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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来信
作者：宋春禾
内容简介
 嘉南一中来了个转学生。 少年恣意张扬，顽劣难驯，勾走了众多少女的魂。 宋听眠乖巧懂事，软萌可爱，一心只读圣贤书，没想过喜欢谁。 直到那晚 她被醉汉堵在巷子口。 少年疾步如风，从远处奔来，一脚踹翻了欺负她的人。 明明只是心动一瞬，却自此难逃一生。 宋听眠一直以为江烬随性散漫，不会有在意的事情。 没想得知她保送大学的消息后，他半夜用石子砸了她家窗户。 她下楼找他，他却不语一句。直到她转身的那瞬，他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臂。 宋听眠。 你那个大学，好考吗？ 后来，宋听眠被迫转校离开，江烬淋了一夜的雨，都没能再见她一面。 再重逢，是三年后。 两人在大学校外的一次聚会上偶然拼桌。 她装作不曾相识，而此时的江烬，从年级倒数变成高考状元。 旁人对他的经历很是好奇，问道：是什么让你坚持复读，考来北清的？ 江烬放下手里的酒杯，十分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宋听眠的椅背上。 我来找人。他目光睥睨，语气低了下去：要笔债。 痞气拽哥 vs 软萌甜妹 双向奔赴 vs 双向救赎 主角成年前未在一起 成年前没有任何感情和亲热描写 双c ，男主不是浪子 ，全本校园，前高中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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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重逢◎
九月初始，暑热还未散去。潮闷的天无风无云，热气燥的人很难受。
宋听眠是十分怕热的人，老校区宿舍的空调年份已久，吹出来的冷气微弱，基本没什么作用，以至于只午睡了二十分钟，她就被热醒了。
棉质的吊带裙黏在后背上，汗津津的很不舒服，宋听眠翻起身来，掀开床帘，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不知为何，舍友都不在宿舍。
她拉开凳子坐下，正考虑要不要冲个凉再出去上课，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匡啷地撞击声。
“你该减肥了啊！我都扶不住了！”
下一秒，门被人一脚踹开。
“听眠，快、来帮个忙！”
夏梦肩膀上架着陈朝朝的胳膊，一副累的半死不活的模样。
宋听眠见状，赶忙过去搭了把手。
陈朝朝一身的酒气，虽然平时大家也会喝酒，但大中午醉成这样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怎么了？”宋听眠问，和夏梦一起将陈朝朝拖到了她的位置前。
陈朝朝坐下来，趴在桌子上，哇地一声哭了。
夏梦叹气，替她回答：“她又告白了。不过这次，被拒绝的很彻底。”
陈朝朝想起伤心事，脑袋猛地抬起来，咬牙切齿道：“听眠！你知道那个狗男人和我说什么吗！？他说他讨厌我！说我这样纠缠他，真的很烦人！ ”
“他喜欢的球鞋我凌晨就去排队，他喜欢的日料我提前一个月就去约位，我做这些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讨厌我……”
陈朝朝骂骂咧咧着，却已经泪眼婆娑。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陈朝朝复述，宋听眠突然怔住了。
恍神的那刻，过往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袋。
……
直到现在，宋听眠都还记得离开嘉南市的前一夜。
那天，嘉南市下了场几年难遇的大雨。
阴沉黑抑的天，有雷光闪过，线状的蓝白色冷光短暂地照亮黑夜。
暴雨灌城，狂风肆虐，不怎么牢固的窗户发出的匡当声，震耳欲聋的骇人。
宋听眠没开灯，整个人蜷缩在窗户下，紧紧握着的手机屏幕泛着淡白的光，而上面显示着六十九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
她本想以沉默结束这段本不该存在的感情。但江烬这人太执拗，哪怕已经被大雨浇湿了全身，还是不肯从她家楼下离开。
宋听眠咬着牙，等到屏幕再次亮起江烬名字的那刻，她按下接通键。
那通最后的电话，是他先开口的。
暴雨雷霆中，他只喊了她一句宋听眠，两人就陷入无限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听眠用着冷静的语气开了口：“能不能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你这样纠缠我，真的很讨人厌。”
“别再联系我了。”
听筒那边沉默着，过了很久，宋听眠听到了江烬沉重的呼吸声。
“宋听眠。”江烬声音带着颤，似乎还是不肯相信她说的那些话，同她确认，“所以你收到了消息，也看到了我的电话，但就是没回吗？”
“对。”
“那之前你说的那些话……”
“全都骗你的。”
……
陷入回忆的宋听眠觉得心口闷得很难受。
夏梦本来在安慰陈朝朝，一抬头却看到宋听眠眼眸低垂，眉头微蹙，整个人被一种沉闷的郁气笼罩起来。
“听眠？”夏梦叫她。
宋听眠没动，夏梦又叫一声：“你怎么了？”
这一声，宋听眠飘回到几年前的魂被拽了回来。
“你说什么？”她问夏梦，表示自己没听清。
“我刚刚问你怎么了，你一动也不动。”夏梦无奈，吐槽道：“你们两个，怎么都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对不起，我刚走神了。”宋听眠冲夏梦解释，转而看向还在哭哭啼啼的陈朝朝，伸出手拍拍她的后背，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朝朝，别难过了。”
“他不是那个值得的人，你还是……趁早放下吧。”
陈朝朝醉得太厉害，没办法上下午的课。
宋听眠帮她和辅导员请了假，配合着夏梦，出宿舍之前，把醉到站都站不稳的陈朝朝弄到了床上去。
“朝朝，我们去上课了。”夏梦踩在梯子上，拍了拍她的床，“你好好睡一觉，晚上出去给我过生日，咱们一起放松一下！”
陈朝朝迷迷糊糊嗯了几声，夏梦才放心下来。
宋听眠和夏梦一并出了宿舍。
他们要先走到离宿舍的校车站点，才能去东区的教学楼上课。
这两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北清大学校园里有许多拖着行李箱的稚嫩面孔。
夏梦挽着宋听眠的胳膊，看到路过的新生，没忍住啧了声：“看这些新生，就感觉自己像块老腊肉似的。”
宋听眠被逗笑：“哪里有这么夸张？我们也只比他们大两届而已。”
“说的也是。”夏梦撇撇嘴，视线却无意扫过一旁，倏地落在了图书馆门口的那条马路上，“跑车都开学校里了，太张扬了吧！”
车内坐着一男一女。
只见女生笑意吟吟地拉开车门，一双纤纤玉腿从副驾驶迈了下来。
红唇，卷发。
露腰的吊带和修身的牛仔裤，衬地身材十分凹凸有致。
“那女的，怎么这么眼熟……”夏梦眯眼细看，顿然惊醒，胳膊碰了一下宋听眠，“你看，那是不是苏莺？”
苏莺是宋听眠宿舍里另外一个女孩，北清市本地人，并不住宿，所以和大家往来不多。
宋听眠下意识地顺着夏梦目光向右侧方看去，可视线却没落在苏莺身上。
看到驾驶座上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宋听眠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男生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纯黑色短袖，纤长的脖子里挂着一条银色链子，正在日照的光晕中反射着冷淡的白光。
因为角度和距离的问题，她看不清他的正脸，只瞧见他的鼻梁有点儿微微的驼峰，下颚棱角分明，脖颈上有一块皮肤颜色比旁边的要深很多很多。
好像。
宋听眠无意识攥紧手心，眼前的这张侧脸和记忆里的江烬重叠在一起。就在她的大脑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时刻，那张侧脸慢慢转了过来……
一瞬间，宋听眠的心脏突突地跳动着，在胸口处越发激烈。
“那帅哥是她男朋友？怎么看着不太像上次见过那个……”夏梦在旁边自言自语，诧异过后，很快想明白了，“苏莺这换男朋友的速度有点忒快了！上次那个好像才刚交往一个月吧。”
“不过说真的，这男的看着比上一个帅。你看看这头肩比，这身形，啧，说是演员都有人信。”
宋听眠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紧紧盯着和自己隔了一条马路的江烬。
他还是一幅肆意散漫的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起副驾驶的购物袋，递给苏莺。
苏莺刚准备要接，江烬又把手收了回去。
不知道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宋听眠看到苏莺又羞又恼地跺了下脚，二话不说，抬手冲着江烬的胳膊打一下。
江烬嘴角扯着笑，吊儿郎当的，还是没打算把东西给她。
苏莺没罢休，又抬手去摸他的头，江烬不愿意，身子往后仰着去躲，两人就这样在门口闹了起来。
正看着这一幕，宋听眠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急躁的喊声。
“让一下！”
宋听眠和夏梦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红发男生溜着滑板不受控制地冲了过来。
宋听眠站在马路外侧，人没来得及躲开，突然就成了被冲撞的“靶心”。
好在男生还算身手敏捷，扑向她的那一瞬间，身子往旁歪了歪，没和她有什么身体接触。不过滑板没留情，直接砸在宋听眠的脚踝上。
她一向瘦弱单薄，被这么一撞，险些摔过去。幸好夏梦眼疾手快拽住她，这才让她没落得个更惨的下场。
虽是如此，脚还是痛的。
宋听眠看着擦破皮的地方，眉头蹙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刚玩没多久，还不太熟练。”红毛男生笑了笑，脚踩着一旁歪倒的滑板，让它重新站了起来。似乎没什么太多的歉意，话才说完就准备走了。
夏梦一看，连忙拽住他：“你这就想走？你没看到我朋友都受伤了！”
男生看了一眼宋听眠：“破皮而已，别这么娇气。”
夏梦：“什么叫娇气，嘴巴不想要麻烦你捐给别人，会不会说话？”
“我又不是故意的，至于这么咄咄逼人？”
“你——”
“算了，夏梦。”宋听眠拉了一把夏梦，冲她摇摇头，声音软软的，“我没事的。”
宋听眠这人就是这样，性子温吞恬静，做事细条慢理，说话软绵绵的，吃了亏也不会生太大的气，总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触碰到原则性的问题，才会有所作为。
夏梦替她气不过，但奈何宋听眠拉着她，让那红毛给跑了。
“你没事吗？”夏梦又问。
“真没事。”宋听眠摇头，说着话，她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图书馆门口。
那辆黑色跑车换了位置，停在图书馆左侧的一颗槐树下，而江烬和苏莺早已不见踪影。
这会儿正是快上课的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的，刚才闹出了一点小动静，但江烬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应该是没注意到她这边的。
她松了口气。
只不过转念一想，脸色又渐渐沉了下去。
江烬怎么会出现在北清？
宋听眠疑惑着，跟着夏梦继续朝着校车站点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图书馆一层。
江烬站在落地窗前，不动声色地望着走在树荫下的宋听眠。
没发现他气场低沉的苏莺，还完书后，迳直走了过来。
“看哪个美女呢？这么专注？”她笑着打趣站着不动的江烬，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很快锁定了目标，“你在看刚刚被撞那个？啧，没想我们江大少爷喜欢清纯的。”
江烬没作声，只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变成了一个像素点，消失在转角处。
“那是我舍友，叫宋听眠。你要是喜欢，我给你联系方式。”说着话，苏莺掏出手机，“她人还挺乖的，脾气也好。”
苏莺翻着手机去找宋听眠的微信。
江烬收回视线，十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你觉得我是瞎了？”
后来江晏生了场大病。
病好后他风生水起，成为业界新贵，却有传言说他不喜女色。
直到某天，有人在宴会上瞧见，江晏将那位回国没多久，名声四起的国画大师舒菀，拽进了二楼的房间。
“舒菀，你没有心。”男人喉结滚动，俯身覆上了她的耳畔，声音透着缠人的温柔，“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清冷理智的国风美人 vs  浪荡深情的富家公子
男暗恋女/ 破镜重圆 / 男主不是浪子/ 女主性格有缺陷主角双c

第2章 引子
◎我来找人，要笔债◎
宋听眠很快就知道江烬为什么会在北清了。
她和夏梦是踩着点赶到教室的，只能坐在后排的位置。
宋听眠有轻微的近视，所以习惯坐在前排，但对于夏梦来说，后面可以摸鱼，是最好不过的。
一坐下来，宋听眠就乖乖翻开书，努力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的PPT，企图将视线中模糊的字变得清晰一些。而夏梦开始神游之路，书是打开的，人却微微低着头，不停地刷着手机。
课大概上了二十分钟，宋听眠正听得入迷，身旁的夏梦突然拍了她胳膊一下。
“我靠！听眠！咱们今天看到的苏莺旁边那男的，还挺厉害。”
宋听眠写字的笔尖顿了，只见夏梦将手机递给她。
宋听眠接过手机，看到了一条投稿。
投稿人的小作文写的挺长的，她匆匆看过，捕捉到最重要的信息。
江烬。
计算机系新生。
嘉南市的理科高考状元。
……
江烬不应该早在两年前就上大学了吗？
怎么会是北清的大一新生，还是嘉南市理科的高考状元？
一整个下午，宋听眠都有些心神不宁。
下了这节课后，她和夏梦在教学楼门前作了别，就去了学校外的咖啡店做兼职。
因为脑袋里一直想着江烬的事儿，她差点忘记今天是夏梦的生日，直到傍晚七点，她在等别人交班时，点开了手机。
半个小时前，夏梦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夏梦：【我和朝朝先去，一会在饭店碰面，包厢号是2170】
然后，是饭店的定位。
看到消息的宋听眠一愣，手忙脚乱地换掉工作服，和店长打了声招呼：“店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去吧。”店长无所谓地挥挥手。
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宋听眠背着斜挎包，飞速地冲出去。
急急忙忙从咖啡厅赶到夏梦定的餐厅，已是十五分钟后。
这店之前没来过，宋听眠进来后直接说了包厢号，让服务员带了一段路。
夏梦定的是个中包，在二楼走廊尽头处，宋听眠上去后径直走到底，朝左边的门牌瞥了一眼，最后走向了右边的包厢门。
“我是不是来太晚了。”说着话，宋听眠推开大门，前脚刚迈进去，却没想抬眸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宋听眠脚步顿住。
视线往旁扫了一下，男的？
又扫了一下，还是男的？
等等，坐在里面那个比旁人高出许多，穿着黑色短袖的人是……
眸光一怔，宋听眠瞳孔骤然放大，整个脸都红了。
“不、不好意思！我、我走错了！”
下一秒，砰地一声响，2170的包厢门被重重地关上。
门外，宋听眠此起彼伏的心跳暴露了她的慌张。
她无比的确定，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江烬抬起了眸子。
虽对视了不过一秒钟，可宋听眠也从他的眼底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当年她离开嘉南市前，以一种绝对伤害性的方式断绝了和他之间的往来。
想必换做谁，都不想再见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更何况是骄傲恣意的江烬。
宋听眠垂着眸子，心里一沉。
一想到自己和江烬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就觉得难受。
可先走的人又有什么资格难受？
宋听眠叹息。
正准备离开，耳边却传来了夏梦的声音。
“听眠。”
宋听眠闻声抬头，只瞧见夏梦拎着蛋糕走了过来，招呼她：“怎么不进去？”
话罢，夏梦准备去拉门。
宋听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是这间，这间有人了。”
夏梦笑了：“就是这个。”
“啊？”
“老板那人不靠谱，我定的包厢和别人重了，问我能不能拚个桌，我要是愿意就给我们免单还外加赠送三张优惠券。我看他们也是北清的，我就答应了。”
夏梦解释着，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事，神秘兮兮地放低了音量：“你刚刚进去有没有看到坐在最里面有个脸很臭的帅哥？那个就是咱们今天碰到的江烬，没想到近看比远看还要帅，就是感觉人不太好相处。”
宋听眠没搭话，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她原本觉得，北清这么大，偶然和江烬碰上一两回，她还可以装作没看到。可现在要同处于一个房间，还要同桌吃饭，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烬。
是装不认识？
还是像所有俗套剧情一样，和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夏梦见宋听眠愣着不动，继续道：“朝朝去卫生间了，走吧，我们先进去。”
话音刚刚落下，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夏梦直接推开了包厢门。
“我回来了。”夏梦打着招呼，向在座的人介绍宋听眠，“这是我舍友宋听眠，和我一样建筑系的。”
坐在门口的眼镜男冲宋听眠颔首一笑，很是斯文：“学姐好，我叫周卯。”
“我是蒋天深。”周卯旁边的棕发卷毛男生指指自己，咧嘴一笑：“刚刚你进来我还以为是哪个高中生走错地了，没想到你竟然是大三的学姐！”
宋听眠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冲二人礼貌点头：“学弟好。”
她的声线很细，音量也不大，听起来柔柔的，很讨人喜欢。
蒋天深看着宋听眠，眼睛倏地亮了：“学姐你声音真甜！是南方人吧！”
“嗯，我南方人。”
宋听眠点点头，不由自主地瞄了江烬一眼。
他靠坐在椅背上，右手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明明并没看她，可宋听眠却感觉到江烬能冻死人的气场。
宋听眠收回视线。
此时现在还剩两个座位，只要不挨着江烬，应该就不会那么尴尬吧？如此想着，宋听眠抬起了脚步。
可刚准备走过去，陈朝朝突然回来了。
“欸，听眠，你来了。”陈朝朝和宋听眠打着招呼，大步流星地从门口走向了宋听眠看好的那个座位上。
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陈朝朝一屁股坐了下去。
“……”
不明情况的陈朝朝冲宋听眠招手：“别傻站着，快坐。”
夏梦附和：“对呀，快坐下。”
“……”
于是，宋听眠硬着头皮，走到江烬旁边的空位。
拉开椅子坐下，宋听眠摘掉挎包，将它塞到了背后放好，强装镇定地挺直了腰背。
为了缓解尴尬，她一坐下就没闲着，双手拿过桌上的杯子和碗筷，自顾自拆起了上面塑料薄膜。
可一边拆着，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身侧看去。
江烬的眼睛原是不怎么明显的内双，从侧面看，却能看到一条隐秘的细褶。兴许是没休息好，昏黄的灯光下，他狭长的眼尾透着点淡淡的红。
白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觉得他和从前有什么变化。
现在近在迟尺，宋听眠才发现，记忆里那张青涩稚嫩的脸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利落硬朗的五官。
虽说乍一看还是一副恣意随性的模样，但怎么都比高中那会儿看着成熟，身上的痞气也少了许多。
宋听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烬。
坐在一旁的蒋天深看有些冷场，连忙道：“这个是江烬，我们计算机系的状元。”
宋听眠抿抿唇。
按照当初他们闹僵的程度，按照江烬的性子，想必应该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们以前认识。宋听眠揣测着江烬，却也觉得不管怎么，今天都得打声招呼才说的过去。
于是，一咬牙，宋听眠硬着头皮打破了她和江烬之间的那堵隐形墙。
“学……”宋听眠磕巴了，“学弟好。”
然而，刚说完宋听眠就后悔了。
因为她瞧见，江烬在听到学弟两个字时，他的后槽牙好像动了一下……
江烬似乎很不满这个称呼。宋听眠听到他沉了口气，随即，这个男人侧过头，对上她的眸子，眼底的狠劲像是再说：“你再叫一声试试？”
宋听眠心里打了个寒颤。
可除此之外，江烬没任何的动静。
空气，也在此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宋听眠紧张地屏住呼吸。
直到第四秒，她看到江烬的薄唇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在占我便宜？”江烬问。
似乎是故意的，占我便宜这四个字江烬咬字很重，而拖长的尾音透着不明深意的暧昧。
宋听眠望着江烬那双漆黑冷冽，摸不透情绪的眼睛，脑袋里突然就窜出来高二那年发生的那件难以启齿的事，以及江烬当时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宋听眠，你想占我便宜？”
“想占就直说。”
“来，亲这儿。”
……
宋听眠脸皮薄，从前被他调笑就总是容易脸红，现在也没学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
她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避开江烬的视线。
眼看着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蒋天深用胳膊碰了一下江烬，笑呵呵地帮忙圆场：“叫声学弟而已，哪能算占便宜。”
江烬没搭理蒋天深，只是坐直身子，慢悠悠解释：“我和她一样大。”
“你这话说的，好像知道听眠生日是几号一样。”夏梦笑了，“况且我们大三了，你才大一，怎么着都得比我们小一岁吧。”
江烬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我复读了两年。”
蒋天深：“哈？你复读？”
夏梦：“你复读了？”
陈朝朝：“状元你复读两年？”
在座的纷纷瞪大眼睛。
宋听眠也愣住了。
江烬复读了两年。
为什么？
怎么会……
宋听眠诧异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卯推推眼镜，问道：“江烬，那你之前那两次，是都没考上吗？”
江烬晃了晃酒杯，若无其事道：“考上了，没去。”
周卯：“什么学校啊？”
江烬：“北川。”
北川……
宋听眠眸光再次落在江烬的身上。
周卯：“北川不比北清差，你怎么没去念？”
江烬：“不喜欢。”
蒋天深震惊地瞪大眼睛：“兄弟牛逼啊！”
要知道北川大学仅次于北清，但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江烬竟然一句不喜欢就没去读。
“来来来，让我采访一下这位兄弟。”说着话，蒋天深随手捞起桌上的菜单，卷成圆筒状，当成话筒递到江烬面前，“请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放弃北川，复读考来北清的？”
江烬突然沉默了。
他举杯将味儿有点冲的酒咽了下去，身子往后一靠，挺直的脊背贴在座椅上，十分自然地伸长胳膊，将手臂搭在宋听眠的椅背上。
“我来找人。”他目光睥睨，明明眉眼平静默然，可语气却低了下去，“要笔债。”

第3章 长夏
◎真把自己当我女朋友了？◎
大概从第一次见到江烬的那天开始，宋听眠就欠了一笔还不清的债。
时间回溯到2015年，八月夏末。
那一年，嘉南市的暑热并不明显，纵然日照当头，但紫外线很弱，风清气朗还算凉爽。
宋听眠正准备念高二，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月，她跟着网上的手工视频学着编了一些手串，在市里最出名的“南巷夜市”上支了个摊位。
她的审美不错，串的手链样式新颖，配色好看，所以总能吸引许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围在摊位前。
算下来每天大概能有个百来块的收入，如今维持了一个多月，也攒了一笔小钱。可惜快要开学，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了。
星期六晚上，宋听眠最后一次去摆摊。
她一如往常的摆好手串后，坐在了一旁。
夏夜里，将黑半黑的天像是泼开的蓝墨，零零点点的星落在上面，和亮起的黄色街灯交相辉映。
大概因为是七夕节，街市上有许多的小情侣，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分。
宋听眠置身在喧嚣中，抱着带来的英语书，看的津津有味。
旁边摆摊的阿姨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宋听眠很瘦，个子也不高，虽是圆脸，但只有巴掌那么大。此刻穿着一件白色的娃娃领衬衣和蓝色牛仔裤，模样看起来又乖又软，很招人喜欢。
“小姑娘，你爸妈呢？”阿姨很是好奇，“怎么一个人出来摆摊？没有人帮你吗？”
“我爸爸生病在家，我妈妈去上班了。”宋听眠抬起头，礼貌答话，“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来摆摊的。”
“那你一个人可要注意安全，这片小混混多，你长这么水灵，很容易被盯上的。”
“谢谢阿姨提醒，我会注意的。”宋听眠腼腆一笑，对着阿姨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有两个人停在了她的摊位前。
宋听眠偏过头去看。
只见一个头发染成粉色的女孩穿着一件黑色的低胸吊带裙，左肩上有个蝴蝶图案，不知是贴的还是纹的。
她双手挽着一个少年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对方身上似的。
“阿烬，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她娇滴滴地问，笑容很甜。
被她挽着的少年，身姿修挺如竹，穿着一件圆领的藏蓝色短袖，露出了一小截锁骨。脖颈上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看着有点像是烫伤的疤痕。
他没看女孩，也没看宋听眠的摊子，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部黑色的手机，拇指戳着屏幕。
因为低着头，少年额前的碎发柔顺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皮，周身的气质散发出难以接近的冰冷感，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不知手机里有什么内容，少年的唇角倏地弯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左边脸颊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酒窝，但却因为这个很淡的笑，方才他身上的冷冽消散了几分。
女孩眼巴巴看着他，等了很久，见江烬还是没反应，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阿烬！”她晃晃他的胳膊，踮起脚尖，探头去看他的手机，“你和谁聊天呢！”
男生神色一敛，往旁站了一步。
“没谁。”他冷声道，面色平静且冷漠。
女孩撇撇嘴，很识相的没再多问，只指指宋听眠摊子上的一条紫色手链，继续道：“别看手机了，快帮我看看，这个好看吗？”
江烬淡淡瞥了一眼：“还行。”
女孩：“这个呢？”
江烬：“凑合。”
女孩：“那这个……”
江烬：“一般。”
女孩急了：“江烬！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没有。”
“……”
宋听眠坐在一旁，默默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答话，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她眨眨眼睛，正在想如何缓解一下这个紧张的气氛，粉发女孩先妥协了。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拿起第一次看中的那条，问宋听眠：“这个多少钱？”
宋听眠：“这个二十。”
女孩：“帮我装起来吧。”
宋听眠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的袋子，拿起手串装了进去。刚把收款码打开，却见旁边一直有些不耐烦的江烬，从牛仔裤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皮夹，从里抽了张红色的，随手丢在她的摊子上。
宋听眠看着这张百元大钞，微微愣了。
她没有现金可以找给他，迟疑着，刚想问能不能微信转他零钱，却听到粉发女孩急哄哄地喊了一声：“欸，江烬，你等等我啊！”
“你走这么快，我跟不上！”
宋听眠抬起头，两人已经走了。
那张大钞还明晃晃的放在那儿。
宋听眠想都没想，一把抄起钱和手机。
“阿姨，帮我看一下摊子可以吗？”宋听眠急匆匆地解释，“刚刚那个顾客我还没找钱，他就走了。”
“行，你快去。”
得到阿姨的回答，宋听眠从摊位后跨出去，探着脑袋在人挤人的过道中捕捉到那个清瘦高挑的身影，赶忙追过去。
少年脚步很快。
宋听眠被挡在许多人的后面。
等到她快追上的时候，却瞧见粉发女孩拉着他，突然闪进一旁没什么人走的巷子里。
宋听眠满脑袋想着找钱，没多想两人为何突然跑到没人的地方，就这样跟上去。刚走到巷子口，正准备喊人，却倏地看到有些“少儿不宜”的场面。
江烬靠在小巷的墙壁上。
粉发女孩和他面对面站着，唇角勾着一抹笑，小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若有若无抚过他脖颈上那块疤痕，顺而往上，落在他颇为性感的喉结上。
“江烬，我送你个礼物，要吗？”她问。
“什么？”
她没回答，眼睛盯上江烬红润的唇。视线停留了几秒后，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罢，她微微仰起了头，意思显而易见。
眼看着即将吻过来。
江烬眉头一蹙，一把推开她。
“李雅婷，真把自己当我女朋友了？”
李雅婷有点儿没回过神，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烬不耐烦：“字面意思。”
李雅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我们难道不是在谈恋爱吗？”
“我有答应过你。”江烬反问。
“那……你为什么情人节和我出来？”李雅婷眼睛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江烬。
江烬站直身子，眼底的懒散收起几分，黑眸盯着她片刻，露出了一个有些轻蔑的笑。
“无聊罢了。”
这回，李雅婷沉默了。
她追江烬追了有一段时间，一直都在被拒绝。本以为今天他答应出来就是默认同意她当女朋友，却没想不过是他一时兴起。
他压根就没给她一点机会。
李雅婷觉得很委屈，眼泪呼之欲出：“江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这么喜欢你。”
“喜欢我？”江烬嗤笑，只觉得她演技实在拙劣，嘲弄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找个有钱的。”
被戳中心思的李雅婷脸色沉了。
下一秒，宋听眠看到她扬起了手。
啪地一声响，江烬脑袋歪到了一旁。
再然后，她红着眼跑了出来。
恰好和宋听眠撞了个正着，她瞪了宋听眠一眼，没回头，冲进人海里。
与此同时，巷子里的江烬还站在那儿。
被打的那一巴掌有点儿重，以至于破了皮，嘴里一股血腥味。
江烬用舌尖舔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口腔内壁，一股怒火窜上心头。
“操。”他怒骂一声。
巷子口的宋听眠肩膀抖了一下。
这个时候好像还是离开比较好？她抿抿唇，刚想默默走开，巷子里的少年倏地抬眸，撞上了她的视线。
夏夜凉风拂面而过，少年头顶的发丝被肆意扬起。他的身后有一盏没完全坏掉的巷灯，一明一暗，不停地变换交替，在他身上落下光晕，又倏地消失。
江烬面上原没什么表情，但对视了几秒后，宋听眠看到他眉头倏地皱了一下。
“喂。”他没好气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向宋听眠，脸色阴郁的可怕。
宋听眠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突然结巴了，“那个，我，我……”
偷看别人这种事她没做过，今天无意做了一回，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宋听眠紧张又害怕，就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时，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脑袋的少年，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江烬俯身看她。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宋听眠心跳都加快了。
“好看吗？”他问，脸色很差。
宋听眠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烬，眨了眨眼睛。
眸子慢慢转动，扫过他锋芒的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嘴唇及尖削的下巴，最后又落回到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上。
然后，她不可否认的乖乖点头，强装镇定着如实回答：“好看。”
看字她咬得很重，显得很是真诚。
江烬这张脸，何止算是好看？简直可以说是惊为天人的程度了。
只不过这人好像有点自恋，哪有一上来就问别人他好不好看的。
宋听眠眨眨眼，无辜的模样像是再说：“我这人从不说谎话。”
然而，江烬脸黑了。
偷看到什么不好，偷看到他被女人打，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
可真有胆儿。
江烬眸子一沉：“那我给你搬个凳子？”
宋听眠被他的眼神骇到了，颇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不、不用。”顿了一下，她一本正经的表示：“我站得住。”
“……”

第4章 长夏
◎六中来的转学生◎
要找的钱最终还是没能找回去。
因为在宋听眠说完话后，江烬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接通后没再管她，对着听筒嗯了几声，转身走出了巷子。
宋听眠愣了一会，后知后觉对方那句好看吗，是在问什么。
她要被自己蠢死了。
但江烬已经走了，她也只能无奈回了摊位。
晚上八点钟，宋听眠收摊，踏上回家的公车。
差不多二十分钟，她就从繁华的街道回到了有些脏乱差的老旧小区。
迈过楼道里堆砌的杂物，宋听眠上了二楼，打开左边的那扇防盗门。
“爸爸，我回来了。”
一如既往，她和屋内的人打招呼。
听到了几声嗯嗯哼哼，她放下书包，洗了把手，走进卧室。
“爸，你怎么了？”宋听眠瞧着躺在卧榻上动弹不得的宋海，低声询问。
宋海眼珠转了一圈，略显艰难地张张嘴巴，发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字节：“水……”
这是宋海因为高坠导致全瘫的第三年，这些日子里，宋听眠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和母亲交替照顾父亲的生活起居。所以对于他的任何需求，她都能很快会意。
“是渴了吗？”她问。
宋海眨眨眼。
宋听眠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
她半蹲着，一只手穿过宋海的脖颈，用全力将他从床上扶起。宋海无力的身子靠在宋听眠的肩膀，她端着水杯，递到了宋海嘴边。
宋海大口大口喝着，咕咚咕咚的。
宋听眠：“爸，慢点，别呛到了。”
宋海闻声，乖乖放慢了动作。
“对了，我今天卖手串赚了不少钱。”宋听眠喃喃着，语气很是开心，“不过材料都用完了，等到寒假我多买一些，多学一些新花样，继续出去摆摊。”
宋海默默听着，过了一会儿后冲她点头示意。
宋听眠知道他喝好了，于是放下杯子，扶着宋海重新躺了回去，又用一旁白色的毛巾揩揩他的嘴角，叮嘱道：“我先去打扫，有事你就喊我。”
宋海嗯了一声。
宋听眠掖掖被角，这才放心，走出了房间。
她径直回到厨房，将沾满油腻的锅碗瓢盆依次放到水池里，抹布打了点洗洁精，开始清理晚饭留下的残局。
清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宋听眠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还没从厨房离开，大门就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听眠探着头往外看去。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
“妈，你回来啦。”她习惯性开口，可下一秒，瞧见的却是半年没见的宋俊山。
“哥？”宋听眠眉头皱了一下，很是疑惑。
这个时间点回来，多半没什么好事。
宋听眠警惕心起，只见宋俊山鞋子都没换，迳直走进厨房。
“还有饭吗？”宋俊山问。
“没了。”宋听眠摇头。
“妈呢？”宋俊山又问。
“还没下班。”宋听眠察觉到不对，开门见山，“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宋俊山瞥了一眼宋听眠，不着调地抬起胳膊，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眠眠，你那儿有零用钱吗？”宋俊山嘻嘻一笑，没皮没脸道：“有的话，借哥用用呗！”
“我没有。”宋听眠摇头，但有些心虚，于是推开了他的胳膊，转移话题，“我要去写作业了。”
“真没有？”宋俊山拦住她。
宋听眠斩钉截铁：“没有。”
“你确定？”宋俊山反问，音调扬起许多：“我可是你亲哥，你敢骗我？”
“我真没有。”
“行。”宋俊山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你打小一撒谎就会起疹子，我就在这儿坐着，看你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去，把你作业拿出来，坐客厅写。”说着话，宋俊山看了眼手机时钟，“半个小时内你没出疹子，我就信你。”
宋听眠心虚地低下头。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从小就不能撒谎。只要骗了人，身上就会起一些小红疙瘩，痒得难受，有时还会出现头晕胸闷的症状。
但她想，这个谎不算大，忍一忍坚持一下，兴许就能瞒过去。
她咬咬牙，从房间拿出作业，坐在了客厅里。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听眠身上的皮肤就越来越痒。
可宋俊山还没走，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挟着一根烟，吞云吐雾间，一直紧盯着宋听眠。
宋听眠只能坐直身子，强装镇定。
屋里的宋海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也不想他在这儿欺负宋听眠，于是用力发出了一些声音。
但因为说话不利索，只隐约听到他好像喊了声：“你给我滚。”
宋俊山火气上头，冲着卧室嚷了一声：“吵吵什么老头子，烦死了！”
宋听眠讨厌宋俊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父亲：“哥！你不能这样和爸爸说话。”
“小丫头片子，管上我了？”宋俊山起身，走过来没好气地用手掌推了宋听眠脑袋一下。
宋听眠猛地一低头，脖颈后的红点映入宋俊山的眼睛。
宋听眠想抬头，可脑袋却被宋俊山一把按了下去。
下一秒，她感觉到宋俊山用手拔开了她的后衣领。
“可以啊，现在撒谎都脸不红心不跳的！”宋俊山不想再耗时间，“快去，把钱给我拿来。”
宋听眠被宋俊山拎着领子，走到了自己的卧室。
没了办法，她只能乖乖将钱包从床头柜拿了出来。
给出去之前，宋听眠挣扎了一下：“哥，这钱是我开学的要用的资料费，你能别拿走吗？”
宋俊山一把将她手里的钱包抢过来，从里面将所有的钱抽出来，又将钱包丢给宋听眠：“又不是不还你！啰啰嗦嗦什么！”
说着话，宋俊山数了数钱，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宋听眠听着大门被砰地关上，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俊山比宋听眠大五岁，当初没考上大学，就早早进了社会。但始终没正儿八经的工作，都是没钱了回家，有钱就在外面浪，前不久还欠了别人一大笔钱，债主找上门来要钱，砸门砸的叮铃匡啷，吓得宋听眠躲在柜子里差点哭出来，最后报了警才得以收场。
都说是养儿防老。
但对宋海和李慧茹来说，儿子远没有女儿懂事听话。
只可惜，女儿年纪小，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宋海躺在床上，又心酸又难过。
听到父亲的卧室传来呜咽声，宋听眠连忙跑过去，只瞧见躺在床上的宋海半条腿搭在地上，人急哭了。
“孽……孽障！”
“孽障啊……”
宋海呜咽着，情绪很不好。
宋听眠知道父亲这是气宋俊山，她将宋海的腿重新扶回到床上，然后半蹲在床边，用手安抚着父亲胸口，轻声细语地安慰他：“爸，您别激动。”
“我没事儿的。”
“您看，我还藏了点钱。”宋听眠将江烬给的那一百块，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又道：“不光这个，我手机里也有不少呢。”
安抚完父亲，宋听眠喝了过敏药。
又去做了剩下的家务，将宋俊山留下的烟头丢掉，打开窗户将屋里的烟味都散去后，这才放心。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母亲李如萍从雇主家回来了。
宋听眠没和他说宋俊山回来拿钱的事，只是讲了今天摆摊的收入，就催着母亲去休息。
晚上九点半，宋听眠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看着那张放在桌上的一百块，想了想，拿出日记本，将它平整地夹了进去。
后来的几天，宋听眠虽然没再去摆摊，但却去了南巷。
她想有没有可能碰上江烬，好把多出来的钱给他转过去。但事不随人愿，逛了好几天，她都没有再瞧见那个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少年。
一个星期后，宋听眠开学了。
高二文理分班后换了教学楼，宋听眠忘记这茬事，跑到原本的教室那儿。在班级门口晃了一圈，发现都是陌生面孔后，这才想起来，连忙拔腿跑了出去。
宋听眠学理，还在之前的一班。
一班在一号教学楼的三楼，等她急匆匆赶到，已经快要打早读铃了。
班里基本都已经坐满，宋听眠放眼望去，看到有一些是曾经的同班同学后，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她探着脑袋在班里张望，坐在靠窗第三排的陈曼瞧见了她。
“听眠！”陈曼冲她招招手。
看到老熟人的宋听眠眼睛一亮，放开步子走了过去。
她坐在了陈曼后面，是一个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没人，所以很宽松舒适。
“听眠，好久不见。”陈曼乐呵呵地和她打着招呼。
宋听眠不太善长交际，陈曼是班里和她还算交集多的朋友。还能和她一个班，宋听眠很是开心：“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下，陈曼的同桌贺明，也转了过来：“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和你这个超级学霸当同学，我可真是好福气！”
陈曼瞪他一眼：“怎么着，今年还想继续借听眠作业抄？”
“我是那样的人？！”贺明大声反驳，但下一秒，他又对着宋听眠嘻嘻一笑：“如果能借给我，那最好不过了。”
陈曼鄙夷：“就知道抄作业，我看你难不成高考也要抄！”
贺明：“你管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起来。宋听眠看着他们，仿佛回到了高一的时候。
那时陈曼和贺明就是同桌，也同样坐在宋听眠的前面。原本开学前宋听眠还在担心分班后要适应新环境，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垂眸一笑，宋听眠从包里拿出笔盒和书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没过多久，早读的预备铃声就响了。
一班是嘉南一中的重点班，班里的同学都很自觉，没人再说闲话，全都乖乖坐好。
与此同时，班主任李玲拿着教具走了进来。
从前就在一班的同学们，发出了一声欢呼。
有人喊了一声：“李老师，还是您带我们呀！我还以为要换老师了！”
李玲笑着走向讲台，反问道：“怎么，想换个温柔点的？”
同学摇头：“那没有，还是您好。”
李玲笑着，但语气却很严肃：“在座的各位都是从一二三这几班分过来的，大家都上过我的数学课，我想就不需要我自我介绍了。希望新学期新气象，你们可以在我的班级认真学习。”
话罢，李玲敲了敲桌子：“好了，现在开始早读。”
今天的早读课排了语文，李玲交代完一些事情后，就换了站在门口的语文老师进来。
一中的早读半个小时，下课后，有二十分钟打扫卫生和吃早餐的时间。
读完那些古诗要半个小时，难免口干舌燥。
下课铃一打，宋听眠抱着水杯冲到了水房。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走廊上的人异常的多。大部分都是女生，大家不约而同趴在窗户上，朝着楼下看去，像是再观摩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一边看，一边讨论。
“楼下那个就是从六中转来的？看着好高好帅啊！”
“六中来的？六中的人学习那么差，怎么能转来我们一中。”
“我今早去老师办公室，听他们讨论呢，好像是他爸给咱们学校捐了钱，修了操场。”
“这么豪横！？”
……
宋听眠对这种事儿向来不感兴趣，只是路过听上几句，捧着热水瓶乖乖回了教室。
刚回来没多久，班主任李玲走进了班里。
“来来，安静一下。”李玲敲敲讲台，“咱们班今天新转过来一个同学。”
班里打闹的人纷纷停了下来，原本有些乱哄哄的教室顿时安静。
宋听眠闻声抬头，朝着门口看去，倏地瞪大眼睛。

第5章 长夏
◎同桌，叫什么名？◎
李玲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
怀里抱着几本刚领的教材。人高腿长，好像站直一些，脑袋就能顶在门框上。
他没穿一中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身上是一件印有富士山图案的黑色短袖，腿上的牛仔裤颜色有些发旧，宽宽松松的，倒显得他更瘦。
不过眼前这人，好像是暑假摆摊碰上的那位？
宋听眠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仔细去瞧他的五官。
只听李玲道：“来，都认识一下。”
少年站着不动。
李玲诧异，回头看他：“站着做什么，不做个自我介绍？”
少年神色淡漠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宋听眠看到他在李玲的示意下，走上了讲台。
“我是江烬。”他说，又漫不经心的补了句：“六中来的。”
自始至终，江烬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他的五官本就凌厉，看起来有很强的攻击性，此时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狂傲的气息。
不仅如此，那句淡淡而言的六中来的，潜台词就好像是再说：“别惹我，不然有你好看。”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的班里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地讨论声。
“六中不是出了名的混混学校吗？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看着好像很不好惹。”
“这新同学，帅的不一般啊！”
宋听眠没说话，只盯着台上的人。
他站的不算笔直，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没怎么睡醒。
李玲没想他的介绍这么简短：“这就没了？”
江烬：“没了。”
李玲：“不介绍一下你的兴趣爱好？”
“哦。”江烬应了一声，停顿了几秒钟，大家听到他慢悠悠道：“除了学习，我什么都喜欢。”
噗——
教室倏地里有人笑了。
这个回答，让李玲怔了一秒钟。
如此别出心裁的回答，可见这个空降来一班的学生，不是什么好管的。
“行……就、就这样吧。”李玲有些无奈，已经觉得头疼了。
下节课马上要开始，她只想先安排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学生，于是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中间后排的位置上，“江烬，你坐那就行。”
“一会儿下课来找办公室找我拿校服和其他的课本。”说着话，李玲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手机，冲江烬摆手示意，随后走出了教室。
江烬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李玲指向的方向，不紧不慢地从台上走了下去。
他单肩背着一个灰色的书包，走下来的那刻，窗外恰好亮起了一道晨光。
昏黄的日晕斜斜而落，映在江烬左边半张脸上。不知为何，半明半暗中，他的眉眼染上一层柔和，看着没那么冷酷了。
宋听眠定定瞧着，前后桌坐着的几个女孩，纷纷都对江烬的颜值发出了感慨。
“女娲造人的时候可真偏心啊……”
“我感觉这新同学要成为咱们学校校草了。”
无一例外，她们的眼睛像是落了星星似的，看着江烬时，个个都亮盈盈的。
就在宋听眠觉得江烬多半是不会认出她的时候，已经从她旁边走过去的他却倏地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江烬退了一步回来，站在了宋听眠的座位旁。
江烬打量了一会儿宋听眠。
就在大家不知道这位新同学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倏地将书包从肩上撤下来，随手丢到了宋听眠旁边的空位置上。
再然后，怀里的课本也丢了过去。
像是丢垃圾似的，随意的很。
宋听眠有些没回过神，瞧着江烬这一系列行为，错鄂地眨噢眨眼睛。
“让让。”江烬说。
宋听眠以为他走错了：“老师让你坐的位置在……”
后面的话没说话就被江烬打断：“我要坐在儿。”
宋听眠：“啊？”
江烬：“不行？”
“……”
宋听眠抿抿唇，被他这气场震慑的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将双手放在椅子两旁，借力将它往前挪动了一些位置。
椅背和后桌之间多出来了一条很宽的过道。
江烬侧着身，从她身后走了进去。
他人高，里面的位置没那么宽松，整个人坐下去，腿都有些伸不直。
江烬眉头微蹙，心想这一中明明是市重点，教室竟这么小，还没六中坐着舒服。
他调整坐姿，可依旧还是觉得不舒服。
宋听眠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像是知道她会看他似的，在她看过去的那刻，江烬倏地偏过头。
四目相对，宋听眠微微怔了一下。
“换一下。”江烬说。
宋听眠其实更喜欢坐在外面，可此时此刻，看到江烬束手束脚地坐在那儿，她还是好心点了点头。
她默默将课本推到了江烬的桌子上，拿起放在桌兜里的书包和水杯，乖乖站起身。
江烬也站了起来。
两人的身高差和体型相差甚多，以至于站起来面对面的那一刻，宋听眠感觉自己面前像是多了堵墙。
好在，江烬很快侧身了。
原本被他挡住的阳光重新落在宋听眠的脸上。
她被刺地有些睁不开眼，只垂下头，赶忙侧身走进里面。
换了座，江烬觉得舒服了些。但差别不大，他还是觉得没六中呆的舒服。撇撇唇，摆弄了一下课桌。
与此同时，前座的两人双双转了过来。
“江同学，你好，我叫贺明。”贺明笑得灿烂，很是热情。
“我叫陈曼。”陈曼打量着江烬那几乎没有缺点的面庞，脸颊不知不觉地漫上了一层羞意。
宋听眠坐在一旁收拾着课本，只听到江烬嗯了一声，回了句：“你们好。”
他的声音淡淡的，疏离感十足，但也算有礼貌，没外表看起来那样狂傲。
“江同学，你是本地人吗？”许曼很是好奇，毕竟他出众的身高，在这个南方小城里并不多见。
“不是。”
“那你是哪儿的？”贺明接过话茬。
“淞北的。”
“淞北市……”陈曼眼睛亮了，“那你们那儿是不是冬天会下很大的雪。”
“应该是，我没回去过。”
“那你家里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高啊！？”陈曼接着问。
“都没我高。”
“那就是隐性基因！”陈曼嘻嘻一笑，眼珠转了一圈，回到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上，“江同学，你长这么好看，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旁边的贺明听不下去了，“打住打住！你这人怎么这么八卦啊！”
陈曼飞他一个白眼：“我又没八卦你，关你什么事儿！”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江烬身上，很是期待他的回答
江烬靠在椅子上，玩着手机，悠悠道：“暂时没有。”
宋听眠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到了暑假里那个叫做雅婷的粉发女孩儿。
他们都那么亲密了，可江烬却没觉得那是在谈恋爱。
此刻又说，暂时没有女朋友。
暂时。
这个词用的有点儿渣男。
宋听眠暗暗想着，无意识撇了撇嘴巴。也是此刻，她突然感觉到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同桌。”江烬倏地问，“叫什么名儿？”
宋听眠怔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我……叫宋听眠。”她答话，声音甜的像蜜，却带着点怯。
“哪个绵？”江烬问。
宋听眠张张嘴巴，刚想说话，陈曼替她给了解释：“画船听雨眠的那个眠。”
江烬的视线游走在宋听眠身上，眼底噙着些许笑意，冷不丁来了句：“我还以为是绵羊的绵。”
宋听眠没作声，耳根却不知不觉地泛了红。
她就是这样，脸皮薄的要死，别人略微打趣一句，就忍不住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宋听眠有些窘，恰逢此刻，第一堂课的铃声急促地响起。
一中的喇叭声音很大，每次响铃都没什么预兆，突然冒出来一声，惊地宋听眠肩膀抖了一下，心跳都随之变快。
陈曼和贺明双双转了过去。
宋听眠抚抚心口，轻轻呼着气，发白的脸色看得出被吓得不轻。
一旁的江烬瞥见了这一幕。
“胆这么小？”他问，又冷不丁戏谑了一句：“那天不是挺大胆？”
“啊？”宋听眠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江烬刚刚……说什么？
她回回神，大脑嗡地响了一声。
所以……江烬是认出她，才非要坐在这儿的？
宋听眠偏过头看他。
江烬将手机丢进了桌兜，虽没再靠着椅子，但手肘搭在课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百般无聊地盯着正前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懒洋洋的。
宋听眠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英语老师已经走了进来。
“来，都把英语书给我翻开。”讲台上的中年女人推推眼镜，哗然的教室顿时安静。
宋听眠收回视线。
打开英语书的时候，她突然想到那张夹在自己日记本里的百元大钞。
认出她也好，这样也不用多解释什么，就能把没找他的钱给还了。
想了又想，宋听眠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毕竟不知道接下来多久会换座位，若是他一直在意被她偷看的事儿，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
宋听眠抬头瞄了一眼台上的老师，从桌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了笔。
江烬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只当这是好学生准备做笔记，却没想过了一会儿，宋听眠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再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推了过来。
江烬去看，本子上有两行娟秀的小字。
【那天你买手串多给了我八十，我明天带来给你。】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是想去还你钱。】
江烬没说话，也没拿笔回应这个字条，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宋听眠脑袋飞速运转着，将本子拿回来，补了一句，又递过去。
【对不起，我知道偷看很没礼貌，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被人打了。】
这回，宋听眠瞧见江烬脸色沉了。
是说错话了？
宋听眠撇撇嘴吧，将本子拿回来，又写道：【真的不会，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毒誓。】
毒誓？江烬看着这两个字，脸色缓和了一些。
宋听眠惴惴不安着。
下一秒，江烬突然伸出手，毫无征兆地将她手里的笔抽走了。
抽走那刻，指尖碰上宋听眠的虎口。
她哪里和异性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倏地一愣，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江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拿着笔洋洋洒洒写：【什么毒誓？】
宋听眠垂眸沉思，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有了答案：【再也考不到年级第一】
“……”

第6章 长夏
◎你玩我呢？◎
两人的纸条最后在英语老师警告的注视下结束了传递。
而江烬这个新同桌，属实不太安分。
下课去领了校服一直都没穿。只是在大课间升国旗的时候，套了个外套，回来就随手搭在了凳子上。
早上一共四节课，有两节课江烬都是把书立在课桌上，躲在书的后面抱着手机打游戏。另外两节课，则是趴在桌子上神游天外。
虽说班里也有一些插科打诨的学生，但大家都只是在不喜欢的课上摸摸鱼，也没胆子什么都不听，像江烬这么夸张的，宋听眠头一回见。
上午的课结束后，宋听眠准备回家吃饭。
其实一中不让午休外出，学校也有食堂。因为宋听眠要照顾父亲吃饭，所以特别申请过，她可以下课后回去，下午上课前回来。
但，今天她旁边多了座睡着的大佛。一动不动的，脑袋埋在臂膀里，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宋听眠打量着他座椅和后桌之间的那条缝隙，盘算着自己能不能从中挤过去。
虽然她瘦，可倒也没到纸片人的程度。
再三思量下，宋听眠选择放弃。
但此刻饥肠辘辘，胃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犹豫了一会儿，饥饿战胜了恐惧。
宋听眠咬咬牙，决定出手。她紧张地急了，一举一动都很慢，像是小猫似的，尝试性地伸出了“爪子”。
“江同学。”宋听眠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江烬的胳膊。
江烬没反应。
宋听眠停顿了一秒，又戳戳他：“江同学？”
这次力气大了一些，江烬动了。
背对着宋听眠的脑袋倏地转了过来，江烬朦胧地睁开眼，只见宋听眠眨着眼睛，一脸单纯地望着他。
“那个……该吃饭了。”她解释。
江烬回回神，脑袋从臂膀里抬起，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挂在黑板上的钟表。
是该吃饭了。
江烬直起身子，一只手扶着脖子左右来回动了几下。
此刻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宋听眠捂着隐隐作痛的胃，不好意思道：“可以让我出去一下吗？”
江烬像是没听到似的，反过来问：“下午第一节 什么课？”
因为刚睡醒，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哑闷闷的。
宋听眠：“物理。”
江烬：“老师人如何？”
“挺好的，我觉得他挺随和的。”宋听眠如是回答，“他还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
坐在身边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欸——”
宋听眠下意识叫他，但江烬大步流星，直接走了出去。
“怎么说走就走……”
宋听眠小声嘟囔，拿起自己的东西，也匆匆出了教室。
回家吃完母亲留下的午餐，照顾完宋海进食后，宋听眠在卧室小憩了二十分钟，又匆匆出门，踏上了回校的公车。
虽然时间很赶，但好在离得不算远，每次到校都能赶在上课的五分钟前。
宋听眠冲进教室的时候，江烬还没回来。
下午第一节 课铃响，物理课的周老师走进了教室。
周老师一眼就看到了宋听眠旁边的空位，神色一凝：“宋听眠，你同桌呢？”
宋听眠摇摇头：“老师，我不知道。”
周老师若有所思道：“行，你坐下吧。”
看他没再多问什么，宋听眠松了口气。
她以为今天会这样平平稳稳的度过，江烬下午也不会再回来，却没想下午上了两节课后，从小卖部回来的陈曼跑回班里，一脸震惊地敲了敲宋听眠的桌子。
“听眠，你新同桌被抓了！他翻墙回来，被周老师碰了个正着！我刚在楼下听的一清二楚，周老师罚他一个人打扫公共区域。”
“啊？”
周老师不仅是物理老师，还是一中的教导主任，江烬这也太倒霉了吧……
宋听眠抿抿唇，心里为他祈祷了一秒钟。
下午第三节 课是自习，除非考试前夕会有老师来占用，其他时间都是留给他们做作业的。
一上课，宋听眠就把发的卷子全都拿了出来。她写题习惯从最喜欢的科目开始，数学卷子有两张，对她来说很少，只要注意力集中，全部投入进去，很快就能写完一张。
宋听眠笔下生风，只想着早点写完回家就可以帮忙多做点家务。
做完第一张后，她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时间。正准备抽放旁边的第二张卷子，她的视线不经意往旁看了一眼，却透过窗户，瞧见了楼下有个人影。
是江烬。
宋听眠定睛一看，视线被吸引过去。
葱茏绿树下，斑驳的光影落了一地。
江烬拿着扫帚，不怎么认真地扫着落叶和灰尘。
大概是扫烦了，走了几步后突然就停了下来。
站着不动了几秒钟，宋听眠看到江烬猛地抬起手，将扫帚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对个扫帚都能发火，这脾气可真差……
以后她可要小心点，不能惹他。宋听眠暗暗想着，收回神来，继续做自己的题。
自习课后，江烬回来了。
但那会儿宋听眠正趴在桌子上小憩，根本没看到他回来。
直到啪地一声响，江烬双手拍在了宋听眠的桌子上。宋听眠一个机灵，浑身一抖，倏地抬起头。
江烬这声惊天动地的，惹得班里同学纷纷朝他们看来。
宋听眠被吓的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只见眼前的江烬怒目圆睁，头上像是顶了个燃烧的小火苗。
“宋听眠。”江烬声音低的吓人，“你他妈玩我呢？”
什么意思？
宋听眠愣了。
听到这句话的同学们也愣了。
这个玩字，意味有些不明啊……
“没，我没玩啊。”宋听眠被吓到，身子往后仰了仰。
江烬：“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姓周的是教导主任！”
哦，原来是指这个。
“我中午话没说完，你就走了。”宋听眠解释着，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可这话外的意思倒像是埋怨江烬没听完话就走人。
江烬气不打一处来，更恼了。
宋听眠也发觉他气压有些变低，立马识趣的认怂：“江同学，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行吗？”
她的声音本来就很软，此刻语气又带着恳求的意味，听起来莫名觉得像是在撒娇。
江烬的暴脾气，在好吗两个字后，略微缓了下来。
他也不是欺负女生的人。
更何况，还是个这么软的。
江烬站直身子，俯视起宋听眠，不知怎么突然就生出来一个心思。
“不生气可以。”江烬眸光落在桌上一字未动的白卷上，随手丢到宋听眠的桌子上：“今天的作业，你包了。”
宋听眠沉默了。
江烬瞧着她，女孩的皮肤白净，兴许是太阳照得太久，脸颊两侧粉扑扑的，像是个桃子。
他在等她应声。
却不想宋听眠突然皱起眉头，十分认真道：“江同学，你刚来我们学校，有的事情可能你还不知道。”
“在一中代写作业，违背学德，可是大忌。”
江烬：“学德……？”
宋听眠点点头，解释道：“学德，顾名思义，学生的道德。”
“……”江烬：“你在搞笑？”
宋听眠无辜：“我哪里搞笑了？”
江烬的作业最后还是落在了宋听眠手里。
因为最后江烬恐吓了她一句：“宋听眠，你走夜路吗？”
宋听眠也不想招惹他，只能乖乖背着他的卷子回了家。
做完自己的，已是晚上十点钟。
宋听眠疲惫地打着哈欠，正准备继续开工，母亲李慧茹突然敲了敲门。
“眠眠。”李慧茹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牛奶，“一边喝一边写吧。”
宋听眠乖乖接过，抿了一口，将杯子放了下来。
李慧茹看了一眼铺满试卷的桌子，十分惊讶：“高二的作业这么多？今天不是才开学？”
宋听眠有些心虚地用手盖住了试卷，她没说话，只对着母亲干巴巴笑了笑。
李慧茹知道宋听眠爱学习，也不想打扰她，于是连忙道：“你快写吧，写完早点睡。”
宋听眠乖乖点头。
“对了，眠眠，妈妈有东西给你。”李慧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说着话，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她拿着一白色的纸袋进了房间。
“这个给你。”李慧茹递给宋听眠。
突如其来的礼物让宋听眠有些讶异，她拆开包装盒后，发现是一支黑色钢笔。
这钢笔她在精品文具店见过，样子好看，抓握起来也很舒服，就是价格贵的离谱，好像还是什么牌子货。
“妈，你怎么买这么贵的笔。”宋听眠有些不解。
李慧茹：“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
宋听眠：“送的？”
李慧茹解释：“妈妈的雇主今天听我说你也上高二，就把这个拿来送给我了。”
“妈妈说过不要的，但他硬塞给我了，我就收下了。”
原来是这样。
“谢谢妈妈。”宋听眠甜甜一笑，将笔收下了：“替我谢谢他。”
“好，明天妈妈和他说。”李慧茹笑着，摸了摸宋听眠的脑袋。
宋听眠瞥了一眼，却瞧见母亲那双皲裂粗糙的手。
脸上的笑意收敛，她问：“妈，新雇主家，还适应吗？”
“适应。”李慧茹点头，她做保姆有一段时间了，换了几个人家，唯有这个轻松不说，工资还挺高。
“这家女主人人很好的，我做饭会过来帮我一起，还给我准备了做家务的手套。哦，对了，她听说你爸瘫痪，还多给了我休息时间，不然我也没时间给你爸做饭了。”
听到这儿，宋听眠放心了一些：“那就行。”
“好了，你快写作业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嗯嗯。”宋听眠乖乖点头，冲李慧茹笑笑。

第7章 长夏
◎你裤子脏了◎
两份作业实在耗费精力，宋听眠头一回过了零点才睡。
第二天差点迟到，睡眼惺忪的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教室时，贺明和陈曼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贺明：“靠，学霸，你是偷偷熬夜学习打算内卷所有人吗？”
陈曼：“听眠用得着熬夜学习吗？她学一小时顶我们三小时好不好。”
宋听眠尴尬一笑：“没熬夜，就是写完作业有点晚了。”
贺明突然明白了：“你是帮江烬写作业？”
宋听眠点点头。
贺明惊了：“靠，我昨天听他那么和你说，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真让你写啊！”
宋听眠又点点头。
陈曼也觉得很离谱：“听眠，你怎么没有和恶势力抗争啊？这就答应了？我给你讲，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可别因为不敢拒绝，就成了冤大头啊！”
宋听眠很是无奈：“我拒绝了。”
她确实拒绝了，还拒绝了不止一次。昨天放学前江烬那几张试卷，在桌子上被推来推去的，都快破了。最后还不是在他那冷的吓人的眼神下，默默将卷子收进了书包。
叹了口气，宋听眠如实道：“我怕他打我，就只能答应了。”
贺明看她天真无邪的模样，忍俊不禁：“不至于，他们六中的虽然喜欢打架闹事，但肯定不会打女生的。毕竟他们道上混的，有自己的规定，”
陈曼：“贺明说的对，我看江烬不是那种打女人的人。再说了，咱们一中纪律严明，又不像六中那么乱。我估计他就是吓唬你，你可别当真。”
宋听眠点点头，话虽没错，但回想起昨晚江烬最后看她的眼神，还是有点不寒而栗。
她疲惫地眨眨眼睛，将江烬的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夹着找他的八十块的零钱，整齐地摆在了桌子上。
江烬还没来，看样子是会迟到。
早读铃声响起，还在走廊外的同学们纷纷拔腿跑回了班里。
江烬不急不缓，刚从楼梯口的转角上来，恰好和从办公室出来的李玲碰了个面对面。
一见他还像散步似的，李玲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黑了：“江烬！没听到早读铃响了！还在这墨迹什么！”
江烬神情恹恹，很是敷衍的哦了一声。他没加快脚步，继续用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着。
李玲想起昨天刚来就逃课出去的事儿，更恼了，厉声叫住了他：“江烬，你给我站住。”
江烬停下脚步。
李玲：“你现在是一中，把你那些在六中的坏风气都给我收起来！吊儿郎当的什么模样，校服也不穿好！”
说着话，李玲上手去扯江烬校服的拉链。
江烬最讨厌别人居高临下的指责，李玲这一下，将他惹恼了。
他不耐烦地躲开李玲的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六中什么风气？”他问，眼底染上了一层戾气，嘲讽道：“李老师，你们一中清高，风气正，到头来还不是收了我爸的钱。”
李玲愣了一下，没想他会这样说话：“江烬！你——”
江烬：“我什么？”
“看我不爽？怎么着，要不给我办个退学？”
“你敢吗？李老师。”
江烬比谁都清楚，江白诚将他送进来是花了大价钱的，这学校就算再怎么纪律严明，李玲再怎么不喜欢他这种不学无术的学生，也不可能退他的学。顶多就是看他不顺眼的时候，说上几句罢了。
李玲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江烬说的没错。
她不敢。
他背景雄厚，她管过头了，反而会丢了自己的工作。
见李玲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江烬冷笑一声，挑衅地看了李玲一眼，走了。
江烬进教室时，已经开始早读了。他是从后门进去的，没和台上的老师打招呼，就那样直接进来坐在了位置上。
宋听眠正闭着眼背英语单词，一个音一个音的拼着，拼到中间突然卡壳了，反反覆覆说了几遍后，她眉头一皱，睁开眼看书，却后知后觉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她瞥一眼江烬，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他，表情凶巴巴的。抿了抿唇，宋听眠决定不打扰江烬，只是用手指了指他的桌面。
但因为动作有点儿小，江烬没看到。
看他没反应，宋听眠尝试着把手又他那边伸了伸。
江烬偏过头，睨她一眼：“做什么？”
“桌子。”宋听眠小声道。
江烬顺着她的示意看去，只见桌上放着几张卷子。
他随手翻了下，瞧见中间夹着的那张上贴了一张樱桃形状的便利贴。
宋听眠在上面写道：
【江同学，你的作业我写完了，找你的钱夹在里面。】
【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吧，以后我们还是好同学。】
末尾，她还画了小笑脸，以示友好。
江烬看了一眼，随手扯掉便签，没说一句话。
宋听眠当他这是默认，没再做声，将昨天的钢笔拿了出来，准备默写单词。可还没写完一个，她就感觉到旁边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
笔尖一顿，宋听眠侧头去看，却有一丝碎发垂下挡住她的视线。她抬手拨开，顺势捋到耳后，看向江烬时，这才发觉他的目光其实是落在她手里的笔上。
正有些不知所云时，江烬开口了。
“笔不错。”他评价道，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
宋听眠抿抿唇，只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继续背起了自己的单词。
宋听眠本来觉得，江烬今天还会做些出格的事儿。
但她想错了，今天的江烬意外的乖巧。没问她哪个老师脾气好，没逃课，发下来的卷子和布置的作业也没丢给她，只是扫一眼就塞进桌兜里然后继续埋头打自己的游戏。
学校里有很多人都对江烬很是好奇，课余时间难免不去八卦。
不知道谁从哪儿搜刮到一些江烬在六中的事迹和一些照片，匿名分享到了班里没有老师的q q小群里。
宋听眠上课从来都不带手机，其实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直到下午第二节 体育课后，陈曼拉着宋听眠去了水房。
说是天热，想洗把脸。但刚进水房，陈曼就神秘兮兮地将宋听眠拽到了里面的位置。
“听眠，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话，陈曼四处张望，确保水房只有她们两个人后，将手机从校服口袋里摸了出来。
戳亮屏幕，点开q q，陈曼将手机朝宋听眠那边偏去。
宋听眠不明所以，只见陈曼点开了一个视频。
正在加载中的圈圈绕了一会儿，宋听眠看到了江烬。
视频里的江烬留着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寸头，穿着六中的红色的短袖校服，正肆意奔跑在篮球场上。
日光倾撒，落在镜头前，有一道道黄色的光晕，偏巧衬在他飞扬的发丝上，平添了一丝朦胧感。而他往前奔跑时，镜头也随着跟去，有点儿像青春电影里的片段，围着篮球场的女孩们开始一声声喊着江烬名字。
若不是陈曼手机声音放的小，那些呼喊声，此刻一定是震耳发聩的。
陈曼啧了一声，指指江烬跳起来投球时的画面：“没想到江烬看着瘦，竟然还有肌肉，你看这个手臂线条，真性感啊……”
宋听眠看着江烬投球，不知道陈曼为什么会把一条手臂和性感这个词搭在一起。也不明白，不过是一个江烬打篮球的视频，为什么陈曼却说是好东西。
她非常不解。
陈曼见宋听眠没反应，胳膊碰了碰她：“听眠，你怎么不说话？是被江烬给帅傻了吗？”
宋听眠张张嘴巴，正想答话的时候，水房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宋听眠和陈曼双双抬头。
只见视频里的那位正主儿，两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陈曼倏地收起手机，像是上课被老师抓到在摸鱼，双手直接背到了身后。
宋听眠莫名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毕竟在背后讨论别人不是一件好事儿，虽说没说什么坏话，但被正主撞了个正着，也确实有点尴尬，哪怕她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好在，江烬只是睨了她们一眼，表情淡淡的，没说什么，迳直走向了水槽。
陈曼尴尬地一笑，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江、江同学，来洗手啊？”
江烬：“嗯。”
陈曼还在尬笑，脸上的表情都快僵住了：“那你洗着，我们、我们先走了。”
说着话，她一把牵住了宋听眠的手，准备溜之大吉。
可就在宋听眠即将跟着陈曼踏出水房，和江烬擦肩而过的那瞬，他却突然喊住了她。
“宋听眠。”
宋听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只听江烬提醒她：“裤子脏了。”
裤子脏了？
宋听眠下意识低头看，没看到什么。旁边的陈曼倒是先反应了过来，身子后仰着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听眠！”陈曼惊呼一声，一把将她拉出水房。
“怎么了？”宋听眠还有点儿不知所云。陈曼啊呀了一声，用着气音小声提醒她：“你、你那个来了！！”
宋听眠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

第8章 长夏
◎我同桌，小绵羊◎
宋听眠将校服外套褪下，捆在腰间后，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卫生间。
陈曼去小卖部帮她买了卫生巾，宋听眠躲在厕所里，只感觉脸颊和耳根烫的难受。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对于这种事总是有些羞涩。更何况宋听眠脸皮薄，被女生看到就算了，被刚认识没多久的江烬瞧见了，怎么都觉得很是羞耻。
叹了口气，宋听眠摇摇脑袋，想把江烬看着她说她裤子脏了的场面，从里面晃出去。
等了不知道多久，陈曼回来了。
她从卫生间门缝下将东西递给宋听眠，宋听眠回过神，接了过来。
整理好后，宋听眠继续把校服外套围在了腰上，跟着陈曼一并回了教室。
江烬已经在教室了，正坐在位置上双手捧着手机，似乎是在打游戏。宋听眠走过去，刚想说话，江烬就主动站起身，给她让了位置。
他没多说什么，宋听眠也松了口气。
幸好的是，现在已是下午，只要再坚持坚持，她就可以熬到放学，飞奔回家。
一中有两个晚自习，第一个七点下课，第二个八点。
八点是走读生，十点是住宿生。
宋听眠和江烬都是走读生，八点铃声一响，宋听眠还没开始收拾东西，江烬就已经走了。
人潇洒的不行，校服外套没拿，书包也没拿。就是铃一响，老师前脚刚出去，他就没人了。
宋听眠本来觉得，今天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出了教学楼，还没走出校门，她就瞧见江烬站在校门口的大树下，身边有几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像是他的朋友，几人一并说笑着。
大家都没穿校服，头发还不是正儿八经的黑色，其中有个男生指尖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的，很是张狂。
他们当中只有一个女孩儿。
个子很高，一头黑发柔顺而下，穿着粉色t恤和高腰短裤，手臂纤细，腰肢轻盈，玉腿笔直。画着浓烈的红唇，明艳动人到了极致。
是那种女孩看了都觉得很抓眼球的美丽。
宋听眠看了两眼后，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校服包裹着的干瘦身材。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都是女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有人生的如此摇曳生姿。
抿了抿唇，宋听眠迈着步子朝前走去。
离得越来越近，他们轰天的笑声就听的越来越清楚。
宋听眠迈着步子走出了校门，就在准备拐弯去路边的公车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江烬的声音。
“宋听眠。”
宋听眠闻声抬头，站在树下的江烬不知何时看到了她，此时此刻，一双眼正紧紧盯着她。
宋听眠没想到他会喊她，有些错愕。
江烬看她愣着，大步走了过来。
“见着人不知道说话？”他问，语气莫名霸道。
就好像是小时候逢年过节，被爸妈带去不怎么熟悉的亲戚家，她还没分清楚对方该叫什么称呼，就被爸妈扯着了一把说，“这孩子不懂事儿，见着人都不知道喊的，没礼貌。”
宋听眠看着江烬，心里盘算着是说你好，还是说再见，江烬那帮朋友，也走了过来。
陈昭然难得见江烬主动和女生说话，很是新奇，打量起宋听眠。
宋听眠皮肤很好，是典型的南方人，白里透粉，细腻平滑。她的瞳孔透着点棕，但不像戴了美瞳，睫毛密而长卷，鼻梁不算高。脸上一点妆都没画，眉毛淡，唇色淡，素的不能再素。
这和江烬在六中接触到的那些精致打扮的女孩儿，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模样。
陈昭然好奇心起，胳膊肘碰了一下江烬：“这清纯可人的小妹妹，不和我们介绍介绍？”
“我同桌。”江烬瞥了一眼宋听眠，淡淡道：“小绵羊。”
小绵羊？
哪有人这么介绍人的！宋听眠不高兴了。
她看着江烬，眼底带着些怒气，但也没敢发作，只默默收起情绪，对着问话的人说：“我叫宋听眠。宋词的宋，听眠取自画船听雨眠。”
可哪想，她正儿八经的介绍完。
江烬的朋友们全都笑了。
陈昭然：“呵，说话可真软，还真是一小绵羊！哈哈哈哈！”
舒戈冲江烬比了个大拇指：“阿烬，你这起外号的本事可真不是盖的。”
宋听眠被他们的笑声弄的又羞又恼，整个脸颊全都红了。
早知道就组别的词了，现在可好，被嘲笑了。宋听眠窘迫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很漂亮的女生说话了。
“你们这群狗东西，欺负人家小女孩做什么。”她骂了一声，对着宋听眠友好地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林织。”
林织淡淡一笑，嘴角镶着两个小梨涡，明艳中多了份甜美。
被救了场，宋听眠觉得没那么难堪了。
回回神，宋听眠握住了林织的手。
“你好。”她声音细细的，很是小家碧玉。
林织笑笑，指指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烟，锁骨处有刺青的寸头男生：“这个是舒戈。”又指了指另一边，皮肤有点黑，说话声音很大，语调也很夸张的男生：“这个是陈昭然。”
“我们都是六中的，之前和阿烬一个班，是很好的朋友。”
“你们好。”宋听眠颔首，还是有点儿怯生生的。
林织继续道：“我们是来找阿烬玩的，准备一会儿去K歌，你要不要一起？”
“不、不了。”宋听眠摇头，“我还要回家写作业。”
说着话，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陈昭然：“别啊，妹妹，碰上了一起玩呗，作业有什么好写的。”
舒戈：“就是说，大好青春写什么作业。”
宋听眠一直不太擅长社交和拒绝别人，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惹得她一时半伙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她纠结着如何答话。
一旁的江烬不动声色的睨了她一眼。
“作业不是晚自习就写了吗？”他问。
“没写完呢。”
“有那么多？”
“对啊。”
“真不去？”
“……不去了。”
“哦。”听到她不去，江烬觉得很扫兴。但瞥了一眼她围在腰上的校服，想了想，无奈放人：“那你走吧。”
宋听眠松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宋听眠看看江烬，又看看其他人，抬起手挥了挥：“拜拜。”
江烬还没来得及做声，宋听眠就转过了身。
溜得真快。
好像他会吃人似的。
江烬啧了一声，目光却还没移开，始终盯着前方。
正有些出神，江烬的耳边传来陈昭然的声音：“你这小同桌还挺乖，你一让走，就立马走，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乖？”江烬唇角弯了，“我看是傻。”
江烬从来都不会对女生做出任何的评价，今天是头一回，简直奇怪。
陈昭然捕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我靠，江烬，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小绵羊了？”
江烬还没作声，舒戈就抢过了话茬：“这小绵羊也就看着乖，仔细瞧还没上次那个李雅婷好看，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的，阿烬怎么会对这种书呆子感兴趣。”
“李雅婷还不是觉得阿烬钱多才追他，没真心的人再好看也没用。”陈昭然说着话，朝着不远处看去，少女的身影纤细柔弱，被昏黄的路灯笼罩着，让人有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又反驳道：“再说了，乖多好啊！乖得听话，好拿捏！”
舒戈嘁了一声：“怎么，你瞧上了？要不让阿烬给你搭条线。”
陈昭然乐了：“可以啊！刚好我上一个吹了。”
说着话，陈昭然把手机拿了出来。“来，阿烬，给我个小绵羊联系方式。”
他是开玩笑的，江烬却莫名认真了：“我没有。”
陈昭然有些错愕：“怎么会没有联系方式？”
舒戈也觉得奇怪：“你们不是同桌吗？”
江烬：“她没问我要。”
陈昭然：“……”
陈昭然和舒戈忘记，他们这个江大少爷一向都是被女人追，走哪儿都是别人要联系方式。不过小绵羊身为江烬的同桌，每天对着江烬这张脸都始终不为所动，也是厉害。
撇撇嘴，陈昭然继续道：“活久见，居然能有小姑娘对你没意思。”
“没意思？”江烬笑笑，“我今天听到别人说，她被我帅傻了。”
语气淡淡的，但莫名有些欠揍。
陈昭然飞给他白眼：“那她怎么不问你要联系方式？”
江烬：“害羞吧。”
害羞个锤子！
陈昭然呸了一声，没忍住吐槽：“你还能再自恋点儿！？”
江烬没再说话，目光继续朝前看去。
一旁的林织察觉到了江烬的目光，她上前，拍了江烬肩膀一下。
“阿烬，你看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江烬收回视线，转移了话题：“不是说去唱歌，还不走？”
话罢，江烬大步朝着和宋听眠的反方向走去。
陈昭然和舒戈双双跟上去。
只有林织还站在那儿，顺着江烬方才的目光看去，只见宋听眠正站在不远处的公车站台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林织的神情黯淡了下去。
直到已经走出五十米的舒戈发现了她掉队，回头喊了一声：“林织，不走吗？”
“走。”林织应话，小跑着跟上了他们。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几人准备走过去。
陈昭然还在好奇宋听眠的事儿，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江烬还有些烦，正准备发作，跟在后面一些的林织倏地停下了脚步。
“阿烬。”她上前，拽住江烬的胳膊，声音变小了：“你好像去不了了。”
“嗯？”江烬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抬头间，只见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窗摇下，江烬看到了司机赵叔。
“赵叔，我不是说不用接……”江烬说着话，在赵叔的眼神示意下，看向后排。
后排的男人没朝他看来。
但江烬脸色一沉。
陈昭然、舒戈和林织，也连带着噤了声。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下一秒，后座车窗下滑。
男人的声音从中传来。
“上车。”只有两个字，但气势已是逼人。
“我先走了。”江烬对着他们三人道，随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烬的车扬长而去。
留下他们三个站在路边，半晌都没回过神。
林织有些担心：“你们说，阿烬爸爸为什么突然来接他？”
陈昭然疑惑：“他在一中惹事了？”
舒戈喃喃；“没听他提过啊……”

第9章 长夏
◎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受你控制◎
上了车，江烬并没有和江白诚打招呼。
他只自顾自地刷着手机，身旁的中年男人看着报纸，一动不动。
江烬很看不惯他装模作样。
江白诚早已习惯了自家儿子的“没礼貌”，看完报纸上的最后一条内容后，他先打破了沉默。
“一中怎么样？”江白诚问他，脸上严肃的神情换成了笑容，“和同学，老师相处的如何？”
不知道情况的，还觉得这是一个父亲在关心自家儿子。
但只有江烬知道，江白诚今日放着公司不管，冷不丁跑来接他，一定不是来寒暄的。更何况，江白诚怎么可能在意他的感受。
真是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就那么样。”江烬冷着脸，懒得多说，开门见山：“有事直说，别绕弯子。”
果然，江白诚的笑收了回去，又恢复到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江白诚：“你妈回苏城了。”
江烬错愕了一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倏地偏过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江白诚：“老宅子那儿清净，可以让你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免得在这儿，总是操心你的事儿，唠唠叨叨的。”
这回，江烬遏制不住心底的怒火了。
“江白诚！你凭什么把她送回老宅子！”
江白诚瞥他一眼，觉得有些可笑：“怎么，你觉得是我逼她走的？”
“难道不是？”江烬反问。
江白诚这人，在商界出了名的狠戾。但凡是他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
不光是事业，对待妻儿他也控制欲极强。
但凡他们做出一点儿不顺他意的事儿，说一句不称他心的话，又或者没按照他的要求规定做事儿，一定会受到惩罚。
这不，江白诚听闻一中每年都有保送国外高校的名额，于是捐了个操场，硬把江烬转了过去。江烬不愿意，江白诚就用舒戈家的生意逼迫江烬点头。
哪怕江烬同意了，舒戈家的资金到头来还是被江白诚砍了一半。他气不过，也不理解，跑去公司找江白诚，江白诚却只让助理带了句话给他，大致意思是，不计后果的忤逆都要付出代价，只不过是大与小的区别罢了。
开学那天，江白诚带了一个英文老师回家。说是给江烬找的私教，用来准备后面的出国。苏湘不同意江白诚要让江烬高考完去美国镀金，和江白诚争执了几句，却直接遣送回了苏城的老宅子。
美名其曰是让她休养生息，实则只是不想有人对他的计划指手画脚。
江烬攥紧手心。
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怒气在全身流动、膨胀，冲击着他的静脉，就差一个引子爆炸。
江白诚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江烬觉得很是可笑：“你不过只是想找一个傀儡未来接替公司罢了！”
江白诚笑了：“这点你倒说对了，我确实需要你来接替公司。”
“所以，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在一中老实点儿，别给我惹出什幺蛾子。”
“只要你安安分分到高考结束，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送你出国。”
江烬突然觉得很是可笑。
送他出国还要图个名正言顺的名头。
他实在不想和江白诚待在一起，也不想再和费什么口舌，用力拍了一下驾驶座：“赵叔，停车。”
赵叔透过内视镜看了一眼江烬，又看了一眼江白诚，很是为难：“马、马上就到家了，这会儿也不好停车。”
言外之意，没有江白诚的吩咐，他不敢停。
江烬佛然作色，眼里的怒气犹如一团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不停是吧？”江烬的手放在了门锁按键上。
卡地一声，江烬一把推开了车门：“行，你不停，我自己下去！”
说着话，江烬作势往下要跳。
不是假动作，而是真的往下跳。
“江烬！”江白诚喊了一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半只腿在外面的江烬，“老赵！停车！停车！”
开车的赵河连忙一脚踩下刹车。
车子惯性使然，所有人的身子都往前倾去。
江烬的脑袋狠狠地撞向了前座后背，一瞬间，竟有些发懵。
他还没回过神，耳边传来了江白诚的骂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江白诚被他吓得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不服管教，但没想有一天他竟然会这样疯狠。
江烬回过神来，望着神色慌张的江白诚，心里腾升起一种快感。
赢了他的快感。
江烬跳下车，理了理被江白诚拽皱的衣服。
“你听好了。”他眼神凶狠，带着令人恐惧的戾气，一字一句道：“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受你的控制。”
宋听眠回到家后，下班回来的李慧茹正在卧室用温水帮宋海擦拭身子。
听到客厅有动静，她招呼回来的宋听眠：“眠眠，妈妈做了鸡蛋羹，去吃点再学习。”
“知道了，妈妈。”宋听眠乖乖应答，放下书包，洗了手，迳直去了厨房。
李慧茹很喜欢在宋听眠放学回来后做点小夜宵给她补充营养，宋听眠掀开蒸锅，抱着那碗鸡蛋羹坐在了餐桌前。
刚吃了一半，卧室里又传来了李慧茹的声音：“眠眠，校服脱下来，妈妈给你洗一下。”
宋听眠正想应话，却突然想起来裤子后的血迹。
“没事儿妈妈，我自己洗。”她对着卧室喊了一声，快速吃完最后的鸡蛋羹，回房间褪了校服和其他的脏衣服，一并放进了卫生间的红色盆子里。
本想先泡一会儿，打开洗衣液，却发现一滴都倒不出来了。
“妈妈，好像没有洗衣液了。”
“洗衣粉呢？洗漱台的柜子下看看。”
宋听眠弯腰去看，只见一个空袋子：“洗衣粉也没有了。”
“眠眠，你先放着吧，妈妈一会儿去买。”
“我去吧。”
“不学习了？”
“我作业基本写完了。”说着话，宋听眠出了卫生间，“我去好了。”
“那你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妈妈。”
应着话，宋听眠回卧室换了件可以出门的裙子，随手拿起手机，就出了门。
宋听眠的家属于老小区，附近只有一些卖零食的小商店。要想买生活用品，出了小区后要步行穿过一条小巷，到达中心广场，那里有家大一点儿的超市。
她是有点怕黑的，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很久，光线很差，不知哪个方向隐约有猫的叫声。一声声的，有点瘆人。
宋听眠刚走进巷子，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她一鼓作气，疾步跑出小巷。
穿过巷子，便是灯火通明的街道了。
宋听眠跑的很快，冲出来后，她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喉咙里丝丝血腥味散去了一些。
宋听眠抚了抚心口，直起身子，快步朝着街对面的超市走去。
这片儿是繁华地带，周围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宋听眠进了超市，买完东西就很快出来了。
她没想停留，刚走到巷子口，迎面刚好走过来几个酒鬼。
三个人嘻嘻哈哈的，一身酒气，脸颊通红。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酒瓶，走路摇摇晃晃的，露着花臂，流里流气。
宋听眠警惕心起，想绕开三人，攥着手里的袋子快步朝着巷子里走去。
可就在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顺，其中一人突然朝着她这边歪了过来。
宋听眠躲避不急，肩膀碰上了对方。
对方身材魁梧，这一撞，宋听眠险些摔倒。
但不管是谁的错，宋听眠先当了道歉的人。
“对、对不起！”她有些紧张，因为被撞的男人酒气熏天，眉骨处一道刀疤，很是吓人。
刀疤男打量起宋听眠。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圆领连衣裙，裙摆刚好搭在膝盖上，露出的小腿白嫩纤细又笔直，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少女身上带着特有的香气，似是夏日水蜜桃般清新。
刀疤男嗅嗅鼻子，油腻一笑，“看着模样，妹妹还是学生吧。”
“果然还是学生水灵。”说着话，他伸出手摸了一把宋听眠的手，随后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同伴。
宋听眠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几步。
原本没站过来的两个纹身男，突然过来将宋听眠前后的路给堵住了。
宋听眠越发害怕，一颗心砰砰砰跳着。
她很想逃离，可三个人像是三座高墙，她连出路都望不见。
“我刚刚真不是故意。”宋听眠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道歉。
虽然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怀好意，但不知自己此刻怯生生，眼泪汪汪的模样，只让对方更加有了欺负她的心思。
“哥哥又没怪你，干嘛一副委屈样。”刀疤男打趣着，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搭在了宋听眠的肩膀上。
宽厚油腻的手一用力，宋听眠被揽入怀里，“来，给哥哥留个电话，明天咱们一起出来玩。”
腥臭味和酒味混杂在一起。
宋听眠站在那儿，半个身子都僵了。
她咬着牙关，拚力想从刀疤男怀里挣脱出来：“你放开，放开我！”
“想让我放开你？行呀，你给我摸一把，我就放开你。”
刀疤男伸手就要往宋听眠腰上去放。
“你走开！！别碰我！！”
宋听眠吓得大叫起来，用手去挡男人的动作，就在挣扎中，手里的洗衣液飞了出去，砸向了男人同伴的腿。
“操他妈的！”男人怒了，冲过来一把捏住宋听眠的脸，“小丫头片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一刻，宋听眠被吓哭了。
无法抑制的眼泪浸湿了整个眼眶，她颤抖着声音恳求起他们：“你们松开我……松开我，好不好……”
“我求你们了，你们放开我……”
捏着她脸的男人松开了她，但搂着她肩膀的刀疤男，手却不安分挪到了她腰上。
“都说了，你给我摸一把，我就松开。”刀疤男笑着，脸上的横肉堆起，猥琐，却也让人恐惧。
宋听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腿像是泄了力，半点劲都使不上，耳边却是男人们的轰然大笑。
就在宋听眠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条巷子的时候，泪眼婆娑中，她突然看到不远处正有人朝着她跑来。

第10章 长夏
◎要不你做我女朋友◎
少年疾步如风，冲过来的那一刹那，一脚踹向男人的后背。
砰地一声，男人瞬间趴在了地上，手里的酒瓶碎了一地，碎片割裂开他手掌的皮肤，疼痛感由心底升起。
“操他妈的！”男人嘶吼一声，“哪个杂种！”
刚想起身，后背却被人一脚踩下，连带着脑袋，被人重新被按在地上。
旁边两个人见情况不对，松开宋听眠，直接冲了上去。
几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宋听眠本就被吓得不轻，此刻瞧着眼前的一幕，倏地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她还在哭，抽噎的声音窜入了江烬的耳朵，刺地他心底的怒火嗖地腾了起来。
江烬攥着拳头，猩红的眼底狠戾瘆人，手臂青筋暴起，瞅准那个一直搂着宋听眠的刀疤男，飞起一脚踹向对方的肚子。
刀疤男痛的五官拧在了一起，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直接将他按在了地上。
江烬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脸砸去。
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的力量都要更重一些，狠的让人害怕。他儿时就学过散打和拳击，平日里也没少打过架，此刻纵然旁边还有两个人，也是占了上风的。
没一会儿，刀疤男的鼻子渗出了血，躺在地上，一点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了。人也不怎么动了，只是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原本还在攻击江烬的另外两人，见他这是下了狠手，突然就慌了。
攻击变成了劝拦。
两人拉着江烬的胳膊，企图从他手里将他们的朋友救下。
江烬已经疯了，瞧着那人脸上的血，越是兴奋起来，继续一拳又一拳的下去。
直到——
他突然听到，宋听眠颤抖着声音，喊了他一声。
“江……江烬。”
江烬的理智被拉回来一些。
手下一顿，他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少女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猫，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没再揍人，停下动作，站起身。
刀疤男被朋友搀扶着起来。
大概是没被他这个年龄段的小子打过，离开前，他威胁了一句：“臭小子，你、你给我等着！”
因为嘴被打肿了，口腔破了，说的话很是含糊不清。
“怎么着？”江烬笑了，可下一秒，神情再次凶狠起来：“等着让我送你们上天堂？”
说着话，江烬作势往前走去。
不过是个假动作，对面却吓得连连后退，很快就闪人了。
“孬种。”江烬低声骂了一句。
打架多少都会受点伤。
江烬也挂了彩，嘴边有些撕裂的痛感和血腥味。方才没发现，现在说了话，竟还有点疼。
他嘶了一声，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嘴角的猩红，顺带抬眸看向宋听眠。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一束月光垂直而下。
淡白清冷地笼罩在宋听眠的身上，微弱的光芒中，他瞧见她哭花的小脸。
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宋听眠还没回过神，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哭声倒是停了，但不知怎么，目光很是呆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江烬朝她走去，神情逐渐柔和了下来。
“宋听眠。”江烬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宋听眠抬起头，眼里还闪着点儿盈盈水光。
朦胧中，她对上了江烬的眸子。恰逢此时，有风习习吹过，带起他身上的气息，扑了她满鼻。
而那双撞入她眼底的眸子，似地上寒潭，也似天上月光。一望见不到底，也摸不透深意。
宋听眠眨眨眼，视线忍不住从他的眸子，一路向下，扫到鼻尖、薄唇、下巴……
就在她打量他出神之际，江烬再次开口：“又被我帅傻了？”
又？
宋听眠一愣，反应过来：“你今天听到我们在水房……”
“不然呢？”江烬睨她一眼，“你是打算在这一直坐着？”
话罢，他直起了身。
宋听眠连忙抹了把脸颊上的泪痕，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的尘土。
此时的江烬已经朝着巷子外走去，宋听眠理理凌乱的头发，连忙跟了上去。
“江同学！”她喊他，声音不大，听起来细细软软的。
江烬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我没名字？”
宋听眠改口道：“江、江烬，今天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我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想起刚才的事儿，宋听眠还有些后怕，说话时牙齿有些打颤。
江烬扫她一眼，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按你的话说，我算是救了你一命？”
宋听眠没多想，捣蒜式点头。
江烬：“你对待救命恩人，只是嘴上说谢谢？”
“那……”宋听眠垂眸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改天我请你吃饭，行吗？”
“改天？”江烬看她，“是星期八，还是星期九？”
“……”
“要请就现在请。”江烬又说。
宋听眠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江烬：“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那……那我安排了？”
“嗯。”
宋听眠在大脑里过了一遍附近的商铺，最后有了选择。
她带着江烬穿过巷子，走到了靠近菜场的香榭街上。街头有一家叫做阿伯米线的网红老店，宋听眠之前来过一次，味道不错，实惠又份量大，江烬准能吃饱。
不过此时店里已经坐满了人，热火朝天的，只有门口的两张小桌还空着。
站在店门前，宋听眠朝里望了一眼，又回头看向身后的江烬。
“坐在外面可以吗？”她问。
江烬没直面回答，只是有些鄙夷道：“你们女生怎么都爱吃这玩意。”
“你不喜欢吗？要不换一家……”
“就这吧。”说着话，江烬抬脚，将旁边的塑料凳往后勾了一下，坐在了圆桌前。
宋听眠搬开椅子，也坐了下来。
屋里的服务生很快就拿着菜单和碗筷杯子走了出来。
见到江烬的那刻，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呦，小帅哥，又带着女朋友来吃饭呀！”
宋听眠愣了一下，有点明白江烬方才说的你们女生是什么意思了。
她有些尴尬，怕别人误会，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只是同学……而且、而且我们是高中生，不能早恋的。”
“怪不得，我就说你看着和上次那个长的不太像。”服务生乐呵呵一笑，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宋听眠，“小同学，看看你吃什么。”
宋听眠接过菜单，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就传来江烬幽幽的声音：“上次那个也不是我女朋友。”
她抬头看他，错愕中，江烬的眼睛也看了过来。
只对视了一秒钟，他就挪开视线，对着服务生道：“我们高中生，是不能早恋的。”
语气和方才宋听眠的一模一样，很明显是在拿她开心。
宋听眠没作声，耳朵却红了。
缓了缓神，她小声咳嗽了一下，快速转移话题：“我要一碗鸡蛋醪糟。”
江烬散漫地靠在椅子上，看向她：“只吃这个？”
“我晚上吃了很多，现在不饿。”宋听眠解释着，将菜单递给了他，“你看看吃什么。”
江烬扫了一眼招牌，说：“番茄肥牛米线。”
服务员应了声好，给他们倒了两杯大麦茶，又抱着菜单回了店内。
晚风拂过，吹着路边的树发出簌簌的声音，凉爽又很是惬意。
宋听眠拿着抽纸擦拭着她和江烬的碗筷，坐在对面的江烬似乎是有些无聊，从口袋里摸了手机出来。
宋听眠忍不住打量起江烬。
他靠在背椅上，一手举着手机，头顶蓬松而柔软的碎发在晚风中飞扬，嘴角带着显眼又突兀的伤，衬地痞气更浓了一些。
这不，他光是坐在这儿，旁边路过了几个女孩儿，都忍不住朝着他投来目光，小声讨论起他这张算得上惊为天人的脸。
宋听眠望着他，脑袋里突然就浮现出了刚才，他从巷子口朝她奔来的模样。
江烬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去望，果然碰了个正着。
“看什么？”他问。
宋听眠回过神，眨了眨眼，“你等我一下。”
“什么？”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宋听眠说着话，四处张望着，还没等江烬反应，就倏地跑走了。
江烬坐在位置上，不知所云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转角。
与此同时，米线和她要的鸡蛋醪糟已经端了上来。
江烬瞥了一眼，手无意碰到了宋听眠那碗醪糟的碗边，叫住服务员，“这个是冷的？”
“现在天热，我们这种小饮品都是冷的。”服务员笑着解释。
江烬将碗推了过去：“能热吗？”
“能。”
“那麻烦热一下。”
“好勒。”服务员应了声，端着碗走了。
江烬坐在那儿，始终都没动筷子，目光只落在前方宋听眠消失的街转角，略微出了神。
等了半晌，江烬百无聊赖，索性起身先去结了账。回来后坐下，大概等了三分钟左右，宋听眠就回来了。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从街转角跑向江烬。
好像忘记自己穿的裙子，宋听眠跑的很快，本来就不长的裙摆被风带起，纤细的双腿在月色和灯光的交相辉映下，显得额外白皙。
江烬突然就明白，那群醉汉为什么会盯上宋听眠了。
瞧着那双腿，江烬心里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宋听眠很快就跑到了江烬面前，冲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将袋子递给他。
“这个给你。”说着话，宋听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烬瞥了一眼，看到里面是碘伏的那刻，他微微有些错愕。
宋听眠见他迟迟没接，转而将袋子放到了桌子旁，小声叮嘱道：“你晚上回去涂一下吧，这样好得快。”
江烬淡淡嗯了一声。
心底却涌上来一股让人感觉有些异样的暖意。
这样的暖意，让他很不适应，也因此觉得有些烦躁。
江烬的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烦闷的时候，总归需要有点解闷的东西。
江烬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刚从里面抽了一支出来，坐在对面的宋听眠突然惊呼一声：“江烬！你、你怎么能抽烟呢！”
“高中生是不能抽烟的！你不知道吗？”
宋听眠夸张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莫名有点傻。
江烬嗤笑一声：“谁规定的？”
宋听眠：“这、这是校规。”
“现在在学校？”
“不在。”宋听眠摇头。
江烬撇撇嘴，表情好像是在说：“这不就得了。”
宋听眠还是觉得不妥，所以在江烬点燃火机的那刻，她再次跳了出来。
“可是、你还没到抽烟的年纪，而且烟草对肺很不好的，你还是不要抽了吧……”宋听眠越说，声音越小，有些怕自己多管闲事惹他生气。
江烬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盈盈火光中，他抬眸看向宋听眠。
少女的脸粉嫩透亮，眉头皱着，一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看起来很是紧张。
啪地一声，江烬合上火机，捏着烟的手垂落下去。
他饶有兴趣地对上她那双眸子。
“不抽也可以。”他说，语调慢慢拉长，声音变得暧昧又撩人，“不过，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
“要不你做我女朋友？”

