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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上
作者：小词姐姐
内容简介
 女扮男装.疯批罪臣冷酷嘴硬.阴鸷天子。（强取豪夺1v1，sc） 1. 少师谢韵，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是新帝魏湛登基前，对新帝下手最狠最毒的那个。 魏湛登基，赐谢韵自行了断，但谢韵不肯死， 她在听见圣旨赐死后当众发疯，倒毒酒，撕白绫，当众辱骂新帝。 宣旨的大臣也无法，只得将她带到金殿之上，交由陛下处置。 2. 谢韵女扮男装入朝堂，这个秘密她藏了很久，本以为会带这个秘密上断头台，深藏于地下。 她大闹金殿，本意是想带着谢家一起去死的，但没想到魏湛居然当场收回了赐死圣旨，将她囚禁宫中。 也是在那晚，她的女子身份被魏湛彻底拆穿。 所有人都觉得谢韵会死的很惨，听说谢韵在宫中日日受刑，活着比死了还痛苦，也许等陛下折磨够了，也就是谢韵的死期了。 和谢韵有仇的朝臣们翘首以盼谢韵身死的消息，但 几个月过去，谢韵不仅没死，还更疯了，无差别攻击朝臣。 一年过去，谢韵又站回了朝堂上，容光焕发，还胖了一圈。 大臣们:这就是受尽折辱的样子么？！ 满朝文武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冷情冷性、杀伐果断的天子，当初那个视谢韵为死敌，说什么都要将谢韵碎尸万段的陛下，居然在发现谢韵的女子身份后，一边同朝臣们说谢韵可恶，是奸佞小人，一边将人幽禁在寝宫之中，不可自拔地沉沦裙下。 【强取豪夺的阴鸷君王f被强取豪夺，但是比君王更疯的佞臣。】 【非权谋文，感情流大甜饼。】 排雷: 1.男女主性格有缺点，不对男女主的品德抱有过高期待。 2.非权谋文，不要被前两章诱导，其实没有很多权谋部分，本质还是甜文。 3.接受读者建议和对情节人物的评价想法，但不要攻击作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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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见
德宁二十年，国都盛阳。
春节已过，承春宫殿宇的檐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皑皑冬雪，银装素裹，寒风拂过也吹不动分毫。
许是这座宫殿里的贵主病得太重，听不得宫人们在房檐上行走的细碎声响，故而这檐上的雪停留了几日还未被清扫。
白雪将华丽的宫殿装点成素净寡淡的模样，压下了往日的锦绣张扬。夕阳洒在这座承载了十多年帝王恩宠的宫殿楼阁上，渐渐落下的日光仿佛也正映照着承春宫主人此时的境遇——美人迟暮，君恩不在。
佳贵妃林氏出身异姓王南嘉王府，是现任南嘉王的嫡亲妹妹，林氏初入宫时便是昭仪之位，从她十六岁初入宫闱起，至今已有二十年了。
虽不是帝王心间的独宠，但凭借林氏的家世和才情，她依旧是后宫里顶尊贵的后妃。
佳贵妃膝下一子一女，皇长女懿成公主出阁两年，夫君出自钟鸣鼎食的华章侯府，日子过得安稳。
幼子是二皇子魏泽，魏泽早在十年前就被立为皇太子，若不出意外，等魏泽以后继位，林贵妃以后就是大周最尊贵的皇太后。
但可惜的是，她的身子应该是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承春宫的正殿中，日暮西山的佳贵妃此时正靠坐在贵妃榻上，双眸无神的看着窗边的折枝插瓶，手中捏着她这些年来与南嘉王府用来传信的的印鉴，整个人似乎是怔住了。
“你方才说，陛下要废太子？他要废了阿泽...”
佳贵妃初初听着这消息愣了好一会，许久才轻声问下首的谢韵，似乎不是在询问下首站着的人，只是在自顾自的呢喃轻语。
“没错，我们安插在紫宸殿的宫人偷听到陛下与周阁老谈及此事，不仅是废太子，陛下甚至，连立宸王为储的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只等大行那天，几位重臣一同宣读遗旨了。”
并且陛下一直都在暗中给宸王魏湛铺路，表面上看中太子魏泽，实际上，从头到尾就没有做过让魏泽登基的打算。
谢韵精致出尘的脸上尽是平静，淡漠得好像她不是太子阵营中的人一样。
但实际上，她身为太子伴读，又有太子少保的虚职在身，这些年没少为佳贵妃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在世人眼中，她是太子心腹中心腹，若太子登基，她就是未来的权臣。
如果太子被废，宸王登基，以她和宸王针锋相对的程度来看。
她难逃一死。
也或许临死前大刑加身，比死还惨。
佳贵妃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美艳非凡的病容上浮起一丝冰寒，她冷笑一声，指甲扣紧了手中的印鉴，缓缓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本宫早该猜到...他压根就没有让阿泽继位的意思，这些年的恩宠荣华，都是假象罢了，都是假的...”
“魏湛虽有陛下在暗中铺路，但太子殿下入主东宫多年，朝中愿意追随的臣子众多，统领京外驻军的林将军也有意与东宫联姻，投诚之意明显。
宸王领兵多年，战神之名虽盛，但文官们却始终觉得他杀伐之气太甚，大多忌惮，若是宸王在朝中失了文臣的支持，光凭陛下成全，恐怕也难以服众，我们...未必没有与之一争的能力。”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从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只需一个眼神的对视，林贵妃就能懂得谢韵话里藏着的深意。
“你想怎么做？”佳贵妃闻言提起了一丝精气神，薄背微微从软塌上挺起，微眯着眼问道。
谢韵轻轻抬眸，一双眼冷清极了，她微微勾起唇角，似乎只是再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流言碎语，或轻如浮尘，或…置之死地。”
再过半月，太子魏泽与宸王魏湛就要代表陛下，领着一群臣子与权贵去京都外的云华行宫狩猎。
佳贵妃曾在云华行宫修养过一段时间，所以云华行宫中有许多林贵妃留下来的宫人，有些事做起来会方便许多，动手的机会多的是。
听完谢韵的一番计策，林贵妃沉吟了许久。
谢韵的计策还算可行，的确中了她的下怀，若成功了，确实能让魏湛在朝中的威望大幅下落，这一盆脏水扣下来，陛下就算是再看中魏湛也不能不顾宫廷律法去包庇他。
只是这害人手段有些过于拙劣了，一番大戏唱出去，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东宫在幕后主使一切。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陛下的身子已经不行了，眼看着没有多少时日了，说不准哪天就...
此刻若是不能除掉魏湛，等传位圣旨一出，可就没有扭转的余地了，佳贵妃知道谢韵的计策很冒险，手段很拙劣，但她却不得不承认此计可以一试。
“谢韵，这事，你可有把握？”
“没有。”谢韵回的很干脆，丝毫不给佳贵妃侥幸的余地，“但除了如此做，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除非娘娘您、不想要那个位置了。”
谢韵说得对，她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屋中静了一会，佳贵妃沉默了几息，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直直的看着谢韵那双冷静至极的眼睛，沉声道：“此计可行，云华行宫那边的人手，本宫可以尽数交给你差遣，但若...”
谢韵当然知道林贵妃的下一句话要说的是什么，她轻轻一笑，冷清的面容如冰山消融一般，展露出了惑人心弦的笑靥，风轻云淡的说：“若败露，谢韵自然会担下全部罪责，以保殿下平安。”
佳贵妃满意点头，见谢韵如此说，她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平和了几分，“本宫知你衷心，自然是信任你的，你放心，只要阿泽登基，你的仇，本宫定会为你去报。”
“如此，那谢韵，就先谢过娘娘了。”
谢韵想到谢家那些人，眸中立马染上了戾色，她抬手掩住眼中冰寒，恭敬了行了一礼，缓步退出大殿。
......
出身清远伯府的霍家嫡子霍修竹在边关打了胜仗，今日便是为迎接霍修竹而举办的洗尘宴。
宴席在前朝的云芳殿举行。
谢韵身为太子少保，自然是得随太子魏泽前来赴宴的，她本欲在宴席中途就随意找个借口离席，奈何佳贵妃差人来唤她相见，说是有要是相商。
谢韵来之前就猜到佳贵妃的用意了，以佳贵妃的性子，除了这等蹚浑水掉脑袋的事之外，也没什么是能用得上她的了。
当年佳贵妃从谢家救她一条命，助她苟且偷生到现在，为的不就是今日用她一回么。
不过话说回来，佳贵妃只是要她为太子登基献出一条命而已，以当年救命之恩相抵，不算是过分的要求。
这条命，谢韵给得起，只要太子能在登基之后报她血海深仇，她就是搭上这条命又何妨！
无所谓，刀山火海也罢，她去做就是了。
“大人这边请。”佳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采菱见谢韵从殿中出来便快步迎了上来，打量探究的视线悄悄地从谢韵那双勾人的眼睛上掠过，不等谢韵看过来就立马低下了头，小声的说道：“谢大人请，奴婢送您出宫。”
“好。”
谢韵一只手指勾缠着她自己腰上的粉色系带，垂眼看了下身上的宫女衣裙，随意的应了一声，跟着采菱往外面走去。
外臣无召不得入后宫的规矩自本朝初立时就有了，佳贵妃自然也是知道的，故而派人去请谢韵时还贴心的送了一套宫女的衣裙过来，再让人给谢韵改改妆面，东宫谋臣顷刻间化作美貌宫女，神不知鬼不觉。
谢韵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跟着佳贵妃的人进了后宫。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女子的衣裙，不得不说，这感觉很是新奇。
谢韵一路上都在用手指抠着她身上这件裙子，左摸一下右碰一下，路过湖边时还不忘凑上去看看水中的倒影。
谢韵就这样趴跪在湖边，十分认真地看着映在水面上的容颜。
这张脸，大多数时候都是男装的样子，她还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真正的模样呢。
采菱在旁边看着，见谢大人没姿没态的跪在湖边，她也没敢说些什么，只得停下等候。
她跟在佳贵妃身边办事很久了，自然也知道谢大人是女儿身的这个秘密，采菱原以为谢大人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在外人面前虽然是纨绔不羁的模样，但是私下里应该是有些女儿家的样子的，毕竟官场里的行为举止都是给外人瞧的。
但采菱此时却觉得她之前想的那些，应该是想岔了，这谢大人她，还真是...一点没有女儿家的样子啊！
这世间哪有撅着腚跪在湖边欣赏自己美貌的女子啊！她还真是头一次见谢大人这样奇怪的人。
等了一会也没见谢大人起来，采菱想着时候不早了，只得硬着头皮提醒谢韵，“谢大人，我们该走了，一会晚了，宫门就要下钥了。”
“好。”谢韵好脾气的点点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起身前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对她所看见的很是满意。
好看！原来她女子装扮是这个的样子啊，比男装美多了。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只是可惜...以后可能看不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作女子装扮了。
她为佳贵妃做过许多事，坏事做得很多，功德少的可怜，死后，约莫是投不了好胎了，应该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吧？
谢韵叹了一口气，望望天，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
两人行到御花园边，明显就能看到这里的人多了点，来来往往的宫人络绎不绝，个个手上都端着宴席上撤下来的东西，看起来云芳殿那里的宴会是已经结束了。
谢韵平常见人，脸上都是带着妆的，她身边有个会改妆的婢女，那双手就跟鬼斧神工一样，三两下就能将她清冷精致的面容画得如男子一般，这么多年过去，鲜少有人看出端倪。
她现在这副模样见人，相识的人见了顶多会觉得这个宫女长得和谢韵有些神似罢了，不是特别熟悉的，绝对是认不出的。
但以免有人多事，谢韵一路上还是低着头走路，尽量不惹人注意。
路过云华殿外的石子路时，采菱往前一瞧，立马心里一紧。
“是宸王殿下！”采菱小声说了一句，顾不得尊卑，急忙拉着谢韵的袖子跪下去，同周围的人一起躬身行礼。
谢韵扫了一眼迎面走来的人，跪在石子路的一侧，将头压的很低。

第2章 、宸王
随着宸王和霍小将军走近，周围的宫人纷纷跪下，原本嘈杂的地方顿时安静下来。
宸王冷肃，对下规矩甚严，故而宫中众人面对宸王时都是绷着弦的，生怕犯错受罚。
圣上膝下长至成年的仅有五位皇子，皇长子母家平平，资质也平庸，早早封荣王去了封地。
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魏泽，佳贵妃所出，五皇子魏湛封宸王，生母是不受宠的静妃，但他从小就被先皇后的抱养膝下，算是半个嫡子，七皇子魏潋封宁王，性子纨绔，不堪大任，九皇子尚未封王，体弱多病。
五位皇子中，朝中威望最高的便是宸王殿下了。
三年前，十六岁的宸王就和霍小将军一起去了边疆战场，领兵三年，大破敌族。半年前，宸王殿下因为陛下病重率先归来，留了霍小将军一人在边疆。
直到一月前，霍小将军彻底击退敌族，这才得胜回朝。
今夜洗尘宴是为霍小将军所办，其实也是为宸王殿下补上的意思，所以才搞得如此正式，宫中自陛下身子不好以来，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前方台阶上的两位缓缓走过来，边走边说着什么，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的压低，似乎只是随意的闲聊着。
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如谪仙，明明是那样惊为天人的容貌，却偏偏是个冷酷无情的性子。
他周身气魄压人，眼中薄情疏淡之意甚重，任谁看了都不由得暗暗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就算是面对身为母族表弟霍小将军也是那副冷言冷语的样子，寡淡的很。
采菱心里暗道倒霉，竟在这里遇上佳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对家，而且还是在谢大人女装的情景下，倘若谢大人女子入朝堂的事情被看出端倪，那么不是连累着太子殿下一起玩完。
而且她刚刚分明看见宸王殿下往这里看了两眼，也不知道宸王殿下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正心虚时，她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谢韵，见谢大人跪的稳稳当当，镇定非凡，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见此，采菱紧揪着的手也放松了些，跟着安定了些许。
是了，谢大人女装和男装的模样有些不同，虽是同一张脸，但是看起来确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没那么轻易被看出来的。
更何况谢大人与宸王殿下不对付许久了，两人互看不顺眼，宸王殿下又怎会将谢大人的面容记得那么清晰呢。
谢韵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在一群宫人的衬托下显得普通极了，月白色的锦靴从她余光中走过，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大人，宸王他们走远了，我们起来吧。”采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谢韵说道。
谢韵“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魏湛和霍修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随即和采菱离开了这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回头的这一瞬，远处的那人突然停下了步子，转身往谢韵刚刚跪着的地方看了一会。
魏湛回首的侧颜俊美却冷寒，他眉头轻蹙，眼眸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霍修竹唤了魏湛一声，顺着魏湛的视线回头看去，只看到一群衣裳穿着都大差不差的宫女太监们，并没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魏湛回过身，垂下眼帘浅浅摇头，“无事。”
只是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而已，刚刚瞥了一眼那个宫女的背影，没想到就连背影也那么相似，要是不论性别的话，他几乎以为那是同一个人。
“半月后行宫围场狩猎，陛下不便出行，按理当由东宫储君代为操持，但陛下却下旨让殿下您主持狩猎，此举越过东宫，落了太子的脸面，佳贵妃那里必然有所动作。”霍修竹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要做什么，接招就是。”魏湛的神情依旧平静，霍修竹的这番话看起来并没有影响他什么。
霍修竹想起来前些年栽在谢韵手里的事情，不由得冷笑一声，坚毅英俊的脸上写满的不忿。
他道：“谢韵是她心腹，若是有什么动作，必是谢韵在前方操控，谢韵此人，实乃小人也，不得不留意些。”
魏湛目视前方，知道霍修竹是又上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念起从前种种，他也懒得和霍修竹再废话，只嘱咐道：“你说不过他，便少搭茬，到了行宫，你离他远些，尽量不与他起争端。”
霍修竹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但是在朝堂上，与谢韵比起心机来，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心眼比不过，嘴上也说不过，他每次去找谢韵的茬，都是自己气得半死回来，白白送去让人嘲讽。
“好不容易有个出城的机会，没了东宫时时刻刻看护，我们岂能这样放过他，殿下难道忘了三年前，谢韵是怎么利用那老道的胡言，逼迫殿下去边疆御敌的吗！”霍修竹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年敌族来犯，朝中赶赴边疆的两位武将一个突发旧疾，路上就去世了，一个战场中了敌方的毒箭，不治身亡。
朝中良将又大多年老，无法出征。
恰巧，魏湛那时游学至青州，暗卫因青州水患被调走大半，他参与青州水患的救治，过山路时被山匪劫了去，与暗卫里应外合破了地方官员久攻不下匪患。
这事本没有多少人知晓，魏湛也不欲邀功，奈何被同在青州下放救民的谢韵偶然得知…
正值朝廷无人可用之际，没多久民间有一个声明颇盛的老道临终前预言，青州有神将出世，可破敌族，大杀四方。
随后，魏湛在青州的事就被传扬开来，在谢韵的推波助澜下，还没上过战场的魏湛就先被扣上了战□□号。
传言闹得很大，朝臣中有许多人都上了折子，请陛下让宸王殿下去边疆一试。
最后搞得魏湛不得不上了战场，霍修竹身为伴读，自然也是一同去了。
三年厮杀，两人几番送命。
好在他们领兵得胜，担住了这道送命题，佳贵妃和谢韵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还让宸王殿下在民间有了威名，拿住了兵权。
若是就如此，这也便罢了，总归这战场没有白上。
最让霍修竹恨得是，谢韵他，居然纳了元娘做妾！
他本打算回了盛阳就请陛下赐婚的，谁知两年前元家突遭贬谪，元娘居然没有跟着元家回族地，而且被元家送给了谢韵做妾！
不是妻，是做谢韵的妾！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惦记了好些年，立誓要娶回家做正妻的！谢韵却让她做妾！
就谢韵那身量，细胳膊细腿的，都算不得男人，身家也不丰厚，府邸又小又破，哪能供养好娇生惯养的人呢，以后要是娶了正妻，元娘跟在谢韵身边，必定受苦！
霍修竹见不得元娘受这样苦，所以谢韵必须死！
谢韵不死，难解他心头之恨！
魏湛想起三年前的种种，脸上不怒反笑，手指摩挲着指肚上这三年来磨出的厚茧，缓缓笑出了声。
“没忘。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嗓音清冷如玉，眼中却暗藏杀机。
要收拾谢韵，以后有的是机会，他不急于这一时。
待到大权在握之时，杀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魏湛倒是并不想轻易的弄死谢韵，想要报仇，有很多种方法。
死太简单，没什么意思。
......
盛阳城里的权贵世家数不胜数，东城一大片地方都是高门世家的府邸，一座挨着一座，个顶个的辉煌雅致，高高挂起的牌匾彰显着家族世代挣来的荣耀与富贵，权臣世家，大多皆是如此。
即便是出身寒门的小官小吏之家，府门上也都挂着一个装点门面的宽大牌匾，以免在富贵泼天的盛阳城里显得过于寒酸。
只有东宫少保所住的宅子在这片府邸中显得尤为别致，昔日的探花郎，现在的太子心腹，出身谢氏伯府的庶长子谢韵，从入官场到如今也得了不少的赏赐，却连个装点门面的银子都舍不得。
谢大人住了三年的府邸，到现在还没有挂上了像样的门牌匾，大门之上空空如也，荒凉的很。
谢韵出宫门就上了元娘为她准备的马车里，晃晃悠悠的回了太子赐下的府宅。
宅子是前朝一位清贵之臣的旧居，在被赐给谢韵之前已经有许多年没人住过了，因年久失修，府邸上下都是破破烂烂的，陈旧得掉渣，整座宅子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能坍塌一样。
谢韵还记得她第一次推开府门时，被梁上的灰尘和木屑呛得咳嗦不止，睁不开眼的画面。
但就算如此破败，谢韵心底还是欢喜的，不为别的，就为她终于搬出了谢家，自立门户，这就一件天大的喜事。
一转眼，三年已过。
要不是因为元娘进府，别说三年了，谢韵恐怕再住上个十年都不会觉得这个破宅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她三年前刚在这里住下时，身边仅有两人，一个是她从谢家带出来的贴身婢女乐窈，一个是太子魏泽送的书童成璧。
主仆三人将这座大宅子收拾出两个院子居住，剩下的院落就再没管过，继续荒凉着长草，就这样住了一年多年。
直到谢韵纳了元霜枝进府…

第3章 、要命
元娘名元霜枝，出身三代钟鸣鼎食的元硕伯府，是世家娇养长大的大家闺秀，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一顶一的好，人也娇气，受不得什么苦。
那年元家被夺爵位，有官身的儿郎尽数贬谪，举族迁回元洲族地，元娘生父在动乱中亡故，小命捏在继母手里，后来又被逼下嫁给七旬富商做填房，走投无路之下，这才登了谢韵的家门。
念及幼时在宫中莲湖落水搭救的恩情，谢韵只得将这位娇贵的祖宗迎进了家门。
从那以后，这座宅子就闹腾了起来，破宅子多了一位女主人，前后大不相同。
今日请工匠修园子，明日请农工搭花棚，敲敲打打的，好不热闹。
当然，银子照这样花下去，单凭谢韵那三瓜两枣的家底，和杯水车薪的俸禄，那是根本不够花。
月月都所剩无几，每年年底都捉襟见肘，等着宫里的腊赐过日子，元娘进府后，谢韵就连出去喝酒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有时夜里出去喝酒，元霜枝还会亲自出府去寻，酒喝一半就被家里妾室给喊回家去，这可没面子极了，一起喝酒的权贵子弟们没一个不笑的，偏偏谢韵还惯着，任其管制。
经常与谢韵一起去花满楼喝酒的狐朋狗友们都拿谢韵这事说笑，谢大人三甲及第，乃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连内宅的小女子都制不住，天天拿银子哄着妾室玩，家中半点夫君的威严都没有。
月上梢头，天色已是昏黑一片，谢韵这才顶着浅浅的月光进了家门。
府中下人不多，大门也仅有一个小厮看守着，谢韵敲门时，守门的小厮还反应了一会，试探着问了几句，确认是家中大人回来了才敢开门。
不怪守门的小厮如此胆小，实在是前两日霍家的小将军在夜里的时候因醉酒闯进府中闹了一次，喝醉的人本就没什么理智可言，胡言乱语又力大无穷，好几个家丁一起上也止不住他，那场面是在吓人，守门的小厮心有余悸，这才不得不小心谨慎着点。
“大人可算回来了。”
谢韵轻手轻脚踏进了正屋，刚给自己到了口茶，还没等喝到嘴里，身后响起了女子幽幽的说话声。
“咳咳！”谢韵被茶水呛了一下，闻言匆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回去看去。
“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在我的屋子里？”谢韵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问道。
元霜枝是听见开门的声音所以才从床榻上爬下来的，她一头秀发披散在脑后，身上穿着薄薄的丝衣，光着脚从床边走了过来，径直坐到了谢韵对面的圆凳上。
她单手托腮倚在桌边，语气很是无辜，“大人是妾身夫君，妾身当然是来服侍的啊。”
谢韵：“......”行吧。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谢韵去隔壁浴房收拾了一番才穿着寝衣回来。
再回屋时，元霜枝已经规规矩矩的躺在了床榻上。
谢韵掀开帘缦走进去，推了推元霜枝的胳膊让她往里面挪挪，随后平躺在床榻的外侧，阖上了双眼。
“我听乐窈说，你过几日要去行宫那边？去干嘛？是皇家组织围猎吗”元霜枝小声问。
乐窈是谢韵的贴身婢女，谢韵日常起居的一切事宜都是乐窈管的。
元霜枝等了一会，没听见谢韵没说话，但她知道谢韵没睡，故而继续说道：“听说围猎是可以带上家眷的诶！不如...”
不如带上我？
话还没说完，谢韵就淡声打断，“带你做何？你见哪家官员去这种场合是带妾室去的。”
元霜枝：“......”好好的说这话，怎么还带翻脸的呢！
“切，不带就不带！我还不想去呢，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元霜枝用力的扯了扯被子，气鼓鼓地为自己挽尊。
谢韵没回话，呼吸声渐渐平稳。
元霜枝抱着被子翻了两个身，酝酿了一会睡意，终究还是没忍住，转身过来看着谢韵宁静平和的睡颜，用手指扣了两下谢韵的肩膀，试探着道：“既然不能带妾室，那你将我扶正不就好了嘛！反正你这个样子，也娶不了别人的。”
嫁进来没多久，元霜枝就发现了谢韵不是男子这个秘密，关键是谢韵也没想瞒着她。
关于元霜枝以后的去处，谢韵也早早就和她说清楚了。
谢韵是不准备好好活着的人，等她获罪赴死，就让元霜枝和乐窈一起远离盛阳城，隐姓埋名的安度一生。
“再提这事，你就和乐窈一起去云州，我给你们打点好身份，随便找个老实人嫁了得了，一了百了，省的在我耳边念叨这些，闹人！”
谢韵知道元霜枝不想走，但是扶正是不可能的，正妻和妾室不一样，做了正妻，就得陪她一起死。
到那时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元霜枝猛地从床上做起来，柳眉拧在了一起，怒目看着始终闭目装睡的谢韵，“做什么又说这样的话！我都说了我不走的！”
“那你是想死？”谢韵睁开眼，玩味的看着元霜枝的双眸，缓缓说，“还是说，除了霍修竹，你已经没了想嫁的人了？所以和我一起死也无所谓。”
“你胡说什么！干霍修竹什么事，那是从前的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是你妾室！是你谢韵的人！而且...你怎么笃定你一定会死！总拿这些吓唬我，好好活着就这么难么！”
元霜枝的双眼有些湿润，说话的语气也很是无措。
自从谢韵把她救出来起，她这条命就是谢韵的了，她知道谢韵不肯将她扶正是怕连累她一起赴死，但她从来都不怕死，她只是想一直陪在谢韵身边罢了。
要死一起死，反正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云州嫁人的！
谢韵翻身朝向外面，勾起嘴角轻笑，“你别说，还真挺难。”
她可是要抄家灭族的人，若要带谢家去死，必是不可饶恕的死罪，要连诛九族的那种。
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独活的。
但元霜枝正值二八年华，还有锦绣的未来在等着她，何必白白送死。
谢韵为其他人打算好的同时，似乎是忘了，她自己，今年也不过十九而已。
......
半月的光景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出发去行宫围猎这日。
谢韵和东宫其他几位年轻的臣子一同坐在一辆那车上。
这几人中，有大部分都是和谢韵同届科举上来的，谢韵是那年的探花，所以同届的进士们对她还算熟悉，几人做在一起可以聊的话也很多。
马车里还算热络，谢韵也不是寡言冷语的人，都能说到一块去。
车队行到半路上修整，谢韵与同车的同僚们一起下车透风，正说笑着，谢韵就眼看着前方马车那边有一个眼熟的小太监匆匆走过来。
那是太子魏泽身边的太监，谢韵出入东宫的时候见过许多次。
“太子殿下请谢大人前去一趟，有事相商。”小太监走到谢韵面前，低下头恭敬的说道。
谢韵已经猜到是魏泽让人来找她的了，她回礼应下，与身边的几位同僚告辞之后就随小太监往前面的马车走去。
果然是当朝太子坐的马车，规制就是不一样，从马车外面还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谢韵一掀开帘子进去就能感受到别有洞天了。
无论是车厢壁上贴着的锦绣丝帘，还是小茶桌上的金玉茶具，每一处都在彰显着当朝太子尊贵的身份和地位。
魏泽端坐在小茶桌前，手中拿着一卷书，正聚精会神的看着。
当朝太子性情温润，举止端方，赞一句如玉君子乃是恰如其分。
只是谢韵给魏泽做了十多年的伴读，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魏泽心情不虞，眉眼间暗含冷意。
“殿下唤我来，是有事要嘱咐臣？”谢韵坐在魏泽对面，双手作揖行了一礼，然后问道。
魏泽翻了一页书，没抬眼，嗓音清雅，“咱们谢大人这般能耐的人，还能猜不到孤叫你来的用意么。”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十多年的同窗之谊，魏泽礼贤下士，对她从没有储君的架子，也鲜少在她面前自称孤。
除非是真的气得不轻。
谢韵垂眸，拿起茶壶给魏泽面前的茶盏里倒茶，面上轻笑，“殿下说笑了，谢韵又没有读心的神通，哪能猜得到殿下的心思呢。”
魏泽放下手中的书卷，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神色松动了几分，眉宇间俱是无奈，“谢韵，有些事你做了，是会没命的。”
“殿下不争，臣才会真的没命。”
“没什么好争的，我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父皇不想给，我亦不想要。”魏泽眼神清正的说。
谢韵轻笑一声，肩膀轻微颤抖，眉眼都弯了起来，只是面笑心不笑，那双眼凉的不行。
“殿下还真是...正人君子啊！”
“谢韵...”魏泽对谢韵的反应有些失望，侧头不再看她，“你这话，是在讽刺我么？”
“殿下既不想争那个位置，又不想臣死。”谢韵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指腹在杯壁上摩挲，轻声道：“可是天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魏泽不争，等到魏湛登基，她得死，魏泽争了，她以性命给他铺路，还是要死的。
其实没结果都一样，只是她能不能带谢家一起去死的区别而已。
谢家明哲保身十多年了，未参与储位之争，她犯个普普通通的罪，恐怕还不能带谢氏全家去死。
所以这罪名，得够大才行。
“殿下事忙，臣不打扰，若无其他吩咐，臣便退下了。”谢韵不欲与魏泽多说，以魏泽心软的个性，恐怕知道的多了还得帮倒忙。
他要做君子，那就做去吧！反正她自始至终就没指望过他会帮什么忙。
“阿韵。我记得你初入宫中书堂时，五皇弟颇为喜欢你，成日围在你身边转，帮你良多。”
魏泽还是希望谢韵能够迷途知返，不要与他母妃一起谋夺那个位置了，他早就察觉到父皇没有传位给他的意思，与其费尽心思和人力的争夺，倒不如主动退下，说不上是全身而退，也不至于闹到鱼死网破丢了命的地步。
谢韵若能放下过往仇恨，就此抽身而出，隐居乡野，也算是保全自身了。
“殿下，那都是儿时的事了，年纪小，都不作数的。”谢韵面色宁静的说，起身而出。
她初入宫那仅有八岁，魏湛与她同岁，大她几个月。
那时，魏湛待她确实很好...

第4章 、行宫
八岁那年，谢韵身边伺候的乳母和下人们尽数死在了谢家的庄子上，她本是也要死的，只不过乳母以血肉之躯挡住了谢家派来灭口的人，用性命为她拼出了一条逃生路。
庄子陷入火海中，浓烟滚滚。
她在后山上跑了许久，不曾回头，直到天光降下，力竭晕倒在九龙寺外的松林中。
正巧碰上佳贵妃带着年幼的魏泽在九龙寺礼佛。
那时的佳贵妃尚且年轻，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后宫倾轧，又因一双儿女尚且年幼，有着为生病的女儿祈福积善的心思，所以对魏泽从山上捡回来的小女孩起了怜悯之心。
管了这桩八竿子打不着的闲事。
佳贵妃知道谢韵的身世之后，将带她回了宫，因为谢韵从小女扮男装，所以佳贵妃授意她依旧以男孩的打扮示人，不必换回女孩模样。
佳贵妃将谢韵养在宫中几月，直到谢家主母腊月进宫参宴，认出了佳贵妃身边的小男孩是谢家放养的那个庶子。
一番拉扯之后，这才将谢韵领回了谢家，一同回去的，还有佳贵妃送去的,安排在谢韵身边的两个心腹宫女。
在佳贵妃的敲打和庇佑下，谢家收敛了许多，谢韵没有再被放逐到乡下的庄子上，也没有被残害打压。
还因为做了太子魏泽的伴读，风头曾一度压过同父异母的嫡出弟弟，渐渐成长为谢家这一代最耀眼最有前途的“儿子”。
谢韵八岁入专供皇家与权贵子弟进学的太和院读书，就坐在太子魏泽旁边。
一边是年长两岁的魏泽，一边是同岁的五皇子魏湛。
魏泽从小爱笑，对每个人都很友善，但魏湛却与之相反。
谢韵对第一次看见魏湛的画面记得不是那么清楚，只记得魏湛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
实际上，她那时除了救她的佳贵妃，对其他人记得都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因为同样的沉默寡言。也可能是因为年幼时的谢韵长相过于精致，总之，那时候的魏湛很喜欢与谢韵说话。
谢韵越是安静，魏湛就越是对她好奇，时日一长，两个同龄的小孩渐渐熟悉了起来，魏湛去哪里玩儿都要拉上谢韵一起。
在不掺杂权欲的时日里，也确实是一段真挚单纯的情谊。
只不过，后来佳贵妃得知魏湛与谢韵走得近的事，便敲打了几次谢韵，谢韵感激佳贵妃救命之恩，自然也就和魏湛疏远了。
幼年的事情在谢韵的脑海中回想了些许，边走边想，就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霍修竹走到面前，神情冷硬倨傲的抬起手臂拦住了去路，谢韵这才回过神来，冷眼看着明显来者不善的霍修竹。
“原来是霍世子，谢韵见过世子，世子安好啊。”谢韵端着假笑双手抱拳作揖。
同在官场，谢韵却称呼他的爵位，而不是霍将军，再加上那副欠揍的表情，霍修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照着这张讨厌的脸来上一拳。
“几年不见，谢大人...怎么越长越貌美呢，花满楼的舞姬都比不上谢大人的绝世姿容吧。”霍修竹冷笑着嘲讽。
谢韵挑了挑了眉，倒是没想到一向直脑筋的霍修竹还能说出这样拐着弯骂人的话，真是稀奇。
“欸，霍将军谬赞了，还不是家中夫人就爱这张皮囊，下官可不得仔细养护着，这要是破了相，夫人要伤心的。”
谢韵一脸真诚，悠悠闲闲的说出这番让霍修竹差点没忍住动手的话。
眼看着霍修竹面色铁青，拳头攥的都能听见骨节的响声了，正要忍不住上前教训一下谢韵这张春风得意的小人面孔时，旁边的马车中传出男人冷凝的声音。
“修竹，退下。”
霍修竹咬牙后退了两步，十分憋屈地回了声：“是。”
魏湛单手掀开马车小窗的帘子，给了霍修竹一记警告的眼神，随后就将目光移到了谢韵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看过去。
谢韵毫不忌讳的迎上了魏湛淡漠又暗藏杀意的目光，在四目相对的眼神较量中，率先勾起唇角，回以一笑。
“下官谢韵，参见宸王殿下。给殿下请安。”谢韵笑着说。
魏湛一身月色锦袍，清雅的长衫配上他冷凝幽深的双眸，一眼过去就让人生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之感。
他单手撑在窗框上，修长的手指轻抵着鬓角，扯出一抹寡淡的笑意，缓缓张口，“谢大人，别来无恙，听说前两月的宁州水患就是谢大人所治，真是国之栋梁，劳苦功高啊。”
魏湛会盛阳已有半年，只是他人在宫中辅政不出来，谢韵前几个月又一直在宁州治水，两人始终都没碰上面，现下竟是阔别三年以来的第一次直面交锋。
“不敢当，臣做的这些都是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比不上殿下这三年在战场立下的功绩，怪不得当年都说殿下是战神降世，天赐将才，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呐，殿下之才，下官折服。”
这是又提醒了魏湛一遍当年他栽在她手里的事情。
谢韵笑着恭维，但却句句刺着魏湛最恨的地方，论得罪人，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张嘴不留一丝余地。
“謝大人还是一日既往的，有趣。”
闻言，魏湛神色变得雍容散漫，似笑非笑凝着谢韵笑得灿烂的精致面庞。
谢韵果然还是那个谢韵，一点没变。
他且看她，能不能一直笑得这么放肆。
......
队伍在夕阳未落时抵达云华行宫，浩浩荡荡的行进。
建成近百年的云华行宫坐落在云华山的半山腰，背靠皇家围猎场，眼望盛阳城外的烟火小镇，风景秀丽，规模庞大，亭台楼阁辉煌华丽，九曲回廊雅致脱俗，说是如坠仙境也不为过。
这次围猎随行的权贵和官员不少，不过云华行宫殿宇足够，装得下这些人。
规制好的宫殿肯定是先紧着亲王和宗室，谢韵这种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官员，大多是两三个官员在一个院子里。
不过好在她有佳贵妃在背后撑腰，单独分到了一座小宫殿，不用与别人共用一个屋子。
殿中有一个婢女伺候，自然是佳贵妃安排来的人，谢韵进殿没多久，那婢女就往谢韵手里塞了一包药粉，没说什么就退下了。
谢韵知道这包药粉是干什么用的，她将药粉收好，等到魏泽身边的小太监来叫她，换身衣衫跟着小太监出了门。
谢韵踏入太子殿下居住的殿门时，两侧的宫女们也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端着卖相诱人的菜肴，没一会就摆满了一桌子。
“殿下这是…”谢韵坐在圆桌边的凳子上，有有疑惑的看着魏泽。
别告诉她，这满桌子的菜，就他们两个人吃？魏泽可不是这么铺张浪费的人。
魏泽坐在主位，抬手示意周围的下人们都退下。
他往屏风后看了一眼，然后敲了敲桌子，“出来吧。”
谢韵顺着魏泽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屏风后有一衣着华贵的娇俏少女悄悄探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
魏媗宜眨眨眼，对上谢韵的目光，讪讪的笑了下，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给公主殿下请安。”谢韵起身见礼。
魏媗宜年十六，是魏湛同母所出的亲妹妹，在公主中排行第三，封嘉阳公主。
“谢大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快快坐下吧。”魏媗宜坐在谢韵对面，眉眼弯弯，看着谢韵笑出了两个小酒窝。
迎着少女雀跃欣喜的目光，谢韵镇定自若的拿起了筷子，转头看向没事人一样的魏泽，眼神幽幽。
谢韵实在是不知道魏泽在想什么，魏泽知道她是女子，却还是纵公主殿下接近她，早就注定这一场是没有结果的荒唐闹剧，却还要去帮着三公主牵线搭桥？
难道他觉得，她有了三公主的喜欢和袒护，她和魏湛之间关系就能缓和了？就能留一条命活下来了？
过于天真。
魏泽拿起筷子，无视谢韵略微控诉的眼神，脸上带着笑意地张罗旁边的两人吃饭，“别看了，吃吧，一桌子菜呢。”
魏媗宜是活泼的性子，三人又是从小在一个书堂长大的，都熟悉的很，这顿饭吃下来倒是没有什么冷场的情况，大多数时候都是魏媗宜在问，谢韵在答，有魏泽在一侧坐着，魏媗宜也不敢说什么出格的话，所以这顿饭的氛围还算融洽。
用过膳，天还没黑，骑射场那边前来通传的太监掐着时辰进了门，说是宸王与几位权贵子弟们今夜要在骑射场中小试身手，暖暖场子，特意请人来邀太子殿下前去。
魏泽身为储君，自是要去的，他转头看向谢韵，示意她一起。
传信的太监支支吾吾，到底还是没说宸王殿下无意请谢大人一起这回事，谢韵看那小太监的脸色就知道魏湛是什么意思。
还真就巧了，谢韵此人偏偏喜欢唱反调，魏湛要是派人来请让她她还不一定去，但是魏湛要是不想让她去，那她就非去不可了。
她给魏湛添的堵不少，不差这一次了。
......
谢韵和魏泽到骑射场时，场中已经欢腾来了。
几个将门子弟在场中比试射箭，带动一群人在那里看热闹，挤挤攘攘的站在一起，围观比试结果。
太子殿下一来，人群立马给魏泽让出了路，谢韵与魏泽的走到了比试场前头的位置上看。
怪不得围了这么多人，原来是霍小将军亲自上场了。
霍修竹是在战场上历练了好几年的人，盛阳城中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们自是比不过他，好几拨人轮流上阵都没能让霍修竹败下来。
没过一会，魏泽去和几个宗室的郡王世子交谈，离得有些远了，谢韵没管，在原地看射箭看得津津有味。
她本在台下看得好好的，奈何霍修竹眼睛精得很，没一会就发现了混在人群中的谢韵。
她还没反应过来，霍修竹就已经放下弓箭，走到了她的面前，人群里这么多双眼睛也顺着霍修竹的视线移到了谢韵身上。
“谢大人箭术一流，不来与本将军比试比试？”霍修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挑衅地看着谢韵，“来两场？”

第5章 、看戏
霍修竹这么一说，旁边的世家子弟们也跟和附和起来，左一句右一句的，都说让谢韵上去与霍修竹比两场试试去。
谢韵环视一圈，发现起哄的大多都是和她一起喝酒玩闹的狐朋狗友，一个个的都在催她上去和霍修竹比试，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居多。
“下官箭术不精，上不得台面的，哪能与霍将军较量一番，知是输局，就不自取屈辱了。”谢韵端起假笑回道。
谢韵自小的力气就大些，在女子中，她的力气算是很大的了，能拉得动那些弓，所以她的箭术是武艺几项中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了，但是女子的力量终究是不能这些男儿相比的。
霍修竹在战场上过了三年，谢韵觉得她是多自不量力才会想着和霍修竹比一比深浅！
在学堂时，谢韵武艺是垫底，而霍修竹的武艺从小就出众，在场的都知道她是比不过霍修竹的，上去也是输。
霍修竹眼下来说出这番话，不过就是想膈应膈应她罢了，这人从回盛阳起，就一直明摆着针对她。
“谢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讨个热闹而已，无所谓输不输的。”
“是啊，霍将军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人，在场的恐怕都没有能比得过的吧。”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大部分人都清楚曾经与霍修竹有婚约的那个元家小姐给谢韵做妾的事，知道谢韵和霍修竹不和，所以大家都说了两句圆场面的话，化解了尴尬的氛围。
谢韵不接招，霍修竹也没了什么比试的兴致，他一走，周围的人也都散了，谢韵混在人群中，跟着往下一个看戏的地方走。
另一边，几个年轻的将军在另一边搭上了比武的台子，赤手空拳的比试身手。
他们的上身是赤｜裸的，常年在军中待着的人，身上的线条都跳不出毛病，各个身高腿长，肌肉紧实。
谢韵瞧了两眼，对这个比试倒是有点子兴趣，找了个方便观看的位置，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高台之上，皇家兄弟俩此时正相对而坐，他们对弈了几盘，都有输有赢，不分伯仲。
几位宗室里的郡王世子则是站在高台的栏杆边上，瞧着下面热闹的景象。高台上的风景极好，站在这里能轻松将下面的所有比试台子都收入眼底。
“瞧瞧咱们大周的这么铁血男儿，可把旁边姑娘们的眼睛都给看直了！”
“可不是嘛，各个都睁大了眼睛看，平常也没见她们对武艺上的比试有什么兴致。”
大周国风开放，对女子没有太多束缚，此次围猎跟来了不少的世家贵女，贵女们都聚在一起，大多数其实不大好意思看的，只是偷偷的瞄几眼，但也不妨有几位出奇厚脸皮的，在那里光明正大看着台子上。
几位郡王和世子们笑着打趣着，哄笑一团，围猎场上没那么多规矩约束着，这次出行陛下和宗族长辈们又不在，故而他们说话都比较随意。
“话说，谢大人怎么站到姑娘堆里去了，我这打眼一看，还真没看出来。”
“你别说，还真是。”
谢韵穿着青色常服，没有官袍在身，她精致的面容混在姑娘堆里竟是没有一丝违和感。
听到他们聊起谢韵，正在对弈的兄弟二人均是一顿，这盘棋结束，两人默契的收起棋局，没有再下。
几位郡王世子正在调侃谢韵，说谢韵看得比姑娘们还认真，瞧那目不转睛兴致盎然的模样，说谢韵是断袖他们都是信的。
闻言，知道谢韵实际上是个女儿身的魏泽眼皮一跳，还以为是谢韵被这群人看出了什么端倪，他走到栏杆边向下看去。
魏湛缓步过来，也往下垂眸，漫不经心的瞧着。
谢韵就站在贵女那边的首位，倒是好寻，她靠着木桩子站着，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把瓜子，嗑得正欢。
跟抽了骨头似的，浑身上下没个正形。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与众不同的气质，放眼望去，一眼就能瞧见她。
光是瞧这个不羁的样子，就没人会把她跟女子搭上边。
魏泽失笑摇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韵身边站着媗宜，用膳后媗宜说要回屋歇着，就没跟着过来，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过来的，居然还站在谢韵身边，两人说说笑笑的，看上去气氛不错。
魏泽没再看她们，在几个郡王世子的催促中一起下了高台，也预备去场子里凑凑热闹。
魏湛在栏杆边看了一会才挪动脚步，落后魏泽他们几步远，他看了眼躲在一边的暗卫昭意，递了个递了个眼神过去。
一直待在暗处的昭意接收到魏湛的眼神，她摸不着头脑的左右看了看，缓缓走到魏湛身边，露出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昭意：“呃...殿下有事？”宸王殿下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句话别让她猜！最讨厌不会说话的主子了。
魏湛：“...带送公主回去歇着。”
“是。”
“还有，这几天看好谢韵的动向，察觉到什么异常就立刻来报。”魏湛低声吩咐。
“明白！”昭意抱拳，一脸正经的点头，不等魏湛反应，就从高台的侧边飞身而下，一身的好功夫，没几瞬就看不见人影了。
魏湛：“......”
还想再嘱咐两句的魏湛默默咽回了还没说出口的话。
这是谁带出来的暗卫？如此跳脱，等他回去，即刻就得换人。
不过这暗卫功夫是真的好，脑袋虽然不大灵光，但不聪明也未必是坏事，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希望她做事也是如此，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高台之下，谢韵正看得起劲，和身边的魏媗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然后也不知道哪里蹦出一个穿着蓝色婢女衣裳的年轻女子，挡在魏媗宜的面前要请她回殿里歇着。
由于昭意是前几日才到魏湛身边办差的，所以魏媗宜并不知道昭意是她亲哥哥派来的人。
公主殿下是个暴脾气，哪里能听昭意的话，她往谢韵身边靠了靠，的拉着谢韵的衣角，然后让昭意走远点，别当着她看台上的比试。
“这是宸王殿下的意思。”昭意只得实话实说。
看昭意一脸坦荡的模样，其实魏媗宜心里是已经信了的，毕竟这里也没有人敢用她皇兄的名义说假话。可是魏媗宜确实没有见过昭意这个人出现在皇兄身边，加上魏湛人又不在这里，所以她就耍起了赖皮。
“皇兄身边什么时候有过女子伺候，你这婢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谁知带你说的是真是假，本宫才不信你，万一是有逮人要害本公主怎么办！”魏媗宜说得理直气壮，但实则是无稽之谈，她身边跟着的婢女和嬷嬷就在不远处候着，时刻有人贴身看护，安全的很。
昭意无语，只觉得这个公主有些不讲理，但她只是个暗卫，公主不回去她也没办法，还是回去和宸王殿下复命吧。
“既然如此，那奴婢告退。”昭意做了个不大规矩的礼，然后就转身往回走，看背影还有些潇洒。
魏媗宜：“？”哪来的婢子，一点规矩没有！
“等等，喂！前面那个，给本公主站住。”魏媗宜蹙眉叫住昭意，问道：“本公主还没让你走呢！你干什么去？”
“奴婢去给宸王殿下复命，说公主殿下不愿跟奴婢回去！”
魏媗宜：“不行！你不能去！”胆大的婢子！竟然要去告状！
“天色不早，臣也要回去歇着了，殿下不如与臣一路回去？”谢韵叹了口气，无奈地把眼神从台上儿郎的腹肌上移回来。
魏湛不愿公主与她多接触，她是能理解的，实则，她心里也是不想与公主殿下有太多牵扯的，公主的一番真情是空负，她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享受公主的喜欢。
魏媗宜见谢韵开口，果然立马就消气了，乖乖的点头，与谢韵一同往回走。
......
从抵达行宫的第二日开始，这场为期月余的围猎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云华行宫中安安生生的休息了一夜后，众人就在日暮尚未升起的时候动身往云华山上走，折腾大半天，才终于搭好了帐子和观赏台。
谢韵这次还是一个人独占一个小帐子，帐子搭好她就钻了进去，不管外面那些同僚们的攀谈，青天白日睡起了觉。
没办法，她昨日夜里很晚才睡下。
送三公主回殿后，她又拐道去了帝王嫔妃们修养隐居的一处偏僻宫殿中，去见了佳贵妃安排的温美人。
温美人温氏是在三年前大选时留在宫中的宫妃，她父亲是太医院的五品医署，家世在一众嫔妃中算是末流，只得宠一小段时间，后来在两位高位嫔妃的斗争中成了替罪羊，年纪轻轻被发配到云华行宫静养。
一年前，温美人的父亲在给陛下怕配药时出了差错，被革职发落，全家流放到了偏远的穗城。
温家人在睢城过得艰难，她父亲重病无医，所以在佳贵妃承诺会帮她扶持家人安康时，她毫不犹豫的应下来这桩必死的买卖。
即使知道是死路一条，但为了亲人的下半生，她愿意为佳贵妃付出这条命。
谢韵去确认好温美人的决心，在确保温美人不会在临死前反戈后才安心回去。
至于温美人是否可怜...谢韵无法评说，生死有命，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围猎的号角声吹响，谢韵终于从木板床上爬起来，捡起随手撇在地上的骑装穿在身上。
束胸时，她见骑装胸前的部分带有盔甲片，硬邦邦的膈手，所以特意把束胸放宽了许多。
反正也看不出来，何必故意为难自己。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谢韵也随之出去，往围猎台那边走。
谢韵身为太子伴读，又是太子少保，位置自然靠前，好处是能将全场的反应都看的清晰，坏处...
哦！霍修竹就坐在她旁边,在她坐下的时候就给了她一个不善的黑脸。
挺好看的一个人，黑着一张脸，搞得她一点观赏美貌的兴致都没有了。
谢韵回之以笑容，贤良和善，将虚情假意演绎到极致，还朝霍修竹敬酒，主动凑上去说了好几句闲话，就是都没到回应。
不过谢韵也不在乎霍修竹回不回话，自顾自的说起了家中温婉可人的内子，一脸幸福美满，搞得霍修竹双眼几乎要冒火，看上去能随时提刀砍了她。
谢韵笑着摇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啧，男人啊，尤其是求之不得的男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无视霍修竹要杀人的目光，谢韵将视线悠悠闲闲的转向上首，这一眼，正好与魏湛四目相对。
谢韵举杯，隔空朝魏湛敬酒，却见他手中捏着杯盏，目光深沉危险，始终未饮。

第6章 、互殴
瞧见对手们不开心，谢韵的心情就开阔多了，她独自喝了两杯，直到魏泽身边的侍卫下来阻拦，说是太子殿下让她少喝点，她这才放下酒杯作罢。
宴席过半，号角声再度响起，武将和朝臣们都各自上了马，背上箭篓，一批批汗血宝马兴奋地跺着马蹄子，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兴致勃勃的预备向山林中出发。
队伍前面，太子与宸王的领着一群人，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率先冲进了山里，奔腾之声不绝于耳。
谢韵落在队伍的最后面，直到人群都要走光了，她才慢悠悠的出发。
“谢大人走得这样慢，是打算空手而归？”在谢韵身旁，一样慢慢悠悠不着急的临嘉郡王世子魏呈笑着打趣道。
谢韵微笑，语气悠然，“世子爷猜得真准。”
她拉弓射箭可以，骑马也可以，但是两者放到一块就乱了阵脚，常常控不好自己在马上的平衡，所以她对于围猎这项活动向来是敬而远之，每年都是在里面浑水摸鱼的那一个，晃晃悠悠的走，随便抓只兔子交差。
就是抓不到野物也没什么，顶多是被同僚们揶揄几句，笑话两声身体孱弱，她本为女子，脸皮又堪比城墙那般厚，向来无所谓这些话的，随他们怎么说就是。
起初进林子时，谢韵的身边还有几个向她一样慢腾腾往里走的人，但是再往里走一个时辰，身边的人就都走远了。
她见周围没有人了，便也没了骑马的兴致，找一处开阔干净的溪边，干脆翻身下马，将马儿绑在树杈上，然后慢悠悠找了一块平摊的大石头躺下，晒着暖暖日光，享受着微微拂面的山林细风。
打什么猎，好好躺着不舒服么！就算不打猎物回去，晚上吃肉也少了她的一份。
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林中忽然有些响动传来，谢韵缓缓睁开双眼，躺在石头上侧头看去。
只见一只长角母鹿跑了不远处的一棵树的后面，它身姿矫健，但无奈身旁还带着一只小鹿，想要迅速的逃出猎人视线实在困难。
而追着长角鹿而来的，正是她最讨厌的那个人。
身姿挺拔的俊美男人御马追来，隔着这么远，谢韵都能感受到那双冷眸里射出的寒光。
他熟练的搭起弓箭，手臂缓慢移动，瞄准的正是那只护着幼鹿逃生而来的长角鹿。
谢韵一边看着，一边用手在石头的边缘摩挲，直到指尖碰到一块石头，她将石头攥在手里，看准长角鹿旁边的草丛，随手一抛。
“碰！”
石块精准的被扔在了长角鹿歇脚的草丛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这动静惊得两只长角鹿落荒而逃，树影摇晃间，一会就没有了影子。
另一边，远处正准备猎鹿的魏湛眼眸一缩，见猎物跑远，随即他放下弓箭，发现了溪边作恶作得光明正大的谢韵。
进山不打猎物，躺石头上睡觉就算了，还看不得别人打？
放跑了他的猎物，还躺得那么踏实，胆子肥的很。
这种缺德事，也就是谢韵这种小人才能做得出来。
如果说朝堂上虚与委蛇的朝臣们，算得上是伪君子，那谢韵...就是所有人嘴里的“真小人”！
她的坏，从来都摆在明面上，论不怕死，满朝文武当属第一。
偏偏她在那帮权贵子弟的圈子里混的还不错，有些本事在身上。
谢韵毫不在意魏湛那边是以何种眼神看她的，看着两只长角鹿跑远后，她便安心的躺回了石面上，再度闭上了双眼。
她双手交叉倚在脑后，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晃悠，若是嘴里再来上一根狗尾巴草，这幅纨绔子弟不思进取的画卷就能被她刻画得入木三分。
倏地，弓箭破空的声音从耳畔响起，谢韵眉头一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箭就穿破了她的衣角钉在地面上，这股猛劲避无可避，连带着她从石面上滚下去，浑身上下摔得生疼。
摔了一跤而已，皮肉上的伤不打紧，一会就过去了，关键是...
谢韵从地上爬起来，用没沾上泥土的手背碰了一下刺痛的脸颊，低头一看，果然有浅浅的红色血迹。
她心一紧，徒手扯破了被箭矢钉在地上的布料，急忙跑到溪边，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着右边脸颊上的一道伤口。
她貌美如花的脸！这得留疤吧？
身后有靴子踩在树枝叶子上的细碎声音传来，谢韵知道是魏湛来了，但也没回头，依旧看着自己脸上的细小伤痕，心疼得不行。
“男儿行走世间，立于天地，何惧面上伤痕，谢大人如此在意面容，倒像是女儿家的做派。”魏湛从远处走近，语气似是嘲讽，似是揶揄。
他刚刚看谢韵火急火燎跑去水边的样子，还以为是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失了分寸伤及到她的眼睛，谁知走近一看，竟只是脸上一处小小的细痕而已，都不能称之为伤的伤口，也值得她这样紧张？
身为男子，谢韵未免也在太在意容貌了些。不过谢韵从小就是这个性子，魏湛是知道的，这么多年过去，本以为她这种女儿家的性子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退，现在看来，倒是更甚从前。
谢韵咬牙看着水中的自己，眸中气出了熊熊烈火，燃烧着理智，她猛地转头看向款步而来的魏湛，面上已经维持不住以往那般的恣意从容。
“有些人生来便面容丑陋，不堪入眼，自身本就没有的东西，自然不会过多在意什么。”
魏湛：“？”面容丑陋？不堪入眼？
谢韵这是在说他？
“谢韵，管好你的嘴，现在四下无人，你也敢这般挑衅，你是当真不怕死。”魏湛眉眼冷下来，脚步向前逼近两步，周身威压更重。
一双黑眸看过来，似乎就能感受到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谢韵就这样坐在地上，衣衫在泥里打了两个滚，脏得不能看，脸上也有灰尘碎屑，束起发丝凌乱。
整个人就跟个地痞乞丐一样，偏偏她这时裂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自己得脖子，扯下一块衣襟，“来！殿下往这砍，要下手就快点，省得一会叫人看见。”
魏湛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落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脖子上，触及那块柔嫩细致的皮肤，他有一瞬的愣神，眸光微动。
从前没注意，谢韵她居然出奇的白，跟个女子似的，那脖子细的，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掐断。
“如你所求。”
魏湛从箭篓里抽出一只的箭矢，握着箭矢的尾部，以锋利的尖端抵住了谢韵展出来的那块白皙脖颈。
地上的人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惹人生厌的神情，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殿下还不动手？怎么，还要臣自己往上杵不成。”
嘴挺硬。
魏湛冷笑，握着箭矢缓缓往上，从脖子移到她没挂彩的脸蛋上，微微用了些力，让人感受到森森的威胁，又不至于真的刺破皮肤。
谢韵僵住，皱着眉将脸往后移了移，阴恻恻的盯着魏湛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她忽然就笑了，用手推了推怼着脸的箭矢，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来，下巴往前面的方向扬了扬，示意魏湛往后看。
“做什么，又搞什么花样。”魏湛没动，将手中的箭矢搭在谢韵的肩膀上，淡淡的说。
谢韵眉头轻挑，笑着抬手，指了指远处晃动摇曳的草丛，轻声道：“殿下瞧，您的猎物来了。”
魏湛半信半疑，但也回头看了眼。
果真，谢韵这次没说谎，她手指着的草丛边，还真有一只长角鹿在那里，长角鹿低头吃草，似乎是没发现这边的危险。
“小心你这条命，谢韵，咱们来日方长。”
魏湛收了箭矢，转身上马，意图拿下这只长角鹿。
看着魏湛离去的背影，谢韵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嗤笑一声，小声嘀咕着：“什么来日方长，哪来的来日。”
眼见着魏湛已经翻身上马，谢韵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捡起被她自己扔在地上的弓箭和箭矢，笑着搭弓。
长角鹿离得不远，魏湛不欲惊动，他坐在马上，修长的手指向箭篓探去，刚要抽出一根新的箭矢，就听见谢韵在他后面中气十足地大声呼喊。
“殿下，要小心了。”
魏湛眸中紧缩，立马回头看去。
箭矢带着凌厉的力道穿刺过来，削断了他鬓边的一缕发丝，惊险的擦脸而过。
他抬手点了下脸颊上的痛处，在指尖看见了血丝。
谢韵的伤口在右脸上，而谢韵还给他的，在他的左脸上。
“谢韵！！！”魏湛瞬间沉下脸，眸中泛着危险锐利的光。
那边的人恣意大笑起来，欢快的声音好似能穿透耳膜。
幽深的黑眸注视着不远处那张笑的张扬放肆的脸，他失神了许久。
谢韵报复完，扔了手中的弓箭和箭篓，径直上了马，神采飞扬的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高兴地不得了，忙不迭的驾马飞奔而去，给身后的人留下了一个不曾回头的背影。
她轻快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回响在魏湛的耳畔。
“殿下，来日方长！”
......
夜暮降临，围猎的众人才将将回来，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各个手上都有些猎物，或大或小，总之没有空手回来的。
反看谢韵，不仅一个猎物没有带回来，就连弓箭和箭篓都没了，浑身上下脏兮兮，活脱脱像是难民逃难来的一样，简直能笑掉一干人等的大牙。
“这脸上怎么还挂彩了！出去一趟还破相了！”边上的同僚笑着问道。
谢韵冷笑，声音幽幽：“和山里的畜生打了一架。”
“什么样的畜生啊？怎么还往脸上招呼呢！哈哈哈...”
“就是，这畜生也太不懂事了！哈哈哈...我说，谢大人，您还真是说话算话啊，出发前说要空手而归，你还真就空手而归啊，空得够彻底啊！”魏呈与谢韵经常一起喝酒，他和谢韵还算熟悉，所以笑起来是一点也不客气。
临嘉郡王世子这一笑，两侧的人是再也忍不住，纷纷忍不住笑了出来，各个伸长了脖子往谢韵身上瞧，乐得不行。
谢韵用袖子擦擦脸，满不在乎的往帐篷里走，向后扬了扬手，“那当然，本官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可不，谢大人这叫言出必行，你们懂个屁！”旁边有人附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咳咳，宸王殿下回来了。”人群中有人眼尖的归来的魏湛，于是小声提醒道。
众人略微收敛了笑声，纷纷往魏湛那边看去，想看看宸王殿下打了什么猎物回来。
呃，谢韵空手而归也就算了，这宸王殿下怎么也是两手空空的，脸上还同样挂了道彩，脸色还骇人的很，跟要杀人一样...
等等！这伤口怎么有些眼熟！
众人一同往里面的谢韵脸上看去，然后在回过头来看向魏湛，同样的位置，一左一右，还很对称。
这......他们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谢韵嘴里的畜生、不会是宸王殿下吧？
众人：“......”谢韵自己要找死，为什么还要拉上大家一起啊！！！
笑声顿时消散，所有人的心里此时只剩下了惊悚，没人再敢多笑一声，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第7章 、醉酒
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大家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两步，将中间这条道让了出来，一头是黑着脸的魏湛，一头是笑得极其欠打的谢韵。
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两人对视了一会，谁都没有先说话。
谢韵看着魏湛阴沉的脸色，嘴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正想张嘴说些什么，身后响起了魏泽的声音，“谢韵，回去换衣衫，收拾干净再出来。”
“是，太子殿下。”谢韵把还没说出口的话语咽下去，没有忤逆魏泽的吩咐，转身回了帐篷。
魏泽目送谢韵离去，看了远处的魏湛，然后淡声对周围的人群说道：“你们愣着做什么，都回去换衣净面，收拾好出来参宴。”
“是。”此言一出，众人就跟听见了解救令一样，纷纷散开，没一会就走光了。
......
山上没有多少热水，谢韵只得简单用凉水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就坐在帐子里的圆凳上，对着一小包胭脂水粉捣鼓着，凭借着手上的记忆往脸上涂抹。
“换好了没？”温润又带有凉意的嗓音从帐子外面传来，谢韵将手里的东西随意撇在船上，敷衍着出声：“没有。”
外面没了声音，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帘子就被掀开，魏泽脸色渐冷，大步走进来。
谢韵侧头看他，“殿下有事要说？”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魏泽脸色不善的反问。
谢韵冷哼一声，“殿下是说今天在山上的事？这不是大不了的，我得罪魏湛的事多了，不差这一次，要死早死了。再说今天可不是我先动的手，他先用箭射我的，我只是无奈反击而已，自保罢了。”
说实话，魏泽不信。
他很清楚魏湛和谢韵都是什么性子，谢韵不找茬，魏湛绝不会主动找麻烦，谢韵嘴里的话向来是真假参半，随口就来，没一句认真的。
但他今日来，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母妃将云华行宫的人手都交给你，孤追问几遍，都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出来，谢韵，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眼下，父皇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要安排的他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现在做的这些只会让罪名更加严重，雪上加霜，并不能改变什么。”魏泽是真的不想要那个位置，所以才会这样劝阻。
三年前，父皇让魏湛在他面前起誓永不残害手足至亲的时候起，魏泽就清楚了父皇的意思。
大周的皇位，他得不到。
南嘉王府在边疆承爵多代，野心越来越大，屯兵越来越多，母妃出身南嘉王府，所以父皇是绝不可能让他登上皇位的，削藩势在必行，再拖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魏泽本就对皇位没有过多的念头，想通后，就更没有什么野心了，等到魏湛登基，到时候要如何，就随他去吧。
魏泽很小的时候就被立为太子，他由皇帝亲自教养长大，十多年的宠爱不是假的，皇帝身为父亲也尽力为他保全了退路。
所以魏泽想，父皇就算没把那个位置给他，但也不愧对他，他生来就受着皇室的供养和荣华，没什么好怨恨的。
所以，他不争。
可是他不争，总有人要替他去争，拼了命的想要那个位置。
“殿下想多了，哪有这回事。”谢韵表情恹恹，显然是不愿意和他说实话。
“谢韵你...”
魏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韵打断。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要说，那就请出吧，慢走，臣就不送了。”谢韵指着门帘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说道。
魏泽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甩袖而出。
......
月上枝头，抬眼时明亮清冷的月色，垂眸是欢歌笑语的烟火人间。
虽然有了谢韵大逆不道的小插曲，但是也没有影响太多众人喝酒吃肉的兴致。
毕竟宸王殿下出现在篝火边时，脸上的神情已如寻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来了。
霍修竹倒是有些好奇他们在山上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就谢韵那细胳膊细腿的，累死她也伤不了魏湛，能让魏湛脸上挂彩，指不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她最会耍这些歪门邪道了。
但魏湛不和他说，谢韵自然也不会告诉他。
谢韵本想做个隐形人，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吃肉，谁知道这些人都盯着她呢，她就是做个人再少的地方，都有人用探究的眼神往她身上瞧，甚至于还有个别好奇心太甚的，端着一盘子肉过来，试图让她说说她在山上是怎么伤的宸王殿下。
关键是，他们都很好奇，谢韵是怎么在伤了宸王殿下之后，还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没错，谢韵脸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在他们这群男人眼里都算不上伤口的，宸王脸上那道口子一看就比她这个严重多了。
“你们真想知道？”谢韵看了一圈围在她身边的几人，笑着问道。
“啧！谢韵你老实交代！吊什么胃口！”魏呈小声催促着，好奇得不行。
另外的几人也是一脸兴奋的看着谢韵，忙不迭的点头，“谢大人快说吧！你就别溜我们了！”
谢韵蹭蹭手上的油渍，轻咳一声，做出一种极为无奈的神情，道：“有些人啊，他看着正经，实则内心阴险，连已经被别人看中的猎物都要抢，啧啧啧...”
一边说着，谢韵一边拿起酒盏喝了起来。
围观群众的眼睛都亮了，一个个全都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什么故事这么有趣，大声点，本王也听听。”
谢韵被刚喝进嘴里的果酒呛了一下，咳嗦两声，这一会的功夫，周围围着的这些人已经都散开了，还纷纷后退了几步，全躲在了她后面，独留她一人面对缓步而来的魏湛。
谢韵擦擦嘴，笑得漫不经心，“随口说说，哪有什么有趣的故事，下官哪会讲什么好听的故事，都是坊间杂谈和闲文趣事罢了，为大家伙助助兴。”
“果酒清淡，既是助兴，那该喝这个。”魏湛手里拎着没开封的酒坛子，放在了谢韵面前。
谢韵低头看去，之间酒坛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醉仙酿”三个大字。
醉仙酿数量稀少，是酒中珍品，酒如其名，神仙来了都得醉！
谢韵手一松，呈酒的杯盏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诶呀，手抖手抖，殿下您看这杯盏都碎了，臣怕是已经要醉了，这醉仙酿臣就不...”
“来人，给谢大人拿个新的酒盏。” 魏湛说完，坐在了谢韵的对面，将酒坛子上面的封口扯了下来。
霍修竹亲自将新的杯盏送到了谢韵面前的矮桌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谢大人，请吧。”
谢韵面容扭曲，皮笑肉皮不笑的动了动唇，咬牙切齿的看着魏湛，“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酒量向来不好，一会喝醉了发疯，可别辣着他们的眼。
宴席照常，众人看上去自个喝着酒吃着肉，实则大家都在用余光看着宸王和谢韵这边。
太子刚刚离席，宸王就去谢韵那边送酒，看来是估量好了的，这下谢韵是完了，靠山不在这里，可没人能护着她。
醉仙酿酒性最烈，谢韵不得脱层皮回去啊！
随着几两酒下肚，谢韵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些头晕眼花了，她脸色有些泛红，眼神不大清亮了，再喝下去恐怕得当场倒下，但是这坛酒才刚下去一点而已。
魏湛同她一起喝，但他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神情也正常。
眼看着魏湛再一次给她的杯盏倒满，谢韵已经在脑中思量着是不是要装晕了。
“谢大人请。”
谢韵凝着魏湛那双冷凝的眸子，垂眸看着杯盏里的酒，慢慢伸出了手。
“这杯本宫替谢大人喝。”
魏媗宜不知何时从女眷席位那里跑了过来，抢过了谢韵手里的酒，仰头喝了下去。
但她应是没喝过这般烈的酒，被呛得龇牙咧嘴，眼睛都有些微红。
“媗宜，胡闹什么，谁许你过来的，你身边看守的人呢。”魏湛抢走了亲妹妹手里的酒杯，眉眼染上薄怒，冷声质问道。
魏湛看了躲在暗处的昭意，却见她摊了摊手，露出了一脸无奈的表情。
魏湛：“......”头更疼了。
“我自己过来的！和旁人没有干系。”魏媗宜最怕的人就是亲兄长魏湛，若是平常她定不敢这样和兄长说话，但是醉仙酿的酒性烈，这样喝下去，是真的会死人的。
而且谢大人的样子一看就是要醉了，根本就不能再喝了！
“殿下回去吧，臣无事。”谢韵撑着桌子站起身，起来的时候还摇晃了一下，不过就是这会功夫，脸已经红透了。
“你这样，怎么会没事嘛！”魏媗宜看着谢韵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转头看向魏湛时，就只剩下了控诉和埋怨。
魏湛无奈的揉揉眉心，也不知道妹妹为何会这样喜欢谢韵，明明这小子看起来那么柔弱，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魏媗宜还未出阁，她甚至不在乎什么清誉，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来找人。
“走。”魏湛指着帐篷的方向，对着魏媗宜说道。
魏媗宜噘着嘴，转头看了双眼迷离的谢韵，即使心里很怕，但还是没挡在谢韵前面，一步没动。
魏湛扔了手中的杯盏，面对妹妹的坚持，也只能暂且退步，放过谢韵。
“我们走。”他转身离去，面色不虞，一边的霍修竹不服气的看着躲在女人身后的谢韵，也跟着离开。
魏媗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腿都有些软了，她让身后的婢女扶住谢韵，将人带离了这里。
公主殿下亲自将人送到了帐子边上，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纷纷侧目看来，也有与谢韵相熟的年轻官员遇上，但碍于公主殿下在，没人赶上来搭话。
夜晚的冷风一吹，倒是将谢韵的醉意吹散了些许。
她挣脱开两个婢女的搀扶，晃晃悠悠的扶着帐篷门帘外的桩子。
“谢大人慢点，小心摔了，要不还是让下面的人煮点醒酒汤吧，以免夜半难受。”魏媗宜担忧地说道。
谢韵摇头，双眼迷离，笑道：“殿下等等，臣去帐中拿个物件出来。”
“好。”
魏媗宜乖乖点头，安静的在外面等着，没一会谢韵就拿着埙出来，走到了一棵大树下，背靠在树干上。
谢韵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傻笑的看着魏媗宜，扬了扬手中的埙，道：“这是臣唯一在书院中学得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吹与殿下听。”
魏媗宜身后的婢女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时辰不早，该回去了，魏媗宜没应，让婢女不要说话，然后快步走到谢韵身边，用一双星星眼看着谢韵，“谢大人吹吧，我听着呢。”
埙声是空灵哀婉的，由谢韵吹出来的声音，就更加凄凉悲壮。
魏媗宜神色失落，她察觉到了谢韵埙声中的痛楚，看着那双眼里渐渐失了神采，她自然也跟着伤心。
一曲毕，谢韵把玩着手中的，垂眸掩下眸中的伤感，声音淡淡。
“殿下，谢韵不值得你救，也不值得你用心，以后...”
“本宫...没有别的意思，不需要你回报什么的，你、你以前怎么样，以后就照常就好了呀！”魏媗看着地面，手指紧紧揪在一起，轻轻的回道。
她知道谢韵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子，不仅不能娶她，也不会对她动心，但她就是喜欢谢韵。
魏媗宜不觉得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是做错了，她喜欢谢韵，就算不能有结果，但看着她过得好过得开心，她就会开心。
“不同路，不能相伴。”谢韵抬头看着魏媗宜落寞的眼睛，认真的说：“以后，殿下就当、从未认识过谢韵这个人。”
魏媗宜没说话，她的眼中已有了点点泪光，转身往女眷帐篷的方向跑走，谢韵的这番话，对一个从小受尽万千宠爱的公主殿下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但公主骄傲不允许她再纠缠，也无法将这幅伤心落泪的模样给谢韵瞧见。
看着魏媗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谢韵靠着树干闭上眼，手上泻力，埙掉在地上，她的身体也渐渐滑落，整个人平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上的星辰。
翠绿的叶子随风飘下，落在谢韵的衣衫上，还有几片落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再被风吹到地上。
地上的人似乎是睡着了，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就这样一直躺在树下，一动不动。
暗处，魏湛已经看了许久，还不见谢韵从地上站起来，估摸着是醉的太深，还真的在地上睡着了吧。
他住的围帐就在谢韵帐子的前面，回来时听见埙声，他就循声过来看了眼，谁知就见谢韵和媗宜在树下，想着天色已晚，他本想出面让媗宜快快回去，谁知谢韵又说了那样一番话。
看在谢韵如此识相的份上，魏湛没出去，就一直站在暗处看了下去。这一看，就看到了现在，魏湛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再魏媗宜离开的时候也离去。
可能是想再看看谢韵还想耍什么花样吧。
谢韵其实没睡着，她确实醉了，但也没到丧失神志的地步，在对魏媗宜说完那番话之后，她的神志就更清晰了，脑中翻腾着许多事，想睡也睡不着。
她只是想安静的在这里躺会，吹吹风。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谢韵感受到有人走到身边，但没睁眼。
“天地为席，谢大人好兴致。”
“墙角偷听，殿下也是好兴致。”
谢韵一点点掀开眼皮，抬起一根手指，朝着魏湛勾了勾。
魏湛皱眉，低眉凝着她，打量了谢韵一会，最后还是屈膝蹲在她肩膀旁边，俯视着眼下的人，问：“又想做什么？”

第8章 、中药
“臣就是想仔细看看，殿下这双眼里，对臣究竟有多少恨意。”谢韵极为认真地看着魏湛的眸子，轻轻地出声。
魏湛冷笑，双眸突然变得狠戾起来，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掐住了谢韵的脖颈，手掌微微收力。
“你说有多少？谢韵，你几次三番挑衅于我，是想干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求死？”
脆弱的脖颈被制擎，谢韵感受到窒息之感，她被迫仰着头，脸被憋的通红，身在体在求生的本能下，本应该剧烈挣扎，但她没有。
谢韵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都没有抬起来一下，任由魏湛将她掐到窒息。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会让枯萎的荒原再度迸发出一丝向生的期盼。
魏湛就算是想弄死谢韵，也不能在这里弄死她，不过就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但他没想到谢韵真的不挣扎，这双精致明亮的眼睛已经渐渐丧失了求生的光彩。
她似乎，就是为了求死而来。
魏湛深深凝着谢韵的眼睛，似乎是想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不一样的情绪，但是没有，除了荒芜和死寂，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缓缓松开手。
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入，谢韵捂着胸膛在地上猛烈的咳嗦，身子都因蜷缩了起来，她渐渐缓过来，单手撑在地上，眼睛里笑出了泪光，欠揍的反问道：“殿下怎么松手了，怎么，舍不得臣死？”
“你当然会死，且慢慢等着，不会让你等太久。”魏湛冷漠地看她。
闻言，谢韵笑出声来，抬手猛地拽住了魏湛的领口，凑上在他耳边，“那我且看着，殿下要臣何时死，如何死...”
魏湛啊魏湛，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了。
魏湛任由这只柔软的手拽着他的衣襟，感受着带有热意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谢韵离得太紧，他看不见谢韵的脸，也看不见那只拽在他衣襟上的手，只能低头看看她的另一只手。
这才猛地发现，谢韵的手，似乎是过于小，也过于玲珑细嫩了，根本不像是男子。
这双手捏在手里，应该会挺好玩的，看着就脆，他两下就能折断了，不用废一点力气。
思绪飘散间，魏湛虽然听见了谢韵在他耳畔说的话，但他却没放在心上。
只当谢韵和往常一样，疯病犯了而已。
毕竟她以下犯上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
为期半个月的围猎过去，除了第一天之外，剩下的这些时日里，谢韵再没做出过什么找死的行为，安安静静的度过了剩下的这半个月。
谢韵的安静，让魏泽很是心慌。
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不对劲，这不是谢韵的性子，能让她这么老实的，只能是有更大的祸事在等着。
围猎的队伍从山上撤了帐子，回到了山下的云华行宫。
只等今夜在行宫的大殿上举行过大宴，这场围猎才算是彻底结束，明日队伍就会收拾东西回盛阳城去。
从下山到晚宴前，魏泽都勒令谢韵跟在他身边，不许她离开视线范围之内，时时刻刻都放了余光在她身上。
直到晚宴前不得不放谢韵回去换衣裳，这才将将放了人。
但直到谢韵踏出殿门之前，魏泽还在嘱咐她安生点，不要搞什么乱子出来。
再捅篓子出来，他是真的要保不住她了。
谢韵笑得随性，魏泽一边说，她一边点头，看着乖顺老实，但魏泽是一点也不信。
谢韵耳边都快被念叨出了茧子才从魏泽身边脱身而出，没等回到住处，一个看着眼熟的婢女就迎了上来，婢女手中端着刚刚从浣衣处拿回来的官服，小步跟在他身后。
魏泽派来暗中看着谢韵的人躲在暗处，因为知道这个婢女是行宫分到谢韵身边伺候的，所以婢女拿着谢韵的官服追上来的时候就没有过多在意。
谢韵看了一眼暗处看守的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都安排好了？”
“大人放心。”婢女小声回道。
谢韵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观魏湛的态度，总觉得魏湛恨归恨，但是也没有那么强烈，她下了那么多绊子，也没有让他生出什么挫骨扬灰的恨意，还是差了一把火候。
那么今晚，她就给这把火添上，她就不信魏湛经过这次之后，还不想将她抄家灭族！
谢韵刚换好衣衫，魏泽身边的太监就到了，就在门外守着，见谢韵出来就立马迎上来，好声好气的将她领去晚宴上。
围猎结束后的大宴不似山上那般随意，在场的官员换上了官服，规矩端肃。
太子魏泽坐在首位，其次就是宸王魏湛。
谢韵位置离魏泽很近，同时也离魏湛很近，抬眼就能清晰地瞧见兄弟两的神情和眼神。
宴席上安排了歌舞杂耍，各式各样，办得颇有正经宫宴的架势。
宴席的上半段均是歌舞，看惯了的官员和权贵们对此兴趣不大，但是到了宴席的后半段就轻松多了，这是大家大多都是浅醉的状态，有的官员上台去给太子和宸王敬酒，有权贵子弟聚在一起闲聊，气氛陡然轻松了许多。
谢韵也拿着酒壶和酒杯走上去敬酒。
台上的魏泽见谢韵拎着白玉酒壶上来，他眼皮一跳，在谢韵过来倒酒给魏湛递过去的时候他还“不小心”将酒盏给弄撒了，然后用他手边的酒壶给谢韵和魏湛添酒，这才勉强放下了一颗心。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士兵边喊着“走水了”边冲进来。
宴上众人均是一愣，毕竟谁也没见着火光在哪。
来报的士兵回，山下的村子失了火，烧了一的大片庄子，走水的地方虽然离行宫不近，但是火势如果不控制住，就会危及到山下的百姓和村庄。
行宫赶去救火的人手不够，这才斗胆来向宸王和太子借人。
事关百姓民生，魏湛和魏泽虽然觉得此事发生的太过于凑巧，但是也没有办法拒绝抽调人手的请求，只能让霍修竹带着大部分的侍卫即刻下山去救火。
出了这等事，宴席也没办法再继续进行，只能提前解散。
魏泽临走前拉住了谢韵，坚持要和她一起走。
“殿下未免也太过于紧张，臣在您眼里就只这样不省心的人么？”谢韵与魏泽走在路上，边走边说着。
魏泽神情沉静，扫了谢韵一眼，似乎是对她说：“不然呢！”
他一路沉默，始终没有张口，看上去并不想与谢韵多说话。
两人走到一处寂静的假山边，谢韵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假山的方向，冷不丁的说：“殿下，你看那是什么。”
魏泽顺着谢韵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假山暗影，其余就什么也没有了。
“唔...”
一块带有浓重香味的帕子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魏泽一时不查，将迷香吸进去很多。
魏泽正要说话，假山里突然窜出四五个身手矫健的男子将他按在地上，他们都是太监装扮，但各个身形高大，孔武有力。
反抗无果，迷香的药效起效了，魏泽来不及劝阻谢韵什么，就晕了过去。
“干得不错。”
谢韵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脂粉，用手指在魏泽脸上晕开，不仔细瞧，魏泽就跟醉酒睡过去没什么区别。
魏泽身边的小太监已经让她打晕锁起来了，侍卫大多都下山去，只剩下两个看门的，谢韵就这样扶着魏泽进了门，门口的侍卫以为太子醉倒，压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安置好碍手碍脚的魏泽，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谢韵拐道去了魏湛回殿的必经之路等着，魏湛安排人手去救火，等他忙完，就会从这条路上经过。
一个时辰过去，谢韵看见了那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近。
也不知道魏湛是太过自信还是怎么，身边居然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魏湛放慢脚步，直视着路中间正往这边走过来的谢韵，他踱步走近。
“山下的火，是你做的。”魏湛用的是陈述句，说明心中已经笃定，并不是在询问。
“殿下说什么，臣听不懂。”
“你还能听不懂？真是可笑。”魏湛走到谢韵面前，那双眼似乎已经看透一切阴谋诡计，有着看穿一切计策的坦然自若。
谢韵没有什么心情和他多说，本想让暗中的暗卫直接出来按倒魏湛，快点成事，没想就这时，佳贵妃安排在她身边帮忙的婢女突然从道路的一头过来，她脸上的神情看着很是焦急，似乎是出了什么岔子。
“殿下请过，臣失陪。”
谢韵暗自咬牙，收回了召出暗卫的手，与魏湛错身而过，朝婢女那边走去。
魏湛也看见了路边的那个婢女，他当然知道这个婢女是来说什么的，但他没兴趣看下去，打消谢韵搞鬼的计谋就够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机。
谢韵手段卑劣，他此次记下了。
婢女脸色有些急，见谢韵过来，急忙压低声音道：“大人，出事了，温美人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好好的一个活人还能原地飞升不成，说清楚。”
“就在刚刚，奴婢去温美人宫里找人的时候才发现人不见的，殿中的婢女说温美人只是出去闲逛，但是已经两个时辰了，奴婢们找了许久，一个影子都没发现。”
温美人还有亲人等着佳贵妃娘娘去救，她为了亲人能心甘情愿的献出性命，不是会中途反悔的人，而且温美人自己也清楚，就算是反悔了，也没有退路，佳贵妃娘娘不会许她活下去，怎么做都是一个死，还不如为亲人博一个前程出来，也算死得其所了。
婢女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温美人不会生出什么异心，应该是宸王那边的人察觉到了什么，所以...”
“宸王府养着的那些人不是吃干饭的，发现端倪也正常，纹丝不动才是怪事。”谢韵看着魏湛还没有走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那我们今日的计划...是不是要知会下面的人一声，把安排好的人都撤回来？”
撤回来，铺垫了这么久，现在撤回来，失了这次，就再没有机会动手了。
谢韵不甘心，但也知道此时没有合适人选了。温美人不在这里，下面的戏要怎么唱下去？
行宫里养老的妃嫔本就不多，除了温美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在找到一个不会泄密的人，如果用宫女的话，那就没有意义，皇子与宫女发生点什么算不得大事，很轻易就揭过去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谢韵凝着魏湛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众荒诞的可能...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示意暗处的暗卫们动手。
身侧的婢女一惊，看着暗卫们出动的影子，慌乱的看着谢韵，忙道：“大人，温美人已经不见了，就算现在动手，我们也拿宸王没办法。”
谢韵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白的的小瓷瓶，紧紧攥在手里，大步往魏湛离开的方向走去。
“大人！你要做什么！”
“按之前安排的去做，温美人不在，那就换人。”
“换、换谁啊？”
烛光昏暗的偏殿中，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往里面看，不能窥见一丝春色。
谢韵站在门外，示意身后的几个暗卫不要进去，她在门口顿了片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门再度关紧，即使婢女在外面焦头烂额，但也只能按照谢韵说的做，她带着几个暗卫退下，夜里守好院子，等到明日清晨再将行宫里的官员们引过来。
谢韵一进屋，就能听见床榻剧烈的晃动声传来，她缓缓往里面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喉。
也不管被锁在床榻边的那人是以何种骇人的眼神在看着她。
魏湛确实过度自傲了，他以为，派人将谢韵安排的嫔妃打晕送出行宫，谢韵没人来陷害他，就会知难而退，毕竟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找到这么一个人的。
哪知他刚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几个暗卫追上，这是他没料到的。
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一人对付五个功夫高强训练有素的暗卫。
魏湛在那条路上被打晕，醒来时，已经被铁链绑住双手，吃下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粉。
现在他手脚无力，但下面却如同着了火一般，难捱的热气在身体里冲撞，逼得他双眼赤红，欲|望翻滚。
谢韵拿着一杯清水走到床帏边，蹲在魏湛面前，将水杯送至离他唇边一寸远的地方，轻声问道：“殿下，渴不渴？”
“滚...”魏湛吃了药之后，没有力气高声呼喊，只能哑着嗓子艰难出声。
“喝点吧，润润嗓子，不然一会嗓子就哑了，臣听说，这药将人逼到极致时，会让人丧失理智，沦为只用下身动作的野兽...”
谢韵也不管面前的人愿不愿意，捏着坚毅的下巴，拿着水就往魏湛嘴里灌。
由于魏湛的不配合，就算谢韵已经很用力的掐着他的下巴，但还是有一半的水都没有喝进去，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经过喉结，最后消失在领口。
魏湛何时受过此种侮辱，他当即猛得挣扎起来，手脚就算失了力气也将床榻扯的来回晃动，拼命的抗拒谢韵在他脸上轻抚的手指。
他的眼里，是能将谢韵抽筋扒皮的戾气，“谢韵，你最好不要活过今夜，不然...”
谢韵浅浅眯着眼，微微挺起身子，掐着魏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仰视自己，“不然什么？”

第9章 、沉沦
魏湛神情阴鸷，一字一句地说：“孤必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好一个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殿下说到做到，臣留着这条命等着你。”谢韵捏着魏湛下巴的手一点点收紧，轻笑，“但现在，殿下还是不要想那些血腥的事了......”
“春宵苦短，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谢韵挑眉，精致的面庞在微弱的灯火下显得更加绝色，桃花眼中泛着引人沉沦的神采。
纤细的指尖从俊美的脸庞上轻轻划过，带起阵阵酥痒，然后顺着喉结往下，手指停在领口处打转。
她长这幅勾引人的模样，若不是从小在东宫的庇护下长大，恐怕早已沦为那些喜好男色的权贵手中的玩物了。
魏湛承认，谢韵确实有引诱世人沦陷的容颜和风姿，但他不喜欢男子。
“停手！谢韵，你身为男子...此情此景，就算你不恶心，孤也恶心。”
“那有什么办法呢。”谢韵单手扯开男人腰上的带待，状若无奈的看着他，“眼下，殿下您可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就是再不愿意...”
湛蓝色亲王外裳敞开，由于腰带被抽走，所以衣衫尽数松散，随着轻柔的话语说出，男人的胸膛也渐渐显露出来，为着隐秘的夜里增添了一份无边的春光。
“殿下再不愿，也没什么办法。”谢韵眨眨眼，真心的劝诫着说：“殿下忍忍吧，一夜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魏湛的下颚绷紧，显然是在用力的咬着牙，他闭上眼，不愿看眼前这幅屈辱的画面。
被同性别的男人这样对待，对一位出身皇室，从小受到正统教导、身份尊贵的皇子来说，这是莫大的屈辱。
“殿下怎么不说话了？”谢韵含着笑，手指继续向下探去，“臣一个人说话有什么意思，您好歹也吭两声啊。”
大周虽是国风开放，但对断袖之风到底是没有那么大的接受度，那些个好男风的权贵们也不会将这种摆在明面上，都是私下里来做的。
魏湛身边没有过女人，但他也绝对不喜欢男人，谢韵说的话，做的事，相当于将魏湛的羞耻心和原则底线架在火上烤。
魏湛双手紧握成拳，眼皮颤动，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鸷了，但还是没睁开眼，也没回应谢韵的话。
可这药性极烈，并非心智坚韧就可以抵抗的，身体上的反应也不随主人的想法去做。
谢韵感受到灼热，便猛地攥在手里，不算柔和地把玩着，她看着魏湛额头上的汗珠，沉下声音威胁道：“殿下若是再不睁开眼，臣可就不保证要对它做什么了。”
“谢韵！你该死！”魏湛压低声音嘶吼，在极致的刺激下，再也控制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热浪。
看着魏湛眸中渐渐迷失的理智，谢韵露出了得手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加快。
她其实没有想到佳贵妃送来的药会那么狠，这是虎狼之药，吃了之后不交合就会死人的那种，许是佳贵妃担忧魏湛心智坚定，不会轻易上套，所以才找了这种药过来。
在忍耐到极致又无法真正行房的时候，这药会让人丧失理智，将人彻底变成野兽，不再有任何的抵抗行为，只能顺着身体的本能去动作。
但这药让谢韵满意的一点是，在彻底沉沦之后，服药的人不会记得失智之后的事情，他只有身体上的感觉，但没有但是的记忆。
所以谢韵在等，等魏湛彻底忍不住的那一刻，等他被药效完全的控制之后...
那样，他不会清楚的记得在床榻上发生了什么，不会知道她是女子。
床榻边，男人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粗重，明明在外人眼里是那样冷酷禁欲的一个人，原来也会在这种事情上露出这样的神态。
谢韵清晰的看见魏湛眼中的清明一点点消散，直至他被无边浪潮彻底淹没。
“魏湛，这次，算我对不住你...”但她别无选择。
谢韵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地解开腰上的腰封，不过两三下，一件件的衣衫和裹胸掉落，层层堆叠在脚下。
白皙柔软的手臂攀在男人的肩头，谢韵一点点朝他靠近。
魏湛被铁链锁住的双手剧烈晃动起来，身体的本能想让他将面前这具娇软的身躯融进身体里，但双手被制住，他拼尽全力也将她拥入怀中。
谢韵的手指上勾着一把钥匙，她看了看拴住魏湛双手的铁链，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可以给你解开链子，但你得答应我，一会不准用力。”
即使眼前的男人已经没了理智，但谢韵还是固执的在他耳边讲条件，说完，她也不管他听没听懂，竟然真的用钥匙解开了他的双手。
被药效剥夺了大半力气的人，还是有着能将谢韵轻易制服的力量，两道人影交叠着倒在床榻中，热浪蒸腾，空气中都散发着黏腻湿润的热气。
床上一阵慌乱之后，一声清脆的掌声从里面传出。
帘缦之后，谢韵甩了甩了手，看着打了魏湛一掌后自己发疼的手心，她面色红润，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几个牙印和红痕，没忍住又对着魏湛的肩膀又打了一下。
魏湛疼不疼她不清楚，反正她是挺疼的。
谢韵咬牙切齿，无奈的看着身上的人，恶狠狠地问：“你到底会不会，不会就躺下！别磨蹭了。”
这药是会死人的，要是再不成事，谢韵真的怕魏湛就这么憋死在这里。
她也没想到，一位即将弱冠的亲王，竟然连行房都不会！他这么大岁数了，虽说身边没有过侍妾和宫女，但也总应该有教引女官教导过这些事的。
不对！将魏湛养大的先皇后死的早，他生母也不管他，没有女性长辈帮着安排侍寝宫女，教引女官应该是不敢过早安排这些事的。
十五岁之前，尚宫局不安排，十五岁之后，到了安排侍寝宫女的年纪，魏湛又被谢韵陷害，在边疆的战场上待了将近三年，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皇帝身边侍疾，就更不会想这些事情了。
所以，他可能是真的不会？！
“别动，别动...”魏湛双眼充满了对面前身体的渴望，但他却只会下嘴啃，不会别的了，即使难耐至极，也无法纾解分毫。
谢韵叹口气，见强逼不管用就只能用怀柔策略，柔声地哄着他，希望他能在失智中顺从些，别真的死了。
她要活人才有用，死了就没意思了。
“...算了，你还是躺下吧。”
在谢韵的诱哄下，已经没有理智的魏湛还真的听话了些，和她换了个位置。
谢韵经常在风月地和那群股朋狗友喝酒，虽没吃过猪肉，但她见过猪跑！她按着魏湛的肩膀不让他动，就这样一点点试着来。
都说很疼，但其实，她就刚开始有些疼，因为由她主导，所以怎么都随她，她后面就感觉到什么痛，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玩。
看着魏湛那副难耐但拼命忍耐的表情，谢韵有些难以理解他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他是怎么个情况，不喜欢这个事？还是她哪里做的不对？
谢韵觉得她做的挺好的，也不知道魏湛是哪里不舒服……直到身下的人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力气大的惊人，她才知道魏湛刚刚为什么是那副忍耐的表情。
自己找的苦果，自己吃下，忍忍吧。佳贵妃这药挺烈，下次还是不要用这个了。
诶对！她应该是没有下次了。
谢韵：“......”那还是享受一下吧，也不亏。
天光破晓，行宫中确实早早就忙碌了起来，无他，只因宸王殿下于昨夜失踪了。
宸王殿中的宫人见宸王凌晨时分还未归，就去前殿问了一嘴，谁知前殿的宫人竟说宸王早就已经回去了！
算算时间，竟是已经失踪了整整两个时辰了，行宫的管事记得满头大汗，带着侍卫在假山和园子中找了许久，最后无奈，派人去寻了太子殿下。
魏泽醒来时就知道大事不妙，但没想到谢韵这么疯，竟然直接对魏湛本人下手。
虽说谢韵不至于蠢到直接要了魏湛的命，但想要废掉一个人，能用的阴损手段多得很。
魏泽带着人先去搜了谢韵的屋子，搜查无果之后，便只能在行宫中逐个院子寻找，但云华行宫太大，找人极其困难。
魏泽先去了宫嫔们的住所搜寻，挨座宫殿，他了解谢韵的性格，算是猜对了一半，但可惜魏湛并不在这里。
一行人忙到了第一缕晨光升起，也没有半点头绪，毕竟佳贵妃在这里的耳目众多，想掩饰什么痕迹简直不要太容易。找人的动静惊扰了许多官员，昨日夜里的宴会提前散场，所以众人睡得也早，清晨被外面的声音打扰，就都起来瞧。
得知是宸王殿下失踪，众人均是一惊，都没有了睡意，纷纷出来探问情况。
正焦头烂额时，一个清扫客院的太监跑过来，说是客院里的一个空屋子被反锁，敲门也没人应答，小太监知道行宫最近来了许多惹不起的权贵，故而他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先过来通报。
小太监找的是行宫的管事太监，但管事太监此时正跟在太子身边汇报行宫所有空置的院落，旁边还有许多闻风而来年轻官员。
小太监的这番话，就这样被所有人听到了耳朵里，魏泽本想找到了之后将消息捂下来的，但动静闹得太大，他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带着所有人一起往小太监说的那个院落走去。

第10章 、震惊
众人赶到屋子外面的时候，房门还是紧闭着的，安静的院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嘈杂。
魏泽带着众人停在院落里，他看着房门沉默会，没有直接闯入。总有种直觉再告诉他，谢韵和魏湛极有可能就在这里面。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去凑巧了，从报信的小太监出现在大殿开始，就像是已经被策划好的棋局，牵引着所有人往这边走。
屋中，一层层的帘缦将床榻上画面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窥不见分毫春色，但能隐隐约约闻到屋中的靡靡香气。
谢韵坐在外屋的太师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床榻里面还没有醒的那人身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衣衫随意的披在肩上，里面的里衣虽然有些皱，但也能凑合着穿上身。
外面的院子里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谢韵便意识到是人来了。
既然来了，那这场好戏也该唱起来了。
谢韵走到门边，抽出了从里面反锁房门的门栓，然后缓缓往床榻的方向走去，她站在帘缦外面，没有继续往里面走，只是拿起了一只手扶着床边的烛台，手腕轻动，将烛台推向里侧。
“哗啦...”烛台卷着帘缦倒下，先是砸在了床沿边，然后又顺着床沿滚落在地上，带出了一连串的叮当响动。
这声音惊得床榻里面的人立马睁开了沉睡的双眼，昨日夜里荒唐又屈辱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上来，激得他头痛欲裂。
魏湛一只手撑着额头，回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情，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透过一层层的纱帘往外面看去。
外面的人似有感应般的与他是对视，纵然隔着几层帘缦，两道目光也能精准地对视上。
谢韵弯起唇角，不正经地张口，“醒了？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她站在床榻外面，虽然隔着几层帘缦，但是魏湛也能清晰得看见她的身影。
魏湛捞起床头的衣衫套上，还没将衣衫穿好就冲了出去，他单手掐住了谢韵的脖子，将人逼得连连倒退，直到谢韵的后腰触碰到屋子中间的圆桌，退无可退了，魏湛这才停下。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一上手就用了狠力。
谢韵被掐得脸色通红，但脸上还是做出了得意的神情，用极为放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
“殿下、咳，才过了几个时辰，就不记得床榻间肌肤相亲的滋味了么...”
“谢韵！你该碎尸万段！孤今日...”魏湛虽然对昨夜失控之后的事情记得不大清晰，但是身体上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所以他清清楚楚的认知到。
他魏湛，是真真切切的和一个男子睡了！而且，他后面记不太清，他自己也说不准他是睡人的那个，还是，被睡的那个...
不过没什么分别，只要谢韵死了，这件事就会永埋于底下，再不会有人知道。
谢韵带给他的屈辱，他永生铭记！此仇不报，他如鲠在喉，食不下咽，睡不安眠。
“来啊、要杀就痛快点！”谢韵艰难的扯着嗓子发出声音。
魏湛眸中杀浓重，掐在谢韵脖子上的大手用力，意图彻底了断掌下这条脆弱的生命。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晨曦的光照进来
“住手！”
魏泽站在一群人的前面，见此情景，急忙冲过来推开魏湛，将谢韵从桌子上扶起来，心疼的目光从谢韵脖子上的红痕扫过，然后将人护在身后，他怒目看向魏湛。
“三弟这是要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么！”
众人推开门就见到了魏湛掐着谢韵的脖子要杀人灭口的画面，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就已经冲过去与宸王对峙。
场面瞬间变得僵持冷凝起来，在场的臣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霍修竹冲出人群站到魏湛身边，他一只手握拽住了魏湛的小臂，低头看着魏湛凌乱的衣衫，小声道：“殿下？这是...”
魏湛的视线依旧放在谢韵脸上，没回霍修竹的话。
魏泽见魏湛不说话，便回头看着谢韵，用眼神示意她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他们两人衣衫凌乱怒容满面的样子，莫不是...在这里打了一架？但是谢韵和魏湛又都不是这样幼稚的人，都是千年的狐狸，怎么会在众人面前做这种拳脚相加的愚蠢事？
谢韵忽地一笑，眼神幽幽的看着魏湛，当着众人的面抬起手臂，衣袖随她的动作向下滑，露出了小臂到手肘的一整片肌肤。
只见那片肌肤上面有着很明显的指痕和咬痕。
谢韵紧接着撩起另一片衣袖，结果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她皮肤极易留红痕，虽然看着骇人，但其实还真的没什么，谢韵这么多年都混在男人堆里，磕磕碰碰惯了，也不觉得这点痕迹疼。
不过，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可就是极为惊悚的事了。
“殿下昨夜做了什么，您自己还不清楚么，何必恼羞成怒要灭微臣的口，下官虽然位卑言轻，但也是朝廷命官，殿下怎么也不该对臣...殿下就算是有断袖之风的癖好，也该去卿竹馆才是。”谢韵盯着魏湛，说得一脸激愤，但又欲言又止。
难言屈辱的表情加上那双控诉坚韧的眸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谢韵这是在下面的那个...
众人脑中的联想已经控制不住朝离谱的地方发展了。
惊！宸王殿下居然有断袖之癖！
而且他还如此饥渴？居然在云华行宫做出了强睡朝廷命官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可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但在场的人这么多，这事，是怎么也捂不住了吧...
“谢韵，两位殿下在此，你也敢当众血口喷人！”霍修竹没忍住拿起了腰上的佩剑，用剑鞘对着谢韵，面上神情已经怒极。
霍修竹幼时是魏湛伴读，两人又是表兄弟的关系，他自然是了解魏湛的，所以才对谢韵这番质控的话语极为气愤。
不没有人剑走偏锋想用这种办法来讨好魏湛，尤其是在边疆的那三年，送上来的男男女女都有，霍修竹亲眼见过魏湛对那些少男露出过那种厌恶抗拒的眼神，明显是不喜这种风气的！
而且就算有这个念头，那个人也不可能是谢韵啊！这得是有多想不开...
“所以霍将军是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说谎？”谢韵仰头看着魏湛，抬起手拨开了衣领的一角，没有丝毫惧意的看着魏湛，“我是不是说谎，宸王殿下心里清楚，与其问我，霍将军何不如去问宸王殿下。”
虽然只露了一点点脖颈，但也能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鲜红的吻痕星星点点，昭示着夜里的激烈情景。
许多人瞄了一眼后就都移开了视线，一个和他们平日里说说笑笑的男人身上出现这种痕迹，这让众多同僚们心里都觉得尴尬异常，说不清是滋味，只是觉得宸王他，这次或许是真的过于荒谬了。
就算是了喝醉了也不能这样吧？莫不是他真的有断袖之癖，只是一直遮掩着，趁着酒意才没控制住？
霍修竹气的咬牙切齿，侧头看向魏湛，见魏湛始终不说话，他心底一沉，嘴边的话到底是没问出口！
这次真是着了谢韵的道了！就知道昨夜那场火不能起的如此凑巧，肯定是谢韵捣的鬼！
眼下这种状况，就是一场无厘头的闹剧！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明日，宸王殿下断袖之癖，强压美貌臣子的流言就会传遍盛阳城！
魏湛在军中的威信会受损，在朝臣眼里的清誉也不复存在，甚至连皇帝都会质疑这个儿子究竟是不是喜欢男人！
“好，你好得很。”魏湛脸色已经不能用骇人来形容了，谁都能看出来，那双眼里酝酿着滔天的杀意。
魏湛自知解释无果，便也不费口舌去说什么了，真相说
出去也没人会信。他身上只有几道浅浅的血痕，都在后背上他，而谢韵却...
这都是他弄的？魏湛他真的不记得谢韵身上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他记不清了，也不想记起来。
幸好那些画面没有留在脑子里。
“宸王殿下既然不反驳，那就是承认了...”
谢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泽打断。
“谢韵，别说了，此事，到此为止。”魏泽扫了眼魏湛阴鸷的神情，自觉无颜面对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扯着谢韵的衣袖，很是无奈地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将人带出了这里。
魏泽虽然不知道昨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魏湛的错。
这都是什么事！谢韵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两人同房过后还能瞒住女儿身的事情。魏泽光是看魏湛不知道谢韵女儿身的状况，就知道这事是谢韵搞鬼无疑了。
太子匆匆地带着谢韵离开，诸位年轻的臣子们也都忙不迭向宸王告退，都带着一肚子的震惊和八卦回去了。
......
“我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是好...”魏泽坐在回盛阳的马车中，眼神复杂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谢韵。
谢韵半阖着眼，身子的靠在车壁上，打了个哈欠，抱着软枕昏昏欲睡，“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别说了。”
“你就算这么做，伤到魏湛的也只有流言而已，是动摇不了父皇立魏湛为储的决心的。而且，孤真是没想到，你怎么用这样的法子...”魏泽不好意思说那些膈人的话，但见谢韵如此肆意妄为，不拿自身的清白当回事，他又实在没法坐视不理。
“谢韵，你是个女子，瞧瞧你身上的伤，你这叫什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魏泽比谢韵大两岁，他将谢韵带在身边长大，自觉对她有一份兄长的责任在身上，虽然知道这件事是谢韵设计的，苦果也是自找的，是她自作自受，魏湛什么也不知道，是无辜的。
但见了谢韵手腕的淤青，那些没有被好好对待的痕迹...他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
魏湛他，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下手怎么如此重？
谢韵装耳聋当做听不见，魏泽却愁的不行，一心求死的人，是劝不动的，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谢韵安然活下去？
谢韵虽然陷害过魏湛几次，但是他们毕竟也有过肌肤之亲了不是，若是实话实说，等魏湛登基，或许能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网开一面？
“等到了盛阳，寻到时机，我去和魏湛说清楚...”

