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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小食堂
作者：遇罗
内容简介
 身为末世女教官的江婷穿书了，成了一个女扮男装、替兄从军的恶毒女配。 作为女主的对照组，原身干啥啥不行，天天挨骂受饿，最后因为陷害女主不成，自食其果死在了战场上。 穿书后，替兄从军的事已成定局，但江婷选择躺平。什么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封官加爵，名垂青史，她都不感兴趣。 伪装之下，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偷懒耍滑，叫苦连天，最后被无情地踢出正式队伍，成了一个永远没有出头机会的火头军。 江婷：火头军多好啊！ 既可以保住小命，又可以吃得饱饱，还能开小灶赚大钱，吃香喝辣指日可待。 * 将士们发现火头营来了一个厨艺高超的火头军。往日里堪比猪食的大锅饭成了人间美味。 什么烫饭炒饭麻辣烫，烤饼烤肉腌萝卜，顿顿伙食不重样，一日不吃心慌慌。 江婷笑眯眯道：想吃火锅烧烤东坡肉，炸鸡烤鸡钵钵鸡吗？想顿顿大米饭，天天白面条吗？ 那就来一起屯田种菜，养鸡养猪吧。 * 贺云琛出身世家，年纪轻轻已身居高位，统领贺家军驻守边关。他玉面修罗，冷血无情，手段狠辣，令敌人闻风丧胆。 但同时他又礼贤下士，关爱下属，养伤期间，他隐瞒身份进入伤兵营，与将士同吃同住。 这日，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子来到他面前掏出一张菜单来，嘿，伙计，吃点什么？ 东坡肉，不行啊，武将才能吃。 糖醋排骨，不行啊，还是武将才能吃。 诶，你这个小兵还挺横，瞪我做什么，长得俊也不行啊，我是很有原则的人。 贺云琛： 数个月后，早已暴露指挥使身份的贺云琛学着她的语气道：不行啊，要与我成亲才能吃。 江婷： 【阅读指南】 女主很能打，但前期咸鱼，后期会上战场。 温馨美食文，极品较少放心食用。 本文军营设定各朝大融合，作者水平有限，请勿对标现实，架空世界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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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从军行
◎她很能打又很会做吃的◎
六月末，天空湛蓝如洗，草原如碧海，一眼望不尽。
绿波荡漾，风吹草动，两只灰毛野兔扑腾着四条腿，在齐膝高的草地里奔跑着。
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色窄袖劲装，长发高束，身材挺拔的少年立于一块石头上，他弯弓搭箭，修长的手臂将弓弦拉满，瞄准奔跑中的野兔，两支长箭同时飞驰而出。
无一箭落空，眨眼间两只兔子就被射穿肚子，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弹了。
“好！好箭术！”
“江廷！你太厉害了！”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已经忙不迭地跑去帮忙捡兔子了。
化名江廷，真名却是江婷的人把弓一收，跳下石头，衣摆翻飞，在场很多人都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十八九的年纪，身量挺高，身段极好，长臂长腿，肩膀略微单薄，肤色较一般男子白皙，容貌俊逸，高鼻深目，本有几分女相，却又叫脸上的冷峻之气冲刷了去，半点不娘。
她看了看那两只野兔，嗓音清冽，满意道:“不错，没失手。”
提着野兔的小兵有些讨好地看着她，“那我，那我送一只去给刘总旗了。”
江婷颔首，摆摆手，接过其中一只提溜着回去了。
“停下歇息！一个时辰后启程！”
领兵走在前面的刘总旗一声令下，拽紧缰绳勒停马儿，翻身而下。
骄阳似火，连马都热得有点厌厌的，何况是人，跟随在后面步行的人早就汗水淋漓，脚步蹒跚，喘得像狗一样。
“哼。”刘总旗仰起头，把水袋里的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甩了甩脸上的汗水，不无讽刺道:
“一上午才走二十几里地，尔等就这副模样了，若是遇上急行军，岂不是还没遇上敌人自己先倒下了？”
这一行人里有年过不惑的中年人，也有稚嫩青葱的十来岁少年，除了来接他们的五个正式兵，剩下几十人都是刚从军的新兵，皆坐在地上抓着水袋狂灌水。
刘总旗见没人理他，黑了黑脸，跑去马肚子后面的阴凉地方坐下，吩咐底下人牵着马去喂，另外几个小兵则开始忙活生火做饭。
但吃上大锅饭的是正式兵的待遇，还没报道的新兵只能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来就水吃，亦或者自己找吃的。
江婷提着手上那只血肉模糊的兔子来到河边蹲下，抽出短刀来利落地把兔子皮扒了，内脏去了，清洗干净抹上盐巴，用一根树枝穿起来，架在柴火堆上烤。
枯草烧得很快，火很大，江婷翻滚着兔子，叫其受热均匀，很快兔子的表皮就开始变得焦黄，滋滋冒油。
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摸出一些瓶瓶罐罐，把里面的调料洒在兔子上面，再用一捆洗干净绑在一起当刷子的野草轻轻涂抹着。
调料与热油融合，爆发出浓烈的诱人香味，这味儿裹着烟火气顺着风向飘到人群里，手里拿着能砸死人的干馍馍在啃的人们不禁投来幽怨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小子又在弄什么吃的，真他娘的香啊！”
“方才猎了兔子在烤，馋死我了！”
“你们看到没，他那包袱里装的全是佐料，真是稀奇，旁的人从军都是买马买甲胄买武器，再备上干粮，他猎兔子的弓还是跟刘总旗借的。”
“人家也不需要那些啊，他那身手，一个打五个轻轻松松。”
“这你就夸张了，你怎么不说他能上山打虎……”
刘总旗从马肚子后面爬出半个身子探着头，看了看江婷挺直而坐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手下把兔子剁成块丢进锅里水煮的小兵，气不打一处来。
糟蹋！糟蹋啊！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生着闷气等着吃一锅带着腥臊味的兔子肉汤。
过了会儿，江婷拿着小刀划开兔子肉最厚的地方看了看，见里面还有些红，便又添了点干草进去继续烤。
她抬眸远眺，见天盖穹庐，笼罩四野，无尽的草原上有孤鹰在盘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水流潺潺，清澈见底。
是末世看不到的好风光。
前世她生于末世，父母都是军人，更是基因改造计划的首批志愿者，她也自然而然地成长为一名末世强者，完成无数任务负伤退役后在训练营里担任教官。
再然后她所在的训练营里混入间谍埋藏了炸弹，她为了保护学员光荣牺牲，醒后就来到了这个小说世界，成了一个女配角。
她不看电视剧和电影，只在退役后看过几本从学员那儿收缴上来的小说，这个世界的原著便是其中一本。
而用她仅有的一点文学水平分析，原身应该是一个反派人物，专注搞事破坏男女主感情，最后因为设计陷害女主不成反而把自己害死在战场上。
原身生父不详，母亲带她改嫁江家，她从小受尽欺负，十八这年朝廷强制征兵，家里人就找了关系让她女扮男装代替继兄从军。
虽说原身性格阴暗扭曲，但她的外在条件很不错，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和江婷前世的时候很像。
或许她的生父有胡人的血统，她的五官比普通人深邃，英气十足，个子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73厘米，比这个年代的很多男子都高，换上男装后就更像男子了。
原身是不想去军营送死的，奈何她心疼她娘，她娘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若是不去，江家人就要将她娘沉塘，她想带着她娘趁夜逃跑，被江家人发现了，抓住一顿毒打。
江婷就是在这时候穿越的。
于江婷而言，天大地大，去哪儿都行，但既然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为了还这个人情，让原身母亲好过一点，她就勉为其难去从军吧。
朝廷给了每户人家二两银子，钱到了江家手里，江婷废了半天劲才从一群抠搜怪手里要来一两银子，她买了一些日用品，换洗衣服，裹胸布，月经带，又买了些调料。
因她知道，从军路漫漫，一去上百里地，路上的吃食是要自己解决的。
她这人也没别的爱好，前世退役后就拿着工资吃吃喝喝准备养老，哪知重活一世竟回到了新兵营。
家庭条件好些的，会给从军的人准备马匹，甲胄，武器，各种吃食，而江家人只丢给她一包干馍馍一把短刀就把她打发了。
还好她穿越后，前世的身手也继承了几分，打打猎也不至于饿肚子。
又过了会儿，兔子终于烤好了，江婷直接拿起来抱着就啃，动作豪迈大气，又不显粗鲁。
烤得焦香扑鼻的兔子肉外酥里嫩，腥臊味已经被高温和调料祛除大半，再撒一把野葱，一口咬下去，还未细细品味完毕酥脆的外皮，里面的肉已经滋滋冒油，填满了整个味蕾。
其他人咽着口水打量着她，却没人敢上来分一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前两日有一身强体壮大块头的新兵要江婷把打来的猎物给他，被江婷三招撂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再后来又有三个人抱团去打江婷的主意，被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自此之后大家都知道这个俊美的少年可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好欺负，就连他们这行人的领头刘总旗都不敢得罪江婷。
有这种身手的人到了军营里那不是如鱼得水？几场大战下来立点军功，那职位是刷刷往上升。
休息好后他们把火堆用水浇灭，将水袋灌满，有马匹的人上马，没马的靠两条腿，大家收拾了东西又顶着烈日开始往北走。
距离他们的目的地燕子溪已经不远了，这里驻扎的是大郢的名将贺老将军的贺家军。
贺家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退到此处休养，士兵人头锐减，他们这行人就是去填补空缺的。
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队从另外方向来的人，这队人的领头和刘总旗认识，互相寒暄了一番便让两队人在同一个地方过夜。
草原上的夜晚很冷，还容易遇见狼群，篝火是彻夜不息的，人越多越安全。
他们歇息的地方在一条大河边上，如今是夏季，河里的水不浅，上游的人在打水煮饭，下游的在喂马和跳进河里洗澡捉鱼。
江婷自然不会跟着去洗澡，她只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和袖子下了水，站在水里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鱼叉，躬身盯着水面，静静等待今晚的晚餐落网。
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在水面下游荡着，这地方的鱼很少见到人类，都不太聪明，江婷双目一凝，手上的鱼叉快如闪电般插下去，预判着鱼游摆的方向，直接将鱼插了个对穿。
江婷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淡笑，把鱼从鱼叉上取下来，从腰带里扯出一根草绳把鱼吊着，正要回岸上穿鞋，突然一阵呼救声传来。
“不！不要！救命！啊——！”
江婷扭头一看，见洗澡喂马的那些人离她挺远的，而离自己较近的是另一队里的几个人，那几人正戏弄着一个少年，两个人抬头，两个人抬脚，将人丢进了河里。
“哈哈哈，你们瞧他，哈哈哈，这孬种，还敢来从军！”
“救命！”少年在河里直扑腾，不停呼救，岸上的人却哈哈大笑着。
“孔霄诶孔霄，你说你倔什么，让我们哥几个摸几下亲两口又不会掉块肉，怎么跟个娘们一样？”
“哈哈哈细皮嫩肉的，比娘们还娘们！”
“想活命就求我们啊！”
江婷本不想多事，提着鱼准备走人，听到后两句却是顿住了，她脑海里闪过了原著剧情，心里一咯噔。
孔霄……孔潇，这不是原文女主么！
她把鱼往岸上一丢，身子一跃就跳入水里，像一条灵活的游龙一般往深水区游去，一把拽住不停下沉的孔潇的胳膊。
孔潇已经被呛得翻着白眼了，下意识死死抓住江婷，江婷带着她快速往岸上游。
靠近岸边，岸上几个人大呼小叫着，“你是什么人！敢坏我们的好事！”
“把人放下！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啊——！”
只见江婷一手抓着孔潇，一手从脚底捡了一坨石块，随手一掷，石块就像暗器一般狠狠砸在说话的人头上，那人只觉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伸手一摸，满手黏糊。
“血……血血血！”被砸的人瞪大双眼，咚地一下倒地不起。
“啊——！杀人了！”
【

第2章 到达军营
◎北戎来犯，即刻出击◎
“他娘的！这小子敢打人！”
“快，把他们弄水里去！”
剩下几个人从短暂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叫嚷着就要抬脚把拖着孔潇往岸上爬的江婷踹下去。
他们几人是一个镇上的，未从军前就是当地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最喜欢组合起来欺负弱小。
在从军路上遇见队里细皮嫩肉，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孔霄时，就忍不住想干一些畜生事。
偏这孔霄看着柔弱，性子还挺大，宁死不屈的跟贞洁烈妇一样，他们这才想将他丢水里戏弄一番。
江婷已经把孔潇拖上岸了。
她一边拍孔潇的背帮她吐水，一边抬手一抓，修长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抓住那横空踢来的小腿，随手一扭一掀，那人就被江婷甩进了河里，扑通一声，像一只扑腾的旱鸭子。
“妈的，咳咳咳，救我！噗——救命！”
岸上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准先救人还是先对付江婷。
但江婷已经帮他们做出选择了，她放下孔潇霍然起身，以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还站着的两人一屁股踹进水里。
这下水里扑腾的鸭子成了三只。
“咳咳咳……”孔潇剧烈地咳嗽着，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她睁着盈盈的眼睛看着江婷，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谢，谢谢你……”
尽管孔潇穿着男装，却盖不住她姣好的容颜和我见犹怜的气质。
江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内心里却是思绪不断。
这就是小说女主吗？长得果然好看呀。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知道了孔潇的性别，江婷总觉得这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女孩子嘛，不像原身这种五大三粗……不，英气十足的，其他人莫不是眼睛有问题？
江婷看了孔潇一眼，道:“他们若是再戏弄你，你就来找我。”
说罢也不管孔潇的反应，走到一边去提起自己的鞋子和鱼。
这时河里的人终于爬上岸了，狼狈不堪地冲着江婷背影叫道:
“他娘的，你给我们等着！”
江婷伸出手，背对着他们竖了个中指摇了摇，头也不回走了。
她回到营地里，见很多人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她把火点上，把衣服和头发烤干，随后光着脚提溜着那条鱼回到河边。
她的衣服下摆扎进腰带里，两条长腿在齐膝高的草丛里行走着，沙沙作响，整个人随性又洒脱，仿佛生来就属于这草原般。
用短刀将鱼的内脏和鱼鳞处理好后，江婷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了点盐巴抹在鱼上，用树杈把鱼串上，洗了手后举着树杈往回走。
若说她为什么选择救孔潇，还得从她前世的经历说起。
她父母是基因改造者。
她虽然生来强悍不弱于男子，但在末世里，大部分的普通女性是处于弱势地位的，甚至在外人眼里她们最突出的能力只剩下生育。
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救助了无数女性，她同情弱者，更同情末世里的女性。
孔潇是原文的女主。
在原著里，女主被迫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和出身贫寒的男主成了兄弟。
两人相互扶持共同进步，最后男主成了大将军，女主恢复女儿身过上幸福的日子。
孔潇虽然前期很弱，但本性是坚韧不屈的，江婷欣赏这种女性，也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回到火堆旁时，天已经快黑了。
江婷一边烤鱼一边想，自己连口锅都没有，成天吃烤的东西，会不会得癌症她不知道，但离便秘估计不远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多喝了几口水。
烤鱼就像烤兔子一样，先用小火烤出油脂和香味来，待表皮金黄酥脆了，再撒上调料刷一刷。
她的调料除了盐巴以外，还有辣椒粉，花椒粉，胡椒粉，孜然粉，甚至有一罐子辣椒酱！
感谢这个架空的朝代，各种明朝后才传入中国的调料居然齐活了。
鱼比野兔肉嫩，烤的时间也更短一些。
周围人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继续闻着烤鱼的味儿咽口水。
也有那抓到鱼的，也学着烤，奈何只有盐巴，做不出那么好的味儿，忍不住捶足顿胸为何当初不多带点调料上路。
但不管怎么说，烤鱼总比水煮的好吃，很多人忍不住诱惑，趁着天色还有点亮光，又跳进河里捉鱼去了。
江婷刚把鱼烤好，大马金刀地坐着，两条长腿往外撇开，正准备大快朵颐，刚刚还心心念念的铁锅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的人的是孔潇，她抱着一些干粮，手里提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铁锅，抱着两个土碗。
“兄台。”孔潇尽量哑着嗓子，粗声粗气道。
江婷坐在地上抬头看她，挑眉，“有事？”
她的声音不用压嗓子，本就比寻常女子低哑一些，又比大老爷们清冽细软些，旁的人最多觉得她变声期没变到位。
孔潇道:“谢谢兄台今天救了我，我叫孔霄，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我见你没有锅，就……不介意的话一起用吧？”
江婷见孔潇怀里的干馍馍和一个装咸菜的小坛子，不禁怀念起喝热汤的感觉了，立马道:“当然不介意，请坐吧。”
孔潇把东西放下后主动去打了一锅水来煮汤，把馍馍掰碎，又撕了几块咸菜放进锅里一起煮，最后丢一把野葱。
江婷把鱼用短刀切开分给她，孔潇舀了一碗咸菜馍馍汤，恭敬地端给江婷，“您先用。”
江婷不客气地接过来，吹了吹，把烤鱼也丢了进去泡着，就着夜风大喝一口，怎一个爽字了得。
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喝汤。
本来干得能把牙崩掉的馍馍在水里一煮成了糊糊，配上脆爽的咸菜，一口下去鲜香十足，满足极了，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孔潇小心翼翼地吃着弥足珍贵的烤鱼，感受着烤鱼肉的焦脆和各种调料堆叠出的美味。
她捉不到兔子也抓不到鱼，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当下把每口鱼肉都细细品味，连鱼鳍鱼尾都在嘴里嚼碎了吞下去。
吃饱后孔潇又主动去刷碗。
江婷也没拦着，蹲在一边看向孔潇问，“你回去后，那几个流氓没再找你麻烦吧？”
孔潇摇摇头，“他们暂时还没想起我来，在打听你呢。”
说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婷:“但你们队的人都说你很厉害，还劝他们不要惹你，刘总旗也帮你说话，说那个被打伤的人肯定是自己摔的，故意讹你。”
江婷嘴角一抽。
刘总旗真是个妙人，这是吃了她几只兔子后投桃报李来了。
“那几个人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能上战场？”
江婷皱了皱眉，有些嫌恶，她前世先是服役于部队，后又在训练营当教官，还真没见过那几个流氓一类的人。
孔潇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因为现在军营里很缺人。”
她这么一说，江婷也回忆起原著里关于目前的局势的描述。
总之就是大郢朝和北戎十六部打仗，谁也不服谁，都想把对方弄死，最后大郢运气不好，接连遇见西南水灾和中原大旱，导致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大败于北戎，丢了边关北部四重镇。
皇帝震怒，急令举国征兵，征讨北戎。
这就是朝廷大肆征兵的原因，也是孔潇被迫替父从军的原因。
更是原身惨死在战场上的开端。
孔潇看着她，认真道:“总之今天谢谢您，明天还可以来找你一起煮饭吗？”
江婷正沉浸在思绪中，闻言回过神，哦了下，“行啊。”
孔潇笑了起来，洗好碗后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江婷回来后坐着，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思索着未来。
古代的战争她是知道的，冷兵器时代纯靠肉搏，拿尸山血海去堆。
她擅长的冲锋枪狙击枪步&#183;枪徒手拆炸弹什么的，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虽然她继承了前世的身手，但也架不住千军万马吧。
更何况她又没什么建功立业的追求，弄不好死在战场上，那是不是太亏？
有种白穿越的感觉了。
但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进军营再说吧。
她洗干净手和脸，用帕子借着夜色掩护伸进衣领里擦了擦身上的汗，松了松裹胸布让自己的胸口舒服点，而后回到火堆旁把毛毯盖在身上就歇息了。
草原上的夜风很大，远处还能听见狼嚎叫的声音，篝火跳动，满地的人裹着避寒的东西蜷缩着，度过他们从军路上的第四个夜晚。
次日一早天刚亮，大家就起床收拾东西启程了。
刘总旗骑在马上，嘴里叼着一个已经发黄得有点馊了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噎得翻白眼。
还要感谢这大太阳把馒头烤干了，不然路上走了四五天早发霉了。
“贺家军退到了燕子溪扎营，还有二十几里地，咱们今天下午就能到了。”
燕子溪是一片地势较平，适合放牧的地方，离边关还有一百里地，往常来说它属于战后方，但北方四镇丢失后，边境线往南推了几十里地，从军路途也缩短了不少。
一听今天就要到了，在场的人无不激动万分，他们走了几天后感觉自己腿都要断了，恨不得马上就到军营。
江婷背着自己的包袱极目远眺，见前方是一片起伏的山脉，那是漠金山，从北到南天然的屏障，边关沦陷后，这就是守卫中原的最后防线。
有山有水有牛羊，比她想象中的到漠北吃沙子要好很多。
刘总旗在马背上呵斥道:“快走！都加快脚步！”
两队人马加在一起足有百来个，马不停蹄地往那看似就在眼前，实则还离得远的燕子溪走去。
中午的时候停下歇息，江婷照样去抓鱼，孔潇则拿着锅碗来煮汤。
草原上的水清澈透亮，鱼又多又大又蠢。
她抓了三条小臂长的大鱼，用草绳穿着回去，先给两条让孔潇去处理，一条煮汤一条烤，剩下一条给了刘总旗。
这一路上她给了刘总旗一些猎物，但也借用了人家的弓箭，今日到军营后就要分道扬镳了，这就来把弓箭归还。
刘总旗笑呵呵地接过，让手下人烤鱼去了。
“这弓箭送你了，我留着也没用，我不太使这玩意儿。”
江婷不解地看着他，“送我？”
虽然这弓箭不咋地，但对于他们这种新兵来说，能自带武器入营，绝对是很有面子的事。
刘总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年纪上去了眼神不好了，把它留给有用的人吧，也不值钱，是老子年轻时从一个北戎人手里抢来的。”
他拍了拍江婷的肩膀，“吃了你几只兔子，这就当谢礼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江婷也不矫情，冲他一抱拳，收下了。
中午喝了鱼汤后歇息了会儿，下午又走了两个时辰，最后终于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来到了燕子溪。
远远地就能看见前方是处三面环山，一面傍水的广阔平原。
河边有很多的马和羊在饮水，还有一些穿着甲胄的士兵在打水和洗澡。