第11章 长夏
◎我喜欢好骗的◎
回到家后，宋听眠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脑袋里都是江烬靠在椅子上，眸光微动，对着她扬眉一笑的模样。
当然，还有那一句不着调的：“要不你做我女朋友？”
虽说宋听眠高一的时候也收到过别的男生的示好，但像江烬这么直白明了的，却是第一回 。所以，当时宋听眠的耳根连带着脸颊一并红了。
她望着江烬，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冒不出来。
幸好气氛变得微妙的时候，服务生端着她的鸡蛋醪糟放在了她面前。
宋听眠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连忙捞起勺子，大口大口喝起碗里的醪糟。
哪怕舌头被烫到，疼的她五官皱了起来，宋听眠也没敢抬起头，生怕江烬再说出什么她接不下去的话。
而就在她强忍着难受时，江烬没好气地踹了一脚桌子腿：“喂。”
宋听眠吓得一抖，条件反射的连忙摇头。
“江烬，不可以的，高中生不能……”
拒绝的话就差一点说完，宋听眠遽然听到了江烬的笑声。
“不是高中就能了？”他问。
她愕然抬头，只见他唇角勾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
宋听眠也觉得自己傻，不然怎么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江烬的那些话是在故意打趣她？
宋听眠摇摇头，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将江烬那张脸从脑袋里丢出去，晃了又晃，最后烦闷的一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宋听眠顶着黑眼圈去了学校。
嘉南一中有个规定，开学的第一周内会有一次的摸底考试。
上午数学和语文，下午英语和理综，一天内完成。
今天就是考试的日子，放眼望去大家的课桌上都堆着几本书和习题，学习氛围不仅浓郁，还很紧张。
只有江烬与众不同。
依旧踩着铃声进的班级不说，还没穿校服，进来后随手把黑色书包塞进桌兜里，敲了敲宋听眠的桌面。
“什么早读？” 他问。
“今天考试，不早读。”宋听眠翻着笔记答话，余光却瞥了一眼江烬。
他嘴角的伤淡了不少，但依旧很明显。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回家后，他有没有用碘伏消毒。
正暗暗想着，身旁的人又开口了：“考试？这不才开学？”
“是摸底考。”宋听眠解释道，话音刚落下，李玲就拿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
“好了，来，把书都收起来。”李玲站在讲台上，视线扫了教室一圈，看到江烬的穿衣打扮，眉头皱了。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敲敲讲台，催促他们：“都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桌子拉开。”
闻声，教室里还在看书的同学们纷纷将书收进桌兜，坐在靠过道的都站起来将桌子往旁边挪动。
江烬觉得麻烦，但也配合着挪了位置。
不过一小会儿，所有人之间拉开了一道距离。
李玲又下去绕了一圈，检查完他们的桌面后，才让班长将试卷分了下去。
数学一直都是宋听眠的强项。
拿到卷子后，她先大致将每个题形过了一遍，等到铃声一响，就开始动笔答题。
宋听眠做题时是百分百专注的，所以压根没注意旁边的江烬在做什么。
直到时间过去一半，她刚解到背面的几何题，旁边的江烬突然站起来，一手抓起桌上的试卷，大步走向了讲台。
宋听眠被他的举动怔住了，停笔抬头去看。
不仅是她，班里其他同学也都将视线落在了江烬的身上。
前排的陈曼讶异地瞪大眼睛：“我靠，这就写完了？”
下一秒，坐在讲台上的李玲就将江烬“打”了回去：“不允许提前交卷！写完了也给我回去坐着！”
江烬没作声，只收回已经放到讲台上的试卷，神情不耐烦地回了座位。
宋听眠本以为他会再检查卷面，哪想他刚一坐下，胳膊压着卷子趴在桌子上，开始闭目小憩。
能敢李玲眼皮底下这样的，当属江烬一人。
宋听眠抿抿唇，收回视线，重新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考试上。
数学考完后，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期间江烬拿着手机出去了，宋听眠翻着语文书复习文言文，陈曼转了过来，一脸好奇样：“听眠，你说江烬会不会是个学霸？”
宋听眠摇摇头：“不知道。”
陈曼：“我觉得应该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难进，他能在这个时候转来肯定学习也不差的。”
一旁的贺明啧了一声：“我看未必，江同学那模样看起来可不像好学生，没瞧见他今天脸上有伤，估计昨晚去打架了。”
听到这句话，宋听眠莫名有点儿心虚。
她想替江烬解释，但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大脑里的语言乱成一团，陈曼又开口了：“我敢说江烬一定是黑马！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贺明：“赌就赌！谁输了谁请客吃一个星期早餐。”
两人气势昂扬，笃定了自己会赢。
看他们没再讨论江烬的伤，宋听眠也没再多说什么。
后面的三场考试，江烬都是用一半的时间就做完题，然后趴在桌子上小憩，等到铃响再起来交卷。
他看起来太轻松，弄的宋听眠有压力，觉得就像陈曼所说，江烬是深藏不露的学霸。
下午最后一门理综，宋听眠发挥的不是很好。考完试后坐在位置上，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找江烬搭了话。
“江烬，我可以和你对一下答案吗？”宋听眠小心翼翼的问。
江烬正打着游戏，手指戳着屏幕，眉头微蹙，正是最激烈的时刻。
他半晌没说话，宋听眠顿了顿，又开口：“那个……”
江烬：“哪个？”
宋听眠：“我想和你对一下考试的答案。”
江烬：“我没答案。”
宋听眠：“你没记吗？”
江烬：“这玩意要记？”
宋听眠沉默了。
江烬的语气听起来很是鄙夷，似乎很看不上对答案这种事。
她没再说话，闷闷地转回身。
与此同时，坐在门口的班长突然喊了一声：“江烬，有人找你。”
坐在一旁的江烬刚好打完这把游戏，抬头朝外瞥了一眼，站起身，往外走去。
班里炸开了锅。
“那不是高三的朵然吗？怎么跑来找江烬了！”
“稀奇啊！江烬也太厉害了，居然能让朵然学姐来找他！”
“他们两个不会认识吧？”
“还别说，这么一看，江烬和朵然还挺配。”
宋听眠知道朵然学姐。
她是嘉南一中为数不多的舞蹈艺考生，身材容貌性格俱佳，学校里的所有演出和晚会都是她来做主持人，前不久还去参加了省里舞剧的演出，据说今年准备冲刺电影学院。之前宋听眠在学校弄丢过一次校牌，还是朵然学姐捡到送去了学校广播站。
宋听眠看着门口身姿挺拔的江烬和亭亭玉立的朵然，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像是青春电影里的画面。
坐在前排的陈曼也这么觉得，举起双手比了个“取景框”，对焦到门口：“啧，俊男靓女，可真养眼。”
朵然脸颊泛着羞涩的红，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江烬。
江烬背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的不耐，似乎很讨厌这样的事情。
因为隔得远，宋听眠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依稀从口型中判断出，朵然让江烬收下她的东西。
江烬没动，朵然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脸颊越来越红，脑袋也垂的越来越低。
再下一秒，朵然猛地将手里的东西推到江烬怀里，拉起旁边女孩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江烬有些无奈，拎着她强留下的东西，回了教室。
随手往桌上一丢，他坐下来，准备继续打游戏，贺明却转过身，手扒拉了一下他桌面上的袋子，往里瞅了一眼：“我靠，进口的巧克力！”
贺明眼睛放了光：“江烬，见者有份，巧克力给大家分了呗。”
江烬轻轻嗯了一声，贺明笑嘻嘻地拆开巧克力包装，拿了几颗出来给陈曼。又拿了一些递给宋听眠：“小学神，吃点儿？”
“我不吃。”宋听眠摇摇头。
贺明撇撇嘴，手收回来，自己拆开一个，送进嘴里。
“呵，还别说，这进口的吃起来还真不一样。”贺明津津有味的，“没想到朵女神人甜，送的巧克力也这么甜。”
一旁的陈曼听到他夸朵然，有点不开心了：“这算什么好吃，我爸出差给我买的那个才好吃。”
贺明：“怎么着，你吃醋了？”
“鬼才吃你醋！”陈曼飞给他白眼，没好气打了贺明胳膊一下。
“还说不是，狗急跳墙了都。”贺明打趣起陈曼，又说，“拜托，人家朵然可是江烬的，和我又没关系。”
“不过说起来，江烬你也厉害，才来没多久，就和朵然学姐勾搭上了。你可不知道，朵女神在我们学校是多少男生的白月光，好多人告白都被她拒绝了。”
江烬：“我没勾她。”
贺明错鄂：“你这意思是对她没兴趣？不是吧大哥，这种天仙你都瞧不上！”
江烬鄙夷：“这是天仙？”
“这还不是！？”贺明问，“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烬又开了一把游戏，正在挑装备，停滞了几秒钟，开口答话：“我喜欢傻的。”
宋听眠正捧着粉色的水杯喝水，听到这句时，猛地被呛了一下。
“咳——”剧烈的呛咳，让宋听眠整个脸都红了。
陈曼见状连忙递了纸巾过来，“听眠，你没事吧？”
宋听眠面色通红，冲陈曼摆摆手，一只手抚着胸口，努力的深呼吸着。
旁边的贺明继续道：“喜欢傻的？这口味挺独特啊！”
江烬唇角弯起，瞥了一眼身旁的宋听眠，漫不经心道：“因为好骗，也好欺负。”
欺负这两个字江烬拖长了尾音，因为说的慢，他的嗓音又带着天然的磁性和慵懒，此刻难免让人联想到其他的意思上。
“哦呦哦呦！江烬，你小子很坏嘛！看来没少欺负小姑娘。”贺明一听，瞬间坏笑起来，冲着江烬挑眉：“给哥们讲讲，你上次欺负是什么时候？”
江烬淡淡道：“昨晚。”
“噗——”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的宋听眠，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本来就还没褪去红意的脸颊这下更红了。
一旁陈曼连忙站起来去拍她的后背，有些担心：“听眠，你今天怎么老被呛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听眠连连摆手，一边摆，还一边摇头：“我、咳咳、我、没事。”
陈曼：“真没事？”
宋听眠：“没事的。”
陈曼看她好了，坐了下来：“那就行，吓我一跳。”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江烬眸光落在了宋听眠身上。
瞧着她那张通红的小脸，他嘴角扯开的笑更明显了几分。

第12章 长夏
◎我像是会学习的料？◎
摸底考的成绩隔天就出来了。
按照惯例，摸底考不年级排名，只班级排名，所以没有放红榜，只是打了张A4纸，贴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宋听眠对每次考试都很在意，一贴出来，就跑到后面去看。
看到自己还是第一名，宋听眠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因为好奇，她还往下多看了几名，但却始终都没看到江烬的名字。
一旁揽着宋听眠胳膊的陈曼，看到她的单科成绩，忍不住羡慕道：“你到底怎么学的，怎么次次都第一，而且每次还和第二名多这么多分。”
语文：138
英语：140
数学：143
理综：275
宋听眠总分和第二名拉开三十五分，简直是一骑绝尘。
宋听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曼又突然手心用力捏了她一把。
“江……江烬是最后一名！？”陈曼手指着最后一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宋听眠顺着看去，也吓了一跳。
“数学五十分！？”
“这是批错了？”宋听眠有点不敢相信，贺明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看了一会儿排名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陈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江烬怎么可能是学霸呢！”贺明抬手拍拍陈曼的肩膀，“记得哈，一个星期的早餐，你包了。”
陈曼愤愤不平，转身朝着江烬的座位看了一眼，咬牙道：“这江烬怎么这么不争气！白长一张帅脸！”
此刻班里一半的人都挤在后黑板前看自己的排名，江烬还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背靠在椅子上，无处安放的右腿伸到了过道里，一手拿着手机，拇指时不时滑动着屏幕，看起来根本不在意成绩。
宋听眠瞧着他桀骜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考试到一半他就去交卷，问他对答案，他说没记……
这成绩，多半都是蒙出来。
甚至可以说……蒙的都有可能比这些高。
还真是个空有容貌的花瓶学渣啊……宋听眠暗暗想着。
下一秒，铃声响起。
聚在一起的同学们纷纷跑回到自己的座位，班主任李玲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宋听眠刚从江烬背椅后的缝隙走进位置，就听讲台上的李玲说：“上课前我先说件事儿，今年学校开启了学习互助小组，要求班级学习好的同学一对一带动排名靠后的同学。”
话音刚落，班里一片哗然，
班长举手提问：“老师，那这个学习小组是我们自己选吗？”
“我分配，下午会拿名单出来。”李玲说，“还有问题吗？没有就开始上课。”
等了几秒钟，见没人再提问，李玲翻开了教材书：“来，把书都翻到24页。”
宋听眠见旁边的江烬还在看手机，凑过去小声提醒了一句：“上课了。”
江烬睨她一眼，没说什么，随手将手机丢进桌兜，翻开数学书。
下午两节课后，学习分组还没出来，宋听眠先被李玲叫去了办公室。
宋听眠有些不知所云，直到李玲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听眠，我和其他老师对了一下成绩，你这次不光是咱们班的第一，还是全年级第一。”
“下午分学习互帮小组的时候我想了很久，觉得像你这样每科成绩均匀，没有短板，自制力又强的学生，其实是不太需要这种活动的，毕竟别的同学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好教你。不过呢，老师觉得你可以帮带一些学习特别吃力的同学。”
“我看了一下咱们班这次的情况，江烬每科成绩都差不多一样低，也没什么擅长的科目，老师仔细想了想，觉得你带他最合适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李玲满眼期待地看着宋听眠。
这是班里最听话，最乖巧的学生，李玲很喜欢，对她的期望也很高。
可宋听眠微微垂着头，眉心蹙着，迟疑了很久，怯生生地问：“老师，我能说不愿意吗？”
“……”李玲错愕了一秒钟，继续道：“你能和老师说说，为什么不愿意吗？”
宋听眠沉默了。
她说不出具体的理由，李玲打量了她一会儿，说：“宋听眠，老师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孩子，也知道你肯定是愿意去帮助同学的。你现在之所以说不愿意，是不是觉得江烬不太好相处？”
宋听眠轻轻点头。
李玲看有突破，继续试探性：“要不这样，你先试试看。要是试过了觉得江烬带不动，你再和我说，行吗？”
宋听眠一向都会服从老师的安排，所以在李玲强调带不动可以不带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从李玲办公室出来，宋听眠长叹了口气。
她一直觉得江烬是个很不好惹的人，之前不小心惹到就算了，现在还要被迫和他组成一个小组，带他学习，越想就越是头疼。
宋听眠有些心烦，朝着一楼走去。
刚下了两阶台阶，朵然和一个短发女孩迎面走了过来。
短发女孩：“朵然，江烬看起来好像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们打的赌看来你要输了。”
朵然哼了一声，十分不屑：“我会输？江烬那种类型男生我见多了，无非就是一开始端着架子，只要我的甜头给足了，保准他上钩。”
短发女孩：“那你打算这次谈多久？”
朵然：“老样子，三个月呗。”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宋听眠的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朵然脸上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可此刻看着，却半点从前的美好都没了。
宋听眠眉头紧皱，心情很复杂地回了教室。
又上了一节自习课，李玲让班长将分好的名单贴在了教室的黑板上。
有的人愁眉不展，有的人喜笑颜开。
也有的人，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刚下课没多久，朵然就又跑来找江烬了。江烬被叫出去，没看到分下来的名单。
宋听眠坐在位置上，眸子一直盯着门口的两人，脑袋里不断的浮现出朵然说的那些话。
谁又能想到，人见人爱的朵然学姐，来追江烬竟是为一个赌约。
宋听眠神色凝重起来。
而朵然还是和上次一样，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江烬怀里，拉着身旁的人就走了。
江烬面无表情的拎着手袋回了教室，这回他直接将东西丢到贺明的桌子上。
“交给你消灭。”江烬说。
贺明喜吃，一看立马忘记学习小组的事儿，“真给我了？”
“嗯。”
贺明翻翻里面，瞧见今天是一盒手工饼干，还有一张字条。
他好奇打开看，上面是朵然留的联系方式。
“那这个呢？”贺明问。
“丢了吧。”江烬淡声道，重新坐了下来。
贺明撇撇嘴，随手将联系方式丢到袋子里，只将那盒饼干拿出来。一眨眼，他又突然想起来分组的事儿，提醒起江烬：“对了，江烬，你和宋听眠配对了。”
“？”江烬看向宋听眠。
宋听眠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是学习小组。老师把我和你分一组了。”
江烬不紧不慢道：“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宋听眠：“老师是让我教你……”
“哦。”江烬说，“那你看，我像是学习的料？”
江烬当然不像是会学习的人。
但宋听眠一向接了任务就会好好完成，所以尽管有些不愿意，还是扛起了教江烬学习的重担。不过江烬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更“花瓶”、更难搞一些。
学习小组的活动是在每周自习课进行，每次这个时候，宋听眠都会翻出自己从前的笔记，摊到江烬的桌子上。
因为看江烬单科考试中数学最差，这几天宋听眠都是在讲一些基础的数学题。
星期五下午，宋听眠找了两个例题拿给江烬看。
江烬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宋听眠花里胡哨的本子，她的字迹娟秀，字如其人。只不过讲的这些东西，实在让人头晕。
盯了一会儿，江烬的注意力就从本子上挪到了宋听眠身上。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头发很长，碎发也多，鬓角有些青丝没扎进去，就那样随意地垂下，遮住了半个下颚角，显得侧脸更圆了一些。
若是仔细去看，能发现她不算高的鼻梁上面有一颗很小，颜色很淡的美人痣。
窗外时不时有风掠过，扬起桌上的试卷，发出哗啦的声音。
宋听眠不急不躁，只是抬手压住飞起的试卷上，继续用笔画着本子上的公式，一边演算，一边给江烬讲解。
声音糯糯的，听起来很甜，也很软。
讲了一会儿，宋听眠觉得有点累了。微微抿了抿唇，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却在恍然抬头的瞬间，对上了江烬的眸子。
看他目光有点儿停滞，宋听眠眉头动了一下：“江烬，你有听我讲吗？”
江烬回了神，坐直身子“有啊。”
宋听眠：“那我刚刚讲什么？”
江烬：“你刚刚问我有没有在听。”
“……”宋听眠语塞，“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上一句？”江烬想了想，“不记得了。”
“江烬！”宋听眠恼了。
这一声有点大，班里的同学纷纷朝着他们看来。
前桌的贺明冲他们俩使了个眼色，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江烬说，瞥一眼宋听眠，“小绵羊脾气不好，生气了。”
什么叫做她脾气不好！？
宋听眠觉得委屈，一把将放在桌子中间的笔记抽回去，暗暗吐槽：“明明是你不认真听……”
话刚说完，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
一向都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江烬这回还是动作利落的收拾好书包。
“走了。”他散漫地摆摆手，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宋听眠还在收拾课本，一抬头，却看到江烬的桌面上放着三张试卷。
“欸——江烬，你的卷子！”宋听眠喊了一声，抬头间，江烬已经出了教室。
那是这周要写的作业，江烬要是没带回去完成，星期一交不上，身为互帮小组的宋听眠也有责任。
咬咬牙，宋听眠只能一把抓起他的卷子，背起书包追了出去。

第13章 长夏
◎偷听的毛病不打算改改？◎
江烬腿长步子快，等到宋听眠跑出教室，人已经走到转角处的楼梯。
她连忙往前追去，跑下楼梯，眼看着就要追上，前方突然跳出来一个女生，窜到江烬身后，垫起脚，一把捂住他的眼睛：“江烬，猜猜我是谁！”
宋听眠脚步一顿，通过背影判断出那女孩是朵然。
她停在原地，只看到朵然松开捂着江烬眼睛的手。
江烬转过身去看朵然。
宋听眠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在江烬转过身的这瞬，她条件反射地迅速往旁边迈了一步，闪进一旁的水房，躲了起来。
依稀间，她听到两人的对话。
朵然：“江烬，明天周六，你有没有空？我这里有两张游乐场的票，我们一起去呗！”
江烬言简意赅：“不去。”
朵然：“你不喜欢吗？那你说，你平时喜欢去哪儿，我可以陪你玩呀！”
“陪我？”江烬唇边一勾，别有深意道：“我喜欢在家里。”
“你愿意来我家？”
朵然没想过江烬会这样说，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肯定道：“我，我愿意！”
“愿意啊……”江烬喃喃，顿了顿，原本轻浮的语调突然变的冷漠起来：“那你还挺随便的。”
“真可惜，我不喜欢随便的女生。”江烬叹气，冲朵然耸耸肩，模样看似散漫慵懒，人却是恶劣难驯。
“你——”朵然脸色瞬间变了。
江烬：“没听明白？还要我再说一次？”
朵然恼红了脸，大骂一声：“江烬！你、你混蛋。”
话罢，朵然便跑走了。
不过是打赌追他，还摆出一副被伤害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喜欢他。
江烬看着朵然跑开的身影，嘲讽一笑。
朵然飞驰而过的身影刚好从水房门口经过。
宋听眠瞧了个正着，隐约间，她似乎看见朵然抬手抹了把脸颊，似乎是被江烬气哭了。
此前宋听眠无意撞见朵然和别人闲聊时，她还在想要不要将朵然是为了赌约追江烬的事儿告诉他，可现在看来，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始终是占上风的那个。
正暗暗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江烬的声音。
“宋听眠。”
“还不出来？”
宋听眠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的肩膀抖了一下，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抚着心口，她深呼吸平复了几秒钟，这才从水房里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江烬站在走廊里，懒散地靠在墙上。
见她出来，他站直了身子，两手插在口袋里，打量起宋听眠，“我说你，偷听偷看的毛病，不打算改改？”
宋听眠想起了上次的事儿。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只是、只是来给你送卷子，碰巧看到……”
江烬：“那你刚才躲什么？”
“我怕尴尬……”宋听眠解释。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他耗费时间，于是转移话题，“喏，你的卷子给你。这三张都要写的，周末一定要记得做，周一早上就要交的。”
江烬没伸手去接，反而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写过作业？”
“是没见过。”宋听眠认真地眨眨眼，“但现在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我有义务盯着你学习的，要是你没做完，有一半的责任在我这儿……”
江烬睨她一眼，很是无所谓：“你帮我写了不就行了。”
宋听眠喃喃：“知识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啰嗦。”江烬不耐烦的摆手，大步往前走去。
“江烬——”宋听眠跑着追了上去，“卷子你要拿回去写的！”
“不写。”
“不写不行的！真的不行！”
“我说了，不写。”
……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一语的争论着，宋听眠追着江烬跑出了校门。
不过卷子还没塞进江烬怀里，她就迎面撞上了上次见过的陈昭然。
宋听眠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陈昭然大老远就瞧见有女孩追在江烬身后跑，现在看到是宋听眠，他倏地就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妹妹追着我们阿烬不放，原来是小绵羊。”
一听小绵羊的称呼，宋听眠的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给他送卷子。”
“卷子？”陈昭然看看宋听眠，又看看江烬，轰然大笑：“他又不写，送不送不都一样。”
宋听眠张张嘴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昭然一把搂住了江烬的肩膀。
“小绵羊，我和江烬准备去游戏厅，你要不要一起？”
“啊？”宋听眠愣了愣，摇头，“我就不去了……”
“上次没去，你说要回家写作业，今天可是周五唉，明天后天有两天写作业的时间！”陈昭然说着话，用胳膊怼了一下江烬，示意他也说两句。
但江烬没做声，只是眸子落在她身上。
“你们去吧，我要先回家了。”
宋听眠扯扯书包带，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试卷，不打算再追着江烬。正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那刻，宋听眠突然听到江烬叫了一声，“喂，宋听眠。”
“嗯？”宋听眠回身看他。
天将黑半黑，几颗零散的星包围着淡白的月牙。
路边的灯已开，泛着昏黄的光，江烬站在光柱下，身姿挺拔如竹，就连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清秀纤长。
有风从宋听眠身后呼啸而过，倏地扬起她脸颊两侧的碎发。
她抬手去理，伴随着轰隆隆的夜风声，她听到了江烬有些飘忽的声音：“你要是去，我就写。”
宋听眠怔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你说真的？”
江烬：“嗯。”
要去吗？
宋听眠想了又想，最后冲他点头：“行，那我去！”
宋听眠和李慧茹打了通电话报备，
她朋友少，也很少在平时和别人出一向去玩。李慧茹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太过于文静，听到她破天荒的要去和同学玩，喜笑颜开着答应了。
挂了电话，宋听眠跟着江烬和陈昭然一并上了出租车。
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他们说的游戏厅和她平日里见过的不太一样。这里没有娃娃机、跳舞机，只有一些竞速摩托车、投篮筐、3d体感游戏机，全是一些男孩子爱玩的。
宋听眠跟在他们两个身后，打量着店里的摆设，往前台走去。
“这店是我表哥开的。”陈昭然说，敲了下桌子，“哥，我们来了。”
前台的人穿着无袖上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上面还画着触目惊心的大片纹身。
他正猫着腰找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后，从柜台下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这才站直身子。
宋听眠看到了他脸上浓密大胡子，心想这人可真粗狂时，对方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
“呦，陈昭然，今天居然带妹子过来玩。”谢舟看了一眼宋听眠，挑眉一笑。
陈昭然：“不是我的，是江烬的。”
谢舟一听，觉得更惊喜了，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宋听眠。
被这样一个身上还带着纹身的人盯着看，宋听眠实在是有点心慌。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江烬注意到她的动作，说：“她是我同学。”
“同学？这妹妹看着好小，我刚刚还以为这是你从初中找的童养媳呢！哈哈哈哈！”
谢舟笑的很是豪放。
他的声音越大，宋听眠就越觉得尴尬。
陈昭然吐槽：“哥，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谢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立马止了声，在衣服上揩了揩手心，对着宋听眠道：“妹妹好，我叫谢舟，你可以随他们喊我一声哥哥。”
宋听眠脑袋懵懵的，但出于礼貌，她喏喏地点了点头：“谢舟哥哥好。”
站在旁边的江烬眉头微微动了下。
他侧目看向宋听眠，只觉得方才她那声哥哥叫的甜腻腻的，让人心痒。不过因为叫的是谢舟，他心里又有点莫名的不爽。
陈昭然：“他们开始了吗？”
谢舟：“开了开了，早就开了。”
陈昭然：“阿烬走吧，咱们快进去。”
江烬嗯了一声，往前走去。
宋听眠跟上去，听陈昭然继续道：“我们一般很少外面玩，都是在里面。”
“那有个滑板俱乐部，阿烬是队长。”
滑板？
宋听眠一边走一边看着江烬的背影，脑袋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他玩滑板的模样。
踏风而行，潇洒快意，将一切纷闹抛至身后。
倒符合他的气质。
宋听眠跟着他们穿过游戏厅，进了一部电梯。
江烬按了负一楼，下去后宋听眠才知道，谢舟开的这家店别有洞天。
负一层很大。
左边有两个台球桌和一个吧台，边上有棕色皮质沙发供人休息。右边是设了路障的滑板场，此刻正有穿着打扮很是潮流的男生和女生在那儿练习，很是热闹。
宋听眠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觉得很是新奇，一边走一边往旁边张望着。等走到沙发区时，陈昭然冲沙发上的两人打了个响指：“朋友们，看看我们江烬今天带谁来了。”
原本打手游的舒戈和林织一并抬起头。
舒戈看着江烬身后的宋听眠，有些茫然：“这是……”
陈昭然惊呆：“舒戈，你丫的失忆了！这是阿烬的小同桌呀！”
舒戈恍然大悟：“哦，那个羊？”又觉得用词不对，改口道：“那只羊？”
宋听眠：“……”
“什么玩意！人家叫宋听眠！”林织打了舒戈后背一巴掌，转而对着宋听眠友好一笑，“好久不见呀，宋听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
宋听眠笑着点点头：“我记得的，你叫林织。”
像林织这样美好漂亮的女孩，见过一次就能过目不忘，她又怎么会不记得。
宋听眠看着她，再一次被林织明艳的长相惊讶到。
林织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来，坐这儿。”
宋听眠脱下书包，乖乖坐了过去。
“给你喝这个。”林织随手捞起桌上的一瓶粉色的RIO递给宋听眠，宋听眠怔了一下，连忙摆手：“我、我不会喝酒。”
“这个是果酒，一点酒味都没有。”林织解释着，又往前递了递，“你尝尝看，很好喝的。”
宋听眠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罐子是打开的，她在林织期待的眼神中小抿了一口，口腔里强烈的刺激让她无法控制地皱起眉头。
江烬睨宋听眠一眼，站起身，走向吧台。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拎着一瓶玻璃瓶装的果汁径直走向宋听眠。
“给你。”江烬抬手，冰镇过的玻璃瓶碰上宋听眠的胳膊。

第14章 长夏
◎叫声哥哥，我就让你回家◎
宋听眠茫然地抬起头看他，眼睫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扑闪，显得更加水灵。
“谢谢。”停滞了几秒，她轻声道，伸出双手接过江烬递来的果汁。
身边看到这一幕的林织觉得江烬有点反常。
江烬还想说些什么，刚张了张嘴巴，滑板那边有个穿着热裤和低胸吊带，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倏地跑了过来。
“烬哥哥——”女孩叫了一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江烬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江烬身上似的，声音也嗲的人难受，“你怎么才来呀！你知不知道人家等你很久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旁边的陈昭然听不下去，浮夸地呕了一声，吐槽道：“小桃，你还能再恶心点吗？”
小桃瞪了陈昭然一眼，没理他，搂紧了江烬的胳膊，仰着头对她撒娇道：“烬哥哥，你上次教我那个我还没学会，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江烬神色不耐，还没说话，小桃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走啦走啦，你再教教我！”
江烬被小桃给拽走了。
宋听眠朝着他们看去，只见江烬被拽到了滑板场地那儿。
原本还在练习的男男女女们一见江烬过来，全都停了下来，纷纷冲他打起招呼。那场面，让宋听眠不由地联想起自己很早之前看过的港片电视剧，古惑仔上街，小弟见了都喊一声大哥。
她觉得有点“滑稽”，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舒戈问了一句：“这个小桃，追阿烬多久了？”
林织嚼着薯片，慢悠悠道：“三个星期，比上次那个李雅婷久一些。”
李雅婷。
如果宋听眠没记错，好像是暑假见到的那个粉头发女孩儿。
宋听眠喝了口橙汁儿，默默继续听他们讨论。
陈昭然：“你们说，这个嗲精能坚持多久？”
舒戈：“两个月？”
林织看着人群中的江烬，放下薯片袋子，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我猜顶多一个月。”
舒戈：“怎么这么确定？”
林织自信一笑：“江烬对不想接触的人有多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这儿，一旁的宋听眠想到了她撞见江烬两次拒绝别人的场面。
正在心里肯定江烬嘴巴坏，陈昭然凑到了宋听眠身边：“喂，小绵羊，江烬在你们学校，有没有弄哭过别人？”
宋听眠想了想，点头：“有的。”
陈昭然眼睛亮了：“漂亮吗！？”
宋听眠：“挺漂亮的，算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陈昭然：“那他惹哭过你吗？”
宋听眠：“没有……”
陈昭然撇撇嘴：“那我估计快了。”
宋听眠很是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陈昭然扬眉一笑：“因为他是蛊王。”
“目前为止，我就没见过有不喜欢他的女生。只要是喜欢他的，没一个不被他惹哭的。”话罢，陈昭然又补了一句：“哦，不对，除了林织。林织和江烬只是革命友谊，她和舒戈才是真爱。”
一听这话，旁边的林织坐不住了。
她随手捞起手边的沙发枕，黑着脸砸了过去：“话这么多，吵死了！”
陈昭然抬手去挡，大声叫道：“舒戈，快点管管你的小青梅！”
舒戈侧目看向林织，眼底透着些宠溺，轻笑了声，冲着陈昭然摊手：“我可管不住。”
但很快，舒戈的神情就黯淡了下去。
他和林织青梅竹马，打娘胎就在一起，他最清楚她的脾气秉性。自然也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拿他俩放在一起打趣。
舒戈不自在地变换了一下坐姿，探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又重新靠在了沙发上。
林织和陈昭然还在你一言我一句的吵着，一直坐在他们当中宋听眠，在他们的吵闹声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滑板场地，被人群包围着的江烬身上。
江烬手拎着一个黑色地板红色涂鸦的滑板，走到前方的一片空地，弯下腰将滑板侧立在了地面上。
似乎是觉得难度不够，他又让人叠了一块板上去，将高度增加了许多。
而后，江烬回到起点，脚踩在自己最常用的一块长板上。他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的障碍，吐了口气，开始往前滑动。
眼看着即将冲到立板那儿，江烬腿部肌肉一用力，蓄力一个起跳，直接连人带板的从地面上的立板上跃了过去。
他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时间放慢了流速。
眼前的画面倏地定格，宋听眠瞧见江烬的衣摆因为立的作用向上掀起，露出了一小截清晰分明的腹肌。
宋听眠愣了愣。
下一秒，画面倏地加速。
滑板落地时发出砰的声响，紧接着，是男男女女们的欢呼声和鼓掌。
“烬哥牛逼！”
“烬哥真有你的！”
“烬哥再来一个——”
江烬唇角一弯，扬起一个带着傲气的笑，溜着滑板，从终点回到了原点。
不知道是不是宋听眠的错觉，在江烬转角时，她看到他侧头朝她这边看来。
匆匆一瞬，他冲她扬眉。
那一瞬间，宋听眠突然明白陈昭然说的蛊王是什么意思。
愣了愣，宋听眠摇摇头，没再去看江烬。
江烬又玩了一会儿，最后趁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想办法摆脱掉了一直粘着他小桃。
此时此刻，陈昭然出去买零食了，林昭和舒戈在一旁打着台球。
林昭招呼了宋听眠几次，但她都摇摇头拒绝了她的邀请，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喝了一半的果汁，静静地看他们打球。
江烬看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迳直走过去，手背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去玩？”
宋听眠摇摇头：“我不会。”
江烬：“不会不知道学？”
说着话，江烬一把将宋听眠手里的果汁儿拿了过去。
她还没回过神，江烬的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江烬拉着她走向另一边空的台球桌，拿起桌上的白色球杆，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虎口处夹住球杆，压腰贴近了球桌。
“你先看我打一次。”他抬眸看宋听眠。
五光十色的吊灯落下光影，投射在他的身上。
好看的像是笼入了一场梦境。
宋听眠轻轻嗯了一声。
江烬低下头，将视线挪动了桌面上，眼微微眯起，找准角度，对准桌上的白球，手腕发力，一杆打了过去。
白球瞬间击中篮球，在桌面叮铃匡啷的滚动后，匡当一声掉进了洞口。
宋听眠赞叹了一声：“好厉害啊……”
江烬直起身：“看明白了吗？”
宋听眠：“嗯……看、明白了吧。”
江烬：“试试？”
宋听眠还迟疑着，江烬就把球杆塞进了她怀里。
宋听眠硬着头皮，脑袋里想着刚才江烬的模样，模仿起他的动作，一手握住球杆，一手放在球桌上，压低身子，对准了桌面上的球。
本是满怀信心，但一竿过去，宋听眠却打空了。
她觉得有点尴尬，抿了抿唇，刚想说再试一次，江烬却倏地从她身后扶住了她的手腕。
江烬的手指温热，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猛地撞上了江烬的胸膛。
“别乱动。”江烬提醒道：“注意力集中。”
宋听眠下意识侧目去看向江烬。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棱角分明，皮肤通透白皙，好看的让人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江烬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关节要向上弓起，拇指打开往上翘，把球杆固定住。”
宋听眠听着他的话，乖乖调整起手型。
看她学了个八分像后，江烬指指桌面上的红色台球；“打那个试试。”
话罢，江烬直起身。
身后没了压迫感，宋听眠莫名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她松了口气，盯住江烬说的红球，凝神后手臂发力，一杆戳了出去。
几个小球碰撞在一起，叮铃匡啷的，宋听眠紧盯着红色的那个，只见它慢慢滚落到球洞边上，然后匡当一声落了下去。
“进了！进了欸！”宋听眠开心的原地跳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江烬，“你看到了吗，我刚刚进了！”
“看到了。”江烬轻声道，唇角微弯，眼眸中漫上一丝宠溺。
宋听眠从来没玩过台球，现在进了球，有一种胜利感，而这种胜利感，是一次不够的。
这不，她玩上瘾了。
抱着球杆围着台球桌走着，一杆又一杆的打了起来。
不知道玩了多久，一旁的江烬突然开口了：“宋听眠，一会儿去唱歌。”
江烬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通知。
宋听眠打球的手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玩嗨了，连忙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已经这么晚了吗？
宋听眠眉头皱了起来，同江烬道：“很晚了，江烬，我得回家了。”
江烬：“晚吗？”
“快要十点钟了。”宋听眠点头，神情很是为难，“我得走了。”
话罢，宋听眠放下了手里的球杆。
她正准备走向沙发区去拿书包，江烬却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宋听眠，我让你走了？”江烬厉声道，手上一用力，将宋听眠拽到了自己面前。
宋听眠觉得奇怪：“我走还得你同意吗……”
江烬原本正玩在兴头上，刚听她要走就有点不开心。此刻又被反问了这么一句，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但他也知道，她这样的乖乖女，家里一定不会允许她玩到凌晨再回去。
不过这样轻易放她走，江烬又觉得不甘心。
打量着宋听眠，江烬狡黠一笑，起了逗她的心思。
“不然呢？”江烬说着话，不动声色地伸出双手，撑在了台球桌的边沿上，将宋听眠圈进了怀里。
“你、你做什么？”宋听眠被他突然靠近的举动给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去，可身子已经碰上了台球桌。
“不做什么。”江烬慢慢弯下腰，平视起那双小鹿般灵动的圆眼，调笑道：“你想回家可以，先叫声哥哥听听。”
“啊？”宋听眠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烬：“你叫声哥哥，我就让你回家。”
宋听眠不明白：“我们差不多大，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
江烬撇撇嘴，没解释，反倒威胁起她：“叫不叫？”
宋听眠着急回家，只能硬着头皮张开嘴巴，十分生硬的从喉咙里冒出了那两个字：“哥、哥哥……”
江烬不满意：“我没名字？”
宋听眠咬咬牙：“江烬……哥哥……”
江烬继续挑刺：“声音太小，听不见。”
宋听眠觉得这人简直是脑袋被门夹了。
让她叫哥哥才放她走就算了，她明明叫了，还非说声音小。
气恼着，宋听眠攥紧了手心，很是羞耻的扯开了嗓子：“江烬！哥！哥！”
江烬这回笑了：“还挺乖。”
宋听眠因为难为情，脸颊早已红透。此刻只低着头，小声询问他：“我现在能走了吗？”
江烬：“要不你再叫一声？”
“叫了我就送你回去。”
宋听眠实在是忍不了了，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江烬：“江烬，你、你不要脸！”

第15章 长夏
◎哪里不正经◎
宋听眠是跑出去的。
跑出去的那刻，恰好碰上拎着零食袋回来的陈昭然，两人肩膀碰肩膀地撞了一下。陈舒然下意识想骂脏话，一抬头发现是宋听眠，硬生生把脏话卡在了嗓子眼变成了一句：“小绵羊，你怎么跑出来了？”
宋听眠看他一眼，抱紧怀里的书包，匆匆道：“我先走了。”
宋听眠大步往外跑去。
陈舒然喊道：“欸！你别走啊！零食还没吃呢！”
身后又突然疾步冲过来一个人，撞了他一下。
陈昭然又准备骂脏话，刚发了个音节，却看到江烬和自己擦肩而过，步履匆匆地朝着宋听眠离开的方向走去。
“欸？”陈昭然纳闷，喊了一声：“阿烬，你怎么也走了——”
结果前面这两人没有一个回头，也没有一个理他的。
陈昭然疑惑地挠挠后脑勺，拎着零食回了负一层。
“他们怎么回事啊？”刚见到舒戈和林织，陈昭然就问起方才的情况。
舒戈耸耸肩：“你来晚了，没看到刚刚的精彩一幕。”
陈昭然茫然，拎着零食袋坐下：“什么精彩一幕？”
舒戈：“阿烬，让他那小同桌喊她哥哥，不喊不让走。”
陈昭然惊到了：“我靠！？那她喊了吗？”
“当然喊了。”舒戈说，“结果你猜怎么着？阿烬让她再喊一声，然后那小绵羊，骂他不要脸。”
陈昭然一听就乐了：“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他刚是追出去哄人了？”
舒戈：“应该是吧。”
“完蛋喽。”陈昭然撇撇，笑道：“我看阿烬这次可是要栽跟头了。”
舒戈：“怎么说？”
陈昭然一幅看白痴的模样，说：“你见过他什么时候主动撩别人了？撩就算了，还知道把人家惹生气了跑去哄。”
舒戈想了想，确实没见过：“阿烬不会对那小绵羊有意思吧。”
陈昭然：“我看八成是。”
话音落下，旁边一直沉默着的林织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先玩吧，我累了，回去了。”
陈舒然诧异：“这就走了？”
林织嗯了一声。
舒戈连忙站起来：“小织，我送你。”
林织摆摆手：“没事，我叫了司机来接我。”
她拿起手包，道了句再见，走了出去。
舒戈瞧着她的背影，神色暗了下去。
另一边，追出来的江烬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宋听眠随手拦了路边的出租车，头都不回的上去了。
江烬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月色浓重，喧嚣的马路吵的人头疼，心更是难静。
江烬点了支烟，准备抽完再回去，却倏地碰上了从游戏厅里出来的林织。
江烬瞥她一眼，随口问：“不玩了？”
林织点点头，扯开嘴角冲他一笑：“累了，回去睡觉。”
江烬丢了一句行，就没再说些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
林织在等车，江烬指尖夹着那根燃烧的烟，纵然和林织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夜风拂过，带着不知名的野花香和烟草气，一并吹向林织。
林织不喜欢烟味儿。
但因为是江烬，她没觉得难闻。反而默默往他身边挪动了一小步，私心的想要多沾染一些他的气味。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林织忍不住了。
“江烬，我想问你个事儿。”林织偏过头看他。
她平时都喊他阿烬，今天这一声，让江烬有些错鄂。
他吸了口烟，慢悠悠吐了出去，抬眸看她：“什么？”
云雾缥缈中，林织对上那双狭长的眼。
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停了半晌，林织想问的话终归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没什么。”林织放弃了，冲江烬笑笑。
恰逢其时，她叫的车停在了路边。
林织迈下了路边的台阶，转身冲江烬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宋听眠以为江烬虽然恶劣但应该是个还算守约的人。
但却没想，自己高估了江烬。
星期一，江烬好像压根不记得有作业这回事似的，各学科代表找他收作业时，他都是睡眼惺忪的从臂膀里抬起头，茫然地问：“作业？”
再然后，江烬连身子都懒得直起来，只随手从桌兜里捞出几张试卷，丢给课代表：“自己找。”
课代表翻了又翻，有些难为情道：“要不你赶紧补一下，补完了再交吧……”
宋听眠原本在旁边和陈曼闲聊，听到这句话，她偏过头朝着江烬的桌面看去。
几张试卷崭新地放在那儿，宋听眠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又往旁凑了凑，这才敢确定。
宋听眠眉头皱了：“你不是答应我要写吗？”
江烬懒洋洋地直起身，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数学卷子：“这不是字？”
宋听眠定睛去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就写了两道，这算写吗？”
江烬：“后面的我又不会。”
宋听眠抽出其他学科的：“那这几张呢？数学不会，语文总该会吧？”
“因为那个不会，所以就没心情写其他的。”江烬撇唇，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
这是宋听眠头一回感觉到被人气晕是什么感觉。
她恼极了，瞪着眼睛看着江烬，一副下一秒就能骂人的模样。
江烬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倒是想知道她发火会是什么样。
但宋听眠只是盯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生气了？”江烬问。
宋听眠剐他一眼，没说话，转回了身。
“火气怎么这么大。”江烬喃喃。
宋听眠还是没作声，只从桌兜里掏出笔记本，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陈曼和贺明两人看戏一般瞧着他们，贺明突然笑了：“江烬，你这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居然能把我们脾气最好的小学神惹生气。”
“脾气好？”江烬想起星期五的事儿。
让她喊几句哥哥，就气跑了，哪里算脾气好。
江烬抿唇，刚准备开口，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宋听眠却倏地推了本子过来。
“江烬。”宋听眠指了指用笔圈起来的地方，一本正经道：“你基础太差了，我要从高一的知识给你补起。”
“我们今天先从英语开始吧，这些单词，你今天趁着课间的时候背会，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我检查。”
江烬被她的模样逗乐了，眉梢轻扬，笑问：“我要没背会呢？”
宋听眠冷着脸，很是严厉：“那你今天放学别走了，在这儿背。”
江烬：“那我要背会了呢？”
宋听眠：“我写新的给你继续背。”
“小老师，你这不公平。”江烬故意摆出一幅委屈的模样，继续问，“我背会了，不是应该有点奖励？”
宋听眠看他：“你想要什么？”
“我啊——”江烬拖长了尾音，“我想要……”
对视的那一瞬间，江烬眼底闪过的狡黠让宋听眠意识到了不对。
“你背会再说！”宋听眠急忙道，坐直了身子。
江烬挑眉一笑，淡声道：“行。”
下午自习，宋听眠检查起江烬的成果。
她一共给了他三十个单词，想着逼江烬一把，也可以看一下他到底是学不会还是不想学。
于是一上课，宋听眠就拿起单词书，开始给江烬听写。
她一个个念着，江烬下笔如风，看起来胸有成竹，很快就写完了。
宋听眠拿过本子，逐一检查起来。
她微微垂着头，窗外晚霞红透了半边天，日落的光晕透过玻璃洒在宋听眠的身上，好像每一捋发丝都在发光。
江烬盯了她一会儿，听她喃喃了一句：“三十个错了二十个。”
江烬接过话茬，喃喃：“还不错。”
宋听眠抬眸看他：“什么还不错？”
江烬：“快一半的正确率，难道不好？”
宋听眠被他的自我良好给无语到了：“你才背会十个……最起码背会十八个吧？”
叹了口气，她把本子递回给江烬：“再背背吧，放学我们再听写一次。”
江烬撇撇嘴，接过本子，看着上面红色的批改，重新翻开英语书。
一整个自习，江烬都在背宋听眠留的单词。
期间放在桌兜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江烬瞥了一眼，看到是陈昭然在群里艾特他，于是放下书，埋下了头。
陈：【阿烬，那帮孙子又挑事了，放学来帮个忙？】
江烬手指飞快的打了四个字回复他：【不去，有事。】
陈：【有锤子事！必须给我来！】
江烬：【去不了】
江烬：【要学习】
陈：【学习？】
陈：【你疯了？还是我瞎了看错了？】
江烬：【滚】
陈：【林织！舒戈快来看！这有个人疯了！说他要学习！！！！】
江烬敲着手机，旁边的宋听眠盯了他好一会儿，提醒道，“江烬，背书。”
江烬侧过头看她：“管这么严？”
宋听眠：“你要是都背会了，我就不管了。”
江烬：“真的？”
宋听眠写著作业，嗯了一声。
放学后，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走了。
宋听眠又听写了江烬一次。
这回江烬和第一次不一样了，她念的每一个单词，他都是先想一想，才动笔。
慎重了很多，也认真了很多。
不过宋听眠以为他肯定还会再错一两个，却没想都听写完拿给她检查时，竟然连着画了好几个对勾。
江烬一手拖着下巴，身子侧着，眸光落在宋听眠的身上。
她认真起来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以至于此时此刻没了平时那种软糯呆萌的气质。
看了一会儿，江烬问：“如何？”
“这次挺好的。”宋听眠打着勾，检查完最后三个单词，她抬起头，将本子递回给江烬，“恭喜你，都对了。”
“都对了啊……”江烬喃喃，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冲她摊开手：“那我的奖励呢？”
“奖励……”宋听眠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还没想好，要不下次一起？”
江烬没松口：“下次是下次的。”
“那……”宋听眠硬着头皮想了一会儿，有了目标。
她翻翻书包，找到了前些日子自己绣好的一个平安符，递给江烬：“给你这个，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放了艾草和薰衣草，还有一些转运水晶。”
江烬看了一眼粉色的平安符：“你觉得我会用这么娘的东西？”
宋听眠沉默了。
粉色确实不适合江烬，她抿着唇沉思。
江烬看她半天都没有反应，起了逗她的心思：“要不这样……”
宋听眠：“什么？”
江烬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亲我一口。”
宋听眠：“！？！？”
江烬：“不行？”
宋听眠：“江烬，你能不能，能不能正经点啊！”
江烬：“哪里不正经了？”
宋听眠喃喃：“就是不正经……”
江烬笑了：“那你挺没见过世面的。”
“要不我让你见识一下？”说着话，江烬搬着凳子往宋听眠身边靠了靠。
宋听眠吓得往后开躲，但江烬却突然抬手抓住了她的凳子。
他低眉一笑，手臂发力，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凳子拽到了自己身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五厘米。
江烬身子也往前探了过来，深邃的眸子原本是对视她的眼睛，但此刻，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宋听眠感受到了他偏离的眸光，肉眼可见的慌了：“江烬！”
江烬：“我又没聋，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宋听眠被塞了话，脸和脖子都憋红了，到头来却只喊出来一句：“你离我远点！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江烬懒散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重新对上她的眸子：“那我理你。”

第16章 长夏
◎我又救了你一次◎
江烬还是拿走了宋听眠的粉色平安福。
他拿的时候，宋听眠嘟囔了一句：“刚才不是还觉得娘……”
她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了，却没想已经走离座位的江烬倏地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你又不亲我。”江烬说，一幅退而求其次的委屈样，语气带着埋怨。
宋听眠哑口无言，剐他一眼，低头收起自己的课本。哪怕耳边传来了江烬的低笑声，她也没再抬头。
接下来好几天，宋听眠和江烬都是最后离开学校的。
她只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教他学习上，所以自始至终都在尽全力的对江烬一切行为熟视无睹。
但这人总能想方设法的引起她的注意，还总能冒出来一些奇怪的，让人不知道如何接的话题，每每她惊慌失措的当了真，被他弄的面红耳赤，他又会调笑着说她不经逗，随便开两句玩笑，就一幅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样。
就这样熬了一个星期下来，虽然教学开始小有成果了，但宋听眠实在是扛不住了。
她做了个决定。
新的周末结束后，星期一早上，她趁着两颗节课后的大课间，去了一趟李玲的办公室。
李玲正在办公室写教案，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只喊了声：“进来。”
宋听眠欲言又止地走到了她的工位前，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开了口。
“李老师，我有事想和您说。”
李玲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宋听眠后，放下了手里的笔。
李玲猜到了宋听眠的来意，但这却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毕竟自从分布了这个任务下去，她一直都在观察班里同学的情况，尤其是江烬和宋听眠。
起初她对宋听眠也没有太大的信心，但这两个星期下来，却意外发现江烬开始做作业了，虽然做的不全，但好歹有了正确率，不再像之前全是胡写的答案。
李玲以为宋听眠会一直带江烬的，却没想她打了退堂鼓。
“是和江烬有关吗？”李玲试探性地问。
宋听眠点点头，手指搅着校服衣角，说：“老师，我不想和江烬组学习小组了。要不，要不您给他换个人吧。”
李玲有点不解：“为什么呢？我看最近江烬不管是上课的态度还是课后的作业，都有很大的起色。”
宋听眠沉默了。
她总不能说，她是受不了江烬那张嘴……
想了想，宋听眠说：“我还是想把时间更多的花费在自己的学习上。”
“这样啊……”李玲喃喃，松了口：“既然你不想带了，老师也不勉强你，你和江烬学习小组的事儿就先停吧。”
宋听眠松了口气：“谢谢老师。”
李玲：“没事儿，回去吧。”
宋听眠：“老师再见。”
得到李玲的同意后，宋听眠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她松了口气，出了办公室，只觉得万里无云的天比从前更蓝了一些。
不过宋听眠还没想好如何和江烬说解散学习小组的事儿，所以回到教室后一直都没开口。
等到她好不容易攒足勇气，结果午休后，宋听眠从家赶回学校，就没在学校见到江烬。
他没请假，也没和贺明他们说去哪儿，直接旷了课。
一直到放学，宋听眠都没见到江烬的影子。
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和他留在这的书包以及堆在桌面的卷子，宋听眠抿了抿唇，背好书包，先离开了学校。
她要去一趟书店买习题册，所以没坐平日里回家的23路，而是上了7路。
那是开往市中心的车，可以到她时常去的书店。
宋听眠上车后找了后排的位置，她一坐车就容易犯困，所以刚坐下没多久，人就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她抱著书包，脑袋不受控制地晃悠着，时不时伴随着车子的急刹车突然惊醒，再慢慢进入迷糊的状态，一直反反覆覆……
中途有人上了车，坐到她旁边，她也没发现。只还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抱著书包一个劲地打瞌睡。
直到——
迷迷糊糊中，她一直不怎么安分的脑袋倏地挨在旁边的人身上。
触碰到对方肩膀的那一刻，宋听眠猛地惊醒，像弹簧似的，立马坐直了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红着脸同旁边的人连连道歉，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始终都没抬起头。
身边的人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轻笑了声，低语道：“擦擦口水。”
宋听眠脸红耳赤地抹了把嘴角，但并未发觉有什么。
她倏地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觉得，这男生的声音像极了……
她惊愕，抬头去看。
有风顺着窗缝窜进车内，扬起了她校服的衣领和耳边不听话的发丝。
车内的光线配合着路边飞驰而过的路灯，忽明忽暗。可偏就是她抬头的那一瞬，光亮透过车窗，照亮身边人的面庞。
少年眉梢轻扬，对上她的眸子。
时间仿佛暂停一般。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宋听眠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了张圆了一些：“江……江烬！？”
江烬笑：“这么吃惊做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宋听眠倍感诧异，却不知江烬早就上车了，不仅如此，还在看到她之后刻意选了她旁边的座位。
江烬睨她一眼，懒散地靠在了背椅上，伸长了双腿：“怎么？公车是你家的，不让我坐？”
宋听眠脑袋还有点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江烬知道她想问什么，解释道：“我刚打完比赛，在华舟街上的车。”
宋听眠：“比赛？”
江烬：“游戏比赛。”
宋听眠：“所以你下午没来上课，是去打比赛了？”
江烬：“嗯。”
宋听眠抿抿唇，提醒他：“无故旷课是会被处分的。”
江烬：“那又如何？”
宋听眠瞄了他一眼。
江烬不屑的语气和傲慢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多嘴……
撇撇嘴，宋听眠没再说话，江烬却倏地问：“到哪下？”
宋听眠：“时代广场。”
江烬：“不回家？”
宋听眠：“要去买书。”
江烬哦了一声。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宋听眠觉得有点儿尴尬，不自然地咳嗽了声，打破此刻的寂静。
“你呢，在哪儿下？”
“庄河。”
宋听眠闻声抬头看向车内的到站提示牌，心里松了口气，将脑袋靠在车窗上。
两站后，时代广场到了。
喇叭播放了一遍提示音，宋听眠扶住前排的座椅，站了起来，提醒江烬：“江烬，我要下车了。”
江烬的长腿往旁挪开，给她留了一道缝隙。
宋听眠抱著书包侧身过去，哪想公车一个急刹车，宋听眠没站稳，身子倏地往前倾去。
好在江烬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宋听眠的胳膊，手上发力将她往后拽了一下，这才免得出什么意外。
宋听眠心惊，站稳后刚想说谢谢，身后就传来江烬幽幽的声音：“宋听眠，我又救你一次。”
宋听眠吐了口气，缓缓神，同他道：“谢谢。”
她没给江烬继续搭话的机会，补了句先走了，急匆匆下了车。
但宋听眠没想到，就在司机即将要关门的那刻，江烬疾步从座位冲了下来，一步跳下车。
宋听眠怔住。
江烬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神情不解的她，一幅潇洒散漫的样儿，淡淡道：“突然想在这儿下了。”
宋听眠皱眉：“你不回家？”
江烬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的：“不回，去看书。”
宋听眠喃喃吐槽：“你看哪门子书……”
路边车多人多，杂乱的很，江烬没听清楚，身子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你刚说什么？”
宋听眠摇摇头：“没什么。”
纵然她很无奈，但也没办法，只能和江烬一并朝著书店走去。
她只想速战速决，买好她想要的习题册，快点回家照顾宋海。所以一路上，宋听眠步履极快，进了书店就直冲教材区。
她认认真真的在琳琅满目的书架找自己想要的。还没找见，视线却一晃，注意力被一边畅销外国作品上的书给吸引了过去。
宋听眠往旁站迈一步，踮起脚尖，抬手将那本《飘》拿了下来。
是全英文版本。
她翻到背面，看了眼定价，原本含在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了。
宋听眠捧著书，停滞了好一会儿，十分不舍的把书放了回去。
她重新走回教材区，埋头找习题册。但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江烬的眼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宋听眠挑好了。
她抱著书往收银台走去，江烬也跟了上来。
宋听眠看到江烬也拿了本书，好奇瞥了一眼，却看他拿的是那本全英文的《飘》，顿时倍感意外。
宋听眠：“你看这个？”
江烬微微抿唇：“送人的。”
两人说着话，收银台排到了他们。
宋听眠将书递过去，江烬也一并放到台面上。
“一起算。”他说，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宋听眠连忙挡住他，对着前台的姐姐摇摇头：“我们不一起，分开付。”
江烬没再说什么，和宋听眠各付了各的。
从书店出来后，天已经全黑。
灯火通明，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街边的小摊叫嚷着，还有抱着吉他的路边歌手唱着温柔动人的情歌。
江烬把手里的书袋递向宋听眠。
宋听眠云里雾里地看着他。
江烬也觉得这样有点奇怪，补了句：“手疼，帮我拿着。”
没给宋听眠拒绝的机会，江烬直接把袋子塞进她手里。
宋听眠颇有不满，但也只是哦了一声，乖乖拎著书袋，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还没走几步，身后的大少爷江烬却突然叫住了她：“宋听眠，我饿了。”
宋听眠头都没回，只摆摆手：“那你去吃饭吧，我先回家了，拜拜。”
江烬脸色微沉，一把拽住她的书包。
宋听眠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一脚踩中江烬。
还没站稳，她的耳边就传来他带着怨气的声音：“我刚救了你，你不打算报答我一下？”
“你又想干嘛？”
“请我吃饭。”
回过身同他对视了一会，宋听眠认输，叹了口气。
“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江烬一如既往的回答。
宋听眠往四处看看，指了指一家朱记招牌面馆：“那个？”
江烬看都没看：“行。”
于是，两人掉头往面馆走去。
眼看着即将走过马路，江烬又突然拽住了宋听眠的书包。
“又怎么了。”宋听眠有点烦了，转过身看江烬。
哪想江烬双手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又将她整个人给转了过去。
“宋听眠，你先回去。”说着话，江烬将宋听眠往路边的公车站推去。
宋听眠被迫往前而去，侧过头看他，很是疑惑：“你不是说要吃饭？”
江烬：“不吃了，你先回去。”
宋听眠：“啊？”
江烬不耐烦了：“叫你回去就赶紧走，磨叽什么！”
宋听眠被他的音量吓到，噤声了。
江烬推她走到了车站，问：“坐几路车？”
宋听眠：“23……”
江烬朝着远处看去，恰好看到一辆23。
等了一两分钟，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宋听眠被江烬催着上了公车。
她还有点懵，坐下来朝着窗外看去。
江烬疾步跑出站台。
宋听眠觉得江烬很反常，纳闷着，她撇撇唇，却在垂眸的那刻，突然发现江烬的书还在她这里。
顿了一秒钟，宋听眠站起来急匆匆跑到后门：“叔叔等一下！我要下去！”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宋听眠，按下手边的按钮。
后门打开，宋听眠冲了下去。
她撒开步子朝着已经跑远的江烬追去。
“江烬——”宋听眠大声喊他。
但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淹没了她的。
宋听眠加快步子，可还没追上去，几个大汉突然从一旁过来，前后围住江烬。
下一秒，江烬被其中一人一把推进一旁的暗巷。

第17章 长夏（一更） ◇
◎宋听眠，你脸红什么◎
潮热的暗巷里。
江烬站在深处, 黑眸幽暗，带着不可一世的锐气，紧盯着对面的人。
挡在巷子口的四个男人, 一身的横肉, 肥腻的让人作呕。
其中为首的刀疤男, 就是上次欺负了宋听眠的那人。不知道今天哪里来的底气，人突然变得威风起来，走向江烬，“你小子，上次英雄救美不是很厉害吗？今天怎么傻站着不动了？难不成怕了？”
“怕？”江烬嗤笑, 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眼底的狠劲冒了出来，“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刀疤男被他的眼神吓到, 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嘴上还在叫嚣：“那天打输你，是我们失误, 今天我们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废话真多。”江烬厌嫌，抬脚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中下怀，刀疤男双腿搅在一起，痛到五官都变得狰狞，怒着回过头喊了一声：“上啊！！愣着做什么！！”
身后的人闻声, 先冲出来一个黄毛，怒目圆瞪的骂了句脏话, 抬起拳头朝着江烬的脸颊打来。
江烬眼疾身快, 迅速往旁一闪, 避开黄毛挥来的拳头。
黄毛扑空, 但却及时刹住脚步，转身继续朝着江烬砸来拳头。他和上次的小弟不一样，是有点本事在身的，但这种水平，江烬对付起来依旧是绰绰有余。
江烬一边躲着对方的进攻，一边抽起角落里的残破的木棒，朝着黄毛挥了过去。
黄毛避之不及，江烬一棒打中他的肩膀，又一棒打在了大腿上。
腿上的那一下，江烬力道很重。黄毛痛的大叫一声，腿泄力发软，往下跪去。
与此同时，身后又有其他人朝着江烬扑了过来。
有两人扯住了江烬的胳膊，用力掰起他拿着木棍的手腕。江烬奋力挣扎，找准机会往后踹去，趁着有人手泄力，江烬挣脱出来，抡起棍子转身而上。
他的动作迅猛如风，直冲对方的要害而去。
对方当然也不是吃素的，避开后，齐齐冲着江烬而来。
巷子里的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猛烈的厮打中，血腥气越发浓重起来。
江烬手里的木棍不知怎么敲上了一旁的铁桶断了一截，他微微愣了一下！其中体型最庞大的一人见状，趁机冲上去一把扯住了江烬的领子。
江烬还没来得及挣脱，那人一甩手，将他甩向墙壁。
砰地一声，肩胛骨撞击到凹凸不平的墙，钻心的疼还是让江烬分了神。
他咬牙忍痛，眼底的血丝分明，刚想起身继续，男人冲过来掐住了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巷子口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的喊叫：
“你们放开他——”
“我已经报警了！！”
江烬偏过头去看，巷子口的少女，双手攥著书包带，神情慌张极了。
江烬眉头皱起，拚力扯开喉咙喊了一声：“我不是让你回去，你回来做什么！”
几个男人也朝着宋听眠那边看去，瞧清楚她脸后，轻薄过他的刀疤男乐了。
“哟，小姑娘自己送上门了。”说着话，刀疤男一脸□□地朝着宋听眠而去。
宋听眠慌得要死，可却还是挺直了腰背，恐吓对方：“你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
刀疤男不信邪，继续往前而去。
江烬急了，一脚踹开锁着他喉咙的男人，奋力疾步朝着刀疤男跑去。
趁其不备，江烬冲过去的那刻抬起胳膊，从刀疤男身后勒住她他的脖子。
手臂青筋暴起，江烬牟足劲，将他控制在原地。
宋听眠在这儿只会让他分心。
江烬瞪着眼，朝她怒声道：“宋听眠！你是傻子吗！跑啊——”
话音落下，警笛声起。
眼见着围堵江烬的几个男人慌了神，宋听眠找准机会，目光很快锁定到一旁堆砌的散砖上。冲过去搬起一块，拼尽全力地砸向了被江烬控制住的刀疤男。
丢出砖头的那一瞬间，宋听眠不顾一切地跑向江烬。
一片混乱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抓住了江烬的手。就是那样用力一抓，宋听眠扯着江烬狂奔出了巷子。
风声过耳，月明星稀。
暗巷出去后，是灯火通明繁华无限的夜市。
宋听眠紧紧抓着江烬的手，穿梭在夜市的人来人往中，拼了全力的想要带他从这一方危险中脱离出去。
少女扬起的马尾一晃一晃，落入身后人的眼底。因为担心后面有没有人追上，她时不时回过头往身后看去。
她的侧脸映在灯火下，眉眼因为紧张未曾舒展过半分，却依旧清秀可人。
仿佛要奔去时间的尽头那般，她带着他和迎面而来的风做对抗，将所有的喧闹和嘈杂抛之身后。
明明烟火气浓，人声鼎沸。
江烬却觉得风里花香四溢，望着她背影的这刻，能清楚听到左胸口的那颗心脏，热烈如火地跳动着。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在他耳边炸开。
甚至就连体温也在慢慢的上升，而所有温度却传递到了被她紧紧攥着的手心中。
江烬垂眸看着十指交扣的那双手，耳畔又响起了宋听眠冲过来时说的那句—— 江烬，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宋听眠不知道带着江烬跑了有多久，只是穿过了热闹非凡的街巷，冲到了人烟稀少的向南路上时，身后的人叫住了她。
“可以了，宋听眠。”
“不会有人追上来了。”
宋听眠放慢脚步，不可置信地又回头看去。
确保他们身后没有人，这才停下来，放心地喘了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后怕，手掌不停地抚着胸口，吞了几口吐沫，想把喉咙里血腥气冲刷下去。
也是这个时候，宋听眠意识到哪里不对，看着被自己紧紧攥着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她愣住了。
下一秒，回过神的宋听眠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火速甩开了江烬。
那力气大的，江烬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夸张点说，倘若有慢镜头，那此刻一定能看到江烬的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圈。
刚被甩开，江烬脸色就变了。
“几个意思？”
“占完便宜打算走人？”
江烬问着话，语气像是宋听眠是个绝世大渣女，做了什么轻薄他的坏事儿，做完还连点好处都没给他，直接跑路了。
“我不是故意牵你手的，刚刚情况危急，又很混乱，我只是想带你一起跑……”宋听眠解释起来，越说声音越小了，“但没想到一抓就抓到你的手了。”
看她怯懦懦的模样，江烬啧了一声，调笑道：“你还挺会抓。”
宋听眠低垂着眼睫，月色浓重，脸颊上透出了粉，不知是因为跑步热的，还是被他的话说羞了。
江烬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她冲到巷子口的那个模样。
明明很紧张，很害怕，甚至双手都有点抖，可却还强装镇定的让他们放开他。
想了想，江烬问：“你不是上车了，怎么又折回来了。”
宋听眠：“你的书没拿。”
江烬：“非得现在拿给我，不知道明天带去学校？”
宋听眠：“我没想那么多。”
江烬看着宋听眠，只觉得她不是一般的傻。
那会儿说要和她去吃饭，刚走两步他就瞧见了那帮人，就是怕把她牵进来才送她去了车站。哪想居然为了本书，她又跑了回来。
江烬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问：“你就不怕吗？”
宋听眠：“嗯？”
江烬：“不怕我们没逃出来？”
宋听眠抿唇，想了想，一脸正气的如实点头：“有点怕的。但是我报警了，就算真有点事情，警察叔叔也会给我们做主的。”
江烬：“那你不怕被他们记仇？”
记仇？
宋听眠惊愕。
她完全没想到这茬事上去，被江烬这么一提醒，忍不住担心起来。这算是第二次得罪这帮人了。要是对方真想寻仇，一定有办法找到她。
宋听眠越想越担心，愁眉苦脸的仰起头看向江烬，害怕起来：“江烬，要是他们找我们寻仇怎么办？”
江烬抿抿唇，垂眸看着后知后觉的宋听眠，一副无所谓的样：“很简单。”
宋听眠：“啊？”
江烬挑眉一笑，慢悠悠道：“你可以求我保护你。”
求他保护？
宋听眠鄙夷，低声喃喃：“可是你又打不过他们……”
江烬还以为听错了：“我打不过？”
“你瞎了？”
宋听眠怎么会瞎，她无辜，冲他眨眨眼道：“我刚刚亲眼看到他们四个打你一个，还把你按在墙上了。”
“……”江烬顿了一下，“你来的不凑巧”
“哦。”宋听眠撇撇嘴，盯着江烬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反问他：“很能打？那你怎么受伤了？”
“……”江烬又顿了一下，努力辩解：“打架难免都会受伤。”
宋听眠喃喃：“可我也没见他们伤的有你重。”
江烬脸色沉了下去：“宋听眠，你这是在质疑我？”
宋听眠摇摇头：“没有。”
盯着他的伤，她继续道：“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瞧着他的那双眸子太过于真诚，以至于江烬有片刻的晃神。
他打了那么多次架，有为自己，也有为朋友，但却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不想他受伤。
错鄂着，江烬看到宋听眠的视线挪到了他的手上。
“江烬。”她轻声道，“你的擦伤得处理一下。”
说着话，宋听眠掏出手机美团，搜索到附近的药店地址后，她带着江烬朝着北面走去，离开了向南路。
宋听眠在药店买了些处理伤口的外用药，和江烬一并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药袋子放在宋听眠的怀里，她低头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拆开，拿出棉签，怼进碘伏瓶里转了一圈。
“手。”她说。
江烬抬起胳膊，将受伤的手伸了过去。
宋听眠看他手背还有点儿往外渗血，又转头先拿了一块医用纱布，轻轻盖了上去。压了一小会儿，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布，又把边缘擦了擦，这才拿起棉签开始消毒。
“怎么样，疼吗？”宋听眠问。
“不疼。”江烬低声道，眸光落在宋听眠的身上。
晚风惬意拂面而来，江烬望着宋听眠，唇边不自主地弯了起来。
“手背涂好了。”过了一会儿，宋听眠看着大面积铺开的棕色，喃喃道：“还有嘴角，嘴角也涂一下吧。”
说着话，她抬起了头。
也是那一瞬间，宋听眠对上了江烬的眼眸。
天幕已黑。
路边飞驰而过的车辆，一晃而过，淡白的车灯从远处而来，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虽是转瞬而逝，但光亮起的那刻，宋听眠瞧见了他眼底含着的浅笑。
江烬不笑时眼中有尖锐的冷气。
笑起来眉眼却是又蛊又魅，撩人的很。
宋听眠怔住了。
头顶的桂树被风拂过，瑟瑟作响中打落了零星的黄色小花，簌簌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宋听眠的肩膀上。
江烬转动眸子，抬起手，拂过她的肩膀，将花摘了下来。
明明最平常不过的一个举动，宋听眠却莫名的心慌了。
“涂，涂药……”说着话，她避开江烬的视线，举起了手中的棉签。
江烬配合着含住下巴，微微俯身，同她拉进距离。
只不过他眼眸低垂，看向宋听眠时，目光中透着一丝玩味。
宋听眠没敢再看他。
可余光却感受得到他。
她略显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江烬的低笑：“宋听眠，你脸红什么？”
宋听眠一怔，连忙反驳：“我、我……咳，没脸红！”
因为一直秉着气，突然的开口说话，让她被自己的唾液给呛到了。
宋听眠咳嗽起来，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巴。
哪想江烬这人还不放过她，又幽幽地补了一句：“这就被我迷倒了？”
“那你以后可怎么办？”

第18章 长夏（二更） ◇
◎刚送你回家，就翻脸不认人了？◎
宋听眠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半。
因为提前给李慧茹打电话报备了去书店的事, 回来后说了句今天有点堵车，李慧茹就没多问什么，只热了杯牛奶送到她的房间, 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 就没再打扰她。
而卧室门重新关上的那刻, 宋听眠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今天晚上过的极其魔幻，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似的，浑身都没力气。
趴在书桌上，宋听眠两眼涣散起来。
她发着呆，想放空一下杂乱的大脑, 可感觉还没过一分钟, 放在桌上的书袋突然倒了下去。
砰地一声响, 惊的宋听眠猛地直起身。
她回过神，看向一侧。
书袋里的那本全英文《飘》露了一半出来。
宋听眠愣了一下, 下意识想起来刚才江烬送她到楼下时的场景。
那会儿她已经拉开单元楼的门, 刚和江烬道了再见，却突然意识到书袋还在手里, 连忙转过身叫他：“江烬，你的书。”
江烬站在月色朦胧中，长身而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摆了摆手说：“送你的。”
送她的。
宋听眠错鄂着, 刚准备张口，江烬又说：“不喜欢就丢了。”
宋听眠愣了愣, 只得道了句谢谢, 拎著书袋上了楼。
她没想过这本书会是送她的。
指尖摩挲着封面那层薄薄的塑封, 宋听眠低眉一笑, 收回神来。
她坐起身，将书立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上。与此同时，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声。
宋听眠手指点亮屏幕，定睛去看，却见是一串陌生号发来的短信。
陌生号：【进家了吗？】
宋听眠疑惑，眉头微微一皱，回复对方：【你是？】
陌生号：【刚送你回家，就翻脸不认人了？】
是江烬？！宋听眠惊鄂地瞪大了眼睛。
宋听眠：【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江烬：【猜猜？】
宋听眠想了一会儿，还没回复他，手机又嗡的响了一声。
江烬：【在书店，你登记积分。】
买书付钱的那会儿，收银员是让她报了手机号登记积分，那会江烬就在边上。
宋听眠光恍然大悟，可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那时语速很快，江烬居然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宋听眠诧异着，捧起手机回他：【没想到你记性还挺好的】
江烬：【我又没老年痴呆】
隔着屏幕，宋听眠都能感受到江烬的不屑……
宋听眠撇撇嘴，正准备回复，却又收到了另外一条消息。她点开一看，发现是10086提醒她的话费余额。
宋听眠连忙结束话题，给江烬发了最后一条短信：【不说了，我快没话费了。】
然而，江烬那边却很快就回过来一串数字。
宋听眠看了一会儿，没太反应过来。
江烬又发来消息：【加Q Q】
后知后觉的宋听眠复制下那串号码，点开了企鹅页面。
输入，搜索，跳出来一个白色头像，网名是一个句号的人。
宋听眠又和江烬的号码核对了一遍，确定准确误会后，她发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请。
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宋听眠打开江烬的对话框，问他：【你上回家的车了吗】
江烬：【上了】
宋听眠：【那就行】
想了想，宋听眠又补发了一句：【我要写剩下的作业了，先不说了，明天见。】
本来还想多聊几句的江烬看到这句话，把打在对话框下的字删了，回了一个：【嗯】
回复完宋听眠的最后一条消息，江烬关掉手机，回过身朝着楼上那个亮着灯的房间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小区。
江烬下午逃课去打游戏的果然受了处分，第二天一早，他被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出去时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回来后脸却阴郁的可怕，只一言不发，十分暴躁的一把拉开了座椅。
椅子在地上滑动发出刺心闹人的声音，惹的班里不少人朝他投来视线。
宋听眠原本趴在桌子上小憩，吓得一激灵，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她偏头去看，江烬浑身的火气。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江烬没搭理她，只拿出纸和笔，啪地一声丢在了桌子上，然后洋洋洒洒的在上面写了四个字：自我检讨。
宋听眠看着江烬这一系列的行为，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只当他这是被老师罚了正在气头上，于是没再往伤口上撞，默默收回了视线。
也是此刻，前排的贺明刚好转过来问宋听眠借作业，出于好奇朝江烬看了一眼，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声：“我靠江烬！你这检讨书写的真的顺畅，看来以前没少写吧！”
江烬没说话。
贺明还想说些什么，嘴巴刚张开，语文课代表莫颜突然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了江烬的座位前。
“江烬。” 莫颜轻轻喊了他一声。
宋听眠、贺明、陈曼纷纷看向莫颜。
莫颜将手里的创口贴递给江烬：“我看你受伤了，这个给你用。”
江烬正下笔如风的写着检讨，写完中间的一段画上句号后，这才放下笔，抬头瞥了莫颜一眼。
就在莫颜因为这一眼而满怀开心时，江烬却泼了冷水过来。
“我不用这么娘的东西。”他说，语气冷的冻人。
莫颜怔了一下，强撑着面子，继续道：“可是你受伤了，这个贴一下对伤口好，而且这个是药店最普通的那种创口贴，不会有人觉得你娘的。”
江烬看都没看她：“我觉得。”
莫颜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往前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以至于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宋听眠坐在一旁，正在想要不要说些什么解场，莫颜重新扯开嘴角，冲江烬笑了一下：“没事的，你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说着话，莫颜收回手，将创口贴重新踹回进口袋。她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贺明十分佩服地冲江烬比了个大拇指：“江烬，你可真招女生喜欢啊！”
“上次是朵然，这次是莫颜，真不知道下次会是哪个。”
江烬心里正想着事儿，耳边一直是贺明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他头疼的厉害。
他眉头一皱，将手里的笔拍在了桌子上。
“你能闭嘴吗？”江烬飞给贺明一个白眼，脸色差到极致。
莫名被呛了话，贺明愣了一下，也有点不开心了，嘟囔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说着话，贺明幽幽怨怨地转回了身，没再过来打扰江烬。
不知是宋听眠的心理作用，还是大家都察觉到了江烬的低气压。贺明转过去后，她觉得自己前后两排的嘈杂声少了许多。
宋听眠偷偷瞥了一眼江烬，她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是好的，不过去了趟办公室就变了，也不知道教导主任和他说了些什么……
宋听眠暗暗猜测着，与此同时，上课铃声响起，还在打闹的同学们纷纷跑了回来，教室很快安静了下来。
宋听眠收回神，从桌兜里翻出语文课本放到桌面上。铃声结束，语文夏老师踩着高跟鞋从门口走了进来。
宋听眠背挺得笔直，看起来视线紧盯着黑板，注意力很是集中，可余光却还是没忍住扫到了自己身侧的江烬身上。
想了又想，宋听眠还是写了张字条推给了江烬。
宋听眠：【你心情不好吗？】
江烬睨了一眼字条，没作声，也没抬笔回复什么。
宋听眠等了一会儿，意识到他不想搭理她，只能默默将本子从桌子的中间抽了回去。
这一天，江烬一直都没怎么和宋听眠说话。
直到下午两年课后，班里大扫除，所有人需要把凳子立在桌子上。
宋听眠还没起身，身旁的江烬站起来，一只手拎起椅子后背，好像一点力气都没用似的，轻轻松松地将它摆上了桌。
宋听眠被他惊人的臂力惊到目瞪口呆，缓了缓神，这才在生活委员的催促下离开了位置。
她弯下腰，两手抓住椅子两侧杠杆，牟足了劲发力，刚刚勉强将椅子抱起来，她就感觉手臂发了软，连忙屈膝，用大腿抵住了椅子底部。
本想借力一鼓作气拖上去，可宋听眠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她咬着牙试了一次，没成功，只能把椅子重新放下。调整完姿势，宋听眠又抱了起来。不过这一回她还没发力，站在一旁的江烬倏地伸了手过来，一把抓住了背椅。
“松手。”他说。
宋听眠有点儿懵，但还是乖乖放开手。只见江烬拎起她的椅子，砰地一声，立在了课桌上。
“谢谢。”宋听眠说。
江烬轻嗯了一声，没开口，却瞟了她一眼。
宋听眠没再和他说什么，离开座位从后面拿了把拖把，从教室去了水房。
本周的大扫除她负责走廊外的卫生，洗完拖把后，她没再进教室。
见她没回来，江烬出来了。
他倚在后门口，看着宋听眠拖地板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生气。
早上他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去后，立马就碰上了李琳。
李琳和他说了学习小组解散的事儿，江烬原本没在意，却没想听到李玲说这件事是宋听眠主动提出来的。
这就算了，李琳还在末尾叮嘱了他一句：“以后别去耽误宋听眠学习。”
搞的江烬下意识觉得，宋听眠这是不想和他有来往。
亏他为了她打架，还买书送她。
盯着盯着，江烬实在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喂，宋听眠。”
“嗯？”宋听眠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抬头看他。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江烬问，眼底有一团火气。
宋听眠一脸茫然，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喃喃问道：“说……说什么？”
江烬：“装傻？”
宋听眠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认真道：“江烬，我真没什么和你说的。”
没什么说的？
江烬盯着她，脸色越发阴沉。
“学习小组的事，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

第19章 长夏 ◇
◎想占我便宜就直说◎
江烬迈着步子从后面走了过来。
那一刻,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冷意，让宋听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突然明白江烬为何今天这么暴躁。
瞧着那双质问的眼，宋听眠战战兢兢地解释起来, “这件事, 我昨天就想和你说的, 但是你下午没来。
江烬：“所以怪我？”
“我不是这意思。”宋听眠连连摆手，江烬黑着脸的样子实在有点吓人，她紧张到有点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
江烬又问：“你是觉得我很难教？所以不想干了？”
宋听眠摇头：“没、没有，没有很难教。”
江烬：“那你是不想和我有瓜葛？”
“我……”
宋听眠刚张开嘴巴，后面的话还没从嗓子里冒出来, 后背突然被走廊里跑着和别人打闹的某个男同学撞了一下。
宋听眠身子猛地往前栽去, 一时脚下没站稳, 整个人扑向了江烬。
江烬下意识抬手去护宋听眠，但晚了一步, 宋听眠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 说巧不巧，嘴巴倏地碰上了他的锁骨。
一秒钟。
锁骨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江烬头皮瞬间发麻, 他瞳孔微怔，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可置信地看向宋听眠。
宋听眠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双双沉默。
空气就这样凝固了几秒钟，反应慢半拍的宋听眠连忙后退一步, 结结巴巴的道起歉来：“江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烬打量着宋听眠, 过了半晌, 他突然明白了：“你是在和我玩欲情故纵？”
宋听眠没明白：“什么？”
早已看穿一切的江烬嘴角扯着笑, 拆穿宋听眠：“你不想和我有瓜葛, 却又在这儿占我便宜，不就是欲情故纵？”
宋听眠云里雾里的：“你是不是想多了……”
江烬自言自语：“我不吃这一套。”
宋听眠听不下去了：“不是，我没……”
江烬打断她：“想占便宜直说。”
宋听眠继续解释：“我没……”
江烬又打断她：“我可以给你占。”
江烬微微俯身，偏过脑袋，对着宋听眠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扬眉一笑：“不如亲这儿。”
宋听眠脸一红，又羞又恼的一把推开江烬：“你别耍流氓！”
话落，宋听眠直接跑回了教室。
江烬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
因为江烬的不同意，外加明里暗里的威胁，宋听眠被迫无奈只能又找了李玲一次，取消了解散学习小组。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重新开始补课后，江烬变乖了不少。
有认真听课，也有回家写作业，纵然还是听了的有一半就忘了，作业写几张就放弃了，但总归比一开始要好很多。
就是那张嘴，还是一如既往。
星期五下午，宋听眠检查完江烬的文言文翻译，皱起了眉。
期中考试接近，按照这样下去，江烬虽然会有进步，但肯定不会往前排很多名次。想着既然要做，就好好完成，拿一笔奖金。
宋听眠偏了过头，问他：“江烬，你周末有空吗？”
江烬正敲着手机和陈舒然，舒戈他们聊天，商讨着周末去哪里嗨，此刻听到宋听眠的问话，他轻飘飘斜了她一眼。
“怎么，你想找我约会？”他漫不经心问。
“……”宋听眠语塞。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摸到了如何对待他的门道，于是选择性的忽略了江烬这句话，直接道：“你底子太差了，上次试卷那么简单你都不会。我想着我们可以利用周末的时间，我再给你补习一下。”
“哦。”江烬眼底的兴致没了。
宋听眠看他不是很情愿，说：“你要是没空，那我们还是在学校补吧……”
江烬：“我说没空了？”
宋听眠：“……”
江烬：“几点？”
宋听眠想了一会儿：“下午两点行吗？”
江烬：“去哪儿？”
宋听眠：“图书馆。”
江烬嫌弃：“不去。”
宋听眠：“那你有想去的，适合学习的地方吗？”
江烬眸子转了转，想了想，“我家……”
宋听眠一听，立马拒绝：“我不去！”
江烬被她惊恐的模样逗笑了，唇角一弯，若无其事道：“你着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他坐直身子，瞟了她一眼，幽幽道：“我家附近的麦当劳。”
宋听眠被这大转折吓得一愣一愣，咳嗽了一声：“那就麦当劳吧……”
星期六下午两点，宋听眠按照导航准时到了江烬说的麦当劳店。
到的时候江烬还没来，她先进店，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江烬说一会儿就来，可过去了十多分钟，宋听眠还是没瞧见人影。
她有些担心江烬会不会放鸽子，给江烬发了几条消息过去，那边始终都是无人回复。
宋听眠捧着手机，脑袋里闪过无数个他没回消息的可能，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打通电话给江烬。
号码刚拨出去，听筒里还没传来嘟的响声，宋听眠的脑袋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这么急着见我？又是短信又是电话的。”
宋听眠回身去看，江烬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圆领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卫衣上什么图案都没有，裤子是做旧的款式，休闲又干净，衬的他少年感很足。
江烬拉开椅子坐在了宋听眠对面。
他腿长，宋听眠选的桌小，他后背又是墙壁，此刻坐在这儿只能把右腿伸了出去，这才显得没那么局促。
宋听眠划了一下手机屏幕，挂断拨出去的电话后，小声嘟囔：“我是急着教你学习。”
江烬啧了声：“还挺关心我。”
宋听眠没由他像上次一样继续发散思维，连忙打断他：“我这是关心你的成绩。”
江烬：“有差吗？”
“……”
宋听眠还是说不过江烬。
她很是无奈的撇撇嘴，只从书包里掏出笔记和试卷，转入正题，“我们开始学习吧。”
江烬：“不吃点什么？”
宋听眠摇摇头：“不吃了。”
江烬睨她一眼，没再话，只站起来走向柜台。
过了一会儿，江烬端着餐盘回来了。
他点了一些小食拼盘，还有一个草莓麦旋风。刚坐下，他就把草莓麦旋风推到了宋听眠面前。
“我请客。”江烬说。
宋听眠顿了顿，没好再拒绝，道了句谢谢后，她舀了一勺混着草莓果酱的麦旋风，放进了嘴里。
她不太喜甜食，吃了两口就觉得腻。勺子扒开上面的果酱，单吃冰激凌，这才觉得嘴巴清爽了很多。
“我们今天先从数学开始吧。”宋听眠说，放下麦旋风的杯子，伸手将江烬丢在一旁空椅上的习题册拾了起来。
她翻到这周的作业习题，指了指倒数第二道，将本子递给了江烬：“这道几何体我前几天和你讲过一道同类型的，你试一下，看这道能不能解开。”
江烬手肘撑在桌子上，随性自在的往嘴里丢了根薯条。
“不能等我吃完？”他问。
“那好吧。”宋听眠抿抿唇，收回手，将习题册重新放到了一旁。
江烬吃东西还算快，大约也就过了五分钟，他收拾完桌面，去洗了个手，回来就翻开了数学习题册。
宋听眠写着自己的作业，时不时抬头去看。
对面的少年垂着头，眉头微蹙着，弓起背像是一座小山峰。
他在旁边的草稿本上演算着，骨节分明的手写起字来显得更为修长好看。写了几个数字和公式后，他划掉，又写，又划掉。
来来回回几次后，江烬有些暴躁了，下笔重了很多，甚至直接划破了纸。
宋听眠看不下去了：“江烬，要不把我给你再讲一次。”
江烬头都没抬，冷冷地拒绝她：“不用。”
宋听眠知道他在和自己较劲，没再多说，先做起自己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江烬敲了敲桌面：“好了。”
宋听眠接过他递来的习题册，仔细检查起解题步骤和答案。
“步骤是对的。”宋听眠话锋一转，“不过答案算错了。”
“？”
江烬不信，一把从她手中抽过习题，自己又看了一遍，发现最后一步确实算错了。
他原本还有些自信，现在脸色沉了下去。
“这破题，真麻烦。”江烬没耐心了，啪地一声将册子丢在了桌子上。
宋听眠宽慰他：“已经很好了，比起之前，你现在解题思路有了，步骤也都对，只是在细心点就好了。”
江烬没说话。
宋听眠想了想，继续道：“江烬，其实我觉得你挺聪明的，就是基本功不好，落下的知识太多了。不过只要你现在肯认真学，多花点时间，多做点习题，后面肯定能考出好成绩的。”
听着她的话，江烬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目光往玻璃门外斜了一眼，无所谓道：“学习很重要？”
语气听起来带着点儿讥讽。
宋听眠重重的点头：“重要啊！只有学习好，才能去好大学，读好专业。”
“好大学？”江烬嗤笑，“我不参加高考，好不好无所谓。”
宋听眠：“啊？”
江烬：“你知道我为什么转来一中吗？”
宋听眠想起来之前在学校听到的一些传闻，但不知真假，她摇摇头：“不知道。”
江烬笑笑，眼底多了份无奈：“我转来一中，是因为我爸看上了一中对接的那几个国外大学。大概高考后，哦不，高三，我就要被那个老头子强制送出去了。”
江烬靠在椅背上，一幅桀骜不驯的样儿，好像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但宋听眠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了其他的情绪。
不甘。
不愿。
不想屈服。
宋听眠微微蹙眉，对上江烬那双故作轻松的眼，问他：“那你的想法呢？”
江烬：“我？”
宋听眠：“你愿意出国吗？”
宋听眠：“又或者是……你有没有自己喜欢做的，想未来也一直做下去的事。”
他的想法？
他喜欢的，一直想做下去的事？
江烬突然愣住了。
他望着宋听眠那双透亮清澈的眼，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以前。

第20章 长夏 ◇
◎我们迟早要住一块儿◎
小学那会儿, 江烬很喜欢拼乐高。
曾经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在家里拼满了半个卧室的模型，高高兴兴地跑去找江白诚，却被骂了一顿, 说他不务正业。
江烬气不过, 顶了嘴, 江白诚把家里所有的乐高全都砸了，不准他再玩一次。
高中上了六中，学校有篮球赛，江烬身高腿长也爱运动，靠着天赋和努力一骑绝尘拼去了省队, 被省里的教练相中, 想让他专业走体育竞技。
老师找上门说这是个好机会, 江白诚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打篮球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做的事，我江家的儿子, 绝不会走这样的路。”
后来, 江白诚又强迫他转来一中，安排英语家教, 开始给他的出国做准备，还把母亲也送回了老宅。
他当然不愿意出国，也做过反抗的事儿，心里也总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脱离这样的控制。
但从小到大, 却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喜欢什么。
宋听眠是头一个。
江烬瞧着她。
那双眼睛透着坚定和韧劲, 是那样的令人着迷。
可惜的是, 他却答不上她的问话。
江烬有点难受, 别开视线，转移了话题，“那你有喜欢的事吗？”
“嗯……”宋听眠想了想，“我没有喜欢的事，但有一直想做的。”
江烬：“什么？”
宋听眠：“我想学建筑。”
江烬：“建筑？”
宋听眠抿抿唇：“你是不是觉得女生想学这个很奇怪？”
江烬：“有点。”
宋听眠笑笑，却好像想起什么，眸中的光暗了下去：“我爸爸出过一场事故，为了治病，家里卖了房子，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一个二十平的出租屋里生活……”
“不过呢，也是那时候，我有了当建筑师的想法。我想以后亲手建一栋属于我们家的大房子，要南北通透，冬暖夏凉。”宋听眠说着说着，畅想到了未来，语气又从沉闷变得兴奋起来。
江烬八风不动的坐在位置上，听着宋听眠讲她的家事。
有那么一瞬，他很是讶异。
讶异宋听眠会同他讲这些，讶异她说起那些过往心酸时，语气很是淡然，像是再讲别人的故事。
也讶异，明明家徒四壁，明明身处晦暗，宋听眠却在艰难中生出了对未来的幻想和期盼，还不曾有一点对命运不公的怨气。
他望着她，只觉得现在气氛有点沉闷，让他不知道如何搭话。
停了半晌，江烬收回了目光。
“挺好。”说着话，他换了个坐姿，慢悠悠地继续道：“以后建了房子，记得给我留一间。”
宋听眠眨眨眼睛，有些纳闷：“我的房子为什么要给你留一间？”
江烬低笑：“因为我们迟早要住一块儿。”
宋听眠意识到自己又踩进了江烬的语言陷阱，瞬间急了：“我才不和你住一块儿！”
江烬抿抿唇，很是无辜：“行啊，那你以后别求我。”
宋听眠被说的哑言，十分怨念地瞪他一眼，嘟囔了一句：“我做题了，不理你了。”然后埋头做起自己的作业。
江烬瞧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宋听眠写着题，刚写了两个步骤，思绪还是跑偏了。
她抬头去看对面的人，迟疑了很久，没忍住开了口：“江烬，你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出国。”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父母意愿的承载体，也不应该按照别人规划走向未来。”
江烬错鄂，对上宋听眠的眼眸。
他没想过看起来柔弱温软的她，会说出来这般有力量的话。
良久，良久。
他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眼眸。
江烬跟着宋听眠在麦当劳学了两个小时左右，今天的补习算是结束了。
他看着宋听眠上了回家的公车，才转身往自家小区走去。刚走到家门口，就恰好碰上了陈昭然，林织和舒戈从车上下来。
“你这是去哪儿了？大周末的背著书包。”先下来的陈昭然一眼发现了江烬今日的特别之处。
江烬瞥了一眼他，一边往家里的院子走去，一边回答：“学习。”
林织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学习了？”
舒戈也很惊奇：“学习！？”
陈昭然跳到江烬面前，打量着他，一脸震惊：“你是被什么附身了！？”
江烬懒得理他，只大步往里走去。
陈昭然还在耳边叫唤：“我靠！妖魔鬼怪快走开！把我的江烬还给我！”
江烬无语，飞给他一个白眼：“戏还能再多点？”
说着话，江烬穿过前院，入了正厅。
刚推开门，在客厅的打扫的保姆李姨就笑眯眯地迎了过来：“小烬，回来了。”
江烬还没说话，身后的陈昭然先跳了出来：“李姨！我要吃西瓜！”
李慧茹冲着他们三个孩子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知道你们要来，我准备了很多呢，来快进来。”
林织：“李姨，西瓜是冰镇的吗？”
李慧茹：“有冰的，也有不冰的。”
林织：“那我要冰的！”
“好勒，阿姨去给你拿。”李慧茹笑着，走向了厨房。
舒戈胳膊肘碰了一下林织：“你不是生理期吗？吃什么冰。”
林织手扶着玄关们换一次性拖鞋，瞥了瞥嘴：“我肚子又不疼，可以吃的。”
舒戈敲了一下林织的脑袋：“能吃个鬼。”
换完鞋子，舒戈走进厨房，询问李姨：“李姨，哪个是常温的，我给小织拿过去。”
“这个是常温的。”李慧茹指指红盘子，又反应过来，“小织不是说要吃冰的吗？”
舒戈视线朝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去。
林织正在和陈昭然抢游戏手柄，一幅快要打起来的样子，江烬坐在那儿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视线重新锁定在林织身上，舒戈的神情柔了下来：“她生理期，吃不了。”
“哦哦，行。”李慧茹点点头，忍不住夸了舒戈一句：“你这孩子心还挺细。”
舒戈笑笑，端起桌边的红盘走回了客厅。
舒戈把盘子放到林织面前：“给你。”
林织笑嘻嘻地说了句三克油，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西瓜，送进了嘴里。
可还没嚼，她就察觉到了异样，抬头去看舒戈，语气有点抱怨：“怎么不是冰的呀。”
舒戈：“特殊时期，不能吃冰的。”
林织有点不高兴了：“我都说了，我能吃。”
舒戈：“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林织越发不高兴，瞪着舒戈。
陈昭然在旁边瞧着这两人，没忍住啧了一声：“你俩搁在秀我一脸，能不能给我们单身狗一条活路！”
一听这话，林织脸更黑了：“陈昭然！你别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陈昭然鄙夷：“我哪乱说了？你和舒戈不还定过娃娃亲！”
林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作数的！”
陈昭然：“哪里不作数？上次我们去你家吃饭，你爸你妈还说要把你嫁给舒戈呢！”
林织：“哪有这么说过！”
陈昭然：“江烬，你说，林叔叔和阿姨有没有这么说过？”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放在了江烬身上。
江烬靠在沙发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他盯着屏幕，半晌都没说话。
“江烬？”陈昭然喊了声。
江烬这回有反应了，但只是嗯了一下，又没了声音。
“你看什么玩意呢，这么专心。”陈昭然问，探着脑袋往江烬的手机屏幕瞄去，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小绵羊嘛！”
江烬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宋听眠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娃娃领的上衣，扎着低马尾，坐在麦当劳的餐厅里，眼睫低垂，盯着桌上的习题，乖的不行。
陈昭然：“我靠，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江烬：“今天拍的。”
下午那会儿，他见宋听眠写题很认真，就随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哪想刚按完快门，下一秒宋听眠就抬起了头。
他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本来觉得有点尴尬，但宋听眠却眨眨眼，一脸正经的问：“你怎么玩起手机了。”
想到这一幕的江烬抿抿唇，忍住了呼之欲出的笑意。
陈昭然：“今天？！所以你说学习，是和小绵羊学习去了？”
江烬嗯了一声，换了个坐姿，将手机换了只手，离陈昭然远了些。
大概得换个防窥膜了。
江烬如此想着。
“我靠，小绵羊真不简单，居然能在周末叫你出去学习，你是打算从良做乖宝宝了？”
陈昭然咂咂嘴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江烬没说话。
陈昭然继续道：“你别装死啊，快老实交代，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江烬：“什么哪一步？”
陈昭然：“牵手了？拥抱了？还是已经亲了！？”
江烬白他一眼：“思想健康点。”
陈昭然秒懂，看穿一切的他拍了一下江烬的肩膀，哈哈大笑：“兄弟，看来你是单相思咯！！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还能看你这样春心荡漾。”
那语气，那模样，可谓是幸灾乐祸到了极致。
江烬黑着脸，将桌上的纸巾盒丢了过去：“有多远滚多远。”
陈昭然往旁闪去，像个猴子似的跳到了沙发上：“难道不是？某些人刚刚眼睛一直盯着那照片，都要看穿了呢！”
坐在一旁的林织抱着游戏手柄，本来和陈昭然抢了半天，就是想一会儿和江烬一起打游戏，现在看他们在旁边讨论起宋听眠，听到江烬今天和宋听眠出去学习，她心里很是五味杂阵，
舒戈看到她眉心微蹙，还以为她肚子疼，凑了过来问她：“怎么了，小织？”
“没怎么。”林织摆摆手，抬起头，朝着江烬看去。
她的一双眼睛好像长在江烬身上似的，一直盯着江烬。而那种关切的目光，刺的舒戈心里酸的难受。
停滞了片刻，舒戈咬咬牙，偏过头故意问了江烬一句：“阿烬，你真对那绵羊有意思吗？”