第11章 、流言
“解释什么？”谢韵闻言便睁开了眼，没有一丝困意地看向魏泽。
她边说着边勾起了自己脸颊边的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垂眸低语：“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所做皆是所求，殿下你若从中破坏，扰乱了结局，那...”
谢韵抬头看着魏泽，眸光平静无波，“你就算是为我求得一丝生路，我也不会念着你的好，反倒是，你若坏了我真正想做的，让我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事落空，那才是真的害我。”
年幼时，谢昌将她困在庄子上，等到她彻底没了被利用的价值，就派人来将其除去。
乳母葬身火海，庄子上一起玩闹长大的玩伴也都被灭口，她苟且偷生，背负着血海深仇活到今日，为的不就是向谢家报仇么！
谢昌虽然是她亲生父亲，却也是最大的仇人。
谢昌早就应该因为贪污被查抄流放，他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都是踩着他人血肉填补了亏空。
谢昌乃谢家家主，出身世袭爵位的宁安伯府谢氏，也就是现在的宁安伯。
二十年前，云州有一位出了名的女商人，她出身贱籍，后得主人家放归，为自己赎身，之后在云州做起了生意，仅仅几年时间就成了云州顶富贵的商贾。
后来，她被人设计后有孕，被迫嫁给了谢昌为妾，谢家势大，与云州官员勾结，让她有冤无处说，只能眼看着一手创下的产业被谢家收入囊中，没有任何办法。
只因她腹中有了谢昌的孩子，虽然是被奸污怀上的。
但是她口说无凭，求告无门，被谢家强娶，又因为没有亲人在世，所以家产也被谢家理所当然的收缴。
谢昌吃绝户的手法其实算不得高明，但胜在官大势大，一个出身贱籍的女商人怎么能斗得过他们。
难道只因为是贱籍出身，就活该被世人瞧不起，理所当然的认定她攀附权贵，母凭子贵入世家？即便她富甲一方，也注定失去所有么。
思起上一代恩怨，谢韵眼中冰寒，只剩凛凛杀意。
“谢家必死无疑，若不能报仇，将是我一生之憾，我就算活着也是无味无感，不如去死。”
魏泽沉默了会，无奈的看着她，缓缓道：“谢昌该死，可谢家不止谢昌一人，上上下下几百口，株连或是流放都不是开玩笑的事，那是几百条性命。”
“谢昌贪污，水患淹了好几村庄，死了那么多百姓，已是大罪！殿下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还不清楚大周的律法么？谢昌早该死，谢家那些人也早该被流放，多活这二十年，已是向上天借来的。”
不该活着的人白白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难道不该送他们去死么？
至于谢家的老弱妇孺无不无辜，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她却在心惊胆战的掩盖女孩身份，生怕因为她是女孩而被灭口。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男孩也没有用，失去了用处，即使是血脉至亲，也得死！
谢韵失望的闭上眼，对于魏泽经常想让她放下仇恨的念头很是厌烦。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魏泽的纯良，可以普渡世人，但渡不了她。
况且为君者，怎可心软。
或许，就算是魏泽登基，他也未必会将谢家处置降罪，指望魏泽给她报仇，不如她一把火烧了谢家来得痛快。
谢韵有些理解了陛下的选择。
大皇子幼时养在太后身边，与陛下不亲近，身为次子的魏泽明明是陛下看着长大的，最是喜爱，但陛下却还是要将帝位交给魏湛。
南嘉王府是佳贵妃母家，魏泽登位，必不能狠下心来将其处置。
......
这两日，宸王与太子伴读之间的隐秘事传遍了朝野，甚至有几个版本被改编传到了坊间，拿各种稀奇传闻编故事的茶楼里不算少数，没几个是真的，故而百姓们都是半信半疑。
而且因为过于离谱，甚至还有许多人觉得这是有心人虚构出来的。
但朝野上下都知道，这事，是真的！
那么多臣子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谢韵回盛阳后就一口气请了一个月的病假，陛下病重，告假的折子都是几位重臣和太子批阅的。
有魏泽在其中帮忙，谢韵这个病假请的还算顺利，真真正正的在家享受了一把悠闲的日子。
不用早起上朝，也不用在东宫点牟上岗，好像岁月真的安然静好似的。也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吧。
回盛阳后没几天，谢韵和魏湛意外搞了断袖的事就传遍了。
元霜枝起初听见的时候还不以为然，觉得是这又是民间哪家茶馆写出来的不入流的话本子，结果这个传言没几天就扩散开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是被许多臣子当场瞧见了，捉奸在床...
真是离谱至极！
元霜枝哪能信这种鬼话，外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么，谢韵是货真价实的女子啊！要真的被看见了那什么，她的身份早就藏不住了，还会因为欺君罔上的罪名被收押，连带着太子和佳贵妃一党被拖下水。
哪还能这么逍遥快活，成日赖在家里使唤人！
“水，渴了。”谢韵拿着笔在画卷上作画，聚精会神的看着笔下风景，边动笔边对旁边的元霜枝说着话。
元霜枝无语的转了个身，装作没听见，用后脑勺对着谢韵。
谢韵继续画着，说完就忘了口渴要水这回事，直到笔下的画作完成才意识到她要了半天的水还没送到手上。
“怎么，主君都使唤不动你了？”谢韵看向又闹起小脾气的元霜枝，笑着打趣道，“要不你出去看看别人家的妾室都是怎么做事的，也跟着学学，我这哪是养了个妾室啊，分明是供了樽佛在眼前。”
“给，喝吧。”
元霜枝眼睛转了转，从旁边的桌上倒了杯茶给谢韵递过去。
谢韵接过茶盏，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元霜枝坐在一边的圆凳上，手指捏着金丝珍珠制成的双面团扇轻摇，斜眸看着谢韵。
“还妾室呢，外面的人都说我这个妾室没手段，拢不住自家的主君呢，男人都出去搞龙阳去了我还不知道呢！”
“咳咳！！”谢韵呛到了嗓子，咳嗽两声，她自然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估计说的都不大好听。
她本就没想着顾忌自身的名声，传言说得难听就好，魏湛越恨，她越满意。
看元霜枝不善的脸色，谢韵选择沉默。
“怎么不说话？”
元霜枝越想越不对，她站起来身走到谢韵身边，用手上的团扇敲了敲谢韵面前的画架子，疑惑的问道：“你知道这事？这传言，究竟是怎么出来的？真的与你有关？”
“都带上谢韵的大名了，还能与我无关么。”谢韵挑眉，轻轻吹着手中的热茶。
“那怎得不管管，现下满盛阳都这种瞎话！就由着他们乱说，万一、万一有人怀疑你的身份呢！”元霜枝觉得她跟着谢韵真是操碎了心，天天都是一堆麻烦事！
“唔...”谢韵迟疑一会，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回：“谁说这是瞎话，也许是真的呢。”
“怎么可能是真...”元霜枝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消了音，表情凝滞在脸上，看着谢韵沉默的样子愣了会。
她还算了解谢韵的，能让谢韵这种表情说话，一点也不反驳的，那大概率，就是真的。
“吧嗒！”这是元霜枝把团扇掉在地上的声音。
“真的？”元霜枝的声音猛地拔高，声线变得尖细起来，仔细听还有些颤抖。
“什么真的？谢韵！你必须得把话给我说清楚！怎么就变成真的了！什么是真的？龙阳之癖？还是…”
还是和宸王魏湛睡了一觉？
“你说呢。”谢韵弯腰捡起元霜枝因为太过惊讶而掉落在地上的团扇。
她轻叹口气，继续道：“这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忽略其他的事情，单论那事来看，谢韵觉着...其实也还挺有意思的。
“你！”元霜枝指尖颤抖地指着谢韵，缓了一大口气，还是没能缓过来。
“这么大的事，你回来几天一个字没说！外边的人都知道了，我可是你夫人，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咳咳，那什么，你是妾...”谢韵轻声纠正。
元霜枝要气死了！这个时候了，谢韵居然还在转移话题。
这事要是没有谢韵在背后策划，她绝不是这么轻松自然的模样！
不等谢韵再说什么，元霜枝跺跺脚就跑了出去。
谢韵：“......”
到了夜里，谢韵本以为元霜枝不会出房门开用膳，结果她不仅出来了，还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过来的。
谢韵坐在圆桌的主位，低头凝着元霜枝气腾腾放在她面前的汤药。鼻尖一动，扑面而来的苦味就将她晕的头疼。
“这是...”
“避子的。”元霜枝坐在下首，没好气的说道。
谢韵凝滞，倒是忘了避子这茬。不过这都过去好几天了，现在喝也来不及了吧？
“夫人逗您呢，这是补身子的。”乐窈端着一小盘子蜜饯走进来，笑着为谢韵解惑。
谢韵想起避子的事，微微蹙眉，抬头看着乐窈，道：“那避子的事…”

第12章 、青楼
“主子维持声音的药还在吃着就不会有子嗣，放心就好。”乐窈笑着说。
那是佳贵妃专门找人寻来的药，已经尽量不伤身体了，除了避子之外，几乎是没什么副作用，不过这个唯一的作用也是变相的帮了谢韵一次。
乐窈是谢韵从宁安伯府谢家带出来的婢女，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谢韵对乐窈是无比信任的，身边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乐窈在管。
“那就成。”谢韵点点头，用汤勺一下下搅着苦涩的汤药，磨蹭了很久才喝进去一半。
她吃不下这种苦的汤药，这要不是元霜枝亲手熬的，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喝一口的。
谢韵饭后和元霜枝大概说了一遍行宫事情的始末，省略了她害人的部分，囫囵吞枣地说了一遍。
元霜枝本就不是真的生谢韵的气，就是不想让谢韵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而已，在谢韵的有意讨好下，没一会俩人就好了。
亲亲热热的模样看在下人们的眼里，还真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俩，没有丝毫违和感。
清闲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陛下病重但也能知道谢韵和魏湛在云华行宫的荒唐事，但是奇怪的是陛下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表示，就连对谢韵和魏湛的惩戒和问话都没有。
这件事仿佛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流言对谢韵并未造成什么影响，她清闲在家不上朝，就连那些闲言碎语都听不见。
身在旋涡之中的大概只有魏湛一人了，每天顶着那么多打探好奇却又不敢看的目光，朝里朝外都在背地里议论这件事，身份尊贵也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这几天闹了个好大的没脸，气压已经降到底了。
......
夜里，声色犬马的烟花巷还是那样热闹繁华，脂粉之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谢韵在夜幕降临之后出门，到花满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被老鸨引到二楼的秋水阁，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丝足管弦的声音传出，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子柔软清透的歌声，如黄鹂鸟那般动听，引人心醉。
谢韵推开门走进去。
“呦，快瞧瞧这是谁！都要半月了，咱们谢大人可算是出门了！”魏呈推开边上敬酒的美人，连忙让人给谢韵让出位置来。
“世子爷折煞谢某了。”谢韵面色如常地走进去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浅浅饮了一口，面带笑意的看向对面的人，“五殿下好兴致，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出来喝酒？”
宁王魏潋在皇子中排行第五，这些狐朋狗友一直都尊称为五殿下。
眼下陛下病重，估摸着没有多少时日了，公主皇子们人人自危，都忙着站队保命，也就只有魏潋能这么轻松自在的出来喝酒了。
魏潋的生母早亡，被养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宠溺这个孙子，惯的不成样子，读书论政样样不行，风花雪月无一不精。
陛下不喜他，但他还有太后一族做靠山，不参与党争，只做富贵闲人。魏潋人鬼嘴甜，魏泽和魏湛对这个弟弟都不错，谁登基都不会亏待他，故而魏潋才这么逍遥。
魏潋抓了一把瓜子，本来恹恹没有兴致的脸色一见谢韵进来就立马变了神情的，他眼睛瞪得贼圆，精神奕奕的看着谢韵，笑道：“本来是不想来的，谁知他们说今日也叫了你过来，诶！本王一听你来了，那可不得给谢大人面子来捧捧场！”
“五殿下客气。”谢韵转头看着场中的歌姬，随意地回了句。
魏潋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谢韵旁边，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眼中的贼光都要掩饰不住了，他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就这样压低声音张口：“你倒是快给我说说啊！”
谢韵状似不解的看着他，明知故问道：“五殿下让我说什么。”
“别装！”魏潋一掌拍在谢韵的肩膀上，激动极了，“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就行宫那些事呗，反正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有什么不能细说的。”
谢韵：“......”兄弟，那是你亲哥啊！
“别不说话啊！啧啧，谢韵你也太小气了吧，有什么不能说的，大家都是兄弟嘛！”
“嗯...以后宸王殿下要砍我的脑袋的时候，希望五殿下也能承认我这个兄弟。”谢韵笑眯眯的回。
魏潋想起魏湛这几日黑脸发火的恐怖样就心有余悸，他闻言立马摇头，身子往后退开一大截，迅速和谢韵拉开距离。
“诶！不带这样的，我还没活够，兄弟我这辈子别说男人了，本王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可不能死啊！我三哥的怒火，你自个收着就好了。”
谢韵无语。
真直接啊，魏潋装都不装一下的么，真就是狐朋狗友不带一丝真心啊！
魏潋想了想，没一会又靠过来拍了拍谢韵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道：“我说谢韵了，你胆子够肥的，这种要命的事也敢干。”
“这条命早就留不住了。”谢韵浅浅摇头，看起来不甚在意自身性命。
“兄弟，咱们喝了三年的酒，你要是想活就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二哥监国，你干脆请辞隐退，以后隐姓埋名，或者跑去草原上也成，总之都能捡条命，好活赖活都得活着嘛！ ”魏潋低声在谢韵耳边说着，脸色也难得正经一回。
他和谢韵处的还成，若不是不想掺杂储位之争，他倒是想与谢韵交心的处一处，可惜了...
不过虽不能交心，但魏潋也是诚心不想看谢韵去死的，毕竟一起花天酒地了几年，总有些浅薄的兄弟情谊在的。
“说这些做什么。”谢韵不在意地浅笑着，“来喝酒就不要惦念这些了，臣将死生置之度外，无惧死，眼下快活了就成了。”
“那么怕疼还不怕死？唬谁呢。”魏潋无奈摊手，嘀嘀咕咕地退开。
他见过谢韵喝酒后被门夹到手指后泪眼婆娑的模样，跟女子一样娇气，怕疼得很！
怕疼的人都怕死，怎么谢韵就是个异类，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一边的魏呈怀里搂着娇娇弱弱的美人，他专注着享乐，倒是没在意谢韵和魏潋悄悄咬耳朵说了什么，只是在谢韵和魏潋说完之后拍了拍手，对着场中的歌姬招手。
歌姬小步走上前来，一脸柔媚，双眼期待地看着眼前的贵人，含羞带怯。
魏呈指了下谢韵，从指尖摘下玉扳指，轻佻地说：“去，到这位郎君身边去，把人伺候好了，这个就是你的了。”
见魏呈如此大方，歌姬立马点头应是，连忙走到谢韵身边，软着身子，贴着谢韵坐下。
魏潋见状，连忙躲远了些，在一旁看戏。
谢韵知道魏呈不着调，也没推辞，好脾气地搂着歌姬的腰身，应承着歌姬的软声软语。
别说，这姑娘腰挺软，她都不敢使劲摸，怕碰坏了。
谢韵下意识去掐了一把自己的腰，但也没摸出个软硬来。
屋内欢声笑语一阵，忽然外面一阵喧哗声传进来，有惊恐的呼喊声，还有利刃出鞘的刀剑声。
“这是怎的了，皇城之内，还有人当众行凶？”魏呈蹙着眉头往外看，和魏潋先后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皇城内动刀剑，只能是提门司和禁军的人，刀剑没御令不得出动，眼下陛下病重，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使唤得动这两个司部？
魏泽虽是监国，但他不是这样的做事风格。
谢韵心中有猜测，也跟着站起来往门外走。
她刚踏出这屋子的门槛，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官员冲了过来，嘴里大喊救命。
后面的禁军见犯人逃跑，当即拔出佩剑，追上来意图抓人。
“直接杀了。”
禁军后面有一道冰冷寡淡的声音传来，追人的禁军听令直接举起佩剑，飞剑掷入犯人心窝。
一剑毙命。
刺目的血流了一地，难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谢韵微微蹙眉，看着这个眼熟的官员在她面前倒下，她寻声抬头，径直与对面人对视上。
四目相对，只有冰霜。
是魏湛，他眼中的冷意在看见谢韵出现在这里的这一刻，似乎更浓重了些。
魏湛轻轻一抬手，就有两个禁军上前拖走了尸体，只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周围的人群本都乱了套，四散奔逃，却在看见禁军杀人的那一刻静了下来，姑娘们惊惧万千，都噤了声不敢说话。
魏呈和魏潋俱是神色难言，目光在谢韵和魏湛身上流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话还是该沉默得好。
魏湛缓缓走过来，眼底阴沉，俊美的容颜在此情此景的衬托下显得阴郁冷酷，他脚步轻慢，不知道是冲着谁过来的。

第13章 、逮捕
“见过皇兄。”见魏湛走近，魏潋和身侧的魏呈对视一眼，纷纷低头行礼。
谢韵低头作揖，尽量削弱存在感，不想在这里惹上麻烦。
魏湛目不斜视地路过几人，没有应声，径直推开刚刚他们待着的房门往里面看去。
见屋中无任何异样，魏湛便退出来，冷声对着禁军吩咐道：“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随着魏湛一声令下，后面的禁军脚步飞快的出动，鱼贯而入地闯入二楼厢房，挨间屋子搜寻正在流窜的犯事官员。
厢房中的宾客和姑娘都被禁军带了出来，一时间人仰马翻，乱的很。
“皇兄，这是做何？”魏潋清清嗓子，壮着胆子问道。
“没长眼？”
魏潋：“......”长眼了，但是他还是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魏呈用手肘怼了一下谢韵，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谢韵偏头靠近魏呈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刚刚死的那个，是今年刚进吏部当差的进士，朝中早有下面官员卖官受贿的风声，只是没抓到现行，这事已经暗查许久，能让禁军当场杀人，应是证据确凿了。”
魏呈和魏潋都是宗室贵族，他们俩不在朝堂里当差，自然不认识刚刚死的是谁，就连谢韵也是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魏呈了然，凑在魏潋耳边说了一遍，然后他们三人就安安静静地排排站靠在墙边，看着禁军们挨个屋子搜人搜物。
这个时辰是花满楼里的宾客最多的时候，禁军将楼中男女分开，男人由禁军搜身，女子则由魏湛的暗卫昭意带着几个女官搜身。
眼看着禁军马上就要往这边来，魏潋看向魏湛，迟疑着说：“皇兄，这...我们三也要搜身么？”
“当然。”魏湛言简意赅地回。
魏潋和魏呈同时屏住呼吸，看看禁军那细致且粗暴的搜身手法，只觉得脑瓜仁子嗡嗡作响。
听到搜身，旁边的谢韵心口一窒，她暗暗咬紧牙，思虑着今天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安然无恙的出去。
谢韵正低眉沉思间，楼梯哪里走上来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女子，女子身后跟着两名带刀禁军。
“沛欢。”谢韵眉头微动，轻轻唤了声女子的名字，不知沛欢过来是作何。
沛欢脸上带着泪，她见到谢韵后脚步就更加快了，几乎是连走带跑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谢韵的胳膊，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韵，哭道：“谢大人救我，救救我。”
谢韵接住沛欢，几乎是将人环抱在怀里，她将沛欢从地上扶起来，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为沛欢拭泪，轻声问道：“沛欢？你别哭，你起来慢慢说，这是怎么了？”
沛欢看向身后凶神恶煞的禁军，抽噎两声，“是、是大人送给奴的玉佩，他们怀疑这是赃物，说被抓住的犯人身上就有这样一块玉佩，所以要将奴带回去审问。”
谢韵将眸光投向沛欢身后的禁军，禁军面容冷肃，率先看向了宸王，在看见宸王殿下点头后才将玉佩拿出来，展示在谢韵眼前。
“没错，这是我送给沛欢姑娘的，这块白玉玉佩出自青龙街上的珍宝阁，并非是赃物。”谢韵看向魏湛，继续道：“珍宝阁卖出过的每一样东西都会登记造册记录出处，宸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探，这块玉佩上面的纹路并不少见，遇上同样图案的玉佩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并不能以此说明什么。”
魏湛眸光扫过沛欢抓着谢韵胳膊的手，将两人熟稔自然的姿态尽收眼底，他眼底的寒光更甚，冷冷开口道：“尽管如此，禁军也要将人带回去审问一番，只凭你一人的言辞，亦不能说明她的清白。”
“大人救我...”沛欢手上颤抖，泪流的更猛了，害怕得浑身发软。
禁军抓人是要去天牢的，还要审问一番！天牢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就算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进去也得退层皮出来，皮肉上的苦肯定是少不了的。
谢韵自然也知道被禁军带走审问是什么后果，但沛欢...
“玉佩是我送的，殿下要审，也该是审我才对，就不要连累无辜了。”谢韵想，她反正都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早死晚死也是死，何必要让沛欢进去遭这一趟的罪。
沛欢是她送进来拜托老鸨照顾的，谢家要杀人灭口，暗地里找了沛欢许久，而花满楼则是魏呈在幕后把控，谢韵不放心让沛欢出去，就只好将人安排在这里。
乳母为她而死，她不能再让乳母的亲生女儿出什么意外。
“啧，谢韵你发什么疯！”魏潋惊了一下，连忙扯了一下谢韵的衣角，挤眉弄眼的让她不要找事。
找别人的事就算了，反正他们几个都能摆平，但谢韵唯独不能栽在他三哥的手里，被他三哥抓到什么把柄，那不是要玩完了么！
谢韵直直的看向魏湛，眸光清明，压根不理旁边魏呈和魏潋的劝阻。
“不！不要！我去，沛欢愿意去。”沛欢一听谢韵要代替她去天牢，立马就急了，她握着谢韵的手不放开，就算害怕到了极点也强撑着对魏湛说道。
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
魏湛不屑地冷笑一声，提步上前，手中的长剑没有出鞘，用剑鞘抵住了沛欢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人往一边逼。
沛欢吓得连哭声都止住了，她松了谢韵的衣袖，颤颤巍巍地后退了两步，不敢再靠近谢韵身侧。
碍事的人离远了，魏湛又用剑鞘抵住了谢韵的脖颈，“谢大人好胆量，既然如此，那跟本王走一趟吧。”
谢韵叹口气，也不知道去天牢走一趟还能不能保住身份，这还不如搜身呢，搜身也许有侥幸的可能，但魏湛要是在天牢中对她用刑，那她的女扮男装的事肯定是肯定捂不住的。
罢了，无所谓了，反正也活不长，暴露了也就暴露了，魏湛心没那么软，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忘记曾经的屈辱的。
逛青楼逛到天牢里，谢韵也是头一份了。
禁军押送犯人的囚车被拉到花满楼外面，谢韵被魏湛压着走到囚车面前，她看了眼囚车中脏乱潮湿的环境，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殿下，下官毕竟也是朝廷命官，这还没怎么样呢，用囚车应该不大合适吧？”谢韵发愁地看着囚车，虽然觉得魏湛就是故意作践她，但是也要做些无畏的抵抗。
“谢韵，你还能喘气，已经是本王对你仁慈。”魏湛眼神阴鸷，单手掐着谢韵的肩膀说道。
这是预备押送囚犯的囚车，不是特意给谢韵准备的，只是刚刚那人已死，就用不着着囚车了，刚好给谢韵安排上。
魏潋和魏呈也跟着出来，但是都站在后面没有上前。
谢韵叹口气，回头望去，对着魏潋大声喊道：“五殿下，记得送信去我家啊！告诉元娘，说我过几天就回去了，让她别担心。”
魏潋眼神怜悯的看着谢韵，用力点头。
去吧兄弟！一路走好！
谢韵“啧”了一声回过头来，总觉得魏潋刚刚的表情像是在给她送葬似的。
“上去。”魏湛松开了谢韵的肩膀，将人往前推了一下。
谢韵没有钻进囚车，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没有说话，然后捂住了额头，喊道：“呀！头好晕！”
魏湛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谢韵又开始耍起了花样，本以为谢韵是要装病拒绝坐囚车，但他没想到的是，谢韵身形摇晃了两下，竟然一个转身倒在了他身上。
而他出手快过理智，下意识地将人接住了。
......
从云华行宫回来以后，魏湛常常入梦。
梦中场景相似，总是在一次次的重演着那晚的情形，但梦里与现实又不同。
梦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掌下玉软花柔的腰肢，女子清浅诱人的体香，耳鬓厮磨，一颦一笑，皆是春光。
梦里的那张脸，他很熟悉。
魏湛常常从梦中惊醒，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毛病，竟然总是在梦里将谢韵当做女子，他觉得他自己是以此来掩盖自己被男人睡了的事实，用梦境来说服自己忘记屈辱。
但这不可能！他不会忘记，更不会放过谢韵！
魏湛今夜带着禁军来青楼，为的是公务。
就算在这里遇上谢韵，他也没想做些什么，毕竟公务在身，不是报私仇的时候。
到没想这件事会这么儿戏的将谢韵牵扯进来，而谢韵那个沉迷女色的蠢货，竟然还真的为了救一个青楼女子来以身犯险。
谢韵家中有妾室，听说恩爱非凡，但她还在青楼这种地方四处留情，甚至与男人...
魏湛只觉得更加恶心，恨不得立刻杀了谢韵泄愤。
他知道卖官的案子和谢韵不沾边，但谢韵都这么上赶子，他也不必留手了。
他是有意羞辱谢韵，让她坐囚车去天牢的。
没想到谢韵耍赖晕倒在他身上，魏湛本想将人扔在地上，可是又在掌心触及那把细腰的时候迟疑了。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具身体有多软。
魏湛心中又浮上了那种异样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最后在魏潋和魏呈的求情下，魏湛将怀里的人扔在了马背上。
看在魏潋和魏呈的面子上，暂且放谢韵一马。
在经过一段不算温柔的拖拽之后，谢韵终于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处，不是颠簸的马背上，也不是囚车里。
耳边有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传来，混杂着哀嚎声，瘆人的很，谢韵躺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心里也哇凉哇凉的。
实在装不下去了，谢韵只得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大理寺天牢？”谢韵撑起胳膊从地上做起来，警惕地看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魏湛。
她来过一次大理寺，总觉得大理寺天牢好像是不长这个样子。
魏湛身后站着的这些人也不像是大理寺的人，他们各个气质阴冷危险，面无表情。
到像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暗卫。
“不是。”
若是将谢韵送进大理寺天牢，用不了两个时辰，魏泽就会去捞人，那魏湛何必还大费周章地将人弄过来。
谢韵看了看四周，缓缓站起身，“殿下私自关押朝廷命官，是要造反么？”
“宸王府暗牢常代替提门司审问死犯，你来这，怎能算私自关押。”魏湛靠在椅子上，神情自若的看着谢韵，冷声说道。

第14章 、审问
隔壁的牢房中又是一阵哀嚎声传来，谢韵侧头看去，透过并不密封的铁栏杆看到了另一边的惨相。
身着黑衣的暗卫手起刀落间便能轻松收走了一条人命，求饶和痛苦的呼声不绝于耳，还能隐约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魏湛见谢韵看了进去，他便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对着一旁的昭意摆了摆手，昭意会意，立马去旁边的牢房中，让看守的暗卫对刑架上的犯人用重刑。
被折磨的没有人性的犯人被绑在刑架上，他双手被吊着，身上满是血痕和污迹，随着刑具往身上招呼，他痛苦地发出一声声闷哼，似乎是连呼喊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谢韵就这样眼睁睁的目睹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刑罚和审问，她直挺挺的站着，就算见了这种情景，脸上也没有什么畏惧的表情。
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犯怵的。
这些刑具用在人身上，肯定是要犯人将上衣脱下的，她确实不怕死，但是她有些怕疼，也怕女子的身份暴露。
毕竟折磨人的手段也是分男女的，有些针对女子设计的刑罚更加没有人性，基本上都是将女子的尊严和贞洁踩在脚下的龌龊手段。
谢韵不确定魏湛是不是真的会对她用刑，毕竟现在对她做些什么不是明智的举动，搞不好会惹火上身，让佳贵妃寻到翻身的机会。
而且她现在也不是去死的最好时机，所以谢韵在赌，赌魏湛不会在这里对她做什么。
“谢大人不想试试这些刑罚的滋味吗，会很有趣的，很符合你找死的作风。”魏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谢韵身边，他低眉凝着谢韵平静的神情，冷笑着说。
“不是很想。”谢韵实话实说，仰头看着魏湛，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一半的侧颜，还有那双带有杀意的眸子。
“殿下想报仇，也不应当是现在，现在出了这口气，只会惹上麻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殿下何不再等等。”
等到你真正登基的之后，那时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还不是任君处置。
她也好再加把火，带着谢家一起上路。
“谢韵，你求饶的话术也太过强硬了，既然不想死，何不跪下求饶，低下你那颗不认输的头颅，这样本王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
谢韵嗤笑一声，继续看着隔壁牢房中的暗卫对犯人施针刑，薄背挺立，扔下一句“殿下随意”就不再与魏湛说话。
随意？什么叫随意？谢韵是打定主意认定他不能拿她怎么样，所以才如此猖狂！
魏湛等了一会，始终没等到谢韵的下一句话，他眉目渐冷，指尖缓缓摩挲，心中的不耐越来越大。
他不知道谢韵的这颗心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泥捏成的，做了那样没有廉耻没有底线的事，现在还摆出这样一副清高自若的样子给谁看？
“昭意，过来。”魏湛叫了昭意回来，然后转身坐回了太师椅上，好以闲暇的看着谢韵。
昭意小跑过来，一只手搭在谢韵的肩膀上，将人摁在了刑架旁边的木椅上，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中。
谢韵看着昭意递到面前的药丸，她冷不丁的笑了出来，抬头看着昭意那双清澈的眼睛，轻声问：“这是什么？”
昭意抿唇摇头，耸了耸肩说：“我不能说，谢大人想知道可以问殿下，反正谢大人只管吃了就对了，您不吃，我也得让您吃下去。”
自知也反抗不过，谢韵也没有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拿起来就咽了下去，也不管这是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
“这会又不怕死了？”魏湛手指一下一下地瞧着椅子的扶手，淡声说道。
谢韵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对着魏湛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下官相信殿下心里有数，这药丸定不是致死的毒药，顶多，折磨折磨人罢了。”
“你倒是聪明，孤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一报还一报，你给孤吃过什么，孤自然还你什么。”
那这是...催情的药？
谢韵了然，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一下喉结哪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灼热的感觉从身体中涌上来。
这不会也是那种不真正交合就会死了药吧？她一会要是失去了理智，不会自己往魏湛身上扑吧？
关键是，她的身份若是暴露，魏湛万一要是让别的男人来...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是好几个就行。
谢韵自认为还是有些了解魏湛的，魏湛看上去冷酷，但他心中自有一套坚守的底线和原则，把冷傲和规矩刻进骨子的人，对于这种彻底泯灭伦理和人性的事，心中就算再恨，他也是不会做的。
见谢韵彻底放弃了抵抗，魏湛踱步走过去，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谢韵闭着眼睛安静沉睡的面容。
霍修竹说的没错，谢韵也就这张脸能看，心都黑透了，真小人也不过如此，什么龌龊的事都能干。
给她喂下了这种难以启齿的药，她也能如此冷静的接受，就这样静静的等待药效发作，看不出来有一点慌乱，如此看来，应当是真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韵甚至觉得她真的要睡着了，但谁身体上还是没有任何一样，就跟吃了个糖丸似的。
谢韵等得其实有些无聊了，她缓缓睁开眼，笑眯眯地看着魏湛蹙眉沉思的脸，笑道：“宸王殿下，看来您找来的药有些不大好用啊！下官来这也有一个时辰了吧？您再不快点，太子殿下可就要过来寻我了。”
魏湛哪找来的药啊，这么掉链子，跟闹着玩一样，她压根没有任何感觉，眼神和身体都清明的很。
魏湛冷眼看向一旁正在抠手的昭意，有些后悔他为什么没在回盛阳城之后就立刻换掉这个脑子不够用的暗卫。
昭意玩了会手，抬头就见魏湛和谢韵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放在她的身上，她瞬间站得笔直，将手藏在了背后，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还是心虚的后退一小步，将疑惑的眼神投向魏湛。
这...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直说啊！这俩人这样看着她做啥！
魏湛扶额，手指朝谢韵那边指了指。
昭意顺着魏湛的指示看过去，观察了会谢韵的面色如常的脸，终于反映出来有哪里不对劲了！
这谢大人怎么回事，怎么对这种虎狼之药还不起反应呢？难不成她不是男人？
这药可是府中医师炼制出来的，拿出来之前还找人试过，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不起作用。
除非...这个谢韵压根就不是男人！
“呃...”昭意以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谢韵，迟疑地问道：“谢大人，您...什么时候去的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过啊！”
谢韵：“......”
虽然大为震惊，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正无语时，谢韵余光瞧见魏湛探究疑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心中一紧，心脏猛地怦怦跳起来，意识到她刚刚吃下去的是什么样的药了。
按这个女暗卫的反应来看，这怕不是专门针对男人的□□，若是女子吃了压根不会起作用的那种？
谢韵咬紧牙关不承认，做出一副薄怒的样子看向昭意，“胡言乱语什么，你才去了势呢！”
昭意瘪嘴，眼中带有怜悯地看着谢韵，同情道：“做公公也没什么不好的，谢大人就不要嘴硬了，您若是没有这能力大可早说，也就不必浪费这药了，配药的药材挺贵的呢。”
谢韵将要反驳的话一噎，看着昭意一本正经可怜她的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魏湛如有所思的看着谢韵，慢慢走到谢韵面前，掐着谢韵的手腕将人从椅子上提起来。
“殿下不是嫌下官恶心？现在不嫌了？怎么没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韵转着手腕想要挣脱魏湛的束缚，但女子与男子的力量差距悬殊，这点力道压根动摇不了分毫。
魏湛没说话，攥着谢韵的手腕将她控制在刑架上，利落地将谢韵绑在了刑架上，铁链哗啦作响，看着谢韵明显有些慌乱的神情，他更加觉得奇怪。
死亡和刑具都不能让谢韵慌张，昭意的这几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还是说，这些话戳到了谢韵不能说的痛楚？或者是极力想掩盖的东西？
谢韵双手都被分开绑在刑架上，这样大敞的姿态让她很是无力，眼看着魏湛的目光在她的领口上探寻，有些想要动手的意思，谢韵也意识到这个身份可能是瞒不住了，她脸色慢慢平静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魏湛。
“怎么？殿下想与我再来一次行宫时做的事，玩点刺激的戏码？”
“不会说话，舌头就该割了。”魏湛凝着谢韵明显偏女气的脸，目光落在她的喉结上。
他伸出手想要碰，却有暗卫在这时闯了进来，急忙跪下说：“殿下，太子登门拜访，请您去正堂相迎。”
“让他等着。”魏湛说完就收回了手，他深深凝着谢韵的眼睛，似乎想要从这双眼里看出什么情绪来。
但是没有，谢韵没什么情绪，还是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浅笑，笑得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救兵都到了，殿下还不将臣放下来么？在不快点，太子可就要找过来了。”
魏湛沉默地松了铁链。
双手得到解放，谢韵轻轻揉了下手腕，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与魏湛的胸膛贴上。
她凑在他耳边，声音压低，如在耳边轻声诱惑的海妖，“怎么不动手，殿下在犹豫什么？”
魏湛猛地掐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泛着狠意，“犹豫？你以为孤会留情么！谢韵，看好你这条命，等孤来取。”
谢韵低声发笑，抬手搭在了魏湛的肩膀上，在魏湛危险的目光下，将手指一点点往他的脖子哪里移动，知道指尖触到他的喉结才停下。
在柔软指腹的摩挲下，他的喉结不可抑制的上下滑动，呼吸有些沉。
“那是自然，臣等着殿下。”
魏湛双眼微眯，攥住犯上作乱的小手，将谢韵往后推了下，随即就松了她的手，“再胡作非为，孤就先断了你的一双腿。”
“好，好啊！都随你。”谢韵不再看他，甩甩袖子边往外面走边点头，“殿下说话算话，臣等着呢。”
正堂，魏泽等了许久还不见魏湛出来，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宸王府里面走。
宸王府的侍卫自是不让，魏泽带过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时间纷纷拔了刀出来。
“这是干嘛，青天白日之下，别动刀舞剑的，多不吉利啊。”谢韵率先出现在正堂外面，她一副悠哉模样，身上衣着整齐，看不出来受了什么伤。
魏泽见到了人，略微松了一口气迎上前去。
“又惹了什么事？孤真要叫你受些苦头出来才好，长点记性，免得惹祸！”
魏泽眉眼忧虑，语气恨恨，正想问问谢韵做了什么，就见魏湛带着一群侍卫跟在谢韵身后往这边来，他面色冷下来，拉着谢韵的手腕将人护在身后。
“三弟怎能私自逮捕关押朝廷命官，谢韵无罪入你私牢，你眼中可还有王法？”魏泽是平常不会对魏湛说这些语气重的话，但这次他是真的着急了。
“照例询问，未动私刑，皇兄不必紧张。”魏湛看着魏泽攥着谢韵手腕的手，垂下眼眸道。
“没错。”谢韵拍拍魏泽的肩膀，挑眉道：“宸王殿下请我来就是叙叙旧而已，顺便、谈谈情~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了。”

第15章 、抓回
谢韵不着调的话一出，魏湛和魏泽立马双双看向她，一个神色莫辨面无表情，一个无语至极，恨铁不成钢！
“闭上你的嘴。”
魏泽低声警告，偏头上下扫一眼谢韵身上不大厚实的衣衫，无奈地暗自叹气，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淡金色云纹白绣的大氅给谢韵披上。
真是来谈情的他倒要松口气，可是谢韵一点也不争气，他们这哪是谈情的样子，分明是来谈命的。
谢韵笑盈盈地抿唇，倒是听话，魏泽让她闭嘴她就真的不说话了，只剩一双狡黠的眼睛还在魏泽和魏湛身上流转着。
“既然案子与谢韵无关，那孤就先将人带走了，望三弟下次行公务的时候要慎重些，政务严肃，莫要抓错了人。”魏泽说完也不管魏湛有什么反应，带着谢韵就往宸王府大门外面走。
谢韵跟着魏泽往外走，回头看了魏湛一眼，眸中闪着浅浅的思量，与魏湛对视了一瞬便收回目光。
“恭送皇兄。”魏湛神情寡淡，低头掩下眼中的冷光，双手置于胸前浅浅行了一礼，看着魏泽和谢韵的背影沉思一会，然后对身旁的昭意吩咐道。
“你去与府医那里问问，这药是怎么回事，务必确认好情况再回来复命，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是。”那药是她找人试验过才拿来用的，怎么可能失效，分明是谢韵有问题。
昭意心里暗自嘀咕两句，但也办法开口反驳，蔫头蔫脑的走了。
......
另一边，谢韵本以为魏泽会将她送回府中，没想到一下车才发现他们竟是又回到了花满楼外。
魏泽说，是魏潋回去后派人给东宫送了信。
他那时在佳贵妃的承春宫中探望，报信的人去了之后，佳贵妃是不愿魏泽费心费力来救她的，但也没拦着。
佳贵妃的病更重了，太医说可能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但除了懿成公主和魏泽在身边随侍出入，陛下不允任何人探望。
佳贵妃的态度谢韵心中早有猜测，既是废棋，死伤无妨。
但让谢韵没想到的是，魏潋居然会第一时间去给魏泽送信，想着救她一命。
这份恩情谢韵记下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报。
“天色已晚，殿下带我回这里做何？”
“孤竟不知，你在这里藏了个红颜知己？”魏泽自以为了解谢韵的全部，现在看来还差点。
“沛欢是我乳母的女儿，谢家容不得她，我才将她带出来，沛欢与我来说，是必须要保护的人。”谢韵随魏泽上了二楼厢房，边走边说道。
“既然如此重视，还将一个姑娘家往这种地方藏。”
谢韵扯扯嘴角，干笑着，“花满楼外魏呈手下，有他留意看护，比外面安全得多。”
“比外面安全？孤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怕她的身世被母妃知道，从而以她为质，让你做事束手束脚。”
魏泽推开厢房的门，现在门口没有进去。
厢房中，沛欢坐在桌前，她浑身僵硬着不敢动，眼睛直直地看着房门出，因为脖子上架着的利刃，她就是连出声都不大敢。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谢韵见到厢房内沛欢被侍卫挟持的情景，不免得眉头一蹙，冷冷地对着魏泽说道。
魏泽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里面侍卫立马将刀从沛欢的脖子上移了下来，后退一步收起刀刃。
“既然你觉得沛欢姑娘在别处不安全，不如先交由孤看顾，安置在郊外的别院中，孤派人手保护，再找女夫子教导，定然比待在这里强得多。”
魏泽鲜少强制她做什么事情，但一旦强势一次，就不会给人反驳的余地，谢韵知道魏泽是已经拿定了注意要用沛欢制衡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得应下来。
“如此，便多谢殿下照顾了。”
谢韵拉起沛欢给魏泽道谢，随后魏泽就带着沛欢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与谢韵说。
但谢韵心中清楚，魏泽是在警告她，接下来这段时日，出格的事情不可再做，是要她夹起尾巴做人，安生在府中待着，不可再惹事。
“不就是夹起尾巴做人么，简单的很。”
反正人都得罪齐全了，接下来的日子躺家里等死就好了。
哦！对了，死之前，她还得去谢家走一趟，看望一下她的好父亲。
......
谢韵回了府中，元霜枝得知谢韵去了宸王府地牢走一趟，她等的心焦，谢韵回来之后，她看着谢韵完好的样子，眼眶都红了一圈。
“过几日，我会安排人送你们走，你和乐窈一起。”夜里，两人同睡一塌，谢韵夜里翻身下床，从旁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沓银票和文书，还有几分伪造的身份。
元霜枝抱着被子从床榻里面做起来，垂眸盯着谢韵手中的东西，眼睛缓缓地红了。
“不走不行么？”
“不行。”谢韵将银票和文书都包起来压在元霜枝的枕头底下，做完这些，她一杯水润喉，缓缓走到窗边。
她伸出手，在初春的凉夜里打开了窗子，双手杵在窗台上，抬头望着明亮柔和的月色，浅笑着说：“南边的城池，听说都是四季如春，景色明艳，花开不落，正适合安家落户，体会一把世间烟火。”
一滴泪珠从元霜枝的脸上滑落，她咬牙忍着泪意，“那里再好，我也不喜欢，我生在盛阳，长在盛阳，这里就是我的家，除了盛阳，走到哪里对我来说，都是流浪罢了。”
“日子久了，会慢慢习惯的。”谢韵突然一笑，展露出些许可惜的笑容，“若不是霍家人多势大不是什么好地方，我都想将你卖给霍修竹了，以他的身家财富，肯定能给个好价钱。”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提他做什么，他都那么针对你了...”
谢韵摇头，“诶，那不叫针对，是嫉妒，这个男人嫉妒的样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元霜枝和霍修竹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指腹为婚并且相伴至成年，若不是元家后来遭了变故，元霜枝这时应该已经是清远伯府的世子夫人了，也不会跟在她身边成天担惊受怕的。
霍修竹对元霜枝的真心不假，但以后她若不在，元霜枝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是再与霍修竹在一起，肯定会面临高门宅院里的是是非非，倒不如远离盛阳，寻一清白人家嫁了也好，拿着银钱自己过也好，都要比留在盛阳强。
“这事不用再说，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过两日就会马车来这里接你们，你听话些，安然离开，不要让我有后顾之忧。”谢韵说完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夜里的凉意扑面而来，夜风吹的衣衫翩飞，如云翻卷。
“好。”
看着谢韵决然离开的背影，元霜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豆大的泪珠一滴滴顺着脸庞落在，她攥紧了枕头底下的银票，哽咽出声。
是为谢韵担忧，也是为自己伤悲，从今以后，她就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
皇宫中，今日御花园的相比于前些日子冷清了些，禁军提前将这里清了场，只为帝王圣躬亲临。
湖心亭外层层把守，亭内的皇家父子俩相对而坐，低眉凝着棋局。
皇帝病了许久，太医也治了许久，但最后都表示束手无策，都说静养些时日会有好转，但其实谁心里都清楚，皇帝天命之年已到，是大限将至了。
今日起身，皇帝脸上难得有些好气色，身体也有些力气下床走路了，但这不是好转的征兆，而是，回光返照。
“你棋艺精湛，朕这个做父皇的赢不过你。”
“儿臣的棋艺不精，不敢当父皇夸奖。”
“当得，你当得的，朕老了，下不过你啊。”皇帝执黑子，举棋不定，慢慢悠悠地落子，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很深，丝毫看不出年轻时的风华俊逸。
“不过。”老皇帝话头一顿，抬头笑着打量魏湛的认真下棋的面容，缓缓道：“你与朕下棋，都是从不谦让的，这么现在，优柔寡断了？”
优柔寡断？这局对弈，魏湛可以说是将老皇帝杀得片甲不留，何来优柔寡断一说。
魏湛能听清皇帝话中的深意。
他指尖搭在白色的棋子上，依旧认真看着棋局，没有抬头，“是父皇教导儿臣，为君者，不可刚愎自用，独断专裁，该狠时狠，该宽时，也得宽。”
“朕倒是没看懂，你是要狠？还是要宽？”
魏湛那日若是真的将太子身边的那个谢韵弄死，皇帝其实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让人安然无恙的出来，才让他看不懂了。
挑拨皇家兄弟是非的人，皇帝私以为是不该放的。
“谢韵是皇兄伴读，情谊非比寻常，谢韵若死，只怕皇兄心伤。”魏湛给自己的心软找了个好理由，压根不关心皇帝是在以什么奇怪的目光在看他。
“罢了，罢了。”皇帝叹口气，扔了手中的棋子说道：“这样也好，想怎么处置，都随你吧。”
他是要死的人，没空管这些杂事了，只要皇家兄弟几个不骨肉相残，他便没什么担忧的了。
皇帝起身回宫了，魏湛却还坐在原地，自己与自己对弈，将这盘棋局下完。
见四周出了宸王府的侍卫再无他们，昭意从暗处现身，跪在湖中亭中，汇报了这几日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这药没有问题？”魏湛指尖攥着黑色的棋子，脸上的神情越发深不可测，“既然如此，那有问题的，就是人了。”
昭意没说话，算是默认，有些猜测的话，她不大想说。
其实一番了解下来，她还挺佩服谢韵的。
谢韵殿试拿下探花郎那年，才十五岁而已，之后，仅仅四年时间，以狠辣的手段摆平了不少的案子，稳坐东宫第一谋臣的位置，虽有骂名，但也治过水患，救过天灾难民，功过都有，难以评说。
魏湛放下手中的棋子，继续问道：“这几日，有何异动？”
“...有吧。”昭意不知道算不算，如是说道：“谢韵的妾室，带着几个婢女出了盛阳城，去元氏族地省亲了。”
眼看着就要国丧，这个时候出城省亲？
“何时走的？”
“五日前的清晨。”
魏湛眉眼微动，想起来谢韵那个妾室是谁，倏地掀起眼皮，冷然道：“清点几个身手好的暗卫，即刻带人去追，要活人，十日之内务必带回。”
谢韵身边的这几个亲近之人，一个也不能跑！

第16章 、独处
宁安伯府谢氏是世袭爵位，第一代宁安伯大周建国是的旧臣，百年前也是功勋卓著，门庭辉煌。
但随着时日渐长，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竟是渐渐没落了，这两代，谢氏始终没出过什么出色的儿郎，本以为要靠着祖宗留下的财产田地过日子，没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庶长子谢韵。
都说谢氏命好，嫡系的庶长子得佳贵妃和太子殿下的看中，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也就是下一代的权臣，将来必会带着谢韵再度兴起，谁知陛下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传位的事情竟又不明朗起来，似乎是并没有传位于太子殿下的意思。
若传位于宸王殿下，那么以谢韵与宸王水火不容的关系，这宁安伯谢家...
怕是走不长远了吧。
盛阳的权贵们都清楚宸王与谢韵之间你死我活的关系，前段日子那件荒唐事也是人尽皆知了，这事对两个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且不好断袖的男子来说，都是屈辱。
往日看着谢韵渐渐势大而与谢家交好来往的世家现在纷纷闭门谢客，那些与谢家定了亲的人家更是心中慌慌，生怕连累了身家性命一起搭进去，有好几家已经定好婚期的都舔着脸来退婚书，说什么也要与谢家撇清干系。
谢家嫡系几房的夫人们已经是愁的食不下咽了。
谢韵走进正堂时，谢家这一家子人正热闹。
长房和二房中几个未出嫁的姑娘都被退了婚，现在正在屋中对着长房夫人王氏哭哭啼啼，抱怨长房的谢韵成天惹事，连累全家一起倒霉。
若不是长房的谢韵惹下这滔天的祸事，她们以后还是锦衣玉食的伯府小姐，何须在这里担惊受怕的，若是宸王殿下登基，她们能不能抱住性命都未可知。
“现在知道怕了，以前当着那些闺秀的面说你是谢韵堂妹，耍威风得意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委屈。”尽管外面有婢女让谢韵等会，先去通报再进，但谢韵怎么会服从谢家的规矩，她压根没理看门婢女的话，直接朝着正屋走进去。
屋中静了一瞬，女眷们纷纷转头看向门口处的不速之客。
“谢韵，你还好意思来？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姐妹几个怎么可能会被退婚！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下贱的野种...”二房的嫡次女谢淑云边哭边说着。
若是换成平常，二房夫人听见自己女儿说出这种不堪入耳的话，定是要训诫一番的，但现在情况不同，别说是被退婚的女儿，就二房夫人本人都想将谢韵千刀万剐了。
这种生母低贱，只会给家族带来灾祸的庶子，二房夫人不明白大伯谢昌当年为何非要将这个野种带回家碍眼，搞得夫妻不和家宅不宁。
谢韵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将大同小异的憎恶表情收入眼底，上首的谢夫人见到她更是干脆闭上了眼睛，偏头去揉太阳穴，好似看见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
看见她们这个样子，谢韵笑得更加明媚，眼中的快意都要掩饰不住了。
她缓缓走到谢淑云面前，对着谢淑云笑笑，然后抬起手干脆利落的打了下去。
谢淑云没有防备，被谢韵狠狠的一巴掌打偏了头，火辣辣的痛感从左脸上传来，几乎要痛到发麻。
“谢韵！你敢打我！”谢淑云气急，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率，扬起手就要还回去。
但她哪里是谢韵的对手，谢韵虽说不是真正的男子，但也在皇家书院接受了那么多年的儿郎教导，她武功身手说不上好，但还是有的。
谢淑云这点力气，谢韵不肖多少劲就能制住她。
“啪。”
谢淑云右边脸上也挨了一下，这一掌的力气更大，直接将她打倒在地。
谢韵冷眼看着地上的人，踱步走到屋子中间，冷笑道：“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至少鞭二十，谢淑云，就凭你这几句话，本官就能要了你的命。下次张嘴之前，先过过脑子。”
谢韵的气势太强，这两巴掌将整个屋子的女眷都给镇住了，刚刚还在纷扰说话，现在屋中鸦雀无声，大家都愣怔地看着，谁都不敢出声说话了。
“谢大人过来，是为了逞官威的？”上手的谢夫人满眼厌恶，拧着眉开口，“如果是为此而来，那你可以走了，谢家不欢迎你。”
谢韵缓和了眉眼，清浅一笑，对着谢夫人作揖，“回母亲的话，自然不是，谢韵回来，是有正事要说的。”
“谁是你们母亲，我可没你这样的儿子。” 这声“母亲”，谢夫人听得直恶心，勾栏女子生的野种也配叫她母亲？谢韵不配！
谢夫人这辈子也忘不了，她待产前夕，素日恩爱的丈夫从外面带回来一个野种说是庶长子时的心情，即使谢昌并不疼爱这个庶长子，甚至将人赶去了郊外的庄子上住，谢夫人也忘不了曾经的屈辱。
还有那个看起来柔软却骨头贼硬的贱女人！长了一副狐媚子样，不肯对下跪不肯服软，就是打得半死还在发疯哭喊，就像个疯子一样。
对，她就是个疯子，母子一脉，所以谢韵也是个疯子。
这对碍眼的母子若是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一个比一个不安生。
一个放火烧宅，差点将谢家祖宅毁于一旦，然后逃的无影无踪，一个怎么杀也杀不死，一步步成长为储君心腹。
谢韵搭上了佳贵妃和太子这个靠山，将她的亲生儿子都压了下去，世人只知宁安伯府谢氏长子谢韵，谁记得谢氏嫡子谢横！
这世上若有人最希望谢韵去死，那这个人一定是谢夫人无疑。
就在屋中剑拔弩张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男子的脚步生。
脚步声重，一听就是男子。
谢韵回身看向门口处。
谢昌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满是怒容，“逆子，你这是要做什么，犯了滔天的事还敢回来？你给我滚，谢家容不得你，滚得越远越好！”
“父亲此言差矣，血脉相连，您就算不认我这个儿子，但我也是谢家的长子，是上了谢氏族谱的，纯纯正正的谢家人。”
谢韵悠悠闲闲的走到谢昌面前，道：“父亲来得正巧，儿子回来就是来找您的，有关乎谢氏生死存亡的大事要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
谢昌眼神一凛，警惕地看了会谢韵，最后转身出去，往书房那边走去。
书房中，谢昌坐在在书案前，冷眼看着谢韵跟回自己家似的坐在了太师椅上，坐没坐姿的斜靠着。
“有事就快说，说完赶紧滚。”因为谢韵和宸王在行宫的事，谢昌这段日子去上职，不知有多少同僚在背后看他笑话，老脸丢尽，若是可以，他真想回到十九年前，在谢韵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她。
他谢昌，没有这种荒诞的儿子。
“父亲可知，陛下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天家的事，岂是你能随口议论的。”谁都知道陛下活不长了，但是谁敢说呢，除非不要命了。
谢韵浅笑，继续道：“那父亲可知，陛下已经立下密旨，要将太子殿下废除，降为亲王，帝位则是传位于宸王。”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谢昌早就知道朝中有陛下要改立储君的传闻，但这毕竟是天家的事，谢昌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官职还没有谢韵这个儿子高，哪里操心得上储位之争的事。
谢昌最担忧的，还是谢家的安危，谢韵得罪宸王最狠，若是宸王登基，谢家恐怕要连带遭难啊，至少世袭的爵位和官职空肯定是保不住的。
“父亲这么通透，怎会猜不到我此行的来意，魏湛若是登基了，我活不了，谢家自然也活不了，云华行宫的事情，不瞒父亲说，是我设计魏湛的，三年前魏湛被迫去边疆，也是我干的，魏湛已恨我入骨，他容不得我，也定然不会放过谢家。”
“你...”谢昌被谢韵的一番话气的嘴唇哆嗦，一想到不久之后整个谢家要陪着谢韵一起上断头台，他就几乎要晕厥过去，“孽障啊，我谢家怎么有你这个孽障。”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出身谢家，我若死，谢家也难逃一难，但我今日登门，是还有个拼命一博的法子，要找父亲帮忙，若不是事关身家性命，我也不会来找你。”
谢昌捂着心口，艰难道：“呵，谢韵你凭什么觉得，谢家还会帮你！”
“因为眼下，也就只有谢家与我同生共死了，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命是系在一起的，我还不想死，想必父亲，应该也不想这么早就去死吧？
不拼会死，拼一次了还有活命的机会，只要拥护太子登基，谢家就是从龙之功，太子会照拂谢家上下，父亲的官职能再进一进，家中子弟和姐妹的婚事也不用再愁。”
谢昌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谢韵说得有几分道理，“你要我做什么？”
“只要父亲将谢家的暗卫都交给我差使就好，我必会寻到机会让魏湛在登基前毙命。”
谢昌愣住，心中有些犹豫。
谢家传承百余年才培养出这么一批武功高强的暗卫出来，这事谢家没几个人知道，没想谢韵不仅知情，而且一张口就是要全带走！
见谢昌犹豫，谢韵也不强求，施施然站起身，一副不怕死的姿态往外走，“父亲不给也无妨，不过就是一个死而已，反正我早有准备，死也无妨。”
“等等...”
......
“贵妃薨世，臣奉懿成公主命，请谢大人进宫吊唁。”谢韵刚回府上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请她。
佳贵妃救过她，这么多年的培养虽说是利用居多，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算懿成公主不派人来请，她也是要自请入宫去一趟的。
谢韵到承春宫外面的时候，门口已经挂上了白色的布花，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有宫女太监，也有刚刚赶来的命妇和妃嫔。
整个承春宫被装点成肃穆纯白的模样，不许离得多近就能听见宫里的一片哭声。
佳贵妃当了一辈子的贵妃，死后的谥号位分也是贵妃，丧葬虽是皇后的规制，但这一生，都没有得到坐上皇后的位置。
嫁与帝王家，何其无奈啊，佳贵妃出身割据一方的藩王府，明明身份尊贵，却只能一辈子屈居为妾，宠爱虚假，死后连个虚名也得不到。
谢韵见到魏泽时，他正跪在灵前，双目微微发红，但眼中无泪，旁边的懿成公主倒是哭成了泪人，就连其他几位不是贵妃亲生的公主也比魏泽哭的伤心。
有了陛下的允许，谢韵得以半个义子的身份为贵妃守孝，毕竟谢韵久居东宫的那些年都是贵妃派人在照顾。
懿成公主魏照如与魏泽是亲姐弟，但这对姐弟关系疏离冷淡，自小玩不到一块去，尤其是懿成公主成亲后与夫君关系不好，在公主府中养起了男宠，此种做派引得魏泽极力反对，几番争吵过后，姐弟算是彻底冷淡下来了。
比起魏泽，魏照如与谢韵的关系更好些，她喜欢谢韵，更欣赏谢韵。
为防止魏照如和魏泽在佳贵妃灵前起争端，谢韵只好跪在这两人中间，阻隔姐弟战争。
一旁的掌仪女官都盯了谢韵许久，觉得以谢韵的身份来说，应是跪在公主们之后才对，哪有义子跪在亲生儿女中间的，简直没规矩，但是太子殿下和懿成公主都没意见，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魏照如身子毕竟没有魏泽能撑，到了夜里，公主们都回去了，魏照如也终于挺不住回去了，灵堂内就只剩下魏泽和谢韵还在跪着。
谢韵和魏泽都不是多话的人，两人跪在一起也是寂静无声，各自低头发呆，谁也不出声。
直到魏湛一身白衣从走进来，两人才纷纷回神。
佳贵妃的丧仪是按照皇后的规制办的，故而所有皇子公主都要来守孝，自然也包括魏湛，他白日来没来是那是他在城外忙公务，夜里才回来，本就晚了，来不及休息就过来了。
魏湛没成想谢韵也在这里守着。
谢韵用余光看着魏湛跪在前面磕了三个头，然后就走过来跪在她侧前方的垫子上，不用特意看就能瞧见他。
也是会找地方，灵堂这么大，离远点不成？
“今夜你守，孤明日再来。”魏泽缓缓起身，看了魏湛和谢韵一眼，给谢韵留一句话就走了。
谢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魏泽已经快步走了出去，临走前还给了她一个不要惹事的眼神。
谢韵看了看前面的魏湛，再看看已经没有影子的魏泽，心中只剩无语。
搞什么？魏泽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这是看她活的太好了想给她找点事吧？魏湛虽说不能在佳贵妃灵堂中杀了她，但是说不准一个不顺眼揍她一顿呢？

第17章 、幽禁
灵堂中的烛火彻夜燃烧，长明不灭，魏泽离开后，这里面就只剩下谢韵和魏湛两人，屋中静谧无声，只余蜡烛燃烧的细碎响动。
魏湛跪在谢韵前面，整个人都在谢韵的视线范围内，灵堂中呆久了难免无聊，谢韵不知不觉中将目光落在了魏湛的身上，凝着男人的挺拔背影出神。
她想起了小时候刚与魏湛相识的那几年，魏湛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许是她在学堂里更加沉默寡言，所以魏湛便对她起了几分好奇心，总是试着与她说话，熟悉了之后还会找些有趣的东西给她玩，互相也会对彼此展露些笑颜。
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可能会从彼此的身上看见相似的地方吧。
魏湛若是知道他们现在会变成这种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样子，应该会后悔当初对她好。
月色昏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堂中始终安静无声，共处一室的两个人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谁也不理谁。
魏湛凝着桌案前的燃得正旺的烛火，想起十年前在学堂的事情。
他和谢韵同岁，但小时候却远远没有谢韵长得精致，谢韵小时候那样惨，还能被面冷心冷的佳贵妃所救，给与宽待和温柔，他想，谢韵凭得也就是那张漂亮可爱的脸吧。
一个男孩长得那么好干什么，精致的像个摆设，没什么用处。
学堂里都是权贵氏族的子弟，年幼的谢韵看起来就好欺负，就算出身世袭伯府也是没什么用，还是照样受欺负的，而且魏泽对谁都好，那些偏袒根本显不出对谢韵有什么不同，学堂里的纨绔子弟们就不把魏泽对谢韵的袒护看的多么稀奇了。
蜡油滴在她手上的时候，是他在帮他，课业被人故意藏起来的时候，也是他在帮他。魏泽面善，就算身份尊贵，他也没有这个威慑力镇住那些人。
但他不一样，他才不像魏泽，他对谁都冷淡，就护着她一个人，怎么看都是他更值得来往。
年幼的魏湛想，他对她这么好，这个漂亮的小孩就该给他做伴读来了吧。但是...魏湛没想到的是，谢韵就只是长得好而已，心却黑透了，白眼狼一个。
魏湛回神，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谢韵，突然想问问她，“谢韵，你可曾后悔？”
一室空寂中，魏湛冷不丁地出声。
谢韵眨眨眼，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魏湛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来，后悔不后悔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情绪罢了，很多事并不是一句后悔就能解决的。
“不曾，我做过的事，从不曾后悔，而且，后悔也没用。”谢韵没有说假话，她真的不曾后悔，因为从出生开始就没过选择，这条路多难也要继续往下走，好与坏，愿意还是不愿意，从来不由她决定。
有些事不干也得干，她没得选。
魏湛冷笑，眉目在一闪一闪的烛光显得阴沉晦暗，双眸凝着灵堂前的白色纸花，似是嘲讽地笑了一声，“骨头这么硬，不过是没有真正受过苦头而已，孤有百般手段可以让你软下骨头。”
“殿下说笑了，我选不了怎么活，还选不了如何死么。”谢韵自认为受不了那些残忍的刑具，她确实没有那么硬的骨头，但是她不怕死，死就是一瞬间的事，一了百了，也就不用那些苦了。
“是么...只要有放不下的人活着，人是无法决定生死的。”
魏湛这种尽在掌握之中的语气让谢韵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里一样。
她能有什么把柄被抓住，谢家那些人她不在乎，身边的仆从也都散了，除非...
魏湛沉默半晌，然后勾起一抹寡淡的笑意，轻声道：“听说，你家那个妾室出城省亲了，还带走了你身边最亲近的婢女，这一趟路程遥远，可要小心些。”
谢韵：“......”
跪了太久，谢韵起身时膝盖已然发麻，她站起来顿了一会才能如常地迈开步子。
谢韵缓缓走到魏湛面前，眼神凉薄的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魏湛蹙眉，也跟着站起身来，谢韵这么一站，好像他是在给她下跪一样。
“过来求死？”魏湛敛眉看着她，声音很冷。
谢韵的双眸阴恻恻的，是那种又要算计人的眼神，诡异地笑着：“不然呢，还能是求爱么。”
魏湛眸中一缩，抬起手钳住了谢韵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与他对视，“你也配！谢韵，孤要是你，就该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日子，想尽办法求条活路，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作死。”
说罢，魏湛松了手，转头看着已然微微亮的天色，大步走了出去。
“求条活路？有什么好求的，什么个活法才叫活。”活着太过无趣，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她活下去的理由。
看着魏湛离开的背影，谢韵低声呢喃，想起魏湛刚刚以元娘作为威胁，她目光不由得冷下去，也跟着走了出去。
承春宫外面就是御花园的假山亭，路过这里就是出宫的路了，谢韵不欲在宫中多逗留，便朝着出宫的方向走去。
她是外臣，能在宫中停留一夜已经算是陛下破例了。
魏湛走得倒是快，明明他们是前后脚出来，她走的也不慢，出来竟看不见魏湛半个影子，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事，走得这样急。
魏泽来时，灵堂内已不见谢韵和魏湛的身影，只有一两个早到的公主和宫人们，他询问了宫人，看守的宫人都说天初亮时，宸王与谢大人就相继离开了承春宫。
魏泽叹口气，也没当回事，继续操持着丧仪的事情，承春宫的事情刚过没几日，紫宸殿那边又传来了陛下不省人事的消息，魏泽身为储君，自然是忙的脚不沾地，带着礼部准备国殇的要用的器具物品。
这一忙起来，就将谢韵忘在了脑后，他想起谢韵还是因为懿成公主找到东宫来，说是她派人去给谢韵送东西，到了谢韵府上才发现府中空无一人，主子和下人一个没有，显然是已经空置了许久了。
堂堂太子少保，朝堂命官，无缘无故的遣散了府中的下人和姬妾，谢韵本人也不知道在哪，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并且因为谢韵这一个月都没有上职，不喝酒，也不与官员们来往，闭门谢客，所以满朝文武都没人发现谢韵不见了这回事。
快要二十岁的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魏泽实在不知谢韵的失踪是她自己躲起来了，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在忙着国殇的事情之余，还吩咐人去暗中寻找谢韵，以至分身乏术，不过五六日就清瘦了一圈。
他想过派人去查魏湛，但是宸王府固若金汤，暗卫众多，他的人进不去，没办法查。
魏泽只能在遇见魏湛的时候试探了几句，他一提到谢韵就能看见魏湛的冷脸，但也只是冷脸而已，看不见别的异样，而且魏湛最近忙着安排皇室宗亲长辈来盛阳的事情，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所以这事应当与他无关。
......
“很早就听闻，殿下的府邸是盛阳城中有名的豪庭宅院，今日初见，果真如此，亭台楼阁错落，富贵不失雅致。”沈清予立于湖边的听雨阁中，看着入目所及的院落和湖色，笑着感叹道。
他为官四年，但是一直都在外面当差，上个月才调回户部，所以是第一次来魏湛的府邸。
“你倒是清闲。”  魏湛坐在茶桌前，手里捏着茶盏慢饮，闻言从席上站起身，走到沈清予身侧，眸色淡淡，“孤前日给你安排了户部的差事，现在应是正忙的时候，怎么有时间来府上喝茶。”
沈清予是沈将军沈季楠的独子，出身将门，却是文臣，满腹才华，为人清正温润，恭谨谦逊，他是承德十七年的状元郎，和谢韵同一年科举，谢韵就是那年的探花郎。
沈将军已故的原配妻子是静妃的亲妹妹，所以沈清予也就是魏湛的亲表弟。
“受人所托，来殿下的宸王府上走一趟。”沈清予看向身侧的魏湛，浅笑着说：“我该早一个月回来才是，迟了一个月，就错过了最精彩的戏码，都是故人，看戏的该有我一个才是。”
沈清予语气悠然，夹杂着浅浅的戏谑，他意有所指，魏湛当然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有事就说，没事就走，本王没时间陪你闲扯。”魏湛冷眼斜着沈清予，毫不客气的撵人。
沈清予面上的笑意不改，认真打量着魏湛的眼睛，轻声道：“臣刚刚已经说明了来意，自然是有事的。”
魏湛看着湖中不说话，霜寒的面容在晚霞的衬托下俊美无双，雍贵凌厉，天家威仪。
他说：“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太子殿下都找到我头上了，表哥何必与我装傻，人要是在您这里，现在放了就是，要杀要剐也不差这两天，道理您比我懂，作何要在这个时候和东宫较劲。”沈清予嘴角的笑意淡下来，正色道。
他回盛阳没多久，也是刚听说魏湛和谢韵在云华行宫的事情，说实话他很是震惊，也不是很相信，但都说是被诸位大臣捉奸...
不过就算事情传成这样，沈清予也是不相信的，他和谢韵一同中举，也算是有几个月的交情，谢韵看着不羁，但却有傲骨，不像是会拿自身做局的人。
直到魏泽请他去东宫喝茶，话里话外暗示他去宸王府看看，找找谢韵的下落，沈清予这才不得不信了那个荒诞至极的流言。
“孤说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魏泽要找的人也不在这里，他找错地方了。”
沈清予仔细看了会魏湛的脸色，有些迟疑起来，看魏湛这样的冷静如常神情，他莫不是猜错了？人真的不在他这？
“如果真是如此，那臣便放心了。”
沈清予转身离开，魏湛看着亲表弟离开的背影，浅酌着茶盏里没喝完的清茶。
他垂下眼帘，凝着手腕上的牙印，目光渐渐沉下来，将手中的茶盏随手仍在了茶桌上。
茶壶晃动，撒了许多茶出来，清远的茶香飘出，久久不散。

第18章 、春情
宸王府的一处僻静的院落中，院内是刀光剑影，风动叶落，院外是众多侍卫把守着，五步一人，不允一根头发丝飞出这里。
院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噼里啪啦的摔打声音传出，对此，院外看守的侍卫们已经不再像前两日那样闻风而动，生怕院中人作妖，经过这几天的磨炼，他们已经能对院中所有的声音视若无睹了。
“谢大人还是好生歇歇吧，这院子里已经没有能摔的东西了，您若是不怕晚上冷，把门拆了其实也无妨，毕竟受冻的是您自己。”昭意抱着长剑，靠在门框边看着屋子里直挺挺躺在地上的人，有些生无可恋的劝诫着。
自从前几日殿下将谢韵绑到这里开始，她就过上了食不下咽夜不安寝的日子，殿下说了，要寸步不离，得把人看住了，不能让人死了伤了。
但谢韵可是作死的一把好手，在昭意的贴身看管下，谢韵不能寻死，不能自残，百般无聊之下，就只能发疯了。
这院子里，凡是谢韵触手所及能破坏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报废了。
要不是宸王殿下没有下命令将谢韵的手脚绑起来，昭意早就用绳子将谢韵制服了，但是主子没吩咐，她当然不敢这么干。
前两天宸王殿下来的时候，在屋子里待了许久才出去，还是端着上次没给谢韵下成功的药进去的。
昭意守在门外，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屋里做了什么，只看见魏湛出来的时候那脸色极为还算可以，看上去有种大仇得报的样子。
谁也保不准谢韵和魏湛在里面都做啥了，万一这两人以后有点什么...
万一以后有点什么，谢韵就翻身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想起这段日子，那还不是第一个把她给解决了，昭意觉得自己难得深思远虑一次，所以这几天对谢韵忍了再忍，始终没敢用绳子或者武力对谢韵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要见魏湛。”谢韵一身白衣，头发披散，在满屋作妖一通之后，整个人凌乱地躺在地毯上，双目无神地看着房梁，疲倦地对昭意说道。
昭意摊手，满脸无奈，“见不了，别你说是你，现在就连我都出不了这个院子了，托谢大人的福，我这个看守你的也被禁足在这里了，院子外面的侍卫只管站岗，不管传话，要见殿下只能等他自行来这里见你了。”
宸王殿下不允她离开谢韵一步，可不算是变相的禁足她了么。
谢韵叹息，从地毯上爬起来，回想起这几日...
守灵那天，她前脚踏出宫门，还没走多远就被打晕，醒来之后就到了这里。
在皇宫外面的直接绑人，这种明目张胆的事情没有点势力可是做不出来的。
她说魏湛那天怎么走的那么快，原来是吩咐人过来绑她的，国丧的东西都在准备中了，任谁都能猜到陛下是没多少时日了，这么紧张的时候，魏湛还能分心出来将她绑走，这是怕她在最后几天做什么幺蛾子么？
真是难为他惦记了，不过不得不说，魏湛猜的还挺准。
原本的行刺计划被魏湛突如其来的绑架给打乱了，她现在行动受限，可能要重新给谢家找一条死路了。
她从谢家要了暗卫过来，不过是想策划一场简单的刺杀，让几个谢家的暗卫落网，直接坐实谢家诛九族的罪名，谢家毕竟还有几个男子在朝中做官，谢韵就是怕魏湛还不够恨她，本以为魏湛的恨意已经够灭她的九族了，但是她心中不确定，总是觉得还不够，所以才想来个最简单粗暴送谢家上路的计划,但是这条路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她被关在院子里的这几天，魏湛就来过一次。
他端着汤药走到进屋子里的时候，谢韵愣了好一会，没想到魏湛会在这出现在这里，以魏湛谨慎冷静的心性，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做出绑架她的鲁蒙行为，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这药，是干什么用的？”谢韵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大概猜出了拿完药的功效，但是她没有主动说出来，还是装傻地问了一遍魏湛。
魏湛没解释，只是让她老实喝下去。
谢韵自然不肯，她要是老实喝下去了，她就不叫谢韵了。
两人在屋子里发生冲突，谢韵头一次和魏湛动手，但是身手差距太大，没几下就被摁在被褥中，被迫把药喝了下去。
那药，果真如她猜的一样，还是上次那种药，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不起效果的了，相反的，药效很猛，灼得她浑身难受，神志与情|欲在身体里猛烈拉扯，衣衫湿透。
她抓着领口在被褥上翻腾，咬唇忍耐，而魏湛却如同看戏一样站在床边，冷眼瞧着。
实在难耐，谢韵伸出手紧紧抓住床沿，哑着嗓子出声：“殿下要是就这样看着，不如出去叫个侍卫进来。”
魏湛眉头紧蹙，冷笑一声，“你说什么？叫个侍卫？”
看着魏湛眼底越发阴鸷，谢韵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他既然没有叫别的男人进来的意思，那为何干看着不动？
虽然不知道魏湛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谢韵已是忍到了极点，她不想为难自己，所以主动往床榻边上移动，伸手拽住了魏湛的腰带，用力往床上拉。
魏湛顺着她的力道往床边走了两步，双手缓缓撑在她的身侧，身体似是顺从，但是神情始终冷淡。
谢韵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力气，闻着魏湛身上的冷香，身子彻底软下来，连解衣裳的力气都不剩了，她双眼水润，是往常从没有过的专注和渴望，“殿下，不帮个忙么。”
“本王何时说过要帮你。”
他声音暗哑，明明眼中被疯涨的欲|念侵占，身体已经被身下的人诱惑，极力想要与之融合，但理智却占了上风，硬是忍耐着不肯松口。
谢韵无语凝噎，竟是她想错了？原来魏湛没想做什么，是真的想这么样弄死她？
就在她疑惑时，魏湛开口解释。
“不过是暂时性的药，受点苦就能挺过去，这药，是孤用来惩戒你的，又不是来成全的你的。”魏湛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一点点扒开谢韵抓着他胳膊的手，站起身来嘲讽道：“你想的还挺美。”
“？？？”
“魏湛...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谢韵震惊的看着他，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恨得咬牙切齿，“你要是不行，可以直说，不必找借口。”
一边说着，谢韵的目光一边向魏湛下面看去，果然见到他口不对心的之处，更是冷然发笑：“怎么，心里有阴影了？听说殿下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不会行宫那回还是初次吧，嗷对了，你不会是吧！没事的，不会也不丢人，虽然殿下您已经快要弱冠了，但...”
“闭嘴！”魏湛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用力地捏了一下。
湿润尖锐的叫声不可抑制地从嘴边溢出，改变声音的药还，没有过效，但刚刚那一下，差点把谢韵真正的声音给逼出来。
她双眼已经朦胧，双唇颤抖，抬起手想要去碰男人的喉结。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小手，见谢韵已经意识混沌，迫切的想要抓住他，魏湛才满意的笑了，“行与不行，也不给你用。”
谢韵忍了许久，随着时间流逝，身上的药效一点点退下了，谢韵眼神渐渐清明，身子无力地倒在被褥上，抬眼见魏湛还在床边看着没有走，她气到极点，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憋着一口劲，伸出爪子去抓魏湛的手。
她看上去虚弱极了，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房事，有着往常没有的乖顺之感。
魏湛这次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韵将他的手拉到白皙的脸颊边，似是依偎，然后...
狠狠咬了一口！
嘶！真疼，伤口处都有丝丝血痕冒出，显然是用上了全力，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魏湛忍着手上疼痛，却没有将手抽回来，任由她咬着，这点痛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战场上受过的伤，都比这疼。
“牙口挺利，属狗的？”
“不，我该属狼，咬死你。”
就是咬下一块肉也不解恨，这种可恶的男人，就该不举！
......
院子中就只有谢韵和昭意两个人，谢韵发疯发够了，闲下来无聊的紧，总想问问魏湛，之前威胁用元娘威胁她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元娘是不是落在了他手里。
她之前想差了，其实不应该送元娘和乐窈出去的，天下固然大，但是外面危险不落于盛阳城内，而且她们东躲西藏也终归是在大周境内待着，总有一天会被找到的，还不如将她们送到魏泽或者魏潋身边，凭借着两人的身份也能护得住她们的性命。
昭意闲下来就会在院子里练剑，她是个剑痴，一日不动两下她的宝贝剑就心痒痒。
“昭意，你从小就是暗卫么？你这么厉害，得训练多少年才才能出师？”看着昭意这么认真练剑的模样，谢韵有些好奇的问道。
昭意摇头，“记不清了，生来就在师父身边，长大了就到宸王殿下身边了。”
她是孤儿，从小被师父收养，师父是皇家暗卫的前任统领，所以她从小就是皇家暗卫，皇室对她有救命之恩，所以他们那些从小被收养的孤儿都是忠心耿耿的。
昭意那把剑舞得精妙绝伦，风声阵阵，谢韵拿了个树枝在后面学艺，树枝挥舞两下，连个风声都听不见。
她对着手中树枝叹息，走到一旁坐下来看昭意练剑。
忽的，外面有些动静传来，谢韵耳朵一动，停下手边动作，走到墙边仔细听着。
院外，魏潋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脚步，侍卫抬起手中刀剑，将魏潋挡在门外，冷声开口，“宸王殿下有令，此院封禁，闲杂人等不可进出这里。”
“连本王也不行？开玩笑！本王可是三皇兄的亲弟弟，也算是闲杂人等吗！”魏潋脸上不悦，说得理直气壮。
守门的侍卫寸步不让，“除了宸王殿下都不可进入，宁王殿下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这都是宸王殿下的命令。”
隔着一堵墙的谢韵眉头一挑，没想到竟是魏潋找到了这里来。
身后的昭意已经收了长剑，正准备往这里来，谢韵急忙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用力往外面抛去。
魏潋正在和侍卫掰扯，谁知从天而降一快石头落在他们中间，正好砸到了侍卫的脚面上。
魏潋：“……”
魏潋干笑两声，往院子里面望了一眼，僵硬地笑着说：“既是三皇兄吩咐的事情，那本王自然不能为难你们了，本王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就拔腿往外面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
院子里面的谢韵挠头，也不知道魏潋能不能懂她的暗示，她都这么明显了，魏潋应该会懂的。
“谢大人做什么。”昭意本要收起的长剑抵在谢韵脖子旁边，声音凉凉地说。
“活动一下手腕而已，不要紧张。”谢韵笑着后退一步，离昭意的剑刃远些，神情自然的往屋子里面走。
第二日清晨，谢韵一大早就被昭意从床榻上拖下来，按在衣架前让她穿衣。
“如果不是让我出去，那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起来的。”谢韵打着哈切，一双眼睛还是闭着的，跟没有骨头似的靠着檀木衣柜打瞌睡。
“猜对了，就是要出去。”
一听要出去，谢韵立马来了精神，睡意跑的无影无踪，连忙的穿好衣衫，随昭意走出了这个软禁她多日的院子。
原以为昭意是要带她去前院找魏湛，没想到昭意直接将她塞进马车，匆忙的出了宸王府。
“这是去皇宫的方向，宫里出事了？”谢韵掀开车帘看了两眼，随即问道。
昭意点头，神情肃穆，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去宫里，莫不是...
谢韵想到什么，心中一惊，沉声开口：“陛下他...”
“没错，国丧来了。”
纵是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陛下薨世，也就意味着，大周的天要变了。
谢韵赶到时，朝中已有半数以上的官员跪在泰安殿之外，最前面是宫妃和公主们，还有年幼的九皇子，几位德高望重的一品大臣和已经封王的皇子都不在外面，想来是在泰安殿中听遗诏。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的官员就到期了，跪满了整个云阶。
谢韵官衔不高不低，依仗东宫权势跪在靠前面的位置，她身后有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前面有嫔妃们的哭声，两种声音在耳边回荡，惹得她有些烦躁，心口总感觉有些堵。
许久，泰安殿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众老臣和宗亲皇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外面的杂乱声音瞬间消散，全场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柳太傅手中的明黄色圣旨，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丧钟敲响，众人均匍匐在地上，低头跪拜，三起三叩首。
云阶之上，柳太傅回头与身后的太子和宸王都对视了一眼，声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然后颤抖着手打开圣旨。
“

第19章 、登基
“大周百年国计，君王贤德治天下，今，朕已年迈之，终将有寿尽时，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庙堂之上，须有新君执掌百官，为国尽心，为民达意，皇三子魏湛见濡，仁明刚正，贤德知礼，嗣皇帝位，特此，昭告天下。”
此道圣旨徐宣读完，下面众臣子有许多都惊讶地抬起了头，不等众人跪拜接旨，柳太傅便又拿出了另一道圣旨。
“原皇太子魏泽，另封为一品亲王，赐号恒，封地宅邸，由新君继位再行抉择。”
言毕众人再行跪拜之礼，参见新君。
魏湛继位，是预料之中的事，谢韵随着众人跪拜，高呼万岁，心中也有种尘埃落定之感，绷了这么久的弦，好似一下子松了点。
国丧事宜繁杂，登基也需要时日准备，魏湛登基前的这段日子，大抵是她最后的时光了。
谢韵起身时往高台之上望了一眼，不知为何，总感觉魏湛的目光似乎也在往她这边看，但是离得太远了，瞧不真切。
“这些日子都没有见没见你，你躲哪里清闲了去了。”出宫路上，魏呈在人群中寻到了熟悉的身影，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谢韵的胳膊，小声说道：“我还以为你请了太子殿下，哦不，请了恒王殿下的准许，去别处躲起来了呢。”
谢韵笑，不以为意，“我还能藏哪去？”
“当然是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啊，反正你和谢家关系不好，谢家的生死你也不关心，何不走得远远的，好活赖活也能活着嘛！”在今天见到谢韵之前，魏呈还真的以为谢韵逃亡去了呢，毕竟谢韵已经许多天不见人影了，为了和谢韵脱离干系，他这么多天都没有派人去谢韵府上找他。
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没跑！都说了陛下有意宸王殿下登基了，谢韵还待在盛阳城中死耗，真是不要命了！
“活不活的，随缘吧。”谢韵笑意浅浅，转头好心地对魏呈建议道：“世子爷还是离我远些吧，谢韵活不长，小心连累了你。”
“这还用你说。”魏呈撇撇嘴，不动声色地走远了，那架势就好像从未认识过谢韵一样。
谢韵失笑，随着人群走到宫门处，眼看着诸位朝臣纷纷坐轿离去，她却站在宫门处愣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往里走。
谢家不容她，她自己的府邸空无一人，早就搬空了家底，估计现在都落灰了，魏泽的东宫也去不了，东宫应该在这几日就会被户部收回，重新赐宅子做王府。
她好像...已经无处可去了呢？
长叹一声，谢韵脸上浮现出短暂的迷茫，随后就归于平静，抬起步子，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谢大人让我好找。”昭意从路边的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谢韵身边，抓住了谢韵的手腕将人拉上马车。
皇宫外面抓人太过于明显，所以昭意就把马车停远了些，本以为谢韵出皇宫之后会往东宫或者谢家那边走，昭意便派人在那两处把守，只要谢韵一出现就会将谢韵抓走。
但谁知谢韵这两个地方都没去，大白天的自己一个人在长街上散步，跟个没人要的孤儿一样，害她找了半天。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走累了。”谢韵打了个哈气，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马车里，一副懒懒的样子。
昭意：“？”
谢韵在说什么疯言疯语，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不成，怎么好像还挺想被绑架的呢。
昭意摇摇头，看不懂谢韵在想些什么，反正找到了人，她的差事就算是办好了，至于谢韵脑子是不是傻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人活着就成。
丧期二十七日，登基大典也是在二十七日之后。
谢韵被昭意带回宸王府，这次不是去之前那个僻静的小院子，而是去了主院旁边的一个大院落。
这个院子名为芳华阁，看名字就诗情画意的很，院中景色也是一等一的好，春日渐近，院中的花儿各个含苞待放，芳华如许。
谢韵有意打听元娘的消息，不知道魏湛有没有派人将元娘抓回，但是昭意的嘴很严，任她怎么问都不置一词。
元娘的下落问不出来，谢韵转而去问霍修竹的近况，昭意起初不愿意说，但是魏湛并没有说过不让她说霍将军消息的话，见谢韵确实对元霜枝和乐窈的下落有些在意，她就浅浅透露了些消息。
谢韵是何等聪明的人，昭意话里带着暗示，她自然是能听懂的，元娘和乐窈果然被霍修竹寻到了，估计人现在是在霍修竹手里。
虽然谢韵觉得霍修竹并不是什么好的归宿，总归比落在魏湛手里强，有霍修竹护着元娘，不说过的多么顺心，但至少性命无忧了。
登基大典的事宜还在落实，朝中也需要君王坐镇，处理政务批阅奏章，魏湛带着宸王府的人进了宫，搬进了历代帝王所居的紫宸殿，宸王府除了芳华阁的一批人，剩下的院落都已空置下来。
这期间，魏泽几次入宫求见魏湛，但都被魏湛驳回，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恒王府的宅子已经定下，就在宸王府隔壁。
谢韵住的地方在宸王府中央，但是她能出院子在府中行走，只要在宸王府中，行动基本不受限制，就是身后一直有暗卫在监视。
这日子过的可比之前好多了，谢韵险些以为她是过来颐养天年的。
这几日，隔壁总是传来嘈杂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不安宁。
谢韵路过墙边，抬头往对面望去，好奇道：“都闹腾了好几天了，隔壁这是在干什么？拆家么？”
“不是拆家，是搬家。”昭意跟在后面，迟疑地回道。
能在这条街上置办宅子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的，新君马上登基了，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搬家，搬家肯定是要办乔迁宴的，这家难不成还打算在新君服丧的这二十七日办宴席？
谢韵正想着哪家办事这么没脑子，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一种可能。
天子脚下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不长心的权贵世家，能在这个时候搬家的，除了新帝本人，就只能是...是魏泽！
谢韵豁然开朗，转头看着昭意笑了笑，说：“隔壁是恒王殿下？”
“没错。”
“怎么说也是邻居，不去恭贺一下吗？”
昭意警惕地看着谢韵，冷声道：“谁是你邻居，你是宸王府的人吗？”
“呃...”说得道理诶！这个昭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还会用话来噎她了。
翌日，宸王府来了不速之客。
魏泽和沈清予一同登门，趁着魏湛不在，两人用沈清予手中的玉牌进了宸王府，玉牌是魏湛之前给的。
沈清予虽是魏湛的心腹，但是他欠过魏泽一个人情，这次带魏泽进宸王府，就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魏泽本以为找到谢韵就要费些时间，哪知谢韵就在湖边喂鱼，长廊中就只有谢韵和昭意两人在，魏泽一眼就能看到。
沈清予走在魏泽旁边，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谢韵，他清朗一笑，与魏泽说道：“看来谢大人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魏泽眉头微蹙，没有回沈清予的话，快步向着谢韵的方向走去。
“恒王殿下止步。”昭意手中握着长剑，剑未出鞘，抬起手臂拦住了魏泽的去路。
“我若是不呢。”
魏泽有话和谢韵说，肯定是要过去的，他不在意昭意手中的刀剑，笃定这个女侍卫不会伤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
“那便得罪了。”
昭意出手很快，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魏泽的身手是不差的，但是与昭意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两人交手没几下，昭意就扣着魏泽的手将他按在了长廊的栏杆上。
魏泽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这个女侍卫不仅以下犯上这么做了，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有些无视魏泽身份的意味。
沈清予连忙过来拉架，对着昭意一顿解释，他没想到这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更没有想到表哥身边的女暗卫这么不给魏泽面子，说打就打。
“就是说几句话而已，这位姑娘不用紧张。”沈清予拿出宸王府的玉牌，笑着说：“这位姑娘若是不放心，大可在旁边守着，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见沈清予手中的玉牌确实是宸王府内部的玉牌，昭意这才松了手，看都没看魏泽一眼就转身走远了几步，在入目所及的地方看着他们。
“你...”魏泽指着昭意的背影，手指微颤，他从没有这么失态过，看着这个女暗卫嚣张离去的背影，他头一次产生了要好好练武念头。
“咳咳。”谢韵轻咳两声，忍着嘴角的笑意，走过来问：“殿下怎么来了？”
“自然是怕你死了。”魏泽脸色不大好，语气也不大好的说着，转头见谢韵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就更是生气了，脸色彻底黑下来，语气沉沉：“你还敢笑？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没心没肺！”
“殿下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死到临头，才要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日子，不虚度光阴。”谢韵背挺得很直，迎着晨曦的日光，笑得很是洒脱，“也许，这就是我与殿下的最后一次相见了。”
“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死的。”
谢韵笑笑，看向沈清予，“沈大人回来了，真是许久不见，这次回来，便不会走了吧？”
“确实，家父家母也从云州搬回，已经在盛阳安定下来，以后就不走了。”
看着谢韵和沈清予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起了旧，魏泽神色平缓，视线落在谢韵有些不对劲的表情上，沉思了良久。
说完闲话，沈清予识趣的走远了些。
谢韵刚刚还是一副浅笑客气的样子，在沈清予转身的瞬间就变了神色，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指甲都要掐进肉里才维持住平静的表情。
魏泽察觉出谢韵不对，看了眼沈清予走远的背影，将不解的目光投向谢韵，“你和沈清予有仇？”
看着不大像是有仇的样子，但是谢韵眼中的恨意又有些明显。
谢韵回过神，掩下眼中的异样，从袖子中掏出一块红色的令牌，借着衣袖的掩饰递到魏泽手上。
“殿下，临死前，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
登基大典这日，是谢韵难得起早的一日，天光未亮，她就穿好了衣衫，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望着皇宫的方向出神。
昭意不知何时坐在她身边，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听着宫中的钟声。
谢韵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一动不动的看着，石化了一般。
半月眨眼就过，这段时间宸王府上没有一个人进来过，这里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昭意说，这几天被抄家流放的官员不在少数，断头台每日都有新鲜的血液浇灌，朝里朝外被清查一遍，之前犯过事的，与新帝有过过节的，自知活不长的官员们大多在家中自尽，死前主动给大理寺递个认罪书，争取宽恕，生怕连累了家人一起上断头台。
昭意还说，外面有很多人都在猜测谢韵什么时候自尽，毕竟谢韵的所作所为是最不可饶恕的，她必死无疑。
谢韵听了之后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这日晨起，谢韵与昭意如往常一样在湖边喂鱼，昭意低头去拿鱼食，起身却发现谢韵脸色不对，捂着小腹蹲在了地上。
谢韵脸色难堪，似是疼痛难耐，“肚子疼，走不动了，你回去请大夫。”
“好好的怎会突然肚子疼？”
谢韵捂着小腹，缓缓坐在地上，艰难开口，“我不知道。”
昭意蹲下去扶谢韵，但是谢韵不起来，一直喊疼，看样子是一点也移动不了，她不敢走，怕是谢韵耍的花招，结果低下头却看见谢韵身下的衣衫见红，明显是血迹渗了出来。
原来是月事来了。
昭意松了一口气，正想等着谢韵缓过来，然后扶房里歇着，却听见谢韵面色痛苦，缓缓道：“我没来过月事了，这不像是月事。”
不是月事还能是什么...昭意眸中一缩，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不会是...
谢韵不肯移动，昭意再不敢耽搁，连忙跑到前院去找最近的侍卫，让侍卫出府找大夫。
长廊之上，谢韵坐在地上，看着昭意慌张跑远的背影，她脸上的痛苦神色一点点收起，拿出袖子里的白帕，将大腿内侧的伤口简单包扎，然后忍着痛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将调遣谢家暗卫的令牌给了魏泽，只要跑到后门处，就会有谢家暗卫来接应她。
……
皇宫之内，勤政殿威严肃穆，大殿之内端坐几位重臣，纷纷看着上首的年轻帝王，仔细听着圣喻。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禁军统领快步进入，见在场臣子众多，他只好走到帝王身边，小声报告着刚刚得来的消息。
年老的重臣们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但却能从帝王阴鸷的脸色中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魏湛从龙椅上站起来，眼底冰寒，杀意凛凛，他拧了下手腕，对旁边的禁军首领吩咐道：“清点禁军，即刻随朕出宫，捉拿逃犯。”

第20章 、赐死
沈家是将门, 家主沈佳楠是先帝时的一品镇国将军，在对敌族的围剿中立下过诸多战功。
不过沈季楠并不贪图爵位和官职，在功成名就之后就辞了官, 不要钱财, 也没接受先帝赐下来的爵位, 孤身带着独子沈清予回了江南老家。
直到沈清予十五岁那年被先帝钦点为新科状元，入朝为官, 沈家才再次进入权贵世家的视线范围内。
沈将军的已故的原配妻子是当今太后的嫡亲妹妹, 沈清予是天子的亲表弟, 承蒙今上赐爵，封沈将军沈季楠为永宣候, 沈清予为永宣候世子。
今日永宣侯继室夫人的生辰宴。
沈家刚刚归来, 风头正盛, 沈季楠封侯和府邸的乔迁都不宜大办, 但沈夫人的生辰宴却可以好好的大办一场，广迎盛阳城中的权贵世家。
沈夫人是沈家的主母，虽不是沈清予生母，但却是将沈清予带大的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她前几日获封一品诰命夫人，如今正是风光的时候。
沈家大门的处，门口记载来宾的书生见到来人，下笔的手一顿, 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人的名字写到名册上去。
“谢…谢大人？”
沈家好似并没有给谢家中的任何人送帖子, 谢韵这段日子一点行踪都没有,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沈家门前，还带了贺礼过来, 还要进去参宴。
“怎么？我不能进？”谢韵看着记载家门的书生，面上和善的将手中礼盒放在了桌子上，继续说道：“不必写宁安伯谢家，只写谢韵就好。”
说完，谢韵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大步踏入了沈家大门。
周围前来登记家门的世家子弟们都退开了几步，生怕离得近了就会与谢韵扯上关系一样。
谢韵都已经好久没再人前露过脸了，城中早有传言，有的说谢韵被陛下暗中囚禁了起来，有的说谢韵早就被秘密处死，故而谢韵今日出现在这里，属实是惊到了在场的众人。
这个谢韵看起来还是好好的，没有少胳膊少腿，一点也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的样子。
应该是陛下来得及处置谢韵，不过也该快了，马上就要轮到她了，谢韵估摸着没有几天活头了。
盛阳城中的权贵们大多是认识谢韵的，但也只是限于最上层的那些人，在官场做官的，有资格参加宫宴的人都是认得的，不混迹官场也不吃喝玩乐的世家子弟们是不认识的。
这场宴会邀请的人家很多，盛阳城中数得上名号的人家都来了，人一多起来，认识谢韵的就少了。
谢韵走在人比较少的小路上，这里的宾客不多，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都是生面孔，并没有人对谢韵出现在这里露出惊讶的神情。
“倒是稀客，谢大人怎么来了？”
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韵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凝着沈清予疑惑戒备的眼睛，缓缓道：“自然是为...沈夫人祝寿。”
“谢大人出来，可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沈清予实在不解谢韵来此为何，沈家也就他本人和谢韵有点交集，其他人和谢韵亦或者是谢家都不相熟，谢韵作何来此？
谢韵垂下眼帘轻笑，把玩着手中的玉坠子，往沈清予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谢某现在并无罪状，出行何须要陛下交代，我来此，只是为沈夫人贺寿，没有别的意图。”
沈清予蹙眉，神情凝重起来。谢韵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她是偷跑出来的，可是，她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既然跑了不是应该跑远点么？来他沈家做什么？还这么明目张胆的进来，是什么怕陛下找不到她？
“家母的难得大办一次生辰宴，我不希望有人从中作乱，毁了这场乐事。”
谢韵笑出声来，眼中晦暗，唇齿呢喃了着沈清予口中的“家母”，冷笑一声道：“沈大人不必担忧，谢某真的只是来参宴而已，等宴会结束，我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说实话，沈清予不信谢韵的说辞，一听就很假，他正准备开口叫人将谢韵绑起来，谁知沈清牧这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把拽住了沈清予的衣袖，急道：“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快点到前院去迎驾，陛下来了！”
“...知道了。”
沈清予深深叹息，看向发愣的谢韵，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大人也听见了，那就请吧。”
谢韵点头，顺从地跟着沈清予和沈清牧往前院走去。
“二公子今年多大了？”路上，谢韵眉目弯弯，颇为和善的看着沈清牧，笑着搭茬。
沈清牧来盛阳之前虽然听过谢韵的大名，但是他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传言中的大罪臣谢韵，只当是兄长认识的同僚，故而笑着回话，“十五。”
谢韵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十五啊，原来只比她小了四岁。
沈清予心里想着事，没管后面两人的对话。
眼看就快要到了，谢韵凝着手中的玉坠子，拉过沈清牧的手腕，在沈清牧惊讶的目光中，将玉坠子放在了沈清牧的手心上。
“二公子若不嫌弃，这玉坠字就送给二公子，当是见面礼了。”
本来就是那人的东西，送给沈清牧也算是另类的物归原主。
“啊？这不合适吧？”沈清牧正想把玉坠子还回去，就见谢韵快步往前走去，与沈清予同行，压根没给他反对的机会。
谢韵和沈清予走到前堂时，来府中参宴的宾客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笑，正互相攀谈着，丝毫看不出有帝王驾临的紧绷之感。
看来这里的宾客并不知道圣驾到沈府的消息。
沈府的管家一直在这里等着，看见自家少爷的身影就立马迎了上去，急忙覆在沈清予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沈清予回头看了一眼谢韵，示意谢韵跟上，然后便往里面的院子走去。
穿过几个院落，终于到了沈家夫人寿宴举办的正堂，但是看外面把守的那群禁军，就能猜到是谁在里面了。
沈清牧被沈清予支开，谢韵则是跟沈清予一同往里面走去。
堂屋很大，主位上坐着神情冷峻的天子，下面则是沈家夫妇和来参宴的几家位高权重的世家勋贵和主母们。
谢韵神色如常的走进去，在左右两侧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见到谢韵出现在这里，脸上无一不浮现出略微诧异的表情。
魏湛就坐在上首看着，哪知谢韵脸上没有半分心虚的表情，进来之后先是看了眼两侧，然后就一直盯着他旁边的沈家夫妇瞧，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好像看不见他这个人一样。
沈清予跪在地上行礼，见身侧的谢韵还在呆呆的看着他母亲那边，他眉头紧皱，伸手拉了下谢韵的衣角，示意谢韵跪下。
“唉。”谢韵声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见沈夫人容光焕发，雍容华贵，这才缓缓终于收回了目光，直视主位上的魏湛，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跪下来行礼。
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谢韵对陛下的不敬和怠慢，瞧着陛下冷漠至极的眼神，他们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默默为谢韵点了根蜡。
一室寂静中，魏湛冷冷出声，“朕还以为谢卿这么急着从宸王府中逃出来是为了什么要命大事，原来...只是为了来参加沈夫人的寿宴？”
谢韵一脸坦荡，回道：“臣确实是来沈夫人寿宴的，但不是逃出来，陛下刚刚所言，臣实在听不懂，臣现在尚是无罪之身，不过是暂居陛下的旧居罢了，出入理应自主随心，何来逃跑一说呢。”
跪在谢韵身侧的沈清予无语凝噎，不可思议的看了谢韵一眼。
这话，谢韵在他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没想到，谢韵还真敢在陛下面前说出来，简直是不要命。
满室的臣子都放缓了呼吸，谁也没想到，谢韵在这个时候还敢这么对陛下讲话。
她可知，现在面对的人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宸王，而是大周的天子，一位手中握着朝堂实权的年轻帝王。
魏湛本人也沉默了几瞬，转头看向旁边的沈夫人，“敢问沈夫人，可有邀请谢大人来参宴？”
沈夫人木氏眼神冷漠，仔细看去还能看出几分厌恶，她低下头，恭敬地回：“并未，沈家从不与谢氏来往，沈府并不欢迎谢家人。”
“谢韵，你可听见了，这里不欢迎你。”
魏湛只轻轻抬了下手，旁边的昭意便会意，走上前去，用手中剑鞘抵住了谢韵的脖子，压着谢韵站起来。
“走了，该回去了。”
圣驾匆匆来，又匆匆走。
谢韵被昭意压着走了一路，手腕和胳膊都疼的不行，但这点疼，都比不上她心中的荒凉。
沈夫人眼中的恨意和厌恶做不得假，谢韵知道沈夫人恨谢家，恨谢昌，但却没有想到，她也恨她。
甚是连看一眼都不愿，她刚刚盯
着沈夫人看得时候，木氏不愿对视，好似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见到昭意的长剑抵住她的脖颈，木氏的眼里也没有丝毫动容之情，只有冷漠淡然，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过，她们确实是陌生人。
谢韵没什么逃跑的念头，这趟出来，只是前几日听见沈清予说起家母寿宴的事，心中意动，想要临死之前看一眼。
看看生下她，又狠心抛弃她的生母究竟是什么模样。
魏湛从沈府出去的时候没有避开人群，堂而皇之带走了谢韵，圣驾经过之地，跪了一片的人。
他策马而来，本欲上马而归，回头却看见谢韵眼中有泪光，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最后，他攥着谢韵的手腕，与她一起上了马车。
魏湛端着在马车里，打量着对面的人，“不是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还会哭吗？
谢韵好像没有腰一般，滑落在马车内的软枕上，闻言看了眼魏湛，生无可恋的闭上眼。
“是不怕死，谢韵已经活够了，还望陛下给个痛快的死法，少些痛苦地上路。”
“哪有那么轻松，朕该将你千刀万剐！让你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你若是想活，就该好好忏悔求饶...”
谢韵猛地睁开眼，凝着魏湛的眼眸，玩味地嘲讽道：“陛下怎么几次三番想要臣求饶，您若是舍不得臣死，大可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暗示。”
“呵。”魏湛垂眸看她，眼中是决然的杀意，“你既求死，那朕如你所愿！”
......
沈府的主院中，沈季楠处理好前院的宴席事宜，便回来陪着妻子，看着自家夫人在窗边出神，他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无奈道：“今日是你的寿宴，不出去热闹一下，看看各家送来的礼物，怎么又躲在这里伤神。”
“有些心绪不宁罢了。”木氏心中伤感，想对对着丈夫笑一下作为安慰，但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可是...在想今日宴上，谢家的那个孩子？”沈季楠试探的问道：“她便是你当年...”
“不，她不是。”木氏坚定的说。
“我看那个谢韵，眉眼间确实与你有些相似，年纪也对得上，你怎么如此确定不是她呢，万一弄错，可不是要后悔莫及了。”
木氏摇头，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下，她哽咽道：“谢昌知道我嫁与你，怕我回去报复，与谢家鱼死网破，他是定然不敢让我知道那个孩子身死的消息。
谢韵不过是他找来应付我牵制我的赝品罢了，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分明是个女孩。”
谢韵是男子，当然不可能是她的孩子，谢昌以为她不知道孩子的性别，所以才找了个假的养在家里罢了，而且以谢昌的性情，是不可能对孩子那么好的，还将人培养到东宫谋臣。
沈季楠叹息，心疼地将木氏搂在怀里，“婉娘，放心吧，你的仇用不了多久就要得报了，谢韵犯了重罪，陛下不会饶了她，也不会放过谢家，用不着咱们出手，谢家已经完了。”
谢韵被昭意压回了宸王府，进门之前，她看见魏泽在不远处看着，她回以一笑，跟着昭意进了门。
魏泽从谢韵眼中看到了告别，他再也忍不住，不顾身后侍卫的阻拦，冲到魏湛面前，“陛下，兄弟多年，我自认为，从未有过对不住你的地方，就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求你。”
魏泽跪下，弯腰叩首，“求陛下，放谢韵一命。”
“皇兄不必求我。”魏湛让禁军统领将人扶起，翻身上马，神情冷漠，“是她自己不想活。”
他策马回宫，夜幕降临前，宣了沈清予进宫。
白日里发生那么一遭，沈清予以为魏湛叫他过来是为了问话，没想到就是只是代笔写一道圣旨而已。
更没想到，这封圣旨内容，竟是赐死谢韵。
沈清予看着写好的圣旨，坐在在书案前沉默不语。
御前内侍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条白绫和一小壶酒，内侍将东西放在沈清予面前，然后便退下了。
“明日念好圣旨，你便告诉她，这杯毒酒喝下去没有痛苦，会安然的送人上路。”魏湛坐在龙椅上，一边看着奏章一边说道：“等她喝完，你就...”
沈清予听着天子的吩咐，越听越是心惊，知道这“毒酒”的药效后，他看了魏湛好一会，试图从魏湛脸上看出什么情绪，但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陛下怎么确定，谢韵一定会选毒酒？”万一谢韵选了白绫，岂不是白费了这么用心的安排。
“她会选的，你只管照朕吩咐的去做就是。”魏湛笃定地说。
谢韵她怕不仅疼，还无比在意容貌，绞刑的死状惨烈，面目狰狞，所以她定然会选毒酒。
这夜，谢韵没有睡。
她坐在石阶上，看了一夜的月色，她不睡，昭意也不能睡，肯定要陪她一起看。
“昭意，明日我死后，你会帮我收尸么？”
昭意轻叹一口气，嘴角挂着浅笑，“这要看陛下怎么吩咐了。”
如果陛下没有特意吩咐将谢韵的尸体怎么样的话，她应该是会为谢韵收尸的。
“谢大人现在还有心情赏月，是不怕死么。”
“也有点怕，不过，就算是活着，也不知道在活什么。”
谢韵想起沈夫人，想起为她惨死的乳母，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连亲生母亲都盼着她去死，这世上还有什么理由是值得她活下去的呢？这世上没有人会全心全意地惦念着她。
元娘心中始终记挂着青梅竹马的霍修竹，对她是感激。魏泽不想她死，但更看重的是先帝的嘱咐，不然也不会放弃帝位，不愿给她报仇。乐窈还有指腹为婚的夫婿在等着她，就算待在她身边，也每天都在盼望着回家。
这世间没什么意思，还是去死吧。就是有些对不住乳母，辜负了乳母舍命相救的情谊。
望下辈子投生在安稳正常的人家，会有真正的家人在世上作伴，全了这一世的遗憾。
月色柔和，清浅动人，谢韵和昭意就这样看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宸王府的大门被扣响。
沈清予领着一对禁军走进来。
谢韵走到沈清予面前，了然的看着沈清予手中的圣旨，平静跪下。
沈清予神色复杂的看着谢韵，展开圣旨宣读。
谢韵的神色本还正常，预备坦然赴死，直到听见沈清予念到谢家全族流放全州，才终于忍不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圣旨，缓缓直起腰身站了起来。
“谢韵！跪下听旨！你怎敢站着！”沈清予还没念完，就见谢韵站起来，气势汹汹的朝他走过来。
沈清予身后的禁军站得有些远，所以并没有即使拦住谢韵，眼睁睁地看着谢韵将圣旨从沈清予手中抢走才反应过来，正要走上前拦住谢韵，却见昭意示意他们退下。
昭意有职位在身，是禁军副统领，所以禁军们在看见她的手势之后便都退下了。
“流放全州...”谢韵眯着眼睛，神状似疯地重复了一遍圣旨上的内容。
全州是谢氏族地，流放路途不过几百里，这就跟没有流放一样，压根死不了人，就连体弱的女眷都能承受得住。
唯一的惩罚不过是夺了谢昌宁安伯爵位而已，连家产都没有全部罚抄，谢昌甚至还能在全州安享晚年，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
如果她这么多年的部署就只是为了这么个儿戏的结果，那她究竟为何去死？
明明有好几家都被流放了的，为何...为何谢家得以保全？是她做得不够绝，还是魏湛太心软！
“死到临头，你还要发什么疯。”沈清予也顾不得念圣旨，直接让内侍将托盘承到谢韵面前，“白绫还是毒酒，谢韵你自己选，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哈哈...”谢韵大笑，将圣旨仍在了地上，抬步从明黄的圣旨上踩过，走到了内侍前面，看着托盘上的白绫和毒酒，眼中阴沉冰寒。
“魏湛这么妇人之仁，不知先帝九泉之下可会后悔将皇位传给他！居然只是流放而已，谢家有我谢韵在，怎么着也是个满门抄斩吧。”
“住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岂是你能说出口的！”
“将死之人，有何不能说。”
说罢，谢韵拿起白绫，在沈清予震惊的目光下，徒手撕裂。
转而又拿起毒酒，全部倒在了那道圣旨上，将圣旨上的字迹都模糊掉了些许。
沈清予：“......”陛下没说过，发生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
早朝已散，但二品以上的大臣却并没有离开，议事的地方从上朝的承明殿换成了勤政殿。
又要到了水患频发的季节，朝廷须得提前做好水患到来的准备，将带领各州县抵御水患的大臣敲定下来。
柳太傅坐在君王下首最近的位置上，看着历年水患防治的书册，缓缓说着自己的看法。
一言毕，未等君王发话，外面就传来了禁军急报的通传声音。
能在这种时候上报的，估计是什么等不得的急事吧。
魏湛让侍卫进来，示意侍卫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陛下赐谢氏长子自尽，方才沈大人派人来回话，谢韵在宸王府撕了白绫，倒了毒酒，不肯伏诛，现在沈大人已经将人带进了宫，请示陛下处置。”
此言一出，下面两侧的朝臣均是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魏湛眉心一跳，但面色不改，“让沈清予回去，带谢韵进来。”
霍修竹从席位上走出，站在龙椅下方行了一礼，道：“君要臣死，哪有臣子不肯就死的道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谢韵蔑视天恩，忤逆犯上，理当重刑处死，以儆效尤。”
他说话间，谢韵已经被昭意推着后背带了进来。
谢韵眼含嘲讽，笑得极为不屑，“霍将军可真是义正严词啊，说得好，说得好！”
霍修竹见谢韵站的笔直，迟迟没有下跪行礼，冷眼呵斥道：“谢韵你还不跪下，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你说话声音这么大干什么，你不能放肆，又不代表我不能。”谢韵以余光看着霍修竹，嘴角微勾，“毕竟...和陛下睡过的人，又不是你。”
“住口！”霍修竹从门口的侍卫身上拔出一把刀剑，直抵谢韵的心口处，看向上面的帝王，声音发狠，“陛下，谢韵既然不跪，不如就断了她一双腿，让她再也不用跪。”
“陛下还没说话，你就这么急着狗叫，怎么，你羡慕了，不过，也确实是挺让人羡慕的呢，陛下如此勇猛，臣此生尝过如此美色，必然回味无穷，不敢忘记。”
“你！”
霍修竹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咬紧了牙关，看着谢韵的那双眼中仿佛能迸发出实质性的刀子一样。
元娘就算待在他身边，也是每日心神不宁的，变着法的打听谢韵的消息，只要谢韵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时日一长，元娘总有一天会忘记她。
魏湛脸色已然能黑得滴墨，他眼中冰寒瘆人，双眸如深渊一般看不到底，“朕看，赐你一死确实有些不当，死这个惩罚对你来说实在是太轻松，朕该让你生不如死才对。”
“臣也不是不肯死的，本以为陛下会让谢家陪着臣一起下去呢，黄泉路上没人陪伴，孤身一人上路有什么意思。”
谢韵笑得嚣张，说话也嚣张。
下面的大臣们有好几位都在频频蹙眉，这等狂妄之徒，陛下必不能留她性命，确实该重刑赐死，以儆效尤。
霍修竹已然要忍不了，他将长剑架在谢韵的脖子上，手腕轻轻一动，一道薄薄的血痕就在白皙的颈间浮现。
“修竹，退下。”魏湛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来。
霍修竹咬牙切齿，虽有不甘，但也收了长剑，推开几步。
谢韵看着魏湛一点点靠近，她凝着他的眼睛，突然笑出了声，“陛下是要亲自动手么。”
两人相对而立，魏湛神情莫测，对着众人吩咐道：“今日到此为止，都退下，关上殿门，没朕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大臣们不敢耽搁，生怕晚了一步就牵连到自己头上，一个个腿脚飞快地往外走，几息之间，殿中的大臣和宫人就都退了出去，殿内的“砰”一声合上，阻隔了外面的最后一丝光线。
殿中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四目相对，一个冷酷阴鸷，一个笑意虚假。
“见君不跪，是大罪。”魏湛的手搭在谢韵的肩膀上，一点点收紧，用了些力气往下压。
肩膀上有痛意传来，谢韵吃痛，但咬牙挺着，“谢韵犯下的大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但朕要你跪，你便必须得跪。”
魏湛走到谢韵身后，膝盖顶着谢韵的腿窝，手掌扣着她的肩膀，只需一下就让谢韵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面上，很痛，但没有心痛，只要想到谢家还在苟延残喘，谢昌还能安度余生，她的心就钻心的疼。
谢韵跪了下去，她双手撑在地上，因为魏湛整个人笼罩在她背上，压得她直不起腰，这样的姿势，好像是魏湛将她抱在怀里一样。
“这么多人在，你还敢当着朕的面重提之前的事，谢韵，你不仅不怕死，也不怕折辱是吧，不受点苦头，永远也学不乖？”
大手扣住了掌下的细腰，有些用力地抓着。
谢韵回，“天生骨头硬的人，受多少苦头也是学不乖的。”
“只是没调教好罢了。”
魏湛刚刚在说什么玩意？
谢韵察觉不对，猛地转头，对上魏湛已经被晦暗之色浸染的眸子，看出他眼中的掠夺之意，她睁大眼睛，讽刺地笑了。
扭动身子从魏湛身下逃出来，谢韵直接坐在了地上，抬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轻声开口：“原来如此...陛下坐上了皇位，想要什么还需犹豫么，若是想要，直接动手就是，何必说这么多没用的废话。”
魏湛没说话，也没反驳。
“你还真的在想这些，魏湛，从前是我看错你了。”谢韵气的胸闷，怎么也没想到魏湛会在这个时候思维跑偏。
“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魏湛板着脸继续道：“这都是惩戒而已，莫要扯些别的。”
“哦。”谢韵扯扯嘴角，眼中嘲讽，“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还请陛下赐臣和谢氏一族一起上路，让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下去。”
“你想得美，死算什么，让你死了就是便宜你了，朕已经改变主意，你得活着，受尽折磨的活着！”
谢韵：“......”罢了，那她暂且多活一段时间。
魏湛起身，拽着谢韵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大步往勤政殿后面的寝殿走。
勤政殿里面有一个给帝王作为临时休息的床榻，谢韵就是被魏湛甩在这个床榻上面。
来不及挣扎，高大的身躯就笼罩下来，将一双纤细的手腕摁在头顶。
谢韵看着魏湛扯开她腰上的带子，她手腕挣扎两下，这点力气连让魏湛用三分力都不到。
谢韵瞪着眼睛看他，“你先放手。”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你哪有说话的余地。”
“又没说不配合，陛下按着我有什么意思。”
魏湛扯完谢韵的外裳，又开始扯他自己身上的，但手上没动，一点没有放手的意思。
看他单手解衣有些笨拙，谢韵嗤笑出声，“陛下应该不会吧，要不你放开我，我教教你啊？”
一只手确实不方便，魏湛拿起从谢韵腰上解下来的带子，将这双纤纤细腕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双手杵在床边，目光阴狠的看着谢韵，“闭嘴，朕会！”