再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营，大营里一个帐篷一个帐篷挨着。
外围是粗壮的木头扎的围墙，营地里插着很多旗帜，随风飘扬。
高高的瞭望塔上最大的那面旗帜上大大的“贺”字老远就能看见，一列列穿着整齐士兵服饰的人在操练着。
还有人骑着飞马来回进出着，叫人肃然起敬，望而生畏。
队伍里的人都很激动，看着那气势宏伟的军营说不出话来，腿都差点软了。
刘总旗和另一个队伍的领头兵都很高兴，豪迈地大声道:“都抬起头来看清楚了！那就是我们的营地了！”
山风猎猎，刘总旗翻身下马，道，“都下来，把各自的征兵文书和路引拿出来，进营了一一核查身份！”
江婷一边摸东西一边思考着原著的剧情。
因为这次是形式紧迫强制征兵，根本没有经过选拔，只要是男的就要，所以事先也没验身，进军营后只核查一下身份就行了，倒是让她和孔潇能够逃过一劫。
与江婷的从容冷静相比，孔潇就慌张多了，她慢吞吞地把文书和路引拿出来，手心都出了汗。
江婷看了看她，走过来，俯视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孔潇，低声道:“别怕，等会我们一起进去，你站我后面。”
只要她顺利通过了，孔潇也就没问题。
孔潇抬头，在触到江婷的眼神后，她莫名心一安，连忙点头，“好。”
一群人向着军营狂奔而去，然后在大门外排着长队，一个一个核查身份再进去。
那些在河边打水和洗澡的士兵光着膀子看着这群新来的，一个一个打量着，遇见长得俊俏的就招呼大家来看，哈哈大笑着。
孔潇脸色一热，连忙垂下头，躲在江婷身后。
江婷一个眼刀飞过去，不动声色地挡住孔潇。
队伍缓慢移动着，检查通过的人二十个一组被里面的士兵领着往营地去了。
到江婷的时候，她把东西拿在手里正准备递上去，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有人大吼着，“让开！清道！”
大营门口训练有素的士兵连忙把东西清理干净，把路让出来，排队的人也被士兵用长&#183;枪横着抵住往后推。
不过眨眼间，就空出一条宽阔大道，而马蹄声也到了眼前。
一身着盔甲的骑兵高举令旗，嘶吼道:
“北戎来犯！传指挥使令，所有留守大营的士卒，即刻出击！”

第3章 猪食
◎人也是可以吃的◎
这一声令下，原本还嬉皮笑脸在看新人、打水仗、喂马、洗澡的士兵都神色一变，立马爬上岸，一边套衣服一边撒丫子狂奔回去拿武器。
“他娘的！北戎这些狗娘养的又来了！”
“上次叫他们偷袭了一个村子，杀了十几个百姓，这次爷爷我定要手刃他们！”
“甭废话了！赶紧赶紧！”
就连守在门口核查身份的士兵都顾不得他们了，扭头也跑去集合。
江婷等新人被丢在原地，只有几个小兵守着他们，大家看着军营里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出。
很快，一群骑兵当先冲了出来，马蹄如雷鸣，扬起一阵尘土，而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枣红马。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伏身骑在马背上，他身着银色铠甲，头戴银盔，腰配长剑，脸上覆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优美的线条和紧实的下颚，被战靴包裹的劲瘦长腿紧&#183;夹马腹，整个人身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长鞭一扬，绝尘而去。
“那，那个人是谁？好厉害啊样子……”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远去的骑兵队伍，喃喃道。
“那是我们的指挥使大人啊！”
“大郢最年轻的指挥使贺云琛，可曾听说？”
“他是贺老将军的嫡孙，未来的贺家军继承人。”
“诶，为何他才二十出头就统领贺家军了？他父亲呢？”
“嘘，可别到处说，贺老将军的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了……”
大风一扬，天上闷雷滚滚，居然快要下雨了。
新兵们提着自己的行李不知所措地聚集在营地门口，见到方才那场景后，有的好奇有的害怕，有的忧心忡忡有的跃跃欲试。
江婷倒是心情平静，她对于前世的军营很熟悉，就算现在是古代，但总有一脉相承的地方。
但她对这个姓贺的指挥使倒是有点感兴趣，因为她仔细回想，只在原著中找到了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这个人是原文男主未来的顶头上司，妥妥的背景板一个，后来更是英年早逝，二十四岁时因朝廷调兵不力，贺家军孤军奋战，死守边城直到全军覆灭。
贺云琛宁死不降，自刎在北戎人面前。
城破后他的头颅被割下来高悬在城楼上，尸体被丢弃在草原上被飞鸟野兽吞食，而他死时还未曾娶妻，他的父亲叔父堂兄弟皆战死沙场，自他死后，京城贺家一脉断绝。
江婷对贺云琛是心怀敬意的，但她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前世的她多年出生入死，行走在生死边缘，退役后本可以享受生活却又被恐怖&#183;分子炸死，重活一世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条小命有多宝贵。
她这辈子的首要目标就是——先保住小命吧。
过了会，终于跑来了几个正式兵来给新兵核查身份了，这些正式兵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瞎了一只眼睛。
他们都是前几场战役中遗留的伤兵，还没来得及妥善安置，能下床的就在营地帮着干些杂货，没办法，现在战事吃紧，能用的兵太少了。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招来了几千新兵，但新兵至少要操练三个月才能上战场。
江婷周围的人见到眼前这些老兵的惨状，都吓得双腿发抖，有胆小的甚至扭头就想逃跑，但都来这儿了，能跑哪儿去，跑了的话全家都要下大狱。
江婷和孔潇排着队，核查的人迅速看过她们的征兵文书和路引就放她们进去了。
这些新兵在从家乡出发时，是由领路的总旗和当地的官府核查过身份的，若是因此混入了敌方细作，那承担连坐责任的人不知几何。
而后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领着她们和其他十八个人凑成一队往里走，边走边介绍着大营里的情况。
简单说新兵们就先待在自己的营帐里，别到处乱跑，更别去将领们住的地方以及兵器库粮草库等，老实一点最好。
新兵营在山脚下，离大营很远，位置也比较偏，营帐也比来时路上看见的那些营帐更小更旧。
不过来从军的多半都是穷苦人家的，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大家都闷不做声地跟着老兵走。
“你们二十个人就睡这个营帐，先在此住三个月，过了操练期后就可以分到另外的营帐去了。”
老兵指着一个有点破旧的营帐说着，“如厕的话在西北角有个专门的地方，不可在其他地方解手，军中只发甲胄，其他暂时什么都不发，日常用品都带了吧？”
“带了！”新兵们异口同声应道。
老兵点点头，又讲解了一些其他东西，便让他们先在营帐里待着，等将领们剿灭了那群跑到村落里搞事的北戎人后再安排他们。
老兵走后，提着一口气的新兵们终于松了口气，纷纷跑进营帐里选择睡觉的位置。
这里面就是一间大通铺，连床也没有，一张张凉席铺在地上，上面摆着枕头和被褥，瞧那发黄的颜色，想必也是军中的老物件了，不知道多少新兵睡过，人与人之间一点隐私也没有。
江婷捏了捏手心，告诫自己要冷静，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而后她火速冲进去，霸占了最里面的两个位置，不管怎么说，至少比睡最中间要有隐私一点点。
“孔霄，过来。”
比起江婷的纠结和郁闷，孔潇就心态平和多了，她本就出身贫寒，家里条件也不比这好多少，何况从她替父从军那一刻起，她就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了。
她吸了口气走过去，在江婷旁边道:“江兄，你睡最里面这个吧。”
江婷站在原地，脑子里忍不住反复对比前世在军营里睡的高端宿舍和眼前这狗都嫌弃的窝，表情一言难尽。
算了，就当这是荒野求生。
“好。”她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旧衣服把那枕头包起来，把被子拎起来使劲抖开，免得里面有蟑螂老鼠屎什么的。
孔潇也整理起自己的床铺来，看见江婷的动作，忍不住一笑，“江兄，你之前在家里应该住得不错吧。”
江婷揉揉鼻子，被被褥里的灰尘呛得想咳嗽，道:“是啊。”
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啊。
“我看外面太阳不错，等我们允许出营帐后，就把被褥晒晒。”
孔潇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江婷的气度长相不像是穷苦人家的，说是富贵公子还更可信，她下意识觉得江婷可能没过过苦日子，想必也没干过什么活。
屋里除了大通铺以外就只剩下一张大桌子，大家都把行李堆在桌子上，而后往被褥上一躺就呼呼大睡起来。
这些天赶路大家都累坏了，终于到达目的地后就感觉浑身一松，疲惫感也很快涌上来。
江婷闻了闻自己的被子，还好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就单纯的汗味和霉味，现在是夏天，不盖被子也没事，她就把被子当床垫躺在上面。
孔潇安静地躺在她旁边好像睡着了。
江婷打量着这个营帐，是用木头和竹子搭的架子，厚厚的布做的房顶和墙壁，有点像蒙古包又有点像后世的露营帐篷。
只不过营帐整个很破旧，空气中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那窗户不大，跟人脑袋差不多，很不利于空气流通。
营帐里很快就响起了鼾声，江婷也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休息。
小睡一会后，外面下大雨了，雨打在营帐顶上噼里啪啦的，天色也黑了下来，那些去追击北戎人的将士们还没回来，自然也没人管他们这些新兵。
天黑后雨还是不停，饿了的人就拿出包袱里带的吃食开始吃。
江婷可就难受了，这一路上都靠打猎，她以为到了军营就有吃的，哪成想是这样子的情况。
包袱里一点吃的也没了，孔潇带的东西只剩点咸菜，两人便把咸菜掏出来吃了，又喝了很多水垫垫肚子。
次日一早雨停了，营帐外面一片泥泞，新兵们排队上厕所和打水洗漱。
这大营里有一条外面那条大河的支流穿过，大营平日里的用水主要来自于这条支流，若是想洗澡游泳，就去外面的大河里洗。
营地里还是空荡荡的，可见那些老兵们一夜未归，饶是新兵们刚来这儿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也忍不住为他们担心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可算吃上饭了，一些小兵抬着几个大桶来到新兵营，每个新兵拿着碗筷排队打饭。
主食是糙米粥，菜是一锅绿油油的奇怪东西。
江婷看得有些发愣，下意识想起一个词——猪食。
“诶，到底要不要？”见她一脸莫名的表情，打饭的人不耐烦地敲了敲大勺子。
江婷回过神来，皱了皱眉，递上自己的碗，果断道:“要。”
既然这是荒野求生，那她还奢求什么呢，她一个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的人，什么难吃的东西没吃过，她还曾在执行任务期间坚持五天没有进食。
虽然那只是特殊时期，虽然大部分时间她的伙食非常好，虽然退役后的几年过得很滋润，但她也不是不能适应……
不，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吃这种东西，她真的适应不了啊。
打饭的人接过她的碗，给她打了大半碗粥，再打了一勺“猪食”盖在粥上面就把碗还给她了，“下一个下一个。”
江婷面无表情地端着碗回营帐里坐下，孔潇很快也进来了，端着碗小心地喝了一口，问她，“你怎么不吃啊？”
江婷道:“你觉得味道如何？”
“额……”孔潇顿了下，含糊道，“还行。”
她抱着碗继续吃，没什么不适的表现。
江婷放心了点，也喝了一口粥，虽然不知道糙米里加了什么，有点剌嗓子，但还能入嘴。
她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那团绿油油的东西，发现这是什么叶子被煮烂了。
夹起一点放入嘴里，只觉得又苦又涩，味儿直冲天灵盖。
“咳——这是什么东西？”
她赶紧喝了口稀饭中和了一下咽了下去，再看营帐里其他新兵，个个也吃得愁眉苦脸的。
孔潇笑了笑道，“这是剑齿草，草原上常长的一种东西，我们家那儿也有很多，平时可以用来喂牛喂羊喂猪……我小时候经常去割——”
“等等。”江婷一顿，“喂猪——？！”
孔潇柔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是啊，人也可以吃的，还有清凉解毒的效果呢，要是遇见灾荒年间……”
江婷已经听不清孔潇后面说的什么了，满脑子都是“喂猪”两个字，就感觉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都让她重生了，为何又让她过这种苦日子。
她前世明明是个大好人！
她认命地几大口把碗里的东西吞咽下去了，不管如何，先填饱肚子。
而她也几乎在这一刻确定了自己未来的第二个目标。
除了保住小命外，那就是——早点吃上正常食物。
“真苦啊……”她狠狠一皱眉，被这满嘴的苦涩味激得眉头直跳。
孔潇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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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火头营
◎去火头营的都是孬种◎
吃罢饭后孔潇道:“江兄，我帮你洗碗吧。”
她在家也要天天干活的，做饭洗碗洗衣服喂猪喂鸡，还要下地，帮江婷洗个碗又没什么，顺手的事。
而且谁叫江婷救了她呢，她感激都来不及。
江婷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不用，我同你一起去。”
江婷这样说孔潇也很高兴，她挺害怕挤进一群大老爷们中，有江婷在她就会心安很多。
两个人来到那条大河的支流边上打水洗了碗后，突然听见远方马蹄轰鸣，在场的新兵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踮着脚抬头眺望着，奈何数不清的营帐连绵着，根本看不见大营门口。
有人在大喊道:“指挥使他们回来了！”
“闯进来的北戎贼子被全歼了！”
“太好了！实在大快人心！”
“大郢万岁！”
外面吵嚷一片，像过年一样热闹。
新兵们都想一睹打了胜仗的将士们的风采，又不敢跑大营前面去，只能东躲西藏地凑近去看。
一胡须花白的壮硕将军骑在马上朗声笑道，“在后面扭扭捏捏的做什么，想看就出来看吧！”
新兵们一喜，这才一拥而上，往大营门口跑。
江婷两人被这些人挤着被动往前走，这下想不去都不行了，孔潇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也很激动。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远处的山坡上延伸而来，走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指挥使，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下巴紧绷，盔甲染血，浑身肃杀之气。
他身后的将士们押着一些被活捉的北戎人，捆住他们的手脚拽着走，像在拖一些牲畜。
北戎十六部和大郢打了几仗后可谓两败俱伤，现在不敢轻易再出军，只派一些小股的骑兵分别越过边境线，要么在一些村子烧杀淫掠，要么摸清大郢的驻军情况搞点动乱。
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令人厌烦又除之不尽，这次贺云琛似乎早就做了准备等着他们来，奔袭了一夜，将入境的五支北戎骑兵打得七零八落，全数杀了或活捉，大涨本朝的士气。
孔潇小声道:“他为何戴着半张面具？”
旁边有一小兵闻言解释，“因指挥使大人容貌过于年轻俊美，反而失了威慑力，这面具是用来吓唬敌军的。”
孔潇做了然状，“指挥使大人想得真周到！”
江婷:“……”
看出来了，原著作者肯定是兰陵王的崇拜者。
大军入营，新兵们便被赶回去了。
也没人顾得上他们，大家进了营帐后抠脚吹牛一会儿后就躺下睡觉。
今日是大晴天，太阳毒辣得很，营帐里就更闷热了，江婷满头大汗地被热醒，感觉自己腹中空空，中午那半碗糙米稀饭已经消化完毕。
未过多久大家伙儿也都醒了，有人小声抱怨着这军营的伙食和住宿条件，也有人道:“听我村里那从军回去的老哥说过，原先咱们大郢富贵的时候，军中伙食可不是这样的。”
旁边人起了好奇心，连忙问从前是怎么样的。
“至少不会吃粥，你想啊，这大营里那么多人，肉和菜肯定是吃不上的，那饭得管饱吧，不然士卒们哪有力气上阵杀敌啊。”
其他人连连点头。
“那时候啊每个人每顿的标准是一斗米半升酱。”
“一斗米？吃得完吗？！”
一斗米换算一下就是四斤，一顿饭吃四斤？连江婷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讲话。
“吃得完，每日操练，肚子里又没油水，不抗饿，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天一斗米了，这还是老兵的标准，咱们新兵……不饿死就差不多了吧。”
“那我们啥时候才能过上每天一斗米的日子啊？”
“至少三个月吧，等操练期结束……”
那人说罢，营帐里果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都是大男人，一顿饭一碗粥，那不得饿成人干么。
“这还是因为现在是夏天，能采点野菜来吃，到了冬天草原上全是雪疙瘩，草都没得吃。”
“唉。”江婷轻叹一声，有点生无可恋。
孔潇安慰道:“江兄，别担心，你功夫那么好，肯定很快就能当上大将军吃上好东西的。”
她对江婷可是充满信心，江婷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江婷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心想难道想吃上好东西只有升职加薪这一条路么。
过了会儿外面有人敲着锣鼓召集大家到外面集合，新兵们都精神一振，迅速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而后跑出去。
几十个新兵营帐的中间有一大片的空地，是新兵们的活动场所。
一个穿着红色甲胄，腰挎长剑的中年男人正负手站在外面，像是个将领，他周围还跟着一些老兵。
“目前已经到达军营的新兵有近一千个了，指挥使大人下令从明日起就开始操练。”男人沉声说着。
他气势威严不苟言笑，目光如炬，眼睛扫到谁谁就感觉自己像被狼盯住了一样吓得腿肚子一抖。
“本将是你们的总教头何啸正，正四品指挥佥事，这几个是带你们的百户。”他说着一一介绍着几个百户大人的名字。
新兵们虽然不知道指挥佥事是个什么官，但听说是正四品武将，忍不住肃然起敬，看向何啸正的眼神中带着尊崇。
一个百户负责四十人的队伍操练，新兵们要操练的包括体能、行军、射箭、长&#183;枪、大刀、近身肉搏、列阵等等。
操练期学的都是皮毛，主要是让他们适应适应，最后根据每个人擅长的领域来分配大营，比如成为骑兵，步兵，弓箭手，斥候等等。
待何啸正讲解完毕后，在场的新兵都忍不住升起一阵恐惧感，这么多操练，听起来就好难，比在家种地喂猪难多了。
看大家有点不太积极的样子，何啸正厉声道:“怎么？这就怕了？！现在害怕，到了战场上就更容易送死！你们难道愿意看着北戎那些贼子在大郢的土地上烧杀淫掠吗？我们若是害怕了，谁来保护我们的父母妻儿？！”
在场的人忍不住内心一抖，有点不知所措。
何啸正又道:“若是害怕了，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到火头营去！去做大锅饭，去躲在后方！去看着别人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封侯加爵！”
江婷神色一凝，捕捉到了三个字:火头营。
何啸正紧接着道:“除非是伤兵，不然好手好脚的想去火头营的都是孬种！”
江婷:“……？”
新兵们不敢说话，原本有些意志不坚定的被何啸正这么一教训，都不敢再想那么多了，只想着我要当个好兵，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封侯加爵！
只有江婷满脑子想的是火头营，火头营，火头营……
前世的军队里也有火头营，那叫炊事班，在她印象里，炊事班的战友过得还是挺不错的，不用在前方冲锋陷阵，有好吃的东西他们也可以第一个吃到。
火头营同样如此，既可以保住自己小命，又可以吃饱饭，甚至她还可以拥有自己掌勺的机会做自己想吃的东西……
想到这里，江婷心里一颤，有点激动。
孬种就孬种吧，她不在乎。
何啸正摆了摆手，“把这批军服发下去，你们中谁有什么过人之处的现在就来登记，诸如骑马射箭或是习过武的。”
这种提前就被挑选出去的人，会比普通新兵先一步跨过操练期，可能一两个月就能成为正式兵了，若是在此期间表现好得了将领的青睐，未来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孔潇闻言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旁边的江婷，两只大眼睛里写满期待。
但江婷却对着她摇了摇头。
孔潇目露疑惑，正想说什么，江婷却竖起食指在嘴上，示意她先别问。
小兵们把一些有些破旧的甲胄分发下去了，这些甲胄有的上面还染着干涸了的血迹，有的被箭射穿了洞，有的布满刀痕，一瞧就是打扫战场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新兵们捧着甲胄，手有些抖，胆小的甚至想吐。
何啸正却不管他们，只道:“趁着太阳大，拿回去洗洗，日后操练的时候每日都要穿上，在战场上它兴许可以保你们一命。今日就先这样，散了吧。”
何啸正领着人走了，原本压抑的气氛陡然一松。
新兵们立马吵嚷起来，有的激动有的害怕有的欲哭无泪，有的赶紧跑去洗甲胄。
江婷和孔潇也往河边去，占了一个位置后把甲胄打湿慢慢搓洗。
江婷的甲胄还算不错，只有一些刀痕，孔潇的甲胄破了个洞，也能穿。
孔潇这才小声问，“为何你方才不报名呢？你箭术和功夫都这么厉害，指不定我们还在新兵营你就被将军看上了呢。”
江婷头也不抬道，“没那么简单，打仗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孔潇一愣。
“一将功成万骨枯，能建功立业封官加爵的人太少太少了，我不想冒险。”
前世她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一个死去，她自己也差点死在战场上，最后因伤退役，能够活下去的人真的太少了。
孔潇思索道，“你说的有道理。”
江婷冲她笑了笑，“再说了我又没有什么亲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比起当大将军，我倒是更想去火头营。”
“火头营？！”孔潇震惊道，她声音有点大，旁边洗衣服的人都看了过来。
孔潇脸一红，连忙道，“火头营不都是那些身体不好，年纪大了的才去嘛，去了就永远没有出头机会了，你怎么……”
江婷却是不慌不忙，“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孔潇看着江婷的脸，却看不透她的内心所想，最后道:“嗯，做自己想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洗了甲胄后摆在石头上晾晒着，见天色还早，又去把被子枕头也拿出来晒。
河边空地上有一些木头钉的晾衣杆，见她俩晒被子，其他新兵也跟着晒起来。
很快太阳就落山了，新兵们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等来晚饭。
有胆子大点的新兵跑去外面问老兵，老兵隐晦解释道，因为指挥使他们得胜而归，将领们今晚要开庆功宴，火头营人手不够，新兵们就自己解决晚饭吧。
这消息一传回来，新兵营顿时一阵哀嚎，江婷和孔潇也一阵郁闷，早就发出饥饿警告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的叫声来。
孔潇哭丧着脸道，“江兄，我那坛子里还有几根咸菜，我们今晚吃了吧。”
江婷也哭丧着脸揉着自己瘪了的肚子，“好的，孔兄。”
但是几根咸菜下肚后，不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激发了食欲，肚子里的空城计闹得更大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营帐外面的大火盆里点着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着，夜风呼啸，新兵们洗漱后有气无力地在床上挺尸。
睡吧，睡醒后就有吃的了。
