上夹着的嗓音，怎么听怎么像那种……有点特殊癖好的变态。
褚妄很想当做自己没识破郁澜此刻有些浮夸的演技，只是他的灵魂并非全无感觉，郁澜一边装柔弱的时候，还一边拿起温热的毛巾，把他的小腹当成搓衣板一样搓来搓去。
一点很微妙的，说不上痛苦但也绝不算好受的感觉穿过肉丨体，传递到灵体上。
褚妄：“……”
他忽然希望自己刚才对郁澜编的话是真的。
赶紧给他叭一下，关机吧。
他靠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想。

第6章
还好郁澜还是有护理经验在的，不算生疏，顶多就是翻身的时候有点吃力。
于是褚妄就又听到对方搬动自己时发出气喘吁吁的声音。
他有点想开口告诉郁澜，他本不用做这些，跟席筠说一声，就会有专门的护工和理疗师。
然而太久没人跟他对话了，加上刚才对方还短暂地找不到自己了，褚妄生怕又有什么新的未知条件，因此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身体交给这位今晚刚认识的伴侣。
毕竟能找到个人说话不容易。
“褚先生，”郁澜的声音响起来，“您是不是心情还不错？”
褚妄：你是从哪里能看出来一个背对着你的灵魂心情好坏的？
郁澜当然不知道了，但他现在需要主动出击，只要褚妄没有直接否认，那不管怎么说就他这边先进了一步。
只要进了一步，那就可以快进到三个月后褚妄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照顾所折服，然后大手一挥打了一笔巨款，说哥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哥只有钱了，这点心意你得笑纳。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风生水起，脸上的笑就越灿烂，手上的动作也越积极。
褚妄忍不住回头，就看到郁澜拿着块毛巾，对着自己的大腿两眼放光地擦着，嘴角快要咧到耳朵边。
褚妄：……心情好的人是你才对吧？
这画面多少有点不堪入目，褚妄收回了刚才那点要不要叫人进来的犹豫，重新背过去，说道：“嗯，是还可以。”
果然，一切都按自己的设想发展着！
郁澜美滋滋地想，就差摇头晃脑哼起歌了。
等他给植物人护理完，整个人往旁边的沙发上一趟：“褚先生，好啦。”
褚妄这才转过身，悬空看着不远处的人。
郁澜的脸有种令人目不转睛的漂亮，可等他闭目养神时，五官又透出一股很温润的秀气。他的头发是天生的自然卷，发梢又因为他此刻的呼吸微微起伏，看上去软软的。
褚妄曾经听过传闻，说郁家找回来的真少爷脾气古怪阴郁，可今天看来，不过就是有点小心思罢了，实在无伤大雅。
他自觉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但也难以想象为什么郁家会舍得把这样的孩子送过来。
他正想着，躺在沙发上的青年蓦地睁开眼，跟褚妄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
郁澜眨眨眼，露出一个很无辜的笑：“褚先生？”
“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郁澜一副要为他发光发热的表情。
褚妄短暂地移开了一下视线，摇摇头，然后叫了一声郁澜的名字。
“那你呢？”
“我？”郁澜毫不犹豫地说，“我帮到褚先生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奢望。”
他看见褚妄沉默了片刻。
不过还没等郁澜再补充什么，对方就重新开口：“这样，我给你一个号码。”
郁澜刚掏出手机，褚妄就继续道：“不用这个。”
“你走到房间最里面，”他慢悠悠飘过去一点，给郁澜指路，“这里。”
这是一个储物柜，褚妄说了个密码，“啪嗒”一声，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保险箱。
郁澜震惊，难道大反派这就要等不及报答自己了吗！
他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声音颤抖起来：“这……”
褚妄没立刻回答，而是说了另一个密码，保险箱也应声打开。
里面除了一叠一叠封好的不知名文件，上面还放着一个手机。
“你把手机拿出来，”褚妄说了第三个密码，不过这个重复了一遍，“这个密码你记一下。”
这好像是个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手机，郁澜震惊地按褚妄的安排先充上了电。
这时褚妄才把那个号码念出来。
“这是我的私人秘书，叫章妍，这个号码也只有她知道。”褚妄解释，“你用这个号码联系她，她会对你放心的。”
“如果你要什么、缺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让她帮你。”
褚妄跟章妍约定过，如果真有什么事，或者他无法直接告知对方，如果用这个号码联系的话，那就默认是他授意过的，不必怀疑。
反正这事儿也很难解释，他也不知道郁澜的小心思是什么，这样还直接一些。
更何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还能不能醒，事情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郁澜没想到才一个晚上就有了阶段性的成果：“这，我，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就放回去吧。”褚妄看着郁澜的表情，饶有兴致地开口。
“……”郁澜眨眨眼，表情险些没绷住，“我，我先记一下密码。”
褚妄第一次觉得自己五感鲜明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点点头：“那也好。”
他看着郁澜先把柜子关好，又跑回床旁，坐了下来。
“不是都擦完了，你还握着我的手做什么？”褚妄出声。
郁澜手指还落在植物人微凉的手腕上：“我这不是担心您跟我说着说着，又忽然关机了么。”
他刚说完，就看见褚妄露出了今晚以来的第一个笑。
他没什么欺骗孩子的负罪感，但又实在觉得现在郁澜的模样有趣。
那还是先不告诉他实情好了。
“没事，”褚妄唇角很轻地勾了起来，消减了不近人情的距离感，“太晚了，你也需要休息。”
郁澜“哦”了一声，很上道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您也要睡觉的。”
“那我明天晚上再来。”他说，“褚先生晚安！”
褚妄看着郁澜小心翼翼地松开自己的手，还把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小跑着往外走。
他没飘过去，郁澜过了两秒像是想起什么，又过来把刚才自己给他的手机拿走了。
最后，郁澜都走到门口打开门了，又压着门把手，扒着门探出颗脑袋来，犹犹豫豫的，对里面的灵体用气声说话：“那，那我回房间啦？”
褚妄声音扬起一点：“回吧。”
等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走远，褚妄飘到床旁看了看一成不变的自己，又去了衣帽间，看着巨大的穿衣镜。
里面依然只有一面衣柜，自然是不可能映出一些飘到半空的灵体的。
有些遗憾，褚妄想，他无实体地被关在这里太久，都快要想不起笑起来是个什么表情了。
-
而在半个城开外的郁家，此刻依然灯火通明。
面色不虞的梁芝玉回到家，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表情才变了：“小翎，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她两步走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有些责备：“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还不知道休息，开着门吹冷风。”
郁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声音里有让人心疼的懂事：“我担心妈妈，怎么睡得着。”
说完，还咳嗽了两声：“妈妈，我还是有些不安稳。”
“这种事本来就该我去，我本来就不应该享受现在这些的，又被你们照顾那么多年，于情于理，也都应该报恩。”
“怎么又开始说这些了？”梁芝玉叹了口气，“小翎，千万不要太自责了。”
郁翎的表情看上去快哭了：“可是我并不是您的亲生骨肉，血缘本就是——”
“傻孩子，”梁芝玉揉了揉眉心，“这个抉择是全家一起做的，本就与你无关。更何况，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这绝不是一纸鉴定就能打破的。”
郁翎这才露出少许宽慰的表情。
她摸了摸郁翎的头发，眼神无奈但慈爱：“小翎，你就是太懂事了。”
“可是弟弟他……”郁翎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不提还好，一提梁芝玉就又想起半个晚上之前的难堪画面。
她想了想，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无辜的郁翎。
不过她回来时听刚离开的人说，好像郁澜刚上楼，就去褚妄的房间，给植物人护理了。
她这才舒展了眉头，握着郁翎的手：“小翎，这件事是他自己选的，而且还好你没去，你的身体这么弱，还需要照顾呢，怎么能去受那份委屈？”
“可是我也不能眼看着……”郁翎咬了咬嘴唇，轻叹一声，“都怪我。”
“他无论如何也是我的弟弟，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原谅我们，但我也想替您跟他解释一下，再拿些补偿……”郁翎说，“妈妈，明天我去看一看他吧。”

第7章
第二天郁澜醒来的时候，洗漱完打开门，席筠也刚好从褚妄的房间出来。
大概是查看过了褚妄的情况，席筠撞见他后露出比昨天还要温和的表情：“小郁，昨天辛苦你了。”
她的确没想到，郁澜居然真的做得很好，并不是随口敷衍、草草了事。
郁澜眼睛还有点迷蒙，想大手一挥随口说句“这有什么”，手没伸出来忽然清醒，立刻收回动作，摇摇头，细声细气地开口：“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伴侣应该做的。”
“对了阿姨，我还想多学一点理疗的知识，这样就能更好地帮上褚先生。”
席筠眼神很欣慰：“真是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好了，你是加入我们这里，不是来这里应聘，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已经给家里的人打过招呼了，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做主，不要担心，这里不是郁家，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席筠想起昨晚郁澜控诉的事就心疼，以前真是吃了太多苦。
郁澜睁着眼，嘴唇嗫嚅着，受宠若惊一般：“阿姨，我，我……”
席筠越看他越喜欢，越喜欢就越觉得他可怜，于是再开口时又多了慈爱：“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褚家的人了，千万别太拘束，好吗？”
看这孩子可怜的，估计以前都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席筠被郁澜一双清透漂亮的眼睛看得母爱泛滥。
郁澜重新抬起头，脸红了一点：“那，那我……”
他绞着手指，很害羞似的：“我想搬到褚先生卧室里住。反正那个房间大，里间的大床也是空着的。”
当然主要是方便跟褚妄沟通，反正自己是个开关，影响不大。
趁热打铁。
席筠一怔：“可是褚妄房间一直有心电监护的声音，之前我待过，睡不好。”
“没关系，我能克服。”郁澜眼睛水汪汪地看过来，羞赧但勇敢地为自己争取，“而且我跟褚先生已经是夫妻了，不管他现在什么状况，新婚燕尔，也没有分房睡的道理。”
郁澜说一半觉得自己扯得好像有点奇怪，立刻又拉回来一句：“关键是，我跟他住一个房间，能随时照顾到他，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发现。”
他言辞恳切，就差把席筠说哭了。
而隔着一扇门，褚妄听得一字不落。
“……”
如果没有经历昨天，他说不定也跟着席筠一起信了。
他飘到里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张闲置已久的空床。
不多时，他的房间门重新被打开。
很显然席筠已经被说服，郁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穿过飘在一旁的灵体，正式住了进来。
褚妄的父亲去世得早，褚老爷子又因为这件事伤心去了国外，他在车祸后基本都是席筠和他之前的几个心腹在维持着。
原本大家都以为可以解决，可眼看都一年了，褚妄也毫无醒来的迹象，内部很难没有其他声音，一些高层了也有些别的心思。
因此席筠在和郁澜一起吃完早饭后就要去公司，临走前把家里的密码和大小事都交代了一遍：“按照习惯，午后可以推褚妄出来晒晒太阳，不过管家今天请假，如果觉得麻烦的话，等他回来或者等我回来都可以。”
郁澜一一记下，等席筠离开后，就回了褚妄的卧室。
他没有立刻去床边碰褚妄，而是找出了昨晚褚妄给他的那个手机。
郁澜心里没什么负罪感：反正褚妄也需要休息，没必要这么早就“开机”。
他看了一眼护理床上的人，心想。
他没犹豫太久，毕竟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郁澜输入号码，大概过了半分钟，对面接通了。
“……喂？”对面是个女声，似乎是有些迟疑。
没有被开机的褚妄趁着现在也飘过来，近了一点。
他倒是没想到郁澜会现在就联系他的秘书。
-
褚妄没想到，章妍更是没想到。
章妍看到号码的时候愣了很久，她不敢置信地盯着看了好几遍，褚妄这一年来不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么？这是……
她又生怕对方挂断了，没有多想地接了起来。
跟她想的不一样，对面居然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您好。”
脆生生的，听上去带了点弱气。
她迅速在脑内过了一遍这个声音，非常陌生，不是她认识的人。
而据她了解，她的老板没有跟任何女性有过情感纠葛，那这个男生是？
章妍不敢怠慢，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就在她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部豪门恩怨，差点就要以为对方可能是褚家隐瞒了十多年的私生子，褚妄的亲弟弟或者其他更离谱的身份后，听见对方声音清亮地开了口。
“我叫郁澜，是……”
“褚先生的新婚妻子。”
-
章妍一分钟都没有多在公司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褚家的别墅。
她是知道这回事的，当时以为是褚老爷子病急乱投医的一个心理安慰，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更何况她听说过郁家的那些事后，只当郁家找了个替罪羊扔过来攀关系的，不太想参与这种无聊冗长的八卦，加上褚妄车祸后太多事需要处理，昨天就没来参加婚礼。
这个号码她是知道的，连席筠和褚老爷子都没有，他怎么会拿到？
出于谨慎，她必须要亲自核实。
而章妍的老板则挂在天花板上，看着郁澜打完了这通电话。
反正闲得慌，他很仔细地分析了一下，郁澜跟章妍说话时，跟自己又是不一样的，不过倒是跟席筠比较相似。
褚妄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在整理衣服的郁澜。
大约是睡相问题，他的一侧头发翘起来了几根，软软的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褚妄看了一会儿，没法出声提醒他，但实在想伸手把那个弯弯的头发弄一弄。
不知道是不是强迫症犯了，褚妄明知是自己没法接触任何事物，却还是伸出手，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郁澜的头顶。
那根小卷毛从他半透明的手掌心穿过，依然雄赳赳地翘着。
他正觉得有趣，郁澜忽然刷的一下坐起来，那一小撮头发拔地而起，然后整个人穿过了褚妄的身体。
“……”
章妍很快就到了，因为她时常会过来看褚妄，门口的人也都脸熟，都习以为常地看她上了三楼。
郁澜听见敲门声，连忙小跑过去，打开门。
章妍一身职业套装，看上去干练得体，此刻呼吸有些快，大概是太想知道结果是什么了。
她看见面前给她开门的人，年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五官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精致优越，是极夺目但不女气的漂亮。
刚入秋，他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似乎尺码有些大，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纤弱。
章妍怔愣一瞬，没说出话来。
倒是郁澜先将她迎了进来，关上门。
章妍看了一眼室内，最熟悉的自然是自己一年没醒的老板，然后跟以往不同的是，里间一直空着的床上有了些褶皱，看上去……
“你跟褚总住一间房？”
郁澜就等着她问这个，但还是迟疑一秒，然后才小幅度地点头。
章妍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她干脆直接问：“郁先生……为什么会有那个电话？”
郁澜拿出那个加过密的手机：“是这个么？”
章妍果然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郁澜抿了抿唇继续说：“他给我的。”
章妍还是满肚子的问号：“可是……”
郁澜根本不慌，指了指放手机的柜子：“我是在那里拿的。”
章妍更是一惊，但职业素养更重要，认真道：“那郁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啊？”郁澜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顿了一下还是答了，“阿妄给我的呀。”
褚妄：？
章妍：？
阿什么？
郁澜在心里默念“没关系褚妄不知道”“没关系演戏而已大不了之后圆回来”，然后说：“我知道章小姐会好奇。”
“但我其实早就知道了，阿妄很早就告诉过我，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可以用这个手机联系到您。”
褚妄：……很早？
章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因此就算再吃惊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郁先生，您跟褚总……”
“我，我……”郁澜说着说着，鼻尖微微有些发红，“阿妄出事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机会到这里，我没有办法来褚家，我等了一年才等到昨天，用他告诉我的方法，告诉我的密码，打通了这个电话。”
章妍还是微微长大了嘴。
“算了，我就告诉您吧。”郁澜像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其实，我在很早以前，跟阿妄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往事……”
没事的没事的现在褚妄看不见也听不见。
郁澜给自己做了铺垫，继续幽幽地说：“这段情缘不长，但我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光！
“我，我很懂事，我知道我们见不得光，知道我配不上阿妄，分手以后也没有再找过他。我本来以为这段感情不可能再有后续了，我决定安静地做一个前任，可是，可是阿妄却出了事……
“我整宿失眠，应激，我只恨为什么不是我来受这样的痛苦！我每天睡前都会祈祷，每周敲电子木鱼积攒功德，没想到真的感动了上苍，竟然真的有了这样的机会，跟阿妄再续前缘的机会！就算他以后都会这样我也不介意，我不求什么，能这样一直陪伴着阿妄，就已经很知足了……”
章妍嘴张得能生吞鸡蛋：…………
而褚妄抱着手看完了这一幕，悬在半空。
他的灵魂被初秋的风吹拂着，他的脑海被这一阵一阵的话震撼着。
叹为观止。

第8章
等郁澜用充满感情色彩的语调陈述完自己跟褚妄的地下情缘，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连窗外的麻雀都不敢多嘴，怕惊扰到这段令人闻之落泪的刻骨深情。
“所以，外面很多人都说我是被迫的，但不是的，他们都不知道，我在悲伤中得知能来这里时有多高兴……”郁澜反正是彻底放开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躺在床上的植物人身上，“真好，我跟阿妄又能在一起了。”
章妍：“……”
她的所有理智告诉她，这件事也许不是那么的可信。
可是如果不是郁澜说的这样，那他凭什么能知道连褚妄亲人都不知道的密码？
而且当年褚妄可是说过，无论是不是他本人联系，只要是这个号码找的她，那就说明一定是褚妄本人授意过的。
章妍不相信也得相信，用一种非常微妙但绝对尊敬的语气说了一声：“郁先生，您……辛苦了。”
“不辛苦，因为有爱所以不怕苦。”郁澜张口就来。
章妍实在是费解，于是干脆转身，望了一眼天花板。
正挂在天花板上的褚妄隔着虚空跟她对上视线。
别看他，他也不知道。
他也是才晓得自己原来有过这么一段情呢。
当然章妍是看不到自己的老板的，她只是在想，作为褚妄最信赖的秘书，她原本自诩对自己的老板还算有一点了解，现在看来……
豪门，还是太神秘了。
“那……”章妍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郁先生，您跟褚总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毕竟郁澜看上去还有着鲜活耀眼的少年气，应该年纪不会太大，而褚妄已经昏迷一年了，这段感情在他的口中应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
有那么一瞬，章妍甚至想，不会吧，她老板不会犯法吧。
还好郁澜来之前就已经在心里编了个大概，还是考虑到了时间线的，装作思考了两秒后说：“一年半以前吧，在我十八岁的那年。”
“当时我上的是福利院资助的学校，阿妄也是在那里认识的我。”
郁澜明白这种事虽然离谱，但扯得越远就会让人因为巨大的冲击放弃考究一些细节——反正话都放出来了，多编编少编编根本没有区别。
“当时……当时也是他先追的我。”郁澜露出记起美好回忆的表情。
章妍原本已经合上的下巴又掉了下来。
她的老板原来是个恋爱脑？？？！！！
褚妄本人听着听着倒是听笑了出来，甚至开始欣赏起郁澜的心理素质，饶有兴味地观察起来，好像对方口中的主角不是自己一样。
郁澜没什么心理包袱，他想起原书中的情节，毕竟这位反派在后期还是会为假少爷的真善美折服，虽然写得比较笼统，但还是花重金开始追求假少爷，那自己先提前搬过来用一用怎么了？
“阿妄对我穷追不舍，他为了追我，不惜为我包下一整座岛屿；因为我姓郁，就在那片岛上种满了我最爱的郁金香……”郁澜叹口气，“一开始我真的不打算答应，也拒绝了他很多次，但他锲而不舍，最后我们才……”
郁澜终于把这个故事编完了，然后才说。
“章小姐，您能为我们保密么？”
章妍表情凝滞：“…………好。”
她点完头才意识到，既然自己老板跟对方爱生爱死，矢志不渝，那是怎么分手的？
但老板的八卦不能知道太多，纵使她再好奇得抓心挠肝，也不能再问下去了。
毕竟万一，她是说万一，褚妄有机会真的能醒来，要是得知自己知道了他的这个秘密，说不定自己就要连夜搬离这座城市了。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专业素养，咳嗽一声：“好的郁先生，我来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件事。”
“既然您跟褚总曾经是……恋人关系，又能联系上我，以后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就是。”
郁澜目的达到，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谢谢章小姐！”
章妍抹了一把汗，看着自己现在的老板娘心想，不敢当，不敢当。
“那您能顺便帮我一个忙吗？”郁澜想起席筠出门前交代过的事，“我想带他下楼去晒一下太阳，想请您顺便搭把手。”
她听完点点头，正要过来帮忙，就看见郁澜快步走到植物人旁边，轻轻蹲下来，仰头，声音很甜美地对着床上的人开了口：“褚先生，我推您下楼走走。”
章妍只当对方是在日常与植物人对话，有些感慨。
她看见郁澜一边说着，一边还亲昵地握住了植物人的手。
如此自然，好像做过许多遍那样。
她在这一瞬想，也许自己不应该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的。
她沉浸在这样的念头里，就没注意为什么郁澜改了口，从“阿妄”又叫回了“褚先生”。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郁澜只是想起自己要碰到褚妄了，得先给人家开机。
——在章妍看不到的空间里，穿着棕色毛衣的灵魂体闪了闪，悠悠地在半空中显现。
看样子植物人本体穿的什么，灵魂体在被郁澜碰到后，也会有相应的变化。
郁澜虽然心理素质很好，但毕竟才刚造谣过，他对着褚妄眨眨眼，笑得比纯净的洋槐花蜜还甜。
“郁澜。”褚妄叫了他一声。
褚妄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因为从来没人敢这样编排自己。
但事实上，他只是没来由地也勾了勾唇角。
甚至还想继续看他怎么骗。
郁澜只当褚妄是刚被自己“唤醒”，在跟他打招呼呢，心脏扑通跳了两下，才说：“章小姐来了，我们一起推你去晒晒太阳。”
褚妄说了声：“好。”
假装对刚才的画面一无所知。
而郁澜见他毫无反应，原本还剩下的一点点紧张终于消失，放下心来：看来自己还真的是个开关。
章妍跟郁澜一起，把褚妄扶到轮椅上，因为是秋天，他又从柜子里找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褚妄身上。
轮椅上的褚妄微闭着眼，安静地靠着椅背，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英俊。
这跟他躺在床上时又有了区别，明明还在昏迷，可看上去依然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郁澜推着轮椅，对章妍道谢。
对方本想跟着郁澜一起照顾一会儿的，不过公司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见褚妄已经坐上了轮椅，就还是先一步离开了。
等整个房间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郁澜这才起身，走过去关了门。
门一关上，郁澜就很小声地叫他：“褚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吗？”
谢谢，拜你所赐，虽然没休息但整个人挺好的。
精气神直接焕发出来。
褚妄点点头。
“我跟章小姐说，我跟您是旧识，她应该是信了。”郁澜半真半假地说。
褚妄看着郁澜一张一合的嘴唇，半晌才说：“……没关系。”
他幽幽道：“别怕，就算她起疑，你可以叫上我，我会帮你圆过去。”
郁澜便露出庆幸的表情：“那我先谢谢褚先生！”
大概是太无聊，褚妄在看了郁澜一天后观察得出，如果郁澜是在说谎或者夸张表现，那么声音大概会更甜腻一点，眼角会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褚妄的视线从郁澜翕动的睫毛上移开，他压了压自己的唇角，让表情看上去跟昨晚没什么两样。
“那我推您下楼。”郁澜正准备推着轮椅往门口走，忽然想起褚妄说过的，自己的灵魂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那您以前去院子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被锁在卧室里？”
褚妄声音没有很明显的情绪：“没关系。以前也是这样，没什么区别。”
“好。”郁澜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儿再回来陪您。”
褚妄飘在门口，不置可否。
他昨天没跟郁澜细说，他的灵体的确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但每次家人或者护工推他出去晒太阳时，他偶尔还是会感到一阵一阵的疼痛。
这种疼痛并非来自□□，而是虚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和灵魂距离被拉远所导致的。
那时候他的灵体好像比他的肉丨体还要虚弱，会有种随时会融化在风中的混沌感。
他猜想，可能是身体上的好转，反而让这个状态的他变得不稳定。
褚妄没有告诉郁澜，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推着轮椅上的自己离开。
-
郁澜从一楼的电梯出来时，褚家的几个佣人刚打扫完卫生。
他一回头，四周果然没有了褚妄的灵体。
大概是席筠提前打过了招呼，褚家的人对郁澜都格外热情。
“郁先生，需不需要帮忙？”
“郁先生，您想想下午茶要吃什么，等您带着大少爷逛完花园回来，应该能正好准备好。”
“郁先生，席太太给您约了设计师做衣服，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好让人过来先量量尺寸。”
“郁先生……”
郁澜这辈子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时间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原来这才是当少爷的感觉么！
虽然有些浮夸，但的确比自己想象中的境遇要好上太多了。
想来就算是原主“郁澜”，应该也没过过这种日子吧。
郁澜一一回应完，听见玄关处传来一点别的声音。
“郁先生，”因为管家和席筠都不在，所以这人明显也不知道要不要接待，“院子外有访客，要让他进来吗？”
郁澜有点懵，他毕竟才进来一天，哪里知道褚家有什么人脉什么访客，就听见对方继续道：“好像……也姓郁，是来找您的。”

第9章
虽然是初秋，但午后的阳光依然炎热。
郁翎在褚家的别墅门口等了很久。
他有些憋屈，他都说了自己姓郁了，身份已经很明显了，怎么门口的人还不知道放自己进来？
郁翎望着刺目的日色，皱了皱眉。
不过这样倒也跟他想的一样，褚家果然没把这场婚姻看得多么重要，听说郁澜结婚当天就进了植物人房间给他护理了，想来也就是找了个冲喜的工具人，还要兼职护工，实在是……
这么一想，郁澜还是很可怜的。
郁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次生出一点优越和庆幸。
他无法想象，整天跟一个无法出声的植物人待在一起会是一种怎样窒息的生活，加上褚家一看就不重视他，说不定过得还不如院子里整天修葺花草的园丁呢。
不过褚家的确很气派，郁翎光是走进来都花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每一块砖都标志着富裕和权力的连排别墅，心想，阶级之间亦有差距。
也不知道郁澜会住在哪一间。
正想着，从花园里跑来一个佣人模样的人，对他招招手，说可以进去了。
郁翎这才跟着她一起，走到正中间那栋最豪华的别墅里。
他其实比梁芝玉更早地知道，自己其实不是郁家的亲生孩子。
当时郁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从此一直活在紧张和惶恐里，生怕这个秘密真的被郁家发现。
他加倍地对梁芝玉好，从不做令人不悦的事，什么都力求完美，只希望这件事永远被尘封下去。
可惜没过多久，一次郁家的老夫人回乡，得知了当年被辞退的临时工为了报复，在医院更换了他和另一个孩子的事。
很快，真正的郁家少爷被接了回来。
而他郁翎，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找不到了。
还好自己之前的努力是有用的。
梁芝玉还是待他如亲儿子一样，甚至更好，反而是那个被带回来的孩子，性格古怪，沉默寡言，根本不招任何人喜欢。
一开始梁芝玉还是想着一碗水端平，可那人实在不讨喜，渐渐的，郁翎不仅没有被人冷落，反而比以前更受宠爱了。
郁翎知道了昨晚梁芝玉在褚家发生的事，只觉得郁澜真是又可怜又可恨，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伤害他们。
所以作为她的孩子，自己一定要为她排忧解难。
也许他们的决定算不上正确，但如果自己来了褚家给植物人冲喜，那他妈妈一定会终日以泪洗面；而自己不在，以郁澜的古怪性格，他也不知道又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权衡之下，把人送走才是最优解。
他得了梁芝玉的授意，兜里装了一张金额一百万的银行卡——
郁翎明白，郁澜在这里的日子估计会比郁家还不好过，毕竟不管怎么说，虽然他任性、乖戾、阴郁，但至少是郁家的亲生孩子，可到了冷酷的褚家，就只是为了给毫无醒来希望的植物人做一枚旗子罢了。
而钱是没人会拒绝的东西，虽然近几年郁家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但比起郁澜以前过的日子，这个数额对他来说已经很高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了褚家的别墅。
只是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郁先生，您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郁先生您等等，我去给您拿把伞，外面可太热了，千万别晒伤了！”
“郁先生郁先生，那跟服装设计师的时间就定在周四，您看可以吗？”
郁翎一抬眼，想象里正在凄凄惨惨给植物人满头大汗护理、或者被佣人颐指气使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他那个性格阴郁整天拉着一张脸的弟弟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推着轮椅上一个英俊如雕塑的男人。
对方见他来了，还笑吟吟地打起招呼：“哥哥，你来啦？”
郁澜完全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快坐快坐，你看看，喝茶还是咖啡？”
郁翎：……？
他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全都用不上了，只能跟着说：“是……是啊。”
还好，郁翎很快也就调整好了表情，温和地露出一个笑：“妈妈回去以后还是很想你，一直放心不下你，说什么都要让我来看一看。”
郁澜看上去怎么还过得挺舒服的？！
一点也不像昨晚传闻里说的那样。
他本来是想来体恤一下弟弟的，可说好的在褚家受苦……这哪叫受苦啊？
而郁澜本人像是不知道他的想法：“是吗？我就知道你们关心我。”
郁翎不得已，只能用很欣慰的语气说：“我本来还很担心，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郁澜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他先小心翼翼地把褚妄身上的毯子盖好，让他贴着自己，然后对着一个系着围裙的帮佣开口：“姐姐，我哥哥来了，正好我有点饿，要不正好把下午茶拿上来吧。”
“谢谢姐姐！”
席筠本来就交代过家里的人要对郁澜好些，加上郁澜来了以后长得漂亮声音甜，才过了一个早上，原本还有些持中立态度的佣人全部倒戈，只觉得这个冲喜的妻子比他们想象的加起来都要好。
郁翎看了一路，又被郁澜请着坐下来，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怎么可能，这人不是从来不会笑，整天憋着坏点子，乖僻得很么？
怎么现在突然变成了人见人爱的样子？
而且大家怎么都围着郁澜转，他再怎么说也是刚来的客人，这么大的褚家没有一点待客礼仪吗？
郁翎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此刻却只能坐下，继续跟郁澜扮演兄弟情深。
很快，一整份精致的下午茶上了餐车，端到了两人面前。
郁翎是知道褚家有钱的，却没想到能有钱到这种程度。
每一道点心都精致得令人惊叹，且并不是简单的蛋糕或者慕斯，从第一件到最后一件，精美得无法令人下口。
只看一眼，就知道已经是十颗星星以上厨师的手笔。
郁家这两年形势本来就不太好，郁翎又体谅梁芝玉，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大手大脚地体验过了。
而郁澜才来一天，这么随意地说一句话，就可以享受到这些？
郁翎看见郁澜把最上面的那层小碟子取下来：“哥哥，这个看上去就很不错。”
然后把盘子往他这边递过来。
郁翎刚想接，郁澜却忽然反悔了似的，想起什么，收了回去，猛地摇头：“不行不行，我差点忘了哥哥不喜欢这个，险些犯了大错！”
郁翎：？？？
“我记得妈妈对我们特别好，每次带哥哥去完高级餐厅，也不忘回来给我打包剩饭，”郁澜照抄昨晚对梁芝玉说过得话，“我每次都能吃到这个口味的，我就知道，这一定是哥哥不喜欢的了。”
郁翎：……
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太对劲。
然而郁澜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有出去玩也是，妈妈总会给你带礼物，每次回来，我给哥哥整理行李的时候，也会收到哥哥留给我的礼物。”
郁翎：不妙。
果然，郁澜接着说：“我每次都能在柜子里找到哥哥留给我的鞋！”
“我就知道你专门留下来的旧鞋是给我穿的，因为我穿新鞋会磨脚，哥哥每次都替我穿过一轮，穿到软了我觉得合脚了才给我！”
“我好喜欢！”
郁澜充满赞美地说。
郁翎简直头都要炸了，虽然对方说的有一些是事实，但也绝没有他说的那么寒酸！！
眼看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郁翎硬着头皮站起来：“小澜，你不是要带褚先生出去散步？我陪你一起吧。”
郁澜眼看也差不多了，毕竟褚妄还在房间里等着呢，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也不好。
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褚妄的轮椅，站起来：“好呀！”
“正好我也好久没跟哥哥聊天了。”
郁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了他。
但现在没法拒绝了，这个请求是他提出的，他只能看着郁澜推着他的新婚伴侣，跟着一起去了花园。
-
好不容易从佣人们刀子一样的眼神里离开，郁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郁澜，那种预感再一次浮现——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郁翎开始觉得自己昨晚想要来褚家探望的决定是错的，然而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他过得再怎么光鲜也不过是一个给植物人冲喜的工具而已，连自由都谈不上。
想到这里他舒服了一些，整理了一下情绪，刚要温温柔柔地说话——
“钱呢？”
郁澜抢在他前面先开了口。
郁翎一怔：“什么？”
一到了花园里，只有他们两兄弟加一个植物人，郁澜一下就没了刚才在室内柔柔弱弱的样子，挑了挑眉，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你过来肯定不止是想来看我笑话的吧，但你们不是之前说好了要给我一笔钱么，先给钱。”
虽然郁澜不知道以梁芝玉的抠门会给自己多少，但这种东西，不要白不要，拿到就是赚到。
之前在室内人太多，郁澜已经演得有点累了。
演戏要付片酬，很合理吧！
因此他出来以后单独面对郁翎装都懒得装，赶紧给钱就不跟他掰扯，他陪褚妄散完步还要回去给他开机的。
郁翎嘴角一僵：“小澜，哥哥本来就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
“不会吧，你们把我卖了最后还想赖账啊？”郁澜推着轮椅，低头看褚妄长长睫毛落下的阴影，“别装了，死绿茶。”
“……”
听见他这么直白地点出来，郁翎的脸色无比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小澜，我知道这件事你对妈妈有怨言，我完全理解，可你不要用这么伤人的字眼说话，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
郁澜啧了一声，一只手堵住耳朵，另一只手干脆直接伸到对方眼前。
“干嘛，梁芝玉派你过来真打算一分钱不给啊，死绿茶。”
郁澜一口一个死绿茶实在是过于刺耳，郁翎忍了又忍，最后才挤出一句：“郁澜，你不要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郁澜攥着褚妄的毛衣，不屑地说，“你说说看？”
“是梁芝玉整天冷眼蔑视，还是你一天到晚装模作样当好哥哥，实际上只等着我被郁家赶出去啊？”
郁澜声音懒洋洋的，他在不装的时候音质清澈而散漫：“也就只有你稀罕那里，你真以为我想回去吗？”
郁翎不知道面前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根本说不过，又气又急；“你——”
可他毕竟是跟梁芝玉承诺过要来安抚郁澜的，只能很没气势地辩解：“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说气话可以，不要歪曲事实！”
然而郁澜仿佛突然失聪，根本没在意郁翎在说什么，视线落在花园自动浇水的装置上。
天气太热，院子里装了不少降温洒水的东西，可以立在地面上，也可以拿起来当做浇水的工具用。
郁翎把自己说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因此没注意到郁澜在看什么。
他见郁澜开始沉默，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正要继续开口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对方动了一下。
他看见郁澜走了两步，先是研究了一下这东西要怎么弄，拧了两圈，那带着水的喷头就被他拆了下来。
与现在毫不相干的举动让郁翎怔了怔：“你……”
只是话没说完，郁澜看都没看他一眼，非常随意地拿起喷头，毫无征兆地对着自己后背淋了一圈。
郁翎：……？
这是在干什么？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拆一包零食的包装袋。
过了两秒，郁澜又觉得是不是不够，然后又用湿淋淋的手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很克制地只是让发尾变湿。
正当郁翎还在分析他突然这么做的意义，淋了半身水的郁澜两步走到褚妄的轮椅旁，然后膝盖一软，径直往对方身上一扑：
“啊——！”
一声非常做作且洪亮的声音在花园里响起来。
闻声赶过来的园丁和佣人，看见郁澜头发沾湿了，很委屈地伏在褚妄的膝盖上，一副“我要保护我的老公”的视死如归的模样。
郁澜声音带着哭腔，回头看着郁翎：“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就是对我有意见，可是你……你！”
从他们的视角上看，仿佛就是郁翎拿了喷头打算浇褚妄，而郁澜为了英勇救夫挺身而出，被淋了一身水。
“可是哥哥，褚先生是我的丈夫，他什么也没有做错，”郁澜声音委屈：“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就是了，为什么想要伤害他！”
一旁的郁翎：？？？？？？
这也太低级了吧！！！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还在三楼“待机”、快要意识模糊的褚妄，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第10章
褚妄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原本在郁澜推着他下楼后，因为灵魂体和肉丨体分离的原因，起先还是跟平常一样，仿佛整个灵魂被拉扯散了，连走动都觉得虚弱。
他听见一楼有什么动静，但由于隔得远，原本敏锐的五感开始衰退，他只能听到大概是有客人来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他的灵魂体变得愈发透明，想来应该是郁澜推着自己离开了别墅。
褚妄习以为常地等待意识模糊的到来。
只是好像没过多久，他突然就在混沌里，听到了哭声？
关键这声音还十分耳熟。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飘在半空中，但四周已经不是自己那间困了他一年的卧室，而是他家的花园。
自己这是出来了？
褚妄还在分析处境，那一阵委屈但洪亮的哭声又从自己的下方传来。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轮椅上闭着眼的身体，和一整个扑到他身上的……郁澜。
……？
褚妄先是一惊，顿时忘了要继续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他怎么……哭了？
他看着几乎快要整个抱住自己的人，单薄的卫衣背后全是水渍，连发梢的小卷毛也被水打湿了，恹恹地垂着。
对方的肩膀很窄，就算是埋在生病后的褚妄身上，也显得瘦弱。
褚妄皱了皱眉，也没顾上郁澜会不会看到自己，想弯腰查看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下一秒，伏在他身上的郁澜抬起头来，眼眶倒是红的，不过眼里基本没什么泪水，脸上的水痕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
仿佛脑子里“叮”的一声，褚妄隐隐有种预感。
果然，他看见郁澜扶着自己的轮椅，忽然转头指着一个人：“哥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郁澜似乎真的看不到现在的褚妄，正声泪俱下地控诉：“哥哥，我跟褚先生已经结婚了，他只是一个不能动弹的植物人！你为什么要用他来泄愤！”
褚妄：……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有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以他对郁澜的了解，多半是……
褚妄顺着郁澜抬头的角度，看到了几步外的人。
五官虽然有些平凡，但一身定制的休闲款西装，看似随意其实从头到脚都很讲究，一看就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
而郁澜叫他“哥哥”，身份也显而易见，就是被郁家当宝贝一样宠了许多年的假少爷郁翎。
郁澜还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说：“你想拿我撒气就算了，连我老公都不放过么！”
褚妄原本还在思考这次又是发生了什么，结果听到郁澜口中的三个字，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郁澜又在耍小聪明，知道这样可以快速得到其他人的支持，知道刚才着哭声就是演出来的，但是，但是……
作为一个英俊的灵魂，褚妄镇定地仰起头想，小孩子乱说罢了，多大点事。
结果一秒钟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郁澜，看着他因为沾了水而耷拉下来的那一撮小卷毛，心想，教训教训冒牌货也挺好的。
不太值得同情。
-
郁澜的哭声招来了不少人，而作为另一主人公，郁翎则完全愣在原地。
太离谱了，太低级了！
郁翎原本觉得，绿茶，他自己是有一些研究的。
如果什么时候做什么，什么时候说什么。
都非常讲究时机。
做绿茶，就要力求做到体面又无辜，惹人心疼。
——而不是这样直接把水往自己身上冲！
也太粗暴了吧！！
郁翎脸都红了，看着刚才的那些佣人和园丁嫌恶的眼神，当即辩解道：“怎么可能是我？！”
但此时郁澜已经哭唧唧地抢答：“可是哥哥，那难道是我自己走过去，自己打开水龙头，自己淋的自己吗？”
啊？！
难道不是吗？？！！
你还带说全过程的是吧？！！
郁翎脑袋都开始发蒙，然后听到周围的人都开始跟着一起抢答——
“就是啊，怎么可能是小郁呢？”
“当然不可能！”
“我刚才就觉得你不是一个好哥哥，没想到你甚至想害褚先生！”
“哎，你看小郁整个后背都淋湿了，都是替褚先生挡的……”
“郁先生您等等，我这就去给您拿毛巾！”
郁翎站在原地，着急地开口：“当然不是我，我怎么敢伤害褚先生，明明是……”
他有些语无伦次。
有人赶紧拿了毛巾：“郁先生快回去吧，换件衣服，可千万别着凉感冒了。”
一边说，还一边瞪了旁边的郁翎一眼。
“警告你，要是褚先生身体因为你出什么事，你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快带褚先生回去，再找医生来看看……”
郁澜于是点点头，收了收不存在的眼泪：“好，我们先回去。”
然后状若哀戚地呜呜两声：“哥哥，算了，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我当然会原谅你的。”
郁翎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但他现在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信了。
他正想着，就见郁澜幽幽地看了过来。
对方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看向郁翎时，还嚣张地挑了挑眉，张了张嘴，比出一个口型——
死、绿、茶。
然后还摊了一下手，意思是怎么还不给钱。
郁翎又气得快冒烟，但郁澜点到为止，立刻低下头开始开始看褚妄。
——看来今天应该是拿不到郁翎的钱了。
郁澜颇有些遗憾地想，自己还是有点太沉不住气，早知道晚点再发疯。
怎么也得拿到钱再说。
毕竟郁翎看到自己过得好，就不想装作慷慨地掏钱了。
真是的。
还不知道他们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于是郁澜越想越气，最后干脆一眼都没再看郁翎，推着褚妄，径直走了。
褚妄作为一个不存在的第三方，大概从几人的对话里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
他根据郁翎的话脑补了一下，一想到郁澜真的突然走过去，拆了浇花的水龙头往自己背上浇，然后熟练地栽赃嫁祸……
褚妄绷了绷唇角，脸上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
郁澜推着褚妄往回走，而褚妄的灵魂也从刚才的闹剧中抽离出来，思考着现在的情况。
已知郁澜现在还看不到他，但他自己却忽然从被锁在房间中的状态出来了。
出来的一瞬看到的是，郁澜整个人伏在他身上的画面。
那按照郁澜之前开机关机的说法……
所以自己的灵魂并不是完全局限在那里，郁澜在卧室里碰自己一下，他就可以跟郁澜说话；而在室外，如果自己跟他有足够多的接触，他也是可以出现在肉丨体所在的地方的。
至于要接触多久、面积多广，才能让郁澜也在室外看到自己，那就要试了才知道。
褚妄跟着郁澜飘进家的时候想着。
不过郁澜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在思考要不要把今天的事跟褚妄说。
他把褚妄推回了房间，结果换衣服才想起，原主本来就是郁家抛弃的，来这里的时候几乎没带什么东西。
他拉开衣柜，发现里面只有褚妄的衣服。
郁澜又重新关上柜子，决定还是先把褚妄搬回床上再说。
褚妄一个灵魂体已经在一旁等了好久。
他原本都已经习惯整天被关在房间里、谁也无法看见他的日子了，现在却好像又回到刚出事的时候一样。
有些不安，有些期待。
不安是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多久，期待是觉得也许下一秒就会有变化。
也许是他太久没跟人说话了，他想。
郁澜把褚妄扶回床上，又熟练地把监护仪和呼吸机装好，一抬头果然又重新看到了对方的样子。
“褚先生，等很久了吧？”
郁澜笑眯眯地问。
褚妄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能装作刚被“唤醒”一样，很短促地“嗯”了一句。
他看着郁澜还穿着那件半湿透的卫衣，咳嗽一声：“衣服怎么湿了？”
郁澜没想到褚妄居然这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我……”
在郁澜的计划里，他本来都想好了，要是褚妄问起这件事，就要装作坚韧坚强的小白花。
最好是先装模作样地说没事，然后等褚妄再一次追问时假装说漏嘴，再引出郁翎今天来过，还朝自己泼水的“事实”。
他都想好了，逻辑链完美人设没有漏洞，还能博取一下褚妄的好感，这多是一件美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才听到褚妄这么问，忽然觉得也不用这么严谨——
他抿了抿唇，抬头看着褚妄，告状似的开口：“褚先生，这是我哥哥弄的！”
刚才想的那一串前因都被他省略了，郁澜倒豆子一样说着：“他过来找我，想看我的笑话，我不过顶了他两句，他就气急败坏想用水泼我！”
“哦对，还差点溅到你身上！”郁澜告状到一半想起来，不忘找补。
褚妄问：“你哥哥？”
“对啊！”郁澜半真半假地说，“说是要过来看我，其实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虽然郁翎确实犯不着让他生气，但郁澜还是说着说着噘起嘴，干脆直接造谣：“他好凶哦！还骂了我一顿！”
“是么？”褚妄耐心等他说完，就对上了郁澜清澈又无辜的眼睛。
可能装了一点狡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郁澜果然毫不犹豫点头：“是啊！”
于是褚妄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只看着面前的小骗子，顺着他的话，声音放轻了开口：“那真是……太过分了。”

第11章
郁澜一个人叭叭地吐槽了一通，没想到褚妄居然一点没怀疑自己。
还非常镇定地附和他。
郁澜当然没生出一点心虚，只是愈发觉得，褚妄跟书上写的相比，也太好说话了吧！
等他告完状，才觉得背上凉飕飕的——
原来自己沉浸在造谣郁翎的快乐里，都忘了换衣服。
褚妄也出声提醒：“郁澜，你先去换一身衣服。”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大约是极力克制住了多年来习以为常的命令口吻，却又不知应该怎样用温和，或者哄人的方式说话。
好在郁澜根本没在意这个，只是迟疑了一下：“褚先生，我好像……没有其他衣服。”
除了参加婚礼的那套小西装是郁家为了充门面现赶的，郁澜身上的这一件还是郁翎的旧衣服。
“阿姨说已经约了设计师，不过还没过来。”郁澜解释。
褚妄皱起眉：“所以他们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是啊是啊！”郁澜没想到褚妄如此上道，连连点头。
难怪这件卫衣又土又丑，一点品味也没有。
片刻后褚妄开口，不过声音冷了一点：“先穿我的将就一下。”
“衣帽间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有当季的，你随便挑。”
郁澜乖乖地点了点头，也没多推脱：“好。”
他按照褚妄指示的走过去，打开衣柜。
成功人士的衣柜果然十分无趣，衣服不是黑就是白，偶尔有几件其他颜色的，款式也无比性冷淡。
郁澜本人在穿书之前都不到十九岁，正是连麻布都能往身上套的年纪，实在是对这种低调奢华的精英风格敬而远之。
选了半天，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褚妄，才挑出一件跟他身上差不多的毛衣。
他在宿舍的时候也没那么多讲究，而且自己现在都跟褚妄住一个房间了，反正换个上衣而已，也没什么好避着的。
于是郁澜没多想，坐在床上，背对着褚妄脱了那件被自己弄湿的卫衣。
褚妄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郁澜最后选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结果刚扭头过去，就被一片白得刺目的背晃了晃眼睛。
郁澜很瘦，腰薄而窄，肩胛骨的形状很漂亮，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像背上一对将飞未飞的蝴蝶。
他的皮肤白皙莹润，从肩背以下流连到腰部的线条像是笼了一层细腻的柔光，找不出一点瑕疵。
褚妄怔了一下才移开眼。
他蓦地回想起刚才自己醒来时，郁澜整个人扑在他身上的画面。
因为隔着毯子，他又是灵魂体，传递到他这里的触感并不强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度是真实的，比盖在他身上的毛毯要温暖，可是褚妄没有实体太久了，一下子竟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阵温暖。
不过郁澜没注意到这些，他迅速地穿好毛衣，还跳起来抖了抖。
出乎意料的，褚妄的衣服到了他的身上，又是另一种风格。
虽然大了很多，袖子长得能把手完全包进去还有剩余，但意外地十分和谐。
“还不错！”郁澜好像也很满意，跳下床，还走到褚妄面前显摆了一下：“谢谢褚先生！”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丝毫没有被郁翎欺负后的委屈。
褚妄听见了，但不打算说破，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郁澜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那件卫衣：“褚先生，您房间有洗衣机么？”
褚妄刚下意识想说扔卫生间的衣篓里就行，忽然想起这件衣服好像是郁翎的，开口时就变成：“郁澜。你先过来。”
郁澜怔了怔，停下动作：“啊？”
但褚妄没解释，继续说道：“你去里间的储物柜里找一台电脑。”
郁澜不知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走过去，果然在上次放保险箱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台笔记本。
褚妄一一告诉他怎么开机，怎么操作，然后说了一个账户：“你用我的身份信息登录。”
郁澜还以为褚妄是要自己帮他处理什么公司上的事，还有些犹豫：“褚先生，会不会涉及机密……”
“无所谓。”褚妄说得很快，“你先听我的。”
郁澜跟着褚妄说的步骤点开，发现褚妄给他的是集团内部的一个私人账户。
“之前集团银行给的备用卡，但因为不常用，后面就没想起来。”
郁澜一步一步打开，听见褚妄说：“我之前忘了，你点开看看。”
“这个账户很久没动了，但应该还有存款。”
郁澜眼睛微微睁大，果然找到褚妄说的地方，动作都轻了一些，然后点开账户情况。
——然后被弹出来的一长串数字所震惊。
褚妄也飘过来看了一眼，见还有余额就放心了，语气比刚才都缓和了一些，又重复了一遍账户密码：“你看着随便花就行，不够再去找章妍，她会帮你解决。”
郁澜眼睛里只剩下那一串数字了，半晌才“哦”了一声：“褚先生……”
钱！！这是钱！！！
好多钱！！！
正当他想着要以什么语气表情说接下来的话时，听见褚妄突然又开了口。
“所以你还拿着那件衣服做什么？”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都跟我结婚了，怎么还穿别人剩下来的衣服。”
郁澜立刻就跟被火撩到手似的，眼都不眨地马上把那件卫衣甩了出去，然后还冲到洗手间里洗了一遍手，表示自己跟这件衣服割席：“好的褚先生！！”
然后看见褚妄的目光还落在那件衣服上，又抬腿把它踹远了一些。
褚妄虽然面上不显，但郁澜凭直觉得出，自己做的应该没错。
-
傍晚的时候席筠终于回来了。
刚进门，家里其他人就把下午的事原封不动全告诉了她。
席筠越听脸色越沉，看到郁澜身上穿着褚妄的毛衣从楼上走下来，表情就变成了心疼：“小郁，你受委屈了。”
郁澜适时垂眼：“没事的阿姨，哥哥对我……其实没那么坏，只是我没想到他会不喜欢褚先生。”
之所以要垂下眼，是郁澜还沉浸在暴富的快乐里，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笑出来。
席筠叹口气：“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郁澜立刻摇头：“没关系的，我现在就觉得很满足了。”
他声音里多了一点雀跃：“因为能帮到褚先生，又能遇上您，真的很幸运。”
席筠每次都吃不消这种乖孩子的模样，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忽然“哎”了一声，想起什么：“真是的，我都忘了。”
她说着上了楼，下来的时候朝郁澜走过来，把什么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明明早上出门前还想起来的，结果就只记得找了裁缝。”
“小郁，阿姨也不知道你具体缺什么，”席筠握着他的手说，“这张卡里面的钱你先用着，想买什么就买，不够了就跟阿姨说，千万别客气。”
郁澜摸着掌心质感上乘的卡片：“…………”
“谢、谢谢阿姨！”郁澜勉强推辞了一下，差点就要说这可使不得，“我用不了这些的！”
“用不用另说，你得先拿着。”席筠不接，“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对，我应得的。
郁澜在席筠慈爱的目光里收下卡，并在心里开始对自己重复。
虽然他不知道这张卡里有多少，但光是卡面尊贵的黑色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没想到，竟然在一个下午之后，自己就迎来了两波暴富！
席筠见他脸红，只觉得他是不好意思，又说：“那小郁，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你来了这里，我们当然也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都可以说出来。”
郁澜这次停顿，认真想了想，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想去上学。”
他本来就才刚入学没多久就穿进来了，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
而书中的郁澜比他大不到两岁，高中毕业后被郁家找到，忙着阴郁忙着使绊子，被录取了也没怎么去，还是休学状态。
席筠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当即答应了下来。
这种喜悦一直到他陪席筠吃完了晚饭。
郁澜本来就没把郁翎放心上，没想到现在心里甚至涌起了感激之情，恨不得即兴朗诵一首《郁翎颂》。
到了晚上，按照褚妄的护理习惯，今天正好是要给植物人身体洗澡的日子。
一般席筠是找男性的护工来做，没想到郁澜一听见这个，很主动地包揽了下来：“阿姨，这些我也做过，我来就好，放心吧。”
席筠还有些为难：“小郁，这也太麻烦了。”
“阿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郁澜完全没有抵触情绪，说道。
应该的！
他今天收了这么多好处！
郁澜刚回到房间，脸上的喜悦都掩饰不住，一关上门就晃晃悠悠地哼起了小曲。
这次他很快就走到褚妄的床边，从被子里伸进去，摸了摸他的手指：“褚先生，褚先生！”
褚妄原本就在楼上听到了一些，先点了点头：“嗯。”
不过大概是现在郁澜高兴得太明显，褚妄等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很开心？”
“开心！”郁澜这个没瞒着褚妄，“刚才阿姨跟我说了，我过段时间就可以回去上学。”
“褚先生，您真是我的福星！”郁澜觉得应该夸一夸，于是继续说，“我来了这里以后，感觉什么都好起来了。”
褚妄没立刻回答。
毕竟他也一样，终于有个人能跟他说话了。
“对了，您今天是不是要洗澡？”郁澜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我来帮您。”
褚妄的灵魂体在空中僵了一下：……
郁澜说做就做，先去浴室开了暖气，让褚妄不至于着凉，然后再一个人连拖带拽地把床上的植物人搬到特制的椅子上。
也许是今天的兴奋冲昏了头脑，等他开始屈膝给椅子上的褚妄脱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褚先生，您别担心，我是专业的。”
褚妄看着郁澜倾身伏在自己面前，凑得很近。
他顿了顿，然后才说：“……没事。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就好。”
看着一个人给自己脱衣服洗澡，这怎么都……
褚妄闭了闭眼。
然后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虽然褚妄的衣服穿的都比较宽松，但因为行动不便，郁澜就不得不换着角度变着法地脱，上衣还好，裤子就不是那么容易。
而植物人的身体本就还有反应，或者说，对一些细细密密的接触的条件反射。
于是郁澜好不容易忙完，刚站起身，准备走到一旁拿淋浴头的时候，忽然看见面前的植物人有了一些……别的反应。
褚妄的灵体还闭着眼，因此不知道为什么在卫生间的郁澜突然变得安静。
他还以为是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在心里做了点准备，再睁开眼，准备过去看一看。
只是他刚飘过去，就看见郁澜一张脸红扑扑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体小腹以下的位置。
“……”
“……”
“……”
如果灵魂也可以去世就好了。
褚妄面无表情。
而郁澜像是有什么预感，也在这时候一抬头，跟半空中的褚妄对上了视线。
诡异的沉默。
郁澜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
又看了看飘在半空中的。
“……”
郁澜深吸一口气。
不然随便说两句先。
郁澜再怎么说也是男生，知道怎么说话能让对方感到骄傲，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褚，褚先生，您……”
只是再怎么有准备，在说出口的时候还是难免磕巴了一下。
“您还挺、挺热情的诶！”

第12章
郁澜不开口还好。
他一开口，两人之间的诡异尴尬就又多了一分。
可郁澜也没有办法。
虽然他平时秉承着“吵得赢就吵，吵不赢就从气势上占领高地，要是还不行就直接发疯，主打一个绝不落下风”的吵架宗旨，跟人争论从没输过……
但现在的这个不是输赢的问题。
——是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
郁澜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冲喜工具人，才刚享受过暴富，而且还有三个月，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目前的金主一个人社死。
他非常有觉悟地想。
于是他本着工具人的职业道德，试图转移话题地说了一句：“褚先生，我发现您背上有一颗小痣！”
褚妄没有反应。
于是郁澜又说：“真巧，我腰上也有一颗。”
“…………”
这次不仅气氛没有得到缓和，反而周围空气更冷了。
郁澜深知自己没有热场的天赋了，刚打算放弃，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道褚妄是被他逗笑了，还是被自己不争气的玩意儿气笑了，总之他现在的表情不算太难看，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是挺巧。”
他看着郁澜脸上难得有些窘迫的表情，便先开了口。
“辛苦你了。”
他说完就转过身。
“那我在门外，你有什么事再叫我。”
褚妄的声音听上去很镇定，仿佛没有因为面前的画面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郁澜这时哪敢多说话，立即拿了搓澡巾就要去干活。
然而他神经紧绷着，浴室的地板又太滑，手才刚碰到褚妄的肩膀，就一个没站稳。
而植物人是没有反应的，因为他的动作歪了一下，下一秒来不及惊呼，郁澜就直直地拽着植物人一起栽下去——
在这一瞬郁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看见褚妄要跟自己一起摔倒，连忙将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他，另一只手还放到了他的脑后，护住了头。
“咚”的一声闷响。
飘走没两步的褚妄听到动静又立刻飘回来。
刚探头进来，就看到浴室里……
自己的身体跟郁澜一起倒在地上，但因为郁澜在最后紧紧揽着他，有了缓冲，他就只是侧着摔了下来。
而又因为郁澜分出了一只手垫在他的脑后，褚妄的身体基本没磕着碰着，对方却整个手掌都被压了一遭。
刚摔到地上的时候郁澜整只手都疼得发麻，咬牙忍了一阵，最后才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褚先生褚先生，”郁澜见他进来，都顾不上说别的，连忙先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说，一边把手背到背后，轻轻揉了揉。
然而这一幕还是被褚妄看见了，他沉声问：“手怎么样了？”
“给你个电话，或者你下楼叫人让医生过来……”
这才多大点事，郁澜当然不想这么兴师动众，连忙又伸了出来，张开手掌给他看：“真的没事！就是红了一点，别的哪里都没碰到！您也是！”
这个倒是真的，为了防止摔伤或者磕碰，褚妄房间的卫生间专门做过改造，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那下楼的时候叫别人过来洗，你去休息。”褚妄又说。
郁澜这次没顺着答应，赶紧摇头：“不用的褚先生！我真的可以，刚刚就是一个意外，是我走神……”
这种刷好感的事情怎么能让别人做！
褚妄的表情还是不算好看：“要真有下次，别想着垫了。”
他看着郁澜通红的掌心说。
郁澜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一连串的头。
毕竟他也没法告诉褚妄，刚才他伸手护着对方的一瞬间，脑海里的本能反应是“褚妄不能受伤”。
他生怕是自己的原因，真的摔到了哪里，万一三个月后褚妄醒不过来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这种意外发生！
褚妄看着他乖乖点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样子。
他怔了怔。
他没注意到自己刚才是什么语气，但郁澜就是一副被自己吓到了的样子。
褚妄在商场上浮沉厮杀，知道怎么命令自己的下属，知道怎么样跟世故圆滑的同行交流，知道怎么样谈判攻破防线，却不知道要怎么样跟郁澜交流。
虽然这个决定不是他自己做的，但就现在而言，郁澜的确是自己的伴侣，也是这一年以来唯一一个能看到他的人。
褚妄反思了一下，可能自己的声音重了一点。
他顿了顿说道：“……我刚才不是在凶你。”
郁澜又是一连串点头：“我明白的褚先生！”
“那，我先出去。”
褚妄这次用了问句，征求郁澜的意见。
“好的好的！”郁澜揉了揉手，疼痛劲也过去了。
褚妄刚打算第二次转头从浴室离开，只是还没飘出一米，对方就又期期艾艾地叫住了他：“那个，褚先生……”
郁澜的双颊都红透了，也许是浴室的蒸汽太温暖，也许是忙上忙下出了些汗。
他不太好意思地看过来，先是用手指了指刚才的位置，然后咬着下唇问：“可，可这个要怎么……怎么解决？”
褚妄：“……”
刚才两人都刻意没提这事，他原本想等着过了就好，毕竟他现在没法控制躯体。
只是植物人的身体更不会因为自己的灵魂在跟郁澜说话，就能在一秒内迅速缩回去。
……甚至不仅没变小，还因为刚才的事，增加了一点单纯生理性的摩擦。
现在何止是热情，是他妈的热得快炸了。
而褚妄作为一个脚不沾地的灵魂体，也根本不可能有那方面的感觉。
褚妄：“…………”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说：“那就打开冰水多冲冲，让那个不中用的东西冷静冷静。”
郁澜总觉得自己从褚妄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甚至下一秒还想要割以永治的味道：“……哦。”
不过他最后倒也没真用冷水浇，毕竟这只是植物人身体的一些自然反应，也根本不需要纾解。
郁澜全程努力不去看，除了偶尔实在没避开撇了一眼顺便惊叹一下规模尺寸，等他给这具身体冲洗完，也基本上消了下去。
他拿了一整块毛巾把褚妄包好，擦干以后换了干净宽松的衣服，再一个人连拖带拽地把人弄回床上去。
期间褚妄一直没开口，郁澜都没找到他在哪里，直到他小声叫了一句“褚先生”，对方才从衣帽间的不知道哪块天花板下面飘了出来。
郁澜看他好像在发呆，还以为快要关机了，于是又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手指，又叫了两遍：“褚先生，褚先生？”
褚妄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
褚妄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认命了，可能终其一生都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然后说不定再某一天连灵魂也疯掉，这就是他最后的结局。
而郁澜是他的转机，可他从小在福利院和选择放弃他的收养家庭中辗转，好不容易被原来的家庭找回，却过得依旧不好。
没回家多久，就又被推了出来。
跟一个没有意识的人结婚。
褚妄不知道，如果郁澜跟其他所有人一样，也看不到自己，听不到自己说话，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无法控制身体的自己很无力，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重量的灵魂，也做不了什么。
褚妄发现自己能给的，好像也只是一点无足轻重的物质。
正因为“无足轻重”的物质感觉到无比愉悦的郁澜，看了一眼现在的褚妄。
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难道他还在因为刚才的事尴尬？还是生气自己带他摔了？
还是说觉得自己身体一直好不了？
郁澜想了想，觉得自己不仅要在生活上让自己的植物人老公感受到自己的照顾，还要在心灵上给予他一点慰藉和支持，这样到时候他醒了，自己就能多方位蹭到好处。
他抬头看着褚妄：“您是不是不开心？”
“没事的褚先生，我有一种预感……”
郁澜用一种充满了爱与希望的语气说：“您一定会醒的！”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一次，当时褚妄只是有些怀疑，他语气这么笃定，就好像真的知道故事走向似的。
但他现在忽然不想探究这些，只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如果我醒了呢？”
醒了那不得对自己充满感激！他可是让植物人苏醒的医学奇迹！大恩人！
郁澜在心中高喊，但当然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说：“如果您醒了，那就是我运气好，我心想事成！”
大概是他现在的模样很确定，褚妄便觉得刚才那一缕很浅的烦闷消散了。
“好，”褚妄说，“那就借你吉言。”
郁澜看自己把褚妄哄好了，于是又高兴起来，就差没蹦着走了。
郁澜回浴室里洗了澡，头发囫囵吹了吹，就蹦上床去。
褚妄发现，郁澜在别人面前的确很会扮可怜，但要是真开心起来，好像就藏也藏不住。
跟自己说可以去读书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看见郁澜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只露出半边脸，对着还没消失的他说：“那褚先生，晚安啦。”
褚妄看着对方很快陷入沉睡的脸，长长的、因为呼吸微微翕动的睫毛，忽然想起，郁澜说过自己像一千零一夜里的灯神。
可要真是这样，阿拉丁搓了搓神灯，许的愿望竟然是让灯神醒过来。

第13章
郁澜在褚家的第二夜，睡得比前一夜还要好。
他晚上做梦甚至还开始数钱，左边一句褚妄的“这个账户里的钱不够再去找章妍要”，右边一句席筠的“这张卡你收好，这是你应得的”。
褚妄作为一个灵魂本来就没什么睡意，更何况，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走进他的卧室，还睡在他的床上。
很神奇，褚妄想，这才过了两天，放到一周前要是他冒出这样的设想，估计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疯了。
然而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自己应该是没疯，反而比之前要好些了。
褚妄低头看着熟睡的人。
他原以为郁澜的前二十年过得很苦，在生活中遇到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不曾善待他，那他想报复，想宣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想到对方好像心情还不错，睡着睡着甚至还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还有些什么能让他高兴的。
褚妄把视线投到窗外，入秋后的夜空愈发空寂清朗，月亮高悬着，毫无偏颇地将清辉洒下来，落到窗台上。
而月光也同样照到进了另一栋屋子里。
郁家的大门紧闭，郁翎看着坐在窗边死死拧着眉的梁芝玉，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妈妈……”
梁芝玉又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妈妈，”郁翎神色歉疚，“都是我的错，我，我没想到会……”
“算了，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问题，”梁芝玉终于说话了，“我该想到他会为难你的。”
“他那天晚上非要当着大家的面说那些，不就是觉得我们亏待了他？”
“现在你低声下气过去找他，不感激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大，褚家也不见得对他就有多好，想着发泄呢。”梁芝玉接着说，想到这里又转头问，“你去褚家的时候，那些人都怎么对他的？”
毕竟当天晚上就催去给人护理了，郁澜性格又差，估计有得折腾。
然而郁翎听到这里一怔。
他很难跟梁芝玉描述，但从他看到的，郁澜不仅没被欺负，反而还有点……风生水起？
不过也保不准是故意演出来给自己看的。
他连忙顺着梁芝玉的话道：“是啊，我去的时候他还要推褚妄出去晒太阳呢。”
梁芝玉听他说到这里：“小翎，他是真的诬陷你，自己把水浇自己身上的？”
郁翎立刻点头：“妈妈，我是真没想到他现在会变成这样……”
“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你？”梁芝玉看着他，“小翎，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如果当时妈妈在，肯定就会去找褚家要监控自证清白了。”
“怎么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郁翎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妈妈……”
然而梁芝玉想到什么：“所以就是因为他这样，你才没把那笔钱给出去的？”
郁翎表情一僵，点头。
于是梁芝玉眉头又皱了起来。
“算了，想想也是，一个植物人醒来的希望有多大呢。他一时接受不了，想不开钻牛角尖倒也正常。”
郁翎小心看过去，说：“妈妈，都怪我……”
梁芝玉摆摆手：“怎么能是你的问题呢。”
“估计还是冲喜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她摇了摇头，“居然都想用这种方式来引人注意了。”
可他们也没办法，褚家是什么地位，多少人想攀高枝都找不到门路，对方当时找到自己，她当然不想拒绝。
“不过小翎，你是不是忘了说数额啊？”梁芝玉问道。
郁翎自然没说缘由，只是咬着唇点了点头：“我……我当时被吓懵了。”
“那就是了。”梁芝玉找到了原因，“毕竟足足一百万，郁翎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要是他知道了，就不会这么对你了。”
郁翎跟着点头：“那……”
“给还是要给，毕竟你爸爸这几年在国外生意也不好做，他快回国了，要是褚家能帮一点忙，问题会简单很多。”梁芝玉揉揉太阳穴站起来，“不过也别惯着郁澜的性子，甩脸色给谁看呢。”
郁翎也跟着站起来：“妈妈，我去给你煮一碗安神汤。”
梁芝玉表情稍霁：“小翎，还是你懂事。”
她看着郁翎，原本一点很微妙的不安才消失了：“妈妈怎么舍得让你去褚家受那样的苦？”
郁翎很温顺地笑笑：“是啊。”
可一转身，他脸上的笑意就消散了大半。
——他很难不回想起下午在褚家看到的画面。
阶级差距明显的别墅群，殷勤的佣人，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古董餐具……
郁家这两年生意不景气，他为了表示体贴，让梁芝玉更放心一点，还主动包揽了不少事。
郁翎看着锅里翻腾的气泡，心想，算了，在这里生活着，总比照顾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植物人强。
-
席筠找人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三天就把手续全部办妥，告诉郁澜可以回去上学了。
学校还是原主之前的学校，原主念了半年因为被郁家找回来暂时休学，郁澜本人念了三个月被一块砖砸进书里。
很难不说是一种延续。
这天郁澜起得很早，满心欢喜地准备重新做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男大学生。
席筠虽然找了设计师给他做衣服，不过成品还没送来，这两天郁澜又没出门，他在家里都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唯一一件带过来的早就在褚妄的指示下扔掉了，一时间又开始对着衣柜犯难。
而褚妄已经在旁边站了半天，也没等到郁澜走过来帮自己“开机”。
他看着郁澜在衣帽间走来走去，自己出声他又听不见，于是自己一个灵魂也跟着飘来飘去。
郁澜皱着眉头在褚妄的衣柜里挑了半天，可尺码都太大，自己怎么穿都是oversize。
最后他干脆选了件最简单的、看起来相对休闲的白衬衫，配一条对褚妄来说是七分对自己则刚刚好的马海毛裤子，这样看上去好歹不会显得太奇怪。
穿到一半，他才“噢”了一声想起什么，然后小跑着过来碰了碰褚妄的手：“褚先生，我先借你衣服穿一穿！”
说完还保证：“等我今天出门就去买新的。”
褚妄对他的先斩后奏毫不介意：“嗯。”
“您昨天睡得好吗？”郁澜差点忘了例行关怀，连忙又加了一句。
“……”褚妄心里说我不用睡，倒是昨天晚上有人好像是梦到什么满汉全席，临到最后半梦半醒还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一下嘴。
不过他说出口的却是：“睡得挺好。”
“那就好！”郁澜穿好衣服，照了照镜子，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又说，“哎呀褚先生，那我是不是应该不要叫醒你的！”
“您看，我刚叫了您又要出门，早知道还不如让您多睡一会儿。”
褚妄：“…………”
“没事。”
你还挺体贴。
褚妄面无表情想。
他终于尝到一点说谎的苦果。
“那您等我回来！”郁澜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飘在窗边的褚妄招了招手，“如果天气好的话，我就带您出去走走。”
褚妄看着不远处扒着门探出来的脑袋，刚才那一堆犹豫要不要给郁澜说明真相的想法又没有了，最后全部简化成一个：“好。”
-
席筠原本安排了司机，但郁澜觉得自己刚回去上学，还不清楚情况，低调点也好。
更何况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手续已经全部办好，郁澜只需要去年级主任那里签个字，就可以安安心心继续上学。
书里是没有写这一部分的，只草草带过一句，原主在学校也十分阴郁，很少去上课，后面因为冲喜的事就没再回去。
郁澜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才终于生出一点一切回归正轨的感觉。
果然如他所想，郁家认回孩子这件事根本没有对外公布，因此他回到学校时，年级主任也只是以为他忙完了家里的事继续回来念书，而没有多问什么。
难得有这种不被书里支配、不知道剧情的感觉，郁澜领了书去找教室的时候，心情比出门时还要愉悦。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于是没意识到，他刚一只脚踏进教室，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班里忽地安静下来。
还好这样的安静没持续太久，他找了个后排坐下，一切又像没发生过似的恢复原状。
只不过多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郁澜也还是感受到了不少视线朝自己投过来。
他又不傻，但外貌这种东西从小对他而言，不过是用来骗骗大人的工具，或者最多能让他在福利院门口的小卖部里多混两根棒棒糖吃，因此向来对这种目光不甚在意。
等到下课，原本只是偷偷看着的一些人才试探着涌了上来。
“同学，你是新转到我们专业的吗？”
“我们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住哪个宿舍啊？要不要帮你搬东西？”
“同学……”
郁澜一回学校就原形毕露，塞上耳机，很简短地敷衍回应。
“不是。”
“没来。”
“我走读。”
虽然他的态度比较冷漠，但许是脸生得实在好看，来搭讪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大概过了一会儿，郁澜正等着下一节课铃响，然而这样的热络气氛还是没消退，毕竟突然来了个好看的新学生这件事，对大家而言都是一针打散无聊的兴奋剂。
“哎同学，不要太害羞，都是一个专业的嘛。”
“对对，不过同学你好帅，有没有女朋友啊？”
“或者男朋友！”
郁澜原本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摘下耳机，对刚才那个发问的人说：“女朋友是没有。”
“男朋友也没有。”
“不过，”他笑眯眯地抬眼，“我结婚了。”

第14章
大概冲喜对两家来说都不算太有颜面，加上他跟褚妄也才结婚一周，这件事基本还只有跟两家关系亲密的人才知道。
在场的不少人表情都僵住了。
空气在被这一句话凝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化冻开来。
只不过惊讶的语气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什么，英年早婚！”
“虽然理解，但是这也太……”
“太早了点！”
郁澜对这种议论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用这句话挡完就准备重新带上耳机。
然而才塞了一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十分强势地打断了现在的讨论。
“结婚了又怎么样？早又怎么样？”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男生，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抱着一叠书走过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刻板，人家追求爱情结个婚不是很正常！又不是跟你们结，急什么？”
一些人看见他来了，听他说话也不生气，还开始嘻嘻哈哈地打趣。
“班长，我们在替你迎新，怎么今天这么严肃？”
“是啊，好像之前都没见过，所以来打打招呼，也没别的意思。”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大概是跟这人比较熟，倒也没人真的生气。
正好到了上课时间，谈笑的人散去，而刚才的青年走到郁澜面前，放了书坐下来。
郁澜偏头看过来，说：“谢谢。”
对方摆摆手：“哪有！我主要是真的不认同一些观点而已。”
毕竟帮自己解了围，郁澜还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那人看着郁澜说：“真的，我现在觉得爱情是一切婚姻的基础，没有爱情的婚姻，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都是一种阴谋！”
郁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放了下来：“……哦，是吗。”
隐隐约约有被内涵到。
“是啊，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所以看到你这样大胆示爱，还是很支持的！”那个人用一种鼓励的语气说道。
郁澜露出很复杂的表情。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用这个来挡掉一些无聊的对话。
“我……”他欲言又止。
“没事，你不用告诉我，我不会主动打听别人的私事和八卦。”
对方非常正义地继续开口。
“……”行吧。
郁澜觉得这人虽然有点一根筋，但至少十分真诚。
于是他最后也没开口解释。
“我叫钟嘉乐，是班里的班长，你加我个联系方式，我先拉你进班级群，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找我。”
钟嘉乐比他想的还要热情，郁澜就只说了一句自己是休学回来继续念的，他就已经自告奋勇答应了要把上学期的书和笔记借给他，说到时候学分好补一点。
他又给郁澜事无巨细地说了一堆，然后又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看你比较投缘，才说了这么多。”
“你别多想！真就是非常投缘！”钟嘉乐说，“我就欣赏你勇敢表达爱的样子！”
郁澜：“……”
又绕回来了是吧。
这位朋友好像对婚姻自由非常在意。
“对了，你是走读？”
钟嘉乐一说起这个，郁澜想起等会儿下了课还得去买点日用品，他点点头：“对了，这附近有没有商场什么的？”
虽然知道剧情，但这个世界、这座城市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
“有啊，正好一公里过去就是个大商圈。”钟嘉乐很干脆地说，“等下我正好顺路，就带你一起过去？”
郁澜想了想，也省得自己找路麻烦：“好。”
-
下了课，郁澜没管那些还落在自己身上的好奇的目光，跟着钟嘉乐一起离开了教室。
等到了钟嘉乐说的地方，郁澜环视一圈，沉默片刻。
这是个什么高级商场？
他现在才注意到，钟嘉乐虽然穿得很低调，但仔细一看浑身上下全是价值不菲的牌子，其中鞋面的logo他还在褚妄的衣帽间里瞥到过一眼。
然而钟嘉乐没注意到他在想什么，还走在前面给他一一介绍。
郁澜想了想，这样也好，买了还能让店里直接送回去，自己也省得费劲。
不过他对贵价的东西其实概念并不明确，因此纯粹凭着自己的喜好，找了一家看上去风格比较年轻的店。
他倒是没什么第一次逛奢侈品店的拘束感，钟嘉乐闲得没事，也就跟着他一块儿进去，充当参谋。
“你家是在这附近么？”郁澜问。
“算吧，主要是今晚我爸妈去过结婚纪念日去了，让我随便在外面吃点儿。”
郁澜点点头，没多问。
只是他才刚挑上两件，正要找店员问试衣间，就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小澜？”
他皱着眉，觉得能叫得出自己名字的，在书里估计没啥好人，因此一抬眼看过去，果然——
郁翎跟几个朋友站在他面前，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郁澜：“……”
他怎么也会在这附近啊？！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书里的内容，才想起郁翎也在附近的大学念经济学，就跟自己的学校隔了一条街。
郁翎站在他对面，看上去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似的，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废话了一句：“来买衣服？”
郁澜看着对方身旁的人，众心捧月似的把郁翎围住，看样子是来陪他逛街的。
也对，毕竟郁家都懒得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还把郁翎珍之重之地捧着。
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受尽宠爱的郁家少爷。
有人朝自己看过来，然后好奇地问一旁的郁翎：“这是谁，你朋友么？”
“应该他家亲戚吧？”有人插了一句嘴，奉承了一句，“毕竟郁家基因好，不然哪来这么好的底子。”
郁翎明显因为这一句不知情的讨好表情一僵：“……”
然后才扯出一个笑来：“是啊，他是我的弟弟。”
郁澜眉毛一挑，可能是今天心情还不错，也或许是身边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因此只是看戏似的，也不打算发难或者说穿。
一旁的钟嘉乐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也跟着两个人的视线看来看去。
而郁翎明显就是熟客，原本旁边还有两个闲着的店员，见他进来了也连忙招呼着：“郁先生，这次店里刚到了几件新款，我推过来看看，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郁翎弯着眼睛笑了笑，很温和的模样：“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店员连忙小跑着，很快拿了一车新款来，果然是挂在外面没有的款式。
钟嘉乐听出了郁翎的姓，好奇地凑过来，小声对郁澜说：“你们真是亲戚啊？”
“可我觉得你比他好看诶……”
他的声音很小，但郁翎似乎还是听到了，唇边的笑浅了一些，转头看着郁澜，指着那一车新款：“小澜，你看看这些有没有你喜欢的？”
郁澜还真不客气，真就听着他的话，一件一件选起来。
郁翎的那几个朋友开始露出羡慕的神色。
“当你亲戚也太爽了吧，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个待遇！”
“生了个好姓氏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亲戚。”
郁翎看着他选好，自己也跟店长寒暄了一阵，自己也从里面找了两件。
“小澜，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的？”郁翎抿着唇对店长笑，“那就这四件，您看看一共……”
“不用了哥哥！”
郁澜想起什么，忽然很做作地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他对着店长笑笑：“那把剩下的都包起来吧。”
“刷我老公的卡。”

第15章
这句话说完，郁澜没管别人是什么表情，自己倒是现在心里爽了一把。
好爽！！
他终于说了一次俗套电视剧里的台词！
原来说土狗台词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这张卡绑的是褚妄给他的那个账户，卡面就已经能看出一二来，店长接过去一刷，整个人立刻变了表情，然后用比刚才对郁翎还要尊敬十倍的态度，鞠躬鞠到九十度：“您好，请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求……”
郁澜扬起脸，很天真地问一旁的郁翎：“哥哥，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郁翎唇边的笑僵了又僵，在那一群围着他的朋友的视线里摇头：“……”
偏偏那几个人又对此一无所知，因此非常不知死活地开始连着郁澜一起奉承：“郁翎，你弟弟结婚了啊？”
“对方肯定也是个厉害的人吧，哎，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郁翎的表情险些都有点绷不住，他用了些力才维持住和煦如春风的笑。
但郁澜不管，郁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老公黑卡的男大学生。
他装完拍拍手就要走，褚妄的卡上直接就有账单地址：“那就按上面的地址给我送过去吧。”
“哥哥，你的两件要送回家里吗？”
郁翎这次只是扯了扯嘴角，忽然抬手把那两件衣服又挂回了小推车上：“我突然觉得这一季的新款不太适合我，配色跟我之前的风格不是很搭，还是先不要了。”
“哎呀，哥哥，”郁澜借着褚妄的卡对郁翎大方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然后又随便挑了两件——因为没注意看郁翎放回去的是哪两件，用一种过年亲戚给小孩塞红包的神态和口吻，直接往郁翎怀里一塞——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毕竟哥哥还有东西没给我呢。”郁澜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提醒了一下。
虽然他觉得郁家不会给自己多少钱，但勿以钱少而不要，郁澜非常舒适地想着。
他也懒得管郁翎是什么反应，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他肯定也不会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那恶心一下就行。
他从店长手里收回卡，也没再看郁翎一眼，拽着钟嘉乐就先离开了。
郁翎还站在原地，刚才的店长一直把郁澜送到门口，才小跑回来：“郁先生，久等了。”
“您的账单刚才那位先生替你结了，您看是把这两件包起来，您现在带走，还是晚些时候我们派店员送到您家里去？”对方依然很殷勤，但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不过今天可能要晚一些，我们得先送一下那位先生的。”
郁翎向来在外面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今天却难得敷衍冰冷，皱着眉问了一句：“我不是高级VIP么，为什么不先送我的？”
店长露出一个有些尴尬但很职业的微笑：“郁先生，您的确是我们尊贵的顾客，我们的顾客不分高低贵贱。但人力实在有限，所以……”
剩下的没说，但几乎等于挑明了。
说白了，你郁翎可能就是个消费等级很高的尊贵VIP，但人家哪是VIP，人家是比老板都还要高一级的人物。
郁翎的脸白了一阵，但不愿让自己的失态太明显，两秒后才勉强笑了笑：“知道了。”
可他是知道了，他身边那些跟着来的，原本只是想见识一下阔少消费的朋友却还有些不明所以。
“你家的这个亲戚这么厉害啊？”
“他说他结婚了，那他老公得是什么势力才能这样……”
这些人讨论完了还要过来看郁翎一眼。
郁翎如芒刺背：“我……我也不知道。”
“也是，你们有钱人家关系都复杂，还好你是郁家的独生子，以后不管怎么说家产都是你的，这种远房亲戚也沾不上边的。”
“对啊，除非他能嫁给那个什么首富！不是对外说在修养，但很多消息都说其实已经躺了很久的那个，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啊……”
郁翎听不下去，想赶紧打断他们的谈话：“这样吧，我请你们去楼上吃饭，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几个人便没再继续讨论他这个“亲戚”的话题：“哎，果然是郁大少爷，又沾到光了。”
等这几个人重新吹捧起郁翎，他的表情才勉强好了一些。
只是……
他怎么都想不通。
郁澜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上次他过去，也许褚家会为了颜面，或者考虑到他会照顾褚妄，所以基本生活上对他还不错，但是……
刚才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郁澜怎么可能拿得到褚妄的私人卡？
他一个植物人，说不了动不了，根本不会给他，那郁澜他是……
郁翎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怪不得那天，褚家的佣人说郁翎成天都跟褚妄待在房间里，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吧。
他不自觉地绷紧了唇角。
先不管他是怎么知道密码的，褚家的人知道他拿了褚妄的卡用么？
-
郁澜此刻已经跟钟嘉乐走了出来。
钟嘉乐可能是有点一根筋，但还是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感觉到了一点不对：“你跟这个亲戚关系很好吗？”
他挠了挠头：“也不是说很好，但就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钟嘉乐自己又很快说：“哎，算了，你也不用说，毕竟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
郁澜有些好奇地问：“你家也是么？”
“倒不是我父母，但我家里有些亲戚吧……”钟嘉乐瘪瘪嘴，“古板，还老旧。”
郁澜觉得，钟嘉乐今天突然会因为自己随口搪塞的一句话来跟自己聊天，估计是家里亲戚有什么迂腐思想，他才会这么在意吧。
他深知点到为止，没有继续问下去，安慰了两句后跟他在路口分别。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店里也刚好把衣服送了过来。
席筠见他回来了，还夸他眼光好：“小郁终于去买衣服啦？好看，你们年轻人买什么穿都好看。”
席筠现在是越看他越满意，郁澜也从一开始的随便装装，到真的开始陪着对方一起吃饭，偶尔交流。
他觉得自己也许不需要亲情，但他最能分辨一个人的情感是真是假，因此只要是真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加倍回馈。
郁澜点点头，坐下来陪席筠吃饭。
等他回到褚妄房间的时候，对方已经挂在门上听了好久的楼下对话了。
褚妄开始第三次想，是不是该找点什么理由，让郁澜慢慢地知道事实。
但他又偶尔觉得，看郁澜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样子还挺有趣。
果然，郁澜刚进来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休息了两分钟后对着镜子清了清嗓，把自己的精神提上来少许，才走到自己的床边。
褚妄在这种时候又难免生出最开始的念头。
也没必要这么累。
正想着，郁澜就碰了碰他身体微凉的指节：“褚先生，褚先生？”
“我回来啦。”
褚妄刚才那一堆的想法忽然就全都消失了，最后全部汇聚成一个字：“嗯。”
“我今天去学校把手续都办好了，还顺便认识了个朋友。”
虽然钟嘉乐看上去不太聪明，但人的确还不错，郁澜想了想，还是给褚妄说了一声。
“对了褚先生，我今天下课以后去买了些东西。”郁澜觉得自己用别人卡装完，总是要给对方说一声的。
没想到褚妄好像并不意外：“钱花完了？”
郁澜：“啊？”
“不是说了花完再告诉我么。”褚妄漫不经心道。
郁澜就算再怎么感受到暴富的喜悦也还是惊了一下，心想：就卡上的那些数字，他是怎么能说出自己可能在一天之内花完的轻描淡写的话的？
他连连摇头：“这个没有！”
“不过……我今天遇到了我哥哥。”
褚妄眉毛不由得一皱。
好像郁澜遇到对方就没什么好事。
“他跟我逛的同一家店，他好像还是里面的VIP，店长特别接待了他。”郁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又用上了告状的语调，“结果哥哥心好，还说了让我挑，他付钱。”
郁澜说到一半顿了顿，仰起头看褚妄，叫他：“然后我没让他给。”
褚妄看着郁澜，看着他的脸上露出熟悉的、有些小聪明得逞的表情。
眼角会微微弯起来，看上去是在装可怜，但其实早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他的小心思好像都不坏，褚妄很没原则地想，反正郁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忽然有些遗憾，遗憾自己还是只能被困在这个地方，要是能看到当时的情况，一定比他说的更生动。
“我……我不仅没让他给，我还把他想要的也一起买了。刷的你的卡。”郁澜瞳孔清澈地看着他，“褚先生，我擅自做的决定，您不会生气吧？”
郁澜说到这里，心里其实也有那么一点没底。
毕竟他不知道有钱人的金钱观是什么，虽然褚妄说过好几次让自己别有什么顾忌，但万一他还是不想把钱花在其他人身上怎么办？
他看着褚妄，对方半透明的灵魂体悬在空中，也没立刻说话。
郁澜心里多少开始打起鼓来。
他顿了顿，打算再装着找补一句：“褚先……”
“就只买了两件衣服？”褚妄忽然开口。
郁澜点头：“是——”
“你怎么没当着他的面把这家店买下来？”
褚妄用一种很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是我卡里的钱太少了？”