第21章 、旖旎
云华行宫的那晚就像是一场梦, 魏湛不能清晰的记起那晚的全程，但是偶尔会梦到春光乍泄的画面，一幕幕的难舍难分总是在梦中闪现, 让他在睡梦中都会燥热难耐, 满身是汗地醒来。
之前, 他总觉得是自己生了什么毛病，所以才会在梦里将谢韵想象成女子, 后来他察觉到被遮掩的真相, 才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疙瘩, 在心里暗自庆幸。
原来她不是男子，不是就好。
但从那以后, 他就在没有入过梦境中回顾那晚的交缠, 人心果真贪婪, 能梦见的时候他不想梦, 梦不到了又开始回味好奇，蠢蠢欲动。
掌下的细腰柔软，仿佛一只手就能将其折断。抽出浅色的系带，一层层的衣衫剥落。
触及那层纯白的布裹，晦暗的黑眸凝住，真相就在这里，魏湛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掀起眼帘看向那双轻浅自若的眼眸，手指轻轻抚上饱满鲜红的唇瓣，一下一下摩挲着。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 谢韵有些不耐, 眉头轻轻蹙起, 张口对着唇上的手指咬了下去。
魏湛俯下身，用另一只手掐住了谢韵的下颚, 迫使她松口，“这口牙若是不想要，朕明日就让人帮你拔了。”
“没牙齿就丑了，你以后还能下的去嘴么。”谢韵不怕死地调笑着。
“哪有以后？”魏湛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往下移，覆上那纯白的布裹，扯松了两下之后手指就顺着缝隙往里面探去，“朕容你多活一夜，都是恩赐，你还想着以后，脸面倒是大得很。”
“呵，那这也是恩赐？陛下既然如此厌恶我，何不砍了泄愤，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犯贱么？”谢韵咬着牙，抑制嗓间想要脱口而出的□□声，瞬间绷直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了两下，腰肢轻抬，但因着双手被束缚，这点幅度的挣扎可以忽略不计了。
魏湛记得梦里的画面，就算再缠绵，他也始终没有碰到过这张话语刺人的红唇，唇瓣诱人，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欠揍，这张嘴若是不会说话就好了。
“朕说了，这是对你的惩戒，你莫要自作多情，想些不该贪图的东西。”
“呵呵。”
谢韵讽刺的笑了两声，想要再说些什么讽刺魏湛两句，抬眼却注意到魏湛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唇上，眼中暗色涌动，是很明显的觊觎。
她不再说话，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抿上唇把嘴闭紧了。
想亲？没门！
魏湛挑眉，用手指戳了戳她软嫩的脸颊，看她不服气的眼神，突然就缓了神色，低头凑近她的脸颊，双唇停留在她的紧抿着的唇边，轻声命令道：“张嘴。”
谢韵不说话，抿着的双唇分毫未动。
“你听话，朕可以考虑给你解开绳子。”
谢韵确实想被解放双手，闻言果然心动，她缓缓松开了唇瓣，在男人薄唇贴上来的时候也没有拒绝。唇畔厮磨，即使攥紧了手心，还是张开了唇齿，任由他攻城略地，与之交缠。
儿女私情，鱼水之欢，唇齿交亲是情动体现，也是缠绵的起始，床榻内的温度一节节攀升，亲吻会勾起更加澎湃的情动，原本有些冷凝的气氛也在深吻中化解。
双唇分开时，谢韵喘着气，双眼都有些湿润，她晃动了一下手腕，不忘提醒魏湛给她解开绳子。
魏湛没有回应，他支起身体，薄唇从她软嫩的唇边轻蹭，一点点往下。
谢韵不耐提醒：“绳子，解开！”
“朕说了考虑给你解开，并未说一定会给你解开。”还是再绑会吧，等她没力气动手再解开，免得脸上挂彩，早朝时难堪。
“你!”谢韵气急，抬起腿踹他。
从前倒没看出来，魏湛还有无耻的属性呢！
一双大双捉住她踹人的腿，不容反抗地按在两边，“时辰有的是，你省些力气。”
床榻外面的帘缦被解开，垂落下来遮挡住里面的春光。
地上衣衫杂乱的堆在一起，黑色龙袍和青色衣衫混在一起，没多久，小衣和白色的裹胸被扔出来，轻飘飘地落在那件黑色的帝王朝服上面。
帘缦中压抑难捱的声音传出，起先压抑，还混杂着低声的辱骂和诅咒，没多久就听不见了，只有甜腻缠绵的嘤咛，混杂男人低沉的嗓音。
......
入夜，日光尽数撤下，勤政殿的内室没有殿上烛灯，窗子和殿门也都是紧闭的，床帏间黑的彻底，睁眼不见五指。
谢韵从沉睡中醒来，抬手摸了下旁边。
空无一人，一点温度没有，显然是离开许久了。
她睡时不清醒，累的朦朦胧胧，没有清洗也没有穿衣，但现在身上干干爽爽，里衣也是完好的，丝缎光滑，是极为昂贵的料子。
拖魏湛的福，这还是她头一次用这么贵重的布料。
以她那些的俸禄和赏赐，都不够元娘嚯嚯的，根本没有闲钱置办这些东西，所以她吃穿用度都很平常，不会特意用好的。
殿中很黑，谢韵摸索着下了床，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接着月光点燃了烛灯。
烛光一起，没多久就有宫女端着衣衫进来，请她穿好衣衫之后去紫宸殿。
谢韵照做，出了勤政殿才发现昭意一直守在门口，靠在柱子上闭眼歇神。
听见殿门的推开的声音，昭意站直了身体，看着谢韵笑，“谢大人睡好了？用不用再歇歇，没睡够就再睡会，不急着去紫宸殿的。”
谢韵斜眼瞄着昭意那张欢乐的笑脸，失笑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从没见你这么笑过，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欢喜？”
“没什么，不用给你收尸就是件喜事，省的忙活了。走吧，去紫宸殿，我给谢大人带路。”
昭意提剑往走下石阶，往紫宸殿的方向去。
“慢点走，莫急。”谢韵想说，她是知道紫宸殿在哪的，用不着别人带路，而且昭意走得很快，她腰酸腿软，有些跟不上。
紫宸殿是历代帝王起居的宫殿，离勤政殿不是很远，没一会就到了。
昭意将谢韵带至紫宸殿的后殿厢房处，推开房门让谢韵进去瞧瞧，以后这里就是她的住所了。
“原来紫宸殿...还有这么破的屋子呢？”谢韵现在门口看了一眼，没往里面走。
这间厢房应该是个堆小件杂物的地方，虽然清理了一遍，但还是又脏又旧，推开门的那一下灰尘漫天，能呛死个人。
里面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就是就只剩个放东西的矮柜，矮柜的门还缺了半扇，仅存的柜门也是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砸死她一样。
前殿金碧辉煌，后殿陈旧不堪。
昭意轻咳一声，哂笑着，“这都是陛下的安排，我只管将你带到，不管其他。”
纵使谢韵平日里不铺张浪费，但她也算衣食无忧，在朝中也算是个体面的人，一朝失势，被死敌安置在这样破旧的住所里，明显是在折辱她。
方才的抵死纠缠好像都是幻觉，现下才是真实的。
谢韵深吸一口气，对着昭意摆了摆手，“嗯，住哪都一样，无所谓的。”
说完，谢韵就要往里面走。
“那个...还没到歇息的时候，陛下让内侍总管给你安排了差事，以后每日都要干完活才能歇着。”
谢韵抬眼望，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说道：“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吧。”
昭意挠头，“呃...是不早了，但是你要去大殿中守夜，一整晚，明日清晨才能下职。”
谢韵：“......”
她若是有翻身的那一天，第一个弄死的就是魏湛。
紫宸殿的太监和宫女的配置是宫中最多的，但是由于新帝不喜嘈杂，所以撤掉了一半的人手，挑选出来的宫人都是安静且干活利索的。
此刻，大殿门口只有两个宫女在守着，谢韵过来时，她们都微低着头看地面，对谢韵没有一丝好奇心。
紫宸殿的管事太监临寿看上去已有三十多岁，他面向和善，因为提前知道谢韵要来，所以见到谢韵时不算惊讶，交代谢韵在寝殿的外殿站好就退下了。
紫宸殿的大殿分为外殿和内殿，外殿是宫人值守的地方，内殿才是帝王就寝的地方。
谢韵靠着外殿的书架站了会，发觉腿有些酸软，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偷懒，直接坐在了地上，面无表情的开始发呆。
身上很累，即便已经睡了很久，谢韵还是有些困，没一会就靠在书架边睡着了。
直到大太监临寿带着几个宫女走进来叫她，谢韵才幽幽转醒。
“谢大人，哦不，谢姑娘，您要清楚身份，在紫宸殿里面，你就是个最下等的宫奴，不好好当差可是要受罚的！”
谢韵虽然还是男装的模样，但是临寿得了魏湛的吩咐，自然清楚谢韵实际上是女子的事。
谢韵扶着手边的书架站起来，眸色沉沉，没有说话。
见谢韵如此不服管教，临寿心中有些气愤，侧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宫女，宫女就立马走上前，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递到谢韵面前。
临寿指了指汤药，语气故作不屑，“这是给谢姑娘的准备的，还请姑娘当面喝下，别为难我们这些传话的。”
“这是什么？”
“避子汤。”临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继续道：“谢姑娘请吧，这是陛下吩咐的，奴才们也是按吩咐办事，您若识趣，就该看清楚现在的局面，老老实实的喝了，安安分分的当差，莫要坐些出格的事来，不然连累咱们一起挨罚不说，您自己也得受苦头。”
谢韵冷笑一声，端起汤碗凑嘴边，闻着汤药中极浓的苦味，眉头一皱，当即就将药碗拿远了些。
临寿面色不善，暗道这位果然不好搞，正要开口再说几句，没等张嘴就见谢韵手一松。
他看了半晌，亲自熬好的药碗“啪嗒”一声摔碎在地上，汤药撒了一地。
“你...”临寿指尖颤抖，但也没什么办法，他又不能吩咐人对谢韵动手，陛下只让他恐吓，没让他干别的。
“谢韵，你做什么？”魏湛本就在内殿中，离得很近，听见声响就立马走了出来。
谢韵垂下眉眼，爱答不理地回：“太苦，不爱喝。”
以她现在的地位，是不爱喝就能不喝的？
魏湛眸间一动，凝着地上的汤碗碎片，语气低沉，“喝不喝是由你决定的？你口气不小。谢韵你莫不是以为有过几次纠缠，朕就对你另眼相待了？”
谢韵靠着书架，眼中平静，不言不语地与魏湛对视。
她当然不会这么觉得，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不过魏湛这种提上裤子就翻脸无情的做法也挺让她开眼的。
榻上性质高昂，沉沦交欢，后面还有心情抱着她去清洗，结果出了那扇门就变了一个人。
“但我瞧陛下...还挺沉迷的呢，是口不对心，还是骨头太、贱呢！”
临寿大惊，他看眼色的功力很好，见陛下脸色黑透，就快速地带着宫人们收拾地上的东西，没一会快步退下。
“你很会找死。”魏湛眼中杀意毕现，他这几年心态平稳，已经很少会被激怒，但每一次遇见谢韵，他都会被激怒，想要马上捏死她。
谢韵蹲下去，捡了一片遗落在角落里的汤药碎片，用锋利一面抵住了自己的脸，站起来缓缓向魏湛靠近。
“陛下看见这张脸，不会恨么？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罄竹难书啊，都这样了，陛下还能对着这张脸睡下去，怎么？喜欢的不得了是么？既然要化解旧日恩怨，那还喝什么避子汤啊！”谢韵笑容灿烂，眼睛亮的很。
“直接生一个算了，血脉相连，岂不是皆大欢喜！”

第22章 、引诱
他们要是有孩子, 可千万不要想谢韵这样，不然他会被气死。
魏湛有一瞬的失神，但立刻反应过来, 将多余的遐想甩出去。
她只是在随口乱扯, 在激怒他而已, 他们怎么可能会融洽和睦地孕育子嗣呢，这是不可能的。
谢韵想死？可他偏偏不如她所愿！
这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她下手向来没轻没重, 锋利的瓷片抵在脸上, 她恐怕是真的敢对自己下手。
魏湛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还不想谢韵死, 这张出尘的面庞他虽然恨, 但也受用, 不想看见碍眼的伤痕。
须臾间, 魏湛平静下来，眼中杀意退却，语气淡下来，“真伤了脸，朕可不会给你金疮药用。”
魏湛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掐住了谢韵的手腕，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将瓷片从她手中抢下来，扫了眼她手心中被划伤的细小伤口, 沉着脸拉她进去内殿, 边走边说：“你是什么处境, 自身都难保了，还敢肖想龙嗣, 凭你也配？”
他的掌心很热，谢韵看着他扣着自己手腕的大手，没有反抗，任由他拉进了殿里，但嘴上却是不饶人。
谢韵冷笑，嘲讽地看着他，“怎么不配？陛下白日宣*的时候怎么没有想着配不配，回过头来知道不配了，哪里不配了，都说儿子肖母，龙嗣有臣血脉，必然天资聪颖，龙章凤姿，陛下该高兴才是。”
她和魏湛在同一书院进学多年，那年春闱，赶考的学子是大周建国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她是进士前二十，殿试探花。
论天资，谢韵能拍着胸膛说不差魏湛的，所以她不知魏湛哪来的脸说她不配。
“嘶。”魏湛一甩手，就将谢韵扔在了殿中的软塌上，谢韵手心碰到软塌上的垫子，手心刺痛，没忍住抬眼瞪他，“怎么...恼羞成怒了？明君都是宽宏大量的，陛下要做明君，自然也要心宽些，肚量小了，可就不好了。”
魏湛没说话，从旁边的云纹檀木柜上拿出了一瓶药粉，拉住谢韵被伤到的手心，猛地一倒。
“很疼！”谢韵用力缩手想要躲开，但是魏湛攥得很紧，她只能咬牙忍着，精致的面容瞬间扭曲。
“疼什么？哪里疼了，朕看你刚刚拿瓷片往脸上招呼的时候不是挺有勇气的，义正严词，气势汹汹，现在才这么点小伤就喊疼？”
谢韵低头给自己吹掌心，她目光闪烁，用眼角余光暗自观察的魏湛的表情，很是不解。
他刚刚分明被气得不行，杀意外溢，好像要立刻掐断她的脖子，怎么没两句话就恢复如常，将之前的气拔弩张揭了过去，很没听见她那些话似的。
为什么不杀她？难不成睡了几次，真心软了？对于他们这种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人来说，儿女情长都是不值一提的，他现在大权在握，是在享受操控她人身性命的乐趣吧。
“皮糙肉厚的人，当然不知道疼。”
“说什么？大点声。”
“没什么，臣只是在感叹罢了，书上写的不错，世间男儿皆薄幸。”谢韵装模作样的摇摇头，盯着自己的掌心唉声叹气。
张口就是胡话，没一句走心。
魏湛懒得和她计较，走到书案前，继续批起了白日里积压的折子，白日里胡闹了的大半天，压下来一堆折子没看，魏湛没有拖沓的习惯，便只能晚些睡，把剩下的都看完。
他本以为谢韵只是在软塌上躺一会，歇够了也就出去了，没想到她还真在软塌上闭眼躺平，似乎是要在殿内睡觉。
“朕何时准你在殿内安眠？你若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出去继续守夜。”
谢韵没说话，依旧闭着眼，缓缓在软塌上翻了个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批折子的手没停。魏湛一心二用，边写边说：“那要是宫中几位老太医研制出的，所用药材皆名贵，只避子，不伤身，这一碗便是不少银子，你身无分文，日后若是再摔，就自己想办法赔上。”
闻言，谢韵眼眸微动，慢慢掀开眼帘，双眼无神的盯着床边的金丝镶边白玉花瓶，语气生硬，“不用熬，我不喝。”
倒不是在意伤不伤身，就是觉得药苦，她捡回一条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这种苦，她不吃。
而且，魏湛解释这个做什么，药里的东西伤不伤身干他什么事，他贵为九五之尊，何须在意给女人喝的避子汤伤不伤身，又不是让他喝。
“爱喝不喝，随你，朕只是提醒你，记得赔钱。”
话落，两人都不再说话，魏湛批完折子时，已经接近子时，他起身往龙床那边走，从里面抱出薄被扔在谢韵睡的软塌上。
谢韵现在...也勉强虽是他的女人吧，看在她今日也累着了的份上，他便不强迫她滚出去了，姑且容她在这里睡一晚。
翌日，谢韵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弄醒的，估摸这个时辰魏湛是在上早朝，所以才有人敢在紫宸殿外面争吵。
她洗漱后往出走，出门就见昭意在门外站着，挺拔如青松，能看出来确实是升官了，身上的衣服都换成新的了，玉环腰带，银冠束发，不愧为大周建国以来头一个女子禁军副统领，果然气派非凡。
谢韵被外面的说话声吸引了目光，问道：“这一大清早的，是谁在外面？”
能在紫宸殿外吵闹喧哗的，应该也是以为身份贵重的主。
“还能是谁。”
谢韵想了想，挑眉看向昭意，“莫不是嘉阳公主在外面？”
除了魏湛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魏媗宜，没有人有这样的底气和胆量在紫宸殿大吵大闹了。
“谢大人还不出去看看，公主殿下可是为你而来的。”昭意揶揄地笑着，示意谢韵赶紧出去看看。
紫宸殿外，魏媗宜已经是气的七窍生烟了，她不过是想进去看看谢大人怎么样了而已，又不做什么，就连看一眼这样简单的要求不能做到么！
她可是天子的同胞亲妹，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这些禁军凭什么不让她进去！
“殿下莫要为难我等了，不是属下不让您进去，是陛下临走前吩咐过，不让外人进出这里，没陛下的准许，属下实在是不敢擅作主张。”
“外人？本宫是外人吗？再说本宫就进去看一眼罢了，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你有说话阻拦的功夫，本宫都已经出来了，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本宫来过这里呢！”魏媗宜气得不行，丝毫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这些侍卫办事太过死板，一点不会变通。
守门的侍卫不说话，强硬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媗宜泄气，失落的往里面张望两眼，气愤地跺了跺脚。
但就在她准备往回走时，眼前突然出现了谢韵的身影，谢韵脸上带着笑，双眼正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谢大人！”
谢韵停在宫墙内，隔着敞开的大门和一群侍卫给魏媗宜行礼，“臣谢韵，参见公主殿下，请殿下金安。”
魏媗宜来不及开心，上下扫了一眼谢韵全身，见人完好无损，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我安好，谢大人也安好么？”
“正如公主所见，臣活的好好的呢，多谢殿下关怀。”谢韵见魏媗宜湿润的眼眶，心中有些触动，脚下往前多走了一步，哪知两侧侍卫手中的剑鞘立马抬了起来，挡住了去路。
“那就好，那就好，看见谢大人安好，我就放心了。”魏媗宜挤出笑容，回身擦了下眼泪，结果贴身婢女手中的食盒和布包裹，伸手给谢韵递了过去，“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些吃食点心和生活所需罢了，谢大人收下吧。”
守门的侍卫想要伸手去拦，结果魏媗宜猛地看向他，柳眉竖起，眼睛都瞪圆了，气势汹汹地张嘴：“你做什么！只是些日常要用的东西罢了，皇兄说了不让人出入，也没说不让送吃的吧！这你要是你也拦着，本宫现在就让人发落了你！”
守门的侍卫哑口无言，悻悻放下了手。
谢韵哭笑不得，心口酸涩难言，她是不爱哭的人，但现在也有了些泪意，眼睛有些涨涨的。
她接下过的包裹和食盒，弯腰鞠了一躬，“殿下的恩情，谢韵此生难忘。”
魏媗宜笑着摆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都说了是些寻常的东西了，不算什么的，谢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嫌弃，我过些天再来给你送。”
“好。”
魏湛回紫宸殿时，殿外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通过侍卫的传达知道了，他本以为谢韵会回后殿的那个小厢房，没想到他一进内殿就在软塌边看见了谢韵的身影。
“还真当这里是你的地方了，脸皮倒是厚。”
魏湛轻笑一声，踱步往谢韵那边走去，见她低着头摆弄些零碎的东西，便伸手去碰，哪知谢韵下意识的手臂一拢，将东西都护在了怀里，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怕他跟她抢东西一样。
“你做什么？”
魏湛对上谢韵那双警醒的眼睛，身子一僵，随即收回了手，往书案那边走去，“朕还以为是什么宝物呢，不过是些寻常的物件罢了，也值得你这么护着。”
“东西虽然寻常，但是心意不寻常，你怎么会懂。”谢韵将软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从窗子旁边的柜子里腾出半个空间，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好。
只余柜子里原本的东西，则是被她随意扔到了柜子顶上。
魏湛盯着手中的折子，但是看了许久也难以专心，总是抬眼望谢韵那边望去。
瞧她那些动作，好像这里是她的地方一样，丝毫看不出见外的样子，竟然还敢移动殿中物品书册摆放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胆子。
还有魏媗宜送来的那些东西，明明都是普通至极的，却被她看成至宝一般看护。
谢韵屡屡忤逆犯上，他都没有要了她的性命，甚至没有给予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如此宽恕大恩，她都当做看不见。
没心没肺，果真是白眼狼。
“够了，你如此扰人，看的朕心烦，出去。”魏湛扔了手中的折子，眼神很冷，手指着殿门的方向对谢韵说道。
谢韵停下手中动作，若有所思地盯着魏湛看了好一会，然后慢悠悠的走到他身边去，绕过书案站到了龙椅旁边。
“臣收拾东西的声音不大，这些折子...”谢韵动作十分自然地上手翻了两下，“啧啧”两声，理直气壮地开口：“这些折子不是请安就是六部的人员调动，都不是难办的事，陛下有什么可心烦的？”
魏湛眸色深深，气势低沉迫人，“谢韵！朕让你出去！”
“凶什么。”谢韵一只手杵在魏湛的肩膀上，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语气轻柔，“陛下若是心情不愉，不如我们做些身心愉快的事如何？”

第23章 、服软
白皙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垂滑落到脸庞、嘴唇, 所过之处皆是一阵颤颤巍巍的涟漪。
谢韵低头靠近魏湛的脸庞，双唇从他的眉骨处磨蹭，一点点往下, 声音轻柔, “原来陛下的嘴唇也这样软呢, 我从前倒是没怎么注意...”
行宫那次，魏湛夜里失去神志的时候想要亲她的唇, 但是她偏头都躲开了, 没有让他得逞。
本以为唇齿交缠对她来说是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是经过上次的缠绵之后，谢韵惊奇的发现亲吻没有想得那样讨厌, 甚至是、有些情动难耐诱人沉沦。
“青天白日的, 莫要胡闹。”魏湛呼吸微微重了些, 咽了下口水, 喉咙上下滑动，将身子往后躲开了点，他手还搭在书案的折子上，忍着诱惑没有上钩。
“上次也是青天白日的，陛下都乐在其中，怎么今日就不行，这些折子没什么紧急的，都是些好打发的事情，何必急着批完。”
谢韵吻上魏湛的双唇, 一只手勾着他的下巴, 唇间摩挲, 舌头主动探入，勾他交缠迷醉。
今日的折子, 确实都不紧急，谢韵说的好像也没错，这般大胆主动的撩拨下，魏湛想要批折子的心有些松动，放任自己沉沦在这难得的温柔春|情中。
批折子的大手从书案上移开，缓缓搂住了谢韵往他身上坠的细腰，在相互的亲吻中，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一点点用力收紧怀抱，心中涌上一种想要将她刻在身体里的想法，行为和力道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谢韵感受到魏湛用的力气有些大，但是尚在忍受范围之内，所以也没有反抗，软绵绵的躺在他怀里，尽情的感受着彼此的情潮浪起。
“参见陛下，臣...”
突如其来的清润声音打断了殿内正在难舍难分的两人，谢韵和魏湛同时愣了一下，猛地往外面看去。
这一眼，两人就径直地看见了殿门口，已经目瞪口呆的沈清予。
由于魏湛今日坐在外殿的书案上批折子，而书案又正对着敞开的紫宸殿大门，方才沈清予站在门外请安要进来，便正好看见了殿内的情景。
上朝时，沈清予已经与魏湛禀告了一会要来紫宸殿详谈宫宴的事情，魏湛也是同意了的，所以沈清予来时，外面的侍卫没有通报就放人进来了。
沈清予请安的话噎在了嘴里，这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语言的功能，眼神直直地看着龙椅上相拥接吻的两人，都忘记了避讳和闭眼。
反应过来后，沈清予已然红了脸，连耳朵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他急忙转身，快步的往台阶下面走去，但是走了两步又顿住，想起他还没有得到陛下回复的差事，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忍着心中的羞耻和尴尬，一步一步往回挪。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男人在大殿中...真是礼乐崩坏，无视天威，哦，不对，陛下本身就是天威...
让他怎么说好，真是难以启齿。
沈清予欲哭无泪，有种撞破陛下秘密即将被灭口的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心中信念的崩塌。
于公，陛下是君王，他身为臣子不能见之不理，于私，陛下是他亲表哥，他既然发现了就该即使劝阻才对。
殿中，谢韵和魏湛之间的气氛也很是凝固，总有种奸qing被撞破的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对劲。
“还赶紧不下去。”魏湛拍了拍谢韵的腰，压着声音说道。
谢韵瘪嘴，难得顺从一次，什么犟嘴的话也没说，一溜烟地跑进了内殿。
沈清予再次站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书案后面已经没有了谢韵的身影，只有陛下一人端坐在龙椅上，他脸色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
“请陛下批阅。”沈清予呈上千秋节的宫宴单子，压下心中的震惊，尽量神色平静地将千秋节要准备的事宜说了一遍。
半月后便是陛下的生辰宴，这是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一个生辰，届时会有外藩和诸侯将相参宴，是一场必须要隆重大办的盛会，所以沈清予才特意拟了宴会单子呈上来请示。
宫中无皇后管理六宫，陛下的生母静妃娘娘虽然已经是太后之尊，且不到四十，但太后娘娘喜欢清净，从不理宫务，所以千秋宴的事情就只能由户部担下了。
沈清予被调到了户部任侍郎，这宴会的事就正好落在了他的头上。
宴会的事情说完，沈清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能将刚刚的事情问出口。
魏湛轻咳两声，沉声让沈清予退下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么一打断，旖旎的心思全部消散，魏湛提笔批起了折子，但今日的折子着实很少，小半天就完事，他起身看了眼内殿，最后往紫宸殿外面走去。
殿内安静异常，不是谢韵老老实实的在反省错误，而是她太过于无聊，在内殿里乱逛一圈之后就倒在龙榻上睡过去了。
魏湛夜间归来时见内殿安静，还以为谢韵不在这里，谁知她竟在龙榻上睡得安稳。
他缓缓踱步过去，垂眸凝着谢韵沉睡的安静模样。
她确实该杀，过往仇恨罄竹难书，屡屡冒犯她，现在也是日日忤逆犯上，不得悔改。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杀心，就姑且养着吧，什么时候厌弃了，再将她扔出宫去也不迟。
谢韵又在榻上翻了个身，抱着锦被睡得很沉，也不知道睡了几个时辰，脸都压出了棱子。
快到用膳的时辰了，魏湛走上前去撤掉了谢韵手里的被子，冷声叫醒她，“这不是你该睡的地方，要睡滚回你的地方睡。”
他好像养了个废人，不是吃就是睡，还会气人，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别的作用了。
谢韵迷迷瞪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闻言“嗯”了一声，翻身下床，走到个没有东西的空地，竟直接倒在了地上，继续睡了起来。
她不想回后殿厢房待着的意思很明显，从到紫宸殿起，就没再进去过那个屋子，一直赖在大殿里不肯出去。
她向来是这样，脸皮厚得离谱。
盛阳的四月还是有些凉的，地上都是寒气。
魏湛静默了半晌，见谢韵真的不起来，打算就这样躺在地上睡了，他只得走上前去将人打横抱起来，重新放在了龙榻上。
正要起身，胸前的衣襟被一只小手抓住。
谢韵微微眯着眼，扯着魏湛的衣衫，抬起头凑近他胸前闻了两下，然后倏地睁开了眼睛，柳眉微蹙，神情不善地盯着他的眼睛，“陛下身上...怎么会有女子的味道？”
“信口胡言，朕身上哪有什么女子的味道。”魏湛目光闪了闪，直起腰背，抬起袖子闻了下，并没有闻到什么香气。
“有！”
“没有，朕说没有就没有，你再胡说就出去。”
“出去就出去。”谢韵不仅自己人出去了，还拿上了她放在殿中的物件，抱着一个大包裹走出了大殿。
昭意见她抱着东西出来，惊奇地看了她的一眼，跟在谢韵身后。
两人在整个紫宸殿饶了两圈，昭意最后看着谢韵理直气壮地推开了东偏殿的大门。
临寿公公见谢韵进了偏殿里，看样子是要长住的意思，也没敢去拦着，他现在可是不敢惹这位祖宗。
陛下没说话，就随她去，只要不一把火少了紫宸殿，其他一切都好说，毕竟那可是连避子汤都可以随便摔了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成主子了。
谢韵从偏殿忙活半天，指使昭意带着几个太监和宫女把殿里重新收拾了一遍，还张口要了好多日常生活要用的东西，和笔墨纸砚之类的。
杂务可以给，但涉及到笔墨的东西都是不能随意支取的，临寿没有这个权力，只得去大殿请示陛下。
魏湛没说什么就同意了，随便让临寿准备温池沐浴要用的东西，把身上穿的那套崭新朝服给扔了，命临寿拿出去销毁。
临寿不敢问缘由，赶忙将衣服拿出去烧了，也不知道这两位是怎么了，一会要这个要那个，紫宸宫没有女官掌事，只有他一个内侍总管，殿中什么事都得找他，大殿一位主，偏殿一位主，忙得他是团团转。
好在接下来的这半个月都还算消停，住进偏殿的谢大人除了和昭意统领在后殿园中练剑就怎么出去过。
这位和陛下应是闹了矛盾，都半个月，谁也不找谁，一句话也不说。
放眼整个大周，也就谢大人敢如此了吧，见了陛下不行礼，直接当做看不见一样，腰板挺直地从陛下身边路过，还有她手里的那个长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进来的，要知道紫宸殿可是不让闲杂人等持剑入内的啊！
别说紫宸殿了，只要是在宫中，除了禁军和侍卫，没人可以带着武器进来。
但是陛下看见了都不管，临寿自然也是不敢说什么的，将人伺候好了，不找他麻烦就成，谢大人应该是个记仇的人，他前几天去偏殿送东西的时候还遭了好几个白眼，不过好在现在好多了，谁让他有眼力见的很，天天把好吃好喝的往里送呢。
先讨好着，这颗大树临寿很看好，提前抱住了，以后一定错不了。
……
“千秋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谢韵坐在偏殿平塌的软垫子上，一边用剪刀修剪窗边的枝丫一边说道。
明日夜里就是魏湛登基后的第一次千秋宴，谢韵知道这件事，但是她分无分文，她能表示什么！讨好魏湛还不如躲在屋里睡觉来得实在。
昭意无语地看着被谢韵剪成秃枝的插瓶，坐在了平塌的另一边，面无表情道：“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这都半个月了，你连大殿的门都进去过，再这么下去啊，我看你离入土也快了，前朝有人议论你的死活，宫里的太妃下人们也议论...”
“他们议论他们的，随意。”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谢韵连死都不在意，怎么会在意这些不能实质性伤人的流言蜚语。
“你迟迟不死，众人就会猜测纷纭，以后若是有你惑主的流言传出去，奏请赐死的折子就会源源不断，你不在乎自身的生死，可是谢家还活着呢呀。”昭意低头看着矮脚桌上的茶盏，语气淡淡。
谢韵冷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说话的昭意，柳眉轻挑，“你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谁教你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和谢家之间的事？昭意啊，下次替人传达话语，你得学的像一些才行。”
昭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茶没说话。
她都说了她不会说这样的话，还让她非要过来说，谢韵这个老狐狸一下子就能猜到，真没意思。
但她是属下，陛下是主子，她除了听命还能怎么样。
“诶，去哪？”昭意看着谢韵往外面走的背影，扬声问道。
“自然是去找真正说这些话的人？”
魏湛定是去查了谢家旧事，才会让昭意过来透露消息，既然已经借着昭意的口把这些话说出来了，那就是在引诱她上钩去问。
只要魏湛能帮她复仇，让谢昌得到应有的报应，低个头服个软也没什么，她不是非要让谢氏的人为此陪葬，她只要谢昌死！

第24章 、主动
大殿的门外的小太监认得谢韵, 但是也没敢让谢韵直接进去，进去通报了一声之后才敢放人。
“臣谢韵，参见陛下。”
谢韵跪在内殿中央, 这是她被软禁在紫宸殿之后, 第一次给魏湛正经地行君臣礼。
规矩礼仪她学了这么多年, 想做必能做好，只是之前的事, 她这半个月看魏湛极其不顺眼, 所以没恭敬过。
殿中只能听见翻阅折子的声音, 魏湛坐在书案后面，低头未语, 没让谢韵起身, 也没有什么手势动作。
“陛下怎么不说话？”魏湛不叫她起来, 谢韵可不会老实地一直跪着, 她自己站起身，走到了魏湛旁边，直接靠在了书案边，伸手抓住了魏湛拿着折子的大手。
“没有一点规矩可言，你的眼里恐怕早就没有了什么君臣之礼，不敬君主，还想求人办事？”魏湛抬眼看着谢韵笑意浅浅的脸，神情寡淡地说。
“君臣之礼？原来在陛下眼里，我还是臣子呢？”谢韵笑得张扬, 继续道：“我还以为, 我们已经不是这种关系了呢~”
她一点点靠近魏湛的脸庞, 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圈，“哪朝帝王, 会和臣子有肌肤之亲呢，哦不，是有的，臣子献媚也有，毕竟有些帝王确实不爱女子，偏好男色。
但陛下与臣之间，还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对吧，只要陛下想，便不会出现君王好男风的流言，毕竟臣也不是真的男子，所以我们是不同的，而且我想陛下若是想要止步与君臣之礼，臣也就不会活到现在了，不是么？”
“朕已经说过，这不是欢愉，是惩戒！”魏湛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搭在书案上，将谢韵困在双臂中间，想起从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眼神阴狠，冷冷道：“你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事情，朕就算诛九族也不为过。”
“好啊，求之不得！”谢韵用力推了一下魏湛的胸膛，仰起头说：“只要陛下准许，明日寿宴上，臣便可穿着女装出席，皆时，陛下就可当场下旨，诛了谢家的九族！”
“谢家若有罪，当查证清楚再做决断，想寻十多年前的罪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需要时日。”魏湛双手扣紧身前这把细腰，看着她倔强坚定的眼睛，后退一步离远了些。
“你既然已经捡回了一条命，便不要再说死不死的话，魏泽和魏潋都为你求过情，这份恩，你当铭记心中，珍惜性命。”
“我竟不知道，陛下是会因为他人三言两语就能放过仇人，化干戈为玉帛的性子，陛下既然舍不得我死，何必以别人作为借口遮掩。”谢韵缓缓拉开腰上的系带，凝着魏湛的眼睛，满不在乎地说：“陛下既然已经将我囚禁在这里，为何又不碰？不喜欢？还是...陛下想要什么女人，还需要克制吗？”
谢韵从不愿意欠别人什么，魏湛摒弃旧仇不杀她，还要帮她查谢家罪证，好吃好喝养着却又不碰她，她想不通这是为何？哪有不求回报的好意，更何况她和魏湛并不是什么能互帮互助的关系。
她人都在紫宸殿住下了，魏湛却不碰她，无所求比假意利用更让她无所适从，不如各取所需来的自在。
“陛下帮我寻谢家罪证，我予陛下鱼水之欢，这样不好吗？而且，谁说床第欢愉是惩戒了，这不是惩戒。”
谢韵觉得他既然想要，那就光明正大的要，何必以惩戒为借口，把床笫之欢说成惩戒，是对双方的侮辱。
“朕没说朕想要这个，你为官多年，应该懂得臣子不可罔论君心这个道理。”魏湛推开谢韵，克制被勾起来的情|动暗潮，欲离开这里，不被谢韵以皮肉蛊惑，他要的不是这个，也没想用这种事情做交易。
九五之尊想要一个女人很简单，需要谢韵用这个做资本来谈条件？他若是想，谢韵压根没有谈条件的机会，只能夜夜承受，无法反抗。
浑身上下都是反骨，听不懂人话看不懂人意，他和谢韵这种脑子有毛病的人讲什么道理！
“朕现在不想看见你，出去，滚回你的偏殿呆着去。”魏湛刚想往外面走，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只好脚步一顿往内殿走去。
这是他的寝宫，要走也是谢韵走，他走什么。
“可是我不想走。”谢韵跟着魏湛往内殿走。
魏湛快步进了内殿，躺在床榻上卸下了帘缦，将谢韵阻隔在外面。
“呵呵。”
她倒是要看看魏湛能忍多久。
谢韵冷一声，转身出去了，但她也没有回偏殿，就一直站在外殿门口哪里，跟个守夜的太监似的。
临寿带着守夜太监来换岗时，意外地瞧见了谢韵在这里，他好声好气地请谢韵回去，但谁知谢韵竟然坚持在外殿守夜，还将守夜的小太监给撵了回去。
夜里清幽安静，谢韵坐在外殿的走廊地上，靠着殿门抬头看月色，等到了子时，她才踩着月光缓缓往内殿里走去。
内殿就算是到了夜里也是要点着烛灯的，光亮不算明，但足够谢韵看清殿中的情景。
因着外殿的外面还守着宫女和太监，所以她走路声放的很轻，解衣裳的声音也很轻，在帘缦外面将身上多余的衣裳全部退下，不着一物地往里面龙榻里面走。
帘缦被掀开的时候有些细碎的动静，但好在并没有将床上的人吵醒，谢韵接着月光看他，只能隐约看见个影子，床榻里面的光很微弱，她看不太清楚了，只能一点点往床上爬，尽量放轻动作。
“你做什么。”
黑暗中，谢韵正要往里爬的手臂被温热的大手握住，魏湛手上轻轻用力就将谢韵整个人拉到了他的身上，纵是隔着一层锦被也能感受身上娇躯的轮廓。
谢韵进来时，魏湛便已经醒了，每个人的步伐声都不一样，魏湛听出来人是谢韵，才任由她掀开帘子进来。
“这还看不出来么，臣来睡觉啊。”谢韵声音带笑也带着一点点的娇柔，她虽然尚未恢复女子的声音，但却能从语气中分辨出女子特有的娇蛮意味。
她很说话很嚣张，也很理所当然，魏湛觉得他应该把谢韵扔出去的，但是天色已晚，还是不要大动干戈的好。
他拍了拍里面的空余的地方，示意谢韵到里面去睡。
谢韵从魏湛身上挪下来，然后就在魏湛再度闭上闭眼后，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迅速地钻了进去。
她钻进来的动作有些猛，魏湛下意识打开双手将人拢在了怀里，这一抱才发现手下触感滑润柔软，竟是直接触到了她的后背，没有任何布料的阻拦。
魏湛僵硬了一下，睡意跑得没影，手掌往下移动，额头前抵，与谢韵的鬓边的发丝相触，她的身上和发丝间都有股淡淡的香气，清雅幽静的味道与谢韵自身的风格有很大的差别。
谢韵凑上去，在魏湛脸颊上亲了一口，轻声诱惑，“陛下不喜欢么？”
她没有听见魏湛的回答，但是听见了他越发深重的呼吸声，感受到胸膛的起伏间传达的热度，还有逐渐收紧的怀抱。
雪山软绵，虽然没有光亮能让眸子看清，但是却能用手掌去感受它有多软，能用唇舌品尝有多甜。
晚风吹过，丝毫不减损榻上的燥热，彼此相拥，温度怎会降下去，夜空寂静，更加凸显了帘缦里面的小声嘤咛，是那样无助又隐忍，炉中香烟袅袅，也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香甜又黏腻气息。
意识朦胧间，谢韵恍惚听见魏湛在她耳畔轻轻说：“喜欢，很喜欢。”
晨起，谢韵被旁边人起身的声音吵醒，她伸手勾住了魏湛的一片衣角，闭着眼睛，嗓音慵懒，“夜里的千秋宴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手里的衣角被无情抽走，清冷的嗓音落下，很是无情，“不行。”
“要闷死了...”
魏湛静默一瞬，迅速系好了腰间的玉带，坐在床边俯身看她，手指拨了一下她脸上凌乱的发丝，声音轻缓，“允你出紫宸殿，让昭意贴身跟着，除了上朝议政的承明殿，宫里随你逛。”
谢韵闭眸不语，但她抬手将魏湛流连在她脸上的手打掉了，“啪”的一声让不远处的几个御前宫女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将头再度压低了些。
“嘶。”脸上被掐了一把的谢韵被彻底惊醒，她瞬间睁开眼，正要抬手狠狠给魏湛一下，但没想到魏湛走得迅速，她坐起来时就只看见了魏湛离开的背影。
“无聊。”谢韵嘟囔一声，盯着空空如也的殿门看了会，然后又抱着被子躺下了。
禁足的命令被解除，谢韵带着昭意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魏媗宜居住的宫殿。
魏媗宜的公主府已经建好，但由于太后的身子不大好，所以她就没有出宫去住。
谢韵出紫宸殿之前去魏湛的私库里挑东西，君王私库历代传承下来，里面的珍贵宝贝有不少，给女子用的簪子发钗都是数不胜数的堆积着，谢韵扫了一圈，没看见满意，便让临寿将钥匙拿出来，她要去锁起来的几个箱子里面挑。
临寿自然是不敢将陛下私库的钥匙交出去，但他打不过云昭意，谢韵一声令下，云统领强制性地从他身上搜出了钥匙。
谢韵从锁起来的箱子里面挑了两样最好看的头面带走，随后便将钥匙还给了临寿，带着昭意光明正大地走出了紫宸殿。
从紫宸殿走到魏媗宜的摘星宫需要些路程，两人闲庭漫步，边走边看，经过假山湖边的秀丽阁，迎面遇上两位不算熟悉的面孔。
谢韵只认得为首的是辅国公府的嫡次女姜沁雪，姜沁雪旁边长相较为柔婉清丽的女子便不知道是谁了。
“是太后请来陪伴的高门贵女。”昭意小声说。
反正不熟悉，连打招呼都剩下了，谢韵在之前的宫宴上见过姜沁雪，但是没说过话，只停留在认识的阶段。
姜沁雪身后跟着两个婢女，眼睛落在谢韵身上，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眉眼间暗含不屑，看上去也没有与之说话的意思。
错身而过之际，谢韵鼻尖一动，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姜沁雪的背影一眼。
姜沁雪身上的香味很浓，有点熟悉。
半个月前，魏湛身上的那个浅浅的味道，就和这个味道一样。
“谢大人留步。”
已经走过去的姜沁雪突然出声叫住了谢韵，她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缓缓走到谢韵面前。

第25章 、女妆
“姜姑娘有事？”谢韵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沁雪走近, 越发浓重的香味熏得她有些鼻痒，食指骨节下意识地碰了一下鼻子。
“不知谢大人可是要去看望嘉阳公主？”姜沁雪脸上带笑，但这笑容却不达眼底, 疏淡冷艳, 仪态姿容尽显高门贵女的傲气和矜贵。
谢韵客客气气地回：“姜姑娘猜得准, 谢韵正是要去看望公主殿下。”
“嘉阳殿下此时正在太后宫中陪伴太后，谢大人此时去摘星宫恐怕是要扑空了。”
“无妨, 谢某在等着便是, 多谢姜姑娘提醒了。”
言罢, 姜沁雪收了些嘴边的笑意，转身离去, 她浑身上下每一处气息都在说, 她很看不上谢韵, 不屑, 讨厌。
谢韵和昭意继续往摘星宫的方向走，走到人少安静的地方，昭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和这位姜小姐有过节？”
看姜沁雪眉间眼角都带着嘲讽和怠慢的样子，就能看出她有多不喜谢韵了，没有深仇大恨，也肯定是有什么过节的吧。
“过节倒是没有，不过...她能出现在宫中，恐怕不是冲着太后来的。”
先帝的原配皇后就是出自辅国公府姜家, 魏湛从小被姜皇后待在身边养大, 他身上虽然没有姜家的血脉, 但是也顾念着姜皇后养育之恩的旧情，给予姜家不少的赏赐和殊荣, 姜家的嫡长女还被破格封为了郡主。
在这个时候就送嫡次女姜沁雪进宫，必然不是为了讨好太后，姜家的意图很明显，是为了后位来的。
昭意有时候虽然呆呆的，但她不是傻子，没一会就反应出了谢韵话里的意思，念及谢韵的处境还有姜沁雪的态度，她对姜沁雪生出些不好的观感，“这位姜姑娘要是做了皇后，得第一个了结你吧。”
“她做不了。”
姜家已是世袭的国公府，煊赫至极，又有魏湛的特意照顾，明明用不着把持后位就能安享顶级世家的位置，却还是有些不知足，想要扶姜沁雪做皇后。
野心太大，魏湛不会容忍的。
谢韵想起姜沁雪，突然笑出了声，有些好笑的说：“难道你没发现，姜沁雪并不想做皇后么？她身上那么重的香味，离得很远就能闻到，起初闻着是香的，但却呛人的很，庸俗浓郁，令人生厌，那味道连我这种对香味不敏感的人都讨厌，更何况是魏湛那个狗脾气...
姜家为争后位培养出来的高门贵女怎么如此蠢笨，她明显是故意的，压根不想进后宫。”
昭意有些疑惑，问道：“这样啊，那她为什么不愿意，当了皇后就是雍容一声，母仪天下，有什么不好的么？”
“你难道没看见她看我的时候，那种...恶心的眼神。”谢韵笑得很开心，有些兴奋地继续说：“你想啊，你将要嫁的夫君，他极有可能是一个喜好男色的人，他在和你成婚之前还日日夜夜与一个名声很臭的男人在一起厮混，闹得满城风雨，这种男人，你愿意要吗？”
昭意瞬间醍醐灌顶，用力地摇了摇，想象一下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似乎有些理解了姜沁雪眼中的厌恶和不屑，谢韵说的没错，这种情况换成谁谁都接受不了啊。
她知道谢韵是女子，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在宫中这些人眼中，陛下和谢韵就是在搞断袖！哪个女子知道自己将要嫁的人是与男人睡过的，就算不喜欢，心里也会膈应的吧。
魏媗宜果然不在摘星宫中，宫人不敢随意放谢韵和昭意进去，尤其谢韵还是一个外男，公主尚未出阁，更要避讳些。
谢韵和昭意在外面不远处的走廊中等着，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见了魏媗宜回来的身影。
魏媗宜见到谢韵很是欢喜，一扫原本沉闷的心情，拉着谢韵进了摘星宫，管事嬷嬷虽然觉得谢韵一个外男进去坏了公主名声，但是魏媗宜坚持让谢韵进去做客，掌事嬷嬷也没有办法。
嘉阳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同胞妹妹，可以说是大周最尊贵最受宠的长公主，她向来随心所欲的做事，就算是管教礼仪的嬷嬷也治不住她。
谢韵将装着首饰的檀木盒子交到魏媗宜手上，笑意融融。
“本想着将东西送过来，与公主说说话就走的，没想到公主竟真允臣进了内殿，这里是公主的寝宫，怎么容忍外男随意进入，坏了公主的名声就是臣的罪过了。”
魏媗宜请谢韵坐在茶案的席上，她则是坐在了谢韵的对面，抬手煮茶，眉眼明媚，“什么罪过不罪过，谢大人能来看我，我就很欢喜了，皇兄他...”
她想问问皇兄有没有为难于谢韵的，但是话到嘴边就顿住了，觉着问的有些欠考虑。
谢大人堂堂男儿，被囚禁在紫宸殿对她来说必定是一件耻辱，是难以说出口的事，肯定不想被揭伤疤吧。
“公主想问什么，怎么不继续问了？”谢韵见魏媗宜神色犹豫，便主动接着话头说了下去，“在紫宸殿，陛下从没有为难过臣，这半个月里，臣从未受过苦。”
“真哒？”魏媗宜乍一听有些惊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以皇兄的性子来看，他是不可能对谢大人这么好的，谢大人这么说恐怕只是在掩盖实情吧。
“是真的。”谢韵接过茶盏浅抿，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转移了话题，“殿下以后，莫要让外男进您的寝殿了，于您的名声有碍，若是遇上心怀不轨之人，拿着您的名声做文章，可就要百口莫辩了。”
“怎会呢。”魏媗宜低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就算是有碍，也没有关系的，能看见谢大人...”
“有关系的，公主下次再遇见谢韵这种三言两语就进殿下寝宫的人，可要警惕他人的用心，心怀不轨的男人很多，公主身份尊贵又年纪尚轻，自是不懂小人之心的可怕。”
魏媗宜摇头，眼神真挚，“我知晓谢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在媗宜心中，谢大人是君子，是最这世上最矜贵清雅的男子。”
“公主错了。”谢韵从坐席上站起，郑重的跪下行礼，“臣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公主眼中的谢韵，可能不是真正的谢韵。”
魏媗宜站起身想要将人扶起，却被谢韵拒绝，她有些急，也有些怕，担忧谢韵这是要彻底与她撇清干系。
“谢大人这是作何，无论谢大人是什么样子，在媗宜眼中，谢大人就是最温柔有耐心的君子啊！”
谢韵深呼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扯开了腰上的衣带，退下外衫。
“谢大人这是...”
魏媗宜愣愣地看着，没反应过来谢韵为什么要突然脱下衣裳，她抿着唇，有一瞬间的脸红，直勾勾地看着谢韵解开衣衫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她看见谢韵扯开里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纯白的裹胸，她才意识到不对，有些绯红的脸色以最快的速度淡下去，如一桶冰水从头浇灌到脚，心底哇凉哇凉的。
“这才是真正的谢韵，谢韵有愧于殿下的情谊...”
见魏媗宜的眼神从震惊到低眸落寞，谢韵长叹一声，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衫穿好，低眉道：“是臣对不住殿下，若殿下以后不想见到臣，臣没有半句狡辩的话可说，那臣...便先告退了。”
魏媗宜低着头没说话，眼圈都有些红了，谢韵不知该如何说好，只能转身退下，不在这里惹她伤心。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媗宜跑过来拉住了谢韵的手，眼圈红红的，可爱又可怜，“不讨厌，媗宜没有讨厌你，无论是男是女，谢大人在我心中，依旧是最好的谢大人啊！”
“这不是你的错，这么多年，谢大人一定也过的很难，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魏媗宜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珠，红着眼眶笑了，“谢大人能与我说实话，必是信任媗宜的，我很开心，不怪你隐瞒。”
谢韵凝着魏媗宜的眼睛，小声地笑了，她握住了魏媗宜的手，拉着人走到了木榻上坐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璎珞绳结放在了魏媗宜的手上。
“谢韵身无长物，头面首饰皆是陛下私库中所有，不算是谢韵所赠，唯有这个是我亲手编制，望殿下不嫌弃。”
魏媗宜一手收起璎珞，一手紧紧地握住了谢韵的手不放开，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突然笑出了声，“一直想牵谢大人的手来着，每次看见都想，我从前是不敢的，但以后就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
一整天，谢韵都没有出过魏媗宜的寝宫。
在公主殿下的极度好奇下，谢韵只得和她讲了小时候的事情，以及她女扮男装的缘由。
她出生没多久就被乳母抱走了，送到了庄子上养子，乳母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对谢昌谎报男孩身份的人。
只因谢昌要吃绝户，就必须要有沈夫人木氏亲生的儿子才能顺理成章的吞下木氏家产，谢昌早吩咐过乳母，如果生下的女儿，就当场掐死，换成一个同时间出声的男孩代替。
乳母不忍心送她去死，就只好谎报性别，一直遮遮掩掩的将她养大，也幸好谢家并不在意她，很多年都没有派人来查看过。
直到那年谢昌已经完全吞并木氏的家财，怕东窗事发想要毁灭所有证据，所以才派人来将亲生的儿子秘密处死，泯灭人性至极。
天色渐晚，魏媗宜和谢韵一起出了摘星宫，往千秋宴上走去。
魏媗宜穿着华丽繁复的淡青色宫装，至于谢韵，她则是借着魏媗宜的安排，混到了舞娘的队伍里，一身橘红色的舞裙套在身上，面纱蒙住面庞，走在舞娘中看不出一点异样。

第26章 、宴席
举办千秋宴的云庭殿外面早早就点上了明亮的灯火, 整条宫道都被灯火照得通明，伏灯千盏，锦绣无边。
云庭殿历来都是用做大型宫宴的殿宇, 建在与皇宫相连的玉琼园中, 时至春日, 满园复苏，殿外是高楼池榭, 亭台花树, 殿内是蛇舞龙飞, 亭亭侍女穿梭殿中，夜歌袅袅。
席间的宾客已经到了大半, 只剩几位尊贵的主还没到。
魏媗宜领着一群舞姬走进, 她径直走到席位上坐好, 舞姬们则是退到后殿处等着。
谢韵走到编钟的架子边站着, 这个位置就在魏媗宜后面，离上首的帝王席位不算远，能清楚地看见席中的大部分人。
她看见了对面席位上的魏泽和魏潋，还有下面正在对饮的霍修竹和沈清予。
不多时，随着内侍宣唱声响起，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陛下驾到。”
殿中所有人都走出席位跪了下去，谢韵也跟着下跪，余光中，她瞥见一角黑色的帝王冕服经过, 往顶端的位置走去。
内侍宣唱“开宴”, 一排样貌清秀身姿娉婷的侍女端着菜品走进来, 还有鼓手抱着圆鼓走到中间的台子上，开始了今夜的第一场节目。
与谢韵站在一起是侍弄编钟的舞女还有两人, 她是被魏媗宜临时安排进来的，所以这活计没有她的份，她也不知道该敲什么曲目，只得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宴上的情景。
刚过了两个曲目，魏媗宜有些坐不住了，回头去寻谢韵的身影，看见了人，她挤眉弄眼地招了招手，示意谢韵过来斟酒。
宴上也有侍女就只服侍一人，只为一个主子斟酒的情况，所以谢韵跪在魏媗宜身边并不算突兀。
只是这个位置离魏湛的席位有些近，谢韵走过去没多久就隐约察觉到魏湛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徘徊。
“殿下，宴席大约是什么时候结束？”谢韵边斟酒边小声问着。
魏媗宜看了一眼上面，又心虚地收回目光，一只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说：“两个时辰吧，阿韵，皇兄在看我们这里诶，怎么办，他不会认出你了吧！”
“嗯...”谢韵也往魏湛那边看了一眼，谁知正好对上了魏湛压迫感极强的眼睛，她对着魏湛眨了眨眼睛，迅速地转回脑袋，干笑道：“我猜，陛下已经认出我来了。”
“啊？”魏媗宜的声音有些颤抖，“不会吧，他怎么看出来的啊？皇兄他眼神这么好么！他不会下来当场拆穿你吧！”
深入交流几次当然认得，而且当了这么多年的对手，为了弄死对方，死敌是最了解彼此的。
谢韵沉默，她今日只和魏媗宜说了小时候的事情，还没说到魏湛那段就出来了。
魏媗宜还不知道男女之事具体是什么意思，所以单纯天真的公主殿下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和魏湛是意外在一个床上躺了一夜，没有过多的交流的那种。
“没事，陛下不会拆穿我的，顶多事后责罚几句，殿下不必担忧。”
魏媗宜满眼都是不信，她在案席底下拍了拍谢韵的腿，很有义气地说：“回头皇兄要是责罚你，阿韵你就说这都是我的主意，皇兄奈何不了我，顶多骂我几句，我没事的。”
谢韵：“......”
“呃...好吧，那就多谢殿下了。”谢韵哭笑不得的应下了，然后抬头往魏泽那边看去。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会，见魏泽始终没往她这里看，她只好放弃用眼神示意的想法，对魏媗宜道。
“殿下，我有事要与恒王殿下说，一会我拿着酒壶去给恒王斟酒，说完便回。”
魏媗宜点了点头，清清嗓子配合，“恒王兄那边还没有人伺候酒水，我这边有人伺候着，你就去恒王兄那边伺候吧。”
谢韵点头应下，顺理成章地走到了魏泽席位边上，正要跪下斟酒，哪知魏泽看都不看她，冷淡开口：“孤这里不用人伺候，你退下吧。”
大殿人多，左右都是皇家宗亲和侍女太监，谢韵不能明示，只能暗暗提醒。
她没应声，依旧跪下来拿起了魏泽桌上的酒壶，抬手给他倒了杯酒。
魏泽不悦蹙眉，以为是舞姬起了攀附之心，“孤说让你...”
“是我。”谢韵无奈地用手扯了一下魏泽的衣袖，无奈地看着他，“才半月，殿下就已经认不出我了？”
闻言，魏泽眸间一亮，凝着谢韵的眉眼看了一会，才缓缓地笑了，温润地面容上难掩惊喜之色。
“是我眼拙，谁能想到是你在此，这么多人你都敢这么溜过来，胆子肥的很。”
“谢韵过来是有事要问殿下，沛欢被殿下安置在郊外的庄子里，这么长时间了，不知她现在如何？”
沛欢是乳母唯一的孩子，谢韵不在乎自身的死活，但却要安排好沛欢的余生，让她这辈子富贵安稳，幸福快乐。
“人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那个姑娘已经及笄，再等几个月，我便让人将她送去柔安姑母身边，请姑母认她做义女，找户安稳人家，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殿下思虑周全，倒是不用我费心思担忧了。”
谢韵放下了心。柔安大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姐，大长公主膝下无子，有魏泽的情分在，定会善待沛欢，给沛欢体面。
“孤听说你在紫宸殿受尽折磨，正在愁着怎么去和陛下求情，让他放你一马，没想到你活得好好的，但是让孤白白担忧了。”
看看这气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模样，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康健些，魏泽担忧多日，心中提着的这口气是终于能放下了。
魏泽很是欣慰。
“能活着与殿下相见，是幸运，不过谢韵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相互之间最是熟悉，怎的殿下连我走到身边都认不出了，药不可断，殿下这眼睛该养养了，免得要用的时候不好使。”
魏泽上下看了谢韵的装扮一眼，笑道：“你穿成这样，我一时认不出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殿中也是有人能认出你的。”
他余光看见魏湛的目光正往他们这边看，所以低头给谢韵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陛下看你许久了，你不过去么？”
“过哪里去？我在这里跪着挺好，懒得挪地方了。”
谢韵知道魏湛现在的脸色很不好，大概是不想她在大殿上乱窜，可她已经违抗君令了，早回去晚回去都是受罚，还不如随心所欲的来。
“光长胆色，不长眼色，你再不过去，我看他就要过来了，天子手下讨生活，你还敢这么横？你以为魏湛和我是一个脾气么。”
“他脾气...其实也还好吧。”
“还好？你口气不小，像是被惯的。”
魏泽意味深长的看了会谢韵，拿起酒杯饮酒，弯唇道：“是我想的浅显了，今时不同往日，看来你的命是彻底保住了。”
“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谢韵不想听这些话，站起身来告辞，预备回到公主殿下身边呆着去。
刚走没两步，身后就有一道醉意深深的男子声音叫住了她。
“诶对，就是你，那个橘红色衣裳的舞女。”坐在魏潋下面的溪山郡王魏章对着谢韵招手，脸色透着醉酒的红晕，眼神已经不大清明了。
“来，过来，给本王斟酒。”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这里，谢韵蹙了蹙眉，没办法装作听不见，只能走过去倒酒。
溪山郡王魏章已过不惑之年，论辈分，他是魏湛的堂叔。
“你这舞姬怎的不说话，这么美的身段和脸蛋，不能是个哑巴美人吧？”
谢韵躲避着魏章意图不轨的手，低头浅笑，装作羞涩模样没有说话。
其实她是不能说话，她怎么当众大声说话！一张口就是男人的声音岂不是当场吓死这个色鬼郡王？
她摸着袖子里的药包，正犹豫着要不要给这个郡王下点迷药时，帝王冷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念头。
“溪山堂叔面色透红，身形不稳，可是已经醉了？”
魏章没找到魏湛会突然和他这个不熟的堂叔说话，他愣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回道：“没！没有，臣好的很，多谢陛下关照。”
“溪山堂叔果然醉了。”魏湛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笑，吩咐道：“来人，送溪山堂叔下去歇着，歇好睡好，酒醒了再送回府上吧。”
临寿领着几个小太监走下去，在魏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手脚利落地将人从座位上拽起来，迅速地拖了下去。
殿中寂静一瞬，众人纷纷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在心中猜测这位溪山郡王是不是做了什么让陛下厌烦的事，这才借着千秋宴将人惩戒了。
闹剧不过一瞬间，没多久殿中就恢复了欢腾闹热的气氛。
大臣们都是会变脸术的，转瞬间就各个笑容满面，和气融融地看着台子中间的歌舞，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谢韵走回公主殿下身边，刚要坐下，就见上面的那位拍了拍桌子，郁色沉沉地看着她道：“来，斟酒。”

第27章 、吃醋
冷情冷性不近女色的年轻帝王公然点了一名舞姬伴于身侧斟酒？
下面的朝臣们虽说都在各自闲聊打趣, 看似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做，但实则每个人都将一部分余光放在了上首的帝王身上，时刻关注着君王的一言一行。
看着那名身段玲珑背影纤细的舞女一点点靠近君王席位, 跪在酒桌边为君王斟酒, 朝臣们心思各异, 都在心中猜测天子的意图。
宫中的宫女太监们都说身为太子少保的谢韵还被陛下囚禁在紫宸殿没有杀呢，也不知道陛下有没有从与男子春风一度的打击中走出来。
陛下后宫空虚, 膝下无子, 往常都是远离女色拒绝臣子献美的, 现在居然主动让舞姬到身边去斟酒，这不会是陛下在对他们暗示什么吧？莫不是陛下有了充盈后宫的想法？不再抗拒女子靠近了？
众目睽睽之下, 谢韵就算心中不想过去也没有办法, 魏湛昨天才答应下来帮忙查谢昌的事, 为了报仇, 她最近还是听话一点的好。
谢韵乖乖地走上去，跪在桌案边斟酒。
“陛下请用。”倒好了酒，谢韵本欲起身退到后面，谁知魏湛竟然拽住了她的裙摆，他的手上的动作被桌案遮挡，下面的朝臣看不见，但是她一旦起身，两人在桌案后面的动然必然暴露无遗。
谢韵用将要起身的动作顿住，眼神不善地看了魏湛一眼, 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他身边。
“混进来做什么？”
谢韵讪讪地笑：“关久了, 出来看看热闹。”
“和魏泽说了什么？”魏湛继续问。
谢韵垂着眼, 回复地轻慢且应付，“报平安, 在紫宸殿关了这么久，出来总得报个平安吧。”
“朕的命令与你而言，是耳旁风？”魏湛低眸凝着谢韵的眼睛，冷冷道。
谢韵和魏泽之间倒是有些真情谊，魏泽豁出尊严求情，谢韵违抗他的命令跑过来与之见面。
魏湛郁气沉沉，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也没有特别小。
谢韵闻言一惊，先是往下面看了一眼，见似乎是没有人听见魏湛的话才松了一口气，转回头去瞪着他，神情不悦，“陛下说话小点声，这里人多。”
“顾左右而言他，人多不多的关你什么事，回答朕的问题！”
“哎。”谢韵低头伸手在魏湛手上摸了一把，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挑眉哄着：“凶什么！好啦好啦，回去再说嘛。”
“......”
魏湛冷哼一声，低头看着谢韵主动握着他的手，心底的气消了一些，虽然眼神依旧冰寒，但是没再逼问她了。
魏泽和谢韵相识多年，若是真的有点什么早就有了，魏湛不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耿耿于怀谢韵的态度和做法。
面对魏泽时能笑得那么轻松，在他面前却从来不会那样笑，床榻上的温柔缱绻连她的一丝真诚都换不来。
没过一会，下面的陆续有大臣起身，请让自家的带来的歌舞姬登台献舞。
高台之上的视线奇好，谢韵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把目光放在魏湛身上，自然也没看见魏湛几次三番落在她腰上胸前，凝着裸露出的白皙皮肤，那频频蹙眉的眼神。
“回去后立刻把衣裳换回来，以后不许穿女装在外面行走。”
魏湛凉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谢韵诧异的偏头看他，眼中的欣然渐渐褪去，似乎是不大乐意，但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你不愿意？穿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让你继续穿还不愿意了？”魏湛对谢韵眼中的失落有些不解。
“穿女子衣裙还是挺好看的，比男装还看多了。”
她本为女子，虽然自小扮做男子出入宫闱，但她还是很喜欢穿女装的，自小没有机会穿上，现在就会格外喜欢，官服颜色样式沉闷严肃，若有女款做出，必定是另一番风采。
可惜大周不允许女子在朝堂为官，只有尚宫局可赐予女子官衔，但品阶普遍偏低，没有五品之上的女官存在。
殿中有悠扬的琴声响起，谢韵被琴声吸引，视线落在大殿中间抚琴和吹箫的人身上。
抚琴的女子正是今日见到的辅国公府姜沁雪，吹箫的男子也出自辅国公府。
谢韵看着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是辅国公府的那位公子。
姜沁雪琴艺高超，萧声对比起来就逊色多了，倒是拖了姜沁雪的后腿。
魏湛没仔细听，但是顾及辅国公府的情面，还是开口客气两句，言语中规中矩，没什么特殊的，赏赐了点东西便作罢了。
辅国公与其夫人对视一眼，心中沉沉。
陛下看起来对姜家女儿没有丝毫侧目的意思，不甚在意，估摸就算送女儿进宫，也是得不到圣眷的。
听完这一曲，谢韵没再看到什么值得观赏的曲目歌舞，她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了。
魏湛让她先行回去，他再应付一会，随后便回。
谢韵率先退出去了，临走前对魏媗宜眨了下眼，魏媗宜眼巴巴地看着谢韵离去，羡慕的不行，她也想走，但是皇兄还在上面坐着，她不敢先走。
皇兄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一直等在这里，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魏媗宜愣了会，看着皇兄一直沉默寡淡的眼神，还想有些明白了他在等什么。
今日是皇兄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朝臣和世家都争相送来贺礼，但是母后那边却始终没人来送贺礼，就连敷衍都没有。
在她的记忆中，母后似乎从来都没有给皇兄准备过生辰贺礼，见了面连说话都是敷衍，态度冰冷至极，就好像从没生过这个儿子一样。
外面，谢韵先是在公主殿下安排的后殿中换回了男子的衣裳和妆容，然后出去对着房檐上的昭意招了招手，两人才沿着湖边往回走。
“怎么不回去。”昭意跟着谢韵进了湖边的凉亭中坐着，见谢韵又在此等待的意思，便好奇地问了一嘴。
“等人。”
“谁？”
“你主子。”
居然是是在等陛下？谢韵吃错了药吧，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昭意笑出了声，戏谑地看着谢韵，抱着长剑坐在了谢韵对面的长椅上，“呦，谢大人这是怎么了，这还体贴上了呢，您不是向来不屑于这些小把戏的么。”
“谁说我不屑了。”谢韵抬起手抓了一下空气，挑眉道：“瞧好了，这叫拿捏，免费给你表演呢，你学着点。”
谁知道魏湛的对她的这份浅薄情分能坚持多久，□□之欢维持不了多久的，后宫美人多的是，总有一天魏湛会对她失去兴致。
世间男子大多薄幸，能有几人遇到良人，趁着魏湛还对她的身子还喜欢，那就要利用好这段时间。
昭意笑着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看她。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两人这才抬头看去，但来人并不是帝王銮驾，看衣着应该是来参宴的世家公子。
谢韵蹙了蹙眉，意识到现在就算走也是迎面撞上，所幸也不动了，就这么安然地坐着。
这些人她都眼熟，虽然不能全部说上来名字，但是对面这些人肯定是认识她的，只怕看见了会落井下石，风光时都来恭维讨好，落魄了难免说上几句风凉话。
果然，为首的男子率先看见了谢韵，这群人相互对视几眼，然后推推嚷嚷地往这边走过来。
麻烦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镇远侯家陆家的嫡幼子陆展。
陆展是幼时在皇家书院念书，曾与谢韵在有过过节，性情恶劣纨绔，年幼时带人欺负过谢韵，但是后来被魏泽发现，将这件事告知了陆展的父亲镇远侯，让陆展在家中挨了好一顿教训。
从那以后，两人见面总免不了相互刺几句。
陆展长相俊朗，但性子与之相反，是个纯纯的纨绔子弟，嘴又毒又贱。
他信步走近亭中，在她面前踱步，笑着打量了一会，然后垂眸看着她，居高临下地说：“呦，这不是咱们风光霁月的谢大人么，听说谢大人被囚与紫宸殿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哦~是得了陛下恩准，让你出来放风啊？”
“陆少爷还是如以前一样。”谢韵淡淡地掀起眼帘与之对视，一字一句道：“还是那么惹人讨厌。”
“谢大人都成阶下囚了，还这么豪横呢。”陆展笑的张扬，语气不屑，“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样子，你跪在地上求饶几句，本公子今日就放过你，如何啊。”
“谢某很想知道，陆少爷想怎么不放过我。”谢韵懒得与陆展这种人纠缠，直接往亭子外面走去，昭意则是紧随其后。
“站住！”陆展面色冷冷，追上来欲给谢韵一点颜色看看，他以手中折扇为武器，用力往谢韵颈间扫去。
但谢韵这些日子都在跟着昭意练武，下的功夫可不是白费的，她动作更加迅速，用不上昭意出手，她便徒手接住了陆展的折扇，用力攥在手中，从陆展手里抢下来。
陆展手被震得有些麻，没想到谢韵这个小白脸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了这种本事，“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他起了与谢韵过招的兴致，不顾身后几人的阻拦，就在这里与谢韵动起手来。
谢韵打他自然是不会留情的，虽然力气比不过，但是她躲得快，招式狡猾，让陆展根本无计可施，浑身力气如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见谢韵应付自如，昭意便没有上手，在后面时刻留意着，以防谢韵真的吃亏。
谢韵和陆展站得地方里湖边很近，趁着陆展不注意，谢韵直接抬脚给他一下，没想到力气用大了，陆展身后有石头绊了一下，没收住就掉进了湖中。
水声四溅，谢韵先是愣了一下，看看了自己踹人的脚，没想到力气这么大，再看看在水中如落汤鸡一般挣扎的陆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以闲暇地看着。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将人救上来！”
谢韵转身看过去，只见一大群人正好走到了亭子边，为首的正是魏湛，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年长的女子，此刻正担忧地看着湖中，急着叫人去救陆展。
她倒是忘了，陆展的母亲，镇远侯府的当家主母，便是魏湛的亲姑母，先帝的嫡亲妹妹——荣德大长公主。
谢韵凝着魏湛的眼睛，但夜色不明，她看不大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势迫人，月色难掩凌厉。
他看着这边，缓缓开口：“谢韵，过来”

第28章 、温池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谢韵没有立刻走到魏湛身边，而是看着陆展被宫人们从湖中救出来，她才缓缓走过去, 站到了魏湛身边。
荣德大长公主心疼地看着已经湿透了的儿子, 连忙让人拿了薄毯过来给陆展披上。
“陛下, 宫中岂能随意打斗动手！今日这么多人看着，这谢韵还敢如此猖狂地将展儿推下水, 明目张胆违抗宫规, 您可必要让她给我我儿一个交代啊！”
荣德大长公主一脸愤恨地看着谢韵, 见谢韵毫不避讳的站在陛下身边，心中更是生气, 拉着陆展跪在了魏湛面前, 中气十足地让魏湛给一个交代。
她是先帝的亲妹妹, 身份贵重, 帝王都要叫亲姑母，陆家又在党争时候站在魏湛这边，所以无论是从哪里看，魏湛都是要帮着她惩罚谢韵的。
亲姑母和表弟跪在地上求公道，但魏湛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没有请荣德大长公主母子起身，也没有接话茬。
他看向一旁看热闹的世家子弟，淡淡问道：“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帝王语气低沉, 威压甚重, 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 纷纷跪了下来，都低着头没敢回话。
他们都清楚这事是陆展挑起来的, 但是陛下和荣德大长公主就在这里看着，谁也没有胆子将事实说出来。
偏向陆展说假话就是违抗了圣喻，说实话将陆展故意挑衅的事说出来就得罪了荣德大长公主和陆家，所以在场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实情。
魏湛看向谢韵身后的昭意，让昭意过来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说话不偏不倚，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荣德大长公主听完之后便立即地反驳起来，说这个女侍卫是在谢韵身边保护，说话必然偏向谢韵。
“昭意是陛下派来我身边监视的，怎么能算是偏向我的，她明明是陛下的人呐！荣德大长公主这话说得就有失体统了，您的意思，岂不是在质疑陛下的公正性？”谢韵一边说话一边往魏湛身边走近了几步，姿态放松，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本宫自然没有质疑陛下的意思。”只是看不上你罢了。
荣德大长公主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但是她嘲讽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湛视线一直落在谢韵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才移回来，由于他一直没有让荣德大长公主和陆展平身，所以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见谢韵许久不跪，荣德大长公主找到了新的错处，拿着谢韵见君不跪枉顾君臣之礼为理由，请陛下做出惩罚。
“陆展在宫中公然行凶，袭击官员，还请陛下为臣做主！”谢韵慢慢悠悠地跪下行礼，不慌不忙。
她的刚刚一直在观察魏湛的表情，想要看看魏湛究竟有没有护着她的意思，所以才忘了行礼。紫宸殿中呆久了，见了魏湛都是不行礼的，所以一时间还真的没想起来。
“都起来吧。”
陆展面色不虞，比起自家母亲的气愤，他此刻已经没有了逞凶斗气的念头，注意力全在陛下对谢韵的态度上。
谢韵刚一跪下，陛下就说了平身，而方才他和母亲跪了半天都没起来...也不知道陛下这样做是有意还是凑巧。
宫中都在传，说陛下与谢韵之间不清白，借着幽禁的名义搞断袖，昔日的东宫谋臣已经不再清高，谢韵实际上就是陛下的禁|脔而已。
陆展对魏湛的性情有些了解，也知道谢韵做过很多得罪新帝的事，所以这两人应该不可能是这种关系。
但现在，他先前的设想有些崩塌了，谢韵男生女相，容颜又冷又柔，若不是生在权贵之家，恐怕早就成了权贵私下的玩|物，她落入陛下掌中，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陆展盯着谢韵精致的眉眼出神，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魏湛让侍卫将谢韵和陆展都拿下，送去了宫中的掌刑司。
陆展率先挑事，无视宫规，谢韵出手太重，将陆展踹到湖中，又见君不跪，不尊礼法，介于两人都有过错，魏湛一人赏了二十鞭子，让掌刑司即刻惩戒。
荣德大长公主恨死了谢韵，她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害了幼子挨鞭子受苦，这个仇她不敢往陛下身上怪，就只能算到谢韵头上了。
魏湛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掌刑司外面，荣德大长公主目送儿子被压进去，她心疼地不行，看不得亲儿子被鞭子打的画面，只能在外面等着。
虽然看不见，但她却能听见鞭子抽打在背上和陆展咬牙闷哼的声音，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谢韵和陆展一同跪在掌刑司的院子里，旁边的陆展已经开始挨打了，她这边的人还在磨磨蹭蹭，找鞭子都找了半天。
“陆少爷，疼不？”谢韵幸灾乐祸地看着，还出声讽刺了一句。
陆展咬牙忍着，表情阴狠，咬牙忍着，“高兴什么，一会鞭子打在你身上，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谢韵语气很是欠揍，“那在我哭之前，还是要笑话一下的。”
身后的临寿拿着鞭子走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将鞭子交到昭意手上，意味深长的提醒，“云统领，陛下说了，您不必手下留情，狠狠打就是了。”
昭意疑惑地看着临寿，不懂他挤眉弄眼的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用力打还是不用力打啊？
陆展的二十鞭子已经快打完，昭意被临寿催了两下，只得挥手扬鞭，对着谢韵的背打了下去。
鞭声很响，谢韵挨了一下。
第一鞭打完，谢韵惊诧地回去，和昭意对视了一眼，然后规规整整地跪好了。
旁边的陆展已经挨完了二十鞭，他吃呀咧嘴地站起来，看了眼正在挨打的谢韵，鼻孔里哼出两声，沉默地往外面走去。
荣德大长公主向魏湛告退，带陆展出了宫。
魏湛覆手站在掌刑司门外，目光落在掌刑司的匾额上，沉默不语。
掌刑司内。
谢韵的二十鞭已经打完，昭意将谢韵从地上扶起来，问她疼不疼。
“还行，就是这鞭子...挺有意思的。”谢韵脸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痛苦的模样，只是盯着昭意手中的鞭子笑。
“给我吧。”谢韵将鞭子拿在手里，三两下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出了掌刑司，谢韵见到魏湛的一瞬间就变了表情，蔫蔫地走到男人身边，在魏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啊~疼！好疼啊~不行，我走不动了。”她表情夸张，一看就是装的。
不过对从来没撒过娇的谢大人来说，装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魏湛脸上露出笑意，如冰山消融一般，伸手掐了一下谢韵的脸颊，并不信她嘴里的鬼话，“别装，这是宫里特制的软鞭，只是看着厉害，打在身上没什么痛感的。”
“鞭子没打在陛下身上，你怎么知道不疼！”谢韵一脸柔弱，持续耍赖，话落就要往魏湛的身上倒。
她既然敢倒，就是笃定了魏湛会出手接住她。
魏湛面色渐冷，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抬眼看向昭意，眼风凌厉。
“不是属下找的鞭子。”昭意后退一步，抬手指向临寿，干脆果决地将这口大锅甩了出去。
临寿腿一软，委屈地看着魏湛，被吓得要哭出来，“这...奴才是确认好了才拿鞭子出来的，鞭子绝无问题啊。”
鞭子确实没问题，就是某人戏多罢了。
魏湛收回目光，抱着人上了帝王銮驾，“回宫。”
墨色浸染长空，好在月光明亮柔和，照亮了前方道路。
谢韵趴在魏湛怀里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銮驾停下，幽幽转醒，但这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太过于舒适，所以她还不想清醒，依旧闭着眼睛装睡，拒绝下地走路。
魏湛将人抱进内殿，脚下和手臂都是稳稳当当的，看不出丝毫负重前行的样子，实在是谢韵过于轻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感受不到什么重量，而且闭眼沉睡的模样过于乖顺，难得一见。
今日的内殿好似有点暖和？
谢韵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比较高，但没多想，等着魏湛将她放在床榻上。
进了殿，魏湛的步子停住，弯腰将怀里的人放下去。
手下的毛毯厚实柔软，不像是寝殿里的羊毛毯，更像是狐狸毛，不过谁会用狐狸毛做毯子踩在脚下啊！这过于奢侈了。
不对，这不是紫宸殿的内殿。
谢韵察觉不对，立刻睁开了双眼，从狐狸毛毯子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温池，再转头看着衣架边正在一件件脱衣的魏湛，半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支起身体，好以闲暇的欣赏着渐渐裸露出来的健硕身躯。
他们少有的几次都是在床榻上，烛光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身体，动作全凭摩挲试探，她还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看过魏湛身体。
他身量高，肩膀也宽，可穿上朝服之后却很显瘦，谢韵摸过他腹上肌肉，知道他身形好，肌肉紧实，但是第一次这样看...
魏湛这张脸，着实好看，这身体，也还...挺好用的吧。
她虽为女子，但不吃亏的，谢韵从不以自己是女子就觉得在房事上是吃亏的那一个，不出力不吃苦，这不是挺好的嘛！
想到身材，谢韵难免会叹息，裹了这么多年的胸，她胸前远不像高门贵女们那样鼓鼓的。
元娘和公主的身材就很好，玲珑婀娜，浑身上下都是软软的，抱在怀里感觉很好。她也想要那样的。
谢韵抬手往自己的胸前扫了两下，思绪跑偏。
“摸什么呢，你有么？”魏湛披着白色的里衣，眸色暗沉，凝着谢韵的动作，嘴边勾起一抹笑，“你再怎么碰，也是没有的。”
谢韵狠狠剜了他一眼，放下了手。
魏湛扯掉里衣，往温池里面走去，靠在池边对着谢韵勾勾手指，“过来，朕告诉你怎么让它长一长。”

第29章 、温柔
温池升腾着袅袅白雾, 谢韵透过湿润水汽看着池中的魏湛，唇角勾起一抹笑，从狐狸毛毯上站起来, 一点点往魏湛那边走过去。
她边走边解着外面两层的衣裳, 本就松松散散搭在肩头的外裳随着走动渐渐滑落, 浅色的外裳逶迤堆叠在地上。
暗藏侵略性视线掠过地上的布料衣裳，定格在一双白皙纤细的脚腕上。
魏湛凝着这双精致玲珑的小脚, 将目光慢慢移到谢韵的脸上, 喉咙动了一下, 眸色深深，道：“下来, 朕帮你。”
“陛下想怎么帮？”谢韵扫过男人的眼睛, 不甚在意的笑笑, 抬起脚往魏湛肩膀上探去, 脚趾抵住了他的锁骨，居高临下地调笑道：“是这样帮么~”
她盯着魏湛的眼睛，白嫩圆润的脚趾一点点往上面试探地移动，划过脖颈，想要用脚尖勾起魏湛的下巴。
魏湛猛然抬起了手臂，朝着这只犯上作乱的小脚抓去。
跟着昭意练了许久的身手，谢韵的反应已经比以前快上不少，她迅速地收回了脚，顺势踢中了魏湛的手腕, 惯力让她在池边后退了几步。
魏湛眼神略微有些深沉, 但是嘴上却在浅笑, 整个表情显得有些难以琢磨，他轻轻转着被谢韵踢中的手腕, 盯着谢韵肆意的笑颜，只觉血管里的血液更加沸腾了。
“功夫见长，学得还不错。”
谢韵这点身手还不足以让魏湛被伤到，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试探一下她现在的速度，没想到还真有不一样的惊喜，怪不得能将陆展一脚踹进湖里，确实是有两下子的。
“陛下承让了，得亏您让昭意看着我，没有昭意，我也学不来这些的。”谢韵笑得恣意张扬，眼睛里写满了恶趣味的得意。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直挺挺地看着水中的魏湛。
原来居高临下地看人是这种感觉，也难怪世人皆追求权势财富，这样看人确实怪舒服的，尤其水中这人还是不可冒犯的一国之君，是大周的九五之尊，这样想想就更让她心情舒畅了。
魏湛没有了闲聊的耐心，他现在只想将谢韵拖下水，好好惩罚一下这个胆子大到天上去的“臣子”，“你是现在下来，还是让朕上去将你拖进来。”
“下去也行，你求我啊。”谢韵蹲下来，撤掉了身上多余的衣裳，只剩下单薄贴身的小衣，她接下长发，任由青丝散落在脑后，凌乱无章。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靠近池边，停在魏湛伸手触碰不到的地方。
张扬的挑衅看在魏湛眼里，与勾｜引差不多。
“你想得美，让朕求你，你怕不是活够了，一心求死？”魏湛眯着眼，嗓音低沉。
“那你哄我也行，刚刚在掌刑司那二十鞭子打得可不轻呐，很疼的！”谢韵睁眼说假话是一点都不带脸红的，眼睛比谁都真诚。
“你下来再说。”
“骗小孩呢。”谢韵又后退了两步，装模作样地叹气：“陛下要是不愿意，我也是不能怎么样的，谁让我就这么倒霉呢，偏偏碰上了陆展，被打之后还要挨罚...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龙床啊，我觉得上了就跟没上一样，还不如在东宫的时候快活呢，到头来连句安慰的话都听不到，这日过得属实有些无趣了，还不如去死...”
“那鞭子打人分明不疼。”魏湛无奈张口。
谢韵捂住心口，一脸痛苦，“肉不疼，心疼！”
魏湛：“......”
“你下来，我哄你。”
居然没有称呼“朕”？
谢韵诧异的地看了一眼魏湛，对于他的退步将信将疑，于是便往前挪了几步，停在了温池边上，认真地看着男人的眼睛，慢慢俯下身，抬手去勾魏湛的下巴。
魏湛没有反抗，由着谢韵就这样用调戏的方式勾着自己的下颚，顺着她的力道仰头看她，眼神能说得上和善了。
“满意了么。”
谢韵突然一乐，倏地低头，对着魏湛的脸颊亲了一下，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水声四溅，魏湛双臂扣着面前人的细腰，成功地将人托下了水，“满意了就好，现在，该轮到朕满意了。”
......
清晨的日光热烈照人，光亮穿透轻薄如烟的帘缦，洒进了明黄又凌乱的龙塌上。
这一觉睡得很足，谢韵一只手挡着阳光，不耐烦地在被褥里翻了几个身，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刺目的日光，眯着眼睛从塌上爬起来。
她一只手掀开帘子往外面看，没在内殿一个活人。
平常醒来时都会有御前宫女守在内殿里等着伺候，怎么今日这么冷清，殿里一个宫人都没有？
谢韵拢拢身上的衣裳，下榻往外殿走去。
外殿也是冷冷清清的，谢韵抬眼看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茶桌旁煮茶的魏湛，他今日未穿帝王朝服，身上是竹青色的浅色衣衫，黑发以玉冠束起，看背影就是一个俊美矜贵的世家子弟。
“穿鞋。”魏湛听见了谢韵走出来的脚步声，侧头看过来，视线落在那双裸|露在外面的双脚上，微微蹙眉地提醒着。
“陛下怎么没上朝去。”
魏湛单手捏着茶杯，刚要喝茶的动作顿住，好笑地看着谢韵，轻嗤一声道：“早朝？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一觉将要睡到巳时，还好意思问朕上不上早朝。”
昨夜闹到了很晚，本来从宴上回来就已经不早了，魏湛拉着她在温池了胡闹了许久...还不是怪他！跟没见过女人一样。
哦，在有她之前，确实是童子鸡来着。
谢韵冷眼剜他，“呵，我要是自己一个人睡，早就起来了。”
她这张嘴不是摆设，挤兑人可是厉害的很，魏湛喝口茶的功夫，她又说了几句刺耳的话，阴阳怪气的。
看着她这幅不服气的样子，魏湛不怒反笑，他低头凝着茶杯里的茶水，低眸浅笑，面色温和。
静了会，见谢韵还在站在哪里瞪着他，他只好走上前去将她抱起，将人放在内殿的软塌边
然她把鞋穿好。
看魏湛的服务精神这么好，谢韵还算满意，配合地穿鞋穿衣，在得知今日要出宫逛逛之后就更是惊讶，不知道魏湛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还知道带她出宫逛街？
“陛下不是要送我去断头台吧。”谢韵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魏湛打量着谢韵身上的衣服，然后叫来宫人，换了一套青色的过来，“去了就知道了。”
天上掉馅饼，必定没什么好馅。
谢韵换了青色的衣衫，再看看魏湛身上同色的外袍，她蹙了蹙眉，有些别扭地往马车上走去。
这个魏湛，做什么要穿这么像的衣服，这两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地方出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宫，谢韵在马车里打探魏湛的口风，但魏湛却始终不说话，直到马车停下，谢韵才终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香火延绵不绝的金鸣寺坐落在盛阳城外的金鸣山，马车行了一个时辰才到，谢韵早就猜到是出了城，但没想到会到金鸣寺来。
而且，魏湛就算要来上香，也应该是避开人群过来，怎么就这样将马车停在了山脚下，还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谢韵跟着魏湛下了马车，仰头望向金鸣寺立于山脚下的牌匾，浅浅叹了一口气，问道：“别告诉我，你要这么走上去？”
“马车停在这，就是让你走上去的意思。”魏湛脸色如常，率先抬步往上面走。
金鸣寺有几百年的历史，寺中大师批命灵验，是盛阳城周边声明最盛的寺庙，来这里求缘有一个说法，所求之人必须一步一台阶的走上去，方能心诚则灵，若是绕小路上去就不灵验了。
来这里烧香拜佛的很多，有人一步一步往上走，也有人驾着马车从旁边的小道上去。
魏湛已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没有，想做什么不轻松，他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谢韵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最后也提步踏上石阶，闻着空气中香火气息，沉默地走在魏湛后面，心想她一会到了佛祖面前，必要替谢昌求一求，让阎王爷早日将他带走。
“莫要偷懒，一步一阶。”魏湛回头看她，见谢韵看着石阶发呆，便走下去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往上走。
他的手很热，很大，能将她的手完全收在掌心，包裹的严实。
谢韵看了会两人相握的手，又抬头凝着魏湛认真的脸庞，忍不住问：“陛下富有四海，所求何物？”
“有些东西，皇权求不到。”
例如生死，例如真情。
他想求的不多，但都是他无能为力的事情。
金鸣寺建在山腰之上，就这么顺着石阶一步步走上来，着实是有些腿软。
谢韵微微喘息，旁边的魏湛倒是气息如常，看不来有什么倦容。
他们带出来的暗卫都在暗处跟着，明处并没有人跟在身后，故而魏湛牵着谢韵的手走到小和尚面前的时候，小和尚好奇的目光还在两人相扣的手上停留了一会。
这座供奉的金像的大殿是皇家花银子建造的，所以魏湛就带着谢韵绕过了前面百姓供奉的殿宇，直接来了后面的不予开放的大殿。
谢韵试图撒开魏湛的手，但他握得紧，以她的力气实在松不开，手心相握的时间太长，她都能感觉到手心被汗水浸的有些潮了，黏腻地不舒服，但是魏湛不放开她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牵着。
不一会，通报的小和尚走出来，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明华大师是金鸣寺的主持，他此刻正站在大殿中央，对着来人弯下了腰，道一了句听不清的佛语。
明华大师看见了魏湛和谢韵相牵的手，但他目不斜视，似乎丝毫不震惊，面上带着祥和从容的笑容，问道：“这是今年，第二次看见陛下了，不知这次陛下所求何事？”
魏湛松了谢韵的手，双手合十对着明华大师还礼。
“朕求...”