第21章 长夏 ◇
◎比想像中的还要有意思◎
对她有意思吗？
江烬沉默了。
他沉默这一刻, 林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纵然她也察觉到了江烬对宋听眠的特别，可却始终不相信，那个从来都只是惹女孩儿动心的他, 也会有为别人心动的时刻。
她在等他回答。
可又怕他的答案是肯定。
林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
舒戈侧身看着林织。
陈昭然还在旁边打趣江烬, 嘲讽他这次要栽跟头。
江烬默不作声地抿抿唇, 抬起眼帘。
就在他准备回答时，一直在厨房忙活的李姨喊了一声，打断了他：“小烬，你们今天吃火锅是在这正厅还是偏厅？我先帮你们收拾一下。”
呼之欲出的答案就这样被江烬吞了回去，硬生生变成了一句：“李姨, 都行。”
李慧茹想了想：“那在偏厅吧, 那通风好, 免得惹一身味儿。”
江烬：“行。”
话音落下，旁边的陈昭然又转回到了方才的话题：“快说, 快说！你是不是对小绵羊有意思？”
江烬眸底闪过一抹笑意。
林织紧张的不能再紧张了, 可伴随着的，是巨大的恐惧。
就那一秒钟, 林织的脑袋里响起了无数个声音——
不行，她不要。
她不要听到答案。
她不要知道。
林织攥着手，倏地站了起来。
“你们可真是八卦死了！”林织骂骂咧咧的吐槽了一声，绕过身旁的周戈，走向了江烬。
“阿烬, 来打游戏。”她说着话，直接把手柄递给江烬。
江烬错愕, 但还是接了过来。
林织那颗悬着的心微微下落了一些, 她坐在了江烬身边, 继续问：“你想玩什么？”
江烬：“都行。”
林织选了一会儿, 挑了个双人游戏，连上电视。
林织和江烬玩起了冒险游戏。
陈昭然撇撇嘴，看了一眼神情黯淡的舒戈，凑了过去：“哥们，咱俩来把王者？”
江烬心思不在这上面，玩起来没什么兴致，视线总时不时往放在旁边的手机瞄上一眼。
李姨正在厨房清洗着他们要吃的火锅食材，水声稀里哗啦的连绵不断。
玩到一半，江烬的角色死了。
他实在坐不住了，将手柄放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先玩吧。”他对着林织道。
“欸——”林织刚要喊他，江烬却站起身走向了厨房。
旁边的舒戈见状，坐了过来：“小织，我陪你玩吧。”
林织盯着江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有点无可奈何：“那好吧。”
……
江烬站在厨房门口，身子倚在门框上，看着忙活的李姨，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来宋听眠下午再麦当劳说的那些话。
说她父亲出了事儿，母亲撑起了一个家。
说他们一家四口挤在二十平方的房间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江烬盯着李姨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李姨，您回去吧。”
“啊？”李慧茹错愕，回头看江烬，有点手无足措：“我这还没做完呢。”
江烬：“没事，我们自己弄。”
李慧茹：“你们哪会弄这些。”
江烬笑笑：“洗菜我们还是会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您就回去吧，我们今天想好好玩一下。”
李慧茹误以为江烬是觉得家里有外人他们玩的不尽兴，应声：“那行，那我先回去，你们晚上好好玩，吃完饭碗不用管，阿姨明早来了收拾。还有噢，你的脏衣服放桶里就行。”
“行。”江烬点头，想起今天下午出门前订的蛋糕。
蛋糕是抹茶千层的，店家已经根据人头分了装。
江烬从冰箱里拿了一块出来，递给李姨：“李姨，这个你拿回去。”
“不用不用。”李慧茹连连摆手。
江烬却继续道：“拿着吧，您家里不是有个女儿，可以拿给她吃。”
李慧茹：“我家那姑娘不喜欢吃的，还是你们吃吧。”
江烬：“这家店不甜的，给她尝尝。”
李慧茹看着江烬手里包装精美的蛋糕，想到了眠眠确实没吃过这样的，应了下来：“行，那阿姨就拿回去一块。谢谢你，小烬。”
“没事。”江烬淡淡笑笑。
李慧茹又道了谢，拿着蛋糕回保姆间换完衣服后就离开了江家。
晚上九点。
江烬送走陈昭然他们后，偌大的房间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变得额外的安静。
江烬看着满桌他们留下来的残羹剩饭，简单的收拾了下，把盘子都放进了水槽里，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冲完澡，江烬躺了下来。
他百般聊赖地举起手机，看了一会，还是点开q q，戳开了宋听眠的对话框。
江烬：【在干吗？】
宋听眠那边没回复。
江烬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举着手机有些累了，将胳膊垂在了床边。
他望着天花板，等待着手机震动的声音。
此时宋听眠刚洗完澡，在李慧茹的提醒下，她把冰箱里那块蛋糕带回了房间。
她用毛巾包裹住湿答答的头发，拉开椅子坐在了书桌前。
刚刚拆开蛋糕的包装，正准备尝一下，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q q 消息，宋听眠偏过头去看，屏幕上跳跃出了江烬的名字。
她放下手里的叉子，点开手机屏幕。
10：05分，江烬：【在干吗？】
10：20分，江烬：【睡了？】
宋听眠：【没睡，我再吃蛋糕，没看见。】
江烬秒回：【哦】
宋听眠：【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江烬：【没事不能找你？】
宋听眠盯着手机，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他。正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时，屏幕又跃上了江烬的消息：【我有题不会】
宋听眠：【哪个科目？】
江烬：【打电话说。】
下一秒，江烬的电话就弹了出来。
宋听眠吓得一激灵，赶忙按了静音键，将铃声截断，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宋听眠压低了声音，对上了话筒：“喂。”
江烬：“这么小声做什么？”
宋听眠：“太晚了，我家人都休息了。”
宋听眠：“你是哪道题不会？我可以先简单给你讲讲。”
“嗯……”江烬拖长了音调，“我看看啊。”
然后，听筒那边就沉默了。
宋听眠攥着手机，等待他继续说话，却不知江烬这是临时找的借口。
等了一会儿，宋听眠按耐不住了：“还没找到吗？”
江烬：“快了。”
也是这个时候，李慧茹突然推开了宋听眠的卧室门。
“眠眠，和谁打电话呢？”
宋听眠一惊，下意识捂住了手机听筒，冲李慧茹解释道：“是我同学，他有题不会。”
李慧茹：“这么晚还做题啊？”
宋听眠：“嗯……”
李慧茹：“那你快讲吧，一会儿早点睡哈。”
宋听眠：“我知道了。”
宋听眠一直捂着手机听筒，直到李慧茹走出房间，听到对面卧室的门再关上，她才重新举起了手机。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那边就传来了江烬的声音：“眠眠，小名？”
宋听眠愣了，没想自己捂听筒一点用都没起。她有些无奈，却只能轻声道：“嗯……”
江烬轻笑一声：“叫起来还挺软。”
宋听眠被他打趣的耳根红了：“江烬，你别闹。”
江烬懒洋洋的：“没闹，眠眠。”
“江烬！”宋听眠急了：“你要再这样，我就挂电话了。”
江烬低笑声更明显了些：“厉害了，知道威胁人。”
宋听眠很是无奈，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锋转回正题：“你刚刚不是说有题不会？”
江烬：“骗你的。”
“……”宋听眠沉默了两秒钟，很是怨念：“那我挂电话了。”
话音落下，她刚把手机移开耳朵，那边却又想起了江烬有些急促的声音：“喂，宋听眠。”
宋听眠：“做什么？”
江烬：“明天出来玩吗？”
宋听眠：“你作业写完了？”
江烬：“没。”
宋听眠吐槽：“那你还出去玩。”
这回，换江烬沉默了。
宋听眠捧着手机，听到他沉了口气，问：“我要今晚都写完了呢？”
快期中考试，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很多。
江烬写题慢，又有很多不会的，今晚全部写完，基本没什么可能。
抿了抿唇，宋听眠回答道：“你一题不落的写完，我就出去。”
宋听眠本以为江烬还会说些什么，哪想她这句话后，对面只嗯了一声，就先行挂断了电话。
宋听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已经回到了她的桌面页面。
抿了抿唇，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吃起了蛋糕。
另一边，江烬挂了电话，一点时间都没耽误，立马从床上翻了起来。
他从书包里找出本周所有的习题册和试卷，坐在了书桌前。可就是准备落笔写字的那一刻，江烬笔尖却倏地一顿，停了下来。
他微微一怔。
大脑突然在这一顺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什么时候这么听宋听眠的话了！？
要知道他江烬一向都被人约的，可从来都没主动约过任何一个女孩出去，今天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宋听眠非但没及时答应，他还被她绕进沟里，现在坐在这儿写上了作业？
“操。”反应过来江烬低声骂了一句，啪地一声合上了习题册。
江烬有些烦闷，起身开了阳台门。
夜风习习，扑面而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江烬双手撑在阳台的围栏上，微微仰着头，望着夜幕上三两颗星，还有那一轮高悬而上的淡黄色明月，长长地吸了口气。
不知怎么，他恍然就想起来白天的时候，舒戈问他的那句：“你是不是真对那小绵羊有意思？”
他那时没回答，可心底的答案却比谁都清晰。
他确实对宋听眠有意思。
但似乎，比他想像里的，还要有意思一些。
江烬微微抿唇。
风渐大，从他耳边呼啸而过，翻起衣领衣角，又绕过他的身体，窜进屋内。
桌上的试卷和习题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纸张摩擦的声音，刺耳却不算难听。
江烬回身去看，停滞了几秒钟，他回了房间，重新坐在书桌前。
算了。
他认了。

第22章 长夏 ◇
◎下午三点见◎
第二天早上, 宋听眠醒来时，刚好是九点钟。
李慧茹已经去上班了，不知道宋海有没有醒来。
宋听眠迷迷糊糊的翻身, 习惯性去摸放在枕边的手机。
刚点亮屏幕, 连上网络, 就瞧见自己的q q 叮咚叮咚的连着弹出来了五六条消息。
她的大脑被手机的震动弄的强行开了机。
揉了揉还有些模糊的眼睛，宋听眠翻身起来，点开了q q。
凌晨四点。
江烬：【我都写完了。】
紧跟着，是每一个科目作业的照片。
宋听眠点开，放大, 一一查看, 惊讶的发现江烬真的全写完了。
纵然字迹有点儿潦草,
就在她颇感震惊的时候，江烬又发来了消息。
江烬：【醒了？】
宋听眠手一抖, 脑袋里下意识的在想, 江烬这是不是给她手机装了监控。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大脑又清醒了一些。
正准备回, 江烬又发：【这么能睡。】
宋听眠急了：【我醒了！】
江烬言简意赅：【下午三点，出来。】
宋听眠盯着屏幕。
她一向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既然昨天和江烬做过承诺，就只能应了下来。
宋听眠：【知道了】
回完江烬的消息，宋听眠去了卫生间洗漱。发现宋海也醒了后, 她打了盆水端去了主卧。
和从前每一个周末一样，她帮他擦拭脸颊, 脖子, 双手, 全部整理完后, 她就拿着李慧茹留在家里的零钱，去了菜场。
回家后写了会作业，中午十一点，宋听眠简单的炒了个肉丝和青菜，照顾着父亲先吃完后，自己才去吃午饭。
宋听眠本想着吃完去写作业，等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出门去和江烬碰面。
哪想还没来得及洗完，大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听眠被吓的心里一抖，手里沾满洗洁精的盘子差点没拿稳砸在地上。
她心惊，缓了口气，揩了揩手上的泡沫，走向了客厅。
“哪位啊？”她问。
门外是个声音很粗矿的男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声：“物业的！”
宋听眠没多想，走过去开门，却没想敲门的人一男一女，没有一个人穿着物业的服装。
打头的男人扎着脏辫，一旁的女人画着浓妆，还打了唇钉。两人面相并不友善，这让宋听眠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她不动声色的把门关小了一些，大着胆子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没说话，眼睛却一直往她屋里瞟，宋听眠警惕心起，手牢牢的抓住了门框，往前迈了一步。
男人开口了：“宋俊山人呢？”
听到哥哥名字的这一刹那，宋听眠就明白了。
她忍着心慌，故作镇定道：“不好意思，你们找错地方了。”
说着话，宋听眠准备去关门。
“找错个屁！老子知道你是他妹妹！”男人凶神恶煞的骂了一句，推开宋听眠，直接冲了进来。
“宋俊山人呢！？”男人在客厅，厨房四处张望着。没看到人影，一把揪住了宋听眠的领子：“你哥人呢！？”
宋听眠被吓到了，颤颤巍巍地摇头：“我不知道，他、他平时都不回家的，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男人眼神狠了起来：“你是他妹，你不知道他在哪儿？！”
宋听眠的脖子被勒的有些喘不上气：“我……真不知道。”
与此同时，一并进来的那个女人凑了过来：“赵哥，那边有个房间关着门。”
男人朝着宋海的房间看去，松开了宋听眠。
宋听眠连忙追上去，拦住他们：“这个房间是我爸爸，他在休息，你们别进去。”
“给我滚开！”男人不耐烦地再次一把推开宋听眠。
这一回，他的力气和动作都很大。宋听眠往旁倒去，胳膊刚好碰掉了放在餐桌上还没收拾的盘子。
砰地一声，盘子落地。
而宋听眠跟着它一并朝着地上摔去。
落地的那一秒，宋听眠的左手掌猝不及防地压在了盘子的碎片上。
瓷器的边缘戳进手心的软肉，钻心的疼让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眉头也紧蹙在了一起。
她疼的回不过神来，男人也在此时一脚踹开宋海的卧室。
见屋内果真只是个卧榻的中年男人，他气的碎了口涂抹：“宋俊山这个杂种，别让老子逮住他！”
男人骂骂咧咧着，怒气冲天的从卧室冲了出来，手指着宋听眠的鼻子，警告道：“告诉你哥，欠我们的钱下周如果再不还，我可要把你们家砸了！”
宋听眠扶着血流不止的左手，看着他们大步离开后，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火速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
宋海在卧室里发出急切的声音，宋听眠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压住左手的伤口，把手背在身后，跑进了宋海的房间。
“爸，没事吧？”
宋海艰难的发音：“没……事。”
宋听眠吐了口气：“没事就好。”
宋海咬着牙，看着女儿，努力的张嘴：“你、你……”
宋听眠知道他的意思，强忍着手上的痛，勉强的冲宋海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乱，我先去打扫一下。”
安慰完宋海，宋听眠回客厅找到了家里背着的紧急药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被盘子划破的手掌，找了块纱布，强忍着痛将受伤的地方包了起来。
处理好伤口，她片刻都没休息，赶忙把地上留下的血迹和盘子碎片全部打扫干净。
等把屋里的一切都恢复如常时，宋听眠缓了口气，却又隐约听到门口有响动声。
这回，她没去开门，而是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眯着眼睛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口不是刚从的那对男女，换成了两个黄毛男。
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白色的桶，放在了地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宋听眠静静地望着，看了一会儿，又把耳朵也贴在了门上。外面的两个人没什么交流，等了一会儿，宋听眠瞧见黄毛拎起桶往楼梯走去。
整个走廊变得鸦雀无声，宋听眠往外看着，确保他们真的走了，她深吸了口气，十分小心地扭动开了门锁。
门吱呀一声打开，宋听眠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朝外看去。再次确认没人后，她才放心的从门内走了出去。
只见——
走廊白色墙壁上多了几句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
欠债不还我杀你全家
宋听眠死死地盯着这句话，心底猛地窜上一股寒意，让她浑身变冷。就好像被人丢进带着冰碴的湖水中一般，巨大的恐惧包裹起宋听眠，有种窒息的濒死感。
她紧紧咬住牙关，肩膀却忍不住地发起抖。不过一秒钟，不争气的眼泪就这样决堤了。
宋听眠蹲在地上，极小声的抽噎着。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口袋里的电话嗡嗡作响，让她一惊，回了神。
她怔了一下，胡乱摸了把脸，把手机从口袋翻了出来。
江烬：【出门没？】
宋听眠还没忍住哭声，颤抖着手，敲下了一行字回复过去：【对不起江烬，我家里出了点事，今天过不去了。】
江烬很快回了她：【？】
宋听眠现在实在没心情再和江烬解释，她没再回复，只把手机揣进兜里。
蹲在地上又哭了一会儿，发泄完所有的委屈，宋听眠站了起来。
墙壁上的东西必须要擦掉。
冷静下来的宋听眠攥了攥手心，回到房间拿了钱包出来，和宋海交代了一句：“爸，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
出了门，她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赵伯伯开的零食店。
最近店正在装修，宋听眠跑进去时，赵伯伯刚好踩在梯子上刷墙。
见她急匆匆的，赵伯伯喊了一声：“眠眠，快出去，这脏。”
宋听眠气喘吁吁地仰着头问：“赵伯，您能借我一桶白色油漆吗？”
赵伯伯：“能啊！喏——那边，那个就是。”
宋听眠顺着赵伯伯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礼貌道谢：“谢谢您。”
赵伯伯：“这个是大桶，你拿的动吗？要不一会儿我帮你送到小区里？”
宋听眠摇头：“不用的，我拿的动。”
说着话，她弯下腰，忍着左手掌的疼痛，双手发力将桶拎了起来，冲赵伯伯喊了一声：“我一会儿用完了给您还回来。”
“行，不着急。”
从店里出来，宋听眠拎着桶进了小区。她走上几步就要把桶放在地上缓一会儿力，纵然她住的那栋楼并不算远，可等到她到楼下时，已是满头大汗。
浑身发软不说，手掌的伤也好似被侵染了盐水一般刺疼的难受。
但宋听眠咬着牙，片刻没休息。
上了楼，从家里拿了铲子出来。
宋听眠站在走廊上，开始一点点刮掉那些瘆人肮脏的猩红。
每刮掉一些，她就用借来的白色油漆重新填补在上面。
宋听眠拎着桶一层层的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的平台处，她实在坚持不住，手泄了力，砰地一声把桶放在了地上。
弯着腰，喘着粗气。宋听眠却猛地发现左手掌的纱布上渗出了一片血迹。
大概痛觉已经麻木了。
看着那片红，她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吐了口气，宋听眠转转手腕，刚俯身把手重新搭在拎手上，楼门外，却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宋听眠。”
宋听眠闻声抬头去看。
楼门敞开，外面的天地阳光灿烂，金黄一片。
少年背挺得笔直，就站在那片光芒中，眉头微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宋听眠慢慢直起身子。
“江……江烬？”看着眼前人，她错鄂地瞪大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第23章 长夏 ◇
◎做我女朋友不好？◎
“我不能来？”江烬问。
那会儿收到她说家里有事的消息, 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又发了几条消息，打了电话, 全都没得到宋听眠的回复。
江烬担心, 就从家里出来了。
和他预感的一样, 宋听眠这是碰上事儿了。
看着她斑斑血迹的手，江烬大步走进了楼道。
“怎么弄的？”
宋听眠不知道如何解释，咬了咬牙，随口道：“就、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当我傻？”江烬没好气睨她一眼，“手伸过来。”
宋听眠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江烬发现纱布渗出来的血有的颜色发黑, 有的却鲜红, 很明显是伤口还没好就又撕裂了。
“到底怎么弄的？”
不知道为什么, 宋听眠不太想让江烬知道今天的事儿，于是还坚持了方才的说法：“就是摔了一跤, 不小心划破了, 没什么大碍的。”
说着话，宋听眠把手从江烬手中抽了出来, 还扯开嘴角冲江烬笑了笑。
江烬沉默了。
他盯着受伤成这样还在强颜欢笑的宋听眠，心头的那团火焰好像冒起了三丈高。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能沉住气，吼了出来：“宋听眠，你到底在逞强什么！”
宋听眠被江烬吓到了, 她本来已经没觉得委屈，可被他这么追问着, 她又有了想哭的感觉。
江烬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凶了,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沉了口气, 语气变柔了：“说实话，怎么弄的。”
宋听眠垂下了眼眸。
就这样站在这儿，和江烬僵持了一会儿，她缓缓的开了口：“我哥欠了别人的钱，刚刚有人到家里来追债了。”
“他们动手了？”
“嗯。”宋听眠微微点头，“我被他们推了一把，把盘子打翻了，结果手压在了碎片上，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操。”江烬狠狠地骂了一句，脸色阴了下去。
宋听眠抬头看他，神情有点儿为难：“江烬，你别说脏话，说脏话不好。”
江烬却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腕：“走，跟我去医院。”
“我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没事的江烬，不用去医院。”宋听眠连忙拒绝，但人已经被江烬拽出了楼道。
江烬回身看她，神情很是严肃：“你敢不去。”
宋听眠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没敢再说一个不字。
只不过被拉着走了几步路，宋听眠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被遗忘在楼道里的油漆桶。
“江烬，等等、等等，油漆桶我还没还回去！”宋听眠拖住步子，江烬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黑着脸没说话，却松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的朝着楼道里走去。
把那个桶提了出来后，江烬又拽着宋听眠往小区外走去。
还了油漆桶，江烬带着宋听眠来了一家三甲医院的急诊科。
虽然宋听眠自己简单的处理过伤口，但因为搬运油漆桶用了力，那划伤更重了些。医生拆掉纱布，仔细检查完，就开始处理横亘在她手掌中的划伤。
江烬就站在一侧，看着医生给宋听眠的手消毒。而她额角冒出了汗珠，眉头皱着，右手也紧紧攥了起来。
江烬：“疼吗？”
宋听眠咬牙：“疼。”
江烬把胳膊伸了出去：“那你抓着我。”
宋听眠已经疼到来不及思考，没和他客气，右手一把捏住了江烬。
医生用棉签开始给宋听眠上药。
越到受伤严重的地方，宋听眠就疼的越厉害，捏江烬的手也越重。
但江烬却始终笔直的站在那儿，面色不改，八风不动。
在旁边辅助医生上药的小护士瞧了都很是佩服：“小帅哥，你还挺能忍啊！”
江烬没说话，只盯着宋听眠的伤，一副很担心的模样，小护士一眼看穿，又笑着宽慰：“你放心，我们赵医生很厉害的，你小女朋友这个伤肯定不会留疤的。”
小女朋友？
宋听眠抬起头来，刚准备说话，一旁的江烬先抢了话茬过去：“百分百不会？”
“我会开点药膏，等结痂了，按时涂，只要不是疤痕体质，一般都没问题。不过后天还是要过来换一次药，看看情况的。”说着话，赵医生直起身，拿了一卷纱布出来，冲宋听眠笑了笑：“你看你男朋友这么紧张你，下次可别再受伤了。”
“不是的，医生。”宋听眠瞪大眼睛，连忙解释：“我们不是……”
然而，江烬打断了她：“听到没。”
宋听眠觉得江烬是故意的。
她回过头去看他，果然瞧见了他脸上挂起了笑意。
与此同时，赵医生包好了宋听眠的手：“可以了，这几天别吃生冷辛辣，没结痂之前别碰水，后天来再换一次药，别忘记这会儿去药房拿药。”
江烬：“好，谢谢医生。”
宋听眠被动的被江烬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宋听眠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连忙道：“医生……”
然而……话又没说完，江烬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别墨迹了，走了。”说着话，江烬拖着宋听眠走了，还顺带用空着的手帮医生带上了门。
出来后的宋听眠很是不解：“你干嘛不让我解释？”
江烬撇撇唇，往前走去：“有什么好解释的。”
宋听眠小碎步跟上：“他们都误会了，当然要解释。”
江烬停下脚步，垂眸看她：“当我女朋友不好吗？”
宋听眠当他又在逗他，气鼓鼓的：“不好！”
“真是小白眼狼。”江烬啧了一声，喃喃道：“刚才胳膊白给你掐了。”
宋听眠啊了一声，连忙问：“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江烬觉得她在说废话：“我掐你一下，你试试？”
他不过是随口逗她，可宋听眠却当真了，看了他一会儿，倏地把胳膊伸了过来。
“你掐吧。”她说，模样和语气都可怜巴巴的。
江烬瞧着她，忍俊不禁，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怎么每天都这么傻。”
宋听眠捂住额头，辩解道：“我哪里傻了！？我只是想公平点，你掐回来，我们不就两清了。”
“我可不乘人之危。”江烬看眼她的手伤，淡淡一笑，“伤好了再说。”
“哦。”宋听眠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只朝着药房的方向走去。
江烬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宋听眠脑后跟着她步伐一跳一跃的马尾，唇角弯起了漫不经心的笑。
只是视线一扫，落在她纤长白皙的脖颈的那一刻，他微微怔了一下。
“等等。”江烬大步上前，拉住了宋听眠，“你脖子怎么了？”
宋听眠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就是过敏了。”
江烬：“过敏？”
宋听眠不能撒谎。
下午江烬问她手伤时，她一开始没说实话。
其实在来的路上她就感觉到了皮肤的瘙痒，但因为常年如此她早已习惯，所以想着回家之后吃点过敏药就好，并没声张。
江烬：“我再去给你挂皮肤科的号。”
宋听眠拦住他：“不用不用，我家里有药，回去涂一下，疹子很快就下去了。”
江烬：“什么药？”
宋听眠乖乖报了药名出来。
江烬往心里记着，嘴上叮嘱宋听眠：“你去休息区等我。”
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就眼见江烬大步朝着药房的方向跑去。
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宋听眠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
休息区在医院一楼西侧。
宋听眠过去的时候，人不算太多。
她原找个了靠里面的位置，但刚坐下，又怕江烬看不着她，从里面出来，坐在了最外面一排。
宋听眠没带手机，所以有点无聊。只坐在那儿，时不时抬头朝着电梯口看去，没如愿看到江烬的身影，她又把头垂了下去。
她皮肤很白，脸圆但胜在骨架很小，显得身子单薄。此刻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微微垂着头，总会吸引路过的男生往她这边投来目光。
这不，还没等来江烬，倒等来一个搭讪的。
“你好，打扰一下。”
垂着头的宋听眠闻声抬眸，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问她：“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宋听眠从前也被人要过联系方式，但她不善社交，所以从来都没同意过。
她张张嘴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江烬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此刻站在了男生身后，
脸色阴冷的可怕。
宋听眠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江烬的目光，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只听江烬说：“不可以。”
男生也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去看。却见身后的人气势逼人，一双眼阴鸷可怕，好像能把他吃了似的。
不仅如此，还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男生往后退了一步，略显尴尬地看看江烬，又看看宋听眠。明白过来后，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江烬黑着脸，声音也很是低沉：“那你还不走？”
男生快要被江烬的眼神给杀死了，尬笑了两声，立马灰溜溜的闪了人。
江烬盯着宋听眠。
她无辜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江烬沉不住气了：“我让你等我，没让你在这儿沾花惹草。”
沾花？
惹草？
宋听眠眉头一皱，学霸的毛病忍不住犯了，根本就没细品这句话的意思，直言道：“江烬，“应该是拈花惹草，那个字念nian。”
“而且这个词的意思指的是男生，如果指女生…… ”宋听眠想了想，继续道，“可以用水性杨花，或者是红杏出墙！”
“哦。”江烬淡声道，将刚才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我让你等我，没让你在这儿水性杨花。”
？
宋听眠脑袋顶上冒出来一个巨大的问号。
顿了一秒，宋听眠反应过来，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只是纠正你的用语……”
江烬笑：“我只是吃醋。”
吃醋？
宋听眠诧异地看着江烬，不知道他说的吃醋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江烬。”宋听眠喊他，却挪开了视线，没和他对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和我开玩笑，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
江烬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
就算不看他，宋听眠也察觉到了江烬气场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江烬什么都没说。只是过了一会儿，似是妥协一般，他沉了口气。
江烬抬起手，按住宋听眠的肩膀：“坐下，涂药。”
宋听眠顺势坐下，却显得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吧。”
江烬默不作声的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药膏，拆起了包装。
宋听眠又说了一次：“还是我自己来吧。”
江烬没好气地抬头，瞪了她一眼：“你是手能动还是自己看得见？”
宋听眠被他的气势压下去了，只能乖乖的背过身，把脑袋低了下头。
江烬侧着身子，用棉签蘸取着药膏，帮她擦拭起脖颈后侧的那些红疹。
药膏有点凉，第一次贴在皮肤上时，宋听眠没忍住抖了一下。
江烬不知不觉的放慢动作，宋听眠渐渐也适应了这种温度，一点点的感受着药膏铺满脖颈，盖过痒意。
都涂好后，江烬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宋听眠，我没和你开玩笑。”
宋听眠一怔，回身看他。
少年深邃干净的眼睛，透着认真。
这还是宋听眠头一回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正四目相对着，江烬却别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帘，神色很是黯淡，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郁。
“算了。”他喃喃，背过身，语气也低了下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24章 长夏 ◇
◎为什么不以身相许◎
从医院回家的路程公车有二十分钟。
江烬还想打车送她, 但却被宋听眠给拒绝了。
两人一并上了公车，宋听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进了里面。江烬跟了过来，坐在了她身边。虽说面上看着是无事发生的模样, 可一路上, 气氛都有些微妙的尴尬, 以至于他们始终都没什么对话。
直到下了车，进了小区，江烬跟在她身后，把她送到了楼下。
宋听眠这才找了话题，开口道：“江烬, 今天谢谢你。”
江烬看着她, 懒散地嗯了一声, 没说话。
宋听眠：“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江烬又嗯了一声, 还是没说话。
宋听眠有点尴尬, 抿抿唇，冲他挥手说拜拜。
哪想准备转身走进单元楼, 江烬这会儿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叫住了宋听眠：“等一下。”
宋听眠停下脚步看他：“怎么了？”
江烬：“你今天说，来你家找茬的人，是因为你哥欠了债是吗？”
宋听眠：“对。”
江烬：“欠了多少？”
宋听眠：“我不知道，我哥其实已经不怎么和我们来往了。”
江烬：“你认识要债的人吗？”
宋听眠：“不认识。”
江烬：“那你哥叫什么名字？”
“宋俊山。”宋听眠如实回答, 不知江烬的用意，“你为什么问这个呀？”
“就问问。”江烬随口道, “上去吧。”
刚说完, 江烬却还是有点担心, 又叮咛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听到没？”
宋听眠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江烬站在楼门口，看着宋听眠上楼。
一层，又一层。
直到没能继续在楼道的窗口那儿看到她的脑袋，江烬这才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江烬离开后，上了辆回家的车。
路走了一半，想了又想，还是让司机改了目的地，直接去了陈昭然表哥开的俱乐部。
周日下午，店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江烬到的时候，谢舟正在柜台上给一群排队的小孩儿换游戏币。
谢舟一眼就瞧见了他，冲江烬打了个招呼，示意他等一会。
江烬捞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柜台就空了。
谢舟瞥了一眼江烬，从柜台捞了瓶可乐丢给他：“今个儿怎么自己来了。”
江烬接过可乐，淡淡一笑：“找你帮个忙。”
谢舟喜闻乐见：“呦，什么大事儿，还能让你开口求帮忙。”
“帮我查个人，叫宋俊山。”江烬说，但转念一想，又补了一句：“也不是查他，就查查他最近欠了谁的钱，欠了多少。”
“宋俊山？这名好熟悉……”谢舟喃喃，但一时半伙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
江烬说：“今晚之前能查到吗？”
“当然。”谢舟自信一笑，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不出三个小时，我准给你查出来。”
“谢了。”江烬站起身，把可乐放在了柜台上，“先走了，查到了给我电话。”
见他没表示，谢舟问：“不打算给我点报酬？”
江烬笑笑：“知道了，下个赛季我带你。”
谢舟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江烬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走出了谢舟的店。
和谢舟的说的一样，三个小时不到，江烬就收到了谢舟的电话。
谢舟：“查到了，阿烬！那个宋俊山是个赌徒，之前还在婧婧的场子里惹过事，调戏过婧婧！他妈的，我就说这货名字怎么这么熟！居然调戏老子的女人！”
江烬：“舟哥，说正事。”
谢舟：“哦哦，这个姓宋的，他最近欠了一个叫彪子的钱，不是很多，说是五六千，但一直没还，现在人也找不到在哪儿。”
五六千？
居然为了这点钱找上宋听眠，还把人弄伤了。
江烬心底的怒气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他皱着眉，问谢舟：“彪子在哪儿能碰上？”
谢舟：“就婧婧那酒吧，彪子是常客，他还在那儿交了个调酒的女朋友，今晚她女朋友的班，他肯定回去捧场。”
江烬：“行，我知道了。”
谢舟还有点不放心：“别忘了，下个赛季带我。”
江烬：“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烬点开和陈昭然他们的小群。
江烬：【今晚都有空吗？去趟婧姐的酒吧。】
陈昭然：【有空有空！】
舒戈：【行。】
林织：【几点钟？】
江烬艾特林织：【你别去了。】
林织发来好几个问号：【？？？我为什么不能去！！！】
陈昭然：【我们要去泡妞，你当然不能去。】
舒戈：【泡妞？那我不去。】
江烬：【泡个锤子。】
江烬：【去寻仇。】
第二天一早，宋听眠到学校时，江烬还没来。
昨晚深夜下了场暴雨，教室的窗户开了一夜，她的桌面和椅子落了很多被吹进来的残枝败叶，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宋听眠先从包里抽出湿巾，把自己和江烬的椅子擦了一遍，这才坐下，正准备动手收拾桌面，做在前排的陈曼转了身过来：“听眠，借一张湿巾，我这桌子也遭殃了！”
贺明也跟起风：“也给我一张！”
宋听眠冲两人笑笑，把还没拆开的纸巾递给他们。
也是这时，陈曼看到了宋听眠缠着纱布的手，惊呼了一声：“听眠！你这手怎么了！？”
“不小心受伤了，没什么事的。”宋听眠冲陈曼浅浅笑笑，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都包成这样了，还没事？”贺明看着宋听眠被纱布包裹的左手，啧了啧嘴巴。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不知何时进教室的江烬，走过来一把将书包丢在了桌子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一如既往的散漫。
宋听眠，陈曼和贺明的视线纷纷落在了他那张精雕细琢过的脸上，那一瞬，他们三个人无比统一地瞪大了眼睛。
陈曼：“你这怎么破相了！？”
贺明：“帅啊兄弟，这是战损妆？”
宋听眠：“江烬……你脸、怎么了？”
三人同时发声。
宋听眠看着江烬。
不过一晚没见，他的眼角多了道拇指长的刮痕，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颜色很深。而颧骨处也有块不大不小的淤青。脸上有伤不说，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带着倦意，像是一夜没睡。
宋听眠有些担心。
而江烬自动忽视了前面两人的问话，只平淡如常地瞥了眼宋听眠，将桌上的书包随手塞进了抽屉。
“没怎么。”他说。
贺明看看江烬，又把视线落在一直看着江烬的宋听眠身上，拍了下桌子：“咋回事你们两个，一个手受伤，一个脸受伤，问起来还都说没事，没怎么！”
“老实交代，你们昨天是不是在一块！”
宋听眠和江烬谁都没做声。
陈曼刚想搭腔，让贺明别这么八卦，班主任李琳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班级门口。
“没听到早读铃？还这么吵！？不知道马上要期中考！？”
李琳的河东狮吼吓得班里的同学纷纷闭上了嘴，陈曼和贺明也连忙转过身去，没敢再回头看一眼。
宋听眠翻开语文书，但却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时不时瞟向江烬。
江烬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侧目看她，压低了声音：“看什么？”
宋听眠用着气音问他：“你昨天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江烬昨晚去婧姐的酒吧，不仅喊了陈舒然和舒戈，还有一些以前在六中一起玩过的朋友。本来听说那彪子欺软怕硬，想着他们人多威胁一下应该就能了事，哪想运气有点不好，场子里还有彪子的一些朋友，这才打了一架。
虽说受了点伤，但好在全都摆平了。
江烬嘴角动了一下；“帮某人报仇去了。”
宋听眠：“报仇！？”
江烬侧目看她一眼：“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宋听眠后知后觉，眼睛瞪的更大了，“你是说，你昨天是找……”
江烬：“不然呢？”
宋听眠：“你是怎么找见他们的……你都没见过他们。”
江烬轻笑：“我自有我的办法。”
“总之，那帮人不会再去你家了。”
宋听眠盯着江烬，脑袋里能想像出他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的样子。
这是第三次了。
江烬第三次因为她打架。
宋听眠垂下眼帘，心里有点自责，声音也更小了一些：“江烬，谢谢你。”
江烬打量她：“你这是要感动哭了？”
宋听眠吸吸鼻子，摇头：“没有，昨晚睡觉有点着凉了。”
“……”江烬：“白眼狼。”
话音刚落下，负责早读的语文老师忍无可忍地敲了下桌子：“宋听眠，江烬！你们两个再说话就给我站到走廊里去！”
宋听眠被吓得肩膀一抖，连忙坐直身子。
江烬看她被老师说了之后耳根泛了红，也没再搭腔。
不过，等了一会儿，宋听眠悄悄把脑袋从课本后抬了起来。
观察到语文老师并没朝他们这里看来，宋听眠火速的把写好的小字条推到了江烬桌子上。
宋听眠：【我请你吃饭吧。】
江烬瞥了一眼，拿起笔，洋洋洒洒的写下回话，推回给宋听眠。
江烬：【为什么不以身相许？】
“……”宋听眠接过字条，打开修正带，把江烬的回话不漏边缘的全部涂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在上面盖了一句新的上去。
宋听眠：【你吃不吃？】
江烬看着修正带的痕迹，哭笑不得，回了她：【当然吃，不吃白不吃。】
还挺傲娇。
宋听眠撇撇嘴，没再写什么，只把收回来的纸条折叠好，丢进文具盒。

第25章 长夏 ◇
◎我只喜欢这个◎
下了早读, 各科课代表开始在教室里收作业。
这是江烬头一回在这个时间，把所有作业都交齐。各科代表看着他满当当的作业，都很是惊讶。
不过基本没人说什么, 只收了作业就走了人。
唯独语文课代表莫颜, 收了作文本和试卷, 走了一会儿，又抱着一沓厚厚的作业停到了江烬座位旁。
“江烬，你可以帮我一起把作业拿去办公室吗？”莫颜问。
江烬正在和宋听眠商量去哪儿吃饭的事，被打断后，脸色有点差, 看都没看莫颜, 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去。”
莫颜面露难色, 继续道：“帮帮我吧，我一个人拿不动这么多。”
那语气, 带着祈求和撒娇的意味。
一旁的贺明听的都起了鸡皮疙瘩, 浑身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吐槽：“莫颜, 咱们班又不是只有一个男的，干吗非得让江烬帮你？”
莫颜懒得理贺明，飞了个白眼过去，什么都没说，继续眼巴巴地盯着江烬：“江烬, 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拿不动。”
江烬扫她一眼, 脸色不耐：“拿不动就别拿。”
话音落下, 气氛突然就变尴尬了。
莫颜还愣在江烬座位旁,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被被人这样拒绝过, 眼眶微微泛了红。
宋听眠看看莫颜，抱著作业本的双手都有些在颤抖，又看看江烬，他闲散地靠在，脸色冷淡如冰。
出于好心，宋听眠站起来，冲莫颜伸出了手：“我帮你吧，刚好我也要去老师办公室。”
莫颜微微怔了一下，没想会有人站出来给她台阶下，可刚想说谢谢，江烬突然发声了。
“你去什么？”江烬看着宋听眠，眉头蹙着，声音带着点儿火气。
宋听眠半晌没回神来，只见江烬站起身，右手抽走莫颜怀里上面的一沓作业本，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莫颜愣了一秒钟，追了上去，“江烬，你等等我呀！”
陈曼诧异：“江烬这是几个意思？”
贺明看傻子似的，敲了下陈曼的脑袋：“蠢不蠢，江烬这是看小学神手受伤了，不想让她去呗！”
“靠……”陈曼若有所思的把视线落在了宋听眠身上，“听眠，你说江烬他是不是看上你了！不会喜欢你吧！”
宋听眠的目光本来注视班门口，一听陈曼的话，吓得一激灵，脸红了起来。
“曼曼，你、你别乱说。”宋听眠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江烬的行为，“他只是人比较好心。”
“好心？”陈曼笑了，“那莫颜一开始找他帮忙，他怎么不乐意？”
宋听眠沉默了。
她接不下去话，也知道陈曼的性子一定会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灵机一动，她抱起桌上的水杯，站了起来：“我去接水！”
“欸，听眠——”陈曼喊她。
宋听眠没回头，心慌意乱地跑出教室。
早读课后是吃早餐和做卫生的时间，此刻走廊上很是热闹。
来来往往追逐打闹的人，嬉闹声不断，一个两个的，从宋听眠身边匆匆跑过。
宋听眠抱着水杯，躲避着那些调皮的男生，走到饮水机前。
前面还有四五个同学在排队，宋听眠默默站在后面，站了一会儿，神思就飘到了外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想到了昨天在医院的事儿。
江烬说的那句吃醋，最后和她强调他不是开玩笑。
还有……
今天陈曼说江烬看上她了。
正想的入神，宋听眠也没发觉身后有人过来。
“你在这儿对着饮水机许愿？”江烬轻轻拽了一下她的马尾。
宋听眠脑袋往后仰了一下，眼睛还没看见来人，江烬却绕到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水杯，对准热水口，食指戳了下按钮。
水柱落入杯底，冒起热气，声音从远到近，伴随着人来人往的吵闹声，传入两人的耳朵。
“我没许愿。”回过神来的宋听眠低低答话，盯着他颀长的身影，视线无意一扫，目光落在了他去拿水杯的手上。
“你手怎么了？”
江烬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形状十分明显，此刻上面却有一道鲜红的印子。
江烬哦了一声，无所谓道；“订书针划了一下。”
话音落下，饮水机滴地响了一声。
江烬把杯子拿了出来，拧好盖子，却好像并没有递给宋听眠的想法。只垂眸看了她一眼，用手背拍了下她的脑袋。
“走了。”他低声道，开始往教室方向走去，本以为宋听眠跟了上来，正准备侧过头和她搭话，却发现身旁没人。
倏地一怔，江烬回身去看，只见宋听眠还站在那儿，两手揣在兜里，不知道在摸些什么，看起来欲言又止的。
“还不走？”江烬疑惑。
等了一两秒钟，宋听眠小步跑上前来，把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我想给你这个……”说着话，宋听眠想到上次莫颜给江烬的创口贴，很是迟疑：“但是怕你觉得娘。”
江烬垂眸看向她的手心。
是一个贴有小兔子图案的粉色创口贴，很符合宋听眠的审美。
“是挺娘。”江烬抬了下眉，看了一眼宋听眠。
“哦……”宋听眠抿抿唇，作势要收手时，江烬又倏地开口：“不是要给我？”
“你不是觉得娘吗？”她问。
“我觉得，你就不给了？”江烬反问，将水杯换了只手拿，把右手伸了出去。
宋听眠头一回立马反应了过来，拆开创口贴包装，对准他那道渗血的红印，贴了上去。
“这个不是防水的，你洗手小心点。”宋听眠叮嘱他。
江烬嗯了一声，倏地冷不丁道：“还挺配。”
宋听眠云里雾里地看着江烬，眨了眨眼睛：“配什么？”
江烬扬眉一笑：“你伤左手，我伤右手，难道不配？”
“……”宋听眠语塞了一秒钟，“回去了！”
两人回了教室，贺明一眼就看到了江烬的“与众不同”。吆喝了一声，贱兮兮地凑了过来：“江烬，你这出去一趟，怎么带了个这么娘不拉叽的创口贴回来。”
“娘？”江烬拉开凳子坐下，砰地一声响，不满道，“这叫气质。”
贺明没品出他的意思，只点点头，应和道：“对啊，娘炮的气质。”
哪想话音落下，旁边的陈曼哈哈大笑起来，豪放的声音响彻班级，惹得其他同学朝他们的位置看来。
就连宋听眠，也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
江烬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黑着脸瞥了一眼宋听眠，又转头看向贺明，眸中窜上了一股杀气，脸上表情好像再说：“你信不信我揍你？”
贺明被他吓得连忙认错：“哥，我错了，咱就开个玩笑，别生气。”
话音刚刚落下，门口突然传来了莫颜的声音：“江烬，我刚刚不是让你等我一下嘛，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莫颜从班级门口一路跑到了江烬座位旁，还有点气喘吁吁地，冲他伸出了手，“给你，创口贴。”
然而，下一秒，莫颜就看到了他的手背，原本脸上挂着的笑戛然而止。
贺明一看她又是来送创口贴的，忍不住旁边打趣起来：“莫颜，你要不改名吧？”
“就叫创口贴小公主，专门给江烬送创口贴。”
贺明一句话，莫颜脸色就变了。
宋听眠看莫颜手里的创口贴是最普通的那种，于是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江烬：“江烬，你要不换一下吧，我这个有图案，莫颜的没有。”
江烬侧目睨她：“不换。”
宋听眠不解：“你刚刚不是嫌这个娘吗……”
莫颜不知道江烬手上的创口贴是宋听眠给的，一听这话，连忙顺着说：“对呀江烬，你这个太花里胡哨的，太娘了，你用我这个。”
“来，我帮你换吧。”说着话，莫颜作势要上手。
江烬烦躁地扬起手，避开莫颜的肢体接触：“我让你动手了？”
莫颜悻悻，收回手，默默道：“那你自己换吧。”
“我只用这个。”江烬举起手示意，说着话，他斜睨了宋听眠一眼，话里有话地补了一句：“也只喜欢这个。”
一旁的莫颜怔了一下。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模样不差，家境不差，学习也不差，为什么江烬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的好意，一点机会都不曾给就算了，还总是让她当着别人的面儿尴尬。
莫颜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江烬，我是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这样让我难堪？”
“我是女孩子，就算，就算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你也应该照顾一下我的面子吧……”
说到后面，莫颜还带起了哭腔，好像江烬怎么欺负了她似的，委屈极了。
江烬沉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背靠在椅背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抬头去看莫颜，不可一世地轻笑了声：“不好意思，我只会照顾我女朋友。”
“至于其他人，我一没兴趣，二没义务。”
莫颜盯着江烬，眼眶渐渐泛了红。
宋听眠想说些什么解场，话还没开口，莫颜气鼓鼓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贺明冲江烬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江烬没说话。
宋听眠偷偷用余光看他，少年尖削的下巴微微仰起，下颚线流畅且分明，嘴角还带着散漫的笑。
一瞬间，她不受控制的想到他对莫颜说的那两句话——
“我只用这个。”
“也只喜欢这个。”
正愣着神，急促的上课铃声响起。
宋听眠被打乱思绪，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发，收回神来，翻开了第一节 课要用的书。

第26章 长夏 ◇
◎你抱我做什么！◎
宋听眠的手伤根据医嘱要隔天换一次药。
因为医院离得远, 星期二一早，宋听眠就找李玲开了下午第一节 体育课的假条，想着午休时间回家照顾完父亲吃饭, 刚好去医院换完药再回校。
李琳没多问她为什么受伤, 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就签了假条。
早上上完最后一节课，宋听眠踩着下课铃出了教室。
她一路狂奔，跑到门口让保安大爷开门，这才赶上了公车。
不过她刚上公车，屁股还没坐稳, 就瞧见和她一样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 从远处朝着车头奔来。
宋听眠有轻微近视, 好奇地探着脑袋往前去看，瞳孔却怔了一下。
是江烬。
宋听眠倍感意外, 眼看着江烬已经跑到了车前, 跨步上了车。
江烬从口袋里摸出硬币，丢进箱子, 发出叮铃匡啷的碰撞声。
那一刻，他抬眸朝着宋听眠的方向看来。
见她微怔，他阔步上前，身后仿佛带着一阵风，笑得张扬, “看到我就这么意外？”
说着话，江烬已经走到了宋听眠的座位旁。
宋听眠在他的示意下往里挪动, 让出了过道的位置。
江烬坐下, 两人的肩膀隔着校服轻薄的面料碰在了一起。
宋听眠眉头微着, 很是担忧：“江烬, 午休时间是不可以随意外出的，你不知道吗？”
“那你怎么出来了？”江烬侧目睨她，把放不进座位的左腿伸了出去。
“我要照顾我爸爸，而且今天下午还要去换药，已经和老师请过假的。”宋听眠解释，哪想江烬顺着她说了一句：“我也请了。”
宋听眠诧异：“你也请假？”
江烬嗯了一声。
宋听眠：“你要去网吧打游戏吗？”
江烬：“不去。”
宋听眠：“那你做什么？”
“陪你啊。”江烬慢悠悠道，拖着腔，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宋听眠：“？”
江烬：“陪你换药。”
宋听眠：“……可是我要先回家的。”
江烬耸耸肩，很是无所谓：“那就陪你回家。”
宋听眠以为他最后这句是开玩笑的，哪想江烬竟然真的跟着她下了车，进了小区。
这就算了，看他样子，似乎还想一并上楼。
宋听眠一惊，连忙回过身，张开双臂挡住了楼门。
江烬不知所云地盯着她，过了两秒，倏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底噙着笑，江烬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俯身抱住了宋听眠。
一秒。
两秒。
就在江烬正准备开口说话时，怀里的小人双手突然抵住了他的胸口，就那样用力往外一推，宋听眠惊慌失措地叫出了声：“江烬！你、你干嘛！”
江烬往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站稳后很是诧异地看着宋听眠，眉头一蹙：“我抱你啊。”
“你抱我、抱我做什么！”
“不是你求抱吗？”
“我、我、我张开胳膊是不让你上楼的意思！”宋听眠着急解释，脖子都红了一截。
“？”
“……”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两人四目相对着，双双脸红。
过了好一会儿，江烬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故作镇定地扬起了下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先打破了沉默：“你不是要回家？”
“还不上去？”
宋听眠半梦半醒的回过神，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就朝着楼上大步跑去。
她是一口气跑到二楼的，进了家门后，胸口闷得难受，靠在门上喘了好几口气，却还是没缓过来，只能又跑进卫生间，捧起冷水，扑了扑发烫的脸颊。
片刻后，感觉回过神的宋听眠抬起了头。
镜子中的她脸上挂着许多水珠，正顺着脸颊两侧的轮廓慢慢往下滑落。
看脸和耳朵还是红的，她又弯下腰，继续用水扑脸颊。
宋听眠想用这样的方式掩盖心里的悸动，可越想逃避，却越是清晰，越能想到刚才在楼下的那一幕——
她挡在门前，仰头看他。
江烬却眉梢轻扬，上前一步，倏地俯身将她揽入了怀中。
少年尖削的下巴就那样抵在她的肩头，短寸的发与她脖颈细嫩的皮肤摩擦，刺挠的人难受。可他的校服上沾染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就像是雨后的青草地，湿润又清新，让人迟迟都回不过神。
宋听眠本来是没反应过来的。
直到他温热的呼吸声扑到了耳边。
……
想到这儿，宋听眠又觉得脸颊变烫了。
与此同时，宋海的房间传来了声音。
宋听眠连忙直起身，关掉水龙头，走了出去。
“爸，我这就去热饭。”她冲宋海的卧室喊了声，走进厨房。
宋听眠上学的时候，李慧茹都会早起提前做好午饭，以便她中午回来和宋海吃。
照顾完宋海吃饭，宋听眠看了眼时间，用十分钟填饱完自己的肚子，匆匆洗了碗，翻出家里的病历本和钱包，匆匆下了楼。
哪想刚走出楼门，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喂。”
宋听眠被吓得浑身一抖，人往后闪了一大步，惊魂未定地侧目朝着声音的来源去看，却见江烬靠在墙壁上，袖子挽起一截，指尖夹着半根燃烧的烟，
宋听眠：“江烬，你怎么没走？”
江烬被太阳晒的燥热，语气很是不耐：“我说了要走？”
宋听眠很是不解：“你不走，在这里做什么啊？”
江烬直起身，熄灭手中的烟蒂，朝她走来。
“等你啊，白眼狼。”江烬瞥她一眼，刻意将最后三个字咬的很重。
宋听眠还对那会儿的那个抱抱有点“心有余悸”，没敢同他对视，只喃喃问他：“那你、那你吃饭了吗？”
江烬：“没。”
宋听眠想了想，手指了下小区门外：“门口有一家包子店，我请你吃吧。”
江烬嗯了一声，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小区外走去。
明明已是十月的天，午后的阳光却依旧刺的让人睁不开眼。
天蓝无云，周遭的绿树葱葱，却没落下点树荫供他们遮挡。宋听眠只能微垂着头，看着地上自己和江烬的黑色影子，强忍着热浪，加快步伐领着江烬走进了包子店。
她挑了个有风扇的位置坐下，问江烬：“你吃什么？”
江烬打量着店里的环境，随口丢了两个字：“随便。”
宋听眠看出他好像不太喜欢这儿，但奈何今天囊中羞涩，一会儿换药还要花钱，只能干巴巴说了句：“这家店味道不错的，我经常吃。”
江烬嗯了一声。
见他没再说什么，宋听眠点了自己平常最喜欢吃的给他。
中午人少，包子和豆浆很快就上了桌。
江烬天热的时候总没胃口，但还是动了筷子。
他吃饭不算快，宋听眠坐在他对面，看他细嚼慢咽的模样，又看了看手机时间，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婉转的催了一句：“江烬，我们还要去医院的……你可以吃快点吗？”
江烬抬头看她：“你是想我噎死？”
宋听眠嘴快：“这不是有豆浆吗……”
话音还没落下，她就感受到了江烬眼里冒出了“杀气”。
宋听眠被他气场压制，连忙噤声。
哪想江烬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揩了揩嘴巴，随手丢进垃圾桶，站了起来。
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江烬已经走到了柜台。
“老板，结账。”江烬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拍在台面上，走了出去。
宋听眠连忙追上去：“你怎么付钱了呀，说好我请你的。”
江烬往前走去：“我不花女人钱。”
不花女人钱？
宋听眠垂眸。
想来好像确实是……
之前一起吃米线，她去买药的功夫她就付了钱，在麦当劳学习，还有上次去医院，也都是他掏的腰包。
原来不知不觉的，欠了他这么多。
宋听眠喃喃，声音变小了：“可是你这样，我欠你的人情不就还不了……”
江烬垂眸看她：“怎么还不了？”
宋听眠：“你不花女人钱，我就没办法请你吃饭啊。”
江烬：“不能用别的办法？”
宋听眠：“别的？”
“比如说……”江烬拖长了音调，侧目看向宋听眠。
宋听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盯着他，果然看到少年的眼底闪过了狡黠的笑：“以身相许。”
“江烬！”宋听眠急了。
江烬唇角一弯：“以身相许不愿意，那就约会。”
宋听眠：“约……会？”
江烬：“怎么？忘记了？”
宋听眠眨眨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烬提醒她：“上周日，你答应要出来的。”
原来是这件事。
宋听眠缓了口气，小声问他：“可以等期中考完试吗？马上要考试了，周末我想复习。”
江烬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行吧。”
说着话，两人上了去医院的公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宋听眠到了医院换药。
今天不是上次的医生和护士，没人再打趣他们两个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药也换的很快。
等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 体育课还有五分钟就要下了。
宋听眠迟疑要不要去找老师报道，最后却被江烬一把给拎回了教室。
她只当江烬这是怕她去报道，他没去，会被老师抓住。却没想刚坐回位置上，江烬随手翻开笔记本，扯了张下来，又丢了支笔给她。
“写个欠条。”江烬说。
“欠条？”宋听眠疑惑，刚后知后觉的以为，江烬这是在说上次医药费的事儿，哪想下一秒，他却开口道：“写宋听眠欠江烬约会一次，期中考试后立马补上，如有违约……”
顿了顿，江烬继续道：“你以后考不到年级第一。”
“……”
这么毒的欠条吗？
宋听眠垂眸，抿了抿唇。
迟疑再三，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小声问江烬：“还能再商量一下吗？最后一句话，可不可以换成别的？”
“比如，没赴约我就是小狗？”
江烬冷冷睨她一眼：“你觉得呢？”
宋听眠识趣的闭了嘴，没再多言，只拿起笔，认认真真的写：【我欠江烬约会一次，期中考试后立马补上，如有违约，我以后考不到年级第一。】

第27章 长夏（二更合一） ◇
◎还再追，勿扰◎
这次考试和接下来数学竞赛名额直接挂钩, 所以宋听眠额外的小心敬慎。在学校的时间不够，加上还需要给江烬补课，所以考试前夕, 宋听眠每晚基本都是刷题到凌晨一点才睡, 人看着憔悴了不少。
好在时间总比人感受到的流逝还要快一些。
两个星期后, 十月的末尾，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考试安排在周四开始，一共两天，第一天早上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早上英语下午理综。
随机分了考场, 宋听眠在另外一幢教学楼, 江烬运气不错, 被分到了本班考试。
她和江烬约好，每科考完后碰一次面, 带他一起复习下一门考试的重点内容。
江烬答应的挺爽快, 人倒还是一副闲散散漫的样，早上考完语文, 宋听眠还没出教室，就瞧见江烬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考场外，没穿校服，也没背书包，只是手里拎着一瓶果汁, 站在班级前门门口。
宋听眠见状，赶忙收拾好东西, 疾步出了教室, 一脸诧异地问他：“你是交了白卷吗？怎么出来这么快？”
江烬掀起眼皮看她, 一语道破：“怕我没进步拿不到奖金？”
宋听眠点点头。
“放心吧。”江烬把带给她的果汁丢进她怀里, 大步往前走去，“没交白卷。”
“那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好吗？”宋听眠抱着果汁，追了上去。
江烬没说话，宋听眠隐隐有点儿担心，脚步放慢了不少。
他走了几步就发现了，回过身看她，发现宋听眠微垂着头，眉心微微皱着。
江烬停下脚步：“就那么想要奖金？”
宋听眠抬眸看他，想了想说：“是也不是。”
江烬：“怎么讲？”
宋听眠：“有了奖金，确实能补贴一下我家里，不过我更多还是希望你能考好一些，你要是能有进步，我会很开心的，起码能证明我还是很有能力的。”
宋听眠说到后半句时，微蹙的眉舒展开来，脸上也挂起了浅浅的笑。
江烬瞧着那双漂亮灵动的眸子，脑袋里突然就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好好考试的想法。
让她开心的想法。
江烬收回神来，挪开了视线：“不是要带我复习吗？还不走？”
说着话，江烬大步往楼梯口而去。
宋听眠连忙跟了他的脚步，两人就这样一并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
接下的考试，都是这样。
江烬早早就出现在她的考场外，等她出来后，两人要么去操场，要么去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简单的对一对答案，宋听眠再给他讲解一些自己押的题。
江烬听的比从前认真许多，也没说什么开玩笑的话，只是会提醒宋听眠，考完试之后要和他出去玩。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门理综考试结束。
宋听眠发挥的很好，出考场时脚步很是轻快。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宋听眠却没再门口瞧见江烬的身影。
大概是前面三场考试习惯了，这冷不丁没看到江烬，宋听眠竟还觉得有点儿别扭。
出了教室，宋听眠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可却迟迟未见江烬。又看了眼手表时间，只当今天是自己出来的太早，于是下楼朝着一号楼走去，想着自己先去找江烬。
哪想还没走到楼下，放在口袋里刚刚开机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宋听眠拿出一看，发现是江烬发来的消息：【有事，先回去了。】
宋听眠抱着手机，盯着江烬的消息好一会儿，心头倏地涌上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她没多问什么，只回了一个好字，自己出了校门，上了回家的公车。
江烬一直都没再发来消息。
以至于宋听眠在想，之前说好期中考完试就一起出去玩的事，会不会被他忘记了。
就这样心情复杂的过了一个下午，晚上九点钟，宋听眠刚洗完澡回卧室，刚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宋听眠瞥了一眼，看到是江烬的消息，头发都没裹好，手还是湿的，就连忙解锁了手机。
江烬：【明天，去不去宝石山？】
宝石山？宋听眠没听过这个地方。
她在睡衣上 揩了揩手心的水珠，切换到百度地图搜索，这才发现宝石山不在嘉南市，而在清水镇。要去的话，光路程就要有半天。
宋听眠抿抿唇，有些犯难，但还是回了他的消息：【去宝石山，一天回得来吗？】
江烬：【回不来，所以去两天。】
江烬：【不想去？】
宋听眠迟疑了。
其实自从和江烬定好期中考试结束后要一起出去玩的事儿后，她心里一直都在期待这次出行。只不过却没想，江烬竟然挑了一个这样的地方。
宋听眠：【可以换个地方吗？我觉得有点远。】
江烬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发过来一张照片。
宋听眠点开看，发现竟是自己写的那张欠条……
宋听眠：【我不知道我妈妈让不让我去这么远的地方……】
江烬又发来一张图片。
还是那张欠条，只不过这次特地把她写的那句“如有违约，下次考不到年级第一”给圈了出来。
宋听眠认输：【我去问问。】
宋听眠朋友不多，平日的周末生活也大多都在家里学习，很少和朋友出去。只是之前被陈曼喊出去一起逛过街，但都是半天就能回来。
在房间里迟疑了好一会儿，宋听眠才出了卧室。
李慧茹此刻正在客厅缝补衣服，见宋听眠出来，以为她是想要吃水果，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今天买了苹果，妈削一个给你。”
宋听眠连忙叫住李慧茹：“妈，我不吃。”
李慧茹起来的身子重新坐了回去，看宋听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一下就猜中了：“眠眠，你是有什么事想和妈妈说吗？”
宋听眠点点头。
“什么事呀？”
宋听眠抿抿唇，大脑组织了一下语言，开了口：“我同学喊我出去玩，是去宝石山，那个离咱们有点远，要坐大巴车才能到，需要周末两天的时间……”
李慧茹：“你想去吗？”
宋听眠如实点头：“想去。”
李慧茹笑了：“那就去呗，刚好你考完试了，刚好出去放松一下。”
宋听眠：“可是要两天，我去了，爸爸怎么办……”
李慧茹：“妈妈这周末放假，在家的，你放心去玩吧。”
放假？
宋听眠没听过当保姆周末还能放假的，有点担心这是李慧茹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的。
“是真的吗？”
李慧茹笑了：“你这傻孩子，当然是真的！”
“雇主他们这周末不在家，不需要我做饭，说我只要明早去打扫一下就行了。”
听到这儿，宋听眠的担心全然消失了。
她倏地笑了起来，喊了声谢谢妈妈，就疾步跑回了卧室。
刚准备给江烬报信。
那边就先发来了消息。
江烬：【人呢？】
宋听眠手指飞快地戳了戳屏幕，回复他：【刚刚在和我妈妈聊天，她同意我出去了。】
江烬：【明早九点见，我来接你。】
宋听眠：【好。】
&#215;
第二天一早，宋听眠早早起来，吃过早餐后，带着昨夜临时收拾好的书包下了楼。
江烬早在她下楼的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其实不喜欢等人。
从前和陈昭然他们出去，早到三分钟都觉得烦躁。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到了宋听眠楼下，抬头看到她卧室的房间粉色的窗帘，还有亮着的灯，突然就没了催她的想法。没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好，只说了句到了，就关了屏幕，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盯着她的窗口一动不动。
直到楼道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江烬这才收回视线，朝着楼道里望去。
下一秒，宋听眠从转角处出现。
看到她身影那一瞬间，江烬微微怔了一下。
宋听眠今天破天荒的没扎马尾，黑而长的头发垂顺在胸前，只有耳侧别了个小小的樱桃发夹，身上穿着白色卫衣和蓝色背带牛仔裤，模样看起来又乖又软，纯的不行。
她人本来就小，此刻却背了个很大的粉色书包，看起来把身高压低了不少。
江烬打量着宋听眠，上前迎她：“我们就玩两天，你这是装了多少东西？”
宋听眠眨眨眼：“没多少，都是路上可能用得上的。”
她从小就没出过什么远门，这头一回，自然是看到什么都觉得能用得上，索性全都塞进了书包。
江烬没再说话，只是绕到她身后，没等宋听眠反应，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下一秒，就把她的书包扯了下来。
“欸，江烬——”宋听眠喊了一声，眼睁睁看着江烬把她的书包跨在了他的左肩上。
“走吧。”他说。
“我来拿吧，你还要背自己的书包。”宋听眠跟上去，想要把书包抢下来。
江烬侧目看她：“你是嫌我力气小？”
宋听眠：“没……”
江烬没再说话，只朝着小区外走去。
宋听眠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清瘦高挑的背影上。
江烬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挎包，又单肩背着她的粉色书包，却是毫不费力的模样。明明那书包背在她身上很大，可在江烬身上却看起来很是小巧。
他平日里的衣服离不开黑白灰三色，今日穿的也是黑色的卫衣，此刻肩头多了抹粉色。竟然意外的和谐。
宋听眠盯着江烬的背影，眼睛含着笑，步履轻快地往前而去。
江烬叫了车，带着宋听眠去了大巴车站。
从嘉南市到隔壁，大巴需要四个小时。
买了大巴票，刚一上去，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宋听眠就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不停地打着哈欠，眼皮也打起了架，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似的。
江烬坐在她身边，想起上次在公车上，他刚上车就瞧见她脑袋晃来晃去的，还险些砸在玻璃上，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困了？”他偏头，睨她一眼。
“嗯……昨天睡得晚。”宋听眠声音变得迷糊起来。
“怎么，想到要和我出来，激动的睡不着？”
“嗯……”宋听眠没过脑子，刚嗯完，就听到了江烬轻笑了一声。
她快休眠的大脑立马强制启动，匆匆改口道：“不是，是，我……”
江烬打断她：“到底是不是？”
宋听眠：“不是！是我昨天、昨天收拾东西忘记时间了。”
“哦？”江烬看她，似笑非笑：“是一边收拾，一边想我的？”
“……”宋听眠自知说不过江烬，她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索性直接把脑袋转了过去。
“我睡觉了。”她说，脑袋贴在，闭上了眼睛。
江烬打量着她。
少女的睫毛纤长而卷翘，未施粉黛的脸上半点瑕疵都没有，皮肤很是细腻。
唇角扯开一抹笑，江烬故意道：“你就这样睡了，难到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宋听眠闭着眼喃喃问。
“我把你卖了。”江烬说。
宋听眠这回比刚才还要清醒了，倏地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江烬，迟疑又有点害怕：“江烬……我看你不像是缺钱的人。”
江烬低头抿笑：“是不缺，但会有人嫌钱多？”
宋听眠一愣。
她朝着窗外瞧了瞧，此刻正在不知名的公路上，越发后怕起来，突然就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江烬。”宋听眠结巴起来，“你看我这么瘦，应该卖不了什么价钱的……而且，拐卖妇女儿童是犯法的！”
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一些，凶一些。
却没想江烬瞧着她，突然就笑出了声。
“你放心。”说着话，江烬伸出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我可舍不得卖你。”
声音是低的。
可语气却透着说不上的暧昧。
而他宽厚的手掌覆上来的那一刻，宋听眠下意识抬眸去看江烬，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那双仿佛会勾人的眼睛。
江烬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是内双，但眼尾狭长且微微上扬。
他的瞳仁很黑，平时不笑冷的瘆人，此刻含着些许笑意，却又撩人的很。
不过是不小心对上了目光。
宋听眠却挪不开了眼。
……
密闭的车内，有旁人闲散的聊天声，也有车载空调轻微的轰隆声。
宋听眠和江烬坐在最后一排，狭窄的座位本来就让两人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此刻彼此的目光交错着，谁暧昧的气氛一瞬被拉到了极致。
一秒，又是一秒。
直到宋听眠瞧见，江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这样盯着我。”他说，微微启唇，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是不是想……”
“我不想！”宋听眠慌了，连忙打断江烬，“我、我睡了！”
话音还没落下，她就重新闭上了眼，身子朝着窗户那侧歪了过去。
无人知晓，那颗在宋听眠胸膛的心脏此刻跳动的越发激烈起来。她靠在窗户上，小口小口吐着气，想要平复这种异样的悸动。却觉得这天怎么比七八月还要热，明明车里都开了空调，可后脖颈还是冒了汗珠起来。
她热的难受，可身子却半点都不敢动，也不敢睁开眼睛，生怕再对上江烬那双眼，让她的心慌更加重一些。
不停深呼吸着，宋听眠听到了江烬的声音：“诚实点，想亲我直说。”
亲……
宋听眠的脑袋里再次浮现出刚刚四目相对的画面，脸颊迅速爆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做声，只紧紧闭着眼，想假睡糊弄过去。
好在江烬没再搭腔，宋听眠紧张的心松了一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烬发现身边的小人真的睡了过去。
小小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跟随着车子的颠簸晃动着，模样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怕她被玻璃磕到，江烬把手伸了过去。
手掌微微拖住宋听眠的脑袋，轻轻一拨，她就朝着江烬的肩膀靠来。
少女的发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靠过来的那瞬，扑了满鼻芬芳。
江烬下意识垂眸。
看着宋听眠熟睡的样子，他抿唇低笑了下。
不知怎么，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江烬小心翼翼地抬起左胳膊，动作缓慢地把揣在口袋的手机掏了出来。
解锁，开屏，划开相机，点开自拍。
江烬对着镜头，摆好角度，没把自己的脑袋露出来，只对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宋听眠按下了快门键。
刚拍完照片，还没来得及点开相册查看，屏幕就跃上了陈舒然的消息。
陈舒然在群里艾特大家：【兄弟们！下午出来玩不？】
大概是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是吵到了宋听眠。
她脑袋微微动了一下，眉头蹙了起来。
江烬连忙按了静音键，切到群消息回复：【不去，有事。】
陈舒然：【你怎么天天有事啊！前两天说要考试，今天不是周末吗！】
江烬：【今天约会。】
陈舒然炸了：【靠！和谁啊！】
江烬随手把刚才偷拍的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里，宋听眠脑袋歪着，散下的头发遮住了脸颊，看不出来是谁。
但江烬却没想群里安静了几秒后，陈舒然又炸了：【我靠！！！我左看右看都觉得这是小绵羊！！！！什么情况！你们，你们好上了！！！啥时候好上的啊！】
不仅如此，一直没做声的舒戈和林织也跳了出来。
舒戈： 【什么情况！？我错过什么了？】
林织：【阿烬，你这儿从哪弄的网图糊弄人？】
江烬：【不是网图】
江烬：【还再追，勿扰。】

第28章 长夏 ◇
◎夸得挺好，再夸点◎
宋听眠醒来时, 已经到站了。
车上的人已经走光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脑袋正抵在江烬的肩膀上。不过她还有点儿懵, 没太反应过来, 只是觉得脖子一阵酸痛, 肩膀好像僵住了一般。
正疼的难受，耳边倏地响起了一道男声：“醒了？”
宋听眠怔了一秒，大脑开始迅速运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突然觉得自己哪哪儿都不痛了，只小心翼翼地朝身边瞄了一眼。
江烬：“我这个枕头, 睡得挺舒服？”
宋听眠咳嗽了一声, 立马同他道歉：“对不起, 江烬，我不是故意把你当枕头的。我太困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你身上了。”
江烬：“睡我身上？”
宋听眠：“哦不, 不是，是睡你肩膀上。”
看着她急急忙忙的解释, 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江烬抿唇一笑，“走吧，该下车了。”
“已经到了吗？”宋听眠迷迷糊糊的问, 抬头张望了一下，发现整个车子竟然只有她和江烬了, 就连司机也不在。
她一惊, 赶忙起身, 随手理了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跟着江烬下了车。
镇上是阴天。
风里带着凉意，下车的一瞬，扑面而来的风窜进宋听眠九分裤的裤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司机大叔正在车头抽烟。
浓重的烟味随风而来，呛得宋听眠咳嗽了两声。
司机闻声回头，一看他们两个人下来了，乐开了花，同她打招呼：“呦，小姑娘醒了？”
“不再多睡会儿？”
宋听眠有点懵，但还是冲大叔咧嘴一笑：“不睡了，叔叔。”
脚步停下，宋听眠又问了一句：“对了，叔叔，这里哪里有卫生间？”
司机手指指正前方：“喏，那边——”
宋听眠朝远处望了眼，又偏过头看江烬：“我想去洗手间。”
江烬：“去吧。”
宋听眠：“你去吗？”
江烬：“不去。”
宋听眠：“你会等我……的吧？”
江烬看她一副担心的样儿，故意道：“你一会出来不就知道了。”
“啊……”宋听眠犯难了。
江烬没再逗她：“我等你。”
宋听眠松了口气：“那我去了。”
江烬嗯了一声。
宋听眠就放心地跑着走了。
司机见状，笑着凑了过来：“小帅哥，正好等了你们三个小时，你这钱怎么付哇？”
江烬没说话，只掏出钱夹，从里抽了三百块出来，递了过去。
车子到站的时候，司机过来催他们下车。
江烬见宋听眠睡得正香，就用手机打了字给司机看，承诺他等一小时就给一百。
这司机也很有眼力见，立马闭了嘴，拿着手机和烟下了车，三个小时都没上来。
此刻又笑眯眯的，接过江烬给的钱，说了句谢谢您勒，丢了手里的弯头，上了车。
等宋听眠回来，大巴车已经开走了，只有江烬背着包，长身而立在那儿。
怕他等久了暴躁，宋听眠连忙小跑了过去。
江烬：“好了？”
宋听眠点头：“嗯嗯！”
江烬扯了下书包肩带：“那走吧。”
宋听眠乖乖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后，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全感。但只要看到江烬，跟在他身边，那种感觉就会消散许多。
两人一并朝着车站外走去。
宋听眠见江烬一直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闷，于是凑了过去：“欸，江烬，你说刚才司机叔叔是一直等我睡醒吗？”
江烬淡淡道：“应该吧。”
宋听眠喃喃：“那他人还挺好的，都没催我们下车。”
江烬停下脚步，看她，眼神很是鄙夷：“你怎么不夸我？难道我就催你了？”
“……”宋听眠沉默了。
江烬：“你头很重的。”
宋听眠：“……”
江烬：“还老爱乱动。”
宋听眠：“……”
江烬：“哦，你还流口水。”
宋听眠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多嘴：“我夸，我夸不就行了。”
江烬没说话，只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再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夸出什么花来。”
宋听眠抿抿唇，认认真真地开了口：“江烬，你是个好人，特别好，非常好，宇宙无敌好的人……”
“……”江烬沉默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他幽幽道：“夸得挺好。”
宋听眠甜甜一笑，以为糊弄了过去，没想江烬又说：“再夸点？”
“……”
从车站到达住的民宿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
民宿是江烬选的，房费还有大巴费也都是他付的。
宋听眠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在房间里收拾完东西后，她向江烬提出了这两天的三餐费她来出。
江烬一开始没同意，和她争了一会儿，最后看她很是为难的模样，只能松了口。
刚好是中午十二点，在民宿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后，宋听眠提议出去吃饭。
两人出了民宿，宋听眠抱着手机搜索附近美食，想挑一家江烬喜欢的。不过还没找到，一直站在一旁的江烬先开了口：“去吃馄饨吧。”
“馄饨？”宋听眠抬头看他，“我搜搜。”
江烬：“附近就有一家。”
说着话，江烬神色突然一凝，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拽了一下。
下一秒，一辆电动车从宋听眠身后飞驰而过，带起尘土和风。
“你走里面。”江烬说。
宋听眠乖乖被江烬拽到了马路内侧，跟着他往前走去。
江烬说的馄饨店离民宿只隔着一条街，此时店内已经坐满了人，宋听眠和江烬被老板安排在了外面。
刚一坐下，江烬推了菜单过来：“吃什么？”
宋听眠：“我要虾肉的。”
江烬：“没了？”
宋听眠又看了看，视线在招牌的冰镇汤圆上停留了一会儿，但还是冲江烬摇了摇头：“没了。”
江烬冲着柜台举起了手：“老板，两碗虾肉小馄饨，两碗红糖冰汤圆。”
宋听眠微微怔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很快，他们点的餐上了桌。
宋听眠先吃了口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又舀了一勺冰汤圆送进嘴里。
“这两个都挺好吃！”宋听眠眼睛一亮。
江烬打量她：“又热又冷，不怕胃受不了？”
宋听眠无所谓：“我身体挺好的，很少生病。”
江烬嘁了声，撇了撇唇：“胃疼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听眠眨眨眼，最后还是乖乖把冰汤圆放到了一边，先吃起热馄饨。
小镇的街道狭窄，周围摆着不少叫卖的小商贩，路过的行人说说笑笑着，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孩童追逐打闹，围着江烬他们的桌子跑来跑去。
虽然吵闹，但人间烟火气浓。
只不过江烬顶着这张脸坐在这儿，倒显得像是被硬拉入凡尘的，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宋听眠打量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吃饭都可以闲庭自若。
江烬隐约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去看：“做什么？”
宋听眠回过神来：“我是想问你，我们一会儿做什么去？是直接去宝石山吗？”
“现在去太早。”江烬说，很是轻车熟路：“这边有个集市，逛一下就回去休息。宝石山凌晨去，可以看到日出。”
宋听眠好奇：“感觉你对这里挺熟的，是以前来过吗？”
江烬手里的勺子搅着馄饨汤，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她，淡声道：“高一的时候，我在这儿住过一个月。”
宋听眠：“和叔叔阿姨吗？”
江烬：“我自己。”
宋听眠：“离家出走？”
江烬神色淡了下去：“算是吧。”
宋听眠：“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宋听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问错问题了，江烬突然就沉默了。
她有点慌，连忙道：“江烬，我就随口一问，你要不想说，不用回答我的。”
江烬抬起头看她，放下手里的勺子，身子往后一靠，脊背贴在了椅子上。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说，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被我爸禁足，逃出来罢了。”
“禁足？”
“嗯。”
其实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和他打篮球入省队有关。
他那会不满江白诚赶走前来的老师，和江白诚吵了一架，以为只要自己态度强硬，就能争取一次机会。没想江白诚直接禁了他的足，连六中都不让他再去，说除非他认错，不然就一辈子都困在家里。
江烬不肯认，就这样被关了两个星期，最后连吃食都给他断了。
“那你妈妈呢？不帮你吗？”宋听眠皱着眉问，不敢相信一个父亲竟然会如此狠心决绝。
苏湘？
帮肯定会帮。
但不过也只是帮着说两句话，看没什么效果，又怕江白诚真把他饿死，苏湘就隔着门一边哭的梨花带雨，一边劝江烬去给江白诚认错。
江烬不想和任何人妥协。
于是在被关的第二星期，某天晚上，他从卧室的阳台一跃而下。摔伤了手，也忍着痛，带着仅有的现金，随便买了张车票，误打误撞的逃来了这里。
刚来的时候，江烬身上只有一百块。
他换了手机号，找了家网吧，在那儿做起了兼职，平日里吃住都在那儿。
可能在别人眼里他浑浑噩噩，可那一个月，在这儿的生活却是他最自在惬意的。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就在这儿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不回到那个窒息的家。
可惜一个月后的某天，他突然接到了一通陈昭然打开的电话，电话那头很是着急，说是苏湘从楼梯摔了下去，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那时候江烬才知道，再怎么逃避，也总有一天要回归现实。
他主动回了家。
可就算是这样，回去之后，江白诚还是没放过他。
让他在书房跪了一夜，才让他去医院见了做手术的母亲。
后来过了很久江烬才知道，苏湘这场摔下楼的意外，是江白诚故意设计的。
目的很简单。
引江烬回去，乖乖认错，乖乖继续当他随意摆布的“好儿子”。
……
听着江烬的话，宋听眠想到了之前他提起他父亲让他出国的事。
其实那时她就隐约猜到他生活在一个比较压抑的环境中，但却没想，他的父亲竟然控制他控制到了如此地步。
宋听眠看着江烬，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他复述这些过往时很是云淡风轻，讲完后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垂下眼帘，继续吃着他碗里的馄饨，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些伤痕也从未存在过。
可他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宋听眠就越是心里难受，越是心疼他。
沉默了一会儿，宋听眠轻声问他：“江烬，你应该很讨厌你爸爸吧……”
江烬愣了一下，抬头看宋听眠。
也是此刻，她看到他那张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此刻却多了嘲弄的神情。
江烬嘴角一扯，不屑一笑：“你是不想说，毕竟有养育之恩，我再讨厌，他也是我爸？”
“不是的。”宋听眠连忙摇头，神色认真，“我是想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是所有的血缘关系都融洽亲密，你不必因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觉得苦闷，既然选择不了出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那我们就努力，让自己未来不要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或者说，努力摆脱，摆脱这样的控制。”
宋听眠的声音明明是那样的细甜软绵。可此刻却字音清晰，掷地有声，很是有力。
江烬沉默着。
片刻都没说话。
宋听眠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正准备道歉，却见江烬把冰汤圆推到了她面前，低声道：“快吃吧。”

第29章 长夏 ◇
◎宋听眠，你挺渣啊。◎
吃过饭后, 宋听眠和江烬回民宿睡了个午觉，下午两人出来，在附近的集市逛了一圈。
宋听眠在集市里买了点小玩意, 跟着江烬在民宿吃了晚饭后, 早早就回了房间。
江烬说, 要去看日出。
凌晨三点就出发。
宋听眠回了房间，洗完澡就早早躺在了床上。
本来在酝酿睡意，翻来覆去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宋听眠以为是在隔壁房间的江烬，爬起来, 在睡衣外套了件外套, 开了门。
门口是民宿店的前台姐姐, 端着一盒果盘，笑嘻嘻地同宋听眠打招呼：“妹妹, 你的水果。”
“姐姐你送错了吧, 我没点。”宋听眠摆手。
“你男朋友点的。”
“？”
宋听眠反应过来她说的男朋友是谁，停顿了一下, 连忙解释道：“我们只是同学。”
“知道知道。”姐姐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笑着把果盘递给了宋听眠。
宋听眠关上门。
刚坐下还没吃上几块，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依旧是前台的姐姐，只不过手里的东西从水果变成了蛋糕：“妹妹，我们店的手工蛋糕, 尝一下哇！哦对，这个还是你男朋友点的, ”
宋听眠：“我刚刚讲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啊……”
“他刚刚都和我说了, 说你脾气不好, 你一生气就不理他。
“你别怪姐姐多嘴哈，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哄着你喜欢你，既然他都给你台阶了，你气消了就赶紧理理他，免得他以后和别人跑了。”
“？？？？？？”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宋听眠懵了。
她诧异地瞪大眼睛，那姐姐直接把蛋糕塞进了她手里：“来，快拿进去吃吧。”
“……”
宋听眠愣在了原地。
门却已经被那姐姐顺手给带上了。
她云里雾里地看了眼桌子上的水果和怀里的蛋糕，沉了口气，冲了出去。
“江烬，你在吗？”宋听眠敲敲江烬房间门，等了几秒钟，没听到里面有声音。
宋听眠又敲了几下。
这回，门锁响动了。
宋听眠正准备说话，嘴巴刚张开，抬眸的一瞬，却怔住了。
下一秒，宋听眠叫出了声——
“江烬！”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宋听眠被眼前一幕吓得连忙用手捂住眼睛，匆匆把头低了下去。
江烬刚从浴室出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挂着微小的水珠。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只在腰间裹了条白色浴巾。整个人都透着氤氲的水汽，热烘烘的，让人难捱。
宋听眠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更何况对面的人还是江烬，靠着一张脸就能“杀人”的江烬。
她心砰砰砰地跳着，如擂鼓般震耳欲聋时，耳边传来了江烬的声音：“你洗澡穿衣服？”
江烬声音本就带着股痞气，此刻偏巧尾音扬着，自然平添了几分暧昧。
宋听眠紧紧捂着眼睛，都变结巴了：“你、快、你快去穿衣服！！！”
江烬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但他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向房间，随手捞了件衣服套在了身上，重新走向了宋听眠。
“找我什么事？”江烬问，身子倚在了门上，很是慵懒。
宋听眠还捂着眼睛不敢看人，只慢慢张开手指，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瞄了两眼。确保江烬真的穿了衣服后，她这才敢放下手，抬起头看他。
江烬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宋听眠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打量自己，别开了视线，直入正题：“我、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和前台姐姐说我是你…… ”
江烬打断她：“是我什么？”
宋听眠攥了下手心，鼓起勇气：“说……说我是你女朋友！”
江烬轻笑，慵懒地挑了下眉：“难道不是？”
“我什么时候是了！”宋听眠反驳，声音也扬了起来。
“那你说，你想什么时候是？”江烬问，“明天？后天？大后天？”
宋听眠急了：“哪……哪天都不是！”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经逗，说两三句人就红透了。
每次还都皱着眉头，一幅下一秒要冲过来打人的模样。
江烬唇角一勾，往前迈了一步，同她拉近了距离。
“没看出来啊，宋听眠。”江烬眼微眯着，上下打量起宋听眠，一幅看透的模样，冷不丁道：“你还挺渣的。”
？！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的身子都给你看了，你居然还不承认。”
？！！？
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宋听眠愕然，瞪大了双眼，突然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眼看着江烬步步逼近，宋听眠攥着拳头，急哄哄喊了一声：“就当我没来过！”
话罢，宋听眠拔腿就跑。
哪想自己以为很快的动作，在江烬眼里却慢的像是蜗牛。
步子刚冲出去，江烬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宋听眠本来就瘦，江烬一提溜，就被拎了回来。
“这就想跑？”
江烬一把拽住宋听眠的手腕，将她带进房间后，抬腿朝门踹了一脚。
砰地一声，房间门被关上。
静谧无声的房间里，宋听眠被眼前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少年，抵在了墙上。
她不敢看他，心里怕的要紧。
江烬的语气也低了下去：“我是能给你白看的？”
宋听眠觉得很委屈，两只眼泛起了水花：“是你自己没穿衣服就开门的……”
江烬：“你这是在怪我？”
宋听眠没说话。
江烬又问：“还是说，你觉得我是故意给你看的？”
宋听眠说不过江烬，此刻又被他这样抵在墙上动弹不得，无处可逃，自然是委屈极了。
她的嘴角往下撇去，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向了他：“江烬，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欺负我啊……”
“我欺负你？”江烬鄙夷，更正她：“我这叫喜欢你。”
喜……
欢……
她！？
宋听眠没听错吧？
他说的是喜欢？
可哪有这样喜欢人的啊！
宋听眠不可思议地看着江烬。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帅哥，刚刚的水果和蛋糕费你打算什么时候结算哇？”
江烬脸色突然变了，偏过头冲着门外不耐烦地喊了一声：“一会儿我下去付。”
门外的人哦了一声，但却没离开，继续说：“要不你现在就付了吧，我好对账！”
江烬沉默了。
以为这样就能让外面的人罢休。
哪想对方又敲门，喊了一声：“帅哥？行吗？”
“操。”江烬低骂了一声，直起身来，打开了门。
“我说了，一会儿付，没听见？”他没好气，脸色阴的可怕。
收费的小哥被这一声吼的给愣住了。
只见下一秒，屋内突然有个女孩疾步跑了出来。
速度很快，小哥连她脸都没看清楚，反应过来后，只看到那女孩儿跑进了旁边的房间。
后知后觉的小哥扭过头看江烬，一脸歉意：“我是不是坏事了……”
江烬冷着脸，丢给他两个字：“废话。”
回了房间，宋听眠一直都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脸颊还是烫的，脑袋里反反覆覆的总会响起江烬说的那句：“我这是喜欢你。”
她深呼吸着，平复着自己乱跳的心。
放在床上的手机却嗡嗡响了一声。
宋听眠瞥了一眼，发现是江烬的消息时，心里竟然再次惊了一下。
缓了口气，宋听眠点开q q
江烬：【睡了？】
宋听眠握着手机，手机上淡白的屏幕光反射在她的瞳孔里。正迟疑着要不要回复，江烬那边又跳出来一条消息：【一会儿要去看日出，记得定闹钟。】
如果说没睡。
江烬会不会继续刚才在房间里的那个话题？
如果继续了，她要怎么回答？
宋听眠脑袋一团糟，越想越觉得心慌。
她紧抿着唇，不知如何是好时，江烬又发来了消息：【真睡了？】
宋听眠还是没回复。
隔了一分钟，手机又响了一声。
江烬：【晚安】
宋听眠盯着屏幕，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回复江烬。
只一脑袋蒙进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宋听眠也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
只是凌晨三点闹钟响了一声，她瞥了眼手机，就爬起来去了卫生间洗漱。刚收拾好背包， q q 就接二连三的响了两声。
江烬：【出来。】
江烬：【下雨了，带外套。】
宋听眠以为江烬已经在楼下等她了，连忙拉上书包拉链，抱着外套出了门。
但却没想到，江烬竟然就站在她的房间门口等她。
宋听眠往前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江烬没作声，只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宋听眠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件鹅黄色的雨衣，上面还挂着标签，看起来好像是新买的。
“雨下得很大吗？”宋听眠问。
“不大。”江烬淡淡道。
“那打雨伞好了。”宋听眠提议。
“你有伞？”
“我带了。”
说着话，宋听眠把背包转到身前，扯开了拉链。因为有点重，她抬起右腿，抵住了书包下面。
江烬见状，一把抓起了她的书包。
宋听眠怔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把包里的伞翻了出来。
不过江烬没让她再背书包，和之前一样，拿过来单肩跨在了自己身上，就大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第30章 长夏 ◇
◎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
两人出了民宿。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让空气中的凉意有点刺骨。
天黑如墨,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地上的水坑，打出一个又一个漩涡。
江烬撑开伞，不动声色地往宋听眠身边偏去。
两人就这样, 同举一把伞, 朝着宝石山的方向而去。
当初江烬就是想来看日出, 所以定民宿专门找在了宝石山附近。步行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就到了山脚下的入口处。
大概是因为下雨，和他们一样来看日出的人并不多。入口处零零散散几个人，大家映着路灯的光，慢慢朝着里面走去。
宋听眠看这雨一点要停的趋势都没有, 有点担心：“江烬, 下雨天, 我们还能看到日出吗？”
江烬撑着伞，目视着前方, 淡声答话：“不知道。”
宋听眠没再说话。
她其实看得出来, 江烬有点低落。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个原因，总之, 就是整个人都有点儿被阴郁笼罩的感觉。
一路沉默着。
他们从山脚攀到了山顶。
说起来也巧，下了一路的雨，偏巧是他们快到山顶的时候突然停了。
宋听眠和江烬走得快，上来时上面没多少人，两人找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宋听眠从包里翻出纸巾拆开, 擦了擦有些湿漉漉的台阶，抬头看了眼江烬：“坐一会儿吧, 走了这么久, 休息一下。”
江烬没动, 垂着眸子盯着台阶好像在想些什么。
宋听眠以为他是怕脏, 没多说什么，只准备自己去坐。
但刚刚弯下身子，屁股还没挨到台阶上，江烬就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他说，眉头皱了一下：“太凉了。”
“没事的。”宋听眠摆摆手，却见江烬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那个她没穿的雨衣，弯下腰，扑在了台阶上。
“坐吧。”他说。
宋听眠没想到江烬会这般细心，抿了抿唇，她坐了下来。
江烬往下迈了个台阶，坐在了她身边。
两人无言，气氛有些凝固。
宋听眠的余光时不时朝着江烬看去，想说一些什么打破沉默，可话到嘴边，却都觉得突兀和尴尬，到头来，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
原本黑沉天渐渐变得亮堂起来。
宋听眠坐在山崖上，瞧着橘子黄般的太阳从下面一点点升起。
天际被扯开一道裂缝，透入一丝光亮，黑夜慢慢被全然吞噬，整个天边都开始透着昏黄的光晕，就连云彩也像油画般细腻，隐隐漂浮在对面的山头上。
“怪不得你要来宝石山，这里的日出好壮观。”宋听眠盯着眼前的盛景，忍不住地赞叹起来，“真好看，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日出。”
江烬没作声。
他就坐在她身旁，身子微微后仰着，双手撑在地上，眸光没看向前方，而是落在宋听眠身上。
少女散落的发丝在山顶的一阵又一阵的清风中肆意飞扬，江烬瞧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射出了日出的光芒。
“是挺好看。”江烬轻声道，眼底的光景自始至终都不是日出。
半晌。
天已经亮透。
清晨的山上有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树木的香气，湿漉漉的，却又清新好闻，宋听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样的新鲜空气，生怕下了山，就再也遇不上似的。
而此刻，有几个刚登上山顶的少男少女们，站在护栏前对着山崖下高声唱起了歌。
“常在暗恋你想你等你 / 我的眼神泛滥着爱情/ 能令天知道她知道/ 应知道都知道/ 偏偏你未知……”
是一首粤语老歌，宋听眠曾在电视上的音乐节目中听过。
大概是受了气氛影响，宋听眠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小声跟着旋律哼唱了起来。
可正是入迷之际，忽然间，身边江烬喊了她一声：“宋听眠。”
“你谈过恋爱吗？”他问。
“没谈过。”宋听眠摇头。
“那你不如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宋听眠没太反应过来，偏过头看江烬，抬手将随风飞舞到眼前的发丝捋到了耳后。
那一刻，她对上了江烬的眸光。
少年眼眸透亮，天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消散了他眼底的凌冽，只留下缠人的温柔和暧昧。
目光交错了片刻。
她听到他说：“跟我在一起。”
宋听眠懵了。
她不是没被人告白过。
高一的时候收过不认识的男生送的情书和礼物，也被人堵在班级门口要联系方式。
虽然每次都不好意思拒绝，但到头来宋听眠都用自己的方式回绝了别人。
可现在被江烬告白，这种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可哪里不一样？
宋听眠又说不出来。
她望着江烬。
那双眼睛真诚，和他对待李雅婷、朵然，还有那个滑板俱乐部的女孩，都不一样。
他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的。
少年的真心一向热烈坦荡，让人无法抵抗。
但有些事，她还没想明白。
沉默了一会儿，宋听眠攥紧手心，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江烬，我……”
“你要是拒绝，就别说了。”
宋听眠卡在喉咙里的话被江烬打断，咽了下去。
她乖乖闭上了嘴，不想再惹江烬不痛快。
江烬原本是有几分把握的，可她刚一开口，他就怕了。却没想自己一时紧张打断了她的话，她真的就没再说话。
“真拒绝？”江烬再次问。
宋听眠还是没说话。
江烬：“没眼光。”
隔了几秒，江烬：“你会后悔的。”
又隔了几秒，江烬：“到时候别求我。”
“……”
宋听眠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手紧紧攥着衣角，低垂着脑袋。
江烬盯着她，半晌，终归还是忍不住了。
“喂，真不喜欢我？”江烬问，“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指甲掐着衣角，宋听眠沉了口气，鼓起勇气开了口：“我不知道，江烬，我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
江烬：“没想过？”
宋听眠：“我没想过喜欢谁，也没想过要和谁谈恋爱……我只，我只想过好好学习，考一个心仪的大学。”
“哦。”江烬撇唇，故作轻松道：“那你以后可以想一想了。”
话罢，江烬侧过头，没再看她。只是目视前方的云海和日出，佯装镇定。
此刻天已经全亮。
那群唱歌的少男少女们停止了欢闹。
宋听眠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烬站起来，随手扫了下衣摆的尘土。
“走吧，下山。”
……
从宝石山下去后，宋听眠和江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
宋听眠怎么都觉得不太自在，江烬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回程的路人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下午两点钟，他们的大巴车回到了嘉南市。
江烬只是送她到了家楼下，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自己回去了。
宋听眠心事重重的过完了下午。
星期一，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
宋听眠一如既往的拿了个年级第一，还是一骑绝尘和第二名拉开了很大的距离，竞赛的名额自然而然也落在了她的头上。
不过比起这些，让她更开心的是江烬这次居然有进步了。
虽然整体只进步了五个名次，但脱离了倒数第一，单科分数也提高了不少。
这让宋听眠很惊喜，同样感到惊喜的，还有班主任李玲。
成绩单贴出来以后，李玲下午把宋听眠和江烬叫去了办公室，把两人好好夸奖了一番，还提到奖金的事儿，说是过两天开班会的时候和其他同学一起发。
江烬全程冷漠脸，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有宋听眠站在旁边应着李玲的话。
大概是看出江烬不耐烦，李琳也没再多说什么，叮嘱了一句继续加油，就让他们走了。
出了办公室，宋听眠跟在江烬身边。
他不说话时身上总带着一股冷气，要是夏天，恐怕空调都不用，只要在他旁边就能降温。
宋听眠默默想着，余光看着江烬。
想的有些出神时，迎面跑过来一个男生。
他冲过来的那瞬，宋听眠没来得及避开，反倒江烬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宋听眠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去。
男生虽然没撞到宋听眠，但手里拿着的矿泉水却猝不及防地泼向了宋听眠和江烬。
江烬还好，只是裤腿湿了。
宋听眠没穿校服外套，身上是一件白色衬衣，本来材质就轻薄，被泼了后，肉眼可见的透。
宋听眠一惊，连忙捂住胸口。
江烬神色一沉，脱下校服外套，披在了宋听眠身上。
肇事的男生尴尬一笑，冲他们两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烬却突然冲过去，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子。
“你他妈想死？”江烬怒气冲天，好像下一秒就能一拳挥过去。
宋听眠慌了，连忙冲上去扯住江烬的胳膊：“江烬，你别这样。”
江烬还是没松手。
男生不知道江烬是个暴脾气，横了起来：“有毛病吧你，不就泼了点水。”
“不就泼了点水？”江烬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道锐气，抬起脚就朝着男生肚子踹去。
“操！你他妈想打架啊！”男生跌坐在地上，冲着江烬怒吼了一声。
江烬俯视着他，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周围也有其他同学围了过来。
宋听眠见情况不对，手死死地拽着江烬的衣角，小声提醒他：“江烬，在学校里打架是会受处分的。”
江烬瞥了宋听眠一眼：“我怕处分？”
话罢，他作势就要往前冲，挣脱开了宋听眠的手。
眼看着两人要扭打在一起，宋听眠急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江烬的腰。
“江烬！别打架！”她喊了一声。
宋听眠的声线一直很细。
声音就算再大听起来也是甜软的很。
江烬微微愣了一下，挥出去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一秒，两秒……
江烬感觉到环抱着他腰上的那双手搂的更紧了些，还有些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操！”江烬不甘心地低声骂了句，放下了拳头。
“我们走。”他转过身，拉起宋听眠的手腕，挤开围观的人群，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下了两层楼，宋听眠有些忍不住了。
“江烬，可以走慢点吗？”她小声问，神情有些痛苦，“我、我岔气了。”
江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宋听眠的手腕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两只手的手掌按住了下腹左侧，微微弯下腰，开始努力地深呼吸。
过了一会儿，江烬看到她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些。
“好点了？”他问。
缓过来的宋听眠点了点头：“好点了。”
说着话，宋听眠吐了口气，慢慢往下面的台阶走去。
江烬跟在她的身后，步子放的比她还要慢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走着，江烬两手揣在口袋里，一副浑不吝的样，眸子却始终盯着前面的宋听眠。
他的校服套在她的身上，显得她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江烬眸光上下打量着宋听眠，最后落在了她一晃一晃的马尾下，那一小截白如瓷器的脖颈上。
江烬又想到了刚才。
宋听眠的衬衣湿了一片，他瞥了一眼，就透过那薄薄的面料隐隐约约瞧见了映出来的草莓图案。
也不知道其他人看没看到。
江烬眉头一皱，神色凝重地喊她：“宋听眠。”
“嗯？”宋听眠回头看他。
江烬走上前，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你受了欺负都不知道还回去吗？”