江婷躺了会儿，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感觉实在饿得难受，她脑子里想起那老兵说今晚将领们要开庆功宴。
庆功宴，那应该有酒有肉吧？
想到这里她霍然坐起身来，在黑暗中拍了拍孔潇的肩膀，凑近她小声道:“我去解个手。”
孔潇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江婷悄然无息地摸出了营帐，像一个行走在黑夜中的鬼魅，向着将领们所在的大营掠了过去。
【

第5章 偷吃
◎来，兄弟，你我平分◎
贺家军本有五万人，经前几次战役后，现在只余两万人不到，负责守卫方圆百里的边关重镇和村落。
除了轮流出去巡逻和刺探情报的士兵外，大营还剩一万人左右。
其他军营驻扎在百里之外，燕子溪这一带若是让北戎的人找到了机会撕开口子，那贺云琛和贺家军都是朝廷和百姓的罪人。
北戎派来的五支骑兵共有两千人左右，分五路从草原上流蹿进来，但贺云琛早就等着他们了，几乎是出动了整个大营的将士，一举将北戎骑兵绞杀殆尽。
这下北戎人至少要消停几个月不敢再打燕子溪的主意，贺家军也能迎来一点喘息之机。
军中将士都很高兴，今夜大摆庆功宴，杀了五头羊，三头猪。
但能享受好酒好肉的都是将领们，普通士兵能吃两口肉喝上点肉汤都算不错了，至于新兵们，日理万机的指挥使大人恐怕早就把他们抛之脑后了。
江婷一边嗅着夜空中那随晚风飘来的肉香味，一边郁闷地想着。
还是别指望身居高位的人发善心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兴许她能去捡点剩菜剩饭填下肚子。
她耳朵分辨着吵嚷声传来的方向，脚步轻移，很快穿过了重重营帐，躲开巡逻的士兵，来到了将领们住的营区。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甲胄，扮作一个普通小兵走了进去。
此时正式的庆功宴已经结束了，几十个将领喝得东倒西歪的，有的在发酒疯，有的在喝酒划拳，有的躺在地上打呼噜，还有的被搀扶着去茅房小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一群大男人的臭味，一群小兵正在打扫桌子，收拾碗筷。
江婷默不作声地加入进去，一眼看去简直心凉凉。
这些将领不愧是成大事的人，都具有勤俭节约的优良品德，饭菜几乎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
她心情更加郁闷了，硬着头皮跟着装碗碟，放在一个大木桶里，再抬到推车上推着往火头营去。
江婷准备跟去火头营看看，那儿兴许还有吃的。
黑灯瞎火的，也没人发现她是冒充的，一行人推着推车走了很远，来到一处偏僻的营区，这里就是火头营了。
比起士兵们住的已经安静下来了的营区，火头营还热闹得很，上百个人在忙忙碌碌地刷锅刷碗清理灶台。
收拾碗筷的小兵们并非火头营的，而是今夜值班的来帮忙的。
江婷一边搬东西一边打量，见火头营挺大，足足有几十口大锅，营地的角落里堆着像山一样高的柴火。
除了大锅，火头营里的各种东西，如洗菜的盆，木桶，锅铲，灶台，案板，柜子全是加大版的。
火头营最忙的时候，一顿要做几万人的饭，若是简单的煮煮稀饭什么的倒也简单，最怕的就是庆功宴或是过年，不但要给士兵们做饭，还要单独给将领们开小灶。
大家都光着膀子汗如雨下地忙活着，洗碗的兄弟下手像是在给敌军搓澡一样狠。
江婷也发现了，其实火头营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都是老弱病残，反而有很多膀大腰圆的汉子，有的活儿并不轻松。
江婷小心地退到黑暗处，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企图找到一点可以吃的东西，她看见一间单独的营帐还亮着灯，里面也有几口灶。
这像是一个小厨房，很可能是用来给将领们开小灶的。
这时一个小兵提着一个食盒从远处走来了，从营帐里走出一个包着汗巾的中年男人，沉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兵道：“指挥使大人还是不吃，跟郑同知较劲儿呢，让我把东西提回来了。”
中年男人摸了把脑门，头痛道：“这叫什么事。”
小兵压低声音道：“指挥使大人回来就昏迷了，晚上一醒却发现郑同知以他的名义办了庆功宴，如今朝廷拿不出粮草来，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全营的人就要饿肚子了，你说这次的事儿，我们火头营会不会被指挥使发落啊？”
中年男人道：“干我们什么事，指挥使大人要发火，找郑同知去。”
郑同知是两个指挥同知中的一个，从三品武官，而指挥使是正三品。
但郑同知年长，征战沙场几十年了，脾气大，并不服指挥使这个黄毛小儿的统领，两个人经常意见不和。
这次也是，郑同知觉得应该办庆功宴犒劳将士，指挥使觉得如今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应该节衣缩食，以图长远。
两个人掐架也是有趣，郑同知不去参加庆功宴了，指挥使也不去，郑同知不吃饭了，指挥使也不吃。
中年男人无奈地摇头，眼神落在那食盒上，“你吃不？”
小兵摇头，摸着肚子，“今晚庆功宴，我吃撑了。”
中年男人目露遗憾，“我也是，得了先放橱柜里去明日热热再吃，别把东西拿出来了，当心耗子。”
“诶，知道了。”
“把灶房收拾下，回去睡觉了，老子累得腰都断了……”
江婷站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两个人忙活完熄了灯离去，不远处大灶房里忙碌的人们似乎也快结束了。
今夜的月亮很圆，照在地上明晃晃的，能看清路。
江婷掀开门帘走进去，在黑暗中摸到了橱柜所在，打开橱柜，依稀看见里面有一些碗碟和瓶瓶罐罐，食盒也放在里面。
她取了食盒出来放在案板上打开，又在灶台上找到一个火折子，点燃火折子一瞧，食盒里有一碗稀饭，一大叠饼子，一盘卤肉，一道炒菜。
饭菜还没冷，尽管看着并不怎么好吃，但那食物的味道对于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诱惑是不可抵抗的。
江婷感觉自己口齿生津，没时间犹豫，伸手捏了一块饼子就放进嘴里。
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小麦饼，没有咸味没有甜味，但是有很浓的麦香，能带来很强的满足感。
江婷吃了一块饼子后又转身去找筷子来夹菜，但她刚一转身，突然感觉有人靠近，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她下意识一侧身，躲开对方伸手抓向自己肩膀的手，退后两步道：“自己人别动手！”
对方一顿，真放下了手。
来人身量很高，逆着月光，脸笼罩在阴影里。
江婷方才情急之下的动作已经让手里的火折子熄灭了。
同时她心里泛起嘀咕，莫非她穿越后警惕性下降太多了，有人都到她背后了她才发现么。
“我不是坏人，就是饿了，来找点吃的，你也是来找吃的吗？分给你一点？”江婷试探地问着。
这大半夜的出现在火头营的人，不是来找吃的还是来做什么的。
且今晚普通士兵都是吃得饱饱的，只有他们这些新兵……
见对方不说话，江婷又道：“你也是新兵吧？来，兄弟，别客气，一起吃，饿了一天了。”
她把食盒里的碗碟端出来，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对方的动作，见对方没有再对她出手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来。
果然，对方抵挡不了食物的诱惑走了过来，用冷冰冰的声音问她，“饿了一天？”
江婷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心想这人说不定是个隐藏的高手。
就冲他那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背后，又对她使出的那一招，她就已经开始警惕了，再听他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但她表面上毫无察觉，仍把他当新兵看，装傻充愣着。
“是啊，你不是？今日办庆功宴，火头营忙不过来，我们就只能饿着了。”
对方微不可闻地“嗯”了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又取了个碗来，夹了些东西出来，淡淡道：“剩下的你吃吧。”
江婷见他碗里只有这些东西的三分之一不到，就他这大个子，怕是垫个底都不够，便又夹了几块饼和卤肉炒菜过去，“你我平分吧，”
男人没说话，两个人都饿狠了，站在原地就快速把东西塞进了肚子里。
江婷虽然艺高人胆大，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男人身上的气势有点迫人，让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剩了两块饼和几块卤肉用一张帕子包起来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孔潇。
男人见到她的动作，冷不丁问，“你为何要留着？”
他的嗓音低哑，像是故意压低的。
江婷道：“给我兄弟带的。”
她把东西收拾了，就算明日有人发现食盒里的饭菜被偷吃了，也找不到是谁。
“走了啊，回见。”江婷背对着他摆摆手，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待到了无人之处后才松了口气。
幸好她机智，及时把火折子熄灭了，后面也没点燃，谁也没看见对方长啥样，总之这个男人不简单，对方最好不要把她这个小喽啰记住才好。
她摸黑回了新兵营，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位置上，把孔潇拍醒了。
孔潇睁开眼，刚想发出声音，江婷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孔潇瞪大的眼神中小声道：“跟我出来。”
孔潇对她很信任，连忙爬起来，做贼一样跟她走到了僻静处。
江婷把怀里还带着体温的饼子和卤肉拿出来，“吃吧，只带回来这么多。”
如果没遇见那个男人的话，能剩下更多。
但孔潇感动坏了，好像江婷给她的不是几块被挤瘪的食物，而是一坨金光闪闪的黄金。
“你……你去哪儿了……”
江婷道：“别问，快吃。”
孔潇连忙点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起来又可怜又心酸。
江婷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次日一早天刚亮，外面就传来敲锣的声音了，那“铛铛铛”的穿耳魔音让还在酣睡的新兵们一下从床上诈尸起来。
“起床了起床了！吃早食了！”
“早食？”新兵们惊喜万分，一觉睡醒居然就有吃的了，果然昨晚睡前的祈祷是有用的！
原以为早上是没饭吃的要挨到中午呢。
他们火急火燎地套上衣服洗漱完毕就端着碗跑去排队。
江婷和孔潇两人倒是不急了，昨晚吃的东西还没完全消化完。
她们排在队伍后面，见前面打到饭的人都满脸喜悦，有人高兴道:“这早上吃的东西居然比昨天中午的还好！”
“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一早上就能吃上馍馍配稀饭，还能来勺大酱！”
打到饭的人端着碗美滋滋地开始吃起来。
孔潇也笑起来，“看来今天不用挨饿了。”
她看向江婷，却见江婷神色有点古怪，“你怎么了江兄？”
江婷回过神来道:“没事。”
但事儿似乎，有点太巧了，昨夜才说新兵饿了一天，今早就加餐了？
【

第6章 操练
◎江兄，你又在装柔弱◎
虽然还不怎么饿，但江婷和孔潇也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顿会不会如约而至。
每人大半碗的稀饭，一个拳头大的馍馍，半勺大酱。
稀饭是粟米煮的，也就是小米，是如今种植最广又好保存的一种粮食，黄亮亮的一碗，看着就暖胃。
馍馍也是黄黄的，有点硬非常干，若不是配上稀饭，嗓子都要被剌破，但挺扛饿。
大酱主要是用黄豆加辣椒老姜腌制的，深褐色一坨，看着不太有食欲，但胜在盐放得多，能补充盐分和下饭。
等到了冬日的时候大雪封路，大酱和腌菜就是最主要的菜了。
江婷感觉自己到了军营后短短几日，对食物的要求已经直线下降，只要能勉强吃得下去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孔潇笑眯眯的，偷偷给江婷看自己藏起来的馍馍，“等咱们饿了再吃。”
江婷无奈笑道：“小心馊了。”
孔潇把包袱系好，做贼一样看了看周围，“就半天，不会的。”
她准备留着后面给江婷吃，江婷昨晚给她带了吃的回来，她无以为报，早晨吃了稀饭就半饱了，这馍馍就留着吧。
她是女子，吃不了太多，但江婷是男子，饭量肯定比她大，她打定主意以后要多省点吃的分给江婷。
吃了早食洗了碗，太阳已经爬上了地平线，大营里热闹起来了。
新兵营很快来了一群百户，个个人高马大，脸庞黝黑，表情严肃，腰上挎着长剑或是大刀，看着眼前的一群新兵们像是在看一群误入狼群的羔羊。
目前营中小兵最多，小兵之上是小旗，而后是总旗，再有百户、千户、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最高的是指挥使。
而大将军则是驻守在距离燕子溪三百里外的边城，并不在营中。
这些百户都是从军多年，本身就有一定武功底子，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他们来操练新兵绰绰有余。
每个百户任两个营帐的新兵教头，江婷和孔潇的教头姓伍，是这些百户里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还未留胡子，长相也颇文静，若不是皮肤晒黑了，倒像是个读书人。
他也不像其他教头那样凶神恶煞的，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叫人看着很亲近。
但像这种在小说中具有不同于其他炮灰特征的人，多半有点戏份。
果然，在伍教头挨个点名后，江婷反应过来了。
另一个营帐里一个叫赵轻鸿的男子，正是原文男主。
而伍教头，就是那个把男主从新兵营里挖出来的伯乐，更是男主的第一位师父，但这个人就是个笑面虎，操练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
原著里男主女主正是在新兵营相识的，后面又分到了一个大营，成为了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江婷瞥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孔潇，总觉得无法想象孔潇提刀杀人的场景。
伍教头点名后，先是简单训了话，而后就让新兵们开始围着大营跑圈。
“今日是第一天，先活络一下筋骨，前三天我们操练的是体力，待体力提上去了，再练其他的！”
伍教头不急不缓地跟跑着，语气仍然温和，但说的话可就吓人了。
“别掉队，掉队的加跑十圈，坚持不下来的中午不能吃饭！”
“啊？啊~不要啊~”新兵们一片哀嚎，赶紧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跑，没跑两圈就喘得像狗一样。
江婷跑了几圈后没什么感觉，只呼吸微微加重，但为了不让人发现异样，她不得不假装大喘气。
令她惊讶的是，原以为身体素质不行的孔潇居然也坚持下来了，且情况比寻常人好很多，只是脸蛋红红的，汗如雨下。
男主赵轻鸿就更不必说了，他跑在江婷前面几排，高高的个子像鹤立鸡群一样，跑起步来身子板正得很，脖子都不带前倾的。
赵轻鸿从小是个孤儿，被武林门派收养，是有武功底子在身上的，他来从军也是为了给死在北戎人手里的父母报仇雪恨。
跑了五圈后，伍教头终于叫停了，大部分新兵已经累得瘫倒在地，腿直打摆子，剩下的也没几个情况好的。
只有赵轻鸿和少数几个新兵得到了伍教头的夸奖。
江婷和孔潇背靠背坐在地上歇息，她一边做出一副累得要死的样子，一边小声道：“你瞧那个叫赵轻鸿的，一看就是高手。”
孔潇看了一眼，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看起来只比你差一点。”
江婷被她的话一呛，“？”
孔潇道：“江兄，你才是最厉害的，你是在隐藏实力吧，汗都没怎么出。”
江婷没想到这小丫头心思还挺细，为防止外人看出端倪，她赶紧伸手在孔潇额头上抹了一手汗水，再擦到自己额头上。
孔潇都被她的举动惊呆了，小脸更红了，“江兄，你不嫌我臭么？”
江婷煞有介事道：“都是大男人，谁也别嫌弃谁。”
孔潇讪讪地，没说什么。
伍教头只让他们休息了一刻钟就起来继续操练，跑圈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有跳远、跳高、扎马步、负重来回跑、摔跤等等。
江婷一边扛着一个大沙包跑来跑去，一边郁闷无比。
她前世退役时好歹也是少校军衔，后又当了几年训练营教官，怎么会沦落到这里来扛沙包。
她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是完成操练，顺利成为一个正式兵，而后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和上阵杀敌，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第二就是想个办法把自己弄到火头营去，虽然没了出头机会，但能保住小命有吃有喝。
战场她已经上够了，升官加爵的荣誉也体验过了，她爱好做饭，她只想过平淡日子。
这时，伍教头不知何时跑到了她旁边，鼓励道：“江廷是吧？坚持住！还有十几步就到了！坚持——诶诶诶？！”
他亲眼见证方才还跑得稳稳当当的江婷“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沙包滚在一边，人已经闭上眼睛不省人事了。
伍教头都懵了，围观的新兵也懵了，这怎么说晕就晕了？
“军医呢？！去找军医！”伍教头大吼一声，赶紧叫人去找军医。
孔潇一下挤开人群，满脸惊慌，“江兄！江兄你怎么了？！”
“你们两个把他抬阴凉地去！”伍教头点了两个人抬江婷，正是赵轻鸿和孔潇。
两人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腿，把江婷抬到了一个棚子下面放着。
孔潇虽然瘦弱，但从小干农活，力气也不小，加上江婷终究是女子，骨架小，抬着倒不吃力。
孔潇看着江婷的脸，心里嘀咕，江兄这怕不是装的吧？
这时赵轻鸿走了过来蹲在江婷面前，伸手就想碰她。
孔潇连忙叫道:“你干嘛？”
赵轻鸿眼神平静，正义凛然，“我略通医理，想先帮他看看情况。”
孔潇还未说话，突然感觉江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她反应过来，江兄果然是装的！
那肯定不能让这个人检查，等下就露馅儿了。
“不要！你别碰他！”孔潇抬手挡住赵轻鸿的手。
赵轻鸿不解地看着孔潇，孔潇为了给兄弟两肋插刀，也豁出去了，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这时有人喊道:“军医来了！”
江婷闻言，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悠悠转醒睁开了眼。
“孔兄，我这是在哪儿？”她一脸虚弱地坐起来。
孔潇演技不太行，但也硬着头皮配合道:“你方才晕了，我们把你抬过来的，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服？”
江婷摇了摇头，“我没事了，老毛病了。”
赵轻鸿狐疑地看了看两人，也没多想，道:“那你先歇息下。”
江婷点头，虚弱一笑，“多谢兄弟了。”
赵轻鸿颔首，大步离开了。
孔潇这才松了口气，瞪了江婷一眼，“我都吓死了。”
这时军医来了，给江婷简单检查了一下，自然没发现啥毛病，只能当她是中了暑气，给她吃了两颗清凉丹。
这一阵折腾，也差不多到了午时，各个教头都解散了新兵准备吃午食。
兴许是正式开始操练了，伙食比昨天好了一点，每人一碗粟米饭一块麦饭配半勺大酱，一勺水煮剑齿草。
麦饭就是小麦粗粮饼，但粉质比起面粉粗多了，同样噎人，不过比馍馍好吃点，麦香挺浓。
百户同他们一起吃饭，但比他们多一块麦饭。
这样的伙食不能说吃饱，只能说还行，饭量大的可能挨不到下一顿就要饿了。
新兵们大口吃着，以此慰藉自己上午受伤的身体和心灵。
百户们坐在远处说说笑笑，似乎在嘲笑这些新兵蛋子。
江婷一边用麦饭蘸酱放进嘴里咬一口，一边捶了捶胸口把噎住的食物敲打下去。
这时，走来了四个人在她们面前停下，孔潇一顿，江婷也抬头一看。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不正是被她踹进河里的那四个流氓嘛。
这四人住在江婷隔壁营帐，此次也分到了伍教头手下，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江婷和孔潇了，这两个小子，一个把他们四个踹下河，一个像个贞洁烈妇不让人调戏。
他们这次可算找到机会了。
孔潇强自镇定:“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流氓抱着双臂，脸上带笑，“哟，这不是江大侠嘛？今儿怎么不英雄救美反而演起了苦肉计了？”
旁边的流氓道:“我知道，这小子就是想躲开操练，所以装晕！”
“对！我们要去找教头揭发你！”
“怕了吧？嘿嘿，怕了就跪下求饶，我们哥几个就考虑饶了你。”
孔潇神色一变，欲言又止。
江婷却是慢慢把嘴里的麦饭咽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揭发我？”
“对！”
“揭发我什么？”
她突然把碗往旁边一放，霍然起身，她个子比这几个流氓还高点，很有压迫感。
对方还未说话，江婷直接上前一步用肩膀狠狠撞了为首的流氓一下，给那人撞得直往后退。
对方几人瞬间火了，“老子看你是找死！”
江婷唇一勾，小声挑衅道:“废物，来打我啊。”
几个流氓火冒三丈，一人抬手一拳打在江婷的肩膀上，另一人一脚踹在江婷的小腿上，江婷“啊”了一声，腿一弯一下跪趴下去，匍匐在地上趴着。
几个人有些愣住了，没想到江婷这么弱，他们等着江婷爬起来还手，但江婷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几个人是见识过江婷身手的，不敢掉以轻心，严阵以待着。
孔潇鼓起勇气推了一个流氓一把，“让开！”
她去扶江婷，江婷却摆了摆手。
旁边的新兵们也端着碗过来看热闹。
只见江婷慢慢地翻过了身子，满脸尘土，眼睛红红的，一张俊脸很是惨淡，瞧着分外可怜。
她嘴一撇，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叫道:“打人了！有人打我！我要见伍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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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假装摆烂
◎你给我滚去火头营◎
“这怎么还打人了？”
“以多欺少吧？”
“这不是江廷么，我们营帐的，怎么得罪这几个人了？”
“别说了，教头们来了。”
新兵们自动给走过来的几个教头让出一条路来，伍教头走在最前面，因为他老远就认出来了，闹事的几个人正是他手下的新兵。
他也不是第一次带新兵了，自然知道这种新进军营的人不懂事，也不懂军营规矩，男人扎堆的地方难免有摩擦，打起来是常事。
今天就借这几个人杀鸡儆猴。
伍教头抚了抚袖子正要开口训斥，突然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小子一下坐了起来，见到他时眼睛里大放异彩，像是等来了救世主一般。
江婷抹了把脸，抬起头来露出一脸委屈和凄苦的表情，用要哭不哭的声音道:“伍教头！你要给小的做主啊！”
她手一伸指着那四个流氓，“他们合伙欺负弱小，看给我打的，我这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
众人眼神齐刷刷投向四人。
一流氓大叫道:“艹！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从军路上也是你先把我们踢进河里的！”
“你要不要脸！”
江婷眨巴了下眼睛，“我一个人打得过你们四个？你们觉得可能吗？”
四个流氓只觉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气得吭哧吭哧地，却说不过江婷那张嘴。
“你……”
“伍教头！别听这小子胡说，真的是他先动手的！”
江婷一脸无辜，还揉了揉自己肩膀做受伤状。
世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偏爱，就算是同性之间也不例外，对比江婷那张俊俏的脸蛋，另外四个人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
便有新兵帮忙说话了，“我瞧见江廷好好坐着吃饭呢，是你们四个先来挑衅的。”
“是啊，我们亲眼看到你们四个打她一个。”
江婷在孔潇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我知道军营是个有规矩有纪律的地方，我怎么敢挑事呢。”
她这话说的深得在场各位教头的心，谁不喜欢懂事听话的新兵。