第30章 、所求
前些年, 他求化解恩怨，尽全力去弥补，现在, 他知道那人或许永远无法原谅他, 便不求化解了, 只求她往后安乐，忘却这么多年的深宫恩怨……
既然今生没有共享天伦的缘分, 那就不强求了, 他愿放她远走, 此生，不再相见。
魏湛看着佛前袅袅生起的青烟, 嗓间的话语没有说出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静默地看向明华大师。
“阿弥陀佛。”明华大师笑着点了下头, 面目祥和地开口：“命里无时，不可强求，陛下能有这等心胸，属实让老衲佩服。”
明华大师不像是第一次见魏湛的样子，他们应该是经常见面的，两人之间的熟悉感和话里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成的。
谢韵听不懂他们刚刚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在说什么，也不感兴趣，安静地站在旁边倾听，不言不语。
不一会, 两人似是说完了, 明华大师转头看向谢韵, 笑着道了一声：“女施主。”
谢韵眉头一动，眼神立马锐利了几分, “明华大师有礼了，敢问大师，您是怎么看出的来？”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透过虚妄看实情，姑娘有大运道在身，一眼可破天机。”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师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谢韵也不太在意就是了，随口问问而已。
她刚想问魏湛什么时候回去，就听见明华大师叫了小和尚进来，准备了两间厢房出来让客人居住。
谢韵刚想问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满头雾水地跟着魏湛去了厢房。
“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
“嗯。”魏湛推开厢房的门，点头应是，“明日沐休，不急着回去。”
寺中的厢房最是清幽寡淡，厢房中没有几样家具，一张木床一方书案，再有就是堂桌和蒲团，再无多余的东西。
谢韵叹气，掀起眼帘打量着魏湛，坐在了厢房里的蒲团上，“难得出来一次，不在盛阳城里好好逛逛，居然在这睡一晚？”
“明日清晨就下山，宫门下钥之前随你逛，只要别惹事就行。”魏湛无奈地看着谢韵大咧咧的坐姿，打开厢房的门走了出去，“老实待在房中，等朕回来，饿了喊人准备饭菜，不过这里都是素菜，也就一顿，忍忍就过去了。”
“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魏湛为何出门，但是谢韵对他要去做什么不感兴趣，她从桌案上随手拿了两本书下来打发时间。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等她从书中内容抽离出来时，打开窗子往外看，发现暮色已经降临，天边的火烧云一团一团，与将要消散的日光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门外有暗卫在守着，谢韵出了厢房，在周边的石子路上晃悠了一会。
远处有几个身着普通的男子经过，谢韵张望两眼，看着他们稳健迅捷的步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沉思良久。
金鸣寺的后院已经魏湛带来的人围住，能进来的必是得到魏湛允准的，这些男子光是看步伐就知道武功高深，不是寻常来上香的百姓，所以...是安插出去的暗卫和探子吗？
“温先生？”谢韵不认识那些出入的暗卫，但却认识不远处这位身着白衫的中年男子。
“谢韵？”温施然脚步一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的学生，他面色温润，缓缓往谢韵这边走来。
“先生有礼。”谢韵弯腰对曾经的夫子行了一礼，神色平和恭敬，“许久未见温先生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是啊，有五年之久了。”温施然曾经在皇家书院任教导策论的夫子，他第一次见到谢韵时，她才十岁。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沉默却天资聪颖的学生已经是三品少保，虽是当朝默认的罪臣，新帝曾经的死对头，但谢韵还未被撤下官职，朝臣们以为必死无疑的人，居然...成了新帝的心腹？
若不是帝王所信任之人，怎么出现在金鸣寺后山，世人都说谢韵得罪新帝不轻，是惨死的命，他曾经也为谢韵的所作所为而叹息，但没想到...
传言不可信啊！这个年轻的后生有些本事，能得前太子真心庇护和信任，也能在新帝手下讨生存。
谢韵没有问温施然来做什么，两人都巧妙的避开了不能问的话题，闲聊了一会，然后相互道别。
她记得温家不参与任何党争，举家退隐了族地，这位温夫子这么多年也只是在书院教书，从未参与过朝堂上的事，温施然既然没有进入官场的想法，那他来这里见魏湛是为了什么呢？
会与魏湛的没有说出口的所求有关么？
夜里，魏湛顶着月光回了厢房，房中昏暗无光，谢韵早已在床榻上睡下，她躺在床榻的正中间，霸占了本就不宽裕的地方，没有魏湛留位置的意思。
细碎的响声惊动了睡梦中的人，谢韵在木床上翻了个身，出于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
魏湛退了外衫，将谢韵往床里面推了推，也挤上去躺下，犹豫床铺不大，两人平躺在上面属实是有些挤，魏湛只得将人拢在怀里，动作轻柔地将胳膊塞到她的脑袋下面做枕头，相拥着入睡。
......
天未大亮就动身下山，回到盛阳城中时不过辰时出头，街道两边的集市和商铺都热闹的很，小贩沿街叫卖，人群熙攘融融，这一派繁盛的帝都啊，处处都写着烟火人间这四个字。
太平盛世无需纸墨书写，亲眼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行至云间河沿岸，谢韵下了马车，望着河中央的花船，听着岸边一阵阵的丝竹声，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身上神清气爽。
这些日子在紫宸殿待着属实无聊，她过惯了自有的日子，冷不丁成了笼中雀，还有些不适应。
“你成日就喜欢来这种地方？”魏湛眼底浮上郁色，不悦地看着船上那些扭动身子翩翩起舞的花娘和歌姬。
“喝酒赏花，歌舞美人，岂不是美事一桩。”
“赏花？难道不是赏人狎妓？”
魏湛虽然不来这里，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种地方是干什么的，官员狎妓风流，边喝酒边谈论朝事在前朝是寻常。
先帝在时不愿这种风气猖獗，已经整治过一番，朝臣们不敢在这种地方正大光明的喝酒谈事，但是也有很许多人在下职过后来这里放松，点舞姬陪伴，喝酒风流，好不快活。
“早听说你与魏潋几个混成一团爱来这里，从前也就罢了，但今后...”
魏湛的话没说完就谢韵打断，她说：“今后是陛下的笼中雀掌中物，就得守规矩，收性子，随着陛下的心意走，如提线木偶，这种地方我便再也不能来了是么？”
“朕没这么说。”
什么笼中雀掌中物，谢韵这话的侮辱意味有些强，魏湛虽然不想让她再鬼混，可是他没有把她当成禁|脔的意思。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谢韵是面上带笑地说出这些话的，她似乎并未生气，说完之后还主动牵起了魏湛的手，拉他往前面走，“走吧，陛下不如随我上船看看，走一圈之后再说这些。”
谢韵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书，花船也是花满楼的产业，谢韵经常随魏呈和魏潋来这里喝酒，所以这里的管事娘子和花娘舞姬都是熟识谢韵的。
烟花柳巷中的姑娘们不懂朝堂政事，也不知道谢韵现在是罪臣的身份，她们只当温柔和善的谢大人是有事在忙，所以才这么久没来这里喝酒。
管事娘子为谢韵安排了一个上好的厢房看舞，供上新鲜水果和瓜子。
魏湛眼睁睁地看着谢韵与管事花娘调笑交谈，两人甚至还在他面前摸了两下小手，熟稔地打情骂俏，好像偷|情过很多次的旧情人一样。
他面色黑透，忍不住伸手去拽了两下谢韵的衣角，示意她收敛些。
管事娘子以为谢大人身边的这位公子也是同僚之类，见他面色冷然，浑身气势之盛，不同于寻常富贵公子，所以言语和动作已经很收敛了，但看在魏湛眼里也是非常出格的。
狠戾的视线凝在那只与谢韵拉扯的手上，管事娘子感受到来自死亡的威胁，看着这位陌生公子要杀人的眼神，她心中有些惧意，不知那句话说错了，也就没敢再与谢韵说话，将两人送到厢房门口之后就匆匆跑了。
厢房位置很好，房中客人能从大敞的窗户边看见下面的歌舞，谢韵倚在窗边的软椅中，侧头看着下面的靡靡歌舞。
“这里的姑娘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的，陛下不比多想。”
魏湛往下面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兴致勃勃观赏美人的谢韵，面色不虞，“这种地方哪有什么清倌，你既然熟悉这里，也就应该了解，所谓的清倌不过就是一个名头罢了，真正清白的没有几个。”
“是啊，陛下说得对。”谢韵伸手为倒酒，为两人面前的酒杯都填满了酒，酒香扑鼻而来，醉人心神。
“或许是为了生存，或许是为了钱财赎身，也或许是被强逼，但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为了好好的活着罢了。不过陛下可知这里的姑娘们为何都喜欢往我身边凑？”
“因为你没那个能力。”魏湛幽深的眼神往谢韵身下扫了一眼，淡淡回道，“你来这种地方越就纯纯看个热闹，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确实不能做什么了，不只是她，魏潋和魏呈也是，他们来这喝酒看舞，就真的是字面意思而已，除了魏呈偶尔会调戏一下姑娘之外，再无其他。
他们一过来，姑娘是最欢迎的，都争着往房里来陪酒。
谢韵抬头看他，眯着眼睛笑，缓缓点头，“可不嘛，陛下说对了，她们就喜欢我这点，但也不尽然，温柔有礼，尊重平视，这样的男子都是招姑娘们的喜欢的，至于那些粗暴冷脸的，就算再有权势，也是惹人生厌呢。”
“谢韵，你什么意思？”魏湛反应过来，眼神阴恻恻地盯着谢韵的眼睛，神情不悦。
她这是...在嘲讽他不够温柔？

第31章 、撞见
“哪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不过是随口闲谈罢了。”谢韵颇有兴致地看着下面台子上的歌舞，慢悠悠地喝着酒。
不一会，管事娘子领着几个年轻貌美的歌姬进来, 因为谢韵和魏呈他们过来的时候都是要歌姬舞姬唱曲献舞的, 所以管事娘子也自然而然地以为谢韵他们是需要的。
于是在看见谢大人进门之后, 管事娘子很自觉地去安排年轻姑娘们进来陪伴，姑娘们各个都是二八年华, 玉软花柔, 眼含秋波。
有一位认识谢韵的舞姬进门就直奔谢韵而来, 娇娇柔柔地喊了一声：“谢大人。”
顶着对面那道冷飕飕的目光，谢韵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
管事娘子跟在姑娘们身后, 笑盈盈地走进来, 行了个半蹲礼, “给两位大人问好, 这都是我们这唱曲最好听的姑娘了，有几位谢大人都是认识的，不如今日就让她们在这里作陪如何？”
不等谢韵回话，魏湛将手中茶杯用力地放在了桌子上，冷喝道：“不需要，出去。”
这位面生的公子气势迫人，管事娘子一愣，整个人明显有些僵住了，看着谢韵的眼神中有些不知所措。
谢韵对着站在门口的管事娘子露出歉意的笑容, 摆了摆手, “今日就不必了, 月娘子就带着姑娘们出去吧，我们自行待着, 不用人伺候。”
管事娘子本名月泠，谢韵一直称呼其为“月娘子”。
多余的人都撤出去，屋中安静下来，谢韵饮尽杯中酒，缓慢道：“野猫凶狠，爪子锋利伤人，不如豢养的家猫温顺，粘人乖巧，可是偏偏有些人不喜欢性情温顺千篇一律的，对难驯服的野猫更感兴趣。
但若是将野猫豢养在笼中，用不了多久，野猫就被驯服成了家猫，变成了陛下不喜欢的模样...”
她似是随口感叹，又好像意有所指。
魏湛紧紧凝着谢韵风轻云淡且坦然的眼睛，心中意乱，又低眸看着手中的酒杯，沉默半晌。
他是不喜欢谢韵来里，那时的言语间有些强势，确实也有些独占的意思在里面，但他说话的时候没想这么多。
她面上不露分毫，其实心中已然有怨气了吧？是在怪他将她锁在宫中，还是本就不想与他发生什么敌人之外的关系。
厢房中的气氛冷下来，两人皆是沉默，不多时，外面再度传来了男子间郎朗地说话声和脚步声，声响距离房门越来越近。
谢韵听出来这说话声是谁，眉心微蹙，有些迟疑地看向魏湛，“这声音好似有些熟悉...”
应该是魏潋和魏呈？青天白日的，这两人怎么这时候来，成日逛花楼，他俩还真是一点正事没有啊！
“咳咳。应该是熟人，陛下若是不想打照面，现在把脸蒙上出去还来得及。”谢韵真诚地建议道。
魏湛如看傻子般的看了谢韵一眼，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
厢房门再度被推开，魏呈和魏潋脸上还带着纨绔不羁的笑容，魏呈先一步进来，在看清屋内是谁之后，当即愣在了门口，震惊又惶恐地瞪圆了眼睛。
“诶呦，撞到本王了！魏呈你怎么突然停下，你是不会走路了你...”
魏呈停下地动作很突然，魏潋来不及反应，猛地撞在了魏呈的后背上，骂骂咧咧绕过魏呈往里面走。
然后他也愣在了门口，与魏呈并排在房门处当起了木头人。
魏潋腿软，当即跪下来行了个大礼，魏呈回过神，也跟着跪了下来。
“皇...皇兄。”魏潋欲哭无泪地喊了一声，他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皇兄的，前几日皇兄刚刚给他安排了个安置城外流民的任务，差事干的不怎么样就算了，结果出来浪还被抓了个正着。
天要亡他，吾命休矣啊！
“臣魏呈，恭请陛下圣安。”魏呈直接磕了个头，脑袋扣在地上就没起来。
魏潋表情过于夸张，魏呈对比起来还算冷静，但也没有好太多就是了，风流不羁的权贵子弟瞬间萎成小绵羊。
谢韵单手支撑着额头，不太想看魏潋和魏呈那副没有出息的模样。
这俩人，说是她的酒肉朋友她都觉得丢脸...早知道就不来了。
“平身。”魏湛指了下旁边空着的坐席，淡声道：“都坐下吧，”
魏潋和魏呈对视一眼，均是双腿发软地站起来，战战兢兢走到了坐席旁，认真思考了几秒后，一个坐在了谢韵的右边，一个挤到了谢韵的左边，三人拥挤地做到了魏湛的对面。
谢韵：“......”
“不知皇兄今日怎么有心情来这里，也没提前知会臣弟一声，臣弟也好让人事先清场，免得扰了皇兄的兴致。”魏潋十分狗腿地张口，尽全力在巴结。
眼见着天子脸色越发难看，魏呈连忙接上话茬，和魏潋一起奉承起来，见旁边的谢韵一直不说话，他还伸手怼了一下谢韵的肩膀，让谢韵也说几句话来缓和一下氛围。
谢韵看着魏湛干笑，也没想到这两人会坐到她身侧，把她挤在了中间。
这两人看不懂眼色，魏湛只好冷眼盯着谢韵，试图让谢韵自觉起身坐过来，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看不懂还是不想过来，魏潋和魏呈都说了半天的废话，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日到此为止，回宫。”
谢韵咂舌看着魏湛离去的背影，只得起身跟上。
“皇兄从不来这种地方的。”魏潋跟在谢韵身后，小声嘀咕着，“而且这间厢房是我们喝酒的地方，管事娘子不会将这间房给别人有用，谢韵你这个没良心的，必定是你带着皇兄过来的。”
魏呈点点头，接着说道：“兄弟们以为你在宫中受苦，想法办打听你的消息给你送东西打点，结果你倒好，不仅活的好好的，还能哄着陛下来这里喝酒！你这是要做佞臣啊你！
带坏陛下也就算了，关键你倒是换个地方带啊，还连累我们两个无辜的人受罚，陛下但凡给我父王送个口信，我父王就能将我打个半死关在家里！”
“...放心，嘉郡王就你一个儿子，他老人家是不会下狠手的。”谢韵弯着嘴角，幸灾乐祸地笑着。
“魏潋！”前方的魏湛挺住脚步，看着后面嘀嘀咕咕的三人，阴沉着脸叫人。
“臣弟在！”魏潋两步并做一步地走上前去，心虚地笑着。
“怠慢政事，理当受罚，即日起闭门思过，禁足两月。”
魏潋差点哭出来，“...是。”
中途发生了不会很愉快的意外，谢韵本想在城中逛一天念头泡汤，不到日暮就被魏湛带回了宫中。
进了紫宸殿，谢韵理所当然地往内殿里面走，回了这个华丽的笼子里，她又变成了一直养尊处优的米虫，过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日子。
更好的是，魏湛因着青州水患，日夜忙着国事，人都是住在勤政殿的，已经有十多日没有回紫宸殿了。
谢韵合理怀疑魏湛在单方面生闷气，青州水患的事情固然忙，但也不至于让君王忙到住在勤政殿的程度，已经十多日不见人影了，魏湛很明显就是在躲她。
“这才两个月就失去兴致了？未免也太快了些。”谢韵坐在内殿的软塌上，一边吃着膳房送来的奶皮绿豆点心，一边面上忧愁地与昭意说话，“男人心海底针，啧啧，真是让人发愁啊！”
昭意看着谢韵慢条斯理吃点心的样子，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呵呵，你就是这样愁的？”
霸占着帝王起居的大殿，天天睡到自然醒，满宫的侍女为围着她一个人伺候，玫瑰花瓣铺满温池供她洗浴，御膳房翻出花样的送吃食，还让临寿做了民间玩乐的叶子牌，拉着贴身伺候的侍女们玩牌。
这就是谢韵发愁的样子？那可真是...很别致的生活呢！她都想日日发愁了。
谢韵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不能这样下去了，安逸的日子过久也挺无聊的，走！咱们去勤政殿走一趟。”
日子是快活的，但是魏湛不回来，她也不知道谢家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人不在身边，就不能保证魏湛对此事的用心程度。
男人嘛！哄哄无妨的，尤其是魏湛这种好哄的，万一真恼了，谁给她宰谢昌呢！
“陛下说了，不允你去勤政殿。”
谢韵满不在意地摆手，笑道：“他说他的，我做我的，一点不冲突。放心，出了事就说是我做的，大不了我替你受罚。”
昭意：“......”我们受罚的内容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对了，上次的那个鞭子我放哪来着。”
“什么鞭子？”
谢韵起身在殿里翻找，一番寻找之后，她终于在角落的花瓶里找到了被她遗忘的鞭子。
昭意看着谢韵拿着那条打人不曾的鞭子往龙塌里边走去，出来时手中空空，想必是将鞭子藏在了龙塌里面。
“你藏那个东西干嘛，没什么用处的物件留着也是占地方，打在皮肉上没什么力道，表面看着厉害而已。”
谢韵摇摇手指，一脸神秘莫测，“别问，问了你也不懂，以后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嗯？我十八，只比你小一岁而已。”昭意反驳道。
“哦哦！我知道了，不是你小，你只是单纯的呆而已。”谢韵满眼怜悯，“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你学识浅，我能理解，没事看看外面卖的书，乐趣多多，古人说的对，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第32章 、名分
勤政殿外。
“呦, 谢大人怎么来了。”临寿挡在勤政殿的门外，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笑着挡在了门口, 将谢韵拦在外面。
“麻烦临寿公公进去通报一声。”谢韵没有错过临寿眼中的心虚之色, 抬头扫了眼殿门, 笑着道：“今日气候这么好，天气渐热, 怎么殿门还是紧闭着的, 陛下在殿内批折子会热吧。”
“呃...回谢大人, 陛下刚刚吩咐了不见人的，方才动了些气, 奴才自是不敢违抗圣喻进去通报的, 不如、不如谢大人先回去, 等陛下叫人了, 奴才就进去说一声您来过了。”
“里面有人？”谢韵此言一出就见临寿神情一僵，应该是被她说中了。
里面确实有人，还是位身份清贵的姑娘，所以刚刚人进去的时候临寿救自作主张关上了殿门，以防外人打扰。
“临寿公公不方便说？”
临寿面色踌躇，没有说话。
“既然不方便说，那谢韵也就不问了。”谢韵有些意外的挑眉，没再说让临寿进去通报，但也没回去, 只是在勤政殿外面的高台上信步闲逛, 立于石阶之上望着宫墙内金碧辉煌的亭台殿宇。
台上站岗的年轻侍卫背影挺拔, 虽还是少年人的身姿，但许是出身将门的缘故, 他眼神坚定，气质沉稳，脸上出了些薄汗也不伸手去擦。
谢韵看了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少年似乎是有所感应，眼睛微微往谢韵这边瞄，见到是谢韵在这里后短暂地露出了一丝诧异，随后就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的站岗当差。
谢韵看了一会，直到身后穿了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身看去。
勤政殿走出来的姑娘娉婷袅娜，长相柔美清丽，气质却清冷出尘，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平的月宫仙子。
“这是谁？”昭意神情冷淡地看着殿门处，语气平淡地张嘴问道：“后宫无秀女，怎么会有这个年龄的女子出现在宫中。”
前段时间进宫的姜家女都已经出宫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霍姝兰，清远伯府二房的嫡长女，霍修竹同胞长姐。”
谢韵认得霍姝兰。
霍姝兰今年二十一，比魏湛还大了一岁，她幼时在隔壁的女院进学，经常会来男院给霍修竹送各种各样的点心吃食，为人清冷又温柔，有这么个姐姐，是谢韵唯一羡慕霍修竹的地方。
霍姝兰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谢韵，隔着勤政殿外面的一众宫人，她微微欠身，从容地对谢韵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你们认识？”昭意问。
“认得，但不太相熟。”
幼时在书院，霍修竹虽然比她小一岁，但力气大她很多，她一去书院，魏湛的注意力就落到了她身上，让身为表弟的霍修竹很是不满，霍修竹从小就跟在魏湛身后，极为看中魏湛这个表哥。
那时的魏湛有多偏向她，霍修竹就有多讨厌她。
武场比试，她不敌霍修竹，被打趴在地，同在书院的谢家子弟视而不见，霍姝兰却来替弟弟道歉，带来跌打伤药和赔罪礼，态度虔诚。
见霍姝兰离去，谢韵也还没走，临寿紧忙进去通报，得了陛下的准许后便急忙跑到谢韵身边，赔着笑请谢韵进去。
“公公不是说不能进去通报？”
“陛下这不是谈完事了嘛。奴才见谢大人还没走，就想着快些进去通报，别让大人在外面干等着了。”临寿回答的八面玲珑。
见谢韵脚步不动，临寿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陛下已经准许了，大人请进。”
“不必了。”谢韵靠在石砌的围栏边，从容不迫地打量着临寿，缓缓说道：“本官现在已经不想求见陛下了，这里风景不错，就在这里看看日落吧，不必进去了。”
“啊？这...”临寿一脸难色，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谢韵已经转身过去，不像是能听进去他说话的样子。
他欲哭无泪，但也拿谢韵没办法，只能进去复命。
眼看日头没有下落的意思，谢韵拿了随身带着的白帕子出来，走到了沈清牧的面前，“日头太热，擦擦汗。”
沈清牧面上迟疑，没敢接。
“这是新的，很干净。”谢韵将帕子往前递了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多谢谢大人。”沈清牧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伸手接下了，擦干额头上的汗水之后将帕子收了起来。
“随手的事，不必谢。”谢韵没走，继续说道：“沈二公子年龄不大，怎么没再家中读书，而是早早的进了侍卫队？”
听到读书两个字，沈清牧的神情有些落寞，扯着干巴巴的笑容回，“我不爱读书，家中兄长已经是状元了，不缺我锦上添花，我还是更喜欢舞刀弄枪的，所以兄长求了陛下，给我寻了个侍卫的差事试试看。”
沈家已经有了一个读书顶厉害的儿郎，沈清予不仅读书厉害，在政事上同样出众，已是天子近臣，同为沈家子，沈清牧就算是再努力也不会比过兄长，况且他本就不喜读书，就不必在读书上用功了，还是早早另寻门路的好。
“武将好啊，没有铮铮铁骨的将士，哪有家国安宁，沈二公子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想法，必然会有所建树的。”
沈清牧腼腆挠头，更加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想学经商，但是家中父兄都不允，所以就...”
谢韵一愣，转而安慰道：“本朝的商人地位不似前朝那样低，沈二公子想去便去，人生在世还要活的顺心才好。”
毕竟沈清牧有父兄和家族庇护，不用担忧经商之路被官场为难。
“谢韵！”
身后传来男人带有薄怒的声音，谢韵慢慢悠悠地转身，不紧不慢地弯腰行礼，“臣谢韵，恭请陛下圣安。”
周围的宫人和侍卫们都跪了下去，就只有谢韵一人还在站着，只是略微弯腰行了个极为敷衍的臣礼。
沈清牧见谢韵不跪，心中大惊，还伸手扯了一下谢韵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行礼，别得罪了陛下。
少年本意是好心的，但他这动作和眼神看在魏湛眼中，只会让帝王之怒更重。
魏湛踱步过来，幽深的黑眸在谢韵和沈清牧身上流转，最后将目光停留再谢韵的眼睛上，问：“在聊什么？说与朕听听。”
“臣子们交流一下私下里的事情，应是不方便与陛下听的，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沈二公子还这么年轻，能说什么呢？”
谢韵回答的话里夹杂着反问，此言一出，魏湛还没说话，身侧的沈清牧就率先吸了一口凉气，急忙解释道：“回陛下，属下与谢大人只是谈论些家常话，没有说别的了。”
魏湛眼下薄凉，低眸扫了眼沈清牧，凉意深重，如寒风过境，冻得人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
外面人多，魏湛不欲在外面和谢韵说什么让外人看笑话的话，于是便示意谢韵跟他进殿去。
谢韵侧眸看向远处，当做看不懂魏湛的意思。
全场寂静无声，帝王没说平身，所有人都将头压得低低的，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一下。
魏湛：“......”
“别在外面闹，进去说。”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握谢韵的手，拉着人进了勤政殿中。
身后的沈清牧震惊地看着陛下与谢大人相握的手，久久不能平静。
他还以为传言是假的呢...原来都是真的，陛下和谢大人他们真的...
殿内，魏湛坐在主位，冷眼看着坐在软塌上没有正形的谢韵，本想等着对方先张口，但是谢韵神色平和，慵懒地靠在软塌上不置一词，自顾自地玩头发。
“哑巴了？”魏湛用手中的狼毫笔尾部敲了敲书案桌面，神色冷凝，“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沈家那个拉家常的？”
谢韵一手勾着头发，一手搭在软塌的檀木背上，盘腿而坐。
“怎么不能，我又进不来殿里，不就只能在外面找个人说说闲话了。再说沈家公子各个清俊，说起话来也喜人，聊上几句又何妨，总比对着一张冷脸要好。
就是长得再好，不会说话不会笑，看着也厌烦。”
魏湛手中拿着一个折子，缓步走到谢韵边上，睥睨着她坦荡看过来的眼睛，伸手掐住了她软软的脸颊，另一只手打开折子展示在谢韵眼前。
他说：“还在外面闹脾气，也不看看前朝请朕赐死你的折子有多少，朕日日都能收到言官们对于蓝颜祸水有关的长篇大论，都在盼着朕赐死你。”
谢韵挥开魏湛的手，抢过奏折看了起来，笑着读了几句，对于里面那些针对她的言论没有任何愤慨的意思。
“御史台的那些大臣们都是一群不怕死的，好官啊！看这折子写的，连陛下都一起骂了，有胆量！”
谢韵还有心情夸一夸请赐死她的言官们，语气和眼神都颇为欣赏，说罢便扔了手中的折子，随意撇到了地上，手指勾住了魏湛的腰带，用力拉近。
“这些都好解决，陛下若是不想承担骂名，直接承认我女子的身份就是了，总要真相大白的，假的始终是假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绾在耳后，看着她有恃无恐的眼神和小动作，轻柔了嗓音，“这事，朕自有考量，你就暂且以男子的身份继续示人，不急着变回来。”
不急？
谢韵抓住了魏湛的手，眼神探究，“有什么不能变回来的，我都不在乎，陛下在考量什么？难不成，陛下还要给我个正经身份，赐下名分不成？”

第33章 、诱人
他眸色深深, 抬头望去，仿佛踏入一汪深不见底的泉中，看不见底。
沉默就代表默认, 不说话就是回答。
谢韵盯着魏湛的眼睛, 神色难辨, 讽刺地笑了，她从软榻上爬起来, 双臂攀着男人的肩膀, 凑在他耳边, 轻声低语：“都听陛下的，只要谢昌的罪证被查出来, 陛下能够帮我报仇, 那陛下说什么, 臣就做什么, 君恩重如山，就算要我去死，也绝无怨言。”
“你不想要名分？”她避而不答名分的事，将这一切只当成是对他的报答，说明她压根不在乎有没有名分，也不在乎他。
她的眼里心里没有他，只有报仇和利用，其余的，都是事后的回报, 不是真心相伴。
“想啊, 光明正大有个名分什么不好的, 陛下肯给，我自然欢喜收下, 此生常伴陛下身侧，随陛下差遣，以后其他妃嫔入宫，我也定不会阻拦胡闹...”
“够了！不想就不想，不必强求。”魏湛推开谢韵，克制着心底的心痛和无力，推翻之前设想的种种，从书案上拿了一道早就写好的折子过来，扔到了谢韵怀中。
“明日就走，别在紫宸殿碍朕的眼。”
谢韵一愣，缓缓打开折子，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魏湛，没想通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他竟然要放她出宫？并且调任太子少师，官至二品。
魏湛无太子，所以太子少师这个官衔只是一个虚职，看起来品阶高，但是实际上是一个做什么都要听从君王调遣的官职。
君王不下令，少师就没有实权，给了个这样没有用处的虚职，朝臣们也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毕竟这个虚职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陛下让我出去，是有什么差事要我去办吗？”除了这个原因，谢韵想不到魏湛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会愿意放她出宫。
“你领过先皇旨意，曾任御史下青州治理水患，青州今年又遇上了水患，朕要你同御史官员一起去青州。”
“我当主御史吗？”谢韵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速度一点点加快，她眼睛发亮，忍不住继续追问道：“什么时候去？”
“当然不，还主御史，你想得美！”魏湛无情地戳破了谢韵的美好幻想，冷淡地说：“主御史是户部侍郎林微，随行官员若干，大多都是户部和工部的人，你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盯住他们的动向，若有人胆敢贪污，你收集好罪证，尽可当场抓获。”
谢韵再度靠在了软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湛，声音讽刺又无语，“陛下在开玩笑吗，你当我是神人？在一众六部官员中督查实情，还要收集罪证？六部视我为毒瘤，自会抱团孤立我，要是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们将我毁尸灭迹都有可能，更别说抓获了，你看我细胳膊细腿的像是能将贪官当场抓获的人吗！”
“...你这个时候倒是有自知之明了。”魏湛当然不会让谢韵以身犯险，贪官可以迟些查，但若危及到她的安危，可就是追悔莫及。
“昭意随你同去，朕领分给你一半的随麟卫，保你畅行无阻，性命无忧。”
“官场上的那些人陛下也清楚，他们都是老狐狸了，怎会轻易任人摆布，光凭陛下给的这些还不够。”谢韵伸出一只手瘫在魏湛面前，眼中暗藏凌厉锋芒，“除非，陛下将贴身的金牌借我用用。”
天子贴身的金牌只有一块，拿此物可代表天子亲临，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谢韵，你胃口不小，不看看你什么境地，还敢跟朕要金牌，也不怕一口气撑死？”魏湛单手掐住了谢韵的下巴，凤眸微眯，让人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都是为了更好的给陛下办事罢了，陛下若是不想给就算了，只是事情办得会艰难些。”谢韵也是随口一说，能要到最好，不能要到就算了。
魏湛回了书案边，从笔洗里面抽出不到巴掌大的金牌，拎着金牌上面的绳子吊在谢韵眼前。
还真给啊？魏湛这么大方的么！
“谢陛下！”谢韵眼睛发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金牌，真心说了一句谢谢。
她伸手去接，却见魏湛拎着绳子往上抬，举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沉眉警告，“你若是敢拿这块金牌假传圣旨，直接将谢昌赐死，朕就将你藏在魏泽手里的那个一同赐死，送你们一起上路。”
“...知道了。”
真是扫兴，魏湛怎么知道她准备这么干的？有读心术不成。
不过，拿到了金牌还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见此物如见陛下亲临，有这块牌子在手里，曾经与她有过节的那些人...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就算弄不死人，给点苦头吃吃是没问题的。
谢韵满意地将金牌收好，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魏湛，笑着勾勾手指，“陛下站那么远作什么，离近点嘛。”
“呵。”魏湛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假惺惺，没有利益驱使，她才不会这么热情。
“好几日不见面，陛下一见我就这么冷情的么！”谢韵从软塌上走下来，站起身贴近魏湛，一只手抚摸着男人的俊美的面庞，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没深入交流。
她嗓音清雅却又勾人，轻声道：“陛下不想我么，这么久没回紫宸殿，心里不想，身上也得想吧，我在紫宸殿等着陛下回来，陛下今夜不来，就是两三个月不能见面了，我会思念陛下的~”
说罢，她转身出了勤政殿，带着昭意往紫宸殿走。
将要到紫宸殿时，谢韵和昭意遇上了凤宁宫过来送东西的宫女，为首的掌事宫女手中捧着一个檀木盒子，正要往紫宸殿这边走。
“谢大人。”凤宁宫的掌事宫女认得谢韵，所以快步走上前来，将手中的檀木盒子呈上，乞求道：“大人若是要去紫宸殿，可否将这个盒子一同带进去，这是太后娘娘要交给陛下的东西。”
掌事宫女名为绿萝，曾是谢韵在宫中居住时的贴身宫女，在谢韵身边待过几个月，也算是谢韵在宫里比较熟悉的人了。
“陛下在勤政殿，你可去送去哪里。”谢韵与绿萝有交情，所以好心的提醒道。
一听陛下不在这里，绿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奴婢还怕将这东西亲自送到陛下手上，会引得天子震怒，从而丢了小命。”
什么东西会让魏湛这么生气？太后是陛下生母，就算不亲近，也不至于相互伤害吧。
谢韵的目光落在绿萝手中的盒子上，挑眉道：“看来这盒子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也不是...就是陛下看了可能会不悦，等陛下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时，谢大人还是离远些的好，免得被连累。”
谢韵若有所思地点头，与绿萝一起往紫宸殿里走，顺路聊了几句闲话。
夜里天色黑透，圣驾才不急不缓地回了紫宸殿，就像是特意踩着时辰回来一样，不早也不晚。
殿外的宫人跪了一地，殿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只有两盏不算明亮的烛灯在燃烧。
谢韵猜准了魏湛会回来，所以早早地找了一捆绳子藏在龙塌下面，以防他不配合，还准备了暂时性的迷药，会让人脱力半刻钟。
对付魏湛这种嘴硬不配合的，就得用些手段才行。
内殿的门被推开，魏湛缓缓往里面走，突然从侧边冒出一个人影，飞快地冲过来，扑到了身前。
他张开手去接，将人拢在怀里，扑了个满怀。
怀抱中的身子很软，有幽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魏湛凝着她白皙的脖颈，克制住想凑上去闻的冲动，板着脸训斥：“这么晚不睡，在闹什么？”
“在等陛下啊，说了要等陛下回来的。”
“怎的今日这么主动，怕不是利益驱使，让你看到了甜头吧。”
谢韵笑得一脸真诚，做惯了男子，现在让她做身为女子的妩媚与娇羞是没法可以做出来的，但是她的眼睛很亮，笑容明媚恣意，眼里是很明目张胆的引诱，不作丝毫掩饰。
“怎么会呢，我谢韵是这种人吗！我只是单纯地喜欢陛下罢了。”
纵是知道这句是假话，但是魏湛的心依旧克制不住的跳动，情不自禁的抱紧了她，“是么，你这个骗子，朕看你是喜欢那块金牌才对。”
“见金牌如见陛下，喜欢金牌就是喜欢陛下啊，一码事嘛。”
魏湛：“......”连掩饰一下都不愿意的骗子，他就不该放她出去，将她一直困在紫宸殿才好。
见魏湛有冷脸的趋势，谢韵连忙亲了两下，笑嘻嘻将人哄好，拉着他往床榻里面走。
谢韵占据主导地位，压在魏湛身上将人推到了床榻里，她闻了闻魏湛黑发上的潮湿味道，有些得意的盯着他的眼睛，笑道：“陛下来之前沐浴过了吧，所以是很期待么，衣领上都有着淡淡的香味。”
嘴硬的男人，过来之前都沐浴好了，帝王冕服上都是晒干的清香，这身衣裳不是他今日在勤政殿穿的那件，应该是来之前换上的吧，看着确实更加威赫尊贵，俊美无俦。

第34章 、鞭子
微弱的烛光透过层层帘缦, 将些许光亮照进床榻中。
塌上两道人影交叠，四目相对，鼻尖唇瓣相触, 就连空气里都染上了暧昧潮湿的味道。
“就寝前本就要沐浴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尽管眼中的冰寒已经被指尖柔情化解, 但他还是嘴硬着不肯承认，仿佛这一开口就置于败者之境, 任她拿捏了一般。
谢韵轻挑一笑, 闭眼吻了上去, 双手攀着男人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 整个人趴在炙热的胸膛上, 掌握情|欲拉扯间的主权。
柔软的唇瓣主动送上门来, 就算是冷情冷性的神仙也难以把控的住, 魏湛放纵自己陷入她编织出来的情网中，舌尖勾引交缠，彼此的温度越发炙热，情难自已。
谢韵一只手缓缓移动，伸到枕头底下将早就藏好的帕子拿出来，趁着魏湛放松警惕之际，一把握住了他的口鼻。
谁能想到谢韵会在这种时候偷袭，魏湛自是难防，不小心吸入了帕子上的迷药, 顿时晕头转向, 四肢发软。
趁着力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掐住了谢韵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是迷药？大晚上的，你搞什么花样？”
这个迷药一下子让魏湛想起了行宫的那晚...难以忘怀的记忆有浮现在脑海中。
魏湛不认为谢韵会在这种时候生出什么谋害君王的心思，所以话语里也是询问居多，并没有动气。
谢韵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伸手将已经失去力气的魏湛推开，把他挪到床榻里面，眼神狡黠。
“陛下说对了，就是玩点花样，陛下将我派去青州做事，至少两个月才能回来，临行之前的最后一晚可不得留下一个难忘的记忆，免得陛下趁我不在，去找其他的姑娘解闷...”
“不会。我不会找别人。”魏湛身上已经没有了力气，但却还是将这句话说的异常坚定，眸色认真极了，“无论多长时间，我都不会找其他人，你少用这种理由诬蔑我。”
他眼中的坚定吸引谢韵的目光，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魏湛会这么认真地回答。
谢韵愣怔地看了会魏湛的眼睛，然后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换上一副轻松随意的笑容，道：“我开个玩笑罢了，就算陛下找了其他的女子，我依旧是喜欢陛下的！陛下是君，谢韵是臣，我们不仅有鱼水之欢，还有君臣之义，陛下以后会有很多女人，夫妻不一定永远是夫妻，但君臣一定永远是君臣，臣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你...”魏湛气得不轻，但他现在药效上身，说话很是艰难，只能一字一句的缓慢说道：“我说了不会，只要我活着，永、不、食、言。”
“诶呀，做什么这么认真嘛，以后事情以后再说。”
谢韵不是很相信男人嘴里的誓言，毕竟人心是永远在变的，誓言不能保证永远。
但她也确实能看出来，他当下的话做不得假，可能，正是上头的时候，无论以后如何，但现在的心是真切的。
魏湛：“......”
哪怕四肢无力，此刻也被谢韵没心没肺的话气出了力气，“你敢在宫外胡闹，找别的男人胡来，朕就砍了你最在意那几个女人，再赐谢昌爵位，捧谢家直上云霄！”
谢韵厉眉竖眼，被精准地戳到了痛脚，刚升起来的一丝感动又憋了回去，动作粗暴的扒开了魏湛的衣裳，不善地笑着，“陛下真会说话呢！小嘴真甜。
臣今日准备了点有趣的东西，不如陛下来体验一下，看看好不好玩！”
一边说着，谢韵一边从床榻底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鞭子和绳子，拎着绳子在魏湛眼前晃了晃，笑容恶劣。
“这个迷药只有半刻钟的药效，以免陛下散了药效之后乱动，所以...还是绑起来的好。”
“谢韵，你敢！”魏湛震惊地盯着谢韵手中的鞭子，咬牙威胁着。
谢韵手脚利落地将魏湛双手绑在床头，扯下多余碍事的衣裳，将他的脚腕也给绑了起来，“你别说，我还真敢。”
魏湛死死地瞪着谢韵，试图用眼神让退缩，但谢韵确实是个不要命的，这等犯上君威的事情做来是一点不带怕的。
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手腕一扬，那道鞭子就随着她的力道落了下来，打在皮肉上虽然不疼，可是一国之君的威严岂能被这样侮辱，鞭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很响。
魏湛咬牙闭眼，但鞭子的声音却始终萦绕在耳边，如雷贯耳，让他心脏剧烈跳动，绯红染透了耳垂和脖子，爆棚的羞耻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嘴边溢出来。
“陛下的脸这样红，是不是很喜欢这样，好玩么~”谢韵扔了鞭子，靠近男人被汗液浸湿的脸庞，圆润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唇瓣，兴奋地调戏着。
“不想死，就一直别把绳子解开，不然...”
自然是不能一直将那绳子绑起来的，但是也得玩够了再松开，毕竟机会难得，有这一次就没有下次了。
顶着魏湛杀人的目光，谢韵依旧我行我素，解开衣带坐了上去，等她累了就趴在魏湛身上歇着，双手捧着他的脸开始哄，哄了许久，见他不那么生气了，才解开了绳子。
哪想魏湛方才答应的好好的，说是不气了，结果解开绳子之后就翻脸不承认了，变着法的报复回来，折腾到天蒙蒙亮了才算完。
......
正午时分，谢韵托着疲惫的身体幽幽转醒，她腰上一阵酸疼，浑身上下都是七七八八的暧昧痕迹。
殿内安静，她躺在榻上喊人，本以为会有侍女进来，谁知竟是昭意拎着剑走了进来。
“人呢？怎么是你进来了。”谢韵穿好衣裳走下床塌，简单在内殿里洗漱，边洗脸边问，“外面是什么声音？是女子哭声么？”
“有人将太后送来的木盒打翻了，里面的木雕从中间开裂，打翻东西的侍女正在外面受罚呢。”昭意蹙眉道，眉宇间似乎有些不忍。
受罚的侍女是御前伺候的，这段日子相处起来也有些熟悉，昭意虽然见惯血腥场面，但是却不想看见相识的人死在眼前，是以待在殿内没有出去观刑。
盒子里面的木雕不算贵重，但是陛下极其看重，在看见木雕掉在地上时，脸色当即就变了，下令五十仗刑，那侍女身子弱，才打了二十杖就不大行了，真的打完五十杖，就相当于杖毙了。
谢韵往外面看了一眼，扔下手里的帕子往外面走。
挂不得殿内没人，原来宫人都跪在外面观刑呢。
中间被行刑的侍女进气少出气多，哭声微弱，眼看就要疼昏过去，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不大敢看，除了木仗打在人身上的声响，外面安静的可怕。
“木雕坏了？”谢韵不认为一个木雕掉在地上会摔的很严重，顶多磨损两下而已，为了这个要一条命未免有些残忍。
“木雕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裂了个很小的细痕。”昭意小声说。
谢韵回头看了一眼昭意，有些诧异的笑了一下，“你不想她死？”
如果是事不关己，昭意的语气一般都是平淡无波的，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只有涉及到私心和怜悯的时候，她的语气才会有改变。
昭意低下头，没有说话。就算没有得到回答，谢韵也了然了昭意的想法，她走上前去，抬手挡住了小太监拿着木杖将要落下去的手。
临寿一脸为难，就算有陛下的圣旨，他也是不敢伤了这位祖宗的，只好让小太监停了手。
一个宫里呆久了，相互都是有感情的，同为服侍天子的奴才，谁想眼睁睁看着一起当差的宫人去死呢，只是陛下下了命令，他们都无力改变罢了。
“谢大人，这都是陛下的命令啊！咱们也是没办法啊！”临寿边说边用眼睛往偏殿里瞄，半边脸抽筋地示意谢韵往偏殿看。
“多谢临寿公公。”谢韵懂了临寿的意思，笑着道谢，往偏殿走去。
偏殿是所冬暖夏凉的水阁，谢韵进来时，魏湛正坐在中间的软席上，盯着手中的人形木雕出神。
看见谢韵过来，魏湛回了神，将木雕放在桌案上的盒子里，眼神寡淡的看着她，“你自身难保，还有心情来给别人求情？心软可不是你的性格。”
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自然猜到谢韵进来时为了说什么。
“陛下和一个宫人置什么气，好赖也是一条命，有了这般惩戒就已经够了。”
魏湛不说话，明显是不想放人。谢韵看他一会，直接起身走到了偏殿外面，朗声说道：“送回去吧，仗刑到此为止，陛下已经宽恕她了，都散了吧。”
“诶，诶，奴才这就去做。”临寿送了一口气，连忙笑着应承下来，生怕玩了一会天子就改变了主意。
等到外面的宫人都散了，受刑的侍女也抬了下去，谢韵这转身回了偏殿，神色自然的坐到了魏湛身侧。
魏湛侧头看她，掀起眼帘冷笑，“都会假传圣旨了，还敢对朕肆意妄为，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谢韵不敢做的事情么？”
谢韵跪坐在桌案边，扫了眼盒子里的木雕，浅笑道：“应该是有的，但是在陛下面前，我还是有肆意妄为的资本的，不是么。”
“谁给你的自信，你就不怕朕恼了，真的砍了你？”
大手扣住纤细的腰身，猛地往身前一拢，谢韵顺从的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有些用力的掐着他的大腿，翻着白眼开口，“差不多得了，冷脸收一收，你昨夜可是一点没有手下留情啊！”

第35章 、心软
“还不都是你自找的, 欺君罔上这四个字朕已经懒得再说。”魏湛嗤笑一声，掐着掌下的细腰，调整姿势, 让谢韵坐在了他怀里, “朕要是真的要计较你从前种种, 你就是死千百次都不够用。”
谢韵舒舒服服地靠在魏湛怀里，慵懒又嚣张, “谁让陛下舍不得呢, 不趁着现在逍遥, 等以后陛下对我失去耐心了，岂不是就没有快活的机会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就没长心。”
看她笑的明媚张扬, 魏湛眉宇间的阴霾散了些许, 嘴上虽然在骂, 手臂却抱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抱着她，心仿佛就被填满，世间苍茫，却还是有一个人是独属于他的，若时间在此刻停下，也没有什么遗憾可言了。
只可惜，这只桀骜的狐狸并不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的。
谢韵偏头去看桌上的盒子，干脆直接地问：“这木雕对陛下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越是看着寻常不值钱的物件, 也许就越是珍贵, 难以替代。
魏湛眸色幽深, 缓缓道：“年幼时，太后曾亲手刻过母子木雕赠与我, 只是...”
当今太后是新帝魏湛的生母，闺名霍泠，出身清远伯府霍家，是霍家嫡女，也是先帝元后的表妹，先帝的原配皇后出身辅国公府姜家，姜家老夫人与霍家老夫人是亲姐妹，故而辅国公府和清远伯府也是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原皇后无子，看见着佳贵妃盛宠，接连诞下公主和皇子，辅国公府和元皇后也是越发着急，迫不得已，只好让同气连枝的霍家表妹入宫，借腹生子。
霍泠初进宫时封嫔，没两年就诞下了五皇子魏湛，晋为静妃，孩子生下来就被皇后抱走，养在了中宫膝下，霍泠替姜皇后生下了儿子，就像是失去了作用，姜皇后防备她，不让她见亲生的儿子，也不许宫中人在魏湛面前提前生母。
久而久之，魏湛从懂事起就认为姜皇后才是他亲生的母亲，并不知道静妃霍泠才是生母，他只匆匆见过霍泠几面，没说过话。
霍泠不争宠，被先帝以往在后宫中，霍家又与姜家同气连枝，站在姜皇后那边，让她不要与姜皇后争，离五皇子远些。
她在后宫被打压了几年，终于不肯屈从与命运，起了争宠的心思，成功又怀上了一胎，也就是公主魏媗宜。
有了圣宠，她终于有能力出现在亲生儿子面前，那年，她亲手雕了一个母子木雕，准备送与魏湛当做生辰礼物，但是...
魏湛那是尚且年幼，见到姜皇后因为先帝的冷落而伤神，加上宫人有意的挑拨，他便以为静妃是个抢走母后宠爱的坏女人，在霍泠将木雕送给他时，他看都没看，扬手就将木雕扔到了湖中。
那晚，霍泠早产，她因生育伤了身子，诞下了小公主也因月份不足而体弱，细心养了好几年才养回来。
从那以后，魏湛就没有亲生母亲的疼爱了，就算后来知道了真相，他再三弥补，霍泠也再没理过他，甚至不肯亲自抚养年幼的公主。
往后的十多年里，她不肯承宠，也不见先帝，更不见亲生的子女，终日闭门谢客，过起了孤独又安静的日子。
她似乎恨上了所有人，不肯再释放出一点爱意。
魏湛亲手扣上了盒子的木盖子，将掩去眼中的落寞，平静地开口：“有些事，终其一生无法弥补...”
他那时放过谢家，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人的恩怨好解决，也好化解，但若是隔了亲人的性命，那就是血海深仇，没有追悔的可能。
所以，他在知道谢韵是女子之后，所有的手段都变得轻柔了起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有后悔心软的一天，如果真的有，那就无法挽回了。
这个教训和遗憾，此生只有一次就够了。
谢韵默默从魏湛怀里钻出来，坐在旁边听他讲往事。
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她自己还有没有对亲生母亲释怀，将遗憾和不甘深藏于心，怎么去劝解他人宽心呢。
“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过一段时间，一切就结束了...”魏湛垂眸，轻声地自言自语。
“结束什么？”谢韵没懂魏湛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他要结束什么？怎么结束？
“不关你的事。”魏湛转移话题，端起桌上的茶盏，嗓音平静，“人也救了，故事也听了，时辰不早，你该出宫了。”
谢韵眨眨眼，扯着他的衣袖往外面拽，“是该走了，这一去至少两个月不见，不如陛下送送我吧。”
看魏湛一副被抛弃了的样子，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还要朕亲自送你出去？谢大人，你脸面也太大了些。”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任由谢韵拉起来，随她往紫宸宫外面走。
魏湛没有乘帝王銮驾，与谢韵一路走到了宫门口，他第一次觉得这段路是这么近 ，希望走路的时间再长一点。
看着谢韵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魏湛抬头看了一会碧空如洗的天空，轻轻地笑了。
终有一日，他会让桀骜的狐狸心甘情愿的站在他身边。
......
去往旧邸的马车中，谢韵和昭意一同坐在其中。
“做什么？”昭意看着谢韵向自己伸出的手掌心，警惕的往后面靠了靠。
“别装。”谢韵将手掌心伸到了昭意眼前，不怀好意的笑着，“魏湛肯定肯定给你银票了吧，你又不会掌家管财，还是快快交出来的好。”
“陛下说了这钱由我保管，不能让你随意花的。”昭意捂紧了钱袋子，继续说道：“而且，这是在外面，你还是不要直呼陛下大名的好，以免招惹祸端。”
“我这身上分文没有，你总得给点吧，而且...什么叫不能随便花？帝王私库历代传承，不会供不起我一个人的花销吧。”谢韵扼腕叹息，叹气一根手指摇了摇，“唉~这还没有别的女人呢，他就这么抠了？以后后宫进了年轻貌美的贵女们，他得一毛不拔吧。”
“陛下说了不会有别人的。”
谢韵瞥向昭意，“一时不是一世，现在这么想，以后便不这么想了，看不出来，你还挺相信他的。”
昭意一脸正经，正色地点点头，“我信。”
谢韵：“......”你主子你当然信了，还挺衷心。
她倒也不是不信，只是这话能保证当下不能保证永久就是了，世间男儿皆薄幸，现在或许是真心，但是这点真心和情谊会被时间消磨，以后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马车停在谢韵旧日的府邸前，谢韵看见府邸门上的“谢府”两个字时，略微诧异了一下。
“以后盛阳城中，就只有一个谢府了。”昭意脸上带着浅笑，语气轻快的说道：“怎么样，这府邸收拾的还可以吧，陛下半个月前下旨让人重修了这里，就是为了你出宫做准备的，他早就有了放你出宫的想法，并不是因为青州水患才临时起意。”
这块牌匾上的“谢府”两个字，明显就是魏湛亲笔所写，她常常翻阅魏湛亲笔批注过的书册，对他的字迹已经熟悉了。
府门两侧有奴仆小厮看守，里面隐约能看见婢女侍卫走动的身影，看来魏湛是连府中下人都安排好了。
谢府万事俱备，只等主人归来。
就连乐窈和曾经跟在身边的几个婢女都被寻了回来了，除了元娘...一切都像是以前的模样。
府中修养了几日，临行前，魏湛的圣旨终于到了府中，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青州之行，魏泽居然也会同去。
魏泽作为六部御史之首前去治理水患，她的任务则是带领随麟卫整顿灾民。
出城那日，谢韵坐在马上，见到了队伍最前面，久违一月多的魏泽，他递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带领队伍缓缓往城外走去。
随麟卫跟在她的后面，离她的最近的少年笑意开朗，与气势深沉的随麟卫显得格格不入，明显是临时被塞进来的。
谢韵诧异的下了马，走到沈清牧面前，抬手拍了拍少年肩膀上不存在灰尘，笑着问：“沈二公子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勤政殿当侍卫，怎么跑到随麟卫里面来了。”
看见沈清牧在这里，她自然是开心的，但也有些不解，不理解沈清予怎么会这么急于让沈清牧出来历练，这小子明明才十五岁，不急着放出来历练的。
“是陛下的旨意，说是让属下跟着谢大人好好学，不要辜负家中的期望。”沈清牧心思单纯，丝毫没察觉陛下此举的深意，真的以为是让他出来好好见世面的。
“原来如此。”
魏湛占有欲强，那日看见她和沈清牧说话还有些醋劲，怎么这会又不介意了，还将人放在她身边？
难不成，他是知道了沈清牧与她的关系，所以才故意这样安排？
心中猜测无从验证，谢韵也不纠结，心情不错的上了马，随着队伍缓缓走出城门。
尚未走远时，她回头看了城墙一眼，见城墙上面立于一人，正往这边看着。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观其身形，谢韵心中总有种预感，觉得那是魏湛。
半日之后，队伍抵达里盛阳城较近的兴都，在兴都城外的驿站暂时修整。
没一会，几名士兵穿着的人快马过来，路过驿站是暂留一刻，让驿站敲响了丧钟。
丧钟响了三声，就像是在所有人的心头敲了三下。
谢韵愣了会，下意识地望向盛阳城的方向，然后穿过层层士兵走到魏泽身边，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魏泽浅浅叹息，轻声道：“太后薨了。”
他没见过太后几次，但是太后的薨世让想到了母妃，难免心头哀伤。
沉默一会，他命队伍修整行囊，继续往青州的方向行进。
见谢韵还看着盛阳城的发现出神，魏泽出声叫她，“队伍要继续走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点上马去。”
谢韵往马匹那边走，牵着缰绳沉思许久，最终还是走回了魏泽身边，将指挥随麟卫的令牌教导他手上，神情坚定的说：“殿下收好，你们照常赶路，我明日便快马追上你们。”
魏泽一愣，被谢韵的异于寻常的选择震惊到，“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回去？”
“是，我要回去。”
魏泽久久不能回神，看着谢韵和昭意策马远走的背影，最终轻笑一声，无奈地将令牌收好了。
能让这么冷的心肠裂开一点缝隙，看来魏湛还是有些手段的...

第36章 、陪伴
棺椁替停于凤宁宫, 丧仪自然也是在这里举办。
太妃宗女和命妇们已经相继入宫，宫门外停了许多马车在外面等候。
谢韵和昭意赶到宫外时，正好赶上宫门下钥, 这个时辰是不能随意出入宫门的, 但是谢韵手中有天子亲赐的贴身金牌, 依仗着金牌的威慑，两人顺利进了宫中。
紫宸殿外, 纵是身侧的女官和宫女百般阻拦, 也拦不住魏媗宜往殿里冲的脚步。
教导公主举止的女官挡在魏媗宜前面, 苦口婆心的劝着：“殿下，今日是太后娘娘的仙去的日子, 除了在城外不能回来的, 所有的公主和王爷们都已回宫吊唁, 跪在凤宁宫守灵, 您身为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这个时候就更应该在凤宁宫尽为人儿女的孝道才是啊！”
“让开，本宫要见皇兄！”魏媗宜的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刚哭过的，她神情不甘又愤怒，发髻凌乱，衣裙上也尽是褶子，她挣脱出身边人的阻拦，愤怒地往紫宸殿中走着。
“殿下三思啊, 紫宸殿中此时还有几位重臣在里面议事, 您现在进去了, 这是要了奴婢们的命啊！”贴身伺候的婢女跪了一地，不敢放魏媗宜这样贸然的往里面闯。
公主殿下是陛下亲妹, 她肆意妄为不会出什么事，可是贴身伺候公主的奴婢们就不一样了，不能劝诫好公主的德行，她们轻则仗刑，重则毙命啊。
魏媗宜忍着眼中的泪意，无力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们，茫然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殿下。”谢韵从不远处走来，叫住了正要哭出来的魏媗宜，“殿下这是怎么了？”
魏媗宜推开旁边的宫女，连忙快步走到谢韵身边，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哽咽道：“谢大人，我要去见皇兄，皇兄吩咐她们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殿下别哭。”谢韵从袖子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放在魏媗宜手中给她拭泪，然后亮出手中金牌，安慰道：“臣带殿下进去。”
魏媗宜看着谢韵手中的金牌愣了会，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点头。
“阿韵不是出宫去青州了么，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魏媗宜攥住了谢韵的手，在她身后轻轻的问道，“你、你是为了皇兄回来的么？”
谢韵拍怕魏媗宜的手，避而不答。
“殿下进去吧，臣等你出来之后再进去。”
魏媗宜点头，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提步进了大殿之中，殿门口的宫人们见是谢大人和公主殿下一同过来的，谁也不敢阻拦，纷纷退后一步不敢阻拦。
大殿内。
魏湛身上穿着纯白的孝服，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去凤宁宫守着。”魏湛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魏媗宜面前，嗓音低沉，“媗宜，别在这个时候胡闹。”
“我没胡闹！”魏媗宜冲上去，猛地拽住了魏湛的衣袖，眼泪喷薄而出，声音激愤，“皇兄你不能这样，你去把母后给我找回来！我要母后回来！”
“她已经死了。”
“你胡说，都是你干的，都是你干的，你快点把母后还给我！我要母后回来！”
“魏媗宜！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亲陪在身边了。”
放在寻常时候，魏媗宜是万万不敢和兄长这么说话的，但是她此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完全控不住情绪，眼泪止不住的留，声音沙哑，“我要，你不要我要！都怪你，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以后都没有母后了...”
“媗宜，你想要她陪在你身边，但却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留下，你想要母亲，但母亲不一定要儿女，以后，你没有母亲了，不要再提她，也不要去问，彼此相忘，才是最好的结果。”
魏湛扣在魏媗宜胳膊上的手收紧，又缓缓松开，将魏媗宜往外面推了一下，垂下眉眼，冷声道：“守灵去，若是让他人看出端倪，朕立马就你嫁的远远地，让你此生不能回来。”
“哼！”魏媗宜狠狠甩开了魏湛的手，哭着跑了出去，“你就是送我去和亲，我也不去守灵！”
魏湛头疼的扶额，以免魏媗宜真的坏事，只好叫人将魏媗宜关在宫中禁足，短时间内不让她出来见人。
临寿领了天子的口谕后没有立刻出去，面色迟疑站在原地踌躇。
“有话就说。”
“回陛下，谢大人...她回来了，就在殿外哄公主殿下呢。”
魏湛一愣，快步走了出去，边走边道：“立刻送公主回去，禁足宫中，没朕命令不许放人出来。”
“是。”
殿外，谢韵正给魏媗宜擦着眼泪，低声安抚，“人都会有生活老病死的，转世投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殿下不必太过伤神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是皇兄他...”魏媗宜断断续续的哭诉着，还没等她嘴里的控诉说完，临寿就带着一群宫女将她拉走，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魏媗宜猝不及防的被拉走，谢韵凝了会公主的背影，抬头往大殿石阶上看去。
魏湛立于石阶之上，一步步往下面走过来，在距离谢韵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哑声开口：“不是已经出发去青州了，怎么半路跑回来了。”
“臣回来看看，天子是怎么哭的。”
“那你可就想错了。”魏湛抬起手，指尖触上她乌黑的青丝，从鬓角摸到脸蛋，浅浅地笑了，“朕很欢喜，没什么好伤心的。”
明明前几日还在看着木雕伤神，像是一只被抛弃了的孤狼，结果现在人没了，他反倒开心起来了？
谢韵观察着魏湛的表情，见他眼底的开心不似作假，这才缓了一口气，虽然不解，但她也没有追问的好奇心。
“既然回来了，那就陪朕待会再走吧。”魏湛知道谢韵必定还要快马回去，所以他不想浪费这短短的几个时辰。
两人换了身衣裳，魏湛拉着谢韵的手去了幼时念书的皇家书院。
皇家书院连着皇宫，魏湛直接带着谢韵去了御花园的假山边，选一处地方翻墙过去。
他从墙头率先跳下去，抬起手准备接着谢韵，“下来，朕接着你。”
谢韵：“...这属实有点高了。”
她蹙着眉头，凝着两人高的宫墙底下，坐在墙头没往下面跳，“你接不住怎么办？”
“放心，朕接得住你，要是接不住，一会朕就随你差遣。”魏湛语气极为笃定。
“行啊，那陛下可要接住了，不然一会可就要任由我这个臣子差遣了。”谢韵笑盈盈开口，说完就冲着魏湛跳了下去。
暗香扑面，娇躯满怀，魏湛稳稳接住了谢韵，像是抱小孩一样将人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放下。
谢韵笑：“陛下还不将我放下来嘛？没抱够？”
魏湛脸上挂有轻挑的笑意，突然松开了手。
“嘶...”谢韵突然被松开，猛地下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虽然摔得不疼，但是这个摔法很丢脸，让谢韵当场黑了脸。
她抬腿扫向魏湛的下身，却被他灵活躲开。
谢韵借着巧劲半蹲在地上随手折了旁边树上的一截树枝，对着魏湛攻了过去，跟着昭意学了这么久的身手，总得试试看有没有成效吧。
“在紫宸殿学来的招式反倒用在朕身上了？”魏湛眼神微眯，躲避着谢韵的攻击，脚步往后面退了几步，“谢韵，弑君可是死罪呢，你说朕该怎么罚你好。”
“陛下再不动手可就没什么意思了。”谢韵颇有兴致地笑着，手上毫不留情的扫了过去。
“陛下若是输了，应下我一个条件如何。”
“可以。”
说完，魏湛不再退守，转而进攻起来，他空手接招，谢韵则是拿柳枝当做手中剑，两人在书院角落里相互比武，几个翻转下来，从树上掉下来的柳叶都随着他们的动作翩翩起舞。
远处的人影分散了魏湛的心神，他手上收力，失去了抵挡，当即就被谢韵拿着柳枝抵住了脖颈。
谢韵笑容张扬，“陛下你输了哦，就算是不小心输的也是输了，一个条件哦，你要兑现承诺的！”
“往后看。”魏湛看着谢韵身后的方向，轻声提醒道。
“谢韵你大胆！皇家书院之中，你也敢对陛下不敬！”
冰冷凌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韵收了柳枝转身。
不远处，霍修竹和元霜枝并排站着，一个愤怒无比，一个忧心忡忡。
霍修竹牵着元霜枝的手缓缓走上前来，这两步路的功夫还不忘放慢脚步去迁就元霜枝的步伐。
“臣霍修竹，恭请陛下圣安。”两人一同跪下行礼，等魏湛说了平身，霍修竹率先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元霜枝起身。
“元娘，你的腿...”谢韵看出来元娘行动不便，她眸光发紧，盯着元霜枝的双腿看了一会。
元霜枝一见到谢韵就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想走上前两步和谢韵好好说话，但又因为身边站着霍修竹而作罢。
“意外，意外罢了，是我自己不小心的。”元霜枝微微低着头，不敢看谢韵的眼睛，生怕眼中的心虚会被谢韵拆穿。
但谢韵已然非常了解元霜枝的性情了，一看元娘这幅模样就知道她是在说谎。
霍修竹冷笑，看着谢韵的眼里满是厌恶，“若不是你自作聪明送元娘出城，她又怎会遭此横祸。”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和阿韵说话的！”当着天子的面，元霜枝不敢大声表示不满，只能伸悄悄的掐着霍修竹的后腰，小声提醒着。
霍修竹和魏湛都耳力极好的人，元霜枝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听在他们耳中却极为真切。
这一句“阿韵”，同时噎到了两个男人。
霍修竹忍着怒气闭嘴，顾忌着元霜枝的心情，不敢再说话。
对面的魏湛则是冷眼看向元霜枝，上下打量了几遍，然后往谢韵身边靠近了些。
还阿韵？叫的挺亲近的。
不过是曾经的妾室而已，都是摆在明面上给外人看的假关系，哪里比得上他们之间做过真夫妻的。
魏湛偏头看向谢韵，想拉着她离开，但谢韵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那个女子，眼中动容又担忧。
这种眼神他从没在谢韵眼中见过，他将嘴里要走的话憋了回去，冷冷的看着元霜枝和霍修竹。
“元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算现在不说，我回去问乐窈也是一样的。”
见对面的两人都不说话，魏湛有些不耐，冷声道：“有话直说就是，朕让你们说。”
元霜枝有些害怕这位年轻的天子，她咬了咬唇，缓缓张口：“是、是溪山郡王...”

第37章 、乐姬
元娘和乐窈出盛阳城是要出去避难的, 她们停在云州，谁知在那里遇上了领兵剿匪归来的溪山郡王魏章。
在云州城外，魏章无意间撇到了马车中的主仆二人, 见美人云鬓花颜, 身边仅有几个看起武功一般的小厮跟随, 魏章身边跟着一队武功高强的侍卫，不将元霜枝身边保护的小厮放在眼里, 所以起了歹心。
趁着元霜枝主仆几人行到人迹稀少的地方, 魏章竟然派人当街强抢, 将几人尽数掳到了他驻扎的军营中。
霍修竹领着暗卫赶到时，元霜枝已经因为逃跑反抗而摔断了腿, 她从山坡上滚下来, 要不然被霍修竹先一步找到, 恐怕已经没了性命。
溪山郡王派来追赶的人见到元霜枝被霍修竹救走, 便躲在暗处没敢上前。
因为没有被抓到实打实的证据，所以霍修竹并不能只根据元霜枝的口证就让官府敲定溪山郡王强抢民女的罪名。
这个仇一直耽搁着没法报，回了盛阳城后，溪山郡王更是夹起尾巴做人，让霍修竹抓不到把柄报复回去。
“已经快养好了，现在只是走的慢了些而已，不打紧的。”元霜枝努力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还在谢韵面前走了几步，示意她并没有事, 不需要他们为她报仇出气。
“好了, 不要再走了, 你这腿脚都没养好，还是歇歇吧。”霍修竹攥住了元霜枝的手腕, 阻止了她欲要再走几步的想法，脸色很是难看愧疚。
他身后背负着霍家一整个家族的安危，家族荣耀在前，溪山郡王又出身皇族，即使他有陛下的信任和偏向，也不能在没有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对溪山郡王出手。
他不能无所顾忌地为元娘报仇，所以他每次看见元娘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觉得极为心痛和无力。
谢韵凝着元霜枝的笑颜，沉默了半晌，最后诚挚地看向霍修竹，弯腰道谢，“多谢霍将军搭救元娘，这事，是谢韵欠你一个人情。”
“用得着你谢！”霍修竹神情不满，觉得谢韵在隐晦地侮辱他。
“我与元娘两情相悦，欲娶元娘为妻，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本内之事，用不着谢大人道谢。”
因为魏湛在场，所以霍修竹说话还算客气，其实他是想说谢韵没资格为元娘道谢，元娘已经不是她的妾室了，从今以后和她一点关系没有！
他不需要谢韵为元娘做什么？她没这个资格！没有谢韵，元娘在他身边会过的更好！
“我是和元娘是没什么关系，但你...未必就有，霍将军虽然是元娘的救命恩人，但是说话做事还是要谨慎些的好，事关女儿家的清誉，可不能随口乱说。”谢韵了解元娘的性情，元娘若是完全倾心相待，会很在意对方很粘人，目光跟着对方走不会离开。
霍修竹或许是真心相待，但是元娘未必是这么想的，以元娘对霍修竹疏离客气的态度来看，她心中肯定还是有顾虑的。
闻言，元霜枝推开了霍修竹握着她的手，抿着唇拒绝霍修竹牵手的动作，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韵，弯唇浅笑。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行为已经将未说出口的话展现的淋漓尽致了，谢韵就算不是她的主君，依旧在她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就目前来说，霍修竹是不能替代的。
霍修竹委屈地看了眼元霜枝，转头看向谢韵时表情立刻转变成了臭脸，气压很低。
对面，谢韵气压更低，尤其是在听完溪山郡王意图侮辱元霜枝的事情之后，她眼神尤其阴鸷阴狠，眸中暗藏阴云，酝酿着层层杀机。
“走吧，随朕去别处看看。”魏湛扯了扯谢韵的衣袖，淡声说道。
“好。”谢韵与霍修竹对视了一会，然后各自不屑的移开目光，侧身而过。
魏湛全程就当了个背景板，话没说几句，连个好奇的眼神都没有，在谢韵和霍修竹说完话之后便安安静静拉着谢韵走远了。
身后，霍修竹正用蓝颜祸水的眼神看着谢韵，他紧紧盯着魏湛和谢韵两人牵着的手，在心里将谢韵骂上了几遍，没想到向来讨厌谢韵的表哥居然会被谢韵这个心狠手辣的佞臣引诱。
被引诱也就算了，陛下将人关在宫中怎么玩都好，怎么还将这个祸害放出了皇宫呢！
“溪山郡王是皇室宗亲，没有证据轻易动不得，恐会惹恼皇室其他宗亲，没有朕的准予，你不可轻举妄动。”魏湛知道谢韵在心中点惦念着为元霜枝报仇，必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谢韵点头，“我知道。”
她必定是要为元娘的报仇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容溪山郡王再逍遥快活一段时间，等她从青州回来...
两人在书院中走了许久，眼看着天色黑透，谢韵率先道别，青州的路程已经拖了近好几个时辰了，她必须要和昭意往青州那边赶路了。
“不必如此赶时间，歇一夜再走也来得及，金牌在手，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你。”魏湛说的理所当然。
“陛下如此体贴臣子，放纵公务堆积，这可不是一代帝王应该做出来的事。”
“这确实不是帝王该做的事情。”但却是魏湛想做的事情。
谁说君王就一定要摒弃掉自己所有的喜好，将自己活成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他可高坐庙堂，也可心系一人。
魏湛送她们到了盛阳城的城门处，目不转睛的看着谢韵快马加鞭，直到谢韵和昭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
虽然迟了一天多，但谢韵和昭意日夜兼程的赶路，也及时赶上了魏泽带领的队伍，一起进了青州地界。
青州这里正闹着水患，城门外面都是经过水患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流民，他们面黄肌瘦，一个个眼冒绿光地盯着队伍里的年轻士兵们，纷纷走上前去哭求惨状和对着马上的官员讨要吃食。
在难民的阻拦和随麟卫的保护下，队伍艰难入城，魏泽的带领御史们商讨了很多项救治水患的方法，一一施行。
短短半月，花出去的钱财就是如流水一样，填个了无底洞，银子止不住地花，但难民却丝毫没有减少，甚是更严重了些。
谢韵曾在青州前几年的水患中担任御史，她对青州水患的救治程度和预备要花出去的钱财很清楚，越是清楚，她越是明白魏湛派她过来的深意。
她恨谢昌，也讨厌所有如谢昌一样，贪污官响将百姓陷于水火的贪官污吏。
来青州救灾的这批官员里，确实有心思贪婪的人混在其中，与青州当地的官员勾结，贪图朝廷下拨的救灾银子。
谢韵指挥随麟卫和昭意一起搜集罪证，在一日夜里，带着随麟卫闯进了知州府中，当场查获了户部官员林微和青州知府贪污官银、同流合污的罪证。
毫不留情的将人收押，丝毫不在意这会不会得罪他们身后的人。
随麟卫抓获官员的事情出来，
魏泽才清楚魏湛派谢韵过来的真实目的，他来谢韵的住处寻找，却被谢韵身边的那个女侍卫阻拦，连看一眼不都让。
救治水患和难民加在一起用了两个月有余，水患落下，魏泽带着人从青州返回盛阳城，队伍才刚刚上路，消息就先一步传到了盛阳城中。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谢韵在青州抓获贪官污吏的事情。
谢韵此人，当真是一个不死的奇迹。
陛下登基前，谢韵明明都将陛下得罪死了，被赐死后还拒不自尽，在金殿上大闹了一场，本以为是五马分尸的命，谁知她竟真的苟活了下来，宫中禁足两个月，不仅没有送命，反而大摇大摆的官复原职，安然无恙出宫。
此次青州之行，更是手执陛下金牌抓获贪官，在青州小小的出了一次风头，这事没有陛下的授意做不成，那金牌更不是随意囊拿出去的。
朝臣们警觉，原来谢韵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了新帝的人，权臣还是那个权臣，没有丝毫改变。
也不对，还是有些改变的，毕竟朝臣们都清楚陛下和谢韵在争夺储位所做的那些事，也都听过宫里传出来的荒唐流言。
谢韵确实男生女相，有蓝颜惑君的资本，可陛下不是那等耽于享乐之人，所以对于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大臣们一半相信一半不相信，只等谢韵从青州回来之后再做分晓了。
一如往常的夜里，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进了盛阳城，晃晃悠悠停在了云间河沿岸。
夜里的云间河上灯火辉映，高大宽敞的花船停靠在岸边，一个接一个的达官贵人搂着娇软美人往里面走，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各个红光满面，光彩照人。
岸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中缓缓下来一位身着黛色长裙的姑娘，她抱着长裙走下来，熟练的跟在一群舞姬后面，神情自然地上了船。
“诶！”管事的月娘子拦住了眼生的乐姬，谨慎地问道：“这位姑娘不是我们花满楼的人，看着也不是清歌坊的清倌，眼生的很啊。”
黛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笑着低头，掏出一块碧色的玉牌，轻声道：“奴家是清歌坊新来的乐姬，前几日在品兰阁伺候过的一位公子，这是那位公子给的玉牌，说让奴家今日过来作陪的。”
月娘子看了一眼，见这块玉牌确实是嘉郡王世子常用的玉牌，于是便松了神情，立马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敢问姑娘如何称呼，我也好安排人带你见你说的那位公子。”
谢韵垂下眉眼，看似恭顺道：“奴家音芸，多谢娘子带路了。”

第38章 、眼熟
从青州往盛阳城赶路的御史队伍中风平浪静, 谢韵违抗天子圣旨，提前离开好几日，暗中回了盛阳城, 但是却没有一个随麟卫发现端倪, 就连贴身保护的昭意都无法开口说出实情, 队伍中看不出一点丢了御史的样子。
队伍里最宽敞的马车中，
昭意软软地靠在垫子上, 纵是身上没有什么力气, 但却能用最凶狠的眼神等着面前的男人。
魏泽不紧不慢地吹了口热茶, 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摇摇头说：“别瞪了, 这不是本王的主意, 你要怪就去怪谢韵, 我也只是看在她诚恳请求的份上, 帮她一个小忙罢了。”
魏泽说瞎话不脸红，其实谢韵并没有诚恳请求，这个忙也不是什么小忙。诚恳请求是指谢韵干脆果断的威胁，小忙是指帮助谢韵绑架禁军副统领。
但就算是被威胁，魏泽也不能在昭意面前漏出什么窘迫的姿态，只能用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来掩饰一下被胁迫的无奈。
他也不想帮谢韵溜走，但是他没办法啊，谢韵拿着他小时候临摹春宫图的事情做威胁，魏湛为保住自己风光霁月的名声, 也就只能助纣为虐了。
“恒王殿下这样做, 就不怕陛下治罪吗！”昭意咬牙, 有气无力地问道。
谁能想到恒王会和谢韵同流合污，她那天喝了魏泽倒的茶, 没多久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魏泽应该是给他吃了什么东西，让她提不起力气，用不了武功，眼睁睁看着谢韵拎着包袱溜走，却没有能力阻止。
魏泽放下茶盏，一张清风朗月的君子面庞上露出了纯良清澈的笑容，淡淡开口：“怕什么？本王有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是受谢韵所托，好心照顾生病不能自理的云统领罢了，再说这都是谢韵的主意，陛下若是要治罪，也应当治谢韵的罪才是，干本王什么事。”
治吧治吧，魏湛最好将谢韵这个狗脾气治得服服帖帖的才好。
他小时候不懂事，压根不知道那本春宫图上面画的都是什么东西，只是一时兴起，拿着画笔临摹了大半本而已，后来这事被谢韵发现，临摹本被谢韵抢走，就再没有还过他。
长大了之后，他们知道了那本春宫图上画的是什么，谢韵这个狗东西就会时不时提起这件事，只要有什么用他帮忙但他又不肯做的事，谢韵就会用这个来威胁他。
魏泽保持住温润如玉的笑容，就算心中将谢韵骂了八百遍，但是依旧要装的云淡风轻。
“云统领省省力气，不到盛阳城，本王是不会给你解药的，我这马车宽敞舒适，云统领就在这里安心躺着养病吧。”
“恒王殿下就不怕谢大人这几日会有什么危险么，我不在她身边，就没人能贴身保护好她了。”
魏泽侧眸，轻笑道：“祸害遗千年，死不了的。而且谁说没人贴身保护她了，云统领出身皇室暗卫所，本王的暗卫也是出自那里，相必应该是有能力一较高下吧。”
昭意眼神立马警惕了几分。
这个恒王居然肯将贴身的暗卫交给谢韵从差遣，又是知道谢韵女子身份的人，所以...这是陛下最强劲的情敌么？
兄弟二人都心悦同一人？
......
云间河的花船中。
谢韵随着月娘子安排的指路人往里面走，直到停在那间最大的厢房门前。
指路的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姑娘请，嘉世子已经在里面宴请宾客了。”
“姑娘可知里面宴请的都有哪些贵人？奴家提前打听一下，以免进去后冲撞了贵人们，若是不方便说的话，就当做音芸多嘴了。”谢韵垂着眉眼，嗓音清冷又柔婉地说着。
“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里面除了嘉郡王世子，还有宁王殿下和西溪山郡王这种权贵宗亲在里面，其余的就是各世家的公子们的了。”引路的年轻姑娘在这里做了许久，所以认识很多经常来花船喝酒的权贵宗亲。
厢房的门打开，谢韵站在一群舞姬的后面进去，进去了之后就在一边摆弄着琴弦，随着两位琴师的音调弹着，基本上就是在浑水摸鱼。
中间的舞姬们扭动着细腰，挥舞水袖轻舞，木台上面的权贵子弟们谈笑风生，边看美人边喝酒。
人都的时候，他们的坐席都是按照地位排列的，最上面的当然是爵位最高的宁王魏潋，其次是溪山郡王和嘉郡王世子，再然后才是世家公子。
酒过三巡，魏潋和魏呈对视一眼，见安排这场局的人迟迟未来，两人眼中均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知谢韵这又是在搞什么把戏。
谢韵的口信早就半月前就送了过来，说是要来找他们喝酒，还让人拿走了他进出花船的玉牌，结果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却始终不见谢韵的影子。
魏呈凑在魏潋耳边，悄声说：“谢韵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还没过来。”
“可能是没溜出来吧，毕竟陛下安排在她身边的那些人也不是摆设，她想要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提前跑回来也是件难事。”魏潋猜测道。
“也对。”魏呈点点头，觉得魏潋说的有道理，所以便退回来坐席上，转头扫了一眼隔壁的魏章。
魏章年过三十，辈分比他们大，魏呈与魏潋若是按照辈分算，都该叫魏章一声堂叔的。
今日是花满堂新花魁露面的日子，魏章闻信而来不奇怪，但是巧就巧在，他们来的时候正巧和魏章碰上了，又正好都点了花魁献舞，所以两拨人就客套着坐在了一个厢房中。
眼看着魏章又在与一个样貌不俗的乐姬调情，魏呈不耐烦地移开了眼睛，思量着谢韵今日爽约，他们下次见了要怎么宰谢韵一顿，谢韵这厮抠得很，以前被家中妾室拿捏，现在独身一人，应该是不差一顿酒钱了吧。
“姑娘怎么还带着面纱，屋中闷热，不如将面纱摘下来透透气。”魏章就喝得很多，他面色红润，此刻正盯着身边斟酒的乐姬，上下打量着这女子的身段样貌，光是看见那双惊为天人的双眸，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揭开美人的面纱了。
谢韵看着魏章搭在自己手腕上大手，掩下心中厌恶，笑着回应，“着怎么能行，奴家的家乡那边，女子都是带着面纱示人的，除非是已经嫁人，给自己的夫君看，不然其他人都是不能见到真实面容的，未出嫁就被看了容颜的女子，是会被族人笑话的。”
“无妨无妨，这里是盛阳城，已经不是你的家乡了，你大可随意摘下面纱，不会有人笑话你。”魏章被美人清冷中透着柔美的眼睛吸引，听着她如清泉般淡雅幽若的声音，对面纱下的容颜更是好奇。
他伸出手想去拨弄面纱，但却被美人柔嫩的小手挡住，看着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他一顿心花怒放，温柔地哄着，“既然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面，不如随本王去别的厢房中可好。”
魏章想要什么女子，向来都是肆无忌惮地强抢，他是皇帝的堂叔，有着溪山郡王的爵位，大多数人都是惹不起的，平民或是小官之家的女子被他玷污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张扬出去。
若是放在平常，他早就直接扯下了美人的面纱，带回房去快活，只是今日有宁王和嘉郡王世子在场，他顾忌着这两位，又因着喝了一些酒，难得生出些耐心来。
谢韵“深情款款”地看着魏章的眼睛，低下头羞涩的笑了，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也...也好，奴家都听王爷的。”
魏章大笑，搂着谢韵肩膀，将人带出了厢房。
“我怎么觉得，这个乐姬是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魏潋看着魏章搂着那个乐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呢喃着。
“哪里眼熟？”魏呈也顺着魏潋的视线看去，他视力极好，一见就看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探究的目光定格在乐姬手腕上的红痣处，就算魏章和乐姬消失在门口，也久久没有回神。
“好像...是有些眼熟的。”
魏潋看着神游的魏呈，奇怪地摇了摇头，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在哪里寻思什么呢？我刚刚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你在哪里琢磨上了。”
“不对，不对...”谢韵从不爽约的。
魏呈派人叫来管事的月娘子，认真问道：“刚刚厢房中那个蒙面的乐姬是哪家送来的人？”
月娘子笑，觉得这位世子爷是贵人多忘事了，“听说是清歌坊的新人，属下确实没见过这位姑娘，但是...她不是世子爷您叫过来的么？”
魏呈一愣，“我？”
“对啊，她是拿着您的玉牌的进来的，若是没有您的玉牌，属下也不敢放生面孔进来呀！”
见魏呈面色不对，魏潋怼了下他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关心一个清倌呢！你要是看中了，现在去将人叫出来也许还来得及！”
魏呈放下手中就被，神色迟疑的看着魏潋，侧头小声低说道：“你说...谢韵有没有可能、已经到了？”
”

第39章 、暴露
闻言, 魏潋四处张望两下，然后笑着拍了拍魏呈的肩膀，“阿呈, 别说笑了, 我都没看见谢韵半个影子, 她怎么可能会来，而且她就算来了也肯定是要来找咱们的, 没道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闲逛。”
“也对...”魏呈若有所思坐回了席位上, 仔细一想也觉得他刚刚的猜测有些荒谬。
怎么可能呢, 谢韵怎么会是刚刚的那个乐姬呢，应该只是巧合和相似吧......
可是他给谢韵的玉牌又确实在那个乐姬手里...
魏呈照常与魏潋在厢房中喝酒, 但是他脑中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着谢韵这码事, 心中不宁,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厢房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管事的月娘子神色焦急地闯了进来，直奔魏呈走过来，覆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魏呈脸上的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他腾地一下从坐席上站起来，愣了一瞬，然后对月娘子吩咐了几句，月娘子领了吩咐出去了。
魏呈看着厢房中欢声笑语的众人, 又缓缓坐下来, 他手指头有些颤抖, 一脸难言地看向旁边的魏潋，蠕动着嘴唇没有说出话来。
魏潋一看魏呈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 他急切地眨眨眼睛，问凑近问道：“啧啧，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急成这个样子，你别打哑谜，快说快说。”
魏呈脸上神色变换，酝酿了许久才将自己的声音找回来，压低声音开口：“魏章...他被...”
“被什么？”魏潋好奇无比，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快说啊！他怎么了！”
“...被阉了，人没死，但是失血过多生死未卜，月娘已经找了大夫过来了。”
花满楼和花船都是魏呈私下里的产业，在他的地盘出了这样的事，估计是少不了一番盘查了。
魏潋掏了掏耳朵，怀疑他是听错了，“你没开玩笑吧！这...是方才他带走的那个乐姬干的？敢对皇室宗亲动手，不要命了！”
“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也差不离，魏章被发现的时候，厢房里的乐姬已经跑了，魏章带来那些人出去报信，大理寺和提门司的人马上就到，这事捂不住，一会闹到了宫里，说不准陛下还得派禁军过来...”
魏呈无奈地说着，脑袋里回想着那名乐姬的背影，心头慌慌。
那乐姬是拿着他的玉牌进来的，虽然这事只有月娘和他知道，但是难免不会别其他人看见，她可千万不要被魏章的人抓到才好，不然肯定会牵连到嘉郡王府。
想到这，魏呈再也坐不住，起身走了出去，魏潋不明所以，但也抱着看戏的心态跟了上去。
......
大理寺和提门司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包围了花船，将船上的人都堵在里面，不允出入。
“官兵都到了，你来这里作甚？”魏潋跟在魏呈身后，走到了他们平常专用的那间厢房外面，见厢房内有烛光，他惊讶地顿住了脚步，疑惑道：“谁在里面？着间厢房是咱们落脚的地方，向来是不接外客的，怎么会有人在...”
魏呈拧眉，沉着脸推开房门走进去，魏潋紧随其后。
身着黛色长裙的女子立于屋中，她站在烛灯面前，用纯白的帕子擦拭着手腕上被溅到的血迹，表情冰冷，眸光凌厉。
“你不就是...”魏潋张嘴就要喊人，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魏呈眼疾手快地捂上了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这里偏僻，外面没有什么闲人走动，魏呈松开魏潋，转身关紧了房门。
“她、她...她可是刺客啊。”
魏潋看不见女子的面容，只能瞧见她一点侧颜和裙摆上的血迹。
这分明就是对魏章下手的那个乐姬，光是看她慢条斯理擦手的动作，魏潋就觉得下身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震惊地看着魏呈，“魏呈你搞什么，为什么要帮她？”
魏呈叹息，已经想明白了今日的来龙去脉。
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就是要强迫他们上贼船的意思，魏章在他的地方出事，他除了帮她隐瞒，已经没得选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谢韵你...”魏呈盯着灯边女子的背影，极力压制着心中震惊，缓声说道：“你是女子？”
“哪里有谢韵，魏呈你又在什么什么胡话啊。”魏潋自认为身手不好，没有和刺客对垒的勇气，所以紧靠在门边，以看傻子的目光看向魏呈，有些紧张地说：“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找人来将这个刺客抓住...”
沾染上血迹的帕子被随手扔在了水盆边上，谢韵转过身来，挑眉笑着，“世子爷还是那么聪明。”
见惯了谢韵和他们一起花天酒地纨绔不羁的样子，现在看她女子装扮的样子，难免一阵神情恍惚，觉得不真实。
但这样的谢韵也不会让他生出什么陌生的感觉，因为那双眼还是如以前一样恣意狡黠，人还是那个人，变了个性别而已，
魏呈神色难言，“谢韵啊谢韵，你这是要害我啊...要动手怎么也不选个别的地方，偏偏来我的地方祸害。”
“世子爷多担待了，谁让魏章那个老东西就喜欢来你这地方呢，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谢韵边说边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解发髻，清冷柔婉的发髻被她三两下扯乱，珠钗都随手扔在了桌上。
“提门司的人一时半会还查不到这里，你慢点，不着急。”
见谢韵如此粗暴的拆头发，青丝扯断了好几根，魏呈纵是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但还是努力平静，将厢房中备用的男子衣裳取了出来。
看谢韵的动作，他大概能猜到她想干什么。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魏潋靠在门边喃喃自语，缓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盯着谢韵那张脸看了许久，终于从妆容上看出点不一样的感觉。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她是怎么做到三两笔画成男子的？都说谢韵男生女相，但魏潋却从不这么觉得，他一点都没感觉谢韵是女子，也没这么想过，正因为一点怀疑的念头都没有，所以才久久不能平静。
“...谢韵你...真是女子啊？”魏潋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几步，在谢韵身边踱步，他甚至还想碰一下谢韵的脖子，看看脖子上是不是真的没有喉结。
但是被谢韵的凌厉的眼神给吓退了。
“...好可怕的女人。”
魏潋刚伸出去的手又迅速地收了回来，看着谢韵一点点束起男子发冠，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同手同脚地走到魏呈身边，摇头感叹：“女扮男装科举，这可是欺君杀头的大罪啊，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说呢。”魏呈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魏潋突然想起他皇兄和谢韵的关系，脑袋顿时清醒过来。
“是了是了，我就说我皇兄不是搞断袖的那种人，果然猜对了，不过...皇兄这口味，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谢韵这种祸害躺身边，他真的能睡着觉么？不会半夜惊醒看看下半身还在不在吗。”
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恩怨值得谢韵这样做，对于魏章那种人来说，阉了他比杀了他还痛苦，谢韵直接就把事情做绝了。
“...你说的有道理，专门赶回来阉魏章，这种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也就只有她这个不要命的敢做了。”
两人大声密谋中...
收拾好头发，谢韵拿起了桌子上的男子衣裳，看着一旁闲聊看热闹的两人，她扬了扬手里的衣裳，真诚地笑着：“一刀下去就什么痛苦都没了，很快的，两位要不要试试。”
“...不了。”魏潋和魏呈自觉出门，等着谢韵在里面换好了衣裳再进去。
再进去，谢韵已然又是曾经那个谢大人了，她贴上了假喉结，就连嗓音也变回了男子的声音。
“这怎么声音还可以随你心意改变的，谢韵你是妖精修成人形的吗！”魏潋不解的问道。
“不过是吃了改变声音的药丸罢了。”
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粒药了，药效大概三个月多，等这次的药效过去，她也就真的做不成男子了，做这药的人是佳贵妃找来的，佳贵妃死前没告诉她药丸的来处和配方，她已经没有多余的药了。
看着谢韵变回了之前的样子，魏潋和魏呈心中的不自在也消去了一点，将厢房里的东西收拾好，正巧，提门司和大理寺过来搜查的人也到了。
为首的男子男色严肃，见魏潋在此，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宁王殿下。”
“陆大人客气。”
此行要搜查的是上了溪山郡王的女刺客，所以男子都不在他们的搜查范围之内，陆铭准备带着人搜完就往别出去，只是在路过谢韵面前的时候停住了脚，眸风扫了眼谢韵，眯着眼睛道：“谢大人不是在青州救治水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州的事情已经完了，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给嘉世子庆生，陆大人不会连这种小事也要管吧？”
陆铭眼中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他丝毫不掩饰对谢韵的不喜，冷哼一声没有回话，直接带着大理寺的人走了过去。
搜查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提门司没找到伤害溪山郡王的刺客，并且连点头绪都没有。
闹剧落幕，谢韵与魏呈魏潋两人一同走出了花船。
很多话里面不方便说，魏呈憋了一晚上的问题，终于忍不住要问出口，结果他们刚走到岸边就被一队禁军围住。
低调宽敞的马车停在岸边，帘子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露出了帝王俊美硬朗的面庞。
他说：“谢韵，上来。”

第40章 、知错
清浅的月光撒在河岸边, 微风拂过，本是一派温柔夜景。
但马车上脸色阴沉的帝王和周围气势凌人的禁军破坏了这番雅致怡人的美景。
谢韵闻言，掀起眼帘往马车中看去。
马车的门帘被男人的手掀起一半, 因着月光浅薄, 魏湛的上半面容隐在阴影里, 只能看清他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
虽不能看清楚神情，但他周身寒气凛凛的压迫感做不得假, 显然不是带着什么好心情来的。
“嗯...这么晚了, 臣还是回府吧, 明日洗洗纤尘，收拾利落才好正式与陛下复命。”
谢韵随口推辞着, 但旁边的两人一听这话却是变了脸色。
魏潋和魏呈同时为谢韵捏了一把汗, 眼神惊惧地看了看马车上的人, 又转头看了眼谢韵, 纷纷后悔为谢韵挡了这个灾。
就谢韵这个行事作风，她迟早都得玩完，白亏他们为她善后刚刚溪山郡王的事了。
马车那边的气氛立马冷了下来，魏湛凝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三人，眼神渐渐冰寒，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看着谢韵的眼睛。
魏潋实在受不住他皇兄这种眼神，没忍住伸脚踢了下谢韵的鞋，声音极小又紧张地说：“谢韵你不要命，我们两个还要。”
“对啊对啊, 你...还是快些将陛下哄好, 不然今晚的事可就难办了...”魏呈在一边小声低附和着。
果然是两个靠不住的。
谢韵叹息, 在魏湛冷凝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过去，最后停在马车边, 仰头看着君王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声音平静，“夜里风大，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魏湛瞥了谢韵一眼，轻慢地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道：“朕自然是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岸边骚动，谢韵转头看去，原是溪山郡王府中来人，派人将魏章接了回去，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个从宫中临时请出来的太医，和大理寺、提门司过来搜查的那些官兵。
距离有些远了，谢韵看不清魏章现状，但也知道魏章下半身肯定是不成了，这次失血过多，估摸会要了他半条命去。
她特意留了一手，没要了魏章这条狗命，看他苟延残喘，待他体会过这番痛苦，往后她有的是时间陪他玩。
“你们俩还不回去？”
魏湛这话是对魏呈和魏潋说的。
魏呈和魏潋早就想溜了，只是不敢走而已，现在得了君王准许，如蒙大赦，俩人忙不迭的弯腰告退。
没了外人在这里看着，魏湛上下扫了谢韵一遍，见她表面上干干净净，没什么伤口，心中略微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一派冷然。
“上来。”
“是。”
谢韵嘴边露出一丝浅笑，伸出手拽住了魏湛正掀帘子的手，拉着他的手爬上马车。
她坐在魏湛对面，手上也没松开，纤细的小手攥着大手，一下一下的把玩着，试探着说：“已经这个时候了，宫门也该下钥了，陛下今夜不如与我回府上凑合一晚？”
魏湛没说话，一双眼睛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她嘴上说的永远都很好听，但是实际做起来却和嘴上答应的不一样。
“你走之前，朕已经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结果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当成耳旁风了。”
“哪有啊。”谢韵双手握住了魏湛的手，笑意明媚地看着他，“可不是轻举妄动呢，我计划两个月才动的手，虽是险棋，但也好好的出来了。陛下深夜来此，是因为您的堂叔溪山郡王被刺客伤害，还是因为担忧害人的刺客被抓到呢？”
“朕才没有担心你。”魏湛板着脸抽回了手，语气严厉了些，“魏章身边有私卫跟随，你只是侥幸逃脱罢了，全因你有了
男女身份做掩护，倘若出了什么差池，你被当场抓获，证据确凿，就是朕也没有办法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徇私枉法去救你。”
谢韵笑着看他，“陛下是天子，想要谁死谁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就是被抓住了，陛下诚心保我，臣也死不了。”
她要是这么想，那岂不以后还会拿自身安危去冒险？就算事后他能保她，那万一人家在发现的时候就一刀砍了她呢？
魏湛神情彻底冷了下来，他偏过头不看她，声音凉薄无情，“再有下次，你便自求多福吧！朕必不保你。”
必不保你？
所以他的意思是，只能在不违背自身利益和名声的情况下...才能施舍其他的东西。
男人啊...果然都是这样的，魏湛如这世上的大多数男人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好在她也没对他抱有过什么多余的期待。
谢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顺从的点头认错，嗓音淡淡，“陛下说的对，这事是臣懵撞了，以后，臣必定谨遵圣喻，不敢逾距行事。”
说完，她端坐在魏湛对面，垂下眉眼，一路上没再开口说过话，也没抬眼看过他。
人在屋檐下，确实要低头，是她鲁蒙了，既然拿捏不住魏湛，那还是少惹为妙。
谢昌当年的事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再等些时日，等到谢昌被定罪，等她为乳母她们报了仇，那时无论是让她去死，还是找个清净的地方苟活，都可以。
或许她也该离开盛阳城，去看看外面的烟火人间...
马车停在谢府外面，谢韵掀开车帘，诧异看了魏湛一眼，没想到魏湛还真的让马车来了她府上。
“多谢陛下相送，明日微臣进宫，会将青州的事□□无巨细地汇报给陛下，今夜天色已晚，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吧。”谢韵下了马车，在家门口对魏湛客气行礼道谢。
魏湛刚下下车的动作一顿，冷冷的看了谢韵一眼，帝王的自尊让他止住了想要下去的步子，似是赌气似的放下了马车的帘子，对外面的禁军喊了一声：“回宫。”
骗子，方才还说让他在她家里住一晚，没一会就反悔了，狼心狗肺的东西，果然不能对她太好！他今夜就不该出来，让她自生自灭去。
马车渐行渐远，魏湛几次想掀开小窗帘子回头看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回想他一路上说过的话，再想想今日发生的事情，魏湛不认为他说的话有什么错。
或许他说话是冷硬了些，但也都是出于担忧才这样告诫，他应该、没说什么重话吧？
魏湛揉了揉额头，十分头疼烦躁的回想谢韵刚刚在马车上的冷淡表情，心里难得生出些迟疑不定的感觉。
他是不是...说的有些重？
她那个样子，应该是生气了吧？
可是他所认识的谢韵，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说话荤素不忌，他之前几次说过要杀了她，她都没在意过，这些话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怎么今日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而变了神色？
翌日早朝。
阔别半年之久，这是谢韵自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上朝。
少师的官服是正红色，明亮气派，衬得人脸色红润，意气风发。
至少在群臣眼中，重新走上朝堂的谢韵就是意气风发的。
之前相熟的同僚与谢韵相互问好，有些不大对付的就在一边冷嘲热讽，三两成群地说着一些嘴上不饶人的膈应话。
谢韵充耳不闻，镇定自若地走到她该站的位置，意外的发现她身边站的正是个熟人——沈清予。
气度温润和善的一代状元郎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瞥了眼谢韵，在谢韵转头与他对视之前，他又快速的回过头来，拒绝与之对视。
沈清予是有话想问问谢韵的，比如弟弟这趟青州之行表现如何，那些贪官污吏是如何查找出来的，还想问问家中母亲口中的“假的谢家子”是怎么回事，更想问，他和陛下的事...以后预备怎么办？
听说太后娘娘临终前给礼部下了选秀的懿旨呢，也不知道谢韵知不知道这事。
“沈大人好啊。”
清浅悠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原是谢韵主动打了声招呼，终结尴尬冷滞的气愤。
沈清予迟疑着转头看她，轻咳一声，客气地回：“谢大人...恭喜，短短两月就破了青州的贪官一案，沈某佩服。”
谢韵眼神一转，有心逗他，“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呢，没有陛下的信任，谢某也做不成这些，陛下英明神武，才有臣子尽心竭力。”
沈清予一愣，声音卡在嗓子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不知道谢韵是怎么做到这么理所当然的，身为臣子，以身诱君...难道不是一见难以启齿的事么。
大周不盛行断袖之风，所以朝臣们的接受能力没有那么强，尤其是沈清予这种文官，对这种蓝颜祸君的事情就更是看不过眼了。
君王身侧没有小事，床笫之间的荒唐事虽然不在朝臣们的视野范围内，但是也不能太过分吧。
陛下的后宫空无一人，就连侍寝的宫女也无，膝下无一儿半女，就和谢韵这样……万一陛下以后对女子失去的兴趣，造成帝王无嗣的局面，那就对大周的绵延造成威胁了。
身为文臣，他若是知情不理，视若无睹，岂不是有愧于这身官服！
沈清予深思一会，正想和谢韵张口，说一会下朝之后他们一起走，顺路聊聊这些...
但还没等他开口，内侍官的传唱声音就从上面响起。
“陛下驾到...”