第31章 长夏 ◇
◎你是在和我打情骂俏？◎
宋听眠觉得江烬有点大题小做：“他不是故意的, 而且我也没有受伤……”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江烬还带着火气，厉声道，“除了我, 只要是欺负你的人, 你都应该还回去。”
宋听眠望着他。
都说男生的心智都比女生成熟的晚, 从前宋听眠没觉得，现在看江烬这副模样，倒真的感受到了。
“除了你？”宋听眠忽地笑了：“你还挺霸道。”
江烬黑着脸：“不行？”
宋听眠：“行，没问题。”
她的语气像是再哄小孩儿。
但下一秒，宋听眠转念一想, 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立马反应过来：“不行！你也不能欺负我！”
“我要欺负了呢？”
“我……我会打你的！”
“打我？”江烬睨她一眼, 趁她不注意，抬手拽了一下她的马尾。
“江烬！”宋听眠急了, 真的抬起手来。
不过她没用什么劲, 只是拍了一下江烬的胳膊。
江烬笑了：“你这是在和我撒娇？”
“……我没有！”
“那就是在和我打情骂俏？”
“……”
宋听眠懒得和江烬继续斗嘴，她没再说话, 只气鼓鼓瞪他一眼，大步朝着楼梯下走去。
“逗你两句就恼了？”江烬追上她，“脾气怎么越来越差了。”
“谁让你老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宋听眠恼他。
“你不喜欢？”江烬问。
见宋听眠还是气呼呼，大步往前走，江烬认输了：“你不喜欢, 我以后不说了。”
江烬语气有点儿委屈，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宋听眠微微怔了一下。
她没想过江烬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忽然间, 她想到了在宝石山上, 他说的——
“真不喜欢我？”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烬这是在迎合她？
可是不应该的。
江烬不应该是这样的。
宋听眠抿着唇, 心情很是复杂。
见宋听眠没搭话，江烬也没再作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教室，还没走到座位上，贺明一眼就看到套在宋听眠身上的江烬外套，冲到了她面前。
“什么情况！？怎么出去一趟你就穿上江烬的衣服了！？”
宋听眠有点尴尬，不知说些什么。
江烬睨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吃瓜的贺明：“没什么情况。”
贺明：“不可能！绝对有情况！”
江烬：“你很闲？”
贺明：“我哪里闲了，我这是关心同学！”
见两人吵闹着，宋听眠趁机逃回座位，匆匆捞起搭在凳子上自己的校服外套，跑出了教室。
宋听眠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起湿了的衬衣，最后把江烬的校服换了下来。
还没出去，身后的隔间门突然打开。
宋听眠抬头扫了一眼，恰好透过镜子对上了陈曼的视线。
“咦，眠眠，你也来了。”陈曼冲她一笑，走过来洗手，往旁瞥了一眼，很是好奇：“这怎么还有一件校服。 ”
宋听眠：“江烬的。”
陈曼：“他的校服怎么在你这儿？”
宋听眠解释：“刚刚我衣服湿了，他的借给我了。”
“这样啊。”陈曼喃喃，想起来一件事儿，又瞥了宋听眠一眼：“眠眠，我能问你个事吗？”
宋听眠：“什么事？”
陈曼四处看了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和江烬，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宋听眠瞪大了眼睛，心里咯登一下，“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这个。”陈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宋听眠。
陈曼手机里竟然有一张自己和江烬的背影照。
照片里，比宋听眠高出一个脑袋的江烬单手拖着她的书包，两人朝着校门外走去。
这好像是上个星期五放学的时候。
宋听眠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陈曼继续道：“这照片是咱们那个年级匿名群里有人发的，也不知道是谁拍的。”
“你看你看——”陈曼滑动手机，跳到上面，“他们都在讨论江烬是不是和你在谈恋爱。”
宋听眠看着大家的讨论，沉默了。
陈曼察觉到了异样，有些语重心长道：“眠眠，如果你和江烬真谈了，就藏好一点儿，咱们学校纪律这么严，要是被抓住受了处分就不好了。”
“江烬他无所谓，可你是要参加保送竞选的。”
“当然了，如果你们没谈，就赶紧在群里澄清一下，免得这些流言蜚语传到老师那儿，你们被叫去谈话。”
宋听眠盯着屏幕里的照片，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宋听眠冲陈曼淡淡一笑，把手机还了过去。
这一整天，宋听眠都有点儿心神不宁的。倒也不是因为陈曼说的那些话，而是只要在江烬身边，她就总能想到宝石山上他说的那些话。每次想到，她都觉得大脑乱七八糟的，就连解题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下午放学，按照之前来说，宋听眠会把江烬留下来，讲一会儿题。
但今天宋听眠没提这件事，江烬觉得有点奇怪，主动敲了敲她的桌子：“小宋老师，今天补什么课？”
宋听眠沉默了一会儿，手攥着从桌兜里掉出来的书包带，沉了口气，偏过头看他：“江烬，今天先不补了吧。”
“嗯？”江烬有点儿诧异。
宋听眠抱著书包站了起来，从他凳子后挤了出去，“我先回家了。”
“欸，宋听眠——”江烬转过身喊她，但宋听眠已经小跑了出去。
江烬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包，追了上去。
宋听眠步子还是没他快，没走多远江烬就追过来，一把拽住宋听眠的书包。
“你今天怎么这么急？”他问，微微喘气，“家里出事了？”
宋听眠：“没有。”
江烬：“那帮人又找你了？”
宋听眠避开他的视线：“没有。”
“那你怎么了？”
“我、我没怎么……”宋听眠避开了江烬视线，“我就是想快点回家。”
话罢，宋听眠绕过江烬朝楼下跑去。
江烬再次跟上她。
两人这样一路你一句我一言出了教学楼。
走到学校门口时，江烬实在忍不住了：“宋听眠，你有事不能直说？”
宋听眠心已经够烦够乱的了，此刻被江烬一直追着，更是觉得烦躁难忍。
“江烬。”宋听眠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神情很严肃，“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跟着我了。”
江烬沉默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宋听眠，我可以不跟着你。”江烬沉了口气，继续道：“但你要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和你说了那些话，你……”
然而，后面的“你觉得有负担”还没说出来。
江烬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江烬。”
被人打断的江烬闻声侧身去看，看到来人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江晏？”
“你大学放假了？”江烬盯着江晏，很是疑惑。
“没放假。”江晏提醒江烬：“这不今天老爷子生日，特地赶回来。”
说着话，江晏视线落在了江烬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江烬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介绍道：“这我同桌。”
江晏冲宋听眠颔首：“你好，我是江烬的堂哥，叫江晏。”
堂哥？
宋听眠看向江晏。
他比江烬还要高一些，头发透着褐色，桃花眼下镶着一颗很明显的泪痣，眉眼间一点儿江烬身上的冷戾气都没有，看着很是温和有礼。
出于礼貌，宋听眠冲江晏点了下头，轻声道：“你好。”
江晏淡淡笑了下，视线刚挪回到江烬身上，只听小姑娘说了句，“我先回家了。”
话音才落下，她转身就朝着右边的林荫大道走去。
江烬喊了声：“喂，宋听眠——”
宋听眠没回头，步履变得更快了些。
江烬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江晏瞥了眼自己这个弟弟，问：“你欺负人家小女生了？”
江烬飞他白眼：“我是这种人？”
“你是不是自己不知道？”江晏笑笑，拍了下江烬的肩膀，“不早了，走吧。”
江烬没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前面。
宋听眠走到了公车站，站了一小会儿，上了车，江烬这才放下心。
他没再追随她的身影，转过身，上了江晏停在了路边的车。
刚坐进副驾驶，江烬随手摸了一下口袋，想拿手机给宋听眠发消息，却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等一下。”江烬脸色一沉，有些慌了，又摸了摸裤子口袋。
确定真的没了后，他冲下了车：“我东西掉了。”
江晏手扶着方向盘，弯着腰往敞开的车门外看去：“什么东西掉了？”
江烬没说话，视线一直盯着路边，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急躁。
“要我帮你吗？”
江烬心里急得很，根本顾不上回话，只沿着过来的路去找。
好在走了一半，江烬就瞧见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小玩意。
他连忙疾步过去，蹲下身，捡了起来。
松了口气，皱着的眉头也一并舒展开来。
江烬攥着它，站起身，重新上了江晏的车。
江晏好奇，瞥了一眼江烬手里捡回来的东西。
那是个粉色的平安福，上面绣着万事顺意的字样，还有白色小兔子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家的东西。
看江烬一副神情紧张的样，江晏立马懂了：“刚刚那女孩儿送你的？”
江烬低头看着有点落了灰尘的平安福，用手拂了拂：“嗯。”
江晏：“喜欢人家？”
江烬：“嗯。”
江晏：“告白了？”
江烬：“嗯。”
江晏：“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回，江烬沉默了。
江晏看到他脸黑了下去，有些失落地低声道：“她还没同意。”
“没同意？”江晏明白了，“那你单恋挺辛苦吧。”
江烬无语，只当自己这个哥耳朵聋了：“还没同意，又不是不同意。”
江晏低笑，没再说什么。

第32章 长夏 ◇
◎十分钟后，下楼◎
江家平日里其实基本不会聚餐, 只有老爷子的大寿之日才会聚在一起。
江烬不喜欢这种场合，毕竟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总会在这种时候上门求老爷子办事。
老爷子年纪大了, 每次嫌烦, 图耳根清净, 基本上能帮的忙就帮，能借的钱就借。日子久了，总有些人把老爷子当摇钱树，冤大头。
今年生日也不例外。
江烬跟着江晏刚到，就有两个面生的亲戚凑了过来, 笑眯眯地和他们两个打招呼。
江烬没理会, 冷着脸, 脑袋偏在一边，全当没听到。江晏到底大他几岁, 知道点人情世故, 应和着他们。
好不容易打发掉了这些亲戚，江烬和江老爷子贺了寿, 就上了餐桌。可哪想坐下没一会儿，江白诚就来了。
江烬看都没看他，江白诚却径直走过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有人看着他们父子俩, 笑呵呵道：“还别说，单看小烬并不觉得和他爸像, 现在坐在一起, 才发现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白诚应和着, 脸上堆满了笑。
刻出来个屁。
江烬心里不满, 低骂了一声，黑着脸。
整个聚会，江烬都没怎么说话，饭也吃的很少。
因为一直想宋听眠的事儿，他很心不在焉。江白诚看不惯江烬这种视若无人的模样，在大家把酒言欢，开始轮流敬酒给老爷子贺寿时，压低声音，斥了他一声：“摆什么臭脸。”
“学学人家江晏，有点眼力见，还不去给你赵伯伯添酒。”
江烬没给他好脸色：“要添你添。”
话罢，他就放下筷子。
江老爷子看着小孙子站了起来，以为饭菜不可口：“小烬这就不吃啦？是不是不好吃，要不我让周姨重新做点。”
“爷爷，我饱了。”江烬冲老爷子笑笑，“我去您书房待会儿，这儿太吵了。”
其实江老爷子是个很讲究的人。
但因为疼爱江烬，所以没怪他餐前失仪，什么都没说，就让江烬走了。
江烬上了二楼书房，耳边嘈杂的喧闹声越来越远，这才觉得总算是清净了。
他沉了口气，打开书房的窗，坐在了老爷子的藤椅上。
现在已是九点半。
也不知道宋听眠在家里做什么。
江烬想着，不由自主地戳开了Q Q。
他们对话还停留在他们去宝石山的前一夜，江烬抿抿唇，盯着她的头像，又点开了她的资料墙。
她的背景图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江烬没忍住，笑了声，又点开了宋听眠的空间。
她没怎么发过动态，唯一的几条，要么是英语单词app的打卡分享，要么就是一些琐碎的日常记录。
花花草草，天空白云，小猫小狗。
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就和她人一样。
江烬眼神柔了下去，退出空间，发了消息过去：【在干吗】
那边没回复。
江烬就盯着屏幕，想着会不会下一秒对话框上就能显示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然而，消息没等到，门口却传来了咚咚声。
“江烬。”江晏敲敲门，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吃点水果。”
江烬收回神，心不在焉的：“谢了。”
江晏放下水果，看他苦着脸，问：“遇上事了？”
“没。”
“那怎么了？”
江烬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江晏，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江晏追问。
江烬盯着他，开了口：“江晏，你说女生是不是……”
然而话说了一半，江烬觉得自己找错了人，把问题吞进了肚子里，冲江晏摆摆手，“算了，你又没谈过恋爱。”
“？”江晏震惊，没好气拿起桌上的橘子丢了过去，“你这是在嫌弃你哥？”
“不然呢？”
“……”
江晏语塞，万分无奈地撇了下唇，“你是想问那女孩儿的事吧。”
到底是多活了几年的人，一眼就能道破对方的心思。
“嗯。”江烬声音低了下去：“我说了喜欢之后，她好像不太想理我……”
“受打击了？”江晏问。
江烬没说话，失落和挫败的表情给了答案。
江晏淡淡一笑，剥了瓣橘子送进嘴里，幽幽道：“好女怕缠郎。”
“你要是觉得有些话没说清楚，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
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烬眸子垂下，瞥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他想到了放学那会儿，宋听眠说的那句：“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
原本心底腾升起的一点勇气，就这样被浇灭了。
“一直缠着，不会讨人嫌？”他问江晏。
“真行啊，那小姑娘。”江晏啧了声，“能让我们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大少爷说出这种话。看来，你这是动了真心。”
江烬确实动了真心。
从前都只有别人缠着他的份，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身上，他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靠近一个人竟是件这样难的事儿。
江烬神情越发黯淡了。
江晏见状，继续道：“江烬，没人会喜欢怯懦的人。你与其畏手畏脚，不如奋力一搏，赌一把。这样就算努力过了却没好结果，未来回想，也不悔从前。”
江烬抬起头看江晏，伸出了手：“车借我。”
江晏掏出车钥匙，丢了过去，“车上等我，我送你。”
江烬也不知道江晏和那群亲戚说了什么，江烬上车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江晏开着车，按照江烬说的地址朝着宋听眠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江烬隔五分钟就忍不住看一次手机。
江晏开车不算慢，但江烬却还是觉得这条路很是漫长。
江晏看他急躁的样儿，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不如想想一会儿见到她，说些什么。”
江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强迫自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靠在背椅上，视线望向窗外。车内放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慢慢悠悠的，配合着夜风，确实有点静心的效果。
江晏开着车，恰好碰上路口的红灯，停了下来。
他将窗全部降下，习惯性地抬起胳膊搭在了上面。视线不过往旁那么一扫，马路右侧，一个消瘦高挑的背影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睛。
江晏眸光一怔，坐直身子仔细往外看去。
这个世界上兴许和她相近的背影有千千万，可江晏从来都不会错认。
他敢确定。
是舒莞没错。
江晏出了神。
直到江烬喊他一声；“绿灯了，不走？”
江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打着方向盘往前开去，将车停在了路边。
“江烬，你自己去吧。”说着话，江晏赶忙按下车门锁。
江烬云里雾里的偏过头看向江晏，“哈？”
“我想起来还有急事。”江晏解释着，眸子却一直盯着车窗外即将走远的身影，开始催促起江烬：“快点下去。”
江烬只当他真的碰上急事，下了车。
江晏喊了声，下次请你吃饭，就开着车掉了头，消失在了转角处。
夜色浓重，风冷的很，江烬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挂在枯了一半的树梢上，清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席卷而来的风扬起零星的枯叶，飘飘扬扬往下坠落。
他垂下头，又看了眼手机，宋听眠那边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收进口袋，屏幕突然跳出来一个来电显示。
江烬往左一滑，举起手机贴在了耳边。
“喂？”
“喂，阿烬……”电话那头，林织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知怎么回事，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的，还隐约带着点儿哭腔。
江烬眉头动了一下，问：“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我就是……就…”林织说话断断续续的。
江烬发现端倪：“你喝酒了？”
林织：“嗯……”
江烬：“你一个人？”
林织没正面回答，反倒说：“我再来你家的路上。”
“我家？”江烬说，“我没回去。”
林织：“那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烬沉了口气：“林织，你别来了。”
“我现在要去找宋听眠。”
“有事下次说。”
话罢，没等林织那边再开口，江烬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迟疑了一下，他又切开了舒戈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和他说了林织的情况。
舒戈很快回了他四个字：【兄弟，谢了。】
江烬抿抿唇，随手拦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和师傅报了宋听眠小区的地址。
另一边，宋听眠正坐在书桌前。她的作业早已写完，按照平常来说，现在是预习的时间。
可桌面上摊开了好几本书，她却觉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明明已经强迫自己专心，但视线和思绪总是飘到手机上。
飘到手机里，那条被她已读不回的江烬的消息。
这不，上一秒她明明在看英语单词。
可不知不觉，手却把一边的手机捞了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屏幕已经亮起，不仅如此，还切到了江烬的对话框。
到底回还是不回？
宋听眠盯着他三个小时前发来的那句【在干吗】，很是纠结，很是烦闷。犹豫不决了好半天，最后两只手抱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她想让自己静心，可手机却倏地叮咚响了一声。
宋听眠被惊了一下，垂眸去看，却见江烬发来了新的消息：【十分钟后，下楼。】
下楼？
江烬来找她了？
宋听眠一怔，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一心慌就喜欢踱步，此刻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越走越快。
怎么办。
怎么办。
宋听眠的脑袋一团乱，心里也是。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听眠还没想好要不要下楼，攥在手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她低头去看，是江烬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调动的提示，宋听眠手一抖，拒接按成了接通。
宋听眠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喂……”
江烬低声：“我到了，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下楼。”
宋听眠没说话。
她攥着手机，咬了咬牙，沉默了三秒钟，鼓起勇气开了口：“江烬，很晚了，我要准备睡了。”
江烬没打算放过她：“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宋听眠皱眉，有些无可奈何：“江烬，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江烬：“哪样？”
“……”宋听眠沉了口气，“我、我真的要睡了！”
“行啊。”江烬语气很是无所谓，可下一句，却又咬重了字节，“你要忍心，你就睡。”
宋听眠：“……”
江烬：“不忍心？”
江烬：“那就下来。”
宋听眠咬牙，狠心道：“江烬，我真的要睡了！我没开玩笑！”
说完，宋听眠就挂断了电话。
江烬又打进来一通，这回宋听眠没手抖，按了挂断。
江烬又打来，宋听眠继续挂断。
这样持续了三次，那边总算安静下来。
宋听眠吐了口气，以为他这是作罢了，没想下一秒，她就收到了江烬的q q 消息。
江烬：【？】
江烬：【这么狠心？】

第33章 长夏 ◇
◎老子追定你了◎
宋听眠没回江烬的消息, 只迅速收好书包，关了卧室的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看到, 火速躺在了床上, 把手机屏幕朝下，丢到了床头柜上。
整个动作连贯流畅，看起来好像江烬在不在她家楼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只有宋听眠知道，她那颗心, 从接到江烬电话的那一刻开始, 就注定不能再平静。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 宋听眠还是睡不着。
虽然和江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但她也算清楚他的性子。
她不下去, 他有可能真的等一夜。
但又转念一想, 江烬做题时写一两道就暴躁了，对她应该也不会这么有耐心吧……
反覆纠结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宋听眠烦躁极了，最后还是一股脑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跑到窗边，迟疑再三，还是没忍住偷看的心思。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窗帘的边缘，微微扯开了一道缝隙。
宋听眠探着头, 小心翼翼往下看去。
隐约间，她瞧见了那个站在楼下一动不动江烬。
路灯灼灼, 光影交错。
身上还穿着一中的校服的他就站在那道昏黄的光束下, 两手揣在裤兜里, 微微仰着头, 正在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宋听眠一惊，连忙拉上窗帘。
江烬真的在下面，真的还没走！
宋听眠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他居然真的在这个儿站了三个小时！
宋听眠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床头的手机也在此刻振动了一声。
江烬：【偷看不如下来】
江烬：【面对面，给你看个够，不好？】
……
这样也不是办法。
总不能真让他在这儿呆一夜。
宋听眠叹气，选择认输。
她随手捞了一件卫衣外套，套在睡衣上，蹑手蹑脚的出了卧室。
李慧茹和宋海的房间传来微微的鼾声。
宋听眠怕惊动他们，没开灯，踮着脚往外走去，尽可能的没闹出什么动静。
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走到门口时，这才略微的下落了一些。
宋听眠摸黑从玄关处找到自己的钥匙，用最小的动静扭开锁了两道的门锁。
她下了楼。
楼道门正开着。
江烬就站在正对着门口的夜灯下，看到她从下来的那刻，脸上的倦意消失，唇角弯了起来。
“不够狠心啊，宋听眠。”他说着话，从楼门外走来迎她，一副赌赢了的模样，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还以为你真有本事让我等一夜。”
宋听眠被冷风吹得瑟瑟一抖，下意识用抱住了胳膊，抬头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江烬，这么晚了，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江烬走进走廊，顺手关上了敞开的门。
砰地一声响。
原本灭了一瞬的声控灯再次亮起，呼啸的风被铁门阻隔在外，凉意褪去，关门的回音渐散，只余下两人四目相对。
夜深人静，楼道的灯暗的不行，江烬的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一双眸子落在宋听眠身上，让人猜不透情绪。
“不做什么。”江烬打量着宋听眠，声音透着股懒散劲：“就是突然想见你。”
“……想见我？”
宋听眠没想到他闹这一出的理由会是这个，有点无奈，小声嘟囔：“明天又不是见不到。”
“明天是明天的份。”江烬唇一瞥，表情有点儿无辜，“今天的还没见够，补上不行？”
江烬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听眠。
穿着居家服的她虽然头发有些凌乱，但一张小脸白净水灵，此刻眉微蹙着，更显得软糯可爱。
被人用这样热烈的目光一直盯着，实在有点儿不自在。
宋听眠咳嗽一声，别开视线，打破了沉默：“那、那你现在也见到了……”
“我可以回去了吗？”
宋听眠问的很是小心翼翼，可江烬脸色还是瞬间变了：“你敢回去。”
他沉着脸，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江烬往前迈了一步，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宋听眠下意识往后退去，江烬没让，也紧跟了上来。
就在她后背贴到楼梯栏杆的那一刻，步步逼近的江烬半弯下腰，双手搭在了她身后的栏杆上，倏地将她圈进了怀里。
宋听眠慌了：“江、江烬，你别……别这样，你快让开。”
她尽可能将身子往后仰去，不触碰到江烬。可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近到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开始慢慢和江烬的融为一体，近到她不过是微微动了一下，脑袋碰到了江烬的喉结。
宋听眠像是受了惊的白兔，整个人蜷了起来。
高她一头的江烬垂眸盯着她，有点暴躁了：“不让这样，不让那样。”
“宋听眠，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只听女朋友的话？”
“你要是同意了，我就放你回去。”
宋听眠沉默了。
她垂着头，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轻声喃喃：“江烬，我们现在还是学生……”
“不是学生就行？”江烬问，唇角勾起了一抹笑：“那我等你。”
他很是无所谓，“或者说，我先预定一下，你未来男朋友的位置？”
“怎么样？答不答应？”
宋听眠被问的不知道如何答话。
而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猫叫声，叫的让人心烦意乱。
江烬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就这样紧紧地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宋听眠受不了，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尝试性抬起手推了江烬一下，试图结束话题：“江烬，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江烬没动，手臂发力更重了一些，身体也靠更近了：“不让。”
“江烬，你就让我回去吧。”宋听眠带起哭腔，双手抵住江烬的胸腔，用力往外，但还是没推动。
“我求你了，江烬。”宋听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江烬神色默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非得要一个答案才能罢休。
宋听眠急了：“你、你这样，我会很、很为难的！”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宋听眠无比清晰的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气压正在变低。
她不敢看他，而头顶的声控灯忽然灭了。明明是一片黑暗，明明没有四目相对，可宋听眠却还能感觉到江烬的目光，灼人的难受。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静默无声，情绪却在暗流涌动。
不知道等了多久，江烬动了下手臂。
衣服摩擦的声音在静谧无声的走廊里额外清晰，宋听眠屏着气，只听下一秒他喊了声：“宋听眠。”
那一瞬，楼道的灯应声亮起，而少年眼底的光却暗了下去：“我喜欢你，是一件让你很为难的事？”
宋听眠被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刺到心里一怔，连忙解释：“我的为难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江烬眉头动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故意躲着我。”
“我没有……”宋听眠摇头。
“不参加学习小组，不回消息，让我等三个小时才肯下楼，现在还不肯抬头看我，这还不是躲着我？”江烬一桩桩一件件的说起来，语气带着火气，“难不成，你是在钓我？”
钓他？
她怎么会？
又怎么敢？
见他似乎生气了，宋听眠慌了：“江烬，我只是有些事还没想明白，所以不太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没有故意躲着你，也没有钓着你……”
“有这么难想？”江烬有点不解：“不就一句话的事儿，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我？”
喜欢他吗？
宋听眠缄默不言，垂下了头。
没听到她的回答，江烬一颗心紧了起来。但他没表现出半分，只是一双眼盯着被他圈进怀里的宋听眠。
等了一会儿，他听到宋听眠喃喃道：“我不知道，江烬，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在宝石山上和我说，从前没想过，现在可以想了。所以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可是我想了这么久，都还是没想明白。”
“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和解题一样简单，只要按照步骤一步步走下去，总能找到正确答案。但是这件事的答卷，我甚至连……连写解字的地方都找不到。”
宋听眠很苦恼。
因为在她预想里的人生，考一个心仪的大学，学想学的专业比什么都重要。而她也一直都觉得在什么样的年纪里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儿
江烬的出现本来就是意料之外，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有交集，可不知怎么回事，等反应过来，短短几个月却已经和他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她垂着头，而江烬盯着她，一秒，又是一秒……
似是妥协般，他松开手，直起了身。
一直弓着腰的宋听眠也站直了身子，只不过还是垂着眸子，没看江烬一眼。
江烬沉了口气，认真道：“你听着，宋听眠。”
“我不管你是不知道，还是不喜欢，老子都追定你了。”
“虽然我一向没什么耐心，但这次，我等得起。”
宋听眠仓皇抬头，少年坚定不移的眼神，炙热张扬，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
她没说话，楼道的灯忽明忽暗，静默了许久许久，江烬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来：“行了，回去吧。”
“我走了。”

第34章 长夏 ◇
◎少年的喜欢热烈又坦荡◎
两人一并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了学校。江烬迟到很久, 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快下了，人从后门进来，头发有点凌乱, 脸色有点白不说, 嘴唇颜色也有点发乌。
宋听眠瞥了他一眼, 想到昨天夜里她才回房没多久就听到了雷声。大概，江烬是在回去的路上淋了雨。
看他一脸倦意，宋听眠隐隐有点担心，但却因为是李玲的早读，不太好说些什么, 只能默默收回了余光。
大概过了三分钟, 早读下课铃响。
班里的同学纷纷像泄了力似的, 放下书，伸懒腰的伸懒腰, 打哈欠的打哈欠。
李玲见状, 皱着眉敲了敲桌子：“来，先别吵, 说个事儿。”
“一会儿按照这个名单，换一下座位，第一节 课之前，必须全部换好。”
李玲话音刚落，班里顿时炸开了锅——
“换座位！？”
“啊？不是吧——”
“老师, 为什么突然换座位啊！”
“老师，不想换啊！现在这个位置都习惯了, 能不能不换！”
“哪有那么多话, 换个位置搞的像生离死别一样, 要不我直接给你搬到这儿？”李玲瞧着讲台, 指了一下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最后说话的同学立马闭上了嘴，李玲丢给大家一个别吵吵的眼神，对着班长招了招手：“来，把这个图贴黑板上。”
话罢，就抱着教材出去了。
班长走上讲台，拿着座位图贴在了黑板上。班里的同学一窝蜂围了上去，好奇地查看自己的位置，叽叽喳喳，很是热火朝天。
只有江烬和宋听眠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江烬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趴在了桌子上。宋听眠盯着他后脑勺微微翘起来的头发，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开了口：“江烬，你生病了吗？”
江烬嗯了一声，略微带着点鼻音。
宋听眠：“哪里不舒服？”
江烬：“头疼。”
说着话，江烬转过脑袋看向了宋听眠。
瞧见她此刻的表情，江烬苍白的脸上扯开一个淡笑，声音有气无力的问：“你这是在担心我？”
宋听眠微微抿唇，刚想承认，陈曼却倏地从讲台上跑了下来，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眠眠！眠眠！我靠，咱们要分开了，我做不了你前桌了，呜呜呜——”陈曼浮夸的叫着，就差扑到宋听眠的桌子上嚎啕大哭了。
贺明紧跟在她身后，飞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哭一哭，和本帅哥我当不了同桌了？”
陈曼回过头骂人：“和你坐不了同桌，我可是谢天谢地！”
宋听眠看着吵闹的两人，插了句话：“曼曼，你被换到哪儿了？”
“我坐在那儿。”陈曼指指门口的靠墙第四排：又指了指现在这一列的前面：“我刚刚看了，你还在这一列，不过被换到了第一排。”
陈曼撇撇唇，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江烬的我也看到了，不过我没记住。”
贺明搭话：“江烬和我一列，他在中间倒数三排。”
江烬还趴在桌子上，看似没什么反应，实则在贺明说完话后，他就朝着后面瞥了一眼，在心里丈量了一下自己和宋听眠的距离。
贺明见他还趴着不动，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江烬，别趴着了。”
那一巴掌拍的有点重，啪地一声响，旁边的宋听眠都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江烬直起身来，冷冷瞪了贺明一眼：“你想死？”
贺明尬笑两声，灰溜溜躲到一旁，连忙道歉：“对不住哥们，刚刚手没控制好力度。”
江烬黑着脸，没再说话。宋听眠抿了抿唇，小声道：“要换座位了。”
江烬冷冷哦了一声，一把拽出书包，开始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往里塞。
旁边的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没一会儿，宋听眠先整理好了。江烬睨了她一眼，没等她先开口，就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宋听眠背著书包，怀里抱著书，朝着第一排走去。
不过刚坐下来，余光却瞥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啪地一下，把书包丢到了座位上。宋听眠抬头去看，很是诧异：“江烬，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并走过来的班长，接过了话茬：“江烬，这是我的座位。”
江烬直接坐了下来：“换一下。”
班长站在旁边，很是为难：“不行吧……”
江烬继续道：“老师那儿我担着。”
班长平日里人很温和，也不喜欢惹事，知道江烬脾气爆，也有点怕自己拒绝惹这位生气，只能应了下来，抱著书默默走到了江烬的位置上。
但是谁都没想到，第一节 上课前李玲来了教室检查他们换座情况。
李玲不过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就一眼瞧见了坐在宋听眠身边的江烬。
脸色一沉，她扯开嗓子怒斥了一声：“江烬！谁让你私自乱换座位的！回你的座位去！”
江烬没动。
李玲更生气了：“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回你的座位去！”
江烬还是没动。
整个班级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江烬身上。
宋听眠不想江烬和李玲吹胡子瞪眼，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江烬的袖口，压低了声音：“江烬，你回去吧。”
江烬没说话，脸臭的要死。
宋听眠又拽拽他：“你回去吧。”
这回，江烬有反应了。
他侧目看了宋听眠一眼，沉了口气，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一把捞起书包，抱著书大步走回了后排的位置。
班长被换了回来，李玲的火气这才消散了一些，离开了教室。
宋听眠忍不住朝后看去，江烬坐在那儿，背靠着椅子，一只手搭在桌子上，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过在对上她眸子的时候，他眸光闪了一下。
宋听眠抿抿唇，伴随着上课铃的响起，她转回了头。
一个早上，就这样过去了。
江烬的新同桌是个很内向的男生，从江烬搬过来后，只和江烬只说过一句话，其他时间都是在学习。
江烬很不适应这样沉闷的气氛，下午自习，江烬随手翻了翻发下来的试卷，写了两三道，就没了耐心，手里不停地转着笔，眸光落在了左前方宋听眠清瘦的背影上。
他翻开笔记本，从最后扯下一页，提笔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随手折了两折，用笔轻轻戳了下前排女生的后背。
女生回过头看他，一眼疑惑。
“传一下。”江烬用着气音道，指了指宋听眠的位置。
女生心领神会，没说话，只拿过纸条又戳了戳自己前面的同学。
就这样，一个传一个，江烬看到那纸条传到了宋听眠身后的人手里。宋听眠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江烬一眼。
江烬：【周末去不去看电影？】
宋听眠皱眉，提笔写了回复，把字条传了回去。
江烬打开一看，唇角弯了起来。
宋听眠：【不去了，我要学习。（勿回）】
江烬勾着笑，又写：【你的周末生活还能在无聊点吗？不怕学傻了？】
重复了刚才的步骤，没一会儿，纸条重新传了回来。
宋听眠：【学习一点都不无聊。（别传了）】
江烬：【你答应和我去看电影，我就不传了。】
然而这一次，江烬写好的纸条眼看着就要传到宋听眠的手里，却突然在最后一步，被突然从讲台上走下来的化学老师截了胡。
化学老师平日里就总是板着一张脸，一把抽过纸条打开看了之后，更凶了。
“这谁的？”她厉声询问。
拿着纸条的男生被吓到，立马道：“老师……这是江烬、江烬给宋听眠的。”
“宋听眠？”化学老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过身看她，“是你的？”
宋听眠垂下头，低着声音道歉：“老师，是我的，对不起……”
化学老师没说话，只是沉着脸，拿着纸条重新回了讲台。
坐了一分钟，她起了身，叮嘱化学课代表和班长维持一下秩序，就出了教室。
宋听眠沉了口气，回过头，十分怨念地看了江烬一眼。
江烬冲她耸耸肩，只当没什么大事。
但谁都没想到，五分钟后——
李玲突然出现在班门口，黑着脸，喊了一声：“江烬，宋听眠，去一趟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
江烬和宋听眠站在李玲的工位前，两人谁都没说话。
李玲快被气炸了，把那张字条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你们两个！我让你们组学习小组是为了提高成绩，不是让你们在这儿乱搞的！”
“乱搞？”江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讥笑一声，“传个字条而已，我和宋听眠可担不起这种罪名。”
“难不成我还冤枉你们了！？ ”李玲拍桌反驳，拿起手机，举给他们看：“这是什么！”
宋听眠和江烬双双看去，看清的那一刻，宋听眠不自觉地攥了下手心。
她不是没想过，匿名群的那张照片会传到老师那儿，但却没想过竟然这么快。
宋听眠突然明白今天为何突然换了座位，心里一慌，解释起来：“老师，江烬当时只是帮我提一下书包而已。”
“提书包而已？”李玲很是失望地看着宋听眠，“宋听眠，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也觉得你不会做出早恋这种事，可是这个又怎么解释——”
说着话，李玲又滑动手机，翻出来那段监控视频，按下播放。
视频里，乱哄哄的走廊上，江烬把一个人男生踹在地上，宋听眠冲到江烬身后，双手紧紧抱住江烬的腰。
李玲：“你说你们没早恋，那怎么会做出这么亲密的应为！”
宋听眠觉得有口难辨：“老师，那天是那个男生把水泼在了我们身上，我那样是、是……”
“她那是在阻挡我打架。”江烬接过话茬，站了出来，挡在宋听眠身前，“李老师，您眼睛没毛病吧？”
李玲炸了：“江烬！你怎么说话呢！你再说一次！”
“你们早恋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实话实说罢了。”江烬冷着脸，又继续道：“我和宋听眠没谈恋爱。”
“自始自终都是我单方面缠着她。”
“她一直都没同意，这算哪门子早恋。”
江烬的话让宋听眠一怔，忍不住偏过头抬眸看她。
听到是江烬缠着宋听眠，李玲气焰下来了一些，停顿了三秒钟，音调也下来一些：“真的？”
江烬忽地嗤笑：“您是年底冲业绩？非得抓一两个早恋的出来杀鸡儆猴？”
李玲脸色又变了：“江烬，你、给我留下！”
说着话，李玲烦躁地又冲宋听眠摆了摆手：“宋听眠，你先出去。”
宋听眠没走，还站在这儿。
李玲气的胸闷，抬头看她，神情严厉：“还不走？”
宋听眠没说话，余光瞥了眼江烬，僵持了两秒钟，最后还是万般无奈地出了办公室。
不过前脚刚出来，宋听眠就听到了李玲的河东狮吼：“江烬！不是我说你！你喜欢谁不行，非得缠着人家宋听眠！她可是我们一中最好的苗子！不能被你祸害啊！！”
祸害。
李玲这个词用的实在是太刺耳。
宋听眠心里一沉，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没打算离开，可不远处有其他老师走了过来，不明情况地喊了她一声：“宋听眠，你怎么干站在这儿不进去？”
门内的李玲突然止了声。
宋听眠一惊，只连忙对着问话的老师说：“我刚刚出来，这就回去。”
话刚说完，宋听眠就跑走了。
回了教室，宋听眠一直都心神不宁的。
她背挺得笔直，双手压在桌面，拿着笔，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好像认认真真的在写题，可其实自始自终连一个字都没能落笔。
她在担心江烬，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受处罚，
与此同时，教室右前方的喇叭滋啦响了起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看去，只听滴地一声，刺耳的长响穿透教室，同学们纷纷抬手捂住耳朵，难受地皱起眉头。
一中的广播喇叭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响声，只会是两个情况。
一是学校通知事情。
二是有人受了处分要求全校检讨。
宋听眠心里一怔。
果然，下一秒，长音消失，广播传来有人拍话筒的声音。
砰砰两声后，江烬的声音陡然在大家头顶响起：“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江烬。”
“因为今天我在班里传了小字条，被老师抓住，所以不得不在此向大家检讨，以示警戒。”
江烬的声音漫不经心的，透着慵懒的劲，不像是被抓来做检讨的，更像是来找大家闲聊的。
班里后排有人没忍住轻笑了声，原本沉闷的学习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只听江烬继续道：“不过……说实话，我不太清楚我哪里有错。”
“刚刚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没利用自习课的时间好好学习？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是给喜欢的女生传了字条，而我们敬爱的李老师觉得十七八岁的年纪除了学习，就不能有其他的七情六欲。如果有，就是枉做学生，天理难容。”
江烬压低声音，渐渐狂妄起来：“虽然我很不服，但既然非得让我做这个检讨，为了大家的体面，我还是勉为其难的走个形式好了。”
话音刚落下。
喇叭里传来了李玲的怒吼声：“江烬！你在搞什么！！！！”
紧跟着，喇叭传来噪音：“嘶……嘶……彭……”
李玲的骂声由远到近：“江烬，你……给我出来！！”
喇叭嘶嘶响着，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
喇叭再次传来江烬的声音：“看来今天的检讨可以结束了。”
江烬低笑一声，抓住了最后的机会：“不过在这最后，我还想说——”
“宋听眠，下课别走，我送你回家。”
？？？？？
宋听眠懵了。
这一刻，班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她看来，
大家不过静默了两秒钟，一阵惊天动地的鼓掌和欢呼声自她耳边炸开。
“哦呦！！！什么情况！！当众示爱啊！！”
“江烬牛哇！！！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
“靠啊！！年度最佳！！太拽了吧！！”
甚至还有男生模仿起江烬的语调，高喊起来：“宋听眠，你别走！”
“等江烬送你啊！！”
这一刹那，宋听眠听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砰砰砰地跳动起来，身体的温度像是被火点着了一般，迅速直线上升，烧红了她的脸颊和耳根。
少年的喜欢热烈坦荡，无所畏惧。
不参杂半点儿其他，全是真心，让人避无可避。
“你们、你们别说了！” 宋听眠又羞又恼，连忙捂住耳朵，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慌里慌张地埋下了头。

第35章 长夏 ◇
◎你动她一下试试◎
江烬这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一点都不会含糊。
宋听眠明明一下课就冲出了教室，明明赶上了放学的第一辆公车，明明车子已经启动, 可千钧一发之既, 却有人冲过来拍了拍车门。
宋听眠抬头去看, 只见司机打开车门，从下面一步跨上来的人正是江烬。他匆匆投了币，眸光越过其他人，一眼就撞上了她的视线。
目光交错的那刻，江烬唇角扬起一个桀骜的笑, 扯了下斜跨的书包带, 大步朝着宋听眠走来。
她旁边刚好是个空位, 江烬顺势坐了下来。兴许是因为跑过来的，宋听眠感觉到他身上带了一阵热风, 暖烘烘的。
“你现在胆子挺大。”江烬微微喘着气, 胸膛上下起伏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让你等我，怎么不等？”
宋听眠微微抿唇，低声喃喃：“我……我以为你说着玩，是为了气李老师的。”
“我有那么闲？”江烬又睨她一眼。
不闲为什么要在广播里那样说——宋听眠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吐槽起江烬。
但她没这样说，只是道：“江烬,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你今天这样一闹,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
说到这儿, 宋听眠声音低了下去。
你喜欢我这四个字像是鱼刺似的卡在了喉咙里, 吐不出来, 也咽不下去，鲠的难受。
江烬眉梢一扬，接过话茬：“知道我喜欢你？”
宋听眠：“嗯……”
“知道就知道。”江烬嘁了一声，无所畏惧，却又很坚定的说，“我说过的，我追定你了。”
“你……”宋听眠急了：“你就不能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吗？”
“能啊。”江烬瞥唇，吊儿郎当的扯出一句，“你陪我，我就能。”
他的眼底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紧紧盯着宋听眠，好像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哪怕山崩地裂，海啸降临，他都只在乎眼前这方光景。
和她有关的光景。
他暧昧的眼神太过于直白热切。
宋听眠受不了，连忙别过头，闭上眼，没再看他，也没再搭话，耳边只传来他的一声轻笑。
宋听眠没在车上睡着，只是闭着眼，脑袋靠在玻璃上。心乱糟糟的，也不敢睁开眼往旁边多看一眼。
一路上，江烬也一直没找她搭话，直到公车响起提示音，报了向南站。
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就传来了江烬的声音：“再装睡就要坐过站了。”
他知道她装睡！？
宋听眠忽地睁开眼睛，侧眸看了眼江烬。
车子恰逢时宜地停下，宋听眠怔了怔，连忙抱著书包起身，从里面的座位挤了出来。
她匆匆下了车，而江烬也跟了下来。不急不缓，就跟在她左后方，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宋听眠忍不住了，攥了下书包带，回过头问他：“江烬，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江烬：“送你到楼下。”
楼下……
宋听眠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小区，心想再忍忍算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步伐。
江烬也一并如此，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同行。
进了小区，江烬想起来一件事，问她：“周末去看电影吗？”
宋听眠：“不去。”
江烬：“周六下午两点怎么样？”
宋听眠：“我不去。”
江烬自言自语：“还是晚一点？顺便吃个晚饭？”
宋听眠：“江烬，我说不去……”
江烬继续自言自语：“你吃爆米花吗？我定个套餐。”
宋听眠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江烬，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
“有啊。”江烬无辜，嘴角一撇，继续道：“你说周六下午两点去看电影，要吃爆米花套餐，看完顺便吃个晚饭。”
什么玩意啊！！！！
“……你、你无赖！”宋听眠无可奈何，骂了句不痛不痒的。
江烬打算无赖到底，全当听不到，冲她挑眉一笑：“说好了，周六见。”
宋听眠拿他没办法了，一双盯着他的眼睛夹杂着怨念，可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江烬笑：“还不上去？是不是舍不得我？”
“谁、谁舍不得你！”宋听眠飞给她一个白眼，扭头就跑进了楼门。
江烬望着她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嘴角咧开了一个宠溺的笑。
与此同时，踹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江烬拽了下快从肩膀滑下去的书包，从兜里摸了手机出来。
是江晏的消息。
一是说他已经回南清大学了。
二是问他追宋听眠追的如何。
江烬嘴角噙着笑，一边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回复江晏，一边迈开步子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不过还没走上几步，身后突然有人撞了他肩膀一下。
“不好意思哈，天黑没看清。”撞了江烬的男人歉道，一副痞子样，手里数着钱，继续直冲冲往前走去，一看就是压根没看路。
江烬恼了，眉头一皱，正准备骂人，抬眸的那刻，视线一瞬落在了对方手里的粉色钱包上。
江烬神色一凝，顿了一秒钟，他意识到不对，连忙掉头往宋听眠的单元楼跑去。
他一步都没敢停，疾步如风地冲进楼道后，在刚上二楼平台处，看到了宋听眠。
宋听眠蹲在地上，原本扎着的马尾此刻却散了下来，垂在脸颊两侧，挡住了她的脸。
她收拾著书包里掉出来的课本和试卷，手腕处还有红色的抓痕。
不用多想，江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皱着眉，轻声喊她：“宋听眠。”
宋听眠惊了一下，闻声抬头，有点诧异：“江烬？你怎么……”
江烬：“受伤没？”
宋听眠摇摇头。
江烬瞧着她那双泛红的湿漉漉的眼，心里一紧，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你回家等我。”他咬牙道，眼底戾气腾升，扭头就往楼下走去。
宋听眠连忙喊他：“江烬——”
江烬没回头，人已经跑下了楼。
那人还没走远。
跑出来的江烬，在夜色下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背影。他咬着牙，疾步冲了过去，想都没想，冲着对方的后背抬腿就是一脚。
原本正在打电话约朋友出去喝酒的宋俊山，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险些摔倒。他骂了句脏话，回头来看偷袭自己的人，可还没看清，对面就挥了拳头过来。
宋俊山一惊，连忙往旁闪去。
他身手很敏捷，江烬这一拳扑了空。
“行啊，反应挺快。”江烬嗤笑一声，转了转手腕和脖子，往前走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躲过几次。”
宋俊山衬着路灯的光眯眼去看，见到是方才被自己撞了的小子，火气蹭地窜了上来：“老子刚刚不是给你道过歉了！不就撞你一下！至于吗！”
“至于吗？”江烬嗤笑。
下一秒，他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倏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宋俊山的领子。
“你、你做什么啊！”宋俊山吓得喊了一声。
江烬太阳穴的青筋凸起，眼里闪过逼人的锐气，后槽牙动了一下，声音低的可怕：“你是不是动她了。”
宋俊山云里雾里的：“动？动谁？你说什么玩意呢！”
江烬手拽地更紧了些，强忍着火气，又问一次：“我问你，你是不是动她了。”
宋俊山的脖子被衣服勒的越来越紧，有些喘不过气来，本能用手去掰，断断续续道：“你、你他妈神经病啊！我动谁了！？”
“装傻是吧？”江烬冷哼一声，彻底没了耐心，抬拳朝着宋俊山的脸挥了过去。
“操啊！”宋俊山痛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他开始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开江烬抓着他领子的手，可他力量比自己大很多，费了好半天力气，都没能成功。
“操啊！老子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宋俊山暴躁起来。
“还他妈装傻？”江烬见他还不承认，又抬起一拳挥了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从楼道里跌跌撞撞冲出来的宋听眠，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江烬和宋俊山。
她看到江烬一把甩开宋俊山，将他踹翻在了地上。
宋听眠一惊，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拽住江烬的衣角：“江烬！他是我哥！！！”
“江烬！！！！你别动手！！”
“……？”
江烬一惊，再次挥出去的拳头在即将碰到宋俊山脸上的那一刻，瞬间停了下来。
他以为他听错了，回头看了眼宋听眠：“他是你哥？”
宋听眠连连点头：“他是我哥！是我亲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江烬迟疑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回过身看宋听眠：“你哥抢你钱包？”
宋听眠垂下了头：“嗯……”
江烬又问：“还和你动手了？”
宋听眠：“嗯……”
“操。”江烬的怒火更重了。
是谁不好，偏是她那个不是东西的亲哥。
江烬沉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她：“我打你哥影不影响我未来当你家女婿？”
宋听眠：“？”
江烬：“要不你暂且当你没这个哥？”
宋听眠：“……”
江烬看宋听眠没说话，知道自己今天这是过于冲动了。纵然她哥再过分，但毕竟宋听眠和他有血缘关系，她肯定不会让自己的亲哥挨打。
可他实在气恼，尤其是想到上次他哥欠钱惹别人来家里追债，害她手受了伤之后，就更有一种想现在就把宋俊山打个半死的冲动。
江烬咬咬牙，还是忍住了。
他沉了口气，心想着今天的这场闹剧如何收场，正有些出神时，身后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的宋俊山突然爬了起来。
他没察觉到异样，直到——
宋听眠瞳孔骤然放大，大喊道：“江烬！小心！”
下一秒，宋听眠一把拉开江烬，冲到了他身后。
江烬回身去看，宋俊山不知从哪儿摸了根带木棍，正直冲冲朝着他们砸来。
而宋听眠竟然就这样挡在他的身前。
江烬一惊，连忙揽过宋听眠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反身将她护在了怀里。
下一瞬，彭地一声，宋俊山的棍子砸向了江烬的后背。
江烬吃痛，眉头一蹙，身子往下压了压。
棍子顺势飞了出去，砸在一旁的绿化带。
宋听眠感到他泄了力，连忙双手抱住江烬的腰，用身体撑住江烬。
“江烬，你没事吧！”她担心的问。
“没事。”江烬忍着痛，直起身来，冲她轻轻摇头。
一旁的宋俊山碎了口吐沫，咬牙骂她：“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不关心你哥关心上别人了！”
“你给我过来。”宋俊山上前，想要把宋听眠拽过来。
江烬想都没想，挡在宋听眠身前，一把推开宋俊山：“你动她一下试试！”
宋俊山没江烬高，那会儿也是趁着他没注意，才打了一棒子过来。
现在看江烬有了防备，他也不太敢再莽了，生怕再挨几拳狠的。
江烬看出他不敢轻举妄动，又吼了一声：“不想死就给我滚！”
他的声音撕扯，眼底戾气横生，吓得宋俊山往后退了一步。
“他妈的！别让我再碰上你！”宋俊山没底气地喊了一声，落荒而逃。
嘈杂的环境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月色朦胧，江烬只觉得有些头晕脑胀的。他微张着唇，喘了口气，垂眸看向宋听眠：“谁给你的胆子冲过来？不知道危险？”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儿责怪的意思，宋听眠以为自己惹了江烬生气，低声喃喃道歉：“对不起江烬，我刚才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
江烬沉了口气，压根不敢想刚才那一棒子落在宋听眠身上会是什么样。
他皱着眉头，盯着宋听眠。盯了半晌，拿她没办法，声音温和了下来：“只有我保护你的份。”
“听到没？”
宋听眠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江烬用这样的口吻说话，语调低低的，却不沉，带着点儿哄人的意味，温柔的不像话，也完全没了他从前说话的风格。
宋听眠眼帘微垂着，轻轻嗯了一声，想到刚才的场面还有点心有余悸。
她抬起头去看他，轻声问：“江烬，刚刚我哥打你的那一下，痛吗？”
江烬：“我说痛你会补偿我？”
话音才落下，一阵眩晕和恶心突然冲了出来。江烬猛地闭上眼，迅速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江烬！你怎么了！”宋听眠吓得一并蹲下身，视线一扫，突然就看到他后脖颈上一片刺眼的红，瞬间慌了神：“江烬，你、脖子流血了。”
江烬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脖子后面：“应该是木棍上的钉子刮的。”
“没事。”
“怎么能没事，万一伤到脑袋怎么办！我、我给你叫救护车！”宋听眠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手机，连忙道：“江烬，你手机在哪？”
江烬强撑着眩晕，微微抬起了胳膊：“左边口袋。”
宋听眠连忙上手翻他的口袋，可她太害怕了，浑身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翻出他的手机，正准备拨通之际，江烬忽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叫救护车，给陈昭然打电话。”
宋听眠：“可是你、你现在在流血！你得去医院啊！”
“不能去医院。”江烬有气无力的道：“给陈昭然打电话。”

第36章 长夏 ◇
◎你再乱动 信不信我亲你◎
电话打通后, 宋听眠简单说了两句，陈舒然那边就给宋听眠发来了一个地址。
宋听眠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急救用品，给江烬脖子后的划伤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就扶着江烬出了小区, 拦了一辆出租车, 赶忙往那边赶去。
去的路上，她用江烬的手机给李慧茹打了通电话，硬着头皮编了个谎出来。说是同学过生日，现在大家在同学家玩，太开心了, 忘记提前告诉李慧茹, 估计今天要很晚才能回去。
李慧茹一直觉得宋听眠乖巧懂事, 也不会撒谎，只问需不需要她去接宋听眠。宋听眠说了不用后, 就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没再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宋听眠缓了口气。
坐在一旁一直闭目的江烬却突然幽幽来了一句：“我也快过生日了。”
“到时候来我家给我过一下？”
“……”
宋听眠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打趣她, 偏过头看他一眼：“江烬，你还是别说话了。”
江烬瞪眼：“？”
宋听眠：“省着点力气，不然一会儿晕了，我拖不动你。”
她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却逗的江烬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不知怎么回事, 好像真的被宋听眠说中了，不过和她搭了几句, 现在就觉得头疼的快要炸开了。
他眉头一蹙, 手扶住太阳穴, 脑袋垂了下去。
宋听眠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头很疼吗？”
江烬：“还行。”
宋听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万一伤到脑袋怎么办？”
江烬：“不用。”
宋听眠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可是我看距离, 去医院要比去陈昭然家近……”
江烬没说话。
他其实在担心，怕去了医院惊动江白诚，叫人查出来今天他和宋俊山打架，被他打了一棍子的事儿，找宋俊山麻烦，再扯到宋听眠身上。
见他不说话，宋听眠没再坚持这个话题，只是看了眼前面的红绿灯，说：“那你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江烬嗯了一声，手揉着太阳穴，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过来点。”
“嗯？”
“借我靠靠。”
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江烬的肩膀往她这边靠来。下一秒，他的脑袋垂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少年短刺的头发，摩挲到了她脖颈的皮肤上，痒的宋听眠下意识缩了下身子。
江烬闭着眼，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提醒她：“乖一点，别乱动。”
他的声音很沉，温热的吐息全都扑在了宋听眠的耳根。
宋听眠没作声，而身体因为江烬突然的靠近变得僵硬起来。
车内空间狭小，静谧的环境可以将人的感知无限的放大。好在视线昏暗，只有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时不时流转而过，无人发觉，宋听眠红了脸颊。
她不自在地吐了口气，想抬手开窗透气，可在抬眸的那一瞬，无意透过车载后视镜对上了司机的视线。
她和江烬都穿着校服，此刻这样的亲昵很难不让人多想。而意识到自己和江烬被人打量着，一种羞耻感窜上了宋听眠的心头。
垂下眼帘，她看向江烬，轻喊了声：“江烬……”
她原本想说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可又觉得江烬受了伤，让他靠一靠是人之常情。抿了抿唇，后面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但她又不想这样挨得太近，所以微微动了下肩膀，想和他拉开一些距离，最起码不要再让他的脑袋完全贴着她的脖颈上。
但是她动一下，江烬也会跟着调整姿势。
来回两三次，原本就不舒服的江烬不耐烦了，声音一沉：“你再乱动。”
下一秒，宋听眠感觉到他转了下脑袋。
干燥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脖颈的皮肤，宋听眠身子一颤，而江烬用着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覆上了她的耳畔：“信不信我亲你。”
他的声音低哑，撩的人心里一颤，宋听眠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没再敢动一下。
心却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宋听眠也不知道自己挺直腰板一动不动地在车里坐了多长时间，才到陈舒然给的那个地址。
下了车，江烬脸色十分不好。
陈昭然大老远就看到了江烬和宋听眠，跑了过来，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江烬，将他往房间里带去。
宋听眠跟在后面，怀里抱着江烬的书包。
从院子进了客厅，陈昭然喊了一声：“婧姐，人来了！”
话音落下，只见里屋一个波浪卷，红唇浓烈的漂亮姐姐走了出来。
“来，阿烬，快进来。”她说着话，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江烬咳嗽了几声，迈开步子往卧室走去，而宋听眠下意识跟了过去。
陈昭然见状，连忙叫住宋听眠，“你就别进去了，人少，空气好流通。”
宋听眠觉得陈昭然说的有道理，就这样乖乖留在了客厅。但心里还是担心江烬，所以眸光一直落在他走进去的那个房间门上，始终都没挪开。
陈昭然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随手一把将她怀里江烬的书包拿了过来，丢到了沙发上：“一直抱着你也不嫌累。”
“不累。”宋听眠摇头。
“我看着累，你快别站着了，坐下吧。”陈昭然拽着宋听眠，强行把她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还一并从桌上拿了瓶果汁，递给了她：“刚刚那个是我表哥女朋友夏婧，也是我们家的私人医生，有她在，阿烬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宋听眠这才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了一些。
陈昭然拧开可乐瓶，随口问：“小绵羊，你和阿烬这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
宋听眠收回望着卧室门的视线，转过头把发生的事儿和陈昭然讲了一遍。
可没想刚听完，陈昭然拍桌惊呼了声：“怎么又是你哥那个王八蛋——”
刚骂完，陈昭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小绵羊，我没有说你哥不好的意思……就是有点激动了。”
“没事的。”宋听眠摇头，苦笑了下，“我哥确实是个王八蛋。”
顿了一下，宋听眠又问：“你刚刚说又……是什么意思？”
陈昭然讶异：“你不知道？”
“婧姐开了一家酒吧，你哥是常客，之前喝醉砸了婧姐的店，还调戏婧姐来着。”
“不过我之前也不知道宋俊山是你哥，还是前不久，江烬约我们去婧姐店里堵一个叫彪子的人。彪子说你哥欠了他的钱不还，他才跑去你家里找人。阿烬差点气死，把那彪子打了个半死，最后赔了医药费不说，还顺带把你哥欠彪子的钱还了。”
宋听眠愣住。
在陈昭然的提醒下，她想起来上次，江烬脸上带着伤来学校。那时他和她说：“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她知道他和那群人打了架，但却没想，他还顺便把宋俊山欠的钱还了。
一时间，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了宋听眠的心头。她朝着关着的那扇门看去，不知不觉想起了其他的事儿。
他在巷子救她。
他赶她坐公车回家，自己却被人截在半路。
他看穿她在逞强，带她去医院包扎手伤。
他教训撞了她的人，告诉她受欺负不能忍着。
他当着老师的面说是他缠着她。
他冲进楼道找她，问的第一句话是她有没有受伤。
………
那些她从未在意过的细节不断的涌了出来。
宋听眠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一直都在护着她。
明里暗里，一直都在。
宋听眠眼眶湿了，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也是这个时候，门开了。
夏婧从里面出来了，宋听眠见状，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姐姐，江烬他怎么样了？”
夏婧冲她轻轻笑笑：“脖子只是划伤，没什么大碍。”
“头疼是因为他发烧了。”夏婧说着话，叹了口气：“烧到39度了，这孩子可真能忍。”
“不过不打紧，我给他吃了药，也打过退烧针了。”
39度。
宋听眠平日里感冒发烧，温度稍微高一点就连床都爬不起来，可江烬竟然这样坚持到了现在。
宋听眠很是担心，往半开半掩的门内瞧了一眼，问夏婧：“姐姐，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夏婧笑笑，推开门，往旁让了一步。
宋听眠朝里走去，夏婧看到她脖子后的红点，连忙叫住了她：“欸，妹妹，你这是过敏了？”
宋听眠从骗李慧茹说去同学家过生日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兴许是因为高度担心江烬，没太感觉到皮肤的瘙痒。
“不要紧的，”宋听眠摇摇头，“我有药，吃点就好了。”
夏婧还想说些什么，但宋听眠已经了卧室。
夏婧没再多问，只帮她带上了门。
此时此刻，江烬躺在床上，头上敷着冰袋。
他很少生病，但每次生病都总是病的严重。纵然现在吃了药，打了针，可人还是觉得没什么力气。
但看宋听眠进来，他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你别乱动。”宋听眠赶忙过去，帮他拿起旁边的枕头，垫在了江烬身后。
江烬淡淡一笑：“行啊，知道照顾人了。”
宋听眠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能掉了眼泪出来。
江烬察觉到不对，问她：“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宋听眠眼帘垂了下去：“对不起江烬，都怪我不好。”
“和你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昨天我半夜才下楼，你也不会淋雨生病，要不是今天你送我回家碰上我哥，你也不会和他打起来受伤……”宋听眠越说，声音越小了，“我真的欠你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江烬嘴角一扯，笑了：“谁要你还了。”
“欠着我才好。”说着话，他伸出手拂去她挂在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你欠我的越多，就挂念我越多。”
“我巴不得你记我一辈子。”

第37章 长夏 ◇
◎江烬，你的小咩咩来了◎
江烬这回感冒病的不轻, 第二天没来学校。
班里不少人议论这事儿，有人以为江烬在广播和宋听眠示爱后，和宋听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才没来。
甚至还有些闲的没事做的, 跑到宋听眠面前, 直截了当的问：“你们家江烬怎么没来啊？”
宋听眠每每都不知道怎么搭话，好在她还有陈曼，每次碰上别人打趣，陈曼只要在教室里看到都会跑过来，挤开那些围在宋听眠座位旁的人, 替宋听眠解围, 骂骂咧咧的赶走那些八卦的人, 这才让宋听眠好受了些。
不过，宋听眠还是一直在想江烬生病的事儿。
中午午休回家, 宋听眠趁着照顾宋海吃饭的空隙, 给江烬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一条是问他下午来不来学校。
一条是问他有没有好一些。
两条消息间隔时长十五分钟。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平日里基本都会秒回消息的江烬今天迟迟都没都没信。宋听眠饭都吃的不怎么安心, 从宋海的房间出来后，隔一分钟就忍不住瞥一眼手机屏幕。
直到午休结束，该返校上课，宋听眠都没等到江烬回复。不过出门前，她想了想, 还是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下午第二节 是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后, 体育老师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宋听眠和陈曼并肩坐在操场主席台旁边的台阶上, 陈曼咬着从小卖铺冰柜里搜刮来的最后一根冰棍, 在十二月初头的寒天里, 迎着呼啸而来的冷风，吃的开心。
宋听眠光是看着陈曼，都觉得牙齿打颤。
“曼曼，你不冷吗？”她好奇地问。
陈曼乐呵呵一笑：“冷啊！但是爽！这样才有进入冬天的感觉！俗话说的好，没有冰棍的冬天是不完整的！”
宋听眠：“那夏天呢？”
陈曼咬了一口冰棍，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笑着：“夏天是西瓜和汽水呀！”
宋听眠被陈曼逗的垂眸浅笑，与此同时，寒风顺着脖颈翘起来的衣角边缘窜了进去，宋听眠起了鸡皮疙瘩，连忙坐直身子扯紧衣领。
也是这个时候，藏在右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声。
惊的宋听眠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连忙捂住了口袋。
陈曼察觉到了宋听眠的小动作，一眼看穿：“你带手机了？”
“嗯……”宋听眠有些不好意思。
“百年难见啊！”陈曼感慨道，贴心的往她身边靠了靠，四处张望了一番，“你看吧，我帮你盯着。”
宋听眠紧张着，手摸进了校服口袋，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摸了出来。
和她想的一样，是江烬的消息。
嘴角上扬起一抹弧度，宋听眠点开了q q
江烬：【想我了？】
宋听眠不知道他是眼神不好还是思维发散能力强，回答的话和她问的一个都不沾边。
宋听眠撇撇唇，很是无奈，回了他四个字：【你正经点】
江烬那边秒回：【不想算了】
宋听眠全当没看到上一个话题，继续问他：【你还发烧吗？】
江烬又秒回：【你来我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听眠语塞了。
她手戳着键盘，想说她才不会去看他。突逢下课铃声突然响起，体育老师也吹了集合的哨声。
陈曼提醒她：“听眠，该走了。”
宋听眠看大家都往操场聚集起来，没回复完江烬，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她和陈曼一并下了主席台，往操场中心走去。
一边走，陈曼一边问：“听眠，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宋听眠：“江烬。”
陈曼懂了：“我就说，你看到屏幕怎么两眼放光。”
宋听眠怔了一下：“……我有吗？”
陈曼：“怎么没有！”
宋听眠还想辩解：“可能是……太阳反光？”
“？”陈曼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宋听眠，忍不住摇头：“完了完了，陷入爱情河的人果然脑子都不清楚。”
宋听眠赶忙拉住陈曼解释：“曼曼，我和江烬没谈。”
“没谈？”陈曼笑了，“他都在喇叭里说要送你回家了！这还没谈！！”
宋听眠：“我、还没答应……”
“没答应？”陈曼有点没想到，“那你是不喜欢江烬吗？”
这回，宋听眠沉默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了体育老师的催促声。
宋听眠和陈曼赶忙小跑了过去，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
可那个原本不清晰的答案，却在今天被人再提起的时候突然清晰了起来。
体育课后，是一节英语课。
在之后就是课间打扫的时间，宋听眠今天值日，等到拖完地板，才想起来去看手机。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宋听眠吓得差点把手机直接丢了。
宋听眠：【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  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红唇 】
满屏的红唇亲吻表情突然攻击起宋听眠。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放进口袋的时候没锁上屏……
她屏住呼吸，瞪着眼睛往下去看。
只见江烬在一个小时前对她这个无意之间的壮举，作出了回应——
江烬：【呦，学会主动献吻了？】
江烬：【我可不喜欢这种虚的，你要来就来点儿真的。】
江烬：【定位：茗嘉别苑】
江烬：【等你呦、眠眠】
江烬：【么么哒】
宋听眠：……
宋听眠没想去看江烬。
但是放了学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腿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就朝着学校门口对面的公车站走去。
那是和她回家截然相反的路。
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公车已经开了。
宋听眠犹豫了一路，要不要下车换乘回家，就这样坐过了二十多站，最后还是在江烬给的那个地址的站台下了车。
来都来了。
去看一眼也无妨。
何况今天学校发了新的试卷还要带给他。
宋听眠看了眼导航，朝着茗嘉别苑的方向走去。
宋听眠知道江烬家境好，但没想他家的房子比昨天陈昭然家还要大许多。
站在大门前，宋听眠扯了扯书包带，按响了门铃。
响了三声，没有反应，宋听眠又按了一次。
等了一会儿，她听到了门锁声。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宝石山的民宿那儿发生的事情，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连忙垂下了脑袋。
宋听眠：“江烬，我来给你送试卷……”
说着话，她微微睁开眼，却看到一双穿着粉色袜子的脚。
她猛地抬头，有些诧异：“林织？”
林织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了起来：“是你呀，听眠。”
宋听眠也冲林织笑了一下，不过眸光越过她，看向了客厅。
“江烬……他在吗？”宋听眠问。
“在呀！”林织点头，往旁站了一步，“来，进来。”
宋听眠点点头，进了屋子。
“林织，是谁啊？”陈昭然从二楼下来，探着头往客厅看来，发现来的人宋听眠，他立马回头朝着二楼喊了一声：“江烬！！你家小咩咩来了！！”
宋听眠一脸迷惑：“咩？？”
陈昭然：“羊都是咩咩叫的哇！”
宋听眠：“……”
林织飞给陈昭然一个白眼，转而冲宋听眠笑了一下：“别听他胡说八道，来，吃薯片。”
“谢谢。”宋听眠浅浅一笑，抱着林织的薯片坐在了沙发上。
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正在心里感慨有钱豪横的时候，客厅右侧的旋转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宋听眠抬头看去。
先下来的人是舒戈，他身后跟着的江烬穿着黑色居家服，额前碎发垂顺而下，一双眸子透亮，就那样跳过其他人，明目张胆地看向宋听眠。
只看向宋听眠。
宋听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看着江烬从楼梯上下来。
两人目光交错，却无人先言。空气停滞了几秒钟，宋听眠别开视线，先打破了沉默：“我、我来给你送作业。”
“就送作业？”江烬看着她，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没点别的？”
宋听眠：“没、没别的。”
“不守信用。”江烬嘁了一声，拿开一旁的沙发枕，坐在了她身边。
刚坐下，江烬伸开胳膊搭在了沙发背椅上。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刚好就搭在宋听眠的身后，害她猛地往前坐直身子，都不敢往后靠一靠。
江烬斜睨她一眼，唇边弯起了漫不经心的笑。
一旁的林织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点儿酸的难受。她只垂下头，自顾自抱着薯片，往嘴里塞了几块。舒戈看着林织，有些事儿他心知肚明，但没作声，只把手边的橙汁推给了林织。
而被江烬盯着的宋听眠，实在觉得不自在，决定溜之大吉。
她一把抽过旁边的书包，把今天的作业拿出来，递给江烬：“今天作业挺多的，你晚上抽空写一下吧。”
“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着话，宋听眠站了起来。
一旁江烬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今天都没听课，你觉得我会写？”
宋听眠垂眸看他：“你不会的空着，我、我明天教你。”
“今日事今日毕。”江烬没退让，盯着她那双眼睛片刻，又偏过头看向了在旁边的陈昭然他们。
“你们回去吧，我要学习了。”江烬说。
陈昭然：“？？？”
林织：“？？？”
舒戈：“？？？”
三人面面相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直到陈昭然品出江烬的意思，呆滞的表情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儿尴尬的笑容，他拍了下手，连忙道：“走啊！当然走了！”
“我们来就是看看你好点没，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我们肯定走。”陈昭然说着话，立马站了起来，还不忘拍了一下旁边坐着不动的舒戈，冲他眨了眨眼：“愣着做什么！”
舒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侧目看向林织：“小织，我们回去吧。”
林织嗯了一声，抿了抿唇，放下零食。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捞起随手丢在沙发上的书包和外套，跟着舒戈和陈昭然往门口走去，扯开嘴角冲着江烬和宋听眠摆摆手。
“我们先回去啦，拜拜~”林织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但她不知道她的表情在舒戈眼里是那样的苦涩，勉强。
出来后，听到身后的门关上，林织这才松掉了强撑着的表情。
一旁的陈昭然往前走着，喃喃道：“你们刚刚看到没，阿烬看小绵羊的那眼神，啧，腻歪死了。”
“我看呀，要不了多久，小绵羊就要被江烬拿下了。”陈昭然乐呵呵的说着话，见没人搭腔，回头去看，发现舒戈和林织脸色都不太对后，他十分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们聊着，我先走了。”
话罢，陈昭然就走了。
林织拖着疲惫的步子也往外走去，舒戈想了很久，还是叫住了她：“小织。”
林织回身看他：“怎么了？”
舒戈欲言又止，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想问的话咽进了肚子，冲她摇摇头：“没什么。”
到底是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一个眼神，林织就看明白了：“你想问什么？”
舒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对上了她的眼睛：“你喜欢阿烬，对吗？”
林织想都没想，斩钉截铁的回答：“对。”
纵然舒戈早就发现了她的心意，可今天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有点儿难受。他皱起了眉头，提醒她看清现实：“可是阿烬喜欢的人是宋听眠，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对她很不一样的……”
“我知道啊。”林织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语气轻轻的：“听眠，真诚简单又干净，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她和阿烬从前碰上的都不一样，我要是他，我也会动心。”
舒戈攥紧了手心：“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放弃这个念想？”
放弃？
林织苦笑着，看向舒戈：“舒戈，你知道吗？初一那年，我在爸爸的饭局上第一眼见到江烬，我就喜欢他了。如果说放弃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他是最好的。”
“不过我明白的，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的喜欢都可以双向奔赴。我原以为只要维持现状就好，可能未来有一天江烬能回头看到我的存在，觉得我是他生命里特别的人。但既然他现在遇见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那我就只能祝愿他能得偿所愿了。”
“至于我这份喜欢呢，大概时间再长一些，我就能放下了吧。”
林织抿抿唇，故作轻松，但心底还是苦涩，眼睛也还是发酸。
她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挂在天上，那轮不属于自己的明月，没再说什么，只往回家的路走去。
月色下，林织的剪影落在地上。
消瘦，纤长，脆弱却又坚强。
舒戈望着她往前而去的背影，顿了几秒，跑着追了上去。

第38章 长夏 ◇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另一边, 江烬的客厅里。
江烬攥着宋听眠的手腕迟迟都没有松开。
两人僵持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宋听眠拿他没办法，最后向他妥协, 重新坐了下来。
江烬见状, 松开了她的手腕。而宋听眠翻开今天的试卷, 递给江烬：“你哪里不会，我教你。”
江烬没看试卷，眼睛盯着她清秀的侧脸，半晌，冷不丁道：“宋听眠, 我饿了。”
宋听眠：“这么晚了, 你没吃饭吗？”
江烬：“嗯。”
宋听眠：“叔叔阿姨没给你做饭？”
江烬：“他们不在, 做饭阿姨我也让她回家了。”
宋听眠不解：“你没吃饭，怎么就让做饭阿姨回家了？”
江烬笑了：“因为某人下午的时候说要来我家看我。”
“她一老人家在这儿, 可见不得我们小年轻亲热。”江烬撇唇, 脸上的表情像是再说他也没办法，他也不想的……
宋听眠语塞。
顿了一秒, 她张了张嘴吧。原本想解释下午那些表情包是不小心发出去的，但又觉得，这种难得一见的巧合，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宋听眠思来想去，索性闭上嘴, 什么都没说，只当自己聋了, 自动过滤掉了江烬前面的话。
一旁的江烬瞥了宋听眠一眼, 看她没什么表示, 抬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马尾：“喂, 宋听眠，我饿了。”
宋听眠想了想，偏过头搭话：“一会儿我教完题，你点个清淡点的外卖吧。”
“？”江烬没想她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撇了撇唇，他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你不知道空腹学习脑子转不动？况且我还是个病人，你让我吃外卖？”
“有点良心，宋听眠。”
“……”宋听眠这回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做饭给你？”
江烬：“挺聪明。”
宋听眠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你想吃什么？”
江烬：“随便。”
宋听眠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桌上的置物架放着蔬菜，有了想法：“你家有挂面吗？”
“不知道。”
“我去看看。”宋听眠放下书包，朝着厨房走去。
她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到了半袋挂面，回过头朝他看去：“江烬，我煮面给你吧。”
“好。”江烬应了声。
宋听眠开始忙活起来，把需要的食材全部拿了出来，刚洗完手，只觉得校服袖子很是碍事，随手拉开拉链，将校服褪下，搭在了餐桌的背椅上。
宋听眠里面穿了一件圆领的薄毛衣，白色打底，上面有着红色樱桃的图案，刚好和她扎着马尾的樱桃发圈搭配在一起。
江烬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软软糯糯的宋听眠。
唇角弯了弯，他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小厨娘。”江烬漫不经心地喊了她一声，走过后，身子倚在门框上，看着宋听眠从冰箱里抽出一根小葱，放在水龙头下洗了洗。
“为夫不吃葱。”
宋听眠轻声解释：“这个是调味的，不会加在面条里面。”
然而话音刚落下，她突然意识到哪里有点儿不太对，猛地回过头看他：“什么为夫！？”
“才反应过来？”江烬看她后知后觉的可爱模样，笑了，“看来你潜意识已经默认我的身份了。”
“我没有……”宋听眠涨红了脸为自己辩解，声音扬了起来，但音量不算大。
“没有？”江烬眯眼一笑，站直身子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宋听眠有些心虚地正往冰箱里塞剩下不需要的食材，刚放进去，一回头，脑袋倏地撞上了江烬结实的胸膛。
虽说力量没多大，但猝不及防的，还是有些痛的。
宋听眠嘶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江烬盯着身前的她，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挪开她捂住额头的手，垂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江烬问。
宋听眠怔了一下，咬住下唇，脑袋低了下去。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往旁边迈开步子，绕开江烬。
“我要做饭了。”她低声喃喃匆匆往旁边走去。
江烬又怎么会让她逃走。
刚走了两步，宋听眠的手腕就被江烬扯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江烬拽回到了原地。
她还想挣扎，江烬的手却落在她的肩膀上，往后一推，宋听眠的后背猛地抵在了冰箱上。
“江烬！你做什么！”宋听眠吓得尖叫一声，双手下意识抵在胸前，把自己和江烬的距离隔开了一些。
江烬没说话，阴沉的脸带着怒气。一双眼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避无可避。
宋听眠急了：“江烬，你别这样，你让开——”
她用力推江烬，但他早已防备，一把抓她挣扎着的那双手，将它反剪在她身后，牢牢地控制住了宋听眠。
“宋听眠。”江烬开了口，声音比之前冷了很多，很是严肃，“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宋听眠垂头，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内壁，脸连着脖子全都红了。
半晌，她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江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语气柔了一些，“哪怕一点也行。”
“江烬……”宋听眠在他的逼问下开口了：“我……我……”
江烬打断她：“又要说不知道？”
“行。”江烬决定破罐子破摔，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扬，被迫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道我就帮你验证一下。”
说着话，他微微偏过脑袋，眼睛盯着她的唇珠，慢慢压低了身子。
宋听眠意识到他这是要做什么，连忙偏过了头。然而，江烬捏着她的下巴，十分强硬的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
他继续往下，两人的身体贴的严丝合缝，快要让宋听眠喘不过气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宋听眠屏住了呼吸，少年棱角分明的脸逐渐放大，又放大……
眼看着他马上吻上来，宋听眠绷不住了：“江烬！！”
她喊了出来，“我、我、我对你有感觉！”
江烬怔了一下，停下动作，掀起眼皮，眸光从她勾人的唇重新移回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什么感觉？”他盯着她，声音喑哑，呼吸声扑在她的耳边，暧昧的很。
宋听眠咬着唇，只觉得有些话太直白，她实在说不出来……
“不说？”江烬打量她，调整了一下站姿，一只手依旧压着她在身后的手，而另一只手抬起来撑在了冰箱门上。
“不说那我继续了。”江烬挑眉痞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垂下头，朝着她唇上那一抹甜软而去。
宋听眠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浑身一抖，又喊了一声：“江烬！！我说！！我说……”
江烬看着宋听眠，眉梢扬了起来。
他没再说话，只盯着她，慢慢等她开口。
感觉到江烬攥着她的手松了劲，宋听眠趁机一把将手抽了出来，惊慌失措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他再做点什么。
江烬怔了一下，正准备抬手去拨她的手，却见她涨红了小脸，含糊不清地喃喃道：“是喜欢……喜欢的感觉。”
江烬唇角一弯，继续问：“喜欢谁的感觉？”
“江烬！”宋听眠急了，“你、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啊。”江烬撇唇，笑得很是无辜，“你可别冤枉我。”
宋听眠已经羞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可是不说，又怕他再那样……
江烬催促起她：“喂，到底是喜欢谁的感觉啊？”
宋听眠吐了口气，心想都已经到这一步了，索性说个清楚。
她强忍着羞耻，咳嗽了一声，断断续续道：“喜……欢你的……感觉。”
宋听眠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哪想江烬盯着她，倏地轻笑了声，装作没听到：“声音太小，听不见。”
“你——”察觉到他是故意的宋听眠立马委屈，泪眼婆娑起来：“江烬、你别逗我了，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字，带着祈求的意味，又软又甜，惹得江烬心里发痒。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善罢甘休”。嘴角噙着笑，江烬低声道：“你再说一遍喜欢我，我就放过你。”
捂着嘴巴的宋听眠瞪了一眼江烬，沉默了三秒钟，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豁了出去，把声音扬了起来：“我……我喜欢你！”
这回，江烬总算是满意了。
“好眠眠，真乖。”江烬喃喃，抬眸睨了宋听眠一眼。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后俯身往下，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这样云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宋听眠还捂着嘴的手背上。
毫无准备的宋听眠大脑嗡地一声响，瞬间瞪大了眼睛。手背温热的触感明明停留了一秒钟，可她却在那一秒，半个身子都麻掉了。
宋听眠愣住了。
“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漫不经心地站直身，眸中含着笑，抬手捏了一下宋听眠烫的好像被烤熟似的脸颊：“以后也要这么乖。”
“如果下次你再不承认你喜欢我，我亲的可就不是这儿了。”
“听到没？”
“……”宋听眠脑袋死机了。
江烬打量着面无表情，眼神呆滞的宋听眠，停顿了三秒钟，没忍住啧了一声：“怎么着？你这是在意犹未尽？”
“要不……”江烬拖长了音调。
宋听眠的脑袋瞬间重启：“不要不要不要！”
她连连摆手，火速往厨房外跑去。但步子实在比不上江烬快，人刚冲出来，江烬一把拎住她的领子，像抓小鸡崽似的，一把就把宋听眠提溜了回来。
“跑什么。”他说，语气吊儿郎当的，“我又没说现在就要亲你。”

第39章 长夏 ◇
◎我们现在有点偷情的感觉◎
宋听眠被江烬折腾这一遭,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半。
因为手机没电关了机，李慧茹急的在家里团团转，正和宋海商量着要出去报警。
宋听眠开门进来时, 李慧茹在客厅愣了一下, 下一秒带着哭腔直接扑了过来, 一把抱住了宋听眠：“眠眠，你、你这是去哪儿了！？”
“妈妈要被你吓死了！”
这是宋听眠头一回这么晚回来，而且还是在没有通知李慧茹的情况下。
她抿了抿唇，轻轻抱住扑在自己怀里的李慧茹，手抚抚她的后背, 同她道歉：“对不起妈妈, 我今天去给生病没上课的同学送作业了, 没想到路上会耽误这么久……”
李慧茹听到她没遇上什么危险的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我还以为那个孽障跑去找你要钱了。”
宋听眠一听, 神色一顿：“哥哥来家里了？”
李慧茹抹了把眼泪：“嗯，今天来了。”
“不过你别担心, 他就是问我和你爸要了点钱。”
“那就行。”宋听眠松了口气，“妈，我要去写作业了。”
“行。”李慧茹直起身子，赶忙把书包帮她从身后褪下，“你快去吧。”
宋听眠应了声, 没再说什么，抱著书包回了房间。
她把已经开不了机手机充上了电, 坐在书桌前, 等了几秒, 看到屏幕亮起后, 她输入解屏密码，登录了q q。
江烬的头像不知道何时换掉了，宋听眠戳开大图定睛去看，是一张没只露出来肩膀，正面对着镜头的双人照。
女生的脑袋似乎在男生的肩膀上靠着，长而顺的一缕头发就那样搭在他的衣服上。
这照片，宋听眠越看越是熟悉。
大脑飞速运转，她猛地反应过来了。
照片里的人穿着的衣服，照片里的背景。
分明就是她和江烬去宝石山，在大巴车上……
江烬居然在她睡着的时候偷拍她了！！！
宋听眠惊鄂。
而江烬好像知道她上了线似的，突然弹了一条消息出来：【进房间了？】
宋听眠怔了一下，拿着手机去了窗边。
和她想的一样，送她回来的江烬此刻还没离开，正站这儿对面那盏正对着她窗户的路灯下。
夜风肆意妄为，扬起他头顶的发。
江烬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趴在窗户上的宋听眠。
宋听眠拿起手机，催促起江烬：【你还不回去吗？】
江烬：【赶我走？】
宋听眠瞥他一眼，手指飞快戳着屏幕：【我没这个意思，现在太晚了，你病还没好……】
江烬：【关心我啊？不早说。】
宋听眠：【你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烬：【知道了，这就走了。】
看到这条消息，宋听眠这才松了口气。
她隔着玻璃往楼下看去，对着江烬挥了挥手。
但他还站在那儿，还是没有要走的趋势。
宋听眠皱眉。
只看他捧着手机，淡白的光投射到那张脸上。
下一秒，手里又嗡地响了一声。
江烬发来消息：【你不觉得少点什么？】
少什么？
宋听眠抿抿唇，揣测了一下江烬的想法，拿起手机回复他：【注意安全。】
江烬不满意：【就这？】
宋听眠：【一路平安。】
江烬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发过来一条：【建议你百度学习一下，和男朋友分别时应该说些什么。】
男朋友……
这三个字额外的扎眼。
宋听眠怔了一下，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她明明和江烬说好，在一起这件事儿要等高中毕业之后才行，但江烬现在就已经自认身份了。
宋听眠纠正他：【你现在还不算我男朋友呢！】
江烬：【一年后不就是了？】
江烬：【我这是让你预习预习，到时候不就能得心应手了？】
宋听眠沉默了。
江烬说得有点道理。
谈恋爱这事儿她从没做过，只是看过一些电视剧和小说。在她的印象里，大家对亲密的人都会有一些特别的称呼……
比如宝贝？
比如乖乖？
可是总不能叫江烬宝贝！？乖乖！？
宋听眠摇摇头，快速把脑袋里这些难以启齿的词汇甩了出去。
想起来江烬那些朋友对他的称呼，她抿抿唇，重新编辑了消息过去：【阿烬，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写作业呢。】
江烬那边正在输入着。
宋听眠还没来得及看他的回复，卧室的门咚咚咚响了三声。
宋听眠一惊，连忙拉上窗帘，火急火燎地跳回到座位，把手机压到了试卷下。
“眠眠。”李慧茹一边喊她，一边推开门进来。
宋听眠心砰砰砰地跳着，十分心虚地回过头看了李慧茹一眼。她尽可能的平复自己呼吸和神情，让一切看起来自然无常，轻声问了句：“怎么了，妈妈？”
李慧茹看着宋听眠，欲言又止了半天，心一横牙一咬，还是开了口：“妈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想问问你。”
宋听眠：“什么事呀？”
李慧茹：“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男同学走的比较近？”
男同学………
宋听眠心里怔了一下，突然慌了。
第一反应下，她以为是学校里那张她和江烬的照片流了出来。
宋听眠屏住了呼吸，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见她不作声，李慧茹连忙道：“妈妈不是打听你的隐私，也没其他的意思，就是今天你哥回来，我听他提了一嘴……说是你和一个男生在一块儿，感觉有点亲密……”
宋俊山提了一嘴？
宋听眠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不用深想，她就知道宋俊山和李慧茹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
宋听眠望着李慧茹，半晌，她开了口，“那是我们班里新转来的同学，老师让我们组成学习小组，所以平时会一起做题……这才走的比较近。”
“这样啊。”李慧茹有些紧张的心松了下来，沉着的语调也轻快了，“学习小组好，这样可以互帮互助，一起学习也有动力。”
“只不过呢……”李慧茹观察着宋听眠，话锋一转，“你们现在毕竟是青春期，你没那个想法，不代表别人没有，所以还是有必要要和男同学保持一下距离的，免得影响学习。”
“嗯，我知道了，妈妈。”宋听眠乖乖应答，心里却虚的慌，“我不会影响学习的。”
“那妈妈不打扰你了。”李慧茹摸了摸宋听眠的头发，走出了她的卧室。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宋听眠等了一会儿，把手机从试卷下抽了出来。
屏幕亮起，她垂眸去看，只见江烬发来了两条消息。
江烬：【乖眠眠，下次记得叫阿烬哥哥。】
江烬：【哥哥回去了，明天见。】
哥哥？？？？
这人真是……真是不要脸！！
宋听眠心里的小人喃喃吐槽，她撇了下唇，视线一扫而过，落在眠眠两个字上时，脑袋里却突然窜出来了江烬站在她面前，喊她眠眠的场景……
她的小名除了家人很少有人会喊，可江烬今晚却这样喊了她很多很多回。
在他家的时候。
他闹着不让她走的时候。
送她回来的路上，他死皮赖脸非要牵她的手的时候。
就好像怎么也喊不够似的，江烬一声又一声，就连送她进了小区，看着她上楼的时候，还不忘冲进来，说了一句：“记得想我，眠眠。”
偏巧，江烬的声音又撩人的很。以至于现在看到这两个字，宋听眠就能联想到那一幕幕的场景，像是掉进了什么无限循环的空间似的。
宋听眠盯着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强迫自己收回神来。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逐渐发烫的脸颊，沉了口气，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试卷上。
接受了江烬的心意后，宋听眠和他说好他们要在学校里保持普通同学的关系，江烬也不能再有像上次一样，在喇叭里当众喊话说送她回家的行为。
江烬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口答应，不过也提出了他想要的要求——每周末挑一天出来陪他玩。
宋听眠觉得每周都出去太频繁，有点耽误她学习，就和江烬讨价还价问能不能隔一周一次。
江烬起初是不愿意的，但耐不住宋听眠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于是就应了下来。
因为两人在学校里突然没有走的那么近了，不少人都以为宋听眠拒绝了江烬，江烬觉得没意思，也不打算继续追她。
渐渐的，没人再打趣他们。班主任李玲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见江烬安分了，他们也和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就没再过多关注。
不过江烬这个人，远远没宋听眠想的安分。
虽说答应了和她在学校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基本上都是在人前的时候。
但凡是只有宋听眠和江烬两个人，他就总能搞点儿小动作出来。
这不，体育课期末测试。
男生测试一千五百米，女生测试八百米。
宋听眠因为生理期不舒服，让体育委员把她的安排到了第一组测试。
她强撑着跑了个最后一名，勉强压线通过后，就和老师请了假先回了教室。
宋听眠喝了一杯热水，就趴在了桌子上休息。
她也不知道江烬什么时候来的，等发现，是他用手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问了一声：“肚子很疼？”
“嗯……”趴在桌子上的宋听眠抬头看江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江烬一把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来，我给你暖暖。”说着话，江烬伸了手过来。
宋听眠一惊，一把打开他的手：“江烬！你干嘛——”
“给你暖肚子啊。”江烬一脸无辜样，又把手伸了过去。
宋听眠挡住他，耳根红了：“我没事的，不用……”
但话音刚落下，腹部传来的一阵绞痛让宋听眠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五官都皱了起来。
“这还没事？”江烬问，撇了撇嘴，“我未来女朋友肚子疼，我暖一下，难不成犯法？”
话罢，他再次把手伸了过来，
这回，宋听眠没力气去挡他了。等反应过来，只感觉一双宽厚的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校服，隔着毛衣。
其实感觉不到他手掌有什么温度，但宋听眠却莫名觉得好像有点儿用处，没一会儿，神情就舒缓了。
江烬：“好点没？”
宋听眠轻轻点头：“嗯……”
刚想说她没那么疼了，不用再暖了，身边的江烬却突然侧目看向了她。
“眠眠，你不觉得现在我们这样……”江烬顿了一下，眉梢一扬，冲她笑了，“有点偷情的感觉？”
“……”
宋听眠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他的手：“你快起开！快下课了！会有人进来的！”
江烬却无赖起来：“他们愿意当电灯泡就给他们当。”
宋听眠急了：“你这样，我要生气了！”
江烬盯着她，不说话了。
下一秒，下课铃声果然响起，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江烬拿开了手，站了起来，轻轻揉了一下宋听眠的脑袋，“别生气，我走就是了。”
江烬的语气太过委屈，以至于宋听眠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下。在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声音太大，让他误会了什么。
她回头去看他，江烬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原本想叫住他，但奈何已经有其他同学回来了，宋听眠只好作罢，默默转回身来。
后面是节正课，下课后宋听眠一直想找机会和江烬搭话。但快到期末考试，班里有些同学总会趁着课间休息的时候拿着不会的题来宋听眠的座位旁请教，
还有三分钟就要再次上课，宋听眠才结束对别人的答疑解惑。
她原是想藉着发作业，过去给江烬塞一张道歉的小字条。不过刚起身，人却被从教室外回来的陈曼叫住了，
“欸，听眠，给你这个——”陈曼冲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宋听眠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个是暖宝宝。”陈曼解释，又指了指杯子，“这里面是红糖水。”
宋听眠有点意外，冲陈曼道谢：“谢谢你曼曼。”
陈曼却神秘兮兮地笑了下，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替某人送的哦～～”
江烬？
宋听眠怔了一下，回头去看。
教室后排，江烬散漫地靠在椅子上，手里不停地转着一只黑色的中性笔。
而在她看过来的那刻，他冲她挑了下眉。
宋听眠被他这一眼撩的心慌，连忙转回了身，不过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她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宋听眠轻轻笑笑，拿起暖宝宝，忽地发现后面贴了一便利贴。
她翻过来，垂眸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我的眠眠专属。

第40章 长夏 ◇
◎我的生日愿望是眠眠——◎
嘉南市入了十二月后, 时常开始下小雨。
南方小城的冬天，遇上雨天就潮冷的难受，好像骨头被泡进了一坛冰块里, 怎么都不舒服。
宋听眠虽然不算怕冷的人, 但也觉得这种天气实在难熬, 所以除了周末和江烬出去玩之外，其余时间全都闷在家里学习。
十二月下旬，平安夜前夕。
班里突然流行起了送朋友包装花里胡哨的苹果，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看中商机，早早就把包装好的苹果摆了出来, 更是卖出了让人震惊的“高价”。
宋听眠从前从不搞这些东西, 总觉得平安夜吃个苹果就能平安的说法儿纯粹是糊弄人。
但大概因为今天有了想送的人, 她自己去市场挑了几颗品相很好的红富士，又弄了些花里胡哨的包装纸和彩带, 平安夜的前一晚, 包了好几个苹果。
翌日清晨，宋听眠第一个到的教室。她趁着没人, 连忙把那颗最大的，粉色包装的苹果塞进了江烬的桌兜，又往陈曼、贺明，还有现在的同桌桌子上放了苹果。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没过一会儿, 今天大家好像都来的比较早。宋听眠回座位没多久，陆陆续续进来的女生, 都一致往江烬的座位走去, 从包里抽出苹果塞进了他的桌兜。
眼看着离早读时间越来越近, 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了后面甚至还有其他班，其他年级的，跑来给江烬送苹果。
宋听眠是没想到江烬这么受欢迎。
临近上课前五分钟，光是他的桌面就已经铺满了。
宋听眠有点儿担心，江烬能不能在这么多当中找到她的。
正暗暗心想，江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防风服，里面套着冬季校服。进来前，他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把伞立在了班里门口。
他哪儿都没看，视线只落在宋听眠的位置上，朝着她的座位走去。
虽然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但他却在路过宋听眠的座位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随手丢到她的桌子上。
他的动作很快，嘈杂的教室里没人注意到。
宋听眠看着桌子上的突然出现大白兔奶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回过头朝着江烬的座位看去。
只见他站在座位前，看着那堆满桌子的苹果，神情变得不耐。
然后，他冲刚进门的贺明招了招手。
贺明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贺明抱起那一桌的苹果，乐呵呵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有人欢喜有人忧。
看他没收别人送的，宋听眠心里有点儿小开心。
而班里其他送了江烬苹果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全都失落起来。
不过，还是有人想要撞南墙。
这不，语文课代表莫颜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走向了江烬。
莫颜有点儿害羞，站在他位置旁，把礼盒递了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江烬，这个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听到生日两个字的宋听眠怔了一下。
江烬生日？
可是她记得他的q q资料墙写的是七月……
她盯着江烬。
只看江烬眼皮都没掀起来，就拒了莫颜：“我家规，不收外人礼物。”
莫颜愣了一下，但这次她知趣，没再纠缠江烬，抱着盒子灰溜溜回了座位。
早自习后，打扫卫生。
教室里有些人去食堂吃早餐，人不多。
宋听眠和江烬都是今天值日，趁着在水房清洗拖把的时候，宋听眠和江烬搭上了话。
宋听眠：“江烬，今天是你生日吗？”
江烬在水池里弄着拖把，有点儿错鄂侧眸看她：“你不知道？”
宋听眠喃喃：“我看你□□资料墙上写的是7月……”
江烬：“谁会在那玩意上写真实信息。”
宋听眠沉默了。
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江烬继续道：“你真不知道今天我生日？”
宋听眠：“嗯……你、你没给我讲过，所以我一直以为你资料墙是真的。”
江烬：“这还用我说？”
宋听眠：“对不起，江烬。”
江烬看着她，叹了口气，从水池里拎起拖把，往外走去，冷不丁说了句：“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宋听眠也不知道江烬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词，就这样一时被他堵了话。
不过想了想，这事儿确实是她没上心。莫颜都知道的事儿，她竟然不知道。
宋听眠抿抿唇，赶忙跟上江烬的脚步，轻声细语地追着他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江烬侧目睨她一眼。
小姑娘还算聪明，知道看眼色哄人。
江烬也算吃她这一套，撇了撇唇，他说：“不想我生气可以，叫声阿烬哥哥。”
虽然羞耻，但宋听眠还是乖乖压低了声音：“阿烬哥哥……”
江烬扯嘴一笑：“晚上陪哥哥过个生日？”
“陈昭然定好地方了。”
“让他吃点狗粮。”
宋听眠应了下来，提前和李慧茹说了声，放学后，她和江烬一前一后上了公车。
车上还有其他一中的学生，所以一直等到和他们同线路的学生都下光了，坐在前排的江烬才抱著书包，坐到了宋听眠身边。
“饿吗？”他问，“要不要吃苹果？”
“苹果？”宋听眠眨眨眼，“那些苹果你不是分给别人了？”
“还有一个。”江烬薄唇勾着浅笑，打开书包。
宋听眠看过去，怔了一下：“你知道这个是我送的？”
江烬：“我又没瞎。”
宋听眠诧异：“可是我没和你说我送你苹果了，这个包装上也没我的字迹。”
江烬扬眉：“男人的直觉。”
“噗——”宋听眠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烬宠溺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着，又坐了五站，这才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
下了车，宋听眠和江烬沿着马路往ktv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因为过节的原因，街上人很多。放眼看去，也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的。
江烬就在宋听眠左边，步调放的很慢。
“冷吗？”走了一会儿，他轻声问。
“不冷。”宋听眠摇头。
“我冷。”江烬伸出手，示意宋听眠，“给我暖暖手。”
宋听眠顿了一下，看周围人这么多，有点为难，“要不你把手揣口袋里？这里……人太多了。”
江烬脸色沉了，没说话，只一把牵起她的手，一并塞进了他上衣右侧的口袋。
“这么冰还说不冷。”江烬啧了一声，轻轻捏一下她的小手，语调很是宠溺，“小骗子。”
“那你也是骗子。”宋听眠接过话茬，喃喃吐槽，“明明手这么热……还说冷……”
江烬：“我这是怕你不好意思。”
宋听眠：“？”
江烬解释：“不好意思和我牵手。”
宋听眠：“……”
江烬：“你要主动点儿，我用得着找借口？”
宋听眠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讲的过江烬这张嘴。
手上狠狠捏了他一下，没好气递过去一个白眼。
江烬委屈：“今天我生日，你还家暴？”
“我哪有家暴！”宋听眠偏过头看他，霓虹灯灿烂耀眼，落下的光点在他深邃的眸中流转变换，好像掉入了什么梦境一般。
宋听眠其实自从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开始，就一直在想要给他送什么礼物，但却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想了想，宋听眠轻轻问他：“江烬，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或者是特别想要的东西？”
“有啊。”江烬若有所思，侧眸对上她的眼睛，拖长了音调：“我的愿望是——”
宋听眠眨着眼睛看他。
江烬忽地弯下腰，凑到了她的耳边，低笑道：“我的好眠眠能主动给我献个吻。”
原本还想着他要说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东西，她就去买回来，补给他做生日礼物。
一听他这么说，宋听眠刚喝了一口的奶茶差点直接从嘴巴里喷出来。
宋听眠惊慌失措的：“江烬、你——”
江烬无辜眨眼：“我说的太大声了？”
转而，他把腰往下弯了弯，用着气音又说了一次：“我的好眠眠，能主动给我献个吻。”
“……”
宋听眠不说话了。
江烬等了一会儿：“行不行啊。”
宋听眠还是没说话。
江烬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能不能让我过个开心点儿的生日。”
宋听眠攥着手心，不是没尝试鼓起勇气仰起头。但总还是跨不过心里的那股羞怯。
“不能实现算了。”江烬看她没反应，语气一沉，撇了撇唇，“反正某些人，嘴巴说喜欢我，其实连我生日都不知道。”
失落着，江烬往前走去。
宋听眠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心里也有点儿不舒服。
跟着他往前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转角，进了一个静谧无人的小巷后，宋听眠鼓起勇气，把手从他口袋里抽了出来。
江烬诧异看她，停下来了脚步。
“江、江烬……”宋听眠轻声道，一颗心却已经扑通扑通加速跳了起来。
“嗯？”
“我献……别的给你，你愿意吗……”
江烬没说话。
一双眼瞧着她，脸上玩味的表情却是再告诉她：“我倒要看看你要献什么给我。”
宋听眠没做过这种事，她抿了抿唇，很是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秒，她张开双臂，抱住江烬的腰，额头抵住了他的胸膛。
但她身体没靠过来，两个人中间有一道缝隙，姿势看起来古怪又好笑。
“这样可以吗？”宋听眠声音小小的，能听出来她快要害羞死了。
江烬哪能这样放过她。
“要抱就抱紧点儿。”说着话，他伸出手，搭在她在后腰上。不过轻轻往前一带，宋听眠身子前倾，重心不稳，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
两人的身体贴的严丝合缝。
江烬也配合她，弯下腰，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窝上。
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迎面扑了过来，发丝被风扬起，拂过江烬的鼻尖，痒的他眼睫颤了一下，心里一直忍着的贪欲也忽地浮了出来。
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身体一般。
“眠眠。”江烬轻声唤她，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拖慢了音调：“你抱都抱了，要不然顺便亲一个？”