第16章
郁澜：“……啊？”
是这个问题吗？？
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眼看着褚妄还要说点什么语出惊人的，郁澜立马装作乖乖听话：“知道了，下次我一定买下那家店！”
褚妄好像这才满意了一点。
不过郁澜想到什么，好奇地问：“褚先生，那您之前有没有见过我哥哥？”
只是褚妄哪里知道这些，皱着眉问：“我为什么要见过他？”
除了前几天在花园里，被郁澜扑上来后看过一眼，其他时候实在没什么印象。
但这个他又不能现在告诉郁澜。
这不是在思考你会不会变成恋爱脑么。
郁澜在心里悄悄地答。
毕竟在书里，褚妄最后可是也被郁翎迷得神魂颠倒，最后还为爱放手，成全了郁翎，让对方跟竹马订婚，最后皆大欢喜，除了被扔到精神病院的真少爷，大家过年都是要一起包饺子的。
至于郁翎的未婚夫，书里写是他小时候的竹马，后来出国很久，一次机缘巧合回国，才知道真善美的郁翎竟然被阴郁的真少爷虐得很惨，给了他许多爱和鼓励，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郁澜不关心那个，他目前只想保证自己能在三个月后不走上那样的道路，其他的结局他懒得管，这种事他哪能左右。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在这三个月里把褚妄给哄好，所以……
郁澜刚准备切个笑脸，就听见褚妄先开了口：“你不高兴？”
-
褚妄在回答完刚才郁澜的问题后，很明显看见他陷入了思考里。
难道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不对么？
褚妄想了想——是不是其实今天郁澜还是被他哥哥欺负了，只是最后把自己搬了出来，才解决这个问题，而郁澜在解决后又问自己有没有见过郁翎，自己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那在郁澜的视角里，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正面回答，就是不想回应这个问题？
那不想回应这个问题，在他眼里看来，就是自己其实见过郁翎但没告诉他？
所以他才沉默这么久，没有像之前那样弯一弯眼梢，带一点小心思的叫自己，看上去还有点不高兴了？
在某些情感方面缺乏天赋的褚先生想着想着，用一种诡异的逻辑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但无所谓，褚妄已经迅速得出结论，于是决定更改一下自己之前的回答：“我刚才的意思是，像你哥哥那样的人，平时我也不可能遇上，就算遇上了肯定也不会多看一眼，所以在我这里，的确是没见过的，你别因为这个不开心。”
褚妄说得一本正经，满脸严肃。
仿佛在念裁员名单。
只是思考了一下大反派的结局，莫名就被哄了一下的郁澜：“哎？”
他没搞懂褚妄在刚才的几秒内到底思考了什么，但对自己说的话好像还不错，因此他也没深思，连忙顺着点头：“褚先生，我没有不开心的。”
他习惯性地摆出之前的表情，带点可怜和浑然天成的柔弱，但总归一双眼睛明亮湿润，仍然有着我见犹怜的美：“更何况，我哥哥对我怎么样都没关系，能跟褚先生说上话、帮上忙，我就不会去考虑那些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但当褚妄看到他熟悉的眼角弧度，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时，心里才不自觉地松了不少，语调也轻快起来：“嗯。”
还是熟悉的小骗子就好。
小骗子又说道：“褚先生，今晚天气还不错，我推您出去走走。”
褚妄表情一滞。
郁澜：“那您先在房间里等我一会儿？我陪您……的身体散散步就回来。”
褚妄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毕竟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最好是让郁澜知道，只要他多碰一碰自己，说不定自己就能跟上次一样，灵魂体能出现在身体的旁边。
于是等郁澜已经能熟练且流畅地把褚妄的身体搬动到轮椅上后，发现对方竟然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郁澜：“褚先生？”
褚妄这才回神，半晌憋出来三个字：“去多久？”
“就随便走走，可能半小时……？”郁澜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那你回来我估计就又消失了。”褚妄恢复镇静，状似十分理智地分析，“而且你回来后还得碰到我，我又要重新从虚空里……”
“哦！”郁澜很上道地点了个头，“我明白了！”
褚妄还不知道他明白了个什么，就看见郁澜伸出手，抱了一下坐在轮椅上的自己的身体。
“您就是待机时长不够！”郁澜的类比一向很可以，一边说一边还很轻地用手指摩挲着褚妄后颈的皮肤，“我多摸摸您，等会儿就不用重新开机了。”
褚妄：……
他他妈的不是这个意思。
但。
好像郁澜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从卧室的高处看，郁澜半屈着膝盖，凑到轮椅面前抱住身形高大的男人，而对方闭着眼，下巴枕在郁澜的肩上，像是很温顺地任他动作。
褚妄抱着手，看了几秒。
这画面竟然十分的……和谐。
他看着郁澜抱着自己，看着他的指腹从他的指尖一直划到喉结，轻且慢地完成“接触任务”。
怎么说呢，褚妄面无表情，这个灵魂的五感还是太弱了。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小骗子怎么不用力一点？
他一边想，一边冷漠地瞪了轮椅上的自己一眼。
“好啦！”郁澜觉得自己接触的时间应该够了，才从褚妄身上起来，替他盖好毯子，然后转头对半空中的褚妄说：“那褚先生，您等我回来。”
褚妄再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了，又只能“嗯”了一声。
-
郁澜推着褚妄下了楼，来到花园时，看见席筠正在打电话。
本着不偷听不打扰的原则，他刚准备推着褚妄换个方向，对方就已经挂了电话，笑着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郁澜向来会察言观色，他看见席筠在挂断电话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好像是有什么事。
他推着褚妄走过去：“阿姨。”
席筠永远是体面的，因此先开口问他：“小郁，你明天有课么？”
“早上没有，下午才去。”郁澜问，“怎么了？”
席筠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明天早上是集团年度的股东会，原本我去就好了，但这一年以来一些高层都没见过褚妄，各种各样的言论什么都有。你知道，内部的问题往往最要引起重视。”
“我跟褚妄的几个心腹已经维持了很久，不过有些小股东和投资人听信了风言风语，说什么褚妄其实已经遭遇不测，一定要亲眼见一见。”
席筠说：“但我明天正巧要去谈笔生意，如果谈成了也会对现在不安稳的人心是种安抚，所以不得不去。”
郁澜自然一点就通：“阿姨，您是想让我陪着褚先生去一趟集团总部么？”
席筠点头：“不过阿姨就是先问问你的意见，要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让其他人来。”
郁澜摇摇头：“那当然没关系。”
他没想到席筠对自己已经这么放心了。
“不过……我的情况您也知道，万一我这个身份去了，那些人不仅没吃定心丸，反而变本加厉怎么办？”郁澜想了想说。
这一点席筠倒是很坚决：“我们能让褚妄露面就是让步了。而且不管前因如何，现在小郁你都是我们褚家的人，你本就可以以妻子的身份代表他。”
说到这里，席筠大概是想到了郁澜结婚那天的样子，和总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小郁，你就是以前被欺负得太多了。”
“硬气一点，你要记住，以后是有褚家给你撑腰的，做什么都不必害怕。”席筠在说这种话的时候，眉眼跟褚妄有几分相似，但很快看过来的时候又变得温和，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孩子。”
郁澜看着对方的眼神，难得有了那么一秒的心虚。
自己在席筠心里，已经完全是一个可可怜怜的小豆芽了。
……但那也没办法，不然不这样，那天怎么治梁芝玉？
于是这点心虚很快就被他自我消化，对席筠点点头：“好，那我明天跟褚先生一起去。”
“明天会有褚妄的秘书来帮你，她很信得过，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她帮忙。”席筠还怕郁澜紧张，又给他介绍道，“叫章妍。”
郁澜：……
是挺靠谱的，自己已经早一步认识了。
席筠交待完：“那就辛苦你了，小郁。”
“不辛苦不辛苦！”哪里辛苦！他高兴还来不及！
“而且，今天医生来过，还说他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好像好了一点，”席筠说到这里，看过来，“小郁，虽然这样的感谢，听上去似乎是高姿态的傲慢，但不是的。”
“我那天就有预感，好像你来了我们家之后，情况会好起来。”
“现在看来……好像是的。”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但我作为褚妄的母亲，真的很感谢你。”
“你没来之前，这里好像一直都死气沉沉的，但现在就好多了。”席筠说，“我其实不太奢望褚妄能醒，但也的确为你来到这个家而高兴。”
“我……有些矛盾。”她说。
郁澜认真地看着席筠，她眼里的心疼和无奈是真的，对自己的感谢也是。
她的矛盾也同样——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对席筠说自己想离开，她既想他能陪着褚妄不愿意放手，但也会因为单纯地喜欢自己而不选择拒绝。
郁澜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好像还是在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家庭的女主人身上。
那时候他十二岁，被这家人收养了两年，一直过得还不错。
直到有一天女主人真的怀孕，她的丈夫就开始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郁澜听过女主人跟她丈夫的争吵，央求丈夫留下自己，说有两个孩子不好吗。
对方虽然在安慰她，但态度依然很强硬，说：“咱们领养孩子不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么？现在终于有了，而且这孩子虽然听话懂事，但年龄还是太大了，说不定后面养不熟的。”
于是那时候郁澜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也不想让他们夫妻吵架，一晚上收拾好了东西，主动说自己想回之前的福利院。
男主人立刻对女主人露出一个“你看，果然如此”的表情。
女主人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很难过，也很不舍。
郁澜不怀疑自己要是哭一哭，装一装，女主人一定会跟她的丈夫争取继续留下自己，但那好像也不大有必要。
所以他只能先笑着说，没事，福利院的刘阿姨身体不好，自己正好可以回去照顾她。
没想到最后刘阿姨也没有了。
郁澜从短暂的回忆里抽离出来，也对着席筠笑笑：“不用想那么多，也别太担心，阿姨。”
“褚先生会醒的。”
席筠只当他在安慰自己，眼眶有些红，别过脸：“小郁，我叫人给你做点夜宵，等下你回房间以后可以吃。”
郁澜笑得很甜，是他很擅长的那种笑，又不完全是：“好啊，谢谢阿姨。”
席筠先回去了，郁澜则推着轮椅上的人，慢慢地在花园里散步。
秋天的夜色总是显得很高，气温也刚刚好。
郁澜好久没有回想起以前的事了，来到这边以后其实一切都很顺利，他每一件事都比他原本想象中的要好上很多。
所以也挺好的。
他仰起头，看见空中高悬的明月，听到耳边喷泉清澈的水声。
郁澜呼出一口气，笑了笑说：“郁先生，今晚上月亮好圆啊。”
没有回应，郁澜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能跟自己对话的褚妄还在房间里，听不见。
他颇有些遗憾地翘了翘嘴角，推着轮椅上的植物人晒了一圈月光，才慢悠悠回了房间。
-
结果郁澜关上房间门，刚碰了一下轮椅上的人，准备把他先挪回床上时，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灵魂站在屋子中央。
郁澜：“褚……”
“怎么都一个小时了。”褚妄开口。
虽然语气沉静。
但……
总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
从郁澜抱了自己一会儿，到对方出门，褚妄先是盯着墙上的钟看了很久，然后又看向窗外，试图能在花园里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褚妄看了会儿钟，发了会儿呆，还顺便设想了一下万一郁澜突然在外面触摸到他，自己出现的时候会不会被他看到。
没想到分针转了整整一周，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出去就碰都不碰自己一下了？
灵魂需要晒一晒月亮，也很合理吧。
而且这都一个小时了。
不是说好的半小时就回来？
于是褚妄一听到门响，就先飘到了正中。
然后终于等到了郁澜碰了一下自己。
郁澜怔了怔，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出门前是跟褚妄说过一句“大概半小时就回来”的话。
褚妄说出口了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跟某些身份有那么一些像，然后顿了顿，补充一句：“我是说，测试了一下，在你刚才对我长达两分钟的皮肤接触里，撑不到一个小时还是会消失。”
……怎么说完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好郁澜没察觉，还很新奇地点点头：“是么！”
“那下次试试半小时的。”
他想了想，怕褚妄觉得自己没有时间观念，又多解释了一下：“刚才在花园里遇到了阿姨，跟她聊了一会儿。”
然后把之前席筠跟自己说过的事复述给了褚妄。
“褚先生，明天早上我就带着您一起去，”郁澜毕竟没经历过，多少还有点没底，“您要不要我帮您做什么？”
“去集团？”褚妄皱了皱眉。
在这一年里他没法参与公司的事，只在有时候席筠和章妍来家里的时候能偶尔听到一些。
不过他也大概猜得出，自己从大众视野里消失这么长时间，总有人有别的心思也很正常。
但他不关心这个，只是眉心仍然拧着：“这种事叫章妍来就好了，你去的话怎么应付……”
褚妄顿了顿。
也许，可能，以这些天他对郁澜的了解，说不定可以应付。
毕竟绝对不会委屈到自己。
但也不对。
公司那群老狐狸毕竟不好对付，说不定郁澜还是……
郁澜看见他面色不虞：“褚先生？”
“算了，我大概跟你说一下高层的情况。”褚妄声音冷硬，“免得你到时候被欺负。”

第17章
褚妄虽然表情上去不是很高兴，但还是把自己有所顾虑的事都给郁澜说了一遍。
条理清晰，思维缜密。
跟两个小时前问郁澜为什么不开心的逻辑迥然不同。
这也是郁澜第一次听褚妄说这么多话，比两人第一次见面，他给自己说情况时更详细。
不过褚妄主要也就介绍了他可能会遇到的一些人，然后又猜测了一下大概是哪些人会有异议。
郁澜记性好，把褚妄说的人在心里一一都有了个底。
“不过按照我母亲说的，估计也就是让你推着我在董事会露个面，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褚妄刚说完，想了想又接着补充，“算了，你到时候全部推给章妍也行，她能处理。”
“你没必要面对那些人。”他说。
郁澜点点头。
一开始穿进来的时候不明显，后面发现巨额银行卡的时候太兴奋，等听褚妄说完，郁澜才终于对褚家的情况有了真正的了解。
怪不得梁芝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件事，估计是怕自己晚答应一秒褚家就要反悔。
虽然人员庞杂，褚妄倒是说得很清晰，没有一点理解上的困难。
褚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不过郁澜好像还是有所察觉——毕竟他现在给自己说这些，恰恰就说明了他无法自己主导，对他而言，只能被迫被锁在这里一年，心态再好的人也会觉得无能为力。
“基本上也就地产那一块稍微麻烦些。”褚妄说，“那个副总姓陈，他的祖辈跟家里老人有些交情，就觉得自己半只脚要掌控公司了，有点能力但是刚愎自用，瞧不上大多数人。”
褚妄想了想说：“要是遇上他，不用理，直接走就行。”
郁澜想起什么：“褚先生，不过刚才阿姨说，也可以强硬一点。”
褚妄停顿了一下。
他的眉间舒展了一些：“可以听她的。”
“反正你怎么样都行。”
他的语气很随意，大有一种“算了这公司我不要了随便折腾”的口吻。
郁澜听得想笑：“褚先生，万一我没做好怎么办？”
“嗯？”褚妄看过来，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比如说我搞砸了，或者他们说的我接不上……”
“那还用说？”褚妄轻描淡写，“要是谁敢为难你就跟章妍……算了，直接回来告诉我，那种人还留来干什么？”
郁澜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总感觉现在的褚妄才有一点书里说的“喜怒无常大反派”的感觉。
不过褚妄是向着自己的，而他在书里是万人嫌，郁澜心安理得地想，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正面角色，这个组合听上去，也还挺好。
-
第二天席筠走得很早，郁澜起床下楼的时候对方已经去了外地。
章妍给他发了消息，告诉郁澜自己会在停车场来接他们。
郁澜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还挑了一条不那么严肃的领带，结果对着镜子浪费了二十分钟还是没系好，最后气冲冲又不甘心地选了个不需要系的小领结。
他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去给褚妄“开机”。
“褚先生早上好！”
褚妄应了一声：“要出门了？”
郁澜抬头看了半空中的褚妄一眼，点点头：“褚先生，您今天早上好像心情很好。”
是挺好，欣赏了你二十分钟挑衣服和二十分钟系领带然后最终失败的挑战。
褚妄的声音愉悦但克制：“还行。”
结果没愉悦上几秒，听见郁澜过来问他：“褚先生，那您今天要穿什么？”
下一句是：“我可以帮你选么？”
褚妄发誓，自己答应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这样。
十分钟后，他悬在半空，看着殷勤给自己换衣服的郁澜想。
原本郁澜是真的只想给他随便搭个衣服，不知道是时间还早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换了一套之后，郁澜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衣帽间，说“我感觉那件好像也不错”。
“褚先生，您穿这个好看。”郁澜把衣服放在他身上比了一下。
“褚先生，我搭一件黄色的外套试试！”郁澜不知道从哪个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衣架上找出一件可能是当年某个品牌方送的衣服。
“褚先生，要不是您衬衫都搭好了，我感觉下次可以换一件这个。”
褚妄：“……”
虽然不准确，但他现在总觉得自己像是摆在商店里、带着一整个衣橱的芭比娃娃，或者电脑上拙劣的，“点一下就能给娃娃换装”的换装小游戏主角。
正当郁澜又从哪里翻出来一件亮绿色的衣服，说“褚先生您知道什么是多巴胺穿搭吗”的时候，房间门终于被敲响了。
佣人来叫他下楼吃饭。
褚妄长舒一口气，仿佛得到解脱。
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愿意，其实对方在拿第一套衣服放在他身上比划的时候他就会开口拒绝了，但他没有，只能一边吐槽一边看着在衣帽间兴奋地给他换衣服的郁澜。
最后郁澜还算没太离谱，挑了一件不会出错的西装给自己穿上。
只是到了领带部分，郁澜的手顿了顿，好像又卡住了。
褚妄挑了挑眉，都已经想好了等郁澜开口问，自己要怎么简单快捷地告诉他领带怎么系，要打什么样的结。
没想到过了三秒，郁澜眨眨眼，很无辜地抬头看他：“褚先生，您喜欢哪个领结？”
……根本就省略掉了给他选领带的选项。
褚妄一句话憋了半天说不出，可郁澜看着自己的眼睛太漂亮，他又实在不想戳穿，只得在半空停了两秒：“……就左边的吧。”
“我也喜欢左边的！”郁澜立刻替他戴上，“我觉得今天您的这套戴领结比系领带好看！”
褚妄没见过这种不会系领带的花式借口：……
偏偏郁澜还在等他回答，于是褚妄只能点头：“我也觉得。”
“那我就带您下去了。”郁澜为自己的换装搭配作品感到满意，“褚先生，您等我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郁澜每次出门之前，都会对被困在屋内的褚妄说一句“等我回来”。
褚妄以前一直觉得无用的废话可以少说，但好像从这段时间起，他开始慢慢驳回一些这样的观点。
这次算是他的身体离开灵魂距离最远的一次，他不知道这次自己的灵魂体会不会又跟之前一样被关在房间里，但好像郁澜的话让他有了点期待，就算真的还是会有撕裂一般的疼痛，那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到时候会回来，给自己“开机”。
但出乎意料的，这次好像没有那么痛苦。
褚妄感觉到自己被推到一楼，后面就不知道了，也许是离开了家，也许是上了车。
正当那种熟悉的虚无快要吞没他时，他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来吧，我坐褚先生旁边。”
褚妄睁开眼，看到郁澜上了车，此刻正靠在他的身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然后探了探身子，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原来真的可以因为触碰而出现，还这么快。
他看到郁澜握着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摩擦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句“怎么还这么凉”。
估计是之前碰到了自己的手，觉得凉，现在又握起来搓了搓。
褚妄这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好像真的在郁澜频繁或稍大范围地触碰后，像那次在花园里一样，真的可以在短暂的虚无后来到他的身边。
虽然现在郁澜好像也看不到自己，但光是这个认知已经让褚妄感到慰藉。
他看不到自己的灵魂飘在哪里，只能看到郁澜在车里，替他暖了暖手，然后叫司机开车。
——这是褚妄出事、变成没人能看见的“背后灵”以来，第一次离开那里。
褚妄的灵魂不受车速控制，只要郁澜还碰了自己，那他就依然能仿佛静止一般待在自己的身体附近。
褚妄本来觉得这没什么，可大概是在自己的房间被困了太久，即使车窗外的景色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依然移不开视线。
要是灵魂也有心脏的话，自己现在一定跳得很快，很不像自己。
褚妄想。
他在车窗的倒映里看到了郁澜，他原本还在给自己暖手，结果搓了一会儿就开始犯懒，然后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现在的郁澜在想什么。
他的身体此刻跟郁澜并排坐在后座，可能是车开得平缓舒适，可能是吃完早餐犯了食困，也可能是之前在房间里摆弄植物人、给植物人换衣服累了……
总之褚妄眼睁睁看着郁澜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捏着他的手指，头往他的肩膀上一靠，睡着了。
两人的身形差距正合适，郁澜的头搭在他身体的肩膀上，不偏不倚刚刚好。
坐在前排开车的司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不动声色地稍微放缓了车速。
褚妄原本还在为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而心有波澜，可一看到这一幕，忽然又觉得车窗外的那些也不过如此。
都是看过的景色。
而在车里，郁澜靠着他的肩膀，与那具身体一样安静地闭着眼。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和谐。
也许给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是一对旅行中的情人爱侣，依偎而眠。
而不会想到，这只是一个醒来几缕渺茫的植物人，和被无数人抛弃过的、被迫送来冲喜的弃子。
褚妄看着靠在自己身上小憩的郁澜。
按照这些天的规律，只要他一直触碰到自己，那作为灵魂的他就暂时不会被拽回房间，还能依靠着他而存在。
但有那么一瞬，短到褚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瞬。
他是有些嫉妒能承载对方重量的、无法动弹的身体的。
-
郁澜醒来的时候，车刚好驶入集团总部。
他发现自己居然是靠着褚妄睡着的。
他吓了一跳，生怕自己把植物人压到，连忙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通，没别的事后才松了口气。
“褚……”
他才刚说了一个字，又蓦地想起来，自己是只能在褚妄的房间跟他交流的。
郁澜揉了揉眼睛，把剩下的话收了回来。
而褚妄没有漏掉这一个字。
他看着郁澜捏了一把大腿醒神，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然后露出他常常见过的，在外人面前人畜无害的表情。
章妍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见两人到了赶紧迎上，先陪着郁澜把褚妄的轮椅抬下来，用一种非常恭敬地口吻：“郁先生。”
估计是还在为她的老板和郁澜的关系而惊叹，然后化震撼为尊敬。
郁澜倒是毫无心理包袱，还跟章妍打招呼：“章小姐，是十点开始对吗？”
章妍抿了抿唇：“对。席太太给我打过招呼了，说让您到时候带着褚总露个面就行。”
郁澜咳嗽一声，装作想起什么的样子：“不过是不是有些人意见很大？”
章妍怔了一下：“有是有，毕竟褚总出事瞒不了太久，不过我们一致的说法都是昏迷而没有脑损伤……”
“我知道！”郁澜立刻提起昨天褚妄给自己补过的课，“是不是有个地产那边的那个姓陈的，还有总部一位姓肖的，哦哦，还有一个！是那个是那个，做传媒的！”
褚妄跟在后面，听郁澜跟倒豆子似的报名字，难免失笑。
怎么跟中学生背文言文似的。
但一旁的章妍整个人震惊地看过来：“这些……郁先生您怎么知道？”
不可能是席筠说的，因为这些名单里有几个席筠自己都不确定的。
郁澜娇羞地一低头：“谈恋爱的时候阿妄告诉我的。”
差点忘了这茬的章妍：……
唇角弧度僵住的褚妄：……
很显然章妍还是对自己老板在别人口中叫“阿妄”这件事少了一点接受度，两秒后才点头：“您……跟褚总感情真好。”
郁澜露出一点喜悦的神情，默认了章妍的话。
章妍跟他介绍着，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到了总部的一楼。
“郁先生，来这边换乘高层电梯。”
随着章妍的这句话，原本还算宁静的大厅在这一瞬间骚动起来。
不管是前台还是实习生，或者拎着文件的普通员工，无一例外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消失了一年之久的集团总裁此刻坐在轮椅上，即使是昏迷的、安静的，闭着眼的神情也似乎依然是冷峻的。
他靠在轮椅上，而推着他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对方身形清瘦，五官精致而完美，明明穿着西装，却依然有着不可复制的清澈的少年感。
在场知道冲喜这件事的人并不算多，因此已经有人开始按捺不住，小声议论着什么。
“到底是谁说的褚总人没了，这不是好好的么？”
“不过这个状态，不知道情况，是有脑损伤么？还是……”
“嘘——”
“推着他的这位是？”
“没见过，但很漂亮，难道是他的亲戚？”
“啊？你们都不知道吗，这是什么亲戚，这是他的……”有人比了个口型。
“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就是这样，席董死马当活马医……”
一时间每人都各怀心思，有感慨的有好奇的还有静观其变的，但都对褚妄能出现在这里感到不可置信。
而一旁的章妍正要开口，替郁澜说点什么，就看见身旁的人忽然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太久没来就松散成这样？”
他的音量不低，刚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郁澜皱着眉，一副脾气很差很不好惹的样子：“看到人来了都不知道问好的吗？！”
他的语气也很理直气壮，跟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一些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人明显被唬住了。
然后纷纷说着“褚总好”。
郁澜一副替褚妄领了的样子，但脾气还是不好，翻了一个白眼：“真是一年不来都不知道变成这个样子。”
一旁的章妍：？？？
大概是他的态度太嚣张，又是推着褚妄的人，一些员工多多少少有了点自己的猜测。
“啊？？这是褚总的对象吗？？”
“不知道啊！不是说褚总一直单身吗！”
“还有到底谁说是冲……那什么的，如果真是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张扬！”
“可是……”
当然也有些知道一点内情，所以没被唬到的。
“就是褚家找来当冲喜的小玩意罢了，在这里狐假虎威什么呢。”
“工具人还能有这脾气？我更相信是席董找的演员。”
郁澜见还算是镇住了大部分人，这才跟着章妍一起，去了隔壁的电梯。
刚刷了指纹，等电梯门关上，郁澜才像是卸下什么重担一样：“章小姐……”
“我刚刚应该没有怯场吧？”
章妍眉毛一跳。
岂止是没有，简直把她也吓一跳。
她斟酌着说：“……挺好的，郁先生。”
“很有气势。”
“呜呜，我也不想的，但是他们看着阿妄现在还没醒，就这么欺负他！”郁澜装作刚才的一切都是强撑出来的模样，“我、我腿都吓得有点软了。”
章妍立刻说：“没事的郁先生，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章妍把他送到十层：“我要去人事部拿个文件，高层的会议室在46楼，不过您先去旁边的办公室休息一下，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郁澜点点头。
也许是褚妄的办公室只有他本人能进，于是郁澜按照章妍说的，先推着褚妄去了旁边的办公室。
距离开始还有十来分钟，郁澜也知道，这种会议自己最好带着褚妄最后出场就行，去得早了反而还会被人围观。
他蹲下来，替轮椅上的褚妄整理了一下领结，大概是习惯了，蹭了一下褚妄的指腹，然后对着无法发声的植物人小声说：“褚先生，您在吗？”
就在一旁飘着但没法发声的褚妄：……
郁澜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跟章妍说的“害怕”，对着褚妄自言自语：“阿姨说的要强硬一点嘛，我不喜欢其中一些人的眼神。”
褚妄没有原则：不错，是很硬气。
郁澜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人：“你说……”
话没说完，门突然“砰”的一下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男人走进来：“这不是褚总么，怎么还不进去开会？”
郁澜看着他，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估计这就是褚妄说的那个早有二心的旁支，做房地产的陈璘。
郁澜知道旁边就是会议室，而且四周都有监控，他肯定不敢在现在做点什么，估计是找了个机会过来发牢骚。
“你身体不适怎么还来开会啊，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陈璘目光移到郁澜身上，“席筠真好，还给你找了这样的人来，你真是……”
“啪”。
他的话被打断，郁澜随手捡了花盆里的一块小石头扔过去：“陈璘是吧？”
陈璘皱着眉：“你是什么东西？”
郁澜懒洋洋地拍了拍手：“你爹。”
陈璘哪里遇到过这种人：“你是不是有病？！”
郁澜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我没素质”的样子。
陈璘本来只是想先趁着这点空档过来瞧瞧褚妄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想到还被莫名其妙砸了一下：“有你什么事？”
郁澜觉得这人实在是很吵，打算推着褚妄先走。
但陈璘不依。
“刚才就听说有人在楼下替褚总训人呢，我当是谁，原来就是个送进来当吉祥物的小废物。”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郁澜，“你怎么敢的？”
“褚妄都还昏迷着，你借着他装什么？”
“那你过来恶心人一下不也就是想看一下到底能不能撬松集团，自己多捞点钱么？”郁澜提前被褚妄剧透过答案，立即挑着痛点戳。
陈璘果然一下子就被戳得跳脚：“这是集团的事，你跟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过来插手！”
“我是公司的老人，现在褚妄昏迷不醒，我又是跟他家有世交的人，你什么人也配来跟我说话？”
郁澜根本懒得掩饰脸上的厌恶：“沾点亲故觉得自己厉害上天了，我是褚妄老婆！天王老子来了都是，你算什么东西？赶紧滚，别来烦人。”
陈璘气笑了，指着他就说：“有点消息的谁不知道你就是送过来冲喜的工具人，真当自己是什么宝贝？”
郁澜皱眉露出很疑惑的神情：“但我就是他的合法伴侣啊，你左一个结婚右一个冲喜，难道你筹谋这么久不是为了钱啊，你是他的深柜吗这么想嫁给他？”

第18章
没人知道，短短的几分钟里，在半空中的褚妄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态变化。
从陈璘进来他就皱起了眉头，想赶紧让郁澜离对方远些。
毕竟陈璘是个什么人他知道，之前能容忍尸位素餐的他进公司，完全是他的长辈求情的结果，更何况在自己没出事之前，他就已经有把对方踢出集团的想法了，只是突然的车祸打乱了这一切而已。
可褚妄没法与郁澜交流，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璘进来耀武扬威，然后……
眼睁睁看着陈璘被骂得还不了口。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褚妄丝毫没有在意某些词汇，只在心里想，小骗子性格也挺好。
至少不会吃亏受委屈，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斩钉截铁的“我是他老婆”。
褚妄不着痕迹地绷紧了唇角。
看来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于陈璘，褚妄其实没来得及看，只专注地瞧着郁澜发脾气、耀武扬威地模样去了。
一个没意思的中年暴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褚妄很会举一反三地想，自己又不是人家的深柜。
而在休息室的里两个人倒不知道这些，陈璘已经指着郁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
“有帕金森就去医院看，不要在公司里占着茅坑不拉屎。”郁澜白他一眼，没好气地侧过身。
陈璘本来就是想来看看褚妄情况的，见他还昏迷着就觉得自己在集团无法无天了，哪里想到一个只在传闻里听过的、没有任何用处的冲喜妻子竟然这么嚣张？
他刚要反驳，就看见郁澜勾唇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头上的时钟：“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分钟，你要不要省点力气在开会的时候发？”
陈璘觉得自己不能被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孩子给气到，只是脖子都涨红了，才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道：“你又安了什么好心？你以为你跟他结婚能捞到什么好处吗？”
郁澜娇羞地一低头：“也没有很多啦，只是钱多得花不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如他可能在骂你时会顾及体面，我就不会，我可以直接骂你是傻逼耶！”
刚才控制了一点情绪的陈璘：“……”
“干嘛瞪着我，有没有一点素质啊？”郁澜没有素质，郁澜可以直接骂回去。
陈璘决定不跟这种偷换概念的人吵架，面红耳赤地咬牙道：“你也就趁着褚妄现在昏迷不醒，不然……”
“不然怎么样？”
陈璘还以为他终于开始因为自己的狐假虎威而害怕了，冷笑一声：“要是让他本人知道娶了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人，没把你扔到海里喂鱼都算是你走运！”
“所以你是有多怕他啊？一边又要过来确认一下他的情况，一边还要用他来威胁我？”郁澜一点儿没怕，还顺着他的话接着吓他，“你等着呢，说不定等下我老公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大概是本来就有心虚，陈璘真的信了，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此时的褚妄。
对方依然沉静地闭着眼靠在轮椅上，可即使如此，陈璘依然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恐惧。
他怎么能被这样一个孩子吓到？！
无所谓了，反正只要确认褚妄还是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还不能重新掌权，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在这种小卒上浪费时间！
陈璘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去试褚妄的脉搏。
郁澜没想到他居然敢上手，看到陈璘想要去抓褚妄的那一刹那，立刻挡在轮椅前，然后很用力地把陈璘的胳膊往外一推——
“你别碰他！！”
他大声道。
郁澜嘴皮子厉害归厉害，但也是真的怕褚妄的身体在这期间里出现任何意外，而导致醒来的时间发生变化。
只不过太急，甩开的时候力气太大，他自己的后背又磕到了一下轮椅的椅背，两个地方瞬间传来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也是这个时候，匆匆赶回来的章妍听到了这里的响动，想都没想地推开门，就看到了眼前的画面。
郁澜挡在褚妄的身前，正吃痛地吸着气，而让他们本来就警惕着的陈璘表情气急败坏，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见章妍来了，郁澜立刻觉得那一瞬的疼痛又回来了似的，连忙皱起眉，楚楚可怜地看过来。
章妍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走到郁澜身旁：“郁先生，这是？”
郁澜把碰红的手举到章妍面前：“章小姐，他想碰褚先生！”
章妍虽然名义上只是个秘书，但集团上下谁不知道她就是褚妄出事前最信赖的心腹，说不定掌握了多少不能拿出来的秘密，因此陈璘表情虽然还是强硬的，但动作就已经收了回来：“你在说什么？褚总很久没来公司，我只是想看一看他的近况。”
“你就是盼着我老公醒不过来！”郁澜满脸后怕地看着章妍，“章小姐，还好你来了，要是来晚了一步，我都不知道阿……都不知道褚先生会出什么事！”
陈璘：“我都没碰到他！！”
郁澜立刻揪着这个点不放：“所以你就是心有不轨！”
“如果章小姐没进来呢？如果我没有拦下你呢？”郁澜戚戚哭诉，“你的心好歹毒啊，你竟然想让刚结婚的我守寡！！”
褚妄：……？
小骗子吵架是这个思路吗？
很奇特，很新颖，很不错。
他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真的会有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人，能如此轻描淡写说出“为他守寡”这样的话。
褚妄心情复杂。
不过在现场，章妍眼看就要变成一出闹剧，加上作为一个知情人，她当然想起来了自己老板跟他现在的妻子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地下情……
章妍沉下脸，声音也变得冷硬：“陈副总，按照惯例，您的确可以照常参会，但眼下这个情况……”
她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不过郁先生是褚总的妻子，您在对他造成了伤害的情况下，保险起见，您今天还是先不要参加了。”
陈璘不能接受：“怎么可能？我是公司正儿八经的股东，我就有这个资格！”
“而且他一个没人撑腰的工具人都能来，我的祖父可是实打实的——”
“陈先生。”章妍很温和但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甚至没叫职位，“您在东郊的烂摊子是不是还没解决？工程款还能付得起吗？”
陈璘表情瞬间变了。
“虽然褚总现在伤病未愈，但您可还有很多账没有算，您说是不是？”章妍笑眯眯看过来，温声细语的，把陈璘瞒了许久的暗疮揭开，“当然了，褚总跟我说过很多次，您的祖父跟他的老一辈有很深的交情，让我一定对您客气些。”
“可是，集团的名字姓褚，不姓陈，不是么？”
郁澜顺便见缝插针：“就是！”
还想起什么，又插了一句：“我就说只有三分钟了，让你省着点时间吧。”
陈璘当然不肯，然而章妍下一秒就要去叫安保，他才十分不忿地离开。
本来就是开会前的插曲，在章妍进来开门以后，在隔壁的人也听了个大概。
“陈璘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也敢动的？”
“他早就仗着自己是个关系户嚣张太久了，现在被治一治也挺好。”
“哎，不过估计也就是闹一闹，这种高层的人事罢免还得等褚总醒了才能决定，毕竟权利在他手上，他出事以后他的办公室都没几个人进去过，谁敢动，谁能动？”
“是啊，所以要是褚总一直是这个状态的话，也不知道这个局面什么时候就维持不下去了……”
窃窃私语中，会议室的门被重新推开。
章妍走在前面，撑着门，很快走出一个推着轮椅的青年。
阔别一年未见的褚妄安静坐在椅子上，郁澜谁也没看，径直推着他走到正中心的位置，而自己站在他的旁边。
整个会议室全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切在一年前出现过无数次，那时候的褚妄就坐在现在这个地方，眉眼冷峻，雷厉风行。
而现在跟之前的区别，好像仅仅只是褚妄闭上了眼睛——
他只要回到这里，坐在这里，原先的压迫感就依然不减。
而他身旁的青年，跟他站在一起时没有任何突兀感，原先太多人猜忌质疑，现在不少人居然觉得……
还挺和谐。
青年的五官很优越，是难以复刻的精致的脸，身形瘦削，低着头看褚妄的时候就显出一股脆弱的温柔。
下一秒，脆弱且温柔的青年抬起头来，看了一圈下面的人，清了清嗓：“对了各位，刚才在隔壁发生的事，想必你们应该都听到了。”
他一边说，手指还一边摩挲着植物人颈侧苍白的皮肤，声音是柔软的、动听的，说出来的话则是让人吓了一跳的。
他眉头皱着，像是做了很久的挣扎：“那个叫陈璘的，我和我老公都不太喜欢，不如以后股东会都别叫他……”
“算了，直接把他开了吧。”郁澜最后说。

第19章
郁澜倒是没想这么多。
反正席筠跟自己说了可以硬气一点！
褚妄看上去……应该也不是会反对的样子。
他马后炮地给自己辩解道。
而且就在股东面前说一次而已，他又没那个本事真的把陈璘踢出去，说出来爽一爽还不行么！
不过除了一旁正装作一无所知的章妍，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可站在他们面前的青年一脸理所应当的无辜，就好像他身旁的植物人真的授意过了似的。
问题是，谁都知道他只是褚总出事后才出现的、所谓的“妻子”，估计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他怎么敢……？
而且陈璘是谁！就算许多人知道他不学无术、中饱私囊，却都因为忌惮他的背景不敢多言，这个褚妄的新婚伴侣是第一天来公司吧，听说他在楼下闹了一嗓子不说，居然还敢这么轻易地要借着褚妄的名头开除高层？
一些人的目光便顺势落到章妍身上。
知道一点内情但又不是完全知道的章妍表情镇定，只是微低下头自己悄悄消化。
看来郁澜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了。
此刻章妍终于深信不疑。
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十分美妙，要不是还要装一装，郁澜都想要扬起下巴，甩甩身后的尾巴了。
他的手终于从褚妄的脖颈上移开一些，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整个会议室的人看着郁澜亲昵地把手搭在褚妄肩上的画面，顿时虽然每个人面色各异，但几秒后，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敢说一句“没有”。
而轮椅上的植物人，自然还是那张淡漠沉静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对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又仿佛真的对这一切无声默许。
郁澜很满意地扬眉：“那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带着我老公回去了。”
他推着褚妄，在众人或震惊或质疑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章妍走在后面送他们，也一并离开。
随着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原本陷入诡异安静的会议室才轰地炸开了。
可能刚才大部分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等人一走，才齐刷刷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不是说褚家只是找大师算过，找了个据说能让褚总恢复的人来结婚么，怎么现在看着……”
“他刚才还一直在碰褚总的脖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像拿捏了在威胁啊！”
“褚家真的没有发现吗？！”
“他们究竟是娶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进来？？”
“他这是吃准了他不会醒过来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褚总真的醒了，要是知道有人敢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做这种事，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应和。
至于现在的褚妄——
但凡他现在能说话，或者身体能动一点，他都想要诈尸起来，同意郁澜刚才的提案。
章妍把两人送到楼下后继续开会，褚妄眼睁睁看着小骗子推着他的轮椅往停车场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很冷静地想，如果不是椅子和植物人加在一起的重量不轻，郁澜估计都要把下面的转轮推得擦出火星。
他看着郁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期间撞到偶然上来的员工，听见对方先是吓了一跳，立马叫了一声“褚总”，然后恭恭敬敬地看了郁澜一眼，又补了一句“老板娘”。
郁澜都毫无愧色，响亮地应了一声。
-
这种喜悦一直持续到了回家。
郁澜在进电梯的时候还对着反光的镜面照了照，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翘得太高了，才用两根手指碰了碰，人为地把它拽下来。
有那么一瞬，他在思考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多少有点无法无天了，可他也不知道，如果同样的场景再出现一次，他说不定还是会那么做。
——毕竟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他咳嗽一声，推着轮椅进了褚妄的房间。
等他把植物人的身体放回床上，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抬头看着被自己召唤出来的“灯神”：“褚先生，我回来啦！”
大概是他的表情愉悦得太明显，褚妄原本还想绷着脸，装作自己一无所知，可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最后他只能先转过头去，几秒后才重新看过来：“嗯。”
“还顺利么？”
褚妄明知故问。
他看见郁澜的表情如他所想的那样发生了变化，思考的，狡黠的，带点灵动的小聪明的。
郁澜顿了一顿，才说：“还……还可以！”
褚妄顺着问：“有没有人为难你？”
郁澜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半空中的人：“我倒是没有，但就是……您说的那个陈璘，好像对你很不客气。”
“他先是说我，然后还嘲讽你！”郁澜说得绘声绘色，“他说我没关系，可是他一说您我就生气了，然后，然后……”
褚妄声音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循循善诱：“他欺负你了？”
这次换郁澜顺着点头了，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还委委屈屈的：“他还想碰你！我啪的一下就推开了！还撞到了手，您看——”
郁澜急忙把今天为了不让陈璘凑近而碰到的手给褚妄看，结果一伸出来才发现，原本还有一点红痕，两个小时下来就完全消失了。
郁澜：“……”
但褚妄只是扫了一眼，却好像真的看到似的：“他太得寸进尺了。”
“你别难过，”他说，“这样吧，你找时间再去一趟集团。”
“到时候我把我办公室的密钥给你，你过去，直接把他开了。”褚妄语气平淡地说。
原本只是想随便吐槽一下的郁澜：“……？”
啊？
褚妄真的这么好说话吗？？！！
褚妄还怕他不信，难得又多说了一句：“反正他本就该走了，你正好可以趁着我没醒，不喜欢他就不留了。”
郁澜脑子还是懵了一下。
对方这句话单听上去还好，可放到现实里，那就是把整个集团的核心都告诉他，还任由他操作！！
这……
郁澜眨了眨眼：“褚先生，您就不怕我……”
褚妄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最后只说了一句：“没关系，你到时候推着我先去把第一层指纹锁开了就好。”
郁澜没想到自己在股东会上随便说的话居然真的可以成真，立刻到褚妄面前卖起乖来：“褚先生，他今天真的很过分！”
“他还说，如果你知道这些事，会把我扔到海里喂鲨鱼！”
褚妄不着痕迹地轻笑了一声：“不会。”
“那精神病院呢？”郁澜突然冷不丁问，“您如果醒了，会把我扔到那里去吗？”
褚妄不解：“我为什么要把你扔去那种地方？”
郁澜摇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您不会就好。”
“我先去洗个澡，等一下回来帮您按摩。”郁澜觉得自己问得可能是太突兀了，“您别放在心上！”
褚妄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迟迟地站了许久。
他不知道郁澜为什么这么问，但他当然不可能做他说的那种事。
只是……
褚妄忽然僵住。
如果，只是说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丝醒来的可能的话……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无措，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要怎么对面前的人才好。

第20章
郁澜第一次带着褚妄出席集团会议的事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来。
不管是在现场的还是不在现场的，总之知道褚家、跟褚家有点关系的都在讨论，说褚妄的新婚妻子去了一趟公司，厉害得很，先是直接在一楼大厅宣誓主权，然后在会议室里毫无征兆地说要裁了集团里一个颇有地位的高层。
很多人听说后纷纷表示不可信，毕竟婚前传言，对方只是用来冲喜的、在本家都不讨喜的工具人，让他带着褚妄出席估计都是求来的，而且集团维持微妙的平衡很久了，怎么可能他一来，就在这么多高层面前宣布这种决策？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资格，就算有，真这样也太嚣张了！
因此，就算集团里与会的人说了这件事，相关的会议纪要也写上了，但只要是没到现场的，还是坚信这只是一场炒作，是集团为了稳住因褚妄昏迷而造成的动荡和不安定的人心，让他们相信褚总只是疾病未愈，而非成为植物人，清醒概率渺茫。
结果这件事没传开多久，大家真的等到了一封集团内部的通知信。
标题是，关于公司高层人员变动的公告。
“综上，决定解除陈璘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
郁澜坐在椅子上，褚妄则像是一名兢兢业业的语文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念着，让对方登了内网，上了自己的号，发送了这样一条公司公告。
郁澜终于在他的指导下发完，抬头看了一眼抱着手的褚妄：“褚先生，我真的发啦？”
褚妄轻描淡写地点头。
“这是通知，但能登上这个号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等你自己想个时间，抽空去一趟公司，进我办公室盖了章，就算正式生效。”
郁澜刚要开口，就听到褚妄接着说：“章妍会帮你跟我母亲解释的，大不了……”
褚妄顿了顿，把“大不了你怎么跟章妍说的，再跟席筠说一遍”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要怎么跟郁澜说，自己能看到一些什么的事。
“总之，你不用因为这个担心。”他说。
郁澜是不担心，只是觉得……这是不是也太顺畅了一点？
自己都还没怎么跟褚妄说明情况，他居然真的就由着自己，甚至还让自己先登了他的公司账号，告诉所有人，之前在会上郁澜的话并非信口开河！
你们大反派原来这么好说话的吗？
郁澜借着褚妄嚣张的时候一点心理负担没有，现在褚妄真这么纵容了，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褚先生，”郁澜想了想说，“那您有没有什么事想让我帮你做的？”
算来算去郁澜这段时间也收了不少好处了，他虽然确实很享受现在，但偶尔会想，万一什么时候会有变数也说不一定。
没想到他刚说完，褚妄立刻皱了皱眉，开口：“你要走？”
郁澜怔了怔：“去哪里？”
褚妄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敛下眼道：“没什么。”
也许是他觉得自己能给郁澜的东西，不足以支撑他能一直留下来陪着自己。
褚妄凡事都喜欢往最坏的方向想，一直被困在这里怎么办，自己永远醒不过来怎么办，集团因为自己的问题一蹶不振怎么办……
于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也会想，郁澜来了，作为他现在唯一能交流的人，如果最后也走了怎么办。
但褚妄也的确不是一个会因为做好了最坏打算就颓丧不前的人，他恰恰在思考过这些后果依然能毫无顾忌地继续前行。
只是现在他仍没有答案，或者说，仍没有做好准备。
这才是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的事。
“不用。”他这才重新抬眸，看着目光中仍有疑惑的郁澜，说，“你做你想做的就好。”
-
褚家风平浪静，只是声明发出后，众生平等地打了或猜忌或诋毁的人脸上一巴掌。
——不是说只是一个没实权的冲喜妻子闹着玩么，怎么还真的要把人从公司里踢出去了？！
大部分人都知道，以褚妄出事之前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真的关系极密切，那个小工具人是不可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的。
因此还有些人坚信，没有褚妄的私章说明不了什么，那就是郁澜每天跟他同一屋檐，窃取了信息自己发出来的。
但无论结果是什么，至少现在褚家和集团总部都没有出来辟谣，这只能说……
这个所谓的妻子艺高人胆大，用了什么手段敢借着褚妄的名号嚣张霸道、肆意妄为，或是他跟褚家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怎么还没有被扫地出门？！
这是真当褚妄不会醒过来啊。
然而撇开褚妄本人不论，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郁家已经低气压了一整天。
郁翎小心看了一眼梁芝玉的神情，走过来倒了一杯茶：“妈妈，您看想吃什么点心？我去……”
“小翎。”梁芝玉深深撇着嘴角，静默片刻后才问，“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他在褚家不太受待见么？”
怎么现在居然还能推着褚妄去公司！
去公司就算了，甚至还能当众做决定！
这是一个所谓的“工具人”能有的权利吗？！
郁翎自己也懵，或者说，从上次开始，郁澜两个字就不停地在他耳边出现。
他原以为对方走了以后自己会清静些，能好好跟家人一起生活，怎么，怎么还……
“妈妈，”他开口的时候有些急，“我当时是真的看到他推着褚妄下楼，旁边都没人帮忙的。”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梁芝玉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说：“我知道的，小翎，这不怪你……但你当时有没有看错？”
她这么一问，郁翎本来就有点心虚，加上不敢告诉她郁澜已经回去上学、自己还在服装店里遇到过他一次的事，抿唇道：“没有，妈妈……而且那天他们还欺负我了不是么？”
他从小大概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让梁芝玉心疼，为了让她不要再过问这件事，郁翎放轻了声音，变回了容易让人心疼的样子。
然而不知道梁芝玉是不是还在想着这件事，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立刻转过头来仔细看着他、安慰他，而是忽然想到什么：“对呀小翎，我们被欺负了怎么能憋在心里呢？”
“你上次不是说，是郁澜自己把水浇到自己身上，还诬陷你么？”
郁翎表情僵了僵，但觉得梁芝玉是在给自己做主，还是放下心来，松一口气点点头：“是啊。”
梁芝玉的手指轻轻蜷起来，在桌面上敲打着：“不行。”
她这次终于重新看着郁翎：“得给你讨个公道不是么？”
她拍了拍郁翎的手：“褚家这么大，怎么可能容着一个刚进门的人这么嚣张？而且既然是在花园里，不应该有监控么？”
郁翎一怔：“妈妈……”
“小翎，上次妈妈叫你给的钱是不是没有给出去？”梁芝玉沉吟后说，“那这样，你去褚家，把实际情况直接说出来，反正这种事是你占理，只要监控一看，大家不就都知道实情了么？如果都知道他的真面目，那又有谁会护着？”
梁芝玉顿了顿：“而且上次我跟你说的，你父亲下个月就回国，到时候还有些生意场上的往来……那张卡上我记得数额是一百万？我再加一些，你趁这个时候给郁澜，才能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整天因为心中记恨而针对我们。”
“毕竟说到底，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梁芝玉说完这些，才对着郁翎笑了笑：“小翎，你是最懂事的，也应该知道妈妈的心情。”
“你这样既不会让褚家人误会你，也能让他看清看清自己，”她握住郁翎的手，“这是一件没有坏处的事，不是么？”
“我看了看，席太太明天正好出差回来，又是周末，你挑着那个时候去最合适了。”梁芝玉帮他把时间都看好了。
郁翎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但又觉得，梁芝玉说的好像没错。
怎么会呢？
郁澜不是向来只会阴沉着一张脸，从来不与人交流么？
现在怎么会……
也对，他想起那天在服装店，郁澜眼都不眨地掏出来的黑卡，褚妄昏迷着，怎么可能真的给他？
“小翎，小翎？”见他发呆，梁芝玉忍不住开口，“怎么了？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愿意的，妈妈。”郁翎回过神，朝梁芝玉露出一个很甜的笑，“能帮上您，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
第二天郁澜没课，想起还有些东西没添置，给钟嘉乐发了条消息，找到位置后自己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他非常享受逛超市的快乐，给它的定位是比逛游乐园还要愉悦——不过游乐园这种地方，他也只在刘阿姨去世前去过一次。
不过跟原来世界的区别是，以前他逛的时候连车都不用推，转三圈选两件最喜欢的带走，现在是他终于可以一进去就选一个最大的手推车，美滋滋慢慢推着，边走边逛。
至于他那被甩在家里的老公——
褚妄已经悬在半空中，盯着窗外发了半小时的呆了。
郁澜好像交了新朋友，早上起来高高兴兴洗漱，褚妄看着他发了几条消息就出门，跟管家说的是自己想去附近逛逛，很快就回来。
但问题是。
郁澜没有给自己开机！
经过昨天一晚，褚妄看着睡在大床上的青年，用自己的缜密分析和各种推测后觉得，自己可以跟他好好谈一谈相关的问题。
比如关于冲喜，他陪在自己身边会不会无聊，如果郁澜想做点别的，自己也会支持。
甚至褚妄都想好了，要是郁澜对自己的事业感兴趣，那也不是不可以现在就做准备，比如进集团慢慢来，本科毕业后出国念书……
总之就是列举了一万种可能，和一万零一个条件，希望能让郁澜暂时不要觉得在自己身边会感觉厌倦。
还有就是，他还得找个机会稍微让郁澜知道，自己有时候只是不能说话，但不是看不到画面这件事。
尽管有那么一瞬，褚妄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担心郁澜厌倦自己，但他很快得出结论，对方年纪还太小，喜新厌旧是很正常的事，万一自己的物质留不住他，自己本人似乎也很无聊，而郁澜一走，他好像就没法跟其他人交流了。
他对郁澜可能只是个无趣的鬼魂，这让褚妄第一次生出了一点危机感。
而郁澜对他来说，新奇，有趣，带着不会让人讨厌的小聪明，有时候像小鹿，睡着的时候又像毛茸茸的小猫。
没有养过宠物的、相关比喻贫瘠的褚妄这么想着。
……所以，郁澜今天早上为什么没给自己开机？
非要等到护理时间到？
是现在就觉得自己无聊了吗？
褚妄正开始第三轮的思考，忽然听见门口有什么动静。
他飘到里间的落地窗旁，正好能看到一点院子外的画面。
一个有点眼熟的人站在门口，在跟管家说着什么，似乎想要进来。
褚妄等他走近了才看清，对方好像是郁澜的哥哥，叫郁翎的。
褚妄刚才那些想法此刻全放到了一边，现在恨不得能探出头，飘到外面去，听听对方又想来干什么。
还好，等对方走进大厅以后，他才听清了对方的来意。
褚妄听见对方说：“我想来看小澜一眼。”
“妈妈给他带了一点礼物……他不在么？那我在这里等一下他好了。”
管家上次不在，又因为听说最近全家都很喜欢郁澜，就以为郁翎跟他关系不错，就把人请进来先休息着。
褚妄不动声色地往门那边飘。
然后被门挡住，不能继续。
他只能像往常一样悬在半空。
但还好，作为灵魂体的他五感鲜明，还是能大概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说是要带礼物，但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他听见郁翎重新开口：“对了叔叔，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上次我来这里，跟小澜在花园聊天的时候，好像掉了一串手链……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很珍贵，但我想了很久，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丢的。”
“这条手链对我很重要，您看看，方不方便让我查看一下那天的视频，只需要那天的就好，让我去花园里找一找？”
管家也觉得有些奇怪：“郁先生，不然您等等，我问一下这几天打扫院子的人，看他们有没有见到？”
郁翎知道不能太急，只能先顺着点点头：“好。”
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困在房间的褚妄却瞬间明白了。
估计是想借口要到当天的视频，然后用来威胁郁澜，或者别的什么目的。
而管家还以为郁翎是贵客，怕他等急了：“郁先生，是个什么样的手链？”
郁翎见对方很配合，假意说了下手链的样式，又顺便问：“对了，席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妈也给她带了礼物，还托我带给她的。”
管家想了想：“应该晚些时候就来了吧，或者您要不要再去院子里看看，会不会还在？”
褚妄听不到郁翎的声音了，但能听到管家开始找其他人问，有没有在之前看到过对方的东西。
而现在郁澜还是没回来。
褚妄想，郁翎一定是算准了，想趁着席筠回来后找个借口，把上次自己被诬陷的事情公之于众，这样郁澜之前的一些行为就会被重新清算，那说不定……
最好是不要让他有把监控放出来的机会。
褚妄只能继续按照最坏结果想，如果监控被其他人看到，就算郁澜的形象真的在席筠心中被逆转……
没关系，那自己也一定会用各种方式说服他留下，如果席筠没法接受，那他大不了让郁澜去重新买一栋房子，就是这样的话，自己好像就会没法天天见到他……
不行，还是得让席筠相信郁澜，而不是相信郁翎。
然而褚妄现在只是一个飘在半空的灵魂体，自己没法与这个世界有任何交集，除了能被郁澜看见、听见，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已经想好了一百种郁澜被发现后可以补救的方式，他听见管家在问佣人监控的事，听到一楼二楼嘈杂的声响。
但没人听到他的声音。
褚妄沉着脸。
正当他开始想别的方法时，终于在一楼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管家叔叔，我回来了！”
-
郁澜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他其实还没逛完，但他一看手机，到了带褚妄例行晒太阳的时间，这才先停止住蓬勃的购买欲，先打了个车回来。
他刚把东西放下，听见管家说：“正好，小郁，好像是你的哥哥来了？现在正在花园呢，说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郁澜眉头一皱：“我哥哥？”
郁翎？
肯定没什么好事。
就算知道他估计又要来找茬，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郁澜点点头：“知道了叔叔，我先上楼，先去把褚先生带下来？今天还要带他下楼走走，晒晒太阳呢。”
郁澜一边上楼一边想，郁翎来干什么？
他说丢东西肯定是借口，难道是昨天的事，让梁芝玉又有了什么新念头？
那还是得先给褚妄说一声。
毕竟自己还要带着他下楼。
郁澜这么想着，走到床旁。
植物人依然闭着眼安静地躺着，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毫无关联。
只是郁澜的指尖才刚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就听见了一个依然沉稳，但又与之前有些不同的声音——
“郁澜。”褚妄叫他的名字，语气简练地说，“听我的，你现在先去一趟监控室。”
“你的哥哥来了，想要查你上次在花园里浇水的监控。”
他说了一串数字：“这是密码，或者你直接给章妍说一声，让她现在就黑掉那天的记录。”
郁澜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后面忽然懂了什么。
然而，在他刚要点头的时候，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郁澜很慢、很慢地扭过头来，看着墙上的褚妄。
“褚先生……”
“您……知道？”

第21章
郁澜像是被人按了一下什么键，原本机灵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很慢——
褚妄知道现在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机，因此依然只是沉着地问他：“你想监控被看到么？”
“不想就先按我说的做。”
郁澜脸红红的，但此刻也来不及说那些了，只能先点点头：“好。”
褚妄让他趁着管家还没上来的功夫，先去控制室把那一天前到现在的监控全部破坏掉，装成机器没有定时维修的故障或是电量不足，总之就是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反正先把郁翎送走。”褚妄说，“你先去二楼，弄完以后再回来带我下去。”
郁澜现在哪能说不：“……好。”
他没用电梯，从另一侧的楼梯直接去了二楼的监控室，褚妄说的话他一遍就记住了，很容易操作，从找到记录到处理再到回房间，整个流程没用上十分钟。
加上这边一般人没有密码也进不来，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没人注意他来过一趟。
郁澜把文件删除、关上门上楼的时候，蓦地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跟褚妄狼狈为奸，合谋做坏事的感觉。
算了。
反正他跟褚妄在书里都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他们反派和炮灰联合起来怎么了！
只是想到这里，刚才被他刻意忽略的恐怖的尴尬才终于再一次涌了上来——
所以褚妄是怎么知道的？
是看到的么？！
如果是看到的，看到了多少，发现了多少？？
郁澜一整块头皮都麻了。
完了，都完了。
一想到自己好几次以为没碰褚妄就看不到，开机前跟开机后两个样……
郁澜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当时都怎么演的来着？
想不起来，忘了。
很多时候都还挺即兴的。
完了。
脑子里还是跟弹幕一样，闪过一串又一串的“完了完了完了”。
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当时的自己好像是找褚妄装可怜，泫然欲泣地控诉，说郁翎欺负他，自己为了替他挡水还弄湿了衣服……
那时候褚妄甚至还顺着自己说话！
说郁翎过分！
敢情他都知道啊？？！
郁澜都不敢从哪个地方开始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露的馅。
可是。
他虽然心如死灰，但还算有点残存的思考能力。
褚妄刚才的反应，明明就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居然第一件事是告诉他怎么黑监控，替自己遮掩？
郁澜这一点上实在是想不明白，但现在时间又紧，他只能先硬着头皮重新开门进了房间。
一抬头，又看见因为自己离开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关机的褚妄：“……”
他把手背在后面，原本下意识想放软声音的，现在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郁澜眼睛很大，在真正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反而显出一点莫名的委屈，他没往前，就关了门，整个背脊都靠在了门板上。
褚妄本来觉得事情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结果就看到郁澜平日里最耀武扬威的几根小卷毛都耷拉下来，两边嘴角也微微往下撇了撇……
“褚先生……”
“删完了？”褚妄先开口。
郁澜很小心地点了点头。
褚妄往前飘了一点。
“我也是慢慢才摸到规律的，”褚妄觉得，要是自己能碰得到他，就能把郁澜那几根头发捋顺，“那天看到你跟郁翎的事，也是因为你扑到我身上，我才得以脱离这个房间的。”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本来想告诉你，但你当时替我说了，就也没立刻反驳。”褚妄先挑郁澜关心的说了，“后面也想告诉你，只是没找到机会。”
“你如果在外面对我接触频繁，我就能出现在身体附近，只是为什么你在外面看不到我……也许是因为我的灵魂本来就被困在这里的缘故。”
褚妄看着郁澜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表情，竟然只觉得可爱，因此声音都轻了些，叫他：“郁澜？”
郁澜还沉浸在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褚妄看了个底掉的震惊中，对方喊了三声才回过神来，懵懵地点头：“嗯嗯。”
正要说话，房间门被敲响：“小郁先生，太太回来了！您要带褚先生下楼么，要不要我帮忙？”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郁澜连忙跟对方说道：“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好，很快就下来！”
郁澜说完就低着头把他挪上轮椅，好像故意不看褚妄似的，只是脸颊还飘着绯红色，很难让人忽视。
“我……我先推你下去走走，等下回来。”
褚妄看着对方柔软的发顶。
“嗯。”尽管知道做不到，但他还是伸出手，半透明的修长指节穿过郁澜的头发，当做真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关系，不会让郁翎欺负你的。”
他说。
郁澜勉强反应过来，但为了不引人起疑，还是先推着植物人的身体下了楼。
席筠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衣服也还没换，不过看到两人还是很高兴：“小郁，昨天麻烦你了。”
“陈璘的事章妍跟我说了。”席筠的表情看上去完全没有不满，反而还有点欣慰，“我听她说了，你昨天很硬气，做的也没错。”
要是放在昨晚，郁澜肯定就毫不客气地领情了，还要得意一下自己演得好。
但他现在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总有种还在被褚妄注视着的感觉。
席筠只当他低下头是害羞，管家也在这时候走进来，也赶紧把家里来了客人这件事告诉她：“太太您来了，正巧有个客人……”
然后把郁翎还在院子里这件事告诉了她。
席筠不动声色地说：“丢了东西？”
郁翎走进来，席筠对待没撕破脸的人还是客客气气的：“你是小郁的哥哥？”
他点头，立刻把从家里带的礼物拎过来：“席太太您好，这是我母亲的一点心意。”
席筠随意扫了一眼，就让管家收到一边。
她是听说上次郁翎过来的事的，加上有梁芝玉“珠玉在前”，因此实在没提起什么好感来。
郁翎说：“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小澜过得怎么样，看他高兴我也替妈妈放心；二是实在不好意思，之前在您家的花园里丢了东西，但我刚才去找过一次，还是没有看到……”
他咬了咬唇，很犹豫地说：“不知道您家这里有没有视频记录，我看看那天是丢到了哪里？”
席筠略一皱眉，先看了郁澜一眼。
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如果郁澜不喜欢，她就不答应。
不过郁澜已经抢先一步删了记录，他这么想着，手下意识撑在褚妄的肩膀上，仿佛在汲取力量：“好啊哥哥，我也想帮你找找的，不过现在天气正好，我要先陪褚先生走走，就不跟你一起了。”
郁翎还以为他是心虚，立刻答应下来：“没事，我自己去找找就好。”
然后抬头问管家，去哪里看。
“那老刘你就带他去吧。”席筠看着他的举动，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重新看着郁澜时表情就柔和了许多，“小郁，那你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准备一下。”
郁澜完全就是懒得跟郁翎周旋，点点头：“我都喜欢！谢谢阿姨！”
推着褚妄就出去了。
到了花园，没了别人，郁澜才终于停下来，很小心地看了一圈四周。
——没见到褚妄啊。
他蹲下来，略微仰头看着轮椅上的褚妄，神情沉静，好像永远都不会有反应。
郁澜小声开口：“褚先生？”
真的……能在外面也看到自己啊？
他想起刚才褚妄说的，他知道这些是因为那天自己扑到了他身上，所以……
郁澜看着四下无人，终于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一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半个身体贴了上去，半蹲在地上，抱了一下面前的男人。
褚妄听到很轻的、细碎的声音，叫他。
“褚先生？”
郁澜现在姿势有种令人觉得虔诚的错觉，脸颊贴在他的身上，手也握着他的手，叫了好他好几声。
灵魂体除了听觉视觉极其敏锐外，触觉还是能传递的太少了。
褚妄面无表情地想。
“褚先生，你现在真的能看到我？”
郁澜好像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声音听上去跟之前不同，带着疑惑和一点羞赧的清澈。
“那这样吧，”郁澜是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他想了想，对着轮椅上的人说，“我们偷偷做个约定。”
不远处有棵桂花树，正说着，一阵风吹过来，几瓣金黄色的小花落到了褚妄的肩膀上。
郁澜刚想伸手拂去，可顿了顿，又小心地把那两枚桂花捡起来，然后摊开褚妄的手，将它们放上去，再偷偷替他握紧。
“要是你没有看到就算了，要是你看到了，回去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把你手里的桂花拿出来。”
郁澜悄悄摸摸做完，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干什么坏事，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上次晚上，我推你出来的时候，月亮特别好。”郁澜站起来，好像是在跟褚妄说话，但也像是自言自语。
“——早知道你能看到，那时候就碰一碰你，让你也看看了。”
褚妄在不远处看着，不大明显地笑了笑。
“也不遗憾。”他说，“又不是没有下次。”
不过现在的郁澜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他看见郁澜推着自己很慢地在院子里散步，偶尔遇到人会笑眯眯打声招呼，跟之前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褚妄忽然觉得这太阳也没什么好晒的，他想跟郁澜说话，想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想知道郁澜是什么想法。
灵魂有什么好晒太阳的？！
丝毫没想起那天晚上郁澜没带自己出来，他一个人困在屋子里想的是，灵魂怎么就不需要晒月亮了。
只是在别墅里的郁翎没闲心想这些。
他刚跟着管家上二楼，之前感受到席筠对两人变化明显的态度，整个人一僵。
但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只要找到那天对方栽赃自己的证据，席筠也就不会被他蒙骗了。
他看着管家想了半天密码：“抱歉啊郁先生，毕竟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人来。”
郁翎表面嗯嗯啊啊地点头，实际上恨不得赶紧开了门进去，找到郁澜自己把自己浇湿，还要诬陷他的证据。
只是等管家终于把门打开，走到监控室的主机面前，发出“啊”的一声：“怎么会这样啊。”
郁翎心里一惊，赶紧走过去，看见对方找了又找，然后对他说：“郁先生，好像从两周前监控就坏了，根本没有记录。”
管家还很感激地说：“也多亏您提了一句，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呢。”
郁翎眉头拧得死紧，像是不相信会这么巧：“怎么可能？”
管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过来：“郁先生，这也算是正常事，只是确实没办法帮您找你的东西了……不然我再让别人多留意一下——”
郁翎却没听，自己走到电脑面前，然而结果都是一样的，上面果然什么也没有，时间正好停留在郁澜来褚家之前的日子。
管家去楼下叫了保安来重启监控，看向一旁的郁翎：“郁先生，您还有什么事么？”
郁翎怔了一会儿才有些魂不守舍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就这么巧呢？
郁翎当然不相信，怎么偏偏自己来的时候记录就全没了？
只是他再上去确认多少遍，里面都没能找到那天的时间，就好像被什么人提前知道了，做了准备。
可是自己今天来的时间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管家是不知道那天的事的，郁澜也是后面才来的，就算有一两个当时在场的佣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去给郁澜通风报信……
而且郁澜回来以后就去了褚妄的房间，没多久就下来了……
——总不可能是一个植物人给他说了这些吧？！
郁翎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清醒了，这种奇怪的念头都能冒出来。
他昏昏沉沉地从二楼离开，下去的时候，席筠看见他，随口问了一句：“找到了？”
“没有了……”郁翎说到一半赶紧改口，“不是的席太太，没找到。”
席筠好像也没当回事似的，点点头：“那我叫人帮你留意一下。”
大概是她对自己跟对郁澜的态度差别实在太大，郁翎一向能靠着自己的装乖卖巧让长辈喜欢，面对现在的落差，怎么也无法接受。
“郁先生要留下来吃饭么？”席筠连问这句话的时候都显得很随意。
就似乎只是必要的客套一句，而非真的想要让他留下来。
郁翎还没说话，就已经有个人替他说了：
“留下来吃饭吧哥哥！”郁澜的声音甜滋滋的，推着褚妄走了进来，还顺便扔下四个字，“来都来了。”
郁翎扯了扯嘴角，不过表情还不算生硬：“不用了，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我就是想来……”
“那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哥哥？”郁澜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很自然地问。
就好像他似乎真的知道郁翎要找的是什么，也笃定他就是找不到。
“可能丢在哪里了……”郁翎只能说，“我再去找找吧。”
郁澜慢悠悠地走过来，跟他对视着，“哦”了一声。
“那妈妈有没有叫你带什么东西给我？”
郁翎转过脸去：“她让我给席太太带了一些礼物，已经拿过去了。”
郁澜又意有所指地应了一个音节。
郁翎没看他。
他是知道梁芝玉叫自己来的目的的。
能找到监控最好，这样既能重新改变一下郁澜在褚家的印象，还能顺便讨好讨好席筠。
最优解还是恩威并施，再把上次没送出去的钱给郁澜，反正讨好不了褚家那就讨好郁澜，毕竟现在郁家生意不好做，为父亲着想，谁不想背靠这样一棵大树。
可是，可是……
可是郁澜差点就抢走了他的全部，甚至现在还在继续，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怎么还能叫自己来讨好？
郁翎停顿几秒，摇摇头：“我就不留下来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提了一件另外的事：“对了小澜，上次我们一起逛的那家店还记得么？”
郁澜睫毛一跳，这又是哪一出？
他听见郁翎说：“那个店长给我发消息，说上次那个消费了很多的顾客是谁，想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好及时给你发些新到店的款式。”
郁澜这才算是听明白了，点自己呢。
说他花钱花得多……估计是那天自己直接把卡拍到了柜台上的缘故。
他难道是怀疑自己偷拿了褚妄的卡？
他一点也不慌，大不了席筠问起来就说是章妍给的，顶多就是自己那次刷卡的数额确实不小……
“是我给小郁的卡，怎么了？”原本要上楼的席筠听见，随口说道，“是不是不够花啊小郁？”
“而且我给你都约好了定制设计师，万一买到同款，穿出去跟人撞了多不好。”席筠笑意盈盈地对郁澜道。
郁澜没想到席筠当时给自己的那张卡居然在现在就这么轻易地遮了过去……
只能说有钱人都不看余额这件事是真的。
他立刻点点头：“知道了阿姨，我那天就是放学了随便逛逛。”
“而且郁先生为什么对他花钱这么好奇。”席筠可没惯着他，直接点出来，“难道你们一点钱也没留给他么？”
郁翎的表情登时变得不太好看。
“不是的席太太，我只是……”
但席筠好像也不是很想听，只对着郁澜说：“阿姨还有点工作上的电话要打，你记得六点下来吃晚饭。”
然后就蹬着高跟鞋上了楼。
大厅里只剩下几个佣人和他们两兄弟，郁澜这才重新看着郁翎：“哥哥，你真的不留下来吃饭啊？”
郁翎总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店里，被重新羞辱了一次，咬了咬有点发白的嘴唇，勉力笑笑：“……不用了。”
郁澜也不留他，还很遗憾地说了句：“那好吧。”
“那我就先带褚先生回去，不送你了。”他推着褚妄，面对面地经过了郁翎，说道，“哥哥。”
郁澜心里还想着事呢，到底没再陪郁翎闲聊，说完那句以后就进了电梯，推着褚妄回了房间。
他这一次不敢跟之前一样先演一演了，直接把门一关，都没来得及把褚妄放回床上，就碰了碰褚妄的手，叫他：“褚先生，褚先生。”
褚妄从刚才被郁澜推回来起，把整件事听了个大概，正要说话，就对上了郁澜欲言又止的眼睛。
——也对，刚才的事还没解决。
郁澜不知道褚妄到底看到多少听到多少，因此在把他召唤出来后，一下子都想不到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开头。
褚妄看着他，想了想，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郁澜。”
他的语气很平静，褚妄看见郁澜长而翘的睫毛闪了闪，才重新抬头跟自己对视。
褚妄觉得自己是在刚才想好了一整套流程的。
要怎么从头说起，要怎么让郁澜不那么尴尬地知道真相，要怎么告知他的推测，最后要怎么结尾……
褚妄都用很公式化、很标准、工作中屡试不爽的高效思路想完了。
只是在看到郁澜那双浓黑漂亮的眼睛的时候，心里却只剩下了一句话。
——如果他不是一个灵魂的话，是不是能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
郁澜见他的声音停了，等了许久，才又轻声叫他：“褚先生？”
“或许，您还记不记得……”
我刚刚在院子里说的那些？
他刚才在花园里抱了抱褚妄，如果按照褚妄说的，也许能看到、听到。
那他当时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个约定，那两枚落在褚妄肩上、被他塞进褚妄手里的花……
“郁澜。”
他听见褚妄又叫了一声。
“秋天到了么？”
“桂花应该很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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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郁澜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褚妄的意思。
但也出乎他意料的，对方用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措。
褚妄的目光没有审视的意思，郁澜抬眼看过去，反而感到一种几不可见的温和。
也许是因为褚妄本身就不是一个和风细雨的人，只是被困在这里太久才变得平缓——郁澜想，他竟然觉得，对方应该是没有生气的。
“褚先生。”他这次很轻地叫他，没有用刻意的语调或者捏过的变细的嗓子，神态举止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你都……”虽然无比社死，但比起社死郁澜还是更在意具体的程度，因此顿了顿又说，“看到了多少啊？”
郁澜内心的侥幸心理疯狂作响，恨不得褚妄说一句“其实也只看到一点点而已”这种话，但潜意识又清楚得很，估计自己家底都让人看光了。
不过褚妄好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还饶有兴致地停了一下，才问：“那你想我看到多少？”
“……”郁澜心说，果然。
他垮着一张脸，这次是没演，是真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褚妄：“那我希望您都没看到行么！”
郁澜虽然经历的事不少，可再怎么样也不到二十岁，依然有着呼之欲出的少年气。
他明明知道褚妄估计没那么好说话，但也许是这段时间里，自己跟他的相处时间是最多的，便下意识耍赖似的这么说道。
“行啊。”结果褚妄真的这么答应下来，还很配合地点点头，“那你想要我从哪里想不起来好？”
“……”郁澜肩膀耷拉下来，“算了，你当我没说。”
这句话刚落下，他就看见褚妄不甚明显地勾了勾唇角。
“第一天发现能跟你说话的时候还不确定，后面渐渐发现了规律，不过一直来不及说。”褚妄笑完，说道。
郁澜又不笨，又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褚妄会找不到机会说。
毕竟之前那段时间，他给褚妄开机前跟开机后完全是两个状态。
至于有的时候为了装可怜都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敢回忆。
……他该说褚妄很知人情世故，知道给自己留面子，还是该说他居然这么能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郁澜一声不吭地瘫在沙发上，随手拉过毯子把整张脸全遮上了。
两秒后，毯子里发出几声象征灵魂已经去了火星的哀嚎。
无所谓，反正已经没有人设了，想怎么样怎么样吧。
他咬了咬牙，重新做了一遍心理建设，才猛地一下掀开，因为缺氧憋得红红的眼睛重新看向褚妄，有气无力的：“那你为什么……”
“要帮你？”褚妄替他答了。
郁澜依然摊在沙发上，嗯了一声。
褚妄的语气没有一点犹豫：“我怎么可能会帮他？”
“您不觉得我……”
绿茶？演戏？心机？表里不一？
郁澜在心里给自己设定了一百个带有贬义的词，不知道要挑哪个来形容自己。
但他也都不想挑就是了。
虽然……虽然是自己先骗的，但褚妄是怎么能忍着这么久装作一无所知的！
郁澜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没忍住在某一刻冒出这一瞬的想法。
“郁澜。”没想到褚妄没接他的话，反而在半空中淡淡地说了一句，“要关机了。”
郁澜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褚妄什么意思。
大概是还在心虚，他连忙“哦”了两声，赤着脚披着毯子咚咚咚下了地板，小跑到褚妄的身体旁边，伸出手来，碰了碰他。
郁澜想了想，又打开植物人虚虚合上的手，把他掌心的那两枚桂花拿出来。
果然跟褚妄说的一样，金秋的桂花是很香。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有了一点缓冲，他又再一次看向褚妄：“褚先生，为什么啊？”
褚妄低下头，看见郁澜的手指勾住他的，缀着一点金黄色的小花。
灵魂没有嗅觉，对方触碰他的一点感知也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为什么？
褚妄沉默片刻，声音很平静：“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出乎郁澜意料的，刚才他自己在心里想的那些贬义词汇褚妄一个也没用：“你的亲生母亲和哥哥对你不好，你以牙还牙不是很正常？”
“你一个人到这里来，想过得好一点，所以为此示弱又有什么问题？”
郁澜哪里想到原来褚妄都替自己把理由全部找好了，还怔了怔：“哎？”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起的。”褚妄的表情没变，好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之前没告诉你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没有机会。”
“你以后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
正当郁澜觉得这才是对的，褚妄终于要给自己提什么要求了，结果听见他下一秒说：“不过以后在我面前，就不用强打起精神这么辛苦了。”
虽然有时候故意装可怜的样子还可爱。
褚妄在这一瞬间甚至生出一秒的遗憾，以后郁澜估计就不会在自己面前这么演了。
郁澜消化了一会儿，不太敢相信地凑上来，试探地问：“您不生气？”
褚妄皱眉：“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得寸进尺：“就算我其实觉得郁翎是个脑子不好的傻子你也不生气？”
“他就是脑子不好的傻子。”褚妄果然没生气，还把他的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可是我那天还栽赃他，其实花园里的水吧，确实是……”
郁澜边说，边小心看了他一眼。
“下次别浇那么多，上次你衣服都湿透了，差点感冒。”褚妄不知道有没有接受到他的信号，但眼都不眨且很没原则地说。
郁澜甚至都不确定褚妄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微微向前倾身，又说了一句：“其实上次买衣服……”
“那确实是你的问题。”褚妄面无表情，“你就多余跟他浪费口舌，直接把店买了就好。”
郁澜眼睛逐渐睁大：“……！！”
不愧是书里描述的大反派！
这样的发言，这样的语气。
这种不是那么符合真善美的想法。
跟自己这个也不怎么正的小炮灰简直是绝配！
郁澜原本的提心吊胆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语气也终于有了点力气，不过还是在反复找他确认了好几遍。
都忘了褚妄在书里也是个不耐烦、脾气冷、不通人情的人。
反正他看到的才是真的。
书里还写郁翎是个真善美呢！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褚妄才跟他从头说起之前的一些推测。
比如一般郁澜碰一碰他能持续的时间是多久，什么时候会消失。
“不过在外面不知道，”褚妄说，“像第一次和今天都是，接触的范围比较大，我的灵魂好像就能出现在身体附近。”
“那如果是范围又大，时间又长呢？”郁澜举一反三，增加变量，“这样会不会我在外面也能看到你？”
褚妄没说这个问题他早就思考过了，只是低头沉吟：“我也不确定。”
他其实想说“试试”，但最后两个字在唇边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所以，褚先生，你是一直能听到声音，只是区别在于能不能被我看到？”郁澜总结了一下。
看见褚妄点头，他刚想再分析两句，忽然想起来……
“那，那我带着您去公司的时候……”郁澜话都没说完，自己做的事此刻全都想起来了。
什么当着陈璘的面大声说自己是褚妄老婆，什么在会议室为了宣誓主权一直按着褚妄的皮肤摩挲……
郁澜：…………
郁澜：！！！
难怪一回来褚妄就告诉自己内网怎么上，要怎么发声明，怎么把陈璘踢出系统……
他居然在旁边围观了这么久？！
这种事不能细想，但郁澜根本没法停下，再往前推，是自己当着章妍的面，亲昵地叫他。
不对。
章妍。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警铃大作。
郁澜刚恢复的元气瞬间又被戳了个洞，他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气若游丝地问：“那上次章秘书过来的时候……”
——我们是地下恋情。
——不辛苦，只要有爱就不辛苦。
——阿妄当年对我穷追不舍！
郁澜掐了一下人中，抬头看见褚妄像是也跟自己想起了同样的事，然后用一种充满求知欲的口吻说。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澜澜？”
来了~之前欠的一章白天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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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郁澜的脸噌的一下就涨红了。
他憋了半天，最后看着半空中的褚妄，慢吞吞挤出一句话来。
“要不，你还是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生无可恋地说。
没了，一切都没了。
说好的跟褚妄搞好关系，扮演可怜角色，最后走向与书中不同的完美结局……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往沙发上一躺。
就听见褚妄轻笑了一声。
“逗你的。”他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一点不耐烦，甚至不太明显地放软了声音，仿佛在哄，“是我当时没及时跟你说。”
郁澜想来吃软不吃硬，听见褚妄这么一说脖子梗了一下：“我又不是怪你！”
“就是……”他低下头，终于难得说了一次实话，“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你。”
“现在不是没什么变化么？”
褚妄好像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你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上学上学……”
“当然，如果你喜欢之前那样，也完全没问题。”
他语气十分轻松地说。
其实褚妄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重要。
毕竟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想过开口的方式，只是今天事出突然，一切的计划就都被打乱了。
但凡郁翎不来作这个死，说不定还有更好的更优秀的缓冲方式，褚妄不动声色地想着。
不行，怎么想都是郁翎的错。
褚妄在此刻已经完全领悟到了郁澜的精髓。
他正想着，就听见郁澜试着开口：“那褚先生，我……”
“我以后是不是搬回隔壁房间比较好？”
褚妄：！？
郁澜咳嗽一声：“我之前以为你会休息，现在发现不是……”
他主要是对自己的睡相很有自知之明，虽然不打呼不磨牙，但除此以外就差梦游了，踹被子翻身滚来滚去什么都占，初中以后刘阿姨专门给他找了个单独的房间，不是优待，单纯是跟他一个上下铺的孩子都没法睡好。
他耳垂都红了一片：“我就不太好折腾你房间了。”
褚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然后对每一个字都有了独到的理解——
所以今天郁翎为什么要来？！
他面无表情，说：“没关系。”
“我不会打扰你。”
郁澜：“哎？”
“你在我房间，一旦再有今天这种事，我还能更方便通知你一些。”褚妄说得冠冕堂皇。
郁澜：“可是……”
“而且你在这里，才更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郁澜：“但是……”
“我们不是名义上的夫妻么，你住这里有什么问题？”
褚妄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但天生带着“我就是道理”的理直气壮。
郁澜被这句话击得眼前一花：“……哦。”
还好褚妄又补了后半句：“你睡觉的时候，我一般也会闭目冥想。”
郁澜听到这里，刚才的犹豫就散了一些。
他还以为褚妄是在因为灵魂当久了什么都碰不到而难过，想想他也只能跟自己说说话了，刚才的尴尬和脸红暂时被他往后推了些，连忙说：“好的褚先生。”
“那我以后睡前多陪您说说话，早上醒的时候也记得碰一碰您。”
郁澜觉得自己还是有补救空间的，这样三个月后还算有好日子过。
他掐着手指算了算，自己来到这里过了半个多月，那算一算褚妄其实也只有七十来天就能醒了……
郁澜一想完就觉得又可以了：“那褚先生，我先把你移回床上去。”
他说完就终于推着轮椅，像往常那样，把几乎没有知觉的褚妄借力搬动过去。
褚妄低眉看着一点力也使不上的身体，看着郁澜已经很流畅的动作，蓦地开口：“你说，你觉得我会醒？”
郁澜替植物人盖好被子，以为褚妄就是随口一问，点点头：“是的褚先生，您相信我的直觉！”
和对原书烂熟于心的剧情！
褚妄之前觉得郁澜都是在安慰自己，可大概是有了明确的渴求，现在竟也真的愿意相信。
“好。”他沉声点头，“但愿如此。”
褚妄总觉得，要是郁澜每天都说自己可以醒来，那他也许会真的开始构想未来的规划，而不是如现在一般，消磨了所有希望，被困在好像永无止境的房间里。
等到了六点，郁澜跟褚妄又聊了两句，就先下楼吃晚饭。
大概是席筠刚从外地回来的原因，今天的晚餐异常丰盛。
席筠过来的时候表情很自然，仿佛刚才郁翎没有出现过一样，开口对郁澜说：“没事吧？”
她叹口气：“也怪我，要是能来早一些，就不用让你哥哥这么欺负你。”
“我已经跟家里人都交代过了，以后你们家的人要是再来，得先问过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见，就不让他们进来了。”
郁澜现在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到席筠这么上心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没事的阿姨，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大概是还没从自己被褚妄发现这件事里缓过来，郁澜现在就没刻意装着可怜说话，只是眼神有点懵，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惹人心疼。
席筠一看，脸上的表情更慈爱了。
不过郁澜现在只是在想，所以现在的褚妄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吗？
于是他没跟往常一样顺杆就上，只是试探着问：“阿姨，昨天的事……”
“我听章妍说了，很不错，硬气些是对的，”席筠说，“你只要记住，从今以后不要让自己受到委屈，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郁澜装乖装习惯了，一下子动作还是有点迟钝。
席筠像是想到什么，又说：“对了小郁，有时候路过褚妄的房间，听到你好像在叫他，跟他对话……”
“之前我总担心你会厌烦，没想到……”
郁澜动作一僵，可能是之前几次自己跟褚妄说话的时候没注意音量，开始从善如流地解释：“因为我查过的阿姨，植物人也许是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的。”
他略一敛眉，说道：“我总是在想，万一褚先生能听到我说话，也许我多跟他聊聊天，真的会有用呢？”
郁澜原本还犹犹豫豫思考着会不会被褚妄听到、被听到了自己等会儿回去又要怎么解释，结果在说完这一句后完全没了顾虑——
算了，反正不让他装他也装了好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一次和一万次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席筠表情变得欣慰又感慨，颇为动容地说：“好孩子。”
于是郁澜在这一刻柳暗花明，继续怎么舒服怎么来，再一次没有心理负担地继续道：“阿姨，您不嫌弃我就行。”
席筠眼眶都有些泛红：“我一直很感激也很庆幸，郁家是把你送过来……你这样的孩子，他们怎么会不喜欢呢？”
郁澜这次倒是没装，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洒脱地说：“我不知道，不过好像也并不重要。”
毕竟他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论样貌自己是福利院里数一数二的，每一次第一次来福利院的家长，看见他都会夸上两句；论聪明，他是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论贴心就更不用说了，他只要想表现出这样，就一定能做到。
不过身边的玩伴都被领走，只有他一直留在原地，拥有过一次短暂的家庭。
每个人都夸他是最完美的小孩，省心又懂事，但最后每个人都没有留下他。
所以后来郁澜就想明白了，放下讨好心态，拥抱自由人生。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不重要。
梁芝玉偏心他就当场翻脸，郁翎演技拙劣他就对着演，而席筠对他好他会记得，钟嘉乐拿他当朋友他就开开心心相处，主打一个即时反馈，绝不内耗。
至于褚妄……
郁澜想到一半，第一次有点茫然。
褚妄好像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分类的存在。
如果褚妄没有发现，那从结果上来说他们勉强算得上有来有回——他照顾对方，也获取了因为对方身份而得到的相应好处。
只是现在褚妄都看到了、听到了，知道了自己并非表里如一，知道自己就是在借着他狐假虎威……
但他居然还是会选择帮自己。
郁澜很少收到这种，他暂时找不到原因的，不需要回馈其他条件的好，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他既害怕被看穿，却又因为对方看穿后还选择跟自己站在一起而更加害怕。
“小郁，小郁？”席筠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这个走了神，郁澜连忙问：“怎么了阿姨？”
席筠也不介意，只当他是想起了过去的事：“医生说褚妄这段时间状况很好，所以……”
她顿了顿：“过两天会有之前请过的人来看一看他。你介意吗？”
郁澜很快反应过来，毕竟冲喜对象都是算过的，他作为被最终选中的人，总是要“回访”一下的。
见到褚妄后唯物观受到冲击的郁澜点点头：“没关系。”
他倒不是介意，甚至还有点好奇，如果是真正的大师，难道真的能看出来点什么？
会让褚妄醒来的时间提前么？
郁澜这么想着，回房间的时候就把这件事跟褚妄说了。
褚妄倒是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之前一两个月都会来一次，都是那些说辞。”
郁澜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正在给植物人擦手，仰起头来：“什么说辞？”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神棍呢。
褚妄看着对方的动作，顿了顿才说：“无非是有希望，别放弃……”
他说着说着自嘲地轻嗤一声。
褚妄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日子，几个看似高深的人围住自己，说一些安慰家人的话，给出一些没什么用的方案。
都是些很玄学的东西，比如在院子里种什么花，外出祈福时有什么禁忌……褚妄每次都觉得躺在床上的自己像个可怜的实验品，没有想法，不会拒绝。
当然了，最后一个方案是冲喜。
褚妄的思绪戛然而止，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郁澜在他面前不用掩饰以后更自然了些，最明显的区别就是以前帮忙照顾的时候总是显得很积极，而现在暴露了本质——
觉得累了就开始犯懒，动作明显就慢了下来。
过一会儿又跟摸鱼似的东磨磨西蹭蹭。
当然，小聪明还是有的。
他犯了懒，还要往褚妄这边悄悄瞥一眼。
跟上课开小差似的。
褚妄想说他本来就不需要对方做这些，就听见郁澜说：“褚先生？”
郁澜睁大眼睛看他：“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神棍过来么，现在怎么想着想着……又笑了？”
褚妄这才回过神，表情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没有。”他说。
褚妄在心里想，自己的确是不喜欢神神叨叨的神棍。
但可能，也许，大概。
会喜欢一些神棍带来的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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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一晚到后面过得也还算平和，加上郁澜已经彻底给自己构筑了一套完美且闭环的逻辑链，临睡前抱着被子，露出半颗脑袋，跟褚妄说了一句“晚安”。
说完才想起来褚妄是不会睡觉的。
不过褚妄比他意识得快，先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叫我的话，我就先不进来了。”
郁澜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天对他来说还是有些累了，卧室的床又很舒服，郁澜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有褚妄一个人在衣帽间旁溜达了好几圈，又百无聊赖地看了好一会儿月亮。
本来郁澜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褚妄也没怎么看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在说开了以后，褚妄就时不时地想飘过去瞥一眼。
褚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样似乎不对，甚至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正确的、要去看郁澜的理由，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感到其他事情都很无趣。
他昏迷之前哪遇上过这种事。
褚妄甚至因为这样不明所以的犹豫而感到烦躁，可他也深知这一阵烦躁跟所有人都没关系，内因只来源于他自己。
甚至情绪也比之前要有所转变。
正想着，他听见卧室的里间传来响动，于是所有繁杂的想法又忽然被清空了，褚妄立刻飘过去，结果看见郁澜只是翻了个身，动作大了点，嘴里还嘟哝着什么。
睡相的确跟他描述的一样。
不怎么好。
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着，整个人都睡得横了过来，被子也被踢到一边。
眉头紧紧皱着，嘟囔两声，不过嗓音黏糊糊的，褚妄听不清。
他看了看没有关好的窗户，又看了看床上睡着的青年。
只是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走过去关窗，也没办法把郁澜蹬掉的被子重新盖上。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灵魂也无能为力。
还好褚妄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况，他向来情绪稳定，因此只是很快离开，且后半夜也没有再进来。
过完周末，郁澜重新回学校上学的时候，关于他的事在系里就已经传开了。
加上那天他跟郁翎在商场里碰面事也有人看见，结合从郁翎狗腿子那里打听到的八卦，班上的大家基本都认定了，他就是隔壁学校声势很大的郁翎的远房亲戚。
郁澜本人对此只有六个点要说：……
郁家虽然现在生意做得没以前大了，但好歹也辉煌过，加上郁翎明着低调，实际上则恨不得把“我是郁家受尽万千宠爱的独生子”一行字写在脸上，这件事大学城不少人都知道，还对他追捧有加。
而阶级不同，一些消息的流通渠道就不同，郁家找回亲生孩子这件事不算高调，基本上是有生意往来的人才能打听到，更别说还把刚找回不久的亲生孩子拿出去讨好褚家，当冲喜工具这件事了。
因此周一郁澜刚进教室，原本就好奇的眼神只多不少。
他倒是不在意，走到钟嘉乐给自己占好的位置上坐下，所有的视线全部屏蔽。
但等到下课，总有些声音是能传到他耳朵里的。
“刚知道他姓郁的时候，我还觉得是自己多想，怎么可能跟隔壁学校那个风云人物关系？没想到还真是啊……”
“但我不是听说他叫郁翎哥哥？郁家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么？”
“估计就是沾个边的远房罢了。”
“对啊，看着跟对方一点也不像，而且我怎么感觉远房的基因更好一些……”
“这么敢说不要命了？”
“本来就是，隔壁那个少爷身上的贵气不也就是堆起来的，长相上也就平平。”
“平平也不妨碍人家出身好！”
郁澜原本是在当乐子听的，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而坐旁边的钟嘉乐还以为他生气了：“你别放在心上，这些同学有时候是喜欢聊些八卦，但绝对不是针对你，主要是上次遇到你……哥哥，传来传去传开了而已。”
“没有没有，”郁澜连忙摆摆手，甚至自己还转过头去，跟那几个在聊天的人打招呼，好奇似的问，“你们都听过郁翎啊？”
那几名同学先是不好意思地怔了一下。
“真没事，其实差不多也是你们想的那样，”郁澜咳嗽一声说，“我的确是他家一个亲戚，不过不是很熟，他在隔壁学校很出名么？”
“算是个小名人吧？”见郁澜主动打开话题，几人才为了不让气氛冷下来连忙补充，“他比咱们高一届，倒也不是说他多么高调，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附近大学城的提到名字基本都知道是谁。”
“可能是家里有钱吧，反正每次大学城搞什么爱心募捐，或者社会义工什么的都有他，加上一打听背景，想不出名也难吧。”
钟嘉乐小声插了一句嘴，嘀嘀咕咕的：“但我怎么感觉……”
是故意高调的呢。
不过他还不知道郁澜跟对方的关系，单单只是从见过一面的直觉猜测的。
“反正每次联合举办活动都他名字，之前不是咱们学院搞晚会么，拉不到赞助，还是他拉着家里来给的钱，一来二去就都知道了呗。”其中一个人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郁澜解释。
接收到对方的眼神，郁澜也没避着，还很坦荡地跟着“哦”了一声：“这么厉害呀！”
“我们还以为你跟他很熟呢！”那几个同学对此有些意外，“要不是知道郁家只有一个孩子，都得传你真是他亲弟弟了。”
“没有没有，他毕竟是郁家的独子嘛，我们这种旁支还是沾不上边的，”郁澜自如地张口就来，“不像我，只能刷刷老公的卡……”
当时目睹了现场的钟嘉乐欲言又止：“……”
但我觉得你老公好像也很厉害的样子啊？
等到了下一节课，原本该讨论的也讨论完了，钟嘉乐才瞅了一眼认真听课的郁澜，由衷地说了一句：“你好像跟你……爱人，还挺，挺恩爱？”
郁澜刚才只是下意识想借着褚妄口嗨一下，不过既然对方问了，他也就大言不惭点点头。
“真好。”钟嘉乐想了想又安慰他，“虽然你只是郁家的旁支，但你千万不要因为你哥哥而自卑。”
“你看，对方也就是名气大一点，但只要我们自己过得好，就不用在意别人！”
郁澜想起他带自己去的商场，知道对方真的只是带着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好心，估计是以为自己因为郁翎的事郁闷到了，觉得他虽然想东西的逻辑有些奇怪，但还是很真诚地表示了感谢。
钟嘉乐还激情举例：“你看你哥哥出身好，但你也有爱你的老公，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郁澜连忙打断他的成语：“也就还好啦。”
“那对方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钟嘉乐笃定道。“婚姻有爱情才圆满！”
“……？”郁澜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于结婚这件事十分重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有什么故事或者见解吗？”
钟嘉乐这次反而十分沉痛地摇了摇头，然后深沉叹了口气。
大概是认识这几天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郁澜刚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听见钟嘉乐说：“不是我的故事。”
“但我有一个很欣赏的人，对方一直是我的偶像。”
郁澜按照惯常逻辑，随口一问：“他结婚了？”
钟嘉乐瞬间像被踩了痛脚，极力辩解：“不是！不对，是！他是结婚了！不是！跟我没关系！”
“但不是跟爱的人结婚！”他咬牙切齿，一脸为对方惋惜的样子，“他因为无力反抗，被迫跟一个陌生人结婚了。”
郁澜听故事似的：“……哦。”
钟嘉乐露出很痛惜的表情：“这明明就是对两个人的伤害！”
“他明明是一个有魄力的人，却非要接受一场形同虚设的婚姻。”
郁澜指出疑点：“你说他有魄力，那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这……这很复杂！”钟嘉乐扼腕，“不是他能左右的。”
郁澜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实在没忍住：“那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怎么可能，他可是……”钟嘉乐说到一半又收回去，“反正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郁澜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凄美的故事——小钟同学有个偶像，但偶像因为各种原因被迫跟人联姻，留下小钟一个人黯然神伤，又无力改变。
郁澜皱了皱眉：“……所以你真的不是喜欢人家？”
“崇拜！崇拜！”钟嘉乐反复强调，然后说，“毕竟他一直觉得我很幼稚。”
郁澜脑子里的故事有了更新：看来是一个成熟知性的大姐姐/大哥哥。
他想了想问：“那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钟嘉乐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脸“你不懂这很复杂”的样子。
郁澜多少理解了，为什么自己当时拿结婚当挡箭牌，钟嘉乐会有这么大反应了。
“所以我才觉得，你这样的已经是一段佳话了。”果然，钟嘉乐总结。
郁澜想了想，飘在卧室半空的“佳话”：“……过奖。”
“对了，今天……”他刚想顺便跟钟嘉乐说今天下课要先回去，就听见对方也开了口。
“——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该去看一看他。”他毅然道。
郁澜惊叹于他的行动力，且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他重拾勇气：“好！”
然后又说：“不过人家结婚了，你可别冲过去勇敢告白啊。”
钟嘉乐第三次表明自己跟对方不是郁澜想象的关系，郁澜才止不住笑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毕竟这个人在郁澜心里的形象很奇怪，说是有魄力，却无法拒绝包办婚姻，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
两人在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各自分开。
今天郁澜是司机来接他下课的，因为明天席筠说的大师要上门，今天医生要先给褚妄复查，看看情况。
郁澜一路上都在想明天的“大师”是什么样，会不会看出什么，很快就回了家。
褚妄是早上做的检查，郁澜到的时候刚出结果。
他高中的时候照顾过一段时间的刘阿姨，基本检查报告都看得懂，郁澜拿着两次的结果比对，好像真的跟席筠说的那样，血结果和生化没太大问题，除了醒不过来，其他项目跟正常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他刚把医生送走，才刚回到玄关，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姑姑，姑姑！”
一个两小时前才坐在他旁边的人，按动了门铃，很熟稔地叫人：“我又来啦！”
郁澜一步一步走过去，到了大门口，果然看见钟嘉乐连书包都还在肩上，站着等人开门。
看到郁澜，钟嘉乐的表情还变得很惊喜：“哎，你怎么在这里？！”
但郁澜比他反应快一点，大概把下午说的事串了一下，很复杂地后仰少许，迟疑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一直在这里？”