第41章 、浓情
金殿中顿时肃穆下来, 朝臣们行跪拜大礼，高呼“臣等恭请陛下圣安”。
随着帝王落座在龙椅上，淡声说了一声“平身”, 下面的众人也随之站起。
谢韵已然提前从青州归来, 那今日的朝堂之上就是她的主场, 朝臣们默契地没有说话，都等着谢韵走上前去述职。
青州贪污官银的官员名单已经在谢韵手中捏着了, 她神情平静地走到金殿中间, 弯腰浅浅行了一礼, 然后将手中的名单交给了旁边的内侍官，声音平缓地说起了青州水患的事情。
淡雅如清泉淌过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 众人皆静, 认真地听着谢韵话中内容。
话毕, 谢韵抬起头往上面瞄了一眼, 正好对上魏湛那双捉摸不透的目光，她心中一跳，旋即低下头，在魏湛点头应是之后恭谨地退回了原位。
犯事的官员均被移至大理寺审理，之后的事情就不是谢韵能管辖的了。
大理寺少卿陆铭走在殿中聆听圣喻，在青州一事说完之后，紧接着又说起了昨夜里溪山郡王在云间河岸遇见刺客的事情。
这事已经在今日清晨的时候传遍了盛阳城，在场的大臣们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在上朝之前知道了，当然也有些消息闭塞的, 还没来得及听说这件事。
沈清予就是其中之一, 他昨日在户部待到很晚, 所以就干脆睡在了户部，今日起来就直接来上朝了, 溪山郡王这事他并没有得到消息，此刻乍一听，既觉惊讶又觉荒谬。
那魏章空有皇室血脉，却是宗室里的一个败类，他亲眼见过魏章当街调戏民女的恶行，此刻听说魏章遭难，沈清予心中没有什么凶手惨无人道的想法，反倒觉得魏章这是恶有恶报。
“昨日大理寺和提门司均没有从花船上寻到那行凶的乐姬，但也正是因为没有线索，才说明行凶这人不是什么普通的乐姬，若没有人在背后相助，怎么能在大理寺和提门司的堵截下完美逃脱...”
陆铭一边说着，一边侧眸看了旁边站着的谢韵一眼。
可能是破案多年的直觉，他总是觉得溪山郡王这事和谢韵脱不了干系。
青州水患的事情已经结了，谢韵根本没必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而且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花船上和嘉郡王世子、宁王喝酒？
不说这时间为什么如此巧合，单论谢韵回来喝酒的这个理由，就根本站不住脚。
她特意回来花天酒地有什么好处么？除了平白惹一身臊，陆铭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谢韵这么做。
谢韵注意到了陆铭的眼神，她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回以一笑。
一旁的沈清予看见，眉头微蹙，他看了谢韵一会，开始在心中回想谢韵和魏章有没有过过节。
这事要是谢韵做的，他心中还有种理所应该的感觉。
“大理寺和提门司抓不到人就推辞说凶手不简单，还说什么背后有人在操控，陆大人怎么不直接说是大理寺和提门司的人不行呢，这和进士考生不能金榜题名，反过来怪考题难不是一个道理吗？
而且溪山郡王平日里是什么样的行事作风，大家都清楚，他老人家遇上这事，应该也不是那么稀奇吧。”霍修竹从武将队伍里走出一步，眼风凌厉地嘲讽着。
“这怎是一个道理，溪山郡王出身宗室，身份贵重，寻常女子受了苦果也没胆量这样报复回来的...”
陆铭是可是文臣，自然不能任由霍修竹一个武将嘲讽，他当场反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本是谈论政事的金殿竟成了溪山郡王荒唐事迹的曝光堂。
谢韵在下面忍笑，难得看霍修竹顺眼一次，其实不只是谢韵，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在看戏罢了。
霍修竹嘴毒，陆铭较真，两人碰在一起差不多是将溪山郡王丢人的老底揭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上面的帝王说了退朝，下面的霍修竹和陆铭也没争出个一二三来，反倒是将陆铭本想要请旨彻查的话给岔了过去，这事就这么囫囵吞枣的过去了。
出了大殿，沈清予追上前面的谢韵，正预备要说些什么，正巧临寿公公领着一个小太监过来，在他张口之前将谢韵带走了。
“两个多月未见，奴才瞧着，谢大人是越发容光照人了呢。”临寿边走边恭维，脸上笑得一脸喜庆。
天知道陛下昨夜在外面是发生了什么，回来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搞得紫宸殿上下人心惶惶的，今日谢大人来了可就好了，陛下见了谢大人必定心情愉悦。
“临寿公公瞧着也越发福气满满了呢。”看上去胖了不少，想必紫宸殿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两人行到紫宸殿外，临寿止步在大殿门外，请谢韵一个人进去面见帝王。
“微臣谢韵，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谢韵跪在殿中，行了个大礼。
“平身。”
魏湛刚换了便服出来，走到茶桌边坐下，扫了一眼谢韵恭敬行礼的动作，示意她做到对面来。
她之前在紫宸殿的时候，面对他从不行礼，顶多点头意思一下，也不会自称微臣，虽然话里话外随性至极，没什么规矩体统，但就胜在这份自然随意。
如今她自称微臣，眉宇间俱是疏离冷淡，看来她心里确实是生气了，还记得昨日夜里他说的那些话。
“青州那里待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魏湛亲自给她斟茶，放在了她面前，神情宁静地问道。
谢韵垂下眉眼，神色平静，一本正经地回：“一切都好，有了陛下亲赐的金牌，许多事都好办了，清查的过程还算顺畅，带回了几箱子陈年旧账还有行贿名单，以及从知州府查抄出来的七十万两银子...”
“朕问的不是这个，你少用这些话搪塞朕，昨日那些话，朕自问没有说得太重，也无向你问责之意，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朕说你太重，你心里不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魏湛直直地盯着谢韵的眼睛，端正神情，认真的道：“你有什么不虞的，大可以直说，没必要这个样子。”
谢韵面色淡淡，勾起一抹微凉的笑意，反问他，“在陛下眼中，微臣现在是什么样子，以前又是什么样子？又或者，陛下喜欢什么样子？陛下将您想看见的谢韵直接描述出来，微臣照做就是。”
魏湛看她良久，低下头拧眉沉思，缓缓道：“朕喜欢...恭顺、温柔、纯良和善的女子，就像是霍家长女那样的端庄贵女，样样挑不出错，贤德大度，你若是有心，那便学着点吧。”
谢韵：“......”
这几个词有一个和她沾边吗？
谢韵气笑了，她一口饮尽桌上的热茶，将杯盏“砰”的一声随手扔在桌上，脸上挂着“温柔良善”的笑意，真诚建议道：“陛下御极有些时日了，也该到了大选充盈后宫的时候了，高门贵女们个个贤良淑德，定有佼佼者得陛下心意。”
“那你呢？”魏湛低眉看着被谢韵“不小心”打翻的茶盏，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继续道：“你不如也改改性子，学学怎么服侍君王，朕看你学的好，也许给你一个高位。”
“不必了，微臣品行低下，应是配不得陛下厚爱，陛下能允许臣继续在前朝尽心尽力，臣就知足了。”
这条件提的，还真是知足呢。
魏湛失笑，将中间的茶桌推到一边，伸手攥住了谢韵的手腕，将人拉到膝边，嘴唇贴在她耳边，将潮湿温热的气息喷撒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圆润的耳垂，“那怎么能行，你还得给朕*呢...”
“魏湛！”谢韵看过春宫图，但真没听过这种话，顿时热气涌上心中，伸手朝着魏湛的脸扬去。
她手上没用真力道，本就是吓唬人玩的，但是魏湛没躲，一只犯上作乱的小手就这样径直地拍上了君王诶下巴，打出了“啪”的一声。
没人能打君王的脸，除非是想诛九族了。
“你...”
没想到真打上了，盯着男人晦暗不明的视线，谢韵悻悻收回手，但眼睛依旧凶狠地瞪回去，气势满满，“不怪我，是你不躲的。”
大手扣紧腰肢，将人圈到怀里，魏湛压着她倒下去，谢韵被推到在地上，男人则是伏在波澜雪山之前，坏心地用胳膊将起伏的绵软压扁。
高挺地鼻梁贴着柔软红润的脸颊磨蹭，两人气息相融，情愈浓烈。
“对，是朕故意不躲开的，但也要你有这个胆量才行，你看，君臣关系至此，你还要与朕那样说话么。”魏湛轻啄一下她红润的双唇，炽烈的浓情铺满黑眸，紧紧地盯着谢韵的眼睛，板着她的脑袋让她与之对视。
“除去君臣，我魏湛还是你男人，是你此生，唯一的男人，以后，我会是你的君主，也是你的夫君。”
谢韵怔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嗓音轻轻，“陛下是九五之尊，想要什么都可以，没人能拦着，皇权能左右人身，但却左右不了人心，纵使臣留在你身边，也是君命难违，并非是出自真心。”
她本不应该说出这番话的，顺着魏湛的意思，让他继续沉沦，于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但是看着他这双真挚的眼睛，凭着他此刻的真情，她不想骗他。
说实话，此时此刻，她确实难以守住如困城一般的心防，但也只是片刻的心动和沉溺罢了，并不能让她真心相付。
她谢韵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自私至极，这世间，已经没有人可以让她付出真心了。
魏湛掐住她的下巴，正色道：“朕会让你心甘情愿的。”
“好啊，那臣等着这一天到来。”
唇齿相交，两人不再说多余的话，全身心地投入到彼此的怀抱中，尽全力地索取对方身上的浓情挚意。
大手扯开纯白的布裹，探入里面摸索。
“刚刚打了朕一巴掌，你打算怎么还？”
谢韵迷茫地从情|欲中短暂清醒，她蹙着柳眉看他，红唇微抿，抬起手在他肩上挠了两下，“男人啊，果然靠不住，刚刚还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居然连一巴掌都要计较着怎么还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在魏湛的肩膀上抠着，用力掐了几下泄愤。
“这账当然要算，朕的脸是能给你白打的么？”魏湛凑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条件，“明日夜里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我们出去逛逛，顺便找艘小船去赏花灯，朕让你怎么做你听着就是，乖乖听话一晚，就当赎罪了，如何？”

第42章 、相约
“陛下, 户部侍郎沈大人求见。”临寿站在殿门外高声通传，没敢贸然进来打扰。
殿内的两人正在耳鬓厮磨，闻言, 谢韵见魏湛埋在她的脖颈中没有起来的意思, 她只好抬手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 笑语晏晏地看着他，“沈清予来了, 陛下还不起开么。”
身上的人缓缓起身, 率先去帮谢韵整理凌乱的衣领, 男人的指尖划过衣领下的那片雪白肌肤，清浅地叹气, “怎么每次都是他...”
魏湛故意拖延, 磨磨蹭蹭的不起身, 谢韵自己三两下整理好衣裳, 安安稳稳地跪坐在茶桌边，用眼神示意魏湛快些让沈清予进来，不要耽误了政事。
帝王坐在书案后面，谢韵则是坐在另一边的茶桌旁，沈清予猜到谢韵会在紫宸殿，但是没想到会这样毫不避讳。
谢韵领了个少师的闲职，现在手上有没有了差事，无缘无故的，就这样待在紫宸殿不出去, 坐在帝王眼皮子底下悠闲煮茶, 她哪里像是臣子, 这分明比陛下还像是...
沈清予收回眼神，拿出了刚刚在礼部尚书林大人手中接过来的文书, “户部的林大人前来礼部要呈上来的文书，只是走到宫门的口的时候身体有些不适，便拖臣代为送来给陛下过目。”
其实是林大人之前来送过一次，但是被帝王驳回了，加在前朝的那些重臣和君王之间受夹板气，所以这次有些不敢送了，赶上沈清予想过来还没有理由，两人一拍即合，沈清予便主动接下了这个差事，过来走一趟。
“什么文书？”魏湛不记得有什么宫宴和仪式要举行，礼部这个时候送什么文书？
“是三月后秀女大选的名单，八品以上的官家贵女，凡是在家中有意的都已上报，陛下若是没有特别的大选条件，初选标准就按以往的规矩来。”
沈清予自顾自的说着，就连上首的帝王一直在蹙眉轻咳，他也没有止住话，顶着君王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将先帝往年选秀的标准给大致说了一遍。
魏湛眸光渐冷，杀意腾腾地盯着沈清予，见他不肯住嘴，只好转头去看去谢韵，用一种无我无关的眼神看着她。
沈清予说完，没等到君王的回复，反倒是一旁的谢韵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沈大人什么时候对大选的事情这么上心了，户部的差事都忙不完，还要去忙礼部的事情，可真是忠君之臣，为国鞠躬尽瘁啊。”
说完，她对着上首的帝王俯身行礼，“既然陛下与沈大人有要事谈，臣就不打扰了，府中还有杂事要忙，微臣先行告退了。”
她也不等魏湛张口同意，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清予的话噎在嗓子里，他对自己这种当面离间有情人的行为有些脸红，要不是谢韵为男儿身，他是万万不会干这种缺德事的。
抬头对上君王那双冰冷至极的眸子，沈清予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魏湛靠在靠在椅背上，望着谢韵离去的背影，垂眸睥着殿中的沈清予，冷冷张口：“谁的差事让谁来做，将这文书带回去，让礼部的人来见朕，你若是太闲，朕可以多分你点差事。”
“...是。”
出了紫宸殿，谢韵没急着出宫，而是找了御前侍女去摘星宫走一趟，她就在御湖旁边的亭子里等着。
果然没有多久，魏媗宜就甩开了贴身伺候的宫女，走小道跑来了御湖亭中，停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喘，跑的脸都微微有些红。
“殿下怎么这样急，慢些走，臣就在这里等着，见不到公主殿下，谢韵是不会走的。”谢韵拿出帕子放在魏媗宜手中，让她擦擦额头上的薄汗。
魏媗宜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本是眉开眼笑的，接过帕子之后便立马换上了一副委屈伤心的表情，一把抱住了谢韵的胳膊，嘟着嘴诉苦：“这是我这两个月以来头一次出来呢，多亏了阿韵你让紫宸殿的御前大宫女来通传，不然我宫中的那几个女官都不肯让我出来呢。”
谢韵拉着魏媗宜坐在长椅上，问道：“怎么两个月没出来，教养女官们怎能将公主困在寝宫之中，她们哪有这样的权力。”
“还不是皇兄吩咐的。”魏媗宜苦着一张脸，泫然欲泣，“皇兄太过分了，都两个月了还不放我出去，我都说了不会在胡闹了，但是他好像是将我忘了，一直都没解了我的禁足。”
“殿下本就没犯什么错，这是陛下过分了。”
谢韵从荷包里拿了一对平安符出来，将紫色的交到魏媗宜手中，三两句就将小姑娘哄得开心了。
这是她在青州的百年寺庙中求得的，为了配合皇家兄妹俩的身份，特意选了紫色和黄色的料子送到了大师跟前。
“荷包里的另一个...是阿韵给你自己求的吗？”魏媗宜见另一个平安符是明黄色的，就在心中有了猜测，她嫌弃的瘪了瘪嘴，小声嘟囔着：“阿韵你还是自己用吧，别给他了...”
谢韵浅笑，将另一个平安符也给了魏媗宜，“不如这个就由公主殿下转交陛下吧，殿下一会直接去紫宸殿送平安符，就说我拖殿下转交的，顺便让陛下解了你的禁足。”
魏媗宜眼睛一转，立马懂了谢韵的好意，她抿唇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就去！”
要不是有解除禁足的条件诱惑着，她定然要私吞两个平安符，让皇兄收不到阿韵送的礼物。
......
花灯节当夜，盛阳城中的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挂上了家中最明亮华美的灯笼，河中有美轮美奂的花灯，空中有冉冉升起天灯，从高处望下去，一片灯火星光点缀，如这盛世江山一般璀璨。
前些年，府邸虽然赐给她住着，但是她从没有好好打理过府上景物，今年府上有之前在宸王府做管家的白先生主理杂事，自然是将谢府打理的有条不紊。
乐窈在白管家的带领下学着管事，欢欢喜喜地买了过节要用的灯笼，在花灯节这晚挂上，将谢府照的灯火通明。
谢韵正准备换衣裳出去，没等她找好衣裳就被乐窈和白管家拉到了府门前，让她亲手将大圆灯笼挂在门檐上。
精美华贵的灯笼绢画在映照，画上是高堂明月，青云直上的意境，谢韵看了会，站在梯子上往牌匾上瞧。
“御笔亲赐，青云路远，直上云霄。”
为臣子，这是无上荣耀，只可惜了，她并没有青云直上的想法，朝堂沉浮，勾心斗角，她早就看腻了。
被仇恨拘束了这么多年，若是大仇得报了，她还真没想过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天色不早，谢韵回屋换身衣裳，在乐窈的掩护下从后门溜了出去。
话说身为家主，她为何要从后门溜出去呢？
谢韵站在后门外，青葱指尖拂过这身清雅秀丽的衣裙，往马车的方向走出两步，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可是女子，脑中回想着高门贵女门的走路姿势，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端正优雅地往马车上走去。
本以为魏湛会在马车中等她，没想到马车中并没有人。
乔装成车夫的禁军统领凌晔驾车往城中走，他神情端正肃穆地喊了声谢大人，刚想说话却发觉自己叫的不对，于是改成了谢姑娘，“主子在城中的福满酒楼等着，属下这就送谢姑娘往酒楼那边去。”
谢韵淡淡的“嗯”了一声，她自己也有些不适应这声谢姑娘，后悔没带个铜镜出来，不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出来的时候太急，乐窈给她上妆就用了许久，所以也没好好照下铜镜，看看她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要不是因为乐窈从房中又找出了两粒维持男子声音的药丸，她也不会突发奇想地吃了解药，变回原本的声音，穿上女子衣裙走出来。
花灯节是本朝的正经节日，欢庆程度甚至可以与年节比肩，路上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本是一刻钟的路程，因为人流涌动，硬是花上了双倍的时间才到。
福来酒楼的二楼客房中，魏湛估摸着时辰，让酒楼的小厮提前上菜摆盘。
他立于窗边看着外面景象，入目皆是人间盛景，手指扣着玉扳指，缓缓摩挲。
大周传到这代，已经是山河盛世，江山稳固，唯一的隐患就在南边的藩王身上，南嘉王府固守一方，世代传承下来，势力越来越大，招兵买马的小动作越发频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次南嘉王世子入盛阳朝拜，也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风波。
客房门大开着，酒楼里的侍女一道道上菜，目光放在脚下，及守规矩，不去看窗边那气质不凡的客人。
陆铭和陆展两兄弟与相熟的辅国公家的世子在此相聚，路过一处客房时，陆铭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正好对上了客房窗边转身看过来的魏湛，陆铭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没往前走。
无论陛下出来作何，但是既然已经看见，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一样路过。
陆展见兄长不动道，便顺着兄长的目光看去，同样也看见了房中的君王，他心下一惊，立马叫住了走在前面的辅国公世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主动走到客房里面对微服私访的君王见礼，辅国公家的世子紧随其后，心中纳罕，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陛下。
魏湛估计谢韵也该到了，没什么闲聊的心思，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打发他们出去。
陆展三人极有眼色，正准备告退，转头就见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走了进来。

第43章 、船中
面前的女子身姿娉婷, 虽然脸上带着面纱，但是也隐约能窥见面纱下面的绝色容颜。
陆铭看这女子露出来的眉眼和轮廓有一丝熟悉之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哪家的贵女。
这里是陛下所在的客房, 怎会突然进入不知名的一个女子, 她是误闯, 还是...
陆铭回头看了一眼魏湛，却见向来寡淡冷酷的陛下也盯者门口的女子, 此时, 君王这双冷漠眼中只能装下一人,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似有柔情之色。
看来不是误闯, 那就是...私会？
但私会的人是九五之尊, 那就不算是私会了, 什么荒唐事沾上一国之主, 都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陆铭不敢久留，心思流转一个来回，拉着身后的陆展走出了这间厢房。
辅国公世子心里慌慌，有种撞破陛下隐晦事，要被灭口的紧迫感，忙不迭地跟着出去。
但是陆展有些反常，他一直盯着门口的女子，眼神从探究到惊诧，目不转睛地看着, 已经忘了非礼勿视的教养和礼节, 满眼皆是震惊。
都说仇人之间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陆展从小就看不惯谢韵，气场不合经常起冲突, 在恨的同时，他也在一遍遍加深谢韵在脑中的印象。
他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个女子就是女版的谢韵，容颜身高都很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了。
所以...陛下对谢韵，心里存着别样的心思，又因为不能光明正大地让谢韵侍奉，这才找了个替身在身边？
不相干的外人都出去，谢韵这才缓缓往魏湛身边走，停在他的面前，弯眉浅笑，“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陛下怎么这样看着我。”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谢韵真正的声音，清婉柔丽，干净清澈，光是听着她的声音，就足以让他屏息凝神，心神荡漾。
魏湛伸手去碰她的侧脸，取下了这层薄薄的面纱，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没有，这样很美。”
“我很喜欢。”
谢韵拉着魏湛的手坐到餐桌前，声音愉悦地点头，“算你有眼光，我也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这身裙子是元娘早就准备好的，只是之前我没有机会穿，就一直压在箱底摆着，今日突发奇想翻出来试试，没想到看起来还不错。”
“以后朕让宫中给你做衣裳和首饰，尚宫局做出来的东西是大周头一份，定然衬你容色。”
怪不得朝臣家里的家眷们都对衣裳首饰有执念，有相互攀比之风，就连他这样看见谢韵这身打扮，也想给她添置这些东西，将这世上所有金昭玉粹的宝物都承到她面前，他确实是个俗人，也喜欢自己的女人珠翠环绕仙姿玉色的样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毕竟我穿裙子的机会也不多。”
两人坐下用膳，魏湛目光落在满桌的菜肴上，想起昨日沈清予说的那番话，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沈清予说的大选一事，是太后临终前给礼部下的懿旨，临终懿旨不好驳回，大选就算举行也是走个过场，殿选将人都打发回去，做不得数的。”
谢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魏湛居然会主动解释这件事，其实她还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无论是选与不选，其实都她和没什么关系，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只要能报仇，魏湛干啥都行，罪证都搜集一半了，谢韵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在这种时候去闹什么，这不是她的性格。
但魏湛能够主动解释也挺稀奇的。
“这是陛下的事情，怎么做都是随陛下心意来的，若是有中意的，要就要了，我不会...”
她话没说完，就被魏湛抬手打断。
魏湛深深凝着她，视线转向桌上菜品，藏着心中郁闷，生硬道：“好了，不说这事了，今夜难得出来，就做些愉快的事，你好好吃，一会带你上船，既然说了今夜随我心意，那你就乖乖的，将这句话贯彻到底。”
从酒楼出来，谢韵当即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面具回来，花灯节会有许多官家家眷出来，其中不乏有见过君王面容的人，肯定也有认识她的，为了不那么招摇，所以他们俩还是把脸遮上比较好。
谢韵走几步就会停下看看街边的摊子，兴趣盎然，魏湛跟在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牵手一起前行。
纵有许多次的肌肤之亲，但是像这样牵手漫步却没有过几次，除去床第间的那点事，情人之间是有许多事情可以做的，只是他们的关系不寻常，所以没法这样心平气和的待在一起。
谢韵看了眼魏湛主动前上来的手，垂眸回握，拉着魏湛在街边商贩中来回穿梭。
禁军统领凌晔带着几个暗卫在暗中保护，看紧了前面的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到水上拱桥，身后传来小姑娘兴奋的声音。
“阿韵，阿韵我在这里，你等等我。”魏媗宜兴奋地在桥下挥手，就差蹦起来了。
她丢下身后的两名年轻男子，步履轻快地朝谢韵跑过去。
“殿下？”谢韵略微有些惊讶，想将自己的手从魏湛手中抽出，但是用了两次力都没成功，所幸就随他去了，反正公主殿下也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看的。
说实话，魏媗宜在走到谢韵面前之前，还真的没看见她亲皇兄也在这里。
“原来皇兄也在...”魏媗宜眸光扫过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有些不悦地撅了撅嘴，但是触及皇兄警告的眼神，她又将这点不愉快迅速隐藏，很有礼数地与魏湛见礼。
“兄长安好。”
魏湛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去长姐府上看望，想到今夜是花灯节，就...顺便出来看看。”魏媗宜这番话说的有些心虚。
其实是她特意为了花灯节出来看热闹，所以去找了长姐魏照如，请长姐帮忙牵制住她身边的宫女和女官们，成功摆脱身边伺候的人，出来逛逛。
说完，魏媗宜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韵，似是泛起了花痴，由衷地感叹，“阿韵，你今天好美啊！”
她上手去摸谢韵的手，姿态亲昵地贴在谢韵身边。
“殿下好眼力，我都穿成这样了，殿下是怎么看出来？”谢韵笑着问。
她脸上带着面具，身上衣裙是女装，全身大变样，任谁看也看不出这是同一个人。
魏媗宜指了下谢韵腰上的璎珞，腼腆一笑，“这是之前我送到紫宸殿给你的东西，我能看出来，除了是我眼神好，就是因为...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
她手艺不精，所以这个璎珞丑的很有特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亲手做出来的那个。
魏湛蹙眉看着亲妹妹肆无忌惮朝谢韵撒娇的动作，他烦躁地抿唇，更加用力攥紧了谢韵的手，往她腰上看了一眼。
“......”魏媗宜要是不说这是璎珞，他还真看不出来这个丑得出奇的绳子结是璎珞。
“既然遇见了那就一起走吧。”魏媗宜抱住了谢韵空着的那只胳膊，一双眼睛水蒙蒙地乞求着。
她猜准了皇兄会听阿韵的话，所以直接掠过向皇兄请示，企图让谢韵同意。
无视魏湛反对的眼神，谢韵应下了魏媗宜的请求，一手拉着魏湛，一手拉着魏媗宜往桥下面走。
这时，魏媗宜身后原本跟着的两名年轻男子追上来，姿态温柔地跟在魏媗宜身边。
这两位男子极尽温柔地陪着跟在魏媗宜身后，不像是随身伺候的宫人，也不像是世家出来的公子，两个大男人妖妖娆娆的，看起来比花满楼的女子还要勾人。
“他们是什么人？”魏湛神情不善地看着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男人，将谢韵往他身边扯了扯。
魏媗宜有些点敢说实话，但是她更不敢在皇兄面前说谎。
“这是...长姐送给我的，她说这两人都是卿竹馆新来的清倌们，会哄人还养眼，很适合带出来逛逛。”
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是单纯的带出来逛逛而已，陪聊陪玩。
“别和你长姐学这些东西。”魏湛抬手让对面的两人退下，严肃说道：“不可胡闹，你婚约都没定下，不能沾染这些。”
“知道啦知道啦。”
魏媗宜虽然怕亲哥冷脸，但是今日有谢韵在身边，就是一张免死金牌的存在。
她随着谢韵两人一起往下面逛，一路上兴致勃勃还话多每一个人也能说的起劲。
路过云间河边时，魏媗宜去河边的小摊子前面看头绳，她半蹲在地上，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两人已然不见了。再转头时，身后只有冷面无情的禁军统领凌晔。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关键时刻凌晔身后拽了一下魏媗宜的手腕，拉了一把。
“公主殿下留意脚下。”凌晔淡声提醒。
“我皇兄呢？阿韵呢？”魏媗宜左右张扬，确认两人不再附近之后，她气愤地跺了跺脚，绕过面前的凌晔，准备往水里的游船里看看。
“殿下止步。”凌晔提剑拦人，他没法对公主动粗，就只好以身去挡，不让这位骄纵的公主殿下破坏了陛下的命令。
魏媗宜气急，但是她往哪里走都绕不开面前这个死鱼脸的男人，被气得不行了，抬手就要将人往水里推。
那力道就像是挠痒痒。
凌晔看了一眼胸前柔弱无力的小手，蹙眉后退一步，“公主自重。”
魏媗宜:“......”
好讨厌的侍卫啊！怎么这么烦人。
河中游船内。
谢韵在本在魏媗宜身后陪着，谁知魏湛突然袭击，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了河边的游船中。
游船不大，但是里面的器具还算齐全，脚下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摆设都很考究，看来是魏湛提前安排好的。
眼下，魏媗宜离这个游船不过三十步的距离，河中安静，什么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透过竹帘，谢韵看见公主殿下和凌晔正在岸边对峙，而她在竹帘后面，整个人落在魏湛掌中。
“公主殿下还没走，陛下就这样等不及？何不将公主哄走了再说。”
“不管她。”
身后的男人动作不急不缓，但是力度却有些重，带有薄茧的指尖突袭青葱花谷，用力揉捏，带起一阵不可抑制的涟漪。
谢韵双手撑在船板上，腰肢猛地塌陷，死命地忍住溢到嘴边的声音，怒目看向身后的魏湛。
“魏湛！媗宜还在岸边...”

第44章 、共寝
岸边, 魏媗宜还在和凌晔寸步不让地对峙着。
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被先帝和一群兄长娇宠长大，她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出了同母兄长魏湛对她多有管束, 剩下都人对她都是娇惯,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勇气胆大的侍卫。
哦不, 这不是普通的侍卫，他是君王钦定的禁军统领, 出身寒门但却是高门士族都惹不起的冷面阎王, 专门干抄家灭门的勾当, 浑身上下都是骇人的煞气。
魏媗宜气得跺脚，手指直指凌晔的门面, 瞪圆一双骄纵美眸, 微微扬起下巴, 颐指气使地说：“本宫命令你, 让开！不然本宫回宫就让人砍了你的脑袋！”
“恕难从命。”凌晔言简意赅，面无表情地拒绝。
公主殿下的命令虽然也该听令，但是与陛下的圣喻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得罪公主顶多挨顿责罚和白眼，得罪陛下就是死路一条，任谁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魏媗宜也想明白了，这定然是皇兄的意思，皇兄想独占阿韵，才派了这个死鱼脸侍卫过来看着她。
她气的既想动手又想上脚, 但是这个碍眼侍卫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 她锤了两拳头之后, 挨打的人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她却疼得手疼。
无奈之下, 只能甩袖往回走，但没想到他也跟着往回走，保持着十步远的距离，一双鹰眼紧盯在她身上，被监视看管的感觉尤为不适。
魏媗宜停下愤怒的脚步，转头瞪着他，“不要跟着本宫！你走远点！”
凌晔没说话，沉默地继续跟着。
这位公主殿下身边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就敢出来乱晃，今夜要是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凌晔家世不好，说是出身寒门都叫抬举，寒门是帝王给他假造的身份，他真正的出身是草寇流匪，跟着土匪父亲占山为王，在山上的土匪窝里长到了十四岁，直到魏湛带兵清扫山匪，这才将他招安麾下。
所以凌晔是在看不懂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有些骄纵。
都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话果然没错。
云间河岸边的游船里。
谢韵听着岸边的说话声，实在难以配合身后的男人，公主殿下在岸边停了许久没走，单方面与凌统领吵架。
她不想发出声音被公主听见，但是魏湛却不顺着她的意思，魏湛他亲妹妹在不远处说着话，但他却丝毫没有什么羞耻的心理，反倒是更兴奋了。
谢韵转身朝着男人的肩膀打了一下，见他不肯停手，就扬起爪子往他脸上挠。
“力气不小，都破相了，你让你男人明天怎么上朝，这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去了。”
魏湛阴恻恻地压在谢韵身上，张嘴咬了一下她的肩膀，没用多少力道，没感觉到疼，就是有种钻到骨头缝里的痒。
“你自己找的。”眼见岸边的两人走远，谢韵缓缓松了一口气，但是语气仍旧不善地说：“方才公主殿下和凌统领都在岸边，你还这样...昏君行事，陛下脸面都不要了，还怕别人笑话这道浅浅的抓痕？
说不准前朝的那些重臣们看了还得松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陛下就算是偷|情去，做了什么搬不上台面的事，那也证明了陛下对女子还是有兴趣的，不至于到不能延绵子嗣的地步~”
宫里的流言蜚语传了许久，已经许多大臣觉得帝王或许是真的有好男色的意思，嘴上不说，但都在心里怀疑，接连递上来的选秀折子和各地献上的美人就可见一斑。
“朕对女子有没有兴趣，你不清楚吗。”魏湛抽出她腰上的带子，将这双会挠人的手绑了起来，免得一会她受不住，还要伸出爪子来挠人。
“你还绑我，魏湛，就只是这样求芳心的？”谢韵打不过他，心里极不服气。
船上晃晃悠悠不好用力，魏湛便掐着这把细腰，将她放在了他身上，跨坐着含了进去，“说好了今夜听我的，不能反悔。”
游船在河里顺着水流缓缓飘着，船体有时平缓有时剧烈摇晃，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波纹，船外听不见水声，但船内却能听见黏腻的水声。
起先还好，后面忍不住嗓间的哭吟，实在难耐，好在花灯节人声鼎沸，桥上和岸边都有很多行人路过，各种声音嘈杂，也就没人注意到河里的声音了。
直到深夜，岸边的行人散尽，河面上也平静下来。
魏湛抱着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唇边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缱绻，“河上湿气重，我们回去吧。”
怀里的人安静躺着，闭眸歇神，顿了许久才回，“你要回宫？但是这个时辰了，宫门已经下钥了吧。”
“不回宫，回你家。”
“哦。”一个临时的宅子罢了，她哪有家啊。
魏湛将船滑到岸边，为她整理好衣衫，抱着怀里没放下，进了岸边等候已久的马车中。
马车从谢府后门停下，是白管家带着乐窈来开的门。
白管家是魏湛从前的管家，现在就算在谢韵府中办事，但实际上还是魏湛的人。
正房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木桶，魏湛抱着谢韵进了正房的浴室，亲手将她洗好，他自己则是随便用温水随意擦了擦，然后就抱着谢韵进了正房床帏里躺下。
夜间将睡未睡之际，谢韵问他什么时候走，毕竟明日还要上早朝，大早上从府中去宫里的话，可能还会碰上其他官员，眼看着要子时了，魏湛还是现在回宫的好，不然就耽误时辰了。
魏湛拍着她的背，闭上眼睛似乎是已经睡了，闻言将她抱得更紧，轻声道：“不上了，睡觉。”
“随你。”
谢韵懒得管他，没一会就睡沉了。
他嘴上说不上了，但明日还不是要一大早爬起来，也睡不了两个时辰，仔细想想，当皇帝也是挺惨的。朝臣们上朝点卯也挺惨，连个觉都谁不好，还是清清闲闲的还，当个富贵闲人，这一生过的最幸福。
翌日清晨，当谢韵睁开眼睛在身边看见魏湛时，她先是愣了一会才去推醒他。
“这什么时辰了，你还真不去上朝啊！”春宵之后不早朝，他还真要做昏君不成。
“别闹。”魏湛长臂一伸，将已经坐起来的谢韵又搂在了怀里，蹭着她的乌发，嗓音沙哑着说：“昨夜出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朕今日染了风寒，停一日早朝，紫宸宫今日闭门谢客。”
“你还真是...”谢韵失笑，安心靠在他怀里，没想到魏湛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两人磨磨蹭蹭从床上起来，谢韵看魏湛已经清醒，就要下去穿衣裳洗漱，但是魏湛拉住了她的胳膊，又将她抱住，困在腿上。
“朕昨日忘了问你，今日细想才想起这茬。”魏湛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面上带笑道：“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朕从没见你喝过避子汤，但几次下来，你这肚子是一点动静没有，你也从没有担忧过这事，对这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总得与我说一声。”
“嗯...这自然是，生不了啊。”
谢韵想起昨日她吃了解开变声药丸的解药，夜里还那么...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事。
但是这药丸的药效白天还在，也不能到了晚上就失效得那么快，所以应该是没事的。
魏湛面色不改，他深深凝着谢韵风轻云淡的说她不能生，心中纵然有些可惜，却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没事，以后朕让宫中的太医给你养养，养不好也没事，子嗣都是可以过继的，有没有都一样，我不在乎这个。”
谢韵沉默。
他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她的意思不是她不能生，也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只是因为在吃这个变声药丸的时候会有避孕功效罢了，以后不吃就正常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给他生孩子的想法，就随他怎么想吧。
谢韵不说了，魏湛也不问了，怕问多了她再觉得他在意这个，从而产生怨怼，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两人收拾好，出门时已经有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谢韵今日倒是没什么事情，本准备在府中好好待上一天的，谁知魏湛临时给了她一个差事，让她去城外盯着盛阳州府那些官员施粥。
青州水患持续了许久，确实有许多难民跑到盛阳城外求生，朝廷下令盛阳州府组织施粥和登记造册，将流民都分配到盛阳城外的乡镇里，安置好这些人。
谢韵一听，出门前拿上了魏湛给的金牌。
又是监察一类的差事，这差事不好干啊，去一趟基本上就将州府里的那些官员得罪遍了，她可得带着这块金牌去，说话腰板硬，做事也有底气。
魏湛将谢韵送到城外粥棚便走了，谢韵知道他在宫外还有事情要做，也不多嘴去问，悠悠闲闲拿着金牌下了马车。
她看似身后空无一人，但却有魏湛安排的暗卫跟随着，安危无虞。
前方粥棚处正在有序领粥，不只是州府架起了粥棚，还有许多世家大族也在一旁安排了人手施粥。
谢韵一抬头便看见了清远伯府霍家架起来的粥棚，棚中正在给流民分粥的正是霍家大小姐霍姝兰。
霍姝兰身边跟着几个小丫鬟，一派和谐的样子。
谢韵状似闲庭散步地往前走了几步，边走边打量着这些粥棚，估摸着魏湛让她来这里也是有意让她看看世家来施粥都是真材实料还是博名声的假把戏。
路过霍家粥棚，正好听见霍姝兰与其婢女正在说话。
那婢女言语间兴奋极了，压低声音说：“陛下昨日又派人来府中了，奴婢听夫人的意思，似乎是陛下有意小姐进宫为妃呢，松了好些珍奇物件过来，只为博小姐欢心呢。”

第45章 、询问
霍家粥棚内的下人不多, 前来讨要稀粥的流民稀稀落落，流民们都填满了肚子，粥棚前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棚内两个年轻活泼的婢女嬉笑着打趣, 身为主子的霍姝兰眉头微蹙, 手指轻轻放在唇边, 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说：“天家的事怎么随意猜测，无论成不成, 这话...都不可乱说。”
“是, 小姐。”一个青衣婢女笑着点头, 见霍姝兰语气温柔，眨眨眼又继续小声道：“可是陛下已经给了这么明显的暗示了,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小姐今年二十出头, 比陛下还要大上几个月, 若不是家主和太后娘娘有意送小姐进宫，夫人怎么会让小姐留到这个年纪。”
那青衣婢女抱着霍姝兰的胳膊嬉嬉闹闹，看起来极为亲近，应当是从小跟在身边的贴身侍女，不然也不会有如此的胆量，敢议论主家的事情，嘴上没有把门的。
霍姝兰面色羞赧，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金丝镯子，笑着摇摇头, 示意婢女们不要再说了。
她手上的镯子是母亲让她戴上的, 听说这就是陛下送来的物件之一。她本没有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 出生在世家大族，早已做好了听从家族安排联姻的准备。
及笄之后, 有许多到家中说亲的人家，但是父亲母亲都推拒，将她留到了二十岁，霍姝兰能猜到家中的意图，也没什么不愿的，最近陛下频繁往家中赏赐东西，若不是要弥补什么，就是有要接她入宫的意思了。
谢韵看了会，凝着霍姝兰温柔浅笑的神情，没一会就收回视线，从霍家粥棚前路过，径直走到隔了百步远的恒王府粥棚。
本以为魏泽不在盛阳城中，出来施粥的人会是府中管家，但没想到会是沛欢在这里主事。
谢韵心中略微惊讶，在一旁看了会，没想到性格文静的沛欢竟然也能在外面笑得这样开朗，行为举止大方从容，比之从前好了不少。
看来魏泽是在沛欢身上用了心的，将小姑娘教得还不错。
谢韵没多停留，在继续往前走着，将这地方所有的粥棚都看了一遍，待心中有数后才倒回来，回了恒王府的粥棚外面。
施粥已经结束了，沛欢正在和王府府下人们一起收拾东西，没想到一抬头竟看见了谢大人在此，她心中惊喜，连忙从粥棚里跑出来。
“大人怎来了？”
谢韵笑：“就是来这里看看，没别的事。”
“大人快进来坐着，喝杯热茶暖暖身，昨夜下了一场雨，现在还有些凉，大人穿的这样单薄，莫要受凉才好。”
沛欢将谢韵请到粥棚里面坐着，拿了点心和茶水出来给谢韵吃。
两人说了一会话，谢韵问了沛欢的近况，知道魏泽将沛欢安排的很好，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沛欢被魏泽领回去之后，先是在城外的庄子上安置下来，等到新帝登基天大大定，便去了恒王府中做了管家身边的大婢女，明面上说是婢女，其实也跟半个主子差不多，跟着王府管家忙里忙外，学了很多从前学不到的东西。
在恒王府待了不过半年的时间，沛欢已经渐渐改去了从前的性子，变得开朗活泼起来，每日打点王府事宜和外面的铺子，为人处世的能力也得以增强，出落的越发沉稳娴静。
看着头顶上的乌云散去，日光渐渐洒下，谢韵正准备告辞，谁知从官道上缓缓走来一队人马，谢韵一眼便认出这是青州御史的队伍，脚步一顿，便站在粥棚里看了会。
是魏泽和昭意回来了。
沛欢认出了恒王府的马车，带着人迎了上去，谢韵张口劝阻，但看沛欢一脸欢喜，也就没多说。
隔着百米的距离，谢韵看见马车停下来，魏泽掀开马车帘子走下来，和沛欢说了一会话，然后就随着队伍继续往城中走了。
沛欢走回粥棚，笑着对谢韵说：“大人，是恒王殿下回来了。”
只是恒王殿下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马车中还有一位女子，刚刚她去与殿下打招呼，那里面的女子还很是冷淡让殿下快些进城，不要耽搁了公事。
尽管已经在尽力遮掩，但少女眼中落寞还是那样明显，沛欢还不会悄无声息地隐藏自己的情绪，谢韵混迹官场多年，只一眼就看出了沛欢的心思。
“嗯，我知道。”谢韵轻声应着。
她试探着张口：“沛欢啊，我府中还有管事的空缺，你若是在恒王府待得不如意，便回我府上来，咱们在自己的地方上待着总是比外面更自在些，或者，你想不想出去开个铺子...”
“不了不了。”沛欢的拒绝脱口而出，说了之后才发觉她有些心急，于是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恒王殿下帮沛欢良多，沛欢想...不如多在王府中待上几年，也算是报答了恒王殿下的恩情，然后再想其他。”
“也好。”谢韵点头，没再说什么，也没问多余的话。
小姑娘心思敏感，还是徐徐教导比较好，日日待在恒王府，动些心思也是难免的，谢韵担忧沛欢单相思受苦，想着将人挪出恒王府，但既然她不愿意，那也不着急让她出来，再看些时日，或许沛欢过段时间就自己放下了。
当夜，谢韵逛了一天回府，在府中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昭意。
昭意手中抱着长剑，整个人靠在大门外的柱子上，看门的小厮各个退避三舍，谁都不敢靠近这个女煞神。
“呦！谢大人回来了。”昭意抬眼看过来，语气凉凉地张口，“属下还以为，谢大人是准备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呢！”
她不知道谢韵是要回来去找溪山郡王报仇，所以她之前还真的以为谢韵跑了呢，急得她食不下咽，偏偏还没有办法去追人，被迫吃着软骨散，在马车中晃晃悠悠过了大半月。
那恒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嘴毒笑面虎，说出来的话那才叫一个气人，要不是她浑身没有力气，打不动人，她非得让魏泽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硬拳头。
谢韵哂笑，踱步走上台阶，手里拎着从福来酒楼打包回来的菜肴，笑道：“知道你回来了，这不特意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菜品回来，府中还有陈年的醉仙醸，我再让厨房添几个菜，不如咱们现在进去，好好吃一顿？”
昭意冷着脸不说话。
区区几口好吃的罢了，她是那么好哄的人么！
“我之前在恒王府的私库里看见了一把青光剑，听说是前朝名将用过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谢韵不在乎昭意的臭脸，继续笑着说道：“反正魏泽也用不上，不中意这些东西，不如咱们想想办法，将这把剑讨过来。”
“是前朝镇国名将顾将军的贴身佩剑，名皓月青光剑。”昭意闻言果然表情略有松动，好奇地问：“怎么讨过来，又不是你的东西，你说要就要？”
谢韵勾着昭意的肩膀，带着人往府中走，“自然不是说要就要的，但从魏泽手里拿东西，办法多的是，而且他不在乎这种物件。”
她让白管家在主院里摆上一桌吃食酒菜，拉着乐窈和白管家一同坐下，四个人边吃饭边喝酒。
谢韵酒量不大好，今夜还算开心，就多喝了点。
她坐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傻笑，想她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因为储位的事情费尽心思，今年已然大不相同。
魏湛夜里又过来了，他走进主院时，谢韵正拉着昭意坐在房檐上看风景。
他飞身上了走到了谢韵身后，昭意看见他来了，有眼色地退下。
“怎么喝的这样多。”
谢韵转头看去，立马变了眼神，晃晃悠悠站起身，微微扬起下巴，神情桀骜，“这是谢府，宸王殿下怎能随意进出微臣府邸，就算是亲王，也得守规矩，还是说殿下已经忍不了，趁着夜色摸进来，要亲手杀了谢韵泄愤。”
魏湛失笑，“你喝多了，我们下去吧。”
说罢，他掐着谢韵的腰身，将人搂在怀中，飞身下了房檐，落在了院子里。
别看谢韵喝多了，但是力气却是不小，她一掌推开魏湛，抬手就朝着男人的脖子掐上去。
魏湛没躲，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将全身上下最能一击致命的地方展现给她。
“殿下未免也太猖狂了些，我谢府也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何止。”魏湛不欲醉鬼计较，抬步往前逼近两步，笑道：“我不止能随意你家，还能随意进出你...”
醉酒了的人，站都站不稳，哪有什么打架的力气，谢韵纵是想打仇人两下，也没这个力气了。
她意识恍惚，还当现在是一年前，见魏湛一步步逼近，她阻拦不得，但嘴上丝毫不认输，运用自己平身所学去攻击他。
谢韵言语放肆间，白管家已经将沐浴的热水备好，魏湛不再等待，上前将谢韵打横抱起，大步往屋里走去。
一番折腾，直至被脱下衣裳扔进水桶里，谢韵清醒了几分。
她丝毫不忌讳魏湛就在面前，直接从水桶里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让他一起进来。
“宫里还有折子没批，今夜我不留在这里，只是来看看你，一会便走了。”
谢韵还有醉意，才不管他有没有事情要忙，拉着他的手就往水桶里带，“进来嘛！快点，别扫兴。”
“......”魏湛无奈，只得脱了衣裳迈进了水桶。
谢韵伸手掐住了魏湛的脸，凑近些，笑眯眯道：“臣听说，霍家的姑娘要进宫为妃了呢。”

第46章 、盛宴
他们近在咫尺, 彼此的面庞间只隔了蒸腾弥漫的水汽，雾气淼淼，衬得她的面容更加清丽绝色。
她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眉眼带着清浅戏谑的笑意, 看不见一丝妒色和醋意, 好似只是随口一说，闲谈而已。
魏湛闻言静了一会, 仔细看着谢韵的双眼, 然后才缓慢地笑了出来, 眉眼间都是惊喜的笑意。
他身后抚着谢韵披散的乌发，薄唇贴近她的双唇, 轻声说：“问这个做什么, 谢韵...你吃醋了？”
谢韵轻轻眨眼, 抬起一根手指, 抵在魏湛的唇上，不让他亲自己，“陛下应当回答我的疑惑之后，再听答案。”
倒也不是吃醋，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而已，魏湛前些天还说只要她一个，没几天外面就有了纳妃的传言，她想，魏湛应当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就算丧失兴趣了, 也不该这么快吧？
她说不上爱, 但也是喜欢的，既然能一人独占, 为什么要与他人分享，魏湛若是能永不变心那就更好了，这么一个靠山不要白不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这么问了，就是不信任我的意思了，既然已经说了唯你一人，朕一言九鼎，永不反悔。”魏湛握住了挡在唇边的手指，浅笑道：“霍家是太后母家，也是朕登基之前最衷心追随的世家，不看血缘之情，也要看在这份衷心的面子上，给霍家体面。
霍家表姐多年未嫁，确实是因为霍家有心将女儿嫁与我，所以才留到了二十岁，而我之前...本是默许的。”
说完这番话，魏湛沉默了一会，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她是什么反应。
谢韵挑眉，揶揄道：“哦~所以你打算毁约？霍家大娘子为你留到了二十岁，错过了最好的年龄，结果你现在不想娶了，啧啧啧，男人啊，最是无情了，说毁约就毁约，陛下这么行事，还要我怎么相信你口中的诺言。”
“就知道说风凉话看热闹，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不清楚么，这些日子已经从私库里补贴了霍家许多，都算作是为霍家表姐以后出嫁的时候添妆了。”
这事确实做的不地道，所以他也在尽力补偿霍家和霍姝兰，封霍姝兰为郡主的圣旨都拟好了，就等着下发礼部去落实了。
他是什么意思，已经派人和清远伯说清楚了，就是不知道霍家有没有告知霍姝兰那边。
“好好好。”谢韵笑着点头，一只手臂搭在了魏湛的肩膀上，凑过去啄了一口他的脸颊，主动勾着他的脖子亲热，“陛下对别人怎么样与我无关，我的眼中只能看见陛下是怎么对我的，这份心意，谢韵记下了。”
“那现在，你可以回答朕的疑问了。”
谢韵做拧眉沉思装，转转眼睛，狡黠道：“额...应该是有点吧，但是不多。”
“什么叫有点但不多，吃醋了就是吃醋了，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魏湛冷脸剜了谢韵一眼，从木桶里面站起身，准备穿衣回去了，“狼心狗肺的东西，朕多余和你说话。”
“陛下别走啊，这怎么还带恼羞成怒的呢。”谢韵眉眼弯弯，乐出了声，伸手抱住男人腰身，一只手攥着他的要害，大逆不道地将他拽回了木桶中，“急着走干什么，宫里有妖精等着不成。”
她手上的动作很是大胆，搞得他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魏湛本欲快些回宫处理的折子的，但是谢韵撩拨人的手段见涨，勾得他与之沉沦，全然忘却了时辰。
他所作所为全凭男人本能，没看过那些画册，也没被宫中的司寝女官教导过这种事，所以他只要放任谢韵手脚灵活，她必然有很多花样要使。
魏湛想，谢韵应是花楼逛多了，脑袋里的花花肠子比他多，以后还是少和魏潋魏呈他们厮混的好，没学什么好东西。
临走前，他特意告诫她，以后少于魏潋他们出去，再去花楼鬼混，他就让魏潋和魏呈都滚去封地呆着。
......
谢韵也不清楚魏湛是什么时候离开府中的，反正她深夜里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屋里了，她一觉睡到自然醒，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的清闲日子。
八月底，谢韵又接到了宫中的圣旨——清查盛阳城州府。
与她接到同一封圣旨的，还有霍修竹和沈清予，沈清予主事，霍修竹震慑官员，她抓把瓜子在旁看戏。
他们三个凑一块，可谓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彼此无闲话可谈，进了盛阳州府，张嘴就是公事，冷面冷言冷语。
之前她与霍修竹势同水火，和沈清予还算和谐，结果这次有点反过来的倾向，霍修竹略微收敛了脾气，虽然也是臭脸居多，但比之从前已经好了不少。
倒是沈清予这人，奇怪的很，估摸是看不惯她和魏湛暗度陈仓的关系，总是用一副看奸佞的眼神看她，那表情就很...有点欠揍。
魏湛将她安排来办这个差事，她见沈清予和霍修竹一个比一个认真，本没打算多么深的去掺和，毕竟她已经有了少师这个虚职，并没有什么手握实权的想法，不需要朝政上的功绩去晋升，不如将这份功绩都放在霍修竹和沈清予身上。
可是，看着盛阳府尹收受贿赂的账册，她隐约意识到，这些银钱似乎都与谢家脱不了干系，许多银子都是经过谢家的铺子之后再进入到盛阳府尹手中的。
木婉本是官妓，那年二皇子魏泽降生，先帝龙心大悦命天下大赦，木婉这才得以从云州的教司坊里脱身，之后更是凭着点心铺子的手艺将生意做大，不过几年时间就成了云州有名的女商人。
谢昌强迫于她，让她剩下孩子那年，正是盛阳府尹在云州做知州的时候，看来是谢昌与盛阳府尹官官相护，两人一起将木家产业私吞，为了吃下这些产业，这才有了谢家和盛阳府尹在明面上的商铺交易。
既然盛阳府尹已经被查，那里谢昌落网也就不远了，待到盛阳府尹认罪，紧接着就能供出谢昌罪行，让禁军光明正大地将谢昌押解进大理寺天牢审问。
九月初，懿成长公主办了一年一度的百花宴，广邀京中未婚的公子和贵女参宴。
当今天子正值大好年华，还未迎娶正宫皇后，就连一个妃嫔和侍寝宫女都没有，还有恒王宁王两位殿下也没有定亲，故而这次来参宴的贵女是近几年来最多的。
百花宴在皇宫旁边的太清行宫举办，盛宴当日，太清行宫的大门敞开，大约盛阳城的世家里，所有家中有未婚子女的人家都来了，马车停满了外面的长街，都挤到了另一条路上去了，来晚的马车进去里面，就只能远远地停下，让车中的主子们步行到太清宫门口。
“马车都停到这里了，从这里走过去，怕不是要走上一炷香。”乐窈跟在谢韵身后下了马车，望着排成长龙的马车感叹道：“果真是一年一度的百花盛宴啊，就是热闹，听说不只是盛阳城内的世家，就连南边的那些世家也提前进城了呢，就是为了在百花宴上寻到一个如意夫郎。”
谢韵让乐窈拿上给懿成长公主准备的礼物，一步步往太清行宫门口走去，“还是去年的百花宴清净，赏了半天的歌舞就回去了，都没多少人家来。”
去年这个时候先帝正病重着，没人敢操持百花宴，按理说百花宴都应该由身份尊贵的皇家女眷操办，但是去年并没有高位嫔妃应这个差事，所以就有礼部简单举行。
去年的百花宴并没有多少高门贵女参加，贵女们都等着帝位落在哪位皇子身上，不知道新帝登基都会有哪家落马哪家兴起，那时看不清局势，故而谁都不敢轻易谈婚论嫁。
但今年就不一样了，朝堂局势已定，哪家势头猛一眼就能看出，尤其是后宫高位都空着，那几个高门世家都想分一杯羹。
“听说有些高官家的贵女们都是提前一天在太清宫住下的，懿成长公主还专门为高门开了皇宫那侧的大门，只要是有些陛下恩准的，都不用从这里挤进去。”乐窈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自家主子的脸色，小声揶揄道：“主子怎么没从皇宫那侧的大门进来，偏要从这挤，陛下都来咱们府上好几次了，跟出入自家门第一样。”
“走走也不累，那侧大门进出的高门都是看不惯你家大人我的，我这几日在盛阳州府看账，身上累得很，可没力气去哪里逞威风，万一遇上几个盛气凌人的，还浪费我这口水，算了罢，懒得找这个麻烦。”
魏湛和礼部将选妃这一重任压在了懿成长公主头上，懿成长公主自然得接旨，张罗起百花宴的一应事宜，对有意进宫的高门贵女们开后门，进行特别甄选。
魏照如这些年建公主府，收男宠，作风荒诞又放肆，魏湛对这位长姐持冷淡态度，不赞成也不管束，朝中总有官员上书弹劾长公主，魏湛都没理会。
按这位魏照如的性情，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好好办这个差事的，但这次就是给好好办了，还办得如此隆重热闹，选秀女选的这么认真...
魏照如若是没有被魏湛私下里交代压迫什么，谢韵是不相信的，她相信魏湛说的话，说了不选妃嫔进宫，他是肯定不会选的，这么大的阵仗都是做给高门世家看看而已，雷声大雨点小。
进了太清行宫的门，马上就有侍女上前，为谢韵主仆二人领路。
谢韵在一众年轻官员待的假山亭中坐下，看着周围全是男子，只有她身边带了乐窈一个侍女过来，想着乐窈在这里待久了不合适，便往女席方向走，将乐窈送到了女眷的婢女堆里。
回来路上，谢韵路过假山，谁知半路在假山之中遇上了一个不速之客挡路。
陆展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拦住了假山两侧出口，将谢韵堵在了里面。
他一步步走上前，神情倨傲，眸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疑惑，“谢大人，许久不见啊。”
谢韵神情很冷，虽没有陆展身量高，但她的眼中带有绝对的压迫气势，“陆公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是又要找罚？你一人胡闹不打紧，但你兄长陆铭还在大理寺任职，家族名声牵扯前朝仕途，百花宴上找事，连累了陆大人就得不偿失了。”
“我做什么干我兄长什么事，谢韵你自身难保，少在嘴上逞威风。”陆展逼近几步，眸光扫从谢韵的喉结处往下看，落在她平摊的胸口处，停顿了几秒才移开。
陆展明显不怀好意，而且...他的目光让谢韵瞬间凌厉了眼神，她背部挺直，看着陆展逼近，一步没有后退。

第47章 、受伤
花灯节那晚匆匆一瞥, 陆展清晰地记住了蒙面女子的眼睛，此刻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谢韵，陆展只觉得这两个人长得是越发相似了, 这双眼简直是生的一模一样, 没有半分差别。
他轻轻一抬手, 两侧的侍卫都退后了些，紧紧把守在假山外面, 将谢韵和陆展两人堵在假山之中。
陆双手环抱在胸前, 仔细看着谢韵的眉眼和表情, 纨绔一笑，“从前没仔细看过, 陆某竟是现在才发现谢大人生了一张绝色的容颜, 就连女子也要逊色三分, 怪不得能以男儿身陪伴君侧, 甚至在有过往种种恩怨的情况下让陛下不追究的罪责，予你官职和尊荣，谢大人真是不简单啊。”
其实谢韵的长相是清冷且精致的，她并没有京中贵女那种娇柔婉媚的味道，谢韵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气质和眼神，光看这双凌厉冷清的眼睛和一身迫人的气势就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谢韵冷嗤，眼神极冷，“本以为陆公子不在朝为官，整日风花雪月, 已经乐不思蜀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闲心关注谢某的官职如何。”
她往前走了两步, 继续道：“本官不知道陆公子今日堵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我现在没什么时间陪陆公子在这里闲聊, 您要是没事，还是让开的好。”
陆展心中记着上次被踢落水的仇，谢韵不仅害他落水受罚，而且他当晚还因为身上的伤起了高热，在府中躺了还几天才康复，被身边的那些酒肉朋友笑话了好久。
此仇不报，他还哪有面子出去混！
“谢大人好嚣张的口气，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我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谢韵，我劝你还是清醒点的好，今天的百花宴就是为选拔秀女充盈后宫而设，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能嚣张几天呢。”
谢韵神情寡淡冰冷，猝不及防地踢中了陆展的膝盖，抽出他腰间的短刀，抵在了陆展的脖子上，“陛下会不会充盈后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就算是我在这里伤了你，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两边的侍卫都神色一凛，面色紧张，但是顾忌着谢韵抵在陆展脖子上的短刀，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敢，陆家和我母亲都不会放过你的。”陆展对于他打不过谢韵这个事实气愤不已，咬牙切齿威胁道：“本公子出身镇远侯府，要弄死你轻而易举，谢韵你要是识相就主动跪下，给本公子道歉求饶，我以后就放过你。”
谢韵翻了个白眼，懒得和陆展这个没有脑子的人墨迹，直接攥着陆展的脖领子，将短刀用力地抵在陆展后腰，逼着他往假山外面走。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群女子的说话声，听着脚步杂乱，应该来人不少。
“外面来人了，你还不放手。”陆展神色嚣张，冷冷张口：“谢韵你胆量就这样与本公子出去，看看陛下会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护着你。”
“陆公子说的有道理。”谢韵不为所动，继续攥着陆展的领口往外面走，就在眼看着要出去的时候，谢韵猛得推开了陆展，拿着短刀往自己脖子上浅浅划了一道。
她手劲控制得极好，那道口子立马见了血，血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了一滴，看着骇人，但是口子极浅，痛感也在忍耐范围之内。
“陆公子实在欺人太甚，本宫乃朝廷命官，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敢殴打谋害朝廷命官，若是在无人之地，你岂不是要将本官就地杀害。”
谢韵这句愤怒又委屈地质问将正好经过这边的女眷都给吸引住，女眷们停下脚步往假山这边往来，为首地懿成长公主先是听见了谢韵的话，再看见谢韵脖子上的伤口，她瞬间沉下眉眼，带着一群女眷走过去。
陆展先是愣了会，随后就意识到谢韵打的是什么主意，脸色变了几番，但是也没有什么用，并不能阻止懿成长公主带着女眷们往这里走来的脚步。
“谢韵你...”他气得不行，立马想到了一同来参宴的兄长和在选秀队伍中的妹妹，脸上强装镇定，但是心中后悔不已。
懿成长公主扫了眼一旁的陆展，走到谢韵面前仔细看了下她的伤口，然后对旁边的婢女道：“还不快去请太医，如此深的伤口，可是能要了性命的。”
吩咐完婢女，魏照如对谢韵正色道：“谢大人感觉怎么样，可还能说话？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得都动起刀子，太清行宫中，且能随意动刀伤人。”
谢韵一只手握住自己的脖子，丝丝血迹从指缝里溢出，她面色痛苦，轻声道：“臣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陆公子，许是上次千秋宴的事情让陆公子记恨至今，所以一时气不过，才会将臣堵在假山中...”
她话没有说全，剩下的全靠众人猜测，其实也没什么还说的了，陆展的短刀伤了她，假山两侧还有他从行宫中抽调出来的侍卫，陆展行凶欲害朝廷命官的行为基本上已经坐实了，任他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
魏照如身后就跟着镇远侯府的大小姐陆瑶，也就是陆展的胞妹。
“今日是百花宴，如此隆重的盛会，二哥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自毁，长公主明鉴啊。”陆瑶是这次贵女中佼佼者，她本以为自己进宫的事情已经内定下来了，谁知现在她亲哥竟惹出了这样的事情，谋害重臣的罪名一旦坐稳，别说她进宫的事情告吹，就算是陆家也得脱一层皮。
魏照如安排婢女将谢韵扶去了附近的宫殿中，并且让人当场拿下了陆展，面对陆瑶的求情，她面色冷淡，不耐道：“此事究竟如何，还是等陛下到了再做决断，鉴于陆小姐也是陆家人，为了避嫌，你还是少说话的好。”
假山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太清行宫，谢韵坐在大殿的软塌之上，由着太医给她包扎了伤口，但可能是刀痕有些深的原因，血留了好久才止住。
宫中有止血奇效的药膏，但是轻易不能给皇室之外的人使用，太医不敢自作主张拿出来给谢韵用，还是魏照如开口，让太医尽管用上好药，陛下若是问起就由她担着。
约莫一刻钟过去，圣驾匆匆赶到。
殿外众人跪下行礼，之间帝王一片衣角闪过就匆匆进殿去了，连句平身都没来得及说。
“伤势如何？”
太医正在给谢韵包扎伤口，突然听见帝王冷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将纱布都扔在了地上。他手上拿着纱布，见帝王走到身侧，这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好在帝王抬手免了礼节，让他继续认真包扎。
“回陛下，谢大人脖子上的伤口并未伤及血管，姑且算作皮外伤，养些日子就好了。”太医也不知道是往好了说还是往坏了说，就只能如实回话了。
太医包扎好谢韵的伤口久立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回话，他不敢站着，旁边的谢韵却是纹丝不动，帝王来了也只是掀起眼帘，似是烦躁地看了一眼，压根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伤口感觉怎样，还疼不疼？”魏湛无视殿中的婢女和太医，直接坐在谢韵旁边。
谢韵眉目低垂，神情有些不善，紧闭双唇没有说话。
魏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捏在手里，微微蹙眉，眼中难掩担忧之色，“是朕的错，想着今日在太清行宫不会出什么事，所以才让暗卫在外面守着的，你若是不顺畅，朕给你出气，想怎么样都随你。”
闻言，谢韵抬头看他，略微缓和了神情，“陛下先让他们都出去吧。”
“好。”
魏湛让殿内的宫人和太医都退了出去，整个殿内只剩下他们他们两个，谢韵长舒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笑道：“我没事，这伤是我自己下的手，我下手有轻重，就是一道很浅的伤口罢了，皮外伤，估计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你自己动的手？”魏湛看着谢韵不似作伪的眼神，信了她说的话，“你疯了不成，你就是给陆展一刀，也不能往自己脸上划！还是说，你信不过朕护你。”
“陆展不敢真正伤我，顶多给我点几拳当做解恨，但...经常与这种人纠缠也是耗费心神，倒不如直接将用计他按倒，省心省力。”
其实她今日是有些烦躁在心里的，加上陆展说话不大中听，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她便临时起了让陆展吃大教训的想法。
尽管谢韵如此说，但魏湛还是气的不行，他恼谢韵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也后怕谢韵一个手抖真的出什么事。
毕竟脖子上的伤都不是小伤，一不留神就能要了半条命。
“陆展要怎处置，你官居二品，谋害重臣的罪名就足以要了他的命，就是有陆家在中间挡着，看在陆家情面上，他的命不能随意取，但流放还是可以。”
“流放？”谢韵摆摆手，满脸轻巧，“流放也不至于，我想给陆展一个教训，可没想和镇远侯府结下死仇，陛下将他赶出盛阳城，安排个累人的差事，放在外面锤炼几年，小惩大诫，就当替陆家管教子嗣了。”
“这也叫惩罚？若只是如此，朕直接就能将他发落出去，你何必伤了自己。”魏湛没想到谢韵就这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不让陆展流放都难消他心头怒火，结果谢韵只想敢陆展出盛阳？
“你从前对付朕时，手段都比这些狠辣多了，招招要命，怎么现在对陆展这么宽容，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陆展当然不能和陛下相比。”谢韵轻笑道：“与陛下做对手，稍不留神就会没了性命，怎能轻视呢。”
流放陆展虽然名正言顺，但是陆家功绩斐然，世袭爵位，陆家长子陆铭亦是朝中栋梁，忠臣之心不可不顾，帝王与少师有断袖之癖流言甚嚣尘上，朝臣虽有不满，但看在没闹出事情的份上，这也不是不能忍的事。
但若是陛下因为她而流放了陆展，就必会引起陆家一派的怨怼，于朝局不稳。
在谢韵的坚持下，魏湛也没有办法，只等按照她的意思发落了陆展，并且提及这是谢韵求情之后的结果，还夺了镇远侯府三年的年奉，以此让警示谢家。
尽管中途出了意外，但百花宴筹备两月，不能因为这个插曲而中止。
谢韵因为受伤，被特许坐在上面凉亭中看着不远处的贵女献艺，她面上特意涂了粉，让面色苍白些。
“啧啧啧，要我说，皇兄这惩戒也太...太轻了。”魏潋不知何时坐在谢韵旁边，他看了会谢韵脖子上的纱布，小声道：“这点腰都不肯给你撑，要我说，你还是寻个时机，辞官退隐算了，等这批秀女进宫，你难不成还要和后宫的妃嫔争圣心？”
他与谢韵厮混惯了，就算知道她是女子，也还是将她当做男人看待，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谢韵不应该是深宫怨妇的模样，被男人恩宠束缚住的谢韵不是他认识的谢韵。
“不争，圣心而已，没有就算了，何必苦恼。”
就是希望这圣眷能等到她将谢昌送上断头台之后再收回。
“你倒是洒脱！”魏潋习惯性地搭上了谢韵的肩膀，挑眉道：“晚上去云间河那边喝酒啊，听说花满楼哪里新来了一批舞姬，一起看看去啊！”
另一边的魏呈轻咳几声，对着魏潋和谢韵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咳咳，那个，陛下看着这边呢，魏潋你把手放下，小心陛下将你发落去封地。”
魏潋放下了手，无所谓地撇嘴，“没事，那陆展给她一刀才只是被撵出盛阳而已，本殿下可是皇兄最宠爱的弟弟，皇兄是不会这么小气的，是吧谢韵！”
“嗯...”
“应该是的吧。”谢韵不确定地说。
魏呈叹气，接着说：“她脖子上有伤口，不能喝酒。”
“这个...应该没什么事吧，伤口其实不深。”谢韵还是挺想去的，她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
她叹口气，妥协道：“去吧去吧，我不喝酒就是了，就看看歌舞和美人。”
魏潋立马来劲，兴致盎然，“行啊，给你叫几个卿竹馆的清倌过来，听说那些清倌各个相貌俊美，性格乖顺，最会哄人开心了。”谢韵既然是女子，那就叫些男人过来陪着就好了。
再说皇兄都选妃来了，他就是不在乎谢韵这边了，那谢韵找找乐子也没什么的嘛！
谢韵双眼一亮，迅速点头，“好呀。”
魏呈倒吸一口凉气，“你俩别胡闹，被陛下知道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魏潋和谢韵异口同声，“没事，不让他知道就是了。”
魏呈：“......”吾命不久矣啊！

第48章 、花船
中间台子上的歌舞陆续登场, 靡靡之音加上曼妙舞姿，让这场百花宴更加热闹繁盛起来。
谢韵欣赏着台上歌舞，不经意地往对面一瞧, 竟在对面看见了忙里忙外的沛欢。
谢韵往对面席位扬了扬下吧, 轻声问道：“那席上坐得是谁, 好像从未见过。”
“不清楚，这盛阳城中竟还有本王不认识的世家子弟？”魏潋摇头, 也是一脸困惑。
一边的魏呈扫了一眼, 解惑道：“那是前几日进京的南嘉王世子, 他叫...林储洌？应该是这个名字，我也不大记得了。”
“南嘉王世子, 林储洌...”
谢韵凝着在林储洌身后站着的沛欢, 视线往上面移去, 去寻坐在魏湛身边的魏泽。
“恒王殿下今日怎么不在宴上, 他尚未婚配，懿成长公主不是说也要给他相看姑娘么。”
“这我哪知道，你与恒王殿下是什么，他在哪不是应该你最清楚么。”魏呈摇头，专注桌面的菜肴，边说边回。
谢韵无奈叹气，一抬眼又与远处的魏湛对上视线，看着魏湛略带不满的神情，她笑着眨眨眼, 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帝王身侧, 懿成长公主就坐在下首最近的位置上, 她命待选地秀女们一起编排练习了几谱曲目和舞蹈，亲眼盯着秀女们练习了好几天, 今日正是展示成果的时候了。
“陛下，秀女们都准备了曲目预备献礼，稍后等这个节目过去，便让秀女们依次登台吧。”魏照如建议道。
“好。”魏湛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脸色微冷地点头。
也不知道谢韵在下面和魏潋魏呈两个人在聊些什么，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他看谢韵这么半天，谢韵就往他这边给了一瞬的眼神，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
魏照如让人下去安排，见魏湛心思飘远，她也不再说话，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强打着精神看节目。
她日子过的随性自有，骄奢淫逸，哪里干过这等差事，这段时间可算是累坏她了，筹办百花宴一对麻烦事压在肩上，都没睡过几个好觉。
后院的男宠们都有些着急了，各个大展神通来前院找她，各种献殷勤邀宠，生怕失了宠爱。
要不是魏湛答应她，这事办好之后允她带着随侍们远走封地，她才懒得应下这样累人的差事，盛阳城好是好，但对她来说，这里并不那么逍遥快活，成日里还要应对御史台的那些老古董，弹劾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实在令人眼烦。
父皇母妃都已经不在了，她和同母所生的弟弟魏泽关系不亲近，这里没什么让她牵挂的人，与其的待在天子脚下被拘束，还不如远走封地，远离这些士大夫们，图一个清净逍遥。
约莫也就有一年的时间，等一年后她就能远走高飞了。
魏湛让她调查了这些秀女，安排几个商量好的在里面，已经事先定好了一会中选的人，今日过后，几个中选的秀女会留在太清行宫中，有宫中女官教导礼仪规矩，到时候做点意外延迟教导时间，拖上五六个月，最后让她们以各种理由归家。
一来一回，朝臣那边就算再请旨选秀，也得墨迹个一年半载的。
魏湛不想纳妃，但又不想让谢韵承担着惑君的名声，非得做个假把戏安抚朝臣，魏照如不知道魏湛为什么不让谢韵直接恢复女子身份进宫，但她着实佩服这份用心。
谢韵小她几岁，母妃将谢韵救回宫的时候，魏照如就知道谢韵本为女子的事情，她算是看着谢韵和魏泽一起长大的，将谢韵与魏泽一同视作弟妹看待，与魏泽这个老古板比起来，她更喜欢谢韵的性子，也更欣赏谢韵的行事作风。
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吧。
亭中，谢韵正和魏潋魏呈说着话，突然有一个身影站在了他们三个面前，挡住了他们看歌舞的视线。
魏潋看着突然出现的魏泽，摸不着头脑的开口，“二哥你...你的座位在上面。”
魏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韵，眼中带有不忿地怒气，看得谢韵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魏泽。
他侧头给了魏潋一个让开的眼神，魏潋咽了下口水，对谢韵对视一眼，无奈的往旁边移了移，给魏泽让出了坐下的地方。
魏泽就连坐下的动作都带有一股子怒火，谢韵看得很是好奇，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谁惹了恒王殿下发怒，说来听听，让我们开心...哦不，让我们给你参谋参谋，谢韵必定身先士卒，为殿下出气！”谢韵一脸义愤填膺，好像是真的在替魏泽生气一样。
“你还好意思问。”魏泽脸色不善，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就怒气腾腾，“还不是你...”
“我什么？”谢韵双眼满是好奇，“我怎么你了？”
旁边的魏潋和魏呈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竖起耳朵。
“你那女侍卫...借本王用两天。”魏泽压抑着怒气说。
“你说昭意？”谢韵笑着摇头，“昭意可不是我的人，你要人不应该从我这要。”
今日昭意也跟来了，但是没有跟在身边，留在了太清行宫门口那边等着。
谢韵仔细观察着魏泽难堪的脸色，嘴边忍不住笑意，试探着问：“恒王殿下今日遇见昭意了？”
恐怕不只是遇见这么简单，魏泽脾气在几个亲王皇子里是出了名的好，带人向来温和，所以是昭意是做什么事，才能让他气成这样？
记得昭意说过要找机会揍他一顿报复来着，难不成...她真把魏泽给打了？可是魏泽身上也没什么伤口啊，看着不像是挨了一顿揍的样子。
魏泽没回话，看谢韵幸灾乐祸的样子，他狠狠剜了谢韵一眼，并不想将自己被扔下水池的丢脸事情在这里说出来。
方才在湖边看见谢韵那个女侍卫躺在假山上面睡觉，他听说谢韵受伤，便叫醒她问了一句，谁知那个女侍卫一看见他就变了表情，干脆将他问的话无视，表情很是不屑。
魏泽生在皇家，当了十多年的尊贵储君，何时遇到过这样不讲礼数的人，就算是他之前帮着谢韵给她下药，那也不是他的主意，这个女侍卫怎么如此记仇，他身为一品亲王，使唤她不就是小事一桩，她还敢摆脸色！
摆脸色不说，在他命令她下来之后，那个女侍卫更是以下犯上，一个剑风寄给他扫到了湖边。
好好的一身衣裳被湖边的石头划破，下半身都湿透了，要不是因为无人在场，他没办法空口白牙治罪，不然...
等换了一身衣裳过来，宴席已经过半了，长姐魏照如派人来了好几遍，催他快些，莫要将百花宴当成儿戏，说是陛下都已经到场，他这个做亲王还没到，实在太不像话...
见魏泽不肯说发生了什么，谢韵也不再问，问了一下沛欢的事情就住嘴了。
魏泽说将沛欢调到了鸿胪寺当差，找了个低品女官的位置，让沛欢过去历练。
谢韵想，他应是也看出了沛欢的心思，所以才将沛欢调离了恒王府。
如此也好，鸿胪寺的女官虽说是低阶女官，但也是个历练心性的好地方，往后的路让沛欢自己走，一路有人在背后看管着总是束手束脚，肯定不及自由自在的快活。
魏泽还是没放弃借昭意使唤几天的想法，但谢韵是真办法应下来这事，毕竟她都是被昭意监视的那个，哪能指使动昭意去向呢。
她猜到昭意肯定是对魏泽不敬了，但谁让昭意背后是魏湛呢，便幸灾乐祸地劝解魏泽。
“殿下想掉昭意过去，除了亲自去和陛下说，没有别的法子，昭意脾气是不大好，但谁让她背后有陛下撑腰呢，靠山太强硬，咱们也动不得她啊，殿下还是忍忍吧！”谢韵叹息，继续道：“不像我，靠山根本不中用，说倒就倒，现在就只能忍气吞声，伏低做小了...”
“你...”魏泽岂能听不出谢韵话里的意思，她这分明是在借机揶揄他。
“忍气吞声？伏低做小？”魏泽上下扫了谢韵一眼，无语地移开眼睛，起身往上面走。
谢韵嘴里的鬼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宴席过半，终于到了帝王留选秀女的时候，下面的看不见帝王在名单上勾选了谁，但是能看见他提笔画圈的动作，确实是选了几个人的。
剩下的宴席谢韵没看，因为在女官给帝王送上名单和笔墨的时候，魏潋和魏呈张罗她往外面走了。
“嗐，今年的百花宴也没什么新意，还是那么老套。”魏潋扯着谢韵的袖子往外面走，话语轻松又不屑，“选个秀女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还没花满楼的歌舞有意思，走走走，咱们喝酒去，不看这些无趣的节目。”
其实今天也是亲王们的选妃宴，魏潋没有定下正侧妃人选，他应是该好好相看一下席上的贵女们的，但他还没有娶妻成亲的想法，有意避开这个环节，以免宗室命妇们一会想起他，现在还是趁机开溜的好。
他看谢韵神色淡淡，应是不大想看皇兄勾选秀女吧？所以正好一块走。
魏呈跟着点头应和，三人悄悄摸摸地离席，往太清行宫外面走。
既然要出去喝酒，那自然是不能让昭意知道的，昭意知道了，魏湛也就知道了。
谢韵让魏潋寻了个偏门出去，绕开了太清行宫的正门，三人直奔云间河沿岸去。
到了花船上，魏潋果然守信，说到做到，还真叫几个俊美温柔的清倌过来，让清倌们都做到了谢韵身边伺候。

第49章 、赏你
花船里的一个上等厢房内, 长相秀逸的乐师坐在一侧奏乐，中间有几位身姿翩然的舞姬跳着胡旋舞，铃铛声与鼓声交相辉映, 悦目又悦耳。
坐在身边的清倌拿起酒壶给谢韵面前的酒杯中添酒, “这位大人怎的不碰酒水, 坐在这里不碰酒水不就没有了靡靡之境的感觉，失了欣赏乐曲的乐趣。”
清倌很少见到叫清倌陪伴, 眼中没有轻视的贵人, 一时心中意动, 尽力展示着温柔缱绻的笑容和他俊秀的脸，要是能搭上这位贵人, 以后的日子可就衣食无忧了。
“不必斟酒, 让人上点解暑的青梅酿, 随便喝点就好。”谢韵摆摆手, 目光从身边的几个清倌脸上掠过，只是浅浅扫一眼，没有为谁停留了意思。
她面色平静，看着台上的歌舞，脑中渐渐清明下来，第一次觉得这里有些无趣。
可能见惯了魏湛那无可挑剔的脸和让人无法抗拒身材，再看这些面容清秀、羸弱温柔的清倌，就...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那，奴家给大人捏肩捶腿吧。”说罢谢韵身侧的清倌就要站起来去给谢韵捏肩膀, 其他两个清倌也跃跃越试, 热情的很。
谢韵蹙眉, 躲开了清倌伸过来想要碰触她肩膀的手，眉眼冷冷地说：“不必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身边不用人伺候。”
对面，魏潋一直在看着谢韵的神情，闻言他弯了弯唇，对着清倌们笑道：“既然谢大人不用你们伺候，你们就躲远一些吧，你们坐到后面去，一会叫你们再过来。”
几名清倌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对，面上都有些惶恐，唯唯诺诺地点头，退远了几步站着。
“怎么点了清倌过来，你还没从前自在了呢，貌美的姑娘们都喜欢，变成男人你就不喜欢了？”魏潋挑眉问道。
“确实不怎么中意。”谢韵倒了点果酿在杯中，边喝边说，“看起来都没什么意思，不如姑娘们可爱。”
“切。”魏潋撇嘴，不甚在意地说：“你怕不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眼中就容不下胭脂俗粉了吧。”
他意有所指，山珍海味自然是说魏湛。坐席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不怕被其他人听去，所以魏潋言语颇为大胆，敢将九五之尊比作山珍海味。
魏呈想起今日百花宴选秀女的事情，心觉魏潋口直心快，不会看人眼色说话，谢韵白日里明显情绪不高，说不定是为君王选秀的事情闹心着，怎么魏潋现在还提到那位，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谢韵不说话，背部靠着椅背，低头端详着手中的果酿，她眸光清浅，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殿下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魏潋话糙了些，但是理不糙，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这一年里，过的算是二十年来最顺心的一年了，有了魏湛在背后撑腰，清查谢家的事情有了眉目，女扮男装进入朝堂的事情也不算是问题，靠山强，一切问题都能迎风而解。
魏呈给魏潋一个闭嘴少说话的眼神，魏潋撇撇嘴，悻悻闭上了嘴，三人聊起了其他的事情，边聊天喝酒边看着歌舞，气氛轻松愉悦，比待在百花宴上看选秀强多了。
两个时辰过去，魏呈算算时辰，觉得百花宴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便说：“天都暗了，百花宴应是已经结束有一会了，咱们今日也差不多到这了，等这支曲唱完，便打道回府吧。”
“这才什么时候，你急什么啊，咱们都在这里待到子时过，现在天还没有全黑下来，你急着回府做什么？怎么...你家中藏了美人？急着回去偷香窃玉？”魏潋不满道。
“我家中倒是没有美人。”魏呈停顿了一下，看了下谢韵，干笑道：“但是她家里有啊...还是惹不起的那种，现在回去，也许就是谢韵一个人遭殃，再等一个时辰回去，就是咱们俩陪着她一块遭殃受罚，你忘了上次的禁足了。”
都这个时辰了，谢韵就是现在回去，也逃不了被盘问一番，但若是胡闹的时辰太晚，魏呈觉得帝王的怒火必然会烧到他们俩身上来，他上次被自家父王请了一顿家法，现在后背还隐隐作痛。
“呃...”魏潋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不太美妙的回忆，顿时觉得魏呈说的话有道理。
“走走走，现在就走，散了散了。”魏潋站起身，突然想起来他回府的方向是和谢韵相同的，紧接着说：“谢韵你先走，咱俩一道的，还是别一起回去了，我等你走远了再回去。”
谢韵：“......”
看魏潋拉她出来喝酒是那么轻松，还以为他真的不怕呢，看错他了，魏潋果然还是那个魏潋，依旧那么怂。
三人说散就散，相继踏出厢房的门槛，走在最前面的魏呈刚出门就停在里原地，魏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魏呈的后脑勺。
“嘶...”魏潋吃痛地捂着脑门，“魏呈！你突然停下干什么，出门撞上阎王了不成！”
魏呈：“......”你别说，还真是个索命的阎王。
魏潋不经意地抬头往前看，正好与前方的阎王对上了眼。
“呃...皇兄...”
魏湛已经懒得和魏潋魏呈计较什么了，正好谢韵从厢房中走出来，他眸光掠过两人，直接去看谢韵。
谁知这时里面那几个清倌也跟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清倌路过谢韵时停顿了一下，笑着与谢韵告别，一个大男人笑得媚眼如丝，“大人若是玩的开心，下次再来啊，下次一定记得叫奴家来哦，奴家必定好好伺候大人~”
顶着魏湛要杀人的目光，谢韵轻咳两声，没有回应清倌的话。
说话的清倌见谢韵没有回应，面上似乎是有些落寞，悻悻地走了，只剩魏潋和魏呈在一边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一个“惨”字了得，怎么每次都被抓到，这次还被陛下看见了清倌，虽然是逢场作戏的，但瞧天子那黑得能滴墨的脸色，想必已是怒极。
“呃...要是没有别的事，兄长您和谢大人先聊着，弟弟就先退下了。”魏潋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叫皇兄，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边说边缓缓后退，有溜之大吉的意思。
魏呈是天子堂弟，自认没有在这个时候说话的胆子，故而安静站在魏潋身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滚。”魏湛嗓音又轻又冷，没有给魏潋半个眼神，只是冰冷冷地说：“明日去城外军营报道，我会让驻军统领给你安排差事，魏呈也一起。”
魏潋欲哭无泪，他与旁边的魏呈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是，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两人脚步匆匆地走了，魏湛走上前拉住了谢韵的手，攥着她往外面走。
一路上，魏湛都很是沉默，上了马车也是一样，眸色深沉地看着谢韵的眼睛，一语不发。
谢韵起先被看得有些许心虚，随后就想起他今日选秀来着，这么一想，心里就没什么不对劲的了，压根不畏魏湛的眼神，随意地靠在马车中，魏湛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马车中气氛冷凝，两人互不相让，谁也不理谁，都没有先服软的意思。
行至中途，谢韵掀开帘子往外面看，被外面路边买糖葫芦的叫卖声吸引，她目光盯着小摊上又红又圆冰糖葫芦看，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停车。”魏湛对外面驾车的凌晔喊了一声，也没看谢韵，直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谢韵看魏湛往买糖葫芦的摊子那边走，也跟着下了马车，缓慢的跟在后面。
他果然是去买糖葫芦了。
魏湛问了一串糖葫芦的价钱，然后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过了会，他又转头倒回来，走到凌晔面前，伸出了手掌...
凌晔磨磨蹭蹭去摸腰上的钱袋子。
魏湛催促他快点，说：“扣扣搜搜，回去翻倍还你。”
谢韵看着凌晔一脸肉痛地拿出钱袋子，数了几个铜板给魏湛，然后魏湛拿着铜板从小摊前买了冰糖葫芦回来。
虽然她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是她忍不住，这确实挺好笑的，魏湛会买糖葫芦，凌晔居然还随身带着铜板，话说以凌晔的官职俸禄和魏湛给的额外赏赐，应该是不愁吃穿的，怎么还这样节省，随身只带几个铜板出门？
“给。”魏湛拿着糖葫芦交到谢韵手里，面色依旧不太好，“朕赏你的。”
“谢陛下。”谢韵笑着接过，缓和了眉眼，也不在乎魏湛是什么表情，反正她是挺开心的。
她咬了一口最上面的糖霜，没上马车，沿着街边的摊贩往前走。
魏湛跟在她后面，渐渐加快脚步走到了谢韵身边。
谢韵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垂在身侧，手背碰到了男人的手腕，她没什么犹豫，主动牵住了魏湛的手，男人的手回握，两人十指相扣，紧紧相牵。
两人缓慢地走在街上，彼此间的冷凝气氛也如冰雪消融般，随着手掌中中温度的增加而消散了。
虽然知道谢韵并不会和那些清倌发生什么，但魏湛只要想到那些清倌坐在谢韵身边，哪怕是一片衣角碰到了一起，他都会有解决掉那些人的冲动。
“朕说过了，这都是给朝中那些官员看的，不会有人真正进宫。”
“臣去花船上也没干什么啊，陛下气什么呢？”
“纵是心里清楚，但还是会不舒服的。”
谢韵轻笑，说：“是啊，纵是心里清楚，但还是会不舒服的。”
魏湛脚步一顿，双眸霎时亮了几分，低头凝着谢韵的眼睛，“所以，今日你是也吃醋了么？”

第50章 、献美
闻言, 谢韵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想了一会, 最后没有承认, 但也没否认, 只是说：“先前，我说不介意陛下纳妃, 是真心的, 陛下若纳, 没人能阻拦，但我心里, 是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的, 这会让我觉得恶心。”
无论是身为臣子还是身为情人, 她确实不介意也不能介意帝王纳妃充盈后宫这件事, 但是她从心里觉得恶心厌烦也是真的。
魏湛就算纳了嫔妃，她也不能怎么办，谢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再忍忍便是了，但等处理完谢昌，估计就是她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了。若是没有谢家事情牵绊，魏湛真的身不如一，谢韵定是不会忍的，怎么处置她都行, 反正她是不伺候了。
“女人多是非就多, 朕有你一个都费劲的很, 没精力去管别人了。”魏湛脸色舒缓，虽尽力掩盖, 但嘴边还是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止不住的得意。
两人继续走了会，魏湛将秀女们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就上了马车，不是去谢府，马车这次直接进了皇宫中。
百花宴刚过，宫中现在还热闹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们正在收拾百花宴上扯下来的东西，尚宫局的几位女尚宫侯在紫宸殿外，手中呈着几位秀女的家世册子。
尚宫们瞧见帝王和谢少师一同出现在紫宸殿外时，她们都略微惊讶了下，就算都知道陛下和谢韵之间关系不简单，但今日是陛下选秀的日子，谢大人怎么还毫不避嫌的出现在这里，君臣氛围看起来极为融洽，没有一丝翻脸的迹象。
魏湛挥了挥手，让尚宫们都退下，没有翻看秀女册子，谢韵扫了一眼尚宫女官们，径直进了紫宸殿中。
紫宸殿的后殿的浴房内早就备好了洗漱用的热水，临寿极有眼力见，知道伺候好谁才有好日子过，他和一名御前宫女捧着洗漱用的东西跟着谢韵进了浴房，精心地布置了一下浴房里面的东西。
魏湛在外面批折子，没时间过来。
“简单弄一下就好了，我没那么多讲究。”谢韵看临寿又端了一盆花瓣过来，便笑着拦下了，“临寿公公歇着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怎么能让大人亲自动手，大人稍等会就好，奴才们一会就弄好了。”临寿喜笑颜开，坚决不让谢韵亲自动手。
一个时辰过去，直到谢韵沐浴出来，头发都擦的半干，魏湛还没有进到内殿里来。她翻看了两本游记，实在没什么意思，只好披上白色的寝衣往外面走。
外殿烛光大亮，魏湛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什么。
“啧啧，当皇帝真累啊！这个时辰了还要批折子，也不怕眼睛看坏了。”
“不累。”魏湛头都没抬地回。
就算是累，他甘之如饴，若现在皇位上的不是他，谢韵怎么可能陪在他身边，恐怕还是之前敌对的样子。
“在看暗探送过来的消息，南嘉王世子这个时候还敢进京送礼，不是南嘉王放弃了这个儿子的性命，就是京中有接应的世家，能保证林储洌顺利逃出去。”
“都说南嘉王世子林储洌是个纨绔子弟，南嘉王早就放弃这个儿子了么，也就是让他来送死，用作挑起清君侧的理由也未可知。”
谢韵走近，低头瞄了一眼，“眼看着快到九月，是不是又要去秋猎了？不如这次秋猎就让这个林储洌跟去，到时候让暗卫试一试他的身手，这个世子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岂不一眼便知。
若是真纨绔，就放他回去，保他安然继承南嘉王的位置，等这个纨绔子弟做了南嘉王，陛下再削他的藩，若是装的纨绔，将他关起来大刑伺候，撬开他的嘴，然后再寻个正当借口，让他有来无回...”
“论心狠手辣，还是你在行。”魏湛拉着谢韵的手，让她坐在膝上，低头去嗅她发间的清香，眉目半阖，轻笑道：“上次秋猎，我们还势同水火，转眼已经一年了，原来一年时间过得这样快，围猎时，林中相遇，你朝我射来的那一箭，让我至今记忆深刻...誓不敢忘。”
那时，魏湛在心中对他自己说，再忍忍，佳贵妃未逝，魏泽还是太子，谢韵有靠山撑腰，他暂时不能杀她，等他登基，定然要让谢韵这个屡次以下犯上的奸诈小人得到教训，好好收拾她。
其实，他那时也没想过杀了她，自幼时在书院起，他便想让谢韵做他的伴读，想将这个好看的小孩从魏泽身边抢过来，可是那时他没有这个能力。
现在，他很庆幸，在第一次抓谢韵回府的时候就意识她的身份有问题，因为这份疑惑，他从没对谢韵下过重手。
谢韵嗤笑一声，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眉毛轻挑，声音幽幽地说：“啧啧啧，小气鬼，这么点仇也记着，那我几年前煽动流言让陛下送你去边疆上战场的仇，你不得恨之入骨？不会在心里暗暗琢磨，怎么报复才能让我后悔吧？
哦~我知道了，陛下现在对我这么好，就是想法让我喜欢你，等我喜欢到不得了的时候，你再抛弃我，让我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呵，你猜对了。”魏湛一只手掐着怀中人软软的脸颊，眯着眼睛问：“所以，你现在喜欢朕么，朕可以抛弃你报复回去了吗？”
谢韵狠狠打了一下魏湛的手背，然后随手拨了一下额边的碎发，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半个指甲盖大的地方，斟酌着说：“嗯...也就一点点吧，要不你再努力努力。”
魏湛抱着谢韵从椅子上站起来，稳稳地托住她往内殿走去，“行，再努力努力。”
......
翌日，谢韵出了皇宫之后就直奔买杂货的西街，她在街边商铺买了许多姑娘家要用的日常物件，然后带着这些东西去了鸿胪寺，打算看望一下沛欢，顺便看一眼那个南嘉王世子林储洌。
沛欢确实在鸿胪寺当值，但是林储洌不在鸿胪寺为他准备的院子里。
谢韵拿着一堆东西进来，沛欢欢喜地迎上来接她，两人一起去了沛欢的屋子里说话。
她问沛欢在这里过的怎么样，沛欢面上带笑，高高兴兴地点头，“这里很好，本以为在王府中已经是沛欢见过的最大的世面了，没想到鸿胪寺这里还有许多我没见的事物，沛欢生在平民之家，拖大人的福，已经见过了此生见不到的风景，很是满足。”
“你开心就好，若是在这里过的不顺心，谢府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想回来就可以回来，等过段时间，我拖恒王殿下为你寻个安稳靠谱的人家，再找对有福气的夫妻认你做义女，风风光光送你出嫁，你也快到了出阁的年纪了。”
谢韵看着面容有几分相似乳母的沛欢，又想起了为她而死的乳母，若是乳母还在，看见沛欢现在的样子，也会很欣慰的吧。
“这些事，都不急的，沛欢还不急着出阁，在这里历练几年也是好的，我很喜欢待在这里。”沛
欢听见谢韵说起出阁的事情，略微收敛了脸上笑意，转了转眼睛，接着说：“大人也不必为沛欢找什么门第了，我哪里嫁的了什么高门大户，寻常人家也就是了，用不着刻意抬高出身的。”
“都好，都听沛欢的，在这里历练几年确实不错。”谢韵点头，觉得沛欢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强求了。
见谢韵点头应是，沛欢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了下，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试探着问道：“民间都传闻，大人和陛下...关系匪浅？大人处于如今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何不直接恢复女子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宫伴驾，本能名正言顺的事情，为何要顶着世人的骂声，承受这些莫须有的讨伐呢？”
沛欢是知道谢韵女子身份的，从前在庄子上，乳母就是将亲生女儿沛欢和谢韵养在一起的，所以两人知根知底，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这事，不急，乳母葬身谢昌手下，我不报此血海深仇，怎能安然享受福分。”
“所以...”沛欢不可思议地看着谢韵，轻声道：“所以传言是真的，大人真的和陛下在一起了么？”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谢韵坦言，不认为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沛欢也要瞒着，而且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魏湛妥协选秀，同意大臣们为皇室开枝散叶，就是安抚朝臣的缓兵之计，朝臣们心里都清楚魏湛和她厮混的事，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沛欢眼中泛起空洞失神的神情，微笑着感叹，“大人的命，还真好啊...”
被家族厌弃，能被身边的忠仆掩护，被生身父亲追杀，能得贵妃和太子庇护，现在死敌登基掌权，又能得曾经的死敌垂青爱护...
这等运道，岂能是“命好”两个字能说清的，生来是主子，一生都是主子，生来是奴才的人，一生都是奴才，用尽全力也飞不上枝头。
从鸿胪寺出来，谢韵直奔恒王府而去，沛欢如今在林储洌身边伺候，所以知道林储洌今日出门是去恒王府中拜访，估摸时辰尚早，谢韵在恒王府外等了会，见林储洌带着下人走了，她才扣响了恒王府的大门。
恒王府的管家知道谢韵与恒王殿下关系亲近，所以便直接请谢韵进了门，带着她往正院方向走去。
谢韵进了正院，首先在院子中见到的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美人身段婀娜，容颜盛极，面容深邃，带着几分异域风情。
“啧啧~恒王殿下好眼光，竟然还会金屋藏娇了？”谢韵惊奇地看着院中美人，走近了几步，笑着打量几眼，对身后的管家问道：“这姑娘，哪来的？”
管家神色恭谨地回：“回少师大人，这是刚刚南嘉王世子送来的美人。”
谢韵点头，没想到林储洌从没见过魏泽这个表兄，第一次见就送了这么大一个礼，可真是费心费力啊。
如此绝色，谢韵混迹官场和风月场所多年，都从没见过这样倾城国色的美人，这美人刚刚看过来的一眼水润润的，纵使她是女子，再多看几眼也要动心了吧。
“你不进屋里，盯着人家看做什么？”魏泽站在主屋门前，一脸无奈地看着谢韵，然后对管家道：“收拾一见客房出来，想让这位姑娘暂住下。”
谢韵不赞成地看着魏泽，道：“你怎么如此小气，这么一位世间难求的美人站在眼前，你不让出来一座大院子出来，怎么还让人家睡客房。”
魏泽从台阶下走下来，笑得很是和善，“你猜...这么个绝色美人，林储洌是让本王送给谁的？”

第51章 、灭亲
管家领着院中的绝色佳人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谢韵和魏泽两人相顾无言。
谢韵看了眼美人离去的背影，然后笑着看向魏泽，眸色浅浅, 似是随口问道：“南嘉王世子不是送给殿下你, 还能是送给谁的。”
“别装傻, 你自然能猜到是送给谁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臣莫非王臣, 你说呢？”
魏泽笑得轻松, 边说边观察着谢韵的神色表情，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慌乱的模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相处了十多年的时间, 直至今日, 魏泽都从没在谢韵脸上见到过慌乱惊诧的表情。
她似乎是天生就没有这种表情, 在一众鲜衣怒马的少年中显得尤其稳重，读书厉害，做事利落，手段狠辣，在日渐增强的复仇信念中，丧失了本来的样子。
魏泽一直都很佩服谢韵，不仅是因为她女扮男装入朝堂，更是因为她心性坚定，有种万念俱灰又坚韧不摧的气势在身上。
他很想知道, 这样的谢韵, 究竟有没有在这一年的纠缠中对魏湛动心, 哪怕是一点点呢？
魏泽坐在梨花树下的木桌上，手中端着茶盏, 缓缓说道：“反正...我去送人和你去送人都是一样的，林储洌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献位美人讨好一下而已，一个弱女子也做不了什么，想必陛下不会拒绝的吧，不如这个美人，就拜托你给陛下送去？”
“既然南嘉王世子没什么别的意思，那殿下就代陛下收下这份好意吧，天子后宫佳丽三千，不差这一个。”谢韵坐在魏泽对面，面色平静地回。
“我收下？”魏泽闻言笑了出来，说：“我收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能代他做主？”
这么看来，魏湛是用上了真心的，不然谢韵不会这样说话。
“我自然是没权力代替天子下令的，但...这种事情一定要让他知道吗？”
“你是要我直接扣下这个美人？往小了说，是私下里拂了南嘉王世子的面子，往大了说，这是欺君罔上，你以下犯上的事做多了，还真是什么都不怕了？”魏泽双眸陡然亮了起来，觉得他似乎看见了谢韵变正常的希望。
只要谢韵别成天求死，比啥都强。
谢韵轻轻品了一口清茶，从腰上的钱袋子中取出了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举到魏泽面前，弯唇道：“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罢了，扣下又能如何，见此金牌如见君，我说的话，就是圣喻。”
“啧啧。”魏泽摇头感叹，“行，听你的，其实，我觉得就算你将人送到魏湛眼前，他也不会看一眼的，你没必要将人扣下，何不借此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看咱们这位九五之尊，对你的真心有几分？”
“真心岂是一个绝色美人就能试探出来的。”谢韵嗤笑，脸上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阴影，嗓音轻巧悠闲，“用不了两月，谢昌的罪名就能定下来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盼这一天盼了十多年了，大仇即将得报，何必在这个时候用男人的真心去赌？
那美人实美，我一个女子看了都要动心，何况是男人，我信魏湛的真心，但这不足以让我去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排除一切阻拦我的障碍，无论是在暗中帮助谢昌隐藏罪证的，还是意图在这个时候勾走天子真心的...”
谢韵眼中浮现出阴鸷凛然的杀意，轻笑着看向魏泽，“拦路者，都是脚下尘泥，碾碎化灰就好。”
“那你呢...你对他，就一点真心实意都没有么，等你报仇之后，你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有啊。”谢韵望着不远处的森森宫墙，坦然笑道：“走一步算一步，一切都等谢家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
不多时，谢韵起身告辞，临走前道：“削番势在必行，南嘉王父子俱不简单，正值多事之秋，殿下身份敏感，理当明哲保身，与南嘉王府疏远些。”
魏泽与南嘉王府是表亲，又曾是储君，身份实在敏感，谢韵信得过他，不代表魏湛也能信任他，以防帝王猜忌，还是与林储洌疏远些好，不要沾染上是非。
“好。”
一月后，秋猎的圣旨发下来，定在月末出发去云华行宫秋猎。
今年的随行名单与去年还是有些差别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去年的旧臣有很多都被迫辞官归乡，也有后起之秀跻身权贵之列。
仅仅一年而已，朝堂之上物是人非，自前储君魏泽该封恒王，退出朝堂以来，东宫旧部大多都已经散了，要么辞官，要么外放，前途都不怎么坦荡，除了在众人意料之外的谢韵...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谢韵，从太子少保成了天子阶下囚，又从摇身一变成了少师，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秋闱出发前两日，盛阳府尹被收押进了大理寺天牢。
谢韵手持天子贴身的金牌进天牢审问，大理寺没有胆子阻拦，尽管由谢韵审问不合规矩，但大理寺几位高官碰头之后，还是默认这件事，并让大理寺少卿陆铭与谢韵一同主审。
大理寺天牢中最是阴暗潮湿，越往里面走，血腥味就越是浓重恶心，再加上凄惨的哀嚎声，就像个同人间炼狱一般。
与陆铭的端正严肃相比，旁边的谢韵就显得尤为松散自在，她面上始终挂着舒坦的笑意，明显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陆大人熟悉天牢审问的流程，这次还是陆大人主审，谢韵在一旁看着就好。”谢韵客气道。
“嗯。”陆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无奈点了个头。
他是真猜不到谢韵在想些什么，她既然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行，何必一大清早的过来堵门，非要跟着一起审问盛阳府尹？只是因为这个案子是她参与其中查出来的？
盛阳府尹当了二十多年官，贪图钱财无数，身子骨早被大鱼大肉养成了空架子，压根架不住大理寺的刑罚，刚使了下最轻的鞭刑就招了个痛快。
写案状时，陆铭亲自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起来，直至盛阳府尹将这些年的贪污都说了一遍，他才停下笔。
本以为今日就到此为止，谁知谢韵沉默半晌，却在这时问起了二十年前的青州水患赈灾一事。
她很明确的问，在二十年前，谢昌和他在青州、云州两处都干了什么，贪污了多少银子。
盛阳府尹身上挨了几道鞭子，已经疼的冒汗，他听完谢韵的话，瞬间精神了几分，连忙摇头，说是时间太久，已经记不得那时都发生过什么了。
谢韵坐在陆铭旁边的太师椅上，她盯着盛阳府尹心虚的眼睛，一改懒散的坐姿，从椅子上坐直了，双手杵在膝盖上，一字一句的问道：“陛下的暗卫已经查到了你们那时犯下的罪行，本官现在不是在询问你，只是在告知你，该知晓的，我们已经知晓了，你若是不说...”
她站起身，走到火炉旁，用将烙铁从炭火里挑出来，一步步举到了盛阳府尹面前，笑道：“就只能用些手段，让你吐出真言。”
盛阳府尹头冒冷汗，呼吸都屏住了，眼看着谢韵真的没有停手的意思，急忙说道：“别！我说！我说！别用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说...”
“林大人是个识相的人。”谢韵点点，将烙铁扔回炉子里，“这次，本官只听真话，林大人话中要是哪些内容是没讲到或是改了一部分内容的...那谢韵下手就不再征求林大人的意见了。”
就算追根溯源，也没有追到二十多年前的，一连三朝天子，变动太多，陆铭没想到谢韵还真能将二十年前的贪污案款也给问出来，甚至牵连出了谢家家主谢昌。
大义灭亲灭到自己亲生父亲身上，谢韵也是个六亲不认的狠人。
一连两日，谢韵和陆铭都忙得脚不沾地，睡觉都睡在了大理寺，连着整理了两天的诉状和文书，列了一道极长的逮捕排查名单出来，这名单上不仅有谢昌，还有二十年前在云州青州任职的许多州府官员，有几分甚至已经官拜四品以上，在六部任高官。
秋闱出行前，临寿亲自带着几个御前侍女，将谢韵从大理寺拉了出来，整个人收拾了一遍，然后塞进了去往云华行宫的马车。
谢韵自己独占一个马车，她的马车离前面的圣驾有些距离，属于队伍中段，从清晨进马车开始，她就在软垫上睡去了，直到日照正上方，烈日炎炎，秋闱队伍停车修整，她听见外面嘈杂的说话声，才幽幽转醒。
“到了？”
“没呢，估摸还有两个时辰才到。”乐窈坐在帘子外面，闻言回了一声，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递了半壶水进来，“大人睡了两个时辰，嗓子都哑了，先喝水润润吧。”
“大人可是饿了？用不用取些点心过来填填肚子？”
“不必了。”谢韵掀开帘子走下去，呼吸一会新鲜空气，前往望了望，问：“陛下的马车离这里有多远？”
“应该不是很远的，大约走上半刻钟就到了。”
“行，我自己往前面走走，你们在照原样往前走，不用管我了。”谢韵摆摆手，顺着队伍往前面走。
走了一会，谢韵遇上一个熟人，想着正好走累了，她便仰头大声道：“沈大人今日骑上马，看着与寻常很是不同啊，俊俏多了呢。”
想着求人办事，嘴肯定要甜一点，谁知沈清予听完眉头一皱，脸色似乎不大好。
谢韵毫不在意，厚着脸皮继续说：“我看沈大人是要往前面去吧？咱们正好顺路，沈兄带我一程如何？”
沈清予：“......”谁和你顺路。
尽管心里不大愿意，但是两侧有这么多人看着，沈清予不能不给谢韵这个面子，就只好让她也坐了上来，两人同骑一匹马，快速往圣驾的方向走去。

第52章 、误会
明黄色的旌旗在队伍的最前面迎风舞动, 侍卫们一半原地休息，一半长身挺立保持警惕。
因着君王喜静，所以銮驾旁边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声, 生怕惊扰了马车中的天子。
四下安静之时,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的安宁。
策马而来的清雅嗓音惊醒了马车中小憩的魏湛, 他靠在马车的软枕上，闻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动作缓慢地掀开了小窗的帘子, 探头往外面看去。
这一眼, 便正好看见了同骑一匹马的谢韵和沈清予，沈清予坐在前面策马, 谢韵坐在后面悠闲赏景。
在周围的侍卫眼中, 两个大男人同骑一马不算什么特殊的事情, 大家顶多抬头看一眼, 并不会想歪什么，但魏湛不同，他十分清楚谢韵的身份，这样的画面看在他眼里，就如同看见自己的妻子和野男人同骑马儿出街一样。
“哎哎哎！谢大人...陛下还在马车里歇着呢，您两位小点声啊！”临寿见谢韵和沈清予策马过来，连忙站起身小声告诫，但是他声音太小，谢韵和沈清予两个人谁都没有听见, 直接策马就过去了。
沈清予驾马朝着前面的帝王銮驾去, 本以为陛下会在前面的銮驾上, 谁知路过一辆宽敞的马车时，突然传出君王冷凝的嗓音, 呵斥他们下马。
沈清予连忙拉紧缰绳，谢韵率先从马背上跳下去，沈清予紧随其后，两人一起跪在马车前面行跪拜礼。
“都平身。”
帝王嗓音散发着丝丝凉意，沈清予猜想约莫是被他们扰了休息的缘由，所以他尽量话语简洁地说完了事情。
沈清予话毕，魏湛侧头看向一旁的谢韵，问道：“谢韵你呢，你来见朕是有什么事要说？”
“呃...”谢韵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予，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这是不方便他在场的意思？
“臣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扰陛下歇息了，臣告退。”沈清予明白了谢韵的意思，尽管有些无奈，但还是识趣地行礼告退。
看着沈清予走远了，谢韵对着魏湛笑了笑，面上露出闲散轻松的神情，抬步上了专门为帝王准备的马车。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马车中，见魏湛还站在马车外面，眼神冷冷地盯着她，便对着他招招手，微笑道：“陛下怎么还不上来，又没有外人，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魏湛：“......”看她动作这么娴熟的样子，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这是谁的马车，也没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谁才是皇帝。
直到抵达云华行宫，谢韵都待在魏湛的马车中，继续睡觉，没回过她自己的马车中，她的来意很明显——睡觉。
她自己的马车太小的，里面的毛毯也不够柔软，不如帝王马车躺着舒服。
魏湛本还想问问谢韵，她为什么要沈清予同坐一匹马过来，想和她说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但是看她倒头就睡，似是累极了的样子，终究是没问出口，一口闷气憋在心头，独自郁闷半晌。
云华行宫风景依旧，与去年来时别无二致。
谢韵这几天忙些送谢昌进天牢，根本没时间睡觉，连续三天点灯熬油在大理寺和陆铭看卷宗。
强撑着精神到了云华行宫，其他的官员们都跟着圣驾去练武场看比试，唯独她一副蔫蔫的样子，倒在魏湛的宫殿里睡觉。
临寿给她安排的宫殿就在君王居住的承明殿旁边，仅隔一道红墙而已，宫殿外站岗的都是凌晔手下的禁军，所以在魏湛出去之后，谢韵大胆放肆地进了承明殿，在龙床上睡下了。
就算没有陛下的吩咐，临寿也是不敢拦着谢韵的，只能好生伺候着，让这位祖宗顺心如意，承明殿内随她走动。
今夜是秋闱队伍到云华行宫的第一天，魏湛带着一群官员去了围猎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谢韵今日困倦，懒得过去凑热闹，就在承明殿里睡得昏天暗地，她独自一人用膳之时，承明殿外面来了不速之客。
是霍姝兰在外面求见，她今日也没有去围猎场凑热闹，想着夜里安静之时过来，以免传出什么不必要的流言。
她没去围猎场，自然不知道魏湛还没有回来，更没想到，谢韵会从天子的寝殿中走出来。
“兰因郡主求见陛下可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若是方便的话，谢韵可代为传达。”谢韵站在殿门处，面色和善地说。
霍姝兰在几日前被赐封了兰因郡主，所以谢韵称呼了她的封号。
“谢大人安好。”霍姝兰的教养和礼数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心中再惊讶，该有的礼数也不会差了。
“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不劳烦谢大人传达了。”霍舒兰双眸扫过谢韵身上的松散宽泛的浅色常服，眼中的情绪从震惊不可置信渐渐转为失神落寞。
她对谢韵告辞，转身缓缓往外面走，眼看着要走出宫门，她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谢韵面前，目光镇定又坦然地说：“姝兰有个疑问，想问问谢大人。”
“郡主请说。”谢韵大概能猜出霍姝兰想说什么，对于霍姝兰，她心中也有一份浅浅愧疚在，若不是因为她，霍姝兰现在确实应该封后封妃，风风光光的进宫了。
“谢大人常伴君王身侧，想必最是清楚陛下心愿的，所以姝兰想请谢大人解答我的困惑。
我今日站在这，只是想求一份答案，我能接受等至二十未嫁的结果，毕竟这是霍家一力促成，怪不得别人，姝兰不怨，但我想求一份明明白白的答案，究竟是陛下没看上我，还是真如传言里说的，陛下心有所属，不只是不要我一个人。”
“兰因郡主蕙质兰心，当属贵女典范，没人能从你的身上挑出错来，再尊贵的男子，郡主也是配得上的。只是感情无章法，不由心所控制，郡主想要的答案，就是您所看见的这样。”
霍姝兰轻轻地笑了，她释然地点头，深深地看了一会谢韵的面庞，然后相互拜别，步伐平缓地离开了。
魏湛归来已是深夜，与几位武将说了一会明天上云华山围猎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说到了这么晚，回来时更深露重，夜空上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他以为谢韵会在隔壁宫殿中睡下，谁知她竟在自己的寝殿中，不知道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她眼中清明，想来是下午睡多了，这时候睡不着了。
“在写什么？”魏湛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谢韵笔下的纸张。
纸上字迹飘逸又娟秀，观其字句，好像是在写交代商铺生意的书信。
“朕怎么不知，你还有能挣钱的铺子？”
魏湛早就查过谢韵的身家，她之前置办的几个铺子都是元霜枝在打理，但元霜枝实在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铺子大多亏损，现在都是租让状态，挣不到什么银子。
“陛下这就小看我了。”谢韵笔下没停，边写边说，“我好歹也是先帝钦点探花郎，是陛下最亲近的少师，就算经营不好铺子，也有的是人向来帮我打理这些，找几个经商好手的掌柜还不简单，反正银子都已经赔在里面了，再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你要银子干什么用？吃穿用度都有朕的私库养着，朕不用你挣钱。”
谢韵抬头看他，志得意满地笑了声，“谁在给你挣银子，我名下的产业都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有关系！”
“？”
“那你别花朕的，自己花自己挣得银子吧。”
“那可不行，我的银子是我的，你的银子也是我的，通通都是我的。”
魏湛笑着看她贫嘴，不与她争论什么，“行行行，都是你的。”
他等着谢韵写完，才拉着她的手进了床帏里面躺下。谢韵睡前与魏湛说了霍姝兰刚刚来过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两人说过的话，然后道：“兰因郡主不是个例，其实盛阳城中还有好多家的嫡女都留到了十八岁多，就是为了搏一搏陛下后宫里的位置。”
先帝在时没有张罗着为太子和宸王选妃，他们两人的后院都是干干净净的，谁都没有娶妻纳妾，高门虎视眈眈，都等着帝位尘埃落定后将家中培养多年的嫡女嫁入帝王家。
“多留几年，高门都嫁女才好，以后高门少些子嗣诞生，朕也好扶持几家寒门。”魏湛随口回着，对其他人的事情不甚在意。
谢韵看着魏湛已经安然闭目的面庞，突然起了试探的意思，轻声说道：“我这些年女扮男装，吃了不少的药物，给我研制药丸的大夫说，我这身子，估计是不太利于生育的。”
“没事，你别担心这些，这是我思虑的。”魏湛抬手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不急不缓，“不过是一个子嗣罢了，不是什么难事...”
他没接着说下去，谢韵也没追问他说的不难是什么意思。
寻常男子都会介意的事情，魏湛身为帝王，怎会不介意呢？魏湛说只要她一个，但若她不能生...
是要从宗室里过继，还是借腹？当年先皇后不能生育子嗣，就是借的魏湛生母的肚子，生了魏湛之后将其抱养。
几日后，秋猎的队伍尽数在半山腰安营扎寨，经过几日的修整，围猎出发前的事宜已经尽数准备妥当。
谢韵看着一匹匹汗血宝马在林前跺着马蹄，各个都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她因着这些日子身体疲乏困倦，就没有参与进林围猎这个累人的节目，按理说她身为少师，是应当一同进林狩猎的，但是因为有魏湛这个后门可以走，所以她不想去就不去了，算是得了帝王特赐的权力。
目送魏湛他们进了林子，谢韵缓缓往帐子里面走，路过帝王营帐，瞧见几个眼生的宫女从帐子里面走出来，手中都抱着锦被褥子之类的杂物，她脚步一顿，扬声叫住了守帐子的临寿。
“这些宫人看着眼生，是来送什么的？”
临寿迟疑地张口：“回大人，这都是尚宫局跟过来的宫人，是来换新被褥的。昨日陛下与霍将军几个喝酒，将一些酒水洒在了被褥上。”
“酒水撒了？”谢韵本是随口一问，但看临寿一副心虚的样子，她便多看了几眼，然后叫住了那些抱住被褥准备离开的宫人。
“这...大人...”临寿拦不住谢韵的好奇心，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谢韵的视线从宫人们手中抱着的被褥上扫过，然后停在最后一个宫人的手中。
宫人怀中抱着毛毯，毛毯中露出一截粉色的布料，看样子似是女子的小衣...