第41章 长夏 ◇
◎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江烬和宋听眠磨了好一会儿, 眼看着就要成功，却突然被陈昭然打来的一通电话打断。
江烬本来没想接，但奈何宋听眠趁机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
江烬恼火, 接了电话冲着陈昭然骂了声：“催你大爷！”
不明真相的陈昭然还没来得及说话, 江烬就挂断电话, 连忙疾步走出巷子，追上了宋听眠。
“胆肥了？”他一把拽住她的书包。
宋听眠脚步一顿，江烬绕到了她身侧，用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还没亲, 谁让你走了。”
说着话, 他作势又要把宋听眠往巷子里拉。
宋听眠一惊, 连忙道：“你别闹了……我们还要去过生日呢。”
宋听眠眼睫微动，声音听起来娇滴滴的, 让江烬心上一软, 突然就不舍得欺负她了。
“不给亲就不给亲。”江烬停下脚步，视线扫过她的唇, 有点儿不甘心，“反正总有一天亲得到。”
宋听眠哑言，只红着脸快步往前走去。
江烬跟在她身后，双手揣在口袋里，唇边勾着笑, 喊了一声：“喂，不给亲, 难道牵手也不行了？”
……
等宋听眠和江烬到KTV时, 陈昭然、舒戈和林织早都到了。
见他们进来, 陈昭然第一个冲了过来, 冲着江烬的肚子来了一拳：“行啊你，这么久才来，迟到要自罚三杯啊！”
江烬还没说话，宋听眠先开口了：“江烬今天是寿星，寿星不用自罚吧……”
陈昭然一听，瞬间乐了：“啧，不得了，不得了，现在都有人护着了~”
江烬一脸傲娇：“羡慕了？”
陈昭然白他一眼：“羡慕个锤子！”
话锋一转，陈昭然把目标放在了宋听眠身上：“要不你替他喝了？”
江烬推了陈昭然一把：“你丫的活腻了？”
陈昭然撇撇嘴：“开个玩笑，这么大反应？”
与此同时，坐在沙发上的林织冲宋听眠招了招手：“听眠，来，坐在这儿。”
宋听眠冲她点头，走了过去。
宋听眠很少来这样的场合，纵然有江烬在这儿，但还是有点拘束。她只是乖乖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和江烬推杯换盏，玩着她听不懂的骰子游戏，然后在必要的到时候，跟着一起笑一笑，再不然鼓鼓掌、哇一声，妥妥是个捧场王。
大概玩了七八轮，江烬有些累了。
牵着宋听眠的那只手轻轻松开，他偏过头，在嘈杂的音乐中，附上了她的耳畔：“我去洗手间。”
“嗯嗯。”宋听眠点点头。
江烬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走出了包厢。
江烬不在，宋听眠更有些不自在了。坐在位置上有点不知所措，只是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发呆。
坐在她旁边的林织已经喝了好几杯，舒戈劝了又劝，还是没拦住。而冲上头的酒精让林织变的兴奋，也让她压在心底的一些话蹦了出来。
林织往后一靠，一把拦过宋听眠的肩膀：“听眠，你是真的喜欢江烬吧？”
宋听眠怔了一下，冲林织点点头，有点儿羞涩地嗯了一声。
听到肯定的答案，林织松了口气，继续道：“江烬他也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一定要对他好，不能辜负他，你知道吗？”
“你要是辜负他，我……”林织吸了吸鼻子，顿了一秒，改口道：“我们几个可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的。”宋听眠弯眉浅笑，一双眼很是认真：“我不会辜负他的。”
林织张张嘴巴，还想说些什么，但江烬已经推门进来。
她没再做声，只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匆匆逃到了点歌机旁。她偷偷摸了把眼泪，舒戈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抽了张纸巾走过去，递给了林织。
宋听眠大概在这儿玩了两个小时。
看时间不早了，她有点想回去的意思。但是看大家还玩在兴头上，迟迟都没开口，只是时不时就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旁边的江烬睨了她一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顺便拎起了宋听眠的书包：“你们先玩着，我先送她回去。”
原本抱着话筒唱歌的陈昭然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隔着音乐声，对着话筒喊了声：“这就走啦？”
宋听眠解释：“我家里管得严，不能太晚回去。”
“我一会儿回来。”江烬说着话，牵住宋听眠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现在的时间，KTV正是热闹的时候。
来来往往的人在走廊，酒气和烟味熏得宋听眠难受。她秉着呼吸，低着头，紧紧跟在江烬身边往外走去。以至于没注意到，在他们路过走廊第一个包厢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宋俊山手里捏着烟，本是出来透口气，一抬头却却微微怔了一下。
他眯着眼，盯着往前而去的宋听眠和江烬，视线落在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宋俊山，看什么呢？”后出来的朋友见他愣着，拍了一下他的肩。
宋俊山指指前面：“那女孩好像是我妹。”
朋友往前看去，突然笑了：“呦，现在泡妞泡到高中生了？还是别人女朋友？”
宋俊山扭头骂人：“去你大爷，我说的是亲妹！！”
“是就是呗，行了，别瞧了，人都走远了！”朋友摆摆手，“快进来玩，哥几个还等你呢。”
出了KTV，路上的人少了一些，但彩灯却装点的这座小城市繁华更胜从前。
江烬牵着宋听眠的手，两人慢悠悠地往附近的公车站走着。
“江烬，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宋听眠看了眼马路对面，停下了脚步。
“做什么？”江烬侧目看她。
宋听眠没直面回答：“你在这等我就好，我马上回来。”
话落，她松开江烬的手，背著书包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江烬想跟过去，但宋听眠预判了他似的，回过头喊了一声：“你要是跟过来，我可要生气了。”
江烬笑了：“行啊，敢威胁我了。”
但他还是乖乖停了脚步，没跟过去，就那样看着她的身影跑过马路，进了对面的一家书店。
江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想起了那个时候。
他和宋听眠坐在一家米线店门口，她也是突然说让他等一下，然后跑去药店买了药拿给他。
江烬唇角微弯着，没一会儿，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次闯进了江烬的视线。
宋听眠从马路对面朝他跑来，江烬喊了声：“看着点儿车。”
宋听眠这才想起这茬，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这才又跑了过来。
“这个给你——”宋听眠喘着气，冲到江烬面前，把手里的书袋递了过去。
江烬：“这什么？”
宋听眠：“生日礼物。”
江烬接过，垂眸往里看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宋听眠甜甜一笑：“我们就要高三了，你可以趁着寒假多刷点题。”
江烬：“……”
江烬：“你见过有人过生日送习题册的？”
宋听眠想了想，声音低了下去：“是没有……”
“但是我想着你要是多做点题，分就能高一些，这样说不准我们就可以上一个大学了。再不然，同一个城市也行……”
宋听眠越说，声音越小了。
江烬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宋听眠会想到未来的事儿，也没想到她会考虑，他们能不能一个大学，能不能在一所城市。
顿了片刻，江烬弯眉一笑：“你这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不舍得和我分开？”
宋听眠被他的直白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视线偏到了一旁，嘟囔道：“我、我这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江烬轻笑，没拆穿她。
“放心吧，只要我江烬下定决心做的事儿，就没做不成的。”江烬伸出手，捏住了宋听眠的小圆脸，语气很是认真：“你只管去你想去的学校，我一定能跟上你。”
圣诞节后，就是期末考试。
宋听眠考试前帮江烬恶补了功课，江烬自打生日那天听到宋听眠说了那些话后，突然变得勤奋起来。
上课没再走过神，布置的作业也都按时完成，虽然还是经常踩点到学校，但早读的时候，没见他打盹。
好的学习态度外加宋听眠的辅助，这次考试，江烬直接从下游变成了中游。
宋听眠对此很是激动，领成绩单的那天，她兴奋的就差直接冲到江烬面前。幸好理智控制住了她，只是隔着座位冲他递了个眼神。
江烬倒显得平静，领完成绩单送她回家的路上，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你信不信，下次我能抢了你的第一？”
宋听眠瞥他一眼，“你还挺自信。”
江烬没谦虚，背挺得笔直：“也不看看我是谁。”
宋听眠笑了起来，两人就这样往前走着。
快要到宋听眠家的时候，她停在了小区门口，扭过头同他道：“江烬，我寒假可能不能经常出来了，我要照顾爸爸，还准备去夜市摆摊。”
“没事。”江烬轻声道，“我下午就走了。”
宋听眠：“啊？”
江烬：“回苏城过年，我家老宅子，我妈在那儿。”
宋听眠：“去多久啊？”
江烬：“不知道，可能开学才回来？”
宋听眠想起上次江烬提起的家里事儿，抿了抿唇，叮嘱他：“那你和阿姨还有叔叔好好相处。”
江烬：“就说点这些？”
宋听眠眨眨眼，很是茫然。
江烬耐心教她：“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你会想我的。”
宋听眠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睫，喃喃道：“……我、我会想你的。”
“真乖。”江烬心满意足地笑了，抬头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快进去吧，天冷，别感冒。”
宋听眠嗯了声，有点不舍，但还是和他挥手说了再见。
……
江烬下午的飞机离开，他走之后，宋听眠觉得生活变得清净又无趣不少。
不过和暑假一样，宋听眠在家里做了点小首饰摆出去卖。
江烬似乎不放心她，喊了陈昭然他们时常去夜市的摊位上找她玩，有时陈昭然还直接会在摊位上给江烬打视频，和他聊上几句。
除了这些时间以外，江烬也时常在晚上给宋听眠打电话。
从前宋听眠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一通电话能打几个小时，但却因为这个寒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煲电话粥的甜蜜。
寒假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除夕夜这天，宋听眠和李慧茹一并把宋海弄到了客厅里看春晚。
虽然宋听眠一向不喜欢这种节目，总觉得无趣，但毕竟是过年必不可缺的一件事儿，所以始终都没离开。
只是她耳边听着窗外时不时炸开的烟花声，眼睛盯着屏幕里花里胡哨的表演，心里却想着江烬什么时候回发消息过来。
大概人真的有心有灵犀。
宋听眠刚打开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江烬的来电显示。她吓的手一抖，赶忙按了锁屏，把手机屏幕翻到了下面。
心里一上一下着，宋听眠瞥了眼旁边的吃着干果的李慧茹和宋海，试探性地开了口：“妈，我同学打电话给我，我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李慧茹盯着屏幕，冲她摆了摆手。
宋听眠松了口气，抱着手机匆匆回了房间。直到关上门，她才敢按下接通键。
“喂，江烬。”她压着声音，把手机音量放到了最小，跑到了窗边，生怕客厅里的李慧茹和宋海听到点什么。
江烬对此有点儿不耐：“怎么这么半天才接？”
宋听眠：“我……”
江烬：“你不会趁着我不在，红杏出墙去了吧？”
宋听眠：“你想什么呢！我刚刚在和我爸妈在客厅，不方便才没接的……”
江烬笑了声：“也是，料你也不敢。”
宋听眠：“你怎么现在打电话？你不和家里人看春晚吗？”
江烬：“那玩意一年比一年无聊，有什么好看。”
宋听眠好奇：“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电话那头倏地沉默了。
片刻后，那边传来了江烬的轻笑声，很是神秘：“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第42章 长夏 ◇
◎看来下次我得亲这儿◎
江烬在宋听眠家楼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刹那, 宋听眠想都没想，就扯开了卧室的窗帘。
外面天寒地冻，江烬站在那盏一眼就能看到的路灯下, 手机贴在耳边, 微仰着头, 冲宋听眠扬眉一笑。
少年模样恣意张扬，一举一动都叫人怦然悸动。
宋听眠眼睛一瞬间亮了。
听筒里，江烬问她：“下来吗？”
宋听眠：“下来！”
江烬：“多穿点。”
宋听眠：“嗯！”
挂了电话，宋听眠连忙从衣柜里翻出毛衣和羽绒服，全都换好后, 出了房间, 和李慧茹请示：“妈, 我同学喊我出去看烟花。”
李慧茹：“啊？谁啊？”
宋听眠在房间的时候她就想好了怎么和李慧茹说，也提前吃了过敏药。所以头也没抬一下, 就给了答案：“陈曼。”
“哦, 她呀。”李慧茹放心了，“你们要去哪儿？远不远？”
宋听眠：“不远, 就在时代广场。”
李慧茹：“那儿啊，这会都快结束了吧？”
宋听眠：“我同学说没结束呢。”
李慧茹：“那行，你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 妈妈。”
宋听眠蹲在玄关处换鞋子，换好后, 随手抓起台子上的钥匙, 三步并作两步的从二楼跑了下去。
江烬看着从楼道里跑出来的宋听眠, 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宋听眠听话, 穿得多，白色毛衣外加粉色棉袄，配着一条白色裤子，梳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软糯可爱到了极致。
她跑到江烬面前，脸颊粉扑扑的，一双眼睛扑闪扑闪，有点儿担心地问：“你偷偷跑出来的？”
“没。”江烬笑笑，“光明正大来的？”
光明正大？
从苏城到嘉南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高铁四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江烬连个书包都没背，肯定是临时起意的。
宋听眠一语道破：“你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宋听眠猜中了。
江烬这趟回去本来以为能和很久没见的苏湘，过几天轻松自在的和睦日子。
哪想江白诚处理完公司的事儿回到苏城后，三天两头就提起准备送江烬出国的事儿。
今天一早，旁人都在准备过年。
江白诚丢了一堆文件给江烬，让他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学校。
江烬看都没看就丢进了垃圾桶，江白诚早已习惯他这样，只说要是没感兴趣的，他就直接安排了。
江烬再三强调他不会出国，最后和江白诚吵了一架。
这才跑了回来，来找宋听眠。
见江烬半天都没说话，宋听眠也没再多问。
她知道他的性子，若是想说，一定会主动说。索性不再想他跑回来的理由，只往四处看了看，拉着江烬的手腕就往小区外走去。
“几个意思？”江烬问。
“我爸妈还没睡，怕他们看到。”宋听眠解释，步子很快。
“怕什么？”江烬抿唇，逗她：“迟早得见啊。”
本以为宋听眠会像之前一样鼓着腮帮子骂他不正经，哪想她却很认真的说：“是迟早得见，但是总得……总得等我们毕业吧。”
“现在太早了，他们肯定不同意的。”
江烬怔了一下。
眼睫一颤，他盯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那要是以后也不同意怎么办？”
“不会的。”宋听眠认认真真道，“我爸妈都比较尊重我的意见，只要我喜欢，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江烬：“要是以后你不喜欢我了呢？”
宋听眠：“不会的。”
江烬：“真不会？”
可能是因为宋听眠那天说喜欢她，是他逼着她说出来的。所以这些日子里，江烬的脑袋里总会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宋听眠也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停下脚步，她抬头看他。
月光下，少女的一双眼睛亮盈盈的，很是认真坚定：“虽然人生向来漂浮不定，也总会有很多始料未及的变数，但我相信我自己，不会是那样善变的人。”
“之前你和我说，只要是你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其实我也差不多，只要是我认定的，也绝对不会改变的。”
宋听眠说的很是诚恳。
江烬心上一软，一阵冷风吹过，刺的他眼睛发酸。
“走吧，不然赶不上烟花了。”
……
然而，他们最后还是去晚了。
最后一轮烟花只看了一半，不到三分钟，时代广场拥挤的人群就散了开来。
宋听眠站在花坛上，有点儿小失落，从上面跳了下来。
“没有了，我们回去吧。”
江烬一眼看穿她：“没看过瘾？”
宋听眠点头：“嗯。”
江烬恣意一笑：“这还不简单。”
“跟我走。”他拉起她的手，疾步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往着另一处光亮走去。
江烬带宋听眠去了他小时候常去的一家烟花炮竹店。
老板还没关门，一进去，江烬就说要把店里剩下的大型烟花全都包了，但老板爱莫能助，只拿了两盒仙女棒出来。
江烬不甘心，还想带宋听眠去别的店里碰碰运气。最后是宋听眠强拉着他，这才提溜着那两盒仙女棒去了附近的江边。
江边没什么人，有的也是一些像宋听眠和江烬这样的小情侣。
宋听眠盯着垂直在江面上的月光，很是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晚上来江边。”
江烬站在她身后，一手拿着仙女棒，一手踹在兜里。身形修挺，唇边勾起了笑，忍不住的打趣她：“你站这么近一会儿掉进去了我可不管你。”
“我会游泳。”宋听眠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小时候在老家，经常和邻居的孩子去河边玩。”
“邻居的孩子？”江烬眉头一动，“男的女的？”
“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宋听眠若有所思，“哦！还有一个和我同岁的女孩！”
江烬：“哥哥？”
“你挺行啊，宋听眠。”江烬脸色沉了。
宋听眠后知后觉，连忙解释：“我那时候很小的，大概六七岁，后来搬来这里，我就没回去过。”
江烬：“哦。”
宋听眠打量他：“你吃醋了？”
江烬：“嗯。”
宋听眠哭笑不得。
从前她从来没觉得江烬小孩子气，但自从互通心意后，她就发现他这人不仅有点儿幼稚，还很霸道、很小气。
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他竟然连她八百年都没见过的邻居的醋都吃。
但他这样，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宋听眠轻笑一声，迈了两步过去。
“江烬，你别吃醋好不好？”
“我想放烟花，你陪我好不好？”说着话，宋听眠把江烬手里的袋子拿了过来。
江烬最耐不住宋听眠说好不好三个字。
尾音扬着，声线很甜，像极了在撒娇。
今天还说了两次。
江烬的心情瞬间缓和了。
他抿抿唇，冲她扬眉：“敢点吗？”
宋听眠拆开盒子，从里抽了一根出来，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胆小！”
江烬笑了，没说话，从口袋摸出打火机，递到了她手里。
然而……
宋听眠左看右看，半晌，才有勇气往下去按。
但按了一半，火苗没出来，只有彭的一声响。
宋听眠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江烬，可怜巴巴的：“江烬，我、我害怕！”
“傻死了。”江烬笑得不行，捏了把宋听眠的小脸，伸出手，“给我。”
宋听眠乖乖把打火机还给江烬。
江烬往下一按，啪嗒一声响，火光映入了宋听眠的眼底。
她兴奋起来，举着仙女棒靠近。
江烬手护着火苗，将风阻隔在外，对准上面。
仙女棒被点燃了尖端，滋啦滋啦的响了两声后，砰地燃了起来。
宋听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盯着仙女棒上的星星光点，眼睛都亮了：“江烬，你看，真好看！”
“是挺好看。”江烬看着她的侧脸，唇边轻扬着。
宋听眠专心地玩起手里的仙女棒，一根接着一根，不亦乐乎。
江烬就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看她火光下的明眸。
看她笑起来镶嵌在脸上的酒窝。
看她举着仙女棒在黑夜的空中不停地比划，最后告诉他：“江烬，你看，我写了一个你的名字！”
江烬轻笑，逗她：“我的名字？”
“难道不是鬼画符？”
宋听眠哼了一声：“才不是！你再看一次！”
宋听眠背对着江烬，高高举起仙女棒，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她想写的在认真点儿，大概他就能看出来，她还在江烬两个字后面，写了一句——我真的好喜欢你。
江烬看着她，那隐秘的小心思天知地知他也知。
江烬偷偷拿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门键。
刚把手机收回来，宋听眠突然转过身来，朝他走来。
“江烬，这个灭了，再给我点一根吧！”宋听眠甜甜一笑。
江烬重新点燃火机，又帮她点了一根。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一些。
江烬望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个好像没前面的亮。”
宋听眠垂眸看着，喃喃自语，专心研究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江烬的声音。
“宋听眠。”
“嗯？”
“抬头。”
宋听眠乖乖仰起头来，对上那双狭长的眼。
江烬没说话，就那样直白地盯着她。
焰火的光落在她清秀的脸上。
宋听眠茫然地眨眨眼，轻声问：“怎么了？”
橘黄的火光中，江烬的视线落在了她一张一合的唇上。
喉结滚动，他抿了下干燥的唇，压低了声音，“你想不想接吻？”
宋听眠：“？”
江烬自问自答：“我想。”
宋听眠：“啊？”
“以后也得亲，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话罢，江烬捧起宋听眠的脸颊，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吻了上来。
温热的唇猝不及防的触碰到一起。
毫无准备的宋听眠一惊，忽地瞪大眼睛。
只感觉那一瞬，仿佛有一股电流从她的身体中流过，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江边的风呼啸而过，轰隆声振聋发聩。而胸膛里，那颗灼热的心脏也咚咚咚的加速跳了起来。
宋听眠脑袋发懵，只睁着眼，望着江烬身后的江面，淡白的月光倾落，风浮动，掀起层层涟漪，就像是她那颗被江烬撩动的心。
感受到她眼睫微动，江烬唇边勾起一抹笑，抬起手，捂住了宋听眠的眼睛。
世界变黑，感官被放大。
下一秒，江烬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开始带有侵略性的轻咬着她的唇。
就好像小时候吃到最喜欢的糖，怎么都不够。
江烬贪婪的占有着这份甜意，捧着她脸的手，不自知地滑到了她的脖颈。
她的皮肤很细腻，江烬的手指撩拨过那一寸皮肤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深呼吸着，咬着她的唇力度也更重了一些。
不过指尖一划，无意蹭过宋听眠的耳垂的那瞬，一直乖乖任由他乱来的小姑娘，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宋听眠手里还在燃着的仙女棒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火星飞溅，被被江边的碎石和尘土湮灭，渐渐没了光亮。
江烬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连忙停下动作。
“怎么了？”他问。
宋听眠羞红了脸，眼眸低垂，不敢看他一眼，只含糊不清的答话：“有点……有点痒。”
痒？
江烬的视线落在了她通红的耳朵上，突然就明白了。
他起了坏心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偏过头，贴了上去。
“这里吗？”他问，刻意让吐息扑在了宋听眠的耳边。
宋听眠身子一抖，连忙捂住耳朵，面红耳赤地一把推开他：“江烬——”
江烬直起身，笑了：“原来这儿是我们眠眠的敏感点啊。”
“看来下次我可以亲这儿。”
“江烬！！你、你耍流氓！！”
“我亲我未来女朋友，怎么就耍流氓了？”说着话，江烬作势又要吻下来，“再说了，你平时学习都会预习，这方面提前预习一下不行？”
“我、我不要理你了！”有了准备的宋听眠一把推开他，气恼的转过身，大步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
可江烬哪能让她跑了。
他低笑一声，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自己怀里。
宋听眠还没反应，腰就被他抱住了。
“好眠眠。”江烬轻声哄她，垂眸而下，撩人的眸光重新落在了她的唇上，“哥哥给你亲，你别生气，好不好？”

第43章 长夏 ◇
◎我想去一个有你的未来◎
宋听眠没再给江烬机会, 匆匆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江烬笑着追上她，没再闹她，只牵着她的手离开了江边, 送她回了家。
宋听眠上楼时, 宋海已经睡了。
李慧茹在卫生间洗漱, 探出脑袋看了眼宋听眠，见她脸红彤彤的，问了句时代广场人多不多，是不是很冷。
宋听眠含含糊糊的回了话，没再多言, 就回了卧室。
今天过的实在梦幻。
宋听眠坐在书桌前, 还有点儿没从江边发生的事情里回过神。
手机嗡地响了。
江烬发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她举着仙女棒在江边的背影照。
另一条是字字让人悸动的：“眠眠, 新年快乐，我也真的好喜欢你。”
……
江烬只在嘉南市呆了一夜, 第二天就回了苏城。
那之后, 他一直都没回来。一直到寒假结束，一中开学, 宋听眠才重新见到江烬。
新学期，李玲抓学习抓的更紧了一些。班里又重新换了一轮位置，宋听眠和江烬隔的更远了些。有时候她藉着整理书包刻意回过头往后面去看，都不太能看得到他的身影。
不过好在，他们两周一次约会日还继续保留着。有时宋听眠会带着江烬去图书馆学习, 有时她也会跟着江烬去找陈昭然他们玩。江烬也总是不那么正经，但凡旁边每人, 就总会说着不着调的混蛋话逗她, 再不然就是凑过来偷亲她一下。
每次还都摆出一副无辜的样, 怪宋听眠离他太近, 他这才没忍住。
久而久之，宋听眠对他这种行为已经十分的见怪不怪了。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着。
转眼，三月草长莺飞。
宋听眠代表一中参加了两场竞赛，一场物理，一场数学，还都不负众望的拿了个全市第一名。
近几年竞赛来，宋听眠是第一位同时获得两门竞赛第一名的学生。一中找人以宋听眠为主角写了一篇文章，发到了高校联合的公众号上。
大概因为她分享的学习技巧很有用，也或许是里面上传的她的个人证件照看起来太过于清纯可爱。
一时间，宋听眠成了嘉南市几所高中人人都知道的名人。
不过市赛后，还要参加省里的比赛。
李玲把宋听眠介绍给了自己在省里认识的竞赛老师。三月下旬，那边的老师办了一场集训，通知宋听眠过去。
集训时间是两个星期，结束后刚好直接参加省里竞赛。
李慧茹请了长假，在家里照顾宋海。
而宋听眠这一去，江烬和她要大半个月都见不到面了。江烬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听到宋听眠说集训班不允许用手机后，就开始闷闷不乐了。
宋听眠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临走前一天，和李慧茹找了个借口，跑出来和江烬见了面。
两人一同去了一次游乐园，宋听眠原本是想在临走前让江烬开心点儿，但玩了一下午，江烬都在想宋听眠要去集训的事儿，念叨了一路，还突然发散思维，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们集训班要是有男生看上你，问你要联系方式怎么办？”
宋听眠正在喝奶茶，抿了抿唇，如实回答：“不给。”
江烬：“要是他非缠着你呢？”
“怎么会有人比你还死皮赖脸。”宋听眠小声嘟囔，本以为江烬不会听到，哪想下一秒，他倏地伸了手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脸。
“宋听眠，行啊你，长本事了。”江烬捏着她的脸，声音扬了起来，“我给你机会，重说一次。”
宋听眠吃痛，连忙改口：“他、他要是非缠着我，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
“这还差不多。”江烬喃喃，话锋一转，继续问：“那要是有人……”
然而，这次话没说完，就被宋听眠打断了：“江烬，我是去考试的，又不是去参加相亲大会。”
看他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宋听眠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江烬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宋听眠拉着他，朝着另一边走去：“走吧，我们再做一次旋转木马。”
本以为这样江烬就不会再说些什么了，哪想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要不我请假，陪你。”江烬看着宋听眠，很是认真。
宋听眠望着他，冲他摇头：“我不想你耽误上课。”
“最近课程这么重，你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两个星期不听课，怎么能行。”
江烬不说话了，他眼睫微垂着，神情失落，像是一只没人要的可怜小狗。
“乖。”宋听眠笑着，踮起脚尖，抬起手摸了摸江烬的脑袋。
但他实在比她高太多了，踮着脚没站多久，宋听眠就坚持不住，摇摇晃晃起来。
她赶忙站稳脚跟，手却没控制住，啪地打了一下江烬的脑袋。
江烬掀起眼皮看她，表情有点儿幽怨地用手理了一下被她摸乱的发型。
“你这手法是在摸狗？”
“对呀。”宋听眠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喊了一声：“江狗狗。”
江烬：“……”
宋听眠看他一副要打人的模样，连忙跑了：“走啦走啦，去坐摩天轮。”
晚上五点，宋听眠回了家。
因为第二天中午就要坐车离开嘉南市，照顾完宋海吃饭后，宋听眠洗完锅碗瓢盆和衣服，就开始收拾行李箱。
要带的东西不算多，占了一多半的是一些她的笔记还有习题。
因为听说省里的学校平时学的内容难度就很高，宋听眠有点担心自己虽然拿了市第一，等到了高手云集的集训班，会被其他人比下去。
所以收拾完东西后，宋听眠就开始做题了。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兴许是因为太投入，等到她觉得疲惫的时候，看了眼时钟，发现已经快要到十二点了。
宋听眠靠在椅子上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随手点亮一旁的手机，却瞥见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
宋听眠拿起手机，看到江烬的名字，正准备把电话拨过去，手机却突然黑了。
宋听眠以为没电，连忙跑到床头连上插座。
可冲了五分钟、十分钟，屏幕始终都没有亮起来。
就在她在想，手机是不是坏了的时候，窗户突然匡当响了一声。
宋听眠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的，朝着窗户看去。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她微微的呼吸声。可就在她的心跳逐渐变得平缓时，窗户又匡当响了。
响的很突然，像是什么东西砸的。
宋听眠从床上起身，跑到窗边，大着胆子拉开了窗帘。
本想查看一下玻璃有没有破损，视线一扫，却透过窗户，看到了站在楼下的江烬。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欲要往她窗口这儿丢来。
宋听眠连忙摆手，对着他比了个口型：“等我一下。”
这个点儿，李慧茹和宋海已经睡了。
江烬以前没少大半夜跑来楼下找她，宋听眠对于半夜偷偷溜出去已经十分的轻车熟路。往睡衣外套了件开衫外套，宋听眠就从楼上下来了。
江烬靠在楼门外的墙壁上等她，宋听眠跑出来后没在对面的路灯下看到他，微微怔了一下。
江烬：“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江烬盯着她，没说话。
宋听眠：“怎么了？”
江烬沉默。
宋听眠觉得奇怪：“你有事和我说吗？”
江烬还是沉默。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宋听眠感觉到困意席卷起她的大脑，就连眼皮子打起架来。
“江烬，我好困，我先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我明天到车站打电话给你，好不好？”她轻声问，可江烬还是没反应。
宋听眠只好做罢，可刚转过身准备上楼，身后的人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臂。
宋听眠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宋听眠。”江烬沉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那个大学，好考吗？”
“嗯？”宋听眠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烬：“保送的那个。”
宋听眠反应过来，噗地一声笑了：“保送只有竞赛拿了奖才有名额的，而且就算拿了奖，能保送到什么学校也不一定的。况且，我现在还没比呢。”
“你市赛都拿第一了，省赛算什么。”江烬盯着宋听眠，看她还是没提那件事儿，心里越发堵得慌。
宋听眠：“省赛有很多其他很厉害的选手的，有一些从小就是走竞赛这条路的。”
江烬：“你不是已经收到北川的橄榄枝了。”
宋听眠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下午的时候江烬送完宋听眠回家，在路上碰上了一并出来玩的陈曼和贺明。几人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回事儿就聊到了宋听眠去省里参加比赛的事儿。
陈曼随口说了一句，前些日子在李玲办公室听到李玲和北川招生办的老师通话，一直在聊宋听眠平时的成绩和从前参加竞赛的情况，还让陈曼把宋听眠叫去了办公室。
但是这事儿，宋听眠从来没和江烬提过一个字。
江烬和陈曼他们散了后，回到家一直在胡思乱想，心情很是不好。加上他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都没回，他坐不住了，这才跑来她家找人。
知道缘由后，宋听眠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轻声解释：“我没有瞒着你的意思，也没有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我是想着等市赛结束后，真的确定我能拿到保送的名额，再和你说的。”
“毕竟……毕竟这种事变数一向很大。我怕我先说了，最后没有好结果，我们空欢喜一场。”
听到这儿，江烬紧着的心松了一些。
但他还冷着一张脸，垂眸睨她：“那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宋听眠：“我收拾完东西一直在做题，没有看到。”
江烬：“电话呢？”
宋听眠：“我想接的，可是手机好像坏了，黑屏充不进去电了。”
江烬沉默了三秒，低声骂了句：“垃圾。”
宋听眠错愕：“啊？”
江烬：“垃圾手机。”
“噗。”宋听眠被他逗笑了。
原本还有点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宋听眠仰着头看江烬，眨了眨眼睛：“你不生气了？”
江烬：“你觉着呢？”
宋听眠：“你别生气，好不好？”
江烬没说话。
他盯着月色下的宋听眠，莫名其妙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明明只是没告诉他保送的事儿。
明明只是没回短信什么没接电话。
他却在那个时刻，有过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恐惧失去。
恐惧她会离开。
恐惧自己考不上保送宋听眠的那所学校。
恐惧未来不能和她朝夕相处。
但现在，看到她拽着自己的袖子，眨巴着眼睛让他不要生气。
告诉他，她没有故意瞒着他，没有故意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江烬那颗悬起来的心落下来了一些。
“不生气可以。”江烬低声，“那你过来。”
宋听眠乖乖往前迈了一步，江烬张开胳膊：“抱一下。”
宋听眠笑着，用双手环抱住了江烬的腰。江烬微微俯身，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下巴抵住了她的肩窝。
“眠眠。”
“嗯？”
江烬沉了口气，在她耳畔，低声喃喃：“我想去一个有你的未来。”
“我知道对我现在的成绩来说，很难和你在同一所大学。”
“但是我会努力的。”
“所以，一定不要丢下我。”
这是宋听眠头一回听到江烬用这样的口吻和她说话。
双手环着他的腰更紧了一些，宋听眠在他怀里，轻轻转了一下脑袋。
“江烬。”
“我不会丢下你的。”

第44章 长夏 ◇
◎总能护她周全◎
宋听眠参加的集训班是全封闭式的, 一到那儿，带过去的手机被上交到给了老师。
宋听眠本来以为没了手机，也可以跑去用小卖部的公共电话联系。可却没想, 集训学校比她想像中的严格很多很多, 以至于整整两个星期, 她都没和江烬联系上一次。
一直到竞赛那天。
参加完省赛的宋听眠刚从考场出来，被同一个集训班的其他同学拉着对题，她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匆匆和对方说了几句，就跑出考场, 找在外面等着的老师领了手机。
刚刚开机, 就跳出来许多江烬发来的短信。
宋听眠点开, 只见——
【今天数学作业好难。】
【我们眠眠什么时候回来。】
【喂，你不会是跟你在外面相好的跑了吧？】
【今天下雨了, 操, 没带伞。】
【贺明和陈曼打啵被老子撞见了。那小子竟然给我臭显摆，说的好像我没亲过嘴一样。】
【这破竞赛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
【老子想你想疯了。】
宋听眠一条条翻过江烬这些日子发来的消息, 眼底噙着的笑意越发的浓了。
她看了眼时间，此时已快十二点，是一中的午休时间，于是跑到一旁安静一些儿的树荫下，拨通了江烬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三声。
那边很快接通，宋听眠喂了一声。江字还没喊出来, 那边传来了一阵风声, 紧跟着是一句：“哪位？”
宋听眠怔了一下。
心想大概是半个月没见, 江烬听不出她的声音了？可是难不成他没给她的手机号存备注？
满心疑惑, 宋听眠再次开口：“是我呀！江烬。”
江烬：“谁？”
宋听眠：“我！”
江烬：“谁？”
宋听眠急了，呼了口气出去，对着听筒喊了一声：“你女朋友！”
江烬停滞了两秒钟：“我还有女朋友？”
宋听眠：“？”
下一秒，听筒那边的江烬憋不住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我女朋友参加集训跟别人跑了。”
宋听眠明白过来：“江烬！你又逗我！”
江烬笑的不行，只觉得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宋听眠的傻气。
缓了缓，他问：“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宋听眠叹了口气，“这次题挺难的。”
江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宋听眠：“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江烬站在学校的天台上，手里掐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他变换了一下站姿，声音沉了一些：“明天就周五了，不玩一下再回来？”
宋听眠：“不了，快期中考了，还要回来补习功课呢。”
江烬张了张嘴巴，还想在说些劝她的话，那边却传来宋听眠的声音：“江烬，我爸爸这个旧手机不太好使，现在快没电了，我不和你说了！拜拜！”
“欸——”江烬连忙喊她。
可那边传来滴的一声响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烬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神情凝重了些许。
他沉了口气，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胸口闷的难受。
天台上的风很大，迎面而来，吹得他敞开的校服衣角向后扬起，头顶的发也在飞舞。可就算是这样，却没吹走一点儿江烬心里的躁。
这两个星期发生的事儿。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宋听眠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护住她。
江烬越想心越烦，一口又一口地吸着烟，眉头紧锁着。
一根燃尽，又点燃一根。
到最后就连打火机也要和他过不去，突然就燃不起来了。
“操他妈的！”江烬低吼一声，甩手就把火机砸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手机滴地响了一声。
江烬拿起来看，是谢舟发来的消息。
谢舟：【阿烬，你说的那事儿我在弄了。】
江烬：【最快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谢舟：【发的人太多了，我们黑掉一个就会有新的出现。真奇怪，明明这视频是在你们学校内部开始的，可是流传的却特别广。而且百分之八十的评论都具有很强的导向性，都是指向你那个小女朋友。而我找人评论的内容要么被压了，要么被删了。】
江烬神情更凝重了一些。
他思索着，也总觉得这事儿实在蹊跷。
视频和微博是晚上八点钟被人匿名转到一中几百人的学生大群里的，也是这个时间段，其他学校的校园墙和Q Q群，也都有了一模一样的内容，标题还都刻意标红了市竞赛第一名的字样，还偏偏是宋听眠去外地参加省赛的时候发酵。
就好像要刻意毁掉什么一样。
江烬抱着手机，脸色一沉再沉。
预感告诉他，这件事一定不是偶然发生的。
他拿起手机，给谢舟又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查这视频首次发布的ip是哪里？】
宋听眠是晚上六点钟到的嘉南市。
因为李慧茹要去接她，她没让江烬来，两人就说好第二天在学校见。
宋听眠回了家后，发现家里的陈设变了。原本放在客厅里的一个置物柜不见了，宋听眠进门口猛地一看，竟还觉得有点儿空空荡荡的。
“妈，这里的柜子呢？”
李慧茹推着宋听眠的行李箱进来，笑了笑，故作轻松：“前两天我买菜发现那柜子倒了，木头开裂了，可能是家具太老了，本来想修的，叫了木匠过来，那价格还不如再去二手市场淘一个，我索性就卖废品了。”
“这样啊。”宋听眠喃喃，脱掉开衫外套，走进卫生间去洗手。
她没再多问，整理着宋听眠衣服的李慧茹松了口气，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吃过饭后，宋听眠原本想回房间收拾东西。人刚站起来，李慧茹就打断了她：“眠眠，妈妈有件事要和你说，你先坐下。”
看李慧茹的表情不太对，宋听眠心里有点儿不安起来？
“什么事情呀？”她问，重新坐在了凳子上。
“妈妈……”顿了一下，李慧茹抿了抿唇，“辞职了。”
“辞职！？”宋听眠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李慧茹轻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宋听眠在省里参加集训的那几天，宋俊山回来过一趟。
他来问李慧茹要钱，李慧茹说没有，宋俊山就在家里找了一圈的银行卡，什么都没找到后，就威胁李慧茹，让她去问现在这家雇主提前透支一下三个月的工资。
李慧茹不肯，宋俊山动了手，打伤了李慧茹的耳朵。说给她三天的时间，让她去筹钱。
知子莫若母，李慧茹知道有了这一次，就必定会有下一次。
她不想让自己家的事牵扯上别人，就和江家提了辞职。
宋俊山没拿到钱，在家里发了疯，摔了不少东西，最后不了了之，拿了李慧茹仅有的几个首饰从家里跑了。
……
但这真正的原因，李慧茹若说了，宋听眠肯定会担心。
看着自己这么懂事乖巧的女儿，李慧茹轻轻笑了笑：“妈妈就是太累了，想休息休息，顺便换个新工作。”
“这样啊。”宋听眠喃喃，继续问，“那没做满时间，不算违约吗？会不会要赔什么误工费之类的。”
李慧茹：“不用的。”
“那就行。”宋听眠放心了，“你每天起早贪黑的，也确实要休息一段时间。”
“反正我之前的市赛拿了学校的奖金，我现在也不需要什么生活费。”
“可以多休息休息再去找新的工作。”
宋听眠甜甜一笑。
看她这样，李慧茹很是欣慰，轻轻摸了摸宋听眠的脑袋，端起了桌上的盘子，同她道：“行了，没什么事情了，你回房间学习吧。”
“妈妈一会儿给你洗水果吃。”
“嗯嗯。”
+
宋听眠回了房间。
收拾完东西后，她把课本翻了出来。
之前的手机坏了，宋海的旧手机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宋听眠原本想问陈曼最近学了什么，但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她的的号码，只能尝试着给江烬发了消息过去。
她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但却没想过了半个小时，江烬那边发来了一大段内容过来。
每一科目学到哪里，老师说哪里是重点难点，全都清清楚楚的表述在了短信里。
宋听眠觉得很欣喜，夸了江烬两句，就对照他的内容开始补这两个星期落下的课程了。
……
第二天一早，宋听眠吃过早餐后出了门。
和往常一样，想早点去学校早读，没想前脚刚踏出小区，却在自家门口的公车站台，看到了江烬的身影。
她错愕极了，眼睛瞪的很大。
江烬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这么想我？人都傻了？”
“你怎么来了？”宋听眠眨眨眼。
“来接你上学。”江烬撇撇嘴，“不行吗？”
“当然行了。”宋听眠冲他甜甜一笑。
江烬瞥了一眼宋听眠，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快要从肩膀滑落的书包肩带。
宋听眠仰着头看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微微垫了下脚尖，她笑着问：“江烬，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吗？”江烬问。
“有！”宋听眠重重点头，半个月不见，江烬不仅高了，还更帅了。
她仰望着他，重新踮起脚尖，抬起手在江烬脑袋和自己脑袋上比划了起来，“真的比之前高了一点儿！”
但因为一直踮着脚，宋听眠有些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的，却还在这儿坚持和江烬比身高。
江烬轻笑一声，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宋听眠：“你这是想摔进我怀里？”
宋听眠鄙夷，站稳了脚跟：“谁想了。”
“口是心非。”江烬打量着她，啧了声，“你下次想让我抱你可以直说。”
宋听眠飞给他一个白眼：“你又不正经！”
与此同时，公车驶入站台。
宋听眠冲江烬摆摆手，往前而去：“走啦，上车。”
江烬看着她校服下清瘦的背影，唇边勾起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宋听眠已经上了车，刷完公交卡看他还在下面，有些诧异：“江烬，你不上来吗？”
江烬收回神，重新冲她笑了：“来了。”
宋听眠家附近没有在一中上学的学生，她和江烬并排坐在了最后一排不起眼的位置。
宋听眠一路都有点儿昏昏欲睡的，脑袋一会靠在背椅上，一会靠在窗户上，一会又落在江烬的肩膀上。
江烬没吵她，只垂眸翻着那些群里的消息，脸色一沉再沉。
他知道今天注定不会太平，虽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算了。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顺其自然，总能护她周全。

第45章 长夏 ◇
◎我是自愿的，因为我喜欢江烬。◎
二十分钟后, 车子到站。
江烬侧过头，轻轻喊了她一声：“眠眠，要下车了。”
宋听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揉了一下眼睛, 跟着江烬前后脚下了车。
按照从前, 只要到了学校，只要人多，她和江烬就不会走在一起。江烬也一直很守承诺，没做过什么逾越的事儿。
但今天却有点儿不一样。
下了车，江烬一直和宋听眠并肩走着, 她加快步子, 他也加快, 她放慢，他也一并放慢。
宋听眠以为他这是因为好久没见面, 所以才这么粘着他, 四处看了看，趁着现在人还不多, 小声提醒了一句：“江烬，你别和我挨着么近。”
江烬没说话，也像没听到似的，反而往宋听眠这边靠了过来，还突然一把抓起宋听眠的手, 强行和她来了个十指相扣，拉着她就往校门口走去。
“欸——”宋听眠吓得喊了一声, 意识到声音有点大, 就连忙压低了音调：“你、你做什么啊！”
“还能做什么。”江烬说, “牵手啊。”
“快到学校门口了, 你干嘛这样！”宋听眠急了：“快放开我！”
说着话，宋听眠开始甩江烬的手。但他却攥的更紧了一些，像是要和什么人宣示主权一样，拉着宋听眠往校门内走去。
“江烬！你到底做什么啊！”宋听眠急的快哭了，“我们不是……不是说好，在学校不能……”
江烬没说话，只大步往前。
周围一同进学校的同学、老师，所有的人目光都放在了他们身上。
宋听眠吓得连忙低下头，想尽办法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然而，江烬一直都没给宋听眠机会。
他们力量悬殊极大，宋听眠无论怎么挣脱都没能得逞。就这样被他紧紧攥着，一路从校门口拽到教学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众目睽睽下走进了班级。
班里人还不是很多。
但看到江烬拽着宋听眠进来的那刻，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宋听眠还在挣脱江烬抓住她的手，但一抬头，看到大家看向他们的眼光时，宋听眠微微愣了一下。
气氛，很微妙。
这种微妙让宋听眠很不舒服。
太反常了，真的太反常了。
一切都很反常。
江烬很反常，同学看到他们牵着手的表情，也很反常。
宋听眠突然意识到，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学校里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准确来说，可能是江烬发生了什么事……
她早该想到的，从昨天她考完试之后的那通电话，从他问她怎么不玩两天再回来，从他今早突然跑来她家接她，从他强牵着她的手，她就早该察觉到江烬的不对劲。
宋听眠停止挣扎，她抬起头看向江烬，刚想问他话。却见江烬皱着眉，对着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同学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啊！”
宋听眠捏了一下江烬的手，示意他不要这样。
下一秒，门口突然传来了陈校长的怒斥声：“宋听眠、江烬！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烬回身去看，牵着宋听眠的手始终都没有放开。
“宋听眠，你听着。”他低声，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叮嘱她：“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他们问你什么，你都不要说话。”
“如果非说不可，你就说你不知道。”
办公室里。
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还有李玲，四人神色凝重地盯着宋听眠和江烬。
江烬背挺得笔直，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这种不可一世的傲气，让他们看着心烦，气得不行，却又碍于他的家庭背景无可奈何。
而宋听眠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从紧张的气氛和大家的表情中感觉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安，慌张，焦虑，全部交织在一起。
就好像是一块被放在砧板上待屠宰的猪，等待着“屠夫”宣判，等待着最终的手起刀落。
宋听眠无意识攥紧了校服衣角，在这样寂静沉重的氛围里，佯装镇定地看着这些老师，看他们谁会先打破这样瘆人的气氛。
良久，是李玲开了口：“宋听眠。”
李玲看着宋听眠，这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此刻却让她觉得痛心疾首：“老师真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之前你抱着江烬的时候，你再三和我说你那是在阻挡他打架，你们两个没有早恋。可这次呢？你们两个……”李玲想起来视频里的画面就觉得害臊，实在有些说不下去，最后拍着桌子，大声斥责，“都、都那样了！”
“你们可是高中生啊！高中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仪廉耻啊！知不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啊！！”
李玲越说越激动：“江烬不知分寸就算了，宋听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你怎么能那样呢！！你难道不知道丢脸？不知道自尊自爱？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也不想想，你妈一个人赚钱养家，你爸瘫痪在床，他们那么辛苦把你辛苦养这么大，送你到学校里来，难道就是让你来和男同学卿卿我我的！？”
“你可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李玲的话，宋听眠听的云里雾里的。
虽然她隐约猜出来，老师们应该是知道了她和江烬的事儿，但又觉得这样的用词太过分了一些。
可是她今天只是和江烬在学校牵了手，也不至于被李玲用这样的话教训。
宋听眠看着李玲，轻声喃喃：“老师，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我什么意思！？”李玲的火气更怒了，“你和江烬接吻的不雅视频都在学校里传成那样了，你没在网上看到！？”
“还是说你想装傻？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北川大学保送的名额也不想要了！？”
接吻……不雅……视频？
除夕夜那晚，她和江烬在江边的时候……
被人撞见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宋听眠脑袋嗡地一声响。
而下一秒，站在她身边的江烬开了口：“我和宋听眠没有谈恋爱，我之前说过，是我单方面喜欢她，她根本就没同意过。”
“除夕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我强迫她的。我和她说如果她不愿意，我就每天去她家蹲点堵她，她这才答应了我。”
“包括今天，学校里的同学都能看到，是我强拉硬拽把她带进班里的，她一直都在反抗，根本不想和我有瓜葛。你们不信可以随便找个人去问。”
“哦，对了。”江烬盯着坐在最中间位置的陈校长，“陈校长，您刚才不是在我们班也看到了？”
宋听眠愣住了。
看样子江烬早就预料到了现在这一幕，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
他是在保护她。
可是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什么错，她和江烬一没伤天害理，二没耽误学习，只是在学校之外的私人时间里被人偷拍了视频，传到了学校，却好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一般。
宋听眠攥紧了手心。
陈校长也在此刻把矛头指向了江烬：“江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强迫这个词，不能乱用的！？这说小了是你不懂事在恶作剧欺负女同学，说大了可是犯罪啊——”
“老师。”宋听眠听不下去了，她打断陈校长，站了出来：“江烬没强迫过我，也没威胁过我。”
“宋听眠！”江烬一把拽住她，冲她摇头示意。
但宋听眠没听江烬的话，只继续道：“江烬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欺负我的事儿。”
江烬急了：“我怎么没有强迫你？宋听眠，你是不记得——”
宋听眠再次回头看他，大喊了一声：“江烬！你让我说完——”
江烬怔了一下。
他从来见过宋听眠这样。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她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宋听眠吐了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继续道：“我是自愿的，因为我喜欢江烬。”
“我知道在老师们的眼里，我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就只能读书学习，每天像一个机器一样，根据程序设定好的一切，按部就班的日复一日，不能逾越半分。可我们是人，我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
“我虽然喜欢江烬，但我们两个之间一直以来也都是发乎于情而止于礼的，从来没做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我知道现阶段我们该做什么，所以我和他也说好了，等到高中毕业才会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不耽误任何的学习。”
“至于北川的保送名额，我相信我有能力，不管保送不保送，我都能考得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而江烬——”
“李老师，他的进步你是清楚的。”
“当初他班级倒数第一，您让我们两个组成学习小组，后来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游，从没下去过。”
“所以，我们两个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好，不会有谁会耽误谁。”
“当然了，如果各位老师觉得，我们这样有伤学校风气，可以给我们处分。一来能以示警戒，二来也能保住学校名声。”
“但是没必要在这对我们两个人的私事评头论足，还上升到自尊自爱，上升到我的父母。”
宋听眠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李玲说的。
她的声音明明一向是清甜的，可今日却又冷又锐，像一把无形的刀，说出来的话字字有力，字字逼人。
在场的老师们全都愣住了。
江烬也是。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宋听眠一直是温和柔软的一个人。好像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惹她生气。
说的难听点儿，就是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却没人知道，少女有自己原则，有自己的骨气和傲气。
她不是只能够站在江烬身后，被他保护的。
她也可以破釜沉舟，也可以不顾一切。
“各位老师要是没什么说的了，我们就回去了。”
话落，宋听眠回身看向江烬，一双眼坚韧有力，“我们走吧，江烬。”

第46章 长夏 ◇
◎我们没错，错的是大人们的成见◎
宋听眠和江烬被学校停课三天, 并要求请家长到校。
两人回了教室上了一节早读后，就接到了这个通知。班里的同学们震惊不已，但没人敢说话, 只是用目光打量着江烬和宋听眠。
宋听眠坐在位置上, 默不作声地收拾著书包。
陈曼实在看不不下去了, 走到她身边，一并帮忙，很是担心地问：“听眠，你没事吧？”
宋听眠扯开嘴角，冲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陈曼欲言又止, 有些话不知道如何说起, 卡在喉咙里半天, 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宋听眠拉好书包拉链，站了起来。
“曼曼, 我先回去了, 拜拜。”她的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就好像是现在是放学时间, 他们明天又会见面。
陈曼叹了口气。
江烬收拾好了东西，走了过来。
陈曼叮嘱他：“照顾好她。”
江烬嗯了一声，跟着宋听眠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出去后，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并肩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教室,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学楼。
清晨的阳光笼罩着他们, 地上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教学楼露天的长廊上, 趴着不少人, 围观他们两个离开学校。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暑热时期的蝉鸣，聒噪的烦人。
宋听眠一次都没有回头。
江烬也是。
纵然他们知道，走出去之后代表着什么，可谁都没有胆怯。
而宋听眠一直憋着一股劲。
出了校门后，她绷紧在心里的弦这才觉得松了下来。
“江烬。”她轻声，先打破了沉默，“我书包好重。”
江烬停下脚步，没说话，只绕到她身后，把她的书包扯了下来，挂到自己的肩膀上。
两人又这样沉默着，往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宋听眠停了下来：“江烬，我饿了。”
江烬：“你想吃什么？”
宋听眠想了想，随口道：“我想吃三明治。”
“好。”
江烬带着宋听眠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两人点了关东煮和三明治，坐在了店里的小桌子前。
宋听眠拆着三明治的包装，微微垂着头。
江烬盯着她，有些话卡在喉咙里，想说又迟迟都没有开口。
宋听眠很显然不在状态，手里包装袋扯了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扯的她有点烦了，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下。
“我来吧。”江烬伸出手。
宋听眠把三明治递了过去。
江烬刚扯开包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宋听眠的问话：“江烬，你可以给我看一下视频吗？”
江烬愣了一下，神情很不自然，但却还是抬起头扯了个笑给她：“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来，先吃东西。”
说着话，他把三明治递给宋听眠。
“一会儿再吃。”宋听眠接过，只放到旁边的纸巾上，转了话锋，“江烬，我想看视频。”
江烬轻声哄她：“眠眠，我们不看，好吗？”
“我想看。”宋听眠看着他，神情严肃又认真，“我是这件事的主角，如果连全貌都不知晓，我们又要怎么样去想应对的办法？”
江烬没说话。
宋听眠盯着他，等了一会儿。
见他没任何动作，宋听眠站了起来：：“既然你不给我，我就去问别人借手机。”
“眠眠！”江烬沉了口气，拉住她，选择认输：“我给你看。”
“但是我希望，你看完之后不要被它影响到一分一毫。”
“我不会被影响的。”宋听眠冲他笑笑，语气很是肯定。
江烬还是担心，但看她如此坚持，只能把手机递给了她。
江烬手机里没有存视频，宋听眠是打开微博看到的。
视频只有三十秒，内容和宋听眠想的差不多，确实是他们除夕那晚在江边被人偷拍了。
因为是晚上，视频看起来很模糊的，但从角度看，偷拍的离得不算远，甚至从一开始只有宋听眠的脸，还切到了另一面，露了江烬的脸出来。
宋听眠盯着视频。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视线往下一扫，却突然就看到了下面的一些评论。
【靠，这女的是我们学校的。平日里一幅乖乖女的模范生样，没想到私底下这么开放！】
【真会玩啊！这黑灯瞎火的，也太刺激了吧！后面没有了吗？难不成后面是需要付费的内容！？】
【我是隔壁六中的，想当年江烬在我们六中可是出了名的难追，我还以为他这次栽倒在什么绝世大美女的手里了，这么一看，好一般啊！真不是这女的故意勾引江烬的吗？】
【这是之前那个市竞赛双料第一的宋听眠！？我靠不是吧！之前我在公众号看到和她有关的报道，感觉是个很乖巧听话的清纯大学霸啊！你们一中好学生私底下都这么野的吗？】
【这看着很熟练啊！（坏笑）预测一番，这肯定不是第一次。】
【我听说这个市赛第一的宋听眠家境不好，她是不是看中江烬家有钱，故意勾引的啊？】
………
评论很多。
宋听眠越往下翻，手指越是发凉。
江烬：“视频第一次出现是在学校的匿名群里，后来被转发到了网上。我已经找人删了一部分，也找人在压评了。”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肯定可以很快过去的。”
江烬安抚着宋听眠。
但看她眸光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屏幕，半晌都没说话，心里慌了起来。
“眠眠？”江烬轻声喊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宋听眠回过神，抬起头来，冲江烬笑了笑，把手机还了回去，故作轻松的打趣了一句，“这视频拍的还挺好看的，有点像青春校园的电视剧。”
然后，她没再说话，只拿起旁边的三明治，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纵然她一句都不多说，可江烬也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江烬看着宋听眠，心里很难受，也很自责。
“对不起，眠眠。”
“我那天不该那样的。”
如果他那天没有动情。
没有吻她。
如果那天他们只是在江边放了烟花。
那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更不会有那些伤人刺耳的言语来中伤宋听眠。
江烬眼睫垂了下去。
宋听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江烬，你不要这样想。”她轻声喊他，“我们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大人们的成见。”
宋听眠回到家时，李慧茹就坐在客厅，整个人被一种郁气笼罩着，看样子是已经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
不过和宋听眠预想的不一样，见宋听眠进来，李慧茹只是抬起头，十分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啊。”李慧茹问。
宋听眠点点头，看着李慧茹苍老的面容和发红的眼眶，仿佛如鲠在喉。
“来，眠眠，你坐下。”李慧茹拍拍身边的位置，“妈妈问你点事儿。”
宋听眠没作声，乖乖放下书包，坐了过去。
但李慧茹却突然沉默了。
宋听眠攥着手心，如临大难一般，开了口：“妈，你问吧。”
李慧茹微微怔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宋听眠，顿了几秒钟，开口问她：“和你谈恋爱的男生，是叫江烬吗？”
宋听眠：“对。”
李慧茹：“你们之前是组了学习小组？”
宋听眠：“对。”
李慧茹再次沉默了。
虽然她从班主任打来的电话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看了那个视频，可现在亲耳听到宋听眠说，和她有牵扯的男生是江烬时，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李慧茹怎么都没有想过，自己女儿居然会和江烬牵扯到一起。
她在江家干了大半年，虽然一直和江烬相处的不错，也知道江烬的品行并不坏。可在她的印象里，江烬多半都是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教坏宋听眠……
李慧茹越想越心惊，越害怕。
那些平日里江烬和那群朋友在家里插科打诨的场面全都冒了出来。
她的神情凝重了许多。
想了又想，李慧茹小心翼翼试探起宋听眠：“那妈妈问你，你们……除了视频里的，还有做过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吗？”
宋听眠：“没有。”
李慧茹：“妈妈指的是那方面……”
宋听眠知道李慧茹的意思，斩钉截铁的打断她：“妈妈，我们没有。”
“好。”李慧茹吐了口气，“那你告诉我，你们两个，是谁先开始的？谁追的谁？”
“他追的我。”宋听眠如实回答，“但是我也喜欢他。”
“好，妈妈知道了。”李慧茹抿抿唇，不打算再问什么，只站了起来，同她道：“你回屋吧，妈准备准备去你学校。”
“妈。”宋听眠喊住李慧茹。
李慧茹垂眸看她。
宋听眠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垂下了眼睫。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轻声喃喃，声音却带着颤。
“没有，眠眠。”李慧茹冲她摇头，蹲下身来，伸出手，把宋听眠耳边的碎发平平整整的捋到了后面。
李慧茹眼眶湿漉漉的，盯着她的宝贝女儿，轻轻笑了笑：“眠眠，你永远是妈妈最骄傲的存在。”
“你这次不过只是在青春期做了一件出格的小事儿，虽然确实不应该，但是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来污蔑你、欺辱你、坏了你的名声。”
“学校那边妈妈会处理好的，你停课三天，就当休息了，不要有压力。”话罢，李慧茹站起身来，“妈妈先去你学校，你回屋休息吧。”
宋听眠没说话，也没离开。
李慧茹去卫生间用清水洗了把脸，走到玄关处换了鞋，推开了门。
大门关上。
砰地响了一声。
房间里，只余下宋听眠，还有那个躺在卧室里一动不动的宋海。
宋听眠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垂的很低很低，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手指甲掐进肉里，哪怕留下了红痕，她也麻木到没觉得有一点的痛。
她明明已经再忍了。
可是那颗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的泪，还是毫无防备的落下，瞬间打湿了她蓝色的校裤。
水渍在布料上散开，好像墨水，淡蓝变成深蓝。
不过一秒之间，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就纷纷全都落下，就像是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起来。
宋听眠无声的哭泣着，只有肩膀有着一点点抖动的起伏。
不为任何，只为李慧茹说的那句——
“眠眠，你永远是妈妈最骄傲的存在。”
“你这次不过只是在青春期做了一件出格的小事儿，但是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来污蔑你、欺辱你、坏了你的名声。”
……
宋听眠原本以为，李慧茹会像学校里的那些老师一样。
可她却没想过，李慧茹会站在她的身边，站在她的角度。
宋听眠越想越觉得难过。
簌簌而下的眼泪也止不住，不论她如何用手擦掉，眼角都还是湿漉漉的。
就这样不知道哭了有多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宋听眠怔了怔，回了神，用手抹了一把眼睛和脸颊，把手机从口袋里翻了出来。
江烬发来一条短信：【我好像知道是谁发的视频了。】

第47章 长夏 ◇
◎和她断了，给我出国。◎
□□门口。
江烬看了眼谢舟发来的消息, 收起手机，走进了眼前的这座高楼。
前台的女孩是新来的，见江烬直冲着电梯而去, 连忙冲过来, 拦住江烬：“欸, 这位学生！我们这儿可不是随便可以进的！你找谁呀！有没有预约？”
江烬斜睨对方一眼，戾气重的吓人：“滚。”
女孩儿虽然被吓到，但工作职责所在，还是大着胆子拦住了江烬：“这儿真不能进，你要是找人, 是要预约的！”
江烬眉头一皱, 正要发作。
另一侧, 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李萌大喊了一声：“周周！你在做什么！”
李萌踩着高跟鞋，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一把将周周拽到自己的身后, 连忙对着江烬道歉：“不好意思，小江总, 这是新来的，没见过您。”
“您请进，您请进。”李萌弯腰颔首，帮江烬开了电梯。
李萌被他强大压制的气场吓得连抬头看他都不敢，就那样低着头, 等着江烬进了电梯，门关上, 她才松了口气, 直起身子。
周周还有些不明情况, 轻声问：“小江总？高中生也能当总裁了！？”
李萌送给她一个白眼：“你脑子秀逗了！？这是江总儿子啊啊！！”
……
江白诚的办公室在顶楼。
江烬刚出电梯, 就碰上了江白诚的助理林智潘。
江烬还没开口。
林智潘先笑眯眯的打起招呼：“小江总，您怎么这个点来了？今天不上学吗？”
哪想下一秒，这个不好惹的小少爷冲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林智潘吓得惊慌失措：“这、这是怎么了！？”
江烬不作声，只是单手拽着林智潘，将他拖到江白诚办公室门口。
砰地一声，江烬一脚踹开大门，一把将林智潘甩了进去。
屋里飘着淡淡茶香，江白诚坐在皮质的办公椅上。
似乎已经预见江烬的到来，脸上一点儿意外的表情也没有，只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去，推到对面空着的位置前，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尝尝，新泡的。”
江烬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网上的视频，是你找人发的？”
江白诚放下茶壶，冲在一旁默默站着，不敢言语一句的林智潘瞥了一眼。林智潘见状，连忙开溜，哈着腰从办公室溜了出去，轻轻给他们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余下江烬和江白诚。
江烬不想绕弯子，直接道：“视频第一次发布出来的账号ip就在公司。你别和我说，你根本不知情。”
“如果我没猜错，除夕那天你找人跟踪了我，是吗？”
“你和那丫头的事儿，还用我跟踪才能知道？”江白诚看着气势逼人的江烬，语气不紧不慢的，“你说你也是，和谁谈恋爱不行，非得找一个那样的。”
江烬眉心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冷着脸道：“我找什么样的，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江白诚哂笑，“你觉得我能让一个保姆的女儿未来进我们江家的门？”
看样子，江白诚已经调查过宋听眠，也已经知道家里的李姨就是宋听眠的妈妈了。
可江白诚明明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来让江烬知难而退，却偏偏选择在宋听眠拿了市赛，刚参加完省赛，即将会被北川大学保送的时候，利用网络和舆论，来让损毁她的名声……
一想到现在还在网上漫天飞，他找谢舟帮忙都没办法清掉的评论，江烬心里的火气一瞬间窜了上来。
他盯着江白诚，手臂的青筋凸起，眼里带着刺人的锐气。
江白诚打量着不说话的江烬，坐直身子，眼底嘲弄的笑意很是明显：“怎么？你这是准备为了那个小丫头，要和自己的老子动手？”
江烬紧咬着后槽牙。
如果可以，他确实想这样。
可是倘若今天动了手，他知道，江白诚一定会让他禁足。如果到了那时，别说是保护宋听眠了，外界的消息他都难知一二。
他不能来硬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计后果。
江烬忍着火气，一忍再忍。最后认输般，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别开视线，纵然心有不愿，却还是向江白诚低了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白诚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居然有一天会用这样的口气同他说话。
江白诚觉得意外，扬眉笑了，“有长进了，居然知道和我谈条件了。”
江烬没说话。
江白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重新放下。杯底碰撞在大理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秒，这个威严如山的中年男人，神情冷了下来。
“我想要的很简单。”
“和她断了，给我出国。”
果然是这样。
预料到江白诚的想法，江烬冷笑了一声。他掀起眼皮看他，坚定又冷静：“出国可以。”
“但是和她断了，这辈子都没可能。”
“是吗？”江白诚撇唇，语气平淡，可却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那我觉得，网上那些评论，可以再过分一些。”
“要不我们赌一把？”
“看看是你自以为是的深情有用，还是那小丫头能顶得住压力。”
江白诚胜券在握地看着江烬。
十七岁的少年总觉得自己有对抗家庭、对抗世界的、对抗一切的能力。却殊不知，在长辈眼里，他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可以随便拿捏的小孩罢了。
然而，江白诚小看了江烬。
“不用赌。”江烬冷冷道，掏出手机，随手丢到了桌子上：“我已经录好了一段声明视频。”
“若那些舆论还发酵，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追求宋听眠未果，后几番威胁，才有了视频中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强迫她的。”
江烬刻意把威胁、强迫这两个词咬得很重。
就像早上陈校长说的，这样的词，用在这个时候，再夸大其词一些完全能和性骚扰挂上钩。
就算挂不上，江烬也会迎来一片骂声，从而牵扯到他江白诚，还有□□。
江白诚看着手机里的声明视频，里面的字字句句，江烬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表明班里有同学可以证明。
刹那间，江白诚脸色乌青，手握成拳状，终归没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江烬！”江白诚大吼一声，拿着手机，猛地朝地面砸去：“别用你这种小伎俩威胁老子！”
手机屏幕顺便变黑，一道道裂痕就像是蛛网。
江烬嘲讽一笑，“你以为我会没备份？”
“你——”江白诚气急攻心，脑袋瞬间晕了，一屁股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江烬面色冷峻，无所畏惧地微仰着头，给了江白诚最后的忠告：“你那些烂招用在她身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白诚，你听好了。我就给你两天时间，如果网上的视频还没删干净，那这个视频，就会被我送上微博热搜。”
“既然你想让她声名狼藉，毁了她的大好前程，那我就敢让整个江家陪她一起。我是不怕烂到泥里，但我觉得，你应该看不得有新闻报道你江白诚的儿子性／骚／扰女同学吧？”
“我倒要看看，你赌不赌得起。”
江烬语气平淡，可却有这一次要争个鱼死网破的决心。
江白诚盯着他，脸色铁青。
江烬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趴在门口偷听的林智潘没来得及闪开，江烬一拉开门，他整个人险些扑到江烬身上。
江烬脸色阴沉地骂了句滚，林智潘吓得连忙低下头，往旁闪了一步。
江白诚被气的头疼欲裂，胳膊撑在桌上，手扶着额。
林智潘理了理皱掉的西服，敲了敲门：“江总，您没事吧？”
“没事。”江白诚揉着太阳穴，问起正事：“宋俊山调查的怎么样？”
林智潘走进来，回身看江烬已经走远，这才敢开口：“和您想的一样，宋俊山常年混迹赌场，惹了不少麻烦，最近刚欠了一笔高利贷，被人追的藏了起来。”
林智潘：“他来勒索您，估计就是因为这债还不上。”
前几天，宋俊山来找过江白诚一趟。拿着一段江烬和宋听眠接吻的视频，说什么江烬欺负了她的妹妹，他来私了，还威胁江白诚说，若不想私了，他就把这视频送到公安局去，告江烬性骚扰。
那视频的最后宋听眠推开了江烬，但怎么看，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
江白诚在商圈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面上答应了宋俊山的条件，等他一走，就找人堵了宋俊山，看似只删了他手机里的视频，实则却偷偷把视频传回了公司，当天就发了出去。
不过，江白诚删了最后宋听眠推开江烬的那一段，刻意找人将风向引导成了市竞赛双料第一的宋听眠私生活混乱。
但江白诚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今天居然会用宋俊山那套威胁他。
性／骚／扰。
江白诚眯眼，脸色越沉了：“欠了多少？”
林智潘：“六十万。”
江白诚：“一个连六十万都拿不出的家庭，我倒要看看，那丫头能缠着江烬多久。”
林智潘跟了江白诚多年，自然心知肚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敢多言，只弓着腰，静静等待着江白诚的指令。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钟。
头疼的快要炸了的江白诚靠在背椅上沉了口气，最后闭目，冲林智潘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好的，江总。”林智潘乖乖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而去。
“对了。”江白诚突然喊住林智潘，“宋俊山来找过我的事，绝对不能让江烬知道半分。网上的视频和评论你今天就找人删，但不要全删，慢慢删。”
“还有，下午你去趟江烬学校，处理一下处分的事儿，记得打点老师。”
林智潘颔首：“好的。”

第48章 长夏 ◇
◎不会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分开我们◎
收到江烬那条短信后, 宋听眠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接连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也没想到最后会直接变成了关机，就一直都联系不上了。
可因为自己的手机坏了, 只能拿着宋海的旧手机, 宋听眠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找陈昭然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做不到，只能就在家里干等着，盯着手机亮起。
奈何江烬的消息没等到，先等到了从学校回来的李慧茹。
宋听眠其实一点儿也没担心学校的事，但看她脸色不太好, 李慧茹误会了, 一进屋就开始安慰宋听眠。
“眠眠, 你不用担心，学校那边最后决定给你和江烬全校通报批评的处分, 我看了, 这是最轻的处罚。虽然还要写一份检讨书，但你平时作文写的那么好, 妈妈相信你不在话下的。”
“至于北川大学的保送……估计是没有了。”
宋听眠轻轻笑笑，冲李慧茹保证：“妈，你放心，走普通高考，我也能考得上比北川还好的大学。”
原本还觉得有点可惜的李慧茹听她这么一说, 心里也宽慰起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我相信我们眠眠一定可以做到最好。”
不过下一秒, 李慧茹想到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她话锋一转, 婉转地开口：“不过, 你和江烬……”
“还是保持距离吧。”李慧茹叹了口气。
宋听眠听出了话外的意思，心里一怔，连忙道：“妈，我知道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有除了学习之外的想法。但是我不会因为江烬影响学习的，真的不会的。”
“妈知道，但是这和学习无关。”李慧茹看着宋听眠，再三思索，还是告诉了她，“江烬他……他是妈妈辞职的雇主家的儿子，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江烬是谁的儿子？
雇主家的儿子？
宋听眠大脑嗡地响了一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听李慧茹继续道：“江烬是个好孩子，可我们是普通人家，和他们江家，从一开始，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社会关系，都不是对等的。”
“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还小，很容易碰上有一点好感的男生，就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觉得你们是美好纯粹的初恋。
可是等你长大你就会发现，你这一生会遇上许多人，那些你从前视若珍宝不肯放下的，苦苦追求着的，其实算不得什么。真正适合你的，一定是无论家世、经历还是样貌，都和你是同一条水平线上的。”
“这个社会上，不对等的感情终归不会长远。那些都已经谈婚论嫁的都能因为现实问题分开，更何况你们现在还都是十七八岁的学生。”李慧茹一再叹息，“你就听妈妈的，从今天开始，别和他再联系了。”
别再联系了？
宋听眠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按部就班的生活，总觉得学习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遇上江烬之后，她才发现，原来青春并不是寡淡无味的，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觉得每天看到的天空，每天吹到的风，都是甜的。
她喜欢江烬。
从一开始的不明白动心，到确定心意，再到现在。
她很确定，她喜欢他。
不是一时好感，也不是因为他的容貌，家世。
让他们别再联系，她做不到。
“妈。”宋听眠攥着手心，很是坚定的反驳李慧茹，“在我眼里，江烬他就是最好的。”
“我没想过未来再遇上其他的人，我也有信心，我和他不是这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
“我不会和他不联系的。”
话罢，宋听眠头也不回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眠眠！”李慧茹追了上来。
宋听眠拦住她：“妈，我要学习了。”
没等李慧茹再说什么，宋听眠已经关上了门。
被挡在外面的李慧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敲了敲门，轻声道：“那你先学习吧。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李慧茹的脚步声渐远。
宋听眠坐在卧室的桌子前，心情很是复杂。
她原本知道江烬家境殷实，但没想过，会是李慧茹雇主家的儿子。
这样说，从前那些李慧茹拿回来的东西，都是江烬给的。
宋听眠眉心紧蹙。
放在一边的老手机嗡地响了。
是陌生号。
宋听眠没接，按了挂断。
电话又打了进来，宋听眠有点烦，点了接通，语气很是不耐：“喂？哪位？”
电话那边滋啦响了一声，江烬的声音陡然响起：“是我，眠眠。”
江烬？
宋听眠：“你怎么突然用一个陌生号？”
江烬：“临时换了个新号。”
宋听眠：“之前的呢？”
江烬干净利落：“坏了。”
宋听眠听出来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是不是和你爸爸起冲突了？”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
宋听眠赶忙道：“网上那些评论我不在意的，你一定不要和叔叔吵架。”
安静了几秒钟，江烬沉了口气。
“我在意。”江烬说，“我不想你受到半点的伤害，也不想别人说你的一句不是。”
“而且，明明是我先动心追的你。凭什么他们靠着自我推测，在网上三言两语就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
江烬的声音听起来愤愤不平到了极致，好像现在要和人打一架一样。
宋听眠小声安抚他：“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在心上，他们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话虽如此，但宋听眠清楚，身为风暴的中心，她不可能装作毫不在意，就真的可以独善其身。更何况，推动这场风暴出现的人，还是江烬的爸爸。
是谁不好。
偏偏是江烬的爸爸。
不用深想，宋听眠就知道，江白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时间，宋听眠又想到李慧茹说的那些话。
她的脸色微沉着，而听筒是那边江烬平稳起伏的呼吸声。
江烬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又转过来问她：“阿姨有责怪你吗？”
宋听眠：“没有。”
“那就行。”江烬松了口气，“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网上的那些我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
宋听眠：“什么办法？”
江烬微微怔了一下：“一时说不清，总之，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不会有人任何人，任何事，能分开我们。”
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分开我们……
宋听眠攥着手机，眼眶因为他这句话突然变得潮湿。
其实她想问江烬，问他知不知道李慧茹说的那件事儿。
可到最后，嗓子眼里呼之欲出的问题终归还是被他咽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句：“嗯，我相信你。”
接下来是周末，因为学校要求的停课三天，宋听眠和江烬要到周二才能返校。
虽然如此，宋听眠也没懈怠。起了个大早，在家里按照学校的作息，自己把去集训时没能听到的课程全学了一遍，还顺带着给江烬也布置了作业。
江烬比之前乖很多，没和她讨价还价，只是在短信里叨叨了两句觉得作业有点多，就去按宋听眠说的做了题。
只可惜，江烬难得这么认真。宋听眠却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有些他不会的题，短信里三言两句的讲不清楚，最后宋听眠只能让江烬先了解了大概，暂且空了下来。
中午，午休结束。
宋听眠给江烬响了个电话，叫他起来背文言文。
他们说好电话接通，就可以挂了。大概响到结尾的时候，宋听眠听到了滴地一声响。然而，她没舍得挂，拿着手机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用着气音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醒啦？”
“嗯……”江烬迷迷糊糊的。
宋听眠仿佛看到那个在教室里，趴在桌子睡醒后，被阳光刺到眼睛，眉头微微皱起的江烬。
轻轻笑了笑，宋听眠继续小声道：“快起来，背书啦。”
听筒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声音，江烬回了神，清醒了一些：“这就起来了。”
宋听眠：“那我挂啦？”
江烬有点不愿意：“打都打来了，不多说几句？”
宋听眠：“我现在蒙在被子里呢，快热死啦！”
江烬：“怎么不出来？”
宋听眠：“我怕我妈听到。”
江烬：“你昨天不是说阿姨没责怪你吗？”
“是没有。”说着话，宋听眠想起来昨天李慧茹说的让他们不要再联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江烬这件事，一阵十分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从客厅传来，惊的宋听眠肩膀一抖，整个心都砰砰砰跳了起来。
“谁啊？”李慧茹正在卫生间洗衣服，探着脑袋出来，喊了一声。
外面没人说话，敲门声更急躁、也更重了一些。
宋听眠从床上翻坐起来，觉得有点古怪，连忙对着听筒道：“江烬，我家里来人了，先不说了。”
宋听眠匆匆挂了电话，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出卧室查看。
李慧茹刚好走到门口开门，宋听眠想开口提醒李慧茹先看看猫眼再动手，但话刚冒出来一个字，李慧茹就已经打开了大门。
“你们找谁？”看着眼前穿着黑衣，身材魁梧的两个男人，李慧茹皱了下眉头。
打头的胡子男：“我们找宋俊山。”
李慧茹愣了一下，欲要关门：“不认识。”
胡子男一手按在门框上：“宋俊山在我们那儿借了钱，已经逾期三个月了，你是你儿子的担保人吧。”
“什么担保人？”李慧茹脸色变了。
男人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凭证，举给李慧茹看。
李慧茹怔了一下。
“我没担过这个保！他欠的钱，你们问他要去，别来找我们。”
话罢，她又要关门。
胡子男和身边的卷毛，一把推开李慧茹，直冲冲走了进来。
李慧茹胳膊撞到了一旁的玄关处，宋听眠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妈，你没事吧？”她紧张又担心。
“眠眠，你回卧室。”李慧茹小声道。
宋听眠摇摇头。
见她不肯走，李慧茹只能牵住她的手，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那两个男人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又去宋海的房间和宋听眠的房间看了一圈，最后重新回到了客厅。
“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胡子男喃喃，打量着周围，骂了句脏话：“操他妈的！”
转过头，又恶狠狠地警告起宋听眠和李慧茹：“一周之内你们再不还钱，我们可要的不是六十万这么简单的东西了。”
李慧茹挺直腰板：“我说了，我们和他没关系，他欠你们的，你们尽管去找他，不要来骚扰我们。”
“没关系？”胡子男嗤笑，“自古儿子欠债老子还，我不管你认不认他这个儿子。但凡我找不到他一天，我就来你这儿闹一天。”
说着话，他给一旁的卷毛递了个眼神过去。
卷毛会意，扫了一眼客厅，随手捞起最近的花瓶，砰地一声砸在了地砖上。
下一秒，两人像是强盗一样，随手拿起什么就往地上砸去。
“你们做什么啊！！！”李慧茹惊恐大叫，冲过去拦人。
宋听眠一并跑了过去，还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你们住手！！别动我们的东西！再动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卷毛恶狠狠地瞪着宋听眠，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小丫头片子，以为我不打女人？”
宋听眠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脑袋里嗡地响了声，半晌都没回过神。
“你们有什么冲我来！打孩子算什么一回事！”李慧茹恼了，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可毕竟他们身形和力量悬殊很大。
李慧茹的拳头打过去，对他们来说一点儿攻击力都没有。
“臭八婆！还想和我动手？”胡子男一把抓住李慧茹的头发，往后一扯，李慧茹就疼得没了力气，脑袋后仰，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妈——”宋听眠想过去帮忙，可却被那卷毛给拦住了。
“不想死就就给我赶紧还钱！要是下周的这个时候，我可以不保证你的女儿还有你那儿子，还可以平平安安的。”男人骂骂咧咧着，一把甩开李慧茹。
李慧茹重心不稳，斜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们走！”男人碎了口吐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慧茹坐在地上，半个身子都麻了。
宋听眠赶忙扶她起来，很是担心地问：“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李慧茹捋捋头发，冲宋听眠摇头，“妈没受伤。”
李慧茹看着家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被他们砸坏的东西，轻声道：“眠眠，你去看看你爸，妈去打扫。”
宋听眠看了眼宋海的房间，能听到他急切担心的呜咽声，于是点了点头，去了宋海那儿。
宋海听到外面的动静，急的从床上掉了下来。
此刻人躺在地上，眼睛通红，额角的青筋也爆了出来。
“妈，爸摔下来了！”宋听眠看到这一幕，连忙冲到外面喊了声。
李慧茹一听，丢下扫帚跑了过来。
“真是作孽！作孽！”李慧茹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的宋海，
“你说你不好好躺着乱动什么！只知道给我们添麻烦！”李慧茹嘴上骂着，可心里却担心宋海有没有磕到脑袋。
上下检查了一番，李慧茹和宋听眠合力，重新把宋海抬回到了床上。
“爸，您别激动，我和妈妈都没事的。”宋听眠轻抚宋海的胸口，想让他顺顺气。
也是这个时候，大门再次传来了咚咚声。
“您好，请问李慧茹女士在家吗？”

第49章 长夏 ◇
◎她和江烬之间，还是筑起了一道隐形的墙◎
宋听眠和李慧茹双双愣了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 从卧室走了出去，带上了宋海房间的门。
“你呆着别动，我去看一眼。”李慧茹叮嘱宋听眠, 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门口。
她透过猫眼去看, 外面的男人西装革履, 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堆着笑，不知道来做什么。
李慧茹本来没想理会，但对方又敲了起来。
“您好，宋听眠同学在家吗？”
“您好？有人吗？”
“您好……”
李慧茹沉了口气, 打开了门。
林智潘一眼就看到屋里的残破景象, 瞪大了眼睛：“这家里闹贼了？我是不是开的不凑巧……”
李慧茹没说话, 一双眼盯着他，很是警惕。
林智潘以为李慧茹忘记他们昨天在一中见过, 重新自我介绍：“李女士, 您好，我是江总的助手, 昨天我们在学校见过，您可以叫我小林。”
李慧茹皱眉：“有事？”
林智潘：“确实有事。”
……
咖色老旧沙发上，宋听眠和李慧茹坐在一侧。
穿着西装的林智潘坐在另一侧，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都和宋家格格不入着。他也没废话, 坐下后，直接开诚布公的表明今天的来意, 以及江家开出来的条件。
宋听眠和李慧茹坐在沙发上, 只看林智潘拿出来一张银行卡, 放到了桌上。
宋听眠从来都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就碰上这样戏剧化, 这样狗血的场面。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卡，又抬头看向林智潘。
林智潘：“我们江总说了，只要宋小姐愿意对外承认是她单方面缠着江烬，断绝和江烬的来往，您儿子欠下的所有债务，我们不仅全包，接下来宋小姐所有的生活费、学费，江总都愿意资助，当然了，还有您的工作，我们也会安排，您的丈夫，我们也会请最好的医护人员照顾。不过呢，你们还得换一个城市生活。”
李慧茹：“你说什么？”
林智潘：“债务全还，资助宋小姐，您的工作和您丈夫的身体，我们也会负责。”
李慧茹忍着火气：“前半句。”
“额……”林智潘以为李慧茹耳朵不好，刚想重说，哪想这个中年妇女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说我女儿单方面缠着江烬？”李慧茹忍不下去了，“明明是他江烬先追的我女儿！！”
“怎么就成单方面缠着江烬了！？”
“不是，您没听懂。”林智博解释，“我们江总意思，是希望宋小姐能委屈一下，对外宣称这件事是自己主动的。”
李慧茹沉默了。
宋听眠坐在一旁刚想站出来说话，却听李慧茹嗤笑了声：“委屈一下？”
“虽然我们日子贫苦，在你们的眼里我们高攀不起你们江家，但我们家的女儿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受不了这个委屈！”李慧茹气急攻心，拿起林智潘带来的东西，砸了过去，“你，拿着这些东西给我滚！！！！”
林智潘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无处可躲，人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欸，你不要就不要，别打人啊！”林智潘叫唤着。
李慧茹已经没了理智，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听不懂人话？还不给我滚——”
林智潘被逼着到了门口，李慧茹一把推开大门，叫宋听眠把那些丢在地上的东西全都捡了起来，一把全部塞进了林智潘的怀里。
“真不考虑一下吗？”林智潘很是不解，“像你们家这样的家庭，这是最好的选择啊！”
“我说了，我们不会要你们的一分钱！我的女儿也不会对外发什么鬼声明！”李慧茹扯着嗓子大喊，指向了门外：“请你，现在立马离开——”
林智潘怕自己再不走会被李慧茹打的鼻青脸肿，连忙抱着那些带来的东西退到了门外。
李慧茹毫不留情，用力一甩，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房间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宋听眠站在李慧茹的身边，看她抬起手，撩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用手拍了拍脸颊。
“妈……”宋听眠想说些什么，但到头来，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李慧茹看看宋听眠，勉强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轻声喃喃：“我有点胸闷，先去休息一下。”
说着话，李慧茹朝着里屋走去。
可没走几步，李慧茹突然跌坐在了地上。
“妈——” 宋听眠一惊，连忙扑过去扶她。
所有的情绪在顷刻崩溃，李慧茹控制不住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孽障啊！孽障——”
“怎么就欠了八十万，八十万啊……我到哪里凑八十万……还啊！！！”
李慧茹哭喊着，像是在发泄什么，声声哀嚎，一声声都刺在宋听眠的心里。
这是宋听眠印象里，她第二次见李慧茹哭。
第一回 是宋海受伤进医院的那天。
李慧茹靠坐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一双眼呆滞无光，在医生出来宣布宋海会全瘫的那刻，她愣了又愣，突然就跪倒在手术室门外，拽着医生的衣服，哭着求他再想想办法。
宋听眠永远都忘不了那天，那个场面。
却没想过，有朝一日，李慧茹还会再有这样崩溃的时刻。
宋听眠心如刀绞般难受，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蹲下来，紧紧地抱住李慧茹：“妈，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的。
一定会有的。
接下来的两天，宋听眠一直在想办法找宋俊山。
但宋俊山却像是人间失踪了一般，无论是他常去的酒吧、棋牌室，还是出租屋，都没他半点影子。
李慧茹虽然早都不认宋俊山这个儿子，但却害怕那群人找上宋听眠，于是找了不知道多少个亲戚，东凑西凑的凑够了十万块出来。
宋听眠也因为这事儿一直都有些没睡好，星期二返校那天，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又没精神。
江烬看她脸色很不好，很是担心，但又怕自己明目张胆的关照，会让那些老师再对他们有意见，再让同学在背后议论宋听眠，说些难听的话，于是就一直忍着没多问。
本想着找到能独处的机会，却没想早上升完国旗，在广播站念完检讨书回了教室后，李玲在教室发布了一条通知——
经过学校郑重考虑，江烬即日起转去平行十班。
听到这个消息时，坐在教室里的宋听眠和江烬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一中班级制度等级分明，平行十班并不在现在这幢楼。这样突然的调动，不用深想就知道是什么原因。
宋听眠怔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朝着江烬的位置看去。
她怕江烬会做出什么事，但她却没想，江烬早已不是那个刚入校时张扬恣意的模样了。
他的锋芒和棱角正在被慢慢磨平，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他想保护她。可宋听眠不想要这样的保护。
她皱着眉，盯着江烬。
江烬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都没一点的波澜，只是默不作声的合上课本，把书包从抽屉里拿了出来，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班里不少人都朝着他看去。
李玲站在讲台上，皱着眉，用教棍敲了敲桌子：“都看什么看！不学习了！？”
话是说给大家听的，可李玲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宋听眠。
宋听眠察觉到了，也不想生事，只收回神来，没再朝江烬看去。
可是她握着笔的手却紧了又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发红。宋听眠低着头，强忍着情绪，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再平静一些。
教室后排，倏地传来了凳子摩擦在地上的尖锐声。
江烬起了身，大步往门口而去。
就在和宋听眠的座位擦身而过的那一瞬，他漫不经意地抬起手，朝她桌面丢了一个小纸团过来。
宋听眠一愣，连忙用手掌按住桌面，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进了手心，装作放东西，把它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第一节 课下，宋听眠才打开江烬丢的那张字条，只见上面写着：【别担心，放学老地方见。】
说起来也奇怪，两个人的教室明明只是隔着一幢教学楼，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一整天都没能再碰上一面。
直到放学，宋听眠去了和江烬之前压马路，无意发现的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公园。
她到得早，没看到江烬人影，就坐在了柳树下的秋千上。
这些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宋听眠心里闷得慌，她慢悠悠地荡着秋千，瞧着前面的小湖畔，略微有些出神，根本没注意到江烬是什么时候来的。
“想什么呢？”江烬拽了一下宋听眠的马尾。
“没想什么。”宋听眠收回神，抬眸看向江烬。
“那你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江烬绕到她面前，打量着宋听眠，总觉得重新回到学校后，她整个人都看着有点不对劲。
宋听眠冲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在十班还适应吗？”
江烬撇嘴：“你不在，哪里都一样。”
宋听眠：“那你有认真听课吗？”
“当然有。”江烬挑眉，话锋一转，“不过那老师讲的真没意思，我还是喜欢我们眠眠小老师讲课。”
说着话，江烬伸出手，捏了一下宋听眠的脸颊。
宋听眠笑着，顺势握住了江烬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十指相扣的这一瞬间，是这些天来，宋听眠唯一觉得心安，唯一觉得轻松的时刻。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总觉得很奇怪，明明才几天不见，却好像是几个月一样。望着望着，宋听眠突然就有种很想哭的感觉，下一秒，她的鼻尖泛了酸。
“江烬。”
“嗯？”
宋听眠坐在秋千上，仰头看着他，轻声喃喃：“我想抱抱。”
她很少撒娇，这冷不丁的突然来了一回，江烬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看着宋听眠，呆滞了两秒钟，这才倏地笑了：“我的眠眠学会主动了？”
说着话，江烬张开了双臂。
宋听眠站了起来，可却在两人的身体快要靠近时，江烬突然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要不换个地方？”江烬突然有点莫名的担心，往四处看了看。这里没什么人，只是湖边有几个大爷大妈再打太极。
那天江烬威胁完江白诚后，其实网上的视频已经删掉了，但热度却没减少，还是有些人在学校的留言前匿名发表着看法。虽然没了江白诚的刻意引导，江烬找谢舟帮忙压评，现在也有了一些友好的评论，但江烬还是不太放心。
宋听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冲他摇头：“我不怕。”
“要有人拍，就拍。反正有过一次了，我不怕再来一次。”宋听眠说着话，上前一步，双手环抱住江烬的腰，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少年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宋听眠嗅了嗅鼻子，觉得怎么都不够那般，搂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江烬察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觉得有点奇怪。
“你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江烬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轻声问。
宋听眠笑了：“你又胡想什么呢？”
江烬：“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宋听眠抬起脑袋看他：“你不喜欢？”
江烬垂眸，对上那双水盈盈的眸子：“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女朋友投怀送抱？”
宋听眠笑了声，没说话。
江烬又不正经地补了句：“不过，你要是更主动点，我也不介意。”
“得寸进尺！”宋听眠小声骂他，用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明明就没用力气，江烬却嘶了一声，眉头动了一下。
“宋听眠，长本事了啊。”江烬压低声音，抬手捏住了宋听眠的下巴。
手指微微用力往上一抬，宋听眠的脑袋扬了起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天将黑，天透着浓重的藏蓝色。
淡黄的弯月朦胧挂在枝头，零散的星在天际闪烁，风里混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你现在家暴我越来越频繁了。”江烬看着宋听眠，问：“你说，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有很频繁吗？”宋听眠眨眨眼睛，一副无辜模样，“那要不我补偿你一下？”
话罢，宋听眠踮起了脚尖。
江烬还没反应过来，少女闭上了眼睛，凑了过来。
她的吻像是蜻蜓点水般，快速、准确、温柔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江烬愣住了。
这是宋听眠头一回主动。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宋听眠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扭头就走了。
“？”
江烬站在原地，愣了又愣，眼看着她越走越远，这才回过神，连忙追了上去。
“宋听眠，你给我站住！”江烬拦住她，很是震惊地追问，“你这从哪儿学的这撩人的法子？”
宋听眠笑嘻嘻地扮了个鬼脸：“跟你学的呀。”
江烬：“我哪有这样过！”
宋听眠：“没有？”
江烬仔细想了想，心虚地撇了撇嘴，声音低了下去：“那你以后也只能跟我学，跟我这样，听到了吗？”
“白痴。”宋听眠笑着打趣他，继续往公园出口走去。
江烬：“怎么就白痴了？”
宋听眠没说话。
江烬急了，从后面揪住了她的书包带：“你听到没啊？”
宋听眠连忙点头：“听到啦！听到啦！”
两人就这样一路闹着，走出了公园。
路边昏黄的路灯将彼此的影子拉的很长，穿着校服的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好像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从来都未有过一般，又回到了从前的那段日子。
可是再怎么像，终归都不会是从前。
宋听眠侧目看了眼身边说说笑笑的少年，最后心事重重地垂下了眼睫。
她和江烬之间，终归还是筑起了一道隐形的墙。
宋听眠没和江烬在外面耽误太长的时间，回到家只是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这两天李慧茹变卖了一些家里的家具，家里的客厅一下子空荡起来，宋听眠猛地进来，还有点不太习惯。
“妈，我回来了。”她在玄关处换着拖鞋，抬头看了眼在坐在餐桌前数钱的李慧茹，“今天还顺利吗？”
李慧茹手点着钞票，点了点头：“顺利，你大伯他们借了妈五万块，现在有十五万了。”
十五万。
距离八十万还差很多。
还有三天的时间，真的能凑齐吗？
宋听眠担心起来，可看李慧茹正在为借到的这五万块开心，她没再多问什么，只换个了话题：“妈，刚刚门口有一个快递盒，我看写的是你的名字，就拿进来了。”
“快递？”李慧茹瞥了一眼，“我没买东西啊？”
宋听眠又看了一眼，上面确实写的是自家的地址和李慧茹的名字和电话，但是却没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
李慧茹：“你拆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嗯嗯。”宋听眠应声，走到客厅放下书包，拿了剪刀出来。
她抱着那个小快递箱坐到沙发上，剪开了上面的胶带封条。
不过刚刚拆开，看到里面东西的那一刹那，宋听眠直接叫了出来：“啊——”
宋听眠被吓得直接把盒子丢了出去，李慧茹听到她的叫声，立马跑了过来：“怎么了？眠眠？是什么东西啊——”
宋听眠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忙挡住住了李慧茹：“妈、你、你别看！”
宋听眠身后，那从盒子里飞出去的，滚落在地上的——
是一截血淋淋的断指。