伍教头拿眼角睨着四个流氓。
四人还想再辩，江婷又道:“伍教头，可不可以让他们以后别靠近我和孔霄啊，我们实在害怕得紧。”
她垂下头，结巴道:“在来的路上，他们见我和孔霄长得好看，就想，非礼……”
此言一出，周围人瞬间发出“哗——”的叫声，看着四个人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军营里是严禁这种事发生的，被抓住了直接军法处置。
“你胡说，我们何时对你……你简直放屁！”
但没人相信他们，只看一眼他们的猥琐样再看江婷和孔潇的容貌，不信的人也都信了。
伍教头呵斥道:“好了都不必再说了！你们四个故意在营中滋事，按军法处置，每人二十军棍！把他们带下去！”
立马有小兵上来把四个人拖下去，几人不断挣扎大喊大叫也无济于事，只留下一句:
“江廷！你这个王八羔子——！”
待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后，几个教头趁机给新兵们讲了下军营中的规矩，让他们以这四个人为戒，而后才放他们去休息。
新兵们战战兢兢地赶紧跑了，伍教头却没走，看向江婷道:“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江婷连忙站直身子，“谢教头关心，不严重。”
伍教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孔潇探头过来道，“我怎么感觉伍教头看出什么来了。”
江婷耸了耸肩，回去坐下，端起碗继续吃，“你的感觉是对的，这个姓伍的可不简单。”
他是男主的第一个师父，后来官拜三品，她那拙劣的演技稍微留心点的人就能看出来，只不过伍教头不是那么多事的人罢了。
孔潇也抱起自己的碗来，“江兄，你真准备这样一直装下去啊？”
江婷咬了口麦饭，噎得想死，赶紧喝了口水，“是啊。”
“你真想去火头营？去火头营有什么好的。”
江婷反问，“你不想去？留在这儿有什么好的？”
孔潇想了想道:“可是去了火头营没有出头机会了啊，地位连普通小兵都比不上，会让人瞧不起的。”
江婷放下碗，看着孔潇正色道:“小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还有，火头营不说别的，至少有一点比这儿好。”
“什么？”
江婷唇角一勾，“不缺热水洗澡。”
孔潇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江婷嫌弃地闻了闻自己又闻了闻孔潇的衣服，“你闻闻，我俩都臭了，要不今晚去河里洗洗澡？”
孔潇脸色一变，一把揪住自己衣领，“不，不用了，我怕着凉。”
江婷笑道，“都是男人，怕什么？”
孔潇脸色迅速涨红，不过江婷说的有热水洗澡这事儿对她展现出巨大的诱惑。
她犹豫道:“那我是不是也，也开始装晕……”
江婷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不用装，表现垫底的都要去火头营的。”
孔潇睁大眼，恼羞成怒地看着她，抬手捶了她一拳头，“江兄！你少看不起人！”
“我去洗碗了哈哈哈！”江婷赶紧站起身一溜烟离开。
其实关于孔潇愿不愿意去火头营这件事，江婷决定让她自己选择。
虽然孔潇有女主光环不会死，但也会在战场上受重伤，最后男主英雄救美，孔潇以身相许。
江婷现在心里很纠结，孔潇去了火头营，她算不算拆散人家，孔潇不去火头营的话，她又放心不下。
还是让孔潇自己选择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新兵们主要进行的是体力训练，体力训练结束后就开始兵械训练。
士兵们常用的有长&#183;枪、大刀、木棒、盾牌等等，由教头先演练一遍，士兵们跟着学。
最开始除了赵轻鸿在内的少数几个有底子的新兵，其他人连怎么握刀都不会。
甚至有时候因为不得要领用刀砍到自己，或者拿枪戳到别人的屁股。
慢慢地大家也就熟练起来了，除了——江婷。
她前世常用的是手&#183;枪，冲锋枪，狙击枪，对这种古代兵器不熟，若是想学倒也学得快，只是为了如愿去火头营，她已经豁出去了。
不是这儿学不会，就是那儿搞砸了，怕苦怕累的，天天哀嚎，手蹭破了皮都要眼泪汪汪让孔潇给吹吹，常惹得周围人嘲笑。
江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最初她还有点心虚，后面也就麻木了。
慢慢地她有了个外号叫“江美人。”
大概就是嘲笑她是花瓶，空有一张好样貌，却像个女人一样娇气的意思。
就连伍教头有时候都怀疑她到底是真的不行还是装的。
这小子表面上看着也没那么笨啊，白长一张聪明脸！
后来伍教头也懒得管她了，像江婷这种没有斗志，怕苦怕累的兵，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赵轻鸿身上，他直觉赵轻鸿未来一定是个大将之材。
这日操练的是列阵，两百个新兵为一个阵容，先练习最简单的“一字长蛇阵”。
别看这阵容简单，也是很考验队伍之间的配合的，谁要是掉队了，整个阵容就乱了，还可能被后面的士兵踩踏。
江婷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她很谨慎，不敢掉队，闷头不做声，跟着前面的人跑。
不知何时，场上说话的声音变小了，空气似乎都变得严肃起来，有人低低地叫了声，“总教头和指挥使来了！”
新兵们吓得直吸气，忍不住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人。
江婷也不可免俗地瞥了一眼，见两个高大的身影负手站着，左边的是总教头何啸正，右边的是指挥使贺云琛，他脸上仍然覆着半张银色面具。
江婷暗自嘀咕了一句，“他的脸不会晒出分界线么……”
下一瞬，她前面的哥们不知是抽筋了还是脑子短路了，两条腿一绊，“啊”的一声就往前扑倒下去。
江婷瞪大眼，猝不及防，心想你坑我吧！
她刹不住车，也跟着摔了下去，连忙用手撑住上半身才免于亲吻大地。
这一下摔了四五个人，整个阵型都乱了。
新兵们惊恐抬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何啸正和自家教头们黑如锅底的脸色。
伍教头跑了过来，脸色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咆哮道:“这么简单的阵型你们都走成这样！”
新兵们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丧眉搭眼的。
伍教头在原地气得团团转，用手指了指他们，“还能指望你们什么？啊？！”
江婷前面那个新兵辩解道:“报告教头，是……是江廷踩了我的脚后跟！”
伍教头眼神一凝，落在江婷身上，“江廷，又是你！”
江婷感到冤枉，但鉴于自己根深蒂固的形象，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她选择闭上了嘴巴。
孔潇用担忧的眼神看过来，也有人开始幸灾乐祸。
何啸正粗狂的声音传来，道:“你就是那个江——廷？”
饶是江婷心理素质再强，听到这么一嗓子也吓得一顿，她的名头都传总教头耳朵里了？
何啸正冷哼一声，“你这个新兵中的典型，我早有所耳闻，既然你什么也做不好，我看不用等到三个月了，现在就我滚去火头营！省得连累旁人！”
江婷闻言一喜，这好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吧！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面部肌肉，让自己不至于笑出来。
新兵们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江婷，见她面无表情，还以为她吓傻了。
在总教头和指挥使面前丢了这么大个人，伍教头气得冒烟，正要开口惩罚，突闻高台上传来一声冷冽清朗的声音:
“等等。”
众人皆抬头看向指挥使贺云琛。
贺云琛上前两步，注视着江婷道:“他之前的表现我不了解，但方才阵型溃散，不是因为他踩了前面人的脚跟。”
江婷被那双眸子凝视，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这个男人的气势好强。
方才冤枉江婷的新兵一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淋淋。
贺云琛把眼神转到这个新兵身上，淡淡道:“我亲自所见，是你绊倒了自己，反而诬陷他人。”
他抬手对着后面的亲兵示意，“贺家军不容这般不忠不义之人，念他是初犯，拉下去打三十军棍。”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新兵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江婷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被惊的，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给她申冤作主，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指挥使。
何啸正也皱了皱眉头，有点为难了，指着江婷请示道:“指挥使大人，那这个新兵怎么处置……”
贺云琛扫了江婷一眼，语气平静道:“你是总教头，新兵们的去留由你决定，就按你说的，送去火头营吧。”
【

第8章 发配火头营
◎养猪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很，操练完后的新兵们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排队打饭。
虽然这一个月来大家的体力都增加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重的操练，每个人都被折磨得像拉磨的驴一样，成天拉着张脸。
对于吃饭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每日都是这些堪比猪食的东西，不过是填饱肚子罢了。
打好饭的人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机械地进食。
江婷坐在营帐背后的地上，两条长腿撇着，端着装有粟米饭和大酱的碗，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孔潇，“怎么了？一副霜打了的茄子的样子。”
孔潇的头都快埋进碗里了，支支吾吾道:“江兄……我……”
江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孔潇的脑袋，“你是不是想说你不能跟我去火头营？”
孔潇悚然一惊，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这点心思能瞒得过谁啊。”江婷无奈道，“说说是为什么。”
孔潇咬了咬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握着拳头神情坚毅道:“因为我要变强。”
江婷:“……啊？”
她被这中二的台词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好像是男主的台词啊。
孔潇扭过头看着江婷，认真道:“之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你去火头营了，那以后就换我保护你，我会认真操练的，要是以后谁敢看不起你是火头军，你就报上我的名号。”
江婷:“这……”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孔潇，“孔兄，你是不是在军营待久了，被那群大男人同化了。”
她的孔潇小天使不会最后变成粗狂老爷们吧？
孔潇摇头，“我说真的呢，我跟你说，其实我舅父十几年前就从军过，后来伤了腿才回了乡，他跟我说，他从不后悔上阵杀敌，那是为保护自己的家乡和亲人而战。”
这一个月来孔潇原本白嫩的脸蛋被晒黑了不少，刚入军营的怯懦也褪去，且因为她的女主光环，她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顺利，江婷隐约觉得她有几分原著中描写的女将军的样子了。
孔潇又道:“而且赵轻鸿他说可以指点我操练，我已经答应他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羞涩地笑了笑。
幸好江婷本身是个女子，不然她就要怀疑自己拿的是不是苦情男配的剧本了。
不然她既救了孔潇，又与孔潇朝夕相处，孔潇为何会先爱上赵轻鸿那个毛头小子。
好在孔潇已经适应了军营生活，又有赵轻鸿在旁边保护，她也就放心几分了。
“好吧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你得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不能逞强，然后……多去火头营看看我。”
孔潇连连点头，抱住江婷胳膊，“你放心吧，我一定听话，你去了火头营也要好好的。”
何啸正的军令下来得很快，江婷成了第一个还没过操练期就被无情踢出正式队伍，成为一个火头军的新兵。
她神色平静地把自己的行李装进包袱，一身甲胄几件衣服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最后就是刘总旗送她的那张弓箭。
营帐中的新兵们有的不舍地和她依依惜别，有的幸灾乐祸地嘲讽她，“去了火头营多学着点手艺，日后回家乡了，指不定还能开个食肆谋生呢！”
“开不起食肆不要紧，去酒楼里人家准要你，哪怕是看在你那张脸蛋上，把你放门口招揽顾客呢，哈哈——哈，你要干嘛？！”
那正呱呱不绝的新兵突然发现江婷一下窜到了他面前，把他吓了一大跳，跟活见鬼一样。
江婷似笑非笑，一把揪住他领子，俯身向前，在他耳边小声道:“那就祝愿到了那天，你的小命还在。”
说罢她丢开被吓得说不出话的人，扭头冲他比了个中指，背着包袱抬脚离开了。
孔潇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追了上去。
“江兄，你要保重啊。”
江婷停住脚步，点点头，“你也是。”
她视线一转，挑眉，“哟，赵兄也来送我了，多谢多谢。”
赵轻鸿走过来站在孔潇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婷，“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江婷撇了撇嘴，“什么你们我们，整得好像孔潇跟你是一家人一样。”
孔潇闻言脸一红，连忙挪动脚步离赵轻鸿远了点。
赵轻鸿现在就是个大直男，完全没体会到深层含义，只略微不解地看了一眼孔潇。
江婷摆摆手，“行了，我走了，火头营又离得不远，你们每天都要吃到我煮的饭呢。”
在孔潇和赵轻鸿的注视下，江婷跟着来领他走的火头营老兵大步离开了新兵营。
一路上，火头营的老兵很沉默，江婷也不说话，闷头走路。
此时正是中午，大多数士兵都在营帐中休息，出了新兵营就是普通士兵住的大营，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火头营。
上次来偷东西吃的时候是晚上，黑灯瞎火的，尚未看清火头营的全貌，今日一见，竟发现火头营如此大。
除了那巨大的棚子底下几十口巨大的锅，其他东西也很是夸张，就连那一排水缸都比浴桶还大，三四个人下去洗澡都没问题。
堆成山的木材一眼望不到头，干草堆能几十个人在上面打滚，还有一处巨大无比的仓库，门锁得紧紧的，门口站着两个人守着，想必就是粮草库了。
再往后点的一些营帐是火头军歇息的地方，由于火头营的人数比普通大营少多了，营帐很够用，是以一个营帐住四个人，环境也比新兵营好许多，至少不是躺在地上，而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床板。
四个床位是连在一起的大通铺，还有一张大桌子，几个柜子，被子枕头是齐全的，干不干净就不好说了。
“呐，你的床位。”
老兵指着最外面的一个位置道，“跟你住一个营帐的都是来火头营不久的，你们互相照应下。”
江婷乖乖点头。
营帐里本来躺着的三个人也纷纷起身来站成一排。
老兵冲着江婷笑了笑，一张黝黑的脸很亲切，“孩子，别怕，来火头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姓钟，他们都叫我钟叔，有啥事你来最靠近粮草库的那个营帐找我就是。”
江婷连忙咧嘴一笑，“好的钟叔。”
她本就长得雌雄莫辨，晒黑一点后看着更像个俊俏的少年，一笑起来很是开朗有感染力，光彩夺目，是极讨好长辈的那一款。
钟叔又叮嘱江婷三个室友道:“你们几个比小江先从军，又比他在火头营待的时间长，他有不懂的要多提点知道吗？”
“知道了钟叔！”
“您放心吧！”
钟叔点点头走了。
一个看着只有十八九的少年凑过来，搂住江婷的肩膀，满脸笑意道:“你就是江廷啊，你长得真好看！我叫谢宁。”
江婷微微往后仰，拉开距离，笑眯眯道:“你们好，我叫江廷，新兵营来的。”
谢宁高兴道:“我也是新兵营来的！”
一个只有一条腿的男子哼了一声，“何敬。”说罢他撑着身子躺上了床闭上眼，“赶紧把东西收拾了，我们要午歇。”
谢宁翻了个白眼，对江婷小声道:“别理他，他就这臭脾气。”
另一个长相温和，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笑道:“我叫秦玦，来自神箭营。”
江婷看了看几个人，对他们都好奇得很，神箭营，那可是专门培育弓箭手的地方，军中十个普通士兵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弓箭手。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了火头营。
谢宁看出她的意图，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带你去外面转转熟悉一下火头营吧，正好我也不想睡觉。”
江婷冲他一笑，“行，走。”
她把行李放桌上，随谢宁来到外面一处阴凉地方。
谢宁左右看了看无人经过，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东西。
江婷的眼神落在上面，瞳孔一缩。
因为那是一个硕大的番茄。
一个她想破脑袋都不会觉得该出现在军营里的东西。
番茄，居然是番茄！
她来了军营后，已经一个月没有吃到正常的蔬菜了！
虽然她知道，原著是架空文，各个朝代和物种大融合，辣椒土豆那些东西已经传入大郢朝，但还没有得到广泛种植，更没想过它们会出现在军营里。
“嘿嘿，馋了吧。”谢宁把大番茄在手上掂了掂，“给你，当我的见面礼。”
江婷默默咽了咽口水，嘴上很没骨气地巴结道:“谢宁哥，你真厉害，哪儿弄的啊？”
谢宁小声道:“昨天，我跟着采买的人去了附近的镇上，一个阿婆扭伤了脚，我把她背了回去，她送给我的，不过这个玩意儿确实很贵，怎么也要几十文一斤吧，能种活的人少，像这么大的更不多见了。”
“几十文。”江婷咋舌，“火头营还能出去采买？”
“是啊，要给那些武官们准备好酒好菜。”谢宁笑道。
他把番茄塞进江婷手里，“拿着，我屋里还有一个，何敬和秦玦都吃过了。”
江婷抱着番茄问，“谢宁哥，你来火头营多久了？你也是新兵营来的？”
谢宁点头，“是啊，我来二十几天了，因为我那个……”
他抓了抓头发，“不能晒太多太阳，会死的。”
江婷点点头，猜测他可能是紫外线过敏。
“那另外两个人呢？”
“何敬啊，他之前很厉害的，是个小旗，听说都要升总旗了，结果腿被北戎人……秦玦也惨，他箭术可好了，但是眼睛里进了什么脏东西，后来只有一只眼睛看得清了。”
谢宁叹了口气，“嘿嘿，你是我们几个里最幸运的，不过火头营也有火头营的好，这儿饿不着，也自由很多，我挺喜欢这儿的。”
江婷也露出笑来，“我也喜欢。”
谢宁领着她把火头营都转了一圈，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巨大的木头棚子下。
谢宁兴奋指着里面道:“这也是我们火头营的人要干的活——喂猪和放羊，我刚来的时候，可是喂了十几天猪呢，现在你新来，喂猪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江婷:“……？”
她看着那猪圈里正趴在地上，露着粉嫩嫩白花花的肚皮呼噜呼噜大睡的猪，忍不住擦了擦汗。
“这……火头营的业务真广啊。”
谢宁得意道:“是啊，这些猪可贵重了，只有千户以上的大人才能吃呢，猪要是病了，我们都要挨罚。”
江婷忍不住问:“那，如果要做到掌勺师傅的位置，得要多久啊？”
谢宁托着下巴想了想，“做大锅饭的不难，给将领们开小灶的师傅就难了，那些人都是靠关系的，和上面的人沾亲带故的，怎么？你想当掌勺师傅？”
江婷揉了揉额头，轻叹一声，“想，但好像想也没用。”
谢宁鼓励道:“没事，如果你厨艺很好的话，早晚有出头机会的啦！”
江婷无奈一笑，感觉自己心在滴血。
她梦想来火头营可以实现做饭的爱好，谁知掌勺遥遥无期，反而被发配来喂猪。
一头猪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被蚊子咬醒了，突然身子一抽爬了起来，见到江婷这个陌生人，嗷嗷叫了起来，伸着鼻子就拱到了猪圈门口。
谢宁拉着江婷的胳膊就跑，“不好，它们醒了，赶紧走，等会一群猪一起叫唤起来了我们就要挨骂了！”
两个人跑了一段路后回到火头营营帐，谢宁哈哈大笑，“我们在外面坐着歇会儿吧，现在回去何敬那刺头又要骂人了，他脾气大得很。”
江婷在谢宁的催促下，把番茄在袖子上擦了擦，郑重地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迸溅出来，瞬间浸润口腔，久违的味道让江婷简直想哭。
她终于吃到不是猪食一样的食物了。
吃了番茄歇了会儿就有人来叫道:“起来了起来了！干活儿了！”
谢宁道:“你下午就跟着我或者秦玦吧，新来的人先学着干点杂活就行。”
江婷点点头，崇拜地看着他:“我知道了，谢谢你谢宁哥，你对我真好。”
被长得好看嘴巴又甜的人叫哥，谢宁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拍着胸脯说以后要罩着江婷。
但下一刻，一个人高马大的粗狂汉子就冲着江婷一招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诶！那个新来的小白脸，你下午的任务就是把这五缸水挑满！”
谢宁瞪大眼睛，忍不住道:“五缸？往常不是一人两缸吗？你故意欺负人啊？”
汉子哈哈大笑，“新人有新人的规矩，怎么样啊小白脸？诶，你们敢不敢与我打赌，他等会准会求我放过他？哈哈哈。”
谢宁一把将江婷挡在自己后面，“赌你个头！小心我去找钟叔！”
谢宁可是听说了，江廷在新兵营就是因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才被踢出来的，让他挑五缸水，不是要他的命吗？
但下一刻，江婷却拍了拍谢宁的肩膀，笑了笑，“别担心，我行的。”
谢宁一愣:“江廷你……”
江婷脸上笑着，眼神却是冰冷，盯着汉子道:“那我们也来打赌，若是我把这五缸水挑满了，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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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铜锅
◎我们有自己的锅啦◎
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地看过来，在看见江婷那张脸后都发出嗤嗤的笑声来。
今日火头营来了个新人，还是被总教头当众踢出新兵营的，听说长得很俊俏，瞧着细皮嫩肉的，在新兵营也是出了名的怕苦怕累。
如今一见本人，果然传闻不假。
谢宁以为江婷在逞强，连忙拦住她，小声急道：“你可别乱打赌，那五缸水，就算是壮汉都不一定挑得完，你别说话躲我后面，我去找钟叔来主持公道。”
对面那汉子已经发出嚣张的笑声，嘲讽着江婷的不自量力，旁边人也开始看热闹。
“你想要什么？”
汉子问江婷。
江婷却没回答，反而看向谢宁，她又不了解这汉子。
“谢宁哥，你觉得我应该要什么做赌注？”
谢宁拧着眉头，见江婷似乎真的打定主意了，他想了想，狡黠一笑。
“要……他的铜锅？火头营私下里是可以自己煮东西来吃的，管得不严，但是铜锅很贵，买得起的人很少，他就有一个。”
江婷眼睛一亮，“好。”
她看着汉子朗声道：“若是我输了，我给你磕头求饶并帮你洗一个月衣服，若是你输了，把你的铜锅给我，如何，敢不敢赌？”
汉子没想到这小子上来就盯上了他的大宝贝，他的铁锅可是三两银子买的！
军营里普通士兵每月军饷六百文，这六百文还得买点生活用品，还得攒着寄回家里，能买得起铜锅的人可太少了。
但提起打赌的是他，狠话已经放了，现在后悔面子往哪儿搁。
那五大缸水他本人都不一定能在一个下午挑满，这小子这幅弱鸡样子，肯定是在逞强。
汉子想到这里，咬牙道：“好！只要你在两个时辰内挑完五缸水，就算你赢。”
江婷微眯眼，“没问题。”
“江廷，你别逞强啊。”谢宁还是很担心。
江婷淡然道：“没事的谢宁哥，我心里有数。”
此时离做晚饭的时间还早，火头营里空闲的人挺多，大家都跑来看欺负新人，这也算是军营里的惯例了，新来的人哪个没被欺负过。
江婷之所以如此高调打赌的原因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隐藏实力了。