第53章 、难受
暮色时分, 外出狩猎的众人接连归来，各种野味被下人们拉下去制作膳食，准备在一会的晚宴上将猎回来的飞禽走兽抬上餐桌。
开宴前, 谢韵叫来了安排秋猎杂务的宦官, 询问了宴席上的事情, 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下昨日夜里的事情，宦官知道谢少师在帝王身侧的地位, 故而不敢隐瞒, 隐晦地说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事情。
昨夜魏湛确实是与霍修竹、凌晔几位武将在营帐中喝酒, 酒过三巡之后，将军们都各自散去, 那女子是尚宫局中带过来的婢女, 去帝王营帐中送醒酒汤的, 谁知她竟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在醒酒汤中下了点歪门邪道的东西，意图引诱帝王。
没人知道营帐中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宫女进去没多久之后，帝王就怒气冲冲地喊了宫人进去，砸了杯盏汤药，让营帐外的太监们将那女子关了起来，待到回宫之后再行处置。
宦官说完昨夜的事情，谢韵就摆摆手让他退下了，正巧临寿在外面求见, 两人碰了照面。
看管事宦官从谢大人营帐中出来, 临寿面上更加紧张焦急, 连忙进来，跪在地上解释, “奴才想着大人与其同别人说，不让奴才亲自到大人面前解释一番，莫要让大人误会了陛下才好。”
他急忙说了一遍昨夜的事情，大致与刚刚那宦官说的一样，只是更细致了些。
简单来说，就是有个想要怕龙床的宫女进去送醒酒汤，趁着陛下醉酒，意识不清醒，在里面脱了衣裳投怀送抱，但魏湛只是醉酒浅眠，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力气，也没有喝那碗加了料的醒酒汤，所以他并没有让那个宫女得手，闻到宫女身上陌生的气味就清醒过来，喊了太监进去抓人。
谢韵面色平静，但眼风微冷，听完之后紧接着问：“那宫女关在哪？陛下没说怎么处置么？”
“人关在最后面的堆放杂物营帐里，陛下暂时还没说要怎么处置。”
“我知道了，多谢临寿公公解惑，一会陛下就要回来了，临寿公公先去忙吧。”
临寿战战兢兢点头，恭敬地退下了。
他认识谢大人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谢韵露出这种要命的眼神，一时间心里有些慌，不知道他解释的好不好，谢大人有没有在心里多想些什么。
晚宴一会就要开始了，外面的宫人都在各忙各的，一直跟在身后的昭意也被派去监视林储洌了，趁着现在没人注意她这边，谢韵等临寿走远了之后就带着乐窈出去。
直奔营帐最后面，那个关押犯事宫女的地方。
“大人，刚刚临寿公公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么，咱们怎么还要来这看那个宫女啊？”乐窈不是很理解自家大人的做法，所以很小声的在谢韵耳边问了一嘴。
“为求证，若不出意外，那宫女应该是我见过的人。”
她在那些收拾下去的杂物里看见了一枚簪花，那簪花的样式她只在一个女子头上见过，因为印象太过深刻，所以谢韵记得很清楚，那女子头上戴的是什么。
关押人的营帐外面有两个小太监把守，谢韵让乐窈拿着尚宫局的令牌进去送换洗衣裳，两个小太监年龄都不大，见了乐窈手中的令牌就信以为真，痛快地让开了营帐帐门。
没多久，乐窈从营帐里面出来，强压着一脸震惊走到谢韵面前，睁大了眼睛道：“大人，乐窈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她...她真的好美。”
那是乐窈无法形容出来的美貌，仙姿玉色，貌若天仙，身段妖娆，是女人见了都为之心动好颜色。
听着乐窈想破脑袋挤出来的形容，谢韵眉目微沉，确认这个女子就是前几日在恒王府见到了那个美人，是那个林储洌请魏泽献给魏湛的绝色美女。
她当日在魏泽府中见到此女，目光立刻就被这位绝色佳人吸引住，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所以她才记住了此女头上戴的簪花和发饰，今天见了之后就立马认了出来。
魏泽明明答应她，要扣着这位美人，不献给魏湛节外生枝，结果现在人还是出现在魏湛眼前，甚至差点成事...
乐窈见自家主子的表情越发可怕，连忙唤了一声，“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走，回去。”
谢韵心中思索魏泽和南嘉王府之间的关系，回想着魏泽的脾性，没想通魏泽究竟是什么意思，眼看着晚宴即将开始，她只好先往晚宴那边去，这事有机会再去好好问一问魏泽。
帝王营帐中，魏湛一回来，临寿就连忙说了一遍今夜发生的事情，生怕晚了一会，天子的雷霆之怒就要降临到他头上。
魏湛一边换了身衣裳，一边听着临寿说话。
他本没想将这事告知谢韵的，怕谢韵知道后会在心里乱想些什么，没想到她自己撞见了，还仔细的问了一边始末。
他不仅不心虚，甚至还有些欣喜庆幸，庆幸谢韵知道后不是装作看不见，而是认真的了解一遍，这样看来，她心中肯定是有他的，就算说不上爱，至少有些情人间的独占欲。
想着晚宴马上开始，魏湛没有特意去找谢韵，而是直接去了宴席上面，等着谢韵过来。
“谢大人的营帐不是前面，怎么在这里碰到了谢大人，还真是巧。”
“是挺巧的，不过世子殿下怎么知道下官住哪里？”
“哦，碰巧看见过谢大人往您的营帐里走罢了。”
谢韵半路和林储洌遇上，两人面上都是笑语晏晏的，一派和气地交谈着，一同往晚宴的方向走去。
林储洌长相风流俊朗，加上平日里随行放荡的行为，颇有浪子气质在身上，说话随性爽朗，看不出什么心机深沉的样子。
但这等表面做派瞒不过谢韵的眼睛，两人话语里暗暗交锋，林储洌说话看似随性，却滴水不漏，让人察觉不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他说话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是说明他有问题，太过于展示表面性格，反倒让谢韵生出警惕之心，觉得林储洌的纨绔有大半都是装出来的，此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两人一同入宴，谢韵往帝王下面较近的坐席上走，坐在了魏呈旁边。
林储洌的位置在对面，与魏泽紧挨着。
谢韵边和魏呈说话边注意对面的动向，见林储洌和魏泽一句话不说，两人似是陌生极了。
可明明，前几日林储洌还私下去了恒王府，拖魏泽给他办事，两人压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陌生，当着君王和朝臣的面，两人在刻意避嫌，私下里却有接触...
谢韵心有些沉，否定了当面问魏泽为何要改变主意的想法，决定再观察些时日，静观其变。
不是她信不过魏泽，只是魏泽和林储洌的身份实在敏感，她虽和魏泽一同长大，但也不敢笃定自己就能看透魏泽真实的内心，不确定魏泽淡泊名利的心境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她只相信自己，无论是魏泽还是魏湛，她都始终留有一份防备，并没有全然相信他们说的话。
须臾后，宴上的人渐渐到齐，圣驾临至，宣布宴席正是开始。
谢韵随众人下跪行礼，然后安然坐在席上，她将目光放在桌案的鹿肉上，偶尔抬头与左边的魏呈和右边的魏媗宜说话，一下没往台上看。
本是围猎盛会，但御座上的那位却看不出什么展颜的模样，魏湛面色不虞，余光控制不住地往谢韵那边瞧，结果半晌过去，谢韵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明显是故意的。
眼看谢韵和旁边的魏呈聊得正欢，魏湛眉头微蹙，手指攥紧了杯盏，一下下往嘴里送酒，满桌的好菜好肉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满座高官和女眷都在场，魏湛不愿让旁人看了笑话，尽力维持威严冷静的面色，应对着官员们的敬酒和颂扬。
宫人一盘盘往席上端着烤好的鹿肉，烤肉的香味飘荡在席上，引得众人胃口大动。
谢韵看这桌上刚摆上来的一盘子肉，转身看着身后站得笔直的沈清牧，笑着招了招手。
沈清牧身上穿着禁军的盔甲，腰上佩剑，一动不动地守着岗位，他见前面的谢韵招手，便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站岗的禁军都隔得很远，所以这位谢大人应该是在叫自己。
“大人有何吩咐？”
谢韵抽出盘子下面的油纸，将一块很大的腿肉抱了起来，塞到沈清牧手中，“快藏起来，留着下职以后吃。”
禁军也能吃到宴上的肉，但都是剩下的边边角角，没有宴上的待遇。
沈清牧下意识地往远处沈家父母的位置上看，连忙推却，“不了不了，家母家母都在席上看着呢，属下不能要，大人的好意属下心领了。”
“别废话，快藏起来。”
谢韵将包好的肉放在沈清牧手上，然后转回了头不理他，沈清牧有些心虚，但闻着烤肉的香味，还是将油纸藏在了衣服里面，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岗位上。
见沈清牧收好，谢韵满意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
肉是香的，但她闻这味道...突然有些恶心。
她又将肉扔回了盘子里，忍着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觉，极力克制着干呕的冲动。
旁边的魏媗宜见她脸色难看，连忙侧身过来询问，“阿韵？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是不舒服么？”
谢韵没回话，她直直地看着盘子里的鹿肉，手捂着胸口的位置，紧紧攥住衣衫布料，似乎是怔住了。

第54章 、装傻
“阿韵, 阿韵？”
魏媗宜连着叫了两声，谢韵这才从凝思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坐直身体, 笑着对魏媗宜摇摇头, “无事，应是前几日太过忙碌, 没有休息好, 刚刚有些头晕罢了, 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不舒服就回去吧，我派人去和皇兄说一声。”
“好。”
谢韵点了点头, 和魏媗宜一起站站起身, 缓缓往宴席外面走去。
上首的魏湛见谢韵和魏媗宜一同离席, 转头给了旁边的临寿一个眼神, 临寿会意，连忙跑过去询问，正好撞上魏媗宜派来传话的婢女，然后匆匆跑回来向天子复命。
“晕头？”魏湛想起谢韵前几日一直不要命地在大理寺忙活，便点了点头，让临寿准备些补身体的吃食和点心，谢韵桌上的菜肴没怎么动，别让她晚上饿着。
临寿领命退下，下面又来了几位敬酒的朝臣和武将, 魏湛压下心底的担忧, 提起精神应对。
另一边, 沈清牧见谢韵和嘉阳公主提前离开，里忙提剑跟在她们身后保护, 不近不远地护送着。
随行而来的朝臣和女眷们都在宴席上没有退下来，故而回营帐的路上还算安静，一路上都是稀稀落落的宫人，大多低着头当差，没人注意到谢韵和魏媗宜这边。
因着坊间少师蓝颜惑君的流言，所以魏媗宜这些日子都不大敢在人多的时候离谢韵太紧，生怕再有些少师诱惑皇室兄妹的流言出来，为了谢韵的名声着想，魏媗宜一直都与谢韵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虽然说，谢韵在民间和朝堂上已经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了，但魏媗宜知道谢韵女子的身份，还是比较在意谢韵名声的，尽力在维护着。
毕竟，阿韵不仅是她的知己，以后还是她的亲嫂子，除了阿韵，魏媗宜不承认任何女人是她的亲嫂子。
“我听说昨日夜里...有个宫女动了歪心思，现在被关起来了。”魏媗宜凑在谢韵耳边小声说着，语气愤愤地说：“也不知道皇兄怎么没有直接处置了，还把人关起来留着以后再说。”
谢韵点头，不甚在意地随口道：“可能是那个宫女长得太美了吧，我看一眼，是挺漂亮的。”
她的随口一说，就真的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贬损魏湛的意思，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魏媗宜认了真，当即扬声道：“什么！这怎么能行！”
她连忙拽了拽谢韵的衣袖，紧张道：“那可怎么办啊，万一皇兄他真的...”
谢韵笑着拍了拍魏媗宜的手，“我开玩笑的，殿下莫急，陛下贵为天子，就算有别的女人也是理所应当，咱们也拦不住啊。”
“不行！阿韵你不能让他这样！”
魏媗宜神情愤慨，比谢韵还要气愤，一双眼睛都瞪圆了，气鼓鼓地瘪嘴，眼睛转了转，然后压低声音说：“不如...我派人去把那个宫女给解决了，不过就是一个宫人而已，皇兄就算知道是我干的，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可。”谢韵握紧了魏媗宜的小手，用力捏了一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算不上威胁，怎么能用这点小事脏了殿下的手，若是真的有人需要我动手除去，谢韵自己就动手了...真有哪天需要殿下帮忙，谢韵会和殿下讲的。”
别说是这等没有威胁的，就算是魏湛真的睡了哪个女人，谢韵也不会为了男人脏了自己是手，除非是真的有那个女人威胁到她的切身利益，不然她不会轻易对后院的女眷们下手。
“好。”魏媗宜认真地点了点头。
别看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但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有哪个是天真的，魏媗宜见惯了后宫倾轧，已经习以为然，对此并没有多余的心软，只要谢韵张口，她下手定然毫不心软。
这都是亲哥魏湛交给她的，天真和烂漫只能留给真心相待的人，对于有利益冲突的人，下手不必留情，斩草必除根，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静了会，魏媗宜又试探着张口，“那皇兄若是真的看上了那个宫女，阿韵又当如何？”
“那...当然要管，但不能用力过猛，陛下不是能被轻易拿捏住的，伴天子身侧，当退则退。心若不诚，没有这个也会有别人，莺莺燕燕有的是，怎能严防死守看住，在尚有能力之时，要为以后思量好后路才是。”
前方有几个太监迎面走来，谢韵松开了魏媗宜的手，浅笑着拂了拂衣袖，纤细的指尖从小腹前掠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着。
魏媗宜微微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想着谢韵的话，没注意前方闪过的剑刃冷锋。
“殿下闪开！”谢韵冷喝一声，紧紧地抓住了魏媗宜的衣袖，拉着她往后面退去。
迎面而来的那几个太监袖中藏着短刃，对着谢韵和魏媗宜刺了过来。
谢韵手无长物，双手不低刀剑，只能带着魏媗宜接连闪避后退，不敢和这些刺客面对面迎上，就算她有些身手武功，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险。
她边后退边喊着来人，旁边魏媗宜更是尖叫出声，大声呼喊着“有刺客。”
不远处的侍卫连忙跑过来应敌，但侍卫只有四五人，而刺客人数不少，还是有几个人对着谢韵冲了过来。
关键时刻，沈清牧提着长剑挡在谢韵身前，击退了对面的刺客，他只身哪里敌得过几个训练有素的刺客，胳膊上没有几下就有伤口。
少年袖子上的布料顷刻间被鲜血染红，但他不敢停下，忍着疼痛挥剑抵挡，谢韵心口一窒，她推着魏媗宜跑远，然后倒回来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长剑，提剑去帮沈清牧对付刺客。
魏媗宜不敢留下碍事，赶紧跑得远远的，边跑边大声呼喊，已经顾不得公主仪态了。
她的叫声很快引来了禁军，有了禁军的加入，战局很快被扭转，没一会，刺客全部都被制服。
禁军们有心留下活口，但是刺客嘴里都藏着毒药，刺客在被制服的那瞬间就都咬破了嘴里的毒药，纷纷毙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宴上的众人很快赶来，魏湛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众朝臣和女眷们。
一起跟来的还有随行的太医，场面一度哄乱，谢韵蹲在地上，紧紧扣着沈清牧正在流血的伤口，他面色苍白，胳膊上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
谢韵面色焦急地看着沈清牧，轻声安慰着，她手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刀伤，但是伤口很浅，只留了一点血就凝住了，没有伤及血管。
沈清牧坐在地上，脸上虽然没有血色，但精神头很好，他笑着与谢韵说话，看样子也还好。
“太医何在！”魏湛轻轻扣住了谢韵的肩膀，她身上都是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魏湛不敢轻易将谢韵从地上拉起来，也不敢随意碰她身上，生怕碰到她的伤口，“哪里受伤，快与太医讲。”
“臣没事，这都不是我的血。”谢韵招呼太医去看沈清牧，“沈二公子胳膊上有伤口，血流不止，太医快些看看。”
人群里，沈家夫妇和沈清予终于透过众人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沈夫人身体娇弱，但是看见是自己儿子一身血地坐在地上，她就顾不得什么了，连忙穿过人群，不顾沈将军的阻拦，扑到沈清牧身边，哭着问沈清牧哪里受伤。
谢韵怔怔看着对面的沈夫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沈夫人，一时间有些愣住了，就这样蹲在地上，没理身后的魏湛。
沈清牧撑起笑脸，对沈夫人道：“我没事的，只是皮外伤而已，就是看着吓人，娘你别哭。”
太医凑过来查看沈清牧的手臂，谢韵起身让开，后退了两步，她视线一直在沈夫人身上，将身后的帝王忽略，甚至没哟听见魏湛询问的话语。
当着帝王的面，沈夫人不敢说儿子冲动的话，只能强忍着眼泪，紧紧地攥着沈清牧的手，盯着太医为沈清牧清理伤口。
当着众人的面，魏湛就这样紧紧护在谢韵身边，双手握住了谢韵的手腕，上下查看谢韵有没有什么伤口，因为谢韵不回话，他就只能自己看了，一番查看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渐渐放下了凝固的心。
谢韵这时也回神了，对着魏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她抬起手腕给魏湛看了眼手腕上浅浅的伤痕，“就这一处，其他的没有了，陛下安心。”
她看了眼周围的人群，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真的没事，陛下别看了，朝臣们都看着呢。”
魏湛闻言，终于想起来周围还有这么人，但也没退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怕什么，他们又不是不清楚。”
朝臣们是都清楚，但是没想到陛下会表现得这样明显，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谢韵卿卿我我，两个人大男人靠在一起，将周围的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
众人面面相觑，在看够了天子和少师之间的好戏之后，都轻咳着看向别处，掩饰自己的尴尬，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在沈清牧身上，纷纷用关心沈清牧来证明自己没有关心天子那边的。
大家都看见了，但他们都当做没看见。
魏湛回头看人群，结果这么多朝臣没有一个与他对视的，众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这一刻，无论是不是朝堂上的政敌，相互看不顺眼的对手，都无比地有默契，各个装傻。
就算天子拉着谢韵走远了，朝臣们也当做看不见，没有一个人扬声行礼，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刺客身份和询问沈清牧伤势，看似都很忙，好像都没注意到天子离开。
天子营帐中，魏湛牵着谢韵坐在软塌上，仔细地擦拭着她手上的伤口，抹好药膏。
谢韵一路上都很沉默，情绪不高，魏湛有所察觉，也没有多说话。
“陛下看见了么。”
魏湛抬头看她，捂着她冰冷的手，语气轻柔，“看见什么。”
“从始至终，她没有一眼落在我身上。”
谢韵嘴边挂着一丝浅浅地微笑，但笑不达眼底，眸中一片清冷孤寂，她没有点明是谁，但魏湛知道她在说什么。
刚刚场面纷乱，沈夫人的哭声一直没有断过，她始终陪在沈清牧身侧关心着，全神贯注地关心着幼子，甚至没有看见谢韵也在旁边。
魏湛盯着谢韵的眼睛，静默了一会，拉着谢韵从软塌上站起来，轻声问道：“还有力气出去走走么，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第55章 、失控
云华山的半山腰处, 几匹烈马在暮夜月光的笼罩下从皇家营帐中奔腾而出。
为首的汗血宝马上，魏湛拽着缰绳，将谢韵拢在怀里, 迎着扑面而来的夜风, 驾马向山下奔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轻声在她耳边问：“夜里风凉，能受得住么, 若是觉得难受, 你就坐到后面去, 有我在前面，多少能给你挡挡风。”
“确实有些凉, 还是换一下吧。”
谢韵没逞强, 让魏湛停下马, 翻身坐到了他身后, 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不错，已经学会不逞强了。”魏湛笑了声，声音愉悦地说。
谢韵声音淡淡，眉目清冷又温和，“我可从来没逞强过。”
策马时风直吹面庞，这个时候白天和夜里的温度相差有些大，确实是有些冷的。谢韵因为这些日子跟昭意练武的缘故，身子骨还算硬朗康健，她不那么怕冷, 但是现在毕竟有些顾虑在身上, 她怕吹了风会生病受寒。
魏湛策马跑在前面, 凌晔带着几个暗卫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谢韵感受着两侧呼啸而过的冷风，身子贴在魏湛背上, 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腹，般阖着眼眸。
许久过后，他攥紧缰绳停下，拉着谢韵下了马。
这是一处山坡之上，左右两侧都是高大茂盛的树木，夜色笼罩下，几乎没有几缕月光渗进来，看起来黑黢黢的，幸而有些鸟儿的声音打扰，不至于太过阴森。
谢韵回头看，已经看不见凌晔和暗卫的身影，想来是停在较远的地方，没有跟过来打扰。
这是魏湛带路过来的，漆黑夜幕之下，他也能精准的认出道路，看来对这里是极为熟悉的，应是来过几次。
“来，坐下。”
魏湛解开外衫铺在一块比床大的石头上，招呼谢韵一起坐下来。
谢韵望着不远处的村庄和农田，心情松快的许多，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陛下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这是云华山下的梨西镇，隶属盛阳边界，但离盛阳城有大约一日的路程，你去青州治水患的时候，我来过这里两次，夜里奔袭而至，待到天明方归。”
他说话时，黝黑的眸子看着山坡下面的梨西镇，瞧着不远处依稀点着几盏灯火的民宅院落，似是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看着天边的弯月，将身边的人搂在臂弯里，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头顶。
“这里的风景很好，再等一个时辰，天微微亮了，你就能看清下面的景色了。”
“好。”谢韵点头，整个身子依偎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的眼睛，“那我眯一会，等天亮了，陛下记得叫醒我。”
魏湛轻轻应了一声，眼中思绪纷杂，盯着山下某间院子里的微弱烛光，看了许久都不曾移开视线。
等到天际微亮，他伸手拍了拍谢韵的肩膀，示意她往下面看。
清晨的梨西镇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推开厨门做起了早饭，薄薄烟雾下的烟火小镇像是一副沉淀多年的水墨画，画卷景色都是稀疏平常的世间一隅，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让人心向往之。
谢韵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初晨的烟村小镇，她心境越发平静下来，享受此刻的宁静清远。
她抬头去看魏湛，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一处，似乎是在盯着什么人看。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谢韵注意到山下很近的一处院子里，院子里的身着布衣的女子正在生火做饭，她的丈夫在身边帮忙，但两人似乎都不太熟练，折腾半天都没有将菜倒进大锅里。
这对夫妻应该都是生在富贵人家的吧，看起来都不是能熟练生活的人，但好在他们还挺乐观，两个人进进出出始终黏在一起，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怎么有些眼熟？
谢韵看了一会，总感觉这下面院子里的两个人都有些眼熟，虽然看不清面庞，但是背影都有几分熟悉，总觉得是她见过的人。
“陛下有没有觉得那对夫妻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魏湛没回话。
他眼中深邃，看不出神色，坐在这里直勾勾地看着，也不说话。沉默一会，他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谢韵蹙眉，意识到魏湛的反应不大对，于是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坡边上仔细地往下面村镇看去。
离得近了些，她依稀能瞧见那对中年夫妇的面容，观其背影和脸庞，谢韵终于认了出来，“那是...温施然温先生？他不是已经辞官归乡了，怎么会在这里安家落户？”
温先生出身没落的前朝大族，故乡明明是在南边的一座繁盛州府内，他父母尚在，还有兄弟姊妹在南边，就算娶妻生子，也合该带去南边才对，怎么会在这么个名不经传的村镇里安定下来。
魏湛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回道：“那自然是因为他钟爱之人在这里，与之相守，才是他余生心愿。”
虽然温施然相守的人，也是他不想放手的人。
谢韵长期混迹东宫，与佳贵妃和多为先帝妃嫔相识，先帝后宫举足轻重的几位妃嫔她都认得，唯独没见过几次静妃，也就是已故的太后，魏湛生母。
霍氏太后久居深宫，不常出来见人，谢韵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幼时，一次是在先帝病重的时候，她对这位的印象很浅，所以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温施然旁边的女子是谁。
直到魏湛说话，她才猛然想起来霍氏太后的容颜，竟是与下面院子里的那位别无二致...
可是太后娘娘，不是在几个月前几逝世了。
谢韵想起当时魏媗宜对魏湛说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迟疑地看着魏湛，试探着问：“温先生的内人...是...”
魏湛对她对视，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久，他才道：“有时候，血浓于水，并不一定就能成为亲人，有缘无分，便莫要强求了，伤了自己，也伤了他人，倒不如各自安好，相安无事。”
霍氏与温施然是青梅竹马，曾有婚约在身，本是一对璧人，三书六礼都过了一半，却因为姜家皇后生不出子嗣，霍家为了力挺姻亲姜家，硬是拆散了这对有情人，让霍氏幼女进宫为妃。
世家与皇权之间的博弈，最终以葬送了霍氏的前半生为代价，他们助魏湛登基，保住了霍氏和姜家接下来两代的荣华富贵。
“可是...”谢韵握紧了魏湛的手，接着道：“陛下与太后娘娘之间确有隔阂，但陛下也在尽力弥补了，就真的...不能挽回了么？陛下犯错的时候毕竟年幼，归根结底，错不在陛下身上...”
“你是觉得她对我无情么？”
“...是。”
魏湛侧身，与谢韵面对面看着，他抬手搭在谢韵的肩上，认真道：“谢韵，我从不觉她无情，母子无缘，我不觉得错全在我身上，更不觉得错在她身上。
她不喜我，也不喜媗宜，身为生母，确实有些冷漠，但这不是她的错，她命途坎坷，我们不是她诚心诞下的子女，所以我觉得，她有权利讨厌我们。”
魏湛摸摸谢韵的脸颊，拂开她鬓边的碎发，继续道：“木氏当年逃离谢府，丢下你在谢府中艰难生存，你恨过吗？”
“恨，当然恨过！”谢韵抬起眼，又想到当年乳母惨死的模样，心口骤然发紧，一字一句说，“我恨她丢下我，恨她无情，更恨她的离开，让谢昌对我大开杀戒！害得乳母她们惨死。”
可是恨的同时，她又知道木氏逃跑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而已，或许，抛弃亲生骨肉的做法有些无情，但确实她没有做错什么。
谢韵也会忍不住期待，没见面之前总是幻想木氏一直没有回来找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幻想木氏也许还惦记着她这个女儿，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是她想错了，木氏心里根本就没有她，连一点点都没有。
“木氏前半生同样坎坷，她生下你，是被迫的，扔下你，无论是不是无奈之举，她都没错，不是所有骨肉至亲都能称之为亲人。若是有别的女子用手段怀上皇嗣，我也是不喜，人心是偏的，不能强求真心，彼此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身为帝王，他明明也期盼母子和解，却能压下自己的意愿，允亲生母亲更名换姓，出宫嫁人，做到这些不难，坦然接受生母的厌恶才是最难的。
她便是做不到这点，才会被困住。
谢韵觉得，她之前都没有好好了解过魏湛。
作为对手，她自认为了解他，结果今日才发现，她从没真的看透过魏湛。
谢韵目不转睛的看着魏湛的眼睛，突然抬头望着天上，双手攥紧衣袖，掩住眼中的泪意，缓缓出声，“陛下贵为天子，走了操控人身的权力，都能放下这一切，我有什么不能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的说：“我也可以。”
魏湛抱住她，笑着拍着她的背，“你还有我，父母与子女都会渐行渐远，但我们不会。”
“你别说话了。”
温情被打破，魏湛失笑，用力地抱紧了她，“为什么？”
“没有缘由，你别出声就是了。”
谢韵靠在他胸膛上，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又悄悄摸了一下眼角的泪，狠狠闭上眼睛，生怕泪水流出。
眼泪决堤，心也会裂开口子。
她不想听魏湛说这种话，听多了会迷失她的心智，变成陷入情爱不能自控的傻子。
但此刻，她已经不能自控了。

第56章 、喜欢
晨风吹够了, 魏湛在天光大亮之前带着谢韵回了云华山的皇家营帐中。
两人几乎都是彻夜未睡，魏湛一路风尘扑面，进了营帐之后只是洗了把脸就精神奕奕, 看不出一丝疲惫。
反观谢韵满脸困意, 倒在榻上就起不来了, 眼皮子都睁不开，整个人恹恹的,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魏湛用温水给谢韵擦脸擦手, 给她整理好衣裳, 安置在床上，掖好被子。
“你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睡醒了再出去, 不出去也成, 今日还有围猎, 我得出去看着朝臣们上马，就不在营帐里陪你了。”魏湛轻抚她的面庞，声音温柔缓慢，眼中鲜少流露出这样明显不遮掩的柔情。
她是个要强的人，极少在他面前展现出脆弱迷茫的一面，这还是第一次...魏湛知道谢韵的心很硬，很难动心，他只感受过谢韵的喜欢，从未感受到依赖。
但今日, 他在梨西镇山坡上抱着谢韵的时候, 他感受到了她的依赖和信任。
“嗯, 知道了。”谢韵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小声回了一句, 然后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没办法，她是真困啊！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时常在白日里就困得睁不开眼，一身疲惫困倦，身上的精神头都像是被附着在身上的吸血虫抽走了一样。
魏湛不再闹她，起身走出了营帐。
狩猎台上的朝臣们已经翘首以待了，各个整装待发，手中牵着烈马缰绳。
天子与谢韵连夜出营，彻夜未归，直到天亮时分才回来，秋猎中临时下山，这不合往年狩猎的规矩，但谁让天子参与其中，天子本身就是规矩，大臣们知道这不合适，但毕竟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故而没有言官文臣计较这个。
女眷们今日也从营帐里走了出来，站在台子边上围观男子们上马进林，这其中也有许多位会骑马射箭的女儿家参与其中。
武将家的贵女们身手都不错，有特意训练过这些，因着新帝对今年狩猎的规矩约束不严，所以姑娘们都兴致勃勃，在侍卫们的护卫下进了林子里。
昭意也上马进了林子，她前几日被陛下调到了恒王魏泽身边做暗卫，现在已经不在谢韵身边守着了，魏泽进了林子打猎，她作为暗卫，自然也跟着进去了。
养尊处优的亲王没有那么好的身手，魏泽狩猎的成果如昭意所料，他就是个清俊文人，哪里猎得到什么好的猎物，猎个兔子都费劲，还得她在后面补上一箭。
昭意面无表情射出一箭，将魏泽猎住的兔子给钉在了地上，她是实在看不过眼，想着他毕竟是个亲王，别回去的时候面上太难看，所以才出手相助。
谁知魏泽压根没有感激之心，还回头不善地瞪了她一眼，那表情颇为咬牙切齿，好像她将他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似的。
昭意丝毫不在意这位难伺候的王爷是什么脸色，她神情冷静，迎着魏泽气鼓鼓地表情，下马将地上的兔子捡起来，挂在了他的马上。
说了一句“殿下收好”，然后神情自若地回了自己的马上。
魏泽语塞，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压根就没有猎什么兔子的想法，就是路上看见了，射了两箭想将兔子吓回窝里罢了，谁知道她手这么快，还射得这么准...
他们之间，主子没有主子的威严，下属也没啥尊重，鼻孔都要朝天上了，说话办事完全逆着他来，完全看不懂人的眼色，脑袋里好像只长了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眼里暗藏的不屑和嘲讽，他又不瞎。
这个暗卫...真的是皇家暗卫处训练出来的？暗卫处选的人不太行，改天得和魏湛说说这事，让凌晔好好筛选一下苗子。
话说，这个女暗卫跟在魏湛身边这么久，魏湛就没被她气到无语过么？居然还让她跟在谢韵身边当差。
魏湛不知道的是，魏湛当然被昭意气到头疼过，一度想换了这个直脑筋的女暗卫，但最终妥协于昭意的绝世武功下，看在身手好又是女子，方便跟在谢韵身边保护的份上，他才一直留下了昭意。
林中无所事事地晃悠了两个时辰，魏泽拎着他唯一的猎物准备打道回府。谁知半路上碰见了林储洌，抵不过林储洌热情相邀，魏泽又陪着林储洌在林中了晃悠一圈，待两人回去时，一大半的人已经回来了。
魏泽和林储洌一同归来，好多朝臣都多看了两眼，他看了眼身边笑意融融的林储洌，再看看主位上凝视这边的帝王，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林储洌之间的距离。
他先是回营帐换了身衣裳，然后去谢韵营帐去寻谢韵，想着说一下进献舞女入宫的事情。
不是他有意反悔，不顾谢韵的意愿将那个美人送进宫，实在是形势所迫，加上林储洌有意暗示尚宫局有暗桩相助，能顺利送美人到陛下面前露脸，看林储洌的态度，明显是已经安排好了，他不送说不过去。
而且魏泽也想知道林储洌在宫中都安排了多少人手，势力渗透进来多少，这才将计就计。
谢韵不在她自己的营中，魏泽没寻到人，大概猜到了她人在哪里，想着这里人多嘴杂，到底不是说事情的地方，他也就放下了解释的想法，等回了盛阳再寻机会说吧。
几日的秋猎匆匆而过，眨眼就到了拔营下山的时候。从云华山的安营地到云华行宫中不过一两个时辰，待围猎宴过后，队伍就可以返回盛阳城了。
队伍在后面缓慢行进，帝王却带着一队轻骑率先跑出了云华山。
凌晔带着侍卫们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在最前面策马奔腾的是魏湛和霍修竹两人。
“都跑远了，你不追上去看看，霍修竹对你向来有些意见，你就不怕他在陛下面前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元娘坐在一批温顺的马儿上面，跟在凌晔的侍卫队后面，对旁边的谢韵眨眨眼睛说道。
“挑拨离间？”谢韵同样慢慢悠悠地坐在马上，闻言轻巧地挑眉，“他也有挑拨离间的脑子？就算他抓到我什么把柄，霍修竹定然得当着你我的面对魏湛告状，他总想着当你的面下我脸面，生怕你还挂念这我。”
其实当着心爱女人的面揪情敌错处是得不到青睐的，只会让两人关系越来越糟，但霍修竹的脑子都转化成蛮力了，长得高大威猛，脑袋里却没什么心机谋略，是个直脑筋的人。
元霜枝羞涩一笑，眉眼弯弯地望着前方，“他就是个没什么墨水的粗人，虽然生在高门世家，但着实没有心眼。”
她表面上是在说霍修竹傻，但实则是在谢韵面前维护他。
“呦，从前你可不会这样说。”
“那我会怎样说？”
谢韵揶揄地看着她，继续道：“从前我若是说起他什么，你只会转移话题，避而不谈，要么就是顺着我说话，骂得比我还很，才不会为他开脱。”
“我哪有为他开脱什么，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元霜枝笑着抿唇，然后娇蛮地瞥了谢韵一眼，语气不满，“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霍修竹养着我，我自然为他开脱些，不像是我从前的主君，女人都被抢走一年了，压根就想过将人要回来！”
她话里话外说的自然是谢韵，在外人眼里，她怎么说也是谢韵名正言顺纳进府中的妾室，是谢韵的人，但自从霍修竹将她安置到自己府上之后，谢韵就没提出过什么反对意见，就是嘴上威胁一下霍修竹要将人带走，但其实从没有付出过行动，压根没有真的将她要回来的意思。
“我是怕连累了你。”谢韵之前也不知道魏湛是什么个意思，拿不准自己能活几天，怎么还敢将元娘要回到身边，而且就算她去要人了，以霍修竹那蛮狠性子，估计也是不会将人还给她的，除非能让魏湛帮忙。
元霜枝不爱听谢韵说“连累”两个字，好像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一样。她不开心地瘪嘴，不再说话了。
没一会，谢韵再度张口，问起了元霜枝和霍修竹之间的婚事。
他们两人现在这样没名没分地住在一起，在外人眼里，元娘差不多就是霍修竹养的妾室，莫得正经名分。
谢韵自己不在乎名分，但她想要元娘过得好，元娘若是与霍修竹不分开，必然是要有正经名分的，元家已经没落，霍修竹若是让元娘做妾，然后另娶高门贵女做正室夫人，必然会让元娘在后院受尽委屈。
霍修竹若真是这样做，那她就必须要将元娘带出来了。
提到名分的事，元霜枝的情绪明显落了下来，看上去有些难言，“他跟我说了成婚的打算，但是有些难。”
谢韵想到霍家两代都先把女儿送到帝王身边稳固家族势力的事情，立马开口问：“是霍家不许？”
“嗯。”元霜枝轻轻地点了下头，缓缓道：“霍家不允他娶我，他和家里闹得很僵，已经搬到了我住的那处别院里长住，霍家说，他若是执意娶我，就要另外请封清远伯世子之位，将世子的位置给他二弟，不要他这个长子了。”
元霜枝曾与霍修竹有过婚约，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她是嫁过人的落魄世家女，而霍修竹是天子近臣，官拜三品大将，身份一个天一个地，不可同日而语。
清远伯府霍家依靠着与皇家通婚，已经凭借外戚的名头荣华了好几代，自然是不肯让家中长子娶一个家族没落了的女子，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谢韵曾经的妾室，身份并不清白。
“就算嫁与寻常人家，也不能入霍家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为妾，霍修竹本身自有能力，也得陛下重视，他就算脱离了霍家，也能凭借自己闯出一番成就，霍家既然不同意，那便僵持着吧，选择在霍修竹手上，他若是真心对你，你放心嫁就行，若他舍不得霍家的世子之位，那...”
元霜枝认真点头，“阿韵，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成算的。”
前方快速奔腾的马蹄声响起，谢韵抬头往前望去，果然在远处看到了魏湛和霍修竹的身影。
元娘与霍修竹的困境说到底，就是元娘的身份不够高，背后没有为之撑腰的人，她现在虽然挂着少师的名头，但是并没有实际权力，世家们看在魏湛的偏宠上不敢得罪她，但她现在这样不足以给元娘撑腰。
谢昌的事情马上就要结了，后面的路，她也该打算打算了。
谢韵伸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轻抚而过，眼睛盯着远处魏湛的身影，终究还是有些犹豫...
前朝和后宫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始终待在前朝，女扮男装过一辈子不是她的本意，但若是进了后宫，可就难出来了，权柄不在手中攥着，终究是任人宰割的一方。
几个呼吸间，魏湛和霍修竹就已经骑马跑到了队伍面前。
谢韵看着魏湛由远及近，就这样坐在马上看着，本以为他们是策马跑完了准备回云华行宫，谁知魏湛骑马过来，在谢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单手搂住了她的细腰，将她一把掳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谢韵猝不及防地被魏湛拉到怀里，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策马带着她跑远了。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感受着身下颠簸的力气，谢韵伸手打了一下魏湛的拉进缰绳的手背，“风大，陛下慢点。”
魏湛缓缓放慢了策马的速度，带着谢韵往林子里林子里面跑，不多时，他停在一处溪边，拉着谢韵下了马。
脚边有只野兔子匆匆跑过，谢韵低头看了会，然后走到溪边摸了下并不暖和的溪水，伸出手一下下捧起溪水做着无意义的动作。
魏湛蹲在谢韵身边，垂眸去看她的眼睛，他看的入了神，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周围清净唯有彼此二人的时间。
玩够了水，谢韵甩甩手上的水珠，抬手在魏湛的袖子上擦了擦，然后拽了下他的领口，往下面扒了扒，“坐在石头上怪凉的，陛下不如脱了外裳垫在石头上面吧。”
“嫌凉你别坐，为何要脱朕的衣裳坐在屁股底下。”魏湛故意板着脸看她，嗓音淡淡，“朕的外裳都价值不菲，岂是能给你垫在身下坐着的！”
此言一出，谢韵还真的不坐着了，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蹲在地上的魏湛，用手压着魏湛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面上笑语晏晏的。
“行，那陛下穿着吧。”说完她猝不及防地用力一推，直接将魏湛推坐在地上，然后半个身子压在魏湛身上，就着力道坐在他膝上。
“我坐陛下膝上就好。”
魏湛笑，胸膛震动，笑声愉悦，她那点力气哪能真的推得动他，还不是故意顺着，任由她放肆。
他紧紧将人抱在怀里，低头去寻她的唇，先是轻啄，后面逐渐加深，撬开唇齿，深入地攻城略地。
温热的掌心摩挲在柔软地腰间，两条纤细的手臂挂在男人的脖颈后，主动的承受着。
旁边的树枝上偶尔有两声鸟儿的啼叫声传来，两人相互纠缠难舍难分，席天慕地的，身上是蓝天白云，身下是青翠鹭草。
白日宣*，野外苟合的事情放在以前，是魏湛最不齿的，他对男女间□□向来不感兴趣，也对床底上的事没有好奇，当然，这些都是在遇见谢韵之前的想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谢韵陪在身边，他变得贪心好奇起来，杂书上写的那些，他都想尝试一下。
魏湛手臂越发用力，不能自控，他退下外裳铺在地上，束缚住怀里的人，急切地想扒开这层碍事的衣衫。
眼看着身上的人如脱缰的野马般，就要控制不住，谢韵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魏湛的肩膀，狡黠地眨眨眼，得逞地说道：“多谢陛下将外裳给我垫着，来月事的时候最不能受凉了，陛下真是贴心呐！”
“你敢耍我...”魏湛叼着她脖子上的软肉，就像是狼找到了肥嫩鲜美的猎物，怎么也不肯放口，许久没有和她这样亲近，念极了那种滋味，谁知谢韵只是溜他一下，关键时刻泼一盆冷水下来，浇得他透心凉。
谢韵笑得很是得意，推开身上的人，伸手整理自己的领口，“臣岂敢，陛下误会了，只是刚刚没来得及说而已。”
“哪里有你不敢做的事，都是惯得。”魏湛伸出手指勾住谢韵刚刚系好的腰带，轻轻拉扯下，抬眸浅笑，意味深长地看她，“不急，等下月有沐休，朕再带你出来逛逛。”
谢韵拂开魏湛的手，笑容不减，“那陛下...可能要等很久了。”
胡闹一通，两人收拾好衣衫，骑上马缓缓往回走。
马背上，魏湛抱紧了怀里的人，似是随意地问：“朕的少师大人...可试探出了南嘉王世子的深浅？”
“嗯？”谢韵不明所以地回看他，“我又不是暗卫，没有贴身跟在林储洌身后，这我哪里知道，陛下问错人了。”
她曾是佳贵妃身边最得力的那把刀，佳贵妃出身南嘉王府，同气连枝，所以她之前也算是南嘉王府的人。
现在林储洌进京，动机不纯，盛阳城中明显有他埋下的暗桩，不只是宫外，就连宫中也有很多，但帝王卧榻岂容他人安眠，魏湛对她心有防备和怀疑，话里有试探的意味，她是能理解的。
说起林储洌，谢韵又想起那个魏湛迟迟没有处死的美人，她听说，拔营的时候，临寿还将那个美人一同带回了云华行宫，安安生生的养着呢。
思至此处，谢韵笑了一声，斜眼看着魏湛，声音冷飕飕的，“陛下身边不是有个林储洌送上来的美人么，与其问我，陛下不如去问她。”
魏湛摸了摸谢韵的脸庞，颇为正经地说：“猜对了，你怎知道朕要去问她呢。”
“问吧。”
“不吃醋么？”
“不吃。”谢韵知道魏湛没说笑话，她面色平静，冷冷地看了眼魏湛，“毕竟臣的退路和底气，都是陛下给的，陛下若是言而无信，那臣也没什么办法，大不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与陛下搏一搏也是有一线生路的。”
魏湛大笑，“你可歇歇吧，哪来有年幼的天子能让你挟持，也就朕惯着你！”
说罢，他放缓了马儿奔跑的速度，双唇贴在谢韵耳边，嗓音冷峻坚定，克制又温柔，“阿韵，无论你相不相信我，我都始终如一，待朝局稳定，我们就成婚。我爱你，但不会在这方面继续放任你，无论你愿不愿意嫁我，你都没有其他选择，我也不会让你有其他选择。”
纵使心有疑惑，但喜欢是真的，无论谢韵心中真正向着的是谁，她最后必然会陪在他身边。
......
秋猎队伍回了云华行宫修整，如去年一样，待围猎晚宴过后，便要回盛阳了。
夜宴前夕，魏湛与几位重臣去了其他的宫殿议事，谢韵回了云华行宫给她安排的殿宇。
殿中，谢韵刚歇下没多久，魏泽就派人来寻她，本想着夜宴前在屋里睡一会，免得一会没精神，这下睡不成了。
她去了魏泽的宫殿，带着些许没睡好的闷气，在魏泽解释了一遍帮林储洌进献美人的事情之后，便以此为由，向他讨要了昭意喜欢的那把长剑。
魏泽叹气，承诺回去之后就给她送去。
在魏泽殿中坐了一会，也快到了晚宴开始的时辰，两人一同往晚宴那边走去，路上凑巧遇见林储洌，三人正好同行。
总是这么凑巧，哪里都能遇见林储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南嘉王私下里有小动作，林储洌进京也不说是恭祝陛下登基，但逗留了这么久都没回去，定然心思不纯。
他身份有些特殊尴尬，朝臣们都能躲就躲，不与其来往，但魏泽与林储洌是表兄弟，谢韵是魏泽曾经的谋臣，三人凑一起，明晃晃的造反组合，帝王看了心里不膈应才是奇怪。
宴上，众人落座，没多久帝王銮驾临至，宫女们鱼贯而入地上菜。
天子落座与高台之上，身边不仅跟着掌事公公临寿，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宫女。
天子身边哪里贴身站过宫女？这还是头一次，有些细心的朝臣们已经注意到了天子身边多了宫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不看不知道，这一仔细才发觉那宫女长得真是国色天香，貌美窈窕。
高台下面，魏呈和魏潋交头接耳几句，然后纷纷看向面色平静从容的谢韵，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生气的样子。
魏潋迟疑地凑近了些，试探着说：“呃...你最近是不是和林储洌走的近了些，与皇兄生了龉龌，林储洌身份特殊，你离他远点，免得被沾上什么，到时候都解释不清楚。那宫女不足为惧，皇兄不是贪图女色的人，你别多想。”
魏潋想，可能是皇兄见谢韵和林储洌走得近，有些生气了，所以才在身边安排了一个美貌的宫女来让谢韵有危机感的？
谢韵笑得轻松，丝毫没有紧张感，“等宴上结束，我去陛下殿里问问不就成了。”
那宫女就是林储洌送进来爬床的那个，估计拉出来有震慑林储洌的意思吧。
魏潋吃惊看着她，“啊？这是能随便张口问的么？”

第57章 、反间
相较于魏潋和魏呈的吃惊, 谢韵对着魏湛身边跟着宫女的反应并不大，也没什么危机感。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说还有什么是能威胁到她的，除了谢家的事, 就是林储洌和魏泽这码子事了, 她虽然不希望魏湛身边出现什么别的女人, 还儿女情长的事终究没有朝堂上的生死大事来的重要。
宴席将要结束时，乐窈回了她身边伺候, 之前在围猎的时候, 因为她经常在天子营帐中过夜, 所以干脆将乐窈送去了魏媗宜身边，拖公主殿下看顾。
中间的台上有上来一群舞姬, 就这丝竹管弦的声音翩翩起舞。
谢韵对身后的乐窈勾了勾手, 让乐窈跪在了桌案旁边, 小声问道：“乐窈, 你说你小时候跟着家中父母学过医术，会看一些简单的病症，是不是真的？”
之前佳贵妃派人给她吃的药都是经过乐窈手上检查的，乐窈能辨识药丸，身上是有些本事在的，后来佳贵妃为了让谢韵更好的掩藏身份，还派人专门教导过乐窈，精进了她的医术和改妆手艺。
“自然是真的。”乐窈自信点头，担忧地看着谢韵, 紧张地问：“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可是哪里不舒服, 在山上的时候染了风寒？”
谢韵自小身体好，一直没怎么生过病, 乐窈跟在谢韵身边很多年，这还是谢韵头一次问起她在药理上的手艺。
“是有些不舒服，但...应当不是什么大事。”谢韵笑着伸出手，放在桌案上，随口说，“你不信的话，要不你现在就把脉看看。”
“好。”乐窈面色并不轻松，一脸慎重地将手指搭在谢韵手腕上。
谢韵左右扫了一眼，见周围的几个都在看着歌舞，上面的帝王也被敬酒的宗亲包围，这才放心地盯着乐窈，声音很轻地张口，“说说，怎么样了。”
乐窈面上的表情很是难言，她先是反复摸脉，神情紧了又紧，面色地让谢韵换了手过来。
她本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觉得这个脉象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便让主子换了个手，谁知又是相同的结果。
谢韵就这样看着乐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疑惑，不敢相信到震惊，再到最终确认，面色复杂地看向她，嘴唇蠕动，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不必说了，光是看你的表情，我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了。”谢韵面上带笑，似乎对这种结果还是满意。
意识到这里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乐窈压抑住心里的震惊，将嘴里的想要喊出来的惊讶给咽了回去，憋的她很是难受。
许久，乐窈平静下来，她表情认真地握住了谢韵的手，眉眼间有些缓过来之后的欢喜，“大人以后要怎么办，这...来得太突然了，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是件喜事，以后，大人不是一个人了。”
若是个皇子，他许久就是大人以后的靠山，这是天子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不会受到亏待的。
谢韵拍了拍乐窈的手，笑道：“别紧张，我也觉得这是件喜事，以后的路还长，待我好好思量思量，要为将来铺好路才是。”
无论是男是女，她都满心期待。
从前总觉得世间无趣，没什么东西能让她有挣扎求生的念头，就算后来感受到了来自帝王的优待和偏爱，体会到了喜欢的滋味，那也只是让她暂时放弃了死了想法，想着顺势而活，在魏湛的庇护之下能活多久是多久。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现在有着很强的求生欲望，她不只要活着，还得活着好，生在皇家的子嗣都是不易的，任何一点意外都会让其夭折，子以母贵，母也以子贵，彼此相辅相成，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回去记得去抓些保全的药，分几家去抓，别被人看出了端倪。”谢韵小声交代。
“乐窈明白，大人放心吧。”
主仆说了一会话，乐窈就先退下了，等宴会结束后，谢韵还要去天子寝宫走一趟，不方便带着乐窈一起去。
宴席散去，谢韵跟上帝王銮驾，走上前拦住了銮驾的去路。
这时正是散席的时候，后面还有许多正在往外面走的朝臣和女眷们，谢韵就这样走上前拦住銮驾，引得众人侧目，在后面都屏住呼吸围观。
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得只一个不敬圣上的抄家大罪，在谢韵身上就像是家常便饭，她犯上不敬的事情做了不少，每次都让周围的朝臣们倒吸一口凉气，但偏偏天子惯着，任由她胡来，最后都能轻飘飘地过去。
历朝历代不乏帝王与宠妃同坐銮驾的荒唐事，但谢韵还是臣子，这种流言对魏湛无伤大雅，但对谢韵就不一样了。
魏湛弃了銮驾，走下来站在谢韵身侧，拉着她一同走回了寝殿之中，反正这里离寝殿也不远，没一会就走到了。
在群臣的目送下，谢韵跟在帝王身边，不是身后，两人站在一起，缓缓离去。
“今日是怎么了，这么主动凑上来找朕。”
谢韵看着前方，眼中思量许久，正色道：“因为臣...突然有个助陛下达成心愿的想法。”
见魏湛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谢韵继续压低声音道：“林储洌逗留京中9多日，照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来看，他必定那等游手好闲之辈，而且他不仅能调动后宫中占有关键位置的内官，还能如此胆大地在盛阳城内晃荡，说不准盛阳城内也有暗中帮助他的世家和官员。
削藩势在必行，南嘉王府野心不小，定有一战无可避免，与其放任敌人在暗陛下在明，不如陛下也派个信得过的人安插在他身边，里应外合，一举毙命...”
谢韵说的魏湛自然也能想到，但是在林储洌一直以南嘉王阵营里安插人手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事情，他暗中部署多年，也安排在南嘉王身边安排了许多暗桩进去，但大多占着不大不小的位置，没有得到南嘉王完全信任的心腹。
“你说得轻松，但做起来不简单，林储洌不是傻子，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外人。”魏湛边走边回，觉得谢韵说的表面计策并不可行。
“林储洌自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外人，但若是这个人不是外人呢？”谢韵握住了魏湛的手，认真道：“我曾在佳贵妃的心腹，与南嘉王府来往的书信我经手过许多，有些事情，就连魏泽都不清楚...对南嘉王来说，我谢韵，并不是不值得信任的人，只看我怎么选择。”
“别想，朕不许。”魏湛当即否决。
这种连累性命的事，他不可能放任谢韵去做，而且...魏湛并不能确定谢韵的心是否完全在他身上，倘若这种反间计不是给林储洌下套，是用在他身上的，那就是放虎归山，谢韵若是一去不反复，放弃一起在乎的人就这么跑了，天下之大，他要用多少年才能将人抓回来。
魏湛不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需要谢韵帮助他什么，谢韵就安安生生的待在他身边，别琢磨溜就行了。
“陛下是不信我么？”谢韵拉住魏湛的衣袖，眼中展露出很明显的野心，“我也是有条件的，可没说什么都不要，陛下若是不给我想要的，我自然不会干白工。”
魏湛神色极淡，看不出神情，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谢韵，问：“除了谢家的事情，你还要什么？”
“人活在世上，自然有各式各样想要的东西，我又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自然有想要贪图的。”
“呵，朕真以为你无欲无求来着，说说，你贪图什么？”
谢韵此前一直是无欲无求的状态，除了想要谢昌死，她压根没有想要的东西，就连性命都不屑于顾，魏湛想让她老老实实活着不作死都要用些东西做威胁。
给她少师的位置她都懒得要，当差办事漫不经心，能偷懒就偷懒，天子贴身的金牌拿在手里图一乐，都没怎么用过，压根不像是有野心的样子。
谢韵笑得坦然，眼中很是真诚，“臣不愿进后宫，想永远留在朝堂之上，可又也不想陛下纳后娶妃。”
“既要又要？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后宫的事情好说，朕本不打算纳妃，但你一直女扮男装不是长久之计，之前你说过你想做回女子，难道现在变了主意，不想做回女子了？”
魏湛还记得谢韵穿上女装时心满意足的模样，她是很喜欢她自己女子身份的，也向往那些精美华贵的衣裙和首饰，女扮男装并非她所愿，她也不喜欢做官，怎么短短两月就改了主意？
“我当然要做回女子，所以我的所求，需要陛下全力相助。”
“我想要，大周的朝堂之上，有女官的一席之地，只要通过科举，女子也可以同男子一样出入朝堂，享有爵位俸禄。”
魏湛愣了一下，静默许久才道，“大周建国百年之久，朝堂之上从未有过女官，疆场也没有女将，落成此事或许会很难。”
“可女子的能力并不输于男子，前朝尚有女将保家卫国，也有女子受封侯爵，虽然只出过那么一两个，但足以证明女子有做官的能力，谢韵为官多年，在知道我女子身份之前，难道陛下不认可我这个对手么？”
“认可。”
自然是因为谢韵的特殊，因为她的独一无二，所以他才这么沉迷其中，眼中有了她，再也装不下别人。
魏湛垂下眼，伸手扣住了谢韵的腰身，动作并没有避讳后面的宫人和官员，“你说的事情，朕可以帮你，但你要去林储洌身边，朕不许，你瞧，朕与你如此亲近，朝臣都已经习以为然，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用言说，自是亲近，林储洌又不是没有眼睛，你让他怎能相信你的衷心，怎能信你与朕会真正决裂。”
谢韵笑，伸手抓住了魏湛的手腕，挑眉道，“只要陛下愿意配合，臣自然能让他相信。”

第58章 、问斩
宽敞的行宫长街上, 众人三三两两往云华行宫临时安排的住所走去，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是君王，所以朝臣们放缓了脚步, 慢慢地在后面走着, 没人敢加快脚步超过帝王銮驾。
明日便是秋猎队伍回盛阳的日子, 这是在今年秋猎在云华行宫住的最后一晚，朝臣和女眷们都边走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将云华行宫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收入眼底。
突然, 帝王銮驾哪里有碎玉落地的清脆声音传来, 众人纷纷抬眼望去，迟疑又探究的瞧着。
原本走在一起的帝王和少师停在了长街中间, 两人相对而立, 君王脚边摔了一块质地绝好的翠色玉佩, 冰冷威严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周围的宫人被两人突然的而来的冷凝氛围惊诧住，刷的一下跪了下去，都将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连累到自己头上。
后面的朝臣们听不见谢韵和陛下都说了什么，但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看出来是起了龉龌。
当街怼君王，这事说起来惊世骇俗，但要是放在屡屡犯上不敬的谢韵身上，听起来就没有那么惊讶了，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朝臣们都要看习惯了。
众人后面徘徊不敢上前, 见两方那两位似是吵完了, 两人当街背道而驰，徒留一地清净, 他们这才敢继续往前走。
不干他们的事，谢韵这个逆贼经常和陛下对着干，但没几天就好了，这次应该也差不多，就算是从前与谢韵有仇的政敌，也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在陛下面前说谢韵坏话，趁机落井下石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和好。
翌日启程，众人跟随队伍回了盛阳城，回来的路似乎走得很快，不过半天多就到了城中。
进了盛阳城，天子开恩令，今日算作沐休，允诸位朝臣各回各家，不用去六部上职。
但这条命令只是针对大多朝臣而言的，有些差事要紧急需处理的臣子还是当即回了差事上忙碌，谢韵也是其中之一。
陆铭身为大理寺少卿，他公事积压得很多，匆匆去了大理寺整理卷宗，没有跟着镇远侯府的家眷们回府，同行的还有谢韵。
虽然陆家因为陆展的事情对谢韵的态度很是冷淡，但陆铭与谢韵因谢家谢昌一案共事，看在共事的份上，两人暂且放下前嫌，还算融洽的合作了近两月的时间。
按理说，谢韵身为谢家庶长子，是不能主审谢氏贪污一案的，但有天子的准许在里面，而且谢韵确实大义灭亲，做事办案不留情面，所以朝中也只是有几个反对的声音而已，无伤大雅。
半个月的时间，谢韵与陆铭一同呈上了谢昌的诸多罪状，贪污救灾银、抢占百姓土地、联合官员侵占商户产业，强抢民女...
朝中哗然，没想到谢昌居然在为官的二十年间如此大胆，犯了诸多律法，其中以贪污救灾银子最为严重，要知道这可是能抄家灭族的罪状，更让朝臣们惊讶是谢韵真的将自家亲爹的老底给揭个底掉，真是一丝情面都没留。
但由于谢昌犯下的罪状已经过去二十年，且大多数救灾银子被他悄悄补了回来，所以天子开恩，放过了谢家族人，只杀谢昌以及同流合污的官员作为惩戒。
同时应允了谢韵请求脱离谢氏自立门户的请求，从今以后，谢韵的“谢”再也不是谢昌的谢了。
赐死的圣旨颁下来，是陆铭带着人去天牢里宣旨，谢韵跟在后面，没有露面，在远处听着谢昌喊冤，听他无能为力愤怒至极的哭喊，最后疯癫大骂，将她这个不肖子孙从头骂到脚，歇斯底里地捶打牢门。
她开在阴冷潮湿的拐角处听着，面无表情地站了会，等到陆铭拿着圣旨出来，神色难辨地看了她一眼，说：“谢少师，牢中阴冷，该出去了。”
谢韵点点头，随他出了大理寺天牢，缓步坐在青石台阶上，一步步往下大理寺门外走去。
天边下了起了毛毛细雨，空气中泛着丝丝缕缕的凉风，现下已经是十月，这应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过了这场大雨，盛阳城就又到寒冬之际了。
“谢韵。”陆铭面目清冷刚正，在后面叫了谢韵一声，走过来与她平齐，“我来时，见南嘉王世子在外面等待，想必是在等谢大人吧。”
“不清楚。”
林储洌这些日子确实找过她喝酒，但她都拒绝了，没有一起出去过。
陆铭静了会，眼中带有警示意味地看着谢韵，“谢大人是何等的聪明的人，现下朝中正值多事之秋，该明哲保身闭门谢客才是。”
他与谢韵共事几月，逐渐改变了对谢韵的看法，从谢韵的行事作风来看，她并不是那等奸佞之臣，或许在私事上和帝王牵牵扯扯，但在公事上，陆铭认可谢韵的才能。
看在这几个月的浅薄交情上，他想略微提醒一下谢韵，不要与林储洌走得太近。帝王削藩之意明显，现在谁和林储洌走得近，谁就是反贼，谢韵纵有君王偏宠，但谁知道这点情谊能持续多久，听说谢韵和陛下自上次闹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和好的意思。
朝中已经有许多看笑话的人了，都等着谢韵从少师的位置上落下来，失了圣心，丢了性命。
“多谢。”谢韵深深看了陆铭一眼，此时的她除了道谢，也说不出来别的话，毕竟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也是顺势而为，就等着林储洌上勾呢。
两人没有别的话可说，谢韵出了大理寺，果然在门外看见了林储洌的马车，马车前的小厮见到她出来，林储洌立马从马车上走下来，笑着请她一起去云间河沿岸喝酒。
“同行的还有许多人，不止我一个。”林储洌长着一双桃花眼，认真说话的时候显得尤为真诚。
他这些日子来找了许多次谢韵，但谢韵态度疏离，她疏远南嘉王府，明哲保身的意思很明确，看上去已经完全站在了新帝阵营里。
也对，听说谢韵和新帝关系匪浅，有蓝颜惑君之实，新帝给的权力很是勾人，只要谢韵不是傻子就不会放弃眼前的权势和荣华。
谢韵摇头，即使林储洌亲自到大理寺门前来示好，也没有任何松动的意思。
看着谢韵疏离客气道别离开的背影，林储洌笑着点头道别，眼中闪着晦暗的神色，“那就改日再约，谢大人慢走。”
正午时分，谢韵回了府中，乐窈已经在主院里等候多时了。
“药和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大人回来了呢。”乐窈笑着将谢韵迎进屋里，边走边叨咕，“大人身上都被雨水浸到了，手上冰凉，本就染了风寒，怎么出门还穿得这样少，明日再出去的时候可得多穿些，免得病症加重。”
谢韵点头附和，“知道了，不过我本来就没什么事，风寒的症状不重，身上也感觉不到冷。”
主仆俩边说边往屋里走，直到谢韵在屋里的圆桌前坐下，乐窈确认白管家走远了，听不见她们说话，她这才放下心来，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坐在谢韵旁边的圆凳上。
“可算走了，大人不知道，今日我熬药的时候，白管家在我旁边，我不敢让别人碰药罐，白管家进进出出打听了几句，我都糊弄过去了，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乐窈将那碗保胎药端到谢韵面前，又递了一小碟蜜饯过去。
谢韵笑笑，干脆利落地将这碗冒着浓重苦味的褐色汤药喝了进去，她最是不爱喝药，尤其是这种喝了之后许久都缓不过来的苦药，现在，为了肚子里的这个球，也只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白管家心思缜密，是魏湛身边的老人，这药我喝几次，他定然有所察觉，会刨根问底地将查出来。”谢韵盯着空空如也的药碗，思量了会，继续说道：“这几日的药，先停一停，待我想办法将白管家请出去...”
虽然魏湛不同意她以身犯险，但拗不过她坚持，只能在暂时妥协，应允了她的计策。
不过林储洌不是傻子，他现在虽然有拉拢的心，但也清楚她不会轻易倒戈，而且他拉拢接近的动作这么明显，不就是想让魏湛怀疑她和南嘉王府还有勾结，从而疏远她。
既然林储洌算盘打的这么好，那她就陪他顺着他演下去，只有等魏湛和她因为何种事情加在一起彻底离心，林储洌才能真的相信她。
皇嗣难活，若不是为了肚子这个小生命，谢韵也不想这么争，既然决定要生下来，那她就必须保证她和孩子立于不败之地。
她在朝堂之上除了魏湛，没有别的家族作为靠山了，依靠圣恩不能长久，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才有底气将这个孩子带到世上，展露在世人面前，不因生母罪责而被连累。
谢韵从不做无利于自身的事情，让魏湛帮她建立女官制度也是如此，女子若能为官，必然要依赖于她的扶持，相辅相成站稳脚跟，她皆时便能恢复女子身份继续在朝堂为官，无论孩子是男是女，都能名正言顺地作为皇储，有依靠有支持。
谢昌问斩的日子就在下月，日子过的平缓，谢韵在这期间进宫了一次，魏湛将那宫女封了御前女官的职位，放在紫宸殿内当差。
谢韵在紫宸殿待了一个时辰，她先是与魏湛就林储洌的事情在殿里争论了半个时辰，她气的头疼，后来魏湛见她身体不适，只好暂时妥协。
抱着她温存了一会，最后在出去之前，谢韵主动摔了杯盏，弄出争吵的动静，魏湛顺着她，做出了不欢而散的样子，她摔门而出，魏湛则是吩咐临寿，下次无事不允谢韵随意进出紫宸殿。
君王和少师在紫宸殿内争吵，最后不欢而散的流言很快传了出去，朝臣世家们没有几日就都听说了，意图与谢韵交好的世家收回了拜帖，准备再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没多久，到了谢昌问斩这天...
谢韵夜里睡了个好觉，清早醒来没有一丝困意，顶着清晨的第一缕温暖日光，推开了谢府的大门，坐着马车缓缓往刑场去。

第59章 、遇险
西市刑场旁的锦云酒楼二层厢房中, 沈季楠与木婉两天前就包下了这间厢房，他们夫妻俩清早出门等在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着谢昌被斩首的画面。
木婉站在厢房窗边, 目光冷冷地往刑场那边望去。
锦云酒楼下面人潮涌动,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往刑场边上走。
“侯爷, 你说...谢韵为何这么恨谢昌，恨到一定要杀他泄恨, 她不是谢昌找来的人么？理当向着谢家才是。”木婉一直以为谢韵是谢昌找来假冒的孩子, 所以必定是谢昌的人, 与谢家同一条心。
但经过这些时日的事情来看，谢韵不仅不和谢家一条心, 而且还和谢家有着血海深仇, 不然怎么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骂名, 去搜寻亲生父亲的罪证, 将生父送上了断头台。
“此事，我已派人查了许久，但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在沈家的追查下能做到这些的，除了那几个国公府，也就只有上头那位能做到了。”
沈季楠握住了木婉的手，缓声安慰着，“你若是实在不放心, 拿不准谢韵的身份如何, 不如咱们就将她请进府来, 你当面问问她，咱们把话说开, 说不定，当年那个孩子还尚在人世也未可知啊。”
“我也拿不准主意了，谢韵就算有谢昌有仇，但她也必定不是我的孩子，那孩子是个女孩啊，我不会记错孩子的性别的。”木婉心里乱的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去问问谢韵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谢韵顶替她的孩子成为谢家长子，那么她的孩子又在哪里，究竟是生是死？
沈季楠站在木婉旁边，双手环抱着她，“这事，还得由你拿主意，你想问，咱们便去问，不想再提，那就让这件旧事过去吧，反正谢昌已死，大仇得报了。”
木婉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一直看到谢昌被推上刑场，监刑的判官下令行刑。
谢昌浑身上下脏污不堪，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在牢里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他跪在刑台上，嘴里呜呜地想要说些什么，但舌头被割去，他张嘴嗷了半天，终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沈家夫妇隔壁厢房中，魏湛同样站在窗边看了许久。
眼看着谢昌就要被行刑，魏湛手指在窗边敲了几下，随即就有暗卫从房顶上飞身进来，跪在魏湛脚边。
魏湛揉揉眉心，面色冷凝，“去路上看看，谢韵的人到哪里了。”
按谢府到这里的路程来说，谢韵应该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到了，就算加上路中意外耽误的时间，现在也该到了，她定不会错过谢昌被行刑的时刻，不会因为睡觉而耽误了时辰。
他心中不太安宁，希望谢韵不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才好...
有些寒意的凉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燥意。
魏湛心中惴惴不安，见暗卫迟迟未归，他再也坐不住，吩咐凌晔准备快马，他要亲自出去看看。
刚要出门，就见刚刚出去探查的暗卫跑了回来，跪倒在他脚边，匆忙地说：“回陛下，属下并未在路上看见谢大人的马车，但刚刚霍将军派来送人消息，说是安置在别院的元姑娘被贼人掳走，应是与溪山郡王脱不了干系，有暗桩见到了谢大人的马车在一个时辰前就往这边来，但是在中途又调转方向出城去了。”
“凌晔。”魏湛眼神凌厉地看向身边的凌晔，他无需多言，凌晔已经知道了帝王的意思，立马飞身从窗边一跃而下，调动了所有守在暗处的暗卫，立刻出城去寻人。
溪山郡王魏章是太祖皇帝最宠爱的孙辈，自小就是无法无天的，加上辈分高，在盛阳城中作威作福多年也有宗室皇族护着，魏湛之前见谢韵给了他教训，便没有出手惩治，没想到终是他手段软了。
魏章性格暴戾，但没有脑子和心机，是个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浪荡郡王，谢韵为元霜枝报仇而伤他的事情做的很隐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竟又起了对元氏下手的想法。
魏湛暂不清楚是谁在背后给魏章递消息，他只知道谢韵不能出事，无论魏章这次有没有伤及谢韵，这个人都不能再活着了。
酒楼的走廊中，沈家夫妇看完了行刑，相携走出了厢房，沈季楠扶着妻子出门，没想到竟在走廊中遇见了陛下，他心中一愣，正要带着妻子行礼，谁知天子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脚下带风，匆匆就下楼去了。
“这是...陛下？”木婉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会天子离去的背影，伸手扯了下沈季楠的衣袖，问道：“侯爷可看见了？那是陛下么？怎么走得这样急，看样子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意外似的。”
木婉只见过当朝天子几面，所以并不确定刚刚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就是陛下本人。
“确实是陛下，许是朝中出了什么急件吧，所以走得急了些。”
沈季楠已经不在朝中为官，所以对朝中出了事情并不关心，他牵紧了妻子的手，想着谢家的大仇得报，婉娘终于不用再惦记着谢昌的事了，心里开心，便笑着提议道：“我前些日子在城外买了一处温泉别院，不如我们去那里住几天？反正家中也没什么需要我们操心的，就当做出游了。”
木婉点头，“也好，不过清牧这几日轮休，要不要将他也带上？”
“不带不带，咱们两个人出去带他做什么，他马上就要十六了，没事不用跟在爹娘身边，城中有的是和他玩的世家公子，你就别惦记他了。”
“也好也好，侯爷说得对。”
盛阳城外的青竹山下，谢韵一路策马到此，她出了盛阳城就在城边商铺那里买了马儿过来，行了半个时辰，双手因为缰绳攥得太紧都磨破了些皮，渗出丝丝血迹来。
但她不敢停下，马不停蹄地到了魏章指定的地方。
去刑场的路上，一名小厮打扮的人拦住了马车，并且说是有人给了银子，让他转交一张纸条过来。
谢韵接过纸条打开看，没想到这竟是魏章派人送来的，纸条上说元霜枝在他手上，要想元霜枝活命，她就得独身去城外茶馆赴会，不能带下人一同前往。
还说路上有暗哨盯着她的马车，她若是敢有什么小动作，就不能保证元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谢韵无法，只得将纸条趁机塞在了路上的石头缝里，让身后保护的暗卫得到消息去元娘住的别院上探查消息，看看元娘是不是真的不见了，顺便去搬救兵，她则是不敢耽搁时间，沿街买了烈马，迅速来了魏章在纸条上说的地方。
眼下，青竹山下的茶馆就在眼前，谢韵在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书上，在门外踌躇了片刻，拖延了会时间，然后左右看了一眼周围场景，朝着茶馆冷冷清清不见人烟的大门缓缓走去。
茶馆院中空无一人，但院中景物干净整洁，不像是没有人打理的样子。
正门上挂着写有“青竹茶馆”四字的布旗，布旗干干净净，正在空中随风摇曳，上面的四个大字也跟着舞动。
谢韵单手推开正门，往里面的二进院走去。
穿过二进院的大门，刚一踏进里面的院子，四周穿着侍卫衣衫的高大男子就拿着长剑围了上来，冷刃横在脖子前面，谢韵背部挺直，没有再往前走。
“啪啪！”鼓掌的清脆声音从正前方的屋子里传出，谢韵盯着屋门处，见身着郡王常服的魏章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意，看过来的眼神中透着阴鸷的狠意。
“谢大人到了如此境地也能面不改色，淡定非常，本王实在佩服啊！”
他身后，还有被架出来的元霜枝，因为吃了软骨散的缘故，她浑身上下没有气力，连站都站不住，只能有身侧的侍卫架着胳膊拖出来。
谢韵看着元娘整齐完好的衣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见那两个侍卫将元娘毫不留情地仍在院中的地面上，手掌胳膊都被摔出了擦痕，她心中一紧，忍住想要杀人的眼神，平静地看向魏章，唇畔轻笑，“溪山郡王这是什么意思，下官好似并无得罪过您。”
“是么？可是本王查到的真相不是这样，都到了这种时候，谢韵你还装什么装，云间河岸那晚，就是你动的手，本王已经派人查清了，你不必辩驳。”魏章站在台阶上，自上而下的看着谢韵，眼中笃定。
“呜呜。”元霜枝的嘴被堵着，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谢韵，用上全力对着谢韵摇头。
谢韵声音很冷，但还是咬紧牙关装傻，“郡王说话的，谢韵听不懂，谢韵与溪山郡王往日无怨素日无仇的，怎么会突发奇想去害您，您想必是听信了什么小人的挑拨，错怪了下官。”
那晚知情的人除了她和魏湛，就只剩魏呈和魏潋了，他们都是没有理由对魏章告密的，所以魏章的话只能是试探，并没有证据。
“你还真是嘴硬，不过你承不承认没关系，本王可以不动你，但这个女人就是你曾经的一个小妾罢了，想必谢大人应是不在乎她生死的。”
魏章表情变得阴狠起来，他走到元霜枝身边，从腰间拔出短刃，一只脚踩在元霜枝的手腕，蹲下身子，将刀尖抵住了元霜枝的小拇指。
“谢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跺她一根手指头，直到十根手指跺完你还坚持，本王就相信你的话，如何？”

第60章 、晕倒
谢韵的呼吸放轻, 沉静地盯着魏章的双眼，见魏章手中尖刀向下压，似乎真有动手的意思, 她咬紧牙关, 冷声张口：“住手。”
那冰冷的刀刃已经紧紧贴上了元霜枝的手指, 她眼中含着泪，已经做好了断指的准备, 谁知谢韵这时张口阻拦, 看样子是有承认云间河岸行凶的意思, 她立马抬头看着谢韵，狠狠摇了摇头。
不, 不可以承认, 这是个局...
元霜枝只恨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能在这个时候提醒谢韵,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眼神提醒谢韵不要说，一个劲地摇头，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双眼变得模糊起来。
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谢韵，魏章对于谢韵来说是场无妄之灾，若是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怎么，谢大人是有什么话要说么？”魏章眯起眼睛, 眸底阴沉, “要说就快说, 谢大人记住，本王只听真话, 若是话语不真，这刀子可就落下去了。”
谢韵闭了闭眼，轻轻说道：“云间河那晚，是我...”
她确实打算承认这个罪行了，没想到她话刚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外面的怒吼声打断。
“魏章！天子脚下私自调动士兵，强掳民女和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霍修竹带着一对轻骑赶来，他驾马直接踏破了外面的木门，提剑从马上飞身而下，后面的轻骑立马涌了进来，瞬间包围了整个茶馆，吓得魏章身边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惧怕神色。
魏章知道事情不妙，立马拿起短刃，将元霜枝从地上提了起来，将刀刃抵住了元霜枝的脖颈处，表情阴狠地看着谢韵，威胁道：“说！本王要听实话，谢韵你要是不说实话，本王今日就算不要命也得带着这小娘子一起下地狱！”
“住手！本将有天子金牌在手，命院内侍卫统统放下武器，不得抵抗。”霍修竹见魏章动作，面上维持不住镇定的表情，连忙掏出金牌举在头顶，对着院内众人大喊，边说边往里面跑。
冷刃从细嫩的脖子上划过，顷刻间就流下了刺目的鲜血，魏章手上用了力气，将元霜枝的脖子上的皮肤划破，眼神和动作都犹如拼死一搏的困兽般，有种不要命地劲头。
院中的侍卫闻言都放下了武器，不敢抵抗，只有魏章还拿着短刃威胁着。
谢韵抬起手，用袖箭对准了魏章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暗器开关。
短箭破空而出，正中魏章的手腕，从他手腕中横穿过去，鲜血溅了元霜枝半身，她怔怔地看着魏章哀嚎一声，然后捂住手腕跪下去，面部肌肉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变得扭曲。
谢韵见周围侍卫已经被霍修竹的架势吓到，都不敢上前搭救，她连忙冲上前，拉着元霜枝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身侧的屋内有慌乱的脚步声传出，几位年长的声音喊着“住手”，慌忙地从屋里跑出来，谢韵意识到屋中有人，似是皇族中几位年长的宗亲。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魏章设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然她亲口承认云间河岸的事，然后光明正大地捉拿她认罪。
魏章有皇族宗亲撑腰，现在不杀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顾不得其他，谢韵立刻捡起魏章掉落在地上
的匕首，将刀尖对准魏章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迸溅在谢韵精致的眉眼上，此时，屋中的几人正好跑到门前，气喘吁吁地抬手阻止，“住手！谢韵你住手！魏章乃是宗亲，不可动手杀人！”
谢韵垂下眉眼，在几位宗亲的怒吼声中，将匕首又往魏章心口处送进了几分，盯着魏章恨意满满的眸子，轻笑着送他下黄泉。
看着魏章毙命，身子轰然倒在地上，屋子门前的几人再也忍不住，纷纷面色难看地盯着谢韵。
为首的辅国公府嫡长子姜峥骅现任大理寺卿一职，他与宗亲中的雍王和溪山郡王是姻亲，所以雍王和溪山郡王来找他一起做局除掉谢韵的时候，他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毕竟谢韵也是辅国公府姜氏的敌人，此人霍乱君上，致使天子后空空虚，他们姜家的嫡女本是要进宫做皇后的，结果就是因为谢韵的出现，现在别说是皇后了，就连后宫的门也摸不到了。
姜家下一代里没有出色的子嗣，眼看荣华就要中止于此，姜峥骅怎么甘心，所以除掉谢韵也是姜家的意思，便赞同了溪山郡王的计划，设计引谢韵前来，让她招供云间河岸谋害皇室宗亲的罪名，最后将事情闹大，用认罪状请陛下降罪。
天子最是薄情，当今陛下更是铁面冷肃之君，就算谢韵有些恩宠在身上，但若是谢韵犯事的铁证摆在眼前，臣子和天下人都抵制，想来陛下是不会因为一个男宠而做出让朝臣和世人失望的事情来的。
听着雍亲王和姜峥骅指责的话语，谢韵面色不改，拉着元娘往后面退了几步，将战场让给霍修竹。
霍修竹是个粗人，还是个不怕宗亲权势的粗人，他让人将魏章的尸体拖下去，眼神冷冷地盯着雍王和姜峥骅两人，嘴边冷笑，“看来私调士兵的事情不止是溪山郡王一人所为，雍王爷和姜大人也有参与了？”
雍王身为一品亲王，手中是有调动官兵的权力的，所以他并不惧怕，语气强硬地与霍修竹对峙，声称这只是为了调查溪山郡王魏章在花船刺客谋害的案子罢了。
况且还有大理寺卿姜峥骅作证，这事他们做得光明正大，算不得触犯律法，顶多是绑架元霜枝威胁谢韵认罪的手段有些不齿而已，但这并不足以给他们定罪。
但谢韵当场杀害溪山郡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可是抵赖不得的，谋害宗亲当处以死刑，雍王和姜峥骅咬住了谢韵杀害溪山郡王的事情不放，与霍修竹当场争论起来，互不相让。
“要抓也是抓谢韵！本王乃天子亲叔父，是先帝兄长，霍修竹你一个三品武将，岂敢对本王动手！”雍王态度强硬，指着谢韵愤怒地说着，“谢韵大胆如此，当众杀害皇室宗亲，这是死罪！霍修竹你当即刻捉拿她归案！”
谢韵脸上还沾着魏章的血，她撕下一截袖子，让元霜枝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闻言，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雍王，不在意地笑笑，语气张狂，“雍王殿下何必动怒，这只是个误会罢了。”
她继续道：“您几位做了这么厉害的局引谢韵认罪，目的是为了查明云间河的案子，但谢韵又不清楚，下官还以为溪山郡王私自调动士兵，强逼朝廷命官伏法是有什么不臣之心，这才冲动了些。
就连刚刚动手，下官也是为了自保罢了，毕竟溪山郡王眼看着就要动手杀人，谢韵是天子之臣，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伤害百姓而袖手旁观呢！”
姜峥骅冷笑一声，以势在必得的目光看着谢韵，“谢韵你生了一张能言善辩的嘴，但你杀害溪山郡王的事实已成定局，无论你如何狡辩，这等事实都是无法辩驳的，溪山郡王府的家眷们不会放过你，朝臣们也不会容忍你这等狂妄之人，你还是少费唇舌，与本官一起去大理寺天牢里等着定罪吧。”
他身为大理寺卿，比陆铭那个大理寺少卿还高一等，自然有权利将谢韵收押进大理寺天牢。
“我看谁敢动！”霍修竹手握长剑挡在谢韵和元霜枝面前，刀剑指着地面，眼中的利刃却是对着姜峥骅和雍王两人。
姜峥骅和雍王也不是空手来的，他们都带着府卫和私兵，只是刚刚都躲在后院没有出来罢了，现在两方人手都走了出来，彼此刀锋相对，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
在场两位讨厌谢韵的高位者在，还有这么多官兵，就算是霍修竹以强权镇压也堵不了这么多人的嘴。
元霜枝听见杀害皇室宗亲是死罪之后就一直咬着唇，忧心忡忡地看着谢韵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两方人马开始往外面移动，元霜枝身上的药效散尽，谢韵拉着她往茶馆外走，她的双手还是颤抖着，脚下没有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像是踩不到实处一样。
“怎么办，他们说杀害皇室宗亲是死罪...”元霜枝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但她还是忍不住眼泪，惧怕又担忧地看着谢韵，紧紧地攥紧了谢韵的袖子，一只手拿着帕子胡乱地给谢韵擦了两下脸上的血迹。
“阿韵...都怪我，是我害了你，罪名要是落实，你是不是会...”
“不会。”谢韵低眉浅笑，对着元霜枝摇了摇头，“不会的，谁有事，我都不会有事，元娘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回去之后好好养身子，不要担心这些闲事。”
“你竟骗我...”元霜枝哽咽忍泪，就算跟在士兵走了茶馆也不肯放开谢韵的手。
都是安慰她的假话，看雍王和姜峥骅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很难善了，谢韵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不骗你，我说真的，若是没有底牌，我刚刚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杀了魏章。”
谢韵握住元霜枝的指尖，将她的指尖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眼中笃定，“这就是底牌，一张绝对胜过所有的底牌。”
哪怕被定下死罪，走到穷途末路，依靠着她肚子里这个宝贝疙瘩，魏湛极有极为正当的理由保下她，这是天子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孩子死不了，生母也就死不了。
溪山郡王只是一个旁支的宗亲而已，雍王手中也没有实权，他们能运用的武器就是流言，对她根本构不成任何伤害，任何罪名都不能伤及皇嗣，也不能伤及她这个诞育皇嗣的有功之人。
当然，这只是走到穷途末路时的底牌而已，只要魏湛肯保她，她大可以找个清净地方躲上两年，将罪名轻拿轻放，这事用不了什么代价就能过去。
元霜枝愣了许久，瞪大眼睛看着谢韵的小腹，指尖颤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惊喜的同时，这颗担忧的心也放下了一点。
但没等她开口细问，身边的人就脱力倒了下去，要不是元霜枝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谢韵的身子，给她做了垫背，否则谢韵这下非得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不可。
“阿韵！阿韵你怎么了...”
后面的哭喊声引起了前方几人的关注，雍王和姜峥骅坐在马上冷眼旁观，霍修竹则是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查看。
恰巧不远处响起马蹄声，霍修竹抬头看去，依稀看清了最前面的人——是陛下。
霍修竹松了一口气，走到元霜枝身后，将她和谢韵扶起来，站在原地等着天子过来。

第61章 、有孕
前面的几位下马给魏湛行礼, 旁边的马车上还有溪山郡王魏章尚未凉透的尸体，但他掠过这些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地走到了后面去。
宗亲们的脸色很不好, 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走到后面去, 将晕倒的谢韵打横抱起来, 快步走上了他带来的马车中，临走还留下一句, “霍修竹, 今日参与调动私兵的人, 无论身份贵贱，全部押入大理寺天牢待审。”
“臣遵旨。”
霍修竹对着宗亲们冷笑一声, 颇为得意地摆摆手, 示意身后的士兵们将这些皇室宗亲全部押起来, 带去了大理寺天牢中审问。
宗亲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都说法不责众，他们参与其中的人不少，就算有错能怎么样，他们是皇族，是先帝的兄弟，新帝登基不久，怎能因为一个男宠对他们下手！
而且主使的溪山郡王已经被谢韵杀了，这事按理说不能责罚到他们，但是天子从下马开始, 他那心就偏的没边了, 眼里压根没有宗亲们的死活, 只能看到不省人事的谢韵，对魏章的死都没有过问。
马车中, 魏湛将谢韵放平，让随行的医师进来简单看了眼，医师摇头，不清楚谢韵这是怎么回事，但见谢韵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有力，想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应该就是急火攻心或是累到之类的。
医师不该确定谢韵病情，马车里狭窄，他简单摸了一下脉搏，觉谢韵脉搏有些不对劲，但帝王紧紧盯着他，面色冷冷，医师心里更是紧张，不敢乱说话，只能说等回了城里，让其他太医一起来看看。
见大夫说话模模糊糊不清，一个人不敢下定论，魏湛这颗心自然就提了起来，怕谢韵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知道现在不是逼迫医师说出个结果的时候，只能迅速带着谢韵进了城中。
皇宫里城门口有些远，魏湛直接带着谢韵去了已经辞去太医院首职位的萧太医家中，萧府坐落在离城门比较近的云雀街上，萧老先生曾是魏湛的专属医师，医术高超，萧家世代为御医，家风清正，相比起皇宫中的那些御医，魏湛更信得过萧老先生。
萧府的主院中，萧老先生亲自接见了许久不见的天子，随行的禁军包围了院落，将闲杂人等挡在主院门外，萧老夫人将魏湛请到里屋中，然后便识趣地退下了，带走了一众下人。
魏湛将谢韵放在床榻上，亲手给她整理好有些皱的衣衫，把她的手腕放在脉忱上，随后推开两步，将圆凳留给萧老先生。
“萧先生请看，朕随行的医师没敢说清病症，宫中御医中，朕只信得过您，还请您给她看诊，是什么病症就说什么，不用隐瞒。”
“陛下客气了，这本是老臣应该做的事。”萧老先生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伸出手指静静地搭在谢韵脉搏上，垂下眉眼感受着。
过了会，萧老先生的表情似是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往谢韵的脸上瞧去，打量了一会，然后又摸了下脉搏，直到确认无误，才转头看向魏湛，有些迟疑的张口，“谢大人她...”
“她身体如何？”
魏湛坐在一旁，见萧老先生摸着胡须不说话，神色难言，他心里有些沉，接着说道：“萧老先生实话实说便是。”
萧老先生的表情更加难以形容了，他看了眼躺在里面的谢韵，再看看神色焦急担忧的帝王，试探着问：“陛下可知...谢大人不是男子...”
“朕知道，有什么话，萧老先生直说就好。”
想起京中传了许久的蓝颜惑君的流言，萧老先生略微松了一口气，有了说出来勇气。
这事陛下若是清楚，还那么在乎，那谢韵她...对于陛下来说，这就是件喜事，若是不清楚，那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在老虎嘴里拔牙，上赶着找死呢。
萧老先生站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天子，他站在床帐外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轻声道：“谢大人她身子没什么事，现在晕倒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没有好好修养，气血有些亏，加之，方才骑马动武，动作激烈，这才会晕倒，一会人醒了也就没事了，接下来这段日子好好养养...”
魏湛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谢韵的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一紧一松，萧老先生后面嘱咐他让谢韵好好修养的话就没听进耳朵里。
知道萧老先生说得最后一句，“毕竟谢大人现在有孕在身，不可操劳，往下的这几个月还需小心谨慎些，安心修养才是。”
“嗯。”魏湛应了一声，随后抚摸谢韵脸庞的手指一顿，觉得他好似听错了，没大理解萧老先生刚刚说的话。
萧老先生说谢韵有孕？
魏湛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愣了一会才缓缓转过身来，双眸死死地盯着萧老先生的眼睛，艰难地出声：“先生刚刚...说什么？”
萧老先生静默了一会，认真地点头，“回陛下，老臣刚刚说，谢大人有孕了，臣一生看诊无数，确认无疑，谢大人这便是喜脉。”
屋中静了下来，魏湛看着谢韵不说话，身后的萧老先生也不知道该什么了，没一会凌晔提着剑走进来，萧老先生便退下了。
“属下询问了几个在场的士兵和宗亲，已经确认好情况。”凌晔跪在地上行了一礼，站起身将方才在城外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从溪山郡王设计引谢韵入套道谢韵亲手杀死魏章都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语毕，凌晔想起刚刚大理寺卿姜峥骅和宗亲们抗议的话，便提了一嘴，“宗亲们的意思是，陛下既然要收押审问所有涉案人员，那谢韵身为案件核心，是亲手杀死溪山郡王的凶手，就更应该压入天牢审问，不然难以服众。”
“服众？他们很快就说不出服众这种话了，那些宗亲彼此庇护，都是虚假交情而已，他们说什么都不必理会，你吩咐下去，用些手段让那几个喊得最厉害的闭嘴...什么手段都可，朕只看结果，不能有任何流言传出来。”
“是。”
魏湛眼睛黏在谢韵脸上许久，至今心绪难以平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同时伴随着后怕。
方才在城外，若是霍修竹晚到半刻，事情都会不受控制，难以保证谢韵会在魏章手下受到什么伤害，还好，还好死的是魏章...
不然，他现在怕是已经失去理智了。
一个时辰后，谢韵幽幽转醒，此时床边已经不见魏湛身影，只有乐窈守着。
“大人你醒了！”乐窈泪眼朦胧的看着谢韵，动作轻柔地将谢韵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乐窈本在府中待着，谁知陛下的亲卫突然造访，说大人在城外出了事，让她跟过去伺候，她一路上担忧的要死，大人身上还有孩子，最是伤不得的时候，有点小磕小碰都让人害怕，别说是遇袭绑架这种了。
好在她进了萧府之后发现大人完好无损，身上没有外伤，虽然脸色苍白些，但萧家大夫说大人并无大碍。
谢韵本有些头晕，但睡了一觉之后好了不少，喝了乐窈递过来的汤药之后便没什么事了。
“陛下人在何处？”她分明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了魏湛的身影，可此时却不见人。
“乐窈不清楚，我到了之后，陛下便带着人出去了，大人现在是在萧老太医家中，是陛下将您送过来请萧太医诊治的。”乐窈解释道。
“请萧太医诊治过了，那就是说...”谢韵放下手中汤碗，目光炯炯的看着乐窈，问道：“陛下知道了？”
“应该是，陛下走的时候只吩咐乐窈伺候好大人，没说其他。”
主仆俩在萧府暂时修养几天，萧老先生亲自调配汤药，日日诊脉照看，谢韵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充满了精气神，在萧府住得很好。
这期间魏湛并未出现，谢韵猜想朝中应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不多问闲话，老老实实顺着魏湛的安排，等了几日，魏湛派人来接，谢韵对萧老先生道谢告别，这才出了萧府。
萧府不是避难所，谢韵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她杀了魏章的事情肯定已经在朝堂上扩散了出去，现在不是躲避就能解决问题的，但魏湛定然要是保她的，依靠君恩，这一劫不会有什么事的。
昭意被魏湛临时叫回来，正守在萧府门外，她看到谢韵出来，就立马牵着马车过来，带着谢韵主仆驾车离开这里。
“这是出城的方向，我们不进宫？”谢韵掀开车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疑惑地问出口。
她以为魏湛会在她醒了之后立马接她进宫，将她放在身边看着才安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她出城？
“陛下让我带你出去，咱们去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盛阳城接下来几个月会有些乱，南嘉王世子前几日往南边跑了，青州送来急报，说南嘉王打着为新君清除奸佞小人的理由，在南边揭竿而起，已经占领了南州四城，明目张胆的反了。”
谢韵神情立刻冷了下来，面上凝重，“动作这么快？信使传到青州再由青州送到盛阳不过就一个月的时日，南嘉王竟然已经占了四座城池。”
看来南州四城中定是有人投靠南嘉王，所以动作才如此迅速。
昭意听不懂谢韵说的这些，她只是将她所知道的都一一告诉谢韵，并且传达陛下的话。
“陛下说，南边叛乱未安定下来之前，你不必回京，他送你到云州，并且会安排暗卫和大夫陪在你身边，你安心在云州待着就好。”
谢韵掀开车帘，拉住了昭意驾车的手臂，让昭意回头与她对视，轻笑着说：“安心待在云州？昭意，他的意思是要软禁我吧。”
“陛下没这么说。”昭意一板一眼地回答。
“魏泽呢，他如何了？你不是在他身边守着么？”
“呃...”昭意垂下眼睛，虽然很不想告诉谢韵，但她不会撒谎，只能如实道：“陛下今日下的旨意，将恒王幽禁在恒王府内，无御令不得出入。”
谢韵眼睛看向前方的院落，面色发冷，“前面的别院是哪？”
“这是...”昭意想了会，回答道：“好像是永宁候沈家的温泉别院？”
“去敲门，我们就在这里停。”
昭意蹙眉，不太赞同，“这不合规矩吧...陛下已下圣旨，让我们立刻去云州。”
虽然谢韵也算是她的主子，但陛下的圣喻大于一切，昭意不想违抗命令。
谢韵走下马车，往沈家别院的大门处走去，嗓音清冷，“你现在派人回城，告诉魏湛，让他来这里见我，他若是不来，我就在沈家别院里住下，一直等！他若执意让我去云州，就送一具尸体过去吧。”