第50章 长夏（二更合一） ◇
◎江烬，我们还是算了吧。◎
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宋听眠认得，那是宋俊山的。
李慧茹被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半晌都没回过神。
后来, 清醒过来的李慧茹带着快递盒和宋听眠一并去报了警。
断指虽然是假的, 但那枚戒指是真的。
很明显，是那些欠债的人送来威胁他们还钱的。
但很可惜，因为宋听眠家是老小区，楼门外的监控常年，根本就是个摆设, 打都打不开。因为时间太晚, 也不好走访小区里其他的住户询问情况, 警察先让宋听眠他们回了家，说第二天再继续调查。
但宋听眠知道, 这种事儿说小了不过是个恶作剧, 毕竟又没对他们真的造成什么伤害，就算真的查出来放快递的人, 要么口头警告，要么拘留几天，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回家的路很漫长。
宋听眠和李慧茹坐在公车上，谁都没有说话。
揣在宋听眠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嗡嗡响一声，她知道那是江烬发来的消息, 可她一条都没有看，就只是望着车窗外, 霓虹灯流转, 世界斑斓多彩, 热闹非凡, 却好像把她阻隔在外。
……
宋听眠也不知道自己和李慧茹是几点钟回到家的。
才进来没多久，连口气都没喘好，宋海的卧室突然就传来了叮铃光啷的声音。
宋听眠和李慧茹都以为宋海又从床上掉了下来，赶忙跑了过去。却没想打开门的一瞬，他们看到了正在翻箱倒柜的宋俊山。
宋听眠愣了一下。
宋俊山脸上带着伤，左手还缠着绷带，很显然是被人打的。
李慧茹一看到他，这些天积攒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你个逆子！！你还有脸回来！！！！”李慧茹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宋俊山的耳朵，将他强行从房间里拽了出来，“你知不知道那群人追债都追到家里来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看看你们有没有事……”宋俊山挣扎着，耳朵痛的他大叫了声，“妈！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你干嘛这么用力！”
“我没你这样的逆子！！”李慧茹把他甩到客厅，随手拿起一旁的扫帚就往宋俊山身上砸去。
宋俊山眼疾手快，一把将旁边的宋听眠捞了过来，挡在了自己前面。李慧茹及时收手，这才没误伤宋听眠。
她气得不行，放下扫帚就要去抓宋俊山，宋俊山却一直拿宋听眠当挡箭牌，一直都躲在宋听眠的后面。
宋俊山没耐心了：“你儿子在外面都要被人弄死了，你在家不帮我想办法筹钱，还在这儿打我！”
李慧茹：“筹钱！？八十万！不是八千！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家庭？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可是八十万啊！”
宋俊山：“那江家不是拿了钱给你们吗！你们干嘛不收！”
宋听眠怔了一下。
她眉头皱了起来，回过身看宋俊山：“你怎么知道？”
宋俊山有点心虚别开了视线，原本高昂的声音低了下去：“知道什么？”
宋听眠：“你怎么知道他们给我拿钱了？”
宋俊山：“就……就……”
宋听眠控制不住了：“你怎么知道的！？你说啊——”
宋俊山从来都没见过自己这个妹妹发脾气，此刻被吓到了。
他昨天被那些催债的人逼急了，又跑去□□闹了一场。
虽然没见到江白诚的面，但却从他助手林智潘那儿得知，他们给宋听眠和李慧茹送过钱，但却被拒绝了。宋俊山一听就急了，当场表示自己愿意收这份钱，并且可以满足江家开出来的所有条件。
林智潘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这钱宋听眠说要收才算数，就找保安把宋俊山赶了出去。
他今天回来，除了看家里还有没有剩下的钱外，就是来劝宋听眠收钱的。
宋俊山皱着眉头，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回答她：“那江家小子对你动手动脚的，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得去找他们讨讨理啊？不过你也是的，江家开的条件那么好，你居然还给拒绝了，难道你都不为哥哥想一想吗？”
“你知不知道，要是那八十万还不上，哥就要被那群人弄死了？”
“呸——”李慧茹听不下去了，朝他碎了口吐沫，“你那是去问他们讨理？你那分明就是卖眠眠！你只顾你自己，你就没想过你妹妹的名声吗？！”
“名声有什么重要的，钱才是王道。”宋俊山反驳李慧茹，偏过头看宋听眠，“眠眠，你收了钱，咱们全家搬到别的地方去，你可以前程似锦，哥哥也能还了债，这样不好吗？”
宋听眠攥紧了手心。
她没想过，宋俊山居然去找过江烬的爸爸。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是不会收钱的。”
“为什么啊？！”宋俊山很是不解，“你知不知道，那帮人我要是不还钱，他们就要砍了我的手，他们那群人根本不怕警察，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只要你点点头，那钱，那钱立马就能到账，哥的手就能保住了啊！”
“既然你这么怕，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你会还不上？”宋听眠声音冷了下去，她看着宋俊山，虽然从小就知道他混账，但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害家里害成这样。
宋俊山辩解：“我、我那是失误了！本来再赌一把就能赢的！可那天、那天运气太差了！”
宋听眠：“你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要我承担？”
宋俊山急了，也恼了：“宋听眠！我是你亲哥！咱们一家人，你帮我还点钱怎么了！？更何况，这钱还是别人硬要给你的，”
李慧茹也恼了：“你不是！我没你这样的儿子，眠眠也没有你这样的亲哥！”
“滚滚滚，你给我滚出去！”李慧茹赶起宋俊山，拿手里的扫帚继续朝他打去。
哪想下一秒，宋俊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望着宋听眠，伸手拽住了她的衣服。
“眠眠，我求你了。”
“哥哥求你了！”
“你要是不帮我这一回，我真的会死的！”
“而且、而且还不上钱，那些人不止不会放过我，咱爸咱妈，还有你，都不会放过的！”
“就算你不心疼我，你也不怕你自己受伤，那你不心疼爸妈吗？难不成那要看着那群人伤害爸妈吗——”
宋听眠愣住了。
她以为宋俊山最起码还有点骨气，却没想过，他竟然可以用父母来威胁她。
宋听眠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俊山，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明明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却可以烂到如此地步。
宋听眠没说话。
宋俊山见她无动于衷，索性一咬牙一横心，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行，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了。”宋俊山看了眼敞开的阳台，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步往那边走去，“与其被那帮人弄的生不如死，我还不如今天就从这儿跳下去！”
说着话，宋俊山人已经站在了阳台上，还作势双手抱住栏杆，把一只腿迈了出去。
“这是二楼，你还要跳就去顶楼。我巴不得没你这个儿子！你今天死了最好，我抓紧给你收尸！”李慧茹骂骂咧咧着，扭过头对着宋听眠道：“眠眠，别理他，我才不信这个畜生会跳下去。”
然而，宋听眠没说话。
其实宋俊山说的对，她可以不在意他，可以不在意自己，但是她不能不在意李慧茹和宋海。他们一大把年纪，前半生凄苦度过，后半生还没享过儿女福，如果真的因为宋俊山还不上钱，被那些人弄出个好歹来，要怎么办呢？
宋听眠想到了李慧茹得知宋俊山欠了八十万的那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模样。还想到了凌晨三点钟，李慧茹坐在家里一张张的数着买家具的钱，翻着手机通讯录，给那些平日里就不怎么联系的亲戚们发消息，哀求他们出点钱，哪怕几百也好……
今天就已经收到了断指的恐吓，如果三天后没还上钱，又会收到什么？
宋听眠越想，心里越酸，也越怕。
她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名声，不收江家送来的钱，不过是不想和江烬分开罢了。
可是江烬，似乎也因为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受到了影响。
宋听眠又想到了今天老师通知江烬被分去十班时的事儿，那会江烬的表情，和他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压根就不该是他的反应。
她的少年明明是无所畏惧，桀骜不羁的，可他却因为担心自己多言一句，会让那些老师再次对她有意见，就那样默不作声的选择了接受。
大家都在拚力护着她。
可她却一点保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
……
宋听眠眼眶湿了，她紧紧咬住了牙关。
沉默了半晌，最终在宋俊山聒噪的声音中，做出了决定。
“宋俊山。”宋听眠没喊他哥，声音平静淡漠的，像是再喊一个陌生人。
宋俊山趴在栏杆上，回头看她。
宋听眠垂着眸子，异常冷静：“你要是跳下去，我收了那钱，也没什么用。”
宋俊山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眠眠，你这是……答应了！？”
宋听眠：“嗯。”
“眠眠！你可真是哥哥的好妹妹！”宋俊山激动坏了，立马把腿从阳台外收了回来。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宋听眠，“你可要说到做到啊！不然三天后钱没到账，哥哥就真完蛋了！”
宋听眠厌恶，一把推开他。
她什么都没说，宋俊山也见好就收，收好自己的东西，丢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明天还上学。”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离开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宋听眠站在客厅里，久久都没再说话。
李慧茹盯着自己这个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眠眠，你不应该答应的。那些钱，妈妈会想办法凑到的。”
宋听眠苦笑，一语道破其中的困难：“妈，八十万，我们现在只有十五万，三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凑得到。”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这个。”
看着宋听眠，李慧茹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自责起来：“都怪妈妈，是妈妈没本事……”
“妈，你别这样说。”宋听眠扯开嘴角，冲李慧茹笑了笑。她伸出手，抹掉李慧茹眼角的泪珠，轻声道：“我累了，先回房间了。”
宋听眠只觉得这一天，兵荒马乱的，让人心烦，让人头疼。
她没再多说什么，迳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听眠没开灯，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外面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呆坐在书桌前，目光呆滞，像是一个被抽调灵魂的木偶。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嗡嗡响了两声，宋听眠摸出手机，只看到屏幕亮起后，是江烬发来了两条消息——
【给你检查作业。】
【这次我要是正确率有百分之八十，明天还能不能有奖励？】
第二天，宋听眠请了假，没去学校。
她一夜没睡，到了早上才给江烬回了昨晚的信息。
没多说什么，只说昨晚睡着了，没看到他的消息。然后又补了一句今天不舒服，不去学校，让江烬放学的时候别等她。
发完这两条消息，她就没再看手机。
李慧茹见女儿脸色很差，十分担心，一个劲询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宋听眠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去了卫生间洗漱。然后换了一套看起来干净大方的衣服，把散着的头发扎成了马尾，拿着挎包出了门。
出门前，李慧茹很担心，再三想要陪她一起。
宋听眠一再坚持，这才一个人出现在了□□。
她一点连迟疑都没有，下了出租车，直接就走进了那幢她可望不可及的高楼。
前台的女生见她左右张扬，笑盈盈地询问：“小姑娘，你找谁呀？有预约吗？”
宋听眠想了一下怎么称呼江烬的爸爸，最后轻声道：“我找江总。”
前台打量了一下她，反应过来：“你是宋听眠吧？”
“江董在顶楼，左手边电梯可进，用我带你上去吗？”
宋听眠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转身往电梯走去。
原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忐忑，会不知所措。
可却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心是真的可以如死水般沉寂。
电梯一层层往上。
平稳，安静。
上面的楼层提醒从单数变成双数，最后滴一声响，停了下来。
门缓缓打开，林智潘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她，就笑眯眯地问好：“宋小姐，好久不见。”
“请跟我来。”
宋听眠没搭理他，只跟在他身后，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宋听眠见到了端坐在会议桌前的江白诚。
和她想像中的一样，这个中年男人威严，硬朗，有一种不容反抗的逼人气场。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宋听眠就感觉到了压抑。
喘不过气的压抑。
江白诚没任何的表情，甚至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就指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直接开门见山：“你只要签了这个协议，这个就是你的了。”
宋听眠瞥了一眼协议的内容，没动手，只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借条。”她手指指左边，又指指右边，“这是我拟好的新协议。”
“我不会承认是我故意接近江烬，因为从一开始，是您儿子追的我。而网上视频里的事情，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但是我可以和他分开，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生活。”
宋听眠平静从容的语气，让江白诚对她起了兴趣。
他抬眸看她，小姑娘的眼睛很亮，透着股韧劲。
江白诚微微眯眼，问：“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宋听眠：“我不需要您资助我，也不需要您照顾我父亲，给我妈妈工作，我只要八十万。这八十万，以后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江白诚原本就想过宋听眠一定会不堪压力，最后选择和他妥协。
但却没预料到，她会同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江白诚拿起她带来的借条和协议查看。
字字句句，很明显都是仔细斟酌过的。明明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可东西却写的标准，细致，一点纰漏都没有。
如果她没有那样的出身，没有和江烬牵扯上，江白诚想，他应该会很欣赏她。
“小丫头，年纪不大，挺有本事。”江白诚抿抿唇，轻笑了声，“我就说江烬怎么会瞧上你，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话罢，江白诚把签好的协议和欠条推到了她的面前。
宋听眠提笔落字，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
写好后，她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江白诚：“钱三十分钟内打到你家里的账户。”
“我希望，你可以说到做到，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宋听眠：“你放心，我会的。”
宋听眠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江白诚的办公室。
从家到这儿，需要一个小时。
可谈话，却没有超过五分钟。
出来后，原本沉闷的天放了晴。
白云坠在天上，层层叠叠，像是油画，也像是梦境。
她抬头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蓝天，眼睛被日光刺的发酸，发痛，明明已经难受到了极致，却还是没把头放下来。
有路过的小孩子看到宋听眠一动不动地盯着太阳，扯了一下旁边大人的衣角，脆生生的问：“妈妈，那个姐姐在做什么？”
“可能想打喷嚏打不出来吧！”
“可是我怎么觉得，她这是在怕眼泪掉下来呢？”
宋听眠心里一酸。
原本忍住的情绪在这刻瓦解崩盘，眼泪也决了堤。
她双手捂着脸颊，垂下头，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顾形象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小朋友递给她的一包纸巾全都被用完了。
哭完之后，宋听眠没回家，也没去学校。
她游荡在大街上，看似漫无目的行走，但其实她这是把和江烬一起去过的地方全都走了一遍。
是缅怀，也是告别。
和她那段最美好的青春告别，和江烬告别。
就这样走了一天，天幕全黑，星光和月光交相辉映着，宋听眠最后来到了和江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市。
和当初一样繁华，这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喧天。
宋听眠走累了，就在灯火阑珊中，坐在了人来人往的夜市街边。
她看着每一个路过的，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看着他们欢笑，看着他们打闹，看着他们穿梭在街头，就好像不久之前的她和江烬那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冒着粉红的泡泡。
只可惜，这样的场面不会再有。
她的青春，她的喜欢，终归还是应了李慧茹说的那句——不对等的感情终归不会长远。
她和江烬，终归还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人。
他们抵挡不过流言蜚语，抵挡不过现实枷锁。
只能在最好的青春时期相遇，短暂的相拥，短暂的为彼此停留，最后再好好的把对方归还于人海。
不过，能拥有过少年炙热的爱。
已经很幸运很幸运了。
再奢求能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属实是她太贪心了。
宋听眠沉了口气，她仰起头，让夜风吹干她的眼泪，最后拿起手机，狠心把那条早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给了江烬——
【江烬，我们还是算了吧。】

第51章 长夏 ◇
◎别再联系我了◎
宋听眠都没来得及关掉手机, 屏幕就亮起了江烬的来电显示。
她微微怔了一下，按了静音，想装作没听到。
江烬打了四五通, 最后发来了短信——
江烬：【宋听眠, 什么叫做算了？】
江烬：【你这是不打算和我在一起吗？】
江烬：【你不喜欢我了吗？】
江烬：【还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威胁你了？】
宋听眠坐在长椅上, 盯着不停涌入屏幕的信息，心如刀绞般，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就暴露自己真实的心情。索性一咬牙，心一横, 全当做没看到, 一条都没回复, 只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离开了夜市, 回了家。
回去路上, 突然变了天。
狂风肆虐，阻挡着每一个行人。
宋听眠迎着风, 往回家的方向艰难行走，江烬还在不停的打电话，发消息，而宋听眠全当做没看到，没听到, 不曾理会一次。
后来江烬消停了一会儿，宋听眠觉得江烬已经明白她的沉默不语是什么, 却没想她刚回到家, 手机又嗡地响了一声。
宋听眠下意识去看, 只见江烬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下来, 我们谈谈。】
宋听眠惊了一下，连忙从客厅冲进卧室，关掉房间那盏亮起的小灯。又火急火燎地冲李慧茹喊了声：“妈——快把房间所有的灯关了！”
李慧茹：“啊？”
宋听眠：“快全关了！窗帘也拉起来！”
“哦哦，好的。”李慧茹虽然不知为什么，但照做了。
宋听眠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李慧茹不放心地敲了敲门：“眠眠，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宋听眠回复道。
李慧茹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作罢，放下了敲门的手，回了自己的卧室。
宋听眠坐在房间的床上，想着自己冲进来时，身影有没有暴露在窗户口，江烬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江烬：【别给我装，我知道你在家。】
宋听眠攥着手机，沉了口气。
下一秒，江烬又发来一条：【就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也要站在我的面前亲口告诉我。】
站在他的面前亲口告诉他？
宋听眠要是能做到，就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这份感情。
她根本就不敢见他，怕一见面，就忍不住的心软，忍不住的想哭。到了那时，万一没舍得离开，对谁都不好。
就像李慧茹说的，长痛不如短痛。
宋听眠抬手，抹掉摇摇欲坠的眼泪，狠心把手机关成了静音。
她蒙进被子里，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从这个时空阻隔出去一般。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她的心里煎熬都更重一些。
不知道等到了几点，外面原本阴沉黑抑的天，突然有几道雷光闪过，线状的蓝白色冷光短暂地照亮黑夜。
一闪而过后，轰隆隆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像是天神再宣告什么一般。一分钟不到，宋听眠就听到了外面的倾盆雨声。
天好像破了个窟窿。
暴雨灌城，狂风肆虐，不怎么牢固的窗户开始发出的匡当声，震耳欲聋的骇人。
宋听眠捂着耳朵，紧紧闭着双眼，可心里却忍不住想——江烬还在楼下吗？他有没有带伞？他要是还在，没带伞，被雨淋湿了肯定又要感冒发烧……
可是这么大的雨，他又不是傻子，应该会走吧？
就这样反反覆覆着，宋听眠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了。
她攥着手机，映着微弱的屏幕光从床上爬了下来，猫着腰走到了窗户边。
宋听眠把手机关掉，没露出一点的光。
她躲在窗户下面，悄悄地，缓慢地用手指掀起窗帘的一点点边缘，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
江烬就站在老地方。
身上穿着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早已被磅礴大雨浇透。
只看了一眼，宋听眠就想哭。
她眼眶泛红，捏在手里的手机再次亮起，江烬又打来一通电话。
宋听眠还是没接。
眼看着未接来电的数量显示从个位数变成了六十九。
江烬发过来的短信内容，也从一开始的质问她为什么，到最后变成了——
【宋听眠，老子求你了。】
【你别不理我。】
【行吗？】
求你了。
你别不理我。
行吗。
这最后的三条消息，刺地宋听眠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江烬会用这样的恳求的口吻和她说话。
江烬不能这样。
他不能这样。
他应该还像从前那样，有着不可一世的傲气。
不应该这样低下头来，哀求她。
宋听眠心里难受极了，她咬着牙，手机屏幕已经自动变黑，可不过下一秒，上面再次亮起了江烬名字。
这是第七十通电话。
宋听眠攥着手，知道今天倘若不把话说清楚，他恐怕绝对不会离开。
看着屏幕，宋听眠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完情绪，她颤抖着手，按下了那个接通键。
然而，接通后，她和江烬谁都没有开口。
听筒里只有暴雨雷霆的声音，两人这样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宋听眠听到了江烬沉重的叹息声扑在了听筒上。
下一秒，他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宋听眠。”
江烬的嗓子哑了，听起来像是哭过，有种有无力感。
“你是不是真的……”
“江烬。”宋听眠连忙打断他，生怕再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要忍不住的冲下去，扑进他的怀里。
她紧紧捏着手心，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用着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继续道：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给我发短信了。”
“你这样纠缠，真的很讨人厌。”
………
讨人厌？
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刹那，江烬眼睫颤了一下。
他站在大雨中，举着手机，微仰着头，看向了那个曾经总会为他亮起一盏小灯的窗户。
和她在一起之后，他时常会来她家楼下。
有时是和陈昭然他们聚完会，路过来看看。
但每一次，不管多晚，只要宋听眠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总会第一时间打开台灯，然后趴在窗户上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
她总是催他快回家休息，总是担心他夜里的风太冷，吹得他着凉。
可是今天，他站了这么久，那扇窗户依旧没能亮起一点儿的光亮。
江烬站在大雨中，浑身冰凉。
突然之间，他明白了。
“所以你收到了消息，也看到了我的电话，但就是没回吗？”
宋听眠：“对。”
江烬：“故意没回？”
宋听眠：“对。”
江烬：“为什么？”
宋听眠顿了一秒钟，沉了口气，“江烬，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你一句算了，叫什么明白？！”江烬恼了，“宋听眠，我听不懂你这些话外之音！你要讲就给老子下来！和我面对面的讲清楚！”
江烬大声吼着。
他根本没办法接受她突如其来的分手。
明明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明明昨天她还扑进他的怀里，说她不怕那些流言蜚语。明明她还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他……
江烬不明白，所以生气。
可生气的同时，他却又很害怕。
害怕她这是来真的。
江烬握着手机，指尖凉的没有任何知觉，只发着抖。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她绵软，却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那我再说一次。”
宋听眠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你听清楚了，江烬。”
“算了的意思，就是我不想谈了，不想和你谈了。 ”
江烬：“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人和我说什么，是我自己觉得现在这样很没意思。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及时止损，好聚好散。”
宋听眠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有多伤人，可她也知道，有些话只有说到极致，才能让对方彻底放弃。
果然，听筒那边沉默了。
宋听眠以为江烬会就此作罢，可他好像就是不信邪，在她准备挂断这通电话的时候，突然又问了一句：“没有任何理由？”
理由……
宋听眠哑言。
她不知道如何说出来那句更伤人的话，江烬却在她沉默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答案。
江烬：“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宋听眠捏着手心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仰起头，拼了命忍住眼泪，咬着牙，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对，我不喜欢你了。”
江烬前面还在强撑着，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彻彻底底的慌了：“那、那之前你说的那些话……”
江烬声音低了下去，他没说完，但宋听眠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除夕夜那天，他问过她，如果以后她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她那时和他说，她不会不喜欢他。
虽然人生一向漂浮不定，也总会有很多始料未及的变数，但她相信她自己，不会是善变的人。只要是她认定好的，她就绝不会改变……
宋听眠也确实不会不喜欢江烬。
可是她那时候太天真，只觉得她和江烬之间唯一的变数无非就是能不能考到同一所大学，又或者同一所城市。
所以她一直坚信，他们未来绝对就不会分开。
却没想到，会有一天，她明明还喜欢他，却不能像从前一样，在他身边喜欢他。
明明还喜欢他，却不能承认她喜欢他。
宋听眠垂下眼睫。
外面的雷雨声渐小，风声也渐轻。
沉默了一秒。
又一秒。
一道雷光突然闪过，夜幕再次被割裂开来。
宋听眠抬起眼帘，给这通电话画上了最后结尾：“全都骗你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不变的人。”
“江烬，到此为止吧。”
“别再联系我了。”

第52章 长夏 ◇
◎再也没了踪迹◎
宋听眠好像做了场梦。
梦里面, 江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他逆着光，橘黄的光晕落在他广阔的肩膀上。明明场面温馨又漂亮, 可江烬那双冷厉而狭长的眸, 看着她时, 却没有任何的情绪。
宋听眠很想和他说些什么。
嘴巴张了又张，喉咙像是被人用针缝了起来，一动就疼，钻心的疼。可越是说不出来，她就越是着急, 偏偏走向江烬的脚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 无论她怎么挣扎, 连半步都没迈出去。
她看着江烬，因为着急, 说不出话的嘴巴只能发出一些呜咽声。
江烬站在那儿, 神色默然又平静，没上前帮她, 只望着她，说了一句：“宋听眠，希望你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希望你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宋听眠一怔, 一刹那，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 突然滑落, 打湿了她的脸颊。
……
躺在床上, 宋听眠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陪护的李慧茹看到这一幕, 连忙站了起来，俯身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眠眠？眠眠？”
“你醒了吗？眠眠？”
李慧茹一声声喊着宋听眠，将她从梦境中一点点拉了上来。
宋听眠缓慢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消毒水的气味也在此刻扑鼻而来。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李慧茹的声音再次传进了耳朵。
“眠眠，好点了吗？”
宋听眠有些艰难地转了下脖子，偏过头看李慧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挂着吊瓶。
断掉的记忆碎片陆陆续续地冲击着大脑，她想起来，那通电话的最后，江烬什么都没说。她挂了电话后，蜷缩在窗户下哭了很久很久……
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宋听眠问李慧茹：“妈，我怎么会在医院？”
“我的傻眠眠！你过敏休克了！”李慧茹想起那晚上的事，要不是当时她听宋听眠的哭声突然停了，强行破门而入，恐怕宋听眠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她还有些心惊，用手抚了抚胸口。
宋听眠有些虚弱地问：“我昏迷了多久？”
李慧茹：“两天。”
宋听眠：“两天……”
李慧茹以为她在担心学校的事儿，连忙道：“妈已经给你办好转学手续了，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们就去江城生活。你大伯在那儿，有个照应，到时候我找一份新工作，咱们一家三口的日子照旧能过。”
“你放心，这事儿我没和你哥说。去了那儿，不会再有人缠着我们。”
“哦，对了，你的省赛成绩出来了。”
“第一名，全省第一名，奖杯寄过来了，就在家里，回头我拿给你看……”
李慧茹絮絮叨叨着，只是后面再说了些什么，宋听眠全然听不进去了。
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袋都是刚才做的那场梦。
“宋听眠，希望你离开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一辈子这么长，她怎么可能不会后悔。
可是后悔，就能有回头的机会吗？
宋听眠心里酸的难受，眼泪再次打湿了眼眶。她垂下眼睫，哑着嗓子，轻声道：“妈，我饿了。”
纵然她忍着情绪，可声音还是在发抖。
李慧茹听出来了，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她去楼下买粥，就离开了病房。
诺大房间只余下宋听眠一个人。
她望着窗外，外面天朗气清，风拂过时，树影摇晃着瑟瑟作响，有点盛夏炙热的气息。
明明是这样一个好的天气，可宋听眠却难过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静静地躺在那儿，任由眼泪浸湿半边的枕头。
她和江烬，相遇在盛夏。
却再也没办法，一同迎来第二个盛夏了。
在宋听眠家楼下淋完那场大雨后，江烬两个星期都没去学校。
连续几日的高烧引起了严重的肺炎和咽喉炎，江烬被江白诚派来的人盯着在医院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昭然他们只知道他生了病，闲来无事就跑去医院找他。
随口问起过江烬一句：“你家那小绵羊呢？怎么不来看你？”
江烬打着游戏，眸光盯着屏幕，不动声色地答了一句：“分了。”
陈昭然，林织和舒戈吓了一跳。
大家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是陈昭然先问了一句：“啥情况啊！？怎么分了啊！？”
“腻了。”江烬淡声道。
陈昭然错鄂。
江烬虽然从小就桃花颇多，但他一直都没和谁谈过。
和宋听眠在一起后，他甚至连他们几个朋友都很少见了，陈昭然每次约江烬，他总会欠欠的在群里发一句：“我得跟我女朋友去学习。”
就是这样一个江烬，明明前几天还在半句不离宋听眠，现在居然突然说腻了？和她分了？
陈昭然不解：“你不是喜欢小绵羊喜欢的不得了吗？怎么突然腻了啊……”
江烬眼睫颤了一下：“是她腻了。”
话落，病房里突然就安静了。
陈昭然没再说话，只和林织还有舒戈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突然明白江烬为何突然就病倒了，互相看了眼，最后是林织站出来，用游戏的话题将这件事儿掩了过去。
后来，大家心照不宣，没再多问江烬一句，也再也没在他的面前提起过小绵羊三个字。
出院之后，江烬重新回到了学校。
此时宋听眠已经转校离开了一段时间，学校的匿名群里那些讨论江烬和宋听眠的事儿，也早早就被新的八卦代替。
宋听眠就这样像是从来都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彻底地消失在了江烬的生活里。
而那些从前，对江烬来说就好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继续日复一日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按部就班地坐在教室的后排，想听课的时候听一听，不想听课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拿着手机打游戏。
有时实在无聊，他就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晚上再约陈昭然他们，去谢舟那儿的滑板俱乐部玩，不然就一块儿去靖姐的酒吧喝酒。
他的生活似乎没有因为被这场分手影响。
人也还是从前顽劣难驯，恣意张扬的模样。
但——
唯独有件事儿变了。
江烬不再拒绝女生的示好，在那些女孩儿表达喜欢的时候，他时常勾唇一笑，用着轻浮又吊儿郎当的语气，打趣一句：“我这人喜新厌旧，女朋友一月一换，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跟你试试。”
女孩们总以为，那不过是江烬的玩笑话，却没想真的跟他试了之后，连一个月都不到，江烬就腻了。
而他的分手，向来决绝。
连给对方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只要他不想谈了，就发一条短消息过去，不等对面回复，直接把对方送进黑名单。
果断，狠心，就像是和他说了分手的宋听眠。
陈昭然他们都知道，江烬的心里憋着一股劲，也是那股劲在一直撑着他。
所以大家都没敢戳破一些真相，生怕有些事儿说的太透，江烬会疯掉，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着他在感情中胡来。
直到某天，江烬带了一个长得和宋听眠五分像的女孩儿出现在了谢舟的俱乐部。
“介绍一下，这是夏思思。”他漫不经心地说。
陈昭然，林织和舒戈抬起头去看，只看到江烬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儿，扎着双马尾，十分乖巧地冲他们笑了一下：“你们好。”
林织盯着夏思思，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
江烬领着她坐在了林织对面的沙发上，而此时此刻的位置，就和当初宋听眠坐的一模一样。
陈昭然和舒戈也察觉到了不对，欲言又止。
江烬只倒了杯酒，拿给夏思思：“喝一个？”
夏思思摇头：“我不会喝。”
“哦。”江烬收回手来。
夏思思以为他不开心了，就把杯子从他手里抢了回来。
“我没喝过，但凡事总有第一次嘛。”夏思思笑着，迎合江烬。
江烬没说话，只坐直身子，靠在沙发椅上，斜睨着夏思思。
夏思思深深吐了口气，最后仰起头把那杯酒喝了。
江烬痞笑了下：“挺猛啊。”
夏思思被呛得脸都红了，一个劲的咳嗽，江烬在旁边却半点表示都没有。还是林织看不下去了，推了杯温水过去。
夏思思抚着胸口，回了回神，冲林织道了谢。
这场聚会，大家比往日里沉默很多。
夏思思也没呆太久，晚上十点钟，她和江烬提出了要走。
江烬打着游戏，头都没抬起来，只应了一声：“行。”
夏思思恋恋不舍地看着他：“那我走了，拜拜。”
江烬又嗯了声。
夏思思没动，垂眸看着不怎么理会她的江烬，心里有点不高兴了。
“你不送送我吗？”
江烬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你不认路？”
夏思思低声喃喃：“可是别人的男朋友都会送自己的女朋友回家的……”
“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服务。”江烬淡淡道，很是无所谓，“要不你换一个？”
“刚好我也没兴趣了。”
夏思思愣了。
当初她和江烬告白，他也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说了句行啊，就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可这才一个星期，江烬就说出这样的话了。
夏思思手拽著书包带，一副要哭的模样。
大家都有点儿不知道说些什么，夏思思突然扬起手，打了江烬一巴掌。
“你混蛋！”
她怒声，骂了一句，红着眼跑了。
江烬坐在位置上，眉头皱了一下，但却什么都没说，又重新拿起了手机，开了一把新游戏。
林织实在忍不住了：“你玩够了吗？”
“还没。”江烬抬眸睨林织一眼，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林织皱眉：“我说的不是游戏。”
江烬：“那是什么？”
林织：“你别装。”
江烬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装什么？”他停下手里的游戏，抬头看林织。
舒戈拉了一下林织，示意她别多说，但她看着现在的江烬，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她实在实在是忍不了了，啪地一下甩开了舒戈的手，直接道：“江烬，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特幼稚，特无聊吗？”
“你以为你这样，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就能报复宋听眠？让她觉得你不是非她不可？没了她你照样可以找一百个像她的？”
“我告诉你，江烬！宋听眠不喜欢你了就是不喜欢你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的！”
“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掉价，只会让别人觉得可笑！！”
林织越说越激动，旁边的舒戈和陈昭然再三拉着她，都没能堵住她的嘴巴。好在她还有点理智，没拿起桌上的酒泼到江烬身上，只是最后甩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就拿起一旁的包，怒气冲天地走了。
舒戈追上去，只余下陈昭然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江烬。
江烬手里拿着酒杯，低垂着头，一句话都没说，耳边全都是林织说的那句——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是这样吗？
江烬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林织的话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银针，不动声色地扎在了江烬的心脏上。
刺痛感，一阵又一阵传来。
江烬眉头皱着。
一旁的陈昭然看他半晌都没反应，有点担心了：“阿烬……你、你没事吧？”
江烬回过神了。
他抬起头，扯开嘴角，冲陈昭然笑了。然后举起酒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轻声道：“来，喝一杯。”
凌晨三点，江烬和陈昭然的局散了。
江烬没回家，带着一身的酒味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长街小巷中。
明明只是想吹吹夜风，醒醒酒再回家，可走着走着，那双脚就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宋听眠家楼下。
等到他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盏路灯下，习惯性地抬起头，看向了那扇他最熟悉不过的窗户。
屋子里此刻还亮着灯。
窗帘从原先的粉色变成了蓝色。
他知道，她已经搬走了。
可明明知道，却还是觉得这里会有她的痕迹留下。
江烬心烦，想从口袋里摸根烟出来。可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恍然意识到，他很早就不抽烟了。
因为宋听眠不让。
江烬眼眶突然就发酸了。
那些和她有关的记忆突然在此刻冲击起江烬的大脑。
分开以后，他不是没想过宋听眠。
可却从来没有过一个时刻，让他这样想她。
江烬望着那扇窗户。
突然在想，哪怕听一听她的声音也好。
听一下，就好。
沉了口气，江烬点亮了手机。
他鼓起所有的勇气，也丢掉了所有的自尊，把那串删掉了却依旧背得出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
按下拨通的那一刻，江烬紧张的手心冒了汗珠。
他怕宋听眠会像分手那天一样怎么都不肯接，如果真的那样，他没勇气再打第二通。
又怕接通后，她说一句：“别再纠缠了。”
就这样惴惴不安着，听筒里滴地响了一声。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机器女声传进了江烬的耳朵：“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江烬眼睫一颤。
原来有人可以狠心到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下来啊……
江烬愣住。
他举着手机，迟迟都没有动作。
听筒里的女声一遍又一遍，最后嘟地挂断。
屏幕黑了。
少年却始终都没有反应，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那儿，微仰着头，眸中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湿漉漉的，像是被人遗弃，在等主人回来的小狗。
林织说的没错。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月明星稀，夜风和煦。
过不了多久，就要立夏了。
从前他一直以为，可以每年都能和她在一起，却没想会有一天，他再也没了她的踪迹。

第53章 来信 ◇
◎宋听眠，你还真是渣的彻底◎
时间的流速往往比人感受到的还要快。
一转眼, 高考结束。
宋听眠考上了比北川更好的北清大学，如愿学了自己一直想学的建筑。
建筑系大多都是男生，成年后的宋听眠出落的很是亭亭玉立, 刚入校那年, 她就因为一张站军姿的照片, 成为了系里人人皆知的小女神，身后也因此多了不少追求者。
但宋听眠从来都没答应过谁的示好，每回收到那些礼物，总是淡淡一笑，将东西还回去, 同对方说一句抱歉。
遇上有些追的狠的, 在宿舍楼下光明正大的摆蜡烛, 唱情歌，找来不少人起哄, 她也八分不动, 只丢给对方一句，她现阶段没恋爱的打算, 转身就上了楼。
她从来不给任何男生靠近她的机会，大部分的时间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画图。
时间一长，大家也都知道，宋听眠是个专心放在学业的女孩儿, 所以基本上没什么人再去碰壁了。只默默将喜欢放进心里，远远的欣赏她这颗高岭之花。
舍友夏梦和陈朝朝觉得她这是这是浪费自己的青春年华, 时常打趣她, 问她为什么不在最好的年纪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
宋听眠起初都只是笑笑, 后来被问得多了, 就说了一句：“我谈过的。”
她还记得，当时的夏梦和陈朝朝那眼珠子瞪的，快要掉出来似的，两个人愣了好长一会儿，然后纷纷跑到了她的座位旁，一个劲地问：“我靠！是高中谈的？”
“嗯。”宋听眠轻轻点头。
夏梦问：“你学习这么好，他是不是也是学霸啊？”
宋听眠：“他学习不是很好。”
陈朝朝：“那你们谈了多久啊？”
宋听眠：“半年多吧。”
夏梦：“为什么分啊？是早恋被老师发现了吗？”
宋听眠倏地沉默了。
没人发现，她整理东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差不多吧。”宋听眠抬起头，故作轻松地回答。
陈朝朝很是好奇：“他帅吗？有没有照片可以给我们看看！？”
“没照片。”宋听眠淡淡一笑，“都删了。”
然而，没人知道，宋听眠的枕头下放着一部没装电话卡的旧手机。
里面存着三百六十八张照片，两百多张是聊天记录截图，其余的全是江烬的照片。照片有他们合照，有她偷拍的单人照，也有一些一起去吃过的小吃，去过的店铺。
每当她做了噩梦，又或者失眠，就总是会翻一翻相册，企图透过那些过往的照片，回到从前和江烬相爱过的那些时光。
她本以为，自己会继续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偷偷怀念那段因为有江烬而闪光的过去，偷偷想念那个意气风发，恣意张扬的少年。
他们不会再相见。
她也只能在不曾见面的日子里一遍遍祈祷他万事顺遂。
却没想过，有朝一日，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回的，三年不曾见过一面的江烬，会突然出现在北清大学，摇身变成了她的学弟。
会在今天，阴差阳错和她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坐在她的身边，漫不经意地伸过手，把胳膊搭在了她的座椅上。
就像是从前，他带她去和陈昭然他们玩。
他们总会并排坐在一起，她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牵他的手，他就把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
而那样从正面看起来，就好像他搂着她的肩膀。
……
洗手间里，宋听眠拧开了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颊。
她在江烬说完，他来北清，是为了找人要笔债后，就找了借口离席。
而此刻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挂着水珠，略显苍白的脸，宋听眠眼眶泛了酸。
她不知道江烬为什么复读了两年。
但她知道，他一定很恨她。
宋听眠望着镜子，突然很想很想哭。
抑制不住地情绪从心底一点一点涌上，眼看着快要失控，外面突然传来了夏梦的声音。
“听眠？你在里面吗？”
宋听眠怔了一下，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又捧了冷水，扑了扑脸颊，抽了张纸巾，擦掉水珠，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我这就出来了。”
宋听眠对着镜子，用手在脸上戳了个笑出来。本来觉得已经打起精神了，可刚出来，夏梦就盯着她，很是担心地皱起了眉头：“听眠，你脸色好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有点不舒服。”宋听眠扯开嘴角，冲夏梦笑了一下。
她想，她是没勇气再这场聚会呆下去了，于是继续道：“梦梦，抱歉，今天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我想先回宿舍休息，你们好好玩。”
夏梦看她脸色实在不好，没挽留，只陪着她出了饭店。看着宋听眠坐上了回学校的车，叮嘱了一句到宿舍发条消息，就回了包厢。
大家正聊的热火朝天。
夏梦进去时，陈朝朝坐在了宋听眠的位置上，正和一边的江烬玩着喝酒游戏。
见夏梦进来，陈朝朝抬头瞥了一眼，有点疑惑：“听眠呢？”
夏梦拉开凳子坐下：“她说她不舒服，先回去了。”
陈朝朝：“啊？不要紧吧？”
夏梦：“看她脸色不太好，可能又是胃疼。”
无人发现。
听到胃疼两个字时，江烬眉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一旁的蒋天深问：“宋学姐是有胃病吗？”
夏梦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道：“也不是有胃病，她在学校外面做兼职，吃饭不太规律，有时候会胃疼。”
“这样啊……”蒋天深喃喃，说着话，从包里翻出一盒药，“我也有胃疼的毛病，今天刚好买了一包药。这个我平常总吃，挺管用的，麻烦夏学姐帮忙带给宋学姐。”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蒋天深的心思。
陈朝朝呦了一声，打趣道：“学弟好眼光！我们听眠可是系花呢！”
蒋天深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
陈朝朝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听眠追求者可是很多的，虽然至今为止还没在大学谈过恋爱，但你要是对她有意思，还是得用点功夫！毕竟呀，咱们学校的沈域学长最近追她追的可紧了！”
蒋天深好奇起来：“那宋学姐是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吗？”
“这倒不是。”陈朝朝抿抿唇，“之前听她说，她在高中谈过一个。”
“早恋啊！？”蒋天深更惊讶了，“宋学姐看起来很乖，不像是会早恋那种欸……”
陈朝朝：“谁的青春没个叛逆的时候？难不成你高中没有喜欢过谁？”
“那倒也是哈。”蒋天深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江烬突然拿起桌上的手机站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他对着众人道。
“欸？”陈朝朝抬头看他，有点没尽兴：“江状元不再玩一会儿？”
“头疼，你们玩吧。”江烬冷冷道，沉着脸走出了包厢。
宋听眠到学校门口时，是晚上九点钟。
下了车，进了西校门，她扯了下帆布包，慢悠悠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迎面而来的风里夹着九月特有的桂花香气，夜虽然是静的，但她的心却乱作了一团。
就好像被一团毛线缠了起来，她拚命想解开那些疙瘩，却发现无论怎么弄，都是个死结。
她一路叹息，却也控制不住的想起江烬。
三年没见，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看着比从前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虽然显得沉稳了，但身上的锋芒和锐气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掩盖。
他还是那样耀眼，在人群里一眼就可以看到，一眼就让人难忘。
宋听眠一颗心起起伏伏着，正往前走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
宋听眠吓得一激灵，往旁边跳了一步，险些摔倒。
对方伸手来扶她，宋听眠本能反应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站稳脚跟后，她皱着眉，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过来搭话的人是沈域学长。
沈域一脸抱歉地看着宋听眠，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听眠，吓到你了。”
宋听眠缓了缓神，用手抚了下胸口。大口地吸了口气，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恢复到了原来的速度。
“没事。”她冲沈域摇摇头，顺便问了一句：“沈学长怎么有空回学校？”
“今天公司不忙，下班的时候路过ladyM，想起上次你没吃到，就顺便给你带了一块。”沈域冲宋听眠笑了笑，抬手把袋子递了过去，“喏，抹茶味的，希望你喜欢。”
宋听眠是大二那年在外做家教时认识沈域的。
她教的小男孩，恰好是沈域的弟弟。因为看到和自己同校，沈域当时直接通过了宋听眠的面试，
那会儿，李慧茹生了病，宋听眠正需要一笔钱缴费。沈域给的工资很高，还在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提前透支的时候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一直都很感激沈域，以至于前不久，他同她表露那些心意时，她有点儿手无足措。
“谢谢学长。”宋听眠轻声道，接受了他的好意，但又没完全接受，“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你还是这么客气。”沈域有点拿她没办法，但知道，她这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所以没和她争什么，只适当地补了句：“不用转，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宋听眠也没多再说些什么，只轻轻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
沈域跟在她身边，视线忍不住地打量宋听眠。
她穿着白裙，微垂着眼睫，干净的气质中夹着一份清冷的疏离感。好似天生一般，无论对谁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今天心情不好吗？”沈域冷不丁地问。
宋听眠勉强笑笑，找了个借口：“只是有点累。”
“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沈域看快到她的宿舍楼了，停下了脚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嗯。”宋听眠轻轻笑了笑，刚准备挥手说学长再见，沈域突然叫住了她，“欸，等一下。”
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沈域就已经伸出了手。
“头发落了桂花。”说着话，沈域的手指轻轻抚过宋听眠的垂落在肩上的头发，将那颗小黄花取了下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将宋听眠带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她和江烬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她盯着他手上的伤帮他上药。
忽而有风拂过，吹得他们头顶的桂树瑟瑟作响。
不知何时有花落在了她的肩头，江烬眸光流转，抬起手，轻轻拂过了她的肩膀。
这涌入的记忆让宋听眠恍然失神。
“听眠？”沈域看她突然怔住了，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怎么。”宋听眠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回去了，学长。”
没等沈域再开口，宋听眠就转过身，疾步往宿舍楼门口走去。
她心烦意乱的，步履很快，也一直垂着头，丝毫没注意到宿舍楼下，有人正站在那儿等她。
直到——
她埋头疾步转弯，突然一脑袋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宋听眠痛的捂住额头，五官在一瞬间扭在一起，正准备忍着痛和对方道歉，耳边却传来了江烬幽幽的声音。
“上一秒还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下一秒就投入前男友的怀抱。”
“宋听眠，你还真是渣的彻底。”

第54章 来信 ◇
◎撩拨的她乱了神◎
宋听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重逢已经让她不知所措, 现在又是只有他们两个站在这儿，难免觉得尴尬。
心里叹了口气，宋听眠往后退了一步, 把自己和江烬的距离拉开到安全的范围内。
“抱歉, 我不是有意的。”她语气平淡的同他道歉, 仿佛站在面前的人只不过是一个才认识两三天的普通人。
江烬眉头动了一下。
他垂眸睨她，她微微低着头，始终没抬起眼睛看他一眼。
三年没见，有些事，有些人还是变了。
江烬盯着她, 半晌没说话。
宋听眠受不了他这样直白的目光, 淡声道了句：“我先回去了。”
她前脚刚迈开步子, 身侧的人突然再次开了口。
“宋听眠。”
宋听眠微微一怔。
脚步顿了一下，她停下身来, 只感觉到一瞬间, 一种悲伤的情绪冲击起心脏。
胸口闷的她喘不过气来，就好像被人按进了水里, 明明会游泳，却觉得无力。
她没开口，但却抬起了眼睛看他。
月色下，昏暗的路灯透着白光。
目光交错，她慌的心跳加快, 可他神色自若，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只淡淡扯出一句：“帮个忙。”
“这个拿给苏莺。”
苏莺。
宋听眠神色稍愣。
但很快, 她作出了反应：“她不住宿舍。”
江烬：“她今天在。”
宋听眠没说话了, 只接过江烬递过来的东西。
“谢了。”他说。
“没事。”宋听眠淡淡道, 没再多说什么，就径直往宿舍楼里走去。
江烬没离开，站在楼门口的正中央，盯着楼梯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一双狭长的眸微微眯了一下，唇边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
与此同时，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孩儿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一下江烬的肩膀。
“嗨！”女生冲他打招呼，把自己的二维码递了过去：“这位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好友认识一下吗？”
神色一凝，江烬冷声道：“我有女朋友。”
进了宿舍，果然和江烬说的一样。
苏莺刚从浴室出来，和宋听眠碰了个正着。
苏莺很少回来，和宋听眠又不是一个系，平日里两人基本没什么交集。宋听眠一向不善社交，突然碰上，猝不及防地冷场了。
好在苏莺一向热情活泼，随口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租的房子停电了，所以回来住一晚。”
“这样啊。”宋听眠喃喃，想起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这个给你。”
苏莺：“嗯？”
宋听眠解释：“江烬给你的。”
苏莺：“江烬？”
诧异了一秒钟，苏莺看向宋听眠：“你认识江烬？”
宋听眠想了想，算是承认了：“以前我们高中一个班的。”
苏莺：“你不是江城的吗？”
宋听眠：“高三前我在嘉南市。”
苏莺抿抿唇：“原来如此。”
宋听眠没说话。
她换掉身上的衣服，穿了件睡袍，双手搭在了梯子上。
她往上爬着，只听到苏莺喃喃了一句：“还挺有缘分。”
“是挺有缘分。”宋听眠搭腔，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我有点不舒服，先躺一下。”
苏莺知趣，没再多问。
宋听眠躺了下来，用遮光帘把自己的小床全部围了起来。
坐在下面的苏莺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宋听眠听到她接通后，喂了一声，说：“我拿到了。”
“不过你给我拿一包胃药做什么？我又没胃病！”
“预防？”
“江烬，你会不会关心人？什么玩意叫做预防？你见过哪个胃疼喝药能预防的！？”
苏莺说话的音调总是向上扬的，很符合她张扬似火的性格。
宋听眠躺在床上，不动声色地掏出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
她随手点开最显眼音乐软件，连歌单都懒得翻，直接选择了随机播放，用音乐将苏莺的声音阻隔出了自己的世界。
宋听眠闭着眼睛，努力让心静下来。
可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忘记了，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天江烬坐在跑车里和苏莺说笑打闹的场面。
俊男靓女，很是惹眼。
宋听眠心里发酸，她转动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埋进了被子。
接下来的几天，宋听眠和江烬没再有交集。
北清很大，大一和大三的宿舍楼本来就不在一个区。平日里只要不刻意往那边去，很难在学校里偶然碰上面。只有一次，她跟着夏梦和陈朝朝路过学校操场，那两人探着脑袋往操场上乌泱泱的军训新生那儿看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眼就从那群服装统一的小绿帽子中，扫到了江烬的身影。
陈朝朝眼睛瞬间亮了：“那不是江学弟吗？”
“靠啊！这么丑的军训服，在他身上怎么显得人这么硬朗挺拔！”
“真尼玛帅啊！！我的口水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夏梦被逗的哈哈大笑：“朝朝！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唯有宋听眠没说话。
她安安静静地往江烬的方向看去。
现在正是休息的时候。
江烬站在一处树荫下，身上穿着军绿色的迷彩服外套，袖口被他挽起一截，恰好把细窄的手腕骨露了出来。
今天天很热，旁边的人大汗淋漓，时不时的用手扇着风，看起来纷纷大汗淋漓的。
唯独江烬站在那儿，背靠着乘凉的大树，泰然自若地和身边的人闲聊着，自始自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
清爽干净的像是清晨山间的风，沁人心脾，让人向往。
这不，旁边阵营有几个女孩儿盯上了江烬。
几人推着一个扎着丸子头，脸颊红扑扑的女孩儿冲到了江烬面前。
起哄声瞬间在操场上传开。
女孩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垂着头递给江烬。
江烬站直了身子，没伸手接。
那女孩儿等了又等，起哄声渐渐变大。操场上站在远处的阵营，也纷纷朝江烬这边投来目光。
有人大喊起来：“收下啊！别让人家妹子干等着！”
江烬没反应，还是那样站的笔直，动都没动一下。
此情此景，陈朝朝忍不住感慨：“江学弟好受欢迎啊！”
夏梦附和：“长成他那样，不受欢迎很奇怪吧！”
宋听眠盯着操场上的两人。
女孩儿似乎实在等不住了，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把水塞进了江烬怀里，头也不回的跑了。
江烬拿着水，随手给了旁边的蒋天深，“给你了。”
大概是第六感促使，丢过去那一瞬，江烬突然抬眸往宋听眠这边看了过来。
宋听眠还没反应过来，江烬那带着痞气的笑突然就撞进了她的眼睛。
对视的那一瞬，一如多年前，他在俱乐部滑滑板。
众人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他透过人群，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一眼，就撩拨的她乱了神。
……
宋听眠心里一紧，匆匆收回视线。
“我们走吧。”她小声提醒夏梦和陈朝朝，步履匆匆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
却没想，装没看到没用。
没过几天，学生会招新。
宋听眠作为曾经的策划部部长，虽然已经大三，按照规定已经退位给大二的许学妹。
但因为新任的学妹生病做了手术，和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宋听眠就只能继续暂代这个职务，帮忙一起管理招新的事儿。
社团招新这件事在北清有个很响亮的名字——百团大 “战”
无论是热门的社团还是冷门的社团，每年都特别喜欢抢一些一入校就比较出名的学弟学妹。
江烬作为状元，还是个开着跑车来学校，貌若潘安的状元，自然成了这一届被哄抢的人选之一。
这不，星期四下午。
各大社团的摊位纷纷摆了出来，大家都开始站在路边发传单。
宋听眠坐在摊位里，一边用小扇子，一边和前来咨询的学弟学妹介绍学生会。
闲聊中，摊位外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起头去看，只看到各大社团负责发宣传单的人，此时此刻围在两个男生身边。
“欸！江同学！滑板社看一下！”
“滑板社无聊，来我们民谣音乐社多好！”
“江学弟，话剧社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最近刚好有个剧缺个男主！”
“江学弟，要不要我们校学生会玩一下？”
只是路过就被围住的江烬看都没看他们，宣传单也没接，十分高冷的说了三个字：“没兴趣。”
身边的蒋天深倒是对这些感兴趣，可奈何大家都没人理他，有点可怜地嘟囔了一句：“你们怎么不问问我……”
音乐社的反应过来，连忙把宣传单塞到蒋天深手里：“没有的，没有的，学弟你拿着！”
蒋天深乐呵呵一笑，正想说自己会弹吉他，确实对音乐社感兴趣。哪想一个不经意地抬头，视线往旁边扫来，他突然就看到了宋听眠。
“欸，宋学姐？”蒋天深眼睛瞬间亮了。
江烬往前而去的脚步一顿。
他扯了下单肩垮着的包带，也侧目往旁边看了过去。
宋听眠匆忙低下头，这回没撞上他的视线。
但下一秒，她的耳边却传来了蒋天深的声音：“欸？江烬，你对学生会感兴趣吗？”
再然后，宋听眠的视线里，一只手落在了他的桌子上。
江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低声道：“给个表。”
还没来得及反应，江烬顺势搬开椅子，坐在了宋听眠的对面。
宋听眠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随手抽了张表，推了过去。
江烬看着表上的内容。
旁边几个学生会负责其他部门的女生凑了过来。
“学弟，要是不知道去什么部门，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宣传部噢！”
“我们影像部也可以考虑一下，平时很清闲的，就是有活动，演出的时候拍拍东西。”
江烬听着他们的介绍，掀起眼皮，漫不经意地看了宋听眠一眼：“你负责策划部？”
宋听眠整理着东西，没抬头，正准备说话，旁边有人搭腔了：“宋学姐是之前的策划部部长，不过已经退休了，现在是新部长生病，她暂且过来帮忙。”
一旁的蒋天深也拿了张报名表，问：“哪个部门竞争大啊？”
宋听眠轻声道：“策划部。”
“策划部我们只招两个人，报名的人比较多，竞争挺大的，其他部门目前人不是很多。”
江烬来之前，已经有两个女生报名策划部，其实宋听眠已经看中了一个。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请面前这两位大佬另选其他。
然而，听到此话的江烬撇了下唇，脸上那个浅浅的酒窝往里凹了一下，他轻轻啧了一声：“那真可惜。”
宋听眠以为他想说，可惜策划部竞争大，不然他就报名到她那儿。
哪想下一秒，江烬冷不丁道：“之前报名的人得落选了。”
“？”
大家纷纷愣住。
江烬拿起笔，洋洋洒洒地在意向部门上写下了自己的意愿。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江烬放下笔，把报名表推给了宋听眠。
他没说话，交了表就起身走人。
蒋天深也匆匆写完，把表递给宋听眠，冲她嘻嘻笑了一下：“学姐回见！”
宋听眠垂眸，只看到两张报名表，意向部门那一栏，江烬和蒋天深赫然写着一模一样的三个大字——策划部。

第55章 来信 ◇
◎这深情装的不错啊◎
学生会有两轮考核, 一轮笔试，一轮面试。
笔试通过后，各部门组长负责给新生发送面试消息。
策划部入选面试的一共五人, 看到群里会长发出来的名单以及联系方式, 宋听眠眉头皱了一下。
她盯着江烬和蒋天深的名字, 想着要不干脆只联系蒋天深，顺便让他通知一下江烬好了。
但想来想去，总觉得如果这样做了，按照江烬的性子，多半会揪着她不放。
宋听眠最后还是硬着头皮, 给江烬发送了请求添加微信好友的消息。
结果, 江烬隔了一天都没回应。
宋听眠想了想, 又发送了一次，这回她在申请栏里的添加了学生会三个字。
江烬几乎是秒通过的。
宋听眠想都没想, 只把给别人发过的信息, 粘贴复制过来，改了个名字, 发给江烬。
宋听眠：【江同学，你好！欢迎你通过学生会的初试！我们安排的复试将于周四下午三点在6号教学楼308进行，请你准时到达现场！如未及时到达，我们将视为弃权。】
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
江烬发来消息：【你装什么呢，宋听眠。】
宋听眠怔了一下。
分开后, 她换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的账号，却没想过重新加上他, 他竟然一眼认了出来。
宋听眠沉了口气, 手指在对话框里敲着拼音, 回了一句：【信息是我粘贴复制, 群发的。】
言外之意，她根本就没看对方是谁，只是工作职责所在。
江烬：【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宋听眠想了又想，都没弄明白江烬是什么意思。
江烬那边发过来一张截图。
宋听眠定睛去看，截图里她的资料墙上，微信号那栏写着一串英文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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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根本没发现过，现在被他冷不丁这样截出来，她才发现那串数字竟然藏着玄机。
宋听眠眉头一皱。
江烬以为她还没明白：【把前男友的名字当微信号】
【这深情装的不错啊】
江烬这句话的意思好像就是再说，当初是你要分手，现在又摆出一副忘不掉的模样，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
先离开的人，确实没资格。
宋听眠攥着手机，目光沉了下去。
她同他解释：【这是自动生成的，我没注意过。】
【如果给你造成困扰了，那很抱歉，我现在就换掉。】
发完消息，宋听眠就从对话框里切了出来。
她点开资料墙，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修改微信号的入口。
删掉那串英文数字，宋听眠打了自己的名字缩写进去，按下了确认。
江烬没再发来消息。
宋听眠修改完后，有意无意地又看了眼对话框。
他的头像是挂在黑夜上半弯的月亮。
宋听眠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
背景墙是纯白的。
什么动态都没有，只有一句仅三天可见横在上面。
不过签名处却有一句半截的诗：“春水碧连天。”
春水碧连天。
画船听雨眠。
宋听眠手指一顿，一瞬失了神。
陈朝朝从床上爬了下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往宋听眠的方向瞥了一眼，问：“听眠，你要去食堂吗？”
宋听眠收回神来，手指一划，从江烬的朋友圈里退了出来。
“去的。”
十二点的食堂正是人多的时候，宋听眠跟着陈朝朝到西区食堂时，她们平日里经常吃的3号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陈朝朝望着前面的队伍，顿时就心灰意冷了：“听眠，你说今天咱们还能吃得上糖醋排骨吗？”
宋听眠：“不知道。”
宋听眠其实对吃没什么追求，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也没什么特别不喜欢吃的。平日里大多都是跟着陈朝朝和夏梦一块儿，他们吃什么，她就顺便点一份差不多的。
但她不喜欢排队。
看到前面的人多到爆炸，此刻也有点儿烦闷了。
“朝朝，要不我们换一个吧。”宋听眠手指了指旁边，提出建议“你看，5号窗口人比较少。”
“5号是什么啊？”陈朝朝探着头问。
宋听眠有点儿近视，微微眯着眼往招牌看去：“５号是……”
还没看清楚，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温润的男声：“石锅拌饭。”
“对，５号是石锅拌饭。”宋听眠没反应过来，跟着重复了一遍。
不过下一秒，她倏地回头去看。
沈域正站在她身后，温文尔雅地冲她笑了一下。
陈朝朝见是沈域，笑了起来：“呀！沈学长！好久不见哇！什么风把你吹回学校来了？”
沈域：“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毕业论文了。”
“哇靠。”陈朝朝大大咧咧的，“毕业论文很难吗？”
沈域摊手叹气：“等你们明年就知道有多折磨人了。”
转过视线，沈域看向了宋听眠：“听眠，上次给你的蛋糕好吃吗？”
蛋糕？
宋听眠怔了一下。
她那天回去根本就没吃，第二天早上已经坏了，陈朝朝看到，直接丢到垃圾桶了。
宋听眠抿了抿唇。
正准备道歉，陈朝朝替她站了出来：“嘿嘿……沈学长，不好意思，那蛋糕我给吃了。”
陈朝朝挽着宋听眠的胳膊，笑嘻嘻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域笑了下：“没事儿，下次我多买几份。”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陈朝朝举起大拇指，比了个赞的手势，提议道，“欸，沈学长，难得碰到一起，要不吃个饭？”
“行啊，你们想吃什么？”沈域问，视线却只看着宋听眠一个人。
她不自在，别开了视线。
陈朝朝：“三楼的小火锅吧！那个味道不错！”
“可以吗？听眠？”
“嗯，可以。”宋听眠冲陈朝朝笑笑。
她其实不太想和沈域有太多接触，但因为陈朝朝看起来很开心，她没多说什么，只跟着两个人往外走去，从外面的楼梯上了食堂三楼。
三楼人不多。
宋听眠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火锅是自助点餐，大家在桌子上扫了点餐码，就埋头自己点喜欢的吃食。
宋听眠随便选了几个菜，还没选好，耳边突然传来陈朝朝的声音：“欸？那个是不是江学弟？”
宋听眠下意识抬头去看。
江烬刚从楼梯口上来，黑衣黑裤，手里拎着一个女生的链条金属包。
宋听眠眸光一动，看到江烬身后跟着踩着高跟鞋的苏莺。
苏莺娇滴滴地喊了声：“江烬！你等等我呀！没看到我穿高跟鞋嘛！”
江烬没说话，但却停下了步子。
苏莺一蹦一跳的上前，手挽住江烬的胳膊，两人朝着另一边的座位而去。
宋听眠手指颤了下。
陈朝朝惊呼：“江烬不会真的是苏莺的新男朋友吧……”
沈域好奇往那边看了眼，推了推眼镜：“他们是你们朋友？”
“算是吧。”陈朝朝点点头，“那女孩是我们舍友，平时来往不多。那男生是今年计算机系的状元，我和听眠之前和他拼桌吃过一次饭。”
沈域喃喃：“看起来还挺配的。”
宋听眠心里一颤。
她没说话，强装镇定低下头，在手机上提交菜单，匆匆转移了话题：“我点好了，你们呢？”
“我也点好了。”沈域收回视线。
陈朝朝：“我再看看！”
大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手机上，没再去讨论江烬和苏莺的事。
宋听眠微垂着头，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总是想要往江烬的座位看去。
……
另一边，刚一坐下，江烬就看到了靠窗那桌的宋听眠。
从看到宋听眠身边坐着那个之前在她宿舍楼下，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开始，江烬就没心思吃饭了。
苏莺问他想吃什么菜，他不是随便就是都行。
后来她也懒得问，全都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单。
今天人少，没一会，服务员就端着小火锅和碟子菜上了桌。
苏莺往锅里下着茼蒿，顺手把料碗推给了江烬。
江烬没动筷子。
眸光盯着宋听眠那边，敲了下敲桌子，轻声道：“苏莺，帮个忙。”
苏莺抬头看他：“什么？”
江烬：“喂我吃东西。”
“啥？”苏莺反应了一秒钟，“你丫的脑子被驴踢了？”
江烬催促：“快点。”
苏莺撇嘴：“我不帮。”
停了一秒，她又道：“除非……你，你给我买最近新出的包。”
“能耐了。”江烬反问：“你现在要包都要我头上了？”
“怎么？不行呀！？”苏莺冲他撇嘴，模样很是傲娇：“不行算了，那我也不帮你。”
江烬没说话。
眸光朝着那边看去，却突然看到那狗东西给宋听眠夹菜。
江烬黑着脸，收回视线。
“成交。”他说。
苏莺眼尖，顺着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宋听眠，恍然大悟了：“哦～你这是想做戏给我舍友宋听眠看？”
“上次在图书馆我就觉得不对劲，前些天我在宿舍，还听宋听眠说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快，老实交，！她是不是就是当年你早恋那个女孩儿？”
苏莺这些年的恋爱没白谈。一眼就看破了江烬隐匿的心思。
江烬没直面回答，只瞪了苏莺一眼，吓唬她：“你再废话？”
苏莺被唬到了。
“你凶什么嘛。”她嘟囔了一声，然后搬着凳子往他身边坐了过来。
苏莺清了下嗓子，故意拿腔拿调起来：“江烬～～来，尝一下我这个好不好吃。”
苏莺这句话的声音很大，惹得宋听眠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宋听眠夹着菜往锅里下，故作无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只看到——
苏莺夹着一块肉，递到了江烬嘴边：“啊～～张嘴！”
因为只能看到侧面，宋听眠看不到江烬表情。只看他张开了嘴，苏莺笑得甜蜜，把肉送进了他的嘴里。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将宋听眠带到了高二那年。
她刚和江烬在一起那会儿，总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
周末跟着他出去看电影吃饭，他们坐在外面抱着爆米花桶，等电影开场。
江烬看了眼旁边的小情侣，就开始吵着闹着非要让她喂。
宋听眠那时嫌旁边人多，怎么都不肯，最后还把江烬惹不开心了。
……
一想到这儿，宋听眠心里就发酸。
她埋下头，默不作声往嘴里塞吃的。
江烬这边，咽下肉块后，很是鄙夷地看了眼苏莺：“你还能再恶心点？”
苏莺眨眨眼：“能啊。”
她作势，拿起筷子，就要又来一次。
“打住。”江烬连忙打断她，吐槽苏莺，“我怕我忍不住吐。”
“你这抵抗能力也太差了。”苏莺喃喃吐槽，往宋听眠那边看了眼，“欸，不过怎么感觉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江烬侧目看去，宋听眠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就好像压根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心里不爽着，江烬脸色沉了。
而宋听眠埋头吃着碗里的东西，生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她的异样没人察觉，只是陈朝朝突然问了句：“听眠，你说我们要不要和他们打声招呼？”
“不了吧。”宋听眠夹起一筷子菜，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很难受。
“他们应该，不希望被打扰。”

第56章 来信 ◇
◎挺软啊◎
两天后, 学生会面试。
面试是下午，江烬穿着军训服来的。
他没穿外套，迷彩短袖露出精壮的手臂线条。上衣扎在裤子里, 腰上捆着黑色的腰带, 把下半身的比例又拉长了一些。
人只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还没进来，教室里的女生就纷纷抬头朝他看去，顿时就窃窃私语起来。
江烬真的实在太惹眼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还是一如既往的招女生喜欢。
宋听眠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一直垂着眸子。
江烬睨她一眼, 径直走来, 扳开拉开她旁边的座位椅，坐了下来。
大家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直到比他早到一些的蒋天深提醒了一句：“江烬, 面试的人得坐在后面！”
江烬没说话, 但却站了起来。
他离开的那瞬，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宋听眠肩膀下沉了一下。
江烬：“第二排可以坐吗？”
副会长：“可以。”
话罢, 江烬绕到了第二排。
宋听眠身后突然传来椅子打开的吱呀声，她知道，江烬坐在了她后面。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如何，她感觉江烬坐下后似乎一直在打量她，以至于后脖颈莫名生了道凉风, 激的她起了鸡皮疙瘩。
正不自在着，身后的人突然伸出了手, 轻轻拽了她的发尾一下。
宋听眠身子一僵, 立马坐直身子, 却隐约听到江烬轻笑了声。
整场面试下来, 宋听眠都没敢再把后背贴到椅子上。
面试很简单，自我介绍后，回答一些相关的问题。
会长和各部门部长分别投票，最后筛选出合适的，后续再一一通知。
结果不会当场公布，面试完，学弟学妹们就回去继续军训。
大家都挺有礼貌的，面试完出教室的时候，都和会长、副会长，还有各部门部长打了招呼才走的。
唯独江烬，直接拎包起身。
谁都没多看一眼，迳直走到宋听眠面前，伸手敲了一下她的桌子。
宋听眠抬头看他。
江烬冷着的脸上勾起一抹淡笑，随后扯了一句：“宋学姐，以后劳烦你多指教。”
？
宋学姐？
劳烦你多指教？
这是什么意思？
宋听眠云里雾里地看着江烬，瞳孔微微一怔。江烬却收回手，捞了一把斜挂在肩上的包带，大步走出了教室。
旁边有人被江烬这句话惊到，忍不住的吐槽：“这江学弟怎么这么狂啊？？？”
结果明明还没出，他却笃定自己能通过，确实挺狂的。
宋听眠握着笔，没说话，只觉得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更甚从前。
副会长搭了腔：“狂吗？我觉得只是有点拽？可能他性格就是这样吧！不过也正常，学习好，家世好，长得还帅。我要这三样能占两样，我就横着走了。”
“横着走？”会长哈哈大笑，“你又不是螃蟹！”
宋听眠联想到副会长横着走的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会长随口把话题引到了她这儿：“欸，宋听眠，你觉得江学弟怎么样？”
“嗯……”宋听眠抿抿唇，没多想就回答：”挺帅的。”
会长：“？”
副会长：“？”
会长：“我问的能力！”
宋听眠：“……”
副会长：“难得见你走神，咋回事？你不会也被江学弟的美貌给迷晕了吧！？”
额……
江烬的美貌确实容易让人晕。
宋听眠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自己是因为别的事走神的，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宋听眠用笔杆戳了一下，看到是一个136开头的陌生号发来的消息。她没再说话，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短信。
陌生号：【宋小姐，钱已打给你，请查收！请顺便代替我向你家人问好！】
宋听眠翻了一下短信，退出来，重新点开刚才那条消息，回了一条过去：【我这边没收到银行的提示短信。】
陌生号：【可能会有延迟？要不你拿银行卡去自助机看一下？】
宋听眠抿抿唇，回了对方一个好字。
会长和副会长还在讨论江烬，宋听眠收起桌上的东西揣进书包，打了声招呼：“你们先讨论，我有事，先走了。”
他们没多说，就摆了摆手，说了声拜拜。
……
宋听眠出了教学楼，直接去了学校里的银行自助机。她随身带着那张卡，也时常查询里面的余额，但是今天，却异常的兴奋、 异常的紧张。
如果她没算错，今天的钱一到账，就刚好是八十万了。有了这八十万，她就可以把钱还给江白诚了。那样一来，她就不欠江家半分了。
暗暗开心着，宋听眠把银行卡插进了进去。
输入密码，点击查询。
正在查询中……
三秒后，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数字。
宋听眠瞪大眼睛去看，却突然愣住了。
七十五万？
还差五万？
看着屏幕里显示的余额，宋听眠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慢慢冷却下去。她不敢确认，又仔细看了一遍，可那上面的数字却始终都没改变。
宋听眠皱眉，翻出手机发了短信过去：【到账了，可是怎么少五万？】
对面很快给了回复：【很抱歉宋小姐，最近家里生意不是很好，再宽限我几天，行吗？】
宋听眠手指戳着屏幕。
她有点生气，可是那一行字就要发出去的时候，脑袋里又浮现出两年前，他们这一家老小跪在她和李慧茹面前，哭喊着求原谅，求谅解的场面。
自从出了事情后，他们认错态度积极，赔偿款虽然给的慢，但没落下过。
想了又想，宋听眠还是心软了。
【好。】
回完消息，宋听眠退了卡，离开了自助机。
学生会的面试结果，是三天后出的。
宋听眠他们在群里经过一番投票，江烬和一个叫做林果的女孩儿留在了策划部。
蒋天深虽然落选，但因为话多口才好，被宣传部的部长调去了宣传部。
为了庆祝新生加入，会长提出办一次迎新聚会。
宋听眠没想去的，也已经私聊会长说明过了。
哪想聚会那天，她刚出宿舍没多久，就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碰见了江烬那个舍友蒋天深。
蒋天深实在太能磨人了。
宋听眠已经说了有事儿不去，他就跟了她一路，一直说：“去吧去吧去吧，你就去吧！”
最后宋听眠不知道怎么被他带到了沟里，硬是跟着他出了学校南门，被带到了聚会的ktv。
会长看到宋听眠进来，错鄂了一下，问：“不是不来吗？”
宋听眠尴尬笑笑，一旁的蒋天深站了过来：“是我缠着宋学姐来的。”
会长一下子：“呦，什么情况啊？”
蒋天深羞涩一笑：“没什么情况呀！”
宋听眠没作声，只挑了个边上角落的座位坐了下来。
蒋天深把背包放到了宋听眠旁边的空座位上，出去了。
宋听眠打量着场内。
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江烬没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但不碰面，总归让宋听眠觉得自在一些。她拿起桌上的果汁，咬着吸管吸了一口。
门突然被服务员推开。
穿着黑色短袖和牛仔裤的江烬走了进来。
副会长：“江学弟来了呀！”
会长：“这下人齐了吧！？”
宣传部部长：“还差一个蒋学弟。”
会长：“他刚刚来了，去卫生间了吧？”
大家聊的热火朝天。
没人注意到，江烬走到了宋听眠旁边。
他拿开蒋天深的书包，丢到另外一旁的空位，挨着宋听眠坐了下来。
宋听眠眉头一动。
门再次被推开。
蒋天深回来了。
他的视线一眼就看到了挨着宋听眠的江烬，怔了一下，连忙走了过来，
“江烬，咱俩换一下呗？”他冲江烬使了个眼色。
江烬靠在沙发上，吊儿郎当的：“先到者先得。”
蒋天深：“……”
蒋天深看了一眼自己被丢到旁边的书包，刚想说这位置按理说是他先占好的。
宋听眠突然站了起来。
“蒋学弟，你坐这边吧。”说着话，宋听眠往旁边而去。
她原本是想越过江烬，走到更里面的位置。
没想到步子刚迈开，突然有只脚伸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绊了她一下。
宋听眠猝不及防地往前扑去。
……
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宋听眠大脑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趴在了江烬的腿上。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所有人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宋听眠突然理解到了“社死”的含义。唰地一下，她的脖颈、耳根、脸颊全都红了。
耳边，传来了江烬嗤笑声。
“宋学姐，你这是给我拜早年？”
“……”
离得最近的蒋天深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扶她：“学姐你没事吧！？”
宋听眠连忙用手撑着沙发，自己把身体撑了起来，快速离开了江烬那无处安放的长腿。
“我没事。”她涨红了脸，冲蒋天深摆手。
蒋天深：“学姐你就坐这儿吧，这进出方便。”
宋听眠：“好……”
蒋天深看看江烬，无奈忍痛让位，跑到了一边去。
大家见没什么大事儿，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又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江烬靠在沙发上，一副慵懒随性的样儿。
宋听眠没说话，也没想和他说话。
江烬斜睨她一眼，弯腰往前，拿起桌上的酒杯，小抿了一口，又将酒杯放下。
就在他重新往沙发上靠去的那瞬，宋听眠感觉到江烬的胳膊有意无意的蹭了她的手臂一下。
她怔怔，下意识偏头看他。
江烬朝她这边偏过了头，若无其事道：“挺软啊。”
他的声音很轻，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得到的音量。
但尾音拖着，语气孟浪的不行。
“？”
什么挺软？
宋听眠不明所以地看江烬，神色微愣。
只见江烬的眸光从上往下扫到她的胸口，那一刹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还冲她微微扬了下眉。
宋听眠瞬间明白过来，手忙脚乱地扯了一下敞开的衣领。
而她身边的人，唇边扬起，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
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他们十七岁，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外面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他轻声说着不正经的话，逗她逗得满脸通红。
……
两人各怀心思。
一旁的林果从江烬进来后就一直在关注他，此刻眼尖地捕捉到了江烬看向宋听眠的眼神。
她有些好奇，问了一句：“江烬和宋学姐之前就认识吗？”
江烬没作声，余光却看向宋听眠。
他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宋听眠察觉到了江烬的目光。
她想，他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曾经是那样的关系。
目光下沉，宋听眠攥了下手心，缓缓开了口：“我们之前……”
江烬眼眸微动。
下一秒，他却听到她轻描淡写道：“是一个高中的。”
一个高中？
江烬眸色一冷。
林果恍然大悟：“原来是校友！我就说嘛，感觉江烬和你比较亲近。”
宋听眠没说话，只干巴巴笑了下。
旁人听到他们是一个高中的，纷纷诧异，好奇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问起这件事儿。
没人察觉到，江烬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

第57章 来信 ◇
◎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这场聚会, 对于宋听眠来说真的难熬。
她本来一直都不擅长在这种场合和别人打交道，现在又多了个总是暗戳戳“搞事”的江烬，她只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 又或者时间快点儿, 大家尽早结束, 她快点逃离这里。
可事情往往都不会按照心中所想的发展。
聚会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玩你问我答的游戏。
会长欣然同意，于是把空酒瓶平放在玻璃桌面上，让大家猜拳决定出第一位转瓶人。人多，猜拳来了好几轮, 最后留下来江烬和蒋天深两个人PK。
江烬很无所谓, 瘫坐在沙发上, 而蒋天深则是一幅气势昂扬的模样，似乎必须要赢了似的。
不过最后, 还真的是蒋天深赢了。
他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一旁的会长介绍起游戏规则：“蒋学弟一会儿转到谁，谁就要回到蒋学弟提出的问题。回答完之后, 被指到的人继续转瓶，就这样依次往后轮流！”
蒋天深：“是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会长想了想：“只要不恶俗、不低趣味就行。”
蒋天深眼睛亮了：“嘿嘿，那我可要不客气了。”
说完话，他搓了搓掌心，一幅他要看看谁是那个被他选中的倒霉蛋, 转动了酒瓶。
瓶子开始顺时针在桌子上画圈，一圈比一圈速度慢。没过一会儿, 有了要停的趋势。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一双双眼睛盯着那瓶口的方向, 都想看看谁会是第一个人, 却没想到停下来的位置，属实很尴尬……
宋听眠看着指向自己，哦不，准确来说，是指向自己和江烬中间位置的瓶口，神色一愣。
蒋天深：“额……”
林果：“这算怎么个情况？”
会长：“要不重转一次吧？”
蒋天深应声：“行，那我重新转一次。”
为了以防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换了逆时针方向，还顺带加大了力气。瓶子确实转的圈数多了一些，但这一回，却还是停在了宋听眠和江烬的中间……
命运般的巧合，巧到仿佛这个世界出现了什么bug。
所有人愣住，包厢内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大家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会长想了个办法：“要不这样，转到两个人中间，就算两个人都被指到。问的问题呢，你们一块儿回答，然后再派个代表出来继续转瓶。”
旁边的人纷纷应和起来。
“可以哎！这样可以！”
“可以！我觉得没毛病！”
会长看向宋听眠和江烬：“你们两个有意见吗？”
江烬：“没。”
宋听眠摇摇头。
“那我问啦？”蒋天深看看宋听眠，又看看江烬，最后视线重新落回到了宋听眠身上。
他有点儿害羞地笑了，在大家的目光下，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谈过多少次恋爱？”
“……”
这一上来，就是个极其八卦的问题。
宋听眠自在地微微抿了下唇，如实回答：“一次。”
江烬余光一直打量着宋听眠，始终都没说话。
旁边的林果见状，追问道：“那你呢，江烬？”
江烬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打火机，淡声道：“数不清了。”
旁边有人呦了一声，开始打趣起江烬，用开玩笑的口气喊他渣男。
宋听眠没作声，会长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游戏继续。”
“你们两个谁来转？”会长问。
宋听眠刚想说，要不让江烬来，江烬先瞥了她一眼：“她来。”
第二轮，瓶子转动，落在了林果那儿。
宋听眠看着这个小学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问什么，索性丢了个极其无聊的问题：“你喜欢可乐还是雪碧？”
林果眯眼一笑：“雪碧！”
“宋学姐，你这是啥问题啊！”
“下次问个劲爆点的呗！”
“不然不好玩！”
宋听眠冲起哄的大家笑笑，解释道：“我一时没想到问什么，随口说的。”
“宋学姐这问题挺好的呀！”林果为宋听眠打圆场，然后站了起来：“现在是不是该我转了？”
会长应和：“对，该你了。”
林果笑着将头发捋到耳后，看了江烬一眼，手握着瓶子中央，用力往左一扭后，酒瓶再次开始转动。
一圈、两圈……
第五圈，瓶口缓慢地朝着江烬的方向指去。
林果开心的惊呼了一声：“呀！抽中江烬了！”
其实转之前她就在心里祈祷，没想正成了，此刻乐开了花，望着江烬的眼睛也亮的不行：“江烬，我的问题是……”
“你喜欢的女生类型是什么样的？”
“女生啊……”江烬喃喃，若有所思地嘶了声，“我喜欢乖的。”
说着话，他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宋听眠，转而对着林果继续道：“不过那是之前了。我现在喜欢腰细胸大腿长的，爱玩的。”
林果眨眨眼：“美艳挂的辣妹？”
江烬：“差不多。”
宋听眠垂着眸子，抚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衣角，神情很不自然。
与此同时，宣传部的部长想起来一件事儿，问：“欸？江烬，你说的不会是苏莺吧！”
会长也跳了出来：“对啊，江烬，我之前看到你和苏莺在食堂吃饭，她是你女朋友吗？”
“她？”江烬嗤笑，“她不是。”
“不是？”会长疑惑，“可是我看你们很亲密欸！？”
“不是女朋友，就不能亲密了？”江烬抿了口酒，轻声道。
这是什么什么渣男发言！？
一瞬间大家纷纷瞪大了眼睛。
而坐在位置上，一直静静听着他们闲聊的宋听眠，眉头微微动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苏莺不是他女朋友时，她一直抓着裙摆的手，略微松了一下。
江烬若无其事地瞥了她一眼。
他没再搭那帮人的话，只是伸长胳膊，将手里的火机随手丢到了桌子上。
“该我转了。”他说，手抓住酒瓶。
大家都盯着瓶子，想看被他挑中的人会是谁。却没想下一秒，江烬直接拿起酒瓶，把瓶口对向了宋听眠。
还能这么玩？
蒋天深惊呆：“江烬，你这样不行吧？”
江烬却理所当然道：“游戏规则，没说瓶子必须得自己转，不能手动转。”
“对吧？会长。”他抬头看了眼学生会会长。
会长：“嗯……是没说。”
江烬唇角一弯，侧头朝着宋听眠看去，一副“你给我听好”的表情，声音低了下去：“那么，宋学姐，我的问题的是——”
“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林果：“！！！！！”
蒋天深：“？？？？？？”
其他人：“？！？！？！？！？！”
一瞬间，包厢里的众人瞳孔地震，内心ｏｓ全都变成了：什么情况？什么三年？什么想过我？这是什么瓜？宋听眠和江烬这是什么关系！？
宋听眠愕然，眸光一闪。
她怎么都没想过，江烬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是应该很讨厌她，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过往吗？
宋听眠垂眸，陷入了沉默。
不过很快，宋听眠突然明白了江烬这些问的目的是什么。
她抬眸看他，果然从江烬眼底看到一丝狡黠。
他太了解她了，太清楚如何做能让她难堪，让她难受……
此刻的包厢没一个人敢说话，大家都秉着气，生怕错过什么好戏一般，瞪大了眼睛盯着宋听眠和江烬。
宋听眠盯着江烬那双勾人的眸子。
恍然隔世般，又似乎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瞧见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一闪而过的水光从他眼底略过，眼神中夹杂着一点儿不甘。
这三年，她想过他吗？
怎么可能没想过呢？
日日夜夜，每时每分。
无论周围热闹还是孤身一人，她都有在想他。
可分开的时候她太残忍，以至于重逢之后，她连多看他一眼都自责到胸口发闷。
她那时说了太多伤他心的话，也做了太多决绝的事儿。纵
然都是违心的，都是被迫的，可那些伤害对江烬来说却实打实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她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坦然平静、心安理得的回答他说分开之后，她其实想过他？
她压根就不配啊。
先离开的人，先放弃的人，根本就不配想念。
而从她有一闪而过放弃江烬，放弃这份喜欢的念头开始，她就注定再也配不上江烬了。
鼻尖一酸，宋听眠难过的想掉眼泪。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急忙避开视线，强装镇定地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我喝酒吧。”她说，像是惩罚一般，连口气都没缓，直接一饮而尽。
三年没见，他的小姑娘居然连喝酒都学会了。
江烬目光一沉，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咬了下牙关，他没打算放过她：“游戏规则，没说不回答可以喝酒代替。”
“你要是真不想回答，那就喝十杯。”
江烬赌气，他随手拿过一旁的啤酒和起子，丝毫没犹豫地开了三瓶。拿过旁边放着的空杯，倒了五杯出来。
周围的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人拍拍江烬：“江烬，别了吧，宋学姐这小身板哪能喝这么多。”
江烬没说话。
宋听眠看着五杯酒，咬咬牙。
“行。”她拿起第一杯，看了江烬一眼，“我喝。”
话罢，她没再多说一句，一杯杯的拿起，全都是一口喝掉的。
江烬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气更大了一些，咬了下后槽牙，黑着脸，又倒四杯。
旁边还有人再劝：“听眠，你别喝了，江烬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江烬没开玩笑。
宋听眠比谁都清楚。
她不做声，只继续拿起酒往嘴里灌。
这些年，她接触过不少聚会，多多少少都会喝一点了。但像今天这样，确实是头一回。喝到最后一杯时，宋听眠很明显已经有点咽不下去了。
她皱着眉，胃部翻江倒海着，好像要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但宋听眠忍住了，她捏着手心，硬是把那最后一口吞进了喉咙里。
啪地一声，宋听眠放下杯子，杯底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宋听眠用手擦了下嘴角，一把抽过了座位上的包包。
“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说着话，宋听眠站了起来，侧身往门外走去，“你们玩得愉快。”
蒋天深：“欸？学姐——”
会长：“听眠，你这就走啊？”
宣传部：“你一个人能行吗？”
宋听眠没说话，摆了摆手，拉开大门，疾步走了出去。
她没回头，片刻犹豫都没有，往外而去的步伐坚定地就像当初她和他分手。
江烬坐在位置上，没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脸色阴沉的可怕，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冷厉。
大家都有点不太敢说话了。
直到蒋天深有点担心地来了一句：“我去送一下学姐吧，她一个人我怕出什么事儿。”
话音才落下，江烬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云时，江烬一步跨过沙发，拉开了那扇关上没多久的大门，追了出去。

第58章 来信 ◇
◎你当初怎么敢不要我啊◎
长廊上, 宋听眠往外而去的身影额外显眼。
她低着头，像是只受惊的小鹿，疾步往一楼走去, 只想要快点儿从这逃出去。可就在走到转弯处的那瞬, 身后突然冲上来一个人, 一把捏住了她的胳膊。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江烬沉声，语气质问又更像是威胁她，你今天敢走试试看。
宋听眠回身去看江烬，可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江烬黑抑的身影覆了过来。
一种不容抵抗的压迫迎面而来, 逼得宋听眠下意识往后退去, 却没走几步, 后背就撞上了墙壁。
江烬顺势而上，将宋听眠抵在了墙上。
他狭长的眼尾泛着红, 眸光一沉再沉, 像是在忍着什么似的，紧紧地盯着宋听眠。
就好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吞了一样。
一双眼里带着恨意, 带着不甘，还带着怒气。
宋听眠不敢多看江烬一眼，只匆匆垂下眼睫。
江烬最讨厌她这副模样，楚楚可怜，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明明被抛弃的是他, 凭什么她却做出一副受了伤害的模样。
顿时间，一股火气从江烬心底窜上。他抬手, 没有半点怜惜, 直接掐住宋听眠的下巴。
“宋听眠。”江烬手上用劲, 扬起宋听眠的头, 强迫她和自己平视，一双深邃的眼睛也染上了血丝，“你宁可喝十杯酒，都不肯说一句想过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这么狠的啊？”
江烬咬着牙，眼底的情绪汹涌而动，刺的宋听眠眸光一闪，心跟着揪在了一起。
三年前，宋听眠对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深信不疑。
以为只要她够狠，够绝，一身傲骨的江烬就会头也不回地从这段感情里抽身，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的挂念。
就算有，那份牵扯他的挂念也是被人抛弃后的恨，无缘无故分开后的不甘。
却没想过，自己会低估江烬年少时那份对她的喜欢。
宋听眠咬着牙，眼泪开始打转。
她没说话，只是这样望着江烬。
江烬忍不了了。
他的情绪马上要崩溃了。
可就在即将爆发的那一瞬，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蒋天深的声音：“欸，江烬！？宋学姐！”
江烬的理智被喊回来一些。
他直起身，反手拽住宋听眠的手腕，一把推开旁边黑着的包厢门，带着她闪了进去。
江烬的动作迅猛极速，走廊上的蒋天深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立马揉了揉眼眶，瞪大了眼睛往前去看。
明明上一秒还看到了，可这一瞬，却确实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蒋天深疑惑着，小跑着上前查看，探着脑袋看了又看，转角处都只有陌生人从楼梯上上来。
“奇怪，刚刚明明在这儿……”蒋天深喃喃着，无厘头地摸了摸后脑勺，慢悠悠地从江烬和宋听眠躲进去的包厢门外走了过去。
脚步声远了，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
走廊的明光透过大门的缝隙，微弱地照了进来。
江烬近在咫尺的脸，轮廓分明，眸光幽暗，透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
宋听眠其实想拉开和江烬的距离，趁他不注意，从这昏暗的房间里逃出去。可她不过只是动了一下，江烬的膝盖就直接顶开她的双腿。
宋听眠根本来不及反应，江烬又单手钳住她两只手的手腕，举过了她的头顶。
两人的身体瞬间贴的严丝合缝。
天热，衣衫穿得薄，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皮肤传递出来的温热。
而彼伏的胸口里，那颗怦然跳动的心脏声，也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暧昧的气氛就这样被江烬推上了顶峰。
一秒。
又是一秒。
暗处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两人，不停地较着劲，等待着谁先做那个扯断线的人。
最后，是宋听眠受不了现在的气氛，别开了头。
“江烬，你别这样……”她说。
声音轻轻喃喃，就像是小猫的爪子在他心里挠了一下。
你别这样……
江烬垂眸，尘封在脑海里的记忆在这一瞬把过往那些碎片化的场景放了出来。
那时候。
他将她堵在楼道里，追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
你别这样。
别这样。
……
江烬眼眶一酸，原本淡漠冷静的神色，出现一丝割裂。
停了一瞬，他用手掰过宋听眠的脸，声音发了狠：“宋听眠，这么多年，你就还是只会说这一句别这样？”
“那我告诉你。”
“我，江烬！只听我女朋友的话！”江烬愤懑，胸腔憋着的火瞬间腾升，一双眼也通红起来。
光线昏暗，他的神情，宋听眠却瞧得那样清晰。
那是一种想要她偿还点什么，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是一种夹杂着恨意，想拉她一同进地狱的神情。
恨是恨的咬牙切齿的。
可那也是一种爱而不得，心有不甘，想再重蹈覆辙一次的神情。
爱恨一贯交织。
爱也从来都是大于恨的。
一瞬间，宋听眠压抑着的眼泪瞬间决了堤。
明明还是他们。
明明还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对话。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是怎么却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宋听眠很难过，很难过。
难过到一颗心脏生疼。
她不敢再看他，黑长的睫毛低垂着，豆大的眼泪就这样一点点往下掉，声音变得厚重起来：“江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地喃喃着。
因为哭泣，身体有些发抖。头一点点往下低去，就这样，她的眼泪一颗不落地砸在了江烬的肩膀上。
嘀嗒，滴答。
一点点侵湿他的衣服。
一点点侵湿他的心。
“对不起？”江烬问，“对不起什么？”
宋听眠哽咽。
江烬：“我问你，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对不起……当时、当时和你说了那样不好的话。”宋听眠忍着崩溃的情绪开了口。
纵然断断续续的，哭腔也更重了一些，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的和他道歉…“当时、当时那样伤害了你……”
“我不该丢下你的，江烬。”
“我不该丢下你……”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她在自责。
也在后悔。
他听出来了。
江烬眸光一沉，压制住的情绪像是野兽横冲直撞地从身体里冲了出来。
分开的这三年，他没有一天不再煎熬。也总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宋听眠，他一定要让她尝一回被人无缘无故抛弃的滋味，一定要让她百般千倍的偿还那些伤害。
可真的碰上了。
真的找见她了。.
他那颗心却软了。
他怎么舍得让她哭？怎么舍得不爱她？
如果说一定爱情里一定要有一个人要成为手下败将，他想他甘愿做低头求和的那一方。
哪怕她真的不喜欢他了，他也想再试一回，再沉沦一回。
江烬红着眼，命令她：“抬头。”
宋听眠一边哭着，一边下意识乖乖听话把头抬了起来。
泪眼朦胧中，江烬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俯身吻了上来。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咬。
没有他们在江边时第一次亲吻时的温柔和小心翼翼，江烬这一次直接用舌尖强行撬开了她的唇齿。
宋听眠嘴里中含着还未褪去的酒味儿，淡淡的，却刺的江烬想要索取很多。
他拼了命地想要和她纠缠在一起，于是不停地用舌尖勾着她，想让她也能做出一点儿该有的回应。
宋听眠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她的双手还被他钳着，一下都动弹不得。只能在他略微缓和的时候，微微喘上一口气。
不停起伏的胸膛一次次贴近江烬。
隔着衣物，那一抹柔软的触感，朦胧的很不真实。
江烬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再膨胀，血液也变得潮热而沸腾。慢慢地，他钳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下来。
宋听眠没了束缚，一双手自然垂落而下，顺其自然地搭在了江烬的肩膀上。酒精的作用下，她的理智早已被江烬这个灼热绵长的吻，全部击碎。
要她还他欠下的情债也好。
要她下地狱也好。
怎么样都好。
她只要还能过和他纠缠一次，不管不顾的纠缠一次，就行……
宋听眠被吻的天旋地转。
她闭着眼，控制不住的眼泪还在一粒粒往下掉。而搭在江烬肩上的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脖子。
江烬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就像是恶狼一般，狠狠咬了宋听眠一口。
宋听眠痛的倒吸了口冷气。
口腔里的酒精混起了血液的腥气，她有点难受，而江烬快被她折磨疯了。
不受控制的手搂住了宋听眠纤细的腰，她抬着胳膊，衣摆往上跑了一些，以至于江烬的手指，一不小心略过了一寸细腻皮肤。
像触电般，江烬身子一僵。
他微微一动，轻轻帮她把衣角的下摆拽了下去，宽厚的手掌又往下挪了一点儿，隔着衣物覆上了她有点咯人的胯骨，没再去触碰什么。
两人温热的吐息，就这样逐渐交织在一起。
满室旖旎，馥郁芬芳。
贪享的人只求更多，巴不得时间停滞。
伴随着时间流逝，江烬吻的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但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在宋听眠踮起脚尖，再次给予他回应的那一刻，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时候，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她不让他再纠缠她。
她说她不喜欢他了。
说没有人会一直不变。
江烬眉头一皱，不知不觉地放慢了动作。
宋听眠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眼睫微微动了下。
她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睛，痒得难受，却也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拽了回来。
江烬没有预兆地突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直起身子，一片黑暗中，他抵住了她的额头。
谁都没有说话，就在这样的黑暗中对视着，渐渐的，眼眸中的情绪暗潮涌动，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是江烬先开了口。
“宋听眠。”
“嗯？”
“你当初怎么敢的？”
“什么？”
江烬声音哑了下去，突然委屈地像个孩子一般，“你怎么敢不要我……”
宋听眠一怔。
江烬持续性地喃喃起来——
“你怎么敢和我分手……”
“怎么敢的啊……”
“你想过我吗……”
“你想没想过我……”
江烬的声音一次比比一次低，也一次比一次轻，带着点儿哭腔，好像非得听到一个答案才能善罢甘休那般。
宋听眠心都要碎了。
她不想再顾及那么多了，她只想，只想让他不要再伤心。
攥了下手心，宋听眠鼓起勇气直面起自己那颗心：“江烬，我其实……”
然而，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江烬突然整个人朝她靠了过来。
宋听眠瞳孔微微一怔，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连忙抬手抱住江烬往下坠落的身体。
一瞬间，江烬的脑袋抵在了宋听眠的肩上。
“江烬？”宋听眠垂眸看他，可却没听到他的回应，只感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一瞬扑在她的脖颈上。
“江烬！你怎么了！？”
“江烬——”

第59章 来信 ◇
◎恨我，报复我都好，只要他能开心。◎
江烬醒来时, 人已经躺在了医院。
嘴巴又干又涩，还带着儿苦味。
他皱眉，不舒服地转了下脖子, 略微回了回神, 蒋天深的大脸突然凑了过来：“兄弟, 醒啦！？”
“好点了吗？”蒋天深问。
江烬没说话，发懵的大脑还有点没完全缓回来。
蒋天深看他脸色红润了些，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搬来凳子坐在了他的床边。
“我怎么了？”江烬问。
蒋天深：“你吃了头孢又喝了酒！休克了！”
吃头孢不能喝酒。
他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江烬抬手揉了揉作痛的太阳穴，大脑里他昏过去之前的记忆, 一点点涌了上来。
眉头一皱, 江烬看向蒋天深, 问：“谁送我来的？”
“我、宋学姐，还有会长。”
蒋天深指指自己, 顺便把当时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宋学姐哭着跑进包厢找我们, 说你晕倒了，我们吓得连忙跑出去，就看到你躺在那地上一动不动的，脸色白的像死了似的！”
“对了，对了！救护车到的时候, ktv的老板都来了，还以为你酒喝多了猝死了, 在门口一个劲问医生你还有没有救, 他还被医生臭骂了一顿, 哈哈哈哈！”
蒋天深浮夸地笑着, 而江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宋听眠哭着跑去找人的这一句。
被他给吓坏了吧。
江烬沉了口气，又想到他晕倒前，她似乎想和他说了什么。
蒋天深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儿，很好奇地喊了他一声：“欸！江烬。”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烬言简意赅：“问。”
蒋天深：“你和宋学姐……”
江烬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是我前女友。”
“啊？！？前女友！？”蒋天深刹那间明白过来，江烬和宋听眠之前那微妙的气氛是什么了。
“那你是不是还喜欢她吗！？”
江烬毫不隐瞒：“嗯。”
“啊！你怎么不早说！！”蒋天深惊呼起来，“天呀天呀，我这可是差点要抢兄弟的女人了。”
“清醒点。”江烬吐槽，脸上的表情像是再说你能抢的走？
江烬：“她人呢？”
蒋天深总算没再一惊一乍，摆了下手：“学姐在隔壁。”
江烬：“隔壁？”
蒋天深：“宋学姐把你送到医院后就跑去卫生间吐了。”
“可能酒精摄入过多了。医生给她开了点滴，这会儿正在输液室。”
江烬眸光一沉。
他强撑着身体下坠的沉重感，从床上坐了起来。
蒋天深想去扶他，但江烬挡住了他的手。
下了床，还有点儿眩晕和恶心。
江烬深吸了口气，忍了忍，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出了病房。
往旁边走了两个房间，就到了输液室。
江烬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
输液室人很多，宋听眠窝在角落的椅子上，巴掌大的脸被垂落而下的头发盖住了许多，脸色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苍白。
江烬往里走去，过来陪护宋听眠的夏梦看到他，站了起来。
夏梦和他打招呼：“江学弟。”
江烬却连忙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夏梦没再说话，只识相拿起自己的包。
她看着江烬，指了指门外，示意她出去。
江烬颔首，夏梦离开后，他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宋听眠身上。
她睡着时很安静，安静到连一点儿呼吸的起伏都不太能听得到，像是一碰就能碎掉的瓷娃娃般，让人忍不住地心生怜爱。
那十杯酒，对她来说已经突破了极限。她却一直都在强撑着，忍着难受，被他欺负了一回。
江烬没力气，慢慢蹲下身来，眸光却始终没离开宋听眠。
他微仰着头，看着她半掩在头发下没有血色的唇，心底生出的愧疚像是疯长的藤蔓，缠绕着他，越勒越紧。
“眠眠。”江烬眸光一动，眼眶通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恳求，顿了一秒，他轻声喃喃，“回到我身边吧。”
宋听眠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夏梦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微微动了一下，她就睁开眼，连忙问她怎么样。
宋听眠摇摇头说没事儿，刚想开口，夏梦就说：“你睡着的时候，江烬来看过你。”
宋听眠：“他怎么样了？”
夏梦：“看起来没什么事儿。”
宋听眠松了口气，绷着的身体松懈下来，贴在了椅背上。
因为第二天还有早课，宋听眠和夏梦拿了医生开的急诊证明后回了宿舍。离开前，她去看了眼江烬。因为怕打扰他休息，所以没多做停留。
宋听眠原本是想第二天就去医院看江烬，却没想，第一堂课刚下，她和陈朝朝、夏梦刚从教室里出来，就瞧见江烬站在教学楼对面的一颗桐树下。
他长身而立，两只手揣在裤子的口袋里，脸上凌厉，没有任何的表情，却能看出大病初愈后没什么精神。
宋听眠抱著书，脚步一顿。
江烬没说话，也没往前多走一步，就那样隔着来来往往，望着她。
宋听眠知道他在等她，于是偏过头，对着陈朝朝和夏梦道：“你们先回去吧。”
陈朝朝啧了声：“我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个这么帅的前男友能站在楼门口等我！”
夏梦：“为什么是前男友？不能现男友？”
陈朝朝：“现男友当然要更帅啦！”
夏梦：“嗯……那感觉你得下辈子才能实现。”
陈朝朝打了夏梦后背一巴掌：“去你妈的下辈子！我要这辈子！”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起来，宋听眠笑着，在旁边拉架：“朝朝，我有预感，你马上会有新桃花。”
陈朝朝：“为什么这么说？”
然而，宋听眠没再回答，只小跑着朝着江烬的方向而去。
昨天以后，宋听眠和大家承认了她和江烬的关系。
这事在学院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乎没人不知道，宋听眠和江烬曾经在一起过。
那些曾经追过宋听眠，或者对她一直都有好感的，突然就明白宋听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旁人。
第一任就是江烬这种的绝色。
很难再对谁有兴趣吧。
……
陈朝朝看着宋听眠头都不回一下，开玩笑，冲她喊了声：“宋听眠！你可晚上别回来了！俗话说嫁出去的舍友泼出去的水！你要是回来！得带女婿请我们吃饭哦！！”
这声刚好被江烬听到，他眉梢微微扬起了一些。与此同时，宋听眠隔着人来人往，跑到了他的面前。
昨天的那一吻后，两个人的关系进入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下。
纵然谁都没有去提昨天发生的事，可现在看着彼此的眼神，却不约而同地缠绵起来。
“这就出院了？身体好点了吗？”宋听眠问。
江烬个高，三年没见又好像长了不少。说话时，宋听眠仰起了脖子。
“好点了。”江烬淡淡道，声音听起来却还是有点儿苍白无力。
宋听眠：“那你吃饭了吗？”
江烬：“还没。”
宋听眠：“你想吃什么？”
江烬：“没什么想吃的。”
“没想吃的也要吃饭。”宋听眠想了想，给了建议：“要不我带你去喝粥吧，学校附近有一家粥店味道很好，我每次生病都在那儿喝粥。”
江烬：“你经常生病？”
“也没经常。”宋听眠说着话，带着江烬往学校西门走去，继续道：“有时候兼职下班太晚，错过吃饭时间，就会胃疼。”
江烬：“为什么做兼职？很缺钱吗？”
宋听眠：“之前比较缺，现在不缺了。”
江烬看着她往前走去的背影，突然在想没联系的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是没打听过她的消息，但都只是从旁人嘴里听到过一点儿只言片语罢了。
沉了口气，他继续问：“离开嘉南后，你过得还好吗？”
宋听眠：“挺好的。”
“叔叔阿姨呢？”
“他们也挺好的。”
“那你哥现在还会欺负你吗？”
哥……
宋听眠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她往前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烬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小的动作，以为她哥又做了什么混账的事情，正准备继续追问宋听眠时，她突然开了口：“我哥死了。”
江烬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宋听眠回身看他，冲江烬淡然一笑，无比平静道：“两年前，我刚上大一那会儿，我哥在赌场和别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那一刀直中要害，没能救过来。”
怕江烬担心，宋听眠又紧跟着道：“其实我从小对他就没什么感情，他做的那些事儿也一直在拖累我爸我妈，他的去世，我没感觉太多的伤心，反倒觉得轻松。没了他，也没人再问我们要债，之前欠下的那些，我们也能用赔偿款还了。”
“只是可惜，捅他一刀的人被判了十五年。”宋听眠抿抿唇，语气有点儿惋惜，“一个人的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十五年，况且他还有妻儿父母需要养。”
说着说着，宋听眠又想起来他们一家人跪在地上哭着求宋听眠可以出一份谅解书的模样。
她总觉得，那件事里，对方过于倒霉。碰上谁不好，偏偏碰上她那个总喜欢惹是生非的哥哥。
明明是宋俊山先挑事，最后却丢了命，害别人到如此地步。
宋听眠眸光淡了下去。
而江烬听着她轻描淡写的复述，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江烬头一回见到一个人，再说起自己亲人生死时，如此的平静如水。可纵然真的如她所说，宋俊山的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到底是至亲骨肉，还是会有感情的。
他看着宋听眠，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再次冲他笑了，“走吧，带你去喝粥。”
她或许是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江烬收回想说的话，轻轻嗯了声。
他跟着宋听眠往西门外走去，视线始终都盯着她那一晃一晃的马尾，和她时不时转过来的侧脸。
这样的场面，像极了高中的那段岁月。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江烬唇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往拉进了自己和她的距离。
他今天来找她，其实想问清楚昨天她没说完的话。可现在跟着她往粥店走去，却突然间觉得，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还能重新来过，只要她还愿意。
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后来她有没有想过他。
真的不重要了。
+
喝过粥，江烬回了宿舍休息。
宋听眠去上了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江烬躺在宿舍的床上，不停地翻着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全开着，但发过的内容不多。
江烬一条一条的看去，注意力最后落在了三年前的一条内容上。
“你总会幸福的。”
配图，是一张苍茫白雪覆盖柏油马路的照片。
照片很有氛围，亮起的绿灯亮晃晃的显示着18这个数字。
鹅毛大雪还在纷飞，压弯了一旁的枯树枝。
江烬放大后来看，里面还有一个路标提示牌——向南路。
向南路……
江烬还记得，他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宋听眠就是在这条路上，送了他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作为生日礼物。
江烬怔了一下，又仔细去看发布的时间。
12月24日。
她回去过？
还去过这里……
在他生日那天？
江烬仔仔细细的辨认这张照片，惊讶的同时又不敢相信。
可是无论怎么看，这条街都是当年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条。
江烬神色一怔。
两年前生日那天，他在做什么？
他因为从国外跑回来，被江白诚罚跪在门外的雪地里，整整一夜。
虽然从那之后江白诚同意让他留在国内，考国内的大学，但江烬再也没过过一次生日。
可原来，她偷偷回来过。
看着路灯显示的数字18，看着配文里那句“你总会幸福的”，江烬眸光一闪，坐起身来，从她的朋友圈退了出来。
他立马点开了宋听眠的对话框。
他想问点什么，可打出来的字删删减减，最后在发出去时变成了一句：【今天几点下课？】
宋听眠是秒回的：【晚上六点。】
江烬觉得面对面总是比隔着手机好：【一起吃饭。】
宋听眠：【今天要兼职。】
江烬：【在哪儿？】
宋听眠：【等风来】
宋听眠想了想，怕江烬不知道，又补了一句：【就是离学校不远的那家咖啡店。】
哪想江烬出其不意的来了一句：【晚上还有人喝咖啡？】
宋听眠没忍住笑了一声。
坐在旁边听课的夏梦抬起头来，瞥了宋听眠，还有她手机屏幕一眼。
“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江烬。”
“噢～原来是江学弟～～”夏梦故意拉长了音调。
宋听眠笑着让她别闹，夏梦却突然问：“话说……你俩现在这算啥！？是和好了吗？”
宋听眠准备继续回消息的手停滞了，想了想，她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夏梦瞪大眼睛，“我可是听说你们学生会的人讲了你们在ktv玩游戏的那件事！还有你的嘴……”
夏梦指指宋听眠嘴上还没愈合的疤：“你参加聚会前好好的，我去医院找你的时候你就破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自己咬得。”
“……”宋听眠沉默了。
她没想这都能被夏梦给看出来……
耳尖微微泛了红，她不自在的轻声咳嗽了下。
夏梦继续追问：“所以，你们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我真的不知道。”宋听眠喃喃，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他那样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恨我。”
“恨你？”夏梦疑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当初分手是我提的。”宋听眠说，“他一直都是个很骄傲恣意的人，当初他什么都没做错，就被我抛下了。而且分手后，我没联系过他一次。”
“这样啊……”夏梦想到江烬那副散漫又冷淡的模样，表示认同，“如果什么都没做错，莫名其妙被分手，如果换做我，我想我肯定也会挺恨的。”
宋听眠抿抿唇，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般，冲夏梦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他恨我也好，想报复我也好，只要他能开心一点儿，我就心甘情愿。”