之前在新兵营装柔弱那是为了来火头营，来了火头营再如此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为了日后的日子能安稳点，也为了早点站稳脚跟，她就勉为其难地秀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吧。
她穿越后继承了前世的体质和身手，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后，体能提升幅度很大，她自信自己现在一拳头能把一个大汉干翻，挑五缸水应该不在话下。
火头营里有一口巨大的井，底下连通着地下河，井水不深，水质清冽。
江婷找了两个桶来，丢下去提了两桶水上来，本来想用扁担挑的，但她感觉不必多此一举，一手一桶轻松提着就进了灶房。
“哟，看不出来还有点力气。”
“切，谁不知道是不是在逞强呢。”
周围人也开始忙活起自己的事了，只是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江婷。
他们眼看着她一趟一趟地进进出出，不但没有丝毫疲惫的现象，甚至觉得一次两桶太慢了，又找了两个桶来，用扁担一下挑起四桶水。
众人下巴都要合不拢了，再三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人不是一个九尺猛汉，而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这这这……”
“他他他……”
汉子也傻眼了，额头滴下冷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宁一边洗菜一边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江廷！你太厉害了！”
江婷冲他笑了笑，抹了把汗水，揉了揉肩膀。
这具身体的体力比前世还是差很多，看来以后要加强锻炼。
她坚持着，又来来回回几趟，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五缸水装满了。
围观的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汉子已经瞪直了眼睛，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输出去的铜锅，整个人如丧考妣。
“我赢了，愿赌服输吧。”江婷走过来道。
她脸色发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流进线条优美的脖颈里，她主要不是累的，是热的，这大厨房里夏天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谢宁凑过来道：“吴蒙，说话要算话吧，快把铜锅拿来。”
名为吴蒙的汉子瞪着江婷，一脸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气闷道：“等着！”
他转身跑回营帐，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铜锅出来，塞进江婷怀里，好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伤心欲绝地走了。
其实在江婷离开火头营时，孔潇打算把自己的铁锅给她，但江婷拒绝了，那可是孔潇父亲觉得对不起替自己从军的女儿，才让孔潇带上的。
谢宁闷声笑着，“江廷，你真厉害，居然能治得住吴蒙，我刚来的时候，可没少吃他的亏。”
江婷耸了耸肩，“行了，干活吧，有空再试试这个锅。”
很快钟叔就来了，他也听闻了方才打赌的事，但没说什么，只开始吩咐大家要做的事。
淘米，洗菜，切菜，生火，每件事都井井有条，一百多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新兵的伙食是最差的，没有菜就算了，主食也只能混个七八分饱。
普通士兵除了可以吃饱，还有一定的蔬菜，要么是在草原上挖的野菜，要么是附近村落里农户送来的，但不一定每天都有，要看运气。
百户和百户以上的武官们伙食就有很大改善了，他们吃的饭菜都是小厨房做的。
米面管够，每天都有从镇上采买的蔬菜，肉类，鸡蛋等，虽然也算不上多么豪华多么美味，但营养均衡，逢年过节还能喝点小酒。
除了上面这些人以外，火头营的人伙食也不错。
虽然对于武官们的饭菜有严格管控，普通火头军接触不到，但他们有出去采买的机会，可以自己去或是托人买点东西回来煮，也可以在火头营里花点钱弄来吃的。
江婷被分配的任务不出所料是煮猪食和喂猪。
和他一起喂猪的是一个缺了条手臂的老兵。
两个人把剁碎的猪草和谷糠还有泔水混合煮成两大锅猪食，而后挑着桶到了猪圈里。
整个猪圈里有十几头猪，饿得嗷嗷叫，见他们来了，都争先恐后地拱上来。
“去去去！”老兵拿着木杆拍打前面的几头猪，把它们赶回去，吩咐江婷道：“把猪食倒进槽里。”
江婷闻言屏住呼吸，提起桶来就倒猪食，哗啦啦倾泻而出，猪群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又兴奋起来，蜂拥而至，开始狂舔。
幸好江婷站在猪圈外面没被拱到，但还是被熏得想死，衣服上甚至溅上一些不知道是猪屎还是猪食的黏糊东西。
老兵一看她那难看的脸色，咧嘴大笑起来，“刚来都这样，习惯就好了，过不了几天，它们就会很亲近你的。”
江婷只好讪笑一声。
两个人好不容易把猪喂完了，天色也快黑了，江婷在河里洗了手和衣服下摆后，就听见火头营的人在叫开饭了。
她刚准备去吃饭，谢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高兴道：“江廷！我帮你把饭打了，我们回营帐吃吧！”
谢宁手里端着两个碗，下面是粟米饭，上面是半勺大酱，一些炒蔬菜，还有一块麦饭，标准的普通士兵的伙食。
他小声道：“我昨儿带了些吃的回来，明天要不要试试铜锅？”
江婷闻言一喜，接过一碗饭，“行啊。”
回了营帐后，见秦玦和何敬居然先回来了，各自端着碗在吃饭。
桌上点着油灯，营中还算亮堂，那个铜锅正摆在桌子上，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看过。
秦玦很和气地跟他们打招呼，何敬甩着张脸只回了他们一个冰冷的眼神。
谢宁从自己的柜子里宝贝似地摸出一些东西来，有一坛子咸菜，一个大番茄，一把挂面，几个鸡蛋，一罐子辣椒酱，甚至还有一包零嘴。
“这些都是我昨天买的，本来还想找人借个铁锅呢，但现在我们自己有锅了。”
谢宁嘿嘿笑着，“铜锅是江廷赢的，你说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江婷眼神一一扫过这些东西，很是高兴，她终于要吃上正常的食物了么！
“那明天早上就来碗番茄鸡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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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番茄鸡蛋面
◎哪个丧良心的在开小灶啊◎
这天晚上江婷在灶房和其他火头军一起洗了碗打扫干净卫生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清洗一番倒下就睡。
经过新兵营一个月的摧残后，她已经能够在充斥着各种呼噜声、磨牙声、脚臭味、汗臭味的环境中安然入睡了。
同时她也适应了各种本以为有点麻烦的事，比如洗澡。
如今是夏季，大部分士兵想要洗澡就去外面的大河里洗，专门搭建的澡房反而很少有人去，江婷就提一桶水进去，用瓢把水泼身上清洗。
至于经期，原身的经期一直不太准，进了军营后就一直没来，江婷带了月经带的，也就没有太担心。
晚上，她旁边睡的是秦玦，秦玦睡觉的时候和他醒着的时候一样，安静又温和，也不打呼噜也不乱动。
两人之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营帐里也很透风，没有汗臭脚臭味，江婷非常满意，舒服地睡了一觉。
次日天不亮，江婷就感觉有人在拍她，“江廷，醒醒，该起床了。”
她猛地睁开眼，见到的是悬在她头顶的谢宁的脸。
谢宁咧嘴一笑，“睡得舒服了吧。”火头营的人要做三顿饭，但早上这顿比较简单，一般是煮点稀饭，再将昨晚就和晚饭一道做了的饼子什么的热一热就行，只有百户以上的武将才能吃到包子馒头之类的东西。
是以整个火头营的人分两批，轮着做早饭。
今日没轮到他们营帐，谢宁是叫江婷起来做昨晚她说的“番茄鸡蛋面”的。
他们营帐里这四个人，谢宁做饭水平只限于煮熟，秦玦和何敬只限于不毒死人。
谢宁和秦玦殷勤地把番茄和铜锅洗好，眼巴巴看着江婷，就连何敬都被谢宁撵去抱柴火来生火。
铜锅相对于铁锅来说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易生锈，方便清洗保存。
这铜锅不大，比脸盆小点，但挺深的，可以炒菜也可以煲汤，做四个人吃的东西绰绰有余。
江婷洗漱完后挽起袖子，在桌上放上菜板，用小刀把番茄切成小块。
简易的灶就搭在营帐门口，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铜锅放在上面，被火烧得发红。
没有油，秦玦就去拿了点麦秆回来，在烧红的锅底蹭了蹭，勉强滋润了下。
江婷表演了一个单手打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灵活的手指一掰，鸡蛋就滑进锅里，开始滋溜溜作响。
很快，一股煎鸡蛋的浓香从锅里传来，和烟火味儿混合，钻进鼻子，搅得人五脏六腑都叫嚣起来。
极力压制的食欲被唤醒，在灵魂中冲撞着，四个人都有点忍不住了。
谢宁吞了吞口水，眼睛一眨不眨道:“我来军营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吃鸡蛋。”
秦玦笑道:“这次吃的你的，下次我和何敬出钱。”
何敬在一边认真地添柴火，一言不发。
很快四个圆润金黄，饱满诱人，焦香酥脆的煎鸡蛋就躺在了碗里。
江婷又让何敬加大火，将番茄放进去炒，那股酸甜的味儿一冒出来，谢宁就忍不住问，“江廷，你之前认识这东西？叫番茄？”
江婷笑了笑，用木头做的锅铲把番茄块压烂，挤出里面的汁水。
“是，碰巧认识一个胡商，他告诉我的。”
秦玦道:“我还以为是果子呢，想不到还可以做菜。”
江婷:“这东西做法可多了，有机会再给你们试试。”
谢宁惋惜道:“可惜之前那几个被我们生吃了。”
这时番茄已经被煮烂了，江婷倒了一瓢清水进去继续煮汤。
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了，火头营里热闹起来，端着盆子睡眼稀松的火头军闻着味儿寻过来，“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谁又在开小灶啊！背着我们偷吃！丧良心啊！”
“别让我抓住他，我要把他的锅掀翻……”
来人转了一圈，发现煮东西的罪魁祸首后，纷纷顿住脚步。
江婷抬眼，笑眯眯看着他们，谢宁几人摆出一副护食的样子。
想起昨日江婷一个时辰挑了五缸水的骇人之举，其他人不敢动了，只能咽了咽口水，使劲吸了吸鼻子闻了闻空气中的酸甜味，哭丧着脸离开了。
这时锅里的水开了，江婷放了点盐巴进去，又撒了点胡椒粉，尝了下味儿后就下入挂面。
这盐巴和胡椒粉还是她从军前买的，时隔这么久，总算派上用场了。
直挺挺的面条很快在咕噜咕噜的汤里变软了，江婷平分了四大碗，再把四个煎蛋盖上去，招呼道:“好了！”
谢宁已经望眼欲穿了，狠狠嗅了一下，假装矜持道:“你们先挑吧。”
秦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都一样，有什么好挑的。”
“哼，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宁端起煎蛋最漂亮的那碗面走了。
他在桌前坐下，十分郑重，珍而视之地把煎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那崩裂而出的焦香味几乎让他幸福得叫出声。
江婷也几口将煎蛋吃了，再大口嗦起了面来。
不过一碗普通的番茄鸡蛋面，却是她来到军营一个月了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爽滑的面条吸饱了浓郁的番茄汤汁，酸酸甜甜的，叫人食指大开，热乎乎的面条温暖了清晨的肠胃，叫人全身都暖和起来。
“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谢宁咋咋呼呼的，把最后一口汤都喝了。
秦玦也笑道:“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我赞同你的说法。”
何敬不说话，只看他空空的碗就知道他很满意。
江婷哈哈一笑，“你们喜欢就好，我好久没做饭了，又条件有限。”
谢宁一抹嘴，“喜欢，太喜欢了，我爱死你了。”
秦玦把几个人的碗筷收起来，道:“我去洗碗去。”
何敬也跟着去洗锅了。
谢宁这才眨巴着眼睛看着江婷，小声道:“诶，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被赶到火头营来的？”
江婷也不否认，“很明显吗？”
“明显啊！”谢宁嘟囔着，“不过也好，你要是不来，我们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番茄鸡蛋面喽！”
江婷笑了笑，心情也十分好。
天色大亮后，普通士兵就开始操练了，火头营的人也开始准备午饭了。
不过江婷目前还没资格接触大厨房的事儿，她今天的任务还是煮猪食和喂猪。
看着眼前这群拱来拱去撒欢的猪们，江婷扯了扯嘴角，算了，臭就臭吧，谁叫这是一群猪大爷呢。
千户以上才能吃猪肉，论身价，猪比她可值钱多了。
喂了猪后，她又被分配去倒泔水，抱柴火，打扫卫生，挑水，就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里都是如此，总之最不招人待见的活儿，江婷都干了个遍。
表面上江婷和和气气的，对谁都笑脸相迎，也不喊苦喊累，慢慢地火头营里的人也对她放下成见，开始称兄道弟了。
但背地里，江婷一直在找机会，找能出头的机会，她可不想一直喂猪和打杂，她想做掌勺的大厨。
甚至于，做那个给武将做饭的小厨房的掌勺，只有小厨房里才有各种食材，而外面的大厨房，说白了只比煮猪食好那么一点。
那样的话，她不光能自己吃到美食，还能享受到做饭的乐趣，那才是她来火头营的目的。
但掌勺这事儿离她还挺遥远，她目前想要做的事就是能够跟着采买的去一次附近镇上。
她可太想去买一堆吃的了。
谢宁带回来的那把挂面他们上次一顿就吃完了，后面因为没空闲又没食材，便没有再开小灶。
这日中午忙活完后大家都回到营帐里歇息，谢宁神神秘秘地说，“诶，我找到关系了。”
几个人都看过来，“什么关系？”
连何敬都竖起耳朵。
谢宁嘿嘿一笑，“这次负责采买是老王，我和他关系好，我就把江廷的厨艺吹嘘一通，他说啊，只要江廷给他做顿饭，后天采买就带江廷去。”
谢宁嘴巴甜人又长得可爱，很讨火头营里的一些长辈的喜爱，上次他就是撒娇卖萌，让另一个采买的人带他去的镇上。
秦玦闻言一喜，“真的？”
谢宁点头。
江婷也是笑起来，“那我们先列个单子，你们想吃什么，我尽力都买回来！”

第11章 韭菜盒子
◎食材限制了她的厨艺◎
次日下午，江婷抓紧时间，很早就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
她现在喂猪已经得心应手，猪们也开始亲近她，一见她来就嗷嗷叫着扑过来，把前面的两只蹄子搭在猪圈墙壁上，用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里的桶。
“去去去！退后！别把脚踩槽里！”
江婷一手拿竹竿撵猪，一手提起一桶猪食来，往猪圈上一搁，一借力就倾倒下去。
看着一群猪摇着圆滚滚的屁股抢食的样子，江婷忍不住笑了笑，抹了把汗，有种吾家有猪初长成的感觉。
“孙叔，我就先走了啊。”
喂完猪后，江婷挑起几个空桶来，她和喂猪的老兵已经熟识了，每日喂猪完后要打扫一下猪圈卫生，两个人是轮着来的。
“诶，去吧。”
江婷点点头，快步回了火头营，先把东西放好去洗了手，就直奔一个营帐而去。
今天她要给负责采买的老王做饭，以争取去镇上的机会。
谢宁已经在营帐外等着她了，招了招手道:“江廷，快来！”
营帐门口用石头垒了灶，一个铁锅架在上面。
老王四五十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很深，人看着很和气。
他是贺家军的老兵，年轻时是一位总旗。
老家的亲人都死完了，他也不想回乡，就在这火头营当个小管事，负责采买的事儿，油水丰厚，日子过得也自在。
他的妻子儿女就住在边城里，时不时来探望他。
“王叔好。”江婷先冲着老王抱了抱拳。
老王笑呵呵道:“你就是谢宁这小子吵着闹着要我带去镇上的人？他说你厨艺好，来，今天就露一手我瞧瞧。”
谢宁抱着老王的胳膊亲昵撒娇道:“那先说好，你吃了可不能赖账啊。”
老王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你这混小子，你叔是那样的人吗？”
他看向江婷道:“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食材，你看着弄点就是。”
老王平日里很少自己做吃的，他没厨艺，火头营的饭菜又吃腻了，是以才让江婷来试试。
江婷走进老王的营帐，见柜子里东西挺齐全，米面都有，普通的调料也有，新鲜蔬菜就比较少了。
她转了一圈，只在盆子里看到一把蔫巴巴的韭菜和几个奇形怪状长了虫眼的茄子。
谢宁道:“这都是小厨房里不要的菜，被大家捡回来了，坏了的生虫的菜不能给武将大人们吃。”
江婷沉默思考着。
谢宁提议道:“不然做点咸菜包子吧，老王他不挑嘴的，包子在咱们营里只有百户以上的大人才吃得上呢。”
听到包子二字，江婷灵机一动，“可以做韭菜盒子试试。”
“韭菜盒子？那是什么新菜名吗？”
江婷笑道:“你没听过吗？用韭菜做馅儿包进面皮里，像个大饺子一样的东西。”
谢宁摇头，“一听就很好吃！”
江婷舀了点面粉和面，老王让她多加点面粉进去。
韭菜只有一把，不太够，江婷便把茄子坏了的地方削掉，好的部分切成丁，和韭菜混合。
再打了几个鸡蛋搅拌后，用铁锅煎成鸡蛋碎，倒进韭菜茄子碎里，加入各种调料，充分搅拌后，馅料就调好了。
她带来的调料挺多，谢宁嗅了嗅那盆馅料，满意道:“这么多调料，蘸个鞋底儿都香啊。”
江婷笑着把他脑袋推开，洗了手后开始擀面皮。
她觉得做饭是件很解压的事儿，前世她独居，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做饭，做了请朋友和学员来品尝，她享受美食，更多的是享受制作美食的乐趣。
圆圆的面团在擀面杖的作用下成了一张大白片，江婷把面片团在掌心，舀起馅料倒进去，灵活纤长的手指捏了几下，一个胖胖的大饺子就成型了。
待所有的面团馅料都用完，菜板上已经躺了一溜儿的大饺子。
谢宁把火点燃，江婷舀了一点猪油下去润锅，然后把韭菜盒子放下去，小火慢煎。
很快原本软绵绵的面皮逐渐泛黄焦脆，浓烈的热油与面食碰撞的香味散开来，这中间还夹杂着从面皮缝隙里溜出来的韭菜鸡蛋味儿。
香，太香了。
谢宁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咽口水，老王也靠在门边，感觉自己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一锅煎四个，很快第一盘韭菜盒子就出锅了。
谢宁连忙把盘子端给老王，眼巴巴地给他捧来碗筷，“王叔，你快吃。”
老王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口水都咽了八百回了，想吃吗？”
谢宁摇头，义正辞严，“不吃，这都是你的。”
“傻小子，等会你和江廷带几个走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谢宁眼前一亮，恨不得抱住老王亲一口，“谢谢你王叔！”
江婷已经开始煎第二锅了，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火不小不旺，这样煎出来的韭菜盒子才好吃。
待最后一锅韭菜盒子出锅后，桌子上足足摆了五大盘。
老王已经吃了三个，他放下了筷子，摆手道:“你们拿两盘走，剩下的放碗柜里去，明天天亮，江廷就来找我出发去镇上，回去吧。”
看他的表情，这韭菜盒子他是十分满意的，但他也不想对一个年轻新兵多加夸赞，免得江婷飘飘然了。
但既然他答应带江婷去镇上了，两人也就放下了心，把卫生打扫完毕后就用油纸把两盘韭菜盒子装好，偷偷摸摸地回去了。
“我们回来啦！”谢宁一进营帐就大叫一声。
此时何敬和秦玦正在屋里等他们，两人自从吃了番茄鸡蛋面后，就对江婷的厨艺念念不忘，他们同样很期待江婷能去镇上。
秦玦站起来问:“怎么样？王叔答应了吗？”
“答应了！必须答应啊！还让我们带了些吃的回来呢，来尝尝江廷做的韭菜盒子，还热乎的。”
谢宁和江婷把油纸包打开，一股油香扑面而来。
众人的喉咙滑动了下，忍不住了，一人分了两个韭菜盒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先品尝到的是被猪油煎过的面皮的焦香味，下一瞬里面的混合着韭菜鸡蛋茄子的美味汤汁流了出来，韭菜的鲜和鸡蛋的香融合在一起，在嘴里迸发出惊人的美味。
各种味道叠加在一起，既实现了完美交融，又层次分明，味蕾疯狂舞动着，满足感和幸福感从心底深处升起，格外使人眷恋。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几个人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八个韭菜盒子，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死了啊啊！”谢宁忍不住叫起来，“比我在集市摊位上买的馅饼还好吃！”
秦玦笑道:“看来是食材限制了江廷的厨艺。”
江婷懒洋洋地坐在床边，回味着刚才的美味，道:“我还想吃。”
其他几个人哪个不想吃呢，他们胃口大得很，别说两个韭菜盒子了，四个都吃得下。
“过几天就发军饷了，我们先把手上的钱凑一下给江廷带去镇上吧。”
三个人都没异议，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老底儿掏了出来。
谢宁来从军不久，身上只有几百文钱，但何敬和秦玦在军营待了有几年了，攒了些银子，除了寄回家也没地方花。
每个人出了两百文，全部交到江婷手里。
“你想买什么就看着买，我们都不挑嘴。”
江婷点点头，握着钱袋子看向何敬，何敬神色一变，不自在道:“看我做什么，少数服从多数。”
谢宁噗嗤一笑，“别理他，锯嘴葫芦。”
这一夜，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入睡，尤其是江婷，她来军营一个月了，终于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次日一早天不亮，江婷就爬起来洗漱完毕，背着包袱去找老王。
老王也刚起床，领着她往火头营外走，那里聚集着几架牛车，十来个火头军陆陆续续来了。
大家也不废话，跳上牛车，披星戴月地出发了。
镇上离军营有二十里地，坐牛车去要一个时辰，火头营的采买三天去一趟。
牛车缓缓行走着，大家开始唠嗑。
江婷安静地坐在老王旁边一言不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她现在就是个走后门的关系户，免得引起别人的反感。
但这时，突然有人粗声粗气地开口道:“你就是江廷？”
江婷心里一咯噔，难道自己一言不发，也有人要找茬了吗？
她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汉子，“是啊，大哥你好。”
汉子打量着她，冷不丁道:“我也想吃韭菜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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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采买
◎买肉买鸡买菜买果子……◎
“嗤，出息。”老王嘴里叼着烟枪，哈哈笑起来，却把自己给呛到了，“咳咳咳——”
江婷赶紧伸手给他拍了拍。
“嘿，活该，王老头，叫你不给我吃韭菜盒子。”汉子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王用手指了指他，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我这几个老伙计都不够呢，你算老几，一边儿去。”
汉子看向江婷，得意道:“江廷，你给老王做饭，他许你什么好处了？带你去镇上？你给我做，我也能带你去镇上。”
“我也能我也能！”旁边的火头军插嘴道。
能混上采买的火头军，在火头营都是有头有脸的，要么是曾经的将领，要么是现在的武将的亲戚，他们比普通的士兵过得滋润多了。
老王抽着烟，笑着不说话。
江婷试探道:“我经常去镇上，不好吧，旁人会说闲话。”
有人道:“这好办，你若是想买什么，我们给你带回来也行。”
“哎哟说起来我这次要给五个人带东西，等会不会把胳膊提断吧。”
“你怎么不说你收人多少好处？带一次东西五十文呢。”
“江廷，我们帮你带，不收钱。”
江婷笑道:“好呀，那各位大哥有需要的时候叫我就成，只要我有空。”
这送上门的好机会，她岂会错过。