第25章
钟嘉乐甚至还是没反应过来，还在思考郁澜说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下一秒，席筠听到动静走出来，笑着迎上来：“乐乐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她一边亲自来给钟嘉乐开门，一边还忙着给两人介绍：“小郁，这是褚妄的表弟，叫钟嘉乐；乐乐啊，这位就是你之前没见到的……”
席筠没说完，是因为看到了钟嘉乐犹如五雷轰顶的表情。
钟嘉乐同学背着小书包，没进门就被结结实实劈了一道，这才意识到了对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一步都挪不动：“你你你……你你……”
郁澜先跟席筠解释：“阿姨，我俩正好是同班同学。”
“这么巧？”席筠大概也从钟嘉乐的表情里读到一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十分贴心地先走回去，“那你们先聊聊，我去让人拿点吃的。”
她说着就走了，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空间——或者说，是给看上去还没接收事实的钟嘉乐足够的空间。
郁澜之前的一些疑惑也算是得到了解答，比如钟嘉乐家庭条件很好，但有时候脑回路有种缺根弦的单纯……
但还好，郁澜深谙一个道理，这种事，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就是吧……
他眉头还是跳了跳，想起钟嘉乐两个小时前对自己说的，因为自己的话突然改变的计划：“所以，你的偶像是……”
郁澜不仅不尴尬，甚至还思考了一下，补充说完：“是我老公？”
不说这句话还好，这话一出，钟嘉乐原本还逃避着不敢置信的表情瞬间被击碎。
郁澜有心要安慰他，干脆走过去揽了他一把：“你看，这不挺好，本来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现在关系更进一步，亲上加亲，对了，那按照亲戚关系来说，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嫂——”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郁澜感觉钟嘉乐已经变成了石头。
“……”这可怎么办？
郁澜的生活经验让他对扮演乖巧得心应手，但要怎么应付这种场景倒是不多，居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解决。
但还好，他忽然想到——
楼上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他咳嗽了一下，跟钟嘉乐说：“不然……我们上去说？”
这次钟嘉乐才回过神了一些，表情十分复杂地在郁澜脸上扫了一圈，点点头。
褚妄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听到门响后，进来的不止是郁澜，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自己那个一根筋的弟弟怎么跟着郁澜屁股后面进来了？
表情还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他矜持地悬在半空等着开机，郁澜果然向他这边走了一步，到他的床旁弯下腰，碰了碰他：“褚先生，我回来啦。”
现在的钟嘉乐像是个敏感肌，严格盯着郁澜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还没相信，还是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
褚妄的灵魂体在屋子里浮现，钟嘉乐自然是看不到的，而郁澜则小心翼翼地瞄了对方一眼，趁钟嘉乐不注意，做了一个“救我”的口型。
“怎么了？”
褚妄先是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很自然地问。
反正钟嘉乐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但是郁澜能听见，于是卧室就呈现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画面。
他弯腰跟床上的植物人说话，看着像是温情脉脉地每日唤醒，其实是在悄悄给对方说情况：“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学校找到了朋友么。刚刚他到了楼下，我听阿姨说了才知道，他原来是你的弟弟。”
褚妄把视线落在钟嘉乐脸上，一副“死了算了”的表情。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看见对方的模样，一定是受了什么打击。
不过褚妄是知道的，他这个一根筋且极度理想主义的弟弟从小就很崇拜他，因此一直接受不了全家人要给他冲喜这件事。
当时定下来的时候他就来吵过一次，觉得这是违背了一个植物人的意愿，所以结婚当天也因为不能接受才没有来。
但看他这个被冲击到的样子……
褚妄果然听见郁澜说：“上次去逛商场遇到我哥哥，就是钟嘉乐陪着我的。”
“我刚回学校的时候就说了我结婚，也是他第一个出来给我解的围。”
郁澜露出一点害羞的表情：“他还跟我说，觉得我们挺恩爱的呢。”
“……”褚妄神色复杂。
果然，郁澜每说一句，他就看见钟嘉乐怀疑人生的表情更加深一分。
关键是这个画面在钟嘉乐那里看来，就是郁澜对着植物人，含情脉脉地自说自话！
他之前都对郁澜说过什么来着？
——你一看就是幸福的！只要有爱就是完整的婚姻！
——不像我，我很崇拜的人就没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实在痛惜！
——不行，我今天得去看一看他。
钟嘉乐被重塑的世界观：现在就是想死，真的想死。
“没事，”褚妄看到了他的表情，“你跟他解释一下就好，他会信的。”
郁澜终于还是转过头，看了天花板一眼。
这要怎么解释？
褚妄想了想：“你当初怎么跟章妍说的，稍微改改润色润色，没关系的。”
他不提这一茬还好，现在一提，郁澜脖子也红了一下，用巴掌捂住脸。
但钟嘉乐终于恢复过来，用一种被欺骗的可怜语气说：“郁澜，你不是，你怎么……”
“是这样的，”郁澜只能硬着头皮上，迅速恢复了表情，“我跟你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还能是哪种关系！？”钟嘉乐悲愤开口。
“我跟他是，是……”郁澜想了想说，“是那种灵魂伴侣的关系。”
“灵魂伴侣你知道吗？Soulmate！”郁澜终于找到一个锚点，跟小孔雀似的用中英文双语都说了一遍。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soulmate！谁敢说不是！
“虽然在你看来，我跟你哥只是冲喜的关系，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其实早早就见过，灵魂相互吸引，而他现在需要我的照顾，我就来了。”
钟嘉乐显然比章妍好骗得多，眼神都懵了一阵：“……灵魂伴侣？”
郁澜觉得有褚妄看着这件事影响了自己的发挥，但鉴于老底早被看光了也没有别的办法，因此脸上依然显得很镇定：“是啊，我其实比你想的还要了解他。”
钟嘉乐倒也没真的别人一说什么就信，迟疑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之前没听我哥说过你的名字。”
郁澜毫不心虚：“都说是灵魂伴侣了，哪能只停留在表象上？”
“我们之前就见过面，你不知道罢了。”
钟嘉乐依然将信将疑，想了想发问：“那我问你几个我哥的问题？”
郁澜自信得都快要摇尾巴了，不过还是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褚妄：“问。”
“你说说我哥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
褚妄飘过来，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开口：“不吃洋葱，没特别喜欢的。”
郁澜直接作弊朗诵答案：“褚先生不喜欢的东西是洋葱，但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
“那他之前几点健身，有没有什么自己的生活习惯？”
郁澜心说他还真是你的偶像，了解得不像表亲，倒像是搜集情报的小粉丝。
褚妄声音波澜不惊：“六点晨跑，习惯规律，一月一次家庭聚会。”
郁澜完整复述了一遍褚妄的答案，还不忘指指点点：“你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钟嘉乐满脸瞳孔地震，像是完全不敢相信郁澜真的知道，半晌又丢出一个：“那我初一过生日的时候，我哥送了我什么礼物？”
你看看你出的什么离奇题目？
褚妄表情不变，但很明显已经对自己弟弟这种过家家的考试有了意见：“不记得了。”
郁澜当即先发制人：“我跟褚先生认识又不会聊别的话题，他怎么可能跟我谈他的亲人？”
“也对哦。”钟嘉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
“他再多问一句就让他——”
“我哥谈过几段恋爱？”
褚妄和钟嘉乐的声音同时响起。
“……”尽管灵魂是没有气息的，但郁澜还是明显感觉整个房间的气压低了一整个度。
钟嘉乐见他沉默半天，还以为又问倒了，刚发话：“这你都不知道？”
褚妄冷冰冰的声音就跟了过来：“跟钟嘉乐说，让他抖一抖脑子里的水，没事干就去把家门口的花浇了。”
郁澜其实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因此这回没过脑子就跟着褚妄的话复述了：“你哥让你抖一抖脑子里的水，没事干就去……”
钟嘉乐突然跳起来，顺溜地接了下半句：“就去浇花！”
他一副终于相信了的样子：“原来你真的跟我表哥认识，之前我都误会你了！”
郁澜：“……？”
钟嘉乐又恢复成了傻乐的表情：“我哥以前就跟我说过这句话！你没有骗我！”
郁澜：“……”
他颇为茫然地抬起头，在半空中找了一下褚妄。
很显然，褚妄也很不想承认这个看上去像傻子的人是自己的弟弟，默默背过身去：“他信了就行，你们聊吧。”
他正要往衣帽间走，又慢悠悠扔下一句：“没谈过恋爱。”
补一章之前的加更~晚上也会有滴

第26章
十分钟后。
郁澜坐在沙发上，对面钟嘉乐的表情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从刚进门时的晴天霹雳，到现在变成了一种完全自我说服后的了然。
他表情很复杂地看着对方，听见钟嘉乐甚至在自己帮他和褚妄编排故事。
自己还要见缝插针地回应几句。
“对对对，是，嗯嗯，我跟你哥是灵魂伴侣，啊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前虽然见面不多，但一直保持着心灵共通的交流，嗯嗯嗯，不算是情侣的，就是灵魂共鸣的伙伴那种，对对，然后他出事了我二话不说卷着铺盖就过来了……”
“哇哦。”钟嘉乐发出一声听上去可能略显浮夸的赞叹，但该说不说绝对是由衷的，“是我刚才误会你了。”
……倒也谈不上误会。
“我要是早知道你跟我哥以前见过，你们结婚那天我高低得来一趟，”钟嘉乐甚至还发出惋惜的声音，“你等着！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郁澜欲言又止，看着钟嘉乐的眼神有探究、好奇和无法理解，最后一堆话百转千回在肚子里转了一圈，说出来的只剩一句：“……谢谢哦。”
“哎呀，这话说的，你看，我们本来只是普通同学，现在亲上加亲，我还要叫你一声——”正当钟嘉乐要把郁澜之前的话复述一遍时，郁澜立即伸手制止：“好了！别叫了！我觉得我们继续以同学的身份相处还是更自然！”
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什么人会因为一句骂人的话就瞬间接受这个事实啊？！
郁澜想起自己刚回学校那天，也是钟嘉乐过来招呼的自己，算了……他回想刚才褚妄露出的表情，觉得对方能有一个这样的弟弟，也的确是件意料之外的事。
既然都知道身份了，钟嘉乐干脆继续自己的演说，把下午在学校没能说完的话补齐——不过郁澜听完总结下来，基本都是些他对褚妄的赞美。
钟嘉乐对褚妄有种几乎盲目的崇拜，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学习对象，这么一想，当时会那么排斥他表哥因为车祸就要跟一个陌生人冲喜，倒也还算情有可原。
不过大概是说开了，郁澜听着倒没这么无聊，比如在钟嘉乐的视角里，他初一的时候过生日，褚妄除了正常送了生日礼物以外，从亲戚那儿打听到钟嘉乐成绩下滑，于是在对方上门参加家庭聚会的时候托人带了只兔子送给他，等过了一个下午，那只兔子从厨房出来就变成了麻辣兔头，然后晚饭的时候冷冰冰告诉他，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
郁澜听完：…………
褚妄这能记得就有鬼了。
不过这也同时证明，钟嘉乐能考上不错的大学，褚妄简直功不可没。
钟嘉乐随母姓，据说是父母恋爱的时候他爸爸打赌输了决定的，虽然听上去十分草率，但总之从对方的口中听上去，他的父母也算是家族里最情比金坚的一对。
也难怪钟嘉乐对所谓结婚一定要找喜欢的人那么在意，估计也是受到父母耳濡目染的缘故。
而且钟嘉乐虽然跟褚家是亲戚，但本人对所谓家族的事都不感兴趣，因此甚至没听说过郁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孩子，最后还把他送来跟褚妄冲喜这件事。
郁澜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郁翎不来烦他他可以当做对方不存在——毕竟按照书里的剧情，郁翎那个儿时的竹马就要回国了，到时候主角们好好谈恋爱，放他小炮灰一条生路就行。
不过席筠上来给他们送点心的时候，发现之前还在门口一脸震惊的两个人已经开始有说有笑谈天说地，友情看上去得到了质的巩固。
她的表情也十分惊喜：“原来你们还是同学，那乐乐你以后要多照顾照顾小郁。”
钟嘉乐点头，这才从席筠这里知道了，原来下午同学口中隔壁学校的风云人物，居然就是郁澜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于是钟嘉乐对他的情感在一个下午之内从不可置信到理解再到心疼，说什么都给席筠做了保证：“姑姑！我肯定不会让他再受欺负了！”
然后又看着郁澜道：“那上次在店里遇到他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郁澜如实开口：“当时不想闹大，就觉得也不用事事都说出来。”
席筠只是在上次郁翎来家里的时候听过一点，还以为两人只是在店里碰过面，好奇地问：“乐乐，什么事啊？”
钟嘉乐立刻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给席筠说了。
“当时我看他哥哥要给他买衣服，还以为是关系好，那现在想想，不就是故意在欺负他么？”
席筠这才知道这件事的原貌，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原来是这样？他那天提……我还以为只是随口找茬。”
钟嘉乐在经历过刚才的浇花事件后已经完全站在郁澜这一边了，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郁澜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当时就已经拿着褚妄的卡装过一波了：“真没关系的阿姨！”
他说了两遍，席筠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等几人下楼吃完饭，郁澜终于把钟嘉乐送走，才趿着鞋回了房间。
结果把门关上，走到褚妄身旁，刚把灯神搓出来，就看见对方也皱着个眉：“钟嘉乐说的是真的？”
郁澜生怕他要生气，当即举起手：“褚先生我承诺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绝对就先拿着你的卡把店买下来！”
大概是他答得太快，褚妄来不及多说什么，顿了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你没受委屈就好。”
郁澜高高兴兴地冲他笑：“这个真的没有。”
“那就行。”
郁澜走过来给他擦手：“褚先生，明天我只有一节课，我一下课就过来，应该赶得上。”
他低着头，好像擦得比以前都要用心仔细。
他其实真的觉得没什么，这种事这种话对他来说完全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可现在却突然有了好几个人，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然后为了这几句话，好像真的很在意，真的要说保护他。
告诉他不用怕，下次不会再有了。
郁澜早就已经能熟练地辨别真心假意，所以现在，不妨碍他隐隐地感到开心。
“好。”
褚妄低声应道。
他看着郁澜一根一根地擦着他的手指，叫了一声：“郁澜。”
“嗯？”郁澜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的时候，唇边的笑容还没散去。
他在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或许他曾经察觉到过，因此会用这样的笑容去迷惑别人。
但褚妄在此刻依然有这样的直觉，对方现在不是那个揣着小聪明的小骗子，好像只是单纯的有点开心。
“今天钟嘉乐问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哎？”郁澜停下来想了想，好像钟嘉乐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也就是激情赞美了一下自己的偶像好哥哥褚妄，也就是从小到大说了一堆他的事，也就是不停地重复并惊叹他真的在褚妄出事前认识他……
不过他在此刻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说的是他问的那句你谈过几段恋爱吗？”
郁澜想起他当时还补充似的回答了一句“没有”，于是连忙补充说：“没事，我又不会问您这个。”
他说得这么坦荡，反而让褚妄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多余。
“褚先生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是吧。”郁澜这次没昧着良心说。
而且自己来这里以后，褚妄好像也没表现出特别反社会的样子？
至少灵魂状态下是。
褚妄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过来问他：“要论这个，那也应该是你讨人喜欢多些。”
郁澜听见他这么说，动作停顿片刻。
他听得出褚妄是用心在说，但还是扬了扬唇角，轻松地回答：“哪有啊。”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的眼梢弧度更甚，也没有什么因为这句话有别的情绪，很轻松地说，“褚先生不是都看过了么。”
但这样不是也挺好。
褚妄正想这么说，然而郁澜已经笑眯眯地换了个话头：“更何况我又没有那么多条件，别人不讨厌我就不错了。”
“褚先生，”郁澜想了想说，“明天‘大师’来，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啊？或者要回避什么的……”
“没有吧。”褚妄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估计也是跟之前一样，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就是……”郁澜看过来，“万一大师发现你，然后做了法，你消失了怎么办？”
“我就是说万一，万一哦，”因为郁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我突然看不到你了，或者你突然不能跟我说话了怎么办？”
这次换褚妄顿住了。
他没法告诉郁澜，其实这个问题他自己早就想过很多次了。
甚至在某几天他都有种奇怪的感觉，担心郁澜碰到自己后也无法叫醒自己，他好像随时会重新回到没有任何回应的虚无里，继续过之前那一年的、不知时间流逝的磋磨。
“我们约定一个暗号怎么样？”郁澜思忖片刻，走到褚妄身旁。
治疗床上的植物人安静阖眸，呼吸平稳，好像只是浅浅地睡了一觉。
郁澜蹲下来，又看了看不远处无法沾地的男人，笑了一下，然后用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对方的。
“褚先生。”他说，“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或者你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尚有意识但没法再跟我交流……”
“如果您能控制一点点，就一点点的力气，用小拇指碰一碰我，就知道你在里面了。”
“你呢？”片刻后，褚妄才沉声问了一句。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么。”郁澜扬起头对他笑，不过某一瞬有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心虚。
至少三个月以内不会走。
为了赶紧掩盖掉这种心虚，郁澜又弯了弯眼睛说：“我又不会走。”
褚妄看着他，隔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好。”
翌日，郁澜刚从学校回来不过半小时，果然听见了楼下的动静，应该就是所谓的大师到了。
——在遇到褚妄以前他坚持唯物主义十八年，没想到自己还有为此忐忑的时候。
不过跟他想的不太一样，褚家找的先生一点都不浮夸，没有道袍法器或者一些看起来玄之又玄的东西，穿得很低调，乍一看甚至像是来上门走亲戚的。
对方的举止也很随和有礼，不过在看到郁澜的时候脚步一顿。
“你就是……”
“我是褚先生的妻子。”郁澜站在植物人的床边回答道。
他都还没来得及跟褚妄说上几句话，对方就来了，此刻褚妄本人还在自己身旁飘着，郁澜看了对方一眼，回答道。
大师姓赵，五官周正，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定定地看了郁澜好一会儿。
郁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好几次都想下意识地去找褚妄在哪儿，但又怕被对方发现，只能生生忍住。
也不知道对方发现没有，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才移开视线，表情又变得意味不明。
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没有发现褚妄的。
郁澜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要是大师能看到褚妄他会担心，要是对方看不到，他又会觉得，那估计还是个真神棍。
对方坐下来，凝神许久，一会儿是默念着什么，一会儿又只是专注盯着褚妄看。
席筠也给他看了这段时间的结果：“赵先生，在您的建议下，褚妄他确实……好了不少。”
她的表情有犹疑有忐忑：“不知道他……”
大概是想问有没有醒来的可能，但又不想听到毫无希望的回答。
“席太太。”对方站在房间门口，“说实话，不是没有可能。”
席筠怔了怔。
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改口。
“不知道是这位先生来了以后的原因，总归跟之前不太一样。”
大师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术语和磁场之类的话，然后总结：“有了改善，虽然这种改善或许不能完全支撑褚先生醒过来，但已经是一个不错的信号了。”
这几句话对席筠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张了张口，一时间甚至没说出话来。
“对了。”对方在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又看到站在一旁的郁澜，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郁澜不知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跟着走过去。
大师从包里掏出一个木质的盒子：“听席太太说，你这段时间都是住在这个房间里的？”
郁澜点头。
对方于是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小包一小包黄纸包好的东西，递过来：“那我把这个留给你。”
“这是？”
“是特制的朱砂粉，可以辟邪。”他说，“这东西对平常人没什么坏处，不过你既是冲喜的，就需要多注意一些。”
“如果你觉得身边有什么怪事，或者心里不安稳，压在枕头下，或者拆开一包撒一些出来，都可以。”
郁澜一边觉得自己在听什么无稽之谈，但还是点点头：“……哦。”
等对方要走了，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忍不住问：“那赵先生，您为什么给我这个？”
正当郁澜以为他又要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事，没想到对方笑笑：“褚家给的谢礼实在丰厚，我们自然也要尽职尽责不是么。”
郁澜：彳亍。
原来只是钱给得太多了所以顺手给自己的？
他心里那点不安这才消了不少。
等大师一走，郁澜借口跟席筠说自己困了想休息一会儿，一口水都没喝，急急忙忙回了房间。
刚才自己不能一直跟褚妄接触，导致后半程自己没看到灵体，虽然大师好像这次来也没干点什么，但他还是担心会发生昨天晚上想的那件“万一”。
郁澜刚关上门，就小跑到植物人身旁，碰了碰他的手背：“褚先生，褚先生？”
大概是有点心急，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竟然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抓着褚妄的手紧了紧，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褚先生？你在吗？”
“郁澜。”空间里有人叫他。
他听到声音连忙抬头，终于在床边看到了对方。
“我刚才只是在衣帽间，回答就晚了一步。”褚妄说。
郁澜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以为真的会出什么意外呢。”
他现在看着褚妄在半空中才觉得安心，问他：“那今天那个大师来，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啊？”
褚妄自然是摇摇头：“神棍罢了，能有什么区别。”
说着又想起什么：“我看对方还给了你东西？”
“是啊，”郁澜把刚刚收到的小木匣子掏出来，“这个！”
“说是什么特殊的朱砂。我也不懂。”
褚妄很明显觉得这又是什么唬人的东西，不大有情绪地轻笑一声：“估计是我妈又给人送了一套房。”
郁澜听见他的语气十分自然，看来席筠之前已经给了这位赵先生不少东西。
他听着都牙酸：“他都没看到你，也没问我相关问题，就能赚这么多？！”
褚妄不置可否。
当神棍原来这么赚钱！
郁澜被他的话惊到了，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收到的那个小盒子：“这些东西，值一套房？！”
几包黄纸的朱砂，一套房？？！！
郁澜甚至有某一秒突然想，等褚妄醒来，自己也去干神棍算了。
他很不可思议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的东西包得也很潦草，其中顶上的那包鼓鼓的，还漏了点朱砂颗粒出来。
褚妄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好笑：“我妈主要是找个心里安慰。”
可是这心理安慰是不是太值钱了点？！
郁澜刚才那点不安或者别的想法全没了，只看着这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小纸包，似乎都写着“价值百万”。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朱砂能价值百万。
郁澜皱着眉，随手拿了上面那包。
结果拆的时候都没用力，只是顺着折痕一扯，黄纸包就脆得裂开了。
鲜红色的朱砂细粉全部散开来，落了他满手。
郁澜：……所以这种看起来很粗制滥造的东西哪里值钱了！！？？
他感慨这钱好赚得仿佛在诈骗，一边用手指，捻了两下撒了满手的细颗粒。
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啊。
他嘀嘀咕咕地说。
那一摊朱砂细细密密落在手上，红得像血，郁澜看了两秒，甚至还觉得有点渗人。
他伸出手给褚妄看：“那个大师还跟我说，这东西可以辟邪呢。”
褚妄看见他边说边撇了撇嘴，像是还在心疼钱。
他便靠近了一点，想试着安慰一两句，让郁澜不必那么耿耿于怀。
他悬在半空，可堪堪动了一步——
忽然有哪里不对。
按理说，灵魂体一般都会直接穿过一切实物，可方才他竟然感觉到一点久违的阻力？
褚妄心下一惊，蓦地低头，发现阻力来自郁澜刚刚朝自己伸出的、沾了朱砂粉末的那只手上。
对方的手掌都落着朱砂粉，无名指和小指尤甚，估计是刚才拆纸包时碰到的最多。
难道……？
郁澜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奇怪，还在为这一盒东西能换一套房而不值。
他抬起头，正要跟褚妄说这件事：“而且褚先生，你看这个——”
话没说完，郁澜忽然感觉到一点冰凉的触感。
褚妄半透明的身体依然悬着，可他的手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郁澜看见对方修长的指节，力道很轻地触碰他，然后极为小心地、自己也不可置信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本来想晚上发一章！没写完就二合一了！

第27章
郁澜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
直到感觉到褚妄的指节微微蜷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痒传来，他才抬头撞进褚妄的眼睛里。
他的右手手掌都是鲜红色的，乍一看实在有些骇人。
但他甚至没敢动，轻声说了一句：“褚先生？”
他听到一句很低的回应。
没人能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褚妄是先意识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松手。
大概是灵魂体的缘故，勾住他的指节没有正常的体温、不具有皮肤的触感，但也没那么僵硬。
——像勾住了一团冰凉的雾。
大概过了几秒，郁澜盯着自己的手，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卧槽！”他有些夸张地提了提声音，掩盖住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慌乱，“原来大师真的是大师！”
他试探着去找褚妄的手，也试图用左手去碰，还是只能穿过对方半透明的手臂——能有触感的果然是沾上朱砂比较多的无名指和小指。
“还真是这个东西的问题。”郁澜重新审视起那个小盒子，这次没骂骂咧咧了。
他其实想好好看看的，但褚妄好像没有要放开的意思，郁澜只能用空下来的左手把木匣举起来，还十分虔诚地说：“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居然还质疑这个东西！”
但说完又还是觉得一套房实在太多了，接着嘀嘀咕咕了一句：“这次可以值一个厕所了！”
褚妄看着他，却从刚才碰到对方开始就没说过话。
他太久没有接触的实感，在这一刻根本没空去衡量值不值，值多少，只觉得要是早知道有这样的介质，花一套房又有什么所谓。
郁澜看着床旁栏杆和地上也掉了一些细小的颗粒，问道：“那褚先生，您试试能碰到别的地方么？”
褚妄这才回过神，也顺着郁澜说的话试了一下。
但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褚妄想去碰沾着朱砂的床沿，明明沾着红色，却依然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穿了过去。
“不行。”
郁澜也觉得惊奇：“居然是……只有人才可以么？”
应该是只有你才可以。
褚妄想。
毕竟他对别人来说只是虚无，只有郁澜能看见他。
且不说那个先生为什么要给他这点东西，可能是真的有些本事，也可能只是碰巧，但无论如何……
这件事对两人来说都算是个惊喜。
郁澜倒是没他想的这么多，还在试图举一反三分析可能，就看见褚妄一言不发地又飘过来——
然后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指。
第二次，褚妄已经聪明地给自己优先找好了说辞，开口时的语气也很平静：“我再试一试。”
郁澜听完，只觉得褚妄估计是太久没有接触到过实物心绪激动，还很贴心地试着问：“那，那我要不要再拆一包？”
“……”褚妄忍住同意的念头，声音依然听不出情绪波动，“先不用。”
万一只有这些有用怎么办。
惯性往后考虑的褚妄无言地想。
作为一个无实物的灵体，在聊斋里都要被称作鬼魂、找张人皮才能上身的角色，他应该是为此刻感到惊喜的，可褚妄发现，自己好像又不止如此。
郁澜还一无所知地思考着这件事的缘由，想着会不会有更新一步进展，推测朱砂能作为两人之间接触介质的原因……
褚妄却完全没想这些。
他只是垂眸看着对方，看他分析时的表情，看他不解的动作，看他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嘴唇。
很想……
很想都碰一碰。
光是这么想想，他握住郁澜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捻了两下。
真实的触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些。
之前褚妄仅仅只是在对方用力给自己翻身、擦拭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点点隔靴搔痒似的触感，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郁澜的指节很细，也很软，带着令人心怡的温暖，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有安抚的意味。
那他的微卷的发梢应该也很柔软，平时看上去有些慵懒，不过在他想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时会得意地翘起来。
他脸上的皮肤比手上的要细腻得多，细腻瓷白，像玉一样。
而郁澜的眼皮很薄，乌睫纤长，在面对郁翎或者自己不喜欢的人时，就会不耐烦地掀起一半，危险漂亮，又很不好惹。
不过他的嘴唇却一如既往的莹润鲜红，漂亮得像清晨沾染了露水的玫瑰花瓣。
褚妄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是不应该想这一些的，可他越是这样提醒，就越发控制不住地好奇，那应该是什么样的触感。
直到郁澜的手机提示震了一下，才把现在的画面打破。
他们其实握了好一会儿，褚妄作为一个灵魂体，好像永远都不会拥有体温，任由郁澜怎么碰，都依然是冰凉的。
郁澜低下头去找手机，褚妄便也只能趁着这个时候放开手。
不过刚才那些念头没一个彻底消失。
郁澜拂掉手上的红色粉末，才拿起手机，发现是钟嘉乐发的消息。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提醒他明天上课的实验材料别忘了带，他刚才下课走得急没分组，自己就替他包揽下来，入了自己的实验组。
钟嘉乐这人本来就热心，加上现在知道了郁澜跟自己的关系，还答应过了席筠要好好照顾人，因此消息一发就是四五条，热情得很。
还在最后一条加了一句：“对了，替我向我哥问好。”
郁澜举着手机给褚妄看，结果褚妄眼睛一扫发现是钟嘉乐，语气冷冰冰的，扔下两个字：“啰嗦。”
郁澜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挺好的么？
怎么钟嘉乐发了一串消息后看着就有一点不对了？
当然郁澜也不知道要怎么问，毕竟这是褚妄第一次能有实体触感，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冲喜妻子，是要给对方一点缓冲空间的。
他稍微把地上跟床上的粉尘收拾了一下，朱砂的颗粒虽然已经磨得比较细了，但待久了还是有点扎手，郁澜就顺便去卫生间仔仔细细洗了个手。
结果他刚踏出卫生间的门，一抬头就看见褚妄挂在天花板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郁澜虽然早已习惯，但莫名还是吓了一跳，以为褚妄有什么事：“……褚先生？”
没想到褚妄只是盯着他的手，过了两秒才堪堪开口：“洗干净了？”
郁澜眨眨眼，还没回答，褚妄自己就先略有生硬地转了个弯说：“你刚才，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他的视线还落在他的手上。
郁澜有点懵地摇摇头：“只是蹭了点粉末……没事啊。”
“那就好。”褚妄这才说。
他知道自己刚才想的有点不对劲，但这东西能作为两人接触的媒介已经很神奇了，万一真的有什么玄机，也不是没有可能。
尽管褚妄表达得有些模糊，但郁澜还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褚先生，你是怕我因为接触到了灵魂而有影响？”
褚妄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郁澜总觉得发现这个事情的褚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说道，“我要是真被影响或者觉得不舒服了，你肯定也看得出来的。”
“而且这又不是志怪小说，妖鬼跟凡人接触一下就会吸人阳气。”
郁澜急着举例没想那么多，等他说完上半句才觉得哪里怪怪的，试图补救：“当然！褚先生我没有说您是妖鬼的意思！！毕竟蒲松龄不就写过聂小倩和宁采臣么……”
只是郁澜说得越多好像就描得越黑，只能四处打补丁：“不对！不是我没说您已经变成鬼了！我是举例！举例我不会有事！”
褚妄很有耐心地听完，好像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心情像是真的变好了，点点头：“你不会有事就行。”
“那肯定不会有，”郁澜连连保证，“而且……”
他这次没想那么多了，看着褚妄说：“别人就算了，您是知道的，我但凡真有情况……”
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啊。
最后半句没说完，郁澜虽然知道自己在褚妄面前没了老底，但还是停下来，揉了揉有点发烫的耳朵。
褚妄垂眸看着郁澜变成粉红色的耳垂，在某刻竟有些走神。
于是这件事勉强翻了篇。
郁澜下楼吃完饭，按照钟嘉乐说的把明天上课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他重新回房间的时候，又检查了一遍早上大师给的木匣子，在整个房间里窜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把这个大宝贝放在哪儿，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被不小心清走。
他想了半天，还是去戳了戳待机中的褚妄：“褚先生，这个盒子……我放您柜子里行吗？”
褚妄凭空出现，很好说话地同意了：“嗯。”
郁澜数了数盒子里的黄纸包，正要放进去时又想到什么：“不过褚先生，您说这个东西……”
虽然知道了这是某种媒介，但具体要怎么用，两人其实也没完全拿得准。
毕竟如果没有特殊用途，想想拿出一包朱砂来让褚妄碰一碰自己，听上去还有点……怪怪的。
褚妄应该是听懂了郁澜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声音淡淡的：“没事。先收着。”
郁澜点头，他当然还记得褚妄给自己说过的保险柜密码，他凭着记忆打开柜子，又输入了两次不同的密码，才将小木盒慎之又慎地，放到对方用来保存秘密文件的箱子里。
看着一叠叠文件上面摞着个不算精致的小匣子，下面是真金白银的公司核心，最上方却是没法解释的玄学物件。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郁澜也觉得很新鲜，终于切身体验了一回“科技和财富的尽头是玄学”。
他把柜子关上，就看见褚妄正低头看着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郁澜的错觉，他总感觉今天发生这件事以后褚妄好像会时不时出神，但每次时间都很短，因此他也不敢下定论。
但郁澜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的，这种事虽然没法感同身受，但他脑补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被困在一个地方一年，现在突然有了一个能接触别人的介质……他估计根本做不到像褚妄这么冷静，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把那一整盒朱砂全给用完了。
这么一换位思考，郁澜立刻深以为然——褚妄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
一天的事做完，郁澜终于闲下来了些，加上为了让褚妄能分散下心情，想了想提议：“褚先生，你房间投影仪在哪儿？”
褚妄应了一句，他房间投影仪的位置就在郁澜走过去拿了遥控：“想不想看电影？”
他觉得，褚妄整天在这个地方呆着肯定憋坏了，每天也只能被动地接触信息，怎么想都很闷——加上他的确闲了下来，不上课的傍晚躺在幽暗的房间里看电影，本就是一件无比惬意的事。
看到褚妄点了头，郁澜便问：“那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不如我们看点经典老片，回顾回顾，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挑片子：“我看看哦，你是喜欢比如《盗梦空间》《禁闭岛》这类，还是经典款《楚门的世界》《肖申克的救赎》……”
郁澜看着片单报菜名似的念了一串，然后听到褚妄说了一句：“《倩女幽魂》。”
郁澜：“这个……”
虽然也是经典老片，但怎么说呢，一个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的灵魂体，跟一个唯一能看到他的人提议要看这个……
褚妄的语气还十分从容：“你今天不是还提到聂小倩和宁采臣么，看看也挺好。”
都说到这个地方了，郁澜哪里还能说不，况且还是他自己提议看老片的，只能真的从片单里挑挑选选，找了那部最为人熟知的《倩女幽魂》，然后急急忙忙把房间里的窗帘全拉上，营造好了条件，又重新跳回床上。
不得不说，如果忽略自己旁边有个“背后灵”的话，其实观影氛围还挺不错。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刘阿姨当年很喜欢这部电影，连当时的手机铃声都是里面的主题曲，郁澜在福利院的时候就陪她看过好几遍。
因此那些经典场面郁澜都还有印象——他小心瞟了一眼身旁的幽魂，发现对方似乎也没有看得很专心，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也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电影画面切换，正好放到面容清俊的书生夜访兰若，忽闻琴声见倾城色。
郁澜还没说话，褚妄像是存心的，声音很淡地说：“宁采臣？”
不是对着电影画面，而是对着看过来的郁澜。
郁澜耳朵一红，褚妄就已经移开了视线：“逗你的。”
郁澜鲜少有这种时刻，平时的牙尖嘴利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哽了一下才说：“褚先生，你又不是聂小倩。”
说完又觉得这个类比有些奇怪：“我的意思是……”
不过褚妄好像也不介意这个类比：“那当然，我不是故事的主角。”
没想到郁澜听见了，打了个哈欠说：“那挺巧的。”
虽然不能给褚妄解释，但郁澜还是喜滋滋地点头：“褚先生，我也不是！”
褚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不过还是被感染到：“是吗。”
直到郁澜重新扭头回去继续看电影，褚妄才在一场打斗戏里分神想，自己肯定搭不上边，但如果要说到宁采臣，他竟然觉得，郁澜跟他也不是完全不像。
比如都跟宁采臣一样，天生乐观，在别的时候又有些迟钝。
已经莫名类比了一下剧情的褚妄毫无原则地想。
郁澜因为看过好几遍，所有情节对他来说都太熟悉，因此还没等到男女主下一次见面，不知是房间的温度正合适，还是靠在床上太舒服，他就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褚妄其实也不是真想看这个，本来是想起郁澜之前随口举的例逗一逗他，对方却真的给自己找来了片单。
等故事讲到宁采臣想去兰若寺告别，却被聂小倩按进浴缸里的经典一幕，褚妄一个人看得面无表情，正想瞧一眼郁澜是什么反应时，就听见了一点很轻的呼吸声——
褚妄低头一看，发现郁澜靠着立起来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明明电影正放映到高潮，音量也半点没减小，但郁澜一点也没被影响到，兀自阖眸，睡得很香。
房间很暗，电影斑驳变换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也穿过褚妄没有实质的身体。
褚妄忽然觉得令他困扰的，原本尚未挑明头绪的乌云消失了。
褚妄摊开手。
他向前微微倾身，像今天早些时候那样，很慢地屈起指节，勾了一下郁澜的手指。
没有阻力，在那层鲜红如血的粉末被洗干净以后，他半透明的手便穿了过去。
褚妄没有动，仿佛只要自己不动，也能像早上那样，真正地牵住对方。
他脸上却也没有其他表情，只是看着对方睡着的安静的脸。
他想。
他深知自己无趣、淡漠、乏味，跟绝代风华没有半点关系。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次机会、一种可能，或者一个设想。
他也愿意假装等在原地，等一个小卷毛背着箱笼，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走入原本无声无形、一片荒芜的、破败的荒原中。
褚小倩（？）：老鹿狂他妈乱撞
本来可以早点发的！觉得写得不对又重写了呜呜呜呜

第28章
郁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电影的尾声了。
黑山老妖早被金刚经打退，宁采臣抱着聂小倩的骨灰正在最后的告别。
他睡得很舒服，懵了一下才清醒了一些，赶紧四处看了看：“褚先生！”
房间里没有回应，郁澜跳下床，赤着脚走到不远处的植物人身旁，习以为常地蹭了蹭手。
褚妄显然也没有在认真观赏电影，压根没看一眼已经到最后生离死别的男女主，视线落在郁澜光着的双腿上：“怎么不穿鞋。”
郁澜随口说了句“这不是想先把你叫起来么”，抬头看到他已经出现在房间里了，对他笑了笑，这才重新缩回床上去。
他还以为褚妄是因为他睡着了而不高兴：“我不是不想陪您看！主要是这部电影我的确看了不少次，不是故意睡着的。”
没想到褚妄甚至没在意这个，只是说：“困了就继续睡吧。”
郁澜正躺回床上，听见他这么说话，动作顿了顿，偏头过去看了褚妄一眼。
他倒不是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但就是——很难形容，郁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刚睡着了没能完全清醒，他怎么感觉，才过去一部电影的时间，褚妄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郁澜努力回想书里关于他的情节和描述，反正怎么形容冷酷反派的怎么来，说他独断专制说他狠戾说他冷漠铁血……
诚然，褚妄没有生气的身体加上原本的气质，的确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傲慢，但灵魂状态的他，甚至有点……温和？
毕竟哪个暴戾反派会问穿不穿鞋这种事。
这跟书里的形象哪里一样了。
不过有郁翎在前，郁澜倒也不怎么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偶尔会有一点担心，如果最后褚妄真的醒来，会不会还是按照既定的剧情走？
因为现在谁也无法解释自己能看到褚妄灵魂体这件事。
郁澜给自己的解释是，这可能是他穿书后卡出来的BUG，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名义上的冲喜对象，有点特权也很合理吧。
所以……
大概是突然想到了这里，郁澜不问出来很难受：“褚先生。”
“如果有一天你醒了，但完全不记得这段时间的事了怎么办？”他还生怕没表达清楚，补充道，“就是您被困在这里一年的事。”
褚妄一怔：“你好像一直都笃定我会醒。”
“医生都说你状况越来越好了，而且我们现在也有了新的发现，不是么。”郁澜这次没想着敷衍过去，不过也没法说自己知道后面剧情的事。
“我没考虑过。”褚妄笑笑，“我早就不做这种可能性很小的假设了。”
“万一呢？”郁澜没放弃，还在问，“万一你醒了，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当过灵体这回事……”
他越说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那怎么办？”
“你是怕我忘了你？”褚妄说。
褚妄看着郁澜的脸，眼神里装着明显的犹疑，好像真的很担心这件事的发生。
郁澜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嗯。”
最主要的不是怕他忘了自己，郁澜想，要是褚妄什么都不记得，醒了以后自己对他来说还是家族给他安排的一个素不相识的冲喜妻子，那……
可是郁澜想到这里，心里却也是一惊。
原本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他一开始的想法，本来也就只是让褚家人别排斥自己，顺便屯点三个月以后的小金库，让褚妄醒来以后自己保证不会变成书里那样被扔进精神病院的结局。
结果他意外发现自己能看到褚妄、能跟褚妄交流，于是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更好的走向，自己去了学校，交了朋友，还在郁翎面前扬眉吐气了好几次。
“算了算了，我刚刚就是忽然想到，您就当我没问过。”想到这里，郁澜说道。
一定是自己这段时间实在过得太安逸了，才会有这种得寸进尺的想法。
郁澜本来就不是要得很多的人，可能是这些日子的东西都很容易得到，他才会下意识地害怕它们会消失，会随着褚妄重新变成一个毫无意识的植物人而不复存在。
反正现在看来席筠是站到自己这边的——郁澜想，就算到时候褚妄真的因为醒来之后忘了一切，席筠还会帮着自己，那时自己要是想说离开，她应该也不会制止。
郁澜猛地一下把这个弯绕了回来。
如果放在他刚来的那天，这何尝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郁澜把前因后果这么一捋，就觉得刚才的问题显得有些没有必要。
“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您就随便听一听……”郁澜找补了一下，说着。
他有一套自己的体系，深知要得越多就越容易得不到，因此在短暂的几秒里反思了一下自己。
只是这么想完以后，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开心。
郁澜呼出两口气调整了一下，正要开口，听见刚才沉默的褚妄说了话。
“不会的。”褚妄也不知道这个不会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不知道是在告诉郁澜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还是别的什么。
“你别害怕。”褚妄说。
“且不说我会不会醒来，如果真的忘了你……”
褚妄不知想到什么，像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也太无趣了。
重新变回无聊的、机械的生活，没什么危机，但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其实褚妄在刚才想了好几种方法、或者说辞，比如先安慰郁澜，然后再给他做一些保证。
比如让他在自己醒来以后多提醒自己，多说一些自己的信息让醒来的他相信，他们一定曾经是旧识。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褚妄想，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自己真的醒来、也真的不记得郁澜，那按照郁澜的性子，一定不会死缠烂打，估计在确认自己没了这段时间的记忆后甩手就走，像他离开郁家时那样，没有一点留恋。
褚妄发现，他无法想象出这样的郁澜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毕竟自己身上也没什么让人留恋的，他不如直接跟席筠要一笔钱离开还痛快些。
他宁愿郁澜继续当一个快快乐乐没心没肺的小骗子，而不是在一个忘掉他的植物人身上浪费时间。
投影仪上的电影终于结束，熟悉的音乐重新响起来。
褚妄用了半部电影的时间，短暂地明白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又在郁澜简单地提出一个问题后，重新打乱了思绪。
他不是电影中的人物，影片中的聂小倩尚能触摸、拥抱与相爱，他却只能以朱砂为媒，碰一点遥不可及的人间。
“我不会忘记的。”褚妄又说了一遍。
他好像所有的设想里都不允许有这种情况的发生，原来在郁澜问出这句话后，真正感到害怕的人，竟是自己。
好像郁澜是他与无趣世界断绝的具现化，在他出现以前，自己仿佛像是网络游戏里千篇一律的NPC，是书中无关紧要的没有情感的配角。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灵魂却能抓得住可以真实触碰到的希望。
删删改改 先放一点
会有二更！

第29章
最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提起这个假设，仿佛只要不说，就没有这个可能存在一样。
只不过两人不说的理由迥然不同罢了。
像是为了尽快略过这个话题，半晌后褚妄忽然开口：“对了。”
“之前不是让你发了关于陈璘的公告么。”他说，“为了避免拖得太久，要是有空，可以去一趟公司解决一下。”
上次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郁澜还不知道褚妄能看到，但还好，这几天适应下来他终于没了最初的社死和尴尬，点点头：“好啊。”
公司大部分人都对陈璘有点意见，而且那次带着褚妄回公司的效果其实还不错，加上章妍的确很靠谱，给席筠解释得天衣无缝，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席筠就提过一次，说对于陈璘的事可以随时抽时间带褚妄去。
“这么一说，上次是因为我在车里靠着您睡着了……所以你当时才能看到我的吗？”郁澜试图分析。
“应该是。”
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的规律到底是什么，只能控制变量似的一次一次试，放出去给人说，听众都会觉得过于扯淡而拒绝相信。
“那要不要顺便试试？”郁澜好奇地问，“比如接触的面积大一点、时间长一点……会不会就能在外面也看到你了？”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似乎不太正确，但褚妄等的就是这句话，还是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应道：“好。”
他忽然觉得郁翎上门找茬的那次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能像现在这样交流，本来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了。
而与此同时的郁家，就没那么祥和平静了。
距离郁翎去找席筠这件事已经过了两天，梁芝玉今天从外地回来才听说这件事，已经在沙发上拧着眉沉默了很久。
“妈妈。”郁翎端来一杯安神茶，“你先喝一点吧。”
梁芝玉听见了，却没伸出手，只是顿了顿，抬起头看了郁翎一眼。
半晌后又叹了一口气。
“小翎，你爸爸很快就要回国了，现在公司运转又有些麻烦，你让他回来怎么办？”
郁翎没想到梁芝玉会说得这么直接，她以前也没这么说过自己。
但没事，只要自己会示弱，梁芝玉又怎么舍得说重话？
因此他咬了咬下唇，睁着一双欲泣又止的眼睛：“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已经去问了，但恰恰就是没了那之后的监控，没法证明我说的……”
“那为什么连卡也没有送出去？”梁芝玉忍不住问，“我听说，他回去上学去了，你们还遇到过？”
郁翎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梁芝玉听到了，正要解释，对方就已经继续说：“据说席筠还很惯着他？”
“我……”郁翎没法言明自己当时的心思，可他自己也越想越委屈，“怎么可能呢，妈妈，他在我们家是什么样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那怎么我听到的就不是那样？”梁芝玉好像还是压着火气，“小翎，你不是最能替妈妈分担烦恼的吗？”
郁翎听到这句话，原本要掉不掉的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妈妈，你一向最明白我的，我怎么会做出对家里不利的事情……”
按照郁翎这么多年的经验，只要自己一哭，那不管是谁的问题，梁芝玉都会因为心疼而无条件偏向他。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梁芝玉依然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半晌后才继续问：“那是为什么呢？”
“怎么会正好没有那段时间的监控呢？你说从你进家到上楼并没有过去多久，郁澜也是后面才回来的，不知道你要查监控。”
“席筠不也是后来的么？都没有上去过，”梁芝玉问，“且不说郁澜根本就不知道你要查监控的这个前提，就算他真的知道，又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知道监控室的密码和操作，在十分钟内删掉？”
“我……”郁翎第一次百口莫辩，不知道要怎么跟梁芝玉解释事实就是如此，“妈妈，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小翎。”梁芝玉的语气平静少许，然后继续问，“可是查监控不就是最简单的方式了，不是吗？”
“难道你要说，整个褚家都在帮着郁澜，甚至有手眼通天的人给他提前通风报信？”梁芝玉的声音冷了一些，看过来，“是这样吗，小翎？”
郁翎这次是真的没空管理现在的表情了，几乎被梁芝玉说懵了，不敢置信地解释：“可是，可是真的是这样的……”
梁芝玉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才重新叹口气，看着一旁眼泪朦胧的人：“小翎，妈妈不是怪你，也不是在给你发脾气。
“我抚养你这么多年，是在真正的血亲和情感中选择的你呀。
“也许是我太溺爱你纵容你，也许你因为这样有了一些小脾气和自己的想法，没关系的，妈妈不会怪你。”
“但诚实也很重要，对不对？”梁芝玉看着他，“小翎，有心事都可以跟妈妈说。”
“我知道郁澜这些年对你不好，你对他有意见是件多么正常的事。”
郁翎好像知道了梁芝玉要说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没有……”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去查监控，对不对？”梁芝玉直直地盯着他，“因为其实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把水弄身上的，对不对？”
“所以你才会告诉我监控突然坏了被删除了，让你做的事你也没做……”
梁芝玉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小翎，你可以直说的，妈妈不会怪你。”
“只是你父亲的生意很需要一笔投资，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恶化你跟郁澜的关系……”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郁翎却似有所觉，在这一刻抬起头。
梁芝玉欲言又止：“早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不可控……”
“所以您其实后悔了，想让我去结这个婚，是吗？”郁翎嘴唇颤抖着说。
梁芝玉有种被拆穿的心虚，但很快就笑了笑：“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让你去那样的地方。”
郁翎勉力勾了勾唇角，对梁芝玉说：“早该我去的——如果早知道这样能为您分担压力的话，我当初就应该坚持的。”
梁芝玉的表情这才终于好看了一些：“算了，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郁翎走过来，在她的膝前蹲下，用一种很低微的姿势仰头看她：“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没做好，妈妈，我会补救的。”
梁芝玉与他对视，郁翎说：“您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的那个邻居，姓宋的那家？”
“宋？”梁芝玉沉吟思考，“你说的是后面出了国，一年前还退了婚的那个？”
郁翎点点头：“我……我也是才刚知道的消息。他好像回来了。”
梁芝玉不解：“那又怎么样？”
“妈妈，你不知道，他家里的那些事都解决了，是回国来继续发展的。”郁翎跟她解释，“等爸爸回来，生意上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去找找他，说不定他也可以帮忙。”
梁芝玉的表情这才真正松下来。
郁翎连忙补充：“我们当年感情还不错，妈妈，您别烦心了。”
梁芝玉终于低头，拍了拍郁翎的手：“我就知道，小翎总是会为我分忧的。”
郁翎露出一个标准的笑：“茶凉了，我去给您重新倒一杯。”
这对母子短暂的龃龉仿佛不存在，郁翎握着茶杯暂时离开了客厅。
他发现，他宁愿被梁芝玉误解、被她怀疑说谎，也不愿意相信对方说的，郁澜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们，在另一个地方过得更好的事实。
郁翎的眼神被热水氤氲而起的白雾遮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算什么？
隔天，郁澜则真的收拾好，推着褚妄第二次去了公司。
前一晚他已经跟章妍说过了自己要去，鉴于那个手机、以及郁澜能登录褚妄私密账户的事，现在章妍已经对两人的关系深信不疑，替他打点好了一切，然后跟上次一样，对郁澜说在公司的停车场等他们。
郁澜一早又开始进行自己最喜欢的环节，给褚妄搭配。
他这边还在衣帽间选衣服，褚妄则已经开始给他说接下来的事。
“我办公室是指纹锁，你推着我先进去，就能用里面的最高账户操作，”褚妄列举了几种可能，“如果跟之前一样的话，我是能看到你的，但至于要怎么出现，的确没什么头绪。”
“不然这样吧，”郁澜脑子一转，“我带一包上次的朱砂，你不是能通过这个接触我么？
“到时候我就用这个洒在手上，我要是能感觉到变化就说明你在，那到时候我们换几种方法试试呢？说不定你就能在外面也出来了。”
两人聊天的话题实在有些诡异，褚妄倒是一如往常：“好。”
今天不是工作日，郁澜要带着褚妄来这件事也没对其他人说过，等司机载着两人到公司的时候，除了一些值班的加班的，基本没见到什么人。
显然章妍也做了安排，不想在事情没定论之前被人看到，一路上从停车场到进专属电梯，都没碰见员工。
她带着推着轮椅的郁澜到了顶层的最后一间办公室：“就是这里了。”
“我还有一些文件要准备，您先带着褚总进去吧。”
章妍进了电梯下楼，郁澜则握住褚妄的手，开始按照他之前说的，用指纹打开这间办公室的门。
在车上的时候郁澜就靠着他休息了一会儿的，此刻褚妄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听见郁澜还很礼貌地请示了一句：“褚先生，那我进去了哦。”
褚妄在半空中笑了笑，不过郁澜现在还听不见。
等推开门，郁澜短暂地震惊了几秒。
他推着褚妄走进来，惊叹了一声。
办公室空间很大，坐落在市中心的最高点，大片的落地窗和错落有致的装饰，不显得拥挤也不落俗套，完全满足了郁澜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某些幻想。
“好厉害啊。”郁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轮椅上的男人说话。
正事还是要先做，郁澜按着之前褚妄交代过的，登上了一年来没有人碰过的总裁绝密电脑。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郁澜颇有种爆米花影片里那种潜入大楼窃取机密的感觉，他记性很好，就算是第一次，也还算流利地进行了人事确认，彻底把一封通知信变成了实打实的清算。
“好酷！”郁澜坐在老板椅上，下方是几十米的高楼，短暂地体验了一下当霸总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忘了两人之前的约定，他转了几圈才从椅子上下来，走到褚妄身旁：“您上次说，身体接触的确是能让你在外面出现的要素，上次我在花园里多抱了一下，你就能看到了，那现在……”
是需要先接触的地方再多一点吗？
郁澜本来觉得这没什么，可是说着说着莫名有点脸红：“这个应该隔着衣服就可以吧？”
褚妄当然没法回答他。
郁澜一咬牙，想着不管怎么样，先试一试。
他先是想上次那样，半蹲着仰头，连椅子一起抱住上面的男人。
褚妄除了生病以后轻了一些，但身高身形都还在，而郁澜伏在他身上，因为本身就有些瘦削，整个人抱上去的时候对比就十分鲜明。
他今天给褚妄搭的是黑色的衬衫和外套，而郁澜自己穿着最简单的基础款卫衣，因为想要抱住对方的动作，让他不得不伸长胳膊，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
郁澜一想到褚妄能看到，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干脆把脸埋在褚妄的肩上，自欺欺人地假装不知道。
不过这样过了几分钟，发现还是没法看到熟悉的灵魂体。
“是不是接触面积还是不够啊？”郁澜犹犹豫豫地说，“难道还要更……”
紧密一点？
算了，抱都抱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郁澜在心里这么催眠着自己，重新靠过来，这一次干脆直接坐在了褚妄的腿上。
他的双手这次不止是扶着椅背了，而是坐在他身上，再低下头，双臂都牢牢抱着对方的背。
郁澜觉得脸热，一边在想这次总行了吧一边感慨还好褚妄的轮椅质量好，承重量优秀。
只是才刚坐上去，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这个点能进来的只有章妍，而刚才郁澜因为震惊，只是掩着门，对方低着头拿着一叠文件伸手轻轻一推：“对了郁先生，您要是有褚总的账户，可以顺便把陈璘之前中饱私囊的证据——”
一抬头，就看到正中央，郁澜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抱着她的老板，坐在他身上，双手紧紧环着植物人的背，暧昧温存，一副谁也无法将这对爱侣分开的亲昵架势。
她脑子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但已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拉上办公室的门，向来工作雷厉风行的她第一次说话不流畅：“抱歉抱歉，打、打扰你们了……”
是二更！！！！写多了一点！！！晚上还有！！！！！

第30章
章妍女士，名校毕业全优高材生，一名绝对出众的职场女性，曾将自己的老板列为值得学习的职业目标。
眼光犀利独到，做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有主见有魄力……这些都是她看到的优点。
关键是，她从来没见过褚总耽溺于某个温柔乡，无论男女，主动示好的循循善诱的，全都被褚妄毫不犹豫地拒之门外。
作为褚妄最信任的秘书，她对褚妄的了解和接触是最多的，但要处理和应酬的事大多也跟工作相关，至于生活——在忙起来的时候，褚妄几乎是没有生活可言的。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章妍都偷偷觉得，自己的老板是个在某些方面没有欲望的工作狂。
不过同为工作狂且对婚恋没有任何兴趣的章妍对此表示赞许且高度认可，她跟着褚妄时，虽然褚家已经在名利场中举足轻重，但远没有到现在的规模。
她是一步一步见证并参与其中的人，看到过褚妄是怎么样克服原本董事会的白眼和流言的，深知这一切是多么不易，因此也对褚妄心生敬佩。
曾经褚妄没出意外的时候，她跟着老板出差，听见席太太问过他一句，对结婚成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当时的褚妄好像觉得这个问题仿佛天方夜谭，一点感情也没有，直截了当地说“人生里没有这种不必要的计划”。
同样想法的章妍对此深以为然，并愈发认真地投入到工作中。
是的！她就是老板的得力臂膀！
没想到，在对方出事后她意外得知——
原来对方竟然有过一段自己都不知道的地下情！？
她的理智一开始不能相信，但对方有过硬的证据，让她即使心存疑虑，也不会有任何贸然的行为。
关键是，郁澜还跟她说，是自己老板主动示好，然后穷追不舍。
“……”章妍一边回想，一边脚步不停地推门去了另一间办公室，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坐了许久。
算了，章妍想，作为褚妄最得力的助手，她应该要祝自己的老板幸福。
但是……
章妍捂着脸。
抱这么紧！那么紧！！
还坐腿上！！
——你们爱得那么深吗？？
刚才那一幕画面反复在她脑海浮现，黑色衬衫的褚妄，和环住他的，手臂细白的青年……
有种直觉，她甚至觉得，但凡自己再晚进来两分钟，可能看到的就不止是这些了。
章妍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首先，她是不婚主义者，因此她对老板的婚姻这件事不做任何评价。
其次，她更不是对褚妄的这段恋爱史要发表任何看法。
这单纯是一种……曾经一个战壕的战友在一夜之间叛变了自己，全副武装出现在了隔壁阵营的奇妙感觉。
——是叛变！！
不过除了正在怀疑人生的章女士，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郁澜虽然能干得出在股东大会上摩挲褚妄脖颈假装恩爱的事，但猛然遇上这么一遭，脸皮多少还是有些受不住。
他现在还跨坐在植物人身上，还抱着对方。
他的位置正好能隔着270&#176;的大落地窗看见外面的景色，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郁澜正面无表情地想，还好现在褚妄没法跟自己交流，要不然他就——
“郁澜，郁澜。”
此刻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郁澜：“…………”
原来真的是接触面积增大就能看到么？
那也不用非要在这种时候出来吧！
别叫他，问就是想死。
试想，他现在双手抱着一个植物人，植物人的灵魂还看着自己抱着他，且不说诡不诡异，而是他现在要怎么去面对半空中的那一个。
过了几秒，郁澜不仅没松开，反而还用下巴贴了一下褚妄的肩。
郁澜瓮声瓮气地嘟哝：“褚先生，你让我缓缓。”
他一边觉得现在褚妄能跟自己对话是好事，一边又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
“完了，我没脸出去了。”郁澜觉得跟褚妄一起找到规律这件事还没社死恐怖，语气都不激动了，“章小姐她……”
“没事，章妍完全信得过，你可以放心。”
褚妄倒是心情很好，甚至还飘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看两人现在的姿势。
等走到背面的褚妄：……
章妍会吓到，好像也很正常。
他这么想着，压了压快要扬起来的嘴角。
只是这嘴角也没能勾起多久，也暂时没空思考自己秘书的心理受伤状况。
大概是郁澜一直恹恹的，好像真的很为此感到苦恼。褚妄看着郁澜耷拉在自己肩上的模样，竟然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要说安慰，似乎不对，郁澜也不算伤心难过。
要说劝解，也不太需要。
褚妄觉得自己在几天内的鬼生中，体会到了自己之前二十几年没出现过的情感体验。
也许是他以前对人对事都太过分明，很难从中找到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于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无法预估。
褚妄总会习惯性地预估结果，判断这个结果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弊，从而做出自己需要的选择。
可郁澜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游离在褚妄所有的选项以外，最后却又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某个他自己都没见过的地方。
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偏又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褚妄，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看上去毫无营养的重复：“好。那你缓缓。”
郁澜听他这么一说，原本的尴尬反而莫名消散不少。
可能是褚妄的话听上去还挺真诚。
褚妄的确是刚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郁澜有些直觉，但这种感觉犹如初冬落在指尖的第一瓣雪花，消融太快，只留一点似有若无的难寻水迹。
他这才慢吞吞放开手，从褚妄的身上下来。
离开的时候动作有点急，质量上乘的轮椅擦过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郁澜顶着一张染着绯红的双颊，终于敢看了不远处的阿飘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房间以外的地方看到会动的褚妄。
说来奇怪，明明跟出门之前也没什么变化，但也许是环境使然，郁澜莫名就是觉得他的确跟这里很适配。
他看了一眼靠在床边的灵魂，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沉默如雕像的男人。
“褚先生，”郁澜这一次很仔细地看了他的五官，说，“其实您还挺帅的。”
褚妄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是这一句，倒是轻笑了一下。
“真的真的，”郁澜越看越觉得褚妄不愧是书里如雷贯耳的名字，“尤其是在这里的时候。”
之前在会议室还好，进了他专属的办公室，郁澜愈发觉得，在轮椅上或者治疗床上的褚妄果然还是不完整的，他这样的容貌和气质，好像天生就应该适配这里。
应该骄傲凌厉、意气风发，而不是无能为力地躺着，连翻身都需要人照顾。
“褚先生，你什么时候醒啊。”郁澜声音不大，不像是在发问，倒像是在默默地算着时间。
到时候，或许能见到褚妄这一面。
也或许不会。
郁澜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想。
“我醒来之后，你想做什么？”不过褚妄还是听见了，片刻后，他沉声问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冷静，仿佛只是在礼貌地询问跟自己算是合作关系的拍档，问他在这一场合作结束后，要去到哪里。
郁澜其实刚来的时候一直在想，等褚妄醒来以后自己要去哪里玩，要用攒来的小金库买点什么，或者投资小时候不敢碰的梦想……
只是当褚妄在今天突然问出来时，又突然语塞。
“我啊？”郁澜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开口，“那当然是先把书念完了，至于后面要干什么，是要继续深造还是干点别的……”
“是么。”褚妄说。
刚才的问题只是试探，真正想问的被他藏了一半，压了下去。
真正想问的是你还会留下来吗。
还是想要一刻不停地离开。
郁澜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说：“反正褚先生您也知道的，我一天一个想法，说不定那时候就变了呢。”
褚妄无声地笑了笑。
郁澜不知道褚妄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只当对方是不是在怀疑自己提前知道剧情这件事，刚准备再说两句别的什么掩饰一下时，却听见褚妄重新开口，却问了一个跟现在的聊天内容似乎没有任何关联的话题：
“对了，”褚妄看过来，他的眼窝很深，让人有种错觉，“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来啦！
算晚上的，改到现在才发呜呜
我一般写这种地方会比较慢！就是个人喜好，很喜欢写一些看上去没用的心理活动55555别骂了

第31章
没有等郁澜回答，褚妄就像是已经找好了台阶一样，继续补充道：“你现在跟我结婚，就当我随便问问。”
不过郁澜只是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褚妄为什么忽然这么问，还是很快地眨眨眼回答道：“没有啊。”
褚妄看着他的表情，是郁澜在使小聪明时，惯用的模样——微微眯着右眼，笑得有些狡黠。
“怎么会。”他说。
褚妄开口：“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好看，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
“嗯……”郁澜点点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说，“也算吧。”
跟褚妄想的其实差不多，从郁澜上中学以后，的确有很多人对他表示过喜爱，有直白的有羞怯的，到了高中还有一两个死缠烂打的。
褚妄看着郁澜，看着他的表情闪了闪，抿着唇笑笑说：“可是有多少人喜欢我，跟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一开始还没去学校念书，后来终于找到有学校收我了，是因为小学教务主任的女儿很喜欢我，想跟我当朋友。”
这些事他还是第一次跟人说，郁澜想，反正自己的经历跟书里的那位也差不太多，但自己运气好些，而书里的“郁澜”则被多退了两次货而已，混着说说，也没人会发现。
这么想着，他倒是也很乐于跟褚妄说些自己以前的事，干脆往椅子上一靠，继续说道：“当时刘……当时福利院的一个阿姨就帮着我去说了好几次，就终于能念上书了。”
“不过那时候太小，也没什么概念，我当时跟教导主任的女儿一个班，结果因为好几次考试比她高一名生气了，后面也没跟我一起玩儿。
“哦还有！当时学校门口文具店的老板孩子也喜欢我，我最开始去她那儿买橡皮，后来她就硬要给我送橡皮送铅笔，结果过了一年不知道怎么传的，整个年纪都在说我的那些文具都是偷来的……其实那个女孩儿一直帮我解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人信。
“后来到了五年级，那年我被一户人家选中，对方让我转到另一个学校读书，这些言论终于少了一点……”
郁澜声音听上去很轻松，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不过没两年那对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又回福利院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点跑题，郁澜又自己把话题拐了回来：“上了初中以后……其实您也看出来了，我还算讨大人喜欢，那时候老师都挺喜欢我的，也开始收到情书和礼物。”
“但每次我一收到类似的东西，或者告白，就总会有人提起我小学的事情，说我从小就没学好，偷东西成了习惯，怪不得被人收养了还要被退回来。”
不过说到这里，郁澜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什么啊，他们都不知道，明明是我自己提出要回来的。”
“加上后面也没什么人收养我，这种声音就越来越大，说什么长这么好看还没家庭愿意要，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所以我没骗您，读书的时候喜欢我的人是很多，但这其实是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郁澜说：“我读书已经够忙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哪里有空思考或者回应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
褚妄其实在郁澜说到小学时候的事时，就开始后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提问堪称愚蠢，明明是想找点话题，想多听他说说话，却……
也绝不是想听他说这样的话。
他几次想打断，却又几次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来。
他承认自己是想多听听他的过往而不愿打断，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称不上好。
应该会有更好的方式知道，应该会让他开心一点的时候再说……
褚妄想开口说“不用说了”“他不问了”，可郁澜甚至说到一半都想到了，还很贴心地看了他一眼：“对了褚先生，我不是在卖惨！”
“您不要觉得我是在博取同情，我……”郁澜一想，褚妄是看过自己在席筠面前和郁翎面前的模样的，只想跟他解释，自己只是被打开话匣说一说而已，而不是在借此捆绑他什么，强迫地让他共情自己。
他的确很会示弱很会讨喜，知道做点什么能让大人喜欢，但就是不想让褚妄也跟那些人一样。
给出一些所有人都会给的，毫无差别的同情。
他不需要。
而褚妄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后悔。
“我不是那个意思。”褚妄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也并不强，无法准确地在这一刻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我不是质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他声音低沉，不知道该怎么样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追问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就应该收获很多人的喜欢。”
“这跟你是谁，你的出身没有任何关系。”
但褚妄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苦涩。
他的一生在车祸以前都算顺风顺水，就算有波折，那也是普通人一辈子不可能触及的。
他最开始对福利院的理解也只停留在坊间传言和纸质报告上，就算在一年以前，听到郁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孩子时，也不过淡漠地不做关心。
只是现在不是这样的。
从郁澜的口中听到的不是这样的。
原本轻飘飘的文笔变成现实，褚妄不可避免地想象一些画面。
郁澜现在看上去也称得上瘦弱，那小时候应该就跟小豆丁一样，说话声音小一点，别人都听不见。
而在他因为几块橡皮几支铅笔被一群是非观未成形的孩子误解的时候，在满心期待得到一个家庭的爱却被抛弃的时候，郁翎可能坐在昂贵的小汽车里，穿着精致的意大利头牛小皮鞋，去他名字都念不全的餐厅吃饭。
他对护理那么熟，可能为生计做过许多，郁翎却只会拿着家里给的一切，在学校里扮演一个人见人爱的富裕学生。
而这些本就应该是他的。
郁澜感觉到褚妄很久没说话，生怕自己把气氛搞僵了：“褚先生，褚先生？”
褚妄这才沉声应了一句。
“所以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郁澜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还很骄傲地说，“这些就是我现在应得的。”
褚妄看着他的表情，依然有明亮的神采，好像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某本烂俗小说里的桥段，他只是一个眉飞色舞的叙述者，仅此而已。
他好像也被这样的情绪影响，浅淡地弯了一下眼梢：“嗯。你应得的。”
你还应该得到许多许多。
从前失去的，以后该有的。
褚妄想。
“不过你光说我——”
大概是郁澜难得说这么多，本着要多了解自己长时间的相处对象的原则，干脆趁着褚妄现在可能会对自己比较纵容的时候，大着胆子开口：“您应该才是有过不少故事的人吧！”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问，郁澜给自己的理由也很简单，毕竟在书里自己跟褚妄都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工具人，人物小传是肯定没有的，多半都是作者想到什么情节圆不过去了，就拉来配角补一补，因此除了几个标签化的形容词，关于过往和经历是一概没有的。
褚妄倒是一句话回答得很干脆：“我没有过。没兴趣。”
见他回答得这么干脆，郁澜抬起头看过来：“真的？”
“这有什么可隐瞒的。”褚妄恨不得郁澜多问自己一点，只要郁澜说得多，那就说明他真的没有因为那些过往太难过。
他不想让他难过。
不过郁澜还是吃了一惊：“毕竟，毕竟……”
毕竟书上写，你最后可是差点要把郁翎强取豪夺的男人。
不提郁翎还好，一提起来，郁澜就难免又想起后续的情节。
原本他也不在意这些，只想着等褚妄一醒来自己美美跑路就完事了，他们几个到时候要怎么折腾也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一个小炮灰，安全要紧，犯不着参与。
但是吧……
可能是现在聊天气氛还不错，郁澜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问，但还是没忍住，犹豫着说：“那褚先生，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啊？”
他想了想又补充：“比如漂亮的，有个性的，或者善良的……”
比如“真善美”的郁翎。
褚妄皱了皱眉：“什么？”
郁澜可能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宽泛了，这次他顿了顿，终于大着胆子问：“比如我哥哥那款，你会喜欢吗？”
他刚一问出来，就又有点后悔。
好像不该问褚妄问得那么直白。
郁澜觉得自己也有些矛盾，按理说他管不着褚妄醒来以后的事，但现在他见识到的郁翎的确不算什么好人，而一想到后面，褚妄会疯狂地迷恋上郁翎，甚至为他抛弃原则，最后甚至还甘愿为爱放手。
……虽然听上去也太崩人设了，但怎么不算是一种神情呢。
但郁澜又觉得，现在的褚妄好像各方面都很不错，没自己想的那么凶，还帮了他不少忙。
可他不会委屈自己，他不喜欢郁翎。
如果他也要喜欢郁翎的话……
他想得很明白，现在的郁翎根本不是书里所谓的真善美角色，论好看不如自己，论绿茶还没自己段位高，还整天动些歪心思。
他不喜欢，也懒得掩饰。
要是，要是褚妄真的最后喜欢上了他，那就是褚妄眼瞎。
那他才不跟眼瞎的人玩儿。
“算了算了。”于是想清楚了的郁澜摆摆手，决定不给书里有感情纠葛的人出难题，“我就随口一问。”
“不喜欢。”这一次褚妄答得很快，还有种质疑郁澜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疑惑。
郁澜眨眨眼：“哎？”
这么果断。
“我不可能喜欢他。”他又重复了一遍，但好像不止是在回答郁澜，也像是在给这几天徘徊无绪的自己一个答案。
“我不喜欢他。”褚妄说。
但我喜欢你。
认清了自己是一个罗里吧嗦的感情流（bushi）
每次写到这种地方又顺了一点

第32章
郁澜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定好了，但凡褚妄说出一丁点自己不乐意听的话，他就要把对方打上“没眼光”的标签了。
还好还好，褚妄答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而且他大概也有直觉，毕竟对方之前也没对郁翎表现过兴趣——那次对方找上门来，还只想着怎么帮自己。
郁澜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也懒得对褚妄掩饰自己对郁翎的情绪，表情明显开心了一些，点点头：“那就好。”
他其实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已经算是任性，而在他不到十九年的人生里，最不应该有的情绪就是任性。
不知道是穿来这里之后有了变化还是其他原因，明明褚妄还只是一个没有醒来的植物人，他却蓦地有种有人撑腰的感觉。
尽管这种撑腰也许有代价。
不过郁澜想来想去，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倒也多了一分轻松。
于是他扬起脸来对褚妄笑笑，比卖乖多狡黠：“褚先生，你怎么不觉得我脾气不好？”
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喜欢我哥哥那种。”
第一句话还好，说出第二句时，褚妄一低头，没忍住轻笑一声。
“不是说好在我面前就不用装那些么？”
褚妄的语气听上去堪称柔软，好像一点也不介意郁澜的问题，只想伸出手，碰一碰对方柔软的微卷的发梢。
不过还没等他伸出手，郁澜就悻悻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我忘了”“我就习惯性说一下怎么了”“装一装应该也无伤大雅吧”。
郁澜的瞳仁很清澈，漂亮而有神采，在外人面前会假装示弱时，眼梢就会下垂少许，显出天然的无辜可怜来。
褚妄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这只是郁澜惯用的方法，但还是被这个眼神看得一点原则都没有了，顿了两秒开口：“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我跟你是一起的，一样，我也不喜欢他。”褚妄无可奈何地再次保证。
果然，这句话刚落下来，他就看到眉梢一扬，刚才的那点小动作全都消失无踪，立刻笑起来：“好的褚先生！”
郁澜是真的很开心，但他又说不明白到底具体开心在哪里，加上让他开心的对象现在还挂在办公室的壁炉上，他为了纾解这种开心，干脆伸手捞了一下旁边褚妄的身体，勾着他的手指晃了两下。
他觉得褚妄都表态了，自己怎么也得有点回馈，很主动地说：“褚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做的吗？什么都可以，您尽管提。”
褚妄被他脸上的雀跃感染，他原本对这种问题都是回答一句“不用”，现在却停顿片刻，故意问他：“真的？”
“这还能有假。”郁澜反正没什么负担，想着就算褚妄真让自己在公司里胡作非为都没关系，而且褚妄高兴了，自己后面日子也能好过，“而且您相信我，我从来就没失约过。”
褚妄的灵魂飘在壁炉上方，看似在思考，实则就差马上点头了：“好。”
郁澜还说：“您要是现在没想好也行，我帮你攒着，等你有了想要的告诉我。”
褚妄这才维持住一点自己原有的沉稳冷静霸总形象：“嗯。”
很奇怪，明明自己已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了，理应没有感觉才对。
褚妄想，怎么现在却还是感觉轻飘飘的。
“今天还带了朱砂呢，不过还挺顺利，没用上。”郁澜算了算盒子里的数量，“又省了一包。”
其实两人虽然歪打正着了朱砂的效用，却暂时还没找到正经的用途，都当宝贝似的存起来，总想着“万一呢”。
褚妄却在郁澜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瞬间。
对方的手指很暖，指尖温润。
明明只是碰了一会儿，却足以让他念念不忘了。
褚妄分了很短暂的一点时间想，如果现在让郁澜拆开，自己需要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或者找什么借口，让他并不突兀地同意这种请求。
结果他实在欠缺经验，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方法来。
好像也就是在刚才以后，在给了自己一个回答以后，褚妄就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想法。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
只是认清这个念头，跟要怎么继续下去，完全是两码事。
褚妄颇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郁澜带过来的朱砂，眼睁睁看着他把它重新装回了包里去。
他一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用上，一边又担心万一这东西真的只有大师给的这么一点，那他是不是应该稍微规划规划，把所有朱砂都用在刀刃上。
十分有商业头脑的褚先生，终于在一盒看上去一钱不值的玄学东西上犯了愁。
过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重新被敲响，章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郁澜脸还是红了一瞬才让她进来。
在刚才的时间里，他已经根据褚妄说的步骤，彻底把陈璘这个事解决了。
他给章妍说了一声：“这件事，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章妍连连摆手，一副消受不起的样子：“没有的郁先生，您是褚总的爱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要是放在刚才，章妍可能还会震惊，郁澜怎么能如此顺畅地操纵公司系统以及褚妄的办公室电脑，而在看过那个画面后已经见怪不怪：罢了，他的老板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她在工作上的事倒是毫不含糊，检查无误后，看着重新跟植物人贴在一起的郁澜，克制住了抽搐嘴角的冲动，很职业地鞠了一躬：“我送你们回去。”
郁澜点头，推着轮椅上的植物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褚妄，才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去的路上，章妍很客气地说：“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郁先生尽管说就是。”
郁澜摇摇头：“这件事就已经算麻烦你了。还要给阿姨解释。”
章妍说：“其实陈璘这件事，还算是您帮了我们。他跟一些人沾亲带故，之前一直找不到好的方式将他除名，您愿意做这个对象，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而且公司最近还有大的合作，这对集团来说都是好事。”
郁澜倒是不太懂这些，跟着点了点头：“哦哦。”
他想了想：“那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他的想法倒是很简单，虽然现在褚妄昏迷着，但自己现在毕竟身份在这里，也能真的跟褚妄沟通上，要是能发挥点作用，也算皆大欢喜。
只是这一点又不能完完全全告诉章妍。
好在对方现在已经完全把郁澜当成真正的老板娘了，干脆也不避讳地说：“合作方是国外的品牌，很注重慈善，正好过段时间有个慈善晚宴，如果您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带着褚总亮个相，也算是代表褚家出席。”
这事郁澜似乎偶然在饭桌上听席筠谈论过一次，没想到是跟合作有关系的。
但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实在一窍不通，懵懵懂懂地答应了章妍。
回家以后郁澜跟褚妄说了这件事，对方很显然也在车上听见了，不过语气轻松：“没关系，你要是想去玩玩就去，不想去直接拒绝也没关系。”
褚妄说完又想到什么：“不过过几天的拍卖会的确规模不小，也有很多平日里见不到的藏品……”
“你也可以去瞧瞧，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回来。”
就算郁澜再没什么金钱概念，对于拍卖会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基本认知的。
而褚妄的语气仿佛在让他下楼买块糖。
郁澜有些咋舌：“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褚妄思忖一下，又换了一种说法，“你不是还挺喜欢给我搭配么？”
“那就去挑一挑，有没有你觉得适合我的，就当给我选了。”
褚妄说。
“……”他的话把郁澜剩下想说的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也只能点点头：“好。”
因为没找到监控，郁翎明显消停了好几天，郁澜终于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美好校园生活。
大概是不用住宿的关系，他在班里是认识了几个朋友，不过关系最好的仍然是被褚妄锐评脑子可以拿去浇花的钟嘉乐。
还好钟嘉乐也分得清主次，对郁澜的身份在学校里守口如瓶，别人来打听就说自己也不知道，除了时不时听到有人提起郁翎时，他总有些打抱不平地嘟囔两句。
郁澜倒是完全不在意，自从那次去了公司把陈璘的事情解决后，席筠隔天回家甚至还夸了他两句，其他时候都过得顺风顺水。
这天他跟钟嘉乐一起去阶梯教室上大课，因为对方忘了带书来迟了，两人也不好打扰别人，就在最后一排将就坐下了。
不过一般这种大课往往也会有其他专业的人来听，也有混学分混时长的，一到下课就热闹得不行，聊什么的都有。
大概是郁翎在整个大学城都很有名，因此他毫不意外地又在别人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对了，你们听说了么，前两天法学院搞晚会，资金凑不齐去拉赞助，最后好像又是隔壁学校的那个郁翎带着家里的分公司来给的赞助？”
“对对对，听说过，不是说之前艺术节他也出过钱么，这叫什么，活菩萨？”
“人家就是喜欢怎么了？我要是有钱我也恨不得天天给别人看，天天赞助。”
“而且每次一有那种组织捐款，他也是第一个，哎，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出生好受的教育也好，跟我们这些人就是不一样。”
钟嘉乐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翻书的动作幅度也大了一些。
不过没等他对此有什么点评，一旁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可我不是听说郁家这几年在走下坡路么？旗下的酒店被爆出食品安全问题好久了，这段时间不是都关停了好几家……”
“他在这种时候还这么到处散财？也不怕最后兜不住么？”
一旁议论纷纷的人停住了。
顿了几秒，众人又重新聊起来，好像都不相信的样子。
“怎么可能？”
“你都是哪里听来的消息，别乱说了，人家好心做点事怎么还要看人家家底的啊。”
那个声音也很疑惑：“我没听消息啊，这不是我家里人在他们那里上过班，现在失业了才来说的，而且这种新闻查一查就知道了，我干嘛说来骗你们？”
不过郁翎在大学生还是太人尽皆知了，几乎所有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不相信，都在替他说话。
郁澜听到一半觉得有趣，用书把自己的脸遮住一半，慢慢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可以称之为瘦小的男孩，衣着都很朴素，戴了一副有些陈旧的眼镜。
对方好像是真对校园风云人物不感兴趣，平时也不怎么了解八卦，因此还在十分耿直地解释：“真的，我真没骗你们，我又不认识他没必要造谣他呀，是我爸爸给他们公司当过司机，结果前天莫名其妙被裁了我才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不解地挠了挠头，好像对这大家都捧着的话题人物表示不解。
身旁的人还在一一反驳，那个瘦小的男生看上去脾气也不差，很好说话的模样：“我只是听你们说起来才随便提一句的，实际情况我的确不知道，你们就当我对这件事了解不全就行啦……”
郁澜听得津津有味。
钟嘉乐则忍不住嗤了一声，凑过来小声跟郁澜交流：“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郁澜其实也是这么想。
想想也是，那天郁翎来找自己，可能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让自己难堪出丑，但梁芝玉让他给自己钱对方却没给……也许郁家真有了点什么困难，是要他跟自己搞好关系的呢。
不过郁澜实在不太理解郁翎在这方面极度的虚荣，单纯觉得一群人围着自己很蠢，而且都不是真心的，一旦有了点什么变故肯定作鸟兽散那种。
他摇摇头，把书本一合：“算了，又跟我没什么关系。”
郁翎别来烦自己就行了。
这么想着，他也没再去关注后面的人到底都聊了些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听完课，跟着钟嘉乐就一起回去了。
这件事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只是还没到第二天，同一天的下午，他跟钟嘉乐从实验室回来，事情就有了变化。
他们组的课题不难，郁澜在这方面又足够聪明，把报告一交就可以提前下课。
钟嘉乐今天不乏跟他说了不少郁翎的事，什么他问了他父母，好像郁家真的有了点财政危机之类的。
郁澜乐呵呵的，语气也听不出别的：“是吗，那他上次还要给我买衣服呢？”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钟嘉乐按了一下电梯：“怎么在维修中？”
“反正也就几层，走下去不就行了？”郁澜说。
钟嘉乐点点头，跟郁澜一起走了安全通道。
“对了，我那天听我妈说，不是过几天有个拍卖会么，我听她跟姑姑说，你要去啊？”
钟嘉乐一般在没人的时候才会跟他说起家里的话题，郁澜点点头：“嗯，随便看看。”
褚妄说的随便看看。
钟嘉乐露出羡慕的表情：“我也想去！你等我再求求我妈，说不定就能跟你一起——”
话没说完，两人才刚下了一层楼，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郁澜跟钟嘉乐同时停下，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这一层一般没什么人来，又是安全通道，加上现在是上课时间，能经过这里的人少之又少。
那一记声响好像是肉丨体撞到墙上的声音，还没等两人想明白，就又是一记类似的声响，随后是有人不屑的骂声——
“怎么就你有嘴？就你会说？”
“早上就告诉你了不要乱说话，你不仅不听就算了，还咋咋呼呼的，怎么你是想见人就说一遍？你真以为谁都稀得听呢？”
“造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现在？”
“自己什么身份啊就想着天天说这些，你是想让人家多看你一眼，引起注意呢？”
“这也太低劣了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好像来自这一层尽头的空教室里。
郁澜跟着钟嘉乐一起走过去，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好像早上才出现过的声音。
“我没有造谣！”
“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啊，我又不关心这些，我……我爸爸被裁了心情不好才知道的！”
“而且我说两句怎么了？完美形象对他来说这么重要么！”
“你们又不是他，你们替他出什么气？”
钟嘉乐也反应过来了，睁大眼睛，无声地跟郁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像是……早上在阶梯教室跟别人说郁翎的那个男生？
郁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然而不远处的冲突和声响还在继续。
男生的这句话好像将他们激怒了，骂骂咧咧地一言一语：
“为什么？因为上次他人好，给了我们赞助！”
“他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看你就是生活不太舒坦，想随便抹黑个人吧！”
“万一他下次不给我们系里赞助怎么办？”
“而且我一个朋友就在隔壁学校，他说郁翎经常请人去高级餐厅吃饭，哪有你说的那样，家里有事？”
那个男生好像已经无力了，还带了点哭腔：“所以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你们就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行行行，他郁少爷宇宙最善良行了么，我那些都是乱说的，行不行？”
“我都说了我是看了新闻的，家里人也是受害者，我没有造谣！”
“我看你就是还心存不满——”
正当对方要举起手时，郁澜想也没想，快步冲过去，扑到那人身上，又大喊一声：“钟嘉乐！”
钟嘉乐生得敦实，急急忙忙也跟过来，替他用自己的身形压住了另外一个人：“来了！”
闹事的人没想到自己的事被打断，语气明显不好：“你们是谁？”
郁澜把人压着，凶巴巴地说：“别管，问就是你爹。”
来教育那个男生的有三个人，郁澜跟钟嘉乐一人压住一个，最后一个正要动手，郁澜先发制人：“你敢动手？”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对方面色不虞，还是不听，郁澜腾出一只脚踹过去，又准又狠，对方瞬间咬着牙捂着裤子弯下腰。
钟嘉乐还在用身体压着人呢，没想到看上去比自己瘦弱很多的郁澜已经制服了一个了，惊讶得张大嘴：“哇，哇哦。”
郁澜现在没空废话，也没空解释他当年在学校遇到这些事的时候都是怎么动的手，只忙着侧头看着刚才的男生：“没事吧？”
在角落的男生果然是他早上看到的那个，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新鲜的伤痕。
郁澜又看了看欺负他的三个，没想到其中一个还有些面熟——
是上次在商场遇到郁翎时，跟在他身旁的一个。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原本以为他就是虚荣心太强了装装逼，破不破产都跟我没关系……”他瞪了一眼被自己踹了一脚的人，“什么年代了，大学了还搁这儿养蛊呢？”
那个男生也没有一直呆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书包里的东西都散开了，那副看上去有些陈旧的眼镜也碎了一半。
“谢，谢谢……”他把地上的东西随手一碰，跟两人道谢。
郁澜膝盖顶着身下人的肚子，给对方示意了一个“先走”的眼神。
这才弯下腰来看着这三个人。
其实这几人看着也不是专业的，但莫名奇妙就是郁翎特别忠实的拥趸，他身下那个挣扎得很凶，但郁澜全是巧劲，就是四两拨千斤地让他动弹不得。
“你他妈的是谁啊？！！”虽然动不了但不妨碍他嘴上能说，“怎么一天到晚净遇到这些人！”
“你们替他出气，他自己知不知道啊？”郁澜没理会他的挑衅，单刀直入地说。
对方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什么，你在说谁？”
他心虚地说：“我们就是有点意见不合，来跟他说一下怎么了？你管什么闲事出什么头？”
郁澜膝盖又加了一分力气：“他让你们来跟人家‘闲聊’，那怎么不见他自己出来？”
他身下的人正要说句什么，一旁被钟嘉乐压着的那个多了看了一眼郁澜的脸，猛然想起什么，开始给对方使眼色。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郁澜就已经先替他说了：“你们最好真的认出来我是谁。”
“如果真是他授意的，就回去告诉他……”
郁澜顿了顿，说道：“下次最好不要真的跟我面对面碰上。”