第62章 、往事
别院的大门被扣响, 门内侍卫开门查看，询问来人意图。
既然这是沈家的别院，守门的侍卫必然是沈家的人, 看这守门侍卫冷肃铁面的样子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
谢韵不和侍卫废话, 直接掏出金牌举在侍卫面前, 简单讲明借宿的意思，让侍卫进去通报管理别院的管家。
昭意带着乐窈和一队暗卫跟在后面, 慢吞吞地走到谢韵身后。
她在皇家暗卫营长大, 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无条件服从帝王命令, 现在谢韵公然抗旨，让昭意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不是该顺着谢韵停在这里, 还是应该态度强硬地带着谢韵去云州。
她站在谢韵身后, 面上欲言又止。
谢韵知道昭意的迟疑和犹豫, 回头给了昭意一个冷然的眼神，手中攥紧金牌，眼神下移，视线从她自己的腹部上划过，威胁意味十足。
若是寻常，昭意有胆量按照天子的圣旨强硬办事，可以无视谢韵的命令，只听命于陛下一人，但现在不一样了, 谢韵肚子里揣着金疙瘩, 昭意是万万不敢招惹她的, 只能软化态度，顺着谢韵的意思去做。
不多时, 别院里面有人几人快步走过来，为首的是正是永宁候沈季楠和侯夫人木氏。
沈季楠和木氏听说有人拿着陛下御赐金牌敲门要留宿，夫妻俩很是惊讶，连忙过来看看是谁。
见到谢韵站在大门外时，沈家夫妇对视一眼，两人更加惊讶了，眼看着天要黑了，谢韵不在城中大理寺待审，怎么带着一群暗卫跑来城外？
这是陛下的安排，还是谢韵私自逃跑？
木氏见到谢韵的时候就止住了脚步，躲在别院大门里面，没跟着沈季楠出来与谢韵说话。
她心中惴惴不安，见到谢韵在此，心中总有种不安宁的感觉，亲生女儿活不见人死不尸，而谢韵却完好地站在面前，她的意识有些恍惚，总感觉女儿还活着，心里存着一丝希冀。
也许谢韵到此就是天意，她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问问谢韵，问问当年谢家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问谢韵是怎么代替女儿成了谢家的第一个孩子，自己的女儿又在何方？
别院门外，沈季楠行军作战多年，行事稳重谨慎，他不知道谢韵是不是私自出逃，就算谢韵掏出金牌，他也没敢轻易地放人进来，直到昭意从马车里拿了圣旨出来。
那圣旨上面写的很清楚，天子差使谢韵调任云州御史，为期一年，无旨不得私自回京。
谢韵说要在沈家别院暂住，送了书信进京，等陛下有了回信再动身去云州，她手中有陛下的圣旨为证，沈季楠便信了，让谢韵带着一队暗卫进了别院。
木氏带着别院管家去整理客房，谢韵则在正厅等待。
别院的婢女奉上温热的龙井，谢韵拿起杯盏闻了闻，但没有喝。
沈季楠和谢韵不熟，双方都只在传闻中了解过对方，谢韵面色平静，似乎在神游，沈季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自家夫人可能还要向谢韵打探一些谢家的事情，他便硬着头皮开口，主动说了一些闲话的话。
谢韵态度温和，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溪山郡王的死已经传遍了盛阳城，沈季楠就算身在城外别院也听到了些风声，对此事有些了解，他对溪山郡王印象很不好，所以对谢韵为了旧情人杀死溪山郡王的事有点好奇。
但他知道这个事不能随便问，只能和谢韵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等婢女过来通传客院收拾好了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地送了口气，客客气气地让下人将谢韵请进客院休息。
夜里，沈家夫妇秉烛夜谈，木氏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要去问清楚谢家的事，这和沈季楠想到了一处，他恰好也是这么想的。
反观客院，谢韵坐在书案写了一封书信，将要说的话装进书信里，让昭意连夜送回宫中。
她想问的事情有很多，信上一句两句说不清。
林储洌蛰伏京中有些时日，谁也没享有想到南嘉王会突然起兵造反，更没想到林储洌跑的这么快，一日时间就跑得没影了。
照林储洌出城的速度来看，城中必有世家在暗中支持他，就连宫中也有南嘉王的暗线，也对，佳贵妃掌控后宫多年，宫中若是没有暗桩才是怪事。
魏湛将魏泽禁足，表面上看是对魏泽的忌惮，但又何尝不是维护，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魏泽被禁足了，也就失去了被朝臣弹劾诬陷的可能。
她是佳贵妃旧臣，也是南嘉王府的旧臣，身份是整个朝中最敏感的，林储洌想要试探她和魏湛的关系，屡次装作相熟的样子靠近，她本想将计就计，上演一出与魏湛缓慢疏离到决裂的戏码，引林储洌拉拢。
这是一招险棋，她若是能帮魏湛撬开林储洌的嘴，削了南嘉王的藩王权势，届时恢复身份，用此功绩握实权，以女子身份办女学，重新在朝中站稳脚跟，这个孩子的也有了靠山。
但这都是在林储洌尚在京都的前提下，现在林储洌和南嘉王明目张胆地反了，此计就算是作废了。
眼下，魏湛知道她有身孕，要送她去云州产子...
这才是她最不理解的地方，魏湛为什么要送她去云州？京中和皇宫不安全，那就多安排人手保护就好了，孩子在皇宫中生下，以后没有人会质疑孩子的血脉。
但若是在云州生下就不一样了，倘若经年之后魏湛变心，矢口否认孩子的出身，她将没有一丝还口之力...
谢韵承认她自私又阴险，总是想着最坏的可能，想方设法地为自己寻找后路，但这就是她的本性，哪怕她此刻心悦魏湛，她也无法完全信任他。
他是帝王，谢韵先是将他看做君主，其次才是情人。
烛光颤动不宁，映着桌案前单薄身影，明灭摇曳。
乐窈推开房门，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盯着谢韵喝下，然后将人拉到床边，为谢韵整理床榻。
“夜深了，大人快睡吧，不要烦心了，无论是留在盛阳还是去云州，乐窈都会跟在大人身边，大人去哪我就去哪。”
谢韵笑着点头，面色还是淡淡的，“我知道了，你也去睡吧。”
乐窈端着药丸走屋子，出门前又想到了些什么，当即顿住脚步，“对了大人，沛欢卸了鸿胪寺的差事，已经回了府中帮忙，大人若是要去云州，是否要告知府里一声，让沛欢陪同一起去云州？”
谢韵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了，让她在府中好好歇着吧，孩子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
翌日，昭意一大早站到了谢韵门前，等谢韵收拾好出来，她立即将说道：“陛下说，你先在沈家别院住几日，等他处理好积压的政事马上就来这里寻你。”
谢韵淡淡颔首，在屋中用了早膳，与乐窈在院子里下棋对弈。
临近午时，日头高照，日光给深秋的凉气带来些暖意，这时候不冷不热，落叶金黄，正是在山中赏景的好时候。
以免换季着凉，乐窈拿了件厚实外袍给谢韵披在身上，孕期不方便喝茶，她只好让随行的暗卫煮牛乳给谢韵暖身。
午膳时分，院子里来了稀客。
沈清予和沈清牧兄弟俩今日沐休，本想来城外别院看望双亲，谁知进了别院却得知谢韵在这借宿，兄弟俩在朝当差，闻言俱是吃惊，本以为谢韵杀了溪山郡王，陛下就算护着她，也不得将人送进大理寺做做样子。
没想到竟是暗中直接送出城来，连一点苦不舍不得让她吃？
沈清予不得其解，先去前厅看望父母，沈清牧却是率先跑来了谢韵的院子里探望她。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鲜衣怒马的时候，张扬嬉闹，说话开朗讨人欢心，谢韵没想到会在别院里遇见沈清牧，她又找了随身带着的玉冠送给沈清牧。
她既然决定生下孩子，就不会再做男子了，男子带的玉冠以后应当是用不上了，这是从魏泽的东宫里顺出来的，用料名贵却不张扬，送给沈清牧正合适。
“这我怎么能要，玉冠乃是名贵之物，谢大人太客气了，不行不行，我不能拿。”沈清牧不好意思收，连声推拒。
传闻中心狠手辣玩弄人心的佞臣，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他温和得出奇，谢大人对他好，沈清牧能分辨得出这是出于真心，但他实在不理解这是因为什么。
沈清牧不肯收，谢韵也没理由强塞，只能作罢了。
正堂中，沈氏一家人正在用午膳，沈清牧进屋时父母兄长正在用膳，没人等他一起。
他大大咧咧坐在木氏身边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开始用膳，旁边的沈清予问他去和谢韵说了什么，他奇怪的看了沈清予一眼，不解地回，“自然是去探望谢大人，还能说什么？”
沈清予被噎了一下，闷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谢韵搞断袖，又对清牧另眼相待，他只是...怕弟弟被谢韵带歪了。
没一会，沈清牧边吃边说起了谢大人屡屡帮助他的事情，试图改变兄长对谢大人的偏见。
听到沈清牧说起刚刚谢韵要送他玉冠，但他没好意思收，沈清予终于停下了夹菜的动作，认真的看着弟弟，说：“你以后都别收谢韵送的东西，和她保持距离，她...你不要应当和她走的太近，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而且我收过谢大人送的礼物，应当寻个回礼送回去的。”沈清牧眉头一蹙，不太赞同兄长的话，从腰间拿了一块玉佩出来，理直气壮道：“母亲寿宴那日，谢大人将腰间玉佩赠与我...”
话没说完，旁边的木氏就打断了沈清牧的话，眼睛紧紧地盯着沈清牧手中玉佩，一把抢了过来，艰难出声，“你刚刚说什么？这玉佩，是谢韵送你的？”
沈清牧不明白母亲是怎么了，愣愣地点头，“是、是啊，这就是谢大人送我的，有什么不对吗？”
沈季楠看出妻子神情不对，他连忙放下碗筷，走到木氏身后，握紧了她的手，担忧地问道：“婉娘？你怎么了？”
木氏一见这玉佩，眼中立马就有了泪意，她声音有些哽咽，缓缓道：“这块玉佩，是我的，是我当年，留在女儿身边的...”
玉佩既然在谢韵身上，是不是就说明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呢？
“没事的没事的。”沈季楠握紧了木氏的肩膀，“我陪你一起，我们这就去问清楚！”
沈清予对继母的过往有些许了解，他坐在一边沉默，低头思索着什么。
只有沈清牧一头雾水，他看看泪眼朦胧的爹娘，再看看沉默不语的兄长，眼中尽是迷茫，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63章 、真相
“爹、娘,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这玉佩是怎么回事，阿娘还有女儿吗？阿娘不是只生了我一个吗！”沈清牧越是听不懂就越是着急, 干脆放下碗筷, 认真地看着亲爹亲娘, 高声询问道。
一边的沈清予拽住了沈清牧的小臂，对着他轻轻摇头, 示意他不要说了。
沈清牧蹙眉, 不悦地问道：“可是...不对！哥你是知道什么吗？你也知道这些事？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
“你别说了。”沈清予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拉着沈清牧的胳膊将他从正厅里拽了出去，“走, 出去再说。”
父亲和夫人在说话, 两人神情明显都不好, 都没有心情搭理弟弟的疑问, 偏偏清牧不识趣，偏要在这个时候刨根问底，沈清予怕再度勾起继母的伤心事，就只好将弟弟拉出来说话。
“哥！爹娘到底在说什么啊！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他们还有女儿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妹妹？”
沈清予将沈清牧拉到花园中，见旁边没有人了，才停下脚步，无奈地说：“谁说是妹妹，那是母亲在嫁进沈家之前的诞下的孩子, 比你大了几岁, 应是你长姐, 我也是了解个大概，母亲之前具体经历过什么我并不很清楚, 但我猜想，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所以才会如此伤心，讳莫如深。”
“那这些事...与谢大人有关吗？”沈清予想起母亲抢走的那块玉佩，怎么也想不通母亲的过往会和谢大人有什么关联，母亲留在女儿身边的玉佩又怎么会在谢大人身上。
毕竟谢大人不可能是母亲的孩子，也不是女的。
“这我也不清楚，但现在父亲和母亲又事要说，你还是别去打扰了，等过几日他们心境平和下来了，愿意说的时候你再去问。”
沈清牧瘪嘴，“啊？可是我还没吃完饭...你就给我拉出来了。”
“......”
“饿着，一顿死不了的。”
午膳过后，谢韵坐在乐窈身边看着她裁剪布料，乐窈那双手灵巧的很，三两下就能初见一件小衣裳的模样。
“这是...肚兜？”
谢韵用手在素色的布料上比划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摇摇头说，“乐窈啊，这抹胸...是不是做的有些小了，我虽然也没有多大，但也穿不上这么小的吧？”
“这可不是给您做的！”乐窈噗的一声笑出来，抿唇笑着说：“这是给还没有出生的小主子做的，这么小的衣裳，当然不能是大人穿的了。”
“还早着呢，你准备得太早了些，不急的。”谢韵拿起桌上的布料端详着，脸上泛着浅浅的笑意，“现在是第几个月来着？我记不太清了呢。”
“大人怎么连月份否不记得，现在已经三个月多了，眼看着就要四个月了，可不早了，好在小孩子用的东西不用绣花什么的，样式越简单越好，做起来很是简单，不费什么事。但需要的东西也不少的，昭意不会做这些，大人你也不会，我一个人准备，可不得早早地做起来，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谢韵低头打量着腹部，眼中有些疑惑，“眼看着要入冬了，确实是要四个月了，但我看这肚子丝毫没有变化啊，还是同从前一样，每日吃那多东西，怎么也不长肉呢？”
“大人已经胖了点了，是您自己没发现而已，顶多再过半月，肚子上就能看见变化了。”
乐窈说话间，房门被扣响，昭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沈侯爷与沈夫人前来拜访。”
谢韵静默了会，收敛了喜色，缓缓推开屋门，跟着昭意往前面的正堂走去。
正堂中，沈季楠与木氏都没有坐在椅子上，两人都站在正堂中央，面色都不大好，木氏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刚哭过。
谢韵刚刚走进，正好与木氏的眼睛对视上，她心中一跳，立刻垂下眉眼，对着沈季楠行了个虚礼，客气问道：“不知沈侯爷与夫人来找谢韵是有何事？”
沈季楠看着身侧的妻子，握紧了木氏的手，示意木氏冷静，然后看着谢韵的眼睛，沉静地开口：“沈某与内人前来，是想要问问谢大人，关于谢家的事。”
“谢家的事？”谢韵以为木氏从没来问过，是已经不想知道了从前的种种了，没想到现在突然问起了谢家的事情。
她眼神掠过沈季楠，看向木氏，挺直了腰身，面色平静，“谢家爵位被收回，谢昌已死，现在重提往事，应该是没什么意义了。”
“既然谢昌已死，那我们就不要打哑谜了。”沈季楠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啰嗦，“谢韵你便直说吧，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成为谢家长子，又为何亲手送谢昌去死？”
“我是谁？”谢韵没明白沈季楠夫妇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这么问，“谢韵就是谢韵，我就是谢家的长子，若假包换！我的身份沈夫人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何故来问我？而且，既然已经消失了二十年，遗忘了前尘往事，为何要再度提起？”
“你不是，你既然这样说话，想必是知道我是谁的，那我便直说了。”木氏摇头，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举到谢韵眼前，继续道：“这玉佩是我留在孩子身边的，玉佩虽然在你手上，但你并不是我的孩子。”
谢韵失笑，目光渐冷，“沈夫人什么意思，既然从前不肯承认，以后不承认也没什么，彼此相安无事就好，谢韵也没有叨扰沈夫人的意思，也不会凭借着血缘要挟你，打扰你的生活，你现在来与我说这些，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你误会了，你若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孩子，我不会不认，我这么年也在派人寻找，只是都一无所获。”木氏神情落寞，盯着手中的玉佩，似是极为伤感。
“你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沈夫人这是在说什么话，谢韵听不懂。”谢韵冷笑，回想起幼时种种，只觉得有些可笑。
人生于世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她，真的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就算父母都健在人世，活得也跟个孤儿一样。
“孩子降生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是个女孩，不是儿子。”沈夫人泪眼模糊，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双目通红，“你不是她，谢昌定是笃定我不清楚孩子的性别，所以才找个男孩顶替，也就是你...所以，你不是我的孩子。”
谢韵怔怔地看着木氏，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出来话来。
错了，都错了，木氏说错了，不知道孩子性别的人是谢昌。
当年，谢昌吩咐奶娘，如果生下来的是女孩，就没有什么用处，直接掐死，然后找一个下人生的男孩顶替就好，是奶娘不忍心送她去死，这才自作主张，对谢昌谎报了性别，让她扮做男子长大。
所以，这就是木氏这么多年来，对她不管不问的原因，全因木氏笃定孩子的性别不会出错，这才阴差阳错...
沈季楠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谢大人是否清楚当年那个孩子的下落，但现在看来，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自然不轻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清楚。”谢韵哑然，有种被命运玩弄的感觉。
真是天意弄人啊。
“沈侯爷和夫人在此等等我吧，我回屋一趟...”没等沈家夫妇说话，谢韵便朝着内院的方向匆匆走了，昭意守在谢韵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
回了屋里，谢韵朝乐窈要了变声药的解药，又要从带过来的包裹里找出了一件浅蓝色的素气衣裙。
她长舒一口气，坐在圆凳上，因为屋中没有女子梳妆要用的镜子，就只能让乐窈帮她挽个简单的发髻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现在就要换回来么？这可是在沈家别院呢，也太突然了吧？”乐窈有些不放心的问。
“换吧，没事的。”
乐窈挽头发的动作很快，等谢韵换好衣裳吃了解药，才用了不到一刻钟。
外面的堂屋里，沈季楠还在安慰木氏，一直在劝诫着，但他清楚，这关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木氏被亲生女儿不知所踪的事情困扰多年，伤心在所难免，这根刺或许会扎在她心里一辈子，永远也去除不了。
不多时，沈季楠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一边拍着木氏的肩膀，一边回过头去看。
只是这一眼，他便愣住了，盯着来人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久久没有回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婉、婉娘，别哭了，你快别哭了，回头看。”
木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听见沈季楠的话，她低着头，目中无神地盯着地面，回想着二十年前的种种。
她出生是县令之家，家中不算富贵荣华，但也衣食无忧，童年欢乐，可是没有几年轻松日子，父亲就因为贪污被抓，短短数月，家破人亡，女眷尽数充入教司坊为奴为婢。
收了几年奴役的苦，幸运地赶上天下大赦，她脱贱籍为良，费劲心力地活着，用尽全身解数做起了生意，结果遇上谢昌，被侵吞家产，强迫着诞下女儿。
孩子出生以后，她只看了一眼，就从此天人永隔...
“婉娘，你快看呐！”
沈季楠有些急了，有些用力地晃着木氏胳膊，让她抬头看去。

第64章 、承认
木氏的手搭在旁边的桌案上, 极度震惊之下，她失手打翻了桌案上茶盏。
瓷器物件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惊醒了旁边的沈季楠，他连忙转身去查看妻子的手, 见木氏手上没有被伤到才放下心来。
“你...”木氏张了张嘴, 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她手指住着桌案的一角,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前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 她的眉眼与木氏有些相似, 但容颜比木氏年轻时更加精致出尘，千秋绝色。
“你...你是女子, 那为何, 为何要扮做男子...”
谢韵轻轻笑了一声, 容色有些冷, “不做男子，如何活命？”
谢昌想要吃木氏的家底，自然需要一个男孩来继承木氏的家业，这样才好正大光明地吃绝户，亏得奶娘心软，不然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了阎王爷哪里报道了。
“是谢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是须臾，木氏就想通了其中的深意，这孩子平安活下来, 可不就是因为是男孩。
滚烫的泪珠从木氏脸上接连滑落,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却止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脚步艰难地抬起, 向谢韵走进几步，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在触及谢韵平静而寡淡的眼神时顿住。
沈季楠走上前来握住了木氏的肩膀，扶着她的身体，“婉娘，原来是我们想错了，是我们自作聪明了...”
他也曾调查过木氏长女的下落，但都没有什么线索，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谢昌在娶妻之前只有谢韵一个庶子，没有其他孩子，正因为谢韵以男孩身份示人，所以他和婉娘才陷入了误区，以为谢昌是杀了孩子。
“怪我，都怪我。”木氏泪如雨下地看着谢韵，泣不成声，“孩子，是我对不住你，没有早些调查清楚，害你在谢家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住的，时过境迁，谢昌都已经死了，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没有对不住我，都过去了。”
“是我的错，你、我不求你原谅我，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配...”木氏被沈季楠抱在怀里，放声痛哭，她紧紧地看看谢韵的脸，舍不得移开视线。
面对木氏和沈季楠的道歉，谢韵轻轻摇了摇头，任由木氏打量着，许久没说话，她眼底干涸，哭不出来，但心中却有泪意。
在木氏泪水落下的那一刻，谢韵就心中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这么多年的磨难和冷漠，她恨过冤过，也与自己和解过，放下过。
但现在，她是真正的放下了。
人活在这世上，都是有父母亲人的，但谢韵却从未感受到过来自双亲的关切，此刻，她看见了木氏的在意，知道木氏的困扰，也清楚木氏的无辜，她没有什么不甘心的了。
无论木氏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是因何缘故，都不重要了。
前尘往事到此为止，以后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是新生。
木氏情绪崩溃，屡次想要接近谢韵和她说话，但谢韵神色平静到淡漠，并没有与之相认的意思，沈季楠只得先将木氏带回。
既然已经知道了谢韵的身份，知道孩子就在身边，木氏的满腔愧疚还就有机会可以弥补，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木氏的哭声引来了乐窈和昭意的围观，她们两个大概都看明白了谢韵和沈家夫人的关系，在谢韵回屋之后，她们两个都静默许久，给谢韵一个人冷静的时间，都没有张口询问。
窗边有风，窗外都落叶。
谢韵站在窗边站着，迎风远望。
她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面上平淡无波，只有双眸里能探究出些许的不平静。
“大人，别着凉了。”乐窈拿着披风给谢韵披上，温声建议着，“后山落叶纷纷，是一番美景，不如我们穿上衣裳出去走走吧。”
“不了。”谢韵关上窗户，坐到平塌上，拿起篓子里的布料和针线，换上一副认真的眼神，对着乐窈招了招手，“来，咱们给小娃娃做衣裳，乐窈你教教我，我和你一起做！”
“...呃，不必了吧，乐窈自己来就行了。”
那些料子都好东西，大人要是弄坏了几匹，她可是会心疼的。
谢韵兴致勃勃地拿出篓子里的细针，动作生疏地穿针引线，“来吧来吧，我能学会的。”
另一边，沈清牧还是觉得父母的反应不大对劲，他一直等在沈家夫妇居住的院子里，想再问问清楚。
他实在是在太好奇了，这事不问清楚，他今天晚上就睡不着觉了。
“阿娘...你怎么了？”
木氏眼睛红肿，明显是剧烈地哭过了，沈清牧从没看过父母这个样子，他担忧亲娘，跟在木氏身边搀扶她，本想问的那些话憋在了嘴里，见亲娘如此模样，他心中惶惶，有些不知所措，笨拙地安慰着。
他陪着父母进了屋，坐在木氏身边端茶倒水，一脸担忧，“娘你别伤心了，你、你还有我呢，有我一个也挺好的...”
沈季楠朝着沈清牧瞪眼，“不会安慰人，你就少说两句。”
沈清牧：“......”
有沈清牧在，沈家夫妻俩说话不方便，沈季楠还要安慰妻子，所以没让沈清牧在屋里待多久就将人撵了出去。
沈清牧一头雾水，但隐约觉得这件事和谢大人脱不开关系，他问了门外的婢女，但婢女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说侯爷和夫人刚刚去了客院里。
也就是谢韵住的院子。
这么说，定是母亲去和谢大人问了什么，说了什么，所以才如此伤心的？是关于那个女儿的事情么？谢大人应该是知道什么吧，或许是认识他那未曾蒙面的姐姐是谁，不然也不会有那块玉佩。
沈清牧一拍脑门，当即决定去找谢大人问清楚。
他脚程极快，一口气跑到客院门前，脸不红气不喘的，深呼吸几下就恢复如常了。
客院外面有谢韵带来的暗卫把守，沈清牧让守门暗卫通传，没一会，暗卫就从里面走出来，打开门让沈清牧进去了。
昭意站在寝房外面守着，见沈清牧过来，率先给他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清牧没觉得进谢大人房间有什么不对的，两人都是男子，没什么讲究。
但...
“对不住对不住，在下不知道有女客在屋中，走错了屋子...”
屋里的茶桌前有一女子披散着头发坐在那里，她是背对着门的，沈清牧只看了个侧脸，没有看清那女子是什么模样。
女子散发的模样是不能单独给外男看见的，见了就是冒犯，所以沈清牧才如此紧张，慌不择路地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
门外，面色平静镇定的昭意和慌乱紧张的沈清牧大眼瞪小眼，两人对视了一会，沈清牧反应过来，这确实是谢大人的房间，他没有走错！
那...那屋子的女人是谁？
“谢大人在哪，她屋里怎么有个披着头发的女子？”沈清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若是现在不方便打扰，我就不见谢大人了，明天再来也行。”
昭意无语，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清牧，用脚踢开吱吱呀呀的门，伸手推了沈清牧一把，“大人就在里面，你进去了不就知道了。”
“不不不！大人不在里面...”
沈清牧的话没说完就被昭意推了进去，房门被“啪”的一声关上，吓得他愣了一会才往转头往屋子里面看。
“二公子过来坐吧。”乐窈端着茶盏放在茶案上，笑着看向沈清牧，表情正常，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沈清牧松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一眼，虽然没找到谢大人在哪里，但房间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略微放心了点，好奇地盯着那披发女子的背影，小步往茶桌对面走去。
“谢大人怎么不在？我来见谢大人，是有话要说。”沈清牧边走边说。
“你有什么话要说，这就说罢。”
“嗯？”
绕过茶桌，沈清牧终于看见了那女子的面庞，他当即顿住脚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震惊地合不上了。
“你！你！你...”沈清牧飞快地坐在谢韵对面，伸长了脖子往谢韵脸上瞧，满脸惊奇，“原来谢大人就坐在这，我昏头了，刚刚没认出来，还以是进错了屋子！”
他啧啧称奇，继续说道：“不过大人怎么穿上了女子的衣裳！还...还变了声音，妆容也变成了女子了...真的就像是女子一样诶，丝毫看不出来假扮的痕迹...”
整的跟真的似的...
谢韵和乐窈对视一眼，没想到沈清牧的思路这么清奇，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什么，自言自语了半天，还兴奋得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他也想学学。
沈清牧自言自语说了一会才发现谢大人和屋子里的婢女都在看着他，两个人都沉默着。
“怎么了？我、我是又说错什么话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谢韵手指抵在唇边，没忍住笑了出来。
本是心情沉重的一天，结果看见沈清牧就破功了，这小子就真是个活宝，让人忍俊不禁啊。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不是假扮成女子的呢？”
沈清牧嘻嘻哈哈地说：“不是假扮的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真的么！哈哈哈，大人你别说笑了。”
“你说对了，就是真的呢。”谢韵伸手为沈清牧倒茶，弯唇微笑。
“二公子看清楚，我就是女子，如假包换。”

第65章 、长姐
“这怎么可能！谢大人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沈清牧没相信谢韵的话, 面上轻松自然地笑着。
虽然谢韵大人穿起女装来确实是女子的模样，声音也变成了女子的声音，但他入朝为官这么多年, 女扮男装进朝堂可是要连累家族的事情, 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这又不是话本子里。
不过谢大人和乐窈的表情还挺认真的，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沈清牧只顾自的笑了一会, 然后才发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笑, 对面的谢大人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 笑而不语，好像是在看一个小傻子。
“呃...这不可能的吧。”沈清牧收敛的笑容, 看着谢韵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 他嘴边的笑意渐渐消散, 眼睛在谢韵和乐窈身上流转, 想否定的话语噎在嗓子里，眉头一点点蹙起，磕磕绊绊的张口。
“真的么！谢大人没骗我么！这这这！这不可能的呀，科举是要搜身的，谢大人若真的是女子，那如何躲过搜身？”
谢韵挑眉，没想到粗心大意的沈清牧能想到这么关键的一层，一句话几乎就能将她的老底给掀起来。
她被佳贵妃庇护，那科举搜身的官员是佳贵妃安排进来的, 算是在搜身这关舞弊了, 所以才能平安进入考场。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权势勾结之下，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指鹿为马并不稀奇。”
乐窈走到谢韵身后，拿着梳子给谢韵绾发，用一根样式简单素净的木簪子将一头青丝梳好。
沈清牧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失踪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这是真的，大人你真的是女子...”
他忽而想到了朝中的流言，关于谢大人和陛下之间不清不白的流言，既然谢大人是女子，那她和陛下之间...就不是被世人所不容的关系了，陛下龙阳之好的流言不攻自破。
“所以陛下也是知道的，是么？”
谢韵点头，笑意清浅，“没错。”
“那大人，为何要告诉我？这应该是个秘密才对，无亲无故的，大人就不怕我泄密么？”沈清牧还处于混乱和震惊之中，完全忘了他来到这里的来意是什么。
谢韵拿起桌上的茶壶，抬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她端起茶盏要喝，身后的乐窈突然用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袖，抿着唇摇了摇头。
哦！忘了忘了，她现在不能喝茶的。
谢韵叹口气，又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茶桌上，低眉将桌上的杯盏摆放好，半晌都没有回沈清牧的话，以沉默作为回应。
见谢韵不回话，沈清牧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问到了谢大人不方便回答的问题，所以也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一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韵的表情，想着该说些什么话转移一下话题。
对了，他是来问阿娘长女的事情的，他这个脑子不够用，怎么一到这里就忘了呢。
都是刚刚谢大人给他的震惊太大了，他光想着谢大人是男是女的问题了，都忘了问了。
“我...我这次来，其实是想问谢大人一件事。”沈清牧顿了顿，继续说，“方才我看阿娘哄着眼睛回了屋，听主院的下人说，我阿娘是来了大人的院子里问事情，所以才...”
“你想问谢家的事情？”
“啊？”沈清牧摇头，一脸茫然，“什么谢家的事情，不，不是，我就是听说阿娘还有个女儿，也就是我的姐姐，他们说大人或许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想着过来问问，请大人给我解答一二。”
沈清牧不清楚阿娘和谢家是关系，有什么样的过往，他只是今天才得知自己有个姐姐的事情，知道谢韵与这事有关，其余的事情他还没想那么深。
“没什么解答的，这些事情说起来，其实都是上一代的事，现在恩恩怨怨已经了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谢韵说的话棱模两可。
“啊？”
沈清牧遮眨眨眼，根本没听懂谢大人说的都是什么意思，他是在问姐姐，谢大人回答他的话却是完全不相关的。
他抿唇沉思，想起了谢大人送给他的那块玉佩，又问：“我阿娘说，那玉佩是她留在姐姐身边的东西，现在玉佩又在谢大人这里，那谢大人是认识我姐姐么？”
谢韵：“......”她该怎么回答呢。
她说不出来话，低头笑了一声，让乐窈给沈清牧添茶。
许久，她轻叹一下，又将午间没送出去的玉冠给拿了出来，放到了沈清牧面前，“二公子收下吧，那玉佩本就是你母亲的东西吗，不算是我送给你的，这玉冠是我初入官场时得来的，现在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沈清牧低头看着玉冠，心脏砰砰地快速跳动着，他虽然脑筋直，但不是傻子，他好像，听懂了谢大人的意思。
所以，谢大人就是他的姐姐？他好像是在做梦，未免有些太不真实了。
“我...我、那我收下了。大人没搞错吧？真的是送给我的吗？”沈清牧盯着谢韵的眼睛，屏住呼吸等着谢韵的回答。
“没错，就是送给你的。”
玉冠是她高中探花时，那时的太子魏泽所赠，来自储君的赠礼，又是初入官场所戴，意义非凡。
赠与沈清牧，也是将这份前途似锦的祝愿送给他。
乐窈在一旁捂嘴笑，劝说道：“沈二公子就安心收下吧，这真的是大人送给你的，而且，只给你准备了赠礼呢。”
沈清牧猛地从坐席上站起来，捧着玉冠往外面跑。
“大人等我一会，我一会就回来。”
谢韵和乐窈都被沈清牧一阵风似的离开给惊了一下，她们都侧头外面瞧，看着沈清牧飞快跑走的背影，失笑又无奈。
乐窈笑，“沈二公子年轻跳脱，倒是惹人欢喜的性子呢。”
谢韵点点头，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确实能讨人欢喜。”
乐窈收拾茶桌，谢韵则是有坐回了平塌上研究小衣裳怎么做，两人说了一会话，结果没有多久沈清牧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他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子里，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面上兴奋不已，“山下的小镇里有市集，到了晚上最是热闹，吃喝玩乐，绫罗首饰应有尽有，我看、大人头上只有一个木簪子，衣衫也简单，不如我们下山去逛逛吧，我手上没有什么给姑娘家的物件，去买一些，给大人添置一些东西...”
“不行，陛下来之前，大人不能随意出去，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昭意听见沈清牧的话，连忙走进来阻拦。
“没事，我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那就下山去逛逛吧。”谢韵对着昭意摆手，同意了沈清牧的提议。
山下小镇不似盛阳城中那样繁华，但是也有着别样一番感觉。镇上的街道上没有太多的行人，但沿街的商铺都还开着，小摊子上摆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各式各样的小物件连盛阳城中都没有。
谢韵和沈清牧一同走在街上，沿街看着小摊子上的东西，买了不少小物件。
她面色和缓宁静，嘴边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缓慢地往前走着，旁边的沈清牧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了，沈清牧有些紧张，他总是找话头，想着和身边的人多说几句话，但是他实在最笨，紧张的时候说话都有些结巴。
好在谢韵始终面不改色，一副悠闲随意的样子，时间一长，沈清牧心中的紧张便都没有了，也跟着放松下来，不时就停在街边的摊子前，只要是谢韵眼睛停留多一秒，他就立刻买下来，想着讨她欢心。
虽然不清楚谢大人是怎么突然就成了他的姐姐，但是他很快就接受了，并且为之窃喜，颇有一种自豪之感。
以往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他佩服许久的权臣，不敢亲近的谢大人，居然是女子，还是他的亲姐姐！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更让他惊喜了。
街边有家售卖珍宝首饰的铺子还开着，沈清牧立马走了进去，谢韵紧随其后。
他仔细看着架子上的首饰，一连指了好几样东西，让小厮端到谢韵面前任其挑选。
谢韵还没买过女子的衣裳首饰，一时间也很是新奇，看的眼花缭乱。
见谢韵选不出来，沈清牧直接让小厮将这么头面首饰都包起来，干脆利落的掏出银票买下了。
他兴奋得很，转头又要拉着谢韵往旁边的衣裳铺子里面走。
谢韵拦住他，笑着摇摇头，“够了，这就花费不少了，那还没成家，俸禄也不高，攒这么多银子也不容易。”
“银子而已，都是身外之物，大人不用担忧我的银子，我不缺这点钱。而且这都是我自己挣得，不是家里拿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不爱为官，就私下里开了几家铺子，做些生意挣银子花。
谢韵问起他哪里来的银子，沈清牧如实告知，两人就谈起了庄子铺子的事，边走边所没气氛很是融洽。
直到前面突然出现一柄长剑挡住了去路，谢韵和沈清牧这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前面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魏湛缓缓走下来，停在两人面前，神色不明地看着谢韵和沈清牧相谈甚欢的样子，嘴边轻笑，“你待得倒是潇洒。”

第66章 、见面
闹市街口见到九五之尊从不起眼的马车走下来, 沈清牧愣了一瞬，还以为是他看花眼了，可随着天子越走越近, 他清醒过来, 当即俯身, 要跪下来行礼。
“不必。”魏湛抬手示意他免礼，直接忽略了周围的人, 直接走到谢韵面前, 单手握住了谢韵的手背。
两人四目相对, 谢韵唇边带着浅笑，凝着他的眼眸, 静默不语。
她刚刚与沈清牧说话时, 脸上还有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现在虽是还是笑着的, 但这笑意不达眼底。
周身清冷，眉目沉静。似乎不太想见到她眼前的这个人。
见谢韵和天子之间的气氛不大对，沈清牧与昭意几人都不敢在这时候说话。
谢韵挣脱了魏湛握着她的手，率先往马车里走去。
当着众人面前不给天子面子，这种事放眼整个大周也就只有谢韵一人能做的出来了。
魏湛对谢韵的脾性很是了解，对此并不意外，但身边的沈清牧却是吓了一跳，他连忙弯腰对着魏湛行礼，帮谢韵请罪。
“陛下恕罪, 谢大人她...她这几天心情不大好, 所以...”
沈清牧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湛抬手打断, 魏湛奇怪的看了一眼沈清牧，将这个年纪尚轻的沈二公子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他眼神淡漠, 没说什么话，也上了马车。
就算沈清牧与谢韵是一母所生，有血缘关系在身上，但也说不准谁才是谢韵那个亲近信任的人，谢韵冒犯他，用不着别人开口求情。
谢韵对他是什么态度什么脾气都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也习惯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用别人插手，谢韵的犯上不敬的行为也不用别人来替她请罪，这是他惯出来的，他愿意担着。
马车中安静好像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谢韵靠在软枕上不说话，魏湛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也静默了许久。
说实话，魏湛拿不准谢韵是因为什么生气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明显心中有气，再给他脸色看，但他猜不准是去云州还是软禁魏泽的事惹到了她，又或许是因为他派人守在她身边，变相地禁锢了她。
“刚刚与沈清牧逛街买东西的时候还那么欢喜，怎么见到了朕就立马没了好脸色，如此区别对待，就这么不想看见朕？你不怕朕迁怒于沈清牧吗？”魏湛缓和了语气，尽量平和地柔声问道。
“沈清牧是沈家人，与我没有什么关系的，陛下要惩戒他跟我没什么关系。至于陛下...哪里是我不待见陛下，分明是陛下不待见我啊，求见一面都难得很。”谢韵这几日让昭意三催四请，魏湛却始终没有过来，忙于朝政只是借口而已，要是想过来在她来沈家别院的当天就过来了。
她之前确实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什么气，但现在，她就是莫名地看魏湛不怎么顺眼。
魏湛低头笑，弯腰坐到了谢韵身边，伸手将人拢在怀里，低头凑近她的眉眼，笑道：“你这就是胡说八道了，你若是要见朕，只吩咐一声就行了，朕处理完朝政不久马上就过来了么，哪里是你求见我啊，明明是我求见你才对。”
他另一手缓缓放在了谢韵的身前，往小腹上面抚去，“你若是不开心，朕给你道歉，是朕来晚了，你快消消气。你气到了不要紧，可别气到了朕的皇嗣。”
谢韵侧眸看他，眼神冷飕飕的，“呵，皇嗣有什么稀奇的，随便哪女人都能生，只要陛下临幸后宫，想要多少有多少。”
“不一样的。”魏湛抱紧她，凌冽的眉眼含着笑意，“不是你生的，朕不喜欢，也不会承认。”
人都是偏心的，在这个方面，魏湛承认他不是个合格的君王，他没有为皇室开枝散叶的想法，孩子在他意料之外，他期待只是因为这是他和谢韵的孩子，并不是因为这个他的皇嗣。
在魏湛良好的哄人态度下，谢韵勉强给他一个能看得过去的好脸，但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魏湛还是想让她去云州养胎，等他平定了南嘉王叛乱之后在将她接回盛阳城公开身份。
谢韵没想到魏湛打算御驾亲征，亲自领兵去南边与南嘉王对垒，他上过战场，朝中还算稳定，御驾亲征能鼓舞士气，震慑周边藩王不敢轻举妄动，御驾亲征的决定是什么问题的。
但关键在于，交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胎儿已经四个月了，还有半年就要降生，没有魏湛陪在身边没关系，谢韵不需要魏湛陪在身边生产，但她想要在盛阳城中生下这个孩子。
魏湛担忧盛阳城中世家众多，觊觎后位的世家很多，会有人得知谢韵怀有皇嗣的消息后，借机对她不利，所以要安排她去云州避一避。
马车行到别院，临下车之前，谢韵和魏湛争论养胎去处。
魏湛虽然温声与她说话，但话语里的意思比较强硬，不同意谢韵回盛阳城中诞子。
“世家威胁虽然在，但只要陛下想要护住我，也不是难事，我手中有陛下的御赐金牌，只要再加上京中兵权和皇室暗卫，没人能动得了我。”
谢韵看着魏湛的眼里像是有刀子一样，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说来说去，不过是陛下不信任我罢了，不肯将京中和暗卫的调动权力交到我手上。”
南嘉王在南边叛乱，谢韵要是还能在京中拿到兵权和皇家暗卫调动权力，但凡谢韵有点联络南嘉王，扶持幼子上位的想法...
魏湛是想要谢韵这个人，想要厮守终身，他并没有给别人做嫁衣的想法，他确实是信不过谢韵的。
谢韵狼心狗肺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有点心，但不多，万一突然动了当太后临朝摄政的念头，不是没有和旧主一起反咬他的可能，后院若是失火，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魏湛挺想张口怼她一句，你看看你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全身心信任，甚至到了可以将京中兵权交给你的地步。
但他不能说，谢韵脾气不好，现在有孕在身，脾气好像更不好了，他这话要是说出口，谢韵恐怕真会有造反的心。
“没有，你想多了，朕就是觉得京中太危险了，云州比京中安全，朕暗中培养的谋臣和武将被调到了哪里，不会有人对你不利。”他口不对心地解释。
马车停在了沈家别院外面，魏湛先走下去，伸出手想要扶着谢韵下马车，结果却被谢韵毫不留情地拂开手臂。
沈清牧骑了快马回来，比天子马车更快一步到了别院，所以现在沈家四口人都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迎驾。
他们人还没来得及跪下去就看见刚刚谢韵拂开天子手臂的那一幕，沈清予和沈清牧见过这种场面，兄弟俩都很冷静，但沈季楠和木氏就不一样了。
沈家夫妇没见过天子和谢韵之间的相处模式，夫妻两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都没反应过来。
沈季楠见天子面色不大好，还以为谢韵要大祸临头，他当即拉着木氏一起跪下，面色有些紧张地看着年轻君王，“老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别院中已经备好了晚膳招待陛下，还请陛下移步，好让臣等尽到臣子本分，宾至如归。”
“平身吧。”
魏湛边让沈家几人起身，一边想去拉谢韵衣袖，结果谢韵看都没看他一眼，路过沈季楠时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就往别院里面走去，压根没管他在后面是何反应。
场面一度冷凝尴尬，沈家四口人看着马车旁边的魏湛，魏湛也看着他们，谢韵这么一走，他们好像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沈季楠斟酌着天子的神情，张口想为谢韵不敬圣上的行为打个圆场，“臣想...”
“朕...”
魏湛也在这个时候出声，两人的声音撞到了一起，沈季楠连忙停了话头，恭敬道：“陛下请说。”
“这些日子谢韵住在永宁候的别院中，给府上添了麻烦，朕代也她谢过永宁候。”魏湛在替谢韵道谢，本就是谢韵临时让队伍停下，敲响了沈家别院的大门，现在他还过来打扰，自然是要对沈家众人道谢的。
天子这番话倒是给沈季楠夫妇噎到了，谢韵是木氏亲女，沈季楠自认为沈府对谢韵照顾是理所应当，他本要替谢韵解围，谁知陛下先他一步。
谁张口替谢韵道谢，谁就是将谢韵划到羽翼之下的意思。
沈季楠与木氏对视一眼，夫妻俩都能看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早就听说陛下和谢韵之间有私情，帝王偏爱罪臣的流言甚嚣尘上，沈家夫妇知道他们关系不简单，但之间没有细想，现在倒是明白了几分。
魏湛拒绝了沈季楠准备的晚膳，追着谢韵去了客院里。
进了院子，昭意立马跟在魏湛身后，将谢韵这两日在别院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其实就是谢韵和木氏的事情。
魏湛听后在谢韵屋外思虑了一会，他没有拉开房门，在屋外轻声对里面的人说，“你若实在不愿意去云州，不如就留在沈家修养如何？朕给永宁候夫妇下一道密旨，说明你和腹中孩儿的身份，有这道密旨在，你不必担忧安危，也不用怕孩子出生之后的身份不明，我信得过沈家忠心，你也信得过沈家没有害你之心，这样、你可愿意？”
屋中没有声音，魏湛听不到谢韵的回答，但依照谢韵的性子，没有回答也算是回答了，他心中有了数，便立马转身去找沈家夫妇。

第67章 、托付
别院的主院内气氛沉闷凝滞。
魏湛带着人匆匆过来, 直接开门见山的地说明来意。
“朝中不宁，半边叛乱频起，朕与御驾亲征, 出征期间, 朕有事要请永宁候与夫人帮忙, 算是朕的私事，也是皇家绵延的正经事。”
天子这样说话, 提到皇家绵延, 自然是关于朝堂皇室的大事, 沈季楠一生为国，表情当即冷肃起来, 抱拳行礼, “陛下请说, 臣虽然已经退出朝堂, 但只要陛下有用得上老臣的地方，必定万死不辞。”
“谢韵有孕了，现下已经四月，多事之秋，朕又要亲征，恐没有经历照看她，沈家忠心耿耿，朕自是信得过的，谢韵和皇嗣, 朕想请永宁候和夫人一同照看, 护她们安然无恙, 直至朕亲征归来。”
“她有孕了？！可是你们还没成婚，你...”木氏惊讶太过, 乍一听气血上冲，脱口而出惊呼，眼中含着泪花，有些气愤地看着魏湛，她声音有些大，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随即低下头，收回了嘴里的话。
眼前的人是天子，不是寻常官员权贵，就算是婚前...让她女儿怀了孩子，她也不能生气质问，这样只会牵连谢韵被天子厌烦。
她深呼吸两口，恭敬认错，“臣妇失态了，请陛下恕罪。”
“无妨，往后的日子，朕还要请沈夫人多多帮忙。”魏湛说话很是客气，声音平缓稳重。
“不过，皇嗣固然重要，但朕更看重谢韵的安危，一切都要以大人的性命为重，毕竟孩子可以再有，朕认定的皇后，就只有她一人，稍后朕会让人送密旨过来，永宁候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一切为谢韵为先就是。”
沈季楠叹了一口气，暗自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看着眼前器宇轩昂的年轻天子，坚定道：“陛下既然信得过臣，臣自然不能让陛下失望，陛下放心就好，沈家上下自会拼劲全力护着谢大人和皇嗣，等陛下平安归来。”
木氏也跟着点头，对魏湛表示自己会尽心尽力。
沈家夫妻当然满口应下这件事，就算没有天子所托，照顾谢韵也是木氏应当做的，这么多年的疏离淡漠虽然无法弥补，不求原谅，但若是能尽力补偿一二也是好的。
木氏心里愧疚又心疼，是她对不起孩子，没有及时给谢韵庇护，让女儿在官场孤身挣扎了这么多年，跟在曾经敌对的天子身边，为了活命而委身，现在连皇嗣都有了，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却连为孩子讨个名分都做不到。
说完事情，魏湛就回了客院中寻谢韵，天色不早，他不能在这里待多久，顶多再停留两个时辰。
将谢韵托付给沈家夫妇照料算是一个折中的法子，魏湛和谢韵两人各退一步，终于不在养胎问题上争论了。
相识这么多年，魏湛没见过谢韵穿过几次女子的衣裳，现在谢韵换回了女子装扮，声音也都变了回来，他还有些不适应。
谢韵靠在软塌上，手中拿着前朝大诗人的诗词册子看，魏湛坐在她身边，将纸笔拿到了小桌上，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现在起名字未免也太早了些，等你从战场回来再起大名也来得及。”谢韵好以闲暇地看着魏湛盯着几个名字纠结，笑着将他手下的那张纸拿过来，扫过纸上的几个用作皇嗣名讳的字，没什么兴致地将纸张放回道小桌上。
她凝着魏湛的眼睛，神色似有不满，“陛下写的这几个名字都是给皇子用的，没看见女孩名讳，怎么？陛下很期望我腹中的这个孩子是男孩吗？”
“皇子公主都好，我都喜欢，但我私心里，确实希望这个孩子是男孩，生育犹如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咱们有这一个孩子就可以了，皇家子嗣生多也没用处，有一个继承皇位的就好。”
从前谢韵说她不能生，魏湛就真的信了，做好了这辈子没有子嗣的打算，谁知道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孩子就这么来了。
他想要个与谢韵一样的女孩，最好是像谢韵的，可是他也清楚，他膝下若是只有一个公主，公主以后没有兄弟撑腰，会受委屈的，他不想看见他们的孩子在他百年之后要对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人下跪行礼。
所以这胎是个皇子最好，他此生就只要这一个儿子，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这一个孩子身上，百年之后就不用担忧什么了。
“公主未必不可继承皇位，全看陛下如何教养。”谢韵笑着翻看手中诗集，继续道：“无论公主还皇子，以后的路都要自己去选，孩子若是想要权势，那我拼尽全力也要给她争取，若是不想要，就算是皇位送出去又何妨。”
“你的话，总让我意外。”
但更多的是惊喜，这世上只有一个谢韵，她是独一无二的。
这样的谢韵，让他如何不欣赏，如何不喜欢。
魏湛向谢韵靠近，伸手搂住了她的后背，将人锢在怀里，紧紧抱住，“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切，男人啊，都是嘴上说说的。”谢韵轻哼一声，故意打趣他：“既然都听我的你还小气什么，直接把京都兵权给我就是了，反正这江山将来都会交给孩子，就算我带着孩子篡位了，陛下难道觉得我会傻到将权柄外放么。”
“不是舍不得权势和皇位。”魏湛伸手掐了一下谢韵的脸颊，笑道：“是舍不得你，我们还没有成婚，没有相守过，换成是你，你敢放权么？当然，我也信不过你，现在就放你去太后的位置上，你怕不是要招一堆男宠伺候，我会嫉妒的...”
那样的话，他就是到了地下也不肯甘心轮回，怕是要变成厉鬼跟在谢韵身边，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谢韵只能有他一个男人，她不能喜欢其他人，逢场作戏也不行。
窝在魏湛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谢韵闭上眼睛，心里渐渐安宁，她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再反驳魏湛的话。
见到他对外的杀伐果断和威严冷酷，体会过天子的偏爱与温柔，恐怕不会再轻易对别的男人动心了。
她与魏湛的之间的经历，和彼此的欣赏是无法复刻的，这段情，也是无法复刻的。
彼此算计是真的，彼此喜欢也是真的。
黑夜再长也终究要过去，今夜过后，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谢韵送魏湛到客院外面，没有继续往前走。
“希望陛下归来时，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若是伤了，你会心疼吗？”
“我会，所以陛下保重，不要让我心疼。”
......
沈家兄弟俩在朝中都是差事，不能在城外的别院里住很久，自从知道谢韵的身份以后，他们沐休时都会来别院这边。
沈清牧性子开朗，每次都光明正大地往谢韵院子里来，压根不在乎面子什么的，他不认为对亲姐姐好还需要什么理由，有什么好东西就直接往院子里送。
沈家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沈清牧与谢韵有同窗之谊，但谢韵没叫过木氏母亲，沈清予也不好意思攀亲戚，他前几次来找谢韵是因为好奇，没想到谢韵是女子，又是继母是女儿，后面过来就是因为公事了。
谢韵在朝为官几年，沈清予则是外调，今年才回来，所以有许多政事，他想参考一下谢韵的意见。
沈季楠和木氏就踏进过谢韵的院子几次，沈季楠不方便过来，只有木氏会过来看望，谢韵起先对木氏态度冷淡，后来也算客气，差不多是相安无事的态度吧。
腊月底，各家开始准备起年节，城外的别院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沈家夫妇与谢韵商量，一起回了盛阳城中的沈府居住。
谢韵一直没有换回男装，若是没有一定要穿着男装的情形，谢韵是不准备换回男装的。
今年的年节没有过于热闹，毕竟南边还在交战，天子御驾亲征，领兵去了战场之上，故而盛阳城中的世家不会大肆庆祝年节，各家交际来往一下，像去年先帝病重时那样半个年节就好了。
沈家对外宣称远方表亲前来投靠，暂住在府中，将谢韵在府中修养的事情的一压再压，除了沈家的几口人，就连家中亲近的下人都不知情。
这几日，沈家前来拜访的人不少，有交好的世家也有姻亲走访，沈清予已经弱冠，但还未定下亲事，沈清牧虽然年少，但也一表人才，天子表示过关照的意思，也是块香饽饽，故而有多人家都来谈口风，想要将家中女儿嫁过来。
外头天光好，乐窈和昭意陪在谢韵身后，一起去沈家的主院走去。
木氏说今日有给沈清牧说亲的人家过来，所以特意请谢韵一起去看看。她私下里做了许多小孩子出生要用的东西，但是不知道要怎么送给女儿，所以也是借着小儿子当筏子，想和女儿说说话。
谢韵现在已经要满六个月，腹部像吹气一样鼓起来，行动不像往常那样方便，但她身体向来好，这次有孕也是如此，孕期反应很小，一个月就过去了，这次出来就当做散步了，顺便看看沈清牧将要定亲的姑娘是哪位。
主院外面，木氏等不及，带着婢女往外面走出了很远，想着迎一迎女儿，她心中惦念，不知道谢韵走过来累不累，有没有穿够衣裳。
而且，主院里有稀客拜访，木氏想出来提前和谢韵说一声。
听说那两位王爷与谢韵相熟，现在女儿大着肚子，要是不方便见，不去了也成。

第68章 、辜负
腊月里白雪霏霏, 石子路两侧的梅花枝上已经堆满了细碎的雪，片片雪花如白玉般洁净，翩翩落下, 似柳絮又似鹅毛。
雪落之后的日光格外温暖, 显得寒风都柔和了不少。
谢韵与乐窈昭意缓缓往主院走去, 却在半路上遇见了抱着白色大氅过来木氏主仆几人。
“外面这样冷，出来多穿一些, 月份大了生不起病, 要时刻注意些。”
木氏走到谢韵身边, 将大氅披在谢韵身上，细心地系好带子, 见女儿裹得严严实实才满意。她不敢多唠叨, 说多了怕女儿烦, 说少了又担忧。
“多谢夫人。”
谢韵没来及拒绝, 也没有说什么不要的话，客气地应下了。
“正堂里现在应该有客人在吧，夫人怎么出来了？”
就算念着女儿，也不应该在这个丢下客人出来，毕竟木氏是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
“我出来寻你正是要说此事，今日来了稀客，女眷们都在后院闲聊，现在正堂中是侯爷在招待，那两位稀客你也认得, 我想、你若是不想见到他们的话, 咱们就不去堂中了, 去后院歇着也是一样的。”木氏的视线落在女儿已经隆起的小腹上，迟疑地说着。
“是谁？”
“宁王和嘉郡王来了。”
魏呈本是嘉郡王世子, 但因为嘉郡王前些日子因病去了，所以嘉郡王的爵位由魏呈继承了。
谢韵挑眉，面上有些意外，“宁王和嘉郡王与府中有交情？”
“没有。”木氏摇头，正是因为没有交情，所以他们突然上门拜访才让人意外，这两位和谢韵交情不一般，此次前来也是话里有话，总觉得是来这里找谢韵的，所以木氏和沈季楠不敢轻易帮谢韵拒客，只好来问问谢韵的意思，看她见是不见。
“自然是要见一见的，但得换个地方，先听听他们来说什么。”
……
不多时，正堂里的几位就换了个地方交谈，沈清予和沈清牧本在府外巡视铺子，结果府中派人将两兄弟都给叫了回来，给了他们一个招待宁王和嘉郡王的任务。
暖玉楼是沈府待客的二层楼阁，下人们在二层的房间里摆好酒菜招待贵客，谢韵和昭意则是提前进了隔壁的小房间，两间房中间有一扇门相隔，木门前面摆了一面屏风，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声音。
魏潋和魏呈与沈家兄弟不算很熟，要不是从霍修竹嘴里逼问出了谢韵的一丝动向，他们两个也不会来沈家打听谢韵的消息。
宫中出了不小的事情，嘉阳公主是无条件站在谢韵那边的，这次宫中出事，要不是他们两个拦着，魏媗宜恐怕已经将人私下里处置了，这事与谢韵有些关系，他们都是向着谢韵的，所以只能想法去寻谢韵解决。
听说谢韵被陛下发落去了云州，但魏潋和魏呈派人去云州走一趟了，没有打听到半点消息，后来向霍修竹打听，两人猜测谢韵或许没有离开盛阳城，又得知她行踪也许和沈家有些关联，这才上门来寻人，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人。
谢韵听隔壁四个人相互套话听得困倦，无聊地靠在软塌上抚摸着腹部，浅浅听着魏呈魏潋蹩脚的套话话术和沈家兄弟东拉西扯的应付话语。
一顿酒菜过后，魏潋和魏呈见沈家兄弟始终没有透露谢韵的消息，便不再强求，两人没有什么借口可以久留，只能起身告辞。
临走前，魏呈对着沈清予笑着说：“沈大人在吏部当差，不知道最近这几日有没有听说城内提门司士兵调动的事情？宫墙外不大太平，朝中没有陛下坐镇，只有几位老臣监国，沈大人看管吏部，可要警醒些提门司的行踪，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
他话里有话，沈清予听得一知半解，没有参悟道魏呈话里的真正意思。
提门司掌握在雍王手中，听说前几日皇宫遭窃，为了守护皇宫里的安宁，雍王特意向几位监国重臣提议，从提门司调出一些侍卫进宫把守。
沈清予知道这件事，但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皇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情，所以听不懂魏呈在说什么。
他淡声应是，客气地回着。
魏潋紧接着说，“好了，今日就到这吧，嘉阳这几天没回公主府，她在宫里出不来，本王有些担忧，要早些回去看看嘉阳了。”
隔壁的房间里，谢韵眉目一沉，缓缓从软塌上坐直了身子，她转头看着昭意，冷声道：“开门，我们出去。”
“啊？”昭意疑惑地看着谢韵，“怎么了？他们也没说什么啊？”
“是媗宜，媗宜出事了。”
魏潋嘴里的嘉阳就是魏媗宜的封号，若不是魏媗宜出了什么事，他们应该不会到处找她，而且这事的起因应该和她脱不了干系。
屏风响起推门的声音，魏潋和魏呈准备离开的步子顿住，几个人一同往屏风那边看去。
谢韵身着浅紫色的冬裙，头上首饰素净，只有两根白玉簪子挽着，她发髻简单利落，双眸凝起淡淡的冰霜，就算大着肚子行动不便，也丝毫没有削弱寡然清绝的压迫气势。
魏潋见到谢韵的第一眼，先是感叹谢韵和皇兄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像，其次才注意到她的腹部隆起，看上去月份已经不小了。
等等！他看见了什么！谢韵怀孕了？
“阿姊？你怎么来这了？”沈清牧连忙走过去，站在谢韵身侧扶着她的手。
谢韵没拒绝，一只手搭在沈清牧的胳膊上，面色平静地坐在了主位上，抬眼看向震惊不已的魏潋和魏呈。
“媗宜怎么了？有话直说就行。”
“媗宜她...也没什么事，就是...”魏潋目瞪口呆地看着谢韵，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说话卡卡顿顿的说不清楚。
魏呈深吸一口气，安稳坐在谢韵对面，认真地看着谢韵，缓缓开口，“雍王和几位重臣为了保护皇嗣，将媗宜秘密禁足在宫里了。”
“可笑，保护皇嗣？”谢韵唇边带着冷意十足的笑意，“宫里哪来的皇嗣？陛下在外，那些人就敢将媗宜禁足在宫里，这是要夺权了不成？”
谢韵一问，魏呈和魏潋都沉默下来，两人的视线都从她的腹部掠过，纷纷垂下眉眼，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最终，在谢韵眼神的逼迫下，魏呈将前几日宫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娓娓道来。
原来是紫宸宫那个国色天香的御前宫女有了身孕，秽乱宫闱本是死罪，她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女，还一口咬定说腹中的孩子是龙嗣，宫中女官没人敢动她，上报了尚在宫中的嘉阳公主。
结果嘉阳公主认定这宫女是在胡说八道，直接堵住了消息，没让这事传到几位监国重臣的耳朵里，准备暗中处死这个宫女。
但消息还是走露了，以雍王为首的宗室不允许魏媗宜处死那个宫女，联合几位监国重臣，将魏媗宜禁足在摘星宫中，说要护着那个宫女安然将皇嗣诞下。
“是不是皇嗣，只需要派人快马送信去战场上，让陛下定夺就好，哪有宗亲们代为承认的。”谢韵淡淡问道。
“问了。”魏潋小声回答，不敢去看谢韵冷然的眼睛，小声道：“问题就出在这了，传信的快马一来一回要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十天了，传信的还没有回来。
这事尚未有定论，宗亲们说媗宜有谋害皇嗣之嫌，不能解除禁足，但媗宜的婢女从宫中传出来消息，说媗宜病了，没有太医前来诊治，宫中戒严，以保护皇嗣之名不允任何人进出，尚宫局也把控在雍王手里，我们无法插手...”
“原来是雍王。”谢韵低声呢喃，冷笑一声。
雍王仗着是皇帝的叔父，这些在盛阳城中也算是威风，他手中有些权柄，上次魏章绑架元娘的事情就有他的参与，这次还是他...
混迹皇室多年的老狐狸不会自寻死路，他仗着媗宜犯错将人禁足没什么好处，还会得罪魏湛。
除非他根本不怕得罪魏湛，已经在暗地里找好了新的靠山，并且笃定这个靠山能够将魏湛拉下皇位。
话说到这，谢韵已经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了，她手中有魏湛给的贴身金牌，见此金牌如见圣上，虽然不能调动士兵，但进出宫廷还是能做到的。
她没什么犹豫，让昭意取来了令牌，但没有交给魏呈和魏潋，而是交给昭意，让昭意和魏呈魏潋一起拿着令牌进宫走一趟，最好是能将魏媗宜从宫里带出来。
并且，调查一下那个宫女的事情。
......
翌日，这是谢韵回城之后的第一次出门，沈家夫妇不敢让她单独出门，配备了许多侍卫在身边，还让沈清牧和沈清予陪谢韵一起出去，免得路上出什么事情。
谢韵的目的地是嘉阳公主府。
魏湛的令牌果然好用，魏呈和魏潋用令牌将魏媗宜从宫中带了出来，虽然有很多宗亲不愿意，但他们也无可奈何。
到了公主府中，沈清牧和沈清予等在前厅，他们俩都是外男，不方便跟着往里走。
谢韵被婢女请到了院子里面，她刚走到寝殿外面就听了魏媗宜中气十足的气愤声音，这声音能穿透门窗，听起来一点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她微微放下了心，与身边的昭意缓缓走了进去，“公主精神头十足，看上去没什么大事啊。”
听见清雅的女子声音传进来，魏媗宜还愣了一会，没听出来是谁，直到她见到谢韵缓缓走到面前，才惊喜地从里屋跑出来。
“阿韵！我好想你啊！”她已经三个月没有看见阿韵了，三月不见，如隔三年啊！
魏媗宜本想给谢韵一个熊抱，但是目光触及她腹部的隆起，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不悦地瘪了瘪嘴，忧伤道：“昨日听五哥说阿韵坏了孩子，我还以为是他逗我的，结果居然是真的，阿韵你可知，魏湛身边的那个宫女也声称有孕！还借此对我不敬。”
在知道有别的女人有了皇嗣之后，魏媗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帮阿韵除掉障碍，她才不管那个女人肚子是不是真的皇嗣，她只知道这个女人会对阿韵不利，不能留着。
谢韵拉着魏媗宜的手坐在椅子上，笑道：“怎么直接叫你皇兄名讳，三月不见，公主的胆子又大了不少。”
“他辜负阿韵了！我才不认他！”
辜负这两个字在谢韵看来是有些沉重的，她面色轻巧的摇摇头，正色道：“你皇兄的回信还没有过来，这事未必是我们表面上看见的那样，而且...”
“就算陛下在这方面辜负我，也没什么值得我们困扰的。”谢韵低头轻轻抚了下腹部，温柔地笑着，“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皇嗣罢了，还尚未成型，一碗汤药就能送走，不必忧愁。”
从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那天开始，她就做好了为孩子清扫所有障碍的准备，若有挡路者，就别怪她下手不留情。
无论真相如何，魏湛既然说了只要她肚子的这个孩子，那她可就当真了。
魏媗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握住了谢韵的手，巧笑依然，“消息刚出来时，我就要直接动手，五哥和呈堂兄还犹犹豫豫的，说要问了阿韵才行，我都说了阿韵肯定是与我想的一样，他们还不信！现在搞得宗亲都知道了，更麻烦了！”
她就说，只有她和阿韵才是心意相通的！这群男人都是假的知己，他们一点都不了解阿韵！

第69章 、待产
宗亲和几位重臣将天子贴身婢女有孕的事情暂时瞒下了, 朝野上下现在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魏媗宜的想法还是与之前一样，这个宫女不能留下，那个来历不明的皇嗣也不能留下, 万一让那个女人将孩子生下来, 说不准将来会威胁谢韵的地位。
虽然这个可能不大, 但万事皆有可能，不能因为轻敌而掉以轻心。
但她现在已经出了宫, 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
因着谢韵这半个月都住在嘉阳公主府的缘故, 沈家两兄弟和魏呈魏潋也是成天地往公主府里跑, 每次都那一堆东西过来，四个男人能凑上三台戏, 每日都热闹的很。
沈家夫妇不是很放心谢韵出去住, 但嘉阳公主是陛下同母所生的亲妹妹, 谢韵要在嘉阳公主府小住几日也算合情合理, 他们没有借口阻拦，只能让沈家兄弟两个多往公主府走一走。
规矩礼数什么的都不那么重要了，一切以谢韵为主。
公主府的湖边暖阁中，魏媗宜刚让下人送走了沈家兄弟就听说魏潋和魏呈来了，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人撒娇，“他们干什么嘛！我又不是照顾不好阿韵，公主府什么都不缺的，用不着他们往这里送东西！”
谢韵坐在桌前, 慢条斯理地喝着温热的鸡汤, “陛下托沈家照看我, 永宁候和夫人自是放心不下，所以才让沈清予和清牧经常过来看顾着, 至于宁王和嘉郡王殿下，那都是多年的交情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尤其是我哥和嘉堂哥！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俩犹犹豫豫的，我早就除掉那个来历不明的皇嗣了！”
“不急，暂且容她多活几个月，陛下昨日给我送来一封信件，公主可知里面写的是什么？”
魏媗宜好奇地瞪大眼睛，“说什么了！皇兄真的有临幸那个宫女吗？”
“没有，但是那个宫女以为有。”
“啊？”魏媗宜没懂，她对朝堂上弯弯绕绕的事情不感兴趣，她知道皇兄没有辜负阿韵就行了。
谢韵简单解释一遍，其余的也没有多说，继续安然喝着碗里的鸡汤。
那宫女是林储洌送来的人，魏湛就算要临幸宫女，也不会临幸这么个不安全的人，他只是装作醉酒，就着那个宫女的计谋，假意相信了那宫女在他酒醉的时候已经侍寝，也是给了那宫女暗通曲款的机会。
现在那宫女宣称怀有皇嗣，魏湛在给宗亲的回信里没有否认这件事，但也没承认，就是想看看那帮宗亲们的心里究竟是向着哪边的。
谢韵对魏湛说她可以把持幼主篡位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只要魏湛不辜负她，她就不会真的利用孩子做什么。
但林储洌就不一样了，他送进来的人怀了名义上的皇嗣，南嘉王府若是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可就不只是说说而已了。
等那个孩子生下来，南嘉王在战场上将大周天子置于死地，那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扶持这个年幼的婴儿登基，顺理成章地把持朝政，夺取大周的江山。
谢韵轻笑一声，眉目含笑地望着外面结了薄冰的湖面。
她心里并不担忧魏湛的处境。
南嘉王将魏湛想的太过于简单了，以为这么简单愚蠢的计谋就能把控大周的江山，无论是在战场上打败魏湛还是操控幼主把持江山，这两件事他们一件也做不到。
谢韵相信魏湛的能力，更相信自己，她腹中有皇嗣，这江山就算易主，也该落在她的孩子手上。
南嘉王的算计也只能是算计了，没有办法付诸行动。
没一会，魏呈和魏潋走进来，并且带来了天子回信给宗亲，没有否认那宫女腹中皇嗣的消息。
谢韵提前得到了魏湛的密信，对此并不意外。
聊了会朝堂上的事情，魏呈和魏潋便走了，他们俩本是富贵闲人，手上的差事不多，但自从上个月得知谢韵有孕后，他们便对朝堂上的事情用了几分心思，在暗处帮着谢韵做些事情。
沈家虽然不知道和谢韵是什么关系，但看沈家兄弟对谢韵的态度就知道沈家是站在谢韵身后的，这么多事下来，魏潋魏呈和谢韵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无论是看在和谢韵的交情上，还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他们都得护着谢韵平安生下皇嗣。
皇家这代的亲王公主总共就这么几个人，都和谢韵交情匪浅，谢韵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皇子，恐怕这储君之位就没跑了吧。
......
年节转眼就过去了，二月初，南边传来收复四城的捷报，一同传回来的，还有调派恒王魏泽去离城镇压流匪的圣旨。
离城靠近边疆游牧部落，匪患猖獗，北方的敌族听闻大周内讧，在边疆虎视眈眈，有借机咬一口肉的架势。
霍修竹镇守京中走不开，魏湛便解除了魏泽的禁令，命魏泽带骑兵北上剿匪。
朝中不是没有带兵的将领可用，但魏湛却偏偏用了从没上过战场的魏泽？
这圣旨下得令人疑惑，魏泽被禁足在恒王府才是最安全的，出去时刻有性命之忧，谢韵不知道魏湛将魏泽派出盛阳城是什么意思，但她现在无力阻止，只能静观其变。
谢韵搬回了沈家养胎，八个月的身子走路缓慢，做事疲乏困倦，她精神头有些差，不愿多计较魏湛此举的深意。
魏泽走得匆忙，谢韵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只能写信去问魏湛，图一个安心。
日子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一个月，这些日子，皇宫中传出了御前侍女怀有龙嗣的流言，流言传播速度很快，没多久就传遍的盛阳城内外，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样。
沈府自然也有些下人在暗中讨论此事，下人们当成饭后趣事说说。
但听在木氏耳里却不是这样，她整日担忧，生怕女儿听了这个流言会心情郁闷，不利于身子。
这日，木氏带着绣娘送来了开春要穿的衣裳，谢韵兴致不佳，让乐窈帮她随意挑了几件，托盘上的衣裳首饰看都没看一眼，挺着肚子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看杂记。
木氏见女儿心情不好，便提议出院子走走，多走动也利于生产。
谢韵应下，与木氏一起走了院子，在花园中慢慢散步。
但她们走大一处廊下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清扫庭院的几个婢女聚在一处说笑。
谈论的就是御前婢女怀有皇嗣，将要飞黄腾母以子贵的流言，她们距离皇家的太遥远，只是当个笑话听听，但这话被木氏听了，她当即就变了脸色，命身后的几个婆子去惩戒这几个乱说话的婢女。
“韵儿，你、你别多想，沈家站在你身后，任何人都越不过我的女儿去...”
“我没多想。”
见谢韵面色淡淡，木氏就更加担忧了，心里大逆不道地将当朝天子问候了几遍，无比心疼女儿。
但谢韵还真不是因为这事心情不佳的，那个皇嗣是假的，魏湛早就在信里解释过，谢韵不会因为这些传言生气，她送出去打探魏泽消息的人没有传信回来，她有些担忧魏泽在离城出事。
毕竟林储洌一直都想拉拢魏泽，现在魏湛将魏泽放出去剿匪，也不知道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无比信任魏泽，帝王多疑，谢韵很难不多想。
佳贵妃对她有恩，没有佳贵妃她就不到现在，魏泽更是护着她长大，这么多年的交情，如亲兄长一般，他们彼此都将对方当做亲人，无法坐视不理。
她现在怀着魏湛的孩子，魏泽对她还尚有防备之心，更何况是魏泽...
皇家长大的兄弟，有几分手足之情呢？
但她无暇担忧了，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月底，她即将临产，沈府将她看得紧，进出的所有下人都要经过严格检查，为了平安生下孩子，沈府都闭门谢客了，谢韵的院子更是密不透风，严阵以待。

第70章 、公主
四月初, 南边传来捷报，天子率领的大军已经将南嘉王的叛军逼回了南嘉王的属地之内，大军压成, 只等这最后一战过后, 便是凯旋。
主营帐内,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帐篷里，随军的御医急匆匆地备着药箱往营帐里面跑, 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拉上断头台一样。
凌晔站在太师椅旁边, 看着御医给座位上的人包扎伤口。
他眉头紧蹙, 面色凝重，“陛下, 这次...有些激进了, 您是一国之君, 万万可不再亲自上阵, 陛下若是受伤，伤及国本，军心不稳。”
就算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魏湛依旧面不改色，闻言他淡淡点头，双眸略微出神，“是有些激进了，方才心口紧，冲得靠前了些, 没有下次了, 这场交战结束之前, 就由你领兵上阵，朕在后方指挥。”
现在正是攻入南嘉城的关键时刻, 南嘉王的军队都被逼到了城中，损失惨重，这本是困兽之斗，是他们稳赢的局面。
方才攻城只是一场试探而已，他们并不准备全方位进攻，但他刚刚领兵上阵，突然心口一窒，心神不稳间，他骑马向前冲了一段距离，杀红了眼，结果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射伤了手臂。
手臂上的伤口不算深，只是皮外伤而已，但这还是他这次领兵以来的第一次受伤。
前些年领兵出征的时候都是亲自上阵杀敌的，冲在第一列，大伤小伤无数，但现在不同了，阿韵和尚未出生的孩子还在京中等着他，他不敢死，时时刻刻告诫自己要惜命，要安然无恙的回去。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浮气躁，总是出神。
阿韵的月份到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孩子是否已经平安降生，她有没有因为生育受苦...
“京中可有信件送来？”魏湛问。
凌晔摇头，恭敬回道：“暂时还无，大军从暨州一直逼到南嘉城外，就算有信件送过来，估计也要费上一些时日。”
“南嘉城被围困多日，没有粮草支持估计支撑不了多久了，两日后继续攻城，月底之前务必拿下南嘉城。”
“是。”
......
此时，千里之外的盛阳城内已然是风起云涌。
传闻中的御前宫女怀有皇嗣的消息差不多是被证实的状态，宗亲和朝臣们三缄其口，但也堵不住城内的流言蜚语。
几个月之前，谢少师蓝颜惑君的流言还纷纷扰扰地流传着，君上偏爱宠臣的事情算是朝臣世家们默认的事情，但短短几月过后，往日深得天子宠爱的谢韵就被发落云州当差，而御前宫女却怀上了皇嗣，母以子贵飞上枝头。
谢韵没有什么交好的世家，在这个时候看笑话倒是不少，甚至有世家专门派人去云州探查消息，以雍王为首的宗亲重新提起谢韵杀害溪山郡王的事情，派人去云州探访。
但几家派去的人都是无果而归，与雍王同气连枝的官员和宗亲有些急迫，听说陛下将南嘉王的队伍打的落花流水，不日就会得胜归朝，等陛下回来，也不知道宫里的皇嗣能不能牵绊住天子，若是天子还对谢韵有意，那谢韵岂不是又有了靠山。
所以现在就是除掉谢韵的最好时机，宗亲们有保护皇嗣的功劳，现在除掉谢韵，等天子回来也没有理由拿他们怎么样。
可关键是，谢韵失踪了，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云州和盛阳城都不见人影，谁也不知道她躲去了哪里。
沈府内，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提心胆颤，阴云密布的沈府已经重新见到了久违的阳光，春风拂过屋檐，晨光照耀，在这里，大周又迎来了另一个辉煌时代。
生产的过程出奇顺利，这可能也是谢韵身强体健的缘故，半夜子时发动，折腾了两个时辰，晨光破晓，也就是帝姬诞生之时。
魏媗宜一大早就悄悄地从沈府后门进来，刚踏进谢韵的院子就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医师说谢韵很可能会在今日活着明日发动，所以她今日过来是准备在这里陪阿韵住几日的。
没想到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这...这就生了？这么快！”魏媗宜很是惊讶，站在院子里茫然了一会。
木氏出来请嘉阳长公主去侧屋看望小公主，但魏媗宜非要先去看谢韵，木氏就只好带着公主进了主屋。
魏媗宜本以为生产过后的妇人都是虚弱的，没想到谢韵只是脸色微微发白，精神头还好，而且能下地走动，也能坐起来吃饭。
她小心翼翼坐在饭桌旁边的圆凳上，惊奇地看着正在吃饭的谢韵，“阿韵！你怎么能坐着呢！不需要好好躺着休息么！”
“还好，吃点饭，身上又有力气了。”谢韵笑了笑，低头摸了下空荡荡的肚子，还有些不适应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现在已经不那么疼了，就是孩子虽然生下来了，但肚子还是圆滚滚的。”
木氏坐在另一边给谢韵承汤，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刚生完孩子都是这样的，过一段就好了，医师已经在府中住下了，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就能过来，奶娘也都找好了，小公主身子康健，不用什么都不用担忧，安心养身就好。”
“诶，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小侄女呢！小公主长什么样子，皇兄和阿韵都这样好看，小公主定然无比可爱！”魏媗宜兴奋地看着谢韵。
“呃...”谢韵迟疑地看着魏媗宜，一言难尽。
只要想到那个小小的，红红的，像个小猴子一样的小婴儿，她顿时心里一塞，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么丑的小孩子，居然是从她肚子生出来的，明明她和魏湛都不长那样...
木氏一看谢韵表情就猜到女儿在想什么，她忍不住笑出来，想到女儿今晨第一次见到孩子的表情，就忍俊不禁。
“都是暂时的，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养一段就好了，陛下和韵儿都是天人之姿，小公主肯定差不了，虽然还小，但能看出来五官是标致的，以后肯定是大美人，比你这个做娘的还要好看。”
谢韵轻叹一口气，十分忧愁。
不过木氏说的也有道理，小孩子还是要养养才能看出来长得什么样子，毕竟木氏都要四十了，还这么美，霍氏太后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媗宜出落得也很好，亲缘在此，估计差不到哪里去吧。
听说战场大捷，也不知道魏湛那边怎样了，他回来要是看见是女儿不开心的话，她就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小公主的大名自然要等到魏湛回来再取，但木氏说让她先取个小名叫着，取名这件事对谢韵来说还挺难的，虽然是个小名。
谢韵拖着不给女儿取小名，沈家众人只能叫小殿下了，魏媗宜和魏潋是皇室里的长辈，自然不能给也叫小殿下。
魏媗宜就在沈府住下了，说什么也不肯走，她给小侄女叫乖乖，谢韵听了之后也跟着叫乖乖，小公主见了魏媗宜就开心，比见了亲娘还亲，这归结于魏媗宜成天陪小公主玩。
乐此不疲地带了一个月孩子才搬回公主府。
大约过了半个月多，谢韵的身子就恢复的差不多了，腹部收了回去，人也精神不少，又养了半个月，她几乎是变回了怀孕之前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孩子的娘。
这段时间，北方传回来魏泽剿匪镇压敌族，完胜归朝的消息，但魏湛却还没有回来。
谢韵给魏湛送过去的信件也没有传回来，小公主降生之后，她又写了一封信送过去，但是没有将孩子出生的事情写上去，只是寥寥几句问候，魏湛若是看见了应该能猜出这是孩子已经平安的出声的意思。上一封信件没有传回来，谢韵怕是信件被人中途拦截，所以不敢将孩子的事情写在信上。
没多久，战场又传来消息，南嘉王与边疆部族勾结，不知道许诺了什么优渥的条件，引得那些吃人的部族调兵相助，竟然坚守住了南嘉城，而且旁边的两座城池也归顺了南嘉王，与朝廷倒戈相向。
魏泽带着五万兵马回朝，路上临时收到圣旨，直接改道去南嘉城支援。
圣旨能传回来，但她的信件却传不回来，谢韵猜想是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在魏湛回来之前，扣押所有知道公主降生消息的人，包括接生医师，府中下人和乳母这些人。
沈府密不透风，府兵和暗卫都看守在府中，之前生产的时候，霍修竹也派了信得过的士兵过来暗中守护，但没有多久，青州水患再次爆发，城外多了流民，青州也需要人手，霍修竹分派了一半的将士去了青州，本人依旧留在盛阳城中。
小公主三个月的时候，宫中那个宫女诞下了一个男婴，男婴的皇嗣身份没有确定，天子尚未班师回朝，但雍王却联合宗室对外宣布了皇子降生的消息。
佳贵妃掌权的几年里，后宫留下不少南嘉王的暗桩，谢韵也曾用过这些势力，她知道掌管后宫尚宫局的尚宫本是佳贵妃的人，这次皇宫对外宣布皇子降生的消息，也有这位尚宫大人的参与。
夜里，霍修竹派人送信进沈府，在沈府与谢韵见面。
青州的水患不能不救，这天灾来的不是时候，断送了霍修竹完全掌控盛阳城的局面。
他知道沈家护着谢韵诞下了皇嗣，为了皇嗣的安危，他此次前来是为了送谢韵和小殿下暗中出城的。
出城的人不能太多，霍修竹只能送谢韵、魏媗宜和小殿下一起走，沈家目标太大，必须留在盛阳城中。
沈季楠观盛阳城中的动向，也知道城中快要不太平了，他赞同霍修竹的想法，同意让他带走谢韵和小殿下，木氏有些不舍，但也没有阻拦。
唯一反对的人是谢韵。
她换回了男子装扮，挡在女儿的屋子前面，不同意霍修竹带走女儿，“为何要走，皇宫虽然落入宗室之手，挟持皇子，软禁了几位摄政老臣，但我们也不是失去了盛阳城的控制权，你手中还有兵权，我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霍修竹站在院子里，面色冷肃，“你和小殿下现在出城就是最安全的出路，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我送出去的信件都被拦截，出去也未必安全，还不如死守盛阳城。”谢韵拿出魏湛留下的密旨，举在霍修竹面前，“既然皇宫失守，那就拿下皇宫，有些事他们能做，我们也能做。
”
拿下皇宫不是不可以，可是陛下临走前嘱咐过他，护住皇嗣，也要看住谢韵，提防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发生。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宫里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怀有皇嗣的宫女，会多出了一个皇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不是谢韵，变成了雍王。
谢韵知道霍修竹担忧什么，她笑笑，推开了房门让木氏将女儿抱出来给霍修竹看，“怕什么，我生的是公主，又不是皇子。”
“公主还未起名，我比你更期望魏湛从南嘉城回来。”
霍修竹犹豫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外面有暗卫匆匆进来，跪在他面前道：“将军，恒王叛变，率领五万士兵与南嘉城内联合，对大军形成了夹击之势，信使送不出来信，我们已经打探不到战场的军情了。”
院中寂静，魏媗宜站在谢韵身边，惊讶失声，“不可能，这消息不是真的，二哥不会叛变的。”
魏泽对皇位向来没有觊觎之心，他淡泊名利，之前一直阻拦阿韵和佳贵妃对皇兄动手，储君之位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弃，皇室这代的和睦与魏泽的心性脱不了干系，魏媗宜坚决不相信二哥魏泽会叛变。
谢韵双眸瞬间冷了下来，她将孩子从木氏手里抱走，送到魏媗宜手中，然后幽幽看着霍修竹，“还等什么，雍王必定已经倒戈南嘉王阵营，你再犹豫，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就成真的了。”

第71章 、逼宫
领兵攻入皇宫无论是何种理由, 只要不是君王授意，都可以定义为叛军。
若是换个人对霍修竹说要打进皇宫，霍修竹未必会赌上身家性命干这种事, 偏偏说这个话的人是谢韵。
她手上有天子密旨, 有陛下的贴身金牌, 还是皇嗣生母，背靠沈家、宁王、嘉郡王还有嘉阳公主, 从知道她是女子身份的那天起, 霍修竹对谢韵的成见就在慢慢消减。
他本以为谢韵是蓝颜惑君的佞臣, 后来发现她并不是奸佞，也不是男子, 蓝颜惑君这个事情也不好是谁主动的...
总之, 他信谢韵一次。
择日不如撞日, 谢韵当即就让霍修竹调兵进城, 并且让霍修竹将元娘送来沈家，以免会有人再把主意打到元娘身上。
时至四月，春雨如约而至，天色昏昏沉沉不肯放晴，雷声和倾盆大雨掩盖了城门外的铁甲刀剑声。
雍王调动了许多提门司的士兵守在皇宫外面，并且还掌握了一半的禁军，按理说，他控制着年幼皇子的性命，是没有臣子敢在这个时候逆反他的, 可偏偏霍修竹和谢韵知道那个男婴不是真的皇子, 所谓的皇子在谢韵眼中不值一提。
生在旋涡之中, 活下来是幸运，活不下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谢韵没有多余的同情心，那又不是她的孩子，她没必要在乎陌生人的生死。
皇宫之中已经是兵荒马乱了，雍王坐在勤政殿的主位上，下面的椅子上坐着一群年纪偏大的朝臣。
三司六部的高官全部都在这里了，雍王两日前就以议政的名义将这些大臣请到了皇宫里，然后用皇子性命和手中兵权强迫这些人留在勤政殿中。
他以皇子的性命和陛下在战场不明生死做胁迫，要求几位监国重臣一同颁布政令，暂立幼主登基，皇家宗亲雍王摄政。
几位监国重臣自然是不愿意，任其雍王威胁了两日都没有松口，恒王反叛陛下，虽说陛下在战场上凶多吉少，但也没有传出天子战死的消息，岂能随意立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为帝！
雍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大臣们也无可奈何，他们走不出去这个皇宫，也不能以死明志，雍王以皇子性命威胁，几位监国的大臣若是敢死，他就送那个孩子去死。
这样一来，勤政殿里的局面就僵持住了，监国重臣们都是忠心耿耿的老臣，他们不愿意颁布改立君王的诏书，也不能看着刚刚出生的皇子去死，就只能在勤政殿里等，等破局之人。
朱雀门外的拼杀声和火光已经传到了勤政殿里，报送城门情况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进来。
殿内气氛凝滞，人心惶惶，雍王魏冶已经绷不住了脸上的表情，命人去城门口给霍修竹和谢韵传话，说皇子在他手里，若是还不停下，他就杀了皇子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下手的几位重臣神情激愤，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指责魏冶。
谁不知道陛下独爱谢韵，对女自己没有什么兴趣，要不是这个宫女出现在陛下与谢韵吵架的时候，也未必会有这个皇嗣的降生了，按陛下对谢韵的袒护程度来看，说不准这就是天子膝下的唯一一个皇嗣了。
所以这个皇嗣决不能出事。
出身世家大族的崔大人已近不惑之年，他是天子之师，当朝的一品太傅，他双手颤抖，脸色被逼地通红，“雍王！这是陛下唯一的皇嗣，你怎么用皇子性命做威胁！万一、万一霍修竹和谢韵真的打定主意造反...”
其实谁都明白，霍修竹和谢韵既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就定然是不在乎皇嗣性命的，雍王以皇子性命做威胁根本阻止不了他们攻入皇宫的脚步。
“闭嘴！”魏冶双眸阴鸷地看着下面的朝臣，杀意逼现，“诸位不用急，若是他们进来，本王带着诸位一起上路就好！”
霍修竹和谢韵带来的士兵已经包围了皇宫，他的人无法突围出去，若是霍修竹和谢韵不停手，他定然是死路一条。
他扫视着下面的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吏部上书霍霁云面前，命人押住了霍霁云。
霍霁云是霍修竹同脉的小叔，三十出头就坐上了吏部尚书之位，背靠霍家平步青云。
魏冶冷笑，带着霍霁云和几位重臣往外面走，听说霍修竹虽然在婚嫁之事上面与家里闹翻，但对家里人还是不错的，不知道这位能不能威胁到霍修竹呢。
不过两个时辰，朱雀门已然是横尸无数，血流成河，好在雨水及时冲刷，众人只能在空气中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霍家军缓缓朝勤政殿的方向逼近，谢韵和霍修竹骑马走在后面。
隔着不近了距离，勤政殿门外的众人能清晰的瞧见不远处的场景，谢韵坐在马上，行于首位，后面跟着霍修竹和几位副将。
他们都以为是霍修竹手握兵权有了不臣之心，竟没想到为首做主的是没有任何权柄的谢韵？
自从谢韵被陛下发落云州避难之后，谢韵手中就没有任何权力了，她一个没有实权的少师，是怎么号令得动霍修竹的？
石阶之上，雍王将手中刀刃对准了霍霁云的脖颈，扬声道：“霍修竹，你现在伏罪，本王或许可以放过他，也可以放过霍家全族，但若是你执意造反，那可就说不准了...”
霍修竹看着石阶之上的情景，抿唇不说话，倒是被挟持的霍霁云一脸坦荡，在这种时候还笑了出来，“不必在意我，霍家衷心为君，死又何妨！”
魏冶嗤笑，“这也叫衷心为君？你霍家的衷心就是枉顾皇子性命，领兵攻入皇宫造反？”
周围的朝臣们沉默不语，但目光都放在了雍王和谢韵身上流转，不知道这俩个是不是都抱着造反的念头。
雍王的野心是真的，但谢韵也未必无辜，她枉顾皇子性命攻入皇宫是真的，就算攻入皇宫的行为可以解释，那蔑视皇嗣性命的罪名可不能解释。
谢韵回头看了霍修竹一眼，然后对着台上轻笑，“你说是皇子就是皇子了？还说他不是呢，野种而已，何必太过在意。不过霍大人的衷心确实值得谢韵敬佩，雍王殿下，你现在是什么境遇你心里清楚，就算你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又能如何，还不是要死的。”
这话就不只是不拿皇嗣性命当回事了，还是不拿朝臣的性命当回事，这下众人看向谢韵的眼光就从救世主变成仇人了，纷纷以控诉的眼神讨伐她。
“但我这个人心善，看在霍大人的这份衷心，也看在雍王殿下和诸位宗亲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陛下在战场上不明生死，咱们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大周啊，谁能说得清对错呢，这样吧，你放了诸位朝臣，我今日便不杀你，如何？”
“呵，你当我是傻子，你说啥什么我就信什么。”魏冶不信谢韵说的任何一个字。
“口说无凭，确实不能让人信服。”谢韵做思考状，又说：“这样吧，一会我放人开城门，护送雍王殿下出城去封地，保证绝不追讨，你若是不放心，就带一个够分量的人质一起走就好了，例如...刚刚出生的小皇子。”
“小皇子是陛下的独子，有皇子在手，我若是敢追你，你带着皇子玉石俱焚不就好了，我虽然不是很喜欢陛下有其他的女人，但皇子已经降生，这么多人看着，我哪敢对皇子做什么，对吧。”
魏冶手中刀剑松动，让身边的士兵去将小皇子抱走。
能活着，就没有人想死，谢韵说得对，若是带走小皇子，将来天子回朝也得顾及皇嗣的性命，赐一块封地安抚，然后再将皇嗣迎回，这样他造反逼宫的事情也许就轻轻揭过去了。
霍修竹虽然觉得放走魏冶麻烦些，但谢韵已经发话，他只能听从命令，毕竟谢韵救得是他霍家的人。
不多时，皇宫已经为雍王打开一条通道，谢韵真的遵守诺言，让魏冶带着小皇子走了。
但雍王的离开并不是风雨的结束，谢韵将所有大臣关紧了勤政殿中，没有将人都放出宫去。
“去沈府，请宁王、嘉郡王、永宁候和嘉阳公主过来，另外，把小公主带上。”谢韵吩咐完就看见了霍修竹沉下来的脸，她笑笑，问道：“霍将军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你要做什么？谢韵！雍王之乱已经结束，你应当即刻放了大臣们回去，安抚朝臣们，但你现在是要做什么，小公主才几个月，陛下尚未归来，你现在让他们将小公主带进来，你、你到底是要做什么！”霍修竹咬牙切齿地问，他心中有直觉，谢韵这次怕是又要搞事，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才罢休。
“我要做什么你一会就知道了。”
说罢，谢韵让昭意带着暗卫们推开了勤政殿的大门，缓步走了进去。
谢韵一露面，群臣激愤，他们不是气谢韵困着他们不让他们走，而是气谢韵用皇子去换一个臣子的命！
霍霁云是衷心，官职也够高，但他的命怎么能和皇子的性命相比！谢韵让雍王带走小皇子，这是什么恶毒居心！
面对几位重臣的质问，谢韵毫无心理压力，这是淡淡一笑，真诚地说：“急什么，我都说了那不是皇子，陛下应该没有在信中承认皇子身份吧，既然不是皇子，生死又何妨呢。”
崔太傅指着谢韵的骂，他做了一辈子正人君子，不好意思将谢韵和陛下之间的事情说的太露骨，只能明嘲暗讽谢韵是奸佞小人，以蓝颜引诱君王，见不得别的女子怀有龙嗣才故意这样做。
“那宫女是陛下的贴身宫女，是不是皇嗣由不得谢韵你定论，皇子的血脉你没资格评说！谢韵你至皇嗣于险境，就算陛下回来也保不了你！”
谢韵摇头叹气，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崔太傅都说了我和陛下亲近，那陛下临幸过谁，我自然是一清二楚，其他女人离陛下近一些，陛下都要跟我解释好久的，生怕我不信他，那个孩子是不是皇嗣，我当知道。”
“你...”崔太傅被谢韵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等不知廉耻的话，在场这么多人，也就只有谢韵能说得出口了，她与天子只之间的事情怎能拿出来张扬，真的脸厚如城皮。
其余大臣也是吹胡子瞪眼，各个都不服气谢韵说的话，尤其是几位天子叔叔辈的宗亲们，谢韵杀害溪山郡王却没有受罚的事情本就是宗亲心中的一根刺，现在谢韵犯了更加严重的罪名，他们当然不能再放过谢韵。
谢韵走到上首的龙椅前，大咧咧地坐了上去，托着下巴看向下面的朝臣。昭意跟在她身边，腰上带着长剑，杀意凛凛。
“不就是皇嗣么，本官已经让人去请了，诸位稍安勿躁，再等等，一会就能见到了。”
此言一出，下面的众人更是不服，宗亲里的嵇郡王魏寻更是坐不住，直接站起来往外走，但他还没走到门口，泛着寒光的剑刃已经抵住了他的脖子。
昭意轻功极快，一瞬间就站在了嵇郡王魏寻面前，用剑风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
魏寻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被指尖的血迹吓得失去了语言功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说了等等，嵇郡王怎么这么心急呢，诸位已经在这大殿里待了许久了，也不差着一时半会的了，安心等会吧，不然，本官就不能保证你们是走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了。”谢韵好以闲暇的说。
屋中寂静，只有魏寻战战兢兢走回座位的脚步声。
众人屏住呼吸，大家都盯着魏寻脖子上的伤口看，没人再敢吱声。
雍王将他们困在这里许久，尚且只敢嘴上威胁，不敢真的伤了他们，但谢韵...她是个疯子，连皇子性命都不在乎的疯子。
他们这是送走了豺狼，却迎来了虎豹...

第72章 、处死
勤政殿的诸位岂是谁都能坐的, 雍王尚且只能打着拥立幼主的名头在勤政殿作威作福，没有明目张胆的坐在龙椅上。
但谢韵就这样坐了，而且坐的无所畏惧, 理所应当。
她不像是来救大臣们于水火的, 更像是造反逼宫的奸佞, 殿中不乏有忠心耿耿不怕死的朝臣们，没有在这个关头张嘴批判就是因为谢韵刚刚说她手里有真正的皇嗣, 所以才暂时隐忍, 看看谢韵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谢韵口中的皇嗣始终没有出现在这里，这让朝臣很是质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众人渐渐开始交头接耳, 人声躁动起来。
谢韵冷眼瞧着下面的众人, 对几位重臣的质疑默不作声。
不多时, 大殿门外响起了士兵的通报声，“嘉阳公主到。”
众人纷纷抬头往殿门那边看去，殿门缓缓被士兵从外面推开。
魏媗宜身着公主仪制的宫装缓缓走入，她怀中抱着个婴儿布裹，将那孩子面容掩得，让殿中的人看不清孩子的模样。
大殿中先是寂静了一瞬，然后众人纷纷低头行礼，对魏媗宜行礼，看着这位趾高气扬的公主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到了谢韵身边, 径直坐在了谢韵下首的椅子上。
朝臣们：“......”
这画面好像有点诡异, 看他们俩的样子, 不想是臣子和公主，像是皇帝和皇后。
魏媗宜将小公主头上的布裹掀开一点, 温柔地哄着小侄女。
小公主现在已经快要四个月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子，她早就不是刚出生时被亲生母亲嫌弃的样子了，她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吐泡泡，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在看见亲娘坐在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朝着谢韵“啊”了一声，兴奋地抬起小手臂，想要娘亲抱抱。
“啊啊啊啊！”小公主开开心心地对谢韵说着婴语，有些不安分。
“乖乖，你老实点哦。”魏媗宜连忙颠了两下小公主，用自己的手指逗小孩玩，成功吸引住了小公主的注意力。
下面的大臣们已经都看傻了眼，他们表情都差不多，以震惊又怀疑地目光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开什么玩笑，小皇子才一个月大，这孩子一看就好几个月了，她根本不是小皇子！”宗亲里有一位年轻的郡王质疑道。
“是啊，我见过小皇子一面，这孩子分明不是小皇子啊，陛下的信件里也没说有其他皇嗣降生的事情，谢韵不是为了逃避迫害皇嗣的罪名，所以随便找了个小孩过来作假吧！”
崔太傅神情凝重地朝着谢韵鞠了一躬，沉下声音正色道：“谢大人也是臣子，都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你不会不明白皇嗣对大周的重要性，谢韵，你要是真的为解救诸位而来，真的是将陛下放在心上，我请你放心心中的小情小爱，派兵去讲雍王带走的皇嗣安全带回来！”
闻言，没等谢韵说话，魏媗宜已经不满地开口了，“崔大人什么意思，本宫是天子亲妹，是大周的长公主，本宫已经坐在这里了，难道你还要质疑皇嗣的身份吗？而且，本宫怎么不知道皇兄膝下还有皇子存在？弄虚作假的鱼目始终是鱼目，上不得台面的！皇兄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小公主，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天子独女。”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惊诧，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了起来，大殿之内顿时被细碎的说话声充盈着。
天子血脉岂能混淆，崔太傅当即就像问清楚这婴儿的来历，他不与魏媗宜做口舌之争，而是看向主位上的谢韵，沉声问道：“还请谢大人解释清楚，莫要让皇家血脉来历不清，公主与皇子的身份不是一张说说就可以的，无凭无据，没有来历没有生母，谁能证明这孩子是皇家子嗣。
被雍王带走的小皇子在宫中出生，有陛下信件为证，虽然陛下没有明说这是皇子，但也没有否认，哪怕是有一点可能，都不能放弃，所以还请谢大人下令出兵，救回小皇子，等陛下回来再证实血脉真假。”
“那不是皇子，跟陛下没有关系，这一点，陛下已经在密信中与我阐明，诸位要是不相信，大可亲眼看看陛下的密信，陛下的字迹大家都是熟悉的，想必不用我证明真伪了吧。”
谢韵说完，就让昭意将已经之前的信件拿出来，将其中一页交给了下面的崔太傅，那一页正好是魏湛对她解释假皇嗣的事，没有提到其他的事情，所以将这页拿出来给他们传阅没有什么大碍。
崔太傅读完之后面色依旧凝重，但脸上的担忧之色确实下去了点，其他大臣也急着凑过来看，唯独宗室那几位一直没有过来，见小皇子身份被识破，几位宗亲面色反而变得有些惶恐紧张，纷纷担忧起自身的安危来。
雍王的造反有这些宗亲的支持，皇子的身份也是他们拍板定案，现在谢韵轻飘飘地就将皇子身份捏碎，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正当理由，等天子从战场归来，第一个发落的不就是他们吗！
不！不行！谢韵只是一个卑贱、以色侍人的男宠而已，他们可是皇室众人，是正儿八经的宗亲，怎么能请一个小小的谢韵弄得人仰马翻！
几个势力较大的宗亲相互对视几眼立马纷纷站出来反驳，说谢韵伪造天子密旨，逼宫造反。
“谢韵！你伪造天子文书，逼宫谋反，至皇嗣于险境，现在还随便找了个不知身份的婴儿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直接认罪伏法就是最好的出路，何必弄这些东西出来招摇撞骗！你以为就这些东西就能洗脱你身上的罪名吗！”刚刚被昭意用剑伤到的嵇郡王已经缓了过来，现在又有了勇气，慷慨激昂地说。
其余的宗亲附和，“是啊是啊，溪山郡王的死你就该付出代价，以死偿还，更别说现在了...”
宗亲们逼问的气势很足，但他们好像忘了...谁是执刀人，谁是粘板鱼肉。
谢韵站起身来，顺手抽出了昭意腰间的长剑，缓缓走下高台，笑着看向这群气焰嚣张地宗亲。
她面上温和，手中长剑却冷锋凛凛。
宗亲们似乎是终于想起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刚刚说话的几位宗亲都心中一悸，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韵指尖轻轻拂过剑刃，将长剑对准了宗亲里为首的嵇郡王，“雍王造反，乃乱臣贼子也，诸位中，有些人顺势而为漠不关心，有些人...暗中相助，意图谋反，我想，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大理寺的天牢应该是适合诸位的去处。”
“你敢！”因为恐惧，嵇郡王嘴唇都颤抖了。
“谢韵不敢，但我现在是代天子行事，这些，都是我臣子应该做的。”
谢韵话落，昭意就喊了士兵进来，将在场的宗亲全部压起来，强硬地带出了门外，宗亲们不服气不甘心的声音还回荡在勤政殿中，这阵势震慑住了一群朝臣，让本想为宗亲说话的朝臣纷纷闭上嘴。
朝臣们只是看谢韵行为不顺眼，其实对宗亲们还真没什么同情心，毕竟这两天雍王和宗亲们将朝臣软禁在这里的时候，宗亲们可没有一个表示反对啊。
大臣们恨不得这些宗亲遭殃，但也不想看见谢韵做于高台，轻而易举的决定他们的生死。
殿中没有质疑皇子是不是假的了，但是他们对嘉阳公主怀里的小公主产生了极大的疑惑，这孩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陛下也没宠幸过其他宫女嫔妃啊！只有那个御前宫女有点爬上龙床的机会，其他女人...
说真的，谢韵心狠手辣的程度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应该没有几个宫女敢在谢韵的眼皮子底下勾引天子，而且天子极其宠爱谢韵，大有空置后宫的意思，所以到底是那位能在谢韵的准予下平安诞下皇嗣的！
勤政殿的大门再度打开，永宁候手执圣旨走进来，身边还有宁王和嘉郡王，朝臣们会质疑谢韵，但不会质疑一生为国鞠躬尽瘁的永宁候。
“陛下密旨在此，没有天子圣喻，我不能告知各位密旨的内容，但本候可以用全家的性命担保，谢大人所言为真，小公主却为陛下血脉！”
沈季楠手中拿着明黄圣旨，还有宁王和嘉郡王这样明显的站队意味，小公主血脉的真实性，已经是确认无疑了。
崔太傅是忠君之臣，天子能有亲生血脉在世，他再高兴不过，有他率先对着小公主跪下行礼，众大臣也都跟随跪下，在没有反对质疑的声音。
至于公主的生母是谁，这仍旧是个疑惑，朝臣们提出疑问，但沈季楠只是摇摇头，沉默不语，为首的谢韵更是悠悠闲闲坐在主位上，像是没有听见这个话似的。
看来这是个秘密，还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不过天子肯碰女人，就说明谢韵离失宠不远了，看谢韵不顺眼的一些大臣顿时眉开眼笑，对谢韵投去讽刺不屑的眼神，等着看谢韵的笑话。
谢韵站在魏媗宜身边，身后逗弄了两下女儿，声音平静，“从即日起，本官代为陛下监国，几位监国重臣依旧主理朝事，但任何文书和命令，都必须经过本官的同意。”
他们看着谢韵的手指从小公主脸上划过，这个动作看在他们眼里，顿时成了以皇嗣性命威胁他们闭嘴的手段。
顿时，下面反对的声音像是炸开了锅，纷纷扰扰听的人头疼，谢韵给了昭意一个眼神，昭意一声令下，霎时间，殿内所有的禁军都拔出长剑，神情肃穆地看着七嘴八舌反对的大臣们。
嘈杂的声音一扫而散，众人冷汗顿下，身子都僵硬住了，没人敢吱声。
“有必要和诸位说清楚，本是在通知诸位，而不是商量，抗令者，均按违抗圣旨处理，抄家流放，就地处死。”

第73章 、归来
强权之下, 所有的反抗都是无效的，谢韵有霍修竹相助，手握兵权, 朝中再没人反对谢韵监国的事情了, 有几位权势大的老臣虽然不赞同, 但是为了朝局稳固，也都忍了。
雍王和宗亲虽然暂时解决了, 但是拔除盛阳城中的暗桩仍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前个月, 沈家暗中往战场送信的信使被顶替, 谢韵的信一直送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现在虽然已经更换了传信的人手, 但之前泄密的人一直没有找出来, 谢韵住在沈家养胎的事情是绝对的秘密,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沈家的下人们都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所以究竟是谁给林储洌送信，泄露了她在沈家的事情，以至于沈家出去的信件尽数被拦截。
沈家清查了家中的所有下人，包括给谢韵诊治的医师，小公主的乳母，凡是可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从里到外查了一遍，但始终没有头绪, 问题不出在沈府, 就极有可能出在谢韵身边。
她心中有些猜测, 但不愿去深究，直到外面传起了少师祸国通敌的流言蜚语, 谢家的小姐拿着谢韵曾经和南嘉王府勾结的信件进京......
谢嫣出身谢氏家族，是谢家长房的庶女，也就是谢韵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悄悄拿着那些信件，从族地大老远的过来，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要不是谢韵一直派人在暗中盯着谢家的这些人，还不能及时发现并阻拦下来。
这事没有闹到台面上来，谢韵被昭意派人关押了起来，那些作为通敌关键证据的信件都被收缴，重新回到了谢韵手上。
勤政殿中，檀木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多封信件，信纸都已泛黄，明显是多年之前的了。
“是我的失误，没有早些销毁。”谢韵让宫人搬进来火盆，她亲手将这些信件一封封烧毁。
看着火盆里的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谢韵垂下眼帘，踱步坐回了软塌之上，“谢嫣人在哪？”
昭意淡声回道：“城外的沈家别院中，沈侯爷和夫人衷心为你，是京中世家中为不多支持你的，京中都是世家耳目，将人带进来容易被其他家族察觉异常，所以还是沈家别院最为安全。”
“明日...你让乳母们带小公主回沈家住几日吧。”沈侯爷和木氏都是真心喜欢女儿的，从女儿出生起，两位长辈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尤其是木氏，她将这个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生怕摔了碰了，进宫有段时间了，估计他们也想孩子了。
昭意点头，面上有些犹豫，迟疑地问道：“那些信...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谢韵笑了笑，解释道：“在其位谋其政，前些年我为佳贵妃做事，当然也是为南嘉王府做事的，信件是真的，信上字迹也是我亲笔所写，虽然已经时过境迁，但这些东西若是拿到明面上通敌这个罪名确实是少不了的，虽不能将我怎样，但...公主有个罪名累累的母亲，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可你现在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韵摊手，话语无奈，“嗐，会好的会好的，名声而已，流言蜚语终究会随风而去的，等魏湛回朝，挽回名声的机会多了去了。”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会闲话，说完又谈回了正事。谢嫣只是谢家不受宠的庶女，随着谢家落寞，谢昌身死，谢嫣还能好好活着，吃穿不愁就已经是万幸了，若是没有人在背后诱惑威胁，怎么可能进京来，不要命地来招惹谢韵。
以谢嫣安静怯懦的性格，她根本做不出来这种事。
而且那些信件一直被谢韵藏在她府中，置于主院的花瓶摆件里，能拿到这些的人，定是府中心腹，能随意进出谢韵屋子的几个人之一，主院的婢女、管家、乐窈还有沛欢。
“那是否要审问一下谢嫣，用些刑什么的？”
“这就不用了吧，先在别院里关着，等我闲下来再说，以谢嫣那身板，我怕你一两天就给人问死了，到时候连个人证都没有。”谢韵拍拍手，无视书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起身出了勤政殿，往摘星宫走去。
摘星宫的媗宜的寝宫，小公主进宫之后按理说应该在养育公主的芳华馆住，毕竟小公主没有正儿八经的嫔妃做母亲，可宫中人多眼杂，谢韵是不可能将女儿交给陌生人照顾的，最后只能继续托媗宜照顾。
好在魏媗宜非常喜爱小侄女，每天乐在其中。
都五个月了，谢韵还没有给女儿起个小名，魏媗宜成日里叫“乖乖”，谢韵也跟着这么叫，结果小公主现在的名字就叫“乖乖”。
谢韵一边陪女儿玩铃铛，一边与魏媗宜说着话。
“听说青州的水患根本没有那么重，霍修竹派去的士兵没几日就回来了，要不是青州水患借调去了一半士兵，雍王那老家伙也不可能自乱阵脚，也不能逼得霍修竹跟你闯进宫，阿韵，这青州水患来的这么巧，不会你的手笔吧？”魏媗宜好奇地问。
“要不是这样，怎么会如此顺利地解决掉雍王他们，宗亲以雍王马首是瞻，最是欺软怕硬，魏章死于我手，宗亲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承认乖乖的身份，以防将来碍事，还是尽早除去的好。”
谢韵已经派人在牢中动了点手脚，那些叫得欢的宗亲，根本活不到魏湛回来的那天...
等魏湛回来，估计那些宗亲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到时候就算魏湛觉得她心狠手辣，与她置气，那也是值得的，毕竟有女儿在，魏湛再怎么生气也气不了多久，她用心哄哄就好了，这是一劳永逸的事情，怎么算也不亏的。
“我就猜到是阿韵的手笔，看来还是我最了解你了。”魏媗宜非常满意，丝毫没有同族宗亲被陷害的愤怒，皇室亲缘单薄，亲兄弟间都能反目成仇，更别说血缘疏远的宗亲们了。
“不过...二哥真的会造反吗？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南嘉城那边怎么样了？”
“他不会。”谢韵语气坚定，“魏泽不会造反，就算有人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他也不会造反的。”
魏泽这个人自有一套原则和底线，当年佳贵妃以死相逼都不能让魏泽生出夺权的心思，更别说南嘉王府的那些人了，他表面看起来心软，实则骨子里执拗刚硬，他不想做的事情，是怎么也不会做的。
谢韵眼神望向窗外的葱翠的花叶微微出神。
又到夏日了，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紫宸殿里变着法地气魏湛，但现在，算算日子，她已经半年多没有见到他了。
没几日，守在谢家的暗卫来报，说沛欢不见了，整个府中都找遍了，愣是不见一丝人影。
沛欢是乳母的女儿，是谢韵此生最愧对的人，无论沛欢做了什么，谢韵都不能不管，她让亲自带人出去找，务必将人安全带回来。
一日清晨，昭意终于寻到了沛欢的蛛丝马迹，急忙进宫回禀，她带回来的是沛欢亲笔所写的一封信。
沛欢信中说，她做了对不住大人的事情，自知羞愧，没有脸面继续待在谢府，不知道如何面对大人，所以，她想约大人一起去母亲坟前祭拜，然后远走他乡，这辈子再也不踏进盛阳城半步。
昭意不赞同谢韵去赴约，“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等你出了城，万一有人在城外埋伏你，那岂不是...”
“走吧，就算是假的，也得去一趟。”
若是真的，去一趟无可厚非，若是假的，她不去恐怕沛欢也活不了，这信送过来，就是笃定她会去的。沛欢是乳母的独女，谢韵不能无视乳母的救命之恩，置沛欢的生死于不顾。
这次就当做是，将这条命还给乳母了。
翌日，谢韵坐着马车出城，暗卫们则是守在暗处保护。
昭意说的很对，这里确实设了陷阱在等着她，站在谢韵面前的，正是消失已久的林储洌。
林储洌挟持住了沛欢，逼谢韵跟他一起上了城外山崖。
南嘉城被攻陷，他现在是丧家之犬，穷途末路了。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别以为挟持个对我有恩的人就能怎么样，林储洌，我劝你识相，在我良心没有丧尽之前，说出你的条件，不然...”
谢韵身后的暗卫纷纷拿出袖箭和暗器，对准了林储洌和他身前的沛欢。
“不然的话，我不管什么恩情不恩情，直接送你们一起上路。”
谢韵的话语似乎过于绝情，这让被林储洌挟持的沛欢震惊不已，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韵，怎么也不相信向来对她百依百顺、事无巨细的谢大人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送我出大周，保我活下来。”林储洌搂紧了身前的沛欢，低声笑着，“沛欢，你自己对谢大人说。”
沛欢抿唇，乞求地看着谢韵，“大人，我、我有孕了，你、你能不能...孩子的父亲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
她哭的厉害，说话断断续续，声音悲戚又可怜。
话虽没说完，但谢韵懂了，沛欢与林储洌暗通曲款，帮林储洌偷了府中的信件，意图搅动她和世家官员之间的纷争，但可惜没成，现在两人应该是被魏湛的禁军逼到了绝境，所以过来赌，赌她仅存无几的良心。
沛欢哭的可怜，林储洌眼中是穷途末路的冷意和阴霾。
看着林储洌身后的死士，昭意握紧了刀剑，狠狠地摇头，“不行，大人，林储洌是陛下要杀的人，你放走了他，等陛下回来...”
“等魏湛回来，我会担着他的怒火。”谢韵轻笑，让身后的暗卫去准备东西，送林储洌北上出大周国境。
“沛欢，从今日起，你我的恩怨已经了结了，你要记住，我不是在帮你，是在还我身上背负的血债。”
谢韵身边的暗卫都是魏湛留下来的人，以免这些暗卫不听话，会在中途对沛欢和林储洌动手，谢韵还贴心地送了他们一程。
北上的边境离盛阳城不远，谢韵将朝政暂且交给魏潋和监国重臣看顾，告了病假回谢府养着，实则是带着谢家暗卫连夜赶路，将沛欢和林储洌送到了北方边境。
北边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谢韵为了不让人认出来，换回了女装模样，风沙吹动月白色的裙摆，猎猎作响。
“过了这条河，就不要回来了。”谢韵盯着沛欢的眼睛说，回应她的却是林储洌的大笑。
“谢大人好心胸，也是好胆量，你就不怕我在这里集结人马，送你下黄泉？”
“你不敢。”
林储洌身边有一群死士跟着，没有谢韵一路放行，他们根本没办法走到这里。
她不怕林储洌对她下杀心，因为她死了，魏湛誓死不会放过林储洌，有她在魏湛身边，林储洌出了大周，就真的活下来了。
人是她放走的，罪责她会承担。
身后的马蹄声混杂着风声传来，谢韵回头望去，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她转身看向蹙眉的林储洌，好心提醒，“我仁至义尽，世子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林储洌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为了苟且活命，只能带着身后的死士快速渡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
铁骑停在谢韵身后不远处，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那半年多不曾见过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一步步走过来，眉目阴沉，冷冷地看着她。
谢韵背部挺拔，身着素裙木簪，她面色和善，朝魏湛笑了笑，“陛下来得，还挺及时的。”
但也晚了，人都走了，北方是大燕，大燕和大周向来中立，互不相犯，魏湛再派人追就说不过去了。
魏湛从谢韵身边侧身而过，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孤山河流，冷笑一声，刚想派人继续追，却被谢韵拉住了胳膊。
“陛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就当积德了，他们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了，何必赶尽杀绝呢。”谢韵温柔地劝说他，语气真诚。
“？”
“这么说，你没对那几个宗亲赶尽杀绝？”他还没回来就听说雍王被逼出逃，闹事的宗亲尽数入狱，已经在狱中“病死”几个了。
“呃...”谢韵语塞，转头与魏湛对视。
目光流转中，两人互不相让，暗暗较劲。
终于，魏湛忍着一口气，愤愤地甩开谢韵的手，缓缓走回队伍，命令铁骑返回。
谢韵松了口气，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释然地笑了笑。
乳母啊，她只能做到这里了，但愿你在天之灵，不要怪她没有照顾好沛欢。
她此生为数不多的善良，已经都用在沛欢身上了。