她这也算是变相地抱上了大腿了吧。
其他人见江婷脾气不错好说话，人又长得俊，也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喜爱。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在天色大亮的时候终于到了最近的镇上。
燕子溪在漠金山山脚下，贺家军驻扎在此，一是为了巡防边境线，二是为了保护世代居住在漠金山附近的百姓。
只要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有人聚居，这里的百姓种地和畜牧混合，在北部四重镇沦陷后，很多百姓拖家带口逃难于此。
因此目前除了边城，此处就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说是镇上，倒比一些城池人还多。
军营和一些商户是有长期合作的，到了之后直奔铺子，老板早就将东西备好，搬上牛车就行。
这里的商户是不送货上门的，这是指挥使贺云琛的命令。
因这附近有军营的人巡防驻守，若是离了此处，到了茫茫草原上，随时可能遇见偷溜进来北戎人。
所以别看出来采买是件好事，风险也是很大的。
火头军们分开行动，江婷一直跟在老王身后，他们负责去收猪肉和鸡肉。
肉铺老板和几个伙计把猪肉搬上牛车放好，老王和他们对了账本结清货款后，大家又赶着车去下一家。
半头猪，十只鸡，这是小厨房未来三天的肉食，只有百户以上的武将才能享用。
至于火头营里自己喂养的猪，那都是留着过年过节才杀来吃的。
很快另外几架牛车也回来了，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米面，有蔬菜，有佐料，还有新鲜果子。
果然不管在古代还是末世，升职加薪都是和吃香喝辣绑定的。
这几车东西基本都是给武将准备的，普通将士们吃的都在粮食库里储存着。
等东西买完后，差不多就到了正午。
老王指挥着他们把牛车架到一处驻扎着巡防军的地方，摆摆手道:“想买什么就去吧，只有一个时辰，回来晚了就自己走回大营去。”
火头军们欢呼一声就跑开了。
江婷也不知道先去哪儿，有点懵，看见那个在牛车上和自己搭话的汉子，连忙跟了上去，“大哥！带带我！”
汉子回头一看，“哟，小江廷，第一次来不认路吧，你想买什么，跟哥说。”
江婷笑道:“主要买点肉菜米面什么的。”
汉子道:“行，那去菜市场。”
两个人快步往菜市场走去，路上江婷也了解到了这汉子叫周东，来火头营已经七年了，他舅是一个千户，在军营里也算是大人物了。
两人路过一排卖小吃的摊位，纷纷顿住脚步，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们还没吃过东西。
“想吃什么，哥请你。”
江婷连忙客套道:“不不不，我请你。”
最后两人谁也没请谁，各自买了一个烧饼又要了一碗打卤面，坐下就大口开吃。
但饼子一入口，江婷就发现不对。
太硬了，她费劲一扯，差点把牙扯掉。
饼子里包着少许肉沫和咸菜，香是挺香的，就是不太好吃。
“额——”
“砰砰砰。”
江婷伸手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总算把那卡在喉管里的干硬饼子咽下去了。
她看了周东一眼，发现这厮早就有经验地一口饼一口水吃起来，还冲她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就着水艰难把烧饼吃下去后，她又尝了尝面条，发现味道有点寡淡，调料太少，面条也不劲道。
周东叹了口气，“这种边关小镇，肯定不能指望有什么好吃的了，和江南富庶之地不能比。”
江婷深以为然，两人勉强把东西吃完结账后就继续往菜市场而去。
先在粮油铺里买了罐菜籽油，几斤米面，挂面，粉条，又去杂货铺买了些调料鸡蛋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再去肉铺买了两斤肉，在摊位上买了些茄子豆角黄瓜等蔬菜，又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卖番茄的。
番茄很贵，三十文一斤，比猪肉还贵五文。
但它好吃，江婷忍痛来了两斤。
周东好奇道:“这果子很贵的，也不是多好吃，买这么多做什么？”
江婷道:“它做菜可比生吃好吃多了，对了，你不是让我给你做饭吗？你有什么想吃的？”
周东摸摸头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你不说这玩意儿好吃嘛，那我也来两斤。”
两个人把摊位上的番茄全买完了。
他们很快就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但周东手里大部分都是帮江婷提的，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花了五十文买了个背篓解放自己的双手。
江婷一边走一边欢喜，想不到这市场上的菜真挺多，就是有些菜可能是刚传入大郢，种植少或者种植难的原因，价格都略高。
她很快又买了几斤土豆，这土豆也要二十文一斤，让江婷很是肉痛。
她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奈何财力实在不足，只能忍住了。
最后周东大手一挥，买了只大肥鸡，花了两百文，这才扯着恋恋不舍的江婷回去了。
周东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手上是有点小钱的，但江婷不一样，她现在就是个穷鬼，花的每一笔钱都认真记住，回去还要给谢宁他们报账呢。
回到牛车附近时，老王早就吃饱喝足在等他们了，看见两人回来，他吐了个烟圈，“背篓，周东买的？”
周东害了一声，嘭地一下把背篓放牛车上，“也就是你了江廷，老子已经多久没帮人干活了，你做饭最好能让我满意。”
江婷笑了笑，道:“辛苦周大哥了，周大哥真是人美心善，英明神武。”
周东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待人到齐后，大家把东西放好，架着牛车就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慢很多，后面因为东西太多，火头军们都从牛车上跳下来步行，让牛轻松点，遇见上坡的地方还要帮忙推车。
紧赶慢赶着，回到军营时已经到了黄昏。
天空一片橘红色，残阳洒在草原上、河水上、营帐上，仿佛为这个世界渡上了一层金光，安静又祥和。
火头营正在忙碌着把饭菜送到各个大营去给将士们打饭。
江婷等人先去把东西卸下来，周东便迫不及待揪住她，“诶，别跑，今晚给我做饭。”
江婷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但我最近好些天都不需要去镇上，也不需要人帮忙带东西。”
周东一拧眉，豪气道:“那我给你工钱行了吧？五十文一顿？”
江婷立马应了下来，“好啊！”
她早就打起了赚钱的算盘了。
周东领着她去了自己营帐，指着那堆食材道:“今儿天色已晚，就别做什么大菜了，做点简单拿手的，你看着办吧，饭的话火头营里留了的，我去打两碗来。”
江婷翻看了一下，发现周东的东西和老王的差不多，都只有基础的调料，但他居然有一罐子宝贵的东西——白砂糖。
“哦，这个呀，我老舅送的，我又不是小孩和女人，你喜欢就拿去吃吧。”
江婷不客气地收下了，她抱着罐子，想了想，道:“那我就给你做个经典名菜——番茄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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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私厨菜单
◎来来来，点菜了！◎
“经典名菜？”周东一听，顿时馋了，脑子里浮现出两年一次回家省亲时候吃的各种大鱼大肉。
军营生活艰苦，哪怕是高级将领的伙食也比不上中原和江南的普通地主家。
小厨房虽说是开小灶，但做饭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曾经都是拿着兵器上阵杀敌的，没有谁是专门跟大厨学过的，做出来的饭菜仅限于不难吃，但要讲个美味精细，那就差远了。
但周东有点犹豫，“是大菜吧？会不会太耽误功夫？”
江婷道:“不会，一刻钟都要不了，你把饭打回来了，菜就出锅了。”
周东闻言放心了，搓了搓手期待道:“那需要我准备什么不，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这菜很简单。”
“很简单还叫经典名菜？”
江婷一手拿着两个西红柿一手拿着四个鸡蛋，感叹了一下，“经典，可太经典了。”
在前世，这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家常菜啊。
见她这么自信，周东便去打饭去了。
江婷先把锅碗瓢盆洗了下，紧接着利落地把番茄切丁，鸡蛋打散。
起锅烧油，鸡蛋液倒进去，煎定型后划拉成碎块，盛出来，再单独炒番茄块。
炒到番茄出汁成糊状，倒鸡蛋碎进去，放点盐巴调味。
最后加点水，再放点白砂糖，小火炖煮一下，让番茄和鸡蛋碎彻底融合。
这白砂糖可是灵魂，若是不够甜的话，让番茄的酸味压了一头，这菜就没那么完美了。
周东端着两碗饭回来时，老远就闻见那酸酸甜甜，勾得人口水直流的味儿了。
他脚步一顿，先不急着回去，而是扯着嗓子叫道:“老刘，老刘今晚吃什么啊？”
“老李吃了吗？”
“吴哥吃饭呢？吃的大厨房的饭菜啊，哎哟你瞅瞅你，一口菜都没有，可怜。”
“我？我吃大餐啊，江廷给我做的，江廷啊，就那个做韭菜盒子那个……”
“闭嘴——！！滚——！”
周东端着碗狼狈地跑回来了，跑慢了就要被其他火头军按在地上弄死。
江婷正好把番茄炒鸡蛋盛出来，把锅也给刷了。
“东哥，菜好了。”
周东期待的表情在看到那一大碗红黄相间的不明菜品时有点失望，在他眼里，好吃的东西那就是大鱼大肉，这么个大红果子炒鸡蛋，能好吃？
但味儿闻着确实是很带劲的，他决定给它一个机会。
江婷道:“今天就简单做这个菜了，明日我再帮你做那只肥鸡，放一晚上不会坏。”
周东给了她五十文的工钱，可以买两斤猪肉了，她一个月军饷才六百文，只做一个番茄炒蛋也太敷衍了，所以她决定明日再做一顿。
周东一听瞬间满意了，招呼她坐下吃饭，“来来来，坐。”
江婷也早就饿了，不客气地坐下，一人端着一大碗粟米饭，夹了两筷子番茄鸡蛋到碗里就开始扒饭。
这菜闻着是酸甜的，吃着却是咸甜中带酸，番茄的味道经过炖煮充分融入鸡蛋中，又被白砂糖中和了酸味，一入口就疯狂刺激着味蕾，叫人食欲大开。
周东瞪大了眼睛，惊喜又意外。
他只生吃过番茄，那味儿和这番茄炒蛋的味儿完全不同。
“真他娘好吃！太下饭了！”
他直接端起菜碗，倒了小半的菜和汤到饭碗里，搅拌一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江婷也不甘落后，满足地把一大碗饭吃完了。
番茄炒蛋不配米饭是没有灵魂的。
待到饭菜一扫而空后，周东才满足地打了个嗝，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回味道:“好吃，真好吃，这味儿好稀奇，从未尝过。”
江婷暗自得意，那是自然，在现代社会，番茄味可是称霸美食界，能和麻辣味打擂台的口味。
周东道:“我那儿还有几个番茄，明天你再做这个菜呗，我给我老舅尝尝。”
江婷点头，“没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周东摆手道:“行，那个背篓送你了，你直接背走吧。”
江婷道谢后，背着一背篓的东西出了营帐，此时天已经黑完了，火头营里的一些人还在忙着收拾卫生。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时，谢宁正好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搭着一条毛巾就进来了。
今天是谢宁帮江婷去喂猪的，喂猪后他就去了河里洗澡，晚上去河里的人很多，随处可见光着膀子走来走去的大老爷们。
江婷已经司空见惯了，瞄了一眼谢宁，甚至笑了一声，还没她前世的腹肌多。
“江廷你回来啦！你笑什么？”谢宁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拍了拍，“唉，来军营都瘦了一圈了。”
秦玦和何敬也去洗澡了，这会儿秦玦正扶着何敬回来。
江婷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了一整个桌子。
“你们给的钱我都花完了。”
她甚至没买够。
谢宁激动地翻看着，“猪肉，面粉，番茄，粉条……哇好多菜，可以吃好久了啊！”
秦玦套上衣服，笑容温和道:“辛苦你了江廷，你吃饭了吗，我们给你留了一碗饭。”
“我吃了的，谢谢秦哥。”江婷提着那块猪肉道，“这块肉花了六十五文，那几个番茄六十文……”
谢宁连忙道:“不用报账，都是自己人，我们自然是信你的。”
秦玦和何敬也赞同谢宁的观点。
这次是他们三个出钱，而江婷只需要出力，不用出钱，主要是她也没钱。
江婷笑道:“行，明日中午就将这肉做了吧，放久了会坏，你们想吃什么？”
谢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吾半天，想不起具体的菜名，往日里不就是把肉切成片和其他菜煮熟就吃么。
他们几个自觉都是土包子，没去过大酒楼，隐约知道某些菜怎么做，却描述不出来。
江婷想了个办法，道:“不如我做个菜单吧，你们来点菜？正好今日很多火头军请我去帮忙做饭，以后就让他们点菜吧。”
她挺希望把这个生意发展起来的，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火头营混得如鱼得水了，既能吃香喝辣又能赚钱，就算不去小厨房，也算实现她的愿望了。
秦玦笑道:“这主意好，我这儿正好有笔墨纸砚，好几年没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写。”
秦玦本来家境不错，他是念了几年书的，后来家道中落遭了灾才沦落到了从军。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宣纸和毛笔砚台小心找出来，几个人围在一起有模有样地开始写菜单。
江婷道:“第一个就写番茄鸡蛋面吧，简单好做，再写番茄炒鸡蛋，回锅肉，土豆焖鸡，红烧肉，土豆饼，豆角茄子焖面，韭菜盒子……”
她回忆着把自己的拿手菜念了出来，秦玦慢慢地记录下来。
谢宁咧嘴一笑，佩服道:“江廷，你会的也太多了吧，你家里有大厨吗？”
江婷点头，“是，我跟亲戚学过。”
有些菜她还没报出来，毕竟条件有限，先做一些简单的吧。
火头营好就好在挺自由，只要没人针对你的话，把每天的任务完成就行了，很多活儿还是轮着来干的，所以空闲时间比普通将士们多一些。
江婷看了看菜单，满意地拿起来吹干，“来来来，点菜了。”
谢宁当先道:“我要吃回锅肉！”
秦玦笑道:“我没意见。”
何敬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谢宁，“听他的吧。”
江婷点点头，“正好谢宁哥那儿还有点咸菜，做回锅肉正好。”
谢宁一笑，“你随便用，明天轮到我去放羊，再给你拔点野葱回来。”
想到萝卜炖羊肉和烤羊肉串的味道，江婷忍不住憧憬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这种高级食材。
江婷问:“你会弓箭吗？我这儿有一把，去放羊的时候要是能猎到野兔就好了。”
谢宁摇头，“我不会啊，秦玦会……”
他猛的顿住，想到秦玦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了。
秦玦自己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没以前的准头了，猎野兔或许可以，下次我放羊的时候试试。”
江婷便把弓箭放在了桌上让他自己拿。
她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结束喂猪的日子，或许要等到下一个新来的火头军才行了。
次日中午，江婷早早把猪喂了就回来营帐做回锅肉。
她先把五花肉清洗干净后放进锅里用清水煮，煮肉期间把咸菜给切了一下，而后走到营帐外准备瞧瞧肉煮熟没时，谢宁提着一把野葱回来了。
草原上的野菜是很多的，负责放羊的火头军还要挖野菜割猪草，也不是轻松活儿。
谢宁紫外线过敏，尽管是大夏天，他也没挽起袖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帷帽，浑身遮得严严实实。
“太好了，我正等着你呢。”江婷接过野葱清洗干净切成段，把肉捞出来切成一片一片的。
“啊，还没炒已经闻着很香了。”谢宁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拆下来，他热得要冒烟。
“先歇歇，马上好了。”
江婷把锅洗了，将肥肉扔进烧红的锅里煸出油脂，再将咸菜倒进去炒香，最后放五花肉和葱段，放入各种调料调味。
烈火烹油，浓郁的五花肉加咸菜的香味几乎飘满了附近的营帐，勾得人食指大动。
有端着饭路过的火头军咽着口水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很快秦玦和何敬端着四碗饭回来了，江婷的回锅肉也正式出锅。
谢宁欢呼一声，坐下正准备开吃时，一个汉子突然出现在营帐门口，爽朗笑道:“哟，开小灶呢，真香啊！吃什么好东西呢？”
江婷扭头一看，来人竟是周东，“东哥？”
周东也不进去，站在外面招招手，“江廷你出来下，我有事给你说。”
谢宁三人都看向她，江婷道:“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周东领着她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僻静处，道:“你下午要来帮我弄那只鸡是吧？”
江婷道:“是。”
周东道:“今天是我老舅生辰，我本来准备让你做了菜我端去找他的，之前生辰都是请的小厨房里的杜叔帮忙做几个菜下酒，但好巧不巧，杜叔的儿子在边城里出事了，他急着回去，你看你今晚能不能……”
这意思是请她帮忙做生辰宴呢。
像千户这样地位的武将，过生辰至少是要来一群人庆贺的。
江婷也不多纠结，果断道:“只要食材够，我就做。”
周东笑道:“哥就知道你够义气，哥也相信你的厨艺。今晚要来十五个人左右，给你开三百文如何？”
三百文，那可是她半个月的军饷了，江婷笑了笑，“成，我答应了！”
接着，周东神神秘秘道:“我跟你说啊，要是你这次做的菜入了那些将领的眼，没准儿你就不用打杂了，直接把你调去小厨房掌勺呢。”
江婷一愣，道:“果真？”
“真真的！小厨房掌勺一个月军饷二两银子呢！你看，哥这不是有啥好事都想着你呢。”
二两银子只是表面的，这其中可以捞多少油水，那就不好说了。
江婷由衷感谢道:“谢谢你东哥，你舅的生辰宴，我一定会好好办的。”
周东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快回去吃饭吧。”
他已经开始期待，今晚江婷会做些什么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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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辰宴
◎小厨房新来了大厨吗◎
江婷回到营帐时，却发现谢宁几人都还没动筷子，正在等她。
江婷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从阳光底下进屋里的眼前黑，“你们怎么不先吃？”
“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你们不饿吗，吃了好歇息了。”江婷一笑，坐下拿起了筷子。
“这肉是你买回来的，菜也是你做的，辛苦了这么久，你要吃第一口才行。”
谢宁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到她碗里。
她这次买了两斤多的肉，肥肉留着炼猪油，五花肉全做成了回锅肉，装了很大两碗。
但对于每日干活，肚子里没什么油水的年轻小伙来说，这两斤肉一顿吃完也不过打打牙祭。
见三个人都看着自己，江婷忍不住笑起来，“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行，我先吃。”
她将五花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弯了弯眼睛，“好吃，你们快尝尝。”
谢宁三人早就饥肠辘辘了，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煮熟的五花肉祛除了肉腥味，带着一股特有的肉香味和油脂味，那经过大火翻炒后充分吸饱猪油的咸菜咸香扑鼻，野葱点缀着丝丝绿色，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葱香味。
只是寻常的一道家常菜，却叫几人吃出了大餐的感觉。
大家都对这顿饭珍而视之，最后连咸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谢宁放下碗，打了个嗝，满足道:“好幸福啊，吃饱就幸福。”
秦玦笑着站起来收碗筷，“你们先歇息吧，我来洗碗。”
何敬站起身来，“我帮你。”
趁着他们洗碗的时候，江婷把周东来找自己帮忙的事说了下，当然了，她下午要忙生辰宴的话，她的活儿就由周东帮忙干了。
谢宁道：“这是好事啊，你要是真去了小厨房，哪怕是去打杂的，都比在外面喂猪放羊强多了。”
秦诀道：“对，活儿也轻松很多，没有别的火头军累。”
谢宁笑道：“以后有好吃的，可别忘了我们啊。”
江婷:“怎么会，肯定首先记得你。”
几个人收拾好后午歇了会儿就继续去干活，谢宁是放羊和挖野菜，秦诀和何敬是在大厨房打杂，江婷则带着自己的调料去找周东。
两人寒暄了两句后就提着那只大肥鸡往小厨房去。
小厨房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年轻人在等着他们了，周东介绍道：“这是王戎，我老乡，现在在小厨房里打杂，下午让他给你打下手，你有什么不知道的问他就行。”
王戎瘦瘦黑黑的，人看着很老实，憨厚笑着：“周大哥，江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能被周东叫来给千户大人办生辰宴的，王戎可不敢小看了，待江婷很是热情。
三人走进屋里，江婷这才有机会看清小厨房的全貌，上次半夜来偷吃，黑灯瞎火的并没有细看，何况还遇上了那个身份古怪气势凌厉的男人。
说是小厨房，其实面积也挺大的，有五口灶，众多的案板和柜子，后面还连接着一个仓库，里面放着采买回来的菜。
千户在整个军营里来说官职虽不算太大，但于普通士兵来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是以地位不低，过生辰的时候小厨房会特意拨出一些人和食材为其办生辰宴。
周东道：“天黑时候开宴，我舅他们都不挑嘴，有酒有肉就成，你就做自己的拿手菜吧。”
江婷点头，眸中隐约兴奋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正式的厨房和这么多食材了。
周东又交代了王戎几句就去帮江婷煮猪食喂猪去了。
毕竟他也不熟悉小厨房的事儿，更没有做饭的天分，猪呢又不能饿着，他还是选择去喂猪简单点。
此时天色还早，小厨房一般是半下午才开火，屋里就他们两人。
江婷和王戎套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她粗略看了下，小厨房拨了一只鸡，周东买了一只鸡，那就可以做一道口水鸡，一道红焖鸡块。
猪肉的话她准备做一道鱼香肉丝，一道粉蒸肉，一道咸菜扣肉，再加一道土豆红烧肉，这几个菜都不复杂，用的原料也都有。
两条大肥鱼就做成红烧鱼吧，做烤鱼有点费时间。
素菜有茄子豆角还有丝瓜，三种菜都简单炒炒即可，十五个人十个菜，每份菜量大，足够吃了。
她准备的都是重盐重油的下饭菜，毕竟军营里的人每天的活动量大，不讲究多精细，要讲究开胃和管饱。
确定菜单后，江婷让王戎去杀鱼，自己则把杀了的鸡清洗好，一只丢进锅里加姜片白酒开始煮，一只剁成块放进另一个锅里焯水。
两口灶齐开火，火舌滚滚，大锅里很快就咕噜咕噜翻腾了起来。
王戎很快杀好了鱼提回来了，用盐巴白酒老姜腌制上。
趁着王戎给土豆削皮，掐豆角的时候，江婷将猪肉切成各种需要的形状，细丝儿做鱼香肉丝，肉片做粉蒸肉和扣肉，块状做红烧肉。
先将焯好水的鸡肉捞出来，又将块状的肉丢进去焯水。
王戎笑道：“江兄，你的刀工真好，练过的吧？”
江婷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笃笃笃”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快而有力，木耳、辣椒、胡萝卜在她的刀下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地躺成一排细丝儿，一眼看过去，竟觉得每根细丝儿的粗细分毫不差。
“没，没事自己琢磨的。”
她让王戎去炒大米再碾碎做粉蒸肉需要的粉，自己则开始弄扣肉。
王戎不经有点佩服江婷了，她年纪轻轻的，做饭却有模有样，一看就是有本事在身上的，遇见这么多菜也不着急，不急不缓地准备着。
要是换了其他掌勺的，小厨房兴许已经忙得像打仗了，还可能骂他们这些打杂的笨手笨脚。