第33章
刚才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在这种时候反而是最容易服软的，更何况郁澜的语气太铿锵有力，让其中两人都有点想打退堂鼓的意思。
但也有一个想强撑着不服输，咬着牙装作听不懂郁澜的意思：“我们怎么了？我们跟人说话你来裹什么乱？”
这下连钟嘉乐都听不下去了：“你们管刚才那个叫好好说话？自己脑子不好要带上别人！”
“而且你俩这不是暴力是什么！”边上那人捂着裤子一边抽气一边骂。
“是吗？”郁澜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像是觉得不堪一击，这才重新站起来，“那要不要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他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帮他，”郁澜拍拍手，钟嘉乐见状也跟着起身，“或者你要是觉得跟我们说话费口舌，我们就教务处见。”
对方脸都涨红了，但还是骂骂咧咧的，嘴里不干不净。
“请问——”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生化第三实验室怎么走？”
几人同时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衬衫，模样周正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几份材料，气质看上去很干净，可能是助教一类，年龄似乎比他们大上几岁。
来闹事的三个人见状怔了一下，然后自知心虚地顺势移开眼，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先一步离开了。
郁澜本来还想叫人来的，不过几个人的样貌倒是记下了，到时候再找郁翎算也不是不行。
他便随手指了一下路：“从这边往左走，楼上第二间就是。”
对方点点头，却也没立刻就离开。
郁澜大概也知道对方可能不是单纯来问个路，眉毛一挑：“还有什么事么？”
男人很客气地摇摇头：“我也是刚刚路过时听到，担心会有什么冲突，这才过来看一眼。”
郁澜也觉得神奇，这么一个平时没多少学生来的地方，却在这个下午热闹起来。
他说：“你怎么不觉得我们才是欺负人的那一方？”
对方笑笑：“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男孩畏畏缩缩地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声，让我来帮帮忙。”
“噢。”郁澜点点头。
“我是没想到都是成年人了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你们人很好，很难得。”男人说，“可能我来的时间不是太对，不过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郁澜还惦记着这件事，还觉得这人出现影响自己计划了呢，但对方是好心，他也不便说点什么，于是随意地摆摆手：“没事。”
对方估计也是刚来，不太清楚来龙去脉：“所以刚才是因为什么事才引起的这样的纠纷？”
郁澜皱了皱眉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很喜欢装蒜的傻逼罢了。”
他说完就要跟钟嘉乐一起离开。
只是那人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郁澜刚才稍微使了点劲，加上是真有点生气，头发有些乱了，眼睛也因为这些情绪显得格外明亮。
他眸光一转，有些疑惑：“你还有什么事么？”
对方这才回神，礼貌地笑笑：“对了，可不可以问你一下你的名字——”
不过郁澜已经走出去几步，回头的时候对他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问的，来了学校就都是理工人！”
那人明显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
在他发愣的时候，郁澜也没太当回事，带着钟嘉乐就走。
“同学——”
郁澜不太想多聊，就当做没听见似的下了楼。
因为是走的步梯，钟嘉乐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这人其实看着还行哦。”
“什么行不行的，要不是他过来插一脚，我怎么都要把那几个人拎到学院办公室去。”郁澜说。
而且看上去也不太像是学校的学生，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他虽然一点也不怕郁翎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但对于这种陌生人，自己好歹也算身份有点特殊，还是少交流一些的好。
两人一边走，钟嘉乐就一边在忿忿不平。
“我之前以为他就是爱装了点，没想到他还真能搞这出？”他跟在郁澜后面走得吭哧吭哧的，“难道这几个是自发的？而且其中一个都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他这么能耐吗，上午被人在几公里外说了两句，下午还真就找上门来？”
“所以他们说不认识，到底是不是你那个……你那个哥哥指使的啊？”
见他走得有点吃力，郁澜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等他跟上后才说：“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而且动作还挺快，这才不到一天时间，真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冷。
郁澜觉得自己甚至能明白一点郁翎的心态，毕竟类似的事他不是没有亲身经历过。
只是明白不代表认同，他甚至更加觉得不可理喻——自己都还没动手抢他什么东西呢，他就能紧张成这样？
郁澜还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正当两人刚走出实验楼，一个身影就跟了上来，好像在一旁等了很久：“同学！”
停下脚步，发现就是刚才被堵在安全通道的那个男生。
他稍微整理过了衣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只是碎了一半的眼镜暂时是没法复原了。
他估计就是在等着他们出来，郁澜看着他就想起郁翎干的糟心事，叹一口问道：“你没事吧？”
男生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那几个人走了？”
“嗯，”对方的表情很是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们，都怪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哪叫什么添麻烦？说两句话怎么就招惹上人了？”钟嘉乐说。
“我叫李书，”对方看上去也很担心他们，“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这个，真的是家里人工作没了才听过这个名字的，加上我平常不怎么参加学院和社团的活动，的确没听过。
“我要是知道……早知道就不说了。”
“这个不重要。”郁澜说，“你眼镜碎了，我们陪你去重新配一副吧。”
李书露出有点窘迫的表情：“不用了……”
“我在学校眼镜店正好有卡！”钟嘉乐在这种时候脑子倒是转得很快，“而且你这度数不配眼镜不行，没法正常上学的。”
郁澜也很明白地点点头：“是啊，打折下来很便宜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到时候发奖学金的时候还我们一点就行。”
李书这才在两人的劝说下跟着一起去了眼镜店。
郁澜替他付了钱，确认他没事以后才准备离开。
“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联系我。”李书给钟嘉乐留了个手机号，说道。
钟嘉乐作为热心的班长，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收下来，又安慰了他两句。
只是李书看上去还是愧疚难当：“可是你们今天帮我出头……”
“我就怕他们回来找你麻烦。”他眉眼间笼着一层阴影说。
“找我麻烦？”郁澜听见这句话笑了一下，“那最好了。”
“赶紧来，”他说，“我还就怕他们不来找我麻烦呢。”
而在一条街开外的学校，宿舍里，郁翎眉间的低气压也一点没有消减。
刚才的三个人此刻坐在一起，其中那个被钟嘉乐压了半天的显得尤其萎靡，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创伤一样。
郁翎扫了面前的三个人一眼。
不过等他再开口时，那点阴霾好像就不存在一样——
他的声音依然柔柔弱弱的，带着一点茫然和无可奈何：“我都跟你们说了呀，人家说我两句、质疑我两句怎么了，你们怎么能直接就上去找别人麻烦呢？”
其中两个都赔着笑脸，连忙说：“我们也只是找他聊天的！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谁能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来搅局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就是气不过，不想你的名声被这么破坏，郁翎你都做了多少好事啊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还能用你家里的事情造谣呢？”
“对啊！我们只是想替你出出气！你千万别不高兴了！”
只有那个被揣了一脚的人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听着几人的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说道：“可是，可是……不是你给的我们信息，说他今天有实验课，而且安全通道人很少么？！”
他的两个伙伴立刻噤了声。
这是怎么敢直接说出来的！
不过郁翎也只是僵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有吗？我是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且还专门问了公司里的人，都说他父亲没在我家上过班呀？”
一个房间里，四个人的表情各异，精彩纷呈。
当然郁翎明显是其中看上去最冷静稳定的。
“而且我是关心一下他，你们……你们也太鲁莽了一点。”
郁翎叹了一口气：“所以你们说，后面是遇到了谁？”
“就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带了个身材壮实的——”终于到了诉苦时间，三人连忙添油加醋，“我们都还没动手呢，那个瘦一点的直接就踹上来啊！”
“是啊是啊！一点力都没留，差点就踹到了！我现在都还在疼！”
“对对对，关键是那个胖一点的还直接体重攻击！这也太过分了吧！”
但很显然郁翎不太想听这些没什么信息量的内容，干脆替他们总结：“所以人家两个人就把你们三个制服了？”
“那怎么能叫制服呢！叫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其中一个说到这里，才终于想起来，“对了，尤其是那个瘦一点的，好像，好像是……”
郁翎心里突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总不可能这么巧吧？怎么什么都能让他赶上？
他回学校这件事果然令人不爽。
“好像是上次咱们在商场里遇到的，你家里的那个……远方亲戚？”
郁翎原本还保持着一点云淡风轻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没看错？”
“应该没有吧，因为你家亲戚人长得其实还挺突出的……”说话的这人还不经意地多了一句嘴，郁翎的脸色明显又沉了一个度。
不过他忍耐下来，听到对方继续说：“而且，而且他还威胁我们，说什么，我们最好真的知道他是谁！”
另外一个人接着补充：“还让我们转告你，说下次不要正面碰到……”
“但我们绝对没有说是你让我们去的，绝对没有！”第一个人拍胸脯保证。
“对！他想试探我们我们都没说，就当不知道你不认识你！”
这几个人也没提后面被打断的事：“还好我们机灵，就找了个机会回来了！”
郁翎扶了扶额头：“……”
他用了三秒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再说话的时候甚至又恢复到了惯有的细声细气，还笑了一下：“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自己去找了别的同学麻烦，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即使刚才他就已经有点这样的苗头了，那三个人还是喉咙一梗：“这不是……”
“算了算了，”郁翎像是不想再听了似的站起身，“我今天还有事，就先不跟你们聊天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一尘不染的高奢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想起什么。
“不过我知道，周宇你家是不是最近在装修？”他又提了一下剩下两人的名字，重新折返回来，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张有些眼熟的卡来。
“这张卡里还有十五万，你们先拿去救急吧，其他的，如果不够……”他声音顿了一下，“再告诉我也行的。”
三个人的声音瞬间小了下来。
郁翎看到他们的表情，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几个同学家境普通，他恰恰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他们跟着自己。
而他们中条件差一些的，一个月的生活费只能堪堪温饱，就算是这笔钱平分，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大家都是同学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郁翎温和地笑了笑，好像就跟他说的，真的对隔壁学校发生的事不知情一样，“那我就先走啦。”
这次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就没有人再拦着他了。
郁翎快步走出来的时候，一颗心还不安地跳得厉害。
——对方怎么就能刚好出现在那里？
还被他看到了？
他咬了咬牙，只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家里的情况什么样，他不是不清楚。
他知道梁芝玉上次对自己有点情绪，就是因为生意上的事让她有点焦头烂额。
郁翎也根本就没有去找公司里的人核实，但那个叫李书的人说话，未必不是真的。
前几年家里的为了一个大项目投进去不少钱，要是能做出来，那至少能翻好几倍的利润。
只是因为褚妄出事，那个项目跟褚家又有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这么被搁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加上其他几个公司这些年盈利状况也不见得多好，财政情况一时紧张……
郁翎强行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而且……
之前梁芝玉给他钱都很大方，基本都属于有求必应。
只是现在形势严峻，梁芝玉暂时也没顾得上他。
他只能想起当时梁芝玉塞给自己的，让他递给郁澜的那张卡。
没关系，只要郁家情况好一点，自己再从零花钱里补贴一些，就没人会发现的。
郁翎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只是这种不安感还是愈发强烈，不可抵挡。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宿舍楼，正想着要不要让家里的司机过来接自己。
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头脑有点懵，他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决定先随便走走再说。
不过他才迈出去没几步，就感觉身旁好像站了一个人。
郁翎正不耐烦着呢，不过还是收敛了一点神情抬起头——
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我刚才去找朋友送了个材料。”一个白衬衫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笑容和煦，“这才找到你的学校。”
郁翎迅速敛下一点意料之中的欣慰，露出一个惊喜又感动的笑容来：“……斯觉哥哥？”
“是我，小翎，”男人开口，对他说，“好久不见了。”
郁翎刚才的那一点不安这才纾解。
他弯起眼睛，很高兴地跟对方说：“斯觉哥哥，我前两天都还在跟我妈妈说起你呢。”
“今天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啊？”郁翎很主动地说，“这么多年不见，你现在住哪里？宋叔叔他们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宋斯觉笑着摇摇头：“这次就我一个人回来，我家老房子卖了，现在跟朋友住一起呢。”
“那你不嫌弃的话，就先住我家吧？”郁翎开开心心地说，“正好我都好多年没跟你聊天了。”
宋斯觉没有立刻答应：“没关系，我想去看看阿姨。”
两人边走边聊，郁翎跟他说了好多两人当邻居时的事，于是难免提到当年他的出走：“对了，那宋叔叔现在……”
“当时我爸被破产催债，还有一堆烂账，不过现在都解决了，”宋斯觉对他笑笑，好像是想让他别担心，“我这些年在国外过得还算，这不，都回来发展生意了么。”
郁翎仰头，用一种很崇拜的语气说道：“斯觉哥哥，你真厉害。”
“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有没有去别的什么地方？”
“昨晚到的，”宋斯觉说，“我哪去了什么地方，也就刚才去找之前的同学见了个面，打听到你在这里就赶紧来找你了。”
郁翎这才点了点头。
“这边变化很大吧，”郁翎笑着说，“我还怕你找不到我呢。”
“之前没法联系你们，也是实属无奈，”宋斯觉叹了一口气，“要解决的事太多，一时难免顾不上。”
“我知道的，我不怪你，你太辛苦了。”郁翎直接来了一套三连，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一些，“对了，斯觉哥哥，那之前……”
宋斯觉了然：“你是说退婚的事么？”
郁翎好像是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当时我在国外，第一次听说……你家的事情。”宋斯觉说道，“当年我父亲跟你父亲就是说笑一样的定了个婚，我当时以为……”
他声音顿了顿，说：“我当时以为，你会被送回去，跟我订婚的不是你，会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郁翎点头：“我……我知道的。”
宋斯觉说得还算坦荡：“加上我觉得这种父辈的玩笑是一种儿戏，也要尊重双方的意见。”
“所以当时就这么决定了，不过那时候没联系得上你们。”他解释道。
“你能这样想到我，就已经很好了。”郁翎声音听上去很欣慰，甚至还有点窃喜，“我还以为，是什么别的原因呢。”
宋斯觉把这件事说清楚，转头说：“所以，我听说你们找回了最初的那个……孩子，那他现在呢，也是在你家里么？”
郁翎一怔。
又很快想明白。
宋斯觉在国外多年，褚家找人结婚冲喜是在最近，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很犹豫地说：“他……没有在我家里。”
“怎么了，是住不习惯，还是回他原来的……”宋斯觉问。
“都不是。”郁翎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睛红了一圈，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他，他……”
他咬了咬唇，看了宋斯觉一眼，才说：“没事。”
宋斯觉看着他的表情，既有痛苦的犹豫，又有不便于说出口的难言之隐：“小翎，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你是受了什么委屈么？”他的表情严肃了一点，“是不是那个人欺负你了？”
郁翎听到他这么问，反而跟受了惊一样摇了摇头：“没有的……他只是不住在我家了，我……没什么事的。”
“而且……”郁翎抿着唇笑起来，对他说，“斯觉哥哥，你能回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而郁澜跟钟嘉乐分别，一回到家就马不停蹄地上了楼，衣服都没换就奔向卧室。
“褚先生褚先生褚先生！！”他走到治疗床前，摸了摸褚妄的手，“我跟你说个事！”
然后把今天在学校遇到的一系列事全都跟褚妄说了一遍。
可能是对着褚妄不需要演，而在学校总归不像现在这么自如，郁澜在叙述的时候难免带了很多个人情绪，手舞足蹈的，有种触手可及的生动。
像高中放学后，背着书包跟朋友走在一起说一路的年轻学生。
“真的，没想到他这人居然这么过分！”郁澜把自己脸都说红了，“肯定是郁翎指使的！别的理由我可都不信！”
“你没受伤吧？”褚妄听他说完前半截，拧着眉开口道。
“那肯定没有。”说到这里郁澜还很骄傲地一扬眉，“一对二轻轻松松！”
“下次你……”
只是褚妄的眉头还是越拧越紧，但又没法提出让郁澜带着自己去上课这种荒唐的请求。
万一下次遇到这种事被人家伤了怎么办？
“没事的褚先生，而且后面又来了个人，肯定不会有什么事。”
郁澜于是又把后半截的事跟褚妄说了一遍。
只是褚妄听完，眉头终于是皱成了川字：“你说那人一直盯着你看，还你问名字？”
郁澜没想到褚妄的关注点是在这个上面，点点头：“是啊，但我没说，他还想问的时候我就拉着你弟弟走了……”
褚妄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好：“没说就行。”
“你都拒绝了还一直问你，他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居心。”
喜欢写攻恋爱脑，别骂了

第34章
直到确认郁澜没告诉对方名字以后，褚妄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那人还挺奇怪的，看上去不像是同龄的学生，大概是要比我们大上几岁的。”郁澜跟褚妄分析，“估计是个助教吧。”
褚妄则对对方是不是助教没有丝毫的在意，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人画了个叉。
不过不是学生也好，是学生说不定还要天天追着郁澜去上课呢。
他这才重新跟郁澜说起下午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褚妄问。
“郁家应该是真的在走下坡路吧？”郁澜问。
毕竟无论是之前书里的剧透还是郁翎现在的表情，基本都证明了李书的话真的。
这对褚妄当然不是什么难事：“简单。”
“你让章妍帮你查一下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褚妄的语气很平常，郁澜却真的觉得有种小说里才有的那种毫无逻辑的霸总的感觉。
他看着褚妄，冷不丁地说：“褚先生，我能听你说一句话吗？”
褚妄不明所以，但现在对郁澜算是有求必应：“什么话？”
只见郁澜沉下脸来，咳嗽一声：“天凉了，就让郁家破产吧。”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表演痕迹太重，褚妄看着，蓦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郁澜先破了功，好不容易穿个书，自己还不能真正体验一把小说里的烂梗吗？！
褚妄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收了笑，用自己惯常的口吻复述了一句：“天凉了，就让郁家破产吧。”
作为郁家的亲生儿子听到这一句看到这一幕眼睛都亮了，小海豹似的啪啪啪鼓掌：“好！好！太有那个味道了！”
要不是怕褚妄觉得麻烦，郁澜都想让他再重复一遍了。
褚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复述一句话能让他这么开心，但很明显也被感染到，唇角不自觉沾了点笑意。
他不在意郁澜是因为自己的话开始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心情也跟着变得很好。
要是在一年前，他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只觉得无理和无聊，可现在这些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了，好像只要郁澜开心，那做这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郁澜高兴完了就继续跟他聊正事：“不过褚先生，你说了我也不懂，就算现在郁家真的状况不好，那他们需要做什么才能缓过劲来？”
褚妄思考了一下，他想起郁家之前盈利比较多的几个行业，用一种自己都想不到的耐心跟他分析，从每一个行业要怎么切入都深入浅出地说了一遍，然后总结：“其实现在最快的就是等一轮新的融资，或者政策突然改变，风向变化就是赚钱的开始。”
郁澜这次听懂了一些，试着说：“我知道了，但风向和大环境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而且太被动，所以还是需要找个靠山，或者找个摇钱树？”
褚妄点点头：“很聪明。”
郁澜受到夸奖后头上的小卷毛都翘起了一根，偏偏还要装一下：“那是褚先生教得好。”
“所以褚家就是最合适的对象，无论是摇钱树还是靠山，只要傍上了就能活，”郁澜打着算盘，“怪不得梁芝玉三番两次想让他来找我。”
“这件事，你如果不想管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母亲，甚至可以让她对外施压。”褚妄说得很平静，“这样不仅是我们不帮他，其他一些相关的人也会忌惮，这样对方就更孤立无援了。”
“除非他真能找到什么别的方法，不然这一次窟窿堵不上，对他们而言都不能用重创来形容了，说不定到后面连债都还不上。”
郁澜看着他的表情入了迷，连连点头：“哦哦。”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褚妄偏过头来，就看见郁澜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不是你跟我说想让郁家破产的？”
郁澜一怔，看着褚妄理所应当的表情，心跳也猛然加快了一瞬：“我，我刚才就是想让你重复一下就行！”
“不过你认真分析的样子好帅。”郁澜觉得自己应该适时地拍马屁，“我以前没看过，想多看几眼。”
他的本意是夸一夸褚妄，不过估计是没掌握好度，这下换成褚妄僵住了。
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他在半空中略微侧了一下身以作掩饰，再转过脸来时又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好像并没有因为郁澜的话掀起任何波澜：“是吗。”
郁澜眼眸亮晶晶的：“嗯嗯嗯。”
……褚妄这次整个人都转了过去。
于是这次关于郁翎的讨论走向逐渐变得奇怪，不过郁澜抽空给章妍发了消息，对方果然效率拔群，不到二十分钟就直接发来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还简单分析了一下现在郁家旗下各个公司的发展情况。
郁澜打开一看，发现跟褚妄说的基本没什么差别。
“所以他们肯定会坐不住的，找其他小门小户都无法解决他们现在的问题，除非真有什么外企大公司做慈善似的给他们融资，不然他们一定会再过来找你。”褚妄说，“如果你想不好具体怎么解决，还不如等对方自己上门，这样破绽还要多些。”
郁澜“嗯”了一声，忍不住多说一句：“怪不得梁芝玉会眼睛都不眨地答应结婚。要是晚一秒，都怕你们当时会反悔吧。”
褚妄这一次没立刻回应。
他难免想起当时的事。
褚家一群人在那个姓赵的神棍——现在可能应该叫大师的人来了以后，草率地定下了要找郁家的孩子做冲喜对象时，自己那时候站在床边，只觉得无边的厌恶。
但一个灵魂体加一个植物人的抗拒是没有人会知道的，褚妄只能冷眼看着他们替自己做了决定，替自己选了日子，然后说了一个对自己而言有些陌生的名字。
褚妄一直是一个瞧不起事后诸葛的人。
当时的他只感到痛苦和抵触，哀叹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办不到。
而现在……
他看着面前的人，过了几秒才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是啊。”
他居然会觉得……庆幸。
庆幸郁家的抛弃血亲，庆幸郁家的毫不留情，庆幸自己还算保留了一点感官，能在那个自己都不抱希望的夜晚，听见了一个朝自己这里走来的声音。
褚妄看着郁澜一张一合的嘴唇，忽然说：“你带我去外面走走吧。”
郁澜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哎？”
褚妄的语气很平静，不是请求，只是陈述：“你来了以后，我就能时不时看到一点外面的景象了。”
“上次的桂花应该还没落完吧？”他说，“你陪我去看一看。”
郁澜于是没了别的想法，当即点头：“好。”
“那我等下抱一抱您，就可以出来跟我说话了。”郁澜还替他想了一下，“这样我们还可以对话，也挺好。”
褚妄看着郁澜把自己带到轮椅上，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卑劣。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看看桂花是否还在，他也没有嗅觉，无法闻到傍晚时分的秋意。
但他好像又控制不了自己这样的想法，即使现在的自己依然没有实体，没有感知——可他想跟郁澜说说话，不只是在四四方方的卧室里，而是在染着夕阳的秋天里，在每一个会变换的空间中。
郁澜推着褚妄下楼的时候，管家看到了还想来帮忙：“郁先生，等下要吃晚饭了，要不然我来吧？”
他笑着摇摇头拒绝，依然是对外时一派乖巧的样子：“谢谢叔叔，我就是看现在天气还不算冷，带褚先生出来走走，跟他说说话。”
现在褚家的人偶尔在路过褚妄房间的时候能听到郁澜的声音，但大家都以为郁澜只是习惯性地跟植物人说话试图唤醒罢了，也没人多想过什么。
毕竟在褚家人的视角里，郁澜是真的很喜欢褚妄，做什么都带着，又有了上次郁翎过来他帮着挡水的事情，每个人都深信不疑，还会体贴地给他们留出空间来。
郁澜就这样畅行无阻地下了楼。
褚家的院子很大，旁边还有两栋连排别墅，而整个花园将它们包绕其中，空间很大。
而且院子的设计也很有讲究，每个方位有每个方位的独特巧思，所栽种的植物也都不一样。
而席筠喜欢花，就在背后的院子里还特别修了一座花房，里面全是当季见不到的珍贵品种，褚妄刚出事的时候她茶饭不思，觉得烦闷了，就会来里面透一透气。
郁澜之前也没来过，不过这次想着是带褚妄出来，加上褚妄还在房间里说了那样的话，于是他还是决定多走几步，让他的植物人老公看看别的风景。
不过，就算是知道“开机”要素是什么，郁澜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还是多少感到一点羞耻。
他把人推到了花房里，四下看了看，发现身边没有别人之后，才小声叫了一句“褚先生”，然后慢吞吞走到轮椅前面，红着耳垂抱了上来。
像之前在办公室那样，得接触得再紧密一点，郁澜心里一边念叨着该死，一边轻轻坐到植物人的腿上，再伸出双手，把他的背也牢牢环住。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听到了刚才的声音，叫他的名字：“郁澜。”
也许是错觉，或者别的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原因，郁澜觉得褚妄在外面叫他的声音跟在房间里不同，在房间的时候可能会更有实感一点，而在外面就有些缥缈，好像随时会消失似的。
他听到这个声音，正准备从他身上下来，褚妄却说：“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他不说还好，一说郁澜觉得自己耳垂都在发烫了——还能是为什么！
自己怎么说也算是个纯情男大吧，这种事对他而言还是有点羞耻了，这不正常么！
而且褚妄这么一说，郁澜反而还不太好意思直接下来了。
因为他现在的脸也因为这句话红了起来。
“你……你别看我。”郁澜十分绝望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说道。
“嗯。”褚妄说，“我不看你，我看看花。”
说完好像还真的背过身，专注地欣赏起花房的花来。
郁澜整张脸都火辣辣的，抱着褚妄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那天在褚妄办公室抱他，结果被章妍突然撞进来的画面又在此刻闪现了出来——
郁澜生无可恋，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一个脸皮厚的人了，对外也没遇上过这种事啊，不到十九年的生命，尴尬时光好像都集中在遇到褚妄之后了。
他默默地想着，手指还扒拉了一下植物人的身子。
没下来。
就好像只要他不下来，褚妄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表情一样。
而且，好像……
在习惯了这个姿势以后，郁澜坐在垫着毯子的褚妄身上，软软的，竟然还觉得……挺舒服的。
植物人是有呼吸的，郁澜的耳畔听得很清楚，比正常人的更深、更沉。
而褚妄像是也不想让他更害羞，在此刻也很安静地没有再开口。
郁澜坐在他身上，靠着他抱着他，已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他想。
褚妄最近时常会产生一些很荒诞的想法，比如妒忌自己的身体，而现在这种荒唐的念头到达了巅峰。
灵魂是没有声音的，郁澜此刻耳垂红着，乖乖地趴在他的身上，褚妄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却依然碰不到对方分毫。
而郁澜则就着现在的姿势看向外面，意外觉得这个角度好像也还不错。
他干脆就不回头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褚妄聊起来：“褚先生，这花房里的花你认得多少？”
“很久之前听郭叔说过几次，还认得一点，”郭叔是管家的姓，褚妄回答得也很随意，“不过现在好像多了很多新品种，我也不大认得出来了。”
“不过能出来很好，”褚妄说，“我还是要感谢你把我带出来的。”
“这有什么，你帮我的也不少么。”郁澜把下巴枕在植物人的肩上，头也不回地说，“举手之劳而已。”
褚妄的话并不密，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
而大概是温室花房的温度正适宜，郁澜打了个哈欠，声音也越来越小。
“困的话，就先回去睡吧。”褚妄察觉到了，开口说道。
郁澜则散漫地摇摇头：“都好不容易带你下来了，褚先生，您不是说想多看看嘛，我没关系的。”
褚妄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但郁澜大概是已经过了刚才那一阵的尴尬，现在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还很热情地跟褚妄说：“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借我靠着睡一会儿。”
“十分钟，我保证就十分钟，到点了你记得叫我起来就行，”郁澜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我靠着您睡，可以充分保证不会随时没电关机，你就可以多看看花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现在郁澜越发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有时候困意上来了，说什么都不太想动。
褚妄开口：“可是……”
不过这次他没说完，余光就看见郁澜头往下一点，大概是被花房的暖意醺得闭上了眼睛。
他剩下的话便全都收了回去。
也许是花房的温度太好，也许是郁澜下午生了一波气，现在放松下来以后是真的有点困了。
加上褚妄其实身形高大，就算生病后瘦了一些，还是能承受得住瘦削的青年。
褚妄等了几分钟，等到下方的人真的传出了一点安稳的鼻息，才终于走到正面去，端详着对方睡着的模样。
郁澜的眼睛很漂亮，跟人说话的时候会揣着点小心思，显得愈发机灵；而在说到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时，又会带了点情绪，有一点点攻击性，反而显得更加生动。
不过此刻他的一双眸子都被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就变得很乖巧，嘴唇也是微微勾起来的，看来下午的事跟自己吐槽过一轮后终于高兴了起来。
即使知道自己只是灵魂体，但褚妄依然十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想要去碰对方的嘴唇。
等到自己的指尖跟对方的脸只差几毫米的时候停下，不再继续，这样褚妄就可以告诉自己，现在也算是碰到了。
他人生中少有的自欺欺人，好像都在这段时间用尽了。
褚妄知道，他刚才是故意叫住郁澜，故意问他的耳垂为什么发红的。
这样郁澜一定会有点不好意思，那说不定，就可以抱他更久一点了。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褚妄从被郁澜推进这座花房以来，到现在，其实都没哪怕认真地看过某一朵花。
满室都是昂贵的奇珍收藏，褚妄却只想争分夺秒地看他。
灵魂是虚无的，不应当有任何感觉的。
而且他的心脏在另一旁，在自己接触不到的地方，在被郁澜抱住的胸腔里。
可褚妄在这一刻依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心动。
褚妄想着想着，自己都勾唇笑了起来。
真有趣，他甚至还在这个间隙抽空想，灵魂感到悸动，心脏却陷入沉眠。
郁澜说了十分钟叫他，褚妄大概算了算时间，可等时间到了，他却还是没立刻开口。
要是……能停留得更久一点就好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点声音。
是郭叔在说话，好像是在跟别人说什么——
褚妄的听觉很敏锐，捕捉到了。
“太太，您回来了？”
紧接着跟在后面的是席筠的声音：“对，小郁呢？”
“哦，刚才说着要带褚先生出来走走，应该在院子里吧，正好快吃饭了，我去叫他——”
郭叔想带着席筠过来。
“不用了，您先忙，”席筠说，“我去找他们就好。”
褚妄还来不及开口叫醒郁澜，席筠就已经顺着这边走了过来。
大概是席筠习惯性地会往花房走，因此没绕别的路，几乎是径直地往这边过来。
但很快，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就停下了。
褚妄抬起头，隔着虚空看到了席筠站在原地的模样。
很明显，不远处的席筠刚一走近，就看到了现在的画面。
在她最钟爱的花房里，郁家那个不被人喜欢的孩子正抱着褚妄，头轻轻枕着，安静地睡了过去。
两人的姿势并不怪异，甚至称得上温情。
从她的视角来看，应该能看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脖颈，以及闭上眼的，静谧的侧脸。
如果只是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人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估计都不会多想，不会知道其实轮椅上的男人已经昏迷了一年，只会以为这是一对抱在一起的爱人。
褚妄看着席筠放轻了脚步，然后在原地站定，似乎是下意识的用右手捂住了半张脸。
不过随后露出好像是欣慰的眼神，只是多看了一眼，却没有再往前走。
席筠折返回去，褚妄听到她对管家说：“小郁睡着了，晚一点再叫他吧。”
郭叔好像又说了句什么，席筠也只是笑笑。
“没事。不用去打扰他。”
随着对方走远，褚妄的目光这才重新回到对方脸上。
也还好是现在睡着了，不然要是他本人再撞上一次这种场面，说不准又要红半张脸。
褚妄发现，自己已经能想象出郁澜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还要掩饰一下，装作镇定地找补两句什么。
他甚至能想到对方脸上的细节，每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褚妄想，至少是现在，章妍和席筠都觉得他们好像是一对爱侣。
即使个中细节不同，这还要归功于之前郁澜编出来的话，但从刚才席筠的眼神里不难看出，她应该也是为此感到高兴的。
褚妄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真好，又多了一个人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褚妄还是没忍住，伸手碰了碰郁澜微微卷翘的发梢。
即使还是一无所有的虚无，还是不知道他的头发是什么样的触感，但这样的认知依然让他感到愉悦。
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的脑子：这章要写xxxx
我的手：什么！内心戏！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第35章
郁澜被叫醒的时候，席筠已经回去一会儿了。
他在迷迷糊糊里听到褚妄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毕竟不是要自己碰到他，才能听到他的声音吗？
这么想着，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等感受到一点干净的气息，才想起自己真是抱着对方睡着了。
难怪他能听到褚妄的声音。
郁澜一边想着，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在花房里的男人。
“我睡了多久？”这一觉睡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不过郁澜也知道褚妄的身体到底不能承重太久，这才放慢了动作从他身上下来，问道。
不过可能还是没睡醒，郁澜浑身还是懒恹恹的，好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从褚妄腿上挪下来后又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
“不久，也就二十分钟。”褚妄看出来了，“睡得还不错？”
郁澜用力且缓慢地闭着眼点了点头：“确实还可以。”
“褚先生，你要是以后醒来了，”他又没忍住打着哈欠，说道，“说不定到时候睡着还会更舒服一点。”
现在就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瘦了些，某些地方有点硌。
郁澜因为还没完全睡醒，闭着眼睛说的，开口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直到听到褚妄一声十分平静但似乎带着笑意的“知道了”，才猛地意识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这才清醒，表情一僵：“不是褚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希望您到时候可以更健康一点……”
“嗯，我知道。”褚妄语调自然地点点头，甚至还肯定了他的话，“我会记住的。”
郁澜干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自己再多说多错。
他咳嗽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似的看向花房外，大部分的日色已经沉入了云层：“我先带您回去。”
他其实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又说：“或者……您还想去哪里看看吗？”
毕竟褚妄跟他说自己想下来走走，自己答应了，结果推到花房聊了一会儿天就睡着了……
也没带他去到哪里。
“今天已经很满足了。”褚妄开口，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说的看风景这回事，“回去吧。”
郁澜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被睡皱的衣服，站起来，推着褚妄出去了。
不过路上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还会跟褚妄说几句话。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他也不在意对方会不会回答他，只是心情很好地慢悠悠推着他走。
“褚先生，上次带你下来的那棵桂花树，现在都掉得差不多了。”
“其实今天也有点凉……”
“对哦，下次带你下楼的时候得帮你换一件厚点的衣服。”
“你会不会冷啊？”
虽然他只想着一个人随口说说，不过褚妄还是每一句话都简短却不遗漏地回答了。
“嗯。”
“你穿得有点薄了。”
“没关系。”
“不会。”
郁澜忽然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可能是在花房里睡了一觉的关系，也可能是褚妄今天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他推着轮椅走进门的时候，发现席筠已经在客厅了，看见他的时候还笑盈盈地走过来：“小郁？”
“阿姨，”郁澜乖乖地叫了一声，“我带褚先生随便走走。”
席筠笑着说：“那先来吃晚饭？”
郁澜莫名有点心虚，因为他虽然带褚妄出去了，但确实是没怎么走，自己倒美美睡了一觉。
他点点头：“好，那我先把褚先生带上去。”
晚饭结束的时候席筠叫住了他：“对了小郁，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跟你说的慈善拍卖的事？”
郁澜停下来，想起那天带着褚妄去公司的时候，章妍的确说过这个。
“阿姨这段时间都很忙，那天不一定有空。”席筠说，“按照惯例我们家是要去的，而且一般为了做慈善，都会或多或少拍一些表示心意。”
“我记得上次给你定的礼服应该到了吧，想不想去玩玩？”席筠怕他怯场，又解释道，“如果你不愿意就叫章小姐去就好了，不过你要是喜欢，可以去看看，有合心意的东西都可以买下来。”
郁澜觉得席筠和褚妄跟自己说话时都有种“没关系钱随便花”的大度，不知道怎么样应对，只能先点点头：“好。”
“都看你的，只要你高兴就好。”席筠笑得很柔和，想起之前在花房看到的那一幕。
其实这个孩子也不是没有人喜欢，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情感。
“那……”郁澜想了想，“我可以带着褚先生一起去吗？”
他想起章妍说的：“毕竟是代表褚家嘛，就跟之前带褚先生去公司那样，露个面就好了。”
他的确想带着褚妄一起去，因为知道了要怎么样把他召唤出来，有时候拿不定主意还能有个人说说话。
席筠明显有些惊喜：“小郁你要是愿意的话，那当然最好了。”
大概是想到他要去，席筠就跟操心自己孩子一样开始计划起来：“对了，礼服有了是不是还差点别的？袖扣你可以先用着褚妄的……”
从领带袖扣再到皮鞋和手表，郁澜打量着他事无巨细地全都打算重新安排一遍。
说完一整套还觉得不够隆重，差点就要打电话让人现在就过来重新定一套的时候，郁澜及时拦了下来：“阿姨，我这样就很好了。”
席筠语气十分坚定：“你都到了我们家了，肯定什么都得用上最好的。”
她看了郁澜一眼，又说：“小郁，你放心。以前你家没有给你的，我们都可以帮你补上。”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样一样来补。”她说。
郁澜眨眨眼。
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为了让这三个月好过一点，才使出自己最常用的、讨好大人的方法，但现在还是心里有点感慨。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说，“我也没觉得我失去过什么东西。”
他那个时候在福利院，刘阿姨已经给了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不是他这个阶层的东西他就不去奢望，就算中途有过插曲，但他依然过得还算满足。
现在骤然得到了好多，他一下子还有些反应迟钝。
席筠看着他，最终还是笑了笑：“好，那你决定就行。”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郁家，好像气氛也比之前要好上了不少。
郁翎带着人回来，刚走到门口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妈妈！”
梁芝玉就在不远处的阳台插花，她其实听到了郁翎的声音，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放下手里的一切事情迎过去，然后欢迎她的宝贝回家。
不过现在不知道是一堆事情没解决，还是因为上次的龃龉有了些嫌隙，梁芝玉垂着眼，装作没听见似的低下头，继续修剪着自己的眼前的花束。
郁翎见没人回应自己，表情有一瞬的尴尬，不过很快抬起头跟面前的人说：“斯觉哥哥，你先进来，我妈妈可能没听到。”
然后又跑过去：“妈妈，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梁芝玉听到这里，这才放下手里的剪刀，走过去露出笑容：“小翎……”
一抬头，果然看到郁翎身后跟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人。
她想起之前郁翎说过的话，瞬间想起了她是谁，立刻笑逐颜开：“这是……小宋？”
宋斯觉很得体地对她问了好，克制有礼：“梁阿姨，好久不见了。”
郁翎表现得很高兴，见两人还面对面站着，干脆拉着宋斯觉的手就走了过来：“斯觉哥哥快来！说了今天带你回家吃饭的。”
宋斯觉的手指僵了一瞬，不过还是没挣开，只是自己迈步跟了上去。
这一顿饭也不知道算不算尴尬。
梁芝玉不停地给宋斯觉夹菜，而郁翎也一直笑着，一直在跟他说之前的事情。
而说到之前的事情，就难免会提到那次退婚。
“小宋，之前收到消息的时候，我跟小翎还以为是你有什么困难，现在知道只是你不想跟不认识的人结婚……”梁芝玉笑得有些谄媚，“阿姨也觉得很欣慰。”
“这有什么的，梁阿姨。”宋斯觉很淡地笑笑，“本来这种事就应该是双方同意，而不是长辈的一些玩笑话。”
“更何况我并不认识对方……从来没见过就要结婚，未免太荒谬了，所以还是先解除了的好。”
“是是是，我们现在都很主张孩子们的婚姻自由的。”梁芝玉笑着说，“不过你这次回来……？”
“我这次是在国外总部的公司来这边有个合作，”宋斯觉说，“我也是刚到。”
“对了梁阿姨，说到这个，您家之前那个孩子呢？”
梁芝玉笑容一顿：“他啊……”
她看了一眼郁翎的表情，这种时候这对母子还是有那么一点默契的，很快领悟过来，叹了一口气说：“这也是个……很艰难的决定。”
“小翎身体一直不好，可是那个孩子吧，他，他……”
郁翎适时地过来握住了梁芝玉的手：“妈妈，这也都怪我。”
宋斯觉说：“算了阿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般这样的孩子，在外面受了苦，的确是会有些扭曲，可能是会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他看了郁翎一眼，“我知道的，他一定是欺负了小翎，你才会做这种决定吧。”
梁芝玉表情为难，但好像也是印证了宋斯觉说的话。
但她又还是很想把话题拉回之前，干脆想了想说：“那斯觉，你正好退了跟对方的婚约，现在又回国了，不如我们小翎……”
郁翎像是没想到梁芝玉会这么说似的，立刻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来。
不过宋斯觉好像是有备而来，轻描淡写地避开了梁芝玉有些指向的提问，笑得很温和：“说到这里，我在总部的公司最近有一个拍卖会。”
他巧妙地转移了一下话题：“正好为我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赔罪——到时候我去一趟，给小翎带个礼物回来。”
不过郁澜回了房间，原本对拍卖会没有那么感兴趣的，因为席筠的一句话倒是又有了些想法。
虽然席筠让他自己决定，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郁澜以前对慈善晚宴和拍卖会的印象全都停留在影视剧和小说里，回去的时候还是跟褚妄说起来。
“章小姐说过，说可以给我安排专门的位置，到时候我就坐你旁边，带着你一起去，”说心如止水是假的，郁澜完全是出于好奇的兴奋，“对哦，那我得把咱俩得衣服安排成同一个风格和颜色的。”
“这样大家就能看出我的身份了。”
褚妄明白郁澜话里的意思，不过依然因为这样的关系感到开心，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现的确是自己的法定爱人。
这些日子以来，郁澜已经对褚妄整个房间都了如指掌了，衣帽间有什么风格款式都印象深刻。
他挑了半天，挑了一套跟自己白西装风格相似的套装，拿出来对着褚妄的身体比了比，然后象征性地抬起头，征求了一下半空中那位的意见：“褚先生，这个怎么样？”
褚妄看着他的表情，眼睛里全是期待，虽然话说的“这个怎么样”，但眸子里映出的话全是“就这个吧就这个吧我喜欢这个”。
“嗯……”像是想故意逗一逗他，褚妄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郁澜有点僵住的表情。
好像这一秒就能让他心情好上一整天一样，褚妄只停顿了这一瞬，不想让郁澜露出失望或者别的表情，立刻说：“那就这个吧。”
郁澜脸上的笑容如他想的那样，重新变得生动：“好！”
虽然知道郁澜这个性子在外面应该不会被欺负，但毕竟心态变了，褚妄还是忍不住提醒：“如果有人敢用这个身份来羞辱你，千万不用忍着，当场发作都可以。”
郁澜整个人都埋进衣柜里，听见他说话，还是把脑袋拔出来，对他回了个笑：“没事的褚先生，您放心就好。”
他看着郁澜又重新投入衣帽间里，不过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带盒子时，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郁澜动作顿了顿：“对了……”
不过他倒也不觉得这种事有多么不好意思，还是跟褚妄实话实说：“褚先生，我突然发现，我好像……”
郁澜挠了挠后脑勺：“不太会系领带。”
他到底年纪还小，从小又没来过这种地方，顶多就是拍照的时候戴过那种现成的小领结，但特别正式的场合没去过，也没人教过他这些。
“我适合什么样的啊？”郁澜说完干脆打开手机查了一下，“我速成一下来得及吗？”
褚妄低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选的礼服，想了想说：“半温莎结好看。适合你。”
郁澜云里雾里地点点头：“哦。”
然后真的打开了教程，打算就在今晚学习一波。
不过郁澜脑子聪明，手指却没那么灵活，他在衣架上学了半天，绕来绕去总是不得要领。
更何况对于一个单结都不会系的人，直接让他尝试半温莎结还是有点难度——
郁澜对着光秃秃的衣架，和手机上简直跟变魔术一样的手法视频教学，绕来绕去却根本打不出一个像样的，偶尔有一两个成品，还歪歪扭扭得十分抽象。
褚妄忍不住提醒他：“你要是不会，套在自己脖子上慢慢系，还会方便一些。”
郁澜听了，也想尝试，可是等他对着镜子把褚妄一条丝绸质地的领带弄得皱皱巴巴，人也耷拉着脑袋：“好难。”
褚妄看得失笑。
他其实想说要是不会，不过一个系领带的小事，家里有太多人可以帮忙，或者到时候让章妍过来，几分钟就能轻松解决。
他也正准备这么开口。
可是他一低头，就看见垂着脑袋的郁澜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因为一条领带折腾得绕来绕去显得有点潦草，之前最精神的几根小卷发此刻也没精打采地摇晃着。
在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郁澜因为学习略微敞开的领口，白皙细腻的脖颈，以及缠着领带的，有几条极淡的红痕的手指。
他只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疯狂，应当阻止。
可是他的大脑和心脏都不在这一具空荡荡的灵魂里，因此他狡猾地给自己找到了这样一个借口，于是还是没让他去找别人帮忙，而是开口道：“这么想学？”
“对啊。”郁澜瘪了瘪嘴，“视频里的都不行，看得眼花，要是能有人教一下就好了。”
“要不我去——”
“我教你。”
在郁澜也想到要去找管家问问的时候，就听见褚妄打断了他，说道。
郁澜睁大了眼睛，好像一直没反应过来：“褚先生，你教我？”
怎么教啊？
都碰不到他。
只是刚想到这里，有了一点不真实的猜测，而褚妄的声音也再一次在耳畔响起：“我也不是完全碰不到你。”
褚妄每说出一个字都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议，但他依然没能停下：“上次的朱砂还有很多，不是么？”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郁澜怔了怔，但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褚妄低下头，跟郁澜对视，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你不是想学？”
“你想打什么样的结，我都可以教你。”
郁澜虽然觉得用朱砂来学系领带这件事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意外地，他好像潜意识里也觉得可以这么做一样，竟真的点点头，然后起身去了放小木匣的柜子那头。
除了上次去公司拿了一包备用，这个木盒子从那天之后就没再被打开过，郁澜生怕自己会错意，又抬头看了褚妄一眼：“褚先生，那我是……把它们全都洒在手上？”
褚妄没说话，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郁澜想了想：“不然我加一点水？不然光是粉末的话，沾上了还会掉。”
他这么说着也就这么去做了，小心翼翼地连拆了两包，走到卫生间里，放入水中。
郁澜直接用的洗脸池，只加了一点点水，然后堵住。
朱砂不溶于水，但两包粉末落进去的一刹那，整个池子就变成了近乎刺眼的鲜红色。
看上去像是一种神秘的仪式，郁澜却没来得及想那么多，轻轻吸了一口气，就把双手都伸到了满是朱砂色的水池中——然后完完全全浸了进去。
他用的是温水，因此也不怎么刺激。
等他把两只手重新拿出来的时候都细细密密沾上了朱砂的粉末，而他也没甩手，生怕少了一点粉，褚妄就碰不到自己。
他重新走回到镜子前，对着走近的褚妄说：“褚先生，是这样吗？”
褚妄很低地“嗯”了一声。
郁澜则没考虑那些，重新把那条领带套在脖子上，说：“您教教我。”
郁澜是对着镜子的，里面只有坐在面前的自己一个人。
但很快，一丝意料之中的冰凉覆了上来。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褚妄，跟上次只是勾了勾小拇指不同，郁澜感觉到了对方修长的五指和宽大的掌心，能完完全全把他的手包住。
原来褚妄的手这么大——郁澜只觉得自己呼吸停了一瞬，莫名这么想。
而在镜子里，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席地而坐，手上的姿势却显得有些怪异——好像有什么镜子无法映出的事物握住了他——而他的双手红得像沾染了鲜血，落在他的脖颈上，落在原本就已经发皱的领带上。
褚妄的声音低沉喑哑，也很短促。
“看好。”
他说。
他的手掌跟郁澜的贴得很紧，仿佛怕他跑了似的，连每一个手指都要挤进指缝，每一寸都要碰到对方，而郁澜几乎已经忘了对方是来教他系领带的了，头脑几乎有几秒的空白，只机械地跟着褚妄双手的动作，一点一点绕过那根没什么用的布条。
镜子里的青年表情还在发怔，而他的手指却没有停下，在幅度很小地穿梭着。
他坐在镜子前，细白的脖颈和手指都变得血红，双手被包绕着，像神秘的不知出处的仪式，也像一种天真的、甜美的献祭。

第36章
褚妄在刚碰到对方双手的那一刻，甚至还分神看了一眼躺在高级治疗床上的自己。
他从未有过任何信仰，但却依然希望有人能宽恕他方才卑劣的念头。
因为他发现，在真的碰到以后，刚才的那些罪恶感几乎消散大半，转而被无法言喻的庆幸和惊喜所取代。
他几乎显示任凭自己的本能和念想，将郁澜的双手都牢牢握住，连指缝也不愿放过。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克制住其他不应有的想法的。
或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能有这样的接触就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说着要教人打领带的褚妄，自己都要忘了半温莎结怎么系了。
过了很久——至少是褚妄自以为的很久，在郁澜还在发怔的时候，他才终于找回理智，趁对方也未察觉自己的失神，不经意地再一次握紧了他，说：“看好。”
不过还好，毕竟郁澜一开始也完全没有看进去。
他只顾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动地被牵引着，在柔软的布条中穿梭、弯曲、又舒展。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呼吸会变得很快，但又怕太紧张太急促，让褚妄握着自己的手也感受到自己的鼻息。
真奇怪，郁澜想。
明明褚妄的双手冰冷没有温度，他的指尖却依然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发烫。
朱砂也会生热么？
他无端地想。
褚妄看着镜子——他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却能察觉到郁澜的神情。
而这像是给他本就心存不轨的念想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褚妄握着他的手，仿佛风雪中濒死的旅人想抓住唯一的柴火，即使知道会被灼伤，也执拗地不忍放手。
直到褚妄演示到第三遍，郁澜才恍然回神似的，低下头看。
他在这方面本来就有点笨，现在的脑子又晕乎乎的，看了半天才点点头，慢吞吞地说：“有点难。”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给自己做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心理建设，才真的看着对方的动作。
说是“看”，倒不如说是“感受”。
镜子里无法显露出褚妄的模样，可他一低头却依然能看见他翻飞的手指。
郁澜自觉不是一个容易走神的人，却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想了不少无关紧要的内容，像是刻意引导自己，忽略掉一些别的什么感觉一样。
“你自己试试？”出神间，他听到褚妄的声音。
郁澜硬着头皮答应，然后试图学着对方刚才的动作，笨拙地用手指勾连着，勉强模仿出一个形状来。
歪歪扭扭的，他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
然而褚妄就像那种鼓励式教育的集大成者一样，看上去冷峻的面容却说出毫不相关的话：“嗯，很不错。”
郁澜：“……”
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不错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褚妄好像很执着地在碰他的手，透过唯一能让他们接触的媒介，一寸不离地贴着他。
似乎很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一样。
郁澜练了十几次，终于熟能生巧，打出了一个确实能看的半温莎结来。
他高高兴兴地跟褚妄炫耀：“褚先生，你看！”
“现在这个可以了吧！”
褚妄点了点头。
“那……”
郁澜这才意识到对方还握着自己的手。
大概是握得太久，他的食指无意识地动了动，褚妄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教学”这件事好像暂告一段落。
他没有失态，神色自若地松开了对方，说：“好。”
只是在没有失态的表情下面藏着什么，他自己也无法完全厘清。
等郁澜熟练掌握，看了一眼现在的卧室——
其他地方都还好，镜子前的这一片，几乎诡异得像撞进了什么灵异现场。
附近密密麻麻散着细碎的鲜红色粉末，铺在地面上仿佛刚刚干涸的血迹，而不远处躺着一条痕迹斑斑的领带，从里到外都皱了，缝隙里都还夹着一点残留的朱砂。
郁澜身上也没好到那里去，脖颈到手掌，再到衬衫都沾了不少，加上他一直拿着领带绕来绕去，一头小卷毛也乱糟糟的，没有打理。
要不是自己完全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郁澜嘶了一口气，要是有刚进来的人，一定会被吓得失声。
“我……我收拾一下。”他看着面前的狼藉开口。
毕竟这要是让别人来收，也太惊悚了一点。
郁澜先把地上散落的痕迹收拾干净，又觉得身上有点痒，低头一看，原来是不少粉末顺着领口落了进去。
这条领带看来也是用不成了，身上这件衣服也得洗，还好只是件衬衫。
郁澜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很勤快，现在就也没多想，只想着赶紧随便洗干净了就行，因此没避着房间里还有个人，两手拽着衣角往上一掀，就把衬衫脱了下来。
一旁已经用了各种方法劝自己“没关系”“很知足”“下次一定还有机会”来宽慰自己的褚妄一偏头：“……”
这也太瘦了一点。
他的第一反应只有这么一句话。
郁澜的肩背还是少年人的模样，可能是因为天生骨架小，加上也没过上过什么好日子，身形一直很单薄。
但他的皮肤很白，是近乎病弱的苍白，甚至躺在床上的植物人都要比他好些。
直到郁澜无知无觉地转过头来，见他发呆，还有些狐疑地开口：“褚先生？”
褚妄这才移开眼：“没什么。”
对方的眼神很清澈，但依然有了一点疑惑。
褚妄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想法卑劣。
他用了看上去冠冕堂皇的理由触碰到了对方，而那个人没有察觉，对他全然信任，自己居然还会……
褚妄想来会隐藏情绪，也很有理智。
他看着郁澜去简单地手洗了衣服挂上，然后重新进到浴室，冲了个澡。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水声，褚妄低头，看着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地面，好像刚才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虚虚地靠着窗，又不自觉地摊开手掌，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上面。
那种真实的触感……
褚妄弯了弯手指，没有什么边际地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情绪的，可能是在第一次碰到他手指的时候——但大概率更早，也许是他看穿了郁澜却还是全盘接受，在郁澜带着小聪明说着郁翎的坏话，自己却还要点头应和的时候。
褚妄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很顺，就算刚继任面对一众老董事刁难时，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挫折。
他做事永远习惯规划好每一步，如果是工作那就充分考察，做好一切准备包括失败后的应对决策，如果是生活或者别的什么，他就只凭自己的喜好了。
可是他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在心动以后的下一步是什么。
而且也深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应对失败的准备。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词对应的“失败”代表着什么——褚妄终于在这个时候抽空想，是什么呢？
可能是郁澜从此再也不和他说话。
可能是对方当他不存在，不再每天回来就奔向床边，摸一摸他的手，然后用他自己也没发觉的亲昵语气，“褚先生褚先生”地叫他。
或者最坏的可能，是自己突然看不到郁澜了，他重新被困在这一团混沌里，继续无望地、无目的地游移着。
褚妄想到这里发现，他已经不能接受回到原来那样的情形了。
他想让郁澜每天都对自己说话，好的坏的，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对自己分享。
想让对方拥抱自己，想像今天这样接触自己的身体。
想……
他总是想起郁澜的背影，然后想起更多无法实现的、可怕的念头。
褚妄最开始意识到时，也并没有把心意告诉郁澜的想法。
正因为太多惧怕，让他宁愿安于现状，也中庸求稳地不忍打破。
可今夜过后又不一样了，褚妄知道。
他开始做一些无谓的设想，想着万一郁澜不排斥会怎样，万一能比现在更进一步会怎么样。
他贪得无厌，难以满足。
而月光照进来，浴室的声音停下，郁澜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汽，揉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的发质很软，又是自然卷，一般都懒得吹，都是用毛巾擦干了甩一甩，跟小狗似的。
郁澜的脸颊因为被热水蒸成粉红，加上今天也发生了不少事，洗完澡出来就困了，眯着眼睛笑着跟褚妄说了句“晚安”，就倒进了床里。
他的发梢还湿着，褚妄刚一皱眉，正想开口让他擦干头发再睡，而郁澜就已经被子一裹，闭上了眼睛。
褚妄于是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能看着对方，连替他把头发擦干也不能。
郁澜一直以来都入睡很快，今天尤甚。
褚妄看着治疗床上的，好像永远也不会醒来的身体，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郁澜脸上。
他有些悲伤地想。
好像越来越喜欢。
也越来越不知道怎办才好。
慈善晚宴的时间最后定在了下周末，郁澜虽然不太了解，但好像也大概从这一周里感觉到了些什么——
因为褚家一般来说是不常接待来客的，但这周以来登门拜访的人不少，有拐着弯想来谈合作的，想来混脸熟的……管家拒绝了一大批，也还是有一些远方亲戚找了借口过来。
不过他在这段时间里充分练习了半温莎结的系法，已经从只能笨手笨脚勉强打出一个能看的结，变成熟练地记得所有流程，手指穿梭翻转，就能打出一个漂亮的领结来。
对此，他对自己的礼仪老师表现出了十分的赞许：“褚先生！”
郁澜第五次扬起下巴，挺胸给褚妄展示：“你看！完美！”
褚妄好像拿他没什么办法似的失笑点头：“嗯。”
他想了想说：“不过如果你想学其他的比如浪漫结——”
“不用了！”郁澜跳起来表示，“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看，我能完全掌握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让我多巩固巩固就行。”
褚妄剩下的话，以及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被完全扼杀在摇篮里：“……好吧。”
不过郁澜对此毫无所觉，还非常体贴地替他说：“而且要学还得麻烦你，算了算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褚妄心情复杂，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今天好像又要来一些不认识的人，”郁澜走到窗边，正好看到楼下院子里的动静，随口说道，“这些都是想来谈合作的吗？”
“不一定。”褚妄也注意到了，“不过你不用在意，到时候就当去玩玩就好了。”
其实那天郁澜给了他一份大概要出席的宾客名单，大部分都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倒是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好像是这些年国外一家风头正劲的公司代表。
但跟郁澜说这些他也听不懂，褚妄轻松地想，然后又交待了一遍：“反正你去了以后看到想要的就买，就算有人跟你竞价也别怕，喜欢就行。”
郁澜每次对这种话都难以拒绝，想了想又说：“不过我看还有些珍贵的小藏品，如果看到适合您的，我也可以买吗？”
“拍。”褚妄说得十分干脆，甚至语气还有那么一点开心。
丝毫不觉得郁澜花自己的钱给自己买礼物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郁澜都愿意替他看给他买了，那就够了，还要怎么样？
这样轻松的日子一直过到了周一，郁澜依然按部就班地回学校上课，也在暗中打听郁翎这些日子在大学城里有没有又作什么妖。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按照郁翎这种一周至少要维持自己一两次人设的人，这段时间好像意外的安静，仿佛低调了许多。
他也没来找过自己的麻烦，至于李书，郁澜跟章妍说了一声，让他的爸爸去集团旗下的某个分公司重新找了一份司机的工作。
而上次把李书围在一起的三个人也消停下来，像是没敢再惹事。
虽然他总觉得郁翎这么安静一定憋着了点什么坏，但又因为实在没有头绪，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反正上次褚妄让他查过了，郁家公司这些日子情况也并没有好转，但梁芝玉和郁翎都没联系自己，就好像……找到了什么新的解决方案一样。
郁澜来上课的次数多了，班里的同学也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虽然偶尔还是会有别的系的人，因为听说郁澜长得好看想借着上大课的机会来看两眼的，也都因为被班里的人告知“已婚”而遗憾劝退。
郁澜再一次觉得，说自己已婚这件事真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不过钟嘉乐还是老样子。
毕竟是班长，要忙的事情就要多些，都到了第二节课的课间，郁澜才看到钟嘉乐吭哧吭哧地从门外回来，一溜烟跑到他的座位上：“郁澜！”
他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我刚才去年级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知道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郁澜在学校跟同学的交集也不多，钟嘉乐能跟自己分享的，估计也是跟自己有关的，他好奇问道。
“上次那个男的，就是那个……那个问路的男的，你还记得不？”钟嘉乐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刚刚才知道，来头不小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郁澜又想起对方来打断这回事了，皱起眉头：“什么来头？”
“他确实不是什么学生，我听说，他是联脉集团中国区的代表诶！”钟嘉乐还怕他不知道，甚至在一旁做注解，“就是国外那个很大的集团，而且我还听我妈说过，会跟你家有合作？”
他这么一说，郁澜倒是的确想起来了章妍说过的这回事，但他对这个实在陌生，也就停留在“听过一次”的概念里，因此点点头，不为所动：“……哦。”
管他是什么中国区的代理，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不过钟嘉乐提到对方，郁澜反倒想起自己跟褚妄说这件事时，对方似乎有些冷下来的声音，和笃定的口吻说“他一定有点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不知道，好像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就算以后真有什么业务上的交集……郁澜想，要不等回去的时候，还是跟褚妄说一下吧。
钟嘉乐口中的消息对他并没有带来什么波澜，他倒是想起李书来：“对了，他现在还好吧？”
两人生怕再有人因为这个找上他的麻烦，钟嘉乐点头：“没事，我前两天还刚问过，没人再去找他了。”
“那就行。”郁澜轻松了一些，听见钟嘉乐说：“你待会儿下课要急着回去么？”
看见郁澜摇头，对方就继续说了：“我爸妈今晚又不在，但给我定了个餐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他提到这个，郁澜想起这几天席筠一直在忙公司的事都很晚回来，自己嫌麻烦就没让厨房弄得太丰盛，因此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这家餐厅我爸妈去过的，说味道还可以，环境也不错，”钟嘉乐见他答应了，也笑起来，“那我去确认预约。”
郁澜：“好。”
他给管家发了个消息说不回去吃完饭了，发送成功的某一刻，郁澜难免想起了被困在房间里的人。
就晚一个小时……
褚妄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这家餐厅位置很不错，离学校也不太远，两人下了课一路聊着天走过去，也正好到了预约的时间。
钟嘉乐跟前台说了预定信息后，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就把两人带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郁澜眉头跳了跳：“……你爸妈怎么也没跟你说，这是一间适合情侣的餐厅啊？”
无论是柔情的氛围，私密性很高的装潢，还是不远处拉着小提琴的乐手，都在告诉食客它的定位。
“哎呀，他俩这样我都习惯了，每次推荐我来的都是他俩严选过觉得好吃能让儿子也试试才想到我的……”钟嘉乐说着就打开菜单，“我请你吃饭就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
话没说完，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
“你们好。”
“我们上次……好像在学校见过？”
下午在钟嘉乐口中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穿着考究但低调的服饰，笑容温和绅士。
但钟嘉乐又没说他叫什么，郁澜皱了皱眉：“我们……”
兄弟你谁。
他刚想说我们又不熟，就看见对方了然地点了点头，体贴地替他开口：“抱歉上次忘了自我介绍。”
“我姓宋，宋斯觉，很高兴认识你。”
郁澜点点头，可是电光石火间动作一滞……
宋斯觉？！
这不就是原书里郁翎的竹马，正牌的主角攻？！
他的表情微妙起来，不过没表现得太明显，也没跟他握手，只是笑了笑：“你好。”

第37章
宋斯觉是提前来餐厅选位置的，这几天虽然没住在郁家，但还是跟郁翎保持着联系。
他其实从那天以后大概明白了梁芝玉的意思，事实上这的确是他一开始退婚的原因——宋斯觉的确不想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订婚。
这么多年没见，郁翎的确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温柔平和，看到自己还是会甜甜地叫哥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都退婚了的原因，宋斯觉忽然也没那么急着回来再订一次。
而且，他刚回国，顺路去给朋友送个材料时，还遇上了那天的事情。
宋斯觉当时刚看到李书捂着碎了的眼镜，一脸可怜地跑出来，又多听了两句，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先是惊讶于大学校园里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也觉得里面那个敢于替别人出头的男生很不错。
出于好奇是真的，他下了几级台阶，先看到了对方的侧脸。
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身形比他想的要小，但五官尤其漂亮精致。
——是一个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的人。
他想去帮个忙，不过对方好像并不需要，径直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的确有些冲动，不过也算不上后悔。
这些天宋斯觉其实想过，要不要去了解对方是谁。
对方的眉眼都很生动，有种令人羡慕的鲜活，明明长了一张极为优越的、适合被养在花园中的脸，在制服那几个人时却是眼睛也不眨的干净利落。
说不感到惊艳是假的。
可是宋斯觉只去过那一次学校，这些天都没有回去，托人去问又显得不够礼貌。
加上去了郁家以后各种事情也多了起来，这件事就只是在这些天里反复回想了好多遍，却也没进一步的进展。
但不妨碍他一直惦念着。
郁翎生日要到了，宋斯觉已经很久没有回国，想订一间还不错的餐厅，今天也正好有空，干脆就实地过来看看。
没想到刚踏进来，就看到了窗边的身影，跟上次一起的那个人正说笑着什么。
竟然还有意外的惊喜。
想到这里，宋斯觉看着郁澜，脸上笑容愈深，也没在意对方没跟自己握手这回事，说道：“上次的事，不知道有没有对你们带来什么麻烦？”
郁澜倒是觉得……不对劲。
要是郁澜没想起来他是谁，估计还是会礼貌地随便说两句，但现在他却只是盯着宋斯觉的脸，心想，这又是什么路数？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没麻烦，但要是宋先生不要突然出现，可能还会更好一些。”
这句话其实还是有些攻击性的，郁澜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宋斯觉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还试图问道：“我的不是，不然这样，作为赔礼道歉，两位今天的这顿饭就算在我头上吧。”
不过没等郁澜说话，钟嘉乐就开了口：“可这是我家人帮我预定的，钱都付过了，不必了不必了。”
宋斯觉明显是见过大场面的，表情依然稳定看不出端倪，还说：“那这样，为了表示歉意，也算作我跟两位认识一下，下次就给个机会……”
对此一无所知的钟嘉乐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奇地问：“那个，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他的名字啊？”
这话问得过于直接，倒让宋斯觉一下子没法接：“当然了，我单纯是是觉得两位人很好，想认识一下。”
“没什么好认识的。”郁澜已经不去看他了，随便加了几个菜，就把菜单还给了一旁的服务员，“其他的就按套餐上吧。”
“您还有什么事吗？”郁澜问。
宋斯觉眼看还想说话，郁澜干脆替他说了：“不用问我名字，要是真想知道，就叫我平平无奇见义勇为大学生就好了。”
他刚开始以为宋斯觉是听郁翎说了什么，来找自己麻烦，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他目前暂时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不认识就最完美了，郁澜想，他懒得再多应付一个跟郁翎有关的人，他们要怎么亲亲爱爱是他们的事，最好不要找上自己。
宋斯觉站在原地，终于有些尴尬，但又不太甘心直接走，于是有些没话找话地说了自己的来意：“看你们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件餐厅，我正好也是想来预订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建议……”
郁澜眉毛一挑，看了一圈餐厅周围的浪漫环境，心想，宋斯觉这不会是给自己那个哥哥订的吧？
于是他这次没不理人家，还点点头说：“还不错啊，你看，特别适合情侣来。”
话里的意思是赶紧带着你的宝贝来吧，别烦我了。
但宋斯觉当然没法在现在明白这层意思，只当郁澜是在真心给建议，还对他笑了笑：“谢谢了。”
他毕竟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再待下去也不太好，于是给两人道了别，自己去前台找人订位了。
宋斯觉刚走没两步，钟嘉乐就看戏似的伸长脖子凑过来：“郁澜啊……”
郁澜总觉得他的语气有点问题，警觉道：“嗯？”
“我怎么觉得……”钟嘉乐有时候虽然脑子不是太好，但也不算太迟钝，“他好像是对你有意思啊？”
没想到是这个，郁澜听了这句话没忍住发笑，顿了顿说：“怎么可能？”
这可是主角攻，是要跟郁翎有一段旷世恋情的，自己不过一个衬托人家感情的炮灰，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真的啊，你看他主要都是跟你说话，刚见面的时候就想问你名字了，现在还想问……”钟嘉乐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然后笃定道，“有问题。”
郁澜听着好笑，干脆开玩笑说：“那这不是情侣餐厅么，他怎么不误会我跟你的关系，然后不再来烦我？”
钟嘉乐刚咬了一口蒜香面包，还没咽下去就听到这一句，哪想到自己身上还要被扎一镖，差点没呛到，立刻说：“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可别扯上我啊！”
郁澜也伸手拿了一块，不过忽然想到：“对了，你说，他就是那个风头正盛的国外集团的中国区负责人？”
“是啊。”
“那怪不得……”郁澜沉吟着。
怪不得最近郁家明明经济状况这么紧迫也没什么动静，看来是宋斯觉突然回国，觉得有救了。
按照书里接下来的剧情，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借着褚家的势力骑在了他们头上，善良主角为了家业苦苦支撑，深情竹马毫无怨言鼎力支持，直到褚妄醒来，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
真有意思。
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郁澜没什么心里负罪感地想，他这段日子都忙着跟褚妄说话呢，哪有空折磨他们啊。
毕竟整个郁家看上去都挺没劲的。
不过……郁澜还是有点自信地想，按照现在的状况，只要褚妄醒来不失忆，或者就算他失忆，自己应该都不会再面对那样的结局了。
只是如果郁翎跟书里说的那样就算了，或者说，单纯对自己这个人有意见，茶一茶都可以算了。
可郁澜想起李书的事，想起对方父亲被迫下岗，还因为随口的一句话被人堵住。
如果那天自己跟钟嘉乐不在，如果他们没有正好走楼梯听到动静……还不知道对方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对此一无所知的钟嘉乐还在一旁急得要死：“怪不得什么？你说啊！”
郁澜看着他说：“没什么，好像是记起来了章妍姐说过这个公司。”
钟嘉乐“哦”了一声，没多想，还开始为了自己的消息灵通骄傲：“你看，我就说吧，我没记错！”
这家餐厅不愧是钟嘉乐父母的严选，的确在各方面都很不错，两人吃完，钟嘉乐家里的司机已经接他了，郁澜想消消食，决定先随便走走再回去。
但他是没想到倒霉的缘分是会在同一天出现两次的。
等他准备回家时，居然又听到了不是很想听到的声音：“同学……”
郁澜很不爽地一回头，怎么还能碰到宋斯觉啊？！
宋斯觉倒是一脸惊喜的表情。
他还先解释起来了：“我绝对没有刻意跟着你的意思，只是刚才订完餐厅，想着在附近买些东西回去，没想到临走前还能碰到你。”
他看了一眼郁澜身旁：“刚才跟你一起吃饭的人呢？”
“先回去了，”郁澜不是很想理他，闷着头往前走，“我也要回去了。”
“原来你们不住一起？”宋斯觉声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郁澜：啊？
他刚才吃饭的时候随便打趣钟嘉乐的，不会真有人这么以为吧？
可事实是，宋斯觉继续说道：“你们……不是情侣么？”
郁澜：……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像了？”
离谱，真的离谱。
“那……”宋斯觉露出庆幸的神情，“所以你跟对方不是一对，我还是不可以认识一下你么？”
郁澜：…………
卧槽。
他再怎么傻，也能听出对方的意思。
——怎么钟嘉乐随口说的也成真了？！
这是主角攻！主角攻！！
跟他一个炮灰扯上什么关系啊！！
郁澜表情很复杂地抬头看了宋斯觉一眼。
想到书里世界可能跟文字里的有差距，但也没想到是有天堑一样的差距。
他现在的心情一言难尽，深吸一口气，决定在不暴露自己是谁的情况下，稍微提醒一下对方。
“那个，”郁澜说，“您现在是单身吗？”
宋斯觉肉眼可见地迟疑一瞬，但又很快点头。
郁澜想起这人曾经因为听说娃娃亲的对象可能会变成自己，才毅然退婚，那现在回国不就是来跟郁翎重新订婚的，想了想又问：“那……也没有什么订婚对象之类的？”
宋斯觉没想到会有这种问题，但他实在是觉得面前的人很有意思，干脆如实道：“父辈曾经在我儿时自作主张订过一次，不过我已经主动解除了。”
大概是这个展开还是太戏剧化了，郁澜忍不住问：“为什么解除？”
“因为我认为，所谓婚姻一定是要自己选择的。”宋斯觉甚至还跟他阐述起自己的择偶观来。
不过郁澜懒得听这个，他只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从未见过。”宋斯觉叹口气，“不过听说他阴郁、脾气古怪、甚至设计陷害过别人。”
郁澜自己都听笑了。
看来这些日子里郁翎也没少在别人面前踩自己啊。
他看着宋斯觉：“既然你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为什么就笃定这些了？”
宋斯觉其实也不好解释。
只是所有人都这么说，这些天郁翎甚至说到这个人就哭了好几次……对于自己这个年少时的竹马，他还是有些心疼的。
“因为……”
“算了，也不用跟我说这么多了。”郁澜却不想听了，打断他的话，“不过让宋先生失望的是，我已经结婚了。”
宋斯觉的表情明显僵住了，很快视线又落在他的手上：“你要是想拒绝我，大可以用一万种说辞，而不是这样天方夜谭的方式。”
“更何况……”
“更何况没有婚戒是吗？”察觉到了宋斯觉的视线，郁澜都替他说了，“但是宋先生，我很认可你的婚姻观，所以我结婚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
宋斯觉还想说什么，郁澜却已经继续开了口。
“没有戒指又怎么样？”郁澜抬起眼看他，神情已然变了，是自己得心应手的装可怜，“可能宋先生家财万贯，能买得起更好的戒指，但是有情饮水饱，能跟对方在一起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毕竟……”
郁澜烟波流转，看上去脆弱又坚定：“爱能止痛呢。”
他说完也没管宋斯觉的反应，转过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斯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一路上有些恍惚——
因为在餐厅见到那个人之前，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只是觉得对方外表一眼惊艳，脾气性格都很吸引自己，仅此而已。
只是在餐厅再看到一眼，他就还是没克制住自己，想上去问一问。
一开始他还有些失落，毕竟钟嘉乐一看就是那种家境很好的人，他以为那个人跟对方是一对，怎么都不让自己问名字。
但缘分来了是挡不住的。
他居然又遇到了对方。
这次宋斯觉没有犹豫了，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再遇见会是什么时候。
在对方问自己单身时，他在那一刻想，自己已经跟那个不认识的订婚对象没有干系了，才点头的。
结果问到最后，自己却得到了一个毁灭性的消息。
怎么会呢？
一个看上去那么开朗有个性的人，居然会选择跟一个连戒指都买不起的对象结婚？
宋斯觉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但在看到对方后却第一次确信了这种事。
只是，只是……
宋斯觉失落地推开公寓的门。
“——斯觉哥哥？”
郁翎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有热腾腾的夜宵，见他来了，起身迎上来。
宋斯觉没想到他会来这里，怔了一下：“小翎，你怎么来了？”
郁翎前几天问他要过现在住的公寓密码，宋斯觉没多想就给了。
不过郁翎之前都没来过，他也就忘了这回事，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等他。
“我今天有空，就想过来看看你。”郁翎甜笑着，“才忙完吗？”
宋斯觉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嘴唇：“嗯。”
“小翎，”他原本是想给郁翎一个惊喜，不过现在想想，万一那天郁翎没空，自己再去那家餐厅也没什么意思，“过段时间就是你的生日了，那天有没有时间？”
听他这么问，郁翎微微张开嘴，露出有点惊讶又有点娇羞的表情：“你问的话……那当然是有的。”
“嗯。”宋斯觉点点头，“我今天定了一间餐厅，问了别人听说还不错，到时候带你去。”
“真的吗？”郁翎听到这里终于提高了声音，“好啊，斯觉哥哥！”
宋斯觉勉强笑了笑。
他又想起自己在餐厅里问那个人的时候，对方给出建议时的表情。
大概是现在宋斯觉走神得太明显，郁翎也察觉到了，声音小了下来，试探着说：“斯觉哥哥？”
宋斯觉这才回神，看了身旁的郁翎一眼。
“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吗？”郁翎的表情有点紧张。
宋斯觉以为对方的紧张是在担心自己，勉强笑笑：“别担心，没关系的。”
“那就好。”郁翎松了一口气，“那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
宋斯觉却还在径自出神，忽然开口叫他：“小翎。”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你那个被找回来的弟弟？”
他总想起刚才那个青年对自己说的话，的确觉得，自己应该多问、多了解一下，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人。
然而郁翎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全都凝在了脸上。
他又要惯性露出悲伤的表情，只是这次眼睛里的眼泪还没盈出来，宋斯觉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说：“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他……”郁翎一时间尴尬在原地，要哭不哭。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提起这个名字就会头痛似的，啜泣起来：“我，我一想起他……斯觉哥哥……”
“他怎么了？”
郁翎先是搬出老三样，最后又忍不住说：“上次，我想去看看他，想着不管怎么样都好，希望他不要太难过，想安慰他，结果他……诬陷了我，说我要害褚先生……”
宋斯觉听完，叹了口气，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语气有点心不在焉的：“你受苦了。”
郁翎包着一泡眼泪摇头：“没关系的，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跟我妈妈都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
“所以他陷害你，你就应该去找证据。”宋斯觉作为一个听众，顺道安慰了一下，“小翎，你不能白白受委屈。”
然而这对于现在的郁翎来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哭到一半直接卡住：“……算了，没事的斯觉哥哥，都过去了。”
郁翎找好自己最擅长的角度，泪眼朦胧我见犹怜地抬起头：“斯觉哥——”
“所以他叫什么名字？”宋斯觉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人的话，再一次问了郁翎，“你别难过，要是他真的欺负你，我会去帮你主持公道。”
郁翎这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要是不说，自己之前的一系列人设就都不成立了，只能抹了抹眼角，像很痛心似的说出那个名字：“郁澜。”
“郁……澜。”宋斯觉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郁翎没法接：…………
“那他叫你哥哥，应该也还在上学吧？”宋斯觉一边说，还一边安慰郁翎，“没关系的小翎，我会替你调查清楚。”
“不用了斯觉哥哥……”郁翎简直头皮发麻，不知道今天的宋斯觉到底是怎么了，“他人很厉害的，我不忍心看到他伤害你。”
“我比你大了几岁，怎么会怕这些。”宋斯觉说。
郁翎死死咬着下唇，过了几秒吞吞吐吐才说：“他以前……是在上学的，但他从我们家离开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宋斯觉点点头：“好。”
正当郁翎以为这样算是过去了时，宋斯觉又说：“正好公司总部这次跟对方有合作，说不定有机会能见到呢。”
郁翎这次连哭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斯觉哥哥……”
“小翎，别怕。”宋斯觉说。
这不是郁翎想看到的结果，他一时悲戚，咬着牙，眼泪终于重新涌出来：“可是斯觉哥哥，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些，我，我一直觉得，你回来的那天，是我这些年来最高兴的日子……”
他说着想要站起来，可却像是悲伤过度没有力气一样，脚下不稳，又摔回沙发上——
只是这一次巧合一般的，正好落到了宋斯觉的怀里。
郁翎闭着眼睛，似乎还在难过，没有力气起来，双手像是找寻温暖一样，轻轻环上了对方的腰。
宋斯觉察觉到了，动作一僵。
郁翎来的时候洗过澡，身上有干净的清香。
宋斯觉嗅到了，略微顿了顿。
不过他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郁翎缠上来的双手，不着痕迹地推远了一些。
褚总得知后的reaction：妈的恨不得搓着轮椅打飞的去买一车戒指

第38章
郁翎彻底僵住了。
但再有别的反应会显得更加刻意，他只能勉强撑住身子，却一时没有抬起头来看宋斯觉。
短暂的、心照不宣的尴尬弥漫开来。
不过最后还是宋斯觉先开了口，给了郁翎一个台阶下：“小翎，也怪我，早知道你那么抵触，我不该一直当着你面一直问的。”
郁翎早就收住了眼泪，佯装的确如此那般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等郁翎觉得气氛应该缓和了一些，刚准备装作无事发生那样抬起头，想换个话题：“斯觉哥哥……”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宋斯觉在走神，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宋斯觉才回过神来：“嗯？”
郁翎想好的话：“……没什么。”
今天宋斯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心不在焉。
然而郁翎怎么想，也觉得只有公司的事会让宋斯觉这么心神不宁——他才回来多久，又时不时会关心自己，总不可能是突然空降了一个人让他一见钟情了吧？！
可公司的事也是大事啊。
郁翎低着头想，按照他这几天的了解，宋斯觉在总部也算是有点地位和话语权的，要是对方公司在国内的项目真有了点问题，那还怎么帮郁家的忙？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焦虑。
只是宋斯觉不提，他又不能问得太直接。
郁翎稳住表情站起身，不过笑容终于还是有些勉强：“斯觉哥哥，我想起家里还有点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斯觉看着他，有些抱歉：“小翎，我今天……”
“没关系，”郁翎以为他的歉疚是为了刚才的推拒，心里的烦闷才好了一些，他重新抿唇笑笑，“我明白你的。”
啊？
明白什么？
宋斯觉总感觉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只是这种事他也没法跟郁翎聊，便也点点头：“那好。”
两人怀揣着不同的心事各自分开，不过郁翎在宋斯觉说完那句话后明显安慰了许多。
今天的宋斯觉估计是有什么事才会这样，他想，但看他最后的态度，自己还是有些把握的。
他知道宋斯觉过几天会有个慈善拍卖会，大家都知道，慈善名目是假，牵线搭桥才是真。
虽然郁家这两年形势倒退没能拥有邀请函……但只要宋斯觉能去了，一切就还有希望。
郁翎呼出一口气，刚才在客厅甜腻的笑容一扫而空，快步走了回去。
至于郁澜，则是带着满脑子的莫名其妙回去的。
他觉得，自己身在书里的世界想改变自己的结局，那必然会导致一部分的剧情逆转，相关的情节和人物都会发生变化。
但郁翎跟书里描写的差别太大就算了，为什么主角攻一登场就会这么崩坏？！
他现在不应该紧锣密鼓跟他可爱的竹马补一个订婚么，跑来找自己说那一堆是什么情况！！
不过郁翎倒是一直没让他失望，依旧不遗余力地把自己往黑了描。
也好，郁澜轻松地想，这样以后不管他的结局变成什么样，自己的负罪感都会小些。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真善美，从小的生活环境早就告诉他了，受了欺负一味忍让包容是最扯淡的事，与其自己委屈自己，不如有疯当场发，有报当场还。
体面和脸皮是上层人才需要的东西，他连自己的亲人都没有，想安安稳稳活着、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活着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郁澜向来不去考虑那些。
……不过今天事情的发展还是有点超出他的计划范围。
郁澜还没想明白，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就还低着头。
不过大概是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关上门时似乎也轻松了不少，呼出一口气，走到治疗床前。
但他不知道，褚妄已经一个人在房间里转了多久。
曾经褚妄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时光流逝也无所谓的日子，反正白天黑夜对他来说毫无区别。
但现在不是了。
褚妄自己都不想承认，但他连郁澜的课表都背下来了，什么时候课多什么时候课少，加上郁澜时不时的吐槽，他甚至能记得哪门课的老师脾气差，哪门课的老师爱点名。
想到这里时褚妄自己都失笑，没想到他远离校园许多年，再有相关的联系，居然是因为这个。
因此今天他自然也知道，郁澜下午只有两节课，就算算上交通工具的用时，那自己应该也能很快见到他。
褚妄躺在床上一年，现在已经在算这种事情了。
只是他从五点等到六点，再从六点等到天黑，甚至到窗边能看得到大门的位置呆了一会儿，也没看见想看到的身影。
后来从管家跟别人的一句话里听到，对方好像是出去了，不回来吃晚饭。
挺好，在学校交了朋友是好事。
褚妄面无表情地想着——
只是想归想，却一直看着门口。
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交了新朋友，有没有注意安全，会不会吃亏……算了郁澜应该不会让自己吃亏。
等郁澜慢悠悠走近，等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天花板上挂了几个小时的褚妄才瞬间立了起来。
不应该为此那么兴奋的。
他想。
褚妄催眠自己，喜欢一个人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他从来稳重沉静，难道是因为现在灵魂只能飘着，就要变得不稳重、不沉静了？
不应当是这样。
褚妄打出一套逻辑，十分镇定地想。
然后下一秒，一个垂着头的小卷毛走了进来。
褚妄登时面无表情地从窗边飘过来，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到了床旁。
“褚先生，”对此一无所知的郁澜像往常一样叫褚妄的名字，“我回来啦。”
在他的视角来看，褚妄出现在房间里，不过今天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跟以前有着微妙的区别：“嗯。”
郁澜也察觉到了，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差别他也说不出，只能好奇地又多看了褚妄两眼，又叫一声：“褚先生？”
“……嗯。”褚妄还是有求必应。
“今天家里有发生什么事么？”郁澜问。
“没有，都很好。”褚妄的语气还是平静的。
于是郁澜就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正准备开口，就听见褚妄又说话了：“今天的黄昏挺好看的，云很特别。”
以前的褚妄是不跟郁澜聊风景的，郁澜怔了怔。
“你如果看到了，应该会很喜欢。”褚妄又用一张看上去平静无波的脸补充道。
郁澜试着去理解褚妄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褚先生……？”
十秒后，他好像是顿悟一样“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您想让我带您下去看！”
褚妄面无表情的眼睛里：“……”
很近，很近了。
“这好说呀！”郁澜说完就要去找轮椅，“我现在带你去走走？”
褚妄：“……不是。”
“现在太晚了，改天再去也好。”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又说了一句，“下午的时候。”
“没事的褚先生！”郁澜拍了拍胸脯，“你什么时候想下去了提前跟我说，我翘课都会回来找你的！”
褚妄：“………………”
不过大概是郁澜最后一句话还算有点作用，褚妄的心情翻了一个过山车，但总算回到了高一点的位置：“……没事。”
向来杀伐决断的褚总此刻简直憋得慌，等了又等，最后只能装作随口一问似的开口：“今天学校有事么？”
潜台词：回来得这么晚。
“今天钟嘉乐约我吃饭。”郁澜说。
褚妄眉头一跳，但多少也算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是他爸妈又给他订了餐厅？”
“哎！褚先生你怎么知道！”郁澜惊喜地说，“真的是这样！还是个情侣餐厅！”
褚妄其实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怪怪的，毕竟郁澜其实也没去哪里要跟自己报备的必要。
但就是，但就是……
“嗯。”褚妄觉得自己的神情又回到了正常的模样，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一起回来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郁澜蓬勃的吐槽欲就重新涌了上来，他立刻摇摇头；“不是不是，他先走了。但来了一个人……”
郁澜想起上次褚妄笃定地说“他肯定心怀不轨”时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开头，顿了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褚妄一眼：“褚先生，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替李书出头的时候遇到的……”
“那个男的？”褚妄立刻冷了声音，还替他答了。
郁澜没想到褚妄记得这么清楚，点了点头。
“他怎么阴魂不散。”褚妄拧着眉，还有点紧张，“他纠缠你了？”
“倒也不是纠缠……”郁澜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也并不想瞒着褚妄，干脆从头到尾把这件事大概说了一遍。
从他的身份，到今天发生的事，郁澜都大概说了一遍。
不过他没说宋斯觉看向自己说戒指的这个细节，毕竟实在是太羞耻了，只说：“总之就是，他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我用我结了婚这件事挡了过去！”
“……”褚妄的脸色突然又好看了一点，“嗯。”
不过这不妨碍他对这人的意见很大：“你刚才说他是什么？联脉中国区的代理？”
“是啊。”郁澜对这些其实没什么概念，把钟嘉乐下午跟自己说的又原封不动说了一遍，“我也不懂，钟嘉乐打听到了。”
“不过我之前听过章妍姐说过一次，他是不是要跟……要跟我们有合作啊？”
听到“我们”两个字，褚妄原本又要变得铁青的脸色又微妙地缓和了些，不过开口时的语气依旧冰冷：“什么合作，也不是非他们不可的。”
就差把“赶紧通知章妍别跟他们玩儿”说出来了。
郁澜总觉得褚妄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那这会不会有影响……”
“什么影响。”褚妄眉眼间露出一寸属于上位者的不屑，“本来就是他们求着来合作，真当我们现在缺这一点？”
“更何况他回国应该也有别的项目，这个黄了，有点本事就自己去找下一个。”褚妄冷漠地说。
他说完这句，又忽然从刚才郁澜随意概括的言语中提取到一点关键信息：“等等。”
“他是你前未婚夫？”
郁澜没想到褚妄会在意这个，点点头说：“是啊。”
“不过解除都是之前的事了，我这也是第一次见他……”
褚妄冷笑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厌恶还是……庆幸？
郁澜想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褚妄怎么可能会庆幸，这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但今天的褚妄好像是要跟之前不一样。
以郁澜一个多月来的经验，似乎今天的他，情绪比较鲜明？
从前的褚妄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冷静的，除了那次郁翎上门要调监控时语气有些急以外，就连开除陈璘这种事都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询问天气。
可现在郁澜是能感觉到褚妄的一些不悦的，只是他无法分辨是因为他跟对方的公司有过节，还是别的什么。
总不可能……
他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但还没成型就已经先自己掐灭了。
褚妄再怎么说也是天之骄子，而自己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在他面前暴露过真实面目还有点睚眦必报的学生。
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接下来几天，郁澜观察了一下，好像褚妄是真的对这个叫宋斯觉的主角攻意见很大。
连着三天自己从学校回来以后，他都会要么直接要么随意地问一句，宋斯觉有没有来找过他。
郁澜摇头：“他可能就是那天心血来潮……”
“哪有这种心血来潮。”褚妄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总之你这些天还是小心一些。”
郁澜是看过原著的人，推测这段时间主角攻回国应该很忙，估计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每次想到这里他总能想起消停了一段时间的郁翎。
他偷偷问过一次章妍，得知郁家最近在接触一些别的领域的项目，估计是想从新的地方拉到点投资救急，来解现在的困境。
郁澜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因此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对褚妄说：“褚先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其实直到自己目前这个身份不应该对褚妄提这种要求，也知道自己对公司运营一窍不通，最好不要插手。
但不让他插手他都能当着公司高层的面开人了，郁澜于是说道：“如果梁芝玉过来找我，或者找章妍姐帮忙投资什么的……我可以转告她拒绝吗？”
他有直觉，既然褚妄已经不想跟宋斯觉的公司有往来了，那宋斯觉就不一定能顾得上郁翎。
毕竟再怎么说他有话语权，却也不是真正的决策者。
他只是想到郁翎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压榨别人，又欺凌素未谋面的人……
说得直白些，他又不是圣母，他不是很想看到郁翎好过。
他知道自己的话对褚妄来说可能是任性可能是无理取闹，想解释两句：“我……”
“随你。”褚妄就已经很干脆地回答了，“都可以。”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好像这种事对他而言是理所应当的：“你要是不开心，就让章妍施压，破产得还更快些。”
郁澜没想到褚妄这么干脆，甚至还给自己出主意：“……倒也不用刻意管！”
褚妄看了他一眼：“你想怎样就怎样。”
自然得像在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似的。
仿佛点燃烽火台的周幽王，说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想到这个比喻的郁澜浑身一震，心说那在这个比喻里自己不就成褒姒了？
……他虽然因为自己的联想震惊了一下，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喜悦的想法。
好像褚妄一直能包容自己做的一切，就算自己当着他的面对着郁翎颠倒黑白，他却想着怎么样让自己的谎言不被拆穿；他任性的一句“不想理他们”，褚妄就能轻松地说出“那就让他们破产”这种话。
郁澜思维凝滞了一下。
完了，这么一看自己还真成褒姒了。
但他这种短暂的负罪感很快就自我消化掉了，毕竟他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反正郁翎也不算诸侯。
在乎别人太多，自己就会过得不好。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那还是自己舒服最重要。
郁褒姒抬起头对褚妄笑：“谢谢褚先生。”
褚妄果然被这一笑昏了头，无意识地又看了躺在治疗床上的自己的身体一眼。
一个灵魂还开始埋怨起了躯壳来。
怎么还不醒？
郁澜保持着这样的兴奋，一直到了慈善拍卖会的当晚。
按照流程，宾客可以先行入场，在拍卖结束后就是名流社交的after party，基本上许多来的人都不是为了拍卖，而是为了这个。
席筠出差未归，不过还是很担心郁澜一个人会无措，特地叫了章妍过来带他们去现场。
章妍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为此中午处理完事情就已经来到别墅里等他们了。
郁澜也有点兴奋，这可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他倒是对后面的酒会毫无兴趣，但当凑个热闹还算不错。
他给褚妄换上了跟自己同色系的正装，穿完之后还由衷称赞了一下：“褚先生，您醒来以后穿这个一定很帅！”
褚妄默默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没说话。
郁澜也就这么一说，没想着褚妄会答话，已经自顾自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你看！”
他十分骄傲地挑出早就选好的领带：“褚先生，诚邀您见证一个优秀领结的诞生。”
大概是他脸上的雀跃太明显，褚妄也被感染到了，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好。”
等郁澜拾掇好了两个人，正要推着轮椅走出房间门时，褚妄突然出声叫住了他：“郁澜。”
“褚先生？”
褚妄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波动，不过说出口的话却不是——
“抱我一下。”
他的语气听上去太自然，导致郁澜怔了一瞬后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久一点，就能让你在外面看到我。”果然，褚妄还是解释了一句。
“噢噢噢。”郁澜点点头，掩下刚才一瞬间的心悸，说，“我知道的。”
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都没有再说话，而被沉默笼罩住的空气里，也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气息。
郁澜安慰自己果然是多想，一边走进了一步，说：“好。”
而褚妄也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难以分辨，不过依然专注。
在刚才的某一刻，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郁澜细微变化的表情。
只是他还是不想让郁澜僵住，最后还是补上了那一句所谓的“解释原因”。
褚妄在做这样的事时，心里总有一个念头想要制止自己，说着“不应如此”“不该如此”“不能如此”。
可每次在重新看到对方的脸时，又总会有更冲动的念头涌上来，让他脱口而出。
想说的还有更多。
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需要加后缀，想更直接地说你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不用太顾虑我。
然而褚妄现在只是一个没有重量的灵魂体，除了说说话，什么也做不到。
于是他却依然只能在提出一个拥抱的要求后，再补上一个解释的垫脚石。
拙劣又可笑。
褚妄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样。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第一次有惶惶然的不安，但也有前所未有的心动。
但还好，还好。
郁澜还是走到他面前，用他最喜欢的最自然的笑脸，慢慢弯下腰。
他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听到他说，好，那抱五分钟好不好啊？
然后走来，用纤瘦的手揽住，用下巴抵上来，用腿缠上来。
用一种好像离开他就无法生存的、紧密的动作，严丝合缝地抱住了自己毫无知觉、无法给出回应的身体。
在郁澜背过身去，看不到他的地方，灵魂也轻轻伸出双手。
虽然碰不到，但只要他肯催眠自己，那也算是真的抱过了。