第60章 来信 ◇
◎江烬，我想过的◎
宋听眠兼职的店, 晚上九点钟关门。
闭店后还要做一些打扫的工作，把正在营业的牌子摘掉，宋听眠从卫生间拎着水桶拖起了地板。
等全都收拾完, 差不多九点半。
宋听眠换掉工作服, 拉了电闸锁了门, 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等风来离学校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左右。从这儿有一条宋听眠常走的小路，黑是黑了点，但可以缩短一半的路程。
宋听眠像往常一样，带着耳机, 点了随机歌单, 就往小路走去。不过刚走到入口, 隐隐约约间，宋听眠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易拉罐被人踢开的声音。
叮铃匡啷的, 声音很大。
宋听眠本能反应, 摘掉了一只耳机，往身后看了一眼, 却突然心慌起来。
大概离她一百米的距离，有一个穿着打扮邋里邋遢的谢顶的中年男人。看她回身看他，男人咧嘴，冲宋听眠笑了一下。
宋听眠被这个突然的笑给吓到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匆匆转过身，连忙继续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 她猛地想起来前些日子, 辅导员在群里发, 说最近有流浪汉跟踪学校里的女生, 让他们出门务必要注意安全。
宋听眠越想越害怕，连忙把音乐给关了。但关了之后，她发现，身后的男人似乎在跟着她。
怕自己太敏感误会了同样走这条路的人，宋听眠鼓起勇气，又回头往那边看了一次。
原本脸上没表情的男人再次冲她笑了，这一回，不仅如此，男人还加快了往前的步伐，喊了她一声：“小姑娘，你去哪呀？”
宋听眠浑身一颤，拔腿就往前面跑去。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男人也开始跑了起来。
宋听眠一边跑着，一边手忙脚乱的从手提的帆布包里面摸出自己的钥匙。她的钥匙扣上挂着一个破窗逃生器，也可以用来防身，紧紧捏住钥匙扣的时候，宋听眠的大脑里冒出了无数个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以及她要如何去应对。
她拼了命的往前跑，想着只要跑出这条路，到了学校门口人多的地方，身后的人就不会再跟上来了。
就这样鼓足了劲往前冲着，手机铃声突然在耳机里响起了起来。
音量很大，刺地宋听眠耳朵一疼，下意识连忙按了下耳机上的键。
电话是江烬打来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边先问了一句：“下班了吗？”
宋听眠气喘吁吁的回答：“下、下班了……”
江烬听到听筒里风声，察觉到了异样：“出什么事了？”
宋听眠：“有人、有人跟着我。”
江烬：“你在哪儿？”
宋听眠：“鼓巷口这里。”
江烬：“你往前跑，跑去人多的地方，我马上到。”
江烬：“电话别挂，一直保持着，听到没！”
宋听眠原本没觉得有多害怕，可听到江烬声音这刻，突然就想哭了。
“江烬、我、我听到了。”宋听眠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江烬心里一紧，轻声安慰她：“眠眠，别怕。”
眠眠。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宋听眠在电话这边，微微怔了一下，鼻尖突然就泛了酸。
她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开始迎着风往江烬在电话里指引她的方向大步跑去。
她不是在逃离危险，而是在奔向江烬，奔向那个可以让她心安的江烬。
就这样，憋着一股劲往前冲着，宋听眠跑出了鼓巷。
昏暗的巷子外，是繁华热闹的街景。宋听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顾不上去看后面的人还在不在，就那样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江烬说的十字路口。
这里人很多，恰好碰上红灯。
宋听眠混进一并等着过马路的人群里，特地站在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男生后面。刚缓了两口气，不经意地抬头间，她瞧见了站在马路对面，举着电话的江烬。
“江烬！”宋听眠跳了起来，隔着马路，冲对面的人挥手。
江烬一眼就看到了她，没仔细看路，不管不顾地往她这边跑来。
飞驰而过的车子就那样直接从他面前擦过，吓得宋听眠大喊了声：“江烬！是红灯！你别过来——”
江烬收住脚步，对着听筒道：“你站着别动，我过来。”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红灯的倒数秒数，看着它一点又一点的变化。
“3、2、1……”
红灯灭，绿灯亮起来的一刹那，江烬大步朝着她跑来。
秋夜的晚风扬起了他的衬衣衣摆，昏黄的路灯和过往车辆的灯交相辉映着，落在江烬的身上。他好像踏着光而来一般，绕开一个个迎面而来的人，直奔向了宋听眠。
跑过来的江烬，第一时间就是检查宋听眠的身上是否有伤：“有没有受伤？”
宋听眠看着他，摇摇头：“没有。”
江烬一直悬着的心在听到回答的这刻，这才落了下来。他沉了口气，又问：“跟着你的人呢？”
宋听眠往身后看了看：“我不知道，他好像已经走了。”
江烬也往她身后看去：“再仔细看看，看看那群人里有没有。”
宋听眠顺着江烬示意的方向看去，再三确认后摇头：“没有。”
江烬本想抓住那人教训一番，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来迟了。不过好在宋听眠没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宋听眠看出江烬在想什么，轻声道：“我没事的。”
江烬没说话，神色还有点凝重。
宋听眠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轻声道：“不早了，我们回学校吧。”
江烬这才轻轻嗯了声。
两个人站在马路上，等待着绿灯亮起，过了马路。就这样一并往回去的方向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学校的大门，江烬突然喊了她一声：“宋听眠。”
“嗯？”她侧目抬头看他。
“你别兼职了。”江烬认真，语气平淡，“缺钱可以和我说。”
宋听眠笑了：“和你说？你是准备当老板给我开工资？”
江烬：“嗯。”
宋听眠：“那江老板，我想问一下，我要是去贵公司做事，需要负责什么项目？大概薪资是多少呢？”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江烬眸子一转，想到什么似的，有模有样的回答：“至于项目，陪吃陪玩。”
“哦，还有一个最重要的。”
“什么？”
“陪……”江烬勾唇一笑，压低了声音。
“江烬！”宋听眠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连忙打住：“你又不正经！”
“不正经？”江烬问，“你想到什么去了？”
除了那个睡字，还能想什么？宋听眠太了解江烬了，不管她现在说出什么来，他肯定都能打趣回来。于是，她索性不说话了，只继续往前走去，一副不想理他了的模样。
江烬轻笑着，跟上她的脚步。正想再说些什么，视线突然落在了她的脚上。
江烬提醒她：“鞋带开了。”
宋听眠下意识停下脚步垂眸去看，准备蹲下身时，江烬却突然走到她面前，不声不响地蹲了下来。
“欸，江烬——”她喊他。
少年却用双手拽住了她散落的鞋带。
宋听眠神色稍愣，连忙道：“我、我自己来吧。”
江烬没说话，也没有让她自己来的准备，就蹲在那儿，细心地帮她把鞋带重新系在了一起。
宋听眠看着他，神情柔和了下来。
江烬的手艺不怎么样，蝴蝶结捆的歪七扭八的。宋听眠低头看到，瞬间笑了：“江烬，你可以给我绑的漂亮点吗？”
江烬抬头看她：“你这是嫌弃我？”
宋听眠：“嗯。”
江烬威胁她：“你信不信我把你两只脚绑一块儿，让你蹦着回去。”
宋听眠摇头：“我不信。”
“那试试？”说着话，江烬预要动手解她刚绑好的鞋带。
宋听眠一惊，唰地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别！我信我信！”
因为她动作太快，重心没稳，躲江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眼看着整个人要往后摔去时，好在江烬手疾眼快，站起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过，宋听眠往后仰的身子又突然向前，就这样，刹那间，她撞进了江烬的怀里。
脑袋虽然因为碰撞有点儿疼，可是闻到他身上熟悉闻到的这一刻，宋听眠突然就不想离开了。她的头抵在江烬的胸膛处，没动一下，渐渐的，耳边传来了他有力跳动着的心脏声。
宋听眠想到了高中那会儿，江烬总喜欢抱她。她每次担心被人看到，就总是抱一下就立马松开。
而现在，她只想时间再慢一点，可以靠着他再久一些。
宋听眠没动。
江烬也没动。
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会儿，最后是旁人有人路过朝他们看了一眼，窸窸窣窣地不知说了些什么，江烬这才打破了沉默：“你这是不打算站直了？”
“嗯……”脑袋靠着他，宋听眠轻声喃喃，开始耍赖：“头突然有点重。”
话罢，她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一直靠着好像有点太占便宜，况且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有点不清不楚的。抿了抿唇，她补问了一句：“你要收费吗？”
三年没见，宋听眠嘴皮子的功夫见长，还学会反过来打趣他了。
江烬轻笑：“不收费给你白嫖？”
宋听眠想都没想：“多少钱，我先买你一个晚上？”
买一个晚上？？
当他是什么？
？？？？？
江烬凝眉低声：“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宋听眠原本一直是轻飘飘的语气同他说话，现在沉默了几秒后，声音突然变沉了：“我知道，江烬。”
知道？
知道还胡说。
江烬准备“教训”一下宋听眠，哪想刚准备推开她，宋听眠却突然又喊了一声：“江烬。”
这一声，很是认真，听起来好像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一样。
江烬垂眸看她：“嗯？”
安静了两秒钟，宋听眠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想过的。”
她的声音轻细如蚊，以至于江烬没太听清：“什么？”
宋听眠有点紧张，毕竟她从来都没怎么主动说过那些话，表露过自己的心意。沉了口气，宋听眠抬起双手，轻轻拽住江烬的衣摆，脑袋也垂的更低了一些。
“我想过你的，江烬。”她轻声呢喃，声音却有点发抖：“这三年，我没有一刻不想你。”
江烬一愣。
只听到宋听眠继续道——
“我一直都想你……”
“我没有不喜欢你。”
“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现在、现在就起来。”
越说到后面，宋听眠的声音就越委屈巴巴的，攥着他衣角的手也越来越紧。好像如果江烬再不开口说话，他身上这件衣服就要被她扯烂了似的。
江烬唇角弯起，但却没开口，反倒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将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了下来。
宋听眠一怔，眼眶瞬间泛了酸。
她本以为江烬这是婉转的给了她答案。
可就在她即将道歉说对不起，打扰他的时候，头顶却突然传来了江烬幽幽的问话声：“一晚八百，付得起吗？”
宋听眠惊愕，抬起头来，微微瞪大眼睛。
江烬又问：“付不付得起啊？”
宋听眠神色稍愣：“付、付得起……”
“行。”江烬眉梢一扬，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那你抱紧点。”

第61章 来信 ◇
◎这是另外的价钱◎
宋听眠是赶在宿管关门前最后五分钟冲进宿舍楼的, 她跑回宿舍的时候，陈朝朝已经睡了。
夏梦坐在下面涂护肤品，看到宋听眠进来, 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宋听眠心领神会, 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把包放了下来。夏梦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突然回过头来看她。
“听眠！”夏梦用着气音喊了一声。
宋听眠：“怎么啦？”
夏梦：“你的嘴怎么又破了……”
宋听眠：“……”
宋听眠尬住了。
她没作声，脑袋里在这一瞬间浮现出刚刚在宿舍楼下时的场面。
江烬这人恐怕是属狗的，虽然说今天的力道比昨天轻了点，但还是很霸道。
宋听眠羞红了脸, 再三求饶, 都没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而江烬看她害羞，反而更起劲了一些, 还一边亲一边说：“八百块, 给抱又给亲，我真是太便宜你了。”
……
夏梦看着出神的宋听眠, 又喊了声：“咋还脸红了！？”
“热、热的！”宋听眠回过神来，匆匆收拾起浴巾和洗漱用品，“我去洗个澡！”
第二天一早，宋听眠没课。
江烬的军训也已经结束，正式进入了大一生活。计算机专业大一的课程并不多, 江烬只有一趟八点半的早课，就清闲了。
两人在夜里发消息约好今天一起去看电影, 宋听眠早早起了床, 就坐在化妆镜前开始对着自己那张脸涂涂抹抹起来。
她平日里其实很少化妆, 仅有的几次还都是要去参加学校的一些活动。大概也是因为这样, 陈朝朝和夏梦才会看到她坐在这儿描眉画眼，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陈朝朝：“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
夏梦：“我也觉得。”
两人对望了一眼，正准备凑过去八卦宋听眠，突然有人敲了敲宿舍门。
大家齐齐往外看去，只见门被对面宿舍的女孩儿推开，说了一句：“宋听眠，楼下有人找你。”
楼下？
宋听眠画眉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家伙，踩着梯子上伸长了胳膊，把放在床铺上充电的手机拿了下来。
果然，江烬打了四通电话，她都没接到。宋听眠连忙从床上爬下来，正准备回拨回去，却看到陈朝朝和夏梦两个人趴在了阳台上。
夏梦：“那个人，我没看错的话，是江烬？”
陈朝朝：“是江学弟！没错！”
夏梦：“这直接在宿舍楼下等了？”
陈朝朝：“他好像再看我们。”
夏梦招手，不客气地喊了声：“欸！江烬——”
宋听眠站在他们两人身后：“……”
夏梦回过头来看她：“听眠，是江烬找你欸！”
宋听眠：“我知道。”
“你知道！？”陈朝朝惊呼：“你这意思，是你们是约好要见面的！？”
宋听眠：“嗯……”
夏梦和陈朝朝一并反应过来她今天为何要化妆，两人异口同声道：“你们和好了？”
宋听眠：“嗯……”
陈朝朝从阳台跑回屋里，激动地抱住了宋听眠的胳膊：“我靠！？昨天我和夏梦说你们两个？果然啊！你们果然会旧情复燃！”
陈朝朝：“还记得咱们208的口号吗！？姐妹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请客吃饭！听眠！快！让江烬请我们吃饭！ ”
宋听眠被陈朝朝抱着胳膊晃来晃去，头都有点晕了，连忙认输：“我记得，我记得！”
“我一会儿就问他有没有空。”
陈朝朝：“当然有空！他要没空，我就把他头打断！”
夏梦在一旁笑着扯过陈朝朝：“好啦 ，你就别缠着听眠了，让她好好化妆会情郎去。”
折腾了一番，陈朝朝才肯放开宋听眠。
宋听眠吐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江烬发了消息，让他再等一会儿。江烬也没催她，就发了一个好字过来。
十五分钟后，宋听眠下了楼。
她今日看起来很是与众不同，穿了淡蓝色的连衣裙，习惯扎起来的马尾也放了下来，脖子里挂着一条水晶坠子刚好搭在锁骨那儿，显得脖颈纤长，
“你化妆了？”江烬打量她额外红的唇和粉扑扑的脸。
“不好看吗？”宋听眠眨眨眼，有点小担心，同他解释：“我不怎么化，技术不太好。”
江烬淡淡笑笑：“好看。”
宋听眠：“真的？”
江烬想了想：“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你特好看。”
纵然宋听眠知道，江烬大概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听他这么说，她还是很开心很开心的。
江烬收回神，提醒宋听眠：“走吧，不然赶不上了。”
宋听眠：“嗯。”
江烬转身往林荫小道走去，宋听眠走了几步：“江烬，你、你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吗？”
江烬回身看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不牵我呀！”见他没反应，宋听眠撇撇唇，有点不开心，但却主动把手伸了过去。
江烬笑了，起了逗她的心思：“这是另外的价钱。”
宋听眠瞪大了眼睛：“？”
江烬笑得更厉害了一些，他往后退了一步，捏了一把她的小圆脸：“三年没见，你撒娇本事见长，说说，都跟谁学的。”
宋听眠想了想，很认真：“无师自通。”
江烬笑着牵住了宋听眠的手，只不过还不忘补了一句：“记得付费啊，宋小姐。”
看完电影，两人回学校各自去了各自的教室上课。
宋听眠和江烬说了要请客吃饭的事儿，江烬答应的很爽快，直接定了晚上，说是一切包在他身上。
这不，下午三点的时候，江烬发来了一个餐厅地点，问宋听眠对这家的菜品感不感兴趣。
宋听眠点开一看，是一家人均四百的私房菜。
她有点迟疑，觉得价格不算实惠。可正准备给江烬发消息，陈朝朝凑了过来，惊讶了一声：“江烬这是要请我们吃大餐的节奏啊！？我靠！这多不好意思！”
宋听眠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就这样，他们定了这家店。
店离学校很远，在一个景区附近，江烬说是开车带他们去，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宋听眠带着夏梦和陈朝朝出了门。
宿舍楼下不方便停车，江烬就停在离他们一条小路上。
大家走过去看到车的时候，陈朝朝瞪大了眼睛：“江学弟，你还能再高调点吗？”
那是一辆她们叫不出名字，但在许多总裁电视剧里见过的车形。从样子看，就能猜到价格肯定不菲。
“能啊。”江烬若无其事的帮宋听眠拉开车门，“要不我下次开那辆敞篷的？”
宋听眠知道江烬说的是哪辆车。
一想到那个拉风的场面，就觉得太过于有钱豪横。
“还是就这辆吧。”宋听眠上了副驾驶，淡淡道。
……
几人到餐厅时，是晚上七点钟。
宋听眠不是很饿，但两个舍友却早已饥肠辘辘，一进包厢，就拿着菜单看了起来。
江烬让他们只管挑喜欢吃的，不要在乎价格，陈朝朝和夏梦都知道宋听眠的性子，替她考虑下，只点了一些价格适中的。
江烬是这里的常客，看她们点完菜，又让服务员拿了他存在这儿的酒上来。
陈朝朝乐了：“江学弟这是想喝翻我们？好让我同意你和听眠的婚事？”
“你们不同意吗？”江烬问。
而他的语调和表情，夸张点来讲，却像是在说——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俩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宋听眠坐在旁边笑着，轻轻握住了江烬的手：“她们同意的。”
“欸！谁说的！”陈朝朝打断宋听眠，“我们还在观察中。”
转而，她又对着江烬道：“我们听眠人美脾气好，还独立优秀，虽说你俩之前好过，但毕竟三年没见了。要是你现在不如从前，敢对她不好，我们可饶不了你。”
江烬笑了，他正准备说话，宋听眠却抢了先：“他不会的。”
这着急的语气，就和当年在老师办公室，站出来替他说话时一模一样。
江烬唇边扬起的弧度更高了些。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杯酒，漫不经心地压低了声音，同她道：“你还挺护夫心切。”
宋听眠侧眸看他，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扬眉。没说话，却用眼神给了答案——那当然咯。
后来，大家一块喝了几杯，闲聊一些有的没的，吃完了这顿饭。
因为喝了酒，没人能开车。所以商量着一并坐地铁回去。
江烬去前台刷卡，陈朝朝拉着夏梦先行一步冲了出去。
两人路过前台的时候，江烬刚好转过身来，准备回包厢。
面对面和她们碰了个正着，还没开口说话，陈朝朝就指了指包厢：“听眠就交给你了哈！”
“我们先溜了！不打扰你们二人时光！”
话罢，陈朝朝拉着夏梦走了。
江烬回到包厢，只看到宋听眠正趴在桌子。
江烬打趣：“你舍友还挺懂事的。”
宋听眠：“嗯……”
江烬听她声音有点迷糊：“怎么了？”
宋听眠含含糊糊的：“头晕。”
江烬：“喝醉了？”
宋听眠：“不知道。”
江烬：“起来吧，我们回去。”
宋听眠点点头，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江烬牵着她往外走去，准确来说，更像是宋听眠挂在他的身上。
牵着手不够，脑袋还侧着贴在他的胳膊上。
江烬没觉得有什么，就这样带她出了饭店，叫了车回学校。
宋听眠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本以为就能清醒一些。
然而，疲惫感却还是不停地加重。
这不，下车进了学校大门，还没走上一百米，她就停下来了。
“江烬，我走不动了。”她说。
江烬看着她晕乎乎的模样，扶着她站上了一处台阶。
“我背你。”说着话，江烬站到她面前，弯下了腰。
宋听眠很乖，双手搭在了江烬的肩膀上。
宋听眠很轻，江烬几乎一点力气都没费，就把她挂在了自己背上。
背着宋听眠，江烬往她宿舍的方向走去。
只是喝晕的宋听眠有点不太老实，一会儿用手摸摸江烬的头，一会儿又捏捏他的耳朵。哪怕手没有动来动去的，脑袋就又搭在他的肩窝上蹭来蹭去。
她的头发弄的江烬脖子痒的难受，只能微微偏了下脑袋，好奇道：“你那天喝十杯，我见你清醒的很，今天怎么喝一杯就头晕了？”
“不知道。”宋听眠喃喃，她摇着头，可脑袋更晕起来，连忙紧紧搂住江烬脖子，把头低了下来。
不过，她在江烬的话里突然想起来和学生会那帮人和KTV一起玩游戏的事儿。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突然在意了。
撇了撇唇，宋听眠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窝上，喃喃喊他：“阿烬。”
“嗯？”
“在KTV的时候，你说……”宋听眠吐了口气，停了半秒钟，继续道，“你说你不记得你谈过几场恋爱，是真的吗？”
江烬步子顿了一下。
下一秒，宋听眠听到他嗯了一声。
心里突然被失落占据。
江烬继续道：“刚和你分开的那半年，我确实做了一些荒唐事。”
“我那时候太幼稚了，总想着你不要我，我也不缺有人喜欢。所以赌气，接受过很多女生的示好。”
“但是我没动过心，我和她们也没发生过什么。”
“那……那苏莺呢？你们在食堂那次……那么亲密。”宋听眠声音低了下去。
“苏莺？”江烬笑了，“苏莺是我妹。”
“啊？”宋听眠猛地抬起头。
江烬：“我表妹。”
“这样啊……”宋听眠知道自己误会了。
江烬：“你那天吃醋了？”
宋听眠：“嗯。”
江烬：“我还以为你根本就没看到我们。”
宋听眠喃喃：“我又没瞎。”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那天你是故意的？”
“嗯。”江烬撇撇唇，“谁让你和那个沈什么玩意的一起吃饭。”
宋听眠：“……”
宋听眠哪里想过，原来那天在食堂的一切都不是眼见为真。
正出神，江烬突然喊了她一声：“眠眠。”
“嗯？”宋听眠侧眸看他，只瞧见他眼睫微动，侧过头，轻声说了一句：“除了你，我没喜欢过任何人。”
他的语气很是认真。
认真的让宋听眠心里颤了一下。
她想起来他第一次说喜欢她时，也是用着这样的口吻。
停滞了几秒钟，宋听眠搂紧江烬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嗯，我也是。”

第62章 来信 ◇
◎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江烬背着宋听眠回宿舍, 不知道被谁偷拍了照片，投稿到了学校的校园墙。
这墙一般都接一些寻人寻物，或者是排忧解难的话题。
不知道是因为江烬和宋听眠算得上小有名气, 还是那张在月光下, 江烬背着宋听眠的场面实在太有氛围感, 负责管理校园墙的单独给他们这条投稿发了条动态。
配文是：“救命啊！！！我愿称之为咱们北清最佳情侣！！好像小说啊！！！”
宋听眠看到校园墙的内容时，正和江烬坐在图书馆学习。
她画图画累了，随手拿起手机，刚打开就看到了。
而和高中那会儿全然不同，这一次, 校园墙里的评论是这样的——
“磕疯了！”
“好配哇！”
“淦！果然帅哥都是美女的！！”
“这是不是我们系的江烬啊！？”
“楼上那位！是江烬！”
“这两个好像都学生会的！！我听说他们两个之前高中就是一对儿！男生是为了女生才来北清的！”
“救命呀！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有这样绝美的爱情！？”
……
评论很多, 点赞也很多。
宋听眠盯着这些略显浮夸的内容, 一条条翻着，脸上带起了笑意。
江烬好奇：“看什么呢？”
宋听眠把手机屏幕朝向江烬这边：“再看校园墙。”
江烬不过扫了一眼, 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了。
神色略微有些凝重, 他拿起手机，低声道：“我找人删了。”
宋听眠摇头：“不用, 江烬。”
江烬：“你不介意吗？”
她知道江烬在担心什么。
距离高中的那件事儿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她那时候本来就没多在意别人对他们感情的看法，现在这些评论又都是衷心祝福的，她反而还觉得开心。
毕竟，过去的他们一点都不被众人所看好。现在难得有了不同的声音, 删掉反而可惜。
宋听眠冲江烬莞尔一笑：“大家都祝福我们长长久久，我还挺开心的。”
“而且你看, 这个照片拍的很好。”
宋听眠把手机递给江烬。
江烬看去, 表示赞同：“是挺好看的。”
“这角度显得我后脑勺挺帅。”
“？”
“你还能再自恋点儿？”
“我自恋？”江烬反问, “我这实话实说。”
江烬哪里都好, 就是有时候莫名其妙的自信总让人接不上话。宋听眠抿抿唇，只顺着他道：“确实帅，确实帅。”
听到老婆夸自己，江烬心满意足地笑了。
收回神来，他想起来一件事儿：“对了，陈昭然他们国庆准备过来玩。”
“不介意的话，陪我一起带他们去爬山？”
“好呀”宋听眠点点头，又顺便问了句：“很久没见过他们，他们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江烬说，“陈昭然出国呆了两年，现在在他家里的公司。林织考了电影学院，学表演了，舒戈和她一块儿，学编导。哦，他们就在周川市。”
说到这儿，江烬有点迟疑了。
宋听眠感觉到江烬有点儿欲言又止，侧过头看他：“怎么感觉你吞吞吐吐的。”
江烬望着宋听眠亮盈盈的眸子，微微抿了下唇：“他们几个，对你意见挺大的。”
宋听眠：“啊？”
她眨眨眼睛，从江烬的眼神中大概明白了他们为什么对她意见大。
想来也是，自己玩了多年的朋友被人抛弃，没意见才奇怪……
宋听眠有点担心了：“那他们知道我们和好了吗？”
江烬：“知道，所以才来找我。”
宋听眠：“……”
这哪里是来找江烬玩，分明是来找宋听眠算账……
江烬看她一言不发，凑了过去：“怕了？”
宋听眠：“有点。”
江烬啧了一声：“当初分手的时候那么狠，现在居然怕了？”
江烬是开玩笑的语调，可听到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宋听眠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江烬还介不介意她当初狠心说过的那些话。不知道如果江烬介意，她要做什么才可以把那些伤害弥补回来。
一时间，宋听眠又想到了那还没还给江烬父亲的八十万。
其实自从重逢以来，每每提到和当年有关的话题时，宋听眠都在想，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当初分开的事儿。
可转念间，宋听眠又害怕如果江烬知道，当初她收了他父亲的钱，因为那八十万就放弃了他们的感情，放弃了他，他会不会接受不了？
宋听眠神色黯淡了下去。
江烬在旁边，以为她在担心陈昭然他们不接受她。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语调很是宠溺：“傻不傻。”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宋听眠收回神来，偏过头看向江烬，扯开嘴角冲他淡淡笑了一下。
陈昭然他们是国庆的第二天来的，来的时候宋听眠在做兼职，江烬自己开车去机场接了他们，送他们去了酒店休息后，跑来宋听眠兼职的咖啡馆等她换班，两人一起去吃了饭，这才回了学校。
虽然还没和他们碰面，宋听眠就已经开始有点紧张了。就好像要见的不是江烬的朋友，而是他的家里人一样。
就这样，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清晨，宋听眠早起化了妆，遮盖掉了自己有点重的黑眼圈，这才出了门。
他们要去的地方需要坐大巴车，陈昭然他们先到的。
宋听眠跟着江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休息区里吃早餐。是陈昭然先看到江烬和宋听眠的，看到的第一瞬间，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油条，冲他们挥舞起了手。
“嘿——在这儿！在这儿！”陈昭然大喊一声。
江烬牵着宋听眠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宋听眠看到林织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眼神却好像带着一道寒光，刺地宋听眠微微怔了一下。
沉了口气，她跟着江烬走了过去。
宋听眠先冲他们笑了，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陈昭然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宋听眠，忍不住地拍了下江烬的肩膀：“哇靠，阿烬，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你当初看上小绵羊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
从前的宋听眠，扎着马尾，穿着校服，不施粉黛的模样看着清纯又可人。现在化了淡妆，头发垂落在肩上，发尾微微带着卷，倒在清纯中平添了几分温婉柔情的气质。
宋听眠被陈昭然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垂眸浅笑。
江烬微微拉了一下宋听眠，站在她身前，挡住一直凑过来的陈昭然，没好气道：“把你那眼珠子给我挪一边去。”
“呦，现在看都不能看了。”陈昭然撇撇嘴，站直了身子，“还没结婚呢，这占有欲这么强。”
“那等结了婚，你不得把小绵羊藏家里啊！”陈昭然啧啧两声，“不怕小绵羊又腻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烬递给陈昭然一个哪凉快滚哪儿去的眼神。
陈昭然也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点儿让人尴尬的话，连忙闭嘴，灰溜溜地坐了下来。
宋听眠自然而然地垂下了眼睫，与此同时，坐在位置上的林织突然开了口：“快吃饭吧，都冷了。”
江烬应了声，帮宋听眠拉开椅子。
他们并排坐了下来，但宋听眠没什么胃口，就简单的喝了点粥。
期间，林织一直没和宋听眠说话，舒戈一向话少，自然也没说什么。好在还有陈昭然一个劲地叽叽喳喳着，没让气氛变冷。
吃过饭后，几人坐在这儿等待大巴车发车。宋听眠和江烬说了一声，去了休息区的卫生间。
出来后，宋听眠对着镜子，整理起被风吹乱的头发。
还没弄好，林织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宋听眠无意间抬眸，却在镜子里对上了林织那双带着媚态的眼睛。
林织没多看她一眼，淡淡一瞥，就冷着脸走进了隔间。
宋听眠没说话，只弯腰洗手。
她知道，林织的性子向来热烈直白，喜欢和不喜欢从来都是写在脸上。她今日这样，一定是在介意当年的事。
既然林织不想和宋听眠接触，那她还是避着点比较好。
洗完手，宋听眠抽出纸巾擦着上面的水珠。
恰逢林织从隔间走了出来，宋听眠下意识往旁站了一步，轻声道；“林织，我先出去了。”
话落，她转身往外而去。
然而，身后的林织却突然喊了她一声：“宋听眠。”
宋听眠没想到她会喊她，诧异着回过身看向林织。
林织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到了她面前：“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宋听眠反应了一秒钟，想起来江烬过生日那天。林织让她对江烬好一点儿，千万千万不要辜负他。
如果辜负他了，他们几个不会放过她。
“我记得。”宋听眠对上了林织的眸子，很是诚恳，“那时候，有很多事情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和他分手并不是我本意，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我确实伤了他的心。”
“但是我会补偿他的，林织。”
“补偿？”林织嗤笑，“你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
当初，宋听眠离开后，江烬大病一场。
那场病，江烬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来养身子。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江白诚二话不说，强行把江烬送出了国，派了人跟着，专门盯着江烬不说，还没收了他的护照和身份证。江烬逃走过很多次，都没成功，最后他赌了一把，吞了医生开给他的安眠药，把自己送进了医院洗胃。
醒过来的第一瞬间，江烬趁着监视他的那些人向江白诚汇报情况，从医院跳窗，跑回住所拿到了被藏起来的护照和身份证，买了最近回国的机票。
回国那天，刚好是江烬的十八岁生日。
嘉南市下了场大雪，江烬原本只是想回家那点东西就去和陈昭然他们碰面，暂住在他们那儿。可却没想，竟在家里和江白诚碰了个正着。
江白诚哪里会放过偷跑回来的江烬，直接让江烬跪在了院子里。
十二月的天，寒风刺骨，大雪苍茫。
江烬才洗胃没多久，身子还很虚弱，可为了能留在国内，为了找到宋听眠，他咬着牙，硬是在雪地里跪了四个小时。
最后，他昏倒，在医院昏睡了三天，这才换来了江白诚的松口，同意让他留在嘉南市读高三，然后考一个国内的大学。
但前提是，江家不会再给江烬出一分钱。
学习也好，生活也好，一分都不会给。
以至于后来，江烬只能白天咬着牙学习，晚上去网吧帮人打游戏比赛，再不然就是接点组装电脑的活儿。
那三年，江烬过的很苦。平日里穿的用的名牌，都被他拿去二手网站卖掉换了钱，当做生活补贴。
也是因为这样，第一年高考，江烬只考上了一个普通二本。
他不甘心，暑假打工，攒了一笔钱，报名了复读班。
林织他们不是没想过帮忙，可江白诚早早就和他们的父母通过气，但凡他们帮江烬一点，他们家里跟江家的所有合作都会被叫停。
江烬知道这件事儿，所以哪怕大家拿了钱出来帮他，他也没收下一分。林织他们也就只能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江烬跌入泥潭，一点点的挣扎着，从下面往上爬。
而江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变优秀，然后去见宋听眠。
“报复她也罢，重蹈覆辙也罢，我只想再见见她。”
这句话，是当初江烬亲口告诉林织的。
……
一想到江烬坐在网吧里，吃着泡面，帮人组电脑，为了几百块和别人争执的模样，林织一颗心就疼的难受。
她攥紧了手心，咬牙道：“江烬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所走的每一步也都是朝着你的方向而去。”
“你呢？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你考虑过江烬会有多难过吗？”
“你没考虑过！你只觉得你勾勾手指，江烬就愿意回头，愿意和你重归于好。现在又用一句轻飘飘的你会补偿他，掩盖掉那些他受过的伤？”
“你当江烬是什么！”
林织越说越激动，要是能动手，她恐怕现在早都动手了。
宋听眠皱着眉头，否认林织说的那些：“林织，不是的。”
“我从来没觉得我勾勾手指，江烬就会回头。这次重逢，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没想过他会考来北清，如果没有这次碰面，我想我们也不会重新在一起的。”
“没想过他考来北清？”林织讥讽地笑了，无论是站在什么角度，她都打心底.替江烬觉得不值，“你知不知道他复读的时候……”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陈昭然的喊声：“你们俩个好了没啊！我们要走了！”
林织止声，没再说话。
只冷冷地睨了宋听眠一眼，走了出去。
“催你大爷！”林织骂骂咧咧着。
宋听眠站在镜子前，回了回神，也跟了出去。

第63章 来信 ◇
◎你想的时候别求我啊◎
从北清市到他们要爬的山, 大巴车两个小时的路程。
宋听眠一直在想林织说的那些话，始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江烬看她脸色不好，以为她晕了车, 随手从包里翻了颗薄荷糖递了过去。
薄荷糖很凉, 宋听眠递进嘴里的时候, 舌尖微微有点发麻。那种淡淡的清香和凉意不算冲，是宋听眠喜欢的味道。
她嚼着糖果，若有所思。
虽然林织到最后都没告诉宋听眠，分手后的那三年江烬是怎么过的。可从她说的那番话来看，江烬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或者是说……江烬这三年, 过得并不好？
宋听眠垂眸沉思着, 糖果在她嘴里换了一边又一边。
江烬侧眸盯着她一会鼓起一下的脸颊, 倏地轻笑了声。
“呆头鹅。”
“什么？”宋听眠回过神来，侧眸看他, 却有点没听清。
“呆头鹅。”江烬又说了一遍。
反应过来的宋听眠撇撇嘴, 正准备反驳他，哪想江烬唇角一弯, 突然把脑袋低了下来，非常快速地啄了她嘴巴一下。
嘴唇碰到一起的那一瞬，宋听眠惊了一下。
她连忙坐直身子，用手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
可让她心跳加速的罪魁祸首, 却漫不经心地重新靠在了背椅上，抿了下唇, 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啧, 薄荷味不浓啊。”
“……”
宋听眠本来想问点江烬什么, 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 弄的她心慌意乱了。
而坐在他们后方的林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果然啊，江烬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宋听眠。
她，林织，这么多年来，始终还是那个旁观他们的配角。
哪怕没有宋听眠的那三年，是林织一直在鼓励江烬，一直在陪他学习，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没有超过朋友之情一丁点。
她现在替江烬生气又如何，她替江烬不值得又如何？
江烬原谅了宋听眠，愿意再和她重蹈覆辙，疯狂爱一场，宋听眠就是那个最大的赢家。
突然间，林织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笑。
她闭上眼，不愿再朝他们看去一眼。
大巴于两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江烬来之前，在山脚下定了一家民宿。
他们到店的时候，民宿的老板正在院子里逗狗玩。一看到来了客人，老板连忙戴好眼镜，踩着拖鞋跑到了前台。
“请问各位定了几间房？”老板问。
“三间。”江烬淡淡道。
三间？
宋听眠愣了一下，侧目看向江烬。
五个人，三间房？
旁边的陈昭然也纳闷：“咋只有三间？”
“你们来得太晚。”江烬漫不经心瞥他一眼：“这里只剩下三间。”
老板敲了下电脑，问：“哦！江先生是吧？”
江烬：“嗯。”
老板问大家要了身份证，然后继续敲着电脑，过了一会儿把三张房卡放在了台上：“两间在四楼，还有一间在六楼。”
舒戈觉得有点儿不知道如何是好：“阿烬，三个房，咱们怎么分啊……”
陈昭然笑了：“这还用分？咱两一个屋，小织一个屋，阿烬和小绵羊一个屋呗！”
和江烬一个屋？
宋听眠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直牵着她的江烬感觉到了，垂眸看她：“怎么了？”
“没事。”宋听眠摇摇头。
陈昭然眼尖，先一把抽过六开头的房卡，递给了江烬：“你俩六楼，我们懒得走，我们四楼。”
宋听眠懵懵懂懂的：“这里有电梯的。”
陈昭然呵呵一笑：“电梯累。”
宋听眠：“？”
陈昭然摆摆手：“你不懂。”
然后，他随便把另外一张递给了林织。
拿了房卡，大家一并进了电梯。
陈昭然、舒戈和林织在四楼那儿一起出去了。他们约好休息半个小时再出来。
电梯门关上后，继续往上行驶，宋听眠牵着江烬的手，轻轻问了一句：“江烬，我们的是双床房吗？”
看似随口一问，但其实，在听到陈昭然分配房间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江烬笑了声，微微垂下头来，低声问：“你这语气，是在期待大床房？”
宋听眠：“……”
“没大床房了。”江烬直起身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如果有，他一定订大床房。
果然，顿了一秒，宋听眠听到他又幽幽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双人和大床没什么区别。”
说着话，江烬侧眸打量宋听眠红了的耳尖，唇角一弯，痞笑道：“反正迟早都得睡一块儿，你说是不是？”
“江烬！”宋听眠本来只是红了耳朵，现在脸也红了，突然就急了，“谁、谁要和你睡一起！”
话音刚刚落下，电梯门叮地响了一声，开了。
宋听眠见状，连忙疾步冲了出去。
江烬紧跟了上来，继续追问：“你不想和我睡？”
宋听眠头也不回往前冲：“不想！”
“欸。”江烬撇撇唇，可惜道：“我还挺想和你睡的。”
宋听眠：“……”
江烬：“你真不想？”
“我现在的身材可比以前好。”江烬喃喃道，还有点小骄傲，“复读那会儿，还有美术生问我要不要去当luo 模。”
“你不想饱饱眼福？”江烬问。
而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旁人都想染指我，你身为我的女朋友居然不为所动！？太没天理了！
然而，宋听眠脚步一顿，注意力先放到了江烬的前半句上。
她回头看他，脸色变了：“你去了？”
“去哪儿？”
“当人体模特。”
江烬扬眉一笑：“我寻思第一次怎么都得留给我们家眠眠，所以狠狠地拒绝了。”
“……”
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到底是已经成年的人了，没从前那么傻，宋听眠反应一下，立马听出了江烬话外的意思。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强装着镇定，淡淡回他：“哦，我还以为你早别人看光了。”
江烬有点儿惊讶。
没曾想宋听眠现在还学会这样说话了。
唇边一扬，江烬故意拖长了音调：“对啊，早被你看光了。”
“？”宋听眠瞪眼，“我什么时候看过！？”
江烬：“宝石山那次，是谁大晚上不睡觉来敲我的门？”
宝石山……
宋听眠猛地想了起来。
那时候江烬身上就一条浴巾围在腰上面。
宋听眠嘴硬：“那时候只看了上半身而已。”
“？”江烬瞪大眼睛，“行啊，我们眠眠长本事了。”
“现在还想看下半身了？”
“江烬、你小点声！！”
宋听眠红着脸，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江烬笑得就差直不起腰来，手里拿着房卡，刷开了房间门。
宋听眠连忙窜了进去，一想到刚才和江烬在走廊的对话有可能别别的房间的人听到，她就觉得羞耻……
江烬却笑得吊儿郎当的：“担心什么，我查过了，这隔音很好。”
隔音两个字他咬的很重，刻意说给她听似的。
宋听眠递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往里走去。
她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哪想往里走了两步，看到眼前的场面，她突然顿住了。
摆在房间里的，是一张大床。
床上放着用毛巾叠成的两只鹅，正嘴对嘴的亲吻着。
不仅如此，还有玫瑰花瓣撒的爱心……
宋听眠神色一凝，回头看向江烬：“你不是说双床房没了吗？”
江烬也被眼前的场面给弄懵了。
“他们应该弄错了……”江烬猜测，拿起床边的电话，“我问一下。”
对着电话上的号码，江烬拨通了前台的电话，放成了免提。
老板：“喂，您好。”
江烬：“你好，我是609的客人。六楼这间是大床吗？我平台这边显示是标间。”
老板：“哦，我免费给你们升级的，这个房间视野好。”
江烬：“能换回去吗？”
老板：“不能了，另外一个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
江烬：“……”
宋听眠：“……”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宋听眠叹了口气：“那好吧，打扰了。”
老板：“还有其他事吗？”
江烬：“没了。”
老板：“好的，那祝您和您的爱人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愉快的夜晚？
现在明明是早上！！愉快什么！！
宋听眠猛地咳嗽一声。
江烬挂掉电话，回过身看她：“这老板还挺会说话。”
会说个捶子。
宋听眠甩给江烬一个怨念的眼神，一把捞过床上的两只毛巾鹅，把他们拆开，又重新把首尾栓在了一起。
站在床前，宋听眠目测起中间线。
江烬看着她一系列的行为，有点没明白：“你干嘛？”
宋听眠头都没抬一下，只弯下腰，把毛巾竖着放在了床上最中间的位置：“画三八线。”
江烬哭笑不得：“你是小学生？”
宋听眠无所谓：“你说是就是吧。”
“行吧。”江烬抿抿唇，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看着她忙碌的模样，江烬若有所思着。
身子往后一靠，他懒散地沉了口气，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不过说真的，你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想？”
宋听眠整理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她侧过头看他，江烬靠在沙发上，整理着腕表，看起来若无其事的，好像不管她怎么回答都行一样。
宋听眠认真表态：“不！想！”
“行吧。”江烬撇唇，语气有点小失落，“可惜咯，我的腹肌要无人问津了。”
“……”宋听眠语塞。
下一秒，江烬又冲她扬了下眉：“眠眠，那你想的时候别求我啊。”
“……”
“我可不是有求必应的。”
“……”

第64章 来信 ◇
◎男人的事少打听◎
在房间里呆了半个小时, 江烬和宋听眠跟着陈昭然他们出发了。
他们此次爬山主要是陈昭然想去山上的一所寺庙。
他听说那里很灵，想祈福许愿，顺便找个师傅求签, 他最近准备投资的公司靠不靠谱。
从江烬那儿听到这个缘由, 宋听眠有点儿诧异：“陈昭然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 私底下居然还挺迷信。”
“不是他迷信。”江烬歪头轻笑，同宋听眠解释，“从商这一行，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儿信这些。”
“毕竟都想要个好彩头。”
宋听眠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她抿抿唇, 跟着江烬继续往庙里的大殿走去。
宋听眠头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总觉得神圣极了, 以至于说起来话来，都特别的轻声细语。
看着那殿里高耸威严, 她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佛像, 宋听眠有点好奇，轻轻用手戳了一下江烬的胳膊：“那你信不信这些？”
江烬垂眸看她：“以前不信, 后来信了。”
“为什么呀？”
“因为我拜过一次，许的愿望实现了。”
这事儿还是江烬第二年复读的时候。
那会儿江白诚拿下一个大生意，心情大好，让苏湘从老宅子搬了回来。江烬那段时间一直闷着头学习，苏湘怕他憋出病来, 偷偷带他出去散了心。
当时，他们就是去了寺庙祈福。
江烬本来不在意这些, 只是陪着去湘拜了拜, 顺便许了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考上北清大学。
第二个愿望是能再见到宋听眠。
却没想到后来, 真的都实现了。
……
宋听眠：“那你现在不拜一下？”
“我现在没什么愿望。”江烬瞥了眼殿里的佛像, 反问宋听眠，“你有愿望？”
宋听眠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点头：“有。”
江烬：“那你拜吧。”
宋听眠：“可是我不会。”
江烬低下头，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看你前面那个阿姨，模仿她就行。”
宋听眠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直身子，双手合十，用眉心抵住了指尖。她半闭着眼，一边叩首，一面看前面的阿姨有没有换姿势，发现没有后，就把眼睛全都闭了起来，诚心诚意的在心底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拜完后，江烬领着她从大殿出来了。
一直在另外一个佛殿的陈昭然他们，此刻也走了出来，刚好和他们两个迎面碰上。陈昭然看到他们两个身后的殿，没忍住笑了，“可以啊！你俩已经发展够迅速的！”
江烬低笑了一下。
宋听眠却没听懂：“什么发展迅速。”
陈昭然又看了眼她身后的佛像：“送子观音都拜上了，可不是发展迅速。”
送子？
观音？
宋听眠大脑懵了。
反应过来的她，回头看向江烬。
“你知道这个是观音？”她问。
“知道啊。”江烬闲散一笑，却先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宋听眠听到他的话，立马跳了过来。
“江烬！你干嘛戏弄我！”宋听眠恼火，抬手就去打人。
但因为江烬有准备，给他躲开了。
宋听眠也没罢休，继续追着江烬打。
江烬挺喜欢宋听眠生气的时候。
像是只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很。
陈昭然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这狗粮，我可是一点儿都吃不下去了。”
林织默不作声地看着和宋听眠打闹的江烬。
在她的记忆里，江烬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模样，这样开心的时刻。
他们在一起，是真的很幸福吧。
林织心里酸酸的，又想到自己和宋听眠说的那番话，恍然明白，宋听眠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就是对江烬最大的补偿。
“小织，别看了。”舒戈见林织不动，喊了声：“我们往前走吧。”
“是该往前走了。”林织喃喃，却是话里有话。
舒戈微微怔了一下。
林织收回神来，头也不回地往下一个佛殿走去。
而江烬被宋听眠追来追去的跑累了，索性伸长胳膊，手掌抵住了宋听眠的脑袋，提醒她：“眠眠，佛祖之地，不可以大声喧哗，不可以动怒的。”
“不然你的愿望就不灵了。”
这句话成功让宋听眠停了下来。
她看着江烬，还是有点疑惑：“拜错佛像，愿望也能实现？”
“保不准。”江烬抿唇沉思，正儿八经道，“万一他们是好朋友，不就能帮你转达了？”
宋听眠：“……”
陈昭然在此刻喊了一声：“阿烬，我们要去前面了，你们去吗？”
江烬问宋听眠：“你去吗？”
宋听眠：“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在前面等他们。”江烬说，抬起头冲陈昭然摆了摆手，“你们去吧。”
“行！那一会儿碰面哈！”陈昭然摆摆手，大步跟上了林织和舒戈，
江烬：“去门口坐着吧。”
宋听眠疲惫地点点头，牵住江烬伸过来的手，两人绕过大殿，去了入口处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颗被栅栏围起来的古树，树上绑满了红色的飘带，上面写着祈福人的名字。
树对面有个小亭子，有庙里的工作人员坐在那儿。
江烬领着宋听眠走过去，指了指里面桌子上的签筒，问：“求个签？”
宋听眠摇摇头：“不求。”
江烬又问：“那挂祈福带吗？”
宋听眠看了看挂在绿树上随风飞扬的祈福带，觉得这个倒可以尝试一下。
江烬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轻轻一笑：“想挂什么样的？”
健康、事业，学业，姻缘……
宋听眠一一看过去，最后手指落在了姻缘上。
“我要这个。”她说。
“我们要这个。”江烬又指了指旁边的平安健康，“还有这个。”
“好的。”工作人员点头，抽出一张平安健康的，又把那条姻缘的拿了出来，顺带递给了他们两支笔。
“二位施主，请在这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宋听眠接过笔，看到姻缘带上写着一行——“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弯眉浅笑，提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让了位置出来给江烬。
两条都写完，江烬拿着他们给了树下正在梯子上整理其他祈福带的师傅。
“麻烦您帮我们挂高点儿。”江烬递过去，礼貌颔首。
师傅很爽快，应了一声，又往梯子高处爬了爬，把他们的两条拴在了上面。
宋听眠好奇：“挂的位置是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说法。”江烬淡淡道，“就是不想被别人压在下面。”
噗。
宋听眠没忍住，被江烬这句给逗笑了。
他这个人，从前就喜欢较劲。跟人较劲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别人祈福带都不放过了。
宋听眠笑着，眸光追随起随风舞动的祈福带。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从前宋听眠觉得这是一句特别俗的话，可现在却因为这句话的旁边写上了他们的名字，变得浪漫起来。
宋听眠望出了神。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忽地传来了江烬的声音：“希望我的眠眠，一生平安康健，永世喜乐顺遂。”
祈福后，大家一起请了御守，晚上一并在山上吃了素斋，这才下了山。
这一趟折腾下来，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陈昭然提出在老板的院子里做烧烤，林织吃了一半说累了，先回了房间。舒戈待了一会儿，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宋听眠不好意思放陈昭然一个人，就拉着江烬又坐了一会儿。
最后是陈昭然提出要回去休息，宋听眠和江烬才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宋听眠迎来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虽然排除掉分手的时间来说，她和江烬在一起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要一晚上，属实是头一回。
她有点儿无所事事，也有点惴惴不安。
进了房间后，就一直坐在床上，一遍遍翻着手机。
江烬打量她，问：“不洗澡？”
宋听眠默默点头：“洗的。”
江烬：“你先去。”
宋听眠：“……好。”
她本来想晚一点儿，等江烬去了再去。现在被他先抢了话，就只能自己先动身了。
宋听眠站起来，翻开自己的背包，把要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全都整理好后，她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眼江烬：“那我去了？”
江烬淡淡嗯了一声。
宋听眠走进浴室，不过刚迈进去，脚步就顿了。
“那个……江烬。”她喃喃，探了脑袋出来，红着脸叮嘱他：“你别偷看啊……”
江烬原本是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话，掀起眼皮看她，倏地嗤笑了一声：“你是我女朋友，我要看也是正大光明的，好吧？”
宋听眠结巴了：“反正！反正你不许进来！”
江烬笑：“知道了。”
听他认认真真的回答，宋听眠的心放了下来。她重新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了花洒。
天冷，她想等浴室暖起来再脱衣服，于是就一直站着没动。
卫生间的玻璃是磨砂的，氤氲水汽逐渐弥漫后，整个玻璃都覆上了一层白雾。往外看去，什么都瞧不见，宋听眠也更放心了一些，没那么害羞了。
然而宋听眠不知道，这玻璃暗藏玄机。
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一点儿，但从外面看起来却不是这般。
江烬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群里和陈昭然他们扯皮闲聊。一个不经意地抬头，却倏地愣住了。
浴室昏黄的暖光灯下，宋听眠朦胧的身影，此时此刻全然映在了玻璃上。
她一颗颗地解着上衣的扣子。
一共七颗，江烬数的很清楚。
褪掉上衣后，她没着急脱其他的，而是先把衣服挂在了置物架上。
放好后，她弯腰，又去褪半身长裙。
很快，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撞入江烬的眼睛。
江烬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浑身热了起来。
可这还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血液膨胀的是，宋听眠那若隐若现的胸衣，拖着的半圆的软体组织……
刹那间，江烬下腹一紧。
他匆忙地低下头，而浴室里的水声潺潺而动，让人控制不住的浮想联翩。
江烬深深吐了口气，不自在的换了下坐姿，强迫自己静心。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水声停了。
江烬没再敢抬头去看，但耳朵里却听到了一些瓶瓶罐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他很难不去想，宋听眠在做什么。
没过一会儿，浴室的门吱呀响了声。
穿着睡衣，用毛巾裹着头发的宋听眠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江烬，我洗好了。”她说。
一股热烘烘的暖意扑面而来，江烬闻到了她身上带着的、很是勾人的香气。
他没敢看她眼睛，心慌意乱地拿起旁边的抱枕，压在腿上后，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宋听眠没觉得哪里不对，擦着头发，走到桌子前，拿了瓶矿泉水，坐在了床边。
拧了一下没拧开，她下意识把瓶子递给江烬：“我打不开。”
江烬伸手接过，指尖碰上了她的手。
还有点湿漉漉的触感让江烬下身一紧。
他连忙拿过，拧开后，匆匆递了回去。
宋听眠洗完澡口渴的厉害，接过后，就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头发上挂着的水珠就这样顺着她的下颚线往下滑落，流到了脖颈，还在持续性地往下。
江烬的视线落在她胸口一秒，顿了一下，他连忙收回神。
宋听眠喝完水，低下头来，把瓶盖拧了起来，顺便看了江烬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洗。”
江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哑了：“一会儿。”
“要不你现在就去吧，现在里面暖和，一会儿又冷了。”宋听眠说，看着江烬，却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抱枕很软吗？你怎么一直抱着？”
江烬脸色微沉：“男人的事少打听。”
“……”宋听眠打量他，发现他脸上有一道绯红，突然有点担心他今天是不是在山上吹了风着凉了，“江烬，你是不是……”
江烬看瞒不住了，打断她，如实坦白：“嗯，我硬了。”
宋听眠：“？”

第65章 来信 ◇
◎你是打算一直看着？◎
江烬去了浴室洗澡, 宋听眠才知道为什么他会平白无故的有生理反应……
她怎么都没想过，这玻璃居然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虽然并不是完全透明，但也基本没差了。
宋听眠坐在床上, 看了眼浴室里的江烬, 又匆匆闭上了眼。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她不停在心里喃喃这句话, 直到江烬从浴室走了出来。
宋听眠沉了口气，黑着脸问他：“你是不是都看到了？然后才……”
后面的话宋听眠实在说不下了去。
“看到了。”江烬点头，眸光又打量起宋听眠，啧了声，“还挺有料的。”
“……”宋听眠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突然喊了一声, “江！烬！我不理你了！！”
再然后, 她一脑袋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埋了起来。
像什么？
像地鼠。
江烬站在床边瞧着, 唇角一弯, 笑得满眼宠溺。
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来, 顺手关掉了灯，只留下了床头的一小盏。
宋听眠还藏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
“眠眠。”江烬喊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一下她蜷缩起来的身体, “你不闷吗？”
宋听眠身子一僵，却咬着牙摇了摇头：“我不闷。”
“不闷也得出来。”江烬怕她埋太久呼吸不畅, 又知道她这会儿正害羞着, 肯定不愿意。
想了下, 江烬威胁道：“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亲你了啊。”
宋听眠一愣, 立马把被子往下拽了些，把自己的脑袋露了出来。不过头发挡住了眼睛，她抬起手，往旁边拨了拨，视线刚刚清晰，一道黑影却倏地压了过来。
宋听眠吓了一跳，本能的啊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软软糯糯的，让江烬心里麻酥酥的。
映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江烬对上了她的眸光。
“看你这么听话的份上。”他喃喃，狭长的眼角倏地微弯，眼底染上一层宠溺，“给你一个奖励，要不要？”
宋听眠被江烬压在身下，半点都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什么，让气氛变得奇怪起来。就只能看着他，呆滞地眨了眨眼：“什么奖励啊……”
江烬没说话，黑夜中，他的眸光落在了她微微张着的唇上。
那股燥意又窜上了心头，江烬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总觉得现在得有什么解解渴才行。
江烬：“给你打个折。”
宋听眠：“？”
打什么折？什么东西打折？江烬在说什么？
宋听眠没想明白，脑袋还是懵的。
江烬低笑了声：“不说话我就当你要了。”
话落，江烬俯身而下，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她的唇。宋听眠没反应过来，江烬的舌尖就撬开了她的唇齿。
宋听眠身子一僵，而江烬抓起她的手，让她扣住了他的脖子。
她忘记闭眼，只看到淡白的月光顺着窗外照进房间，一点点的光亮下，江烬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了她的脸颊，弄得她浑身抖了一下。
江烬没因为她的动作停下来，只是微微松了口气，掀起眼眸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打算一直看着？”
宋听眠原本没反应过来，他这么一说，脸颊瞬间窜了红，连忙匆匆闭上了眼。
她想起来他们在江边的那一吻，那时她愣在那儿，还是江烬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
“怎么这么傻。”江烬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抬起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轻轻一笑，他又低下头来，重新吻了过来。
只不过这一回，他的目标不再是同一个地方。
耳鬓厮磨，天旋地转。
温度在带着点寒气的房间里一点点腾升。
宋听眠的呼吸在江烬轻啄的吻下，逐渐变的沉重。而伴随着时间的拖长，她的后背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她一向怕热，后背黏腻的感觉让她觉得难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宋听眠动了动身子，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但江烬以为她被他的吻的有点儿不舒服，沉了口气，松开她的唇，直起了身子。
他垂眸，去看宋听眠。
虽然房间里光线暗的不行，江烬也能看到她羞红了脸，就像一颗娇艳欲滴的樱桃。
宋听眠没作声，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衣衫被他扯的乱七八糟，半个肩膀露了出来，还有几缕头发贴在她的锁骨上，但却没能挡住他刚才留在那儿的红痕。
一双眼，水光盈盈的，勾人的很。
但江烬也从她的眸光中捕捉到了害怕。
江烬一怔，恍然意识到，今天好像……出格了。
看着宋听眠，他的理智慢慢的回来了一些。
缓了口气，他起身，从她身上下来，重新躺在了旁边。
“好了，不欺负你了。”
“我们睡觉吧。”
宋听眠懵了。
她被他撩拨了这么半天……
他却控制的极好，说睡就睡？
宋听眠躺着没动，也没说话，干巴巴眨了眨眼睛。
“干嘛？”江烬侧眸看她，薄唇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打了折，还想要全套服务？”
“太贪心了哦，眠眠。”
宋听眠：“……”
“想要也不是不行。”江烬睨她一眼，话锋一转，“你求我，我就给你。”
宋听眠一听这话，揪着被子一角，唰地一下背过了身：“睡！觉！”
江烬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宋听眠：“这才谈了多久，睡觉就背对着我了。”
“哎。”
“真是薄情寡义的女人。”
宋听眠：“……我转过来，你别说话了。”
话罢，两人的视线重新碰撞在了一声。
江烬心满意足，牵住了她的手，凑过来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乖，睡吧。”
宋听眠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平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了。黑眸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这样躺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睡着，就尝试性地轻轻喊了声：“江烬？”
江烬嗯了一声。
宋听眠转过身来看他，语气有点儿委屈：“怎么办，江烬，我睡不着了。”
江烬笑了，翻下了身，面对起宋听眠：“那咱们继续？”
宋听眠自动忽略了这个有点儿不怎么正经的话题，想了想，转而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烬：“什么问题？”
宋听眠想了半晌：“你为什么考北川？考上了又没去？”
江烬没想到宋听眠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他如实回答：“我在北川的保送名单看到了你的名字，以为你会去。去了才发现，你放弃了保送。”
宋听眠：“所以你就复读了？”
“嗯。”江烬轻声，“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再复读，毕竟对当时的我来说，北川是很好的大学。”
“但是我在苏莺那儿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
“苏莺当时来嘉南玩，住在我家，我无意中看到她的朋友圈里，有一张你们宿舍的合照。”
宋听眠怔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江烬看到的照片应该是他们宿舍第一次聚会的时候。
那时大家都不算熟悉，苏莺爱拍照，在餐馆拍了美食，又拉着他们拍了张合照。虽然后面苏莺搬出宿舍，大家和她联系都不多，但那张照片却一直都在苏莺的朋友圈里。
江烬继续道：“苏莺和我说，你很漂亮，在学校很受欢迎，有很多男生追。”
“我当时就是想来北清看看，你离开我之后，是不是眼瞎看上了别人。”
“好在你没瞎。”
宋听眠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反问道：“那我要是瞎了看上别人怎么办？”
江烬想了一会儿，很是认真：“强取豪夺。”
“噗——”宋听眠又笑了出来。
江烬傲娇起来：“不行吗？”
“当然行。”宋听眠应和他，却又在晃神的那瞬，想起来林织和她说的那些话。
停了两秒钟，宋听眠笑意一敛，抬起眼睛，对上了江烬的视线：“复读的那两年，应该很难熬吧.…”
江烬淡淡道：“还行。”
“真的？”
“嗯。”  江烬轻声，语气轻飘飘的，“没你和我提分手的时候难熬。”
分手的时候……
宋听眠心里被刺了一下。
江烬本是随口一言，却没想宋听眠突然不说话了。
看她脸色也微微沉了，江烬慌了，连忙解释：“眠眠，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的。”宋听眠轻轻笑笑，“但是不管怎么说，三年前，都是我对不起你。”
沉了口气，她垂下眼睫：“如果我没猜错，你那个时候，应该挺恨我的吧。”
江烬望着宋听眠，沉默了。
刚分开那会儿，他确实很恨她。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前一天还在同他说笑打闹，后一天就转身离开。
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走的时候决绝到从未来过一样，抹掉了一切痕迹，好像过往全部的美好回忆，都是他一个人大梦了一场。
他确实恨。
恨她毫不犹豫的丢下他。
恨她不能像她说的一样，做一个长情的人。
可是恨了之后，那又是一种极致的想念。
想念过往的一切，想念她。
江烬望着宋听眠，最后选择同她实话实说：“是挺恨的。”
“那段时间我总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你，我一定不要再爱你。”
“我要让你做那个被抛弃的人。”
“但是，眠眠，重新见到你以后我才发现，我舍不得。”
“比起恨，我更爱你。”
“比起报复你，我更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江烬说着话，抬起手，轻轻撩过她的发丝，将欲要垂落的那缕，帮她绾到耳后。
他的眼睛清澈透亮，宛若十七岁那年，不曾改变一分一毫。
宋听眠一怔。
她望着眼前的这个热烈依旧，真诚依旧的少年，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就配不上他。
顷刻间，眼泪断了线。
宋听眠埋下头，躲在被子里小声地抽噎起来。
江烬没想到她会哭，顿时有点儿手足无措。
“这就被我感动了？”江烬笑着打趣，想让气氛别这么沉闷。
宋听眠却哭的更大声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宋听眠抽泣着，一遍遍和他道歉。
江烬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将宋听眠搂进了怀里。
“别哭啊，眠眠。”江烬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呢喃，“不管你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我都不会怪你。”
“真的。”
我都不会怪你。
真的不会怪你。

第66章 来信 ◇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他。◎
江烬其实想过, 宋听眠和他分手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她没主动提起，他也怕有些事儿说的太明白，答案太过于伤人, 索性就不去深想了。
之后的几天, 江烬和宋听眠又带着陈昭然他们在北清市其他地方玩了玩。
国庆的最后一天, 陈昭然他们准备回去了。
送他们去机场的时候，宋听眠陪着江烬一块去了。
她带了一点儿自己买的北清特产，当做临别礼物分送给了大家。
陈昭然搞的像是再也不见了一样，抱着江烬的胳膊哇哇大叫：“兄弟啊！你可不能有了媳妇忘了家啊！等过年，你可要回来陪我喝酒啊！”
江烬一脸冷漠, 很是嫌弃的甩开陈昭然骂了一句：“滚。”
陈昭然委屈, 对着宋听眠道：“管管你家老公！别让他动不动就让别人滚！这样很容易被打的！”
宋听眠被他逗的笑弯了腰, 挽着江烬的胳膊，回了陈昭然一句：“他平时不会让别人滚的。”
这言外之意, 不就是只对陈昭然这样。
“？”陈昭然反应了一下：“呵！！好一个夫随妇唱！！”
舒戈在旁边, 无奈扶额：“那叫做夫唱妇随，你出国这几年到底学了点什么, 咱能不能有点文化？”
陈昭然尴尬一笑：“嘴瓢，嘴瓢。”
林织看了眼大屏幕上，提醒他们：“好了，别闹了，要过安检了。”
陈昭然没嬉皮笑脸了, 对着江烬和宋听眠道：“我们走了哈！”
江烬两手揣在口袋里，微扬了下头：“嗯。”
宋听眠冲陈昭然挥挥手：“拜拜。”
林织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 迟疑了一下, 最后回过了头。
“宋听眠。”林织轻声喊她, 抬眸看了一眼江烬, 又把视线落回到了宋听眠身上，“希望你这一次，不会再离开他。”
林织的这句话是叮嘱，也是警告。
宋听眠望着林织，弯眉浅笑，一如多年以前，斩钉截铁的给了林织肯定的答案：“我不会的。”
林织张张嘴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就接过宋听眠的礼物，说了句谢谢，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口。
舒戈和陈昭然一并跟了上去。
舒戈低声道：“小织，你没事吧？”
林织收起黯然神伤的模样，冲舒戈摇了摇头：“没事。”
林织大步往登机口走去，没再回头往后看一眼。只当身后的一切都是要抛之脑后的前尘往事，可却还是在片刻的恍惚中，想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前。
她和江烬第一次见面，是在父亲安排的一场聚会上。
那时的林织不善言辞，也不喜欢社交的场合，却被自己的父亲强行要求去给别人敬酒。她本想拒绝，可怕回家又要挨骂，就硬着头皮举着杯子走到了某位长辈面前。刚说了几句半官方的客套话，长辈就哈哈大笑，打趣起她的长相和身材。
林织觉得恶心，朝父亲投去求助的目光。父亲却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就在林织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过话的江烬突然拉开凳子，站起来，一把拿过她手里的酒，二话不说仰头喝掉，冷冷地甩给了打趣她的长辈一句：“不喝就闭嘴。”
林织愣了一下，侧眸去看江烬。
江烬放下酒杯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直接离开了。
那一天过后，林织明白了什么叫做暗恋。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织都始终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近不得退不得，看着他拒绝一个又一个的女孩儿，看着他毫无征兆的一头栽在了宋听眠那儿，眼里再也没住进过任何人。
本以为他和宋听眠分了手，她或许能有一点机会。
但江烬却花费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埋头读书，让自己变得和宋听眠一样优秀，考去了北清。在北清三个月不到，就重新和宋听眠在一起了。
林织又想起来，江烬复读的第二年，她、陈昭然、舒戈，去网吧找他。
陈昭然问他，干嘛非要考去北清？
江烬说了一句：“因为她在那儿。”
林织愣了好半晌，没忍住问他：“这世界上的女生那么多，你就不能换个人吗？干嘛非要盯着一个抛弃过你的？”
江烬按着鼠标，电脑屏幕淡白的光映在他原本疏冷的眼睛里，他弯了弯唇角，神色突然柔的像是三月的春风。
“不是她不行。”
……
果然啊，喜欢一个人，总会把自己的位置降低再降低。
林织越想，眼眶就越酸。
她赶忙收回神来，微微仰起头，看着窗外飞上云霄的飞机，长长地叹了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欺骗自己，放下对江烬的喜欢，不再被他和宋听眠的幸福，牵动一丝一毫的情绪？
林织不知道。
但她想从今天开始努力了。
……
安检门外，江烬侧眸看向了身边人：“真的？”
宋听眠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什么真的？”
江烬：“不会离开。”
“真的。”宋听眠笑了起来，紧紧挽住了江烬的胳膊，“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十月后，北清市迎来了一次强大的冷空气。接连下了好几场雨，气温连降十几度，一瞬间有了冬天的感觉。
之前在嘉南市，宋听眠没觉得自己怕冷。来了北清后，养成了一变天就立马套上秋衣秋裤的习惯。
不仅如此，还喜欢在保温杯里泡上一杯枸杞茶，随身带着。
再反观江烬，虽说穿着长衣长裤，但脚裸却露着。坐在开了空调的图书馆里，觉得嫌热，从外面的自助售卖机买了瓶冰水。
宋听眠看他这般，有点儿担忧：“你老喝冰的，胃受得了吗？”
江烬原是在电脑上敲着论文，听她这话，停下动作，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看一眼坐在对面画图的宋听眠。
唇角一扯，他闲散一笑：“我年轻力壮，宋学姐可比不上。”
？
宋听眠差点喷了口水出来。
“你干嘛突然叫我学姐？”
江烬撇撇唇：“别人能叫，我这个大一的不行？”
“……”
宋听眠反应过来江烬说的是什么了。
今天江烬宿舍聚餐，是直接从外面回来和宋听眠碰面的，宋听眠比他先到图书馆大概十分钟左右，来了之后就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用电脑画图。
刚画了三分钟，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往她桌面上放了瓶旺仔牛奶，笑着问：“学姐，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宋听眠怔了一下，想开口拒绝。哪想嘴巴刚刚张开，江烬就不声不响地从男生后面出现，冷着脸拉开了椅子。
砰地一声响，惹得旁边坐着的同学纷纷朝他们看来。
学弟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宋听眠看了看黑着脸的江烬，生怕江烬冲过去再把人吓坏，于是连忙道：“对不起，我和我男朋友坐一起。”
学弟一听男朋友三个字，连忙把桌上的旺仔牛奶拿了回来，同江烬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宋听眠看江烬没多说什么，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哪想他憋着一股劲，这会儿冷不丁来了这样一句。
宋听眠笑了：“还吃醋呢？”
“不然呢？”江烬越想越生气，“我一会儿不在，就有人觊觎你。”
宋听眠垂眸，想了想，出了个注意：“那要不我下次出来，在座位上放一张你的照片？”
“……”江烬无语，“我还没死呢，宋听眠。”
宋听眠被他阴着脸，还有点小傲娇的表情逗笑了：“那你说怎么办？”
江烬：“凉拌。”
“噗——”宋听眠笑得更厉害了一些。
江烬看她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哼了一声。
宋听眠知道自己在笑下去，恐怕江烬就要被气炸了。连忙抿了抿唇，把脸上的笑意给收了回去。
“我不笑了。”说着话，她伸出手，揉了一下江烬的头发：“我们江醋坛子，能不能也别醋了呢？”
江烬一直都很好哄，不开心的时候，宋听眠简单一句好话，简单一个小动作，就能安抚他的情绪。
“看你表现。”江烬瞥她一眼，视线刚收回来，却又突然停在了她的手心上。
江烬眉头皱了一下，一边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翻了过来。
“你这怎么了？”江烬看着手心里突兀的紫痕，紧张起来。
“没事儿。”宋听眠无所谓摆摆手，淡淡道；“长了点冻疮。”
江烬眉头一皱：“冻疮？”
宋听眠解释：“昨晚洗了衣服，可能水太冷了。”
江烬：“怎么不用洗衣机？”
宋听眠：“坏了。”
江烬：“没找人修？”
“修了，但还是不好用。 ”宋听眠说，“而且女生的贴身衣物，公共洗衣机不能洗的。”
江烬没再说话了。
他们在北清的老校区，宿舍的一些条件确实算不上太好。宋听眠皮肤一向白嫩，长了一点冻疮看起来就很是吓人。
仔仔细细翻看着她的手，江烬倏地站了起来：“你在这儿等我。”
宋听眠抬头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你干嘛去？”
江烬：“给你买药。”
……
江烬买完药回来，在图书馆帮她上了药。
因为需要吸收的过程，她没再画图，就把两只手瘫在桌面上，眼巴巴地看着江烬坐在对面辟里啪啦的在电脑上打字。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宋听眠觉得有些口干，轻轻喊了他一声：“阿烬，我渴了。”
江烬停下手里的活儿，拿起她放在旁边的保温杯，揭掉杯盖，倒了小半杯茶水出来，递给了宋听眠面前。
宋听眠看了看还有点泛着油光的手心，正心想着要不要用牙齿咬住杯沿，仰起头喝水。江烬就倏地拿起杯子，递到了她的嘴边。
“喝吧。”他说。
宋听眠甜甜一笑，嘴巴靠了过去。
江烬微微抬手，动作很慢，怕她呛到。直到她嗯了一声，他才又往上抬了抬。
喝了两三口，宋听眠觉得可以了，冲江烬摇了摇头。
江烬心领神会，把手收了回去。
他放下杯子，却突然叹了口气。
宋听眠：“干嘛叹气？”
“没什么。”江烬撇撇唇，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的，“就是突然在想，没我你可怎么办。”
“没有你的话……”宋听眠想了想，对上江烬的视线，突然就起了小心思。
下一秒，她学着他的口吻，也叹了口气，还把眼睫垂了下去，一幅哀哀怨怨的模样，继续道：“估计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江烬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在一起之后，宋听眠现在越来越会接他的话茬了，有时候他都有点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本来以前还觉得她总是呆呆傻傻的，现在倒觉得，她更像是扮猪吃老虎。
“你现在挺会啊。”江烬笑着打趣她。
与此同时，宋听眠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宋听眠瞥了一眼上面的陌生号，没做出反应。
江烬问：“不接吗？”
宋听眠江烬摇摇头，随口道：“我不认识，应该是骚扰电话。”

第67章 来信 ◇
◎住进来了，我可就不走了◎
星期四下午, 宋听眠在宿舍帮学生会的学妹整理策划部经常会用到的一些模板，突然就收到了江烬叫她下楼的消息。
她本以为江烬是带了点什么吃的东西，下楼后却看到他两手空空的站在那儿。
宋听眠疑惑着, 走到江烬面前。
江烬笑了笑, 示意宋听眠把手拿过来：“来给你送个小东西。”
“什么小东西呀？”宋听眠眨眨眼, 把手递了过去。
江烬神秘兮兮的，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握成拳头，把手放在了她的手心上。
有点微凉的触感, 突然落在了掌心。
江烬拿开手, 宋听眠看着他放在她手心的东西, 有点儿诧异：“钥匙？”
“我租了房子。”江烬不紧不慢地解释， “就在学校对面。”
宋听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瞬间瞪大了眼睛：“租了房子！？！？”
“为什么突然租房子？你不住宿舍了吗？”
江烬：“给你租的。”
宋听眠：“我？”
“天冷, 你宿舍洗衣机不好用，索性住外面好了。”江烬淡淡道, “洗衣机是我新买的，你放心用。”
“这样手就不会长冻疮了。”
宋听眠眨眨眼。
江烬的意思是，让她搬出去住外面？
难不成……他这是在邀请她和他同居？？？
宋听眠迟疑了。
她想说她考虑考虑，江烬却低头看了眼手表，说：“我去上课了, 晚上来接你吃饭。”
宋听眠还是懵的：“啊？”
“啊什么啊？”江烬伸出手捏捏她的脸，“怎么天天一幅迷糊样？”
“我有吗？”宋听眠不相信。
“没有？”江烬笑了, 捏着她脸的手往外扯了扯, “你要不自己照照镜子？”
“要不是我们天天见面, 你这模样我还以为是你想我想的。 ”江烬笑她, 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松开了捏着她脸的手。
“好了，不闹了。”他正儿八经道，“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你快上去吧，别着凉。”江烬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宋听眠乖乖点头，应了一声好。
江烬这才放心，冲她摆了摆手，走出了女生的宿舍楼门。
宋听眠望着江烬往转角处走的背影，突然想到高中那会儿，江烬每次都是班里最后一个来的。现在上了大学，他竟然改掉了这个毛病，还担心起上课会迟到的问题。
可真是活久见系列。
想着想着，宋听眠轻笑了下，视线重新落回到了手里的钥匙上。
这个要怎么办呢？
她垂眸沉思起来，拿着钥匙宛若丢了魂似的，慢悠悠上了楼。
回了宿舍后，宋听眠一点做事的心思都没了。坐在凳子上，一直在想着同居这件事儿，神色看起来有点凝重。
夏梦一眼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下去一趟脸色变这么凝重，你和江烬吵架了？”
“没吵架。”宋听眠摇摇头，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温吞道：“江烬他……给我租了个房子。”
夏梦：“什么？”
旁边看综艺节目的陈朝朝啪嗒按了暂停键，回过头来：“！？你和江烬要同居啦！？”
宋听眠：“没、我、我还没想好呢！”
“这有啥可想的。”陈朝朝大手一挥，“现在什么年代了，你们都是成年人，能对自己负责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宋听眠喃喃，“但我还是有点儿害怕。”
陈朝朝：“害怕啥！？男女之间，情侣之间，该发生的早晚都发生。再说了，你家江烬对你温柔又体贴，你不愿意，他难不成能强迫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宋听眠摇头。
她是担心，住在一起朝夕相处难免会有一些生活上的习性不同，怕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吵架，怕会因为吵架，破坏他们现在额外美好的感情。一想到这儿，她眸光沉了下去。
夏梦觉得她想的太复杂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及时行乐不就行了。”
宋听眠抬起头看她们，只听陈朝朝问了她一个问题：“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每天睡觉之前能看到他，睡醒之后也能看到他？”
宋听眠沉默了。
其实和江烬在一起之后，她憧憬过这样的场景——
有朝一日，他们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不用很大，但一定要有一个阳台。她可以在上面养一些花花草草，也可以和江烬一起养小猫小狗。
他们可以找一份离家很近的工作，下班后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散步
……
宋听眠认认真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点了点头，给了陈朝朝和夏梦无比肯定的答案：“我想。”
宋听眠是周末的时候搬出去的，她没带多少东西，一个小行李装了日常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跟着江烬出了学校。
房子就在学校门口，是复式结构的单身公寓。江烬找人简单的布置过，进来后，是很温馨的暖黄色基调，完完全全踩在宋听眠的审美上。
宋听眠前脚刚进来，视线就被客厅的沙发背景墙上挂着的东西吸引了。
江烬在那儿挂了一个很大的相框，相框里铺满了他们的合照。
从穿着校服的十七岁再到现在褪去稚气的模样。
宋听眠看着那些照片，仿佛某些记忆被定格了一般，突然一幕又一幕涌入了她的脑袋。
江烬：“别光在这儿站着，其他地方看看。”
“嗯！”宋听眠点点头，收回视线，往其他地方走去。
突然就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块小黑板，她回过头，指了指冰箱，问江烬：“这个是做什么的。”
“这是心愿墙。”江烬解释道：“你有什么愿望，写下来就能实现。”
宋听眠：“能这么神？”
江烬冲她扬眉：“谁让你对像厉害呢。”
“嘁，自恋鬼。”宋听眠低声吐槽，脸上却挂着浓浓的笑，转角上了楼梯，去看卧室。
卧室的风格很小女生，淡蓝色的墙壁配着淡黄色的床品。
床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狗狗玩偶，宋听眠一眼认出来，那是前段时间他们一起去商场玩抓娃娃机时碰到的。
那时候宋听眠很喜欢，但一直夹都没中。江烬跑去问店家能否直接购买，却被对方一口给回绝了。
宋听眠很惊喜：“你这是从网上买的吗？”
“夹的。”江烬不紧不慢道。为了这个玩偶，他可是在游戏厅泡了四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拿到这一个。
“啊……”宋听眠觉得有点肉疼，“那你夹了多少次啊？”
“记不清了。”
“游戏币呢？花了多少？”
“几百个。”
“几百个！？”宋听眠瞪大了眼睛，“那多亏啊！还”
“呦，这还没嫁给我呢，就先心疼上我的钱了？”江烬扬眉一笑，“放心，你男朋友最不缺的就是钱。”
宋听眠：“那也得省着。”
虽然她知道，江烬和一家游戏公司合伙，做了一款上市游戏，拿到了一笔很丰厚的报酬。但钱这个东西，总归还是要有点儿存款的。
江烬：“那以后结婚，你管钱，我可省不下。”
听到结婚两个字儿，宋听眠微微顿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江烬好像总要比她先考虑未来。从前念书的时候，是他先问她，她被保送的大学好不好考。现在重新在一起了，明明连一年都还没到，就想到了结婚的事儿。
宋听眠看向江烬，眼角湿漉漉的。
江烬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只随手拿开沙发上的抱枕，坐了进去，随口道：“怎么样，这房子整体还喜欢吗？”
宋听眠收回神，冲他点点头：“很喜欢。”
“喜欢就行。”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江烬原本的担心现在都没了，“我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你安心在这儿住着，有什么事打电话喊我。”
有什么事打电话？
宋听眠反应了一秒钟，明白过来，很是诧异：“你不住在这儿吗？”
“这房子是租给你的。”江烬说，不紧不慢地抬眸，对上了宋听眠的眸光。
半晌，他又扯出来一句：“怎么？想让我陪你住？”
有些话说起来还是有点太直白，宋听眠微垂着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但刚嗯完，她就觉得羞耻，于是连忙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我、我一个人会害怕，万一有蟑螂，你在还能帮我抓一抓。”
“抓蟑螂？”江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留我下来，是抓蟑螂？”
宋听眠重重点头：“嗯，对。”
江烬没想到自己在她那儿的用处居然是这个！
气不打一处来，江烬沉了口气，掀起眼皮看她：“你过来。”
“啊？”
“过来。”江烬招招手。
宋听眠不知所以然，只乖乖走到了他的面前。可哪想刚过去，江烬突然拽了她一把，她惊呼了一声，人在天旋地转中，猛地坐在了江烬的腿上。
宋听眠怕自己掉下去，本能地搂住了江烬的脖子。
江烬侧眸盯着她，眸色渐渐变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说，为什么留我？”
宋听眠感觉到江烬的眼神变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很是不安地吞了口口水，果然，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烬就往前凑了过来，一副准备亲她的模样。
“不说吗？”江烬最后一次询问。
宋听眠看着他，想起上次从山上下来，留在她锁骨处的红痕整整一个星期才消，陈朝朝和夏梦还因为这事儿打趣过她好长一段时间。
一想到这儿，宋听眠突然就有些后怕了：“我、我、我……”
她结结巴巴着，纵然还是觉得难以开口，但在江烬的注视下，她咬了咬牙，语速极快的喊了一句：“我留你是因为我想和你住！”
“哦～”江烬眉头一扬，薄唇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拖长了音调，“原来是欲情故纵啊。”
宋听眠：“……”
“你想清楚了？”江烬说，“我这儿不卖后悔药，要是住进来了，我可就不走了。”
“嗯。”宋听眠羞红了脸，但却无比认真的说，“反正以后也会住在一起，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想的还挺开。”江烬撇嘴，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宋听眠顺势从他腿上下来，刚站稳脚跟，江烬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眼看着他转身往楼下走去，宋听眠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江烬：“整理行李。”
宋听眠：“我自己可以整理的。”
江烬：“我整理我的。”
“……”宋听眠突然觉得又哪里不对劲，喃喃：“你带行李过来了？”
江烬：“嗯，昨晚。”
宋听眠：“！那你刚刚干嘛说这房子是给我一个人住的！”
“是给你一个人住的没错。”江烬无辜，回头看她，无奈摊手：“但我怕某人要留我抓蟑螂，索性防患于未然，提前把东西拿过来。”
这语气，就好像是他也不想的，他也没办法，谁让她非要留他……
……
宋听眠语塞，但她也确定，她这是被江烬给套路了。
……
整理完东西后，宋听眠累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江烬看已经到了中午的饭店，带着宋听眠去校门外的一家小餐馆吃饭。
这家店他们常来，老板已经认识了他们。刚一进门，就笑着问：“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江烬侧眸看宋听眠。
宋听眠想了想：“我今天想吃点别的。”
老板：“行，那你们先坐。”
“吃什么？”坐下来后，江烬把菜单推给宋听眠。
宋听眠的眼睛却落在了江烬身后，玻璃门外，一个推着小车的老奶奶那儿。
“我想吃那个——”她指了指。
江烬回头去看，看到一串串冰糖葫芦后，转过头，用手背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正经饭不吃，吃什么零食。”
宋听眠捂住额头，可怜巴巴地辩解：“糖葫芦是山楂做的，开胃。”
江烬最受不了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等着，我去买。”
“好勒！”宋听眠甜甜一笑，看着江烬推门出去。
宋听眠单手托腮，望着门外，身姿挺拔的江烬站在糖葫芦面前，认真挑选的模样，脸上 挂上了笑。
正有点儿出神，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听眠侧眸瞥了眼，看到好像还是上次那个不认识的号码，想都没想就继续按了挂断。
但这一次，那边又继续打了过来。宋听眠有点烦了，索性按了接通。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宋听眠语气很是不耐。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后，传来了一个低沉雄厚的男声：“宋小姐，有空吗？”
宋听眠顿了一下：“你是……”
男人：“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江总的助手林智潘。之前去过您家里，您来公司的时候，也是我接待的您……”
林智潘？
宋听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刹那间，就连脸色也变了。
门外，江烬拿着冰糖葫芦走了回来。
宋听眠撞上了江烬的眸光，想都没想，就急匆匆按掉了林智潘的这通电话。
江烬推门进来，坐下后，递了糖葫芦过来。
见她神色有点奇怪，他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不认识，打错了。”宋听眠摇摇头，扯开嘴角冲江烬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没再说什么。

第68章 来信 ◇
◎还了钱，协议可以作废◎
挂了电话, 林智潘又发来了消息。宋听眠没理会，全当看不到，安安静静的和江烬吃了饭。
吃完饭后, 江烬要去游戏公司和合伙人开会。他把宋听眠送回家后, 开着车走了。
坐在这个由江烬亲手布置的客厅里, 宋听眠看着桌上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一颗心宛若掉进了一潭死水一般，渐渐沉了下去。
她其实在之前想过，这一次和江烬和好后，他的父亲会不会知道消息。知道之后, 会不会再次做些什么事情。
但这段时间她过得实在是太幸福了, 幸福到把从前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今天, 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美梦。让她和江烬世界里, 那层好不容易粘合在一起的裂缝, 突然又被撕裂开来。
宋听眠攥着手心，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 最后鼓起勇气，点开了林智潘发过来的短信。
林智潘：【宋小姐，江总想见你一面。】
林智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智潘：【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一趟柏豪酒店？来之前，可以直接联系我。】
见面……宋听眠眼睫微动, 沉了口气，回复林智潘：【不好意思, 我不方便。】
等了两分钟, 林智潘回了消息：【这样啊, 那我们江总说, 您不见他，他就直接去找小江总了。】
找江烬……
宋听眠猛地一怔。
当初和江烬分开前，宋听眠去找江白诚时，给他拿了一份协议。
协议中写明，她、宋听眠，自愿收下八十万，再也不会出现在江烬面前，继续和他有瓜葛。
江白诚如今突然联系她，恐怕是知道她和江烬和好了。
如果她没去见他，江白诚找了江烬，拿了协议出来给江烬看……
一向骄傲的江烬知道她当初为了仅仅八十万就放弃他，会是什么样？
宋听眠眼皮一颤，根本不敢深想。
与此同时，林智潘又发来了消息：【宋小姐，江总说给你三十分钟考虑的时间。】
星期一下午，宋听眠藉着外出兼职的缘由出去了一趟。
他们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宋听眠一向准时，一分不差的到达了林智潘说的酒店。
到的时候，林智潘就在楼下等她。
三年没见，这个男人穿着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板正贵气，只不过那张本来就油腻的脸上，多了几条褶子。
宋听眠一看到他，就想到那一年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她家里，说的那番话。
心理性的反感，让她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宋听眠索性什么话都没说，只跟着他往酒店一楼西面的咖啡厅走去。
咖啡厅是空的。
乍一眼看去一个人影都没有，但定睛一看，就能看到最里面靠墙的隐匿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江白诚比从前老了，黑发中夹杂着一些白发，但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威严却一点儿都没变。
对上那双和江烬很像的眼睛，宋听眠眸光一动，腰背挺直，大步走向了江白诚。
江白诚抿了口咖啡，见她过来，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杯子，靠在了红色的全软皮沙发上。
“坐吧。”他说。
宋听眠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服务员走过来问她喝什么，她随口点了份冰美式，没犹豫，就直接和江白诚开门见山：“您找我有什么事就请直说。”
江白诚似笑非笑的打量宋听眠，这个小姑娘三年前就让他刮目相看过一回，三年没见，她那双眼底的韧劲更强了一些。
“也什么事。”江白诚微抿了下唇，话锋一转，“就是想问问宋小姐，住在江烬租的房子里，花着他的钱，感觉如何？”
果然。
和她想的一样。
宋听眠神色一凝：“房租江烬只是代付，我们已经商量好后续如何分配开销，我并没有单方面像他索取过什么。”
“哦，是吗？”江白诚笑笑，“那不知道宋小姐是否还记得当初和我说过的话？”
说过的话？
无非就是那句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江烬面前。
宋听眠：“我记得。”
江白诚：“记得，但是没做到，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宋小姐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既然如此，之前借你的那八十万，我觉得我需要收回了。”
宋听眠沉默了。
她看着江白诚，突然间觉得很可笑。
江白诚真的太自负了，一副纵观全局，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模样，以为三年前可以威胁她，三年后就同样可以。
宋听眠扯开唇角，淡淡笑了下，若无其事的反驳江白诚：“不是我出现在江烬面前，而是江烬出现在我面前。而且当初那条协议，我们只规定了我拿钱走人，但没规定，江烬和我未来有朝一日重新见面，不能和好。”
“不过您放心，三天之内，欠您的八十万我会原封不动的还上。”
“至于我和江烬的事儿，您从他那儿得不到突破口，这一回也别想故技重施，让我再次离开江烬。”
宋听眠铮铮有词，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江白诚被宋听眠气到了，啪地一声，他拍了下桌子，“你——”
“你别不识好歹！”
江白诚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儿竟然又让他吃了一次鳖。
“江叔叔。”宋听眠望着他，思维清晰，额外冷静的继续道：“当初我需要八十万给我哥还债的时候，您一声不响的派人来我们家找我谈条件。现在想起来也挺巧的，那些催债的人刚走，您的助手就上门了。”
“这事呢，说好听叫做好心帮助，说难听点叫做乘人之危。您说我不知好歹，那我倒是要问问您，我哥欠债的事儿，您是怎么打听到的？又是怎么把我们家庭住址，透漏给那些催债人的？”
宋听眠追问起江白诚。
不出所料，在听到她这句话时，一直颇有自信的江白诚，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宋听眠乘胜追击：“现在我哥死了，那八十万我也还得上了。之前的协议，也没什么用了。”
宋听眠这言外之意就是她还了钱，协议作废，她不欠江家什么，和江烬的恋爱也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他就算身为江烬的父亲，也没资格参与到他们的感情里来。
但倘若他非要参与，那她也不介意破罐子破摔。
江白诚确实被宋听眠的气魄给震到了。
他眉头一压，假装无所谓地摊开了手：“还了钱，协议当然可以作废。”
“只不过，你觉得江烬能接受一个为了点钱财就放弃他的女人吗？”
“能不能接受，是我和他的事，与您无关。”宋听眠冷冷道，不想在废话，拎包站了起来，“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先回去了。”
话落，她转身朝着咖啡厅外走去。
看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这一刻，江白诚突然有点儿明白江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始终对宋听眠念念不忘了。
她不是普通女孩儿。
虽然看着软弱，好像可以任人欺负，但有着自己想法和底线。
不仅如此，她还有着惊人的胆量。江白诚不过和她见面两次，她却两次都跳出了他的掌控，还反压了他一头。
眼睛微眯，江白诚叫住她，最后一次询问：“你当真就不怕？”
宋听眠停下脚步，回头看江白诚：“江叔叔，要是想把之前的事儿和江烬讲明白，您就说，倘若他真的因为这件事不要我了，那我也心甘情愿，就当还他一次情债。”
“毕竟，当初我确实对不起他。”
宋听眠来之前就想好了所有的应对办法，也做好了未来某天再和江烬分开的准备。
她不怕。
以后也不会怕。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哪怕她贪享现在和江烬在一起，有些事总归是要得见天日。
江白诚不说，她也会自己告诉江烬。
宋听眠看着江白诚，眼神坚定，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另外，江烬不是您的附属品，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你纵然是他的父亲，也别妄想可以暗中操控一切。”
……
从酒店出来，宋听眠吐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日的场景似乎都在和高二那年重叠。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守住了自己和江烬的这份感情。
心里一直绷紧的弦断了开，宋听眠觉得无比轻松。
她迈着步子往外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是惊讶的男声：“听眠，你怎么在这儿？”
宋听眠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对上了沈域的视线。
微微愣了一下，宋听眠冲他淡淡笑笑，随口道：“我过来办点事。”
“我也是。”沈域指指身后酒店大门，“我来这里代表公司接待一个甲方爸爸，刚刚送他回房间休息，一出来就碰上你了。”
宋听眠没搭话，沈域看了眼手表，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下午茶？这附近有一家小店很雅致，你肯定喜欢。”
“沈学长，不用了。”宋听眠礼貌拒绝，搬了江烬出来，“我一会儿要去见我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沈域神色稍愣。
他大四很少回学校，有些事知道的晚，但之前也在学校校园墙上看到过一些宋听眠和江烬的事儿。
但亲耳听到宋听眠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心里还是有点儿失落。
沈域看着宋听眠，从认识她开始，他就一直挺喜欢她的。
但自从之前他表达过喜欢的意思后，她就和他疏远了很多。现在有了男朋友，更是有了避嫌的意思。
沈域识相，也知趣。
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行，那我先回公司了。”
“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知道了。”宋听眠轻轻颔首，“沈学长再见。”
沈域笑笑，没说话，走了。
宋听眠拐角，往地铁方向走去。
刚进地铁口，过了安检，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宋听眠拿出来一看，是江烬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呢？】