待把粉蒸肉和扣肉码好放进蒸笼时，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一些火头军们开始走进来准备晚饭了，外面的大厨房也热闹起来。
江婷把之前占着的锅洗了，自己只用一个锅。
所有的菜准备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只等蒸笼里的菜出锅，就可以开始炒其他菜了。
灶膛里燃烧的都是从漠金山上砍伐下来的木柴，很经烧，火也旺，锅里的东西熟得很快。
江婷不认识小厨房里的人，也无意巴结，听见王戎跟一些人打招呼，她默不作声低头忙碌着，若是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笑着回应。
大家听说她是周东找来的，有的羡慕有的嫉恨，但也没人敢上来找茬耽误了千户大人的生辰宴，只时不时用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她。
但江婷何许人也，前世就习惯了别人注视了，只视若无睹地做自己的事。
野葱、蒜蓉、姜末、芝麻、花椒加上辣椒面，热油一泼，再加盐巴酱油麻油一搅拌，江婷的秘制蘸料就成了，泼在砍成块的鸡肉上，口水鸡就完成。
王戎将那两大盘鸡放进食盒里，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馋得他咽了咽口水，好香，从未闻到过这么香的凉菜。
他忍不住小心地看着江婷做菜，但又怕江婷觉得自己有偷师的嫌疑，故也不敢靠近。
红烧鸡块，土豆红烧肉和红烧鱼都很简单，主要是调料和火候，炖得软烂入味就好。
江婷把自己昨日去镇上买的调料都带来了，有些调料还挺贵的，例如辣椒面和芝麻，但为了抓住这次机会，她也顾不得了。
小厨房里常备的调料只有盐巴酱油大酱老姜，难怪做出来的菜味道始终差点。
鱼香肉丝也简单，大火猛炒，配上江婷调制的酸甜汁，还未出锅，那味儿就飘得整个厨房都是。
烟火氤氲，水汽蒸腾，烟囱带着撩人的香气冲出屋顶，在外面忙活的火头军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他娘的这又是什么菜？”
“方才那个菜肯定是鸡，我闻到鸡肉味了！”
“你鼻子这么灵？这几个菜我都只闻出了肉味，香啊，真香。”
“小厨房从边城请了大厨来了？”
“彭千户今日生辰，下血本了吧……”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屋里点起了灯，将士们纷纷结束今日的操练，三三两两去排队打饭，火头营的人用推车推着一桶一桶的饭菜快速往各个大营跑去。
两个小兵出现在了小厨房门口，两人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忍不住顿了顿才往里走。
“彭千户的宴席可备好了？”
小厨房的管事儿是个中年人，连忙笑着迎上来，“备好了备好了，王戎，江廷，可以上菜去了！”
江婷和王戎一人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出来了，先将食盒交给两个小兵，他们又返回去提另外几个食盒。
每道菜都是分开装的备了两盘，四个人提得胳膊都要断了，急冲冲地向彭千户的营帐走去。
武将们住的营帐比普通士兵的大多了，守卫也更森严，其中一个营帐灯火通明，喧闹声从中传出，一个汉子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着。
见到江婷几人到来后，周东咧嘴一笑，招呼道：“来来来，这里！”
他看向江婷道:“小江廷，你不会让东哥失望吧？”
他可是跟他老舅打了包票说自己找了个大厨呢，绝不比那杜老头差，但江婷毕竟年轻，他这心里有点打鼓。
江婷浅笑，语气平缓道:“当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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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升职了
◎猪食一样的大锅饭还有救吗◎
高大的营帐内，几个身材魁梧的武将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周围，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堆花生零嘴肉干和十几个酒坛子。
菜还未上，酒已启封，不是什么好酒，但味儿烈，喝着带劲，平日里军营里是不许喝酒的，只有过年过节和这样的宴席才有机会。
来的基本都是彭千户交好的人，大多是千户，少数几个百户，官职再高些的指挥佥事，指挥同知，甚至于指挥使，就不是彭千户这个没什么突出军功的普通千户能请得来的了。
江婷随着周东进入营帐时，就闻到了很明显的酒味，里面的人正谈论着什么事，见他们来了，便都闭上了嘴。
“老舅，菜都送来了。”周东把一个食盒搁在桌子上。
彭千户道:“人快齐了，先摆上吧。”
江婷和王戎几人赶紧上前，将大食盒一一打开，一盘盘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的菜被摆上了桌子。
这时几个千户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了，一群大老爷们一边放声大笑说着什么，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准备吃饭。
在座的人都是在军营里混了十几年的人了，火头营能做出什么来，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原以为又是和往常一样的菜色，往桌上一瞧，倒是愣住了。
白切鸡浸泡在缀满葱花的红油里，泛黄的鸡皮油亮油亮的，光是瞅着就知道这味儿不会差。
红烧鸡块、红烧鱼、红烧肉满满当当几大盘，汤汁浓稠，色泽浓郁，令人垂涎欲滴，不敢想象这肉送进嘴里会是何滋味，那油汪汪的汤汁看着就下饭极了。
粉蒸肉，咸菜扣肉规规矩矩地躺在大盘子里，看着很是舒服，一排排扣肉跟排军列阵一般。
鱼香肉丝，油焖茄子，清炒豆角，丝瓜汤，每个菜都颜色鲜亮，卖相诱人，勾得人移不开眼睛。
众人有种错觉，似乎这些菜不该出现在这个简陋的军营里，而应该是在豪华的大酒楼。
“今儿厨子换人了？”
“这些菜看着就不一般，老彭，你从边城找的厨子来？”
彭千户感觉颇有面子，爽朗笑道:“都是我的外甥给我操办的，我一概不知啊哈哈哈。”
周东高兴得很，还没喝上呢，脸色先激动红了，他提起一坛酒来，“来，各位大人，先满上！”
江婷和王戎摆好菜后也不敢过多停留，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走出营帐大门后，身后的喧嚣逐渐拉远，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完成了一件大任务，两人都轻松了不少，王戎笑道:“江兄，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守在这儿，等会会有人来收碗筷的。”
江婷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她揉了揉脖子，慢慢地往回走。
天快黑了，晚饭后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在河边洗衣服洗澡，还有的在校场蹴鞠，享受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刻。
江婷在小厨房待了一下午，汗水和油烟裹在身上，浑身不舒服，路过河边，看着那清透的河水，她也好想跳下去洗个痛快。
回到火头营时，正到了火头军们吃晚饭的时候。
她去排队打了一份，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完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也去河里洗澡，反正天黑了谁也看不清谁，找个人少的地方就行。
她取了自己的干净衣服，用盆子装着皂角和梳子毛巾等东西往河边快步走去。
大营就建在河边，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门口，她避开人群找了个僻静地方，左右看了看，快速脱了衣服跳下河里。
没了裹胸布束缚的胸口舒服多了，河水被烈阳晒过，并不冷，很凉爽，一身的疲惫似乎都随着水流淡去。
江婷静静地泡在水里，享受了一会儿才开始洗头发。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她停下动作，眼神冷厉地扫了过去，就见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对方宽肩窄腰，个子很高，脸笼罩在夜色中，手里端着一个盆子。
这个时候想爬上岸穿衣服都来不及了，她在脑子里纠结了一瞬，决定继续洗澡，反正黑灯瞎火的，只要她不尴尬，那就没人尴尬。
来人走近，听见水声，似乎顿了下。
江婷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但她肩膀以下都在水里，没什么好怕的。
她转过头，淡定道:“兄弟你也是来洗澡的？去上游点吧，这儿水被我搅混了。”
对方似乎又看了她脑袋几眼，而后“嗯”了一声，从她旁边经过了。
她顺着那人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人背影有点眼熟。
好像就是她在小厨房里偷吃遇见的那个人……
真巧，偷吃遇见就算了，偷偷洗澡都能遇见？
见男人在离她挺远的地方下水了，江婷快速在水里清洗干净自己，迅速爬上岸一把扯过衣服裹上，做贼一样端着盆子走了。
江婷走后，四周寂静下来，只剩一片虫鸣和蛙叫，远处大营里的灯火和喧闹声似乎离得很遥远。
贺云琛靠在岸边，修长的手臂拨动水波，眼眸低垂，手指抚了抚下巴，若有所思道:“又是他。”
江婷回到火头营时，谢宁三人正坐在床上打蚊子，见她回来了，都笑道:“怎的现在才回来，可是被彭千户留下吃宴席了？”
江婷无奈道:“我这种无名小卒哪有那待遇啊，刚去河里洗澡了。”
“头一回见你去河里洗澡，来，让我看看洗干净没！？”谢宁坏笑着扑过来。
江婷平日里衣服都穿得严严实实的，睡觉也不例外，与其他光着膀子走来走去的人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
江婷吓了一跳，她现在没有裹胸，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衣服，谢宁作势要挠她痒，她赶紧抱着胸口躲到秦玦身后。
“秦玦哥救我！”
秦玦好笑地看着他们，“行了行了，热得慌，折腾两下就出汗了，等会儿澡白洗了。”
谢宁这才放过江婷，好奇问:“那些大人没评评你做的菜如何啊？”
江婷爬上床躺下，惬意道:“我送了菜过去就回来了，就算有结果，那也要明天才知道了。”
其他人想来也是，便不再多问，吹熄了灯各自歇息了。
次日上午，江婷照常煮猪食和喂猪。
这些猪们一天要吃两顿，个个长得圆滚滚的，想到有一天它们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她莫名有点不舍呢。
喂了猪后挑着桶刚回到火头营，钟叔就走了过来，道:“江廷，来，有事儿和你说。”
周东也站在钟叔旁边。
江婷应了一声，“来了！”
她去简单洗了下手，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地方，钟叔这才开口道:“江廷啊，昨日你给彭千户做的那桌宴席，很不错。”
钟叔是火头营的三个管事儿之一，年轻时候是位总旗，在火头营已经干了十几年了，江婷做的菜得到夸奖，也给他长了脸。
江婷一喜，维持表面谦虚道:“大人们喜欢就好。”
周东道:“何止是喜欢啊，我舅他们差点连盘子都吃了，我说是火头营的人做的，他们非说我框他们，说我是从边城重金请了大厨来。”
江婷继续谦虚道:“我只是用的佐料比较多。”
钟叔道:“总之你这次做得不错，以后喂猪的活儿你就不用干了，先到大厨房去打杂吧。”
通常来说，刚进火头营的火头军，先煮猪食喂猪和打扫猪圈，是最脏最累的活儿，一直喂到有新人来顶替你，那你就可以升职了。
例如谢宁，从喂猪变成了放羊，或是去大厨房打杂。
在大厨房干得久了。就可以接触到掌勺，大厨房掌勺干得好，又有人脉的话，就可以去小厨房了。
去了小厨房没那么累，军饷高，油水也多，吃得也更好，所以火头营的火头军们，也是有升职加薪的追求的。
江婷闻言略微有点失望，在她看来，打杂和喂猪，差距也不大，她喂猪已经喂出感情了。
钟叔走后，周东拍拍她的肩膀道，表情有些古怪道:“江廷，哥有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
周东皱眉道:“小厨房最近缺个打杂的，本来我想的是让你去的，钟叔最开始也答应了，但小厨房的管事儿不答应，说你刚来火头营，对其他火头军不公平，就选了另一个人……你懂哥的意思吧？”
江婷一愣，眉头蹙起，半晌道:“我懂。”
不就是她关系不够硬么，不就是她的位置被人顶掉了么，这种事她前世就见惯了。
她对于去小厨房倒也不是那么积极，她只不过是喜欢做饭而已。
如果小厨房里还要勾心斗角的话，那她宁愿不去落得个清净。
周东叹了口气，以为她不开心，安慰道:“没事，你厨艺这么好，总有机会的，先来给我们开小灶，还是五十文一次如何？”
他掏出一个袋子放进江婷手里，里面是二百五十文钱。
江婷很快整理好心情，笑道:“好。”
大厨房就大厨房，她正好也想看看，那像猪食一样难吃的大锅饭，到底还有没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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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油渣粉丝包
◎她是火头营的，要吃包子就找她◎
“何敬，你要照顾好江廷啊，别叫人欺负了他！”
清晨的火头营一片兵荒马乱，大家都忙着套衣服和洗漱。
谢宁闭着眼睛摸索到鞋子穿上，嘴里还不忘再三叮嘱何敬。
今日江婷就要和何敬一起去大厨房打杂了，谢宁和秦玦则是去放羊。
何敬都要被谢宁念叨得耳朵起茧子了，不耐烦道:“我没聋，你可不可以闭嘴。”
谢宁嘟囔道:“你嫌我吵了啊？你怎么不说你每天晚上都在我旁边打呼噜呢？”
何敬翻了个白眼，伸手薅了一把他的脑袋。
秦玦取下江婷那张弓箭，拿在手里感受了下，眼里露出怀念的情绪来，道:“这弓还挺不错的。”
谢宁喜道:“带上带上，兴许今儿能猎着兔子。”
何敬取过拐杖拄着，几个人出了营帐，外面已经开始叫大家吃早食了。
吃罢早食天色已经大亮，将士们开始操练，火头营开始做午食。
钟叔很快将各自的任务分配好了，有的被分配去淘米，有的挑水，有的搬柴火，有的和面烙饼。
江婷虽是新来的，但架不住她与周东交好，也没人再敢难为她。
她和何敬被分配去洗野菜，满满一大堆野菜堆成小山，都是昨天放羊的火头军采回来的，这也是普通士兵们唯一的蔬菜。
草原上可以吃的东西很多，夏天野菜疯长，拿着镰刀没一会儿就能割一背篓，但也架不住军营人多，更多的时候野菜只够做一锅野菜汤。
何敬只有一条腿，坐下去就很难站起来，江婷便主动多揽下些活儿，打水和倒水都是她一个人去的。
厨房里的几十口灶很快就烧了起来，火头军们都脱了上衣，甩开膀子开始忙活。
大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开始沸腾，洗好的米一盆一盆往里倒。
高大健壮的汉子拿着跟人一样高的大锅铲在锅里搅动，不时吆喝烧火的人，“火再大点！”
“来了来了！”打杂的人抱着木柴飞奔而来，将木块往大灶堂里一塞，火焰噼里啪啦地一阵跳跃，火势很快旺起来。
负责做麦饭的火头军将粉质粗糙的麦粉倒进大盆子里，加水搅拌，而后用尽全力开始和面，雄壮的肌肉隆起，表情狰狞，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与敌军厮杀。
因这些麦粉与白面相去甚远，里面还加了很多糙米甚至谷糠，没有石碾子，麦子是火头军们用舂钵舂碎的，和面的时候自然异常艰难。
也不讲究面团效果如何，直到没有干粉了便作罢，待锅烧热，揪起一块一块面团拍在锅里，成型后用大锅铲翻面，直到感觉熟了，便铲到簸箕里。
江婷洗好野菜后就被叫去烧火，见到如此操作，嘴角一抽，表情有点崩裂。
首先面粉不好，其次水不够，面太干没和成团，再其次没有醒面，最后没有放油，面饼太厚……
她可算知道自己在新兵营吃的那些外面有点糊了，里面却很可能没熟，甚至有干粉存在，能把人噎死的麦饭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作为一个爱美食爱做饭的人，此情此景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饭菜好了装到大木桶里抬到推车上，江婷又被叫去送饭和打饭。
她跟着三个火头军推着车往一个大营走，走到半路才发现这是去新兵营的路，她不禁有点高兴起来，这意味着她可以见到孔潇了。
将士们结束了操练，端着碗排起了队，江婷和几个火头军开始打饭。
每人一碗粟米饭，一块麦饭，一碗野菜汤，半勺大酱。
打着打着，突然她面前一个人笑了起来，“诶，这不是江廷嘛。”
江婷抬头一看，眼前这小兵她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在新兵营同住一个营帐的，但记不得叫什么了。
“哟，你混得不错嘛，都干上打饭的活儿了，想必厨艺也练得挺好，哈哈哈。”
对方话里很明显的讽刺意味让江婷手一顿。
她面无表情道:“不劳你费心，碗拿来。”
这人把碗递过来道:“老熟人了，给我多打点呗。”
江婷勾了勾唇，给他夹了一块很厚的麦饭，她不用猜就知道这块麦饭里面肯定没熟。
又打了十几个人的饭后，一个熟悉的惊喜的声音响起，“江兄！是你！”
江婷直起身子，也露出笑来，“孔兄，好久不见。”
孔潇身后站着赵轻鸿，两人都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神采奕奕的。
感情看着也好了不少……
“江兄，你过得怎么样？”孔潇眼巴巴地看着江婷。
江婷给她打好了饭递回去，小声道:“挺好的。”
她斜了一眼赵轻鸿，对着孔潇揶揄道:“我不来找你，你也没空找我是吧。”
孔潇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和赵轻鸿一起到僻静地方练武，赵轻鸿手把手教她，这也是两个人感情升温的重要时期。
孔潇想要努力追上赵轻鸿的脚步，等操练期结束后和他分到一个大营去。
孔潇不自在道:“我最近，有点忙嘛。”
江婷轻哼了一声，给他们两个打好了饭，道:“我今晚来看你，你还在那个营帐吧。”
孔潇闻言忙不迭点头道:“在在在，我等你。”
下午江婷不用去打饭了，在大厨房忙完后就闲了下来，她回到营帐准备做点包子。
中午的时候已经发好了面，用的是从镇上买来的精细白面，她打算将包子送给孔潇和周东还有钟叔尝尝，这次用的白面是谢宁几人出钱买的，下次她去镇上会补回来。
细细的粉丝已经泡软了，切碎后加入豆角，野葱和猪油渣，放各种调料调味，搅拌一下后就开始包包子。
她做的包子不大不小，几口一个，皮薄馅大，面发得很松软，能够让馅料的汤汁充分融入面皮，吃着不会噎人。
蒸笼是她找周东借的，一共蒸了十笼包子，分成三锅才蒸好，一笼有八个。
自己营帐里的四人吃四笼，周东两笼，钟叔两笼，剩下两笼带去给孔潇。
她用干净的油纸将包子包起来，又揣了两个大番茄，这才往新兵营走去。
到了新兵营门口时，见孔潇已经在等着她了，不出所料，赵轻鸿果然也跟在后面。
“江兄！”孔潇笑着跑过来，搂住她肩膀拍了拍。
赵轻鸿也扯了扯嘴角道:“江兄。”
江婷怎么看这姓赵的怎么碍眼，勉强回了他一个眼神，“赵兄。”
她把手里的纸包放在孔潇手上，道:“我包的包子，尝尝。”
孔潇高兴道:“包子？”
她打开纸包，一股浓郁的包子香味扑面而来，十几个圆滚滚的包子躺在一起，诱得人口水直流，馋虫翻身。
“哇！江兄你真厉害！”
孔潇不敢置信，想起曾经江婷半夜给她带回吃的来，现在又给自己带包子，而自己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回报江婷，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感动地看着江婷。
江婷道:“火头营嘛，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快尝尝。”
孔潇拿起一个包子，先递给了赵轻鸿，“赵兄，给。”
江婷微眯眼和赵轻鸿的眼神对上，互相挪开了视线。
赵轻鸿接过包子，道了声谢，孔潇这才把包子送入嘴里，眼前一亮，含糊道:“好，好好吃！太好吃了呜呜。”
她大口吃了两个，感觉自己越吃越馋，长期被军营的伙食折磨的味蕾焕发新春一般，她控制不住地一个接一个吃起来，边吃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江婷。
江婷心里一软，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拍了拍她的头，“慢点吃。”
赵轻鸿眼神变了变。
江婷自然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两个人暗自较劲中。
这时几个路过的新兵凑过来，夸张叫道:“艹，你们在偷吃什么！？”
“包子！哪来的包子！”
“孔霄，你哪儿来的包子啊！我也想吃！”
孔潇一把护住自己的食物，道:“不给，这是江兄给我带的。”
江兄？
江廷？
江婷瞬间感觉一阵不妙。
下一瞬，几个新兵已经奔涌过来，对着她露出虎视眈眈的眼神。
【

第17章 放羊和挖野菜
◎羊崽们能不能听话一点◎
他们围着江婷，热情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渴望和惊喜。
“你会做包子？！”
“还有包子吗？分我几个，我愿出钱买。”
“我也要我也要！”
江婷如临大敌，心虚不已，左右看了看，想着找机会脱身，“别胡说，我没有，我不会做，这是……去镇上采买时买的！”
“我不信，这一看就是现做的！”
“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也有法子弄来，我们给你钱，你给我们搞些包子来！”
新兵们可不信她的话，他们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大锅饭了，眼睛都要绿了，若不是赵轻鸿那小子太能打，护在孔霄身边，他们绝对一拥而上把孔霄的包子抢光。
见此情景，孔潇火速将剩下的包子包起来塞进怀里，欲盖弥彰地抹抹嘴，“轻鸿哥，快救救江兄吧。”
江婷从人群中看过来，露出求救和威胁的眼神。
赵轻鸿轻笑一声，突然大喊一声：“总教头，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如冷水入热油锅，瞬间炸开了花，新兵们一瞬间都懵了，总教头给予他们的心理阴影使得他们下意识就回过头来规规矩矩站好。
但四处看了看，哪有总教头的身影。
他们意识到被骗时，江婷已经火速跑路了。
孔潇道:“江兄人很好的，你怎么好像和他不对付？”
赵轻鸿笑起来，伸手搂住孔潇的肩膀，“哪有，你乱想，走，去操练，昨晚教你的那招会了吗……”
江婷一路跑回火头营后，才想起自己揣的两个番茄还没给孔潇。
算了，明天做番茄鸡蛋面吃了吧。
“江廷，快来瞧。”她一走进营帐，就见谢宁蹲在一个大木盆前叫她。
那木盆里正游着两条大肥鱼，鱼身足有手臂长，吐着泡泡优哉游哉，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
“这么大的鱼，哪儿来的。”江婷笑着问。
“钟叔给的，下午你不是叫我帮你送包子给他和周东哥嘛。”
江婷看着这两条鱼，倒是怀念起从军路上吃的野兔和烤鱼了，“那我们明天把它俩烤了吃。”
谢宁笑道：“成！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对了，你那包子，你的朋友可喜欢？”
他露出回味的表情，“我觉得可太好吃了，比我娘做的包子好吃多了，我第一次吃这么软的包子，里面还有猪油渣，香死了。”
江婷擦了擦汗，坐在凳子上，有些郁闷道：“可别提了，叫一群新兵瞧见了，都围着我要包子，差点把我当场吞了。”
秦诀在一旁笑道：“正常，毕竟小兵们很难吃到大厨房做的以外的东西。”
说起大厨房，江婷就更郁闷了，一言难尽道：“我今日去打杂，见他们做饭……算了不提也罢。”
谢宁轻叹道：“要是江廷你是大厨房管事儿就好了，你肯定能改善大锅饭的味道的。”
一边默不作声偷听的何敬突然道:“你怎么不做些包子拿去卖？”
三个人都扭头看向他。
“军营里可以卖东西？”
何敬已经入营好几年了，还曾经是一位小旗，对军营的情况也更了解一些。
他语气淡淡道:“别明目张胆就行，有些巡防兵就专做倒卖的生意，从镇上买来的东西，能翻一倍在营中卖出。”
这些巡防兵平日里是在边关一带巡逻的，有机会来往于军营和镇上，他们倒卖的东西包括吃的，玩的，用的。
营中也有专门卖生活用品的地方，但都是很寻常的东西，没得挑，想要更好的就只能去镇上买来。
为了安抚士兵的情绪，武将们对于倒卖一事也持默许的态度，反正军饷发了，士兵们爱怎么花怎么花。
谢宁好奇道:“那倒卖什么卖得最好最赚钱啊？”
何敬闻言表情有点古怪地看着他，“避火图。”
江婷:“噗。”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婷都在大厨房干着打杂的活儿，有空闲时间就回营帐里做点吃的，或是去帮周东等火头军做吃的，每次五十文，几次下来倒赚了不少。