第39章
等郁澜推着轮椅下楼时，原本还在打电话的章妍一转头，微微张大了嘴。
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入为主，知道两人关系有隐情的原因，她就是莫名觉得现在的两人看上去无比般配。
尽管她的老板还闭着眼坐在轮椅上，似乎跟一年前并无区别。
她立刻挂了电话走上来：“郁先生，我来带你们过去。”
去往场地的路上，大概是因为章妍在，郁澜没怎么跟褚妄交流。
只时不时瞄一眼。
但许是怕褚妄能显现出的灵体在空中消失，郁澜从上车起，就一直没有松开过褚妄的手。
章妍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猜忌十分可笑。
一小时后到了场地，还没下来，就已经有专门的人在门口等着了，把几人接到安排好的位置上。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场馆的二楼单独的小阳台，视野最好，能看得见下面宾客和拍卖师。
郁澜也不想这么快就把褚妄带着到处显摆，所以把他的位置往后挪了一些，而自己戴上口罩，就算下面的人好奇想探究，估计也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
主办方十分客气，估计也是没想到褚妄出事以后还会照例来这里。
“这位就是褚先生的新婚爱人吧。”穿着正装的主办方笑容满面，“第一次见，你们两位看上去很般配。”
不是郁先生也不是褚太太，而是依傍着褚妄的长长的称呼，郁澜也觉得适应良好，很含蓄地抿唇一笑，表示感谢。
“今年也承蒙你们关照了。”对方对章妍也鞠了一躬，果然跟郁澜想的一样，之前几年褚家在这上面的消费绝对不菲。
郁澜倒是也没预设过花费，毕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而且不管是席筠还是褚妄都说过怎么开心怎么来，更何况这次褚妄真的陪他来了。
等章妍跟主办方都离开了，郁澜才赶紧看向一旁的褚妄。
也许是出来了，在这里的褚妄灵魂体仿佛更加透明，让郁澜有种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的错觉。
他小声地叫他：“褚先生？”
褚妄的声音似乎都比在家里小了些：“嗯。”
“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抱的时间太短了啊。”郁澜自言自语道，“好怕你等会儿突然就消失了。”
褚妄想回复他不会，但他自己也无法保证，最后只能说：“没关系。回去就好了。”
可能是在外面的缘故，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似乎显得格外温柔。
郁澜原本还想说的话全都忘了。
像下午出门时那样。
好在没过多久，楼下的宾客多了起来，而在一场致辞后，拍卖会也正式开始。
因为大部分所得都是捐出去的，藏品的类型也很多，郁澜基本算是门外汉，不过看热闹也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褚妄，难得的话多了一些，每上来一个新的，以他的眼光觉得还算好的东西，都要开口问一问。
礼仪端上来一只玉镯，褚妄：“这个成色水头都很完美，你喜欢吗？”
大屏幕上展示出一幅名师画作，褚妄：“他的画很难得，你喜欢吗？”
拍卖师举起一块镶满钻石的古董怀表，褚妄：“很有收藏价值，你喜欢吗？”
郁澜有种自己是来All in的错觉：“……”
“褚先生，也不用……买这么多……”郁澜忍不住说。
“没关系，喜欢就拍。”褚妄说得很干脆。
郁澜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屏幕上展示的下一件拍品。
是一枚很独特的朱砂天珠。
他其实并不懂玉石，但可能是因为上次大师给的朱砂粉的缘故，导致郁澜看到与之相关的都会格外重视。
这种古老的玉石太稀有，一时间现场也引起了些惊叹。
“褚先生，我想要这个。”
万一对褚妄有用呢？
褚妄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不过有眼光的都知道这是个宝贝，下面的人就已经开始纷纷竞价。
郁澜也终于举起整场拍卖会上的第一次牌。
价格不停上涨，郁澜第一次有种钱不是钱，自己在疯狂挥霍的感觉。
偏偏身旁的人还在镇定自若地让他加价，说这种东西不到一定价格是没有人会停手的。
等价格高到一个郁澜几乎快没有概念的数字时，加价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而二楼这个频繁举牌的年轻声音也终于被楼下的人注意到。
来的人都知道，能坐在二楼的人身份地位绝对不凡，说不定是什么大人物。
“这个价格……拍来下绝对是今晚的最高成交价了。”
“我也想要，不过的确超出预算。前年有一枚十眼的天珠也没到这个价啊。”
“这种东西嘛，已经不需要用钱衡量了，人家喜欢就好，主打一个眼缘。”
“不过会是谁呢？”
“我只会想到一个名字……只可惜那个人出了事，应该还在医院躺着吧，不可能在这里。”
郁澜听不到这些，只紧紧盯着出价，直到再没人竞价，三声倒数后落槌，他成为这件藏品的主人。
“要是有用就好了。”郁澜对宝贝没什么概念，还跟褚妄说，“要是用不上，我们到时候也不是不可以重新拿出来拍。”
褚妄被他的话逗乐了，轻笑一声：“郁澜。”
“我倒还不至于差这点钱。”
“这不是差不差钱的问题！”郁澜说，“这叫精打细算，合理规划。”
褚妄应了，他说什么是什么。
也许是有了第一次，郁澜也终于开始试着用自己喜好的眼光，来看剩下的拍品。
快结束时呈上来一对漂亮的白金黄钻袖扣，无与伦比的切割和华彩，终于又让他眼前一亮。
“褚先生，这个怎么样？”
褚妄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郁澜又说：“你戴着应该好看，配衣柜最里面那套。”
原来是问他喜不喜欢。
褚妄没想到他是给自己挑的：“你记得这么清楚？”
郁澜骄傲道：“那当然。”
“还不错。”褚妄由衷说。
于是郁澜就又兴冲冲地举牌。
可能是刚才拍朱砂天珠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次郁澜明显感觉投过来的视线多了些。
拍卖还在正常进行，很快关于这件拍品，就只剩下两三个人跟他竞争。
又由于郁澜根本就没预算，很快剩下两个人也收手了，只留下最后一个。
不过这个人出价似乎也越来越慢，每次都要在快落槌的时候加价，不过加的也并不多。
正当竞拍还在继续的时候，好像有人上了楼，走到他身旁来。
是今天见到过的相关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礼貌的笑：“郁先生，楼下有位先生也想要这件拍品。”
郁澜有些狐疑地皱着眉：“那他不是在拍着么，来找我做什么？”
这不算坏了规矩么？
对方表情里多了一点歉意：“倒也不是，他是我们一个客户，只是让我来问问您愿不愿意割爱。”
“他说，这是他想买来送给多年不见的珍贵之人的。”
郁澜觉得奇怪：“那我也是买来送……送人的啊。”
说送字的时候舌头还稍微打了个结，毕竟他只是帮着褚妄买，钱还是人家付。
郁澜说：“真就要送这个么，他们什么关系啊，这么重要？”
他一边说还在一边举牌。
郁澜原本想，要是这东西对人家真有什么纪念意义，那自己成人之美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有些好奇地往前探了探，然后低下头，想看看跟自己竞拍的人是谁。
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人便在这一瞬对上了眼睛——
居然还是个熟人？
郁澜没想到他还能在这里看到主角攻。
不过他也没太惊讶，只是很快移开了眼。
楼下的宋斯觉也是一怔。
他只觉得这双眼睛很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的心里闪过一张脸，在安全通道里和餐厅中见过的那张。
但他很快又否认——他失笑，心道自己这几天可能是有些魔怔了，对方手上连一枚戒指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然而郁澜已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上来传话的人。
所以，对方口中要送的人，是郁翎？
对方依然笑着：“当然，如果您不愿意割爱也没关系，我也只是受人之托来问一问，这样也好叫他及时止损。”
“多少钱都不让。”郁澜的口罩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睛已经弯了下来——褚妄认得，这是他开心和想到什么小心思时，会露出的表情。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地。”郁澜说。
“什么？”
“他不是说要送给珍贵之人么。”郁澜笑眯眯的，“他要是能带着他口中的那个朋友来说两句，那……”
“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这是上章没写完的~终于加更赶上啦
评论我也有看，确实是想写到开场再发的，但怕耽误太久就先发了那一章~
可能我没有写过这种类型的，所以在一些地方做得不太好，导致信息量偏少，但绝对没有刻意拖慢节奏的意思，是我的笔力问题，大家的意见也虚心接受，我会多注意的！鞠躬躬！
这章评论给大家发个红包吧！多多包涵~

第40章
郁澜在说完这句话就对方就下去了，没过两分钟，在下面的宋斯觉没有再加价，放弃了竞拍。
不知道是信了郁澜的话，还是有别的考虑。
等对方一走，郁澜都没开口，褚妄就已经从短短的几句对话和表情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甚至都不是猜测，已经基本有了判断。
虽然是询问，但他声音是笃定的：“宋斯觉？”
郁澜一惊，没想到褚妄这么敏锐：“这你也能看出来。”
“还好。”褚妄轻描淡写地开口，没说这其实挺明显的。
“你不想让就不让。”他说。
“我本来就不会让。”郁澜狡黠一笑，“我就想看他会不会真的来找我。”
“如果来呢？”褚妄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你不要被他欺负了。”
“你都在我旁边呢，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郁澜理所应当地说。
褚妄其实想说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一个被人推来推去的植物人。
然而他听见郁澜下一句话是：“那到时候，你帮我撑一撑腰好吗？”
褚妄没想完，眼都不眨：“嗯。”
刚才那些念头又全都抛到了脑后。
“对了，您都是从哪些地方知道是……是他的？”
其实哪个地方都很明显，不过褚妄还是挑了个关键的说：“一般不是有合作的客户不会有资格上来跟你传话的，加上他回国总是要有动作的，你再那么一说，很容易就知道了。”
“哦哦。”郁澜乖乖地点头，然后又抬眸看了褚妄一眼，“您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啊？”
他也就是突然这么一问，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直觉，明明现在褚妄看着表情似乎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就是有些……不太一样？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褚妄好像也被他的话问到，微微皱起眉。
“没有就好。”郁澜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甚至也不太清楚，刚才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过褚妄反应要更快一些，自己先反应了过来，转过头去。
……有这么明显？
他其实对联脉这家外国公司没什么意见。
也觉得合作这种事主打一个双方共赢，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对那个代理人有些意见。
他于是顺着郁澜刚才的视线，很快也找到了刚才跟他竞价的男人。
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考究西服，眉眼也称得上周正。
如果是合作伙伴，那这个第一印象倒是不坏。
只是……
“所以上次他也是这么缠着你，问你名字的？”
褚妄觉得自己十分淡定，不屑于思考这样的事。
然后问道。
郁澜总觉得空气有点凝滞，不过还是很诚实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我知道了。”褚妄思忖之后只蹦出四个字来。
拍卖结束后是觥筹交错的after party，宾客需要从刚才的大厅移步到隔壁的宴会场。
已经有人上来邀请他们下去了，不过郁澜又不喝酒，对全是生面孔的场所毫无兴趣，因此对方提出来时，他还是拒绝了。
章妍去后台走两件拍品的流程了，郁澜推着褚妄，打算等她回来以后一起回去。
“褚先生，上次章妍姐不是说这场拍卖会最好还是露个面比较好吗，怎么……”
“不用。”褚妄开口。
毕竟光是单那一件的价格就已经足够给主办方面子了，更何况他们不想留下的，现场的应该也没谁会拦。
“那就好。”郁澜想到刚才拍的那枚玉石，“等拿到以后回去试一试，万一对你有用呢？”
“好。”
为了方便等会儿，郁澜先把褚妄的轮椅推到了电梯口等着，自己想起手机还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就打算快步过去拿。
不过他刚走过去，就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过来，甚至礼貌地没有走近，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就是一个他还算耳熟的声音。
“您好，无意打扰。”
“您是刚才那对袖扣的买家么？我是之前托人上来问过您，不过我口中的那位今天的确不在现场，所以想来跟您当面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郁澜没想到宋斯觉还真的来了，一时间觉得巧合这种东西实在奇妙。
他脸上还戴着口罩，露出明亮清澈的眼睛。
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
郁澜抬头看了一眼，很明显褚妄也听到了，此刻的表情就没他这么轻松了，反而有些冷漠地，缓慢地移了过来。
不过褚妄本人的轮椅在电梯的拐角，因此现在的宋斯觉只能看见一个人清瘦的背影。
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实在眼熟。
可是刚才就已经否定过了，肯定不可能是那个很年轻的学生，他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件事的缘故，怎么看到一个人都觉得像他呢？
只是他才这么想着，面前的人就已经对着他转过身——
郁澜也一点没拐弯抹角，随手把口罩一摘：“你找我？”
宋斯觉现在的表情勉强还算正常，只是久久怔在原地，半天也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会……？
他在这一刻想起两人曾经的交流，第一次遇见时的惊艳，和第二次碰面时对方十分耿直的各种提问。
只是宋斯觉潜意识里并不想相信，因此还是愣在原地。
郁澜等了足足有一分钟，有点没耐心了，说道：“那你要是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走了？”
宋斯觉这才如梦初醒：“等等！”
郁澜看了看他背后，发现郁翎的确没来，还有些遗憾说：“真就你一个啊？”
宋斯觉想开口解释，但郁澜说得更快：“上次我问你，你不是说你现在单身么，还退过婚。”
“怎么，这才过了一个星期，就已经有了想要送出去的对象了？”
站在宋斯觉面前的青年此时不是简单的卫衣长裤，头发也不是随便抓了抓就出门的随意，而是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全身上下都精心打理过。
比那个时候更精致，也更娇贵。
像是天生就适合被养在花丛中一样。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忽然脸热得无地自容。
但更明显的是，他在看到了这一眼后更加确定……
原来自己第一眼的好感就是真的，之后的每一眼，都在重复肯定着。
“没有。”宋斯觉勉强笑了一下，“但的确是我儿时一个关系很好的弟弟，这么多年不见，他最近一直心情不好，我只是想送他一个礼物。”
“哦……”郁澜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是吗。”
“那，”宋斯觉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郁澜了，只觉得自己那时候的话都在打自己的脸，只能先道歉，“是我当时对你产生了一些误解，但我的确没有恶意，只是……”
“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啊？你要来哄他？”郁澜现在却不在乎他的道歉，只继续追问着这件事。
宋斯觉叹了一口气：“他……他家里出了一些变故，都是陈年旧事，他的弟弟好像对他——”
“他的弟弟对他不好，还老是欺负他，他提到弟弟就要哭是吧？”郁澜听得不耐烦了，干脆直接打断，“哦，他是不是还说，他的弟弟性格不好，喜欢栽赃陷害，而他却只能一味忍让？”
“有没有眼睛啊你？”郁澜语速很快，“你们这种人永远都不去自己了解只听一面之词的是吗？”
“不是的，事实上，我上次回去以后还去问了一下那个自己当年的退婚对象……”宋斯觉说到一半，忽然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小翎的事？
几乎还能把一些只有郁翎给自己说过的细节说出来？
他心里猛地一沉，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指向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怎么会这么巧？
但除了这个答案，还有什么能把这些全都串在一起？
而且他说过自己已经结婚，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没有戒指……
宋斯觉瞬间什么都串联起来了。
“你是……”
他不忍相信，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想要听一个答复。
“自我介绍一下，我也姓郁，就是那个性格古怪、脾气差、以欺负别人为乐的弟弟，叫郁澜。”
郁澜说完这一句，又好像觉得不太过瘾，干脆走到电梯旁，还把轮椅也推了过来，重新走到满脸震惊的宋斯觉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五官俊朗优越，尽管闭着眼，但依然有着不可忽略的上位者气质。
“至于上次我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你不是好奇么？”郁澜不嫌事大，弯着眼睛给宋斯觉一起介绍了——
“是的，”他换了一种甜蜜的语调，含情脉脉地说，“这位就是我的老公。”
这章短了点，明天多更些
这样连载的话也不会让大家看得太难受
想趁着最近有表达欲多写一些，呜呜，不然就又回到之前写不出的状态了

第41章
郁澜的这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宋斯觉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的幻想。
他其实现在很想看褚妄是什么表情，也有点紧张，万一他不高兴怎么办？
但郁澜觉得，褚妄应该不会那么小气，他还说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郁澜因为有别人在场而没有回头，不过站在他背后的褚妄，倒是没有一点不高兴。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闯进来的男人，看他额前沁出的冷汗，看他止不住发颤的嘴唇，看他依然不愿相信的眼睛。
不过要说有没有一点遗憾，那肯定是有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坐起来，然后自己冷冰冰地开口，让对方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
郁澜真是的，还是太客气了。
在半空看着这一切的褚妄一边觉得爽，一边还自认为很镇定地想。
至于宋斯觉，还是没从巨大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
也许是他自己不肯相信。
可是，可是……
从他回国后听到的不少消息，不是都说褚家的新婚妻子只是一个冲喜的门面么？
更何况……
宋斯觉一直都很有礼貌，现在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变得有些僵硬。
或者说是，难以言明的……嫉妒？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宋斯觉先是很僵硬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然后才很慢地抽了抽嘴角：“抱歉……我为我之前说过的不够礼貌的话道歉。”
郁澜点点头，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这个道歉。
“那你的竹马跟你说了我这么多坏话，你现在还来给我道歉啊？”郁澜悠悠地说。
宋斯觉的脸色果然又变了一分：“是我只听了一面之词，那天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他本来是想问问拍下袖扣的主人能不能割爱的，谁能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郁澜好像也想起了他是来问袖扣的，还煽风点火地来了一句：“多好啊，你送给你的宝贝，我送给我的老公，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宋斯觉：“……”
他张了张嘴，好像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也不相信：“那郁……先生，你跟你的爱人……”
宋斯觉其实知道自己现在不太冷静，按照他的礼貌和教养，现在就不应该多说什么。
可他实在觉得这个答案太荒唐了，像是溺水的人想找一根浮于水面的稻草，似乎只要自己问出问题的关键，现在的局面也不会这么僵硬。
问题是，谁又会知道关键是什么？
宋斯觉说：“我上次以为你没有戒指是别的原因，是我误会了，不过……”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郁先生，你跟褚先生结婚……之前认识么？”
郁澜皱了皱眉，不知道宋斯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原本想用之前搪塞席筠对付章妍的话术，说自己其实以前见过褚妄什么的，不过话到嘴边，他忽然就停住了，顿了两秒后干脆点头：“是啊，怎么了？”
果然，听到这个答案后宋斯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就是说，你跟褚先生是在冲……结婚的那天才见面的？”
郁澜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继续用上了刚才那种幸福且甜蜜的语调：“是啊。”
“那……”宋斯觉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枷锁么？”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像是不愿看到这样的画面，“为什么还要对外人面前扮演出甜蜜幸福的样子？”
“什么意思呢？”郁澜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饶有兴致地看过来，“什么叫扮演出来的？”
宋斯觉抽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痛心：“你们明明之前也没有见过面，现在却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不能醒来的丈夫，我知道郁家一定是亏欠了你，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他闭了闭眼：“……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我一定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
郁澜不知道这人现在到底还在想什么，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知道他们亏欠我，然后呢？”郁澜想了想问。
“我，”宋斯觉被他问得一愣，但很快又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也不用假装坚强了，如果你需要我帮忙，那我一定会……”
“你在自我感动什么？”郁澜本来还想等他说完，结果听着听着还是忍不住听笑了，“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我所有的幸福看上去是演出来的？”
“我就不能为了逃离那个地方而开心吗？”郁澜说，“你只会道歉有什么用，除了听一面之词，却还在只用自己的视角看问题？”
“我为什么要留在那个地方啊，我真的图他们一点什么吗？我来到这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还回去那里做什么呢？”
宋斯觉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多，表情也是一僵，下意识说：“可他们才是你原来的亲人……”
这句话没说完，郁澜是真真正正地笑了出来。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早就明白一些道理。”郁澜可笑地看着他，“当然你们这种家庭幸福的人可能永远不会理解，多说无益。”
“如果从一开始就算计我是亲人，把我当做交易的筹码也是亲人，到最后还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如果这也叫亲人的话，那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人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苦难了啊？”
宋斯觉被他一连串地话砸得愣在原地，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斯觉想解释，但忽然觉得自己的立场好像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能戏剧化到这种程度，可他看着郁澜漂亮精致的脸，还是开口说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帮忙……”
“你是不是还不明白啊？”郁澜觉得这人简直难以沟通，“你想帮我什么？”
他都想翻白眼：“就允许你看到我两次就萌生好感，不允许我看到我老公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
宋斯觉：……？？！！
“可是，他明明是……”
“我就喜欢这一款怎么了，我现在过得比之前好多了，你别来烦我。”郁澜觉得自己就不能跟这人好好说话，干脆袖子一甩，直接说道。
不过。
宋斯觉脸上表情有多么错愕，与之相对的，褚妄则已经扬起了高傲的下巴。
要不是现在不好打扰郁澜，他说不定就已经开口让他别理这人了，赶紧回家就好。
宋斯觉好像现在才被刚才郁澜的这些话点醒一般，这次终于不再挣扎着说什么你现在的幸福一定是演出来的之类的话，但人也呆住了，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衣着一丝不苟、光鲜亮丽，看上去却像是被人遗弃后淋雨难过的动物。
占据了高处的褚妄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郁澜也说爽了，美滋滋地看着他，双手则落在轮椅上的褚妄的肩膀上。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宋斯觉却似乎看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亲昵。
他的表情于是变得更加难堪。
郁澜看了一眼手机，章妍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说交接手续都已经办妥，他们可以下去了。
宋斯觉的表情他已经看够了，郁澜推着轮椅经过他的面前：“看来郁翎跟你说的事还是太少了。”
“你不如多去跟他聊聊，沟通沟通感情，”郁澜还拍了拍他的肩，“反正你们以后也是要在一起的。”
他们才是书里的天生一对啊。
自己裹在其中算什么。
说完就不再去看宋斯觉的脸，自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着褚妄进了电梯。
这个会场大部分的人都去了隔壁宴会厅的after party，郁澜刚关上电梯，就听到原本安静了很久的褚妄开口。
“你对他还是太客气了。”
“那我又说不出什么很重的话嘛。”郁澜揉了揉头发，“我觉得说的也挺直接的了。”
褚妄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一般这种酒会是干什么的啊？”郁澜虽然不打算去，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要是去的话，估计就是给你递名片，跟你搭讪，问一些没什么营养的问题，给你介绍一些他们想给你介绍的人。”褚妄概括道。
“那还是算了，”郁澜一听就打了退堂鼓，本来还想随便看两眼的，但自己还拖家带口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跟这种人相处起来很累。”
不过电梯是直通会场的，郁澜本想一下去带着褚妄就跑，没想到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了几个正准备去宴会厅的宾客。
大概不论是脸还是这样的出场都足够吸引眼球，在听到了声响后，还是有人不约而同地侧目。
一开始引起人惊叹的是郁澜的脸，而他身旁沉睡着的轮椅上的男人似乎也是不可忽视的。
也许郁澜没多少人认得，但一看到褚妄，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准备动身的一些宾客都吃了一惊。
有人主动走过来想跟两人打招呼：“您好，二位——”
“不去了，赶着回家。”郁澜一抬手表示拒绝，十分干脆。
章妍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他就没听着，推着褚妄从人群中走过，出了大门。
他们前脚刚走，还在大厅里的人就议论了起来。
“卧槽……这不是，这不是之前内部消息说的，褚家找来冲喜的妻子吗！？”
“这么好看？褚家找个工具人都这么挑——”
“什么？原来之前的传闻是真的？我之前只听人偶尔提过，以为就是杜撰出来的呢。”
“关键是我听说，这个人好像还很不简单，据说直接仗着丈夫是褚妄的身份去公司搞过事。”
“褚家这也不管吗？”
“什么管不管，听说还很纵容……”
“对了，这人是不是姓郁？”
“这不是……”
几个知道内情的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宋斯觉失魂落魄地走下来，就听见几人正聊着这件事。
“所以他来了之后，褚家甚至还带他来拍卖会啊？”
“他们坐电梯下来的，说明刚刚就是在卡座？”
“是啊，那不就刚才拍玉石的主？”
“我说是谁敢这么一掷千金，那没事了。”
“可是褚妄不是昏迷着么，他的结婚对象就敢这么挥霍？”
“我以前觉得这是一桩痛苦的联姻，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这不比在本家过得舒服？”
宋斯觉最听不得这个，表情又沉了一沉，面无表情地从正聊天的几人里穿过。
“对啊！而且刚才不是还有一个人跟他抢拍品么，最后也没抢到。”
“也是啊，要是早知道举牌的是他家，谁还敢一直拼啊。”
“拼不过，根本拼不过。”
不幸还是听到了这些的宋斯觉脸上一阵火辣。
“确实确实。”
“不知道原本跟褚家抢那对袖扣的人是谁。”
“哪知道是谁，不过你别说，刚才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我竟然觉得这样一看还挺……般配？”
“真有点。”
宋斯觉：“……”
他只能加快脚步，装作一无所知地去了隔壁的宴会厅。
酒会氛围很好，来参加的人都为了各自的目的在人群中觥筹交错，有人聊着刚才的拍卖，有人轻声笑着互相交换名片。
只是宋斯觉却没了一点兴致，浑浑噩噩地走到角落，不去参与这一场衣香鬓影的聚会。
其实他本来也是有计划的。
他一切都想得很好，也早就知道褚家应该会来这场拍卖会。
总部需要跟褚妄的集团有合作，按照宋斯觉自己的安排，他现在拍卖会找个好看的礼物买给郁翎，当做他迟来多年的补偿和对方的生日礼物，然后再在酒会上与褚家的人接触一下，等拿到联系方式后再慢慢谈合作。
一个晚上一举两得。
只是他没想到，他所有的计划一个都没完成。
在发现那对袖扣的价格高得有些超预算时，他借着自己的合作关系托人问了一下。
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想着，实在不行等拍卖结束，自己亲自去问一下对方的意见就好。
现在想想，也许自己当时就不应该踏上楼梯。
宋斯觉一直想着刚才的那些话。
原来自己一眼便有了好感的人，是这个名字。
原来他就是郁澜。
原来他就是褚妄的妻子。
宋斯觉的手肘撑住膝盖，又用手掌慢慢捂住脸。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慢慢剥裂、破碎，最后化成齑粉，以一种无声但轰然的模样倒塌下来。
上次郁翎来他那里，自己重新追问他郁澜的事的时候，他应该多观察一下的。
郁翎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有时候会闪避的眼睛，偶尔紧张的抿唇……
都在这一刻重新有了别的含义。
在告诉自己，也许事实，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样。
宋斯觉脑子还是很乱，而酒会也没有再继续待着的必要了。
他有些颓然地站起身，也离开了会场。
主办方的效率非常高，郁澜带着褚妄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今天拍到的两件藏品。
席筠还在外地，章妍把两人送到门口后就先回去了。
郁澜把褚妄推回房间，再搬回床上，替他盖上被子。
他几乎是带着一点仪式感地做完这一切，好像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终于可以肆意地跟褚妄交流。
郁澜叫了一声对方：“褚先生。”
褚妄应了，表情好像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第一次去那种地方，”郁澜跟他分享，“还挺开心的。”
于是褚妄的表情也带了一些笑意：“那就好，下次再去就是了。”
“不过你没生气吧？”郁澜其实也想了一路，毕竟最后宋斯觉闯进来地事是意外，他又对着他说那么多。
褚妄摇摇头
郁澜果然露出一点开心的表情，弯起眼睛：“不知道他回去要怎么跟郁翎说起这件事。”
想想就有点兴奋。
不过褚妄好像现在没有关注这个点，只是顿了两秒，又开口道：“你说得很好。”
“那可不，”郁澜沾沾自喜地笑了笑，扬起眼梢说，“我聪明嘛。”
“嗯。”褚妄也看着他，说，“很聪明。”
“褚先生，”郁澜看着他，忽然又觉得现在的褚妄跟之前又都不一样，“您怎么了？”
褚妄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郁澜于是走过来，握住植物人的手，想了想说：“是我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
应该也没有啊，他刚刚不是还夸自己么。
但好像从进房间以后——不对，应该是从宋斯觉上来找他以后，褚妄似乎就比之前更加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
正想着，他听见褚妄好像叹了一口气。
“这个宋斯觉，也不怎么样啊。”
他忽然低声说。
他的声音明明是平静的，表情也是。
但郁澜知道，如果是平日里的褚妄，是绝对不会突然说这种话、评价一个人的。
“没什么眼光，没什么判断力，还很自以为是。”褚妄开口，却没有看向郁澜。
郁澜心里涌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正要说话，对方又继续道。
“他没我高。”
今天的褚妄好像有种任性似的，说：“他还觉得，我连戒指都买不起。”
语气甚至是有点委屈的。
其实褚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他原本想着什么也不说的。
他从不做没有保障的事。
可也许今晚的事让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危机感，宋斯觉甚至能当着自己说那些话，就好像全世界都默认了，他只是一个不会再醒来的植物人。
但明明郁澜会对他笑，会给他拥抱。
虽然都是他自己要来的。
他涌起前所未有的冲动，似乎如果不趁着这一点冲动开口，他以后就只能继续当一个无法自由行动的、存于虚无的灵魂一样。
“郁澜。”他好像是再也没忍住，问道，“你那么聪明，就算没喜欢过人……”
“也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修了一点点细节

第42章
他说……什么？
郁澜甚至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而褚妄在说出口以后反而轻松了许多，也不急着要什么回答了，只定定地看着他。
他看着郁澜的表情从震惊到无措，眼睛睁得很大，还透着一点清澈的茫然。
郁澜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呢？
褚妄是谁，他身上有那么多触不可及的标签，现在却对一个什么都没有人的说，喜欢他？
郁澜心脏剧烈跳动着，嘴唇也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微微抿起，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些勉强地重新提起嘴角，像露出一个自然的笑：“褚先生，我……我当然也喜欢你啦！毕竟你给了我这么多——”
“你知道我的意思。”褚妄声音依然很平静，“除非，你也对我是这种喜欢？”
郁澜微张着嘴，却一下子被这句反问说不出话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褚妄的意思。
可他又忽然觉得惶恐，生怕一切有变，生怕一切不确定的东西。
在跟褚妄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对方好像是对自己很纵容。
尽管有时候表情上看不出，郁澜顺着回想，褚妄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明明在没出事前是一个杀伐决断的掌权者，却总是会耐心听自己聊的那些琐碎小事，问他桂花是不是很香，回答他天上的云什么时候会散。
郁澜低下头，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指。
“我……我没想过这个。”他感觉说话都变得很简单，“褚先生，我的确也，也觉得你很……”
他的话说得磕磕绊绊，但褚妄好像一点也不想给他装傻的机会。
“你以前也这么拒绝别人吗？”他看着郁澜的眼睛，甚至是带着一点笑意地问。
“我没有！”这次郁澜终于流利了一些，连忙说，“我以前都懒得理那些人的！”
像是终于找到能说的话题，郁澜倒豆子似的，语速很快，像是只要说得够快，就会不那么紧张似的：“那时候有人来找我，我都是找一句理由搪塞过去，哦，我刚回学校的时候，有人想来找我搭讪，我都直接说了我结婚了！我没有这样过！”
他第一次说话这么前言不搭后语，想急着解释，想急着证明，或者说还有些自己也没有去面对的情绪。
“所以我是第一个被你这样拒绝的？”褚妄问。
“我不是，我是在拒绝，”郁澜脸都不自觉红了，又不敢抬头看褚妄，只能垂着头眼神四处游移，“我是，我是……”
是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如果不是拒绝的话……”褚妄悠悠地偏了偏头，“是答应么？”
郁澜先是点点头，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大概是他这样不知所措的模样太可爱，又惹人心疼，褚妄虽然还想多逗一逗，但最后还是重新开口：“没事的，郁澜。”
对于一个灵魂来说，时间本来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我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复，你也不用这么困扰。”褚妄现在真的很想碰一碰对方毛绒绒的脑袋。
他这么想了，也干脆伸出手去，轻轻穿过对方的头发。
就权当是碰到了。
“你可以慢慢想，也可以永远不给我回答。”褚妄的语气是温和的，也也有尘埃落地的安心。
郁澜也感受到了，也相信了褚妄好像真的只是这么自然地表达出来了，仅此而已。
他终于不那么紧绷，小幅度的，像啄米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问出口的是原因。
他有种直觉，也有种自信，他的确认为褚妄不是因为自己的外表突然告的白，可他自己在褚妄面前又撒谎又演戏，他怎么会？
可他又不敢问，自己现在好不容易镇定了一点，要是褚妄再说点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郁澜短暂地复盘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突然意识到一个事。
关键是……
“你比宋斯觉好多了！”郁澜想到最开始褚妄说的几句话，觉得告白都能放一边，但这个还是要清晰说明的，“你本来就比他好！”
褚妄看到他认真的表情，笑了笑：“真的？”
“真的啊！”郁澜连忙说，“褚先生，你哪里都比他好，他那天来找我的时候特别自以为是，还拦着我跟钟嘉乐呢，他走了以后又来找我说一堆有的没得……”
郁澜细数了一遍那天的细节，然后还又看了一眼现在的褚妄，十分肯定地点头：“哪里都是。”
“郁澜，”褚妄其实很享受现在的感觉，他甚至庆幸自己刚才的冲动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再说这些……”
“我就会真的觉得，你也喜欢我了。”
郁澜果然瞬间就噤声了。
过了几秒才支支吾吾地蹦出几个字来：“我我我，我……”
褚妄看着他的脸，一点失落都没有，还主动替他解围：“好了，我逗你的。”
郁澜红着一张脸，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们这些资本家好可恶哦。”
怎么可以以逗纯情男大学生为乐！
被逗了一晚上的他在心里说道。
“是吗。”褚妄摆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态度，“知道了，下次一定明着逗。”
郁澜：“……”
他在这件事上算是不知道怎么办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含笑望着自己的褚妄，小声说着：“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算了。”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表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才好，最后只能不甘心地低下头来，“您当我没说。”
他说完这句话没抬头，但他知道褚妄在看着自己。
越是这么想着他的耳垂就越红，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等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缓了下来，而一旁的褚妄好像也已经心满意足，不再用这些话逗他。
郁澜刚感激他放过自己地松一口气，卧室的门就被礼貌地敲响了。
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郁先生，刚才司机在座位上带过来的，您看看是不是您今晚买的？”
郁澜精神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见管家手上端着的盒子。
的确是他今晚买来的拍品。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宋斯觉，又给了他一点震撼的原因，郁澜回来的时候是忙着先把褚妄带回房间聊这件事来着，没想到还落在了车上。
“是的是的，”他从管家手上接过来，感谢地点头，“我刚才想带着褚先生回来就忘了拿，谢谢您。”
拿到了晚上买的东西，郁澜就短暂地先把刚才的事放一边。
他先把那对袖扣打开，仔细端详了一番，很满意似的扬起嘴角，然后跟褚妄说：“褚先生，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跟你那套衣服很配，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
褚妄很短促地应了一声。
郁澜也是第一次买这么贵的东西，虽然现在回头来看，这个金额对以前的他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瘪了瘪嘴：“要是宋斯觉不加那么多钱，能少一倍呢。”
“算了，反正是善款。”他想到这里才轻松一些。
不过褚妄好像对“宋斯觉”三个字十分敏感，立刻偏头过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在郁澜坚定的“你比他好很多很多”的话里被安抚。
好像自己这样也有点可笑，褚妄面无表情地想。
但他依然为自己今天的冲动决定感到愉悦。
等郁澜把那对袖扣十分宝贝地放回柜子里，然后才慎之又慎地叫了一声“褚先生”，才拿起今晚上价值最高的重头戏。
那枚玉石安静地卧在古董木盒里，有一种天生的神秘感。
郁澜是真的对文玩玉石一窍不通，他盯着通体雨润的珠子，问：“褚先生，你说这有没有一点用处啊？”
然而这个问题是谁也回答不了的，郁澜也没想着自己能有什么答复，只是依旧盯着那个东西，过了一会儿，轻轻拿了出来。
椭圆形的珠子触感冰凉，两端细细地打上了眼，为了方便佩戴。
郁澜握在掌心里，又把手掌摊开，异想天开地说道：“褚先生，您看看这样能当介质吗？”
事实的结果当然是不行的，褚妄按照他的各种想法都试了一遍，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它跟朱砂不是一个东西啊……”郁澜有些失望地垂着眼，“我还以为会有点用。”
“没关系。”看着他失望的表情太明显，褚妄开口安慰，“如果不试一试，说不定你还会更后悔。”
“说是这么说，”郁澜悻悻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多钱呢。”
“就当买了个收藏品，留着也好。”褚妄则说的云淡风轻。
“而且不是还有朱砂么，”他说，“等下次那个先生来的时候，再找他要一些就是了。”
“那个大师什么时候来？”想到这里，郁澜抬头问。
“一般来说，是两个月一次。”褚妄想了想这一年见到对方的次数，“不过上次是临时情况，是因为我在跟你……结婚以后，身体状况的确好了一些，才叫过来的。”
郁澜听着听着，点了点头：“两个月啊……”
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着。
大师在来过之后提出了找人冲喜的条件，褚家这才找了自己，动作迅速地立刻结婚，然后自己发现能看到褚妄，后来自己回去上学，期间郁翎过来闹了两次，到现在的遇上从国外回来的主角攻……
果然。
郁澜算了算，在书里主角受的视角里，宋斯觉也是在褚妄即将醒来的时候回来的，而大师来这里是一个月前了，等下一次再来，按照书中时间线推算的话，都不用等大师登门，他就要醒了。
“怎么了？”褚妄还以为他有什么事，问道。
郁澜摇摇头：“没有……”
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按理说，褚妄还有一个月能醒过来。
可现在的剧情明显十分崩坏，宋斯觉就不说了，不是说大反派最后是要对郁翎这个主角受情根深种的么，现在居然……对着自己表白了？
想到这里，郁澜还是抬头看了一眼褚妄。
而褚妄本来就在一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上，郁澜一怔。
褚妄的眼神很专注，他其实一直是一个表情很淡的人，刚认识的时候说话也少，很多事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他讲起话来也不如自己情绪丰富，似乎是见过了太多，好像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都不太能令他提起兴趣。
但……
在看自己的时候不是的。
明明他的表情依然是冷静的，眼神却会一直落在他身上，在自己做了什么小动作时会轻笑，在想要明目张胆躲懒时会包容。
郁澜一下子说不出来。
又想起自己之前对褚妄问过的，好像确认一般的话。
“——你真的不会喜欢上郁翎吧！？”
那时候的褚妄神情也像现在这般，语气是笃定的，沉稳的。
“——我不可能喜欢他。”
而刚才回来的时候，对方好像才打破了这种沉稳。
“——你那么聪明，也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郁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褚妄看着他的表情，问道。
郁澜几乎是有点落荒而逃地垂下眼，然后不知所措地摇头。
他现在好像是真的相信了。
褚妄的确不可能喜欢郁翎。
但也好像是真的……喜欢自己。
郁澜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现在的自己心跳不要那么剧烈，于是干脆重新端详着手上的珠子，声音很小地开口：“褚先生。”
“我把它串起来戴上试试。”
“好。”
郁澜有些庆幸地松了一口气，感激褚妄没有追问自己刚刚为什么忽然发怔，动作慢吞吞地找了根红绳，把那枚玉石套在手腕上。
不过系红绳的时候倒是有些吃力，郁澜最后只能咬着线头，最后才堪堪系好。
郁澜自诩山猪吃不来细糠，对手上的东西还是没有什么审美和鉴赏能力，不过仍然抱着一点“万一有用”的心态，看了看手腕，也就这么将就戴着了。
“你说，褚先生。”郁澜抱怨着，“万一我给你戴，是不是还会有点效果啊。”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答案，郁澜也就这么一说，但还是走到他的床旁坐下。
他握着褚妄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也不知道大师还有没有那个朱砂。”
郁澜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趴在褚妄床旁。
本意只是想休息一下，思考这个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别的作用。
不过也许是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困了，现在褚妄又没有说话，郁澜想了想，也就闭上了眼睛。
郁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原本梦的开头十分正常，他好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他在路过未竣工的教学楼时没有被那块砖头砸中，他依然像往常那样，周一周五住宿舍，等到了周末没课的时候就回福利院，看一看院长，教一教新来的孩子。
不过这一天是刘阿姨的忌日，郁澜就买了花，打算一个人去看她。
福利院的资金短缺，买不起位置很好的墓地，郁澜就用高中毕业那一年和刚开学自己挣来的钱，跟院长贴贴补补，终于凑到了墓园角落的，款式最便宜的一个墓碑。
因为位置太偏，是在墓园的山上，不少石阶都裂开了，路不是很好走。
郁澜好不容易喘着气走了上去，刚要把花放到墓碑前，却发现，墓碑旁已经放了新鲜的水果和花，好像是有什么人刚来过。
会是谁？
他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正要离开的男人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即使只是背影，依然看得出绝佳的身形和气质。
应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郁澜这么想着，忽然就放下花，对着那个背影开了口。
“先生！先生！”他急匆匆地追上去，“先生，刘敏墓碑上的东西是您放——”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对方真的转过头来。
郁澜瞬间失了声。
的确是一张足够英俊出众的脸。
绝对优越的五官，因为冷淡的气质反而削减了一点与生俱来的锐利。
然后对方开了口。
“郁澜，你来了？”
“我以为你在上课，就替你送了花。”
郁澜却犹如大脑宕机，说的话也很迟钝：“您……您是？”
听到他这么问，那人蓦地笑了。
是很轻浅的笑，但眼梢弯起来的时候，身上原本的冷意似乎就不存在了，他好像觉得郁澜的话在开玩笑：“你怎么了，想不起我来了？”
郁澜只能嗫嚅地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我是褚妄。”那人像是叹了一口气，“别逗我了。”
这个名字仿佛一把钥匙，又像是一道闪电——
郁澜登时僵在原地。
褚妄。
褚妄？
褚妄，褚妄……
不对，褚妄……
他像是忽然在梦里醒来一样。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褚妄？
“褚……褚先生？”
褚妄听到这句话，好像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他说，“怎么想到逗我的。”
在梦里的郁澜却陷入了一种无以言表的诡异中。
毫不相关的两个世界的人好像在这里融合了，可在梦里的人并不知道这是梦，他浑浑噩噩地跟着褚妄走到刘阿姨的墓前，说：“刘阿姨，我又来看你了。”
褚妄就站在他身旁，陪着他。
甚至在自己跟刘阿姨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两步以外，很郑重地对着堪称简陋的墓碑鞠了一躬。
说：“感谢您的照顾。”
“他变得很好，多谢您。”
等他看完了刘阿姨，对方很自然地说：“回去么？”
郁澜脑子很乱：“回哪里？”
“回家啊。”褚妄开口道，“有你喜欢的甜点。”
褚妄为什么会在这里？
梦里的褚妄对他笑，说：“怎么现在还不回去。”
郁澜不记得当时在梦里的自己都说了什么了，好像是“我现在住在福利院”和“要回哪里去”。
“我的卧室啊。”褚妄在梦中说，“你不是最喜欢那张大床么？”
“周末的时候就躺在上面用投影仪看电影，跟我聊天，不过不止一次看着看着电影就睡着。”
“我，我……”
褚妄看着他的脸，好像是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的包容，对他说：“你不用紧张。”
“我说了喜欢你，但也没有要你现在就做决定。”
郁澜根本说出话来。
而下一刻，他看见褚妄伸出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卷发。
对方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有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可郁澜一抬眼，看见褚妄碰着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手腕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
歪歪扭扭的红绳，与独特昂贵的玉石。
——是他几小时前，才刚刚系在手上的那枚朱砂天珠！
郁澜一个惊厥，梦戛然而止。
他在这一瞬间睁开眼，等他看到周围的一切，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居然……握着褚妄身体的手睡着了。
他还记得当时两人想试一试这个石头有没有什么用，结果什么都不行，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地抓着褚妄的手，说褚先生，要不我给你戴戴看呢。
而现在，梦中落在褚妄手上的，这根红绳串着的珠子依然套在自己的手腕。
只是梦。
只是梦。
只是梦里的刘阿姨跟褚妄出现在一起了而已。
郁澜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眼皮也突突地跳，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睡好，还是有什么别的预感。
可他现在似乎还有在梦里被褚妄触碰的温度。
褚妄身体的温度比他的好像要稍微低一点，而他的灵魂透过朱砂碰到自己时，则是彻底的冰凉。
不过在梦里他的手很暖。
郁澜抬起头，已经天光大亮。
他呼出一口气来，努力平静一下因为这个梦带来的波动，然后抬头。
他早就深谙两人见面的规则，因此他握了褚妄一夜，那现在应该一抬眼就能找到对方才对。
“褚先生？”
只是他疑惑地抬眼，却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怎么不在？
郁澜心里一坠，不过还是不太相信，于是折返回来，又重新很紧地握住了褚妄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叫他：“褚先生？褚先生？”
空荡荡。
没有回应。
郁澜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陷入无边的恐惧里。
明明昨晚褚妄才笑着跟自己说了那些话，明明说了可以给他时间，明明还有一个月……
郁澜难以自控地有些慌乱，像不知道怎么解决，于是跟之前出门一样，双手抱着褚妄，再他的名字。
他又把整个房间都找遍了，依然没有没有人回应他。
郁澜不相信，重新走回来，走到褚妄面前，握着他的手，再一次不甘心地开口，没有用敬称：“褚妄？”
也许只是一瞬。
但郁澜绝对没有感觉错——
他原本一直握着的手指，在这一刻，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第43章
郁澜来不及想太多，可又实在舍不得松开褚妄的手，用力按下床边的全屋可视电话，几乎是有点语无伦次地叫人过来。
他坐在床边，褚妄的右手已经被他捂得很热。
刚才那一瞬的颤动太短，仿佛不曾发生过。
但郁澜就是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
不到五分钟，管家就带着住在隔壁栋的医生赶了过来，席筠出差刚回家还没换衣服，此刻也喘着气，眼眶微红地走进来。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靠近，像是担心只是又一次期望破灭，只是站在门口，有些发怔地看着里面。
郁澜说话也有些打结，但很急切，跟医生大概说了情况：“我，我昨晚太困，握着褚先生的手睡着了，刚刚醒来以后也没松，我……我真的没有感觉错，我以前抓着他都没反应的，但他刚才真的动了一下！而且，而且……”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而且我找不到他了。
医生从容地点头，戴上听诊器，看着郁澜说：“郁先生，您可以稍微让一下吗？”
郁澜有点魂不守舍，但没松手，“哦”了一声，只是晕晕乎乎地往后挪了一点。
医生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有点为难地顿了顿。
郁澜好像现在才意识到，对方说的“让一下”是什么意思。
他脸一下子红了，但目光依然落在褚妄脸上，抿了抿唇，才恋恋不舍地说了句“抱歉”。
“不过你可以跟他说说话，植物人也是会对外界有感知的。”他忽然想起这句话，是他刚来的时候听见的。
只是那时候他不需要考虑这个，因为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褚妄。
可现在褚妄突然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
郁澜眨眨眼，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还是没忍住，贴在他耳边，叫了一声：“褚妄。”
怎么可以昨天说完那样的话，一觉醒来就不见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贴得又近，别人都听不见。
郁澜说：“……我昨天其实也不是想要拒绝你。”
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又仿佛只是在赌褚妄能不能听到他的话：“你要是能听得到我现在说的话……那等你能开口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郁澜说完，才动作很慢地站起来，准备往外面走。
然而他还没完全起身，忽然感到手上一点很轻地阻力——
一旁的管家和医生都发出一声惊呼。
躺在床上的褚妄依然闭着眼，可不知是不是被握了太久，郁澜想要起身抽手的时候，对方的小指像是不愿包裹住它的温暖离开一样，微微弯起来，勾住了郁澜的手指。
他顿时动也不敢动。
在不远处的席筠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用手掌捂住了微张的嘴唇。
其实植物人的力道很小，都不需要用到挣脱两个字，只要郁澜想，甩一甩手，就可以轻松脱身。
但现在医生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顿了两秒后说：“算了，郁先生，您……您就这样的姿势，也行，也行。”
郁澜大脑也空白了几秒，才愣愣地笨拙地点了点头。
郁澜大概看得懂屋里床旁的仪器，但整个人还愣着，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真正被褚妄牵住，跟那次隔着朱砂的触碰，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话真的被褚妄听到了，对方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可他当时六神无主，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那么说了。
席筠远远地站在人群外，看着他难过的表情，轻声叫他：“小郁。”
郁澜这才如梦初醒地一回头，勉强扯了扯嘴唇：“阿姨。”
“你别太担心。”说来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表情失落得太明显，席筠现在是安慰他的那个人，“不管褚妄状况如何……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郁澜现在什么乖巧都装不出来，只能恍惚地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甚至在想，如果昨天自己不去异想天开拍这枚珠子，至少褚妄不会突然消失？
可是也不对，明明他能看到褚妄已经算是作了弊，而按照他本来的计划，现在褚家人对他这么好，他早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但是。但是。
郁澜垂下眼，也很轻地勾住了褚妄的手指。
人的本质就是贪得无厌。
他已经实现了最开始的愿望。
原本褚妄是谁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符号，他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反派，只想着时间一到赶紧跑路。
可他现在只觉得惶恐，那些想法在此刻都变得很淡。
郁澜忽然感到头晕目眩。
他眼前那一串的仪器变得模糊，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也变得遥远。
他像是站得很累了，于是很慢很慢地蹲下来，蹲在褚妄面前。
头轻轻抵在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指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郁澜闭着眼睛，听到医生说了一句“好了”。
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在场的大家好像也都表示理解，因此只是对他了然地笑了笑。
大概是医生的表情还算轻松，郁澜的心也涌起一点希冀，他抬起眼，又小心又忍不住地问：“是……有什么变化吗？”
医生大概也很感慨，像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才对他们说：“情况……的确有好转。”
“不知道是不是郁先生这段时间陪伴的原因，”毕竟医生的学识让他一直对迷信冲喜这种事保持着怀疑态度，因此他一直认为是家属陪伴的缘故，“从褚先生之前的体征看，无论呼吸还是心率都比较低，而现在明显比之前升高了一些，而刚才的提示是因为氧饱和度的变化导致，但这方面您不用担心，只要保持吸氧就好了。”
医生后面又说了一堆更专业的词汇，郁澜勉强听懂了：“所以说，他是能……醒来？”
原来这枚珠子是让他提前醒来的工具，所以褚妄的灵魂才会突然消失？
“具体什么时候不好说，但希望的确比之前大了不少。”医生说，“如果他的身体状况一直维持的话，也许就在这两天也说不定。”
这句话一落下，连席筠也僵住了。
她原本镇定了许久的眼眶也一瞬间蓄满泪水，话也说不出，只看着对方不住地点头。
等医生做完检查，等无关的人都离开房间，卧室里只剩下他和席筠。
席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无声地哭过一场，但依然维持着得体大方的仪态。
郁澜则看上去还没从巨大的震惊里反应过来。
刚才有一段时间他为了配合医生还是松开了褚妄的手指，但很快又走了回来，重新握上他的手，然后又茫然地看了一圈四周。
“小郁，”席筠看上去冷静，但能说出的话也说了不止一遍，“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我没有做什么，阿姨。”郁澜低下头，“我也很希望他能醒过来。”
他没有用平日跟席筠说话的口吻，显得有些迟滞，声音也沉下去几分。
“医生说能快点醒来。”郁澜触摸着褚妄的手指，“也不知道是多久。”
如果这次的征兆不是珠子带来的，而是还要等一个月……
那这一个月自己是不是就见不到褚妄了？
席筠不知道郁澜在想什么，只是表情看上去还有些茫然。
“小郁，”她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你在我们这里过得好不好……”
“我这两天也一直在反思，”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都很真诚，“不确定这样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作为母亲我也自私，所以一直避而不谈，觉得只要对你再好一点，你应该也会喜欢我们这里。”
“今天听到褚妄真的有好转，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高兴，但我一想到你……”
“我一边想要留住你，一边又觉得，我不能再捂住耳朵了。”
郁澜终于回过神，看过来。
他想起之前席筠聊过类似的话题，不过当时席筠阴晦地说，还是希望他可以留得久一点，比如一年，再做打算。
“小郁，如果你想离开的话，阿姨不会拦着你，你也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可以满足。”
席筠说。
“刚才那一刻我也想明白了，褚妄的确是我的希望，但你越陪着我们，我也越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席筠声音还是有点哽咽，“我也看得出你对他不是全无感情，我……”
她险些没控制住情绪，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浮现起她回家时看到的一幕。
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和自己毫无知觉的孩子轻轻抱着，好像能给与彼此力量。
“所以，我既想让你们更好，就更想尊重你们。”她最后道。
“从此以后你是个独立的孩子，你可以拒绝任何人，包括我们。”她说。
郁澜这一次却怔了好久好久。
久到席筠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小郁？”她问。
卧室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她正想着，却看到坐在床旁的郁澜，忽然一滴一滴地落下泪来。
郁澜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他自以为找到了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方法，自以为可以刀枪不入地行走着，他聪明所以不至于饿死自己，他也尖锐所以不至于让别人伤害到自己。
在最关心他的刘阿姨过世后，郁澜觉得自己事事为自己考虑的处事原则并没有错，他从此不怎么吃亏，想发疯就发疯，想高兴就高兴。
因此他来到这里甚至是开心的，他也默认席筠和褚家对他来说只是类似交易的关系。
郁澜一边想，一边无声地掉眼泪。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因为悲伤而哭，只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席筠吓了一跳，连忙抽了两张纸走过来，很轻地替他擦了擦眼泪，问他：“怎么了？”
“我，我没事……”郁澜含混地吐字，接过纸巾草草地擦了擦眼角。
可才刚擦掉一些，就又有源源不断的泪水落下来。
席筠很心疼地看着他，眼眶也红着。
郁澜哭得声音很小，但眼泪依然汹涌，落进被子里被融化，也落上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背上。
“我不是在怪您，也不是因为你在哭，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郁澜一边哭一边解释。
是啊，为什么呢？
其实他现在过得已经很好了。
是不是他拥有了比之前太多的东西，所以一种迟来的不真实感包围了他。
他明明……要的不多。
他只想要褚妄不要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只想要褚家人给自己一条生路，能让自己后面过得顺遂一些。
郁澜哭得更凶了。
小时候他被欺负，刘阿姨会在晚上进来抱抱他，说我们小郁澜人见人爱，那些人只是看不到你的好。
他去了新家，处处表现得乖巧完美，却还是在女主人怀孕后，在半夜听到了他们夫妻犹豫的对话。
“——这个孩子什么都很好，可是连性格都看不出来，他甚至不会任性。”
“——没事的，我们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他一个人收拾好了东西重新回福利院，刘阿姨第一个站在门口等他，对他说“没关系的，他们只是有了自己的选择”。
“我们郁澜这么努力，以后一定长得很好，一定能自己做出很多选择。”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他努力活成能肆意做选择的模样，却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可以被选择的那一个。
包括来到这里。
包括完成这一场荒诞的婚礼。
郁澜的头越埋越低，终于压不住声音，一只手捂着脸，哭出声来。
可现在褚妄说喜欢他，席筠说，你可以自己做选择。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
郁澜从前一直站在原地，一直活得很努力，一直让自己不要那么不成熟。
于是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自己也能被选择的这一天。
会有人站在他的面前，不因为他装出来的样子而退却，选择他，也尊重他。
他不知道席筠是什么时候走的。
可能是在给自己递完纸巾以后就安静退出了房间，也可能过了一会儿。
但等郁澜哭得累了，几乎是有些头晕地抬眼时，对方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还让管家送了午饭，就放在门口，等他随时来取。
郁澜头发乱糟糟的，走到房门口把东西拿进来。
从例汤到甜品一应俱全，厨师送过来的时候，还在蟹壳上画了朵花，上面定着一个笑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席筠安排的。
郁澜哭完了就像是卸下了一块包袱，整个胸腔有种奇妙的轻盈。
好像之前一直隐隐藏着的郁结也终于被打破，他因为席筠的话而落泪，但也因为哭过这一场后更轻松。
他吃完饭又走到镜子前，才发现自己甚至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因为靠着褚妄睡了一夜而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泪渍。
他的一双眼也因为哭过一次变得又红又肿，看上去有种可怜的狼狈。
像是想通了什么，郁澜瘪瘪嘴，然后从衣柜里随便翻了一套睡衣，去了浴室洗漱。
毕竟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褚妄其实还在房间里，被他看到，说不定会以为自己怎么了呢。
郁澜这么想着打开了水龙头。
然而等他收拾完，又下楼跟席筠就说了会儿话，到傍晚回来，不管他摸多少次褚妄的手，都没能在半空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人不醒来，灵魂也不见了啊。”
郁澜在房间里把之前的小组作业都写完了，又跑过来找褚妄，见还是没动静，小声地嘀咕着。
“医生说你快醒了，那……比我预期的要快好多。”
“说真的，你灵魂现在在哪里？醒来以后会不会真的不记得我啊？”
他一下一下把玩着褚妄的手指，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真是的，怎么有人在说完那样一通话以后消失的啊。”
郁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又想起自己之前说过估计没什么用的朱砂，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我还要给这俩东西道歉，万一真的能醒，那拍的也太值了。”
于是他搓了搓戴在自己手上的那枚珠子，说道：“希望医生今天说的是真的——”
没想到在他第三次摩挲珠子的时候，居然凭空听到了一个声音。
“郁澜。”
他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褚先生？”
这个声音太熟悉，但又好像跟之前有着微妙的区别。
郁澜一抬头，果然看到了消失了一整天的灵魂体。
褚妄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无奈，也好像是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手上的珠子，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想问怎么一回事呢！”郁澜急急忙忙地开口，“我今天一直碰你你都不出来，现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手上的珠子。
他一开始只是戴着，直到刚才无意识地搓了三下，褚妄就……？
“这算什么，”郁澜惊了，“我也没……弄明白。”
“那你这段时间在屋子里么？还是别的什么？”郁澜也来不及多说别的了，生怕万一褚妄又消失一次。
褚妄很慢地摇了摇头。
郁澜这才意识到，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褚妄，比之前好像更透明了，说话的声音也更轻，仿佛一团会被风随时吹散的雾。
“医生说你的身体有反应了，说可能会很快醒来……”
“那可能就是这个原因。”现在的褚妄仿佛说一句话都会变得很累，“我感觉灵魂好像变虚弱了，说话时也有点吃力。”
“那你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褚妄点头：“你当时绑着这枚……珠子，靠着我睡着了，后来……”
“后来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现在想想，可能真就是那时候身体的波动。”
郁澜重新把这枚珠子当贡品一样捧起来：“我刚才是蹭这个才出现的，也就是说，可能你现在的灵魂不是散在房间里的，而是被聚拢吸到了这里？”
褚妄看上去也只能暂时相信这个事，迟缓地点了点头。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意识，那时候甚至没天亮。”
“我也没法看到你，直到刚才你擦了珠子，我才重新回到房间的。”
“那……”郁澜想了想，“你当时是回到了身体么？”
褚妄的灵魂因为虚弱，在做动作的时候幅度就都很小，郁澜没看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刚刚点了头。
他忽然想到自己当时太担心褚妄消失，对着植物人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他瞬间红了红脸，于是又试探着问：“那你……对早上的事有没有一点印象？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灵魂体跟之前比太僵硬，反应似乎也变得迟钝，褚妄像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好像在思考。
虽然郁澜当时说那些话也都是下意识的，但现在褚妄好像没印象，他现在也松了一口气。
万一现在褚妄追问自己要个答案，那，那……
郁澜逃避地没再继续想下去。
“你当时说了什么。”褚妄的语速很慢，“是决定答应我昨天的话了么？”
郁澜哪想到隔了一晚说开之后褚妄说话就这么直了，立刻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个！”
“我没有说那个！”
但想起自己当时贴着褚妄说的话，也依然觉得脸热。
——虽然只是说了可以给一个答案罢了。
更何况……
后面席筠过来，他一下子情绪没收住狠狠哭了一场，要是被褚妄看到了，问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一阵情绪无法控制，但比起悲伤，更多的却是难以启齿的窃喜。
而之所以是窃喜，也不过他还没有完全握到手中的实感，总害怕自己还是那个去了别人家小心翼翼的孩子，为了不让别人为难而半夜一个人绷着眼泪收拾行李。
多少年没哭过了，挺丢人的。
他半是心虚半是庆幸，但又带了那么一丝并不自知的遗憾，开口问道：“所以，褚先生，您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褚妄的表情变得很慢，但还是很好奇：“所以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是，就是……”郁澜瞅着地面，“就是希望你早点醒来。”
“没想到你现在是醒来了。”他像是也觉得现在这件事不可理喻，“可这次，怎么真的成了阿拉丁神灯啊。”
“那不一样。”褚妄的语速虽然很慢，但吐字都很清晰。
郁澜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灯神只有三次机会。”他说。
郁澜看着他如雾一样的眼睛，在这一瞬忽然心跳得很快。
“不用当什么灯神，三个愿望太少了。但如果是你的话，说多少个愿望，我都可以满足。”
快了快了！我加班加点！神灯说三天之内心想事成！

第44章
郁澜原本还笑着，却因为这句过于直白的话顿住了。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能下意识地先低下头来，躲闪过去。
多少年没哭就算了，总不能一天哭两次吧。
他很轻地吸气，整理了一下才抬起头来，顾左右而言他：“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希望医生说的是对的吧。”郁澜低低地说，“他说要是情况好，这几天就能醒也说不定。”
他说着抬起头，不过褚妄好像对自己也许终于能醒这件事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对这么大的事反应都这么冷静啊。”郁澜看着他说。
倒是自己，明明知道事情的发展，却还是吓得险些失控。
“抱歉。”然而褚妄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轻声问他，“是我吓到你了吗？”
郁澜立刻摇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给我道歉。”他说。
褚妄好像也没有多深究这么问题，而是贴心地换了一个话题：“我没有醒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他问得也很随意，只是看着郁澜的表情依然很认真。
郁澜没发现他的眼神，还是大概跟他说了一下早上的事。
当然基本上只转述了医生的话，没有说对方无意识地拉住自己很久、席筠又过来跟他坦诚的细节。
“总之阿姨就是让我继续陪着你，有什么情况及时说就好了。”郁澜说完，又还是不放心地抬头看着褚妄，“那褚先生，你现在说话声音都很小，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啊？”
“就是很虚弱，其他……应该也没什么。”褚妄甚至还觉得很有趣地笑笑，“毕竟我现在可是灯神啊。”
郁澜简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是说褚妄在这种大事上的心态好得异于常人，还是真的这么不在意。
他睁大眼睛看他，瞳仁漂亮清澈，眨了两下还是不得其解：“……算了。”
他其实有点不敢太久地注视着褚妄，生怕自己的情绪被对方捕捉到，偷偷摸摸地低下头：“希望灯神能早点醒。”
“那你想许什么愿望？”褚妄还记着自己刚才说的话，问道，“先提出来也可以。”
要是在刚开始，郁澜一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都毫不愧疚地说出来，什么想要多念念书，想要不被打扰的一处小窝，或者让郁家人不要再来烦自己……之类的。
只是现在褚妄一问，郁澜才惊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往这边想过了。
“那我许愿你能快一点醒。”郁澜有点任性地说，“这个愿望可不可以啊？”
褚妄好像是笑了，但他的灵魂体现在太虚弱，连笑容看上去也有点模糊。
“好啊。”他说，“那你让我再努努力，争取明天就钻回身体里。”
“……”郁澜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最后只能别扭地说了一句，“那最好是。”
“而且你现在这么虚弱。”郁澜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到时候你灵魂不见了，人也没醒过来，怎么办？”
是啊。
怎么办呢？
“而且，而且，万一你醒来真的不记得我了，怎么办？”郁澜憋着一口气，继续问道。
“不会的。”这次褚妄倒是很肯定地开口了。
“怎么不会，这种事谁又说得准。”郁澜低头嘀咕着。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没有给褚妄回应的人是自己，那他就不应该也没立场问这些。
郁澜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没立场，默默地想。
“我的‘不会’是指，”褚妄声音因为虚弱显得像云朵一样轻飘飘的，“就算真有那种可能，我也会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喜欢上你。”
郁澜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脸红得太明显，然后说：“是吗。”
“是啊。”褚妄好像还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两秒，他又说，“这样吧。”
“如果我醒来真的忘了你，那你就去问章妍要一张横幅，拉在我办公室里，就写褚妄人品不端，对新婚妻子始乱终弃。”
“反正你知道我办公室密码。”临了他还补了这么一句。
“……”郁澜被他说得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抬头瞪他一眼，十分不相信地问，“你真没谈过恋爱？”
“如假包换。”褚妄点头应道。
“不过要是你现在明确拒绝我，就算是第一次失恋了。”
“…………”郁澜合理怀疑这两天里褚妄被魂穿了。
不然怎么可能在戳破了窗户纸后变得这么直白？
“我……”郁澜的嘴唇动了动，“你不关心你自己什么时候醒，反而来问我这个。”
褚妄好像很轻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可能他自己也不敢抱任何希望，才会更想要抓住眼下想要的。
没想到变成了灵魂还是有所求。
他在心里自嘲地想。
褚妄跟之前比，连视线都没有那么清晰了，他低头看着郁澜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果然如他所料，郁澜的话说到一半，听到他的声音就停下来，嘴唇微微张着，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感。
褚妄忽然说。
“好想抱你。”
于是他看见对方的耳垂瞬间变成跟嘴唇一样的水红色，先是下意识地慌乱了几秒，然后像是觉得他说出这句话太突兀一样抬起头，慌慌张张地叫他：“褚妄！”
褚妄的心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还真的应了一声。
“你没有拒绝我不是么。”他说得很无辜，“而且我现在也做不到。”
“是的，但是……”郁澜觉得自从褚妄明晃晃地告白以后，说的话就越来越超过他的想象了。
哪家书里的冷酷反派这么说话？！
跟暴戾铁血的商业巨头搭不上边就不说了，怎么还跟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愣头青似的。
但凡他是作者，看到这种表现都要震惊一句人设崩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
郁澜一想书里的两位主角，算了，好像崩人设才是正常的。
他揉了揉充血的耳朵，决定暂时不跟不能付诸行动的人计较。
日色已经暗了下来，郁澜刚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好，再重新躺到床上打开投影，就蓦地想起一晚上前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褚妄还记得他生活的细节，细数他周末在家的细节，躺在床上看的投影，真实得不像话。
这些事他都没法告诉褚妄，以褚妄现在性情大变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状况来看，要是他知道了，说不定又要蹦出什么惊掉下巴的话来。
他倒也不想看，只是没事做，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来翻去。
投影屏上还有着这几次的观影记录，往下一拉就是上次自己看睡着的《人鬼情未了》，下面还有一长串的“猜你喜欢”。
郁澜兴致缺缺地翻着，看到相关题材里竟然还有动画电影。
而且还有他眼熟的。
郁澜有点来劲了，指着投影上的片名问褚妄：“褚先生，这个我看过！”
“你想看吗？”褚妄问。
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到底他什么时候能醒，这种虚弱的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只能被动地等着事情的变化。
郁澜摇了摇头：“还好，看别的也可以。”
“不过我还记得这部片子讲了什么，”他抬起头跟褚妄讲解，“好像是说，男主不能碰到人类，否则就会消失，所以男女主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但最后出了意外，男主终于在消失之前拥抱了女主，然后就只剩一件外套……”
郁澜的感情天赋没点好，自己表述完也觉得干巴巴的，只能挠挠头：“算了，反正这种动画片你也不会喜欢。”
不过等他说完，看见半空中比之前还要透明的褚妄，忽然觉得他也像随时会消失的灵魂，怔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过我还是能碰到你的，你又不会消失。”
褚妄说：“那我宁愿作为灵魂能触碰到你，有那样的代价也并非不可。”
郁澜听到他这句话都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呢！？”
怎么还有人诅咒自己的！
“我只是想碰一碰你。”好像重新见到褚妄之后，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丝毫掩饰，仿佛是想把每一个字都掰开，让他看到自己的念想一样。
郁澜每一句话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褚妄跟他所有遇到过的人不一样，他没有哪一点是对自己不好的，他也并非全然不解风情。
只是他还是害怕，在听到褚妄的剖白时害怕，在听到席筠的告解和尊重时，第一反应也并非欣喜，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怅然。
当时收养他的那户人家，不也是一眼看中了他，很激动地对院长说，“这个孩子一定是最适合我们夫妻俩的”吗？
郁澜低着头，只是重复一般地又说了一遍：“褚妄，你不要说这种不理智的话。”
“我只是灵魂，我不完整，我没有理智也很正常吧。”褚妄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他这种身份最不可能说的话。
甚至他在说句话的时候，灵魂在半空中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郁澜涌起一阵心悸，想也没想地翻身赤脚下了床，去握治疗床上的男人的手。
然而这并没有让现在的褚妄看上去有什么变化，甚至还在一点一点慢慢变淡。
他这才想起现在碰他的手已经不管用了，又费力地搓了三下手腕上的珠子。
可大概是褚妄的身体真的快要醒来的缘故，好像这枚珠子只能让他的灵魂暂时存于这里，至于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谁也不会知道。
郁澜察觉到这一点后，有些颓然地重新坐回床上，肩膀都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你说，褚先生，现在那个神……大师给的朱砂还有没有用？”
他虽然在问褚妄，但人已经走到了柜子旁，动作熟稔地把那个珍贵的小盒子拿出来。
褚妄很慢地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就听见郁澜自顾自地说：“试试。”
他看着忽然因为自己的虚弱而焦急起来的郁澜，也升起一点虚妄的、延迟的满足。
他看着郁澜，明明是在意的，却又不肯真正面对，明明也很焦急，也不知道掩盖得聪明一些。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说话都有点吃力的灵魂体，也的确不能真的为他做点什么。
因此在郁澜聊到那个故事时，他才会看似不冷静地说那样的话。
也仿佛开玩笑似的，让他到时候记得来控诉自己。
褚妄并不是完全不担心，如果自己真的会醒，可醒来以后真的忘了对方，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扯扯嘴角假笑着，说些可有可无的话，还是干脆就不理自己了？
褚妄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能平静地接受任意一种结局。
他看着对方的神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看着盖在被子上的，毫无动静的右手。
盒子里的朱砂粉还剩好几包，郁澜没顾上想，随手就拆开一包，毫无章法地洒在了自己的手上。
“褚先生，你碰一碰我。”他鼻尖都因为紧张而泛红，微微皱着眉，犹如邀请一般，对着他抬起手。
褚妄无声点头，迟缓地摊开手掌，想像之前那样，虔诚地勾住对方的手指。
然而当两人手指快要碰到一起的那一刻——
褚妄再向前一探，就像之前许多次那样，如同一阵风一般穿过了他的掌心。
原本能让他们接触的介质……失效了。
郁澜像是不相信，第一反应是觉得一定是自己朱砂粉用得少了，不甘心似的把剩下半包也全都洒在同一只手上，又说：“现在呢?”
可结果显而易见，他依然感受不到原来冰凉的触感。
郁澜抿了抿唇，没立刻说话，而是表情执拗地又拆了一包，这一次他不仅把手掌都染红了，甚至是有点粗暴地把自己的手腕和小臂都涂上了朱砂粉，然后再一次反反复复地让褚妄跟自己做试验。
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惊悚，郁澜挽起一边袖子，几乎一整条胳膊都变成了鲜血一般的颜色，眼眶和鼻尖也有点红，不停地、反复地问褚妄：“现在呢？现在呢？”
直到褚妄声音低下来，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说：“好了。”
他似乎是自己也有感觉，吐字时的语调都变了：“我的确……越来越轻了。”
郁澜这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颓然地坐在地上，眼神也很空洞。
他望向半空中的褚妄，好像因为灵体变成了这枚珠子储存的缘故，有时候模糊得连表情也看不清了。
但他像是怕自己难过，于是还在用听上去有些吃力地声音跟自己说话，安慰他没事，没关系，说自己现在虚弱，一定是快要醒来的关系。
郁澜甚至逻辑有些混乱地想，要是自己没拍这个珠子，是不是至少不用经历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想跟褚妄说话就说话，抱着褚妄就能“开机”，带他去花房，去公司，不会的事情就问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淡。
他不知道原来褚妄醒来前夕是这样的。
一直跟他说话，但却一点一点消失。
他抓不住淡得像一片云的灵魂，但褚妄的声音一直很温柔。
他说，没事，没关系，别害怕，别担心。
郁澜甚至都无法断定褚妄的灵魂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接近午夜的时候，房间里的投影仪还亮着，但上面的光亮已经不能穿透对方了——褚妄几乎变成了透明的，有时候都看不清，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句声音。
郁澜想叫他，但又不敢声音太大，怕楼下的人循声上来，打断他跟褚妄的告别。
他知道这也算是告别。
可他不知道原来告别是这样的。
他的确不是什么灯神，只是被珠子短暂地储存，短暂地唤醒。
原来所谓灵魂也有类似回光返照一说。
褚妄说，你不拒绝我，那我也还不算失恋。
褚妄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我真是那么想的。
褚妄说，你之前不是相信我能醒么，为什么现在还是这样的表情。
褚妄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甚至郁澜觉得自己就应该笑眯眯地送走对方灵魂的消失——毕竟他是知道原著内容的人，不仅褚妄之前能看见他已经是优待，更别提现在估计还能提前醒来，那不是最完美的事吗？
可是郁澜现在没法控制自己。
他仍有不可自控的担忧，仍有不能言说的害怕，他不敢相信自己应该是幸运的，故事应该往自己想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偏向另一个他也无法预知的轨道。
又过了不知多久，房间里好像彻底安静了。
他看着原本褚妄在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也找不到一点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能留下什么痕迹呢？
郁澜对着空气叫他的名字，一如他刚刚发现褚妄消失时那样。
明明才过了一天，却仿佛天翻地覆。
直到空气和墙壁反射回冷冰冰的气息，郁澜才慢慢接受了褚妄的灵魂消失的事实。
怪不得他今晚话都说得那么直白，原来他作为灵魂也不是没有这种直觉。
郁澜双膝发软，勉强撑着站起来，看着一地的鲜红色的粉末。
好像也没什么用了，这些东西。
他表情冷静地想，也冷静地去洗手间拿了纸巾，一点一点把那些红色的痕迹擦掉。
不过等他快要入睡时，看到了盒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包朱砂。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抱着“反正可以浪费”的心态，将它拆开来。
然后很缓慢地抹上了自己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也许只是臆想。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瞬的冰凉。
不过他很快如梦初醒，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把唇边的东西擦掉了。
会有二更！！！！在写了！！！！
我也很急很急很急但最开始是这么设定的！！！大家也都知道只是一个过程！！！（我他妈猛敲键盘）（暴走击打）（对着电脑发疯）（捶胸口）
ps虽然是乱扯的但还是解释一下！朱砂在高温下会产生反应！！但少量且很快就抹掉了！！不会造成影响！！！（滑跪）

第45章
这一晚郁澜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竟然睡得还不错，甚至连梦也没有做。
不过他醒来还是习惯性地先走到褚妄的身旁，碰了碰他的手，又搓了三下自己手腕上的珠子。
没什么反应。
半空中也不会再出现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的不远处，语调沉静地叫他的名字。
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端倪，房间也收得干干净净，神棍给的空木盒子已经被他扔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郁澜下楼的时候还跟席筠好好打了招呼，陪她吃了早饭。
席筠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昨天他失态的眼泪，但态度比之前也更温和，问他睡得好吗。
“还可以，阿姨。”郁澜对她露出一个笑。
不同于最开始带着点甜腻的乖巧，他的表情比之前要更真诚，也更轻松。
“昨天……”席筠的声音有点迟疑，“有发生什么事吗？”
郁澜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昨天跟褚妄对话还是漏了些声音。
他很快抿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我有时候跟褚先生说了几句话。”
这倒也不算说错。
席筠很体贴地点到即止，没有多问。
“我去上学了。”郁澜清晨还不清醒的时候看了一会儿床上的褚妄，原本都想好了干脆请假在这里等着他醒来算了，不过等他洗漱出来，就已经改了决定。
要是整天憋在房间里等着什么也不做，他虽然应该不会逼疯，但怎么看怎么像等老公苏醒的望夫石。
郁澜想着，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全部喝完，看了一眼时间，急匆匆上了车。
赶时间没挤公共交通，他这次也没拒绝司机送他上学的提议。
而郁翎这两天过得并不怎么样。
前几天宋斯觉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就算了，对方到底还承诺过，会在去拍卖会的时候给自己带个礼物。
他还怕自己太主动搞成反效果，这次学聪明了，就等着宋斯觉来联系自己。
结果对方不仅去的时候没告诉自己，那场拍卖会都过去了整整一天，宋斯觉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而更令他恐慌的是，那晚以后他听到一个传闻，说有个巨佬花重金拍下来一枚玉石，又有很多人说，在现场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很久的褚妄，和跟他一起来的新婚妻子。
虽然遵循保密协议，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不能证明豪掷千金的人就是褚家的，但郁翎就是隐隐有这样的预感——即使他每当想起这种可能，都要自己先反驳一遍。
郁澜能用他们家的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这样巨额的开销？
可每次他这么想，他就还是会想起郁澜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他沉下脸，咬咬牙。
绝对没有这样的可能。
郁翎终于有点坐不住，他走进学校，依然有许多听说过他的人对他打招呼。
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才终于让他好受了些，郁翎端着柔和的笑，就听见问候他的人颇为好奇地凑过来：“对了郁师兄，原来你家都这么有钱啊？”
郁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习惯性地装作含蓄，结果还没说话对方就继续道：“就对面学校的呀！长得特别好看，被人看见了司机送他来上学，那可是全球限量的几台车啊，我连照片都很难找到的……”
没听这人说完，郁翎都觉得脑子一疼。
他还以为只是上次两人碰面被人重新拿出来说了而已，因此只是僵硬地点点头，说到：“是啊，他的确是我一个远方亲戚……”
“什么，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不解，“可我听说，对方是你的亲弟弟啊？”
这句话落下来，郁翎终于不止是脑子一疼——
而是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说：“……亲弟弟？”
怎么回事？
“是呀，他自己说的。”对方天真地点头。
郁翎还有点懵，偏偏不知情的同学还在热烈地起哄。
等他到了教室，才大概弄懂了别人在说什么。
他们说，今天隔壁大学有个学生高调赞助了好几个经费紧张的社团和活动，一打听姓郁不说，还自称是大学生的名人，郁翎的亲弟弟。
郁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他今天依然变得魂不守舍，整个人陷入一种极端的恐惧里。
郁澜……郁澜想干什么？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估计都没这么慌张。
可是现在，父亲给他试水的公司已经千疮百孔，可之前太多的窟窿要填，他只能趁着梁芝玉没注意，收了子公司几个高层的好处，浑水摸鱼地让他们完成了项目。
原本宋斯觉回来是一个转机，他都想好了，等宋斯觉来送他东西，他就趁着机会提出来，让他帮一帮自己，帮一帮家里。
但宋斯觉现在也没联系他。
一整天郁翎都魂不守舍，可一整天他身边所有的人忽然都开始提起那两个跟自己相近的名字来。
关键是之前自己帮着自己说话的那几个室友，今天也眼神闪烁，旁敲侧击地问：“郁翎，上次来找我们那个，原来……是你弟弟？”
“他当时还、还让我们跟你传话来着。”
“这不会影响你们兄弟感情吧？”
说着旁边还有个人小声提醒：“可是我看他们上次关系好像就……不是很好？”
郁翎闭了闭眼，然后才装作平静地说道：“没有的事，他就是性格有些别扭，没别的。”
他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郁翎知道大部分的学生是接触不到上一层的消息的，更高阶级的人对他来说更像一个符号。
因此他原本不是很担心别人知道这些事，毕竟褚家之前也算是有求于他们，为了体面，他们既不会说出自己找了个妻子冲喜这样的事，那就也不会说出郁家这几年找到了亲生儿子，却把他推出去这种消息。
这点他还是放心的。
但他还是被巨大的阴霾笼罩着。
郁翎终于决定不能被动地拖下去，他也顾不上最后一节课，想了想还是从后排离开了。
郁澜则坐在阶梯教室里，对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好奇目光视而不见。
今天的确是怕堵车，司机也是第一次送他，没什么经验，直接按照导航停在了大门口。
当时有学校里的人知道他的名字，还有好事者过来问，他跟隔壁那个大善人是什么关系。
要是放在以前，郁澜说不定要装一装，或者搞点别的什么事。
不过现在大概是终于觉得这人烦透了，干脆对着人家一笑，说：“啊，我吗？”
“我是郁翎的亲弟弟啦。”
于是这个消息就以绝对惊人的速度传了开来。
课间，钟嘉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戳了戳他的手肘：“哎。”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看上去不太对劲？”
郁澜表情懒洋洋的：“怎么不对劲了？”
“不好说。”钟嘉乐皱着鼻子，分析道，“怎么说呢，你现在脸上就写着八个字：‘别来惹我，我会发疯’。”
他捏着下巴，对自己的表达表示赞同：“对，就是这种味道。”
郁澜听着好笑：“哪里有？我以前不也没忍过啊？”
“还没有？太明显了吧，”钟嘉乐很笃定，“你今天看着其实比之前还平和，但你知道那种，那种平静全是表象的感觉吗？”
“是不是这两天有什么事啊？我还听我妈说那天你买了两件东西呢，应该没有吧……”
“要不是知道你跟我哥的关系，”钟嘉乐分析道，“我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郁澜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来，重新落在课本上。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理解。
完全能跟上进度，还能举一反三。
今天出门也是，好好地跟席筠吃饭，陪她聊天。
他觉得自己是冷静的，也在做所有该做的事。
也没有一直想着褚妄。
可是。
这一天都要到了下午，也没听到家里那边任何消息。
郁澜转了两圈笔，忽然就像是很困似的，脱了力，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勉强松弛下来。
——这么明显么。
钟嘉乐都看出来了。
他伏在桌子上大概过了几分钟，周围的声音突然变了。
郁澜没管，但钟嘉乐在桌子下面扯他的衣服，好像代表现在的骚动跟他有关。
他吸一口气，才缓慢地皱着眉抬起头。
没想到进入视野里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澜，”郁翎还是那张看了一眼就厌倦的笑脸，站在他面前，“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郁澜看着他都笑了。
看来是知道今天自己来之前的消息了。
他正愁不知道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要怎么放置，竟然还有主动找上门来的。
郁澜眉毛一挑：“好啊哥哥，你今天要聊些什么？”
“是聊你最近经济状况堪忧，还是聊上次因为别人说了一句，就去实验楼——”
他想都没想就开口道。
“小澜，”郁翎吓了一跳，略微提高了声音打断他，“我们借一步聊怎么样？”
郁澜嗤笑一声，大摇大摆跟着郁翎走了出去。
但他们两人前脚刚离开教室，班上对他们两人关系本就好奇的同学瞬间哗然。
“什么原来是亲兄弟吗？！！”
“可是一点也不像啊！而且上次不是还说是远方亲戚么，怎么现在……”
“关键我怎么看着……也没那么亲近的样子……”
“不是很懂你们有钱人。”
“人家郁澜还结婚了呢，估计又是有什么隐情吧。”
“卧槽，好刺激！”
“等等，可是刚才他说，郁翎经济状况有问题？我不是听说他才去给孤儿院捐了一批物资？”
“总不可能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急了，跟着他走到楼下的郁澜看着他的背影，幸灾乐祸地想。
他不想跟对方走太远，随便找了个地方站定就懒得动了，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不耐烦：“说吧。”
不过就算是求人，郁翎也依然有种自以为是的高贵，他看了郁澜一眼，开口道：“小澜，之前在拍卖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郁澜没想到还有这种开场白：“？”
“我找人问过了，”郁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就算褚家再怎么因为愧疚让你挥霍，可你花得也太多了些。”
郁澜：“……？”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郁翎一听，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那天斥巨资拍了个玉石的人真是他。
他努力压下心里猛然涌起来的不平衡，勉强说：“如果褚家到时候追究起来，你也不太好解释。”
郁澜都听乐了：“我为什么要解释？”
“你是不是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死绿茶？”郁澜本来就已经很烦了，不是很想跟他多废话。
他这句话像是终于把郁翎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撕了下来，他的面部肌肉很僵硬地动了好几下，像是忍不住：“明明上次就是你诬陷我……”
“你不是都上门找过证据了，”郁澜摆摆手，“没找到还这么说，我可不听哈。”
“而且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事求我吧，”郁澜问，“除了翻旧账没有想说的了？”
“以后……”郁翎也像是忍了又忍的模样，“我跟妈妈都会好好对你，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家人。”
“爸爸要回来了，不能看到现在的状况，你不是能联系到褚妄的秘书么，我们有个项目可以合作，这对你来说就是双赢。我们郁家赚了钱也能分给你，何况你现在也在他那边……”
郁澜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说出一点有诚意的话来，”郁澜睨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绑架我？”
“还是用最低劣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来绑架……”他说，“梁芝玉不是叫你给我钱？你先把那一笔给我再说吧。”
郁翎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
“小少爷，你是不是没求过人？”郁澜冷冰冰地笑了笑。
“求人是不能用这种态度的。”他看着好像很不服气的郁翎，“是不是还要我教你？”
“你应该低声下气地先道歉，然后细数自己的错误，再求得对方的原谅，再许诺一堆能给出的好处，才能勉强换一个对方考虑的可能。”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体会过啊？”他说。
然而能来找郁澜仿佛已经是对方面子最后的妥协了，郁翎像是突然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说了我们合作是双赢，你也姓郁不是吗？”郁翎咬牙说，“你现在这么挥霍褚妄的钱，你胆子也是真的大，就不怕有朝一日他醒了找你的麻烦？”
他不说这一句还好。
郁澜听了，停顿两秒，忽然放低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就仗着褚妄是个植物人才这样胡作非为——”郁翎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话有了动摇，忍不住说，“你最好祈祷他永远不要醒过来！”
听到最后一句，郁澜也只是抬头，默默地看他一眼。
说得对。
他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他忽然就不想理他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一句话也懒得说。
郁翎一下子更急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我也不过是想来找你合作，没想到你——”
郁澜脚步在原地顿住了。
“你听好。”他冷冰冰看着对方，眼神里一丝感情也没有。
郁翎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这眼神惊得心下一凉，说不出话。
“我现在还留着这个姓，是当年福利院的阿姨最喜欢郁金香，跟你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亲情，”郁澜说，“至于他会不会醒，你不是很希望他醒么？那就从今天开始计时。”
“他但凡每晚一天醒，我都要你多付出一天的代价。”
“你……”
“你想问代价是什么？那可太多了。”郁澜凉凉地笑了，也没看他，“那先来算一算吧，你这段日子虚张声势挪用了多少钱？”
“怎么可能？”郁翎说，想证明什么似的，“我也不是没有人帮忙，我只是还是先想到你——”
“你是说你青梅竹马的哥哥？”郁澜原本觉得这种刺激人的方式很低级，但对付他，好像也不需要更多的技巧，“他是不是说过要送你什么东西？”
郁翎脸色彻底变了：“你怎么知道？”
“那可能是没有了，他那天拍不过我，想要给你的礼物就躺在我的柜子里。”郁澜笑笑，“且不说这个，你当时还指使人霸凌同学……”
“我没有！”郁翎高声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我叫来的？”
“那要不要我去把他们都找来？你给了他们多少钱封口？”郁澜觉得他嘴硬得好笑，说道。
“你又没有证据！”郁翎声音都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不是那些人诬陷我？”
“你以为你是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要害你，都对你不好？”郁澜刚准备继续开口，忽然两人之间插进了另一个声音。
“的确有证据。”
宋斯觉本人站在不远处，走过来，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我当时在场，我就是证据。”他表情复杂地扫过一眼郁翎，目光又很快落在郁澜的脸上，开口说道。
本来只想写三千字的结果写了五千就拖到现在（）
还没写完，但先作为二更放上来！晚上12点还有！