第69章 来信 ◇
◎她撒谎会过敏◎
宋听眠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江烬不知道在厨房忙活着什么。
一屋子的油烟里夹杂着呛人的辣椒味，宋听眠一推门进来，眼睛就被辣的疼, 还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烬在厨房里听到声音, 举着锅铲从推拉门后探了脑袋出来：“怎么回来这么快？”
宋听眠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挂好挎包，看了他一眼：“我打车回来的。”
“不早说。”江烬撇撇嘴，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模样，重新进了厨房。
宋听眠闻到了满屋的香气，笑着往厨房走去。
江烬正用锅铲翻炒着青椒肉丝, 宋听眠瞥了眼, 笑问：“你这是想给我个惊喜？”
江烬还有点儿气她比说好回来的时间早半个小时：“你说呢？”
宋听眠笑着, 张开胳膊，从江烬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现在也很惊喜哇。”宋听眠轻声哄他, 从他身后抱住了江烬的腰,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阿烬还有会做饭这个技能？”
“你不知道的多了。”江烬嘁了一声。
宋听眠：“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江烬想了想：“来北清报道前的暑假, 我在谢舟公司兼职。那会儿图方便，租了个房，每天吃外卖吃腻了，就从网上学了一下。”
宋听眠：“租房？一个人住？”
江烬：“怎么？担心我带其他女生回家？”
“不是。”宋听眠抱着江烬的腰，脑袋抵在他的后背上, 轻轻转了转，“我是在想, 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分开的那三年, 江烬藏在月球背面的另一段人生, 宋听眠始终都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大概。
但仅仅这些, 都足以让宋听眠尝到遗憾的滋味。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呢？
更何况那是江烬本该意气风发的三年，可他却为了她，熬了三年来了北清。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过去。
兴许当初没有那么些事儿，她也没有离开，那江烬是不是就不用浪费这么多的时间，早早迈入了大学校园？
想着想着，宋听眠鼻尖泛了酸，正有点难受时，耳边倏地传来了江烬的嗤笑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怕什么？”
宋听眠收回神来，轻声呢喃：“不是小孩儿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
“我没怕过。”江烬回答她，话锋一转，拖长了音调：“就是有时候……”
宋听眠：“有时候什么？”
“有时候挺想你的。”江烬说着话，关掉了灶火和油烟机，“尤其是……”
原本有点吵闹的厨房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江烬转过身，垂眸看她。
宋听眠双手搂着江烬的腰，微仰着头，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眼巴巴的等他后面的话。
江烬扯开嘴角，痞笑了下，冲宋听眠扬眉，“尤其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特想你。”
晚上、特想你。
江烬说到这几个词时咬字很重，眼神也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宋听眠顿了一秒，反应过来他话里其他的意思，立马松开了手，打了江烬一下：“你又不正经！”
这一巴掌呼过来还有点儿疼。
江烬委屈：“你这手劲越来越大了。”
“是不是我太宠着你了，嗯？”说着话，江烬伸出手一把将要走的宋听眠捞了回来。
“很疼吗？”宋听眠明知故问，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突然有了办法，“要不我给你吃颗糖，缓解一下？”
江烬：“什么口味的？”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宋听眠眉梢一弯，笑嘻嘻地踮起脚来，纤细的手臂抬起，勾住了江烬的脖子。
下一秒，她闭上眼，没有半点犹豫地吻上了江烬的唇。
宋听眠不是轻啄，吻上来时，舌尖轻抵住了他的唇齿。江烬虽然有一瞬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张开双唇，迎了上去。
吐息交融间，两人的唇齿碰撞着。
这似乎是重新在一起之后，宋听眠头一次主动献吻。
江烬很满意，也很开心，交换气息的时刻，唇角扬起的弧度一点点加深起来。
然而，亲了没一会儿，江烬还没尽兴，宋听眠却突然用手轻轻推开了他。
“饭要冷了。”宋听眠指了指锅里的青椒肉丝。
她刚想伸手去拿旁边的碗碟，江烬却突然一把揽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我没尝出来。”他喃喃，眸光落在她被他咬过而有点殷红的唇上，最后唇角一扬，侧过头，他捧起她的脸，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回，他成了主动的那个人。
江烬左手搂着宋听眠的后腰，右手则不知不觉覆上了她藏在黑发下白皙的天鹅颈上。
他深吮着她的气息，手指不停地摸索着她细软的皮肤，指尖时不时划过她小小的耳垂，带着点儿欲气，只想要索取更多，以至于全然忘记他们现在是在厨房里。
宋听眠有点后悔主动了。
江烬这人，好像有什么瘾似的，每次接吻都不会好好的放过她。
吐着呼吸，宋听眠越来越没了力气。手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肩上，全靠江烬手上用力，拖着她的腰，她才能稳当当的站在这儿。
然而没过多久，宋听眠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猛地睁开眼睛，再次推开了江烬。
脸颊和耳尖都红彤彤的，宋听眠有点儿不敢确认，眨了眨眼睛。
江烬：“怎么了？”
宋听眠结巴起来，不知如何表示：“江烬……你、你那个……”
江烬知道她在说什么，喘了口气，低哑道：“我忍得住。”
然后……
江烬又吻了过来。
就这样，他们在厨房吻了不知道多久，到最后江烬炒的几个菜全都冷了。宋听眠实在饿得不行，江烬这才放过他，把那些菜又下锅热了一遍。
三菜一汤，两个人，属实有点儿奢侈。
宋听眠帮江烬往餐桌上端着盘子，江烬在整理有点乱糟糟的厨具，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叫了宋听眠一声：“欸，眠眠。”
“你今天下午去兼职了吗？”
宋听眠神色稍愣，端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匆忙敛起了有点儿惊慌的神色，给了江烬肯定的答案：“去了。”
江烬：“等风来？”
宋听眠低着头：“对”
江烬喃喃：“下午学生会的去了，还说没看到你，还发消息问我你在哪儿。”
“……”宋听眠抿抿唇，随口道：“可能他们来的那会儿我在后厨，没在前台。”
“你还会去后厨帮忙？”
“有时候会。”宋听眠淡淡道，端着菜出了厨房，有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着江烬道：“一会儿吃完饭，看电影吗？”
江烬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却又说不出来。
没多想，他拿了碗筷，一并跟了出来。
“看。”
＊
吃过饭后，宋听眠在客厅的沙发上窝着，翻着自己想看的电影。
江烬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洗碗。
两人隔着窸窸窣窣的流水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宋听眠虽然眼睛盯着投影仪，但没和江烬说话的时候，思绪却飘了出去。
她在一件事儿，在想到底怎么样做，才能把对江烬的伤害降低。
但思来想去，都觉得，没有一个法子，能让江烬一点伤害都不受。
宋听眠抱着抱枕，长而黑的睫毛低垂着，略有点出了神。
与此同时，江烬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端着一个果盘，刚放在宋听眠的桌子面前，正准备叫她吃水果，却在抬眸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她通红的脖子。
“你脖子怎么了？”他问。
“嗯？”宋听眠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的同时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凸起的小点和发烫的触感让她突然就明白了。
“我这里起疹子了？”
“对。”江烬低头，盯着她脖子连接胸口一大片的红印，皱起了眉头。
宋听眠一直在琢磨她要做的事儿，完全没注意到皮肤有瘙痒的感觉。被江烬这么一提，这才后知后觉。
“药在哪儿？我去拿。”江烬问。
宋听眠摇摇头：“没事的江烬，一会儿就好了。”
江烬：“不吃药怎么行。”
宋听眠想了想，“药在宿舍，我忘记带了。”
江烬：“楼下有药店，我去给你买。”
“欸——”宋听眠喊他，拽住了他的衣角。可江烬却俯身，亲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乖，听话。”
话罢，江烬拿起桌上的钥匙出了门。
门被他轻轻关上。
宋听眠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门口，收回了视线。
客厅的投影仪上正放着一会儿他们要看的电影页面，屋里的吊灯，是暖黄的基调，此刻照在桌面上的玻璃杯上，投射出了好看的光斑。
她抱着抱枕，一颗心像是坠入了海底，沉的不能再沉。
一想到所有能感受到被江烬好好爱着的时刻，她就想哭。
渐渐的，宋听眠把身子蜷了起来，眼眶慢慢湿润，心里像是吃了酸青柠一般，涩的难受。
宋听眠的过敏药是处方药，药店听了名字后，就摇头说了没有。
江烬又去了另外一家，同样也是如此。他索性没再去其他的，直接回了学校。
他原本是想找个女生去宋听眠的宿舍喊她的舍友下来，说来也巧，他刚还没走到宿舍楼下，就瞧见了夏梦的身影。
“夏梦！”江烬直接喊了一声。
夏梦正准备往宿舍楼走，听到叫声，吓了一跳，脚步一停，本能反应地往周围看了看，寻找声音的来源。
定睛一瞧，发现不远处是江烬跑了过来，夏梦错愕，瞪大了眼睛。
“江烬？你怎么来了？”
江烬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听眠过敏了，说药在宿舍，你能帮忙找一下，拿给我吗？”
“过敏了？”夏梦喃喃，随口道：“她这是说了什么违心话，怎么还给过敏了？”
“违心话？”江烬眉头一压，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夏梦有点意外，“听眠之前她在教室帮我和陈朝朝点到，老师问她我们去哪儿了，她帮我们撒谎，结果下了课回宿舍就一身疹子，把我们吓一跳，还以为她吃了什么东西。结果听她说，她从小就这样，不能撒谎，不管大小，好坏，只要是撒谎，她就必定会过敏。”
撒谎？
会过敏？
嗡地一声，江烬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响了。
他想起来，今天，蒋天深发消息说和学生会去等风来商量晚会的事儿，没看到宋听眠。
他问她是不是去兼职，她却斩钉截铁的回答是。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她起红疹。
那是她手受伤，他追问她怎么弄之后。
第二次，是他和她哥打架，她送他去陈昭然那儿，她和李慧茹撒谎说给同学过生日之后。
……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涌了上来。
江烬头一次发现，原来，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了解宋听眠。
这么久了，居然连她撒谎会过敏这件事儿，都是从她大学舍友这儿得知的。
江烬眸色一沉，夏梦察觉到他的气场在变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问：“江烬，你怎么了？”
江烬收回神：“我没事。”
夏梦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说两句：“听眠没和你讲这些，可能因为她并不觉得这是大事。你和她认识的时间比我久，应该知道她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嗯，我知道的。”江烬应声，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你能帮我拿一下过敏药吗？”
夏梦：“行，你等我，我很快下来。”
江烬嗯了声，夏梦跑进了宿舍楼。
宿舍楼下的树已经枯了，不过枝上挂着一些残叶，在拂过的风中摇晃着。
江烬长身而立在这儿，丝毫没觉得十一月的风有多冷，只是脑袋里不停地闪现着夏梦说过的话，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撒谎会过敏。
只有撒谎才会过敏。
那当初分手的时候，她那些话，是否撒了谎呢？
她今天下午没去兼职，为什么却说去了呢？
……
江烬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宋听眠窝在沙发上，听到门锁声，立马收拾好心情，坐直身子，探着脑袋朝门口看来。
江烬推门进来，低头在玄关处换鞋，没说话。
宋听眠先开了口：“药店是不是没有卖的？”
“嗯。”江烬换上拖鞋，拎着袋子走向沙发，“我去你宿舍拿的。”
宋听眠喃喃：“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半天都没回来。”
江烬没作声，只是坐在她的身边，倒了杯温水给她：“喝药吧。”
“喝完了我再给你涂药膏。”
宋听眠乖乖点头，拿过水杯，又接过江烬剥开的药粒，塞进了嘴里。
她把药吞掉后，江烬拆了一根棉签出来，拧开药膏盖子，捏着罐身，往外挤了一点在棉签上。
宋听眠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着江烬，顺带把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了，方便他涂药膏。
江烬眸光盯着她那大片大片的红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拿着棉签，覆了上去。
药膏很冰，宋听眠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乖，别动。”江烬小声又温柔的叮咛她，宋听眠忍着难受，往前倾了倾身子，还顺带把头也抬了起来。
江烬一点点帮她擦着药膏，空气突然就变得安静起来。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一个专心做事，一个眸光落在他近在迟尺，白皙无暇的面庞上。
过了半晌，江烬快涂完了。
宋听眠吐了口气，胸腔起伏而动。她盯着他垂着的眼眸，一次又一次地捏紧了手心，最后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勇气，轻轻喊了他一声。
“江烬。”
江烬涂药膏的手停了一下，掀起眼皮看她：“嗯？”
“你这两天有空吗？”
“我想回一趟嘉南市。”
“你陪我一起吧。”

第70章 来信（二更合一） ◇
◎重返我们的十七岁◎
江烬没问宋听眠为什么突然想回去, 只在她提出来后说了好，定了两张回去的票。
票是周六下午的，江烬和宋听眠在家里吃过饭后, 赶去了机场。
从北清到嘉南, 飞机是两个小时的路程。
宋听眠有时候会晕机, 上去后一直昏昏欲睡。
江烬坐在她身边，低眸看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的宋听眠，神色平静如常，可心里却慌的没底。
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这次回来，就好像是她蓄满已久的一个决定一样。
但他却不敢深问, 生怕她要做的事儿, 她要做的决定, 是如同三年前的一样。
于是只能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的等待着, 在心里祈祷一切都是他自己多想。
下了飞机, 江烬带着宋听眠去了空置的一套房子暂住。
来送钥匙的人，是那个和宋听眠有过一面之缘的私人医生夏婧。
夏婧还是一如既往的明艳妖娆, 也还记得宋听眠，一看到她，就弯唇一笑，同她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小宋同学。”
宋听眠冲她颔首, 淡淡一笑：“婧姐好。”
“你呀，该改口叫我嫂子了。”夏婧笑着, 给他们一边开门, 一边道, “我和你谢舟哥结婚了。”
宋听眠诧异：“结婚了！？”
江烬低眸看宋听眠：“忘记和你说了。”
夏婧回过身来, 把钥匙递给江烬，转而冲宋听眠道：“欠你的喜糖下次补上，今天就不打扰你们小情侣咯。”
“先走了，拜～”夏婧挥挥手。
宋听眠点点头，道了句下次见。
夏婧开车走了。
宋听眠跟着江烬进了屋子，有点儿好奇：“婧姐和谢舟哥什么时候结的婚呀？”
江烬拎着她的背包放到沙发上，不紧不慢道：“半年前。”
宋听眠呢喃：“真好。”
“羡慕了？”江烬回身睨她一眼，“我不介意早点结婚。”
“要不你现在求个婚？”
宋听眠撇撇嘴：“求婚哪有女生求的！”
江烬顺势道：“那我求，你愿意吗？”
宋听眠神色一愣。
江烬望着那双眼睛，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片刻的犹豫都是不愿意。
又或者说，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江烬心里一怔，别开了视线。
“不逗你了。”他径直走向宋听眠，揉了揉她的头发，收起了眼底的失落，笑着转了话题，“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听眠：“有点儿。”
江烬：“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宋听眠想了想：“我想吃米线。”
江烬看着她，一眼明白了她的心思：“去不去吃你家附近那家？”
宋听眠眼睛瞬间亮了：“那家还开着！？”
江烬：“嗯。”
宋听眠：“那我们就去吃这家！”
江烬：“行。”
……
就这样，江烬带着宋听眠出了门。
不过几年没回来，嘉南市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车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绿色，也增加了十几条新的路线出来。不仅如此，地铁也通了两条线，记忆中本来不算繁华的街道现在已经是高楼耸立了，热闹非凡了。
就连当年这个米线店，也换了新的招牌，扩大了门店。
站在门口，宋听眠望着红彤彤的大字招牌。
想到很久很久之前，江烬在巷子里救了她，她带他来这里吃饭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她还没想和江烬有过多的交集。只觉得他救了她，她请他吃一顿饭，就算是两清了。
可却没也没想过，有朝一日，那个恣意妄为，桀骜不驯的少年，会牵着自己的手，再次走入这家店。
“老板，外面能坐吗？”江烬推开门，从里面喊了一声。
“能能能。”老板从后厨出来，一眼看到江烬，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呀！是小江哇！快坐！”
宋听眠被老板对江烬的态度惊讶到了。
老板也在此刻看到了她，神色愣了一下：“小江找女朋友啦？”
江烬：“嗯。”
老板：“看着有点面熟呢……”
江烬笑了：“您再仔细瞧瞧？”
老板把眼睛往上推了推，仔仔细细打量起宋听眠：“你之前是不是也总来我们店里吃饭？”
宋听眠：“住在附近的时候我经常来，后来我搬家了，没再来过。”
老板想了想，有点印象：“你是一中的吧！”
“对。”宋听眠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我这记性还算好吧！”老板嘻嘻一笑，指了指外面，“你们快去坐，桌上有二维码，扫码点单。”
江烬：“好。”
宋听眠跟着江烬坐在了外面的位置上。
还是当年的老位置，只不过这回，江烬没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在了她身边。
他贴心的拿起桌上的消毒碗筷，用热水烫着。
此刻正是放学的时刻，有些穿着校服背著书包女孩儿手挽着手，说说笑笑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天边的霞光落在那些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上，显得额外美好。
宋听眠点完餐，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拖着下巴，眸光忍不住地落在那些女孩儿的身上。
她们走起路来轻盈活泼，马尾一晃一晃着，在经过江烬的时候，无一例外，都偷偷瞄了他一眼。
很快，她们的脸颊也被橘红的霞光染红。
几人很兴奋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边说话又一边朝着江烬看来。
不用猜，宋听眠就知道，他们肯定在讨论江烬这张标志到宛若电影明星的脸。
宋听眠又想起他们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
那时是晚上，灯光和月光交相辉映。
江烬坐在她的对面，背靠着椅子，微低着头，闲散无聊的翻着手机，任由夜灯吹乱他头顶的发丝。
那时候，也有路过的女孩儿朝他看来。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引人注目。
想着想着，宋听眠低笑了一声。
江烬侧眸看她：“笑什么？”
宋听眠：“有小女生偷看你。”
江烬挑眉，一如既往的自恋：“那不很正常？”
宋听眠笑的眉眼弯弯，服务员也在此刻端着他们点的食物从店里走了过来。
“来，你们点的番茄肥牛米线和酒酿小圆子。”说着话，服务员吧酒酿圆子放在了宋听眠面前。
宋听眠看着眼前比从前份量多的酒酿圆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抬起头问：“江烬，你后来经常来这家店吗？感觉老板和你很熟的样子。”
江烬：“我这儿兼职过。”
宋听眠：“兼职？”
“对。”江烬抬眸，冲她一笑，“在这儿当服务员。”
宋听眠看着江烬，很是诧异：“为什么要当服务员啊？”
江烬漫不经心的：“复读班要交资料费。”
宋听眠突然想到了林织之前说的话，心里那根隐秘的线突然清晰起来：“你复读……家里不支持吗？”
“算是吧。”江烬笑笑，“准确来说，高三我从国外跑回来后，我就不和我爸联系了。”
宋听眠不敢深想：“那你这三年……怎么生活的？”
江烬无所谓，撇撇嘴：“兼职，帮别人打游戏上分。一中复读班有奖励制度，也有奖学金。”
“哦，还有我妈，虽然她受制于我爸，但也偶尔会给我拿点钱。”
从国外跑回来。
和父亲断了联系。
三年，复读两年。
兼职，帮人打游戏。
住出租屋，学做饭。
刹那间，宋听眠心里的塔，突然倒了下去。
她望着江烬，眼尾慢慢地泛红，像是快要哭了一样。
“怎么了？”江烬轻声问。
宋听眠垂眸，连带着声音一并低了下去：“我都没想过，你那时候竟然过的这么辛苦……”
“我没觉得过的辛苦。”江烬宽慰她，想起来那些日子，只觉得庆幸，“如果没这三年的经历，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考的上北清这样的学校。”
“还拿了个省状元。”江烬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宋听眠的脑袋。
“江烬。”宋听眠抬起眸子，对上他的视线。
江烬：“嗯？”
“明天我们回一中走走吧。”她说，“我想去看看那里变成什么样了。”
“行。”
+
吃过饭后，两人回了住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宋听眠和江烬去了一趟嘉南一中。
一中是不让外人进的，但门卫大爷一听到江烬的名字后，突然就松了口。
毕竟省状元回母校，可是一件极其值得炫耀的事儿。
这不，给教导主任打了电话请示后，就放他们两个一并进了学校。
因为这会儿正是上课的时间，宋听眠和江烬没去教学楼，只在操场上闲逛着。
几年没来，一中的变化但是不大。
只是操场的草坪翻新了，学校后面的空地多建了一幢楼。
听江烬说，那是专门给复读噢学生用的，不仅是原本就读在一中的学生，还有其他学校，甚至其他地区的学生。
江烬第二年复读的时候，就在那栋楼上的课。
听到这儿，宋听眠突然起了兴致：“我可以去看看你复读的班级吗？”
江烬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分钟下课，我们这会儿进去刚好。”
“走吧。”
江烬牵着宋听眠的手，两人离开操场，往教学楼走去。
“我复读的时候在三班。”进了楼门，江烬领着宋听眠上了二楼，一直往走廊尽头处去走，边走边说，“当时班主任是新来的，人还不错。”
宋听眠静静听着，跟着江烬走到了班级前。
复读班比其他班都安静。
哪怕已经下了课，走廊上只有两三个出来打水或者去卫生间的学生。
宋听眠和江烬站在走廊上，透过后门的玻璃，往里看去。
“你当时坐在哪儿？”她问。
江烬看了眼教室，想了想：“靠窗第三排。”
靠窗第三排。
宋听眠往里面看去。
那个位置上，现在坐着的也是个高个子男生。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女孩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男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唇边挂着笑，起了坏心思，突然伸出手，捏了一下女孩的丸子头。
女孩猛地直起身来，抽起桌上的课本就朝着男生怀里砸去。
男生却开怀大笑，依旧没放过她的丸子头，还把手继续往她头上放。
这样的场景，让宋听眠想到了她和江烬的十七岁。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
江烬闲来无事，总会靠在椅背上，在宋听眠专心写题的时候，用手拽一下她的马尾。
她恼他，但那时候她只敢怒不敢言。
每次都是万般无奈的重新理一理头发，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
宋听眠望着他们，笑意跃上了眉梢。正看的入迷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女声：“听眠！？！？江烬！？！？”
宋听眠闻声回头，看到当年的陈曼站在走廊上，抱着课本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陈曼？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曼走过来，眼睛亮盈盈的：“我实习被分配到这儿，当语文老师。”
“你们两个……”陈曼打量江烬和宋听眠，忽地笑了，“这是和好了？”
宋听眠：“嗯，和好了。”
陈曼看看他们，想起来高中那会儿的时：“你那会儿突然就转学，我还以为是江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拉着贺明跑去江烬班里兴师问罪来着。”
“结果你猜怎么着，江烬一副半死不活的样，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似的，有气无力的和我们说，是你不要他。”
宋听眠怔了一下。
江烬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冲陈曼使眼色。
陈曼嘁了一声：“干嘛？黑历史不想听眠知道呀？”
这种事儿哪有人会想让别人知道……
江烬语塞。
陈曼拉过宋听眠，附在她耳边，正准备说悄悄话，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门口和陈老师说话的是江学长吗！？”
“江学长吗？”
“好像是欸！！比学校榜样墙上贴的证件照看起来还要帅哦！！”
江烬：“……”
下一秒，几个学生突然就冲了出来。
“陈老师和江学长认识！？”
“陈老师陈老师！这是江烬学长没错吧？！”
陈曼笑着点头：“是他，是他。”
江烬从吊车尾逆袭变成省状元的事儿一直在嘉南一中是个传奇，尤其是在复读班。而且现在一楼的大厅里还依旧挂着江烬的照片和他的个人介绍。
有个男生凑了过来：“江学长！你有空吗？能和我们聊聊天吗？”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江烬就被几个学弟学妹给围住了。
江烬有点儿窘迫，朝宋听眠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听眠笑着，冲他扬了下头：“你去吧。”
江烬：“？”
陈曼在旁边拱火：“去吧去吧，你可不知道，这群学生个个拿你当榜样。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和他们交流交流。”
说着话，陈曼朝着几个学生使了个眼色。
学生们纷纷凑了过来，一个男生抓住江烬的胳膊，另一个推着他的后背。
江烬还没来得及拒绝，人都被大家给推着走进了教室。
“你们好好交流噢！”陈曼喊了一声，把教室门关了起来。
没了江烬，陈曼放心大胆的和宋听眠叙起旧来。
“听眠，你这些年去哪了儿？怎么都不和我们联系？”
“对不起，曼曼。”宋听眠同陈曼道歉，“那时候，出了点意外，不太想和大家联系。”
“没事儿，没事儿。”陈曼不介意这些，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冲她摆了摆手，一如当年般亲昵，抱住了宋听眠的胳膊，感慨起来，“几年不见，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你也是。”宋听眠看着陈曼。
当年那个短头发的爽朗少女，现在留着齐腰的长发，身上多了份温柔，倒真的有点儿语文老师的模样。
看着陈曼，宋听眠想起来一件事，问她：“你和贺明，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做什么呢？”
“他大学学了土木工程。”陈曼大咧咧一笑：“我们两个一年前就分了。”
宋听眠有点儿诧异：“啊？分了？”
陈曼和贺明从高一开始就是欢喜冤家，别人不知道，宋听眠却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陈曼抿抿唇，“没办法，当初我和他没考上同一个地方的大学，就一直都是异地。虽然总会去彼此的城市看对方，但终归不在同一个圈子里，生活习惯都不太一样了，自然而然就生疏了。”
“而且我一直想回来发展，这次学校的实习分配我也是争取很久才来了一中。贺明他想留在大城市，不管怎么样，我们未来肯定走不到一起，所以大二的时候，我们和平分手了。”
宋听眠怔了一下。
她看着陈曼，突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这么多年，陈曼和贺明始终都在一块，宋听眠上高中那会儿，以为他们会一直吵吵闹闹下去，却没想过两个人会因为现实，回信息步调不一致，说分开就分开了。
“会有更好的人的，曼曼。”宋听眠轻声安慰她。
陈曼笑了：“再好哪能有你家江烬好呀！”
“听眠，你可真是捡到宝了。你家江烬又帅又有钱，还对你这么痴情。唉，我要是能遇见这样一个男生就好了。”
陈曼叹气。
而宋听眠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
“曼曼，我刚离开那会儿，江烬他……过得好吗？”宋听眠问。
“不是很好。”陈曼想起来那段时间，撇了撇唇，“江烬有一段时间一直看起来病怏怏的，也很少来学校。”
“大家都讨论你们两个，都在猜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和贺明都问过他，他只说是你提的分手，其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突然不见了。我听老师说是出国了，但是过了几个月，他又突然回来了。脸上带着伤，开始特别努力的读书。”
“不过他第一年没考好，当时我们都以为他会继续去国外发展，结果他不声不响的报名了复读班。”
“一中的复读班很苦的，现在这帮学生，每个都是凌晨四点就起来温书了。对了，我听当初咱们班其他复读的同学说，江烬第一年复读的时候，碰上了李琳代课。李琳不喜欢他，你也知道，所以总在班里明里暗里的讽刺江烬，还总拿你们早恋的事儿说教。”
“但江烬那会儿特乖，一点儿出格的事都没做过。”
“只有一次，他和李琳叫板了。”
“据说是李琳在班里提到了你，说你不学好，不自爱，不然也不会丢了保送名额，不得不转校。”
“江烬当场站起来，掀了桌子，还把李琳的东西给砸了……”
“哦对了，后来江烬复读考上了北川。大家还在匿名群里讨论来着，那时候还有人说，江烬去北川是家里走了关系。哪曾想，他又复读了，还直接考了个状元，狠狠打了那群人的脸。大概是他逆袭的太成功了，现在成了复读班的神话，现在学校的微信公众号上都还有他的报道呢！”
宋听眠听着陈曼的叙述。
越听，心里越觉得难受。
她问过江烬，这几年他过的如何。
他都是笑着说挺好，偶尔提起那些过去，也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可听陈曼这样讲，好像她离开后，任何人都可以对她的少年评头论足一般。而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善待江烬。
一想到这儿，宋听眠就心如刀割般疼的难受。
她低垂着眸子，神色一沉再沉，只听陈曼继续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幸福长久下去啊。”
“不然我可要不相信爱情了。”
……
另一边，教室里，江烬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学弟学妹把他旁边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句的询问着江烬一些关于学习的事儿。
某个学弟：“江学长！你考上北清是有学习有什么技巧吗？”
“没什么技巧。”江烬喃喃，想了想，又觉得也算有，“非要说有的话……”
“那就是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众人：“……”
大家沉默了几秒钟，有个女孩儿跳了出来：“江学长，我听说你是为了一个女生才复读两年考北清的，是真的吗？”
江烬嗯了一声：“真的。”
女孩：“那你得偿所愿了吗？”
江烬侧目往外看去。
走廊上，他终其一生的追求的女孩儿，正站在那儿，同昔日好友叙旧。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清秀的面庞上，一如十七岁那年，她坐在窗边，捧著书晨读，他无意扫了一眼，看到她纤长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眸子和细嫩的皮肤上的白色绒毛。
“得偿所愿了。”唇角一弯，江烬温柔低语道。

第71章 来信 ◇
◎带你来这儿，是有话想和你说◎
宋听眠和江烬后来被教导主任拉去广播站给大家做了一次学习分享。
分享过后, 已是中午的时间，两人就索性在一中的食堂吃了顿午饭。
吃完后，他们在一群学生的目送下往学校外面走去。
长廊上的栏杆上趴着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 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不知道谁起的头,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江学长！宋学姐！你们要幸福哦！！”
紧跟着, 大家全都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多生点儿！生个双胞胎！”
“要长长久久啊！结婚记得回学校给我们发喜糖！”
楼下的宋听眠听到大家齐刷刷的祝福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群小孩儿，嘴巴可真甜。”
但紧跟着，宋听眠就想起来了另一副场景。
几年前, 她和江烬被停课的那天。
他们也是这样一并走出了一中的校门, 身后的教学楼, 连廊上站着许多看热闹的同学。
他们窸窸窣窣的讨论，讨论网上的视频, 讨论她和江烬的关系, 仿佛再看一场天大的笑话一样。
而现在，身后的鄙夷和议论变成了羡慕和祝福。
连廊上人虽然换了一批, 但他们的青春却好像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
“江烬。”宋听眠牵住江烬的手，“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江烬：“想去哪儿？”
想了一会儿，宋听眠说：“想去我们之前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
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
江烬怔了一下。
他看着宋听眠，总觉得她眼底的情绪很是晦涩。
她在想什么？
在隐瞒什么？
又或者说，她这次让他陪她回嘉南市, 是在准备要做些什么？
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弥补她没参与过的三年。
还是说……她想用这样的方式和他告别？
江烬心里一紧，眸光暗了下去。
半晌, 他低声道：“好。”
……
就这样, 下午半天, 江烬带着宋听眠把他们之前常去的地方走了一遍。
有谢舟的游戏厅。
有一起学过习的麦当劳图书馆和书店。
有吃过的糖水铺和看过的电影院。
也有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江边。
等到逛了一圈后, 已是傍晚时分。
宋听眠坐在江边的观景台上，看着潮起潮落，任由迎面而来的风吹乱她的头发，挡住她眼前的视线。
她想要让这风再大一些，把她晕沉沉的大脑吹得清醒起来，想让风把她心底的烦闷全都带走。
可她明白，有些事儿，终归还是要面对的。
她可以逃避一天，可以闭口不提，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自欺欺人。
宋听眠轻轻捏了下手心，站了起来。
江烬：“冷了？”
“不冷。”宋听眠垂眸看向江烬，冲他一笑，“就是有点饿了。”
“江烬，我们去夜市吃小吃吧。”
就这样，宋听眠带着江烬来到了她计划的最后一站——当年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夜市。
现在的夜市，经过城市规划后，又扩大了一条街。
每个摊位都换上了一致的黄色的招牌，变得统一整齐起来。
左街是小吃，右街是服装杂货小玩意。
来逛的人比从前还要多，人挤人的，看着就觉得热闹。
还没走进去，宋听眠就瞧见有几家店铺是她从前摆摊的时候就在的，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连老板都没有换。
宋听眠觉得很欣喜，拉着江烬挤进人群，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吃。
江烬其实不喜欢这样人多热闹的地方，总觉得嘈杂。也觉得这样的街边小吃，多多少少都有点儿不算太干净。
但看宋听眠额外开心，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又想吃那个的，渐渐的，他也融入到了夜市的环境里。
宋听眠带着江烬买了很多小吃，吃到觉得胃有点儿涨后这才罢休，拉着他又跑去了右街闲逛。
说起来也巧，走到中间的时候宋听眠突然看到了一个手链铺子。
摆摊的女孩儿看起来年纪很小，扎着双马尾，抱著书包，坐在摊位前揽客。
见到江烬和宋听眠时，她冲他们招了招手：“哥哥姐姐！看看这个，这个是黑曜石，我这里有情侣款哦！”
江烬停了脚步，瞥了眼摊位，又看向宋听眠：“看看，有喜欢的吗？”
宋听眠看看摊位上的串珠，接过了女孩儿递过来的黑曜石。
江烬掏了手机出来：“就这个，要一对。”
“好勒！”女孩甜甜一笑，“一共两百，给你们打个折，一百五吧！”
江烬没作声，只付了款。
手链一人一串，江烬的珠子比宋听眠的一些。拿过来后，她帮他戴在了右手上，又戴上了自己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江烬淡声道。
宋听眠牵着江烬的手，领着他往喧闹之外走去，突然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唇角勾起了笑容：“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个女孩儿挽着你的胳膊。她在我的摊位前挑手链，一直问你好不好看，你理都没理她。”
江烬：“我又不喜欢她，理她干嘛？”
宋听眠抬头看他：“所以，我是你的初恋？”
“不然呢？”江烬嘁了声，垂眸看她，有点鄙夷，“几个意思？”
江烬：“难不成我不是你的第一次？”
“噗——”宋听眠笑了起来，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小点声！不知道的人听到这句话会想歪的。”
江烬不以为然，只带着醋意继续问：“到底是不是啊？”
宋听眠模仿他的口气：“你说呢？”
江烬黑脸：“……”
他准备抬手去你捏她的脸，然而下一秒，宋听眠躲开了。不仅躲开了，她还冲他扮了个鬼脸，然后跑着挤进了人群里。
“欸——”江烬喊了一声，赶忙追了上去。
她清瘦秀丽的背影在夜市的霓虹灯下显得有点儿梦幻，纵然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可世界却好像把江烬和宋听眠笼进了只有彼此的世界一般。
万千灯火阑珊中，吵闹也好，沉寂也好，他始终只望得见她一个人。
跑出右街，江烬追上了宋听眠。
“居然敢跑？”江烬一把拎住宋听眠的后衣领，直接把她拽了回来。
“我错了我错了。”宋听眠双手捂着脸，连连连忙认错，“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江烬：“错了还没点表示？”
宋听眠知道江烬说的表示的是什么，她甜甜一笑，踮起脚尖来，江烬也很配合地弯下腰，可就在她即将要亲到他脸颊的时候，腹部左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她眉头一皱，倒吸了口冷气，双手捂住腹部，整个人都弓起了腰。
江烬赶忙扶住宋听眠：“怎么了？”
宋听眠：“岔气了。”
江烬：“那边有椅子，坐一会儿缓缓。”
说着话，江烬扶着宋听眠往一旁路边的休息椅走去。
宋听眠捂着腹部，坐下来后用胸抵住了膝盖，蜷缩了起来。江烬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这样趴了一会儿，宋听眠缓了过来。
她直起身来，刚想说没事儿了，却突然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往四处张望了一番。
头顶的树，身后的小喷泉，前方的热闹的街市。
那时候，她就是坐在这儿，给江烬发了那条分手的消息……
宋听眠一怔。
江烬看她东张西望的，好奇道：“看什么呢？”
宋听眠摇摇头；“没什么。”
“好点了吗？”
“好点了。”
“再坐一会儿？”
“嗯，坐会儿吧。”
江烬身子往后一靠，抬头看了眼没星星，就连月亮也被掩在云层里的天空。
夜已经黑了。
十一月的嘉南市，风有点湿冷。
他们两个就这样坐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宋听眠始终都有点心不在焉的，她一直在想如何和江烬开口，如何把话题转到那件事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就不算太好的天，突然就刮起了大风。
江烬瞥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话罢，他先站了起来。
宋听眠没说话，也没任何的动作，江烬站起来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很是诧异：“不回去吗？”
宋听眠坐在长椅上，低垂着眸子，还是没做出回答。
与此同时，黑幕闪过一道雷光，开始有豆大的雨滴一点点往下坠落。
江烬看了眼天空，又连忙道：“眠眠，我们回去吧，要下雨了。”
然而，宋听眠还是没说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江烬隐约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他站直身子，面对着宋听眠，神色冷了下去。
就这样等了半晌，宋听眠微微张开了唇。
“江烬。”她抬眸，看向那双黑眸，声音低低的，“其实三年前，我就是坐在这里和你发的分手信息。”
江烬神色一愣：“在这儿？”
“嗯。”宋听眠扯开唇角，无力道：“因为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那时候觉得，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江烬一怔。
宋听眠继续道：“其实我让你陪我回来，陪我把这些路都走了一遍，带你来这儿，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果然。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江烬眸光一动，垂下眼睫去看她。
“嗯。”他轻声，语气没有任何的情绪。虽然字音被突然闪现的轰然雷声掩盖了过去，但宋听眠还是听到了他紧跟在后面的那句，“你说吧。”
江烬的语气，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样。
宋听眠望着他，良久良久，她沉了口气，鼓起勇气开了口：“你还记得我和你分手的时候说过的哪些话吗？”
江烬：“记得。”
宋听眠：“我那时候骗了你。”
“和你分手，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也不是因为我腻了，觉得我们不合适，觉得我们没未来。而是……因为那时候，我家出了点事。”
江烬：“出事？”
宋听眠：“我哥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那群人就跑来我家里要债了。”
江烬：“什么时候的事？”
宋听眠：“我们被停课的那几天。”
江烬眉头一皱：“你怎么没和我讲过？”
“我想讲的。”宋听眠低下头，“可是我哥欠了八十万，实在太多了。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只是和我妈妈私底下找人凑钱。”
“要债的人让我们一个星期就还上，我本以为我和我妈这辈子都凑不齐八十万，我们的生活会永远不得安宁。”
“但是……林智潘。哦，就是你爸爸的那个助手，他拿了一张卡给我。”宋听眠叹了口气，继续道，“他说，我哥欠的债你们家会帮我还，前提是让我离开你。”
“我没想过收的，我爸妈也没想收的。”
“可是……可是我们从公园回去的那个晚上，有人往我家送了一截断指来恐吓我和我妈妈。”
“虽然断指是假的，但上面套了我哥的戒指。我们报了警，回来的时候碰上了我哥回家。”
“他浑身都是伤，还一直在家里闹，说如果我不收下那八十万，他就得死，我们全家也都得死。”
“我不怕死，也不想认他这个哥哥。但是我不想让我妈妈，让我爸爸受到伤害……八十万，对我们家来说就像是八百万一样，那时候，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宋听眠越说，脑袋越往下低了，“所以，所以我答应了我哥。”
宋听眠带起了哭腔：“我没去学校的那天，去了你家的公司，和你父亲见了一面。我答应了他的条件，收了那八十万，和他签了一份协议书和一份借条。从他公司出来后，我在这儿坐了很久很久，最后给你发了那条分手的短信……”
宋听眠的喉咙和眼眶越来越酸涩。
她真的很怕。
很怕江烬听到这些会生气，会不开心。
怕他不要她。
……
宋听眠攥紧了衣摆，控制不住的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江烬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什么眼神。就这样低着头，等待着审判，他的审判。
可是等了又等，江烬都没有开口说话。
雷声渐渐变大，这是暴雨前的征兆。两条街上的小摊贩已经有人开始收起东西，明亮的街灯在江烬侧面亮起，在他半张脸上留下了一道暗影。
宋听眠一颗心紧紧拧在一起，快要滴血似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江烬突然喊了她一声：“眠眠。”
江烬眸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声音低磁，像是在忍耐什么，紧跟着问了一句：“你那个时候，过敏了吗？”
宋听眠抬头看他，神色稍愣：“什么？”
江烬：“和我说分手的时候，说不喜欢我的时候。”
宋听眠：“嗯……过敏了。”
江烬：“所以你撒谎真的会过敏，是吗？”
“嗯。”宋听眠轻轻点头。
恍然间，她突然意识到江烬知道了什么，连忙继续道：“你在家里做饭的那天，我没去做兼职，是因为我去见了你爸爸。”
“他知道我们和好的事情，联系了我，他想像之前一样，用那八十万威胁我离开你。”
“但是你放心，那八十万我还给他了。是用我哥的赔偿款还的，我哥去世后，那家人一直都有给我打钱，加上我兼职攒的钱，刚好够八十万。所以我和你父亲的协议已经作废了……”
“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我那时候还没有想好和你怎么开口……我担心你知道这些事情后，会……”停了一下，宋听眠咬住了下唇，“会不要我。”
“毕竟……毕竟我是一个能为了八十万就放弃你的人。”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人，江烬，就连我自己都讨厌十七岁的我。”
“没有一点能力，保护不了我自己，保护不了我父母，甚至连我和你之间的约定都保护不了。”
“所以……所以这一次，这一次我想把选择权给你……”宋听眠断断续续的，在崩溃的边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江烬……不知道……这样的我，你还……你还愿意……”
宋听眠颤抖着声音喃喃着，说到这儿，她就说不下去了。
到了最后，情绪崩溃的一瞬间，她只小声抽噎了起来。
江烬看着她一颤一颤的肩膀，心疼地蹲下身来，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头上。
“眠眠，抬头。”他低声道。
宋听眠哭的梨花带雨，却还是乖乖听话，慢慢抬起了头。
两人平视，目光交错。
江烬望着她红的像兔子的眼睛，喃喃问：“你还记得我们去寺庙的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吗？”
她当然记得啊。
他说——
“比起恨，我更爱你。”
“比起报复你，我更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不管当初你是因为什么和我分手，我都不会怪你。”
宋听眠鼻尖一酸，无声中，眼泪啪嗒一声，再次落了下去。
天际亮起一道惊雷，伴随着的，是湍急的雨滴辟里啪啦地砸在地上，落下了豆大的水痕。
“不记得了我就再说一次。”江烬沉声屏气，语气认真又冷峻，“你给我听好了宋听眠。”
“不管你当初和我分手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更不会不要你。”
江烬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可说完后，他却用手温柔的捧起她的脸。
拇指轻轻拂过宋听眠湿漉漉的眼角，江烬替她擦掉了还在往下掉的泪珠，继续道：“三年前，你的选择是对的。”
“当初是我没能力保护你，所以才让我们错开了三年。”
“但是眠眠，不管你问我多少次，让我选多少次。”
“我的答案都是，我会永远选择你。”

第72章 来信 ◇
◎宝宝，睁眼看看我◎
回到住所时, 两个人已经被大雨给浇透了。
江烬怕宋听眠感冒，趁着她去洗澡的时候，去厨房开了灶火。
这个房子虽然空置, 但平时也会有打扫阿姨来, 冰箱里也囤了一些食物。江烬从冰箱里翻了翻现有的食材, 最后准备给她煮一碗姜汁可乐去去寒气。
站在灶台前，江烬搅拌着锅。
满屋飘着姜的辛辣味和可乐甜滋滋的气息，让有点冷清的屋子多了份人气。
江烬眸色清明，思绪却飘到了几个小时前——
宋听眠坐在长椅上，带着哭腔, 和他说：“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人, 江烬, 就连我自己都讨厌十七岁的我。”
江烬眉头皱起，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心里, 刺地生疼。
十七岁的宋听眠, 明明美好无暇似璞玉。
可是今天，她却说她讨厌她自己, 讨厌十七岁的自己。
眼皮轻颤，江烬重重地沉了口气，神色冷了。
外面突然传来的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江烬回过神来，关掉灶火, 用漏勺捞出姜片丢掉，然后把热气腾腾的可乐倒进了玻璃杯里。
“江烬, 我洗完了。”宋听眠刚好走到厨房门口, 声音听起来糯糯的, 还带着些哭过后的鼻音。
江烬回头看她, 穿着草莓图案睡衣的宋听眠，头发上包着一块白色毛巾，脸上还挂着未擦去的水珠，一双眸子亮盈盈的，看起来像一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白兔子。
宋听眠手扶着头顶的毛巾，好奇地看了眼江烬手里的杯子：“这是什么？”
江烬：“给你煮的姜汁可乐。”
宋听眠有点惊讶：“姜汁可乐？”
江烬：“驱寒的。”
说着话，江烬把杯子递给了宋听眠。
宋听眠接过来闻了一下，江烬说：“尝尝看好不好喝。”
微微吹了一口，宋听眠举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浅尝了一下味道。
口中有姜的辛辣，她不是很喜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宋听眠：“我可以说不好喝吗？”
“可以。”江烬说，“但是不好喝也得喝。”
宋听眠：“……”
“乖。”江烬捏捏宋听眠的脸，牵起她的手，往厨房外走去，“我先去洗澡，你回房间休息。”
“一会儿我出来，你要都喝光。”江烬叮嘱她，又威胁了一句：“没喝或者倒掉，你试试看。”
“知道了知道了。”宋听眠撇撇嘴，被江烬领回了卧室。
江烬拿了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宋听眠坐在床边上捧着那杯热的姜汁可乐，喝一口停一会儿，慢慢的竟觉得这味道有点特别的香气。
喝完后，宋听眠就坐在床边发起了呆。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就停了，江烬出来的时候，腰上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我都喝完了！”宋听眠举着杯子给江烬看，一幅三岁小孩儿要奖励的模样。
江烬眉眼一弯，笑了，但看她头发还湿漉漉的，走到了床边：“怎么不吹头发？”
宋听眠放下杯子：“吹风机在浴室。”
江烬：“不知道进来拿？”
宋听眠瞥他一眼，很是无辜：“我进去了，你还能让我出来？”
江烬：“怎么？怕鸳鸯浴受不了？”
鸳鸯浴……
宋听眠看着江烬，转了转眸子。
“我是怕你受不了。”她撇撇唇，大着胆子反他一局。
江烬擦着头发，瞬间乐了：“呦，我的眠眠现在挺厉害啊。”
“要不下次看看底是谁受不了？”
宋听眠只能将他一局，这第二次，立马接不上话了。
“我、我吹头发去。”宋听眠语无伦次地站起来。
步子刚迈开，江烬却坐了下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了他的腿上坐下。
“我给你吹。”江烬说。
下一秒，宋听眠瞧见江烬拉开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从里面拿了另外一个吹风机出来。
“你怎么没告诉我这里也有吹风机？”宋听眠怕掉下去，手搂着江烬的脖子，有点懵的问他。
江烬理所当然：“我以为你没那么笨。”
宋听眠喃喃吐槽：“谁家里会放两个吹风机啊……”
江烬：“我家。”
“……”宋听眠语塞，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江烬轻笑着，拿起吹风机，撩起她一缕青丝，按下了开关。
她的头发很长，不容易干。
坐了一会儿，宋听眠觉得这样恐怕会把江烬累到，侧过头，轻声提议：“江烬，要不我自己吹吧。”
“你这样抱着我，不累吗？”
江烬压了一下她的肩膀：“不累。”
宋听眠知道拗不过他，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就这样乖乖坐着，让江烬帮她把潮湿的发尾一点点吹干。
他的动作很轻柔，让宋听眠头一次觉得原来吹头发也可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不管是十七岁，还是重逢以后的现在。
和江烬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在感觉被人好好爱着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的真的很幸运。
在青春年少时遇上一生难忘的少年，纵然中途分道扬镳，现在却又重新拥有了这份炙热坚定的爱。
宋听眠又想起来，江烬和她说的那些话来——
“不管你当初和我分手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更不会不要你。”
“当初是我没能力保护你，所以才让我们错开了三年。”
“但是眠眠，不管你问我多少次，让我选多少次。”
“我的答案都是，我会永远选择你。”
我会永远选择你。
永远永远。
永远。
……
眸光柔了下来，宋听眠抬眸看向了江烬。
“江烬。”她喊他。
“嗯？”江烬关掉吹风机，专心听她讲话。
宋听眠：“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江烬唇角一弯：“怎么突然煽情起来？”
宋听眠摇摇头：“没怎么，我就是突然想到，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这样的话。”
江烬：“那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听眠垂眸去想，确实有一句话她一直都很想说来着。
江烬见她没说话，不急不缓，就静静等着。
宋听眠抿抿唇，手指缠绕着江烬后衣领，声音低了下去：“我好爱你。”
江烬装没听到：“什么？”
宋听眠信以为真，又说了一次：“我说……我好爱你。”
江烬：“没听清。”
宋听眠撇撇嘴，反应过来江烬这是又故意逗她。
她没说话，只看着江烬，停了一秒钟，觉得用行动或许比再说一次，更有效果。
宋听眠看着他。
良久，她突然仰起头来，毫无征兆地啄了一下江烬的唇角。
江烬怔了一下，宋听眠就已经从他的唇边离开了。
“这可是你主动的。”
反应过来的江烬放下吹风机，眸色一沉，他低头重新吻住了她。
宋听眠的唇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意，让人一尝就忍不住地想要更多。
轻轻撩了他一下，江烬的手就搂紧了她的后背，将她努力往自己怀里带，疯了似地咬起她的唇瓣，趁她没注意，用舌尖顶开了她的贝齿。
毕竟也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宋听眠不再是被动的状态，配合起江烬，用舌尖勾住他，和他交换起吐息。
两人就这样坐在床边，进行着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到底吻了多久，江烬突然停了下来。
宋听眠怔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她问。
江烬低眸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到了极点，没作答，只喊了声：“眠眠。”
被吻的晕头转向的宋听眠眨眨眼：“嗯？”
江烬没再说话，微眯着眼，眸底的渴望一览无余。
对上他的视线，宋听眠大概明白了。
“你……你是忍不住了吗？”她轻声问。
“嗯。”江烬声音很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宋听眠抿抿唇，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要是忍不住的话……要不……”
后面那个别忍了还没说出来，宋听眠感觉到江烬的左手扶住了她的腰，右手垫在了她的腿下。
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腾空。
“江烬！”宋听眠惊呼一声。
江烬公主抱着宋听眠，将她放在了床上。
她还没回过神来，江烬身体覆上来，重新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之间瞬间被拉进到了零距离，紧紧贴在了一起。
江烬舌尖舔抵着她的唇，心火燎原，不受控制的手扯着她的睡衣，却还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要试试吗？”
宋听眠半晌没说话，后来轻轻嗯了一声。
得了应允，江烬直起身来，褪掉衣物，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了后背上，将自己和宋听眠笼了进去。
薄被下，他抓着她的手，引着她往下探去。
宋听眠脸涨红，却被突如其来的感觉吓了一跳，惊讶着喊了一声：“好厉害啊！”
“这就厉害了？”江烬低低一笑，“我还没开始呢。”
宋听眠瓮声瓮气的：“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啊？”
江烬：“想要？”
宋听眠看着江烬，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真的有蛊惑人的本事，勾的她理智全无，就好像有什么线牵引着她的头，让她不受控制地点了点。
江烬唇角一弯，放浪形骸到了极致：“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勉为其难服务一下好了。”
话落，他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江烬翻身起来，坐在床边，随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从里面拿了个东西出来。
宋听眠瞥了眼，惊讶极了：“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你随身、随身带着？”
江烬拆着包装：“婧姐给的。”
“？”
宋听眠还没想明白婧姐是什么时候把这玩意给江烬的，只听嘶地一声，包装袋被江烬扯开。
宋听眠缓缓地吐了口气，余光中江烬的背宽厚广阔，肩胛骨凸出的形状就像是两座小山峰，让人想要一攀再攀。
她有点儿紧张。
而很快，江烬掀开被子，重新躺了回来。
宋听眠下意思地连忙闭上眼，佯装什么都没看到。却不知自己绯红的脸像是日落时的晚霞，映在江烬那双眼里，比平日里百倍千倍的勾人。
“你不看看我吗？”江烬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了她的耳旁。
宋听眠没作声，睫毛轻颤着，像是蝴蝶震动的羽翼。
江烬耐心哄她：“宝宝，睁眼看看我。”
“好吗？”
江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宋听眠听过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灯被江烬关掉了。
室内光线很暗，可江烬近在迟尺的眉眼却清晰的很。他的眉骨很高，显得眼窝深。眼睛形状偏长，眼尾有一道细细的线。
很多年前，她就觉得他这双眼生的额外漂亮。
不笑时冷峻，笑时又带着几分温柔。此时此刻又是情动，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欲，让他这双眼更蛊了一些。
宋听眠眨眨眼。
江烬唇角一勾，低头吻上了她凸起的锁骨。
这一回，落在床榻上稀碎的月光被彻底搅散。
窗外雨花四溅，打在窗沿。
到了最后雷声和风声渐熄，氤氲的室内逐渐弥漫起了潮热的气息。
“江烬……”宋听眠忍着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手搭在他的脖颈上，努力了半天，才完整喊了他一声。
江烬嗓音哑了，以为她不舒服：“嗯？怎么了？”
宋听眠迷迷糊糊的，看着头顶一晃一晃的吊灯，仿佛出现了幻觉：“是不是地、地震了啊。”
“小震而已，乖。”

第73章 来信 ◇
◎白天不比晚上看得清？◎
后半夜, 宋听眠困得直打哈欠，说什么都不肯再让江烬抱着了。
江烬有点儿委屈，但知道再折腾下去, 恐怕宋听眠真的要生气。于是乖乖收了手, 只拽着她起来, 带她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在床边点了助眠的香薰，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运动量。
大概是真的太累，又或者助眠的香薰效果太好。宋听眠一觉睡醒后，窗外的阳光亮得刺眼, 一点儿下过雨的痕迹都没了。
她迷迷濛濛地半睁开眼, 扭了一下有点疼的脖子, 只觉得浑身都酸的难受。
一旁的江烬瞥她一眼：“怎么一睡醒就皱眉？”
“脖子有点疼。”宋听眠瓮声瓮气的问：“几点了？”
江烬：“十点。”
原本还有点迷糊的宋听眠听到这句大脑直接清醒了一半：“十点？我们不是八点的飞机回去吗？”
江烬不紧不慢的：“我退票了，明天再走。”
“退票了！？”宋听眠侧眸看他,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呀！”
“我叫了。”江烬撇撇唇, 有点儿无辜，“某些人不记得了？”
宋听眠懵懵的, 眨了眨眼睛。
印象中，似乎睡着的时候确实有人喊她。
不仅喊了，好像还亲了她几口？
不过她那会儿半梦半醒的，只当是什么东西压到了自己，一把给推开了。
“想不起来？”江烬看她不说话, 叹了口气，“看来我是白挨了一巴掌。”
“啊？”宋听眠侧眸看他, “我还打你了？”
江烬：“不然呢？”
“我可能是睡懵了。”宋听眠呢喃着, 抿了抿唇, “对不起啊, 我不是故意的。”
江烬哼了一声，一幅不想原谅她的模样。
宋听眠有点担心自己睡梦里的那巴掌会不会太重，打疼了江烬。正准备开口问他，江烬却盯着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上早课吗？”
宋听眠摇摇头：“我早上没课，下午倒是有两节选修。我一会儿让夏梦帮我请个假，应该不要紧的。”
江烬望着宋听眠一张一合的唇：“我不是说这个。”
宋听眠：“？”
江烬看看她：“不懂？”
宋听眠想了又想，还是没明白。
江烬看她没反应，于是翻过身来，精壮的手臂一把捞过宋听眠，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薄被搭在腰间，松松垮垮的，却也正好贴合着两个人的身体。
宋听眠靠在江烬的胸膛上，有点怔神，却在下一秒，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硌在了她的腿上。
反应了一下，宋听眠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推开江烬：“江！江烬！我刚睡醒！”
江烬痞笑了声：“巧了，它也刚醒。”
话落，他手上用劲，又重新把她捞了回来。
宋听眠还想挣脱：“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白天……”
江烬哪能让她再跑了。
“白天怎么了？”他问，语气突然变得孟浪起来，“白天不比晚上看得清？”
说着话，宋听眠就感觉到他宽厚的手下移到了她衣摆处。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衣服就被推了上去。
宋听眠不让，用手一直挡住。
哪想没一会儿，她的衣服被江烬扯掉，丢到了一旁。
宋听眠紧紧抓着被子，还想再挣扎一番，但江烬整个人翻身起来，掀开被子后再次将她压在了身下。
宋听眠浑身都酸，实在没力气再和江烬斗智斗勇，最后索性随了他去。更何况江烬在这方面真的有点东西，光是亲几下，就弄得她一颗心痒了起来。
手指穿过江烬的头发，宋听眠仰起头，喘了口气，呢喃道：“江烬，你别、别亲这儿！”
昨夜洗澡的时候她就在镜子里瞧见了那些落在身上的痕迹，生怕今日又留下一些新的来，连出门都出不去了。
“那你说，亲哪儿？”江烬原是趴在她的颈窝上，此刻直起身来，眸色迷离地望了她一眼。
宋听眠没说话。
江烬盯着她发红的耳尖，再次俯身下来：“这儿？”
宋听眠浑身发麻，身子抖了一下。江烬手按着她的肩膀，一边往锁骨下方啄去，一边闷声问她：“还是这儿？”
……
宋听眠再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江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宋听眠睁开眼时，身边没有人。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半睁着眼去找地上的拖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穿衣服。又连忙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往四处看了看。
被丢在地上的睡衣不知道去了哪儿，宋听眠索性直接换好了衬衣和牛仔裤，打开了卧室的房间门。
外面飘着浓郁的香气，她出来时，刚好和端着锅从厨房里出来的江烬碰了个正着。
“睡醒了？”他问。
宋听眠点点头。
江烬往餐桌走去：“去洗漱吧，过来吃午饭。”
宋听眠嗅了嗅鼻子：“你做了什么？好香。”
江烬放下锅：“乌鸡汤。”
“给你补补。”
“光给我补？”宋听眠想都没想，“那你呢？”
江烬：“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不行？”
宋听眠神色一敛：“我可没说！”
江烬狡黠一笑，宋听眠连忙跑到洗水间去洗漱。生怕他又揪着她回卧室，在搞点什么出来。不过她跑的动作有点大，腿部的酸胀让她难受地皱了下眉，冲进卫生间时险些没刹住车直接扑到洗手台上。
好在宋听眠还算反应迅速，双手扶住了台面。缓了口气，她直起身来，看向了镜子。
脖子上的痕迹淡了不少，宋听眠往下扯了扯衣领，锁骨下的痕迹倒还是很红。
叹了口气，宋听眠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扑了扑脸颊和带有红痕的地方。但她发现，用冷水并没有什么效果。
宋听眠对着镜子，用手揉了揉皮肤。
江烬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子里的宋听眠：“我妈知道我们回来了，说晚上想请你吃顿饭。”
宋听眠手顿住了，回头看江烬：“啊？”
江烬：“不想去？”
宋听眠连忙否认：“不是江烬，我就是觉得、觉得有点突然……”
江烬也不勉强：“你要没准备好，我和她说下次。”
说着话，他从口袋里摸了手机出来。
宋听眠想了一下，打断江烬：“要不我们还是今天晚上见吧。”
江烬抬头看她：“怎么又变卦了？”
宋听眠：“我们难得回来，阿姨应该挺想你的。”
“她想的是你这个未来儿媳。”江烬勾唇一笑，“真想好要去？那我和她说，晚上我们去。”
宋听眠转转眼珠，想了想：“第一次见男朋友的妈妈是不是要带礼物的？阿姨喜欢什么，下午我们去买吧。”
“不用。”江烬指指客厅，“我已经买好了。”
“这么快？”
“我妈问我的时候就买了。”
“你这么确定我会去？”
“不看看我是谁。”江烬很是傲娇的哼笑了一声。
虽然江烬已经帮宋听眠定好了，但她还是觉得这种事儿要郑重一些。中午在家吃过饭后，宋听眠拉着江烬去了趟商场。
江烬想付钱，宋听眠不让，只拿了自己的存款出来，给苏湘买了一条真丝丝巾。
傍晚五点，苏湘的司机来接了他们。
宋听眠一路上都有点儿惴惴不安，牵着江烬的手很是用力。江烬知道她在紧张，下车前，小声低语了一句：“别怕，我妈妈其实早就见过你了。”
宋听眠诧异：“见过我？”
江烬解释：“复读那会儿，我手机坏了拿去修，里面的一些照片导到了电脑上，我妈看到过我们的合照。”
“……”宋听眠神色稍愣，“哪张啊？”
“就我亲你那张。”
“？”
宋听眠回想了一下。
江烬说的应该是他们在一起以后，第一次一起去看电影时拍的那张。
宋听眠还记得，那会儿江烬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让她帮忙拿一下。她接过来，江烬突然举起手机，一把揽过她的肩膀，侧过头亲了她一下。
她吓得差点把怀里的爆米花都丢了，江烬却耸耸肩，把她手里的可乐拿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往检票口走去，边走边说：“纪念一下我们的第一次。”
……
江烬的妈妈要是看到的是这一张，也太羞耻了！！！宋听眠突然更担心起这次见面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江烬却笑着，牵着她下了车。
江烬定好的这家餐厅叫做南国，是嘉南市出了名的五星级餐厅。宋听眠之前只在一些短视频平台上看过，说是这里的顶层可以看到嘉南市的全貌夜景，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有这样的机会来这儿吃一顿饭，还是和江烬的母亲一起。
上了顶楼，服务生引着他们往雅厅走去。
走到厅门前时，宋听眠深吸了口气，这才敢眼神示意江烬让他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内，正位上坐着的女人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脖子里挂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祖母绿宝石，上半身披着一件白色绒毛披肩，头发呈现浅棕色，盘着一个发髻，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却不失半分优雅。
见他们进来，苏湘莞尔一笑，冲他们招了招手：“小烬，快带着听眠进来。”
宋听眠望着苏湘，眼睛顿时亮了。
来之前她不是没想过，出生名门望族的苏湘一定很漂亮。但见到本人的这一刻，宋听眠还是惊讶到了。
快五十的人，眼尾虽然带着皱纹，但皮肤却白亮清透。不仅如此，苏湘还很瘦，四肢纤长，而光看五官就知道，她年轻时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宋听眠被她身上优雅温婉的气质所吸引，笑着冲苏湘点了点头：“阿姨好，我是宋听眠。”
“阿姨知道，阿姨知道。”苏湘笑着打量宋听眠，满心满眼的喜欢，“之前小烬给我看你照片我就觉得你长得漂亮，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来别站着了，快坐下。”苏湘招呼他们，冲旁边站着的穿西服的人招了招手，“小丁，这边可以上菜了。”
“好的，苏女士。”小丁颔首，拉门出去。
宋听眠没落座，而是先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阿姨，这是送您的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苏湘接过东西，放到旁边的置物架，随手帮宋听眠拉开凳子，“快坐下，外面冷，喝点茶水暖暖。”
“谢谢阿姨。”宋听眠坐下来，接过苏湘递来的茶水。
江烬在旁边嘁了声：“妈，你怎么不给我喝茶暖暖。”
苏湘：“你旁边不就有壶。”
江烬睨了苏湘和宋听眠一眼：“这还没过门呢，就偏心了？”
苏湘瞪他：“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宋听眠笑着，连忙拿起旁边的水壶：“我给你倒。”
哪想，她刚准备伸手拿江烬的杯子，苏湘却抓住了她的手：“他一个男孩子家家，有手有脚的，让他自己倒。”
宋听眠眨眨眼，手停在了空中。
江烬拿过来，自己倒了一杯，不紧不慢的：“还说不偏心？”
“我疼了你二十几年了，还不够？”苏湘反问江烬，转而凑到了宋听眠耳边，轻声道：“阿姨怀孕的时候就一直想要个女儿，想着女儿长大了，可以和我一起穿漂亮的裙子，谁曾想最后生了个顽皮小子。”
宋听眠：“他小时候很调皮吗？”
苏湘想了想：“也不算调皮，就是性子特别倔，惹他爸生气从来不低头认错的。”
宋听眠看了看江烬。
他这个人，似乎很一向都是这般。
认定了什么，从来都不会动摇也从来都不会改变，硬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她低头浅浅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服务生推开了门，端着菜上了桌，苏湘见状，连忙道：“来，我们边吃边聊。”
“这些菜，都是小烬和我说你爱吃的，多吃点哦。”
“谢谢阿姨。”
……
吃过饭，苏湘和宋听眠在顶层的大厅观景台上看夜景。
苏湘站在风口，风扬起她的裙摆和发丝，让宋听眠瞧着，突然想到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阿姨，您往里站站吧，这样吹会感冒的。”宋听眠提醒道。
“不要紧。”苏湘摇摇头，冲她笑着，“我难得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宋听眠：“阿姨你平时很少出门吗？”
苏湘：“算是吧。”
宋听眠看着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江白诚。她想起之前江烬提过一两句，说江白诚控制欲很强，管他，也管苏湘。
正有些出神，苏湘转过身，侧目看向了她。
“听眠。”苏湘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但还是开了口，“小烬的爸爸呢，是一个比较霸道的人。阿姨知道你和小烬在一起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虽然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事情，但是阿姨希望你和小烬，可以一起去面对那些困难。”
宋听眠笑着点头：“我会的，阿姨。”
苏湘又叹了口气：“阿姨半辈子都困在那所宅子里，帮不了小烬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们的事儿，阿姨都是支持的。”
“我知道，阿姨。 ”宋听眠看着苏湘，话音这才刚落下，江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自她们身后传来：“你俩背着我聊什么呢？”
“没什么呀。”宋听眠回身看他，撇了撇嘴，调皮一笑，“就是和阿姨聊了一下你五岁尿床的事儿。”
“……”江烬脸色一沉，看向苏湘，“妈，您什么时候学会造谣了？”
宋听眠：“噗。”
苏湘：“没造谣啊，我这儿手机里还有相片呢。”
“来，眠眠，我给你看看江烬小时候。”说着话，苏湘就要翻手机。
江烬见状连忙打断：“妈！不早了，您不回去休息？”
“哪里不早了，这才八点多。”苏湘反驳江烬，但江烬却推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出了观景台。
宋听眠拎着挎包，也从观景台上走了出去。
出了南国餐厅，江烬送苏湘上了回家的车。
送走苏湘后，宋听眠和江烬牵着手，慢悠悠地散着步，住所的方向走去。
好久没回来，附近的一些路标全都翻了新。这所城市对宋听眠来说，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她看着街道两旁枯黄的树，看着光怪陆离的灯，看着路边从前没见过的店铺，晚风虽带着凉意，可握着的这双手，却暖的让人安心。
“江烬。”
“嗯？”
“你妈妈真漂亮，真温柔。”宋听眠想着苏湘的模样，抬头侧眸看了看江烬，“你的五官和她真的很像。”
江烬垂眸看宋听眠：“那你喜欢她吗？”
宋听眠：“喜欢！”
“行。”江烬抿抿唇，很是满意，“看来以后我不用因为婆媳问题烦恼。”
话锋一转，江烬又道：“不过呢，不知道我未来丈母娘喜不喜欢我。”
未来丈母娘……
江烬的提醒让宋听眠想起来另一件事儿，往前走的脚步倏地顿了一下。
“江烬。”她抬头看他，欲言又止了半天，轻声道：“有件事情……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儿？”江烬乐了，“还让你说上绕口令了？”

第74章 来信 ◇
◎让别人看看我的眼光有多好◎
宋听眠犹豫了半天, 担心想着总要带江烬回去见家长，索性一咬牙，直接坦白了：“其实你见过我妈妈。”
江烬不以为然：“对啊。”
“？？？？”宋听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妈妈在你家工作过？”
江烬淡淡道：“知道啊。”
宋听眠惊愕极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做同桌那会儿。”想了想, 江烬说, “记得那支钢笔吗？”
钢笔……
宋听眠的记忆一秒钟回溯到了高中。
她记得的，江烬转来没多久，某天晚上李慧茹拿了支钢笔，说是雇主家的儿子送给的。
江烬：“当时我是随手拿给阿姨的，但没想到第二天在你那儿看到了。”
宋听眠：“那你怎么确定, 我拿的那支钢笔是你的？”
江烬：“那钢笔是限量的。”
“……”宋听眠语塞。
她还依稀记得, 当初她坐在位置上, 总感觉身边的江烬在看她。偏过头问他怎么了，江烬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眼光不错。”
她那时候还纳闷他怎么突然夸她……原来是夸自己啊……
宋听眠恍然大悟：“所以说,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对。”
“那后来我妈妈拿回家的那些吃的……”
“都是我给的。”
“……”宋听眠明白了, “那这么说！你是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对不对！”
“聪明了一回，不容易啊。”江烬嗤笑, 抬起胳膊，把手放在了宋听眠头上。
与此同时，他微微俯身，同宋听眠平视起来，扯开了嘴角：“不过图谋不轨这个词不好, 还不如说我……”
“蓄谋已久。”
江烬确实蓄谋已久。
他和宋听眠除了第一次在夜市的偶然见面，碰巧转到她的班级。之后的一切, 都算得上是他的蓄谋。
他其实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她, 一开始只是觉得逗她有点儿意思, 有点好玩。后来渐渐的, 不知怎么，就腾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再确定那种感觉是心动，是喜欢后，就再也没把她从心上挪走过了。
……
宋听眠看着江烬黑沉的眸子，撇了撇唇：“我就说你那时候怎么那么爱欺负我，原来是暗恋我，想引起我的注意力啊。”
“我暗恋你？引起你的注意？”听到这句话，江烬突然傲娇起来：“你敢说，我没告白之前你没心动过？嗯？”
宋听眠一脸认真：“没。”
江烬瞪大眼睛：“没？？？”
宋听眠笑了：“我逗你的。”
说着话，她凑上前，吧唧亲了江烬一口。
亲就算了，亲完就跑了。
“又玩这一套。”江烬意犹未尽，上前几步跟上了宋听眠，“要亲就多亲一会儿。”
回到北清，刚好进入了期末周。
因为学习太忙，宋听眠暂停了兼职工作，整日和江烬一并泡在了图书馆里。
大家都说，他们两个是强强就结合的典型学霸情侣。但却没人知道，曾几何时，江烬是个看两眼书就会犯困打哈欠的人。
虽然江烬现在去图书馆也依旧有点儿不太情愿，但因为宋听眠，他起码还是会乖乖看书的。只不过最近这两天，江烬心情一直都有点儿不好，纵然坐在书桌前，却时常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原因是，前两天江烬过生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儿——
江烬一直随身带着挂在钥匙上的平安福，放在桌子上，却在点蛋糕蜡烛的时候被蒋天深不小心给烧了，等大家发现小火苗时，平安福已经黑了一半。
若是普通寺庙里求来的也就算了，偏偏那平安福是当初他完成了宋听眠布置的学习任务，她送给他的奖励。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江烬当时差点把蒋天深揍了，生日会也只进行了一半，就拉着宋听眠回了家。
宋听眠哄了江烬很久，答应他再做一个。
但好几天过去了，她好像忘记这件事一样，提都没提过。每天就只是奔波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两点一线之间。
江烬有点不高兴了，但却也没说什么。
星期五下午，他下了最后一堂课，去图书馆和宋听眠碰面。
到的时候，宋听眠正忙着画图，江烬走过去时她都没发觉。江烬站在旁边手背敲了敲桌子，把一张红色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宋听眠头都没抬一下，语速飞快道：“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不收情书。”
原本面无表情的江烬听到宋听眠说的男朋友三个字，抑制不住的笑容扬了起来。
江烬瞥她一眼，见她一动不动，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那你介不介意找个老公？”
“我男朋友就是我……”宋听眠下意识回答，但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倏地停下笔抬起了头。
眉头一皱，宋听眠抬手，打了江烬肚子一下：“江烬！你干嘛逗我！”
“是你自己不抬头看人。”江烬撇撇唇，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宋听眠嘁了一声，视线落在一边的红色信封上：“这是什么东西？”
“酒会的邀请函。”江烬解释道，“江晏给的，说让我带你一块去。”
怕宋听眠不记得了，江烬又补充了一句：“你高中见过他，在学校门口。”
宋听眠对江晏有点印象，但是一听酒会，脑袋里自动浮现出了自己看过的一些电视剧的场面，“真的要带我吗？我没去过这种场合，怕给你添乱。”
江烬宽慰宋听眠，“这次我们就是去走个过场，你呆的不舒服，我就带你回家。”
其实江烬并不喜欢这样的活动，这次参加，无非是想带着宋听眠露个面，给那些动不动就想给他介绍女生的人看看罢了。
而听他这么说，宋听眠放松了：“这个酒会是什么时候的？”
“下周六。”江烬想了想，“就在北清。”
下周六宋听眠没事儿，那会儿也考完了最重要的几门考试，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她抿了抿唇，笑着冲江烬点了点头：“行。”
又想起了一件事儿，宋听眠从大衣口袋里摸了一个小玩意出来：“对了，这个给你。”
江烬垂眸看她，只瞧见宋听眠手心里，躺着一个粉色的平安福，正面朝上写着万事顺意这几个字，旁边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白色兔子，竟和当年宋听眠送他的那个，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比之前那个更精致好看了。
江烬眼睛亮了：“什么时候做的？”
宋听眠甜甜一笑：“就这几天呀。”
江烬接过来，嘁了一声：“还以为你忘了。”
宋听眠：“干嘛？以为我给你画饼？”
江烬淡淡嗯了声。
宋听眠笑得更厉害了：“现在放心了？”
江烬又淡淡嗯了声。
江烬傲娇起来特别像一只炸毛的狮子，宋听眠望着他，笑意更浓了些，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轻声道：“放心了，那我们开始学习吧～”
＊
舞会前夕，江烬给宋听眠定做了一套礼服。
白色缎面材质的抹胸长裙，后背镂空，后腰上的绑带呈粉色蝴蝶状。当初选款式时，江烬特地挑了这个简单大方的款式和最不容易出错的颜色，总觉得越是简单，反而越能凸显宋听眠纯净安然的气质。
果不其然，和江烬想像里的一样，拿到礼服试穿的时候，宋听眠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这条裙子非常凸显宋听眠的身材。
哪怕垂落而下的海藻长卷发挡住了一点儿她的前胸，但江烬也能透过发丝的缝隙，瞧见她那若隐若现的双峰沟壑。
江烬也想不通，宋听眠的四肢明明是那样纤细瘦长，为什么偏偏那儿就丰满圆润的很。
不仅如此，不规则形状的裙摆，拉长了她的身长比例，走起路来，裙摆轻盈摆动，宋听眠洁白修长双腿也勾人的很。
以至于江烬一瞬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了。
“怎么了？”宋听眠见江烬一直盯着她半天没动，还以为是自己的打扮哪里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好看吗？”
“很好看。”江烬沉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拦腰抱住宋听眠，将她带到自己身前，“就是突然有点不想带你去了。”
宋听眠眨眨眼：“啊？”
江烬：“不想便宜别人。”
宋听眠以为是这套裸露的地方太多，江烬吃醋了：“要不……我换一套？”
“不用。”江烬勾了一下她的下巴，唇角一扯，“就穿这个。”
“让别人看看我的眼光有多好。”
噗——
宋听眠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烬总能说出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来。
但这裙子很是收腰，她也不敢笑得太用力，只连忙忍住，换了个话题：“我们几点出发？”
江烬：“七点钟会有司机来接我们的。”
“那还有一段时间。”宋听眠喃喃，轻轻拍了一下江烬的胳膊，“你别抱着我了，我要去坐一会儿，这个高跟鞋踩着好累。”
然而，江烬却没松开覆在她后腰上的手。
“怎么了？”宋听眠问。
江烬没说话，眸子转动，打量着她略施粉黛的小脸，最后眸光落到了她殷红的唇上。
江烬声音低了下去：“亲一会儿。”
宋听眠一听就急了，连忙推开江烬：“不行不行！我涂口红了！你会亲掉的。”
然而，江烬的那句话并不是询问。
下一秒，他强制性地将宋听眠抵在了墙上。
“掉了我再给你涂。”
话落，江烬不容抗拒的吻落了下来。
……
就这样在客厅纠缠了好一会儿，江烬才放开宋听眠，让她跑回卧室重新整理了一下妆容。
整理好后，司机也到了。
会场在离他们住所不远的地方，半个小时后，宋听眠和江烬来到了酒会的地点。和宋听眠想的不太一样，门口没有什么检查邀请函的人，只是车子停下，就有人过来帮他们开了车门。
江烬知道她穿不惯高跟鞋，下车时，悉心地帮他拎了一下裙摆。等她站稳后，又伸了胳膊过来。
宋听眠心领神会，跨上江烬的胳膊，跟着他一并往正厅入口走去。
走到一半时，宋听眠看了眼脚下的红地毯，突然就笑了。
江烬侧眸看她：“怎么了？”
宋听眠笑着，对上江烬的视线：“我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像结婚入场一样，你黑西装，我白礼服，现在还有红毯。”
江烬抿抿唇：“是挺像，不如我们改天结一个？”
宋听眠：“嘁，谁说了要嫁给你。”
“那行。”江烬微微扬起下巴，“到时候我求婚，你别答应。”
宋听眠撇嘴：“我不，我就答应。”
“给你惯得。”江烬抬手，捏了一下她脸，“偏要和我反着来。”
宋听眠冲江烬扮了个鬼脸，走进大厅后，她就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变得正经起来了。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挂着许多迷人眼的水晶吊灯。宋听眠进来后，就被这亮晃晃的灯刺到了眼睛，有点难受垂下了眼睫。
也因此没注意到，在她挽着江烬胳膊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就有许多人把目光放在了他们身上，其中不乏有有些和他们同龄的女孩儿。
来这儿的人，无人不知江家的这两兄弟。江晏时常参加这样的活动，大家见得多，江烬来得少，这一来旁边还多了个笑嫣如花的女孩儿，自然让人好奇。
江烬没理会那些目光，只领着宋听眠，想要往蛋糕区走去，让她吃点东西垫肚子。
不过刚走了几步，突然有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杯走了过来。
“江烬，难得见你来这样的活动啊。”男人热切地打了声招呼。
江烬看了半天，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李叔，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李叔说，“上次见你，你好像还在读高中呢！现在可是北清的高材生了，和你哥一样有出息。”
李叔一边说话，一边拍了拍江烬的肩膀，满脸堆着笑。与此同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挽着江烬胳膊的宋听眠身上，颇为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转而问江烬，“这位是？”
“我女朋友。”江烬侧目看了眼宋听眠，冲对方淡淡一笑：“也是未来的妻子。”
李叔：“订婚了？我怎么没听你爸说啊。”
“快了。”江烬笑笑：“不过我的事儿，我爸未必知道，毕竟他也给我做。不了主。”
“也是，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李叔笑呵呵着，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另一个男声：“江烬，你们来了。”
大家一并回身去看，宋听眠瞧见西装笔挺的江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江晏走了过来。
宋听眠虽然和江晏仅有过一面之缘，但她还记得他的眼睛下有一颗小痣。比起江烬的凌冽桀骜，江晏的气质是温润却又疏离的。
这不，此刻他们兄弟俩都穿着黑西装，身形身高也都差不多，但站在一起，却是实打实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宋听眠先冲着走过来的江晏点头打了招呼：“江晏哥好。”
江晏笑笑：“好久不见啊，小宋同学。”
话落，他又看向了李叔：“李叔，您身体还好？”
李叔笑呵呵的：“好的，好的。”
“来，我们这边聊，让他们小年轻去玩。”说着话，江晏将李叔往一旁带去，并在身后冲江烬他们摆了摆手。
江烬淡淡一笑，侧眸看宋听眠：“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宋听眠点点头，跟着江烬去了蛋糕台。
她其实平日里并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但听江烬说这里的蛋糕食材很好，并不甜腻，宋听眠就尝了一块。没曾想芒果口味的内陷一下踩中了她的，又让江烬去帮忙拿了其他几个。
坐在休息区等江烬时，宋听眠闲来无事，往周围看了看。视线不经意一扫，却在抬头间，让她看到了一抹极其靓丽的色彩。
二楼上，一个女人站在正中央，指尖夹着一根细烟，吞云吐雾着。
她身上穿着一袭丝绒红裙，肤白如瓷，乌发间别着一朵红色玫瑰，娇艳欲滴，好像还挂着露水似的。
明明本该是明艳亮丽，可她整个人的气质却冷的像是寒山顶上的孤雪。也正是因为气质和装扮截然不同，这才形成了一种极其突兀，却又很有冲击力的美感。
正看的出神，江烬走了过来。
“当着我的面看帅哥，长本事了？”江烬顺着宋听眠的视线看去，用手背敲了宋听眠的脑袋一下。
宋听眠吃痛，捂住额头，收回视线来，很是委屈：“我哪里看帅哥，我看美女！”
江烬：“骗人。”
“我没骗你！”宋听眠急了，手指了过去，“喏，你看，二楼上的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
江烬顺着宋听眠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却愣了一下。
“舒菀？”江烬盯着女人，有点不敢相信，又定睛仔细去看。
宋听眠眨眨眼：“你认识？”
“嗯。”确定真的是舒菀后，江烬眸色沉了，“她是江晏前女友。”
话落，江烬站起身，视线开始在大厅徘徊，想要找到江晏的身影。
可好不容易捕捉到，却是看到江晏放下酒杯，直冲冲上了楼梯。
“江晏！”江烬喊了声，但场地嘈杂，江晏似乎并没有听到。
只看到下一秒，冲上二楼的江晏二话不说，一把拽住了舒菀的手臂，将她往旁边的休息室带去。
宋听眠瞧见那个叫做舒菀的女孩儿被裙摆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但江晏却没回头看她一眼，就那样硬拽着她，消失在了二楼的转角处。
“江晏哥这是……”宋听眠被江晏的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吓到了。
江烬皱眉：“那女孩是个骗子。”
宋听眠：“骗子？”
江烬：“舒菀是江晏大学时谈的女朋友，她藉着江晏认识了很多人，之后跑去国外念书，就把他踹了。”
宋听眠：“这样听起来，好像只是有点渣？也不算骗子？”
江烬一想到这事儿就很是气恼：“她从一开始接近江晏就是有利可图，不算骗子算什么？”
江烬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愤愤不平，看得出他对舒菀有很大的意见。不过看江晏哥的反应，想来是根本没放下过这个舒莞。
宋听眠抿抿唇，没再多问什么，只拽了拽江烬的衣摆，示意让他坐下，顺便道：“感情的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也只有自己走出迷局才有用。”
“我想江晏哥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真的能处理好吗？
江烬眉头皱了皱，顿了几秒钟，他重新坐了下来。

第75章 来信 ◇
◎我将会用一生来爱慕你◎
后来, 宋听眠和江烬没再看到江晏和舒莞的出现。
江烬发了几条消息给江晏，江晏只说了句有事先走了，就没再回复江烬。
宋听眠和江烬本来也想回去, 但那些和江家的合作伙伴看到江晏不在, 就全都跑来和江烬寒暄了。
江烬只能陪他们, 一杯又接着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最后好不容易有了空下来的时间，连忙带着宋听眠匆匆退离了会场。
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江烬的酒劲上来, 头疼的难受, 先去冲了凉, 直接回了卧室躺着。
宋听眠在卫生间卸妆，卸完准备洗澡的时候, 发现自己的睡衣忘记从卧室拿过来了。又从里退了出来, 上了二楼的卧室。
不过刚上来，她就发现江烬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 就那样平直地躺在床上。
江烬长手长脚，这个床在他的称托下显得额外小。
宋听眠望着他安安静静的睡颜，轻轻笑了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想去拿自己干净的睡衣。
哪想手刚放在枕头上, 躺着不动的江烬突然转了下脑袋，再然后, 半阖着眼, 侧眸看了宋听眠一眼。
宋听眠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我吵醒你了？”
“没。”江烬闷声道, 大概因为喝了太多酒, 喉咙有点发涩，“刚刚做了个梦。”
宋听眠好奇：“什么梦？”
江烬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地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抵住太阳穴，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中，他回想起那个让人心惊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暴雨雷霆的夜晚。
他站在宋听眠家楼下，望着那个漆黑的四方窗，耳边传来了宋听眠绝情又冰冷的声音：“江烬，别再纠缠我了。”
……
心里闷的难受。
他看向宋听眠，大概是酒精作用，竟然有点眼前的人倒像是在梦里一样。
“眠眠。”江烬呼了口气，强迫自己凝神，抬手拍拍旁边的空位：“过来，抱会儿。”
宋听眠摇头：“我还没洗澡，一会儿洗完了给你抱。”
江烬：“就抱一会儿，抱完了再去。”
宋听眠看看江烬，他的脸色和神情看起来都不太好，似乎刚才是做了什么噩梦。
抿抿唇，宋听眠放下手里的睡衣，躺到了床上。
江烬怕她着凉，拿过一旁堆着的被子盖在了宋听眠和自己的身上。
他伸出胳膊，让她躺进了怀里。
抱住宋听眠的那一刻，那种安心舒适的感觉快速地包裹起江烬的全身，渐渐的，覆盖掉了刚刚那场真切到让人难过的梦。
失而复得。
原来是这种感觉。
江烬恍然明白，抱得更紧了一些，顺势往下，蜷缩起身子，下巴抵住了宋听眠的肩窝。
宋听眠被他的鼻息弄得脖子有点痒，往后躲了一下：“江烬，你闻什么呢？”
江烬轻轻一笑，又凑了过来：“家的味道。”
酒会结束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宋听眠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了。
江烬迎来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寒假，而宋听眠过了这个假期后就要迎来大四的实习生活。
大四需要实习，实习的公司宋听眠一早就联系好的，并不在北清。也就是说，过了这个寒假，宋听眠和江烬有一小段时间并不能经常见面了。
宋听眠不舍得和江烬分开，寒假也没着急回家，想着在北清市和江烬多待一段时间，就定了过年前三天回家的机票。
和李慧茹说起回家时间的时候，宋听眠顺便提起了自己和江烬的事儿。
电话那边的李慧茹听到后，沉默了很久很久，吓得宋听眠以为会想高中的时候一样，得不到她的支持，紧张地手心都冒了汗。
就连坐在一旁的江烬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其实很担心李慧茹并不放心把宋听眠交给他。毕竟当初李姨在他家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在他没认识宋听眠之前，很长一段的时间，他都过得散漫浑噩，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
虽然后来知道李姨就是宋听眠的妈妈后，他收敛了很多，但有些印象已经留下，确实也不太能轻易改变。
更何况，当初林智潘还拿着钱去过宋家，说过一些没礼貌的话……
江烬越想越担心，也越是焦灼。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整颗心就被放在了火上烤一般，难受的很。
后来，等了一会儿，他看到宋听眠倏地笑了。
笑过之后，她挂断了电话，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搂住了江烬的脖子。
“江烬！我妈妈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宋听眠开心极了，“她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江烬：“真的？”
宋听眠：“真的。”
听到这句，江烬的焦躁不安全都熄灭了。
他松了口气，靠在了沙发上，对着宋听眠道：“要不我直接过年跟你回去吧。”
宋听眠摇头：“那不行的，你过年不回家，阿姨怎么办？”
江烬抿抿唇，确实如此。
从前他在家，基本每天都陪着苏湘。现在他在外读书，那个家里就身下苏湘和保姆两个人，如果连过年都没回去，确实说不过去。
宋听眠看他若有所思着，笑嘻嘻地宽慰他：“我们来日方长，怕什么。”
来日方长，说的没错，总有机会跟她一起回家见叔叔阿姨的。
江烬揉揉宋听眠的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然而，宋听眠却高估了在热恋期中自己的承受能力。
没过几天，她和江烬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刚进安检口，她就忍不住地掉了眼泪。
江烬原本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叮嘱她一会儿在飞机上如果不舒服的地方及时找乘务员。一低眸，竟就看到宋听眠突然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江烬脚步一顿，“怎么哭了？”
本来还想忍一忍的宋听眠一听到这话，瞬间绷不住了。
她嘴角往下一瞥，其余挂在眼眶里的泪珠突然涌了出来。
“江烬……”宋听眠低着头，一脑袋靠在了江烬怀里，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我舍不得你……”
离别本来确实是一件难过的事儿，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个样子，江烬却没忍住倏地笑了。
“是谁昨晚上说不就放假一个半月，很快就可以见面？”江烬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宋听眠抽噎着，全盘否认：“不是我说的……呜呜呜！”
江烬：“那是我说的？”
宋听眠：“对！是你说的！呜呜呜……”
江烬哭笑不得，就站在人来人往中，任由她抱着他不撒手。其实他还有点儿享受这样的感觉，毕竟难得见她如此真情流露。
但看她哭的越来越伤心，江烬还是心疼起来，轻声安慰起宋听眠：“乖，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宋听眠像没听到似的，喃喃着：“我、我会很想你的！呜呜呜呜！”
江烬抚抚她的后背：“我也会想你的。”
宋听眠哭得更大声了。
……
后来，是喇叭上开始催促登机，宋听眠才从江烬的怀里出来。
江烬看着她上了飞机，往自己的登机口走去。
一边走，江烬一边点开手机，购买了两周后从嘉南市前往江城的票。
江城是中部地区，冬天没那么湿冷，但却也很少下雪。
宋听眠在这儿没什么朋友，回来后基本上每天都是窝在家里的。要么写写毕业论文，要么和李慧茹去菜场买菜做饭，回来再照顾宋海。
她和江烬白天的时候保持着微信联系，内容多半都是分享彼此的日常，江烬也时不时蹦出来一些荤话。晚上就经常打电话聊天，有时候李慧茹他们睡得早，两个人还会开一会儿视频。
这种感觉，特别像高中那会儿他们刚刚表露心意的那段时间。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们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也不用再担心什么。
眼看着寒假过半，宋听眠突然馋嘉南市的一些小吃，江烬要了地址，给她寄了许多，还顺带寄了一些给李慧茹和宋海的补品。
情人节晚上，宋听眠窝在家里看着不太有意思的综艺节目打发时间，不过随手点开朋友圈，却瞧见其他朋友们正在争先恐后的晒自己的男朋友又或者女朋友。
她本来没觉得这种节日有什么好过的，可今天却偏偏特别想江烬。
江烬那边又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一整天都没怎么和她说话。
趴在床上，宋听眠翻来覆去，最后点开了江烬的对话框。
宋听眠手指戳戳屏幕，发了消息过去：【你在干嘛？】
江烬回了个语音过来：【我在车上。】
宋听眠：“是要出去和陈昭然他们玩吗？”
江烬：【本来不想去的，舒戈说他今天要和林织告白，需要帮忙。】
宋听眠：【好吧，那你开吧，注意安全啊。】
江烬：【嗯，晚点给你发消息。】
宋听眠看着最后一条回复，抿了抿唇，从微信页面切了出来。
她想，大概江烬也不在意这样的节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宋听眠的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她切到微信一看，江烬发来了两个字：【下楼。】
下楼？
下楼！？
宋听眠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她急匆匆跑到窗户后，拉开窗帘往下去看，
竟看到江烬举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冲她挥了挥手。
宋听眠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马上下来！】
回复完消息，宋听眠快速地换了衣服，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卧室。
“妈，我下去一趟。”宋听冲到门口换鞋，没等李慧茹询问，她就先补了一句，“江烬来找我了！”
李慧茹瞧了眼宋听眠，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宋听眠兴冲冲地拧开门锁，冲了出去。
刚从电梯里出来，宋听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烬。
“江烬！”她喊了一声，跑着冲出楼门。
“跑这么快不怕摔着？”江烬张开胳膊，看着她直冲冲跑进了自己怀里。
“你会护着我的。”宋听眠笑嘻嘻地，搂着江烬的腰，嗅了嗅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随后抬头问他，“你不是说要去帮舒戈给林织告白吗？”
江烬撇唇一笑：“骗你的。”
宋听眠：“？？”
江烬：“不然怎么给你惊喜。”
“再说了，今天可是情人节。”江烬笑着伸出手，宠溺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得陪你过节啊，还要看看某人是不是想我想的哭鼻子了。”
宋听眠嘁了声：“我才没哭。”
江烬鄙夷：“真的？”
宋听眠肯定：“真的。”
江烬撇撇唇，一幅你说什么我才不信的模样，摸了一下上衣口袋，把手机掏了出来：“那我这儿有段录音，你要不要听一下？”
宋听眠眨眨眼：“什么录音？”
江烬唇角一弯，冲她挑眉：“听了就知道了。”
然后，宋听眠看到江烬江烬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又滑动，最后点了一下。
手机撕拉响了一声后，一个非常熟悉的女生窜入了宋听眠的耳朵：“江烬……呜呜呜……我会很想你的……呜呜呜呜……”
“……”宋听眠脸色瞬间变了，“你这什么时候录的啊！太羞耻了！快、快给我关了！”
她直起身子去抢手机，江烬却把胳膊举过了头顶：“你说，想没想我？”
宋听眠跳起来去够，但身高压制实在太多，连个手机边都摸不着，最后只能选择了认输：“想了想了！”
“你快给我关了！”宋听眠有点急了。
江烬没再逗她，关掉了录音。
宋听眠气鼓鼓地望着他：“下次你要是再偷偷录我说话，我就生气了。”
江烬：“你这是威胁我？”
宋听眠：“嗯！”
江烬：“那你知不知道，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宋听眠：“不知道！”
“行吧。”江烬撇撇唇，一幅他也不想的模样，“那看来下次我还得……”
宋听眠打断他，瞪了他一眼：“江烬！”
江烬笑弯了腰，看着她气鼓鼓着，用手捏了一下她的小圆脸：“好了，我不逗你了。”
低头看了眼手表，江烬继续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烟花吧。”
“烟花？”宋听眠眨眨眼，“今天是情人节又不是元宵节，没有烟花大会的。”
“我说有就有。”江烬挑眉一笑，牵起宋听眠的手，往小区外走去。
宋听眠半信半疑，可她还是跟着江烬去了他说的会放有烟花的雄州广场。
到的时候，广场确实有很多人，但放眼看过去都是一些散步的小情侣，又或者是卖花的小摊贩、还有些夜宵小摊。
不过大家都零零散散的各走各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烟花大会的模样。毕竟每年这种时刻，大家都会早早到达，争先恐后的抢好位置，生怕到最后什么都看不到。
宋听眠以为江烬是从网上查了什么，差错了，停下了脚步：“江烬，你是不是弄错了？江城和嘉南市一样的，每年都只有元宵节才有烟花大会和灯会。”
然而，江烬却勾唇一笑，领着她继续往前走去，神秘兮兮的：“再等等就有了。”
就这样，宋听眠被江烬领着宋听眠走到了一处喷泉旁。
江烬望着只有一轮月亮的天空，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倒计时起来。
“５、４、３、２、１……”
“眠眠，抬头！”
宋听眠闻声抬头。
下一秒，一束光线突然自平地升起，“嗖”一声腾飞上了天际。
停滞了两秒钟，一团红色的花猛地炸开。
紧跟着，繁花的尾巴化作星光，四溅而落，一点点落入凡尘。却又没消停一瞬，很快又有新的花团腾起、炸开，接二连三的用它们燃烧起的光亮来扯开夜幕。
在场的众人全都被这场突然降临的烟花吸引了目光，纷纷抬头去望。
渐渐地，宋听眠的周围聚集起了许许多多的人。大家纷纷拿着手机，拍着此刻这样的盛景。
江烬牵着宋听眠的手：看着流光坠入宋听眠的眼底，轻轻笑了笑：“怎么样？我说有就有吧。”
宋听眠惊喜极了：“你怎么知道会有烟花的啊？”
江烬慢条斯理的：“我答应过要带你看的。”
答应过要带你看的……
宋听眠怔了一下，记忆一瞬被带回到了高中。
那一年冬天，江烬不在嘉南市。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突然跑了回来，出现在了宋听眠家楼下。
她和李慧茹撒谎，说是陈曼来找她去看烟花，匆匆下了楼，只看到一身风雪的江烬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上，嘴角衔着浅浅的笑。
她怕站在楼下被李慧茹看到，就拉着江烬匆匆往小区外走去。
江烬逗她说，反正迟早都会见到。
她觉得太早，怎么都得大学毕业之后。
后来，他们去的太晚，那天的烟花只赶上了三分钟。
江烬知道她没看过瘾，就带着她去小店买了一些仙女棒，去了江边，还说以后每一年的冬天都会给她放烟花看。
只可惜，那个冬天过后，他们就分别了。
宋听眠曾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江烬，她再也不会有机会看到那场她生命中最盛大的烟火。
却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再次牵住她的手，站在人头涌动的街头，告诉她夜放花千树，千千灿烂，却只为她一人。
……
宋听眠看着天幕，过往的记忆犹如电影般一幕幕从她脑海里闪过。
渐渐的，她的眼眶红了。却不是觉得心酸，而是觉得幸福。
良久，良久。
宋听眠收回思绪，看向天际的眸光转而落在了江烬的身上。
“阿烬。”她轻声喊他。
“嗯？”江烬垂眸，眼底映着绚烂的灯光和无限的温柔，就这样对上了宋听眠的眸光。
宋听眠弯弯的眼睛染上了泪花，却扯开嘴角，笑了起来：“情人节快乐。”
江烬弯唇一笑，捧起了她的脸，微微俯下了身。
“嗯，情人节快乐。”他淡淡道，却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吻上了她的唇。
……
二月的风带着点春意，不潮湿，不阴冷。
他们身后的天空上，一簇又一簇的火花绽放起，点亮起夜幕，点亮起这座城市。
不过纵然灯火千盏，人潮汹涌。
盛大的光辉和灿烂都抵不上情动之时，他们热烈如火的爱意。
他想，他将会用一生来爱慕她。
跨越时间的长河，也跨越生老病死。
无止休，无穷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我第一次写快三十万的长篇，在节奏方面可能还把握的不是特别好。但是很开心，在更新期间碰上了很多可爱善良的小读者们，经常在评论里和我讨论剧情，这才让我有了信心一直写到现在~
为了庆祝正文完结，今天晚上发起一个小小的抽奖~祝各位宝贝都可以遇上能够坚定选择自己的爱情~
另外后面会继续更新番外的，番外我思绪不是很多，所以可能要等我两天。我把内容都顺好了就会日更番外给大家看的！之前评论里说到的那些我都会写的！
感谢大家喜欢我们烬哥和眠眠！二次元的他们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
感谢在2022-08-25 18:40:20~2022-08-26 17:5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uu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