第74章 、归朝
这一路风尘仆皮, 谢韵是连夜赶路过来的，中途没有休息过，看魏湛追上来的速度, 应该也是行路匆匆风餐露宿的。
回去路上, 两人自然是一道而行, 这么久没见面，本是相互想念的, 结果遇上林储洌和沛欢这码事, 搞得两人心情都不高, 彼此沉默着。
天黑之前，队伍赶到了宁州, 魏湛是暗中赶回来的, 帝王行踪不能轻易透露出去, 尤其是他们身边只带了三十侍卫, 没有太多的人保护，所以他们没有去宁州城外的驿站下榻，只是在宁州城的僻静地找了个生意不好的客栈包下，对外称作是护镖返回的队伍。
这么多五大三粗的身子挺直的男人站在客栈的院子里，给客栈的掌柜都震到了，但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出来这群人客人身份不简单，命小厮恭恭敬敬地伺候着，拿了上好的茶叶出来。
凌晔站在柜台前, 痛快地掏了几锭银子出来, 让掌柜给侍卫们准备了十多间厢房, 至于陛下和谢大人...
他看了眼那两个人相对而坐却沉默不语冰封千里的气氛，沉吟片刻, 对客栈掌柜说：“上房要两间。”
谢韵闻言转头看着柜台这边，扬声道：“不用了，上房一间就行。”
“两间。”魏湛冷声打断，明显是不想和谢韵住一间，还在生着气。
谢韵瞥了一眼魏湛，面上没有生气，依旧是那副温柔和善的样子，然后她又笑着看向凌晔，道：“他说笑的，一间。”
凌晔：“......”
最终，凌晔还是只要了一间上房，虽然君令不可违，但偶尔也会有例外出现，而谢韵这个人就是天子所有的例外。
吃完饭，谢韵早早就进了厢房里歇着，她这两天没怎么合过眼，身上累得很，一沾上床榻就睡了过去，丝毫没有察觉魏湛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睡够了觉，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才发觉腰上搭着男人的手臂，炙热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被窝里有些热，谢韵挥手将魏湛的手臂拉开，想要往床榻里面挪一挪，但刚动了一下，他的手臂就又拢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抱枕一样，压根不给她一丝逃跑的机会。
“再睡会。”
火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男人沙哑低沉的呢喃穿透耳膜，让谢韵迷迷糊糊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分开半年多，她还有些不适应被人抱在怀里睡觉。谢韵转头看着他的闭着的眉眼，伸出手指去碰他的鼻梁，就这样定睛看了一会，睡意再度袭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日光高照的时候了，谢韵幽幽转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怎么这个时候才醒，今日不继续赶路吗，怎么没人叫醒她呢，都睡到日上三竿了。
屋中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谢韵往书桌那边看去，才发现魏湛竟然在屋子里，他此时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闻声抬头看过来，与她正好对视上。
魏湛放下笔走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睡不醒，行程都因为你耽搁了，只能在这里多待一天。”
“？”怕耽搁叫醒她就是了，何必因为睡觉拖延一天。明明是好心，却不肯好好说话。
谢韵懒得理他，理理被子又躺了回去，盖好被子闭上眼，“既然陛下体恤，让我休息，那我就不能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魏湛平静地看着她，淡声道：“昨天的事，不解释一下？”
就算不解释昨天的事，她也没话对他说么，都这么久没见了，他有许多话想说，许多事想做，他快马回京，连孩子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就追着谢韵过来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女儿长什么样...
屋中寂静，落针可闻，谢韵没说话，躺平装死。
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事是她做错了，要骂就骂吧。“陛下若是生气，想说便说，想罚便罚，我都接受。”
“你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分明是算准了我不能拿你怎么样。”魏湛俯下身子，双手杵在床榻上，将谢韵困在身下，声音低沉暗哑，“我不在时，你做事还是要收敛些，不然玩脱了没人护着你，真的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就像是昨日那样，她冒险将沛欢和林储洌放走，魏湛不在乎林储洌是不是真的死了，他骤然知道消息时，最害怕的，其实是谢韵可能会在路上出事，她没带多少暗卫，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谢韵伸手搭在魏湛的手背上，面色缓和，“林储洌不敢杀我，陛下心里应该是清楚的，我也暗中派人跟着，不会有事的。我没有那么肆意，真的不将性命当回事，乖乖还需要我，我定然是要好好活着的。”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想的，什么都敢干什么都敢说，压根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但现在有了孩子，也有了他，做什么都得顾忌一下了，她要是轻易死了，万一魏湛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对她女儿不好，她就得从黄泉里爬出来报仇了。
“乖乖？”魏湛反应过来谢韵说的是谁，脸上有了笑意，“怎么没给孩子好好取个名字，这称呼也太随便，我不在京中看着你，你就这样怠慢朕的小公主？”
“这不是挺好听的么，再说...乖乖的名字不得等陛下亲自取么，我人微言轻的，那敢给小殿下取名啊。”
“我看你是什么都敢做，比天子都横呢。”
许久不见，思念堆积成河，黏在一起无论是做什么都欢喜，哪怕是两个人精明的人抱在一起说些没用的废话，也是开心无比的。
好不容易来一次宁州，一天都待在屋子里也未免太过浪费，谢韵拉着魏湛出门闲逛，两人身上的衣饰都很素净普通，但气质威势却与生俱来，走在一起相得益彰，让闲杂人等不敢靠近。
魏湛牵着谢韵的手，颇有兴致地拉着她游走在商贩铺子之间，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难得这样悠闲惬意地走着。
两人说了很多的话，谢韵却始终没有问过魏泽谋反的事情，魏湛不免好奇，主动问她为何不问清楚这件事，难道魏泽已经在她心里没有什么位置了？
谢韵从没怀疑过魏泽，她与魏泽是知己是挚友，她很了解魏泽，“他的底线，不是性命，不是亲族，是先帝的嘱托，是对大周的坚守，我想，他身为你的兄长，也是你的臣子，但他的忠心却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稳定，百姓安居。”
“看来你还是很了解他，并且无比信任。”谢韵对魏泽的信任，远超于他。
魏湛仔细想想谢韵对魏泽的态度，心里难得有些郁闷。
“谢韵，你对我都没有这份信任。”
“你和他，是不一样的。”谢韵对他眨眼笑笑，“你可是我男人呀，自然是不能相比较的。”
魏湛对她来说，同样是这茫茫人海中最特别的那个。
轻松的时间转瞬而逝，翌日清晨，他们就赶路往盛阳城去了，魏湛对回京极为迫切，就算谢韵陪在身边，让他不要着急，也不能阻挡他想回去的急迫心情。
见不到女儿的面，他无法确切体会到身为人父是什么感觉，这是他和谢韵的孩子，是亲生的呐，是他这辈子都没敢期待的惊喜。
“她是不是很像你？”魏湛很期待见到一个与谢韵很相似的小公主。
谢韵迟疑，“这...应该不大像吧。”
“女儿都像爹，那肯定是像我的。”
“呃...乖乖有点，像媗宜？”也不知道是媗宜带久了还是什么原因，谢韵总觉得乖乖最像媗宜，听说女孩像姑母也是常有的事，不算在意料之外。
魏湛微微蹙眉，有些不大乐意，“你定是看错了，咱们的女儿肯定是像我的。”
谢韵看着不远处的城门，敷衍地点点头，“对对对，你说像你就像你，反正媗宜也是你亲妹妹，乖乖像她也就是像你了。”
城门外面有昭意带着暗卫接谢韵，昭意与沈清牧一起来的，沈清牧听说姐姐今日回来，一大早过来等着了，一见到谢韵就迎了上来，姐弟俩一起进城，全然将身后的魏湛忘在脑后。
魏湛不能和她一起进城，帝王仪仗在两日后归来，魏湛现在要去和军队汇合，两日后再正式归来。
御驾归朝是大事，盛阳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在运河岸的码头迎接。
两日转瞬而过，一眨眼就到了御驾归来的这日，官员和世家勋贵们很早就等在码头边，按照官职和家族地位站好，魏潋魏呈和魏媗宜几位皇室成员是站在最前面的，其次是官员们。
谢韵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没有站得特别靠前，以她现在的权柄来说，就是站在最前面也可以，但按官职和年纪来说，她应当站在第二排。
看着富丽堂皇的官船缓缓靠岸，岸边的官员们已经纷纷站好，不再交头接耳，面目严肃地看着船头方向。
人群中，谢韵困倦地打了个哈气，站在她旁边的沈清予用手肘怼了一下谢韵的胳膊，担忧地看着她，“怎么这么困？又在政事上被几位老臣为难了？”
“没。”谢韵一言难尽地摇头。
眼看着今日就正式回来了，某人还偏得在夜里溜进她府里，胡闹了好久才走，好似生了女儿，这人更乐衷于此了。
没多久，官船靠岸，船上士兵收帆放甲板，吹响了号角声。
谢韵随着一众官员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天子那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容颜。

第75章 、归云
“臣等, 恭迎陛下归朝！”跪拜行礼的声音响彻了岸边，为首的几位朝臣兴奋溢于言表，被谢韵欺压的日子久了, 现在无比想念在天子手下当差的时候, 虽然天子气势冷峻, 性子也有些冷酷严肃，但总没有谢韵的鬼点子多, 一天一个变革的想法, 将几位监国重臣搞得很是头疼。
“平身。”魏湛面色平静地应对这崔太傅的亲切问候, 他几句话打发，随后左右看了看, 在第二排的角落处发现了谢韵身影。
当众诸位朝臣的面, 魏湛对谢韵招了招手, 脸上有些不悦, “你站那远做什么，过来！”
被呼喊地某人此时正在低头打瞌睡，丝毫没意识到魏湛是在叫自己，直到身边的官员都退开一步，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谢韵这才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往魏湛那边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这边，目光各异。
谢韵无奈叹气，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挪到为首的朝臣旁边, 与魏湛保持了一个非常礼貌的距离。
“臣家里昨日遭了小贼, 夜里折腾许久才睡下，所以现下有些没精神, 还望陛下见谅。”
遭了小贼？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谢韵这是在拐着弯地骂他。
“朕有些事要与谢卿说，你就伴驾进宫吧，实在困倦的话，就在紫宸殿的偏殿睡会吧。”魏湛没觉得自己这些话在其余大臣耳朵里是何等地震惊，说完就自顾自地往马车里走。
“还不跟上。”
盯着众人带有穿透性的目光，谢韵扯唇勉强地笑了笑，恭敬地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魏湛为什么这么有精神，他明明应该更累才对，大半夜从她房中离开，再连夜回到城外的官船上，这一晚他应该是没有时间睡觉的，结果丝毫看不出什么疲惫劳累的样子。
马车中，谢韵很是不满意地看着他，质疑道：“魏湛，你是狐狸变的吧，说实话，你悄悄是不是把我的精气给吸走了！”
“你再说一遍！”她又在口出什么狂言！
魏湛诧异地看着谢韵，用手指指了下自己，“你骂朕是狐狸精？！”
“我只是比较疑惑罢了，狐狸精是你自己理解出来的，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谢韵用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认真地“嘘”了一声，“陛下小点声，外面的人会听见的，有许多侍卫都在后面跟着呢。”
插科打诨两句，魏湛又在马车里动手动脚，满眼渴望，仿佛用眼神就能给她按倒似的，谢韵实在懒得理他，气得给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拍在了魏湛的下巴上，然后心安理得地趴在马车里睡觉。
马车前面的骑马的副将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凌晔，“凌统领，要不要问一句，我总感觉马车里好像有打斗的声音呢。”
“有吗？”凌晔无比淡定，“你听错了。”
副将：“.....”他的耳朵好着呢！
......
小公主还在魏媗宜的摘星宫住着，魏湛本想一进宫就去摘星宫看女儿，但被谢韵给拦住了，她说这个时辰乖乖肯定还在睡觉，让魏湛再等等，午间用膳的时候去正好。
而且乖乖还没有取名字，谢韵将魏湛拉去了紫宸殿，让他先取个正经名字再过去。
“你怎么这样懒，连个小名都不给乖乖起，朕的公主托生到你肚子里真是受苦了。”魏湛一边研墨一边说着。
他鲜少自己研墨的，关键是谢韵不让宫人们进来，她又不肯动手给他研墨，所以只能自己来了。
仔细想想，请了这么尊祖宗在身边，他也是受苦了啊！
也就只有他不嫌弃了！换个男人绝对受不了谢韵的脾气。
正殿中的另一边，被魏湛嫌弃的谢韵正坐在平塌的小桌子前拨荔枝，这可是一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过了这个月就吃不到了。
她之前也吃过荔枝，就是太少了，每次只能在魏泽的东宫里蹭吃蹭喝，可惜魏泽对荔枝不感兴趣，没有都不会主动要很多。
此时此刻，谢韵真切地体会到了当皇帝，哦不！是当宠臣的好处！
后宫一个妃嫔没有，这些荔枝不用给嫔妃们分，宗亲被她打压怕了，所以这些荔枝今年也没有宗亲的份了，给世家大族们分了些，大部分还在宫中留着。
通通都是她的，没人敢跟她抢。
看着谢韵专心致志吃东西，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的样子，魏湛失笑摇头，手中的狼毫笔悬在纸张上，他凝思许久才缓缓落笔。
“归云？”谢韵拧眉看着魏湛举在她面前的纸张，想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
“魏归云这个名字读起来是不是有些绕口？”
魏湛跟着读了一遍，满意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哪里绕口，我觉得挺好听的。”
谢韵：“......”反正她没觉得这两个有什么特殊意义，这两个字组合起来明明就很普通，不像是一国公主的名字。
“算了，你喜欢就成，你家的公主，叫什么都随你。”
“什么叫我家的，难道不是你生了么！”
应该说，这是他们家的小公主。
摘星宫中的宫人们已经许久没有闲着了，她们原本都是伺候嘉阳公主殿下的，嘉阳公主已经是及笄的年纪了，成日里不会怎么使唤宫女，也从不为难下人，但自从那位来历不明的小殿下来了之后，这宫里就忙碌了起来。
魏媗宜为了照顾好小侄女，花费了许多心思，给摘星宫多定了许多规矩，宫人们每日在嘉阳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干活，动作轻柔了不少，生怕吵醒了小殿下之后惹来责罚。
为此，有几个宫人就生了怨言出来。
谢韵和魏湛一起缓步走来，没有让宫人们通传，结果正巧听见几个扫撒庭院的宫女交谈，话语中多次提到了小公主这个词。
两人对视一眼，驻足倾听。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小公主才不是什么公主呢，听外面的人说，那是谢少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就是为了减轻她谋害的小皇子的罪名而已。”
“皇家血脉也能随意混淆吗？我听说的怎么和你的不一样，宫里都说小公主的生母是谢少师的人，就是为了塞上龙床找来的女人，生下孩子就被谢少师给...谢少师和陛下是什么关系，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在陛下身边呢，所以小公主的生母肯定是她找来的，然后留子去母。”
“就是啊，陛下是一国之君，就是再宠爱谢大人也不能允许她随意混淆皇室血脉吧！所以公主肯定是皇家血脉啦！就是那个不知名的生母太可怜了，偏偏遇上了谢大人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男人受宠于天子也不算什么新奇事了，前朝就有这样的啊！但像谢少师这样受宠的，还是少见呢，陛下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呢，估计都被谢少师除去了吧。”
走廊上，谢韵笑着看向面色不虞地魏湛，对后面冷汗直流的临寿说：“还不快去处置了，没瞧见咱们陛下心情不虞了么，那什么，教训一下就行了，别都弄死了，完事之后拉出去给宫里的人看看。”
“治标不治本。”魏湛不想再听，拉着谢韵往正殿里走。
“若是要这地堵住朝内朝外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你尽快恢复身边，嫁进宫里来。”
“一定要嫁到宫里？不可以嫁到宫外去吗？”
“我在和你说正经的呢。”
谢韵双手环抱，笑意清浅，“我也再说正经的呢，嫁给天子，就一定要进宫来吗？我现在觉得，待在朝堂上也挺有意思的，不如陛下再好好思量一下对策，怎样才能让你我的欲|望都得到满足。”
“祖制难改。”魏湛握紧了谢韵的手，垂眸轻叹，“但你是例外，宗室都被你搅了个天翻地覆，改改祖制也未尝不可。”
“那就交给陛下了。”谢韵眼眸一亮，没想到魏湛现在这么好说话了，她猛地抱了一下魏湛，抬头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别闹别闹。”魏湛故作嫌弃地往后靠，但其实并没有躲开她。
正当他们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时，身后的“啊啊啊”声打断了他们。
谢韵当即甩下魏湛，往女儿哪里走去，从魏媗宜手里接过女儿，“乖乖，有没有想我呀？”
“啊啊啊啊啊！”小胖手手舞足蹈地挥舞着，用动作表达着兴奋。
“啊，想了呀，我也想乖乖了呢！”
魏湛没有走上前去，始终在后面看着她们几个欢欢喜喜地说话，他盯着女儿可爱的小脸，看了很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陛下不抱抱她吗？”
魏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迟疑，他刚从战场上回来，手上被风沙吹的粗糙，她看来这么小，这么脆弱，不会让膈到她吧。
乖乖没见过他，她会不会认生，他要是抱了，乖乖不会当场哭出来吧。
谢韵抱着孩子走到魏湛面前，笑着看他，“怎么？这是你亲生的，你不喜欢？”
“没有。”魏湛学着谢韵的姿势伸出手，“你快教朕！朕不会抱。”
谢韵没忍住，笑出了声，将女儿放在了魏湛怀里，耐心地教他抱孩子。
乖乖向来是个不认生的小孩，她很喜欢被抱着，但仅限于她喜欢的人，第一次看见亲生父亲，她水灵灵地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魏湛看，看了一会之后又转头看向亲娘，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脱离的亲娘的怀抱，于是她抬手打了一下亲爹的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第76章 、相处
魏媗宜最是见不得小侄女哭的, 她见自家皇兄抱不好孩子，就急忙将孩子从魏湛怀里抱了回来。
“还是我抱着吧，乖乖可能是有些认生, 毕竟皇兄从她出生的时候就没抱过她, 就算是亲生父母, 也难免会生疏的。”魏媗宜嗓音平淡，但听起来却总有种对亲兄长不满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知道皇兄这么久没有回来是在战场上拼命杀敌, 但她依旧有些不忿, 觉得皇兄在阿韵生产的时候都没在身边陪着, 有些对住阿韵和乖乖了。
“熟悉一段日子就好了。”谢韵站在魏湛身边，有些好笑地看着魏湛暗藏失落的样子, 好心地安慰着, “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很多, 陛下不用着急。”
魏湛点头, 从袖子里拿出了刚刚写好的那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归云？”魏媗宜打开纸张看了眼，她几乎不用细想就能才出来这是乖乖的大名，也立刻看懂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这个名字虽然不那么尊贵特别，但是胜在心意非凡，是亲生父母相爱相惜的证明，在皇室之中，这种情谊确实难得可贵。
用了午膳，陪了会女儿, 谢韵和魏湛就双双离开了摘星宫, 两人身上都许多事情没有处理, 正是最忙的时候。
魏湛离京半年之久，收复了南嘉王控制下的几个城池, 朝里朝外还有一堆事等着魏湛过目，许多政令都等着天子亲自拍板定论。
前两个月，谢韵提出了一些关于改革宫中女官制度的政论，几位监国重臣有人反对有人支持，但想要改革，终究还是得看天子的意思，所以一直搁置了，直到现在，魏湛人已经回来了，谢韵也算是有了靠山，等着圣旨一下，就开始真正推行小范围的改革了。
其实她掌权的时候不是不能直接下令，但顾忌朝臣情绪，也顾忌魏湛本人的威严，所以她没有太过激进，一步步进行肯定是要比激要稳妥，她要站得牢靠，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
有了事情忙，天子少师的位置她坐着就不再是闲职了，朝廷拨了皇家书院旁边的大庭院给谢韵，由谢韵统领，成立了专门为女子进学的“明德书院”。
皇家书院本就是世族公子小姐念书的书院，有男院和女院，收纳世家子弟，但明德书院只收纳女公子，不分世族寒门。
书院为培养女官而立，院中课程与皇家女院的课程出入极大，书院建立的动静不算小，但没有很轰动，毕竟前朝有女官女将存在，本朝也有内廷女官，所以就算朝廷与世族有小部分反对的声音，依旧不会阻拦书院的落成。
六月初，夏日将至，繁华热闹的盛阳城再度躁动起来。
花灯节如约而至，但这次谢韵却忙的晕头转向，没有时间陪在魏湛身边。
要不是魏湛用孩子想念亲娘做诱饵，谢韵也不会抽出空进宫来。
谢少师进宫是常事了，宫人们都已经习惯，入夜，紫宸殿的宫女领着谢韵去了宫中最高的钟鼓楼下，宫女将谢韵送到这就退下了，说陛下在上面等着，需要谢大人亲自走上去。
钟楼的檐上挂着六面玲珑烛灯，在暖黄色的灯火衬托下，显得钟楼极为壮观华美。
传信的太监明明说是小公主哭闹，想念大人，陛下这才不得已将她叫进来哄孩子，但现在却让人将她送到了这。
谢韵缓缓走上去，在钟楼的顶层见到身着帝王朝服的魏湛，他背影挺拔高大，朝服和冠冕一丝不苟，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感受到君王站于高处俯视山河的煊赫威严。
平常在宫中，魏湛不会穿的这么正式，今日是怎么了，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吗？
“陛下今日看着好生威严，跟要祭祀朝拜似的。”谢韵走到魏湛身后，笑着说道。
“你还知道朕是陛下呢，朕看你才是主，圣喻传到你那里都不管用了，你说不来就不来。”魏湛看着宫墙之外的风景，他面色冷峻，声音低沉地说。
“所以说，不是归云想我了。”谢韵失笑，上前两步站在魏湛身边，眼望远方，笑着说道：“是陛下想我了。”
魏湛低眸看她，眼中意味不明，“宫中日子无聊，太过无趣，，后宫也没有妃嫔，诺大的皇宫中只有两个正经主子，照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朕看，可能后宫进点人更热闹一些，总不至于让朕与归云相依为命。”
魏媗宜已经及笄，不能久留在宫中，所以在半个月之前搬回了公主府，魏湛怕亲闺女在宫里受冷待，就将女儿接近了紫宸殿照顾。
所以相依为命这个词被他用得很是精妙。
“噗！”谢韵忍不住笑了出来，惹得魏湛眼神更加冷飕飕，
“哈哈哈哈！对不住，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哈！”
魏湛：“......”
“后宫里没嫔妃实在太冷清，朕看真的得添点人了，免得归云都没人看顾！”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都听陛下的。”谢韵止不住笑，随口回道。
“嗯？谢韵！朕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谢韵后退一步，对着魏湛俯身行礼，看起来还算正经，“陛下恕罪，臣~知错了。”
说完，她也不等魏湛说平身，直接就直起了身，眉眼弯弯地靠近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有归云在紫宸宫陪你，肯定每日都是鸡飞狗跳的，我怕陛下应付她都已经很累了，后宫再添点妃嫔，恐怕就要分身乏术了，所以为了陛下的身子考虑，嫔妃还是不用纳了吧。”
魏湛冷哼一声，并没有消气多少，“朕看你真的是比皇帝还忙，整日见不到人影，今日我若不叫你，你恐怕是不进宫的吧。”
“明德书院都建成了，自然是要忙上一段的，这几个月过去了就好了，制度落成，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沈清予去做，倒时候我就清闲下来了，多陪陛下在宫中这一段。不过我现在没名没分的，住在宫里太遭人非议，连累陛下和归云被世人议论，名声不好听。”
“竟会说好话搪塞，你早日恢复身份，就不用听世人的流言蜚语了。”
“等书院里的事情弄好，我就恢复身份，女扮男装的时间太长，我也累了，想尽早恢复身份，光明正大的让归云叫娘。”
说起这个，魏湛的眉头就蹙了起来，“你可知，前些日子归云在几个宫人面前叫你娘，这事已经被传了出去，这些日子已经有许多官员上奏，话里话外提醒朕，不要让偏宠的男臣祸害皇嗣，说了你许多不好...”
甚至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在奏折里向他提议处死谢韵，若谢韵真是男子，男宠有带偏皇嗣的意思，确实应该处死，但谢韵不是，她是皇嗣生母，理当教养，没有任何不对。
可看在朝臣眼里不是这样的，本来朝臣们都已经默认了陛下偏宠谢韵的事情，但现在有了小公主给谢韵叫娘的流言传出去，小公主给一个男宠叫娘想什么话！有些老臣肯定是坐不住的，屡屡上奏请求天子疏远谢韵，就算天子疏远，至少要让小公主疏远谢韵。
“最迟半年多，必定要恢复身份的，陛下不用太过担忧。”
两人正说这话，这次，夜空中一盏盏升起的天灯吸引了谢韵的目光，她停住嘴边的话，转头望向不远的空中。
漫天的灯火像是繁星点点，照耀在黑暗的夜空之中，无数灯火燃烧升起的场景是在太美，星河昏暗，烛火点缀，这盛世之景是用语言无法形容出来的震撼和美丽。
魏湛眉眼含着浅浅笑意，伸手搂住了谢韵的肩膀，以她一起看向空中。
“好多天灯...”
置身于宫中最高的钟楼之上，无疑是最好的观赏地点，谢韵沉浸在夜空的美景中，许久才回过神来，笑道：“这是...陛下让人放的？”
如此规模，绝非出自寻常世家之手，没有朝廷的准许，这么多的天灯根本放不出来。
“喜欢就好。”
他们静下来看着花灯节的美景，就这样站了许久。
回到紫宸殿时，已经是很晚了，谢韵想要去偏殿里看看归云，但却被魏湛一路拉着，直接拽她进了正殿里。
翌日清晨，谢韵是被归云的哭声给唤醒的，一听见孩子哭，她瞬间没有困意，连忙往偏殿里面去。
偏殿里，贴身伺候小殿下的宫人一见谢韵进来，急忙都跪下，颤颤巍巍地行礼。
归云已经学会了翻身，乳母看护不利，没发现归云自己在软塌上翻身，直接让小孩子从软塌上掉了下去。
谢韵接过女儿，抱在怀里哄了会，没一会小家伙就眉开眼笑，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其实软塌不高，离地面很近，归云应该是没有摔疼，只是这孩子任人，这段日子在生父身边，已经适应了每天睁眼看见魏湛了，只是魏湛也睡过了头，起来就直接去上朝，没来偏殿哄她。
看不见人，小家伙自然不高兴，谢韵不常在宫里，陪伴她的时间没有魏湛多，比起亲娘，小殿下现在更喜欢亲爹。
所以看见亲爹进来后，归云一双小胖手立马对着他扬了起来，挣扎着想要从亲娘怀里出去。
谢韵有些郁闷，“我看你也没带多久，才一个月时间，怎么归云这么喜欢你，看见我都不亲了。”
“归云真乖，来，父皇抱。”魏湛双眸温和，笑着接过女儿，坐在圆桌前熟练地给女儿喂吃的。
相对于谢韵的郁闷，魏湛的得意已经快要溢出了，“唉！没办法，见不着娘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没有亲娘在身边，朕只能加倍对乖乖好了，不然咱们乖乖看着多可怜啊！”
谢韵：“......”

第77章 、疑惑
小孩子都是谁带着就跟谁亲的, 看见了女儿更依赖更喜欢魏湛，谢韵难得生出一些危机感来，在宫中逗留了一日, 陪着归云玩闹, 去御花园散步, 一起用晚膳，直到日暮降临才回谢府。
她从紫宸殿离开时, 魏湛抱着归云在殿门前送她, 他将归云逗得开心, 一大一小没有一个人有送别失落的情绪。
魏湛还笑着对她摆摆手，让她快点走, 那得意的表情让人看着生气, 这哪里是出来送她的, 分明是带着女儿出来故意气她的。
谢韵无奈叹气, 她何尝不想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宫外，沈家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清予被自己爹娘支使，让他今天将谢韵接回去住一晚，家里最近得了许多珍贵的布料，木氏年纪大了用不上那些好看的布料和花样，虽然谢韵是男装示人, 但总有能用上的一天, 所以还是让谢韵打回去作甚衣裳的好。
“谢大人还真是大忙人啊, 让兄长好等。”
谢韵抬眸瞥他，径直上了马车, 坐在沈清予对面，“好大的脸，本官何时说要叫你兄长了？”
沈清予摇摇折扇，笑意清朗，“你比我小几个月，那我自然是兄长了，虽然谢大人没叫过，但兄长就是兄长，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的。”
谢韵嗤笑，靠在车厢上闭眸养神，“那陛下是你表兄，照这么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嫂子呢。”
别说，谢韵说的有道理，无论是什么关系，都要以皇室的称呼为准，天子是他亲表兄，按规矩说，谢韵还真是他嫂子。
“你说的有些道理。”沈清予用折扇拍了拍手心，，他想了会，继续说道：“不过你和陛下还没有成婚，所以，我现在还是你兄长！”
说到陛下，沈清予难免想起来今日下朝之后在礼部听说的一些事情。
“去年入选的秀女已经教导好了，这些秀女早就应该进宫去，但是陛下御驾亲征，回来之后又忙于政事，一来二去耽误了，朝臣们也没有催，不过...
你最近的风头不小，有许多世家担忧你权势大了，以后会妨碍他们送家中贵女进宫伴驾，所以秀女进后宫的事情就又重新提了起来，这些秀女都是去年懿成长公主与陛下亲自选出来，没有正当理由，恐怕不好打发啊。”
换成之前，沈清予还喜闻乐见谢韵失宠，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谢韵没叫过他兄长，但谢韵和沈家已经是同一阵营，沈清予自认为是兄长，自然见不得那些秀女进宫，对谢韵和小外甥女不利。
“我记得留下的秀女都是懿成长公主安排好的人，入选的时候就提前说过了，只是做戏而已，不会真的让她们进宫的，长公主给予钱财和庇护换取她们一两年的时间，最后都会送她们离开，这事也不算难办，让那些秀女都找个正当的理由退出，最后陛下下旨放人，一来一去磨蹭几个月，到时候我就该恢复身份了。”
“人心难测，现在那么多朝臣上书，奏请陛下选纳嫔妃，破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有几个人就能甘愿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呢，况且朝臣们的理由都很正当，小公主年幼无母，选纳妃嫔就当是为小公主找个养母了。”
谢韵点点头，面上看不出一丝警惕，她嗓音随意，并没有将这当回事，“听说懿成长公主的生辰快到了，长公主府马上要办宴席，到时候我去拜访一下懿成长公主，好好和公主叙叙旧。”
“不过在此之前，你的先去和恒王殿下叙叙旧了，明日清晨，恒王殿下从水陆回城。”
“魏泽？他不是留在南嘉城清查南嘉王府的财物了么？这才两个月而已，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清予一脸佩服，“恒王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原本我以为恒王殿下在政事上没有什么兴趣，没想到恒王殿下手段出众，短短两个月就收服了南嘉城的旧部，着实厉害。”
“活该他劳累命。”
谢韵不太理解魏泽将差事干的这么快是为了什么，魏泽是当朝一品亲王，他就算再拼命，也没有什么前途了，所以干差事偷懒耍滑享受荣华日子才是正道，也不知道他为啥这么认真地给魏湛做事，之前她给他争皇位他不要，现在变成臣子了，他开始认真干活了。
不过就算嘴上嫌弃，谢韵还是第二天清晨就来了河岸边准备给魏泽接风。
不过她来得有些晚了，她下马的时候，魏泽已经在下了船，正在岸边与懿成长公主说话。
这对亲姐弟向来不和，真是没想到懿成长公主回来这里迎接魏泽。
谢韵在不远处看了会，等到懿成长公主上马车，在众多侍卫的护送下离去，她才带着昭意缓缓走过去。
“刚刚怎么不过来，比起我，长姐更喜欢你，说不定你过来她还能开心点。”魏泽眸光扫过谢韵和昭意，笑着说。
谢韵看了眼懿成长公主的队伍，再看魏泽眸中带着冷意的眉眼，好奇道：“殿下与长公主许久不见，好不容易见面叙旧，我岂能打搅。”
“叙什么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她见着我不刺上两句就算大度了，哪还能与我叙旧。”魏泽虽是笑着，但眼中多了几分落寞，“她说她要走了，去封地上，再也不回来了。”
他们亲姐弟，同母所生，小时候自是亲厚的，尚且有几分姐弟之情，后来...
几年前，魏照如下嫁华章侯府，做了侯府的少夫人，起先，夫妻之间也算是举案齐眉，说不上来感情深重，但也相敬如宾。
直到驸马养外室的事情暴露，魏照如亲自提剑杀了那个外室，又命人将驸马狠狠打了一顿，大闹华章侯府，扬言休夫。
那时，佳贵妃忙着拉帮结派，为儿子争取帝位，没时间处理女儿的家事，也不想将华章侯府得罪太狠，所以就没有为女儿撑腰，将和离的事情按了下去，魏照如气不过，便找了好几个清倌养在身边做男宠，将华章侯府的脸面踩在脚下，也将自己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见母亲靠不住，魏照如便让亲弟弟魏泽去和先帝说情，为她撑腰，许她休夫。
但魏泽拒绝了，他觉得可以再拖一拖，长姐本就因为打死了驸马的外室，并且将驸马也打的半死不活，养好几个男宠被满城非议，朝臣们更是屡屡上奏，请求先帝教导懿成长公主，不可倚仗身份太过嚣张，若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休夫，就是将自身置于错误的一方，流言蜚语能害死人。
魏泽劝说长姐忍一忍，让她先送走那些男宠，不要给华章侯府话头。
许是他话语没有斟酌好，魏照如觉得亲弟弟非但没帮忙，还站在了男人的角度上想问题，这直接导致魏照如当众与他翻脸。
从那以后，长公主就对生母冷漠，对亲弟厌恶，再不认这个魏泽弟弟了，哪怕是对魏湛，也比对魏泽态度好。
魏泽不是没想过缓解姐弟关系，主动认错，但魏照如性情高傲刚烈，她这个人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就算魏泽再怎么弥补，她都不会原谅他！她这辈子都不会在认这个弟弟。
这次来，只是为了最后道别，没有其他的意思。
谢韵极淡地叹了口气，岔开话题，与魏泽说起了南嘉城那边的事情，又仔细问了一下战场上的事情，边走边说，与魏泽一起去了城中最热闹的酒楼里吃饭。
酒楼的大堂中，说书人正在说帝王战场大败南嘉王叛军的事情，将战场上的事情编成戏文，承转起合一样不落，吊足了一群客官的胃口。
谢韵看着一道道菜肴呈上来，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结果这时门被推开，竟是魏潋和魏呈来了。
她看向魏泽，惊讶道：“你还叫了他们过来？”
魏泽站在窗边，听一楼堂中的说书人讲故事，他点头，依旧看着下面，没回头地说：“许久不见，正好一起喝酒用膳，说说话，我也有些疑问想问你们。”
魏潋坐在谢韵身边，魏呈则是坐在谢韵对面，魏潋一坐下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拉着谢韵说话。
都不是生人，没必要客气。
魏潋和魏呈许久没见到谢韵，攒了好多话要说呢，还有明德书院的事情要问，明德书院落成不易，有差事谢韵摆脱他们两个去做了，他们两个人悠闲惯了的人被迫上职，这段日子简直是忙死了。
“二哥，快过来吃啊，你怎么还在听下面说书，他们讲的都是道听途说的流言，只能当个乐子听听。”
魏泽关上窗户，回到坐席上坐下，拧眉看向谢韵，一脸正色地问：“我听说宫里多了位生母不明的小公主，外面都说，小公主生母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诞下皇嗣之后又被你处理了？这都是怎么回事，那孩子...真是魏湛的孩子？孩子的生母，真是被你处置了？”
魏泽在南嘉城的时候都听说了盛阳城里的流言，更别说回来这一路上了，世人总是关注皇室家事，宫里多了位小公主的事情自然是捂不住的。
在外面传了诸多版本，说什么的都有，但这些流言里面都少不了谢韵的存在，说谢韵为了拢住君心，甚至不惜将女子送上龙塌，让其生下孩子后杀掉，就是为了有一个皇嗣把控在手里，以此献宠天子。
谢韵盯着魏泽看了会，面露疑惑神色，他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他不知道变声药丸并不是永久绝嗣的吗？
魏潋被酒呛到，咳了好几下，他左右看了看，用眼神与谢韵和魏呈交流。
迟疑着说：“难道...没人将这事告诉二哥吗？”

第78章 、相信
“你们在说什么？”魏泽疑惑地看着前面几人, 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不相信谢韵会做出让别的女人生出皇嗣，然后用皇嗣拉拢魏湛宠爱这种愚蠢事情，所以他实在是猜不到宫里的小公主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这也不怪他, 魏泽不知道谢韵变声药丸的真正药效, 他一直以为那个变声药丸吃了之后会很长一段时间怀不上子嗣, 再加上谢韵一直是男装示人，所以他从没有谁想过谢韵会生孩子。
谢韵手上端着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没有看向魏泽, 反而是笑着看向魏潋和魏呈，悠悠闲闲地说：“这事...恒王殿下好像还不知道, 我有孕之后就一直在沈家避世, 那时候, 恒王殿下被禁足在恒王府, 之后又去了战场上，没人特意告知过他，所以他还真是不知道这事。”
她话说完，魏呈和魏潋纷纷看向魏泽，只见魏泽面色愣怔，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谢韵，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震惊的神色，只是愣愣的，似乎没反应过来谢韵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魏潋忍着笑, 侧眸看向愣在坐席上的魏泽, 轻咳两声, “二哥...原来你不不知道这事啊~我们还以为你知道呢，所以才没特意和你说。”
“是呀, 这事大家都知道的呀，小殿下要不是谢韵亲生的，媗宜怎么可能那么护着呢，她可是将小殿下看得比自己还重呢。”魏呈笑道。
厢房中静了许久，知道谢韵再度拿起筷子夹菜，用筷子在魏泽眼前挥了一下，魏泽这才回神，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拧眉看着谢韵，无比认真地问道：“你生的？”
“是啊。”
“......”
魏泽端起饭碗，低头看着桌上菜肴，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快了些，明显不符合他这些年接受的皇室礼仪。
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魏泽很快就吃完了碗里的饭，他率先放下碗筷，起身往外面走，“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吃。”
谢韵：“......”魏泽搞什么？
魏潋不解地看着谢韵和魏呈，问：“二哥这是怎么了，他走那快干什么，他才刚回来，这么有什么急事吗？”
“估计...”魏呈斟酌着说：“应该是进宫去看小殿下了吧。”
其实，他第一次知道谢韵有孕的时候也是非常惊讶的，小公主降生之后，也是无比好奇谢韵和陛下的孩子长什么样，抓心挠肝的想看看。
虽说他知道谢韵是女儿身，但是他始终无法真正将谢韵当做女子看待，连带对谢韵生出来的孩子也带有无比的好奇，不亲眼见一见，他是不可能相谢韵生下皇嗣这一事实的。
“不管他，咱们吃咱们吃。”魏潋心无旁骛，慢条斯理地用膳。
没有魏泽在场，他们三个说话反而没有任何顾忌，什么废话都能唠叨上一遍，等他们三用完膳从厢房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厢房门外不远处，几位年轻的姑娘站在一团，眼睛看着下面的说书人，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路过时，魏潋听了一耳朵，抬起胳膊怼了一下身边的谢韵，小声道：“好像是姜家和宗亲家的贵女，我听着，她们说的好像是有关于你那妾室的事情啊？”
“妾室？”谢韵微微蹙眉，偏头看过去。
她现在哪里有妾室，魏潋嘴里的妾室应该是元娘吧。
谢韵放慢了脚步，边听着几位贵女说话边下楼梯。
没错，这几位世家贵女嘴里说的妾室确实是元娘，不过元娘现在跟在霍修竹身边，应该碍不到她们什么事吧？
出了客栈的门，谢韵才问魏潋，“霍家又给霍修竹谈婚事了？”
“你猜的可真准！”魏潋回头看了一眼酒楼二层的方向，意有所指地笑道：“可不就是刚刚看见的几位之一么，姜家的二小姐就是霍家相中的人，只是霍修竹宁可脱离家族也不肯娶，这才一直僵持着。
不过这姜家也是没骨气，按理说人家儿子都这样嫌弃抗拒了，怎么说也该强硬的拒了才是，维护一下自家女儿的颜面，但姜家不，听说的姜家的那位二小姐看上了霍将军，在家里闹了好几次，非嫁不可呢！”
“还有这种事。”谢韵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缓缓点头。
她本是要进宫的，但上了马车之后却临时让车夫调转了方向，准备改道去元娘住的别院看看。
霍修竹为元霜枝置办的听雪小筑不大不小，但也够两个人和一些仆人住了，院子里的布置还算风雅，谢韵看着别院里熟悉的风格，一眼就看出来这都是元娘的手笔，因为当初的谢府就是这样的风格。
别院的下人进进出出，看起很是忙碌的样子，守门的下人认得谢韵是谁，连忙请了谢韵进去。
最里面的院子里，元霜枝在绣娘的指挥下抬胳膊，看上去是要量尺寸做衣裳。
咋然见了谢韵，元霜枝惊喜得止不住笑，连衣裳尺寸都不量了，高高兴兴地抱着谢韵的胳膊撒娇说话，问她都这么忙了怎么还有空来这里，不等谢韵回答，又说谢韵瘦了，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你问的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先答什么好了。”
无视下人们惊讶的眼神，谢韵拉着元霜枝在院子石凳上坐下，面色温和地回答这些问题。
“没瘦，也吃好睡好了，就只最近太忙，可能是累到了吧。你呢，我看你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看样子是在置办什么？好些物件都捆起来了，这是要搬家了？”
提起这个，元霜枝抿唇，有些心虚地说，“是啊，我们要搬走了。”
“嗯？”谢韵不解地追问：“你们一起搬走？去哪里？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呢。元娘，你...你们，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办的事了？”
元霜枝叹气，但看着院子被捆起来的物件，还是有些开心，“还不是之前的事情，老生常谈了，算不得什么，修竹说，他请旨外放，我们一起去青州，等调令下来，我们就在京中成婚，婚事办完，我们立刻就走，不给霍家上门闹事的机会。”
霍家是太后的母家，霍修竹的父亲是天子的亲舅父，若是有要顾忌霍家的脸面，霍修竹就直接请旨，让天子为他和元娘赐婚了，但这样会打霍家的脸，霍家是天子母家，打霍家的脸就是打天子的脸，所以霍修竹不能这么干。
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外放，带着元娘去别处生活，再不回霍家了，离得远些，就没有令人烦忧的事情了。
“元娘，你在盛阳城生活了这么些年，你告诉我，你想离开吗？”
“当然是不想的，但是，我们也算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了，阿韵，就算霍家再阻拦，我也不想放手，不想妥协，我偏要堂堂正正地嫁给他，做唯一的妻。”元霜枝低头不敢看谢韵的眼睛，她害怕阿韵会因为她的想法而看不起她。
“那就再等等。”谢韵握紧元霜枝的手，认真的地说：“元娘，你相信我吗？”
“相信。”
“你若是信我，就听我的，你们再等等，先不要离开，霍修竹这么多年都等了，他不会在意这几个月。明日，你来明德书院帮我做事，在我恢复身份之前，你先不要走，好吗？”
元霜枝当然同意，无论谢韵是让她去做什么，她都会去的，只要谢韵开口，她就会无条件相信，哪怕她并不知道谢韵的用意是什么，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夜里，谢韵进了宫。
她想要先去偏殿里看望归云，但临寿拦住了她，说小公主此时正在主殿中，由陛下亲自看顾着。
“他真的会带孩子吗？”谢韵对魏湛究竟会不会照顾女儿的事情存有怀疑态度，魏湛也算不得什么温柔的人，他那双手都是兵器磨得老茧，力气大的惊人，不会做什么精细的事情，自小被人伺候长大的皇亲贵胄，怎么会照顾孩子呢？
但事实上，这是谢韵误解他了。
大殿的大敞着，谢韵脚步轻轻地走进去，好奇的往里面张扬着。
魏湛平常批阅奏折的书案是空着的，书案上没有他的身影，也没有奏折在上面。
“乖乖，这个不能吃。”
男人的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传出，谢韵更加好奇了，她往里面走，终于在平塌上看见了父女俩的身影。
摆在平塌中央的小桌被移到最边上，桌面上堆满了明黄色的奏折。
而空出来的大片平塌上，零零落落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归云已经会坐着了，她此时正靠坐在魏湛腿边，手里拿着一个小老虎哈哈笑着。
魏湛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扶着女儿的后背，处理政事和带孩子真是两不耽误。
谢韵看了好一会，直到魏湛叫她，她才缓缓走过去，拉着归云的小手稀罕了一会。
“她正玩自己的呢，你别闹她。”魏湛垂眸看着谢韵全身心专注在女儿身上的样子，淡淡地说。
“哦！”谢韵抬头看他，挑眉浅笑，“陛下不让我闹她，那我闹谁？我看陛下正忙着看奏折，我也不敢打搅啊！”
说完，她继续低头与归云说话。
“就你嘴贫。”魏湛看谢韵不识趣，顿时扔了手里的奏折，不大乐意地冷哼一声，“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别以为生了孩子，朕就会无条件的惯着你了。”
这下，谢韵终于站起身来，垂眸凝视魏湛的眼睛，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有恃无恐地说：“不然呢！”

第79章 、高攀
“朕看你就是欠教训。”魏湛边说着, 边拽着谢韵的手，将人拉近了自己怀里，翻身将她压在了平塌上, 旁边还坐着瞪大眼睛围观的小公主。
“嘶。”谢韵抓开腰上不安分的大手, 没什么威胁力地嗔责, “归云还在呢，你别闹！”
“无妨, 归云还小, 她看不懂。”魏湛故意逗她, 一只手抓着谢韵的两双手，将其按在头顶, 薄唇顺着脸颊吻下去。
“不行不行, 你快起开！”脖子上面太痒, 谢韵忍不住又笑又叫, 两人就这样挣扎嬉闹起来。
“哇哇哇~”
突然，归云的一声大哭让不正经的两个人停下来。
魏潋连忙起身，回头看向女儿。
归云还是坐在刚刚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黄色的小老虎，身上没有一丝伤口。
“朕的小公主，你是怎么了？”魏湛半蹲在女儿面前，温声哄着，连忙女儿查看孩子身上。
这没尿没拉的，刚刚才吃的晚膳, 应该也不饿, 怎么就突然不开心了呢, 要知道归云平常可是乖得很，轻易轻易不会哭闹的。
“啊！”小公主一张小脸哭的满是泪痕, “啊啊”地对魏湛喊着，还将手里的小老虎猛地扔到了地上。
魏湛低头看着从脸庞擦过的小老虎，思量一会，抬头看着女儿，轻轻地问：“归云，你这小老虎是要扔父皇的是吗？”
“你有瞎说什么呢，归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她还能用小老虎扔你？”谢韵坐在一边看戏，没有上前来哄着归云。
谢韵话音刚落，归云再度“啊啊啊”地喊了起来，伸出小手一下子拍在了魏湛脸上。
这巴掌打得猝不及防，纵是小孩子动作慢，魏湛也没有躲过去，愣愣地看着女儿往他下巴上胸口上打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随后无奈地看着谢韵，“你看，她真的在打我。”
“......”
“哈哈哈哈哈...”
对不住，实在是忍不住了。
谢韵直接笑出声来，倒在平榻上哈哈大笑，原来归云突然哭是看见魏湛与她亲热，小孩子不懂，还以为魏湛是在欺负她，这才气哭了。
“这小家伙...脾气挺暴躁啊~”谢韵单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盯着女儿看，“小脾气怪有意思的，以后，不会是飞扬跋扈那一类的吧？”
“朕的掌上明珠，什么脾气都好使，就算飞扬跋扈不讲理，也有朕给她撑腰！”
魏湛不算是护短的人，亲妹妹魏媗宜年幼时任性骄纵，他经常教导惩罚，硬生生将魏媗宜的骄纵性子给扳回来不少，但现在有了女儿，从前的原则就都不算数了，他的女儿，以后想怎样就怎么样，过的开心畅快就成，无论是什么性子他都喜欢。
“好了，不气了，父皇没有打你娘，我们只是在玩闹而已。”魏湛耐心解释，就算归云听不懂，但他还是温柔地说了好几遍，一直都哄她。
但好像不大管用，小家伙认定亲爹在欺负亲娘，被气得不行，小脸都有些发红了。
魏湛无奈，朝着谢韵伸出了手，“来，打两下。”
“你干嘛。”
“快点，打两下。”
没想到咱们英明一世神勇无比的年轻天子也有憋气屈服的时候啊！还真是稀奇呢！
谢韵笑他幼稚，但还是扬起手打了两下，她下手可不客气，“啪啪”两声，干脆利落。
这下，小公主彻底蒙了，她止住了哭声和动作，样子呆呆萌萌的，看了会打人的亲娘，又看了会被打的亲爹。
她似乎是犹豫了会，才转头对谢韵“啊啊啊”了几声，这几声远没有刚刚声音大，也没有被气到。
就好像，亲娘被打时，归云气势汹汹地找亲爹报仇，不仅凶狠地骂了几句，还必须要打回来才行，而亲爹被打，她就只是象征性地对着亲娘说，“你轻点打哦。”
“啧啧，乖乖啊，你怎么还能偏心呢？”魏湛很是郁闷，女儿明显是向着谢韵的，可是日夜带她的人不是谢韵啊！明明他才是出力费心的那一个！
谢韵乐不可支，忙着过来对着归云的脸颊猛亲一口，欢喜地抱着女儿，“我的乖乖，娘最喜欢你了！”
“？”
“不行，你最喜欢的只能是我！”
魏湛瞥了谢韵一眼，将归云从她手里抱过来，抱着孩子往外面走，交给了守在殿外的乳母和宫人们。
殿门关上，魏湛缓步走回来，拉着谢韵的手腕将她从平塌上拉了下来，“现在时候正好，我们去后殿的温池里。”
谢韵安然地赖在魏湛怀里，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脖颈，笑着说：“好呀，不过我有一件事要请陛下帮忙。”
“不帮。”
“不行哦！”
......
懿成长公主的生辰宴在七月中旬举办，这是长公主离京前的最后一次生辰宴了，所以广邀宾客，盛阳城中的勋贵世家，几乎都云集于此。
就连天子也是要来的，天家姐弟间就算不亲近也要相互给对方面子，怎么说也是要来的，但天子一般都是最后露面走个过场，前面的宴席上还是世家子弟居多。
谢韵这次是与媗宜、元娘一起来的，她们三人一进长公主府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谁让谢韵一个大男人堂而皇之地和两个女子一同前来，三个人还都是一副好相貌，站在一起很是扎眼。
按照尊卑，魏媗宜走在最前面，谢韵和元娘在其后，三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往园中走。
谢韵没有去官员聚堆的地方，而陪着媗宜和元娘在女眷这边闲逛。
魏媗宜这段日子心情不佳，所以直接无视许多前来见礼的女眷，都敷衍了事，懒得应付。
她到了成婚的年纪，虽说魏湛没有催着她成婚，但魏媗宜自己却有些不开心，最近总有些年长的长辈往身边凑，没说两句话就要给她说亲，来回试探她的意思，搞得她很是烦躁，甚至有些羡慕懿成长姐。
魏照如养了许多男宠在府中，无视朝中诸位大臣的批判和流言，我行我素地过着自己的快活日子，真是让魏媗宜好不羡慕。
但魏媗宜尚未成婚过，她还是有着寻一如意郎君过和美日子的想法，养男宠的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真正实行的意思。
路上，三人遇上了清远侯府霍家的大夫人魏氏，也就是霍修竹的亲生母亲。
魏氏出身皇室旁支，父亲是宗室里身份地位不算高的县君。但就算出身不高，也是沾了皇族的边，她自认为身份还算清贵，霍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所以霍家未来的当家主母自然的门当户对，是贤良淑德的世家贵女。
可霍修竹心悦的元霜枝与霍家预想的儿媳妇差了太多，元霜枝家里落寞了，全族获罪逐出京都，还是嫁过人的，嫁的人还是远近闻名的奸佞之臣谢韵，进去也不是做正妻，而是身份低微的妾室，连官府户籍都没有上过的那种。
这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魏氏从前与元家大娘子有几分交情，所以对元霜枝也没有过分刻薄，想着给个妾室的名分接进府里，后来架不住儿子喜欢，她松口让元霜枝做贵妾，最后闹翻了，她说可以给侧夫人的名号。
退步如此，家里那个逆子还是不同意，魏氏尝试过找元霜枝说这事，但这个元小娘子也是个野心大的，不肯松口。
眼下见面，着实有些尴尬，更是一口气憋在心头，上不来下不去，魏氏本与几家侯府夫人说着话，一见谢韵和元霜枝走过来立马没有说话的心情，冷冷地看着她们。
元小娘子都要与她儿子在外面成婚了，怎么还与前夫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啊！
魏氏是要脸面的人，没在众人面前给说什么，她看谢韵三人去了假山那边，连忙跟过去说理。
“站住！”魏氏绕到她们面前拦住去路，面色发青。
她先是对着魏媗宜行了一礼，然后才对着谢韵和元霜枝开口，“我倒是没瞧出来，元娘子竟也是负心的人，我儿为了你连父母和爵位都不要了，说什么也要娶你做正室夫人，结果你倒好，大庭广众之下和前夫牵扯不清，这像什么话！
谢大人身居高位，我一介内宅夫人自是没资格说你的，但事关家族脸面，我不得不说上几句，朝里朝外都看着，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盛阳城里谁不知道谢大人大名，谁不知道谢大人和上面那位是什么关系，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谢大人也该知道知道轻重，大庭广众之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谢韵对魏氏作揖，话语还算客气，“霍夫人有礼，谢韵受教了。夫人说的话有理，但夫人也说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谢某也不是单独和元娘子走在一起，这不是还有嘉阳长公主在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实在是再清白不过了。”
“夫人，我与谢大人清清白白的，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
元霜枝声音诺诺，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暗暗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魏氏，说道：“修竹既然已经脱离霍家，霍家也不肯松口让他回去，那我们以后的日子，也就与霍家没什么干系了，夫人也不必怕我们丢了霍家的脸面。”
魏氏气结于心，她嘴上说是在意霍家的脸面，但其实最在意的还是亲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那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如何能不在意呢！
元霜枝是她儿子的女人，霍家没承认，但也算是半个儿媳妇，她连说都不能说了？
谢韵给元娘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在这里生气，然后转头对着魏氏浅笑着道：“谢某不是自寻死路的人，夫人既然知道我与陛下的关系，就该知道我与元娘之间的清白，而且，从前的事情也不是世人眼里看见的那样，霍家自认清高，不允元娘进门，不如夫人再等些时日，不过两月，尊贵的人就说不准是谁了，倒时候就不一定是谁要高攀了。”

第80章 、曾经
有魏媗宜在谢韵身边撑腰, 魏氏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但也没有相信谢韵那些没谱的话，最后扫了元霜枝一眼, 冷哼一声就离去了。
“霍家这几位夫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 此前托着长女不允出嫁, 后来也没能送进宫里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教训他们还是没吃够么？竟还想着与高门结亲, 用这种方式延续家族荣华, 明明霍修竹一人就够霍家两代无忧了。”
魏媗宜小声嘟囔几句，见元娘脸色不好, 也就不再说话了, 要不是魏氏是她亲舅母, 刚刚她非得怼上两句不可。
“我有事要与懿成长公主说, 走吧，看寻寻人在哪里。”
谢韵提起有正事要说，魏媗宜和元娘就立马将脑海的烦恼事都甩了出去，三人一起往懿成长公主的院子走去。
谢韵和懿成长公主要说说那些秀女的事情，魏媗宜和元娘知道有些话她们不方便听，所以都停在了懿成长公主的院子外面，让谢韵一个人进去找人。
主院外守门的婢女笑着请谢韵在门外稍等，先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魏照如在两名男宠的伺候下走出来, 一命男宠在她身后提着华丽的裙摆, 另一个则是站在魏照如身边打扇。
雍容尊贵的长公主妆容美艳, 红金两色相间的长裙曳地，她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颤悠, 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飞走。
反观谢韵一身青色长衫，矜贵端正的同时却有些寡淡，不过她眉目清朗，浅笑依旧，不卑不亢又遗世独立，胜在气质超然。
两人相对，竟有种旗鼓相当之感。
“臣谢韵，见过长公主殿下。”
“这么客气做什么，本宫当不得谢大人这礼呐。”魏照如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一只手毫不避讳地搭在了谢韵的手腕上。
“谢大人来的真巧，本宫也正要差人去寻你呢，刚刚通传的人说，陛下已经到了，就在湖边的玉华楼中，我们便一路去吧。”
“好，听公主的。”
谢韵低眸看了一眼魏媗宜搭在自己手腕的纤纤玉指，感受着指腹在手腕的肌肤上摩挲，再加上魏照如眼中明晃晃的逗弄，她轻叹一口气，缓缓笑了，抬起手托着魏照如的掌心。
“石子路不好走，让臣扶着公主去吧。”
魏照如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谢大人识趣呢~怪不得陛下那么看中谢大人...”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但好在周围都是魏照如的人。
这里距玉华楼不远，魏照如让身侧的两个男宠退下，与谢韵一起步行过去。
玉华楼被禁军围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在里面。楼外有两个熟人，禁军统领凌晔和前来请安的沈清予。
“进了本宫的园子，还围这么多禁军，是发生了什么事么？”魏媗宜看着周围跪了一圈的婢女，面色不改地问道。
凌晔弯腰行礼，一板一眼地回答：“回公主，有秀女扮做送茶婢女擅进玉华楼。”
“哦，还有这种事？”
魏照如和谢韵对视一眼，继续问道：“人呢，那秀女在哪里，陛下可惩戒了？”
凌晔点头，“已经赐死了。”
“......”
不多时，临寿出来通传，让外面的几人一起进去。
谢韵和魏照如是来说这群秀女去处的，沈清予是见陛下驾临玉华楼，过来请安说政事的，但他一起进去就被魏湛安排了事情，预备要说的事情是一个字也没说上。
谁能想到天子来参加亲姐的生辰宴，居然会带着小公主一起呢，于是乎，沈清予就变成了带孩子的那个，他抱着归云出去玩，留下他们在楼中说事。
这群秀女的去处已定，都是要送走的，从哪里来送哪里去，不愿意走的就去寺庙里，愿意走的就给些好处，体面地送回去。
结果今天来了个不长眼的秀女，意图搏一把上位，这下直接给魏湛惹得心情不虞，那秀女敢在归云眼前勾引他，他赐死一个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魏照如劝说魏湛，说要慢慢来，一点点将这些秀女送走，最好是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送走才好，但魏湛等不及，也不在乎这一点名声，直接当天就让人将这些秀女全部遣返。
“陛下若是这样做的话，明日必会有很多朝臣阻拦，您虽是天子，但若一意孤行，是否会有所不？”魏照如问道。
“是呀，这事说大不大，小说不小的，反倒让人头疼，若是因为秀女被史官写上一笔，有些不值当呢。”谢韵坐在魏湛对面，悠闲地说。
“那就让他们来不及张口，现在就全部送走。”魏湛说完，当即让凌晔去办。
“那明日还是要被唠叨的。”
“那就不上朝了。”
“嗯？”谢韵挑眉看他，“真不上朝？”
“不上了。”
翌日，天子风寒，下令沐休两日，朝臣们从大殿上边往面走边嘀咕，这艳阳天的，陛下怎的还生了风寒呢？天子身体不是向来康健的么？本来打算今日说说天子送走所有秀女的冲动行径，但天子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一肚子话憋着，不知道该对谁说了。
紫宸殿的殿门紧闭，为了天子养病，殿外只有寥寥几个宫人守着，诺大的宫殿寂静的很。
宫人乐得清净，无事一身轻，但他们殊不知，本该在正殿里养病的九五之尊，此时却并不在殿中，就连小公主都不在偏殿里，天家父女俩早已不见人影。
“人都出来了，怎么也不见放松，是在担忧明日上朝被唠叨？”谢韵坐在马上，偏头问身后的人。
魏湛摇头，“天下太平，朝堂上的事哪里会担忧，我不放心归云，归云平日离不得人，我一直带着她，骤然将她交给别人带着，我怕归云会认生。”
“认生？媗宜带着也会认生？归云从出生起就是媗宜带着的，相处了好几个月，你才带了两个月，我估摸着，归云应该会更喜欢媗宜吧？”
“胡说，我的女儿，自然最亲近我。”
谢韵忍笑，不再说什么，靠在魏湛怀里，看着茂盛山林，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想当初，她还在这里用箭射伤过魏湛，给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见血的口子，两年时间转瞬而过，现在，她和魏湛已经如寻常夫妻一样，相爱相守，孕育子嗣。
时间过得真快。
“送走秀女，也是表明控制后宫的决心，过些时日，大燕二皇子率领使臣队伍前来朝贺，听说，大燕的嫡公主也一道前来...”
大周天子没有娶中宫皇后，后宫也没有嫔妃，大燕这个时候送嫡公主过来是什么意思简直太明显不过了，大燕与大周向来交好，经过几代变迁，虽然说不上来友邦，但也互相敬重，贸易往来不少，轻易不能断交，大燕嫡公主前来，没有正经的理由，也不能让人家轻而易举的回去。
谢韵知道魏湛话里的意思，许多话不用多说，她就明白内里的含义。
“船到桥头自然直，如若不然，我就恢复身份，亲自与大燕公主聊聊，嫡公主自是尊贵无匹，有骄傲有尊严，应该看不上你这个有孩子有心悦女子的皇帝。”谢韵在魏湛怀里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想太多。
大燕国力与大周旗鼓相当，燕皇帝挚爱皇后，中宫稳固，太子之位不可动摇，且这一代就这么一个嫡公主，说不准人家嫡公主过来就是看看大周风景如何，是不是真的有联姻意思还要另说。
魏湛摸摸谢韵的头，然后捏了捏她的肩膀，“...还是你会说话。”
这嘴要是实在说不什么好听的，闭上也成，他不是非听这句安慰不可。
此间安静，映入眼帘的高山流水、雾气氤氲的清凉美景，魏湛停下马，拉着谢韵坐在石面上，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看些谢韵安静有乖顺的样子，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的谢韵，看起来也这么乖。
“我想起你刚来学堂时，安安静静地坐在席上，每天除了看书写字，好像没了其他事情可做，周围所有人都与你无关，我那时候还觉得，这个小孩真安静，会不会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但后来，他才发现谢韵不仅不是哑巴，还牙口伶俐，会怼人，更会咬人。
“都多少年了，陛下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要忘了...”谢韵话语轻轻，恍然想起年幼的岁月，那种不受自身控制，无法左右自己命运，也无法为亲人报仇的日子，真是难熬的很。
“要忘了？”魏湛冷嗤一声，嗓音凉凉，“你属白眼狼的？我对你好的时候你要给忘掉？亏我当时觉得你孤僻可怜，时时刻刻想着你，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分你一半，霍修竹既是表亲又伴读都没你这待遇呢！”
“那陛下，那个时候怎么看中我了呢，明明我不讨人喜欢，不爱说话，也不给回应。”
“也许......瞧你好看吧。”
一方面是好看，另一方面，学堂的孩童总是排挤谢韵，说谢韵是庶子，身份卑微，也不受家里喜欢，做妾的亲娘都出逃了，连亲生的母亲都喜欢她，怎么会有人喜欢呢，但偏偏...魏湛觉得她和自己很像。
魏湛是被中宫皇后收养的，他一度以为自己是最尊贵的嫡皇子，但后来才知，他不是，他是庶出，不被亲生母亲所喜，更是寡淡冷漠的性子，不爱说话，不被周围的人喜欢...
所以，当谢韵出现在他视线里之后，他很难对谢韵无动于衷。

第81章 、联姻
忙里偷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眨眼，着清闲的就过去了大半，入夜, 魏湛和谢韵回了城中,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外面逛够了, 魏湛将谢韵送回了谢府门外，没有往里面走。
“陛下不进去歇会？”谢韵故意揶揄他, “反正已经称病罢朝了, 那一日两日没什么区别, 多歇一日也是不碍事的。”
“少说风凉话，歇一日就是偷来的了, 若是两日, 估计崔太傅他们要去紫宸殿外面堵人了, 而且归云还在媗宜府中, 我不放心她在宫外过夜，还是带回紫宸殿安心。”
偶尔一天不带孩子虽然很轻松，但魏湛看女儿看惯了，一日带在身边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纵然心里知道媗宜也能带好归云，但还是放不下心。
“陛下不像是当爹的，更像是当娘的，你这样倒显得我这个做亲娘对孩子不上心了。”
“你知道就好。”
这话说得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委屈，还有几分控诉的意思, 谢韵听完给她笑得不行, 并当场承诺一定在两个月之内恢复身份, 光明正大地与魏湛和女儿在一起。
明德书院已经走上正轨，陆续有很多世家贵女和寒门女子加入其中, 虽然大多都是寒门中的女子，但只要持续一段时间，将第一批女官培养出来，先是替换掉后宫六部的女官，然后在一点点送进六部之中，不用几年，就能让世人明白，这天下，不是男人的天下，无论是为官为商，女子都能参与其中，也有能力做好。
两个月不算长，转眼就是一月过去。
七月中旬，燕国来使，为表诚意，将整个太清行宫挪出来给燕国使臣居住，安排好一应事宜，务必尽到地主之谊，也是彰显大周国力的好时机。
大周除了去年的南嘉王叛乱，已经好多年没有过战役了，休养生息多年，盛阳城和周边的多座城池都有盛世之景，从百姓身上穿的戴的就能窥见大周现下的繁盛。
太清行宫的接待事宜交给了沈清予主理，谢韵不参与太清行宫的事，也没有权力去管，但有沈清予在，她光明正大地走了个后门，将元娘和几个书院的女学生塞进去干活，让沈清予随意差使，其实就是让她们去见见世面。
小来小去的，朝臣们都不会管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她们进去了，没人在这种小事上面做文章。
就连向来看谢韵不顺眼的大理寺卿姜峥骅没再这种时候弹劾她，姜峥骅面临勾结雍王结党营私的罪名，整个姜家都在低调做人，做什么事都投鼠忌器。
不过，陆家的陆展被调回来了，听说陆展早年游学，与燕国二皇子有过些许交情，所以陆展借这次机会被调回来就是专门为了燕国二皇子准备的，陪燕国这两位尊贵的皇子公主游玩盛阳就是陆展的全部差事。
陆展之前被罚出盛阳是因为谢韵，被调回来之前，魏湛自然问过谢韵的意见。
之前在念书时，她和陆展确实有恩怨，但都是年少无知，都不算是什么大事，而且陆展的兄长陆铭曾在谢昌案子上帮过她，就当是看在陆铭的面子上，谢韵也不会与陆展再计较之前的事情了，如果陆展不再来招惹她的话。
大燕过来朝贺的使臣身份不一般，所以这场接风洗尘宴会办得很是热闹，宫宴定在皇宫里的云芳殿里，宴上人数众多，盛阳城中的官员女眷、高门世家和宗亲勋贵，排的上名号的都在宫宴邀请名单之列。
宴席还未开始，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因为这次来的人很多，包含很多宗亲和勋贵，所以谢韵的坐席本不应该在上首几个，她身上没有爵位，只有少师的官职，按理说应该坐在后面一点，但谁让她的靠山大，将她的坐席安排在懿成长公主之下，就连与天子一母同胞的嘉阳长公主都坐在谢韵下面。
区区臣子，还是男臣，坐席夹在两位长公主中间，这看起来是在太不妥当了。
谢韵与魏媗宜一同进来，再一同入座。
刚坐下，就听见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还真是蓝颜惑君啊，现在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了，堂而皇之地坐在上面，那位置岂是一个臣子能做的，前后左右的一品亲王和长公主，她一个臣子坐在其中也不怕闪了腰。”
“唉！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自从小公主降生，谢韵有护卫皇嗣的功劳，就再也不遮掩了，成日进出紫宸殿都是随意的，在宫里就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似的，男臣献宠，还真当自己是皇后！”
“有陛下护着，之前的各种宴席上都是这样，她永远坐在上首，不是在两位亲王中间就是在两位长公主之间，但从前都是各家办的宴席，今日这次可是迎接大燕使臣的国宴，关乎两国外交的事情，怎么也这样不守规矩，等下大燕的二皇子和朝阳公主来了，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台下熙熙攘攘，台上风平浪静。
谢韵与魏媗宜说话聊天，没说两句旁边的魏照如也加入进来，她们本在说后宫尚宫局的女官制度，结果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城南的清倌楼了，听说新来了一个绝色琴师，是罕有的温润美男子。
一听清倌，前面的魏潋立马回头接话，经常逛花楼的他一本正经地劝魏媗宜和谢韵不要惦记清倌了，她们是没机会的，这一处魏照如立马就不乐意了，三个人一人一张嘴，直接给前面的魏潋说词穷了，魏呈话少，魏潋嘴皮子溜，但他从小被大皇姐魏照如欺负，根本不敢在长姐面前怼话。
他们说话间，对面的大燕席位上也坐满了人，看衣着应该是大燕随行而来的臣子。
没多久，天子临至，身后还有大燕的二皇子和朝阳公主。
宴席正式开始，宫人鱼贯而入地开始上菜，每个席位后面都跪坐一个宫女倒酒。
看着已经填满的酒杯，谢韵有些意动，短期酒杯喝了一口，她自从怀上归云开始就没喝过酒了，生育之前是为了孩子康健，生孩子之后又一直忙于政事，根本没时间出去喝酒。
轻抿几口，抬头就对上了魏湛暗暗警告的眼神，谢韵斟酌一会，选择无视，转头与身边的媗宜碰杯，带着魏媗宜一起喝。
魏湛自从亲力亲为带孩子开始，就比以前细心多了，盯谢韵也比以前更严了些。
对面，燕国的朝阳公主燕璟瑜盯着不远处的席位看了一会，然后用胳膊怼了一下身边的亲弟弟燕季白，“阿白你瞧，对面那个坐在公主堆里的男人，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外面叫我阿白！”燕季白蹙眉，十分不忿地看着亲姐燕璟瑜，随后顺着燕璟瑜的视线看过去，不赞同地说：“哪里好看了，你什么眼光，明明就是一个娘娘腔，长了一副小白脸模样，看大周皇室那几个亲王世子都还挺好，怎么这个人一点不像是大周皇家的人。”
“他当然不是皇室的人！”燕璟瑜兴奋地拍了拍燕季白的腿，“我刚刚让人打听了，那个人叫谢韵，不是大周皇室的人，她是天子少师，大周史上最年轻最好看的探花郎呢！这两日带咱们出去逛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啊对！叫陆展，啧啧，那个陆展不好看，没有这个谢韵好看，你去和大周的礼部说说，明日让这个少师大人带我出去玩怎么样！”
“你哪来的脸面，这个天子少师可不是闲职，而且看她坐在那个位置，肯定是权势比较大的，这样的人，礼部怎么可能同意让她带你出去玩，而且我也没有这个脸面去说，要说你自己去。”燕季白拒绝。
“自己去就自己去，本宫带着父皇的文书过来的，那个大周皇帝要是不想娶我，肯定的让礼部当祖宗一样供着本公主！别说少师了，就是丞相又能怎么样，必须要陪本公主出来玩！”
“你真是祖宗，就不该带你来，去吧去吧。”
合什么亲，大周皇帝看起来就没有一点和亲的意思，后宫里嫔妃没有，先生出来一个小公主，听说还偏宠男臣。燕季白心里一清二楚，父皇送长姐过来就是笃定了大周皇帝不能娶，他由着燕璟瑜去作，这样一个祖宗，大周皇帝脑袋坏了才会同意娶她。
燕璟瑜说到做到，果不其然，云芳殿的宴席刚刚结束，燕璟瑜就派人急匆匆地去找户部的人，说她看上了少师谢韵，明日要谢韵过来陪她玩。
户部众人大惊失色，没人敢应下，只得好言好语地哄着这位燕国来的骄纵公主，说要请示一下陛下再说。
夜里，谢韵走上紫宸殿门口就几个户部的官员站在大殿外面，几个人面有难色，你推我我推你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进去。
“这是怎么了，几位大人遇上什么难事了？”
“谢大人好。”户部尚书见到谢韵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他连忙上前，将燕国朝阳公主的要求说了一遍，表示这不是户部的意思，都是燕国公主的请求。
“小事。”谢韵笑笑，与户部尚书一起进了正殿。
待户部尚书说完，龙椅上的魏湛黑脸了，他当即否决，“不准，燕国公主要好看的，你就去找几个好看的陪着，何必让谢韵过去，她既然看脸，那你换几好看的人过去也能应付。”
户部尚书看看谢韵，左右为难，不知道说什么。
“嗐，多大点事，燕国公主看上臣，那就是臣的幸运，陪玩又不是什么累人的事，正好这几日没什么公事，去两天也无妨的。”
魏湛让户部尚书退下，神情不虞地看着谢韵，“听说那燕国公主骄纵非凡，不是一般人能伺候得了的，我看这大燕皇帝也不是诚心联姻，只是试探一下，走个过场，不然哪能送这样一个公主过来，你过去说不准还要受气，何必走这一趟。”
“反正没几日就走了，何必计较一日两日的，再说这个公主觉得我比陆展好看诶！多好的眼光啊！我过去就当休息了，如果被为难，之后装病告假就好了。”谢韵拨了葡萄递给魏湛，笑着坐在他身边，“这不是正好嘛！陪完这位难伺候的公主，我就顺势告假，好好在紫宸殿住几日。”
最后，魏湛还是同意了谢韵的决定，许她去会会那个燕国公主。

第82章 、和亲
“怎么还真给人要过来了？大周的少师是能随随便便要过来陪玩的？这大周户部是怎么办事的？再说了, 户部的话那么好用？说了就能让天子少师大清早的过来？”
燕季白不是很理解大周的朝臣们都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还真把他皇姐当成未来皇后供着了？不是真以为他们是来联姻的吧？
“不过，燕璟瑜是怎么回事, 被一大早弄起来, 居然都不动怒, 还一脸笑呵呵地说话，那语气温柔的, 真是开眼了。”燕季白十分不屑地说。
早知道他亲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看不顺眼的, 惹到她的，根本不会有好脸色在。
他身后随行的大燕使臣面面相觑, 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 身着华贵绫罗的燕国嫡公主燕璟瑜面色娇羞, 温温柔柔地对着面前的人张口, “谢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起的这么早，可让本公主于心不安呐，本宫也是在宴上见着了谢大人，看起来很是眼熟，一见如故，所以才想着问问，能不能请谢大人过来说说话的，本以为谢大人贵人事忙, 没想到...”
没想到还真给人要过来陪玩了！燕璟瑜是真的料到呢！
“公主殿下客气了, 身为大周臣子, 陪伴来使是臣下应该做的事情，公主想去哪里尽可说, 不必客气。”谢韵笑道。
初初见面，谢韵也是温和客气的样子，端起一副无可挑剔的笑容待客，直让对面的骄纵公主说不苛责的话来。
燕璟瑜本不抱期望，没想到人还真的来了。虽然来得早了些，打搅她睡觉了，但这位谢大人态度这么好，她就勉强不生气了吧。
这位天子少师生得一副干干净净的模样，气质清冷如水，张口如沐春风，真是叫人拒绝不得，从里到外都是燕璟瑜喜欢的样子，她很是喜欢。
盛阳城的好景色不少，虽然前几日已经看了许多，但燕璟瑜都是兴致缺缺，去过那些地方都不记得了，今日换了陪玩的人，还特别会说话会夸人，她这兴致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连着逛了大半天都没腻烦。
直至天光落幕，燕璟瑜才意犹未尽地与谢韵道别，并约定明日继续。
哄好骄纵公主的谢韵功成身退，赞叹地看着燕璟瑜华丽宽敞的马车飞扬而去，悠哉地回自己府里。
这位公主的奢靡，是谢韵此生没见过的世面，那马车金碧辉煌的，扎眼的很，就连魏湛出行的马车都是比不上的。
燕璟瑜出行要带两辆马车，一辆自己坐，一辆装杂物，衣裳鞋子之类的，凡是她要用到的，都要带上一份以防万一，鞋子和衣裳脏了一点就要换掉，头饰也跟着衣裳的风格变换，整个人金光闪闪，娇奢至极。
这就是宠女儿的皇帝养出来的，谢韵看了这位公主之后难免会幻想归云以后的模样，照魏湛这么宠溺下去，归云以后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吧？
虽然，这位燕国公主也很是可爱，招人喜欢，但...原谅谢韵家底空空，钱袋子比脸干净，她扣扣搜搜地长大，养成还算节俭的行事作风，可能还真做不出来这样挥霍的事。
“啧啧。”最后，谢韵也只能摇头感叹——人各有命。
无论归云以后是什么样子，她都喜欢，都会庇护一生，不会让女儿受一点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谢韵一直都跟在燕璟瑜身边吃喝玩乐，谢韵不在吃穿方面挥霍，但她会玩，盛阳城里什么好玩的地方她都清楚，风景看完了就看有趣的地方，总能将这位小祖宗红的乐不思蜀。
以至于燕璟瑜走之前对她说“随我去燕国去驸马吧！”的时候，谢韵原地悔过，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退掉这个差事。
她面色犯难，也不好意思太过直白地拒绝，只好胡乱瞎扯，“这...臣是大周人，此生发誓效忠大周天子，成为国之栋梁，就算是死也得为大周献出最后一份心力，所以...”
“所以你更要跟本公主回大燕了！你去做本公主的驸马，本宫劝父皇和太子哥哥世代与大周交好，两国永安，边疆祥和，造福百姓！这不是更好吗！更能为国尽忠了呀！”燕璟瑜十分真诚。
“呃......”
谢韵哭笑不得，将这个难题交给魏湛解决，自己则是模棱两可地应付过去，然后躲进宫里陪女儿去了。
翌日，魏媗宜进宫来看小侄女，顺便给谢韵送她亲手绣的帕子。
虽然绣的歪歪扭扭看不出来那是鸳鸯，跟个鸭子似的，但也是她的一份心意，只能让阿韵勉强收下了。
“好看，媗宜的手艺又长进了呢！”就算看不出帕子上面是什么，谢韵也能无比真心地夸赞。
“啊啊啊！”归云坐在毯子上面，高兴地拍手，好像在附和谢韵说话。
“都快一岁了，是不是该到叫娘的时候了？”魏媗宜摸着归云的小脸问道。
“这可早着呢，不急，不过归云很少见我女装的模样，估计都不知道是该叫爹还是叫娘吧？”
“知道的，咱们归云可聪明了，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归云都能认得娘亲是谁。”魏媗宜说完看向谢韵，笑道：“不如阿韵你现在去换身装扮，看看归云还认得你不。”
紫宸殿里都是魏湛的人，不怕有人走漏消息，谢韵闻言有些意动，还真的去换了身装扮，殿中本就有她以前穿过的衣裙，换一身方便的很，不过一刻钟，她就收拾好了出来，蹲在归云面前叫她的名字。
归云一看见谢韵先是愣了会，好像是没反应过来这是谁，但没有多久就十分兴奋地拍手，扬起小手求抱抱，一点认生的样子都没有，分明是认得谢韵的。
“归云真聪明。”
偏殿里没待没多久，谢韵和魏媗宜又带着归云出去走了两圈，嗮嗮日光，让归云看看外面的宫人，多适应一下，见了人不要太过认生才好。
她们刚走出偏殿，临寿就急吼吼地过来找人，结果扑了个空，问了宫人之后又追到御花园里来找。
远远地看见三个祖宗，临寿摸了把头上的汗，连忙小跑过去，他顾不上行礼，大口喘着气说：“谢大人，陛下正急着找您呢，您快随奴才去勤政殿吧，殿中还有几位前朝重臣在，都等着谢大人您呢！”
临寿一言难尽地上下扫了眼谢韵的装扮，咽了下口水，警惕地左右看了一圈，惊讶地张口，“谢大人今日怎么作女子装扮走出来了，虽然说后宫里没有别的主子，但毕竟还有宫女们在，人多眼杂，万一有什么话传出去，岂不是让要为难谢大人了。”
“无妨，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不碍事的。”谢韵摆摆手。
而且，若是被人看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出去，也正和她的意，后宫里现在没什么人，定是偶尔有一两个尚宫局的宫女路过，宫女们就算看见了也不敢认，认出来也没什么妨碍，借着宫人的嘴传些流言出去，等到下个月她正式袒露身份的时候就少些惊讶和风波。
流言传得越真，对她才越有利。
“你刚刚说找我？”谢韵将怀里的女儿交到魏媗宜手上，问道：“找我做什么？本官最近可没干什么不规矩的事。”
“这...奴才也不清楚。”
“真不清楚假不清楚，有话就快说，莫要吞吞吐吐的。”
谢韵看临寿那副被话噎到嗓子眼的样子就知道临寿是清楚的，只是没有说真话。临寿成天跟在魏湛身边，就站在勤政殿外面守着，殿里说了什么他听半个音都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其实...是燕国朝阳公主、呃...她，她说要谢大人您跟她去燕国做驸马，这事燕国二皇子已经在前日清晨上报给燕国皇宫了，燕皇已经准许，并派人快马送了一份文书过来，交到了陛下手中。”
“好言好语拒了不就行了，理由多的是，就说我病的要死了，去不了。”
临寿很是为难地看着谢韵，磕磕绊绊地说：“关键是，燕国二皇子今日清晨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朝中几位重臣得知后，立马进宫求见了陛下，以两国邦交为理由请陛下......”
“哦~所以他们的意思就是，用我去换这份交情呗。”谢韵了然，施施然站站起身来，面色平静，“行，走吧，这就去勤政殿看看，我倒要看看那几位内阁老臣们是怎么说的，话语是如何得大义凛然。”
“阿韵。”魏媗宜抱着归云走过来，面上担忧，“那些老臣都是三朝元老了，寻常宗亲都得罪不起的，你一个人过去，恐难以对付...”
谢韵笑笑，“要不然我不能真的入赘去燕国啊，就我这幅样子，去了非得结仇不可，没事的，有你皇兄在呢，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说罢，谢韵盯着归云的脸看一会，突然笑出声来，“媗宜你说我要这幅样子直接过去，不得给他们吓着？不过那几位老臣都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应该不至于太过惊讶吧？”
魏媗宜疑惑地摇头，很难想象世人知道阿韵身份之后是什么心情，她当初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接受这个事实的，知道身份不难，完全接受之后转变心态才是最难的。
谢韵话虽这么说，但终究是没有这么做，换成男子装扮之后才往勤政殿去。

第83章 、身份
谢韵到勤政殿的时候, 殿中几位老臣已经移到偏殿去用膳了。
趁着现在殿中没有外人，谢韵凑到魏湛身边询问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她话头刚问出口, 魏湛就故作诧异地看着她, 嗓音沉沉, “朕还以为你一清二楚，对燕国公主的心意已经是十拿九稳准备入赘去燕国了呢！明明是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为何你之前没说过, 直到今日燕国皇帝的文书送过来, 朕才得知你和燕国公主倾心相许这件事！”
谢韵顿时心虚，“这...前几日朝阳公主确实和我提过这件事, 但我以为她只是说笑而已, 况且我当时就已经婉拒了, 没想到这位公主没理解我的意思, 还真的修书一封请示了燕国皇帝。”
她是真的没当回事，也觉得没必要将女儿家的心事拿出来与魏湛讲，这样有冒犯之嫌，所以......
谢韵绕到魏湛身后，殷勤地给他敲了几下肩膀，笑着说：“陛下莫气，我是不会抛夫弃女去燕国的，陛下和归云都在这里，我是连皇宫都舍不得离开呢！”
“算你识相。”魏湛无奈瞥她一眼, 拉着谢韵的手将人揽在怀里, 语气凉凉地警告她, “你要是走了，朕就给归云找个养母, 让她给别的女人叫娘。”
“不会的不会的。”谢韵好脾气地窝在魏湛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面上带笑，“陛下这辈子没有找其他女人的机会，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也不允许。”
这话还算中听，魏湛本来就不生气，听后直接就笑了，他就这样抱着谢韵在软塌上坐了好一会，一直到临寿在殿外通传，说几位大臣用完膳食，在外面求见。
魏湛起身，拉着谢韵坐在龙椅上。
“别别，再给几位元老气到生病，可就是我的罪过了。”谢韵拒绝了魏湛让她同坐龙椅的举动，转而坐在了下首的木椅上。
一个龙椅而已，她不贪图坐在位置上的荣华权势，现在坐的一切大多都是为了女儿名正言顺地成为嫡公主，平安康乐地长大，其余的以后再说，没必要为了在这几位大臣面前逞风头。
几位重臣并不意外谢韵在里面，他们规矩行礼，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关于燕国公主要谢韵入赘燕国的事情他们各执己见，有些人觉得不妥，有失大周脸面，有的人觉得此举正正好，维护了两国邦交，只要送走一个谢韵就可以万事大吉，对天子来说，这也是平息男宠流言最有效的办法。
谢韵平静听着几位大臣抒发看法，偶尔填上几句无伤大雅的话，还能拿自己的流言出来说事，好似流言中男宠惑君的主角不是自己，脸皮厚若城墙，一度让几位大臣无语。
他们上不好意思将谢韵和天子之间的那点事光明正大地搬上来说，结果谢韵自己抖落个干净，说正是有流言存在，所以将她入赘到燕国，才是一个不明智举动。
现在燕国皇帝和朝阳公主都没有听说流言里的内容，或者听说了但没有相信，不过这种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真的就是真的，纸包不住火，以后燕国皇室知道大周送过来驸马曾是大周天子的蓝颜知己，他们会怎么想！
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觉得与大周联姻是个好事情么？燕国公主本人真的不会就此厌恶谢韵，导致燕国与大周交恶么！
谢韵说话不粗俗，但又直白的很，让几位想将谢韵入赘到燕国的大臣有口难言，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最后，他们又拿没有正当拒绝的理由说事，如果说拒绝燕国皇帝为公主求驸马的文书，那要用什么理由拒绝才会既正当又不让燕国觉得大周没有交好的诚心呢！
对此这个说辞，谢韵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请魏湛下旨，再留燕国使臣做客一段时间，半个月之内，她必拿出一个让燕国说不出话的理由。
......
紫宸殿。
“何必对他们说要拿出一个让燕国说不出话的理由，你其实不必这样，朕修书一封送去大燕皇帝手中，亲自将这件事说开就好了，没必要让你担着这事。”魏湛一边抱着归云小心喂稀粥，一边对身后的人说道。
“我知道，只是我觉得，这样是个送上门的好时机...”
每日出入皇宫和谢府很麻烦，进来看看女儿都要顶着宫内宫外各方的视线和流言蜚语，这种日子是时候做一个转变了，她做了这么多年男子，真的不想再继续了，她想换回女子衣裙，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让世人知道魏湛不是断袖之癖，不再名声方面有污点，也让归云做名正言顺的公主，公主之位并非来历不明，归云也是有母族撑腰的。
总有世家想要将女儿送进宫里来，图一个高位，但她谢韵不是大方的人，所有人都清楚她的性情，她也不屑于隐□□占的意思，她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大周这代天子的后宫，根本不会存在。
魏湛闻言，低头看了一会正在吃东西的女儿，唇边挂上一丝难以隐藏的笑意，“你想怎么做都随你，其实归云在紫宸殿被照顾得很好，并不是那么需要你，我每日看着归云玩闹，日子过的也很充实，你晚些恢复身份也无妨。”
“是吗？”
谢韵走上前夺过魏湛手里的瓷碗，接过为孩子吃饭这个差事，冷飕飕地说道，“陛下这么大岁数了，自然是不需要我的，但归云这么小，她肯定是需要亲娘陪在身边的。”
她感受到魏湛幽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弯唇一笑，继续喂归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临寿，带小公主去偏殿歇着。”魏湛叫了临寿进来，没一会就将女儿送出去了。
他拉着打横抱起身边的人往床榻里面走，视线从领口处一刀她的唇上，会心一笑，“朕也需要。”
五日后，谢韵从魏湛手里要来了管理尚宫局的权力，她在尚宫局待了几日，待她将上上下下大致摸清楚之后，便替换了几位尚宫女官，将佳贵妃原本的旧部清除掉许多。佳贵妃带她有恩情，所以她并未对下任的女官们做什么，不想走的就换一个不重要的位置，要出宫的就赐予丰厚的银钱，放出宫去。
尚宫局可以说是后宫运行的命脉所在，谢韵如此大刀阔斧的调换人手，扶持自己手下女官的手段也不加遮掩，结党营私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但又魏湛纵容着，而且天子后宫毕竟是帝王的私事范畴，前朝的大臣们就算想插手也无从下手。
这些日子里，燕国的朝阳公主燕璟瑜来找过谢韵几次，今日送糕点明日送衣裳，一改骄纵公主的模样，看上去颇为贤惠。
谢韵大概能感觉带燕璟瑜是真的有些意动的，所以不敢再拖沓，在一次相约游船的时候换回女子装扮去赴约。
游船上，燕璟瑜翘首以盼许久了，终于等来了谢府的马车停在岸边，她让婢女去迎人，自己则是安稳娴雅地坐在帘子后面，面上笑意融融。
婢女跟着燕璟瑜见过谢韵几次，是认得谢韵样貌的，所以在见到女装的谢韵时，婢女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直接愣在岸边，怔然地看着谢韵路过身侧，精致往公主殿下的游船上去。
叩门声响起，燕璟瑜温声说“进”。
她之前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就是逗弄一下大周的这位貌美少师，谁知谢韵不卑不亢地拒绝她，丝毫没有动心的意思。
从没有被拒绝过的燕璟瑜就真的起了好奇的心，接连半个月围绕在谢韵身边，打听了谢韵的生平，虽然听说谢韵和大周皇帝关系匪浅，但燕璟瑜并不相信，只认为是无伤大雅的流言而已，一番了解之后，便真的起了带谢韵回去做驸马的心思。
这才有了这几日的殷勤和温良模样。
她性子骄纵，自是男人都不大喜欢，所以特意装上一装，等骗谢韵就范，带回燕国之后再恢复本性，到时候谢韵也只能接受了！
然后，设想虽好，但船舱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她所有的幻想都粉碎在眼前。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你...你是谁？”
“如公主所见，正是谢某。”
“你真的是谢韵！”
谢韵点头，弯腰作揖，“公主恕罪，是谢韵没有事先告知，才引得这一场闹剧，稍后，谢韵亲自去宫里谢罪，请我朝天子，昭告天下，此事是谢韵之错，与公主无关。”
燕璟瑜无法接受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蒙然过后，先是尽力平静地确认真假，在看见谢韵点头之后，怒火涌上心头，愤然冲出船舱，跑下了游船。
燕国公主是燕国帝后的掌上明珠，心中至宝，此生没有不如意的事情，没有得不到的珍宝，所以燕璟瑜的反应，在谢韵意料之内。
谢韵事先请燕国二皇子和魏泽在外面，她堂而皇之地下了游船，再次向燕国二皇子致歉。
燕季白还以为谢韵请他来此是作见证的呢，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么离谱的方向发展，转头看大周恒王的表情，见恒王面色平静，温声替谢韵解围，说此事为真，他正是知情人。
几番求证确认，加上眼前不可违背的事实，燕季白最终长叹一声，追着燕璟瑜的脚步而去，哄亲姐姐去了。
游船岸边惹了这么大的动静，引来周遭百姓围观。没人不知道谢少师鼎鼎大名，不知道谢韵蓝颜惑君手握权柄并且将亲生父亲送上断头台的事迹，但世人都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是女子。
谢韵坦然享受周围众人的凝视和指指点点，笑着走到魏泽身边，“怎么样？站在众目睽睽下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剑走偏锋，让本王猝不及防。”魏泽无奈看着燕国两位皇子公主离去的背影，忧虑道：“若燕国公主执意追究，你麻烦就大了。”
谢韵这事是大周的私事，挨不着燕国什么，只要燕璟瑜不计较，便不干涉两国交情，但若燕璟瑜记仇，恨上了谢韵，这事可就难办，朝中那些臣子也会揪着破坏两国邦交这点为难谢韵。
“燕公主表面骄纵，但不是不讲理的人，而且，她是燕国嫡出的大公主，她有自己的骄傲。”
身为一国公主的骄傲不会让她做出纠缠不休的事情，拿得起放得下是必然的。
谢韵没上马车，缓缓往人群外面走，为官地百姓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纷纷注视着谢韵，好奇心引爆世人的目光，所有人都等着谢韵接下来的举动走向，交头接耳地相互诉说震惊之心。
魏泽跟上来，问：“去哪？”
“进宫。”
魏湛此时正在与大臣们商议轻摇赋税的事情，几位重臣肯定都被留下来商议了，她现在过去请罪正正好。
而且这里的动静这么大，不肖一时半刻就能传遍盛阳城，估计一会就有许多大臣请旨进宫了，应该会有很多看她不顺眼的人，等着看她倒霉呢吧。
“你男装进朝堂有我一份功劳，现在请罪也少不了我那一份，也不用陛下召见了，我就随你一起去吧。”
“多谢恒王殿下仗义。”
“装模作样，但凡你能被治罪，我必定不陪你去。”
魏泽心知肚明，这事肯定是魏湛和谢韵商量过的，谢韵女扮男装欺君不假，但魏湛很久之前就知情了，欺君不算数不说，谢韵还诞育了皇嗣。
只要燕国公主不计较，朝臣们说破了天也无法拿谢韵怎样，毕竟这江山，是魏湛的说了算。

第84章 、立后
俗话说, 人未到声先至，这话搁在谢韵身上，就是人还没到宫里, 消息却先递了进去。
最先到勤政殿外面的, 是燕国二皇子的随身侍卫。
“原以为是良缘, 谁知误会一场，谢大人坦诚, 我国公主亦是通情达理之人, 所以联姻文书便就此作罢。”
这是侍卫传达的意思, 也是燕季白和燕璟瑜的意思。
燕璟瑜是真的生气，但走了没多久就反应过来谢韵要去宫里请罪了, 她神志回笼, 仔细思量之下, 让燕季白派人送来了口信, 表达自己不会计较，并且由衷敬佩谢大人这位惊世骇俗的奇女子，望大周天子不要过分苛责。
气虽然还没消，但她没有为难谢韵的意思。
魏湛平静地让传信之人退下，台下的大臣却起了嘀咕，三三两两地笑燕国侍卫口齿不清，连男子都能在紧张之下说成女子。
眼看着要正午时分了，政事差不多是说完了，但陛下还没有让大臣们离开的意思, 朝臣们有所疑惑, 但都安静坐在席位上, 听着台上的天子将小公主的封号拿出来说。
公主的封号是帝王钦定，不需要与朝臣们商议, 朝臣们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将赐公主封号的事情在众人面前说起，但当他们听见天子说出的封号时，却纷纷蹙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回陛下，这辰元二字用做小公主封号，是否有所不妥？辰字意义非凡，元字也有嫡出之意，除却正宫皇后所生的皇子公主，这个封号应该是不可随便赐予的。”
而陛下膝下唯一的公主不仅不是正宫皇后所出，就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怎能用得起如此尊贵的封号呢！
殿下纷杂，上首的帝王却不置一词，平静地靠在龙椅上，看着殿门之处，许久道：“谁说公主不是嫡出，朕此生只认一人为妻，除她之外，后宫不会再有其他女子，朕膝下，永远不会有庶出子女。”
崔太傅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中央跪下，“小公主生母不明，陛下尚未迎娶皇后，臣敢问，公主如何为嫡？”
话落，殿外想起临寿的声音，“启禀陛下，谢大人和恒王求见。”
“宣。”
殿门推宫人从外面推开，魏泽率先走进，站在了崔太傅身边。门开着，日光照进来，衬得门口的人发丝淋上金光，熠熠生辉。
看清门口的人，殿内瞬间响起众人吸气的声音，听声音显然是震惊到了极点，但崔太傅没有回头，所以并不知道来人是何种模样。
“臣弟参见陛下。”
轻盈的脚步声停在身后，清冷雅致的女声回响在耳边，“臣谢韵，参见陛下。”
崔太傅倏地一惊，猛地回头看去，猝不及防对上了谢韵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庞。
震惊四座之时，谢韵端起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走到崔太傅的另一侧，点头示意，“崔太傅好。”
殿中无人讲话，崔太傅也震惊到失语，凝着谢韵的脸庞，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魏泽温润的嗓音打破寂静，他先是如实说了一遍谢韵与燕国公主坦白的事情，又道谢韵身世缘由，表明此事经过他的默许，他与谢韵有连带罪责。
两人一同跪下磕头，魏湛放眼殿中众人，轻飘飘地扬手，示意他们起来说话。
崔太傅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跪在台下，声音铿锵，“谢韵此举惊世骇俗，欺君罔上，乃不可饶恕之罪...”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被魏湛抬手打断，“此事，朕登基前便知情。”
“且，谢韵已诞育公主，孕育皇嗣、于为难之时为朕守护朝堂安宁，何罪之有啊？”
在场都是人精，只需天子一句话就能看清来龙去脉，这还有什么话好问，有什么话好说的，天子这么明显的偏爱不是假的，为一人守身忠心也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这么久了，天子肯定是早就知道谢韵身份的，并且在知道之后，放弃追究前尘过往，与其在宫中厮混......
没错，就是厮混！这不是厮混是什么，还暗中生下了皇嗣，成双结对，维护至此！
纵然朝臣们都清楚谢韵犯得是欺君死罪，但他们能怎么样！是生是死不过是天子一句话的事情，权柄都在陛下手里握着，没有人会傻到与天子叫板。
就连向来义正严词的崔太傅也沉默下来了，他联想到谢韵从天子登基以来的种种，本以为是谢韵惑君，但谢韵一直以来的功绩不是假的，功名与能力众所周知。
听完天子话语之后，崔太傅将目光投到天子身上。
魏湛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在他的眼里，这是最煊赫威严、铁血圣明的君主，可现在，英明的天子无异于亲口承认，他曾为色所迷，沉沦到不顾往日仇怨，捧旧日死敌于心间，不顾自身名声也要与她在一起。
荒唐！这太荒唐了！
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谁对谁错，是谢韵奸佞，还是天子执拗，不肯放手...
没人能说天子的不是，就算是真的做错了，也不能说！
本该死罪加身，却因功劳太多，相抵消了。谢韵和燕国公主的联姻一事，自然是不了了之，但谢韵欺骗燕国公主，惩罚是要有的，也算是对燕国皇帝的交代。
罚俸三年，禁足两月。
概因公主年幼，离不开生母照料，所以谢韵禁足地点为公主居住的紫宸殿。
多么敷衍的惩戒啊！
谁看不出来天子意思，但有人敢反驳吗？没有！因为这理由很合理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天子亲口说，小公主是嫡出，谢韵虽然不是皇后，但...
有区别吗？
没有！这没区别，天子已经盖章定论——谢韵，必定是大周的皇后！
今夜里，估计有许多人睡不下了，谢韵为女的事情已经传遍盛阳城，今日不在勤政殿里的朝臣们也都得知了。
众人恍惚意识到，原来没有生母的小公主，其实并非来历不明。
那蓝颜惑君的男宠，可不就是公主的生母，是一个惊世骇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女子。
谢韵是谁，她不仅是天子少师，还是曾经的东宫谋臣，先帝钦点的探花，大周史上最年轻的探花郎。
为男子，世人感叹一声有才华，为女子，震动朝野，惊叹世人。
现在再看她和天子之间的那点韵事，竟有种原来如此之感。
原来让天子拒纳六宫，枉顾名声的女子，是这样的。
仔细想想，这很合理。
......
许多事口说无凭，谢韵是公主生母的事情也有人质疑，毕竟公主不在皇宫诞生，朝臣们有理由质疑公主的血脉。
但谢韵对这事早有预料，当初让魏湛交给沈家的圣旨就是公主身份的铁证，有沈侯爷和沈清予当初立下誓死护卫皇嗣降生的誓书和圣旨为证，在朝堂一一列出，便再无任何一个质疑的声音。
谢韵虽被禁足，但挡不住燕国公主求知好奇的脚步，燕璟瑜两天之内得知事情全貌，最初的愤怒已经淡化，现在剩下的全是对谢韵这个人的好奇。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奇女子，她活了这么久，所见所闻里，没有过谢韵这样的人，所以她必须要好好和谢韵聊一聊。
碍于谢韵欺骗过燕国公主，也为了安抚，魏湛应下了燕璟瑜与谢韵见面的请求，短暂地放谢韵出去两个时辰。
燕国使臣队伍马上就要从盛阳城离开，燕璟瑜也做不了什么，人是肯定带不回去了，见面无所谓。
燕璟瑜问了谢韵很多以前的事情，私事方面谢韵未全部告知，挑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说，公事方面无可遮掩，燕璟瑜问了大多都是她当官的事情，谢韵回答得也轻松，知无不言。
借着燕璟瑜这件事，谢韵终于解决了困扰许久的难题，也算是喜事一桩。故而燕璟瑜离开盛阳城的这段时间，谢韵还偷偷出去陪燕璟瑜逛过，算是她对燕璟瑜的感谢。
一月后的朝堂之上，魏湛再次提及立后事宜。
谢韵两次治理青州水患，她在青州的威望和名声是最好的，也提拔过一些青州官员进盛阳城，这些人是从头到尾没反对过的，经过一个月的冷静，大多朝臣已经接受事实，不准备阻拦，但还有个别残余坚固的，坚持说入朝为官和入宫为后不可二者兼得，毕竟历史上有很多皇后太后摄政误国的先例。
但些许反对的声音不能阻拦圣旨下发。
圣旨到礼部，由礼部定几合适日子，最后昭告天下。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谢韵禁足解开之时，也正是立后诏书昭告天下之日。
她官职未变，依旧是天子少师，可以出入朝堂，享有官员俸禄和府邸。凤印落于她手，她也是大周的皇后，就算没有大婚，但周围人的称呼必须要改。
为后，她可参与政事，出入宫廷，与天子共居紫宸殿。
为了一个人，改旧制，改国法，改了女子不能入朝堂的天下共识。
换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因为这个人是谢韵，世人好像就可以接受了。
你说女子该相夫教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去路可言，但谢韵的生平告诉你，你可以不按照既定的规矩和路去走。
你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做不来治国参政的事情，没有为官的能力，但在谢韵恢复身份之前，所有人都认可她当官的能力。所以能力之说，不在于男女之分，只看个人。
困于庭院，自然见识浅薄，放于天地，自然展翅翱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