第46章
郁澜看见宋斯觉来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不算特别惊讶。
但他也没有想要跟他说两句的意思，简短地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就收回视线，然后退了两步准备看戏。
郁翎刚才早就被撕下面具了，此时根本拼不回去，只能僵着脸张了张嘴，声音小了很多：“斯觉……哥哥，你怎么来了？”
郁澜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还在一旁锐评：“哇哦，原来你还张口闭口叫人家哥哥啊。”
因为在说话的时候忘了放软声音，这四个字的称呼也显得非常僵硬，郁翎的脸色变得更加精彩。
宋斯觉现在却没在意这个。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紧紧盯着郁翎的脸，“那几个欺负离职员工儿子的人，是你指使的？”
郁翎哪里想到这件事还有另外的人知道，上次那几个人在宿舍也没提到是因为有第四个人在场，他们才脱身的啊？
他的嘴唇发白，猛地想起来，那天宋斯觉出现在自己宿舍楼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去给朋友送了个材料”……
原来他那时候就看到了？
“不是的，斯觉哥……斯觉，我没有，我没有那么做，我都不知道——”
“可是受欺负的那一方的确是刚从公司被裁掉的员工。”宋斯觉好像在消失的这几天里，明显自己去了解了详情，声音没有起伏，“而且我的确有些印象，那天其中一个人，正好是跟你一起下楼的不是么。”
郁翎这下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只能苍白地找补道：“我根本就没让他们去找别人！是，他们之前跟我的关系是比较近，但那也是他们自发的，我是后面才知道，我已经让他们不要这么做了……”
“你警告他们不这么做，是用的转账的方式警告？”宋斯觉神情很淡，没有情绪地问。
郁翎哪能想到宋斯觉连这个都知道了，几乎快要把嘴唇咬出血来：“是谁告诉你的，是谁？是不是……”
“现在知道是谁还有必要么。”宋斯觉垂眸，“我以为你至少会知道这不对。”
郁澜今天的烦闷因为看见眼前的一切一扫而空，甚至掏了掏口袋想找一把瓜子在旁边嗑，开始海豹拍手：“哇！斯觉哥哥！这你都查到了耶！”
现在的场面颇有一种，主角攻受在他面前上演电视剧里常见的尴尬戏码，他作为炮灰坐在最佳观赏席的感觉。
作为主角的两人此刻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台词。
“是我错了，是我之前一直盲目信任你，我的确应该多了解，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宋斯觉说，“郁翎，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你之前告诉我的，我都深信不疑，我甚至真的相信了你被人诬陷，现在看来，真的不是你的自导自演吗？”
说别的还好，说到这个事郁翎自己都要先气得跳起来：“我没有！！我当天真的什么也没有干，我只是来找他而已！是他自己往自己身上泼水然后嫁祸给我！！”
看着他情绪激动，宋斯觉脸上的失望表情就更深，他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他：“小翎，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郁翎这下真的百口莫辩，指着旁边看戏看得很开心的人尖声说道：“是你，都是你在搞鬼——”
“哎哎，”郁澜假装示弱地举起双手，“现在不是你们俩在解决问题吗，别扯上我啊。哦对了，校园组织欺凌是不是要留校察看然后通报批评啊？”
郁翎腿一软，一瞬间就崩溃地哭了出来，不过跟之前不一样，这一次似乎真的带了点真心，仰着头对宋斯觉道：“我真的不是那样，斯觉，你帮帮我，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回来……”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宋斯觉看着他。
郁翎现在顾不得郁澜在场了，生怕自己又联系不到对方：“你们，你们公司不是有个国内的合作项目么，也刚结束一轮融资么，你来帮帮我们家，我，我爸爸要回来了，他不能面对现在的局面的……”
“而且你不是说，不是说要拍一份礼物给我的么，我不要礼物了，你帮一帮我就好……”
郁澜看乐子看得很带劲，干脆顺便火上浇油：“可是他想给你买的东西被我拍到了诶！”
“还有，”他笑眯眯指着外面，“你声音要是再大一点，可能会有别的同学过来哦。”
郁翎浑身都在发冷，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情绪在这一刻完全失控，对着郁澜哭喊着说：“这难道不都是你的错吗？！”
“我跟家人一起生活得多好，是你非要打破我们的生活，是你非要搅乱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找到你，我跟斯觉也不会解除婚约，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嗯嗯嗯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郁澜看了一会儿就有点厌倦了，“本不该享受这一些但享受了的人是你，本应该去冲喜但最后没去的人是你，你凭什么认为什么东西都应该是你的？”
郁翎全身骨头都在发抖，甚至想伸出手去——
“你想做什么？”
只是还没碰到对方，他的手腕就被宋斯觉抓住了。
只是宋斯觉虽然训斥了他，对郁澜说话的声音却尤其温柔，还带着担忧：“郁先生，你怎么样，没被吓到吧？”
郁澜笑眯眯地摇摇头：“我还以为你因为我拍了袖扣，生我的气了呢。”
他的笑容让人头晕目眩，宋斯觉不自觉说：“没有……怎么会呢？”
“是我之前对你多有得罪，我怎么道歉都还不够。”
郁翎没想到宋斯觉拦着自己就算了，现在还对郁澜这个态度？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斯觉哥哥，你对我有怨怼，那就算是我的错，可你为什么还要向着他说话？”
宋斯觉好像听到郁翎的声音有些烦闷地略一皱眉，不过他还算教养良好，只是说了一句：“够了。”
再抬头看着郁澜的时候声音又变温和了：“今天我本来就想来找你说清楚，现在能遇到也能当面道个歉。”
他略弯下腰：“我再一次为之前的言论道歉。”
另一旁的郁翎想挣开他的手，怎么也不相信地看着宋斯觉：“宋斯觉！他是郁澜！嫁给了一个植物人守活寡的！你不是跟他有什么想法吧？！”
郁澜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走，勉强接受了宋斯觉的道歉，还顺便提醒了一句：“对了，我现在在外人面前可还是你的亲弟弟，你要是再发疯，我就不保证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郁翎像是终于失了力，惶惶然地跪坐在地上。
郁澜已经让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等他了，也不打算对这一处戏码再多停留。
不过临到要走，他像是偏偏想让郁翎跟难受似的，又折返回来，蹲在他面前，仿佛真是一对亲密兄弟那般，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我都跟你说了，发疯要学学我，你还是太不专业了。”
然后就头也没回地扬长而去。
还会有二更，几点不知道，但我要先去忙点别的（被曹氏放倒）
写得又尴尬又爽，所以我决定快点开始下一章盖过这种尴尬

第47章
郁澜看了一场戏心情舒畅，回去的时候还收到了钟嘉乐担忧的信息：“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反正至少不是我的事了。”郁澜给他回复，顺便简短说了一下刚才的抓马情节。
钟嘉乐看上去比他还兴奋，直接打了语音过来：“卧槽，所以那个宋什么还是你个便宜哥哥的竹马啊？那他现在发现他外表下是这种样子……”
“光是想想就好刺激！我当时就应该偷偷跟着你下去的，这种场面我没看到也太可惜了点，”钟嘉乐语气听上去无比遗憾，“你怎么就走了，看戏都没看完？”
“没意思了。”郁澜说得很随意，“还不如早点回去。”
“哎，你书还在桌上呢，不回来拿了？”
“你先帮我收着吧。”郁澜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刚才忘了收拾书，但也不想回去了，“明天我来拿就行。”
“行吧。”钟嘉乐还是没忍住，“虽然你以前回去也很积极，但我就是觉得今天特别明显。”
“有吗？”郁澜已经上了车，看了看窗外。
钟嘉乐感觉在手机那头都在点头：“不不不，不一样。”
“是不是有点什么事啊？”他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昨天的事席筠没对任何人说，毕竟这种事要是真醒了还好，没醒还放出消息，难免会被人拿来讨论。
“真没有。”郁澜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那你就当我忙着回去吃饭吧。”
“也对。总不能是……”钟嘉乐话说了一半，又觉得这种事自己不好多说什么，忽然打住了。
郁澜当做没听见，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就各自挂了电话。
他到家的时候没别的人，厨房的人见他回来了，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吃晚饭。
刚刚在电话里说着忙回家吃饭的人却摆摆手，说不饿，到时候晚上随便垫垫肚子就好，然后两步并作一步地上了楼。
靠近房间门口的时候，郁澜还是显而易见地紧张了一瞬。
自己都出门一天了，万一突然又显灵了呢？
但他这样的想法只有一瞬，像是害怕因为这种期待落空似的，郁澜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扔进脑海里的最深处。
不过他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才装作什么也没想似的按下门把手。
——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心电监护仪机械的声响，和躺在治疗床上的闭着眼的男人。
郁澜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那枚神奇的珠子，然后又走过去，碰了碰褚妄的手指。
一下不够，他又辗转把它握住。
郁澜发誓自己只是短促地抬头扫了一眼，绝对没有像昨天那样一直寻找的意思。
但低下头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多了一点失落。
他在褚妄身旁坐下，但也没放开他的手。
“我现在是真的只能对着你的身体说话了。”郁澜拨弄着他的手指，声音也很小。
“所以之前真的是作弊吧？”他语调笃定地说，“那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够了。”
郁澜又去勾他的小指，只是对方现在仍未清醒，也给不出任何回应。
那天无意识的动作仿佛真的只是意外，他现在依然安静地睡着，跟他第一晚上见的似乎并无分别。
可是明明不一样的。
郁澜垂头看他，闲聊一般地跟他说话：“今天郁翎还过来找我了。”
“他好像觉得我在趁着你没醒胡作非为，说等你醒了想看我遭殃呢。”他在说这些事的时候音调也轻得仿佛耳语，也没什么别的情绪，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我威胁他，说从今天开始，你只要晚醒来一天，他就要多遭一天的殃。”
郁澜说到这里还笑了下，像是很满意：“不错，这才是我这个人设该说的话。”
而褚妄依然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郁澜抿了抿唇，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失落，表情也淡淡的。
他甚至还照了一下镜子，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褚妄说：“我看着不挺正常的么，怎么钟嘉乐今天问了好几遍？”
“我就是，我就是……”
不过最后一句话他还是没说下去。
变成一声很轻的叹息。
接下来的几天郁澜也依旧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出门回家。
郁翎的口碑好像在这几天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先是说原来郁家并非只有一个孩子，他是哥哥，而且跟隔壁学校的弟弟关系微妙。
可这个消息一出，大家都知道郁翎之前一直以郁家的独生子自居，那不就跟他说的自相矛盾了么？
但郁翎这几天请假了都没来上课，人们没法从他这位当事人这里打听到什么新的进展，自然就有人好奇地想跑过来旁敲侧击问郁澜。
令他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但凡有别的系想过来八卦的，刚进教室刚有点苗头，还不用郁澜本人或者钟嘉乐出面来拒绝，班里一些很少跟他有过交流的人，都会主动站出来拦住，说“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郁澜看到这一幕有些吃惊，他问钟嘉乐：“是你让他们这么说的？”
“怎么能啊？”钟嘉乐一脸被冤枉的表情，“这不是他们自发的嘛！”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系的，就算之前再怎么吃瓜，也不能胳膊肘向外拐么不是！”钟嘉乐说。
“可是……”他之前也没怎么跟他们说话啊，“为什么帮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钟嘉乐皱着眉，好像觉得他的这个问题很奇怪，“大家对你有好感，帮就帮了，这有什么？”
但他明明之前也没多么热情，还用结婚当理由搪塞过不少人。
在郁澜的概念里，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获得别人的好感或者善意，所以他对此几乎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那我当时也不知道你跟我哥是……那种关系啊，”钟嘉乐看他还有些困惑，干脆举例，“我们不也相处得挺好的么。”
郁澜点头，不过没好意思说他当时以为钟嘉乐过来关心他，除了真诚以外，还有他身为班长的义务。
他也没极端到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好感，只是长到现在他已经有了自洽的体系。
反正他对怎么让人喜欢这件事十分擅长。
只是郁澜当时确实只想回来继续上课，就没有刻意搞好同学关系的意思。
“那就是了，上次你跟郁翎出去了，还有人偷偷夸你说你有个性呢，比他好得多。”
郁澜眨眨眼，觉得嗓子有点干：“……是么。”
“哦，还说你不扭捏，关键是比你那个便宜哥哥长得好看。”
这句话倒是把郁澜逗笑了：“知道了。”
“大家都是同龄人，能有多少小心思啊？”钟嘉乐对他说，“觉得你这人不错就帮你挡一挡那些八卦呗，这有什么？”
郁澜好像才终于相信了一点。
正巧又有没见过的陌生面孔趁着课间，想溜过来看看热闹的，结果来意被洞察后，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说：“怎么这两天这么多过来的？这门课老师喜欢叫人起来答题哦，到时候不会了可没人帮忙。”
站在门口的人还不觉得尴尬，直往后排看，一看就是在找传闻中的郁澜。
那女生一下子把书拍在桌上：“不是听课来听八卦的能不能走啊？”
那人被吓了一跳，不过的确有了效果，没敢继续找，而是随口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钟嘉乐说：“你看，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郁澜有些发怔，那个女生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碰到一起。
对方很大方地招招手，做了个口型，好像是“不用谢”。
郁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几乎微微有点迟滞地对她露出一个笑来。
好像……钟嘉乐说的是对的。
郁澜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学什么都很快，察言观色非常厉害，想得也算通透，不会自怨自艾，至今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难以解决的问题。
但现在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有点笨。
这天他终于没有第一时间下课就回家，也没让人来接，而是自己打开手机，沿着导航的位置转了两班公交，一个人下了车。
这是郊区的墓园，两个世界很多地方差别都很大，不过这种地方，走进去后基本都是一个样。
前几天郁澜偷偷找人订过一次，今天收到消息说基本按要求做好了。
这次他选了一个位置很好的地方，郁澜走过去，走到崭新的墓碑旁。
“刘阿姨，我来看看你。”他放了一束花，“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地方祭奠，您就当能听到我的话了吧。”
“我在原来的世界是不是已经被那块砖给砸没了啊？”郁澜语气听上去也是轻松的，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不知道院长她们怎么处理的，说不定现在在那个世界，跟您靠在一起呢。”
郁澜笑笑，过了一会儿才收起嘴角：“我那天梦到你了。”
“是个……很奇怪的梦。”郁澜干脆坐在墓碑旁，想了想说，“出现了一个您没见过的人。”
“长得特别好看，是那种您看电视时最喜欢的那种帅，”郁澜很认真地描述，“反正我为什么会遇到他也很难解释，你就当随便听个笑话。”
“他脾气好像还可以吧……反正情绪很稳定，就是有时候他们这种有钱人的说话方式我还不太习惯，我再习惯习惯……”说到这里郁澜卡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不过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习惯的机会了。”
“但他对我是很不错。”郁澜扒拉着花束上面的小叶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还跟我告白呢。”
“我知道您肯定又要说那种，大家都会喜欢我，很正常的话，还要说什么要是喜欢就试一试之类的……”
他的脸还是不自觉红了一点：“我要是跟他说，我俩现在还算结婚呢，不得把您吓一跳啊。”
郁澜抓了抓头发；“算了我也好乱，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就是来找您聊聊天。”
“我在这里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好。”郁澜根本不想在这种场合下提郁家的事，一边点头一边说，“真的，我现在有朋友、有同学，他们人都特别好。”
郁澜一连说了很多个“好”字，仿佛只会这样最直白的表达：“所以我很好，您就不用担心我了。”
他用手指抚摸着墓碑上刚刻好的字，好像有些犹豫地说：“但我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
“您要是还在就好了。”郁澜很小声地说。
“我梦到他来陪我一起看你。”
“我其实，我其实……”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让他来看一看你。”
“他应该会答应的吧？”郁澜望着天空，呓语一般道，“好像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任何的要求。”
“他……”
说到这里，他只感觉心中的郁结仿佛一瞬间消散了许多，心脏也仿若新生一般跳动着，血液充盈，希望丰沛。
郁澜忽然从墓碑旁站了起来。
他眉眼间的一点阴霾仿佛也散去了，重新对她露出一个笑来：“谢谢刘阿姨！”
郁澜都想冲上去抱住墓碑了，好像天气晴好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眨了眨眼睛，明明面前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却就是觉得，好像全都变了。
变得新鲜，变得热切，变得明亮。
郁澜几乎是跑出来的。
这里离褚家有点远，现在叫司机过来还会麻烦，他叫了辆出租车说了地址，一路上抱着书包几乎眼睛都没眨。
一般的出租只能送他到两公里外的入口，郁澜也没计较，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一样，拎着包下了车就开始狂奔，一面喘着气一面往前跑，几乎一刻也没有停下。
他平常运动量也不多，跑得又很急，等他终于到了院子前时，开门的人看到他都吓了一跳：“郁先生？”
郁澜的额头都被汗浸湿了，喘得话也说不出，正要随便跟对方摆摆手说自己没事时，忽然看见住在隔壁栋的医生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郁先生您回来了？”对方语气也很激动，“刚才负责打扫的人听见屋里的监护仪有响动……”
郁澜光是听到这一句，原本就没有恢复平静的心跳又再一次剧烈起来。
“好像是褚先生的情况有变化！”时间很紧，两人都一起往楼上去，他听见医生说，“可能，可能是快要醒了！”
郁澜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冲上去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怎么好看，头发很乱，发梢也被汗水浸湿，书包都没放下来，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就往他身边凑。
大概是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医生没叫他先去一旁等着，而是干脆让他直接坐在褚妄的床旁：“您可以握住他的手。”
郁澜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握住了。
也许是错觉，不过郁澜还是很坚定地认为，今天褚妄的手好像比之前的还要暖一些。
他的指尖碰到了褚妄的脉搏，平缓地跳动着，与郁澜此时的心动过速形成明显区别。
可能是他心跳得实在太快，到后面郁澜自己都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要是不醒，我觉得再过一会儿都要被医生拉去做动态心电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褚妄握得更紧。
郁澜看见氧气面罩上的水珠，有些走神地想，刘阿姨果然是自己的幸运神。
上一次自己梦到她，褚妄就有了提前醒来的迹象，而这一次自己刚去看完她，褚妄也有了新的变化。
“不管你醒来记不记得，”他很小声地对治疗床上的褚妄说，“到时候我还是想让你陪我去看她一下。”
郁澜一边说，一边看着床上的男人。
对方的心率在攀升，呼吸虽均匀，频次也比原来的更有节律。
但郁澜都快要看不清这些了，只是定定地盯着闭着眼的男人看，有时候模糊，有时候清晰。
“都四天了，”郁澜说，“这两天又发生了点事，今天也是，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讲。”
“对哦，四天……算了，现在先不想郁翎那边什么样。”
郁澜有点语无伦次，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把褚妄的手捂得发烫了。
医生刚做完检查，好像也很兴奋：“各项体征都比之前好，接下来就看运气了。”
“您先别急，就这样正常跟他说说话就好，”大概是看见他情绪有波动，医生提醒道，“这也不是能算得准时间的，郁先生。”
“我知道。”郁澜觉得自己很冷静地点点头。
不过说是知道，他又怎么会有看着植物人醒过来的经验，都没空跟医生交流太多，只顾着看眼前的人。
基本的检查做完后医生和管家就先退出了房间，席筠还在外地，通了个电话后交代了两句先让郁澜安心吃饭，别太心急。
不过现在郁澜像是有些任性，每一个人的话他都应了，不过好像都没怎么听进去。
晚饭送上来了，他却仿佛闻不到食物的香气，从他进来起，连包都没有放下来，就一直坐在这里。
很快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医生不是说很快了么。”郁澜说，“这都三个小时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道理，因此也只是等别人走了以后，当成悄悄话跟褚妄说的。
虽然对方现在肯定听不到。
“褚先生，你说要是我趁着阿姨没回来就把你叫醒了，我是不是就是第一个看到你醒来的人啊？”
“不过算了，反正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
郁澜自己当然记得，那时候他太紧张，跟褚妄说了一句等他醒来就给他一个答案什么的。
“你没听到也挺好的，现在想想，万一你醒了以后什么都不记得，转头过来问我一句我是谁，那不就尴尬了。”郁澜轻轻把玩着他的手指，鼓着腮小声说。
“可是你那时候还勾我的手，当时大家都看到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醒来不记得了，这也是不能抵赖的，别直接发火然后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
“好吧，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这么做的。这点我还是对你有信心。”
月光已经照进来了，到了晚上，郁澜像是终于说得有点累了。
治疗床上的褚妄却依然安静地睡着。
郁澜有些口干舌燥，干脆也闭嘴不说话了。
他盯着褚妄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在褚妄的手掌里。
对方的手很大，几乎能将他的脸都包住，郁澜莫名觉得有趣，闭上眼，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褚妄的手说不上细腻，郁澜碰到一点对方的掌纹，也嗅到干净的消毒水的气味。
这样的气味好像令他感到安心，郁澜放任自己闭着眼，短暂地在对方的手掌中休憩片刻。
只是，这一次好像真的有了变化。
郁澜的睫毛刮着对方的手掌，似乎只是过了几分钟，一点迟来的困意才刚刚涌入时，忽然感觉……
托着自己这张脸的大手轻轻动了动。
对方指腹的温度拂过他的嘴唇，像是微微收紧，也想要包住他的脸似的——
郁澜如梦初醒，在这一瞬间抬起头来。
对上了一双沉静的、深邃的眼睛。
来了来了，勉强六千字嘛~~

第48章
事后郁澜回想，他好像在那一瞬间怔了很久。
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又是在做梦，再一睁眼面前的一切又会全部消失。
郁澜早就做过很多功课，自以为准备好了要怎么面对一个刚醒来的植物人，要跟他介绍什么，说些什么，要先通知医生通知家人，如何简短地表述现状，条理清晰地说明情况……
没有。
他的大脑好像在这一刻被这双眼睛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不敢动弹。
郁澜张了张嘴：“褚……”
可才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开始颤抖，就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了。
你现在怎么样？
你还记不记得我？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他好像不能那么任性地把这些话作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开场白。
“我……”郁澜努力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但褚妄的眼珠依然目光不错地看着他，如有实质；而两人的指尖也还似有若无地碰在一起，又让郁澜觉得身处梦境。
与悬在半空中不同，此时的褚妄是真实的触手可及，而非需要一些充满玄学的鲜红色粉末。
郁澜的嘴唇颤动着，垂下头。
“我……下课以后跑回来的。”他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最无关紧要的话，用空闲的那只手紧急抓了一下凌乱的小卷毛，有些生疏地说，“我平时，我平时比现在好看点。”
“我，我是……”郁澜急得脸红，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褚妄的目光好像一直都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醒来有特别的情绪——兴奋恍然或者吃惊，都没有。
最多一点感慨，和少许郁澜一时无法读懂的，藏在平静之后的别的什么。
然后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刚醒来的褚妄好像所有动作都被延长、放缓，郁澜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不过没有发出声音。
他好像这才找回理智，知道让一个躺了一年的植物人一下子开口也不太现实，这才顿了顿，抽回了故意忽略的、放在对方指尖的手。
但褚妄好像是感觉到了，微微垂眸，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大概是想抬手，却因为还没习惯，最后只是手指很轻地向前探了探。
郁澜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连铃都没空按，撑着酸软的膝盖往门边跑，刚打开门就冲着楼下提高了声音，告诉了所有人这件事。
郁澜看见全家的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事，看见医生大步走来，看见穿着一身正装紧急从外地赶回来的席筠和章妍，全都奔向这两个月里他最熟悉的房间。
这次换成他站在人群外，看着所有人不同表情的面容，和被他们包围着的，露出一点点缝隙的褚妄。
他低下头想，差点忘了，只有身为灵魂体的褚妄才是独属于他的，现在的褚妄拥有更多的身份，他不能自私得什么都不管。
郁澜听见医生欣喜的不可思议的惊叹，听见席筠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哭声。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参与现在的情形，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连章妍的眼眶都有些红了，里面很热闹，不过大家也都很克制地知道他刚醒，不能一下说太多，房间里虽然热闹，但声音都很轻。
褚妄被扶着坐起来，不过也许是打算重新支配全身器官，不适应似的，猛然咳嗽了几下。
郁澜听见他的声音，原本还呆在原地，立刻想也没想地快步走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都默契地给他让出一点空间来，而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各异的表情，仿佛都默认了褚妄是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的，包括郁澜自己。
他重新看向褚妄的眼睛，又焦急地问医生：“他这是怎么回事，没事吧？”
“褚先生卧床太久，什么都得慢慢来，”对方耐心解释，“暂时无法顺利交流也是正常的，慢慢调养，慢慢复健就好。”
他看见褚妄的嘴唇很干，身体先于思想行动，走到一旁拿了棉棒，沾了水，细细地润了润他的嘴唇。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褚妄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一寸。
不知道是好奇，是探索，或是别的什么。
好像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打算告诉刚苏醒的褚妄一切。
更何况医生还建议：“虽然褚先生现在醒了，但今天还是要让他多休息才好。只要人醒来，什么都好说，都可以慢慢来。”
席筠终于止住了眼泪，用手掌用力抹了抹脸，重新拾起体面的笑，点点头。
“太晚了，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席筠有些机械地重复着。
“阿姨。”郁澜走到她面前，语调很轻地说，“那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席筠抬起通红的眼眶。
郁澜其实也不太会表达，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有私心的，但还是继续道：“我习惯了照顾他，我守着他，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发现。”
他刚说完，对方原本已经恢复的面容又重新细细密密地碎掉。
郁澜还没继续补充，席筠就伸出手，很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这好像是她最真诚最无声的宣泄了，她的声音只是有点哽咽，说“好孩子”，说“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郁澜这才发现其实席筠也很瘦，只是永远体面用力地站着，从不让人看见半分。
他鼻子一酸，也只能点点头，却不知道再说点什么。
为了让褚妄休息，虽然所有人都还没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但也都很快给他让出来空间。
夜色深重，卧室也重归寂静。
郁澜迅速洗了个澡出来，让现在的自己看着终于没有下午时那么邋遢，刚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一抬头，就又看到了正安静看着自己的，坐在床上的褚妄。
他一下又顿住了，小声地走过来问：“褚先生？”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你……做点手势也行，我能懂的。”
他觉得面前的褚妄熟悉又陌生：“或者，你想听我跟你说说话？”
这次褚妄缓慢地点了点头。
“从哪里说起呢……”郁澜在他身旁坐下来，仰头看着他，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你躺了一年，不过公司的话，章妍姐跟你母亲都维持得很好。”
“哦！你公司里有个叫陈璘的，上个月离职了。他当时在办公室大闹一场，被我……被章妍姐叫走了。”
“前几天还有慈善拍卖会，褚家没缺席。”
“你妈妈在花房里种了新的好看的花。”
郁澜每一句话都像在闲聊，可每一句话都说得很保守。
真正想说的是“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但郁澜发现自己居然不敢面对结果，不想看到褚妄摇头的模样。
之前想得多么理智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想接受这种可能。
他就这么隔靴搔痒地说了褚妄这一年的近况，对方好像听得很认真，也一直看着他。
郁澜其实很怕跟现在的他对视。
褚妄的瞳仁漆黑、幽深，跟从前都不一样。
他想被他注视着，却又不愿承担自己不可控的后果。
他没想到被褚妄看着会是这样的。
褚妄神情微动，像是想说话，但又因为还未能习惯，干脆没有张口。
不过还是咳嗽了两声，最后低声回了一个音节。
“嗯。”
听到他的声音，郁澜刚才那些缥缈的想法忽然就被击碎了。
然后再重新整合、拼凑，变成新的模样。
他心脏剧烈跳动着，也终于抬头跟褚妄对视，不过这次没有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生出一种豪赌的勇气，无法自抑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问：“那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像是不等褚妄有反应似的，他又连忙道：“我是，我是你的……合法伴侣。”
“我姓郁，当时你在昏迷，阿姨就找了一个神……一个大师，算出来，只要我跟你结婚，你就有可能醒来。”
他低头拨弄自己的食指，声音小了点：“现在从结果看，好像没错不是么。”
郁澜其实想等到褚妄能好好开口了，再一点一点说也不迟。
但已经开了头就没法停下来，他只当自己在说一个荒诞故事：“但其实，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其实是有交流的。”
“你最好不要不记得。”
郁澜已经不敢抬头了，只自顾自一股脑地说着：“我每天都跟你说话呢，我有你保险柜的密码，有你的公司账号，有你的办公室密码……”
他像是想用这些东西来证明什么，又怕又期待：“我还能用那部手机联系章妍姐，我……”
郁澜嘟哝着说：“我很不一样的。”
“你给我做过保证的……”他说到后面已经忘了前面都说了些什么，兀自道，“对了，你还说过，要是你醒来不记得我了，我就去找章妍姐。”
“我要让她在你办公室拉一条横幅，就写褚总事业有成却人品不端，对新婚妻子始乱终弃……”
说到这里，他终于停顿下来。
郁澜觉得自己眼眶很酸，鼻子也很酸。
于是他只能低着头，驼着背的样子可能在现在的褚妄面前也不怎么好看。
片刻后，他听到褚妄很轻地、有些吃力地说了一句：“郁……澜？”
他猛然抬头，看见褚妄的眼睛里好像有了点笑意。
“过来……一下。”
郁澜有直觉，可现在什么都不敢多想，生怕一点期望被戳破。
他只能听着褚妄的话，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走得很近了，褚妄坐在床上，郁澜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
他终于能在褚妄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没等他想完，下一秒，对方已经伸出手，有些僵硬但笃定地，吃力地把他环住。
而对方的声音也重新响起来。
像低喃，像酝酿了一整晚，练习了一整晚，才能终于说出口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他说。
“终于抱到了。”
来了！加更补上了~写得有点慢，昏过去

第49章
褚妄的力道其实很轻，但在刚被抱住的那一秒，郁澜就已经瞬间红了眼眶。
他很用力地抿唇，才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
“我差点就以为你不记得了。”他低低地说，不算抱怨不是嗔怪，声音里有点委屈。
“那么多人围着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问，”郁澜低着头埋在他的肩上说，“我没有要让你现在就跟我交流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我知道。没事。”说着不用他开口，但褚妄还是想让他听见，还是说了话，语速很慢，但很清晰。
现在的褚妄好像跟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个半透明的不太一样，可仔细一想，也没有太大区别。
郁澜头晕目眩，干脆也伸手，很轻地抱了一下褚妄的背。
他这段日子里触摸过太多次，这一次指尖碰上来的时候，却微微发颤。
郁澜说：“我好怕。”
“明明我……早就预设过你醒来后一无所知的结局的，但我那时候真的好怕。”像是找不到第二个说诉说这种忧怖，他原本想一直藏着，可还是没忍住。
抱着他的手在后背轻轻拍了他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于是郁澜忽然就轻易地缓和下来。
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拥抱的姿势其实算不上舒服，因为褚妄在床上坐着，郁澜又担心自己压着他太久让他不舒服，只能向前微微倾身，凑一凑。
但谁也没有动，好像都觉得这就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不需要将双手涂成鲜红色，不用把屋子弄得全是粉末……
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就可以拥抱。
“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澜听见了耳边男人的声音。
他英俊而高大，却安静地坐在床上，目光不错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那些不是让你跟我道歉。”郁澜抿了抿唇，“我就是……”
就是害怕。
就连刚才都是后怕的。
他低下头，没说完就换了个话题：“我今天回来之前，还去看了小时候照顾我的阿姨。”
“我给她新买了一块墓，”郁澜略过了自己只能买墓碑，却不可能拿到骨灰盒的细节，“我当时就跟她说，等你好起来，就带你去看看她。”
“好。”褚妄说。
也许是这两个月来每天都跟郁澜有交流的关系，在终于能开口吐字后，褚妄的语言中枢被唤醒得很快，虽然刚开始的语速还是很慢，但仅仅只是在几个小时后，就已经能稍微顺畅地交流了。
“我感觉要是医生看到了，高低都得感叹一下医学奇迹。”郁澜说。
褚妄眼神软了一些，像是在笑，不过没有说什么。
两人好像陷入一种微妙的状态里，说不上尴尬，但都揣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郁澜明明今天从墓园回来的时候，从出租车上下来飞奔回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想明白了的。
那时候他想，只要褚妄能醒来，只要他醒来后能记得，那对方说什么，自己说不定都会答应。
可真的发生后他就开始发懵，有太多话想说，又有太多话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
但今天他绝对是开心的。
“郁澜。”褚妄缓缓开口，“我想，下床走走。”
郁澜回过神，吃了一惊：“现在吗？”
褚妄点头。
“可是你才刚醒没多久……”郁澜刚有些担心地抬头，在看到褚妄的眼睛时，忽然又说不出剩下的话了。
“那，那就试一试。”他不知道自己脸红没红，视线慌乱地偏移一瞬，才答应下来，“我扶着你。”
郁澜掀开被子，还是先谨慎地给褚妄揉了揉小腿放松肌肉，对方抬起手，他也极为自然地抓住：“小心。”
褚妄的手掌很温暖，不再是带着凉意的指尖，和全然冰冷的形体。
郁澜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想抓得更紧一些。
对方好像也没放过这一瞬的动作，配合着用力，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想要贴着边站起来。
但双脚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自然是极不习惯的，褚妄眉头一皱好像在极力克制着这种疼痛和古怪，终于勉强靠着床站了起来。
郁澜看着他貌似沉静的表情，和落在自己身上不自觉的用力，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舍得说什么。
他扶着褚妄一点一点很慢地走到窗边，对方转了个身，换一边扶着窗沿。
褚妄看着窗外，眼神似乎变得悠远。
其实窗外的景色没什么不一样。
但这是他一年以来第一次站起身，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向外面。
郁澜好像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没有说话，只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不过褚妄身上还有些单薄，郁澜说：“你等一下，我去找件外套……”
“不用了。”褚妄的声音已经逐渐变得正常，扶着窗沿慢慢往回走，“我就……随便看看。”
他的脚步移动得有些吃力，但依然不想停下，一步一步往洗手间的房间去。
郁澜意识到他是想要自己洗漱，谨慎地跟在后面：“褚先生，或者我可以像之前一样帮你……”
褚妄抬起右手，像是想摆摆手说不用。
但才刚抬起来，原本好不容易找的平衡一下骤然消失，他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想往前倒去。
郁澜来不及惊呼，就连忙冲过去想要拉住他。
但褚妄身形本就比他大了一个号，郁澜站在他身旁甚至有些瘦小，根本没拉住，反而跟对方往一个方向倒。
还好卧室里本来就装得很软，身后就是沙发，郁澜向后一仰，勉强抓着褚妄，对方就压着他，两人最后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跟刚才的拥抱不同，这一次几乎是完全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而褚妄明明四肢都有些乏力，却还是伸出手来，把自己的手掌垫在了郁澜的腰下。
响动过后，屋里就只剩下交错着的呼吸声了。
郁澜仰面躺在沙发上，褚妄半弓着压上来，两人都在喘气，也都因为这一份接触而沉默着。
他伸手碰了碰褚妄，感觉到他不停抽动的肌肉，似乎都在发着抖——这是他在用力的证明，耳边有些急促的呼吸也是。
“褚先生……”
他指尖落在他身上，想安慰一下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褚妄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自己刚见到他的那天，都会因为不想自己看到外人给他翻身而沉默，而复健本来就是最能击溃意志和骄傲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曾经在医院看过复健的人，痛苦挣扎都是常态。
郁澜感受到对方贴在自己胸前的心跳，那么鲜活。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表达贫瘠，不知该怎么安抚。
可没想到，伏在他身上的褚妄过了片刻，却像是笑了，低声说：“真好啊。”
郁澜微怔，听见褚妄低沉的声音，说：“能抱到你真好。”
每一个字都没有任何情绪掩饰，直直地落到他的心脏上。
郁澜甚至有些不解，他还以为褚妄会因为自己的情况而懊恼愤怒，可是却……
“是有点吃力，但我能撑住，”褚妄像是知道他的猜想，主动说，“被你看到又不丢人，也没什么关系。”
他虽然现在说得还是很慢，但条理是清晰的，也足够让郁澜感受到，比起所谓的自尊和自傲，他现在的确觉得，能真切地拥抱他才是最好的事。
“你自己都说了。”
褚妄开口：“你很不一样的。”
他当时看着郁澜在自己面前的小心思，不仅没讨厌还要帮他，那现在自然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去在乎那么一点暂时无关紧要的尊严。
我们本来就揣着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能触摸能对话，就是头等大事了。
郁澜当然感受到了，没说话，只能抚摸了一下对方的背脊，回以拥抱。
“所以，我们不是故事的主角。”褚妄的声音很淡，说道，“我们就不会有那些结局。”
郁澜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一直很想哭，但又一直都不敢哭，于是只能很轻地点头，软软地应了一声。
“不用考虑人鬼殊途，也不会因为一个拥抱而就此消失。”褚妄记得郁澜说过的每一个电影的结局。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吐字也很缓慢。
郁澜莫名想起小的时候听过的，悠远的、古老的钟声，仿佛宿命一般跋山涉水而来，萦绕着他。
褚妄的声音跟钟声并不相像，但依然悠远低沉，也如同无形的钟摆落进来，一下一下地掉进他的心里。
“所以我还是很庆幸。”
他说。
“也还是很喜欢你。”

第50章
郁澜不是没有想过褚妄醒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情况下，两人会说些什么、发生什么。
但他也没料到，甚至连一天也没过去，褚妄就那么直白地又说了一次。
“我现在说话有点吃力。”褚妄的四肢依然有些僵硬，但还是缓慢地勉强撑起身子，然后望进他的眼睛，“等我恢复恢复，再重新说一遍。”
他好像知道郁澜会无措，不过起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一触即放，像是情之所至的冲动，却也只有一瞬，没有再多逾矩。
比起第一次的无所适从，现在的郁澜更像是忘了回答，只是怔愣地用目光追逐着褚妄，又怕他摔到，又不知道他下一句会再说什么。
郁澜也知道说一句回应很简单。
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并非不心动。
他看着褚妄眼睛里的自己，不太聪明的模样，发梢还没干，看起来好像能被人用一根大号棒棒糖就轻松骗走。
他跟褚妄怎么看怎么不搭，他过去的人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但对方却因为这两个月一次又一次地告白，不厌其烦。
郁澜鬼使神差地想，现在的褚妄不比书里描写的好多了。
那个褚妄喜欢郁翎，没有脑子。
这个褚妄喜欢我，非常有眼光。
郁澜好像因为自己的脑补有些开心，眼梢一弯，嘴角也有了点笑意。
正想着，他就看见褚妄低低地咬牙，大概是想站起来。
但这对他现在而言还是太过勉强，郁澜心中一紧正要去扶，褚妄却慢慢贴着墙，勉强靠上去，伸手从一旁拿了什么东西，又缓步走回来。
郁澜看着他吃力的样子，有点心疼。
不过褚妄好像只是要去拿什么东西，等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坐回来时，郁澜才看，他手上拿的居然是个吹风机。
“看到你刚才出来，就想拿的。”褚妄的语速还未恢复，但已经愈发流畅，他看着郁澜说，“你以前就这样，只一擦就不管了。”
他说：“过来一点。”
郁澜靠着沙发，大概知道褚妄要干什么：“这个我自己来就行，而且我以前都习惯……”
“我之前就很想这么做了。”褚妄一点也没隐瞒的意思，直白道，“只是那时候做不到。”
于是郁澜就说不出下面的话了。
他盘着腿，感觉到褚妄有点僵硬的手指从他湿润的发梢穿过。
对方好像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褚妄很细心，打开吹风的时候也是先用自己的手掌试了试，才隔着适当的距离落在郁澜的头发上。
对方的头发本就是自然卷，尤其在刚洗完没多久的时候很明显。
褚妄好像很享受这一刻，明明动作很慢也很迟缓，但依然认真而仔细。
那么多次只能假装碰碰他的头顶，现在是真的触摸到了。
比他想象中的手感还要好。
郁澜被暖风和对方的动作催得昏昏欲睡，一整天情绪巨大的起伏好像终于有了落点，没吹几分钟，就钓鱼似的下巴一点一点的，不自觉闭上眼睛。
褚妄关上吹风，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了一句：“睡吧。”
郁澜对自己的突然犯困有点心虚，但的确是觉得累了，点点头：“那我帮你洗漱一下，就……”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这房间里就两张床，一张治疗床和一张自己平时睡的大床。
本来当时自己也是要睡他隔壁房间的，只是那时候郁澜觉得这样方便跟褚妄交流，加上植物人也不会动弹，就占了里间的那张大床。
今晚还好，褚妄为了监护指标还是要在治疗床上休息的，可要是再等一两天……
郁澜眨眨眼，把自己的胡思乱想扔出去，点点头假装什么也没想：“好。”
只是这一点变化还是没逃过褚妄的眼睛。
对方好像是猜到了，顺着他的想法说：“我的确很想让你留下来，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几天。”
郁澜动作一顿，但还好褚妄也只是笑了笑：“但我听你的。”
都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郁澜睁眼却还没清醒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下床去找褚妄，还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几秒后才迟钝地恍然，他现在不用在半空中找褚妄了。
郁澜渐渐有了一点对这件事的实感，于是很快草草穿好睡衣就往不远处的治疗床跑。
没想到对方已经醒了，甚至已经摸索着坐起来，像是打算起身扶着床沿慢慢复健。
他这才想起来去通知医生。
不知道是因为提前了一个月苏醒，还是之前作为灵魂体的四肢能动、能交流的缘故，褚妄的恢复速度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一些，连医生走进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但痛苦依然是有的，郁澜看见对方额头因为疼痛而渗出的薄汗，郁澜最后还是扭过头去，抿着唇。
褚妄却好像想起什么，叫了他一声。
“你不是要去上课么。”郁澜震惊于醒来后的褚妄甚至还记得自己的课表，“先去吧。”
还好医生好像对比并不感兴趣，只是继续尽职尽责地检查、复健。
郁澜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上楼的席筠。
对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憔悴，大约也是一晚上没睡好。
她看到郁澜怔了怔：“小郁要去上课了？”
郁澜点头：“阿姨，我回来再来看他。”
然后又简单说了一下从昨晚到今天的情况。
席筠也没想到褚妄恢复的速度这么快，有些惊喜，也更有了精神一点。
“对了，昨天我也想了很久，”席筠开口，“阿姨还是跟之前想的一样，会优先考虑你的意见，现在褚妄醒了，如果你想离开，那我们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会好好跟褚妄解释……”
席筠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他的脾气我知道，肯定不满意我们在他昏迷时擅自做的决定，估计也……”
“我会去跟他好好解释，一定不让你为难。”
听到这里，郁澜想到昨晚褚妄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而席筠对这一些一无所知，他就难免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的尴尬。
郁澜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有点僵硬地说：“没关系的阿姨，他现在……还没复健好，我陪他一下也好。”
毕竟之前自己在席筠这里营造的是对褚妄一见钟情的人设，这样解释也勉强说得过去。
果不其然，席筠露出体谅的表情。
“你放心，我去跟他谈，”她好像这个时候还站在了郁澜这一边，“不会让你受委屈。”
郁澜第一次因为骗人而产生出一点羞愧的感觉，最后也只能点点头：“谢谢阿姨。”
席筠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上课吧。”
“对了，”临走前她又想到什么，“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所以我昨晚跟人商量后干脆决定把褚妄醒来的事高调公布一下。”
“堵一堵公司一些人的嘴，稳定人心，会对你带来影响么？”席筠问。
郁澜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替他想到了，连忙说：“没关系的，我之前在学校都用结婚了这件事当过挡箭牌的。”
“那就好。”席筠像是终于放心了，才跟郁澜告别，开门进了房间。
对于席筠的话，郁澜不是没有准备，不过他本来也不怎么在意。
自己又不是没仗着褚妄的名头做事。
只是他没想到现在的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
他才进教室，还没坐下，不远处的钟嘉乐跟风一样窜过来，二话不说把他拉到最后一排，用一种特工的谨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会听到他俩的交流后，一边压抑着激动和不可置信，一边紧张地问：“那个，那个，我……我听说，我哥醒了？”
郁澜一怔：“你这就知道了？你妈妈告诉你的？”
“什么啊！！”见他还一副不知道情况的样子，钟嘉乐一看更急了，“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了好吧！”
毕竟没有人不知道褚妄是谁。
不同于郁翎，虽然从小也算锦衣玉食，但还是要做点什么事才能被注意到，而褚妄光是说出名字就已经足够了。
“一大清早就有消息了，而且传得很快，根本不需要什么内部打探才知道好吧。”钟嘉乐看向郁澜的眼神有点复杂，“你怎么这么平静？”
“也没什么好激动的吧。”郁澜果然十分冷静地打开书，好像对钟嘉乐的一惊一乍表示不理解，“昨天就醒了。”
不过一句没提自己狂奔回家然后差点又哭了一次的事。
无所谓，只要自己不提就没人会知道。
“那，那你，那他，”钟嘉乐反而成了语无伦次，“他知道你是谁了吗？”
郁澜古怪地看他一眼：“知道了啊。”
“那他还没——”钟嘉乐刚提高了一点声音，见有人看过来后又立刻怂得压低了嗓门，“他什么反应啊？”
“嗯……”郁澜顿了顿，在思考要怎么编。
“哎，你不要灰心，”钟嘉乐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我哥那个人吧，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不太好相处，但其实还不错的，你只要跟他说这段时间都是你照顾的他，他应该就不会生气的……”
钟嘉乐想了想，还生怕郁澜无法自己应对，干脆说：“这样吧，过两天我陪你回去，等他恢复一点，我帮你跟他给你说好话！”
郁澜：“…………”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钟嘉乐，最后很真诚地说：“你也是。”
“啊？”钟嘉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也是个好人。”郁澜非常诚恳地表示。
“哎，我俩哪跟哪啊，我肯定要帮你的！”钟嘉乐听了不觉有异，还非常上道地表示。
是个好人。
但有时候确实可以多浇浇花。
“谢谢你，但我觉得应该不用。”郁澜还是不忍心，试图说道。
不过钟嘉乐看上去这个忙好像是帮定了，很有气概地一挥手：“别客气，我哥也很喜欢我的，肯定会听我的劝。”
“……”郁澜在短短两分钟内沉默三次，深知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多谢，多谢。”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啊？”钟嘉乐说，“上次你那个便宜哥哥不是还说过么。”
“哦，你说他啊，”郁澜掰起手指，钟嘉乐不提还好，一提他倒也想了起来，“我算算，距离上次……两天三天，四天。”
他笑了笑：“那是可以找他算算账了。”
郁澜好像想到这里，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一样。
“怎么，你想去找他啊？”钟嘉乐义不容辞地拍了拍自己，“叫上我啊，万一到时候他又玩什么阴的，我还能照看照看。”
“哪能啊。”郁澜转了两圈笔，“忍不住的肯定是他啊，等他自己找上门来不就好了。”
“哦……”钟嘉乐也跟着他，像是了然一样地点点头，不过没过两秒就说，“你知道吗郁澜。”
“你现在这个表情，还有点那种小说里那种……那种……”他绞尽脑汁想形容，不过还是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那种算计主角的炮灰？”郁澜笑眯眯的，“我就是啊。”
没想到钟嘉乐兴奋地一击掌：“对对！但好酷！”
“钟嘉乐——！！”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这节课正好是系里的导师，此刻正把书卷起来指着最后一排的两个人，“我忍你十分钟了！”
“你一个班长整天上课找人聊天是吧？！”
钟嘉乐咳嗽一声：“不是的，我……”
“行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拉着人家一直聊的！”不过到底是大学，导师发完火气就消了，还有点不理解，“大早上的聊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老师，一件大事。”钟嘉乐见对方没真生气，讨好辩解着，“我敢保证，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大吃一惊。”
“行了！先上课！”老师没让他继续说，屈起指节敲了敲演示台，继续上课。
不过这件事成了一个插曲，下课铃刚响，就已经有同学过来确认了。
钟嘉乐是班长，同学关系也很好，大家也基本知道他家境很好，就忍不住来问。
“我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大清早还能聊什么，不就是那个，那个褚什么的男人醒了么！”
“对对对，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
“怎么说呢，这事虽然跟我没关系，但的确是一件大事。”
“是啊，那可是褚妄，谁都会关注一下吧！”
“算了算了，这种事听听得了，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郁澜低着头听着，对所有的讨论一言不发，好像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一样。
可这个消息影响的当然不止在这里。
这件事对学校里的大学生可能只是课间能聊一聊的话题，对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像是一瞬之间，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像是都知道了这件事，更别提那些“了解过一些内情”的上层阶级们。
——褚妄醒了！
那个曾经叱咤A城搅弄风云的褚妄醒了！
他家人不是才找了个妻子来冲喜么？
难道这种玄学真的有了作用？！
而这些人里，大概都是自诩知道内幕的，他们听说这个冲喜妻子是郁家扔出来的性格很坏的亲生儿子，没想到来了褚家也没有丝毫收敛，不仅借着这个身份胡作非为，擅自开除公司员工，打压原本的家庭，还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肆意挥霍。
没想到，原来好日子这么快就到头了。
他们之中也不乏见过郁澜一面的，纷纷表示褚妄的这个冲喜老婆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肆意妄为。
现在褚妄醒了。
他那样的性格能忍？
——那个仗着身份狐假虎威的冲喜妻子，看来已经死到临头，没好果子吃了。
很多人都这么想着。
而与此同时的褚家，让章妍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的席筠坐在一旁看完了检查报告。
血结果的各项指标基本都趋于正常，只是褚妄还不能正常行动，还需要坐一段时间慢慢修养复健四肢功能，别的已经没有大碍。
这个结果无疑让她喜出望外，席筠很感慨，看着不远处的人。
她的儿子永远是人群里最优秀的那个，但从小就早熟，从未让她担心过，也早就能处理好一切，甚至在很多时候比她还要冷静，还要理智。
席筠有时候觉得他哪里都好，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太过冷静理智，两人的母子关系虽然不错，自己却有种帮不上忙的感觉。
包括现在，褚妄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些日子辛苦了。”
席筠跟他把公司的事聊了一遍，褚妄虽然话很少，但思维依然十分清晰，仿佛没有昏迷过这一年一样。
等她把这一年的事能聊的基本都聊完了，两人陷入一种双方都习以为常的偶尔沉默里，席筠这才咳嗽了一声，想把早上自己对郁澜承诺的事找个话题起个头。
“对了，最后一个就是，你应该也知道了，对方应该也跟你说了。”席筠莫名觉得提出这件事比之前的所有事加起来都艰难，因为之前的那些她都可以预设褚妄的回应，可这件却全然未知。
果然，她才刚说起一句，褚妄的目光就已经看了过来。
“嗯。”甚至还应了一下。
“你要说我迷信也是真的，擅自决定也不假。”席筠叹口气，“当时是真的有些走投无路，找不到任何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报希望地试一试……结果当时定的是郁家的孩子。”
席筠决定说得详细一些：“不过最开始好像来的不是他，其实你今天看到的才是郁家的亲生孩子，只是出生就被抱错，这两年才被找回来。”
褚妄的脸上没有别的明显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认真听。
席筠收回目光，继续道：“不过他的亲生母亲不是什么好人，另一个孩子我瞧着也不大舒服。”
褚妄听到这里，好像有些反应，但席筠没看清他眼里闪过什么表情。
她还以为对方不喜欢听自己说这些，顿了顿干脆总结：“但你也别太排斥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替你做决定，如果换成别的事，你醒来以后想怎么做，我就都不干涉了。”席筠说，“只是他来了以后的两个月都在照顾你。”
“这个孩子真的很可怜，我也意外地很喜欢，”席筠很难得地打起了亲情牌，最后对褚妄道，“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或者对人家有意见，也对他稍微客气一些。”
褚妄听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不甚明显地轻笑了一声。
席筠心里一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于郁澜的事说太多，褚妄又向来有主见，早就有了决断。
但她还是想替郁澜争取一下：“我明白我今天说得有点多，也没有想要逼你选择的意思，只是这孩子他……”
“没关系。”褚妄打断了她的话。
席筠抬头看着他：“怎么……”
“妈，你说得对。”
褚妄嘴唇很轻地勾了勾：“是很好。”
席筠怔住了，她确信自己很少在褚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跟自己见了二十几年的孩子不一样，好像这一场意外让他变得更鲜活了似的。
她看见褚妄好像是简短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不用。”
“我没有意见。”
席筠听了更是震惊，没想到褚妄的下一句更甚——
褚妄说：“我不想让他走。”
“可能……”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有些漫不经心地对席筠说，“我对他一见钟情？”
没写完有加更不知道几点
马上了马上了

第51章
席筠原本打了一肚子的腹稿瞬间就被这一句话全挡了回去。
有那么一秒，她居然觉得是不是褚妄经历生病之后性情大变，可刚才聊别的话题时又十分正常，唯独提到郁澜时才截然不同。
“他家人不是对他不好么。”褚妄谈到这里时语调也有些冷，“我看郁家这两年各种生意都做得稀烂，现在还开始拆东墙补西墙，也没有伸手的必要了。”
“任他们烂下去就好，不用去管。”他说。
虽然只是说了不用管，但席筠也知道他的习惯，这句话的意思基本就是让跟自己家生意有关的人都别去管，而这一放弃，基本上就是切断了郁家的希望来源。
席筠默默想，这前后态度差异……也太明显了些。
一分钟前是怎么淡笑着说自己一见钟情，一分钟后就怎么冷漠地近乎惩罚似的对付苛待过他的“家人”。
简直就像是在替他出气。
她甚至冒出一个想法，两人之前是不是曾经见过面了。
然而她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之前褚妄对于这类事的态度可谓斩钉截铁，一点苗头都没有。
而据她了解，两人的确从没有过交集，应该此前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的。
排除掉所有不正确的选项，最后的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
不是褚妄在经历生死后突然想通，就是真的因为一晚上的相处，或者就是醒来后的那一眼生情，然后无法自拔了。
席筠莫名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幕。
那时的褚妄还没醒，郁澜推着他下楼散步，也许是困了，就在花房里抱着他打盹。
那个画面很美，现在回想起来也仿佛能闻到秋日的沁香。
于是原本的猜疑忽然就因为这一幕的回忆冲淡了，席筠觉得，无论怎么样，这都算一件好事。
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下，轻松许多：“好，好，我之前还一直担心这个，现在看来只要你不强烈反对就好……”
席筠只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在庆幸，要是当初郁家没那么干脆把小郁送过来，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褚妄在心里说，他也庆幸。
“这样就最好了，小郁其实也很照顾你。”席筠甚至担心褚妄不够了解，还主动说起这段时间对方的一些习惯和细节。
她说的每一点褚妄都知道，也都见过，但还是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很安静也很认真地听完了。
见他听得仔细，席筠也愈发宽慰：“那最好了，趁着你恢复的这些日子，你们也可以慢慢培养一下。”
席筠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自己可以真的有儿媳妇了”这种快乐，还开始有点兴奋地帮两人谋划了：“这样，小郁的房间在隔壁，他这两天肯定是要搬回去的，我再去给他准备些……”
“我想让他就留在我房间，可以么。”没想到褚妄直接开口。
席筠这次张大了嘴，一副“一见钟情得这么厉害么”的表情。
而对郁澜本人说着无所谓，他可以接受他住到隔壁去的褚妄却因为席筠的话改了想法，想着反正都说了自己对他一眼生情了，那再夸张点也没什么。
“昨晚，有他在，我睡得很好。”褚妄说得十分坦荡，毕竟这也算实话，“如果他真的想搬去隔壁就算了，但如果他还在犹豫的话……”
褚妄用一种认真且带着点谈判技巧的方式跟席筠说：“妈，那就拜托你稍微帮一帮忙了。”
席筠一早上大吃三惊：“……好。”
直到她跟褚妄说完话，要离开房间时，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顿住了脚步。
“看来那个赵先生是真有些东西。”以前也十分唯物的席筠此刻也不得不相信一些玄学了，“现在这也……太顺利了些。”
她说：“我之前顶多奢想一下你能醒，结果……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还是得再感谢一下他。”出门的时候，席筠这么说着。
郁澜不知道那位神棍大概又从席筠那里收获了一套房，终于在众人对这件事的火热的议论上下了课。
他虽然没有参与，但听了两轮课间的讨论，发现大家的关注点已经从“植物人居然可以苏醒”这件事，转移到了“那他醒来后会不会变天”上。
而象牙塔总是无忧无虑的，大家八卦就只是八卦，没人想象过当事人可能在自己身边，也不会多想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事。
钟嘉乐其实现在就想跟他回去，说是要帮他解释，被郁澜以“现在褚妄才刚醒需要多休息多恢复”为由打消了念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还颇为遗憾，再三表示：“别怕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搞得郁澜差点有褚妄醒来自己就要上绞刑架的错觉。
等他终于把下课，刚上车准备回去时，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对方措辞很礼貌，但似乎也能看得出急切来。
“你好，我是宋斯觉。”
“知道这样来联系你很冒昧，但我的确有些担忧。”
“上次的事还没有重新跟你道歉，加上现在听说了你的情况……”
“能不能见一面？我想我可以帮忙。”
郁澜看着手上的一排消息一乐。
没想到最先找上自己的不是应该像热锅上的蚂蚁的郁翎，反倒是他。
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现在的自己水深火热啊？
还说要道歉，宋斯觉这人不算坏，但细数几次见面，最熟练的好像也就是道歉了。
郁澜看得好笑，根本没有回复的想法，一个人先回了家。
感觉得到褚妄苏醒的消息影响很大，郁澜刚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席筠坐在沙发上，客气但不留情地拒绝一个个号称想要上门看望褚妄的远方亲戚、客户或者别的什么人。
见他来了，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愉悦：“下课了？”
即使席筠不是一个习惯于情绪外泄的人，但郁澜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他的开心，点点头：“阿姨。褚先生今天怎么样？”
席筠走过来：“很好。就是我早上跟你说的事……”
听到这里，郁澜默默竖起耳朵。
褚妄是怎么跟席筠说的？
结果下一秒，女人欣慰而感慨地看过来，说道：“褚妄跟我说……”
她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喜，语气都变了：“他对你一见钟情！”
郁澜：“…………”
席筠把他此刻的沉默和脸红看作是不知所措的惊喜：“总之小郁，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要好。”
郁澜哪里敢说话，只觉得褚妄就这么跟席筠说的吗？！
“那，那我上去看看他。”郁澜有点晕，躲着对方的视线说道。
“好。”她现在自然是满脸喜悦的，顿了顿又说，“对了小郁，你这两天有么有什么计划？”
郁澜一下子没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
“你如果想搬去隔壁的话，我让人帮个忙，不过你要是……不嫌弃褚妄太闷，”席筠的表情有些微妙，“能不能拜托你照看一下他？”
郁澜怔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啊。”
“之前也都是我陪着的，再重新找人也不方便。”他还很贴心地跟席筠说道，“那我上楼了。”
席筠看着他的背影。
毕竟连她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能在一天的时间里进展得如此迅速。
郁澜进门的时候，看见褚妄已经坐在了轮椅上，自己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他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像是很自然地、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语调平静但温和：“回来了？”
从前只能被唤醒，现在终于可以主动开口了。
郁澜点头：“你是在工作？”
“不是，”褚妄也没避着他，“想赶紧恢复，写点字也算训练复健。”
郁澜走上去，发现真是这样。
一些原本可以用电子产品处理的文字，褚妄却还是工整地写了一遍。
一开始的两页能看得出很痛苦，就算他已经因为灵魂体能移动而恢复得比较顺利了，但依然能从字里行间找到磨炼的痕迹。
后面就稍微好了些，看得出褚妄原本的字应该很好看，遒劲有力，自有风格。
“你叫我帮你按按手就行了，”郁澜低下头走近了一点，握住他因为用力捏笔和控制而发烫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这才刚醒，就这么狠。”
“太慢了。”褚妄的声音里没有抱怨，但郁澜听得出这的确是他现在的真实想法，“我想再快一点。”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醒了，复健是必经之路，又不赶着这一两天。”郁澜抓着他的手指嘟囔着。
褚妄的目光也落在上面。
两人的手指亲昵地勾在一起，仿佛生来就密不可分、枝条交缠的在一起的两棵树。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快的。”褚妄像是不屑掩饰，直白道。
郁澜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但褚妄好像也不急着要跟他聊这个话题，而是说：“等下有空么？”
“嗯？”
“我跟章妍联系过了。”褚妄声音很淡，“我想回一趟公司。”
“怎么刚醒就安排得这么满……”郁澜小声说了一句。
他知道褚妄为什么急，像是之前那一年作为灵魂体飘了太久，现在仿佛就不能接受身体太空闲一样。
尽管褚妄已经足够坦诚，也没有避讳地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但依然无法安心地慢下来。
只是郁澜有一点微小的不习惯。
除了不能自由走动，褚妄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可以再无障碍地跟外界交流了，回到原来的身份，自然就要做许多原来该做的事。
郁澜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章妍还是像之前一样，在集团的停车场早早等候着。
不过这算是这几次以来心境最不一样的一回——她的老板醒了！
原本她已经对两人曾经的关系深信不疑，毕竟郁澜能拿到那么多只有褚妄本人才知道的东西作为证据，可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突然醒了，章妍难免还是会多好奇一分。
如果按照郁澜曾经跟自己说的，那两人现在已经从一段久远的地下情转换成患难与共的真夫妻的话，那应该不会再分开了才对？
章妍觉得自己八卦老板很不应该，但鉴于她从来没在褚妄身上见过哪怕一点对某个人的柔情，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疑虑便又翻了上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郁先生是个好人。
她都在脑海里构建了好几种可能了，最坏的就是郁先生从此不再出现……
正想着，不远处驶来一辆车，在看清了车牌后她立刻调整好表情，准备迎上去。
她走上前打开车门，有点紧张地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就看到郁澜先下了车，然后说了一句“小心”，扶着轮椅上行动不便的男人。
章妍非常迅速地舒了一口气，莫名觉得庆幸，然后连忙跟上，跟郁澜一起把褚妄扶下来。
褚妄换了一身正装，头发也简单打理过，此刻不再是毫无知觉无法交流的植物人，现在睁着眼，眸色沉静锐利，依然有她记忆中的模样。
章妍有种难言的激动，开口道：“褚总，欢迎回来。”
轮椅上的男人很淡地略一颔首，应了一声。
“辛苦了。”
章妍有些感动，刚要再说点什么，就看见褚妄抬起头，目光落在推着自己轮椅的那个人身上。
“你要不要先去办公室等我。”他在问郁澜。
他的声音平静但柔和，但章妍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至少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褚妄。
“没事，我随便跟你走走就行，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郁澜回答。
明明是最简单的对话，但依然让章妍的心境大起大落了好几次——倒不是说正常和简单有什么不对，而是两人之间好像有种别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难道郁澜之前跟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章妍仔细回想褚妄没出事的那几年，可的确找不到任何痕迹。
但现在的一切是她亲眼所见，就算再不相信，也只能认可这个事实。
于是章妍斗胆看了褚妄一眼。
并深沉地想，自己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三个人进了停车场的电梯，随着一声“叮”的脆响，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尽管这个声响并不大，但整个一楼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褚妄醒了的这件事全公司当然也知道了，章妍下楼去接人的时候他们就有过猜想，没想到真的……
随着脚步声和滚轮声近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们其中的有些人得知过一些小道消息，人群中也传言过对方病得很重，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集团早晚会变天。
然而所有的言论在这个时候都不攻自破。
除了因为大病初愈还留有的少许虚弱，此刻的褚妄跟他们记忆中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冷静的，淡漠的，同时也是不近人情的。
“褚总……”
“褚总！”
“您回来了。”
“祝您康复！”
但在惊叹后，大家自然都会注意到推着轮椅的那个人。
有人反应过来，便有各异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有觉得他可怜的——他本来就是昏迷时候拉过来冲喜的工具，现在褚妄醒了，那不是好日子到头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件事十分玄学，如果没结这个婚，褚妄还醒不过来也说不定，看着他能来公司，说不定褚家还是会念在他的功劳，虽然婚姻关系肯定会解除，但估计会给一大笔补偿什么的。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用怜悯的眼神看过来，毕竟……
上次对方借着这个身份还在集团里毫不避讳地嚣张过一次，甚至在股东大会上干过大事。
看褚总这个样子，可能刚醒来，还没发现吧……
大家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分唏嘘。
而推着轮椅的青年好像对这些眼神毫无所觉，不过没像上次褚妄没醒的时候，直接就在大厅颐指气使地狐假虎威，让那些有别的想法的人把心思收一收。
现在看上去很安静，估计也是没想到褚妄能醒来这么快，不敢了吧？
当时他有多跋扈，此刻就完全相反。
这可真是……
只是这些看戏的还没脑补完，就见到褚妄忽然停了下来。
郁澜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跟集团员工说，便也跟着停在原地，等他的反应。
可没想到褚妄却在停下以后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郁澜问。
对方却没立刻说话，他便习惯性地又凑近了一点——
褚妄抬眸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很慢地抬起手，指尖抚上郁澜出门前为了正式一点临时打的小领结。
“怎么又系歪了。”
说是这么说，但表情却变得柔和了一些，已经替他动作轻缓地整理了一下。
郁澜一怔，褚妄的气息就已经靠了过来。
对方好像并不在意现在是在公司大楼，也不在意这是他苏醒后的第一次露面。
但郁澜这个人，让他自由发挥的时候就可以不在乎脸皮，可一旦别人主动参与进来，他反而连耳垂都红了。
偏偏这一秒他还大脑空白，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任由对方帮他整理完，再轻轻拍了拍，说：“好了。”
郁澜晕乎乎地站直，然后晕乎乎地推着褚妄继续走。
原本还满眼怜悯的不知情员工们也变得晕乎乎的。
——褚总是躺了一年然后被人夺舍了吗？！！
要是只有一下还好，他们还能安慰自己就是看花眼了，可不是，褚妄是仔仔细细给他亲手整理好，再语气温和地对他说话的。
一时间大部分人的心理活动都堪称精彩，想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都在想完之后，对逐渐去到另一边的郁澜的背影，投以惊讶但佩服的眼神。
而郁澜则在这之后，陪着褚妄巡视了一圈，两人才一起回到办公室。
等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郁澜才走过去把门关好，看着坐在不远处的褚妄：“你刚才，刚才……”
怎么突然这样！
“我要是不这么做，我转身刚走，各种言论就满天飞了吧。”褚妄很平静地说。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的想法，也知道郁澜一个人要面对什么样的舆论。
“可是我又不在意那些。”郁澜看着他，“褚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在意。”褚妄说得很平和，但也很笃定。
“你也是知道的。”他说。
他转着轮椅到了窗边，按下电动开关，整个办公室被接近夕阳的光铺满，而他垂眸看着百米以下变得很小的房屋和车流。
郁澜看着他的背影。
上次来这里时，两人终于琢磨出来了怎么样才能把他的灵魂体也弄到外面来，而不是只在卧室里困着。
当时褚妄好像也是飘到窗边来，无言地往下看。
“我……”于是郁澜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别的什么。
他想说自己不是在故意逃避，也没有装作视而不见。
明明那天回家的时候是想决定的，明明褚妄已经足够直白，无论是在灵魂体消失之前的那一晚，还是现在。
果然，郁澜听见他开口。
“我在想，刚才的事，我差点就要没忍住，对外说‘这是老板娘’了，”褚妄看着窗外，“我现在回想，我当时那个想法……”
他像是自嘲一样笑了笑：“太不成熟，不够理智，简直不像我。”
“但我又觉得，如果你真的答应了，再来一次我还是有可能那么做。”
“我不是……”
郁澜声音干涩，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不是在逼你做决定的意思。”
“我就是……害怕。”褚妄擅长看清自己，也愿意坦诚，他说，“郁澜，我也会怕。”
“没能醒来的时候最初是不想说的，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醒来的可能，又想每天看到你，又不想真的拖着你。”
“后来你提到宋斯觉，一开始还好，拍卖会那次，是真的没忍住。”
“就算我对自己说多少遍，可一想到如果你真的有接受他的可能，我就会害怕。”
“觉得自己可能会消失了也怕，担心自己醒来不记得你了也怕。”
褚妄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他顿了顿：“没想到醒来以后也还是会有。”
“不想你被太多人误解，也害怕你会就此离开我。”褚妄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但我绝对不否认想拥有你的决心，只是还是恢复得太慢……”他说，“可我现在都不能好好地站起来，这次又要说什么才能留住你呢？”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还有什么能做的，可是我想做的好像现在都做不到。”褚妄声音里难得有些低落，说道，“你看，我都抱不动你。”
郁澜终于有点急了：“我又不是……”
“当然，郁澜。就算你不答应我，就算以后有别的选择，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褚妄转动轮椅，转过身来。
“我希望你永远快乐，希望你获得自由，也希望你在面对每一个路口，都只做自己想做的选择。”
他的眼睛里盛着与他外表气质完全不符的温柔，也有着足够令人深信的真诚。
“你不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褚妄说，“我的意思是，你永远值得被选择，但你不必纠结于此……”
“——因为你本来就天下无双。”
他甚至没用独一无二这样的字眼。
郁澜抿着嘴，试图控制现在的情绪。
他声音闷闷的：“原来那天……你听到了？”
“你凑过来时听到的。”褚妄说，“那时候有几分钟重回身体的感觉，你还叫了我名字。”
“所以你当时……”
“我那时意识不清，可我记得我好像是在赌，赌你就在我旁边。”褚妄说着，很轻地笑了，弯了弯右手的小指，“我赌对了不是么？”
郁澜隔着几米开外的距离看着褚妄。
看着他坦荡的表情，看他身后的天空。
这个办公室应该是这里最高的地方了，从窗外往下看久了会有一种目眩感，仿佛短暂地高悬在半空，与世界隔绝。
郁澜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说：“那我当时还在你耳边说，我会给你回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褚妄没有过多思考：“我不想你是因为这个理由勉强给出的答案。”
郁澜频繁地眨眼，用力地咬着唇。
“而且……在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心里不是没有答案，对吗？”
郁澜的鼻尖也红了。
他看见褚妄在他不远处，很慢地朝向他，抬起双手，仿佛一个迎接的姿势。
这一次，他忽然什么也不愿想了，几乎像一阵风似的，扑到他的身边。
郁澜面对面奔过来，坐在褚妄的腿上。
同时感觉到对方温暖的手也覆上来。
郁澜把他抱得很紧很紧，然后埋在他的脖颈，点了点头。
“好了。”
他听见褚妄的声音，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轻地说：“以后就都不会再哭了。”
七千字！算是二合一吧！12点应该没有了，还没写完，不过晚一些时候也许有
啊 终于写出来了 磨了好久（泪目）

第52章
郁澜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关于来到这里并待满三个月后的结局设想。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主要分为两大类：皆大欢喜的跑路和不是很皆大欢喜的跑路。
后面有因为发现能看到褚妄、能跟他交流、跟席筠的关系也十分融洽，被他悄悄修改成了褚妄没失忆的皆大欢喜跑路，和褚妄醒来什么也不记得的满腹委屈跑路。
甚至还有万一没按书里剧情走，褚妄压根就没醒来版本的，那就是凭本事版自己跑路。
总之所有的设想，到最后一步都要落在跑路两个字上。
没有一条要留下来的。
更别提“跟褚妄在一起”这种魔幻选项的。
因此郁澜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鼻酸。
他觉得褚妄这人哪里冷漠哪里不善交流了，会说话得很，每一个字都直往最软的地方戳。
郁澜原本觉得自己一直找不到同意或者拒绝的出口，对方却能如此精准地点出来，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他一想到那天因为席筠一句话情绪失控，差点又想哭了。
他抓着对方背上的衣服，跨坐在他身上嗡嗡地说：“你……你让我试试。”
褚妄虽然身体还没恢复全，但力气还是有的，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勺，五指插进柔软的发丝里：“好。”
这种全身重量不用自己支撑的感觉很舒适，明明是自己扑过来的，郁澜却有种自己被褚妄包围了的感觉。
他身上的气味很干净，因为不再卧床，原本有的一点消毒水味也很淡了，郁澜嗅了嗅，闻到他熟悉的，褚妄衣柜的西装上的清香。
郁澜抱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一般地说：“我是不是压你身上太久了，会不会难受啊？”
“没关系。”褚妄的声音听上去的确没有气短或者别的不适，他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不提还好，一提郁澜就想起来，确实有好几次，那都是在发现接触的面积和时间够久，褚妄就可以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你又没有醒来，不一样。”郁澜脸红了红说。
虽然他也很难说清，到底是哪里不同。
也许是终于会因自己而变化的吐息和心跳，或者从此以后能有回应的嗓音。
郁澜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他环着褚妄，下巴枕在他的肩头看窗外的画面。
不明白是不是楼层太高的缘故，郁澜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怎么现在觉得轻飘飘的。”
他有点懊恼，不知道点头以后的感受居然是这样的。
好像什么悬在心上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也许那石头太重，陡然一轻松，就好像要飘起来似的。
郁澜抱得很舒服，还不太想从褚妄身上下来，又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所以，你第一次有意识那天，你看到我哭了？”
他也不知道在褚妄灵魂消失的那几天里到底是怎么过的：“那你前几天呢？是一种什么状况？”
褚妄很有耐心，也很有条理地一点一点回答道：“前几天么……其实基本就是那一次对外界有些模糊印象，后面就基本没有意识了。”
他从拍卖会的那一晚上说起：“那时候你跟我试那枚珠子，但一直不得要领，后面你很困，我就没再说话打扰你，就在我床旁睡着了。”
“我当时记得很清楚，因为你那晚好像做了个什么梦——”褚妄回忆，“一开始皱着眉头，不过听不清你在梦里说了什么。”
“那晚我一直看着你，可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我应该是被那珠子影响，晕了很久。
“等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我想叫你，想跟你说话，却发现好像被千斤重的东西压着，不像之前还能飘在房间里，那时根本不能动弹。后来我听见你一直叫我，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眼前一片漆黑，好像什么都动不了，张不开口，也做不了回应。那一刻我其实意识也说不上清醒，但模糊间有种预感，有种回到了身体里的感觉。”
“我知道你在我旁边，也知道你在叫我，所以才拼尽力气想要给哪怕一点回应。”褚妄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都很轻松，就好像当时挣扎着快要窒息的人不是自己一样，“我也不知道努力了多久，但好像的确是动了一下。”
郁澜听得入神：“对，所以我就去叫了医生。”
“我在碰到你的手指那一刻就知道是你。”褚妄说。
他用朱砂碰过，在教他系领结的时候贪婪抚摸过，即使意识模糊，却也在瞬间认了出来。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睁不了眼睛也张不开嘴，甚至感觉呼吸都不是自己的。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放开你，迷迷糊糊里全把力气往那上面使，还好最后成功了。”
郁澜当然有印象，那时候自己六神无主，当着医生的面在床旁勾着褚妄的手指直到对方做完检查。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多少还是有点羞耻。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褚妄说，“我当时重新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大概因为魂魄回到过身体的关系，当时明明只能飘着，但却觉得很虚弱。”
“所以你那个时候就有直觉，才跟我说那些的是么。”郁澜终于把事情都串在了一起，低声问。
“不全是。”褚妄淡声道，“我当时觉得自己不一定能醒，再一想，好像这辈子也没跟谁好好表过白，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果然那天以后我的灵魂好像就回到了身体，但绝大部分时间仍是一点意识也没有的。可能在某些时刻勉强感知到你在对我说话，但五感闭塞什么也听不清，也无法给出回应。”
“不过醒来也是一瞬间的事。”今天褚妄的确说了很多话，还好他现在交流已然无碍，“那时候觉得手上很暖，但当我意识到‘暖’这个字的时候，就忽然有了意识。”
然后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埋在自己手里的、朝思暮想的脸。
郁澜这才算是知道了全部的过程，他心疼得皱起眉头来：“那时候应该很痛苦吧。”
“还好，”褚妄语调轻松，“很值得。”
“那你刚才说，你第一次清醒是听得到我说话的，”郁澜猛然想到，“怪不得……怪不得你刚才说以后不要哭。”
郁澜好像对自己忽然哭出来的那一场耿耿于怀，说话的时候也就没多思考：“原来是你都看到了。”
褚妄失笑，也感觉到了他很在意这件事：“我那时候眼睛都睁不开，怎么看？”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上去很神奇，但的确是感觉到的。”
郁澜睁大眼睛：“这种事情怎么感觉？”
褚妄凝神回想了一下，可能就是陡然沉默的气氛，和无声的，身旁变得低落的情绪。
“只是那时候说话感觉很吃力，而且你要是知道了，可能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要被我影响。”褚妄道，“所以那时候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没跟你说。”
郁澜嘴硬着没话找话：“……那怎么现在想着说了。”
褚妄不假思索：“因为现在也没忍住。”
于是郁澜眨眨眼，罕见地乖了一点，没说话了。
他坐在褚妄的腿上看了好一会儿云，沉默片刻后才问：“那你醒来以后，都想做什么。”
“先复健再说吧。”褚妄诚实道，“原本做过很多计划，但现在觉得顾好眼下也挺好。”
“想慢一点。”他说。
“你不是说，想带我去看之前在福利院找过你的阿姨么，”褚妄想起这个，“等过段时间就去吧。”
郁澜点头，不过见他提到刘阿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说到这个，你消失的那天晚上，我做梦还梦到你了。”
他把那个诡谲的梦简短复述了一遍，然后说：“醒来以后，我就找不到你了，但医生跟我们说，你可以提前醒。”
“包括这一次也是，我因为梦到她，就去墓园看她，结果回来以后你就真的醒了。”
“她对我那么好，而我每次一想到她，也都会有好事发生。”郁澜每次想到这里都会觉得很感激，“我是真的觉得我很幸运。”
褚妄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低低地应了一声。
一个自小被抛弃的人，在回忆短短不到二十年的人生时，提到的一个词语居然是“幸运”。
他没有说话，但悄悄把他抱紧了一点。
“对了，我一共梦到你两次。”也许是现在的气氛太好，郁澜终于还是没忍住，半真半假地、试探地说，“第一次就是我跟你说的，第二个……”
他顿了顿：“我梦到我们的结局都是被注定好的，那个梦的里的你无情、冷漠，还很暴戾。”
郁澜说到这里立刻举起一边手掌保证：“当然啊我在那个梦里也不是什么好角色，我就跟梁芝玉说的那样，性格阴沉沉的，总想着害人，跟你结婚以后也没有安宁。”
“梦里说，你后面醒来会很讨厌我，迁怒我，看到我做的一切忍无可忍，最后找了一家精神病院把我关了进去，不知死活。”
“我，我之前不是问过一次郁翎的事，是因为那个梦里还说，你把我关进去以后还喜欢上了他，然然后对他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郁澜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生怕褚妄因此生气。
没想到对方听完之后似乎很平静，还在他的叙述过程中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跟他想的不一样，郁澜坐直了身子，双手搭在褚妄的肩膀上，盯着他的脸看：“这么淡定？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那又不是你。”褚妄好像对他的好奇表示不解，“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郁澜心中一惊，差点要以为褚妄对穿书这件事知道点什么了。
不过对方只是看着他说道：“你说的另一个梦里的那个‘郁澜’，一定不是你。”
“所以你说的一切故事都不成立，”褚妄音色低沉，开口道，“因为如果是你的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把自己描述成什么样……我不会有除了你以外，喜欢上任何一个人的可能。”
两人现在是面对面的姿势，他说得沉稳，但郁澜看着他说这句话的眼睛，心脏也依然猛地快了一倍。
他清晰地看着褚妄眼里的自己，抓着他肩膀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么，怎么说起这种句子来一套一套的。”
“我哪里思考过，我都看到你以后自然就说了。”褚妄很淡地笑了一下，好像没有再多问有关那个梦的事情。
郁澜也像是放下一件大事一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勾着褚妄的脖子，在某一刻想法很多，但到最后还是只剩下一句：“醒来真好。”
但也不是没有想不明白的。
就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褚妄虽然很会说，但身份摆在这里了，结果谈起恋爱来两个人却跟高中生似的。
虽然知道褚妄的角色形象跟书里的不符。
但是往这方面的不符吗？
不过毕竟还是在办公室，这回没温情多久，章妍礼貌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郁澜迅速就从褚妄身上下来，并庆幸还好刚才自己关好了门的。
章妍走进来的时候，她的老板正靠在轮椅上翻看这一年积攒下来的未处理的文件，而郁澜则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草草地翻着一本褚妄书架上的厚厚的经济学读物。
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很感兴趣，纯粹就是在这里等褚妄。
其实褚家人这么多，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大可以找别的人，但郁澜看上去又很高兴，双眸亮晶晶的，只等褚妄办完公后一起回去。
怎么说呢……
也许是错觉，但刚才从停车场到集团大楼一系列的画面和事件对她来说冲击太大，现在看着这两人，都有种“熟稔的老夫老妻”的奇妙气场。
她掐了一下背在后面的手指，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有点魔怔了。
章妍迅速把自己调回工作状态，不过之前褚妄昏迷了一年，就算集团暂时由家里人维持着，但积压的东西还是很多，她按照优先级整理了一遍，然后尽可能简练地汇报和处理。
她知道褚妄的习惯，只要一坐下来，能不拖到明天的事就绝不拖到明天，可是这些工作量放在一个健康人身上都吃不消，章妍想了想，还是斗胆决定到时候提醒他一下，毕竟身体要紧，现在大家已经知道他醒了过来，其他的东西也不急于这一时。
郁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两人的工作交接，从一开始的好奇感兴趣，到震惊工作量的庞大，没过多久，就已经在旁边听得打哈欠了。
“所以高新区这个项目，您看是……”
“困了？”褚妄却忽然停下来，章妍很有眼力见地停下，看见对方对已经缩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郁澜开口道。
郁澜摇摇头：“只是你这些书太晦涩了，看得有点头痛而已。”
“你什么时候能工作完啊？”郁澜看着对方后边还摞着的厚厚一叠文件，“要不要先休息？医生说你今天晚上还要复健，你身体又没好全，到时候万一又加重就……”
章妍十分感激地在心里给郁澜竖大拇指，终于不用自己开这个口了！
毕竟以前每次自己提起这个话题，褚妄几乎从来不重视，还会说“我会给你三倍加班工资”，然后留着她下来一起加班。
她的余光偷偷看了褚妄一眼，想看看对方拒绝以后郁澜还能劝什么。
结果褚妄听了他的话，好像丝毫没有犹豫，将手里的签字笔一合上：“好。”
章妍：？？！！
她的老板把剩下的文件稍稍推远了一些，抬起头说：“这几天紧急的都处理完了，剩下的你要是要签字，到时候就带来家里找我，要么就晚几天再说。”
章妍：“……好的，褚总。”
她算是明白了。
原来只是开口的人不对，是吗！？
章妍火速把剩下的合同和文件收好，神情稍有复杂地看了一眼曾经跟自己一个战壕的“工作第一爱情靠边”的老板，鞠了一躬就退出了办公室。
变了，完全变了！
把努力工作努力赚钱的章小姐颇有些迷茫地按下电梯，心想，那褚妄以前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啊？
毕竟现在怎么看怎么都像……
章妍迅速把快要冒出来的想法压下去，算了，褚总身体要紧，作为他的得力干将，是不应该有那样的评价……
不行，章妍压了一半还是没压住，忍不住想——他现在怎么看上去这么像刚谈恋爱的的高中生啊？！
她一边忏悔着希望褚总不要扣她钱，一边开始从头复盘今天看到褚妄的模样，还更加深了这个想法。
算了，章妍悄悄地想，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褚总高兴起来，还会给自己涨薪也说不一定。
一瞬间想通的章妍女士立刻愉悦起来，神清气爽地决定趁着今天下班早，干脆也找自己的朋友一起约顿晚饭。
郁澜看见章妍走了：“那你今天就没别的事了吧？”
褚妄应道：“司机在停车场等着的，直接下去就好。”
可能是推着褚妄到处走习惯了，郁澜走过来下意识想要扶着轮椅，对方就已经伸手转着转轮，往前移动了一点。
两人都因为对方各自的动作怔了怔。
褚妄知道他的意思，说道：“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你都站不起来怎么能叫自己走。”郁澜说，“而且自己转手多酸啊，我来推就好。”
“可是我总要自己来，你总不能什么都帮我。”褚妄很平静地说。
“那就趁着你还不能好好行动之前我都帮你呗。”郁澜笑眯眯的，说归说，但人已经站到了身后，颇有“你同不同意我都要插这个手”的意思。
褚妄顿了顿，淡笑道：“好的，辛苦你了，小郁。”
郁澜看他一眼：“你怎么还学别人叫我啊？”
“你到今天不也还在叫我褚先生。”褚妄说。
“那能一样么！我那是叫习惯了。”郁澜争辩，“难道我跟他们一样，一起叫你褚总啊？”
“算了，叫不出口。”郁澜说完自己就把这个想法给否了，“感觉这么一叫，你好像就跟我差了辈似的。”
褚妄就坐着，看他还能发散出点什么。
郁澜捏着下巴说：“哇哦，那不就刺激了，不是很多人看我们热闹么，我再这么恭恭敬敬叫你，那不就成了那种经典的有钱总裁和他形婚的小金丝雀……”
“……”褚妄果然还是对年轻男孩儿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表示不解，表情也没那么淡定了，眉头跳了跳，捏着眉心问，“……你是怎么脱口而出‘形婚’这个词的？”
“可不是吗，你平时不上网啊！”郁澜先是下意识说了一句，结果意识到什么，有点心虚地嘟哝着，“就那种开头是‘我跟了他七年，一直相敬如宾，最后却换来他和他的实习生’……”
郁澜虽然心虚但是嘴硬，半是小心半是试探地看了褚妄一眼：“对不起啊，忘了你确实没上网。”
褚妄被刚才那个词汇震惊到，现在又忍无可忍地觉得好笑，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事，你替我上了。”
郁澜咳嗽一声，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刚才还以为你会生气。”褚妄说，的确在刚才那一瞬，两人短暂的分歧后，褚妄下意识地想说自己的想法，说完后又担心郁澜会不高兴。
“有什么好生气的？”郁澜眨着眼睛想了想，但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你都告诉过我你的心理，也愿意我看到你这一面了，那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知道的。”郁澜声音一转，“更何况你现在还没好，我要是真跟你有分歧，不是也可以直接行动么。”
“知道了。”看着郁澜露出的底气十足的表情，褚妄更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刚签完一堆决定性合同的人此刻轻笑一声，“都听你的，小金丝雀。”
“至少在你身体好起来之前。”郁澜还要进一步强调。
“没问题。”褚妄全部领受，还很满意似的说道。
不过等郁澜走过来的时候，他看着对方与自己重叠在一起的背影心下一动，抓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郁澜一怔，不过也没有想要挣开的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褚妄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想握一下。”
郁澜没再说话。
他大概能知道褚妄的想法，可能还是刚醒的缘故，之前那种飘在半空的灵魂形态过久了，是要反复不安地做点什么，才能踏实一些的。
于是他任由着对方握着他的手，十指交叠，严丝合缝。
褚妄的手掌很大，郁澜觉得掌心有点痒，没忍住动了一下。
很快这只手像是不满足于只是握着，它先是捏住郁澜纤细的手腕，温度一点一点攀升，指腹压住脉搏，脆弱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鲜活地跳动着。
他能感受到一切，也能触碰到一切。
郁澜莫名也觉得有点脸热，他想说现在的褚妄是不是人设崩得有点太过，也太粘人了一点，可又因为今天刚被他说中了一次，不忍心开口。
褚妄沿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向上攀，他现在的力气还没恢复，但却还是尝试着，想把他往自己身上拽一下——
郁澜刚有一点失重要往褚妄身上倒，身体为了平衡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撑在褚妄的肩上。
两人的姿势微妙但暧昧，褚妄刚想重新把他揽进怀里，刚才被告知下班的章妍去而复返，有些抱歉地说：“褚总，我的手机是不是不小心落在……”
然后就看见两双眼睛一齐回头，看着自己。
一双是郁澜的，背对着她，一只手还撑在另一个人的肩上。
另一双是她老板的，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她。
似曾相识。
准备跟小姐妹约饭结果发现没找到手机，想回来拿的章妍顿时冷汗都要下来了：“对不起褚总对不起郁先生！我只是以为你们要走了门又没关才进来的！”
然后一秒冲进来拿了手机，下一秒就已经没了踪影，迅速无比。
还顺手带上了门。
章妍以光速逃入电梯，但脑海里还全是刚才的画面。
这算什么？
梅开二度？
知名工作狂章妍小姐握着手机，十分悲怆地想，她虽然现在是很支持老板谈恋爱。
但她的加班工资是不是快要没了。

第53章
随着章妍飞速离开的步伐，郁澜手还搭在褚妄肩膀上，暧昧的氛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个，”郁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章妍姐跟着你，也还……挺不容易的。”
“你第一次推着我来公司的时候，不还挺积极的么？”褚妄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甚至试图举例，“当时还在楼下和办公室……”
“我当时要是知道你看到了我绝对不会那么做！”郁澜红着脸，语速很快地说。
自己为了生存演出来的，和真的被撞见了这种场面能一样吗？！
“好。”所幸褚妄也没有再多问，“那给她涨点工资就好。”
已经迅速逃离公司的章妍目前还不知道褚妄竟然如此好心，正十分悲戚地给小姐妹打电话，让她把今天吃大餐的预算降一降。
而褚妄突然苏醒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郁家。
郁翎是在对方醒来的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消息。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甚至托人打听了，褚妄醒来的当天，郁澜依然照常上课，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
当时郁翎心想，这估计就是褚家放出来的烟雾弹——可能是集团内部有什么争斗，这才需要家里人假装透露一个褚妄醒来的假消息，来安抚一些躁动的人心。
毕竟要是褚妄真醒了，怎么不见他本人来说呢？
不过仔细一想，郁翎心里更多的是快意。
虽然那天对方冷着脸威胁自己，说什么“只要褚妄晚醒来一天，自己就会多倒霉一次”之类话，看上去好像很唬人，可也不过是他在给自己壮胆罢了。
说是吓自己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还在怕？
因为郁翎怎么会不知道，他跟褚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要是真让褚妄知道了这一切，他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在这段日子里，已经不能用过得好不好来形容，只是累，和根本无法言表的疲惫。
那天郁澜扬长而去，放了一堆话就不管，只留下他跟宋斯觉两个人。
宋斯觉好像真的很在意郁澜的样子，郁翎看着他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甚至想追出去。
但郁澜上了车，没给他机会。
宋斯觉这才站在原地，直到身影消失了才离开。
那时候已经有同学陆续下课，郁翎不敢再在学校里说些什么，只能也看着宋斯觉离开，自己再想办法。
结果就等到了现在。
梁芝玉从听说褚妄要在公司露面这件事开始，就干脆放下手边的所有事，就在家里等着消息了。
这几天他跟梁芝玉的关系有些微妙，但郁翎推开门看到她在等消息时，还是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走过去：“妈妈。”
梁芝玉却没笑，两只手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只是有点敷衍地应了一声，没看他。
郁翎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但他这几天下来也已经有了经验，就当没看到一样，依然热情地凑上来：“妈妈，我知道你在等消息。我陪你一起。”
梁芝玉这才抬起头来，但丝毫不见之前的慈爱或者温情，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您现在很急。”郁翎说，“但你想，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褚妄醒了才是对我们有利的，不是吗？”
“怎么算有利？”梁芝玉语气算不上好，但还是开口问道，“你爸爸过两天就到，这对他会有好处么？”
跟席筠万事了解、亲力亲为不同，她其实没什么经济头脑，对生意上的事情更不擅长——郁家的家业，一半是郁家老一辈打下来的，另一半是她的丈夫郁文森出国撞上风口，后面慢慢壮大的。
这些年来家业一直是郁文森打理，她就只用当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太太，每天喝茶种花，和姐妹逛街购物，回家就带带孩子，基本不太需要她出面做点什么。
只是郁文森虽然还算能赚钱，但梁芝玉进了富太太圈子后才发现，财富这种东西，当你踏进这扇门后才能知道，它是没有上限的。梁芝玉还在为了一个包配货的时候，跟她一起喝茶的圈内人就已经是品牌的终身贵宾了。郁家的家业在普通人眼里来看，那自然还是滋润有余的，可跟那些动辄一个集团一个实业的比，还是寒酸得拿不出手。
然而幸运之神不可能持续眷顾一个人，郁文森能撞上一次风口赚了大钱，自然也会有不景气的时候。
这几年家里的好几个分公司产业式微，郁文森不得不重新去海外寻找机会，国内就不常顾得上了。
梁芝玉被迫接手，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手忙脚乱。
还好郁翎懂事，从上中学时就有继承家业的觉悟，后面大学也专门念了排得上号的经济学，一副要为家里分担的听话模样。
梁芝玉本来就有点管不过来，就把手下两间拨给了郁翎。
于是尽管她这段时间里对郁翎颇有微词，却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郁翎见她终于态度软化了一些，连忙道：“您想，之前我去过褚家两次，都不欢而散。也不知道郁澜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硬是让他们家的人把他保了下来。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本就是为了冲喜才找的他，那可能是什么大师的建议是供养好郁澜，为了褚妄能醒过来。
“可现在褚妄直接醒了对不对？”郁翎说，“本来就是冲喜用，那现在他对褚家来说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用处不就没了吗？”
“可是……”梁芝玉点点头，虽然觉得郁翎说的不无道理，但就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她眼神一恍，忽然抬起头看着郁翎。
“小翎。”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不是跟我说过，你除了我，就最心疼他了吗？”
梁芝玉很快理清刚才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不敢置信地说：“原来你一直在……针对他？”
郁翎一怔。
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可能是这些日子他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郁澜，梁芝玉又没有提这件事，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表演对自己对这位弟弟的“愧疚”的。
但他现在好像还是很在意这个，只能干涩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妈妈，我只是想让你自己过得更好一些。”
要是放在以前，梁芝玉可能就会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然后安抚他两句了。
可现在她却很明显地顿了顿，然后说：“可是……我并没有感觉他走了之后对我来说有太大的区别。”
梁芝玉表情一变，张了张口：“小翎，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变了，但我以前的小翎不是这样的。”
“他比现在贴心，什么都会考虑到，会为我分担很多的烦恼，给我很多的建议。他很善良，出现什么问题一定会先从自己那里找原因，而不是扔在别人身上。”
“妈妈，你不是在问我最有利的事么？我明明在好好回答，你怎么突然……？”郁翎十分不解，更何况梁芝玉以前比自己还要讨厌郁澜，现在却突然有了这样的转变。
“现在的情况是，褚妄醒了，而之前郁澜仗着他妻子的名头狐假虎威地做了多少事，现在不正是最好反击的时候么？”郁翎甚至没空跟她解释太具体的，只想着这是扳回一城的最好时候。
梁芝玉却仿佛不太信得过他的这句话一样，撑着太阳穴看过来：“如果还是失败呢，小翎？”
郁翎下意识说：“我不会的，妈妈。”
可是梁芝玉好像就是在等着他的这句话似的：“可是你不是已经失败了好几次吗？”
“之前褚妄还没醒的时候，那时想让你跟他缓和一下关系，结果呢？”
梁芝玉揉了揉眉心，好像也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些，叹口气道：“算了小翎，我不是在怪你。”
“上次不是给了你一张卡让你给他么？看现在的样子是不用给了，”梁芝玉勉强放缓了声音道，“那先给我一下吧，我自己的钱刚给了公司周转，得出门给你父亲买一件礼物。”
要是之前都还好，现在的郁翎才是结结实实愣在了原地。
“妈妈，我，我……”郁翎支吾着。
“而且你不是还有分红么？”梁芝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道。
郁翎笑得勉强：“财报您不是看了么，之前那个项目套牢了裁了多少员，现在最缺的就是流动资金……我用那笔钱去填窟窿了。”
但这次梁芝玉好像没有被他骗到：“可光是那一笔钱是根本不够的，难道说……”
她这次换了审视的目光看着郁翎：“你现在挥霍得，连那么一点也拿不出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爸爸好不容易回国一趟，面对一堆烂摊子不说，我们连个礼物都挑不出来？”梁芝玉发现这个事实后仿佛十分崩溃，“那钱都去哪里了呢？”
郁翎没法解释，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她保证：“这次有转机了，我一定会帮我们家渡过难关——”
“渡过难关？”梁芝玉咀嚼着这个词，像是不再相信了一样，“之前我把小澜送出去的时候，觉得那就是最有转机的时候了，结果呢？”
“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是小翎，你又做了什么？”梁芝玉失望地说，“每次你都告诉我，会做得很好，结果每次每次回来都说没成功，说你被为难了……我哪次没有为你说话？我还不想让你受委屈给你出主意，结果呢？回来不也什么也没做成吗？”
“不是的，我真的问过了，真的试过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郁翎百口莫辩。
“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梁芝玉好像越说越气，最后甚至冷冰冰地说道。
如果说之前那些话，郁翎都可以认为是梁芝玉因为公司的各种事情不顺而导致的迁怒，可听见这一句，他像是全身上下被一盆冰水浇透，冻得浑身僵硬。
“你说……什么？”
“我最近总在想，好像小澜也没我想的那么糟。”梁芝玉说，“我听说他在褚家十分听话，经常陪席太太聊天吃饭，所以才会传出席太太给了他一大笔钱的传闻。”
“现在想来他以前也算听话，我也有问题，好像一直以来也都忽略了他……”梁芝玉像是真的在设想，在后悔，觉得对方也许也是自己好孩子。
郁翎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十分僵硬地问：“您的意思是，你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是我去结这个婚，对吗？”
梁芝玉看着他的样子，好像觉得十分陌生，也十分不解：“小翎，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从小抚养你长大，在那样的时刻都没有选择血亲而是选择你，你现在却还要埋怨我吗？”
“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没有满足你，把郁澜接回来的时候我还怕你心里不平衡，买了比他多得多的礼物给你，可是你现在却……？”
“我只是现在回想，可能那时候小澜就是刚回来不适应，才会看上去古怪了些……”梁芝玉叹口气，“我就应该再耐心一点的。毕竟……”
“那也是我的亲生孩子。”
她像是迟来地意识到这件事一样，这句话说出口后，原本还算浅薄的后悔仿佛就变得深重，梁芝玉声音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那时候不肯接受，不肯相信真的会有抱错这种事发生，我更多的关心你也只是想逃避那个人是我孩子的事实……”
“现在想来他也很可怜，从来也不跟我们分享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哎，你说他要是示个弱，我当时也不会那么狠心地选择他——”
“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就变成这样了呢？”梁芝玉说道。
“妈妈，你之前不是说，就算是血亲又如何，是你说的让我不要介怀血缘关系，是你说的，我就是你唯一的孩子的。”
郁翎感觉整个人好像变得很空——是，他的确比梁芝玉还要更早自己不是郁家亲生孩子这件事，可这么多年以来他为了讨好梁芝玉，讨好郁家，做的事还少了？
他自问也算是做了很多，只是有时候想要对外展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让别人都对自己恭敬一点，可能有时候是花了一些钱，但那也不是为了——至少不全是为了自己啊？
郁翎好像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现在已经无法思考，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筹谋好像一个可笑的笑话。
他费尽心思、拼了命地想要留在郁家，他是得偿所愿了，挤走了曾经最令他恐惧的劲敌，可怎么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不就是周转不开了，不就是现在到了一个比较艰难的时刻么？”郁翎摇着头，“我愿意跟你一起同甘共苦的，妈妈，就算到时候真的有了什么事，我也是您的孩子，我不会——”
“你现在都帮不了我，之前让你拿去给小澜的钱也一分都要不回来，还说那些大话做什么？”梁芝玉像是也忍无可忍，“之前你说你能做到，好，我让你去，结果你回来说你被欺负了。”
“后来我给你出主意，可你还是灰溜溜回来，我那时候也没有怪你吧？”梁芝玉一件一件地跟他细数，“到后面你说，当年搬走的那个姓宋的孩子回来了，你说他可以替我们解决这个危机，结果呢？我到现在也就见过他几面，说能帮忙更是无稽之谈！你到底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郁翎也感觉委屈得不行，他用力摇头说不是那样的，但好像梁芝玉一件都不愿意信。
为什么事情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为什么所有的走向都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
都是因为，都是因为……
两人正僵持着，玄关处突然传来响动，是之前梁芝玉叫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那人神神秘秘的，看到了梁芝玉，小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梁芝玉皱了皱眉，说：“真的？”
对方点头，又补充了什么，然后离开了。
郁翎心下一紧，那人刚走，他就忍不住对梁芝玉说：“是不是褚妄那边的消息？是不是……”
“你不是说他在褚家过得不好吗？怎么现实不是你说的这样？”梁芝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说，“我之前会指望你……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什么意思？”
“褚妄今天去公司了，带着他一起去的。”梁芝玉没好气道，“不仅如此，居然两人根本看不出之前不认识的样子，他还让他跟着上了办公室。”
甚至还有人拍下他们两人一起进入公司大楼的画面，虽然隔得很远只能看见背影，但轮椅上威严的男人和站在他身旁的青年，即使看不到表情，却莫名有种他们之间很和谐的感觉。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他醒来后我们会有的转机？”
郁翎咬了咬唇，红着眼说：“那当然是因为现在的褚妄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郁翎已经忘记怎么示弱了，只想跟梁芝玉证明，或者也想跟自己证明，郁澜不可能在褚妄醒来后什么事都没有，“他仗着褚妄是个植物人做了那么多嚣张的事，现在褚妄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罢了，以他的性格，要是知道所有真相，一定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要怎么相信你？相信你什么都拿不出来吗？”
“真的，就最后一次，”郁翎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恨，“就算您以后没有那么爱我都行……”
我也无法接受他能过得像现在这么好。
这句话他还算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梁芝玉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再一次觉得这个孩子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
五官细看实在普通，跟郁澜优越和精致的眉眼没有一点可比性。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懂事，毕竟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真正给自己带来什么。
自己以前还是太偏心他了。
她有些恍然地抬了抬眼，意兴阑珊地站起来：“希望你可以做到吧，小翎。”
但如果他真的能扭转，那也许还是自己的好孩子。
梁芝玉揉着眉心，没再看他，径直回了房间。
郁翎一个人在客厅待了很久。
他很长一段时间滴水未进，弓着背坐在沙发上，直到天色黑透，他才像是惊厥一般猛地站起来。
郁翎走到镜子前，看着现在的自己。
之前那个骄傲的、光鲜的人好像变了一副模样，他的嘴唇都要被自己咬出了血痕，黑眼圈很重，头发也因为没有定型和打理塌了下来，显得乱糟糟的。
但他来不及想这么多，只是匆匆洗了一把脸，扒拉两下头发，就出了门。
宋斯觉刚在公寓里跟国外的总部通完电话。
项目找了另一家公司合作，无论是规模还是资金都缩水了一大截，但好在还算是落实下来了。
总部好像对他这一次的出差不是很满意，而那边消息也很灵通：“为什么不再争取一次呢？不是说那位年轻的掌舵人已经苏醒了么，你的能力这么强，也拿不下来么？”
宋斯觉的声音在那一刻有些僵，但还是没办法地跟对方道歉：“我的确努力过，也接触过，但对方同意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他不像郁翎，会更有自知之明，只是他心里存有别的想法。
只是他给郁澜发过消息，不知道他是没看见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没能收到回复。
宋斯觉在电话里说了很多理由，对方才像是体谅一般地叹了口气：“算了，这种事也讲究一个运气，大家相信你的实力，知道你应该不是故意没做好。”
“只不过现在的金额跟预期的还是相差过大，可能之前承诺你的……”
“我明白。”宋斯觉很爽快地说，“我把后续的流程走完，就先不考虑留在国内分部的想法了，会早些回来。”
“好的宋，”对方笑了笑，“跟聪明人聊天的确很愉悦。”
他之前回国，的确是存着最好可以留在这里长久发展的想法来的，只是公司现在既然不责怪自己没谈好最大的一笔生意，作为等价交换，他也没有了继续留在国内的理由。
离开的计划定得比之前要早一点，不过对他来说倒也影响不大。
只是……
他这些天总在回想，那天郁澜离开的样子。
现在听说褚妄醒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过得如何。
他觉得从自己回国的第一天起，发生的事好像都堪称荒唐。
他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人陡生好感，更没想到对方的身份既复杂，又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没想到，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自己却依然无法止住这种念头。
宋斯觉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去洗漱，不远处的公寓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他眉头一皱，结果刚走过去，就看见郁翎有些魂不守舍地站在门口。
宋斯觉的表情说不上好，但也还算礼貌：“我不是让你把钥匙还给我么，你现在怎么还有？”
郁翎手上握着钥匙，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固执地叫他：“斯觉哥哥。”
“你别这么叫我。”不过宋斯觉并不领情，站在门口摊开手，“钥匙还给我。”
郁翎不甘心地把那枚钥匙放上去，然后说：“我还多配了一把，反正你现在要了这一把，我还是能来找到你的。”
“……”宋斯觉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你这是做什么？”
“郁翎，这是我朋友的房子，你要是这样，我要么叫他换锁，要么我换地方，或者干脆直接住酒店。”
郁翎好像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你要回去？”
“等工作结束，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那你带我走吧？”郁翎忽然说道。
“你带我一起走吧？我现在就可以申请国外的大学，或者我去那边重新开始都行，我陪着你，我们还可以互相照顾……”
“你在说什么？”宋斯觉看着他奇怪的模样，“你在这里好好读书就行，怎么突然说这些？”
郁翎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看着宋斯觉，瘫坐在地上，没有征兆地哭了出来。
虽然宋斯觉这段日子里也看过了他不少眼泪，不过现在郁翎似乎哭得是很伤心，还有些绝望。
只是宋斯觉现在自己的脑子也很乱，也因为那一次的对峙，让他对郁翎失去了耐心。
“你来找我，就只是莫名其妙地说这些么？”宋斯觉叹口气，不过还是去给他拿了纸。
然而郁翎好像觉得这是他心软的信号，在对方拿着抽纸走过来的时候，忽然伸出手，就想要抱上去。
不过宋斯觉好像对此有所察觉，因此只是一侧身避开了，郁翎扑了个空，颓然地落回地上。
“你到底想要来说什么。”宋斯觉冷静地说。
然而他现在越是冷静，郁翎好像就越不能接受，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没有地方去……”
“你有亲人，也有那么多朋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宋斯觉问。
“你就不能不要那么冷漠地说话吗？”郁翎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说。
宋斯觉似乎是觉得好笑：“小翎，我以为那天我来看到那一切，现在能这样跟你说话，已经算是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份上了。”
“那天……”郁翎简直不想回想，但还是很想知道，“你那天怎么会突然在那里？”
“我本来是想去找他。”宋斯觉也没跟他绕弯子，“想跟他说一下我知道的情况，没想到都不用碰头，就连你也一起遇到了。”
“挺巧的，听你们说了那些，也省了我再跟你提一次你们欺负李书的事。”宋斯觉想到这里还是觉得很魔幻，自嘲一般地笑了笑，“我没想到那天一回来就看到那一幕，偏偏……”
偏偏这件事上相对的两个主角，竟然都会跟他有交集。
只是完全相反的交集。
原本保留着好感的弟弟变成了加害者，他却对众人口中没有一个好词的青年有了好感。
属于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神奇的地步。
“我不——”
宋斯觉有些厌倦地垂眼看着他。
“你又是想用老一套是么？装可怜？扮无辜？然后让所有人相信你？”宋斯觉看着他的眼睛问，“可是现在我们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再这样自欺欺人又有什么用呢？”
郁翎惊觉，在郁澜离开后，宋斯觉对自己的态度甚至比之前更冷，也更无情。
都是他，都是他……才会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个地步的。
只是他现在没有办法硬气，宋斯觉几乎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郁翎只顾着摇头，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哀求：“是，就算我之前是做错了一些事，但我只求你相信我一次，那件事我真的是无辜的，我真的找过证据！别人不相信我，妈妈不相信我，宋斯觉，只有你，只有你现在是我的希望了，怎么能……怎么能你也不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你呢，郁翎？”宋斯觉声音很淡，“是信你对别人无尽的诋毁，信你仗着有些能力就要捂住普通同学的嘴，还是要信你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把自己逼到这副模样？”
“你，你连这些都知道了？”郁翎虽然明白宋斯觉可能会犹豫，但却没想过对方会连这些细微的小事都清楚。
宋斯觉没有再说话，现在已经是默认了。
郁翎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恐惧，或者会有别的什么，可不知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的大脑只是一瞬间地空白了一下，之后发出一阵尖锐的泣音。
“所以，所以这就是你也喜欢他的理由？”比起被宋斯觉知道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对郁翎而言好像更不能接受的是他居然会对郁澜有好感这件事。
宋斯觉几乎是无奈了：“我喜不喜欢他，跟你做了这些没有任何关系。”
“是，可能在没有遇见他之前，我觉得你是一个还不错的弟弟，也许会苦恼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也许会有一些难以启齿，但事情已经发生，就没有那一串的可能。”
“如果真要说和你有关的话……”
宋斯觉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又说出了一句现在的郁翎根本没接受的话。
“要是你那天没有叫人去欺负李书，我可能都不会对他一眼惊艳。”宋斯觉顿了顿，“不过也不一定，后面再遇见的话，我应该也是会有好感的。”
郁翎听到这些犹如晴天霹雳，一开始带着点忏悔的眼泪也没了，无法接受这一点的他像是终于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对，我不是什么好人，那又怎么样？”郁翎破罐子破摔地说，“可是他又算什么好东西？”
“我是动了公司的钱，是拆东墙补西墙，但我也都是拿去赞助学校、捐给福利院，或者维持同学关系，可他呢？他又做了什么？”
“大几千万买一颗没什么用处的珠子？”郁翎不服气地说，“我再怎么说我用的钱也姓郁，可他挪用的是褚家的钱！”
宋斯觉好像觉得他已经没有理智了，无奈地说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你原本也不姓郁？”
郁翎没想到宋斯觉会是这样的，字字句句全往他最不能接受的地方戳，反正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没什么形象了，对着他尖声道：“可你呢，你想怎么样啊？”
“他有什么好，为什么他一来什么都变了？”
“明明一开始都没有这样，可为什么一夜之间好像所有人都喜欢他啊？”
宋斯觉露出和那天郁澜一样不解的表情。
“这一切的结果难道不是你自己一手导致的么？”宋斯觉说，“你现在来求我，也甚至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想让我念旧情，想让我也来帮你达成目的。”
“可是你想怎么样？”郁翎没有否认，也不敢否认这个问题，只是转换了矛盾质问道，“难道你喜欢他，你还指望他跟被褚家赶出来，你在一起吗？”
宋斯觉闭了闭眼。
他当然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被拒绝得很干脆，他原本实在不想看着对方就这么跟一个植物人耗下去，可等到听见了褚妄苏醒的消息，他的心里却更加不安了。
郁翎好像终于看到今天的宋斯觉露出担忧的表情，他又嫉妒又激动地说：“可是你也知道，他趁着褚妄昏迷做了多少事，擅自插手公司进程，用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账号密码开除集团管理，然后用天价去拍卖会上博眼球——”
“你以为他做了这些，在褚妄醒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郁翎看着他：“你还不如选择跟我合作，我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只要公司能度过现在的难关，我可以向他保证一定会给你股份……”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顾着开着空头支票，也用强烈的心理暗示让自己忽略掉之前才听到的，那些关于褚妄醒来后似乎跟冲喜的妻子相处融洽的传闻：“至于郁澜，现在没人能帮得了他，那可是褚妄，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宋斯觉却想都没想：“我要帮他。”
他看着试图想拉他入伙的郁翎，觉得可笑又无力：“你回去吧。”
“念在我们曾经也有过一段还算不错的回忆的份上，我不会再追究什么，”宋斯觉眼神有些悠远，略微低头，“不过如果当时没有那个意外，也许拥有这段回忆的人也不会是我们。”
郁翎在这一刻的眼神变得茫然，再后来就是极度愤怒的歇斯底里：“宋斯觉，你就非要蹚这个浑水不可吗？！”
宋斯觉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好像在看自己年少时候的笑话。
郁翎承受不住这种目光，咬牙躲开，然后屈辱又不甘地站起来。
“我今天来找你，本想着你会是最后一个能相信我的人。”他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很差，与大学城里那个人人称赞的优秀又善良的多金学长判若云泥。
郁翎嗤笑一声：“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你也帮不了他。”
宋斯觉好像觉得他在说笑：“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是做不了什么，但就凭他自己作的死，就已经足够有他受的了。”
宋斯觉看着他走到门口，然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关上了门。
等对方的脚步声消失，他才坐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他有预感，宋斯觉想，他也许是他跟郁翎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心情不复杂是假的，可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想做。
只是他看向手机，今天发出去的消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因为怕信息量不够，所以三章攒了一起发~

第54章
当然对此还一无所知的郁澜，才刚陪着褚妄复健完。
由于褚妄想要康复的欲望太强烈，医生来了两次吓了两次，跟他说“你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了”。
要不是医生的下一句是“再这样下去万一身体又吃不住躺回去，那才真是得不偿失”，褚妄才终于肯停下来，打算今天先练到这里。
郁澜看着他因为痛苦和发力，已经完全浸湿的衣服，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也知道劝不住，能让医生说这些都已经是他努力后的结果了。
褚妄现在虽然依然无法站立，就算双手都扶着窗沿，没走两步就会痛得眼前一黑，但依然选择坚持自己洗澡。
郁澜站在一旁犹犹豫豫的，一边知道这是男人该死的自尊心，一边又真的怕自己不在会出点什么事，最后两人僵持一会儿，他从外面搬了个小板凳进来，放下之后说：“那我就坐在门口等着，你要是……有什么帮忙的，就在里面说一声，我马上就来帮你。”
褚妄这次没发拒绝，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
等到他听见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郁澜本着不浪费时间的原则，顺便叫了楼下的阿姨上来帮褚妄换一下治疗床的床单。
虽然水声遮住了大部分的声响，但郁澜耳朵尖，还是能听到一点因为对方因为移动后的痛呼。
正巧抱着床单的阿姨推开门，看了郁澜一眼：“小郁，这是？”
郁澜：“褚先生在里面洗澡呢。”
“哦哦。”阿姨手脚麻利地换好床单后又多说了一句，“哎，那这个治疗床什么时候收起来啊？”
“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阿姨抱着换洗的套装说，“你到时候是不是住隔壁呀？要不我顺便帮你一起换一套吧。”
郁澜顿了顿，想起之前席筠说的希望自己可以照顾一下褚妄，加上两人今天的关系多少还算有了变化，小声说：“先……先不用吧。”
“哎，真是个好孩子。”对此一无所知的阿姨感慨地说，“你看你，现在还在这里守着。”
“要不你去帮帮褚先生嘛，我看他一个人坚持也挺累的哦，反正他的什么地方你都看过了噻，照顾照顾有什么好害羞的。”
阿姨的声音不算大，但也没压着嗓子，郁澜不确定是不是听到里面水声微妙的变小了一些。
他生怕褚妄听到，连忙说着不用不用，送对方离开。
大概是褚妄醒了，整个褚家每个人心情都很不错，加上郁澜很会讨人喜欢，大家都爱在看到他的时候随口交流两句，完全当成了自己人。
郁澜抓了抓耳朵重新坐下来，听着浴室里没有其他别的动静，正准备跟钟嘉乐说两句，手机就又重新震动起来。
还是之前给自己发过消息的那个陌生号码。
是试图跟自己联系的宋斯觉。
【郁先生，我是宋斯觉，如果这条消息没被拦截的话，还是希望你看到之后可以给我回复。】
【你这两天还好么？】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大家都听说了褚先生苏醒的事，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或者有任何事需要帮助的话，都可以找我。】
郁澜皱着眉，觉得这人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他倒也说不上讨厌宋斯觉，他比郁翎讲道理，也更有礼貌。只是他的身份毕竟也是书里的主角攻，本着能不跟主角扯上联系就不扯上联系的原则，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偏偏这人还要一直联系自己。
一直不回复也不礼貌，郁澜最后叹口气，无奈地敲了一行字。
【过得很好，谢谢关心，别来找我，感恩的心。】
不过很明显宋斯觉还是不是很相信，又发了一条：
【千万别客气，另外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们也可以面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用别人的手机给我发一条空的消息，或者打一个“1”，我一定会来帮你的。】
郁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心情复杂地皱起眉：“……”
这是什么，他觉得自己是被挟持了？还没有自由？
可是郁澜回想那天拍卖会，他觉得自己跟宋斯觉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就算不了解情况的外人会这么以为就算了，他怎么……
不过很快，郁澜转念一想便豁然开朗。
估计是又是郁翎闲不住编排了自己什么吧，他才会在自己没回的情况下又发过来。
他想了想，回复道。
【你管好你的可爱弟弟就行，只要他不作妖，我这边会发生什么，就不劳你费心了。】
【还有，褚妄比他说的时间晚醒了四天，他要是再来烦我，我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宋斯觉好像急于解释：“我跟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只是担心你。”
关键是他估计脑补了一堆就算了，还搞什么暗号，都什么年代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在褚妄这里遇上了麻烦，那也不是宋斯觉能解决得了的。
郁澜觉得无语，想起小时候跟在刘阿姨后面看到的垃圾gg，干脆跟看乐子一样地发了一条：“七夕是浪漫的节日，浪漫就是每一天都在对方的身边，想知道你们的缘分指数吗？编辑短信‘郭靖+黄蓉’到9999999，即可收到你跟Ta的专属浪漫数字哦！”
大概是这条gg信息终于有了效果，成功把宋斯觉劝退，没有再发新的消息来。
郁澜这才满意地收好手机。
毕竟按照原书里写的，当时书中的褚妄迁怒郁家，谁来救都不好使，更别提全程打酱油的主角攻。
最后还是郁翎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俘获了褚妄，是靠真心打动了对方，这才让一切慢慢好起来，对方也心甘情愿地成全他们，主动退出，除了他这个被关进精神病院里的炮灰以外，所有人都在大结局美美包饺子。
郁澜原本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因为宋斯觉的这么一提醒，当时看过的原著描写都慢慢清晰了起来。
至于褚妄是怎么折磨郁翎的，郁澜记得里面有句话是说，“就差没把可怜的郁翎关起来强制爱了”。
“…………”郁澜深深地打了一个寒噤。
……不行，以前脑补没什么，但现在光是想了一下，他都觉得脑子脏了。
于是褚妄刚洗完澡，自己控制着轮椅走出来时，就看到门口的郁澜虽然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可是表情像是刚吃了什么变质的东西，变得一言难尽。
“在想什么？”褚妄主动开口。
郁澜整个人还沉浸在被那一句话恶心到的痛苦里，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强制爱。”
脱口而出后才想起来问的人是褚妄，猛然从原书的剧情里抽离出来，连忙抓了抓头发：“不是，没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褚妄。
因为行动不便，只是草草地披着浴袍坐在椅子上，浴室的水汽和香味消解了他身上天生有些冷漠的气质，此刻头发湿着，皮肤还有大病初愈的苍白，正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
他的浴袍因为不小心沾了水，看上去虽然不至于狼狈，但也能想到在穿衣服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偏偏褚妄好像还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微微皱起眉，复述一遍表示好奇：“……强制爱？”
书里强硬凌厉的反派此刻一副随意不解的模样，两种反差过于巨大，郁澜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脸倏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他连连摆手，却莫名有些紧张，眼神胡乱飞着，走到他身边来，“我先帮你吹头发！你等等我。”
然后就动作很大地去找吹风。
不过郁澜回来的时候，还是贴心地拿了毛巾，说：“你刚才衣角都湿了，随便擦擦。”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吹风机，开始给褚妄吹头发。
这种感觉很神奇，他以前也不是没给褚妄吹过，但他清醒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好像在吹风机嘈杂的噪声里，当下的这个场景就只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别的什么声响都听不到，就不会被打扰。
褚妄醒来后的每一天都无比充实，要不是今天宋斯觉过来发了条消息，他根本都没空想别的事情。
之前觉得在意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郁澜关上吹风机的时候想着。
褚妄的一天都安排得很满，在洗漱完后还要例行写一会儿字来锻炼手臂和手指。
郁澜觉得这至少没腿部那么疼，就还是没阻止。
结果郁澜刚把人推过去，想帮他拿纸笔的，就看见褚妄的手机亮着，而他本人好像还在对刚才被强行终止的对话里的陌生词汇充满好奇，正用手指敲打屏幕，输入着。
郁澜在这一刻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褚妄已经在搜索引擎上敲完了，新的网页也已经跳转了出来。
于是郁澜在他的手机上重新看到了那三个字：“强制爱”。
他连忙冲过来伸手遮住屏幕，没让褚妄继续后面看到后面的内容。
“你搜这个干什么！”郁澜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原著作者和那条评论，“我刚才就是想起一本书里有这个剧情，你突然出来了我没反应过来才脱口而出，有什么好搜的！”
褚妄也任由他盖住屏幕，还很和气地解释：“因为的确是个没听过的词汇。”
他说：“这不是要学着了解你们年轻人的话题么，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郁澜：“……”
这么有求知欲做什么！！
而且你才多大了就“你们年轻人”！
他红着耳垂：“这个，可以不知道。”
“又不是什么好词汇……”
褚妄看上去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不过还是因为郁澜的反应觉得有趣，很轻地勾了勾唇角。
“你羞于启齿，那我就不问了。”褚妄对他说，“我不看就是了。”
他现在坐在轮椅上，刚吹完头发，原本身上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攻击性像是都被窗外静谧的夜色给包容了，乍一看，竟然还有种纯情的模样。
竟然有点……
郁澜止住动作，看着他停下来，眨眨眼。
褚妄还以为他是因为这个生气了，抬眸跟他对视：“怎么了？”
郁澜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震动着犹如巨响，让他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褚妄跟所有人说的、所有文字里写的都不一样，他怔怔地看着对方想，那些都是对待别人的，只是标签，做不得数。
但现在这样的他，是只会给自己的。
会因为未知去搜索，会害怕做得不对而解释，会担心让他生气而试探。
他觉得自己手上好像握着一块拼图片，之前所有的那些都只能草草地概括褚妄，而只有他手里的这一片，才是能打开他的关键之物。
郁澜心如擂鼓，比下午更心动的感觉怦然涌上来。
他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一步，跨坐在褚妄身上，嗅到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气味。
褚妄自然没有动作，任由他对自己肆意妄为。
郁澜凑近了，伸出手指捏住了褚妄的下巴，然后毫无征兆地在他嘴角很轻地吻了一下。
“让你别查了，”他红着脸弹开，嘟囔着说，“你现在这种……任我为所欲为的样子，就叫强制爱。”

第55章
事后郁澜想了好几次。
一定是当时褚妄刚洗完澡，一副看上去可以任人摆布的模样，他才会跟鬼迷心窍了似的凑上去的！
关键是，郁澜自己都觉得很诡异，就褚妄那个身形，那个模样，他那分钟到底是怎么认为他“为所欲为”的？！
但现在做都做了总不能翻脸不认，郁澜咳嗽一声：“所以嘛，都说了不是什么正经词汇……”
然后褚妄不知道是认可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还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倒也不用那么正经的样子。
郁澜感觉自己的嘴唇好像有点发烫，但刚才确实就是鬼使神差想着要这么给他身体力行地“解释”，碰到以后就大脑一片空白地弹开了，跟梦游似的，想起来那一瞬是什么感觉。
但那一瞬的心动是真实的，郁澜红着一张脸低下头：“你……你练字吧，我想起我还有小组作业忘了写……”
“郁澜。”褚妄忽然叫他。
他的音色低沉悦耳，但郁澜就跟军训被点名似的，猛地挺直背，生怕褚妄要说出点什么话来。
不过还好，对方也没有再拉着他做什么，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我很开心。”
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反而让郁澜有些懵了。
褚妄好像十分坦荡，也很享受这种慢慢来的过程，还会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对，褚妄在这件事上一直都很直白。
郁澜晕乎乎地想，然后看了他一眼。
就发现对方虽然不打算再做什么，但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郁澜眨眨眼，强装镇定地说：“人家强制爱你了你还说很开心，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啊？”
这次褚妄倒是听懂了，还评价：“你们年轻人用词还挺精准。”
“…………”郁澜又羞又恼，“什么年轻人！”
“你就比我大七岁！又不是比我大一轮！！”
他羞愤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总觉得褚妄醒来之后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过……
仔细一想，自己当时在他面前露馅了，他都能立刻装作毫不知情地配合自己鬼扯，顺着自己的话张口就来，说只有在碰到身体了，他才能被唤醒。
果然，差点忘了他是个有前科的，只是最近太过于真诚，郁澜都忘了。
他忿忿地看着已经开始练习写字的褚妄一眼，才趿着拖鞋回到自己的桌子前。
但怎么说呢，郁澜翻着书想，这种感觉也并不坏。
周末，席筠拒绝了所有试图登门拜访的人，郁澜白天看书下午陪褚妄复健，日子过得也算相当充实。
宋斯觉没有再联系自己，郁澜还松了口气，心说发垃圾短信也算是有点用。
但复健实在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几天下来，褚妄其他地方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说话动作也都回到了生病前的样子，只是到底躺了太久，现在虽然能勉强扶着墙走个来回了，但要再好些，还是得费很大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褚妄的身体已经有些适应，疼痛比刚开始稍稍减轻了一些。
这几天里章妍也来过一次，过来给褚妄送上次没签完的文件和材料。
对方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愉悦的，工作效率也很高，还给郁澜跟其他人带了自己顺路排队买的糕点。
看样子褚妄说要给她涨薪的事已经落实了。
因此郁澜保持了好几天的愉悦心情一直到了周一。
司机照常送到他学校门口，郁澜拿着瓶牛奶跟对方说了谢谢，就往教学楼走。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郁澜咬了咬刚打开的吸管，皱着眉。
他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可转头过去的时候又没有什么特别的。
郁澜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总觉得一定是跟自己有关的事，不过这才刚到学校，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天他来得比较早，按照惯例找了他跟钟嘉乐的位置坐下。
他们系的教室是固定的一个，早课又全是本专业的，因此基本都是郁澜之前有些印象的同学。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书拿出来，身旁就来了一个人。
郁澜一看，是上次有人想要八卦自己，替他把陌生人叫走了的那个女生。
对方看上去像是有点紧张，叫了他一声。
其实女孩子看上去还有点社恐，大概是没想好开场白，不过郁澜对她印象很好，还是主动说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个女生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郁澜，上次来找你那个……我记得是你的哥哥对吧？”
当时还闹了一阵，有人说郁家有私生子的，有人说郁家肯定是出了点什么问题的，不过郁澜那时候只顾着在乎褚妄醒没醒，根本就没仔细了解过。
他点点头：“算吧。”
女生顿了顿，又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的时候有个匿名的小号，加进了我们学校好几个系的群，发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关于你的。”
大概钟嘉乐是班长，人又很热情，郁澜什么消息和通知都能从他那里知道，他回来上学以后就忘了加回班级群。
“你不用去看……”那个女生咬了咬唇，“反正是些胡编乱造的内容，大概说的是你不是结婚，只是……”
可能是原文里的用词十分不堪，女孩子过了几秒才堪堪换了一个说法：“……只是保持了一段恋爱关系。”
她说得又太得体，不过郁澜对于被人传谣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因此很快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说我不是正当结婚呗？”
“那个人加了好多个群，同一时间发的，发完就销号了，也不知道是谁。”对方说，“我们已经在让看到的人不要传播了，至少我们系肯定是不会发散出去的，就是这种事找不到源头，我们有人找了计算机系的学长去定位，不过查出来最后是个国外的ip，估计也是算计好了叫别人发的。”
郁澜想起自己刚来上课时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忽然就串联起来了。
怪不得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原来不是在看他，是在看热闹呢。
那个女生还怕他难过，说道：“你放心，我们肯定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的，只是不知道传播者是谁，对你的影响也不太好。”
“你哥哥不是在大学城里还算有名么？”女孩想起上次郁翎来找过他，还很热心地帮他出主意，“要不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帮你澄清一下，这样能把影响降低一些，也是好的。”
郁澜听着听着，还笑了一下。
女孩子还以为他被刺激到了，连忙安慰：“你别太难过！也别生气，只要找到解决方法……”
郁澜轻松地对她笑笑，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不是在生气。”
对方终于说完了，不过还是很担忧：“你如果需要我们帮忙都可以说！我们都知道是有人诬陷的。”
郁澜“嗯”了一声，朝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真的没关系的，你们别也被影响了就好。”
那个女生说完，才走了回去。
不过还在教室里的人看到了，大声说：“没事儿啊！你等我们查查，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是啊是啊！这种造谣的多低劣啊，估计就是日子太不顺了找人发泄呢！”
郁澜坐在座位上，却有些发怔。
他原本觉得，这种事都是一个流程。
毕竟他中学时期就遇到过，当时全年级传着各种关于他的谣言，说他晦气什么的，他都没放在心上，也早就习惯了一进教室，就被各色各异的目光盯着的日子。
他是真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他甚至都还知道接下来是个什么流程——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要是运气差一点，自己就臭名昭著，而且就算是后面澄清了，看热闹的人也早就散去了，真正在意真相是什么的寥寥无几。
不过……
现在好像不一样。
这些人好像比他还急似的，自己联系了别的系的同学，让他们删记录、停止传播，还要过来安慰他，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郁澜本来就没当回事，现在竟然还有点开心。
好像一切真的跟他那天在刘阿姨墓前说的那样，慢慢变得好起来了。
好像有更多的人是善良的、真诚的，那就够了。
更何况这种事实在是没什么悬念。
郁澜刚才在那个女生安慰自己，还建议自己去找郁翎的时候就没忍住笑出来——这种事除了他能做得出，还会有谁？
只是没想到他的手段也就这样，跟中学时那群搞霸凌的人没什么区别。
不喜欢听坏话就让人教育李书，发现没有办法伤到自己那就编造流言。
郁澜找到了自己的社交软件，稍微搜了一下，在自己系相关的地方是找不到消息了，不过在隔壁学校还是能看到原本造谣的说的是什么。
居然做了个文档，起了个耸人听闻的标题，甚至还有配图，是自己有几次让司机送自己上课，从车上下来的样子。
内容也实在没什么新意，大概就是说自己在同学面前说过的自己已婚这件事，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他不过是找了个校外的sugar daddy罢了，这些车都是自己故意炫耀的，说自己胆子大到让对方进到校园里来，说着结婚，实际上连个名分都排不上。
至于那个“大佬”是谁，文档里没说，全留给大家遐想。
郁澜快速浏览完，简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哥心理年龄到底多大啊。
郁澜轻蔑地想。
而且文档做得非常赶，也很粗糙，估计也是临时弄出来的，十分拙劣，好像目的并不是要大家来吃个瓜，信不信都没关系，只是想把郁澜本人当做热闹来看而已。
但他也并非完全不理解郁翎的心思。
郁翎不就是在赌么，觉得褚妄醒来了，自己这段所谓的冲喜婚姻就一定会被他否定、被他撕碎，也赌褚家在乎面子，不会把这段连正经婚礼都没有的“家丑”公之于众。
当然，主要也就是在赌，自己一定会再一次不被选择、被抛弃。
郁澜想了想，现在的郁翎估计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出这一险招，毕竟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了他俩是有点关系的，要是完全被推翻，那他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不过可能郁翎现在急了才出此下策，那现在……
郁澜忽然问身边的人：“你们有没有认识郁翎的？”
大家还以为他要找郁翎帮忙，纷纷凑过来，郁澜装作无奈的样子：“我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来上课？在的话，我等会儿就去隔壁学校找一找他。”
很快有人就从隔壁带了消息来，说郁翎今天没去上课。
怪不得。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钟嘉乐也风风火火地踩点冲上来。
他在郁澜旁边坐下，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书，拔出笔帽，目瞪口呆：“那个，那个……你没听说吗？”
“你那个垃圾哥哥！是他吧，是他搞的鬼的吧，除了他我想不到任何人——”
“你小声点，”郁澜做了个手势，“到时候又被点名叫起来。”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看他的样子，钟嘉乐就知道郁澜一定是知道了，震惊道。
“这有什么急的？”郁澜把牛奶喝完，还开始劝学，“不急，下了课再说呗。”
“可今天早上是满课——”
“钟嘉乐！又是你！！”
果然如郁澜所说，钟嘉乐不得不憋着一肚子问号，被迫闭上了嘴。
而在褚家的连排别墅里，褚妄正坐在中间的那栋一楼吃早餐。
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除了走路还需要些时间，其他基本跟正常人无异。
集团的事已经慢慢回到正轨，席筠在奔忙了一整年后也终于放松下来，褚妄劝她休息一阵，此刻去了邻市的森林度假。
他打开早间新闻，才刚放下碗，就听见有人叫他。
“褚先生，”管家站在不远处，“门口来了客人，说着要见您……”
“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管谁来都不见么。”
“是这样，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不过他好像来了很久，一直在等着，而且……”管家声音顿了顿，“您应该没见过，就是郁先生的……哥哥。”
在管家的记忆里，郁翎上次来的时候褚妄还没醒，当时说着丢了东西要来查监控，结果走的时候监控没查到东西也没找到，后面也就没了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褚妄眉头很轻地一挑。
不，这个哥哥他倒是见过的。
“现在人在哪里？”褚妄问。
“还在门口。”
“那把他叫过来吧，我在阳台等他。”
郁翎这几天已经瘦了很多，他憋着一口气等到现在，听到有人叫他进去，他整理了一下着装，对来人点了头，说：“谢谢。”
不过整个褚家上下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郁翎正要往里走的时候，门口正在浇花的园丁看见他，一点儿不掩饰地啧了一声。
“今天又来找东西啦？”上次端甜品上来的姐姐也阴阳怪气地揶揄了一句。
“……”郁翎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然而来都来了，他只能依然挂着有些僵硬的笑，一边往对方说的地方走。
郁翎走到他身后，开口道：“褚先生，您好。”
这是他第三次来褚家。
但的确是他第一次直面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之前两次对方依然沉睡着，而现在对方背对着他，郁翎依然有种不可避免地紧张。
他听到一点声响，男人转过椅子，朝他看过来。
郁翎没想过睁着眼的褚妄会是这样的。
对方生来冷漠，眼里更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着自己，明明只是坐在轮椅上，却依然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褚妄一掀眼皮，没说话。
他不开口，郁翎也就不敢坐，甚至刚才来叫他的管家也没礼节性地倒杯热茶，好让他能多少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此刻的尴尬。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郁翎的手贴着裤子，只感觉嗓子很紧，原本想好的话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褚妄自然是懒得开口的，见他不说话，拿起一旁没看完的报表继续看起来。
郁翎被这种威压吓了一跳，有那么一会儿，几乎是怔愣着不知道说什么的。
过了几分钟，他才从这种恐怖的沉默里缓过来，在有些害怕之余，甚至又有些庆幸——
果然褚妄是这种人。
自己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来到他面前都这样，要是知道了对方做的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正是被这一点信念催眠着的郁翎终于鼓起勇气，再一次开口，不过声音还是有些抖：“褚、褚先生您好，我是……”
然后被褚妄抬起的眼皮吓了一跳，舌头又打了个结。
“如果还没学会说话，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郁翎冷汗都冒出来了，一边强撑着精神，一边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咬牙说道：“我叫郁翎，是郁家，也就是跟你冲喜的这家人，郁澜的……哥哥。”
他一开始想好的流程根本无法流畅完整地说出来，磕磕绊绊，还差点咬到舌头。
见褚妄不说话，他胆子才终于大了一些，但还是放轻了声音说：“我，我是来给您、给您赔不是的。”
终于开了个头，到了他熟悉的环节，郁翎又深吸了好几口气：“就是，我知道，我弟弟他可能，性格，不是太好，这些日子听说对您多有得罪，但，但我想求您看在他是我家人的份上，不要责怪他，他还小……”
“谁？”褚妄声音低沉，似有疑惑地问。
郁翎还以为他没听清，连忙说：“郁澜，就是跟您冲喜的……”
褚妄垂眸，把看到一半的平板电脑放在一旁。
“郁先生，我不是很懂您在说什么。”
“我知道您很生气，我，我也明白他这次很过分，我听我母亲说，他好像又偷了您的账户大额消费，又对您的公司……”郁翎连忙开始细数，然后又说，“但还请您看在他来了以后您确实、确实醒了的份上，能放他一马……”
“冲喜？”
褚妄忽然重复着这两个字。
郁翎刚要点头，就听到他说：“我只是正常结了个婚，哪里有什么‘冲喜’之说？”
郁翎脑子一乱，甚至不知道褚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褚先生，就是您在……”
“你的意思是，我因为车祸昏迷，是必须要求着你弟弟，才能醒过来，是吗？”
郁翎腿都有点软，吓得连忙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们……”
他觉得很奇怪，褚妄每一句话落点都在他的计划之外。
可郁翎又不敢真的多问两句，对方明明语调平静，他却总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郁翎被奇怪的情绪支配着，他越是害怕，就越是兴奋，就越要撑着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只想替他来求个情，您千万……”
“你刚才说，他挪用了我的钱？”
郁翎眼睛一亮，不过说出口还是很迟疑：“我也只是听说的，也许没有——”
“你还说，他插手我的公司？”没等郁翎解释完，褚妄又问道。
郁翎呼吸都轻了一点，但又不敢怠慢，还要装作不太知情的茫然：“不是，可能——”
“这么过分啊。”
褚妄低声道。
听见他这么说，郁翎连忙低下头：“其实我之前也来找过您一次——”
褚妄就是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径自打断：“那确实该有点教训。”
郁翎熬了几个夜搞了好几个小号，又要顾两边，却没想到在褚妄本人这儿如此顺利，刚要抹一点眼泪假意求情：“可他就是不懂事，但绝对没有坏心的，您千万——”
“你说得对。”
褚妄忽然点头，好像是赞同他的话：“你是他的哥哥，又这么关心他，还要心疼地跑到我这里来求情。”
“那如你所愿，他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计较了。”
郁翎刚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听到褚妄继续说：“你这么疼爱弟弟，不如就你来替他挨教训吧？”
听见这句话，郁翎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调整：“……什么？”
“前面我对你已经很客气了，好话就说到这里吧，”褚妄开口道，下一秒声音已经重新冷下来，“你看看从哪里清算起？”
“是从你挪用家财仗势欺人，还是装模作样、欺凌成习惯，或者说，是打算散布流言毁人名誉？”
郁翎瞬间说不出话来，原本就强撑着的双腿站也站不住，滑坐在地上：“不是，根本不是您听到的那样！”
“郁澜说得对，跟你多废话是很浪费时间。”褚妄看着抖成一团的人，只觉得看一眼都多余，别过脸去，“你们家也只有一两个产业能看，要是现在出手，加上把房产车产变现，应该刚好能抵债。”
这次郁翎是结结实实被吓到了，他是做好了准备，也想好就算对方不信自己要说点什么，只是褚妄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更何况提到家产，他更是腿软得站不起来：“褚先生，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您刚醒来，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可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而且，而且还有……”郁翎已经完全混乱，但这个结局是他不可接受的，“他当时还想把水洒在您身上，是我阻止了他，没想到……”
大概这件事郁翎跟祥林嫂似的说了太多遍，褚妄冷漠地说：“那不如这样，你提到这个，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郁翎哭也哭不出来，嘴唇颤抖着抬起头。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你第二次来，想过来找证据，别的时段监控都有，偏偏那天的记录没了？”
郁翎忽然觉得从心里涌起一阵恐惧，没有缘由地害怕起来。
他的后背阴森森的，明明他已经出了一身汗，却依然觉得刺骨的冷。
褚妄这次的语气倒是平缓多了。
“其实是我看着你过来的，是我意识到了你要做什么，所以……”
“那天的记录，的确也是我删除的。”
郁翎在这一瞬间几乎吓得惊厥。
他甚至提不起力气再说话，回复什么。
他知道不可能，知道这世间是没什么灵异神怪的东西——毕竟那么多做亏心事的人都没有遭报应，他又没有做什么，怎么会……？
只是郁翎仍然僵在原地，彻底动弹不得。
可那褚妄是怎么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连这样的人都会相信郁澜，而不是相信自己？
忽然震动声响起，郁翎惊得一颤，才发现只是褚妄的手机响了。
郁翎抬起头，看见褚妄的表情变了，原来他的眼睛里也不只有冰冷和狠戾，原来也会露出轻笑一样的表情，和煦如春风。
褚妄扫了一眼还被吓得说不出话的人，顿了顿，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提，然后才点击接通。
郁翎听见那个令自己噩梦般痛苦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清凌凌的，还有些不易察觉的轻和软。
“我被一个傻逼造谣，说我不是跟你结婚，是被包养了，你是我的sugar daddy呢。”郁澜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也不生气，仿佛他想了很久的报复没有掀起哪怕一点水花。
褚妄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哄着一般开口：“别生气。”
他还没问郁澜的想法，对方就直接说了出来：“不然你来接我下课吧？”
“老公。”
最后还甜腻腻地挂了一个称呼。
褚妄叫了管家过来，对他说要去一趟学校。
好像谁也没有在意地上的郁翎，不过在出门前，褚妄像是想起他来，语调轻松地多问了他一句。
“我要去接我的老婆了，你要不要一起？”
应该还有一章（昏迷）

第56章
在刚下课的、散发着诡异安静的教室里，郁澜神情自若地挂断了电话，掩盖下一点刚才说到最后一个字的紧张。
他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干点什么的，结果上了两节课下来，又觉得太复杂的手段好像都没有必要。
现在褚妄又要复健，自己事情也不少，懒得陪主角少爷玩了。
要说以前，郁澜可能还会有点“这样对主角攻会不会影响剧情发展”的担忧，现在完全不用管这个，反正褚妄现在已经醒了还没忘记自己，那其他人会是什么结局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个炮灰，又不是圣母。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散播的谣言。”郁澜看着教室里的同学，装作对此一无所知的模样，“但我跟我哥哥不是很熟，就不麻烦他了。我叫我老公过来接我就好。”
所有人都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还安慰他：“算了，估计就是哪个嫉妒你过得好的人拍的，别理别理。”
不过他们也从郁澜的话里听出一些端倪，比如轻描淡写地“跟那位哥哥关系不好”。
只是现在暂时没人关注这个，但好奇郁澜的丈夫倒是真的。
惟有知道全部内情的钟嘉乐倒抽一口凉气。
“不好意思啊，他比较低调，一般不露面的。”郁澜笑得好像很羞赧的样子，还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想到我的事会成为话题，让你们见笑了。”
一群人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
从家里到学校平均车程大概是半小时左右，郁澜也不急，就在教室里看着书，等时间差不多了再下去。
有些同学已经下课回去了，钟嘉乐等人少了一点，赶紧凑过来：“你……真给他打了啊？”
“那不然呢。”郁澜说得很轻松。
“他真就一口答应了？”钟嘉乐继续露出怀疑的神情。
“我骗你干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钟嘉乐抓了抓脑袋。
他还没见过醒来后的褚妄，可不管怎么样：“我是说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钟嘉乐甚至还设身处地分析：“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要是我打个电话叫他来接我，估计他都懒得理我，还嫌我浪费他时间。”
“……”郁澜沉默两秒，对钟嘉乐做的分析不做评价。
“算了，我陪你一起等，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说是这么说了，但钟嘉乐还是觉得魔幻，“他醒来后就这样吗？”
郁澜看了他一眼，很快得出诊断，应该是没救了。
于是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都跟你说了我跟你哥是soulmate，当时你还不信。”
“那他醒了也——”
“醒了就对我一见钟情啊，”郁澜说得眼都不眨，“要不然怎么我说什么他都听呢，有什么问题？”
钟嘉乐被他振振有词的阵仗吓到，点头：“好像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不过你说这是你那个便宜哥哥搞的，那他今天又没去学校，那会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郁澜跟褚妄想的差不多，“估计刚找褚妄闹完吧。”
“他不就想趁着我在学校舆论四起的时候搞点什么，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直接去找最有决定权的人呗。”
郁澜说着说着都觉得有点好笑：“有的时候不知道感慨他太自信，还是蠢得太聪明。”
“不过估计这次之后也扑腾不起来了吧，”钟嘉乐的智商忽隐忽现，“他要不是实在没退路了，估计也不会冒险到这一步。”
“那他的好邻居，就是还对你有过好感的那个谁，那个谁……”钟嘉乐虽然老是忘记名字，但有了之前两次的事件，明显对这个更感兴趣，“怎么现在不出来帮一帮你？”
“我怎么知道，不过他确实……”他刚想说宋斯觉确实给自己发过消息，话都没说完，就有同学很谨慎地叫了他的名字，指了指门口，“找你的，你认识吗？”
好，聊到一半本尊就到了。
郁澜真的很想把头埋在桌子上说不知道不认识不熟悉，最近的事情也太多了点。
但要是自己真这么做了，还不知道宋斯觉又要说点什么出来，他痛苦地慢吞吞收起书，顺道拽着受害者钟嘉乐一起走过去。
宋斯觉的表情看上去很焦急，他这两天不知道郁翎会做什么，只能时刻注意着，没想到周末什么事也没发生，却在今天早上听到了这些不堪入耳的消息。
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生气，而是彻底的失望，随后没多想，就奔到学校来。
找不到郁翎的人，他只能往这边赶，一路上果然听见一些传言，都是关于郁澜的。
“第一次有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是可以说的吗？”
“也不至于吧，人家好像也不缺钱啊，顶多算是联姻，大惊小怪。”
“对啊，不是说他最近才资助了好几家福利院么？”
“那可不好说，这就是最近的事才容易起疑啊，而且不是传言，他是郁家人的私生子么，没大少爷那么光鲜也是情有可原。”
“可我听说他们家资产其实也就那样啊？”
“说不得说不得……”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都上财经新闻了不让说？”
“而且有一说一，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弟弟一点啊，别管其他什么，至少看着顺眼多了，而且主打一个什么都不瞒着——我叛逆我先说，我对那种喜欢高调搞人设的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什么高贵善良单纯的……”
“确实确实。”
“附议。”
每听见一个人这么说，宋斯觉的脸色就多沉下去一分。
也不知道现在郁澜是不是很难受，但他也很担心郁翎的计谋得逞，毕竟褚家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
他知道郁翎示弱和搬弄是非是什么样子，要是他们家真的打算过河拆桥、弃卒保车，决定为了颜面抛弃他，那他……
宋斯觉越想越急，走得就越快。
虽然郁澜还是没有开口找他帮忙，他总不能真的视而不见。
带着这样的心情，宋斯觉终于找到了对方的教室。
得知要找的人后，门口的同学很谨慎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看上去不像是来八卦的，才帮他带了句话。
宋斯觉焦急万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郁澜没事人一样不情不愿地走出来一起去了旁边的露台，身旁还跟了一个他见过两次的朋友。
“我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还不等宋斯觉说话，郁澜已经先开口了，“很感谢你能关心我，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难为你跑一趟了。”
郁澜说得十分官方且客气，就是希望宋斯觉能管好郁翎就行，别来找他了。
但说是这么说，可这是宋斯觉在褚妄醒来后第一次见到郁澜。
他还是忍不住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这几天他都不敢想郁澜是怎么过的，会不会因为不适应而痛苦，郁翎又有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
郁澜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不自觉往钟嘉乐身后退了一步，让他敦实的身体遮住自己半张脸。
宋斯觉张了张口：“我——”
“也不用代他向我道歉！”郁澜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迅速打断施法，“这跟你没关系，而且就算道歉了我也不想原谅他。”
“我知道。”宋斯觉叹了一口气，“那你呢，这几天怎么样？我听说他醒了，那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就可以离开……”
“我为什么要离开？”郁澜皱着眉看他，“他醒了不是好事吗？”
“可你本来就是被逼的，你应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以前是吧，但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先好好读书，然后挑一门自己感兴趣的学科去深造，他并没有影响我的选择。”郁澜说道。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郁澜说，“权当否极泰来不好吗？如果我不代替郁翎来这里，说不定现在还在受隔壁的苦。为什么你们总是用自己的视角来判定不是一个环境下的别人过得好不好？”
“我不是判定别人。”宋斯觉这一次终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我是在意你。”
噢噢噢！这是什么！
当面表白！
他终于成为了爱情play里的一环！
挡在郁澜前面的钟嘉乐直面第一现场，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只能把一只手背在后面，疯狂地给郁澜比手势来表明此刻他激动的吃瓜心情。
“在意我的人多了，也不是很缺你一个，”郁澜终于可以很有底气地说出这句话，不过还是没从钟嘉乐背后出来，又往后退一步，说到：“那你没戏了，我现在是尊贵的已婚人士。”
宋斯觉好像还要说什么，郁澜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立刻如蒙大赦一般拽着钟嘉乐就往楼梯间走，还用咏叹调的激动嗓音说道：“不多聊了，我老公来接我了。”
宋斯觉用了最后一点希望，叫住他：“我以后不会再让郁翎来找你！所以你能不能……”
“不太能。”郁澜没等他说完，已经要扯着钟嘉乐蹦蹦跳跳下了楼，还留下一句，“以后别联系了，我怕我老公误会——”
这一场八卦本就足够吸引眼球，而露台上的对话更是给传闻添了一把火——
宋斯觉因为急，没空找没人的地方，而郁澜单纯就是不爽郁翎很久了，本来就没打算给他留面子。
于是八卦的重心悄悄转移，从“郁澜是不是真的找了sugar daddy”，变成了“他好像是真的结婚了，但听上去还挺复杂的，关键是郁翎也牵扯其中，脱不开干系”。
这是什么他们看不懂的豪门纷争！
大家看着郁澜干脆地拒绝完后就快速下了楼，有意无意的，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而在不远处的校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防窥膜严严实实地贴在窗户上，让人无法得知里面人的身份。
但很快，郁澜从楼上带着钟嘉乐跑下来后，那辆车停了一会儿的车有了动静。
带着黑色手套的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恭恭敬敬的绕到后面，然后拉开了车门。
虽然八卦不对——但这种热闹不凑白不凑，还是不少人悄悄地专注地看过去。
黑色皮鞋和黑色长裤，被车门遮住一半后，一个男人完整的模样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官和气、举止优雅的男人，可问题是……
看上去约摸四十岁往上。
有人已经在心里惊讶了。
什么，他的老公已经这把年纪了吗！
虽然不能说老，看上去也十分得体从容，但……鬓角都有些白了。
已经有人开始用怜悯或者唏嘘的眼神看过来。
不过下一秒，男人跟司机一起，在车门下放上了一块斜坡形状的自动装置，然后对后座说了什么。
原来里面还有一个人啊。
可看起来似乎又是行动不便的……
正看着热闹，郁澜就已经看到了，丝毫没管别人的眼光，甩着书包就跑过来：“老公——！”
两个人把装置放好，原本在后座的另一个人一手扶着轮椅，被刚才下车的人缓缓推了出来。
他的五官是绝对意义上的优越和英俊，即使只是坐着，却依然有着与周围人都不同的气质。
对方一开始的表情好像有点冷，但在听到不远处的雀跃的声音后，便如冰雪消融般变得温和，抬起头来。
郁澜已经扑过去抱住，还揽了一下他的脖子，这次放低了声音：“你来啦。”
如果说刚才那声比较浮夸，现在这句才是真正对着他说的。
他原本想叫对方来，只是想针对流言一步到位不用解释，但等对方真的来接他了，来到他的面前，他竟也感受到了真实的喜悦。
男人浅淡地勾了勾嘴唇，也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嗯。没有等太久吧？”
“还好还好。”郁澜的脸有点红，耳垂也是，看着他笑。
而对其他人来说，当男人露面的一瞬间，就已经有人认了出来。
——这不是前些天才刚刚脱离危险，掌握着绝对庞大的集团和财力的褚妄么？
之前他出事有不少人阴谋论，有人说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醒过来了，有人说褚家急得不行，什么手段都试过了，就差没找到冲喜的媳妇儿回来。
不过眼下看着……
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爱侣而已？
至于跟着追下来的宋斯觉，面若死灰，却没有移开眼睛。
他听见一些讨论。
“卧槽，震撼我一整年。”
“说郁家有钱的，跟这个一比实在是排不上号了吧！”
“说是低调——这也太低调了吧！？”
“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往这人身上想。”
“可他不是才刚醒么，怎么看上去两人还挺……般配？”
“确实，随两块，等下我去食堂多刷一个鸡蛋。”
“不是有人说只是冲喜么，可看着也不像啊？”
“算了算了，一看就是正常谈恋爱，是原本就是旧识，还是醒来之后互生情愫，谁知道呢？”
宋斯觉看着郁澜跟他有说有笑地上了车，褚妄把他的书包放在腿上，抬头看了一脸震惊的钟嘉乐一眼。
“要一起回去吃饭么？到时候叫厨师加两个你喜欢的。”
褚妄刚说完，钟嘉乐仿佛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连连摆手：“啊不了表哥我突然想起我妈还要叫我回去一趟我就是来看看你状况怎么样现在放心了那我先走了！”
然后用一种坚决不当电灯泡的觉悟飞奔逃离。
郁澜正要上车，扶着门框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郁翎居然没来找你吗？”
“来了，就在你跟我打电话以前。”褚妄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愉悦，“不过我问他要不要一起过来，他没回。”
“我的车坐不下，”褚妄说得轻松，眼神落到不远处一辆堪堪来迟的，家里人买菜用的小电动车上，“厨房阿姨说顺路，就好心捎了回来。”
听见他这么说，郁澜扭头看过去。
那辆车是买菜阿姨自己的，没贴着反光膜，他只能看到里面坐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在跟自己视线接触后，对方似乎很激动，手拍在窗户上，不过没发出声音。
郁澜看不见他的眼神，也觉得兴致缺缺，干脆地回到了车上：“那走吧。”
回去的路上，郁澜靠着褚妄，大概跟他说了一下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
两人果然都没猜错，毕竟郁翎也拿不出别的什么手段了。
回到家，郁澜先带着褚妄上楼。
他换好衣服，忍不住又想问一些今天的细节。
“所以他真敢上来找你啊？”郁澜表情还有点兴奋，“你有没有跟他说点什么？”
褚妄大概复述了一遍。
郁澜眼睛一亮：“这么巧？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边上啊？”
褚妄点头，还简短地称赞了一下：“说得挺流畅，还不错。”
郁澜有点心虚。
他移开视线，又怕褚妄还要说，干脆走近两步，坐在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我当时那么叫你也是因为旁边有同学嘛……”
“而且以前又不是没叫过。”郁澜小声说，“当时你没醒，我不也在公司这么叫你的。”
褚妄看着他慢慢红起来的耳垂，到底没多追问，反而说了另一个话题：“所以，刚才一直在后面看着你的那个……”
郁澜心中警铃大作。
“……是宋斯觉？”果然，褚妄还是问了出来。
“他这人有点脑补过剩……”郁澜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说，“非觉得我像是在你这里受了什么苦，还想扮演救苦救难的英雄一样。”
“但我已经多次且坚决地表示了拒绝，让他管好郁翎，别来找我最好。”
郁澜说完，低头看了褚妄一眼：“应该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褚妄的表情十分镇定，“他的话，还没有那个必要。”
“可是上次你好像是吃醋了……”郁澜回想拍卖会的情形，又想到第一次自己在他面前提起对方，也瞬间联想起来，“哦！那你第一次一直强调他图谋不轨，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在吃醋啊！”
然而高贵的褚先生是不可能承认的，他眉毛一抬，极冷静的模样：“没有。”
“那就好。”郁澜点点头，“那我去问问他现在郁翎怎么样——”
“也没什么好问的。”然而褚妄迅速打断道，“都很无趣。”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跟郁澜贴得很近，两人的鼻子都快凑到一起，他听到一点很微妙的、几不可察的不悦。
好像不是因为宋斯觉本身不悦，而是因为觉得自己还是会因为宋斯觉这种小事都要吃醋才不悦。
郁澜眨了眨眼睛：“其实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嘛。”
“我当时不是问你会不会喜欢别人，不也是……”他声音小了一点，“虽然我跟自己说，你要是真喜欢他我就会骂你没眼光，但理智是理智，吃醋是吃醋。”
他煞有介事地总结：“两码事。”
他坐在褚妄腿上，跟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人开恋爱教学课堂。
郁澜敲了敲他的手心，说：“你看，我多懂。叫郁老师。”
他本来就只是嘴快想逗褚妄玩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秒都没犹豫，自然道：“郁老师。”
于是郁老师自己先脸红了。
他的学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微微向前凑了凑，碰到了他的鼻尖。
两人的鼻尖互相蹭了蹭，郁澜一边觉得痒，一边笑了：“怎么跟小动物似的——”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褚妄吻住了。
跟上一次自己蜻蜓点水一样的“强制爱”不同，一开始褚妄只是很单纯地贴着他的嘴唇，可也许是触感太好、气氛上升，他只是短暂地分开两秒，看着郁老师变得有些木讷、不那么机灵的眼睛，又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很轻的啃咬，和很温柔的吮吻，郁老师这次整个人都僵成了木头，只能偶尔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过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一点什么。
郁澜轻轻揽着他的后颈，从细微的声响中找寻到一点规律，试着回应一般闭上眼睛。
因为褚妄行动不便还需要坐轮椅，牵手因为高低差有些勉强，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于是迎面抱着坐在腿上，成了两人这几天里比较习惯的拥抱高度。
过了一会儿，郁澜被他亲得四肢都发软，氧气稀薄间忽然觉得怪异。
原本这样抱了好久，现在却好像从沙发变成了野外石板似的，没那么舒适。
郁澜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
原本有些缺氧的大脑一瞬间就清醒了，他的上唇与对方的厮磨着，发出的声音便有些黏黏糊糊的：“褚妄，褚妄……”
他拍了拍：“有点……硌得慌。”
可能是声音太小，也可能是吐字太含糊，总之褚妄好像是没听见——
不仅没听见，还，还更变本加厉。
郁澜一边承受着亲吻一边觉得羞愤欲死，还在这一阵间隙里想，真的有这么恐怖吗？
对方没有醒来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帮他洗过澡，因此也是见识过的，郁澜在稀薄的氧气里艰难地回想，好像当时也不这样啊？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而且坐又坐不踏实，怎么样都不舒服，开始伸手推了推褚妄。
只是现在他力气太小，这点劲根本不够看的。
于是他终于趁着换气的间隙，嘴唇红红地叫他：“褚妄！”
“怎么了？”对方好像是才听到他说话，终于停下来，语调低沉地问他。
郁澜脸红得不像话，好像是有点生气地重复道——
“我说！你那个没用的东西！硌着我了！！”
写着写着靠椅子上睡着了，梦到写完了后面的情节，一睁眼：哈哈
发吧发吧
难得有点顺
但我手好像废了，不如休息一个一天——
（别锁了人家残疾人坐轮椅上亲一口有什么好锁的？）

第57章
郁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很羞耻了，又因为褚妄没听到，不得不提高了声音重复一遍。
他说完感觉整张脸都烧起来了，心跳得厉害，干脆重新抱着褚妄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埋在他身上。
这种事在褚妄没苏醒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刚才的那一瞬，郁澜脑子里莫名就回想起了当时对方冷着声音说的那句话。
等那点羞愤过去，他倒是有了点兴趣，然后扒拉着褚妄的肩，凑过来看他。
……褚妄此刻沉着一张脸，看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就仿佛是在思考一件多么严肃的事情。
仿佛刚才手指都插进郁澜发丝，掌心托着他的后脑，把他按向自己亲吻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他面上的表情有多冷静，郁澜的大腿就有多么硌得慌。
场面有些微妙，也有种诡异的诙谐。
毕竟这种事，只要你的脸皮比别人厚，就可以获得全新的视角。
大概是觉得褚妄这个样子很新鲜，于是郁澜反而缓了下来，开始观察现在的男人。
郁澜叫了两声他的名字。
“褚妄，”他又像刚才那样去蹭他的鼻尖，原来对方的鼻息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平稳，郁澜眼睛亮了一点，唇角也弯起来，问他，“怎么办啊？”
褚妄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还是看着郁澜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郁澜就是觉得现在的褚妄无比令人心动——可能是极力克制却无法忽视的生理本能，以及难以动弹的双腿，抱着他的用力的双手，掺着欲丨望的、对褚妄有些不堪的，却依然有着爱意的眼睛。
每一帧都带着鲜活的真实，每一寸都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这是隔着朱砂才能碰到的冰凉的灵魂无法比拟的。
郁澜脸颊依然带着红晕，但抿着唇看他的模样不再害羞，而是再一次问他：“褚妄，怎么办啊？”
对方依然还是没有回答。
其实郁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但他十分心安理得，反正自己没经验是很正常的事，不如直接甩给褚妄，问他怎么处理就好了。
要相信一个成熟男人，他煞有介事地想。
于是他看见成熟男人垂眸片刻，然后终于开口：“你先起来。”
但他的声音是罕见的不坚定，就仿佛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要这么做一样。
“我去一下浴室。”褚妄说。
但他每天洗澡也还挺累，而且伤筋动骨估计还会很疼。
这么一想，光是疼这个字让郁澜听着就已经软了。
郁澜没起来，褚妄就没动，房间里的暧昧氛围没散，两人间依然有着未尽的温存。
郁澜好像终于意识到一点什么。
他眼睛眨了眨：“……你不会真要等着这阵劲儿过去吧？”
褚妄的眼睛里，无比理智的平静和生理性的热烈交缠着，他忽然发力，把郁澜往自己身上又带了一下——
“那怎么办呢？”褚妄用刚才郁澜问过的话反问他，又说，“教教我吧，郁老师。”
作为经典的吃软不吃硬患者，郁澜有点看热闹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一瞬，然后说：“那我还是起……”
可是没说完，总想着褚妄一个人坐在浴室里疼得眉头紧皱的样子。
“你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郁澜顾左右而言他地问。
褚妄睫毛掀了掀，像是不明白似的反问：“你以前处理得很多？”
“我就一次！！一次！！”郁澜被他激得跳起来，“我当时就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跟海有关的还是什么，一觉醒来就看到了！”
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褚妄给带偏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我在问你话，你怎么可以顶撞老师？！”
这句刚说完，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确是被顶撞了那么一下。
郁澜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嘴上怎么不饶人心下就越是不知所措，最后感觉把手往后伸，原本想愤怒地指责一下学生，结果指尖猛地一缩，仿佛被烫到了一样，险些尖叫出声。
他十分不理解地瞪着他：“怎么聊了一会儿你还硬着啊？”
褚妄：“……”
他像是觉得这样的郁澜也很可爱，没忍住靠近了重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声音很低。
“不知道。”褚妄第一次这么说话，“可能我们植物人是这样的。”
好像双方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而在褚妄再一次吻上来的时候，郁澜只感觉背脊一颤，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四肢又软了下去。
褚妄的吻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侵占性，明明刚才还要装模作样地叫他老师，现在就已经让老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但这种事本来就不会因为亲吻而缓和，反而只会变本加厉。
说不准都是什么心理，两人都近乎有一种随波逐流的态度，褚妄是不想放开，郁澜又是心疼又是享受，好像坐在这里就什么也不用想一样。
再一次唇分的时候是因为缺氧，但也许也是因为缺氧，郁澜才会那么做的。
他眼里流转着令人怜爱的水光，用被吻得鲜红的嘴唇说着最让人不能拒绝的话。
他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无奈，但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嗔怪。
“真是的。”他的背上被褚妄搂着，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最后用很小声的音量说，“老师虽然也不会，但还是帮一帮你吧。”
这一场教学课程堪称稀碎。
郁澜一开始想得很美好——帮一帮嘛，无非就是用笔筒削削铅笔，听上去多是一件简单的事。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一开始还要嘴欠一下，说一句：“现在这个社会上，像我这么亲力亲为的老师可不多了。”
慢慢从他腿上滑下来时，看着对方像看着某个顽劣不堪的学生一样。
他还一边削铅笔一边嘟囔，后面又觉得膝盖有些酸，干脆就坐在地毯上。
褚妄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发红的鼻尖，和一开一合的水润的嘴唇。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是冷静的。
但依然忍不住伸出一只手，一开始只是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后来在看着对方时，脑海里好像在这一瞬生出无数绮念，但现在又什么都不了，就只能被动地看着。
结果看着看着，郁澜好像是不满意了，像是手酸了想犯懒，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回事！”
他看着褚妄就开始控诉：“我都换了两次手了都没好，你……”
“抱歉。”这种时候的褚妄自然是要从善如流地道歉的，偏偏还加上了一句，“我们植物人……”
“够了！你现在又不是！”他不说还好，一说郁澜猛地想起一些回忆。
自己就多余关心他！
而且，而且……郁澜猛地想到什么，短暂思考了一下某些可能性。
郁老师开始在心里做算术题，已知自己看过少许伸缩场景次数，而在他没出现的时候，一年间可能还有好几次，虽然郁澜没什么经验，但还是十分好奇地想，到底有没有憋坏的可能性。
那还是……郁老师十分有责任心地想，老这么憋着也挺可怜的。
但他又觉得累，磨磨蹭蹭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还没好，想着想着就说了出来。
“那个，褚妄，”他嘀嘀咕咕地说，“你是不是，会不会有那个啊。”
“就是那个……”郁澜试图做一些类比，“火箭升天总要有点火时间的，你说要是一直光点火不启动，那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褚妄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郁澜。”他开口叫他。
郁老师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眼神里就差写着“没关系的说实话我也不会嫌弃的”一行字。
“……”褚妄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没动。
直到郁澜凑近了，瞳孔里清澈地映出自己的脸，褚妄才没有征兆地俯身，有些用力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郁澜还在削铅笔，眼睛蓦地睁大了，还没反应过来时舌尖微微一疼，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唔——”音色轻而细，带有吃惊的讶异和不知所措的茫然，如清脆的嘤咛。
郁澜张着嘴，一下子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然而下一秒，他便整个人都僵住了。
褚妄的脸也从他唇上移开，脸色难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也没那么沉静了，有些喘。
郁澜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突然跳起，迅速冲向了洗手间。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的水珠都没擦干，草草甩了两下就过来兴师问罪：“褚妄！！”
对方已经自己收拾了一下，此刻坦然地对上视线：“嗯？”
“你，你怎么也不说……”郁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也没说火箭发射前要倒计时啊。”褚妄声音甚至是温和的，“而且这证明了没有出问题，不是么。”
是现在这个没有出问题吗！？
郁澜在心里怒骂，但问题还是自己抛出来的，他只能颇为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不说话了。
见他坐在窗边生闷气，褚妄自己转动椅子，靠近些许。
“别生气了。”虽然知道郁澜现在多半是羞愤，但褚妄还是好脾气地哄，“下次不这样了。”
“还有下次，你怎么不说你……”郁澜话说到一半又收回来，毕竟他也觉得好像也许大概不会完全没有下次。
他一抬头，就看到褚妄含笑似的看着他。
这一眼又把他看得什么脾气也没了，郁澜嘀咕两句，“以前也没见得你有这么会啊”。
褚妄也不争辩，还笑着说是郁老师教得好，让他举一反三。
郁澜抿了抿嘴唇，这才撑着褚妄站起来。
“还有半小时下楼吃饭。”他对褚妄说，“复健的话，等吃完饭再说吧。”
“好。”
“那你现在要做点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褚妄已经自己慢慢地转动转轮，往办公桌那边去。
郁澜不想看他用力，连忙走过去推着：“是要练字？”
“也不用急着这一时，我看你手指不是已经挺有力了。”郁澜说，“或者我带你下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花房应该会很好看。”
褚妄好像停顿了一下，说：“好。”
郁澜去给他披外套，褚妄似乎在桌面上写过的文件上翻翻找找着什么，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了：“走吧。”
下了楼，花园里刚打扫过，不过还是有些落叶飘到了他们的脚边。
桂花香气也淡了，郁澜望着天上说：“要冬天了。”
难以想象这些日子的经历，不过郁澜还是嘴角噙着笑，想了想说：“那这么一看你现在醒了也挺好的，冬天就不太好换衣服，怕你会冷到。”
褚妄脸上露出很浅淡的笑。
他推着褚妄进了花房，忍不住问：“上次你来闻不到，这次可以了吧？”
“我觉得阿姨是很有挑花的水准，好多没见过，好新鲜。”
“你最喜欢哪一朵？”褚妄忽然问。
郁澜观察了一圈，摇摇头：“算了，我没什么品位，选不出来。”
褚妄好像也就是这么一问，轻笑一声。
“怎么了，我要是说喜欢什么，你就要都送给我？”
郁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笑了笑：“怎么，刚才不想着感谢，现在知道要来回馈老师了——”
“也不是没这么想过。”褚妄说。
郁澜脸一红，不过很快又自己遮过去：“郁老师也没这么贪心。”
他走过去，怕冷风进来，想去关上花房的门。
不过在跟轮椅擦身而过时，郁澜动作急，好像碰到了什么，听到一点窸窣的声响。
他一回头，发现褚妄身上好像掉下了几个纸团。
郁澜一愣，抬头看着对方，没想到褚妄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第一次露出一点想要解释的表情。
“我刚才收拾的时候怕你看到，想收起来。”
“什么东西啊？”郁澜觉得褚妄此刻的神色很新奇，蹲下来，替他把东西捡起。
“不是什么。”褚妄声音终于有点僵，“就是之前练字的时候随便写写的。”
“我怕你看了会……”褚妄似乎有一点显而易见的犹豫，“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
他说：“所以还是不看了好。”
“不会是我的坏话吧？”这种话只会让郁澜更好奇。
“还是什么我不能看的公司机密，”郁澜跟他开玩笑，“总不能是你一把年纪了偷偷写情书——”
话没说完，郁澜的声音就停住了。
他看到了上面几行工整有力的字。
褚妄的字迹跟浪漫没什么太大关系，他的字体是遒劲的、洒脱的，看得出是刚复健的时候写的，努力控制了，不过笔锋还是有些没收住。
“之前刚提笔的时候，手指不灵活，总是很痛。”
“后来想着能写点什么跟你有关的，就能缓解很多。”
都是些很简单的字，有些只是他的名字，有些是为了控制力气写下的句子。
“我说的不一样的意思，是说你可能会觉得这样的我跟你认知中的不一样。”
郁澜却没说话，只低头看着上面一行一行的字。
“——我知道你为什么哭。”
“想做很多事情，不过好像得一点一点来。”
“——腿还没有好，但看到郁澜会很开心。”
“有点想那天他放在我手上的桂花。”
“应该很香。”
“——如果世界上只剩一朵花，会想留下来给他。”
他差点忘了，褚妄有时候身上本来就有种老派的浪漫，有时候用很郑重的语气说出来还不算，还是要写下来，记下来，明明记性那么好，却总怕自己会忘掉。
“如果还剩下一颗星星——”
这句没有写完，估计是刚才褚妄收拾的时候看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就收了起来。
没想到没藏好，还是被他看到了。
不过郁澜现在笃定地知道。
就算颠倒的夜空里只剩下一颗幻境中的星星，那他也会捞上来送给他。
来了，有点晚，昨天不太舒服
今天要出门两天，散散心，尽量更，不过时间不保证

第58章
抛开这边不谈，从褚妄在学校露面，再到接了郁澜回家这件事发生后，相关的讨论就没消停过。
不同视角的人震惊的点都不一样，在同班同学还在震撼郁澜口中的已婚对象竟然是刚苏醒的大佬，一些擅长脑补又没什么坏心的甚至都开始脑补起了剧情。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本身都超出了大家的想象，于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在褚妄把人接走，一起离开后，过了很久，不远处的另一辆车上才下来一个人。
门口原本凑热闹的人都散了不少，宋斯觉还是看到了。
他的目光短暂地停留片刻，又没有什么情绪地移开。
郁翎脸上有种茫然的失魂落魄的崩溃，在看到宋斯觉目光的那一刻又忽然变得歇斯底里。
可能因为是在校门口，郁翎根深蒂固的架子还是没法一下子全剥落下来，因此宋斯觉干脆移开眼，背对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国以后发生的一切都很荒诞，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别的事，没有一件是按照既定方向发展的。宋斯觉很难不去回想刚才郁澜朝着褚妄扑过去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的担忧和脑补，在别人那里估计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他缓慢地从胸腔呼出一口气。
自己也的确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不过宋斯觉在回去的路上，离开学校之前，还是听到了一些刚才的讨论。
其中不是没有关于郁翎的。
在更震撼的消息出来以后，自然就会有人好奇之前郁翎在大学城里的传言，加上最近郁家的经济危机，难免有人会串联起来。
“怎么说呢，我竟然觉得有种灰姑娘的感觉！”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那意思是刚醒来的大佬是水晶鞋？”
“倒也不是……不过郁家一直说只有一个孩子么，那现在这情况……？”
“算了，是我不懂你们有钱人。”
“这个应该还是没错的吧，郁翎去年不是还办了个生日会来着，当时动静还挺大，不会有假。”
宋斯觉一怔，却忽然想到什么。
他当时是打算给郁翎买点什么当做生日礼物，后面被截胡后作罢，本想着再找点别的替代，就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
所以，每年郁翎被簇拥着的生日，其实应该不是他的？
郁澜带着褚妄从花房出来，准备回餐厅吃饭。
他罕见地沉默了一路，不过脸还有点红，眼睛也还是亮亮的。
走一步就勾一下褚妄的手指，牵一会儿停顿一下，然后又装作没事人似的带着他一起走。
最后短短的一段路硬生生被郁澜走了十来分钟，快要回别墅的时候褚妄自己都笑了，说道：“郁澜，你想牵可以多牵会儿。”
“我又不是——”郁澜当然是下意识地想否定。
不过褚妄赶在他前面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也想。”
“……”于是郁澜后面的话又被稀里糊涂吞了回去，小声说了一句，“你怎么也不知道害臊的。”
褚妄好像还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毕竟说不出口的也都被你看到了。”
郁澜微微抿了抿唇，但笑意还是甜滋滋地从眼角溢了一点出来，假装去看外面快要落得光秃秃的树枝：“是吗。”
他听见一声轻笑。
氛围正好，如果不是一分钟后突然被打断了的话。
梁芝玉站在门外的栅栏旁，用一种很雀跃的声音叫他：“小澜！”
两个人都是一顿。
毕竟郁翎还要一些虚头巴脑的架子，但梁芝玉在听说了学校里的事以后，甚至都没等郁翎到家，自己就先一步找了过来。
褚妄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早上一个晚上一个。
郁澜则完全当做没看到，继续偏头过来跟褚妄说话：“我可不知道她会来得这么快啊。”
褚妄就来了一趟学校，一连串的人都来了。
而没经过允许，也没人去给梁芝玉打开外面的大门，因此她只能有些狼狈而可笑地站在门外，还要佯装亲热地跟里面的人打招呼。
“你想怎么处理？”褚妄停下来，抬头问。
但他们都明白现在梁芝玉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套个近乎，希望褚家能出手帮个忙。
这个忙对褚妄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的确可以让他们渡过难关。
“如果是我自己做决定的话。”褚妄声音顿了顿，“她连这个门也进不来。”
“但这是跟你有关的，”他说，“我听你的想法。”
郁澜也看着他，说：“其实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的确没什么波动。”郁澜最开始给她使绊子单纯是想让自己在褚家好过一点，见识到她的嘴脸以后根本都没空搭理，这还是他这些天来难得再一次看到梁芝玉。
他戳了戳褚妄的肩膀：“那就不管好了。”
郁澜小声地又说了一句：“反正我又……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褚妄好像点了一下头，两人便准备默契地转回去吃饭，就当梁芝玉没来过。
然而梁芝玉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背影，蓦地提高了声音：“小澜，我知道你肯定是生妈妈气了，可是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两人的动作都同时停了下来。
褚妄的手放在腿上，而郁澜则没什么动静。
见他们停下，梁芝玉觉得有了效果，连忙继续道：“我来找你也没有别的意思，也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郁澜好像是觉得好笑，干脆推着褚妄，也往那边走了一点。
他没有给梁芝玉开门，对方甚至也不敢直视门内褚妄的眼睛，只是径直看着郁澜。
“是听说了点什么吧？”郁澜看着对面的那张脸，他对梁芝玉没什么深刻的印象，除了冲喜那天她威逼利诱自己屈服的表情。
“是妈妈的错，当时不应该一时脑热昏了头，我才知道你哥哥……不对，我才知道郁翎原来是那种人。”
郁澜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烦，现在竟然还生出了一点好奇，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了什么龃龉：“他怎么啦？”
说出口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过生日不应该是给他过么，你来找我做什么？”
梁芝玉终于露出尴尬的表情：“小澜，你知道的，你才是……”
“你想要什么都好，这些年少你的妈妈都会一点一点补偿！”梁芝玉脸上罕见地露出后悔的表情，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本来就是血亲，就应该是一家人。”
她看了一眼郁澜，又立刻说道：“不过你现在是不是要照顾褚先生啊？没关系的，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正好你父亲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补偿。”
郁澜想了想，问了一句：“那哥哥呢？”
“他……”梁芝玉的眼神沉了一点，像是不想提起来一样，然后又叹了一口气，“你哥哥以前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忘心里去。”
“这样啊……”郁澜想到什么，终于露出他擅长的装作天真的表情，“妈妈，你不是送我过来冲喜的么，现在褚先生身体慢慢好起来了，也答应放我自由，那这样，等我回去——”
褚妄跟梁芝玉同时看了郁澜一眼。
虽然知道他的意思，但约摸还是有些介意的褚妄一抬眸，还没说话，就被郁澜悄悄绕在背后的手指勾了一下。
这才算是安抚到了。
但梁芝玉表情僵住，惊得终于忍不住看了褚妄一眼。
褚妄面无表情地抬眼，不是很客气，也没要跟自己名义上的“丈母娘”寒暄的意思。
梁芝玉被他看得一冷，又听见郁澜说：“哎呀，我也就是自己喜欢褚先生，能陪在他身边两个月已经很知足了，简直是无价之宝，我都说好了，什么都不要……”
“小澜，你……”她的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郁澜会这样，但又不能说的太明白，支支吾吾的，“总之你先好好照顾褚先生——”
“你不是说，只是想来找我么，我回去你也不开心吗？”
梁芝玉当即摆手：“当然不是——”
“不过我也不回去啦。”郁澜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就把梁芝玉试出来了，一时间兴味索然，装模作样地说，“你好好跟哥哥过。”
“对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啊？”郁澜简单地把李书的事说了一遍，成功看到梁芝玉瞬间黑了脸。
至于是因为郁翎欺凌同学生气，还是因为挪用资金生气，他就没多管了。
“他真这么做的？”梁芝玉表情很难看。
“而且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郁澜看着她说，“结婚的时候说要给我一笔钱就当事安慰，现在什么都没有还想叫我回去？哪有这种好事？”
梁芝玉立刻想起了自己给过郁翎的那张卡，一时间提高了声音：“我不是叫他——”
表情上全是厌恶和愤怒。
郁澜站在原地，看完了对方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有了结果。
原本还有一点微妙的情绪此刻也消退了，声音卸掉了甜腻，说道：“你们公司破产，我也帮不了你们的。”
郁澜现在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没用装出来的声线跟她说话，只是也没看她，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无关紧要的往事。
“我之前以为你喜欢郁翎，你如果是真的心疼，甚至只是因为母爱不均而偏心，那我可能还会对你有哪怕一点好感。”郁澜说。
梁芝玉好像不太甘心，又好像是没明白：“可你才是我的孩子，我都不知道郁翎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那又有什么关系？”郁澜的手扶着椅背，低头轻飘飘说了一句，“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具体是什么时候。”
“那就明天吧。”一直沉默的褚妄低声开口。
“扔掉身上那些没用的负累，”褚妄没有给梁芝玉一个眼神，只看着他说，“从此就当庆祝新生。”
来了捏，有点少
昨天想写来着，结果卡着文睡着了今天发起了烧（）
好晕 我直接昏迷

第59章
眼看梁芝玉还想再闹腾，但郁澜已经明白了褚妄的意思。
他隔着一道门看着梁芝玉，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你与其在我们这里耗时间，不如回去看看家里还欠了多少钱。”
对方似乎还是不甘心，或者更多的是无法控制的后悔，好像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疼爱郁翎，不应该那么相信郁翎，表情都变得扭曲了几分。
“是怪我被他的话迷惑了，可是血浓于水，小澜，你就真的忍心……”
原本郁澜都已经要带着褚妄先一步离开了。
可听到这句话，他动作顿了顿，又折返回来。
郁澜装都懒得装了，冷冰冰地睨着她，开口道：“我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四个字。”
“所以我才说，哪怕你是真的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一个我都能更看得起你，结果现在却又要用这四个字来压我。”
“巧了，我这辈子就没体会过所谓血亲的关心，”反而在被抛弃的时候，也是因为对方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郁澜说，“反正你们不也没公开过我，那不正好么，他继续做他的大少爷，我在这边开开心心的，从此再无干系，对大家都好。”
他是这么觉得了，可梁芝玉现在火烧眉毛，哪里顾得了这些，焦急地说：“是妈妈之前糊涂！你回来后也没有关照过你的情绪，这样，你跟褚先生好好的，那以后，以后我们慢慢来……”
不过已经没人想听了，郁澜推着褚妄进了门，而管家已经沉着一张脸走过来赶人。
还好晚饭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有所影响。
章妍中途还递过来一个消息，说梁芝玉大概是去过集团总部了，不过没邀请函，想用“郁澜亲生母亲”的身份刷脸失败，被拦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郁澜正在喝汤，还差点被呛了一下。
一旁的褚妄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在他碗里放了一只剥好的虾。
郁澜眨眨眼睛，跟他说：“我只是觉得好笑。”
又说“你怎么不自己吃”。
然后还是乖乖地夹起来一口吃了。
大概是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很有趣，又或者是褚妄醒来以后非常沉迷这种能给他带来确切的、实质性的愉悦的小事，因此他随口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就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只。
“你放心，梁芝玉这事儿对我没影响的。”郁澜看了褚妄一眼，说道，“我跟她又不熟。”
“嗯。”褚妄也应了一声。
“不过你刚才说的我觉得有道理。”郁澜说，“我以前也不怎么过生日，院长说捡到我的时候身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能大概推算出来月份，也的确是这段日子前后。”
“小的时候刘阿姨就会在入冬的时候给我做一顿好吃的，就当是给我庆祝了。”郁澜有点惊喜地说，“但你说得对，定一个具体的日子也好！”
他可能是回想到了什么：“那以后就可以在这个日子心安理得收礼物了，郁翎一般喜欢在家里搞什么生日宴，我就算了，我不喜欢人太多。”
郁澜的眼睛很亮，闪着崭新的、期待的光：“那我明天就要十九岁了！”
被他眼中的情绪感染，褚妄也忍不住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嗯。”
他大概是想碰一碰郁澜的头发，不过想了想可能剥过虾的手指还没完全擦干净，这才收了回来。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不过一点也不坏。
褚妄颇为轻松地想。
等郁澜推着他回了房间，洗过澡，正要把他扶回去的时候倒是有些犯了难。
按理说，这是到了治疗床该换洗的时间了，不过因为褚妄这两天恢复得飞快，生命体征也早已平稳，不需要辅助的仪器来监测，因此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撤走了。
没有那些东西的话，治疗床就完全变成了普通的升降床，但问题是又硬又小，调整角度和搬运都还有点麻烦，实在没有再躺下去的必要。
而房间里除了治疗床，就是之前郁澜一直一个人霸占着的，褚妄自己的大床了。
郁澜拧着眉，丝毫没有“这张床本来就属于褚妄”的觉悟，还犹犹豫豫地红了脸。
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快答应席筠的。
但说出口的却是：“那我们，我们挤挤？”
“正好你上来了我还能给你按按腿。”郁澜这么一想就又觉得还行了，反正不该帮的忙都帮过了，能促进褚妄恢复那不是更好。
“而且我睡相应该还行吧，”郁澜大言不惭地说，“应该不会对你造成太大影响。”
褚妄回想了几次对方把被子活生生睡横过来的画面：“……嗯。”
“很不错。”从不说谎的褚总违心地称赞道。
不过郁澜因为他的违心夸奖感到十分愉悦，弯着眼睛笑起来，主动过来蹭了他一下，说：“那真是太完美了！”
郁澜的头发毛茸茸的，软软地贴在他脸上。
于是褚妄睡前还是摸到了，心满意足。
还好这张床的确够大，郁澜扶着他躺上去，然后自己也往上面一躺，评价道：“还好嘛，我也没占多少位置。”
没说完就被褚妄的大手揽了一下，然后认证道：“确实。”
“你来这两个月也没见你有什么变化。”褚妄说。
“那不是，还是稍稍胖了一两斤的！”郁澜争辩，“那是因为你每天都看着，才会觉得没变化。”
“是么，”褚妄声音不置可否，“也可能是以前没碰到过。”
费好大劲能牵个手都已经不容易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褚妄对自己很有认知。
“褚妄。”他窝在对方身上，微微蜷着身子叫他，“我家里面的事，我就都不想管了。”
“嗯。”揽着他的那双手轻轻在背上拍了拍，点头道，“都随你喜欢。”
“你不会觉得我很冷漠吧？”虽然心里是有答案的，但郁澜就是莫名想要多说点什么，“毕竟她，她还说什么血浓于水……”
毕竟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是真的有点生气，才又转回来跟梁芝玉说了那些。
褚妄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问他：“第一次从收养你的家庭搬走的时候，他们后面有没有再过来找过你？”
郁澜一怔，没想到褚妄会突然提到这个，而且这件事自己只跟他说过一次，且是混着原主的身世半真半假地提的。
那次算是隐晦地用梦境的方式跟褚妄说过一次自己原来的人生，没想到对方竟然都记下来了，还微妙地区分了一下。
就好像真正能认同他所说的这个“梦”一样。
“怎么突然说这个。”郁澜声音小了一点，不过还是说道，“其实是有的。”
像是猜中了，褚妄握着他的手臂略微紧了些。
“其实那个女主人很好，没过几天就来找我了，说是真的很喜欢我，想让我继续留在他家。”
郁澜在提起这些的时候声音里都没有什么情绪，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对方还说，她是我见过的最有眼缘的孩子，而且我也是最懂事的那个。
“那时候我都在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很过分，自作主张地下决定，自顾自地想要离开。”
“我还去问刘阿姨，她说对方其实很真诚，而且在那里的条件肯定是要比福利院好的。”郁澜说，“不过她也没特别劝我。”
“那时候收养手续还没完全办下来，女主人过来找她填表，说还是想继续好好对我，把我带回去的。”
褚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以前是灵魂体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不会过多追问，但眼神和表情仿佛都在告诉倾诉者，他的确在认真聆听。
郁澜不知道他对别人会不会这样，但至少现在会让他感到安心。
大概是褚妄的眼神让他变得更加宁静，郁澜也就更没什么包袱了，继续说道：“我有点内疚，心想如果他们真的把手续办好了，我也一定会好好对他们的。”
“不过这件事后来好像也就不了了之了。”郁澜声音里没有不甘或者别的情绪，“但几天后我收拾垃圾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写着我名字的表，被撕碎了，扔在那里。”
“结合前几天我看到的，应该是她丈夫过来把她劝回家了，又问了几个当天在的孩子，大概就是他一直跟她强调什么‘血浓于水’，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没必要带上我这个累赘。”
“但可笑的是——”说到这里郁澜似乎眨了眨眼，声音很干涩，“就在前些年吧，那时候院长外出正好又遇到了他们夫妻俩。”
“说是正因为他们的孩子焦头烂额，经常闹到两人要离婚的地步。”郁澜说，“那个女主人就找院长抱怨，还说了好几次，说‘当初要是能留下小郁就好了’。”
“她说她实在无法教育自己的那个孩子，说他从小顽劣不堪、目无尊长，怎么教都教不会，好不容易送去上学了，隔三差五就要跑办公室领人。她抱怨丈夫，抱怨他干扰了自己的选择，不然可能会有一个更听话的孩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这事也是后来刘阿姨去世的时候我才听说的。”郁澜的语调里终于有了些波动，然而好像只是感到困惑，“但我还是觉得她是爱自己孩子的。”
“那时候我第一次好奇，真的会有血浓于水这个说法吗？仅仅只是因为从身上掉下来一块肉，甚至对于她的丈夫而言，都不需要经历什么痛苦就能获得自己的后代，就因为这个，就能在几天之内变脸，冷漠地撕掉表格么？”
“当然，我可能脑子有点乱，说得就有点不清晰……”郁澜像是觉得自己有点笨似的咬了咬唇，“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不是很对。我不是要跟对方比的意思，也无意探究他们后面过得怎么样。”
“可能今天梁芝玉说到了，我就，我就真的只是好奇……”郁澜抬起眼看他，“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哪怕一点点的，”郁澜皱着眉，脸上有的只是不解，“说好的一开始就看中了，一点点的遗憾都不会有吗？”
“我的错。”褚妄垂下眼来，很轻地在郁澜的鼻尖上贴了一下，“我不该问这个的。”
郁澜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褚妄让他更贴近自己少许，他的腿还有点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尚未恢复的神经和肌肉。
但他不着痕迹地咬着牙伸直了，为了方便郁澜能更好地靠过来。
一开始他并不是想主动聊这个，只是在听到郁澜说了那些，忽然想起他曾经云淡风轻提起的往事，提到他潇洒地打包行李从收养家庭离开的故事。
初听时觉得心疼，在能触碰到之后更是不知道要怎么样呵护才好，每次想起郁澜经历的，褚妄都觉得心里被一块小石头断断续续地磨着，深深浅浅地渗出一点酸来。
那时候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迅速做出的决定，然后头也不回地决定离开呢。
“我只是刚才突然想，你这么好，那些人怎么舍得不回来找你的。”褚妄说。
“就是啊。”郁澜终于附和着他的话，抿着唇说了一句，“我当时再怎么说也是里面最好看最听话的那个。”
“嗯，所以我运气好，我捡到了。”褚妄难得用诱哄似的语气说话，声调不是很熟练，显得有点生硬，但依然能听出温柔来。
“他们都不选我，都觉得不行，那是他们没眼光。”郁澜垂着眼，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褚妄怀里，近乎任性地不理智地说着，“我能做的已经做得最好了，他们又说不能从小时候养起就不亲。”
“那后面为什么要后悔呢？我最后哪里也没去，不也这么过来了。”
他声音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想要流泪的冲动，只是好像在这么多年独自行走的路上突然多了一棵树，一把椅子，他能坐下来，能说说话。
郁澜于秋冬之际出生，不被祝福不被簇拥地来到世界上，走了好久，那棵树伸出枝条轻轻拂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告诉他。
你本就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不用惶惶等待着被选择，也不必总要装出讨人喜欢的样子，只需要站在原地，树叶就会轻轻落到他的头上。
“我没哭，想起来也没有多难受。”郁澜声音闷闷的，从埋在褚妄胸前的睡袍里透出来，“上次你都说了的，以后都不会哭了。”
褚妄说不出别的话，只能抱着他，然后一下一下地拍着，说“好”，说“没关系的”。
他有时候在这方面显得有些笨拙，不怎么会安慰，但好在足够真诚。
但有时候在说些真挚的话时又好像会的得不行，简直无师自通。
褚妄低下头，感觉到郁澜的鼻尖轻轻蹭了上来。
对方暖烘烘的，又瘦又小，在他怀里像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他心下酸软，又觉得无比幸运。
还好他撞了过来，没有落到别的地方去。
如果去了别的地方，又会不会变得头破血流？
郁澜倒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揪着他的衣领，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然后才说：“真是的，怎么扯这么远。”
他瘪了瘪嘴，不讲道理地粗暴总结：“烦死了，都怪梁芝玉。不来找我就没这么多事。”
而褚妄也像是跟着一起丢奏折的昏君，很自然地说：“对，是她的错。”
听到他这么说，郁澜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一晚上残存的一点郁结才算是彻底解开。
他说：“你怎么跟着我说话啊？”
他脸上的笑意很生动，褚妄于是也说得很自然：“没忍住。”
“你怎么谈起恋爱来是这个样子。”郁澜弯着眼睛，不过又没想好怎么形容，干脆耍无赖似的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拱了拱。
褚妄抱着他没动，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声音很低沉地传过来，问道：“困了？”
郁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现在这样的姿势舒服且温暖，闭着眼靠近了一点，跟他说：“晚安。”
对方好像碰了碰他的头发，又好像没有。
郁澜正犯困，睁不开眼睛，不过还是朝着褚妄在的方向，微微仰头，撒娇似的呓语了一句：“亲亲。”
很快有柔软的触感轻柔地贴在眼皮上，然后是鼻尖，最后才落到嘴唇。
是很温柔的不带欲望的亲吻，多半只是亲昵地相贴，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郁澜舒服得眯了眯眼，又嘟嘟哝哝地哼了两声。
也许坠入梦乡时正是午夜，不知是梦中还是现实，但郁澜听到了一句低低的祝福。
是褚妄的声音，很认真地对他说。
“——生日快乐。”
晚点应该还有哦！感冒恢复中（瘫）

第60章
一夜好梦。
第二天郁澜还是被人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断断续续的。
——竟然是褚妄。
郁澜眼睛茫然地睁了睁，好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他怎么在自己床上？
他不应该在治疗床上吗？
难道他腿好了？
没有睡醒的脑子明显转不动，等褚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如梦初醒的“哦”了一声。
好像昨天晚上他确实跟褚妄一起睡的。
一些陆陆续续的记忆慢慢涌上来，最后的落点停在自己困得不行，还黏黏糊糊跟人说要亲亲那里。
郁澜：“……”
好消息是褚妄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坏消息是他开口说道：“郁澜，你上学要迟到了。”
郁澜：“…………”
怎么说呢，这两句话上下联系在一起，总有一种莫名其妙但又有些契合的诡异。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是我生日么，”郁澜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上学赖床的感觉，还挺新奇，趴在床上不想起来，“什么人生日还要去上课呀。”
“那我去给你导员请假。”褚妄好像也十分有弹性，“理由你看看要什么？比如照顾生病未愈的老公——”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起！”郁澜一脸郁闷地翻身坐起来，褚妄已经替他拿来了衣服，他于是臭着一张脸慢慢地穿。
“反正我早上也没事。”褚妄替他系了一颗扣子，说道，“本来准备去公司的，不如就顺路送你上学吧。”
“……”郁澜挑眉看了他一眼。
从自己的学校到他的集团，虽然称不上是南辕北辙，但也绝对算不上顺路。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估计就随便开口直接拒绝了，可是他现在好像有了一点别的心思，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说其实他也并不是不想跟褚妄一起。
很明显褚妄也知道，说出来就是在征求郁澜的意见。
“生日么。”他的表情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确实还不错，“接送寿星上下学不是应该的。”
反正两个人都是在给各自的心思找理由，郁澜对这个理由非常满意，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我觉得你说的对。”
刚才那一点起床气也没了，郁澜陪着褚妄一起换好了衣服，匆匆咬了几口早餐，就一起上了车。
上车前褚妄给司机说了一下行程：“先送他去学校，然后再去公司。”
虽然司机十分有职业素养，但郁澜就是觉得他好像顿了顿，才应下来。
等车门关上，郁澜把跟前排的挡板拉下来，后座就只剩下他和褚妄，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太腻了一点。”
多大人了啊，又不是几天见不到面，怎么还有先送去上学、再送去上班这一出。
“是吗。”褚妄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冷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不是顺路吗？”
郁澜再一次点头：“是的是的，就是顺路。”
“不过就是不知道到了学校又是什么样子。”郁澜倒是谈不上担心，又跟褚妄说了一下自己班里的同学，“他们好像都还挺护着我的。”
“那就好。”褚妄神色自如地握了一下郁澜的手。
“你哥哥的事不用担心。”他的语气很平静，“现在郁家要忙的事很多，不会过来找你。”
“至于他在学校污蔑你的事……”
“这个倒是没什么关系，不是好多人都看到了么。”郁澜满不在乎地说，还故意笑着看了褚妄一眼，“不过有些传闻也没说错，还有的版本说的是，你醒来以后就对我一见钟情无法自拔然后说什么都要跟我在一起——”
这个传言是有，但当然没有郁澜说的那么夸张。
郁澜故意夸大了说，想看褚妄的表情。
没想到对方只是轻笑一声：“不也差不多么。”
郁澜被他噎了一下，心说真是羡慕褚妄一点也不会尴尬的直白表达，然后转了一个话题：“你今天腿怎么样？”
“你没起的时候试着走了走，好像要比昨天好了一点。”褚妄如实道，“争取能尽快不用轮椅接你上下学。”
郁澜看着他：“……你怎么就这么执着于想要接我上下课？”
“那这不是你说的，我一见钟情无法自拔，怕你跑了才争分夺秒过来的么。”褚妄的回答一气呵成。
“肉麻话还是你会说。”郁澜简直叹为观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到了学校，司机把车停稳，对两人说了一句：“到了。”
“今天管家不在，你就别下车了吧。”郁澜握上后排的把手，对褚妄说。
“那好，等你下课了我再过来。”褚妄点头道。
“你还真的要接我下课啊？”郁澜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我真的没事，学校里又不会有人说我什么。”
“我知道。”褚妄平静地说，“只是我现在站不起来，你不在身边的话，总会觉得不太自在。”
这一次他没有找什么理由或者借口，不是顺路或者寿星最大之类的，只是沉静地说：“所以想要多跟你在一起一会儿。”
郁澜都已经打开车门了，听见这句话还是心下一动。
但凡他再恋爱脑一点，都恨不得真的跟导员请假说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了。
关键是现在的褚妄。
怎么还有点……粘人？
想到这个词汇，他自己都沉默了一秒。
褚妄和粘人，这两个词造句都造不到一起，现在居然还成了对他的形容词。
郁澜一边深感魔幻，但还是没忍住，折返了一步回来，脑袋探进来，对坐在特制轮椅座位上的褚妄笑了一下。
他觉得要不是司机在场，或者是褚妄还坐着轮椅行动还不是很方便，对方说不准都要打开车门亲一下了。
太腻了太腻了！
光是这么一想，郁澜自己都被自己脑补的画面觉得牙酸。
他可以这样，但褚妄都是一个成熟男人了，怎么比他还可怕？
所幸褚妄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快去吧。”
“想来接你下课是真的，”褚妄说，“我订了一间餐厅，晚上带你过去。”
明明最简单不过的接触，明明昨天还有更过分的，但郁澜还是觉得自己的耳垂烧了起来，胡乱地点点头：“噢。”
等他走了，停留在原地的车才升上车窗，缓慢启动驶离了原地。
而在学校这边，从一开始车驶入校门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到了。
之前的事在大部分学生中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更何况郁翎今天依旧没来上课，更加增长了戏剧效果。
有的人昨天还不信，以为只是郁澜跟对方有什么约定，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一天，连上课也要送吗？！
一些交流群和讨论组里在早晨就热络了起来。
不少还是当时郁翎散播谣言时的群聊。
“踩点的鸟儿有瓜吃，诚不欺我。”
“天知道我都看到了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又有车来送人上学嘛，多大点事。”
“而且你们又知道了人家老公在车上了？说不定就是让司机送一送呢。”
“你们还在关心这些，只有我，只有我关心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
“确实。”
“确实。”
“不过应该是在的吧，不然我看车在门口停了还有几分钟？”
“日理万机的商业巨头刚刚苏醒就沉迷送冲喜妻子上课，公众号的标题都没你们会写。”
有质疑就有人忍不住上证据，没两分钟一张高糊的照片PO了上来。
“可是里面的人摸了摸他的头诶！这不是亲昵互动是什么！”
“虽糊但信。”
“我怎么品出了一丝甜味儿，我不正常我先说。”
“是啊是啊！没有办法，当嬷嬷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所以到底是谁偷走了我又有人疼爱又有钱的富二代甜蜜人生？！”
有人讨论郁澜，之前另一个频繁刷脸的自然也会被提及。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豪门了，把话说清楚是犯法吗！”
“无非就是其中一个是私生子呗，多明显的情况啊。”
“对对，郁澜叫对方哥哥嘛，估计对方是大少爷咯。”
“好精彩，好看想看爱看。”
“那你们都没看新闻？今天早上经济头条刚发了的啊，他们家公司好像出了问题，欠了不少钱不说，估计把不少资产拍卖了都不一定能还上。”
“啊这？那他之前不是还挺……”
郁翎阴沉着脸，一条条消息从他手机里划过，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粗略扫过。
他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滴水未进，眼圈青紫，嘴唇干裂。
“咔哒”一声响动，他才整个人颤了一下，猛然往门口看去。
梁芝玉表情也不好看，而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
郁翎脸色灰败，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看着面前的人，干涩的嘴皮上下碰了碰：“爸爸……？”
郁宏的表情很凝重，甚至没有立刻回复他，而是满脸愠怒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梁芝玉好像有些害怕，搭着他的手想解释：“不是的，原本事情不是这样……”
她顿了顿，像是找到了方法一样，忽然把矛头全部指向郁翎：“原本有转圜余地的，你知道我也不太懂经营，本想着他能帮衬点，结果他却，他却……”
郁翎的心凉了大半截，梁芝玉果然没有再护着他，也没有再为他解释了。
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
郁宏先是看了一眼梁芝玉，然后又看了一眼郁翎，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我之前出国开展项目就告诉过你们，可能会有风险，这两年能低调就低调一点，如果成功了就什么都好说。没想到你们……”
的确，郁家的家业仰仗父辈的并不多，都是郁宏拼出来的，梁芝玉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大家族出来的小姐，能有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也正是因为根基不够深，会因为内部的虫蛀而轰然崩塌。
“之前那个孩子呢？”郁宏沉着脸问。
梁芝玉一脸窘迫，毕竟这件事是郁宏出国以后才发生的，当时郁宏知道了想立刻回来，然而那时候事业正在关键节点上没法返程，加上后面不管是梁芝玉还是郁翎，都对他说对方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郁宏疏于对家庭的关照，一来二去也就没回来看过。
“前段时间刚结婚了。”梁芝玉小声说。
然后把郁澜跟褚妄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她略过了昨天去他们家看到的画面，只想赶紧为自己解释：“当时是席太太找上来的，想着能卖褚家一个人情，怎么说都是为了我们好，我才答应的。”
“可现在褚妄已经醒了，为什么回来却是这个样子？”郁宏简直焦头烂额，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原本事情还没有难到这个地步，我以为回来后能解决，结果看到的是更大的烂摊子？！”
梁芝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褚家是这么绝情的，我去找过了，告诉他们，哪怕就帮一点忙也好，就算看在小澜的面子上都不肯——”
“他的面子？”很显然郁宏对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但他并不傻，终于从梁芝玉的话里读出一点信息，“你的意思是，他在我们这里过得不好，反而去了褚家风生水起了？”
每一句话梁芝玉都无法回答，只能道歉并解释：“老公，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一开始小澜可能是还没有适应环境，在新家不太爱说话，整个人看上去也阴阴沉沉的。我当时就告诉郁翎要照顾好他，人家在福利院待了这么多年，不习惯是正常的。”
“可是结果呢？”梁芝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表面上跟我说好好对待弟弟，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才导致……”
“您是要现在说这些么？”郁翎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妈妈？”
梁芝玉莫名感觉身上一冷，打了个寒战，皱着眉说：“你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可怜？你当时承诺过的什么都没做到，我甚至给了你钱让你转交给小澜，但凡你当时给了，我们家现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不是你说的，多年来的感情浓得过血肉至亲吗？不是你说的，只有我一个孩子吗？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孩子，夸我听话，夸我懂事，怎么临到现在却一个字都不承认了？”
郁翎双眼通红，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一次倒不是演的，是从上一次积累的失望到现在的爆发。
“是，不是你们的孩子，可是我从小到大哪样没有听你们的话？你让我喜欢什么我不敢喜欢另外的，当时你把郁澜接回家，我感觉你不太开心的样子，不也都在顺着你的心情做事吗？”
郁家客厅一片狼藉，原本应当亲如一家的三个人此刻也都剑拔弩张，像一场拙劣的闹剧。
“那你有哪一件事做到了？”梁芝玉歇斯底里，“你之前安慰我，说宋家的那孩子会帮忙，结果人家现在行李都收拾好马上就要回去了，你又做了点什么呢？”
“哦，你不是没做，你是做了每一件都没做好，放权给你管理，你用他们来给你撑面子，用来给甲方的工程款你也能抽一堆走，拿去捐献拿去送给别人！那现在你捐的那些有用吗？谁又能来帮帮我们？”
梁芝玉的脸越说越红。
“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都做了什么——”她看着郁翎的眼里已经没有一点所谓的母爱，而是全力想与他脱离干系的愤恨，愤恨因为自己一时的错误选择，可能会断送接下来几十年的富太太生活，“郁翎，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郁翎忽然恐惧，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去改，一定会补偿，我去做什么都可以，您别说出来，也别不要我……”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梁芝玉真的知道了自己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他可能会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还是你们的好孩子，是我之前不懂事，你们把弟弟接回来吧，我绝对不跟他抢任何东西，或者你们不相信我，让我们两个分开住也行，但是，但是……我还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明明养了我这么多年！”
然而郁宏好像觉得吵闹，抬了抬眼，对梁芝玉使眼色道：“说来听听。”
郁翎的表情变得惊恐，他甚至想站起身来阻止，只是腿在地上跪坐了一夜已经又凉又软，膝盖都还没撑起来，就又摔了回去。
“你挪用公司的钱也就罢了，给你撑那些面子也就罢了，可是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是不是你指使他们去欺负别人，而且不止一次、不止一个人？”
郁翎脑子痛得发懵，牙根都在颤抖，但还是忍不住问：“是……是谁告诉你的？”
难道是宋斯觉？
可是宋斯觉已经很快要离开了，他也知道对方这两天的行程，应该是没有可能接触到梁芝玉的。
“那就是——”
“要不是小澜当时在场，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梁芝玉几乎是在用控诉地语气说，“郁翎，就算之前那些我们后面真的解决了，真的度过了这个难关，可你这算什么呢？”
“我的确是把你当过亲生孩子看待的。”梁芝玉好像说完这些，稍微冷静了一些，表情也略微缓和下来，先是看了一眼郁宏，才继续说道，“只是我实在不敢想，我心爱的孩子，会是一个欺负别人孩子的人。”
“小翎，”她这次甚至终于愿意叫他的小名了，不过带着一种别扭的语气，不知道是想演给郁宏看，还是她自己真的这么想，“妈妈真的很失望。”
“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郁翎满脸苍白，嘴唇嗫嚅着说，“如果当时去跟褚妄结婚的人是我——”
不过他这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没有这个如果。
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一定会惧怕新加入家庭的人，一定会更用力地去讨好梁芝玉，让她舍不得送自己走。
他的确很在乎郁家独生子这个标签，甚至于想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刻意维持着，紧攥着不愿意放开，明明头破血流，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但是梁芝玉听到了，她依然看着郁翎说：“那应该很好吧。”
“毕竟小澜应该不会背着我挪用这么多钱，也不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梁芝玉叹了口气，然后用充满疑惑的语气问，“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郁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忽然也觉得很可笑。
梁芝玉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了表情，还以为他是想来求情，因此声音还软了一些：“可是这一次真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妈妈。”郁翎抬起头看着她说，“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但我当时觉得无所谓，没关系，只要我还是能获得你们的爱，以及郁家给我倾斜的一切，只要我做的够好，我是能拿到的。”
“事实上我也拿到了不是么？”郁翎说，“——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
如果郁澜没有出现，那宋斯觉不会解除婚约，现在郁家的危机也得以解除；如果郁澜没有出现，那此刻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依然可以……
“那不一定。”郁宏冷眼看了许久，觉得这一场闹剧实在可笑，整个人也失望透顶。“就算他没有出现，你说不定还是要去跟褚家结婚的。”
梁芝玉嫌贫爱富，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只是以前他以为一切都还无伤大雅，他也愿意给他们提供这样的生活，但却不是现在这般满地鸡毛的荒唐场景。
“房子可能是住不了了。”郁宏冷静下来，“要先进行财产清算，这些都卖了还有没有剩都不好说。”
梁芝玉哪里能接受现在这个结局，然而到了现在，束手无策的她也只能下意识地看向郁翎——
不过都到了这一步，对方自然也没有甜腻地温顺地叫她“妈妈”，给她出一些看似有用，实则把两人都推入深渊的建议了。
郁翎满眼愤恨地看着她，犹如两头互相厌恶的困兽，哪还有什么昔日的母子之情。
“还愣着干什么呢？”郁宏冷漠道，“是要等着法院自己上门查封吗？”
“老公，应该还有机会的不是吗，”梁芝玉不肯相信，“我再去努努力，再去找一下他们……”
“如果找了有用，你现在还会在这里吗？”郁宏又怎么会不知道，“至于那个孩子，如果他在褚家过得还算开心的话，那也别回来了，省得面对现在这一摊烂泥。”
梁芝玉捏着胸口的衣服深深呼气：“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小澜在结婚那天不是还说过这件事吗？”
“我现在去告诉所有人，他才是我的亲生孩子，说不定……”
她急急忙忙地冲出去，连看也没有再看两人一眼。
而郁翎还坐在地上。
他可以跟梁芝玉争辩，却在跟郁宏独处时说不出话来。
诚然郁宏根本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这些年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一直是有些冷淡的，也不会表达什么。
因此对于梁芝玉的那一套在他这里并不能奏效，更何况……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爸爸。”郁翎几乎是有点生涩地叫出这两个字。
郁宏却没有回复。
郁翎现在哭也哭不出来，整个人陷入巨大的茫然里，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他是想要找郁澜的，可是他现在什么本事也没有了，之前围在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因为听说了这件事，甚至开始跟他保持距离，别人问起来也拒不承认跟自己有过交流的事实。
他不怀疑，就算闹到别处，那几个只认钱的人，一定还会再为钱屈服。
他还剩什么呢？
原本以为还有宋斯觉，结果他跟宋斯觉也闹掰了。
对啊，宋斯觉……
他明明说了要回来看自己，还说要给自己拍东西作为生日礼物，结果现在什么也没留下。
郁翎颓然地坐着，忽然看到面前的男人动了。
他有些没力气，实在是不想动，也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只是，他看见男人把行李箱放到地上，沉默地拉开拉链，从某个夹层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也不记得了，你生日是这几天吧？明天？还是后天？”郁宏声音听不出感情，就好像刚才没有看见他跟梁芝玉的争吵一样。
“不对，应该不是你的生日。”他像是也意识到什么，知道了这几天生日的人本就不应该是郁翎。
但既然都拿出来了，他还是把那个小盒子往地上一扔。
“回国前买的，当时想到可能回来的时候正好是这几天。”
郁翎当着他的面把盒子打开，是一块手表。
“看来你生日应该也不会快乐，不过还是送给你了。”
郁翎看着他相对陌生的“爸爸”冷漠的表情，听到他说：“不过这个东西卖了还能抵个十来万，说不定就能平一点亏空。”
对方还有其他事要解决，没有再停留，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了郁翎一个人。
他脚边还是那个手表盒子，郁翎这才想起来，虽然对方很少回国，但如果回来的时间正好是节日，是会给他和梁芝玉带礼物的。
或多或少，或轻或重，但是都有。
然而这一切好像在此刻全部被否决，郁翎甚至不敢回学校，就好像只要不回去，就不会听见任何跟自己有关的消息。
但他的手机闪了闪，亮了起来。
“未知号码：郁少，过两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吧？想怎么过？今年也要办生日派对么？”
“对了我是您上次举办活动的店家，要是这次还来咱们这儿的话，这次给您打个八折？”
“还有就是去年查账的时候发现少算了一瓶酒，账单是两万八，您这次要来，我就不给您算了，怎么样？”
间歇性振作（bushi）

第61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褚妄恢复得还算顺利，比起之前走两步就要疼得受不住，现在已经能不用扶着栏杆，也能走上几分钟了。
不过上下楼仍然有些吃力，虽然他本人一脸云淡风轻说没什么事，郁澜还是看不下去地让人带着轮椅，能少受点罪就少受点罪。
除此以外基本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尤其是在工作上，所有人都以为阔别一年，多少还是会有些生疏，没想到他好像从来就没离开过公司一样，甚至比起曾经还要雷厉风行，对所有事依然了如指掌，判断果决。
甚至一些在他昏迷时期发生过的事似乎都没错过，连席筠都有点担心，以为他为了了解这些事又开始变成工作狂整宿不睡，时不时会偷偷把郁澜叫过来，问褚妄是不是又熬夜了。
不然这也太快了一点。
为了不让席筠起疑，郁澜半真半假挑挑拣拣说了一些，对方才勉强放下心来。
而关于褚妄的讨论这些都是其次，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总归还是当时那个据说是为了“冲喜”才在他昏迷时期结婚的妻子。
许多人设想过这件事的走向，毕竟按照褚妄以前的性格，知道这种事肯定不能接受，要是因为信了冲喜成功有点良心，说不定会给对方一大笔钱打发走，但更多人都觉得，依着褚妄的手段，多半会觉得这事儿说出去丢人，没把人暗暗扔得远远的就不错了。
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啊？！
刚醒就迫不及待带到公司来宣誓主权，贴心地给对方系领结就算了，他们还能当是为了堵悠悠众口做做样子，结果……
褚妄这些天是恢复了工作，但好像有了新的更重要的事情似的。
比如在项目上忽然侧重X大学的实验室承建工程，结果一查那是郁澜专业的课题实验室；
比如郁家现在一脑门经济官司，旗下的大大小小公司纷纷注销，尚有价值的变卖、认购，但褚妄似乎有意无意故意压低了对方的收购价，虽然没明说，但暗示很足，就是想让集团跟相关的深度合作伙伴不要插手这件事，最好是碰都别碰。
没人出价，自然转手的价格就越发低廉。
有人对此不解，毕竟这个举措跟之前的都不太一样，虽然称不上对集团有害处，但也绝非有利。
没人会怀疑褚妄的头脑，他从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现在忽然这样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就是在针对郁家，袖手旁观，不想帮忙。
再比如……
公司有人看到过不止一次，原本要把所有当天工作处理完才肯走的褚妄，在某些时候抬头看过时间后就会忽然停下来，然后让自己送自己上车，目的地是郁澜的学校，听说是要去接人下课。
一个腿都没好全的，躺了一年的前植物人，要去接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学生下课！？
又不是念初中或者怕孩子学坏，有什么好接人放学的？！
那个传闻中的郁澜倒也再来过公司一次。
根据当时的目击同事称，正在会议室把一群分公司的高层骂得狗血淋头的褚总在听到消息后忽然变得云淡风轻，给差点被吓傻以为要被开除的经理扔下一句“下个季度再看”，就头也不回地出门，然后不到三分钟，专车就已经离开了公司。
……哇哦。
整理完信息的集团员工们纷纷震惊。
种种迹象表明，这根本就不是褚总要怎么处理那个人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褚妄看上去不仅没有一点嫌弃这个突然跟自己结婚的妻子，反而还有点……粘他？
对此，自认为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章小姐有话要说。
已经见过了数次大世面的章秘书特地更正，不是有点，是非常。
麻木了，已经麻木了真的。
不仅是褚妄记得郁澜的课表，她本人连郁先生什么时候上实验课都一清二楚了。
然后暗暗在心里整理，什么时候说一些不好的消息是褚妄不会太生气，什么时候最好就不要去敲办公室的门。
啊，她果然又成为了老板最得力的干将。
工作万岁。
因此在这一系列事件的组合下，甚至开始产生了一些奇怪的猜想。
褚妄现在的表现非常明显，好像一天都离不开郁澜，但又对正处于存亡之际的郁家产业视而不见，只等对方自生自灭。
看来褚妄是厌恶郁家对待郁澜的做法，惩罚似的不管不问，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种截然相反的态度，让之前一些快没了讨论价值的小道消息甚嚣尘上。
有人开始相信消息的真实性，郁澜就是郁家的亲生孩子，褚妄醒来后发现郁家这么过分，他又正好喜欢郁澜，就打算给对方一个教训，顺便彻底割席。
但也有人怀疑，说郁翎才是郁家的孩子，郁澜是假的，郁家容不下他，现在跟褚妄结婚了就怂恿他报复。
只是不管什么传言，前提都有一句——“褚妄被迷得七荤八素”！
虽然有人觉得情有可原，也说万一真就一见钟情呢，毕竟人家生得不是一般的好看。
但少部分觉得郁澜说不定真有什么本事，不然怎么偏偏就是褚妄这一棵老铁树开了花？
这些话没什么证据证实，但人的本质就是喜欢听热闹，因此并不妨碍八卦群众热情高涨。
在集团是，在学校里也是。
因为郁翎已经半个月没有来上过学了。
有人说他请假了，有人说是身体不好，但郁家几近破产这件事最后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于是在没人向着他以后，之前那些藏着的细微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关键是隔壁的郁澜依然正常上下课，时不时还能看到褚妄来送他上课接他放学。
李书再看到郁翎的时候，对方的脸色看上去像是生了病，嘴唇都有些发紫，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自从郁澜替自己出头后，他还带着钟嘉乐给自己配了眼镜，甚至在几天后，被辞退在家的父亲有了新的工作。
他不是没听过这段时间学校里的那些传言。
那些身份听上去跟自己隔得很远，是自己怎么努力都跨越不了的阶层，模糊不清；但他又真实地不甚踏入过，因此每每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茫然。
李书甚至遇到过一次上次跟郁翎一伙的那几个同学一次，在大学城一次联合活动上。
当时那几个人刚一接触到李书的视线就跟触电似的弹开了，仿佛失了声，躲躲闪闪地不敢看他，看上去不仅想装不认识，更像是怕李书反过来找他们麻烦的样子。
而现在的郁翎看上去，跟曾经那个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好像永远都对同学有着包容善意的知名校友是与之相反的另一个人。
李书捏紧了书包带，还是有点紧张地后退了一步：“你……”
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不知道郁翎是怎么找到的。
但他只要再跑几步就能到大路上，而且现在郁翎看上去应该不能对自己怎么样。
他声音有些迟疑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郁翎张了张嘴，结果声音还没发出来，就猛烈地咳嗽了两下。
他的语调也是虚弱的，嘶哑着嗓音，睁着带血丝的眼睛看过来：“你、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但真的不是我指使的，是他们非要帮我出头，我是后面才知道的！”他有些语无伦次，“裁员的事也不是我决定的，我又不是公司高层，怎么能做出那样的决策？”
“但我还是可以帮你，等我……等我爸爸渡过难关，一定重新把你家高薪聘回来。”
李书手攥紧了，试着问：“你，你想要说什么？”
郁翎抬起头：“我家里出了点小问题你也知道，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不知道是谁把之前的事都报告给了学校，明天就要下处分决定了，我，我可以接受记过或者留校，停学一年也可以，但是，但是万一被开除学籍——”
他声音哽咽：“所以你帮帮我，你是当事人，只要你出面解释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的处分就一定不会这么严重！”
李书站在原地，听他语速很快地说完这些后，一言不发。
见他迟疑，郁翎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哦，或者，或者你家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工作的亲戚，只要我继续念完书，就可以回去帮忙了，我总不能，总不能……”
他想去抓李书的手，对方吓得一把闪开，郁翎扑了个空，险些摔在地上。
他有些狼狈地问：“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
“你上次不也没受什么伤不是吗？”
“举手之劳的事，说一句就好了，为什么就不能帮一帮我呢？”
李书看着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慌乱，到紧张无措，然后慢慢平静下来，甚至还透露出一种怜悯。
郁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
他下意识想解释：“我知道的，可能我现在没之前那么好，但说不定还是能凑的，你说个数好吗？对了，我还有一些限量版的奢侈品礼物可以给你，我藏起来了没卖掉，还能抵很多——”
这一次李书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对不起。”
他甚至还是用道歉开头，然后说：“但我不会答应。”
郁翎简直想蹲下来撕扯自己的头发：“你家不是缺钱吗？怎么样都能过得好一些吧？”
“这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李书的语气很诚实，诚实得不容反驳，“再缺钱我也不能答应啊。”
“我爸爸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努力挣来的，也告诉过我，一定不要愧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李书握着书包的手指也松了一些，说道，“如果我现在为了这些钱答应你，那不就相当于背叛了曾经对我伸出援手的人吗？”
“我是没受什么伤，那也是因为别人帮了我。”
李书看着他的眼神甚至多出了一点不解：“我怎么可能会同意？”
“我，我还有点事，”李书觉得说完这些话的自己好像也多了点力气似的，重新看着郁翎，“那我就先走了。”
“你……”
他大概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跟郁翎说话。
要说“好好的”“你加油”，他没那么圣母，忘记不了伤害，说不出口。
但要说再过分的话，他似乎又没那么恶毒。
于是郁翎又等了一分钟。
最后只能等到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和一个缓步离开的背影。
在慢慢收尾过渡，所以最近暂时改成隔日更~！
昨天写到一半发现猫丢了，一边哭一边从楼梯间一层一层找，最后发现猫自己下了29层躲起来了（……）
现在还心有余悸，腿都抬不起来，明天休息一下

第62章
当郁澜再听到跟郁翎有关的消息时，已经又是好几天以后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因此这段时间该干嘛干嘛，每天安安心心上课下课，褚妄有空的时候就来接他，对方在公司的话郁澜闲得慌就去公司找他。
虽然公司里大部分人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就是褚妄在病愈后在这一方面忽然性情大变，两人好像真不是演出来的。
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坚持认为，郁澜一定是用了什么本领或者话术把褚妄给迷住了，而且现在看来，短时间内估计是好不了了。
不过除此以外褚妄倒是一切正常，原本因为他的昏迷而产生的各种意外和嫌隙开始被一个个填平。
这天早上郁澜只有一节大课，他出门之前就跟司机说好，让对方下课的时候来接他。
不过今天因为多睡了五分钟，进教室的时候就刚好踩点。
郁澜一抬头，今天的氛围好像跟之前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不同。
大家都看着他，但其实在褚妄来过学校几次以后，身边的同学基本上也慢慢适应了这个事实，按理说也应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钟嘉乐拉着坐了下来。
“卧槽，你是不是还——”
剩下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投影仪的桌面被指尖叩响，随后是一声熟悉的严厉嗓音：“钟嘉乐，我PPT都没打开你就要说话，这课你上来讲？”
开口的还是他们专业最注重课堂纪律，最喜欢点名的那个老师，正当郁澜以为自己要跟着一起被训斥时，那名老师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顿了顿，居然停了下来。
他看了郁澜一眼，仿佛像是轻叹了一声：“算了。”
然后就继续上课了。
郁澜愣了一下，心想这老师没有特殊对待的先例啊，更何况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些……怜惜？
自己有什么好怜惜的？
他刚移回视线，钟嘉乐就小幅度地拽了拽他的手，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是一条新闻，郁澜原本没在意，毕竟在褚妄醒来以后，自己还是会或多或少地出现在这些内容里。
不过这次新闻的主角跟褚妄关系不大，而跟自己许久没有见过的郁家人有关。
上面的内容是已经进行完破产结算后的郁家，在变卖完绝大部分值钱的房产车辆和许多个人藏品及奢侈品后，其父亲郁宏拿出了一份DNA报告，和当年医院的生产记录。
根据这些内容显示，郁翎并不是他们夫妇的亲生儿子，郁家的确只有一个孩子，只是那个人不是郁翎，而是现在已经跟褚妄结了婚，众人眼中“远方亲戚”的郁澜。
郁宏说当年的确是出了差错，总之郁翎被他们家当做亲生孩子养了二十年，他们也曾经在大一的时候找回了郁澜，不过当时因为考虑到孩子的接受能力，以及各种心知肚明但是无法言说的原因，最终选择隐瞒下来。
他们坦言的确在隐瞒的这些时间里，没有好好照顾他们的亲生孩子，让他受了委屈，做父母的很是抱歉。
而褚妄的动作很明显就是想与他们割席，因此郁宏和梁芝玉无法再联系上他，这才十分高调地公布了这一消息，甚至还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他们的意思，主要还是郁宏的意思，知道这些年对他的亏欠实在太多，并不奢求他会重新回来，不过也表明了，如果他有朝一日能原谅他们，那郁家永远是他的家、他们也永远是他的亲生父母。
郁澜皱了皱眉，语气没什么波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他没有见过书中那位父亲，但他也并不关心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从梁芝玉来找他的那一天起，郁澜就再没关心过他们的事。
怪不得自己刚才进教室时，同学们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好像有很多情绪，震惊、感叹、心疼，和一些对于郁家的不可置信。
于是才刚到课间，大家这次就全涌了上来。
“你家……不对，你亲生父母也太过分了吧？！”
“没事没事，反正你现在过得比他们好！”
“哎……”
“我就说之前总觉得那个谁怪怪的，上次来咱们学校表情也很奇怪，原来是冒牌货啊。”
“估计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吧，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才会那么高调做那些事。”
紧接而来的是另一个消息。
也正是在今天早上，在他们还在上第一节课、并因为这个消息而震惊时，隔壁也传来了新的进展——
郁翎的学校，因为查明了之前挑唆、蛊惑、霸凌自己学校以及其他学校的同学，甚至还有考试找替考这类的丑闻，全都加在一起，最后决定开除学籍处分。
整个教室瞬间更加沸腾。
郁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受欢迎过，现在的每个人都是友善的，当然其中可能还是有些八卦的天性，但并没有什么恶意。
所有人都觉得郁翎是罪有应得，对他的遭遇和处分毫不同情，只是惊讶郁澜居然受了这么多的苦，现在看上去还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
郁澜是真的对这个处分心无波澜，只想着这样也好，以后郁翎也就见不到自己了，他要是真能改过自新重振旗鼓是他的事，但那可能又是另一本书的故事了。
至于这个故事里的万人嫌和反派，高高兴兴过日子就好。
虽然他并不太在意郁翎的结局，却还是因为想到这件事变得快乐——也许他以前的快乐都是因为自己，他能想得明白，刻意不去思考那些在外人眼里所谓的苦难。
但现在好像跟以前又不一样了。
还有其他会令他感到幸福的事情，从前的经历也成为可以一笑置之的过往，从此未来不是毫无落点，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笑起来的，郁澜涌起一阵冲动，并迫不及待地等待下课。
铃声一响，他便来不及再跟同学解释别的相关问题，而是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教室。
既然有可以抓住的东西，那就要争分夺秒，立刻去见他。
郁澜带着这种心情上了车，结果见司机并不是往公司的方向开，有些疑惑：“今天早上褚妄不是还去公司了吗？”
“褚先生说，如果您下课了，就先送您回家就好。”
郁澜点了点头：“是褚妄今天很忙么？”
叫自己先回去，估计是要开会，可能没空顾得上自己。
毕竟现在他的腿没完全恢复，还是要用上轮椅，车上没有其他人，一般陪着他过去的管家也不在，那看来是真的还在公司了。
他不疑有他，本来还打算去找褚妄，把这件事跟他说的，既然这样等他回来也不迟。
郁澜一路上这么想着，结果刚下车，还没上楼，就看见了正自己摇着轮椅在花园里闲逛的褚妄。
他霎时一惊，连忙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有事要忙呢。”郁澜说。
“没有。”褚妄还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看他，“今天事情不多，就先回来了。”
郁澜还不是很相信，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是不是还是腿太疼了？可是，可是你这两天不是看着好很多了……”
他咬了咬唇：“那要不然还是叫医生来看一下——”
郁澜正要起身，不过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今天的褚妄看上去好像尤其温和，对他勾了勾唇角，说：“真的没关系。”
“那是怎么……”
郁澜有些不解。
不过今天的事他也急着跟褚妄分享，眼睛亮了一下，把郁家的声明跟郁翎早上公布的处分决定都跟褚妄说了一遍。
他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兴高采烈，低头看了一眼褚妄：“我是不是表现得太高兴了一点？”
“感觉跟幸灾乐祸似的。”郁澜想了想补充。
然而褚妄只是抬眸跟他对视，好像觉得他现在的自省十分没有必要，仿佛跟书上真正的反派似的反问他：“为什么不能高兴？”
“他们自己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本来就应该高兴。”褚妄语调平静地说。
郁澜看着他的表情，也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
“但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特别想来找你。”郁澜笑着对他说，眉眼都舒展开，依然有着不可磨灭的少年气，像会永远热烈直白，“没想到你先回来了。”
“你的腿真的没事么？”郁澜还是担心，干脆重新蹲下来，打量了一下现在的褚妄，“你以前也不会突然就从公司回来……”
这次他担忧的话没说完，便在一瞬间噤了声。
——褚妄这次没有扶着轮椅，只是习惯性地勾了勾他的手指，便自己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很高，这段日子的锻炼也让他的身形基本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而郁澜又正好蹲着，从这个角度抬头看，就显得对方异常高大。
郁澜吃惊地张了张口，没来得及发声，就听见褚妄说道：“我这两天感觉更自如了，今天刚到公司，发现已经能自己灵活行走，就直接回来了。”
他朝郁澜伸出手。
青年还有些怔愣，但依然条件反射似的，把手指放在他的掌心。
褚妄微微用力，郁澜就跟着站了起来，然后不受控制地伸手抱住了他。
在落入对方怀抱的一瞬，郁澜还有些出神地想，原来褚妄这么高，站着抱他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真的，真的可以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还是不敢相信可以这么快，双手也抱着他的背，一寸一寸往下抚摸，仿佛想验证什么。
褚妄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看看，看要不要去跟阿姨说，还是——”
郁澜有些语无伦次，正要继续说点什么，没想到褚妄动了动，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竟然——
微微蹲下身，屈膝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郁澜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而现在褚妄的表情跟之前相比，好像少了几分从容，眼神里多了一点不自觉的波动，好像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尽管没有经验，也无疑是温柔的。
大概还是有残存的疼痛，褚妄的脸上却依然没有显露出来，看上去甚至是云淡风轻的，几乎让人忘了他只是刚刚恢复，能好好站起来，现在的速度已经是奇迹了，根本还不能跑动。
“虽然还是不太完美，但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褚妄说。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在第一次去你学校的时候，在宋斯觉误会你我连戒指都买不起的时候。”
郁澜在巨大的心跳声里低下头，看见褚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枚素净低调的男士婚戒。
尽管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发生，尽管从对方蹲下来那一秒，他就已经在心里疯狂地让自己冷静，然而所有的无声的呐喊都没有用，他仿佛踩在云端，而刚才拥抱的触感还在，提醒着他这件事正在发生。
郁澜以前看电视都不喜欢这种情节，觉得无趣觉得不真实，没想到自己也根本不能免俗，依然会因为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心跳加剧，无法控制。
他看不太清褚妄眼里的自己的表情，可能现在头发很乱，可能正惊讶得有些呆滞。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我在意。”
褚妄闭上眼，用最温柔的力度吻了吻他的手背，很轻地问：“我想重新跟你求一次婚，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第63章
郁澜觉得自己应该是冷静的。
不过事实好像又完全相反——他连自己是什么动作都忘记了，呆呆地怔在原地，仿佛被什么咒语定了身。
可他的手背上还留有褚妄嘴唇的温度。
跟自己相似的体温，柔软的触感，跟很多次睡前安抚似的亲吻无异。
但又跟那些都不一样。
郁澜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也忘了有没有把手收回来，可能有点久，也许是褚妄太英俊；但似乎又只有一瞬，因为他手上的温度还残存着，他就已经眨了眨眼。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对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是笃定的、又是虔诚的，看向自己的眼神盛着不掺假的爱意，好像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郁澜心如擂鼓，胸口因为情绪堆积甚至重得有些涩意。
他来不及想太多，就一边用力地不停地点头，四肢好像都有点没力气了，一边想赶紧把褚妄拉起来。
“你腿刚好就这样，不疼啊？”虽然话里带着点嗔怪，但此刻郁澜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软，不止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而跟撒娇似的。
“我心里有点数，没关系。”尽管褚妄这么说，但还是看着郁澜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缓缓站了起来。
郁澜正要松一口气，就看见自己面前的没有了轮椅的褚妄迈了一步，又伸手抱住了他。
他闻到褚妄身上很干净的气味。
心脏的跳动声好像变小了，郁澜放任自己埋进去，原来褚妄那么高，又那么让人安心。
他轻飘飘地想着，也伸手回抱着。
等他终于勉强反应过来，才嘴硬地补了一句：“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是梁芝玉推着我过来的。”
“那时候就在楼下。”郁澜闭着眼睛回忆，“好多我不认识的人看着我，目光也不怎么友善，好像大家都要看我笑话似的。”
他其实没有要抱怨的意思，也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这些毫无意义，但好像不说点什么，他就会紧张得不知道手要放哪里才好。
这一切好像跟梦一样，但褚妄偏偏会站在梦的尽头，如现在一般，让自己落到实处。
花园里没有别人，看来应该是褚妄事先说过了。
郁澜觉得自己是清醒的，问道：“你的戒指呢？”
“我要是答应了，不得我给你戴啊？”郁澜看着自己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戴好了的男士戒指，努力让自己现在的情绪冷静些，但好像还是有点难。
他说着，就看见褚妄真的拿出另一枚来，好像就是在等他这句话。
好像是这么个流程，但郁澜总有一种自己往对方挖好的坑里跳的感觉。
虽然他自己跳得也很开心就是了。
“真是的，那我岂不是还要再结一次婚。”郁澜用碎碎念来缓解紧张，“哇哦，小郁老师年纪轻轻大学没毕业就结了两次婚耶！”
“郁老师，你怎么手有点抖。”他那看上去没什么眼力见的高大学生低沉着嗓子开口。
“……”郁澜眼睛眨了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躲闪了一下说，“老师的事你别管。”
但郁澜没躲开，已经基本恢复了的褚妄蓦地压过来，像是觉得他太可爱了没法忍住，闭着眼吻了他的嘴唇。
郁澜仅仅只是愣了一瞬，便也微微张开回应。
褚妄的吮吸好像带走了他的慌乱，让他逐渐真正变得平静，而他的舌尖明明还在发烫，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暧昧响动，又让郁澜因为难以喘息而发出细碎的声音。
明明已经到了冬天，他却觉得很热。
还没等郁澜反应过来，忽然间他只觉得身体悬空，才发现褚妄已经把他抱了起来，稳稳地托着他的双腿。
比起突然悬空的失重感，郁澜才是真的吓了一跳，张着湿漉漉的嘴唇连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不敢太用力：“你快放我下来！腿承受不住怎么办！”
“你那么轻，还不如我负重训练时用的器械重。”褚妄很巧妙地分了力，因此腿上并没有增加多少受力，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这句话他今天说了两次，让这一场求婚看上去像是有条有理的蓄谋，又仿佛只是他渴求已久的冲动。
郁澜只感觉整个胸腔都被填得很满，但还是没忘了褚妄的轮椅：“让我下来！你轮椅还没推走！”
褚妄都又要重新亲上来了，被郁澜摇着头不得不放下，看着地上的轮椅，眼神好像在说“早知道就不坐着轮椅装作给他惊喜”了。
当然郁澜还有一个原因是，生怕褚妄真的太高兴了，就抱着自己一路走回房间。
跟在学校被陌生同学注视不一样，家里这么多人呢，被围观还怪不好意思的。
“医生知不知道啊？”等褚妄把他放回地面，旖旎气氛才终于散了一点，郁澜咳嗽一声，努力想让现在的话题稍微正经一些，“要不要去跟他说一声？”
“……”褚妄也不是不知道郁澜的意思，因此还是忍了下来，耐心答道，“昨天就已经告诉他了。”
但郁澜好像还是很担心，于是又拍了拍轮椅的椅背：“要不你还是上来坐会儿？我推你上去，你刚站这么久多累啊。”
褚妄想说自己没对方想的那么柔弱，之前复健很疼是因为肌肉生理还未恢复，他现在能走动了，加上之前灵魂状态的影响，估计很快就能彻底好起来。
但他一抬头，看着郁澜殷切的眼神，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视线，坐回了轮椅上。
郁澜心情愉悦，推着褚妄就大步往家里走，很兴奋的样子，笑容怎么藏都藏不住，路过玄关被管家看到，还顺带问了好。
不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依然闪着光。
等回了褚妄的房间，郁澜把门一关，这才重新朝着轮椅上的男人走过来。
他似乎还在确认褚妄的腿，刚才在外面还不是很方便，现在干脆蹲下来，轻轻在他小腿上捏了捏：“真不疼了？”
“……如果你不捏的话，基本上就还好。”褚妄觉得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用在郁澜身上了。
郁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又转了一圈：“那我这两天早点回来，你锻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褚妄正想说那倒也不必，只是看着郁澜好像还不太相信的眼神，干脆顿了顿，才叫了他一声：“那你过来一下。”
郁澜眼睛亮了亮，像往常一样，用两人最熟悉的姿势，走过来抱着他，然后坐在褚妄的腿上。
他看着褚妄的表情，之前那种忍痛的神情似乎真的消失了，这才眨眨眼，如同放松了一般脱了力，环着他的脖颈。
一些刚才说不出口的，或者用诙谐语调开玩笑一般的话，这才枕着他的肩很轻地开了口。
“你都是什么时候买的戒指。”郁澜声音小了一点，“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上周吧，章妍来家里的时候我让她帮着给了意见，然后抽了一天去店里挑的。”褚妄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郁澜有点好奇，“你不会跟电视剧上那么土，什么等我睡着了偷偷量……”
“哪有那种必要？”褚妄的声音十分理所应当，“我又不是不记得。”
在没醒来的时候就记住了，挤进指节的触感，和握着他的手指系领带时不愿放手的冲动，早就让他了然于心。
“不过说到想买，倒是很早的事了。”褚妄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的声音低了一点。
郁澜只是怔了一瞬，就忽然明白了过来。
他想起两人一起遇到宋斯觉时，身为灵魂的褚妄几乎是用委屈的语气说了一句“他觉得我买不起戒指”。
“所以你就记到现在么？”郁澜像是觉得这样的褚妄很新鲜，“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没想到褚妄没回他的这句话，反而继续说：“我当时就想好了，你要是答应，我就重新弄一个仪式。”
“也许第一次是因为各种原因才让你跟我在一起，但现在，我想让你只是因为我而同意。”
这句话对于褚妄来说有点拗口，但郁澜还是听懂了，原本消解下去的心动仿佛重新复苏，让他再一次体会到被珍视的感觉。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谈恋爱的样子？”郁澜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怎么说什么做什么都很熟练的样子。”
“有吗？”褚妄伸手抱着他，很平静地问。
“有啊！”郁澜立刻道，“要不是，要不是上次你……”
他正想说上次两人在房间里的事，就发现褚妄已经开始现身说法了，郁澜脖子一僵：“我还没说，你怎么又硌着我了？”
他现在倒不会像第一次那么害羞了，这几天里两人也不是没有擦将走火过，但每次郁澜都想着对方身体还没好，要么就是郁澜给他削削铅笔，要么就装作无事发生，总之还算正经。
但今天的褚妄……
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
郁澜刚准备伸出手，忽然感觉身子一个不稳，褚妄好像是抬了一下腿，让他被迫倒了一下。
他还以为褚妄是腿不舒服，正吃了一惊，想要从上面下来时，褚妄却毫无征兆地一伸手，把他按到了自己身上。
来不及惊呼，郁澜忽然又被重新吻住了。
而这一次褚妄的吻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手也更紧地握住他的腰，几乎要在上面留下指痕。
等他胸腔里的氧气都被攫取，郁澜只来得及在间隙中喘息，就感觉对方已经更用力地把他按在自己的腿上，开了口。
“你不是怀疑我身体没好么。”
“我就这么坐在轮椅上，你要试试么？”

第64章
说是这么说，但褚妄还是知轻重的，知道突然这样对郁澜来讲还是有点超过。
虽然的确有欲望作祟，不过也有想要习惯性逗一逗对方的意思。
褚妄一抬眼，郁澜好像真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懵了一阵，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嘴唇还是湿润的，带着一点暧昧的水光，只是眼神因为吃惊而变得茫然，不知道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单纯怔住了。
褚妄刚才的旖旎心思不仅没散，还觉得现在郁澜的表情格外可爱，忍得表情都快变了，只能用手指摩挲着他的腰没放开。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总有些难以控制，也时常在心里唾弃自己。
只是每每接触到郁澜的眼睛，褚妄又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很有理智的了。
比如现在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觉得应该给对方一点缓冲的空间。
褚妄又偏头很轻地在郁澜下巴上咬了一下，才忍下险些失控的动作，哑声道：“算了。”
只是说是这么说，他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力度，用最后一点自制力微微把他推远了一些，然后对郁澜道：“你先下来。”
没想到郁澜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在这些日子里有了良好接受程度，眼睛眨了眨，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要去……床上吗？”
褚妄还以为他是理解错了，正要说实在不行自己还能去浴室冲个澡，结果他的下一句话就已经赶了上来。
“你现在虽然能站起来自由走动了，但还是有点勉强，去了床上不会痛萎吗？”
郁澜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很有求知欲地开口问道。
褚妄本来就濒临消亡的克制像是被最后这个反问彻底崩断，他原本就不想放开的五指瞬间紧了紧，几乎在郁澜想要离开的一瞬间，重新把他按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虽然还在问，但褚妄好像已经没有刚才要松手的意思了。
郁澜似乎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发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有拒绝选项的，愣了一秒就要站起来，然而已经没了反抗的空间——
“在床上也不是不行。”褚妄的声音里有一贯的沉静，但也有了郁澜以前没见过的不容置喙。
“但你既然心疼我的腿，这个提议也相当不错。”
意识到什么的郁澜瞬间头皮发麻，简直手脚并用想要挣开，但一直积极锻炼复健的褚妄力道不减，一只手就制住了郁澜毫无章法挥动的双手，然后在他的指尖亲了一下。
感受到褚妄嘴唇的触感，郁澜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以为褚妄可能就是吓一吓自己，刚要稍稍放点心，就发现褚妄原本只是亲吻他指尖的动作变了。
对方微低下头，啄吻时微微张嘴，下一刻，将他的食指和中指都含住了。
褚妄的腿没好全，可能跑起来还是有点困难，不怎么灵活。
但他的舌尖不是。
郁澜浑身一颤，心也莫名提了起来。
在衬衫下摆被对方的右手伸进来时，他听见褚妄有些模糊的潮湿的声音。
“要是什么也不会的话，那就抱住我的脖子好了。”
不过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就是过了很久，郁澜的四肢都发软，被颠得一点也不想动，几乎是脱力地靠在褚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很轻地喘息着。
“……这轮椅不能要了吧。”不知多久后，郁澜才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质量不是挺好的么？”褚妄拍了拍他的背。
是他妈的这种好吗？！
郁澜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眼严厉反驳这个观点，就听见褚妄又说：“宝宝，披件衣服，你出了不少汗，别感冒了。”
他一边因为突然出现的两个字骤然心悸，一边忽然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那不是你说你——”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来。
而且现在是他不想出来吗？！
郁澜用没什么力气的双手去推他的肩膀：“那你，那你也得让我先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轻轻站起来，只是一条腿才碰到地面，除了一记令人耳热的声响，郁澜几乎要软到跌下去。
还好被褚妄一把扶住，郁澜刚一站稳就要奔去洗手间，一边嘶着气一边说：“轮椅下次换个便宜的！”
没想到他才刚走到浴室前，正用花洒不停冲着小腹，忽然感觉周遭光线暗了一些。
褚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刚才说着“腿没力气”“站不起来”“可能要帮一帮忙”的男人比他高了一个头还不止，甚至十分贴心地接过花洒，说：“我来吧。”
郁澜又生气又羞愤：“原来你腿真的好了啊！？”
“给你求婚的时候就这么说了。”褚妄无比坦荡，“你那时候又不信。”
言下之意是现在应该信了。
郁澜简直想把他推出去，然而浴室空间并不大，他几乎退无可退。
他感觉到褚妄令人脸红的气息，花洒又在对方的手里。
反抗的力气逐渐小了，不过大概是后劲还有，郁澜还是下意识地没有长时间地抬头盯着褚妄看。
虽然刚才因为坐在他腿上的关系，导致郁澜被骗出了点力，但现在褚妄则十分有耐心，好像之前那个言之凿凿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不过最后还是没下楼吃饭。
褚妄替他找了理由，让人送了进来，好说歹说才哄着郁澜吃完。
郁澜晚上跟他说了郁翎的事，褚妄没有丝毫的惊讶，说道：“他之前就尝试换学校，但大学没那么好换，而他家在国外没什么发展，现在债都还不完，的确是没法送他出国。”
“不止这个，他甚至自己都有不少外债，哪还有什么精力出来当少爷养尊处优。”褚妄在说这些事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书中不重要的反面角色。
郁澜一开始还有些心情复杂，不过现在已经接受良好，只是在说起时总有那么一点感慨。
他不知道原来所谓的主角是这样的，也许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原定的走向，但如果郁翎真是这样的性格继续推动原剧情，那还不知道后面会崩坏成什么样子。
而在第二天，他刚从学校里走出来时，遇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
一身还算得体的休闲西装，两鬓带了点白发，不过从举手投足间还是看得出，应该是个见过世面的成功人士。
说是遇见，其实是郁澜自己发现的，大概从自己来上课时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看自己，等下课了依然还在，他心下怪异，最后果然找到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来不及移开的人。
大概是某种直觉，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眼神没有恶意，也不是单纯跟同学那样看看八卦。
郁澜想着反正就在学校附近，还是好奇地朝对方走了两步。
“你是？”
没想到男人看着他主动走过来，甚至还怔了一下，一时没有开口。
“你是来找我的吧？”郁澜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见他不说话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
对方眼神似乎闪了一下，表情似乎还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想见到我，我早该知道的。”对方似乎是自嘲了一下，说道，“装不认识，也不算什么坏事。”
郁澜皱了一下眉头——他是真的不认识啊！
只是电光石火间他忽然从对方的话里想到什么，书里还没现身过的梁芝玉的丈夫，按理说也算是原主亲生父亲的人……
郁澜还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名字，毕竟他都没怎么出现过：“郁……宏？”
对方好像也不介意他直呼自己的名字，还应了一声。
郁澜瞬间警觉。
好不容易郁翎不会出现，宋斯觉也回去了，这是又要翻什么浪？
郁宏看见了他后退一步的警惕表情，脸上似乎也有些尴尬：“小……郁澜，你别担心。”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来做什么？”郁澜还是不肯放松警惕，问道，“我叫了司机来接我的，校门口还有监控，你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
郁宏终于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有些失落：“算了，你能有这样的警惕心也是好的。”
“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
郁澜对亲人本就没什么归属感，更何况这是书里角色的父亲，又不是自己的。
不过郁宏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的别墅都拍卖了，最后唯一剩了一个项目，不在这里，所以要离开了。”
“我才回国不久，这些天一直在走流程走程序，今天难得有点时间，就想过来看一眼。”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是什么模样。”郁宏看着他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那是还可以。”郁澜也坦荡承认，“至少比之前好很多。”
“而且你现在来扮父亲角色算什么呢？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我都知道了。”时至今日，郁宏想起那一天梁芝玉和郁翎当着自己面的争吵简直像一个笑话，“我没有要来让你认我的意思。”
只是梁芝玉跟郁翎都不是什么正常人，郁澜很明显不信，狐疑地说：“真的？”
郁宏点头。
“我用工作逃避家庭关系，本来就不无辜。”郁宏嘲弄地笑笑，“只是没想到还是会落到这种结果。”
“你的确过得好，那就足够了。这不需要你承认我的身份。”
“挺好的，”郁宏声音有些唏嘘，“那就别回来了。”
“在哪里高兴就去哪里吧，倒也不用重新踏入泥潭了。”
他说。
收尾了！这几天就完结！
大概还有一两章的样子

第65章 尾声
郁宏好像真是这么打算的，表情甚至透出一点怅然，说完了想说的话，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青年。
郁澜心里有些微妙，按理说，他也许应该像影视媒体里宣传的那样，因为这样一席话突然放下所有恩怨不计前嫌，要是再圣父一点估计就要伸出援手了。
然而郁宏的不管不顾不作为也算是这一切的间接推手，就算他本人觉得没什么关系，也不代表书里的那个“郁澜”就真的会为此感激。
他也没有代替别人做决定的资格。
郁澜看着他的眼睛，能感觉到对方眼里是有不甘，也有点期待的。
就好像万一自己能原谅，万一不愿意回郁家，但还是能认他这个父亲。
不过最后郁澜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看到对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灭掉，然后露出一抹有些惨淡又像是意料之中的苦笑。
“我要回去了。”郁澜后退了一步，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多余的话聊。
这一次郁宏似乎隔了很久，才低声说：“好。”
祝好的话已经说过了，要是再重复就显得胡搅蛮缠。
不过郁澜走得很干脆，也没有回过头。
郁宏握着手机，上面是离开这座城市的车票。
因为车和房都用作抵押了，又因为欠债的原因限制出行方式，这是他从这里离开的唯一方式。
他正看着郁澜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再看一眼，电话又响起来。
“郁先生是吗？关于您的离婚申请……”
算了。
刚才那些想法忽然又全都消散不见。
郁宏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看着对方上了车，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郁澜原本是要直接回家的，不过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他想了想，还是让司机换了目的地。
比起第一次来集团，所有员工（除了章妍）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八卦的表情，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才刚下车，已经有员工认出他，惊喜地跟他问好。
郁澜点点头，乘电梯上了顶层，到了办公室门口，本想直接刷指纹进去，不过今天却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轻轻敲了敲门。
“谁？”褚妄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他熟悉的沉稳，也有一点郁澜比较陌生的淡漠。
“如果是刚才的事，那就回去把报告重写一遍，到时候先给章妍，不用再过来敲门了。”他的语调冷静，也全是拒绝，看来在自己来之前可能发生了什么。
但郁澜不太懂，也没开口。
不过里面的人在隔了几秒后，忽然语调有了微妙的变化：“郁澜？”
听到他这么说，郁澜一惊，还没等他想明白，褚妄好像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听到了熟悉的朝这里走来的脚步声。
“咔哒”一下，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不再需要轮椅的褚妄稳步走过来，穿着衬衫和马甲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并不算明显，但眼里是带着笑意的。
他没问郁澜为什么不直接刷指纹进来，下一秒已经伸出手来，郁澜就跳上来抱住。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郁澜才弯着眼睛，抬眼看他：”怎么一句话都没说，你就听出来是我的？”
“多简单。”褚妄微扬着眉，“一猜就是了。”
敲门方式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还故意不说话。
郁澜心里也一片绵软，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看着他。
褚妄是那种一眼出挑的英俊，不过大约是工作了一天，原本的凌厉锐气消减了一些，尤其在跟自己对视时就显得尤为温和。
“发什么呆。”褚妄看着他，像是没忍住，还是伸手摸了一把郁澜柔软的小卷毛。
郁澜眨眨眼，才回过神来，大言不惭地说：“我来视察一下工作。”
听他这么说，褚妄对着中央的真皮椅做了个“请”的手势：“诚惶诚恐。”
郁澜也不客气，真的走过去坐下，椅子有点高，他险些没坐稳。
褚妄轻笑一声，还很配合地走到吧台问：“椰奶还是果汁？”
“你怎么不问咖啡还是茶？”郁澜撇了撇嘴角，“这俩听上去也太没气势了！”
褚妄刚才处理事情的冷漠早就没了，甚至还好整以暇地配合：“那郁总要咖啡还是茶？”
郁澜得偿所愿，然后故意笑眯眯地说：“我要椰奶。”
褚妄勾了勾唇角，然后弯下腰拿了一瓶郁澜要的东西，打开盖子插上吸管递过来。
见状，郁澜也没伸手接，反而就着他的手衔着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就伸手推远一些，再借着褚妄的动作仰起头来，凑近了一点，红着脸看他的眼睛，但还是开口道：“亲亲。”
郁澜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嘴唇很温柔地压下来，跟他接了一个清甜的椰香味的短吻。
即使已经做了足够亲密的事，但亲吻依然会让郁澜心跳加速，他勾着褚妄的脖子抱住他，试图稍微缓一缓。
褚妄微微屈膝，任由他抱着，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
“褚妄。”过了片刻，郁澜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应了一个音节，然后侧过头来看郁澜的脸。
对方的眼睛还是初见时的模样，明亮而澄澈，但与此前不同的是，此刻倒映着触手可及的自己。
“褚妄。”郁澜的脸还红着，但还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还没等他答应，郁澜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有点紧张，或者是怕犹豫后就说不出口，给自己鼓了鼓劲似的，继续说道：“我……”
“我也爱你。”
褚妄倏地一怔。
“我上次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答应得挺草率的。”郁澜这次连耳垂也红了，不过没移开眼睛，“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以前我也没喜欢过人，就算刚看到你的时候……”
他睫毛颤了颤，呼出的气息也变轻了一点，有点心虚地说：“我当时的确是想，要是你醒了我就偷偷跑路的。”
哪能想到他会提前醒，也更想不到会喜欢自己。
“好像我在见到你以后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可能没有跟你在一起我也能好好努力生活，但在拥有当下之后……”
郁澜完全就是一下子脑热开的口，自己也觉得有点语无伦次，但还是坚持说道：“我认为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可能了。”
他好不容易说完，都不敢看褚妄的眼睛，刚才多热烈现在就多怂，干脆直接抱着他，头埋在肩膀上。
褚妄似乎也僵了一阵，但放在郁澜背上的手紧了紧，甚至有些发颤。
“你别说话！”郁澜生怕他再说点什么自己受不住的，干脆不讲道理地打断，“听到了就好。”
然后手上也用了一点力，想要更亲密地把他环住。
等过了好几分钟，郁澜才缓过来似的，开始揪着褚妄的衬衫领子玩，跟他说：“我下课的时候，那个谁来找我了。”
“谁？”
“郁翎他爹。”他语气有些闷，连郁宏的全名都没提，“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说什么没关系，我过得好就行，让我不用管他。我本来也就没想管。”
褚妄抚摸着他的动作多了点安慰，也感觉到了郁澜刚才突然黏黏糊糊但郑重地回应的原因。
郁澜大概把郁宏来找自己的事跟他说了：“我感觉他倒算是个正常人。但最后我还是没说什么。”
“没关系，你怎么做都可以。”褚妄拍了拍他的背，“不必回去。”
郁澜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也并不内疚，但听到了褚妄的声音，整颗心仿佛才终于放下来，终于扬起唇角笑了笑：“也对。”
毕竟我们在原著里可是反派和炮灰，都不算什么正面角色。
“对什么？”褚妄问。
郁澜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笑容里有初见时的狡黠，他眨眨眼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挺配的意思。”
褚妄并不追问，只是笑笑，并也很没有原则地表示赞同。
郁澜在办公室等了他一会儿，等对方把今天的工作基本处理完，就很积极地准备一起下班。
章妍这几天出差没回来，褚妄又没叫其他的助理，两人刚一起下楼，电梯门才刚打开，就看见前台同事正拉着一个什么人。
快到下班时间，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对方好像也就是卡着这个点来的，很不耐烦地想要挣开前台的手：“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什么人都敢拦的？！”
前台语气还算委婉：“陈先生，你要是再不离开保安就来了，到时候你也不体面不是……”
郁澜喜欢看热闹，停下来看了一眼，还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想——这不是被自己弄出去的陈璘？
这是什么限时返场。
因为褚妄很高又引人注意，陈璘拉拉扯扯半天，在看到人群的变化以后一抬眼，果然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褚总——！！”他瞬间提高了声音，他之前在集团的时候总有点因为自己沾亲带故的傲慢，现在被开除以后倒是只剩下谄媚了，迫不及待就要扒开人群冲过来。
褚妄不着痕迹皱了皱眉，抬手先下意识护了一下身旁的郁澜。
陈璘看到他身边的人，原本就挤出来很难看的笑也僵硬了一下，像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但褚妄很明显不想给他多说话的机会，只是向前台递了一个眼神，后者就明白过来，刚才还算顾着面子好言相劝，现在就直接按下内线打通了保卫科的电话。
陈璘一看急了，连忙说：“我怎么说也是为公司出过力的人！这么赶我走你们是没有一点良心吗？！”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出口原本想当没看到的郁澜都觉得有趣起来，干脆拉着褚妄往前走了两步，又换了一副表情，跟第一次见到陈璘时那样，却只说了两个字：“你是？”
陈璘的愤怒瞬间冲上脸，大概是一看到郁澜就想起自己被这人开掉的经历，根本没法冷静，暴怒道：“你说什么？！”
“你这个挑拨是非的人！”陈璘本来都要骂出来了，但毕竟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要来找褚妄的，才生生忍下来，换了一种道貌岸然的说法，“我就算是走了，但怎么也算是褚家的亲戚！怎么能容忍你进来搅混水！”
“我搅什么混水了？”郁澜听了两句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还心情很好地在他面前蹦了一下，笑眯眯的，“你说明白，不然我不知道啊。”
“而且你之前在休息室想拿手碰他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完，现在就一口一个‘您’了？变脸真快啊。”
陈璘所谓的精心部署和忍耐只维持了一秒，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脸瞬间就又炸开了，但现在要是真对着他发疯显然不是最佳选择，但他又实在气不过，干脆重新转向褚妄：“褚总，您知不知道，在您昏迷的时候他堂而皇之鸠占鹊巢！”
褚妄跟没听见似的，表情没一点变化。
陈璘语气痛心：“您别信醒来以后他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他骗你的！”
好不容易开了口，他也就想搏这么一下了，继续道：“您别看他年纪小，但手段厉害得很，您刚醒还不清楚，他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药物手段来控制您……”
他声音不小，说出来的话还如此惊悚，在场快下班的人都听起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刚开始有这种猜想还好，但过了这段时间大家基本都已经接受且认同了，还开始悄悄咪咪嗑起来，但陈璘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机会怎么可能放掉，还不肯停，痛心疾首地说：“您可千万要擦亮眼睛、想明白了——”
他看见褚妄听见这句话，原本毫无反应，现在终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陈璘心中一喜，连忙添油加醋：“是啊，而且他是在您昏迷时趁虚而入结的婚，您可千万不能被这样绑架了！”
“确实。”
褚妄终于沉声开口。
陈璘瞬间得意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郁澜，打算让褚妄看清这人的面目，说不定自己还能重新回来任个一官半职……
但还没等他笑出来，就听见褚妄又说：“上次结婚确实草率了些。”
陈璘觉出有哪里不对。
“本来还在想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好，”褚妄略一扬眉，“你也算我家半个亲戚。”
陈璘：“……？”
褚妄还思考了一下：“请帖回头发给你，之前谢谢你替我照顾我老婆。”
陈璘：？？？
终于说完了想说的，褚妄就没再给他一个眼神，拉着郁澜对前台招了招手，让等了一会儿的保安把满脸震惊且不可置信的陈璘带了出去。
至于请柬是不是真的会发到他手上，员工不知道也不关心了。
毕竟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席筠在听说了褚妄要重新办一个仪式的想法后大力支持，全程亲力亲为，一点微小的细节也不放过。
要准备的很多，有些东西订购需要时间，褚妄也在这段日子里恢复完全，那把被郁澜诋毁过的轮椅终于是失去了它的用途，被他残忍地扔进了杂物间。
冬天到了，郁澜终于放了寒假，他最近对什么都感兴趣，早上有老师过来教乐器，下午就去外面摄影采风顺便学车，有时候晚上还要去跟钟嘉乐约饭，十分充实。
他本来就聪明，上手也快，刚拿到驾照就开始跟褚妄显摆：“全部一次过！”
褚妄走过来抱他，毫不吝啬地夸赞说好棒。
郁澜完全不脸红，心安理得领受了，然后说：“那我周末带你去一个地方！”
褚妄说“好”，没有问去哪里。
上车的时候郁澜虽然兴奋，但还是有点初次上路的紧张，强迫症似的检查了两遍褚妄的安全带有没有扣好。
对方看得想笑，但也没提出要让自己来开的话，只是说：“没事，你开慢一点，我帮你看着路。”
“那……那好。”郁澜紧绷着嘴唇，谨慎地发动了车，豪华轿跑以三十码的速度在大路上行进着，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仿佛科目三考试现场，就差一个播报员了。
不过他选的目的地不算远，他们住的地方本就不在市中心，避免了拥挤的路段，一路上还算畅通无阻，郁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褚妄终于知道了郁澜想带他去的地方。
冬天里来墓园的人很少，从他们停好车到一路穿过小道走过来，除了工作人员，只遇上了几个零星的路人。
郁澜牵着他，把褚妄带到他之前重新选好的墓碑前——虽然墓碑上没有贴照片，下面的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条，纪念着她的名字。
对方的名字也很平凡，可能放进书里是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小角色，人生也乏善可陈，走的时候也很匆忙。
“阿姨！”郁澜声音扬起来，眼睛弯起漂亮的弧度，“我又来了！上次说过的，要带个人过来给你看看。”
“我觉得你应该会对他满意吧，”郁澜转头看了一眼褚妄，又看向墓碑说，“哎呀，除了比我大了好几岁，其他都基本符合你的要求的。”
“有在好好读书，你别担心我。”
“现在我不挑食了！什么都吃的。”
褚妄静静站着，很少打断，只有在郁澜提到自己时，也简短地说上一两句。
他曾是一个绝对唯物的人，也知道墓碑多是寄托，能让无处安放的怀念有一个容身之所。
但在经历了那些不可思议的事后，他现在只觉得感激。
也希望这位自己素未谋面的伟大女士，能听见郁澜的话。
不过郁澜没有很多悲伤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只是像闲聊一样，对着不会回应的冰冷碑体说话。
等他说累了，就坐一会儿，喝一点褚妄递过来的水，跟他随意聊自己跟她的事情。
“刘阿姨其实学历也不高，但我小的时候还是坚持教我，带我去书店，让我挑喜欢的书，甚至是漫画都行。”
“她身体不好，没结婚也没有孩子，有时候不回家，或者值班的时候，就会给我买对面医院门口的烤红薯。”
“我好像基本没怎么让她担心？所以我当时一个人从那户人家回来的时候，她好像一个人去休息亭坐了一会儿，我现在想想可能是在哭。”
“之前就想带你来的，但总想着等自己能开车了更有仪式感一点，是不是怪怪的。”
褚妄摸了摸他的脸：“不会。”
等到了傍晚，天比中午冷了不少，郁澜也终于倾诉完了，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心愿似的，笑笑说：“走吧。”
从小路到停车场徒步要走二十分钟，郁澜才走了没几步就忽然停了下来，叫他：“褚妄。”
男人侧过脸，看见郁澜眨着眼睛说：“走不动了，你背我一会儿。”
褚妄眼神里多了些温和的笑意，没说话，只是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腰。
郁澜因为这样就感到满足且快乐，毫不客气地抱着他的肩膀，环住脖子爬了上来。
怕他摔下去，褚妄双手都托着他的腿，一步一步缓慢但平稳地往回走。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好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郁澜也不是真的走不动，看见下雪了就兴奋起来，在他背上伸出一只手去捞细小的雪花。
等快要走到终点的时候，褚妄也放慢了脚步。
郁澜以为他是累了，有那么一点心虚地问：“怎么啦？”
然而褚妄只是淡笑着侧过头与他对视，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的嘴唇，说道。
“充个电，不然要关机了。”
————全文完————
想着一次性发完的！拖了几天终于写完啦！！！
这个场景是之前就想好的，也停在了想停的位置！
这篇文我知道有很多不足，准备也不够充分，不过写完了还是很高兴~
番外想了两天没想到合适的，到时候有灵感再说~
下本可能开预收里的网恋对象那本，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加个预收！
那有缘下次见啦！
对了！顺便推一下基友的文：《剪个头老婆擦肩而过》By明桂载酒：
和所有的霸总都有点病一样，顾流初也不例外。
他患上了无法治愈的失眠症，整整三年没能睡过一次好觉，在这样的折磨下他的性格愈发暴戾阴郁。
直到某天在酒吧遇见一个男大学生，一头砸在对方怀里居然就睡着了。
醒来后派人调查，发现男大学生居然在日日使用的笔记本里私藏自己的偷拍照，写满暗恋自己的日记。
原来这是一场蓄谋勾引，大学生用情至深，身上的安神香怕不是浸了三年，早就为自己准备。
既然如此，不如各取所需。
顾流初冷淡地派人递上一纸契约。
“我替你支付你母亲的医药费，你唯一的作用是让我睡着。”
“不要肖想其他。”
季醇家里穷，打工还债，上了大学还在用高中时前女友送自己的旧笔记本。
笔记本最后几页贴了几张谁的照片，是前女友的偶像，他也没在意。
母亲身患癌症。他很缺钱。
他甚至想过卖肾。
在这个时候那位遥不可及的风云人物居然向他伸出援手，他感激涕零。
每一份工作他都会兢兢业业地完成，顾流初让他安静抱着他睡觉，他就把自己当成抱枕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直到某一天，顾流初剪了个头发，季醇走在外面竟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顾流初才逐渐发现。
笔记本上的照片其实是他死去三年的哥哥顾逸止。
同居一年，季醇都没发现照片上的人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季醇有严重的脸盲症。
知道真相的顾流初眼泪掉下来。
他将人按在厨房厨台上，气急败坏地咬人的耳垂：“认不清上面总该认清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