但有时候也会免费帮人做饭，以换取对方采买时帮自己带东西回来。
慢慢的，她的名气已经传得挺远了，很多人都知道火头营有个叫江廷的火头军，厨艺了得，做的菜比酒楼还好吃。
但能开得起小灶的人很少，旁的士兵也只能扼腕叹息，羡慕嫉妒一番罢了。
而对于在军营里卖包子什么的，江婷虽然内心有想法，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暂时搁置。
这日她终于等到了另外的活儿，那就是去草原上放羊和挖野菜。
这是个好活儿，意味着她可以出大营去外面放风了。
跟她一起去放羊的有秦玦和另外三个火头军，大家吃了早食便背着背篓赶着羊群出发了。
秦玦给她介绍道:“放羊的地儿不能离得太远，不然叫巡防军发现了我们就要受罚了，瞧，以那条河为界，东西不超过三里地。”
江婷点点头，“知道了，秦玦哥。”
她心情很好，有种笼中鸟终于被放出来的感觉。
风很柔和，抚摸着人的脸颊，广袤的草原一望无垠，河水潺潺，清澈透底，巡防兵们牵着马儿在河边打水。
江婷还是第一次放羊，有点不得要领，她负责的那十几只羊实在不服管教，也不怕她，横冲直撞，四处逃散，她一会儿跑到左边赶羊，一会儿跑到右边赶羊，累得像牧羊犬一样。
江婷喘着气，指着它们，“你们能不能听话点？”
一火头军哈哈大笑道:“你把领头的羊制住了，剩下的羊就跟你走了，别吓它们。”
秦玦跑过来帮了她一把，这才顺利把一大群羊赶到了草原上。
待羊们自己去吃草后，火头军们就忙着挖野菜了，她和秦玦蹲在一块，一边挖一边留意有没有野兔的动静。
秦玦道:“这片地方的野兔少，都被我们吓跑了。”
江婷指着那河里道:“那去抓鱼？”
秦玦无奈道:“没有工具，抓不到。”
江婷笑了笑，“等会我去试试，就用这镰刀当鱼叉。”
中午回去吃了饭歇息后，下午继续放羊和挖野菜，到了傍晚时分，野菜已经塞满了两大背篓了。
两个人都热得满头大汗，跑去河里喝水和洗脸。
冰凉的河水洗去了浑身的燥热和黏糊在脸上的汗水，江婷用衣摆擦了擦脸，神清气爽。
两人爬上了岸，正准备去抓鱼，突然听见远处有隐隐的马蹄声传来。
离了有一段距离，但江婷耳力很好，她下意识向远处看去，就见两个巡防兵在河边停下，提着几包东西下了河里。
“那是什么人，巡防兵吗？”
秦玦只有一只眼睛看得清楚，微眯起眼打量着，“看衣服是的，但……”
江婷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你看那马，好像不是我们营里的，与早上在河边见到的那些战马略有不同。”
秦玦又仔细看了下，突然道:“不好，这不是我们的人！”
他曾经是神箭营的，有一项操练任务便是识别敌军和我军的将士及战马，尽力减少误伤，眼前这两匹马还有这两个人的走路姿势，根本不是自己人！
江婷瞳孔一缩，道:“快拦住他们，他们要往河里下药！”
下一瞬，她的身影像一发利箭一般冲了出去，足下生风，在草地上几个起跃，直奔那两人而去。
这条河是一条支流，最后会汇入军营外那条河，每天都有很多将士在河里洗澡，打水，喂马，若是河水里被下了毒，对整个军营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两个假扮巡防军的人已经打开包裹准备往河水里倒东西了，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一支长箭“咻”地一声钉在了两人脚下。
这是秦玦放的箭，可惜他的准头已大不如前，没把人当场射死。
江婷紧接着已经飞奔而来，手里抓着几块石头狠狠掷过来，石块猛地砸在两个人身上，比暗器还更具杀伤力，其中蕴含的力道叫其中一人当场被打穿了喉咙，另一个被打中肩膀，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那人垂死挣扎着想把纸包里的药粉倒进水里。
远处，秦玦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长臂一抬，弯弓搭箭，弦如满月，一箭而来，射穿了对方的胸膛。
当场毙命。
【

第18章 指挥使
◎你会骑马？还会射箭？◎
“好箭！”江婷大喊一声，隔空比了个大拇指。
秦玦离得还有些远，却能在眼睛受伤的情况下精准命中敌人，力挽狂澜，这一箭很是关键。
秦玦手里抓着弓，笑着冲她扬了扬。
这一刻，他似乎找回了曾经初入神箭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江婷跳下河边，检查了一下，见两个人都断气了，药包刚打开还未下进水里。
她将药包收拾起来揣进怀里，爬上岸问道:“这两个人怎么处置啊？”
秦玦小跑过来道:“先回去禀报营里的人吧。”
他眼神有些复杂地打量着江婷，欲言又止。
江婷也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暴露身手了。
她正待说话，突然见远处有两人骑马而来，对方身着巡防军的服饰，身下的马却是与死去这两人的马一样。
江婷和秦玦对视一眼，脑海中警铃大作。
对方还有接应的人！
“秦玦哥，不能放他们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婷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做出判断。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过边关，潜伏到离大营这么近的地方下药，很有可能是巡防军内部有奸细，抓住活口，才能问出他们进来的路线。
秦玦沉着脸一点头，道:“可会骑马？”
“会！上马！”
江婷低喝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把拽住缰绳。
她前世只在马场里练过，未有机会实战，身下这马明显是烈马，激烈挣扎着想将这陌生的驭马者甩下去。
江婷只能死死拽住缰绳，与马拼命较劲，片刻后马终于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
秦玦骑马技术比她好多了，两人架马就向来人冲去。
对方靠近了也认出江婷两人不是自己的那两个同伙，悚然一惊，一把勒住马头，掉头就跑。
秦玦坐于马上，弯弓搭箭，三箭连发，一箭射中前面人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疯狂甩着马鞭，跑得更快了。
这次出来，秦玦只带了五支箭，当下箭筒就空了。
而江婷手里没有武器，只能奋力驭马，准备找机会将前面的人拉下马，方才秦玦射箭的时候，她已经超出了他好大一截。
四人一路奔袭出几里地，突闻前方马蹄阵阵，秦玦大喊一声:“江廷！回来！”
江婷神色一凝，一把勒住马头，全身心戒备。
不知前方来的是敌是友，若是自己人就好，若是敌军……这么多敌军闯进边关，说明巡防军已全面溃败，那就大事不妙了。
下一瞬，跑在前面的两个敌人似乎见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有些慌不择路地往另外的方向逃窜。
只见一列骑兵奔涌而来，身着贺家军的甲胄，悍勇无比，呈包抄之势向敌人围了过去。
这些骑兵们个个盔甲染血，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他们于马背上拉弓，长箭激射而出，敌人的马被射中发狂起来，将背上的人狠狠甩了下去。
骑兵们一拥而上就将人团团围住。
江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支长箭突然破空而来，直直射入她身下的马的腹部。
马凄厉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江婷几乎被甩上了天。
“江廷——！”远处，秦玦大喝一声，目眦欲裂。
身体悬空时，江婷清晰地骂出一声，“我艹！”
射箭的人是把她当成敌军了吗？！
只见江婷双手拽紧缰绳，狠狠一扯，身子在空中以一个惊人的角度一扭，脚在马腹上一蹬，整个人借力往旁边跃去，嘭地一下滚落在草丛里。
“啊，呃……”
震荡和撞击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神，但她落地的时候护住了头，又借了力，地上是厚厚的草甸，是以只感觉胳膊肘有点擦伤，屁股有点痛，脑子有点晕，其他地方没大碍。
骑兵们已经向她跑了过来，远处，秦玦也下了马，举着自己的双手，大喊道:“我们是贺家军营的！我们是火头军！”
秦玦跑过来和骑兵们解释着什么，但江婷还有点晕乎，躺在地上喘气。
这时有人大喊道:“传指挥使令！即刻回营！全营戒备！”
周围的脚步声很嘈杂，马蹄声逐渐远去，江婷撑起身子坐起来，就见一双包裹在战靴里的长腿迈步过来，停在她面前。
“起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婷抬头一看，就见来人逆光站着，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他身上的银甲沾染着血迹，半张银色面具下的下巴紧绷着，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杀意。
“动不了？”
贺云琛的语调平平，声音往下一压，在江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手一把抓住江婷的肩膀将人带了起来。
江婷:“诶——？我……”
贺云琛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江婷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古代人练武，是真的能练得很厉害啊。
反观她这种基因改造者，就有一种作弊的嫌疑。
也不知道她和贺云琛对上，谁胜谁负。
“上马。”贺云琛的手下移，抓住江婷的后腰衣带往上一提，就把她甩到了马背上。
“啊——”
江婷简直气坏了，她整个人横着趴在马鞍前面，马脖子后面凸起的背部脊椎骨顶住她的肚子，她差点把中午饭吐出来。
她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企图改变自己的姿势，下一瞬贺云琛已经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他妈……”江婷咬牙低声骂了一句，终于找到了着力点撑起身子。
贺云琛良心发现，伸手拽了她一把，帮她翻过身坐在了马背上。
“驾——”
下一瞬身下的枣红宝马跃了出去。
缰绳被贺云琛扯着，江婷只能趴下去抱住马脖子。
“火头军？”贺云琛慢慢说着这三个字，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江婷趴着不敢动。
她知道方才秦玦的汇报和她在惊马上的那几下表现，已经让这位指挥使大人识破了她的伪装。
她现在只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决定装死到底。
贺云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道:“你是火头军？”
江婷“啊”了一声，诚惶诚恐道:“是的，大人，小人今日是出来放羊的……对了，我的羊还在河那边……”
贺云琛笑了一声，似乎心情不错，腿夹了一下马腹放缓了速度。
“你会骑马？”
江婷:“会一点，在家学过。”
“会射箭？”
“不会不会不会！那人是秦玦射伤的，他之前是神箭营的。”
贺云琛见江婷这幅伪装出来的害怕样，又想起几个月前在火头营小厨房偷吃的她，他就想笑，但也不揭穿她，道:“胆子不小。”
说罢他一拽缰绳，喝道:“驾——”
收到指令的马瞬间提升速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江婷抱着马脖子，被起起伏伏的颠簸折腾得要死，心肝肺都要裂了一般。
“别趴着，起来坐直了！”贺云琛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下一刻她的后领就被大手揪住提了起来。
两个人快速追赶上了前面的骑兵队伍，而后在河边停下，一些人到河里去将两个敌军的尸体抬了上来。
骑兵奇怪道:“这个人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像暗器一样，直接把喉咙打穿了。”
秦玦和江婷闻言对视一眼，皆缄口不言。
江婷从怀里将那几个纸包拿出来道:“大人，这是那两人准备投进河里的药。”
贺云琛抬了抬下巴，旁边一个亲兵跑过来接了过去。
“你是准备直接跟我们回去，还是要去管你那些羊？”
江婷:“啊……？”
河对面，剩下的三个火头军见江婷和秦玦跟指挥使他们待在一起，都吓坏了，还以为两人惹了什么事。
一群羊也被凶神恶煞的骑兵吓坏了，四处逃窜。
贺云琛点了几个人去对岸帮忙赶羊群，他虽然询问了江婷，但并没有放她下马的打算，而是领着骑兵们直接往军营而去。
回了军营后，江婷发现整个大营与他们刚离开时的气氛截然不同了，空气似乎都绷紧了一般，往日里这个时候结束了操练正自由活动的士兵们全没了踪影。
贺云琛翻身下马，大步往自己的营帐而去，江婷和秦玦则是被带到另一个营帐受审。
两人反反复复将如何发现有人下药，如何杀了对方，又如何追赶逃跑的敌人直到遇见骑兵们的过程交代了，这才洗脱嫌疑。
天色已经黑下来，审问他们的人出去了，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婷小声道:“谢谢你，秦玦哥。”
方才秦玦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包括杀人和追击的决定，这才没让人怀疑江婷。
秦玦笑了笑，目光柔和，“没事，别怕，审问只是必要的流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很快营帐门帘就被人掀开了，一个千户领着几个小兵走了进去，声音粗犷道:“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江婷和秦玦赶紧站起来:“谢大人！”
千户又道:“等等。”
他看着两人，目露赞赏，“按理来说，你们这次立了大功，应当受赏，你们可想调离火头营，回到正式大营？”
【

第19章 又升职了
◎成了火头营里专业做大饼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摆在两人面前的大好机会。
调离火头营，成为正式的士兵，甚至直接升为小旗都有可能，前途一片光明。
但两个人都犹豫了。
于秦玦而言，他眼睛受伤后，就一蹶不振，他的问题不光是眼睛，更多的是心理问题。
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想留在神箭营拖后腿，就自请来了火头营。
火头营的人也很照顾他，没让他去喂猪什么的，一来就是放放羊打打杂，日子比在神箭营轻松自在。
在江婷来了之后，他还经常有机会吃到美味的饭菜，可以说这是他来了军营三年后最舒服的日子。
他回了神箭营，能找回曾经的箭术吗，去了其他大营，能跟得上操练吗？
主要是，他现在已经没了志气了。
于江婷而言，那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去了火头营，她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是以两人对视一眼，都摇头道:“谢谢千户大人的好意，但是我们想继续留在火头营。”
“啊？”旁边的小兵愣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俩人。
大好的前程，居然不要？
刘千户也是懵了，这两人可是指挥使大人亲自授意提拔的，结果人家不答应？
“你俩说什么胡话呢？刚那句话我就当没听到，再问一遍，来不来正式大营？”
江婷:“……”
秦玦犹豫道:“今日我俩是误打误撞才……属下还是觉得火头营挺好的。”
江婷附和道:“我就是运气好，我怕苦怕累，干啥啥不行，还是别去拖大家后腿了。”
刘千户瞪着眼睛看着他们，怒气翻滚，江婷怀疑他已经在心里将她和秦玦暴打了一顿。
刘千户重重地吸了口气才冷静下来，糟心道:“既然你们喜欢待在火头营的话，那我与火头营管事儿说说，给你们提拔下，另外，每人奖励五两银子。”
火头营普通的火头军和普通将士一样，军饷六百文一月，若是掌勺的，则是一两银子一个月。
江婷和秦玦一喜，连忙拱手抱拳，“多谢大人！”
两个人回到火头营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也没人给他们留饭，因为今天晚上全营戒备，不允许士兵自由活动，吃了饭后就待在营帐中不得外出。
江婷猜想，这可能是在肃清营中的奸细。
“江廷！秦玦！你们可算回来了！”
营帐门一掀开，谢宁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江婷，左右查看两人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松手松手。”江婷推了谢宁一把，这小子压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秦玦问:“今日营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谢宁闻言神色一变，似乎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来。
何敬在一旁道:“下午的时候粮草库差点被烧，幸好发现及时，及时扑灭了，烧的不多。”
秦玦沉吟道:“果然有奸细混进来了。”
何敬点点头，“北戎最近越来越猖狂了，大郢和北戎少不了又有大战，对了，你们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江婷便简单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下，略去了一些她杀人的过程。
谢宁听得抓紧她的手，关切道:“好吓人啊，你还好吧，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
何敬嗤笑一声，“死的是敌人，跟杀猪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谢宁不满道:“江廷年纪还小呢！”
“没事，放心吧。”江婷拍了拍谢宁的背，“我饿了，还有什么吃的么？”
秦玦已经在柜子里翻找东西了，“不许出营帐的话就不能做饭了，还有三根黄瓜和两个番茄。”
说罢他转头看向谢宁，“阿宁，到你牺牲的时候了。”
江婷也笑了笑，盯着谢宁。
谢宁一顿，眼泪汪汪万般不舍地把自己珍藏的肉干和零嘴贡献了出来。
次日一早，江婷刚洗漱完，睡眼惺忪地端着碗排队打早食的时候，钟叔就把她和秦玦叫走了。
在钟叔的营帐里，江婷第一次见到了火头营所有的管事儿。
三个管事儿中，钟叔管大厨房，同时也是主管事，另外两个分别管粮仓和小厨房。
钟叔当先问道:“江廷，秦玦，你们二人昨日立了大功，但我听刘千户大人说你们不愿意调离火头营？”
江婷和秦玦都点头称是。
小厨房管事儿不客气道:“不离开火头营，我们却不能亏待了功臣，看来我们三人要退位让贤了。”
这人江婷还记得，当初周东想让她进小厨房打杂，却被小厨房管事儿安排的人顶替了。
当下江婷也不给他好脸色，道:“我们二人不过运气好罢了，钟叔你看有什么空缺让我们顶上就是，我们不挑活儿的。”
一旁的粮仓管事道:“不若让他们两个自己选吧，左右现在到处都缺人呢。”
待新兵们三个月操练期结束，又会送一些人来火头营，到那时候，人手才算够了。
钟叔笑道:“你们二人想做什么？放心说吧。”
这话的意思是，就算江婷想去小厨房掌勺，那也行的。
小厨房管事儿脸色难看起来。
他是很不希望江婷进小厨房的，以她的厨艺，很容易就能得到将领们的赏识，到时候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容身之地。
秦玦道:“我没什么厨艺上的天分，更没有管人的经验，不如让我去负责放羊的事儿吧。”
钟叔点点头，“成，正好之前放羊都是大家轮着来，该有个人专门管这事儿了，那就你去吧。”
江婷想了想，“我想留在大厨房，但并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她想做大厨房的掌勺，但，大厨房有掌勺吗？连菜都没有，哪来的掌勺啊。
粮仓管事道:“我倒是有个提议，不若让江廷去管麦饭吧，正好老有将士说麦饭里面没熟，外面糊了，江廷厨艺好，她定能想办法改善一下。”
钟叔笑道:“这提议好！”
小厨房管事儿也松了口气。
事儿就这么决定了，江婷和秦玦两人也算是升职了，并从钟叔那儿领到了账房发下来的五两银子奖赏。
两人揣着银子走出营帐后，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火头军们，颇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的江婷还在喂猪呢。
秦玦拎着钱袋子摇了摇，笑道:“要不要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我们晋升了？”
虽然一个晋升成了放羊官，一个晋升成了专业做大饼的，但军饷每个月涨了四百文呢！
江婷不客气道:“成啊，我出力，你出钱，明日就该去采买了，叫周东他们帮忙带点菜回来，买只肥鸡如何？”
秦玦:“再买条鱼吧，我要点菜了，点一个黄焖鸡，再来一个糖醋鱼……”
待两个人说笑着走远了，一个高大俊挺的男子才从营帐后面走出来。
他一身黑色窄袖锦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长得没边的腿，头发半散，只用一根发带挽起上面半束，冷峻的脸上半分表情也没，行走之间衣摆翻飞，背影从容。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押着两个被死死堵住嘴巴的火头营的人。
照理来说这种抓奸细的活儿轮不到他亲自出马。
但他今日突然就想来看看，那个传说中厨艺很好、经常开小灶的江廷，和他昨日见到的那个实际上能淡然从惊马背上滚下、表面上却只会抱着马脖子装死的江廷有什么不同。
“黄焖鸡，糖醋鱼……”
他摸摸下巴，喃喃自语着。
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们绝对不会想到，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指挥使大人内心里想的是:这两个菜好吃么？
下午的时候，江婷就正式上任了。
如今她和秦玦的事儿已经传遍大营里，大部分将士还是很感谢他俩的，若不是他们及时拦住了下药的人，很多人现在已经被毒死了。
是以她的晋升并没有什么人说三道四。
但江婷对于改良麦饭一事儿感觉有点棘手。
这麦粉是以小麦为原料不假，但想要得到面粉就很难了。
军营里没有石磨，麦子是靠火头军用舂钵舂碎的，麦粉和麦麸（麦子皮）交杂，很剌喉咙，做出来的饼子是黄黄的，蒸出来则像窝窝头一样，还死硬死硬的，冷了丢出去能砸死人。
是以江婷有几个打算。
第一便是把麦粉和麦麸分离，改进麦粉做成饼的口感，麦麸则可以做成粥。
第二便是想办法弄来石磨，可以提升磨面速度，也可以得到更细的麦粉。
第三就是发面，使得做出来的饼更松软不噎人。
“真是，每一步都不简单呢……”江婷扶着额头有点忧愁地站在一堆舂钵前。
火头军们已经开始舂小麦了，周围一片呯呯嘣嘣的声音。
江婷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所以她准备今晚教火头军们第一步，也是很关键的一步——和面。
“你们都注意看我。”
江婷站在一堆火头军中间，一手放进盆子里，一手端着水瓢。
“看我的手，不是看我的脸！”
火头军们连忙垂下目光。
“不要一次把水都倒进去了，一边慢慢倒，一边搅拌，慢慢加，一定要搅拌到没有干粉。”
之前麦饭要么是水不够，要么是没有完全搅拌均匀，使得熟了的饼子中间还有干粉在，而水不够的话，也是造成饼子噎人的重要原因。
只见江婷开始和面，纤长的双手灵活地按揉，翻转，拍打，时不时加一点点水进去。
火头军们目不转睛地看着。
而原本乱七八糟的麦粉们，也逐渐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

第20章 合格的大饼
◎怎么只教他们包饺子做馅饼呢？◎
“往日里我见你们做麦饭，都是将麦粉加水搅和了一下就下锅了，所以做出来的饼子很硬，因为面没发起来。”
江婷将面揉成团后，放到温暖的地方让它自然发酵，虽然发酵效果不如酵母粉和老面，但也能蓬松不少。
“以后要早点和面，放温热地方至少醒发两个时辰。记住没？”
“记住了！”
“好，现在你们都上手揉面试试看。”
在江婷的指导下，一群大老爷们用对待绣花一样的态度开始了揉面，小心翼翼地生怕弄错了一步。
江婷巡视着，有做得好的就夸奖两句，做得不好的就耐心纠正，也不知怎么的，好像找到了前世在训练营里指导学员训练的感觉。
尽管她现在指导的只是一群火头军做大饼。
她手下的火头军们都认真地揉着面，谁要是得了江婷的夸奖，其他人就嫉妒得咬牙，暗自较劲着。
终于，所有的面团都躺在了一边发酵去了，江婷这才满意，道:“好了，先歇歇，等开火的时候我再来教你们扯面饼。”
她走出大厨房，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汗，这大厨房里下午的温度真是能热死人。
分配了其他任务的火头军们已经开始挑水和淘米了，大厨房里很是忙碌和热闹。
江婷看了看天色，回到营帐取了银子就去找周东。
除了采买的日子，平时里的周东也没什么事儿干，除非是到了过年过节的日子火头营缺人手的时候，他才会去帮忙。
此时他正躺在摇椅里悠哉悠哉地打瞌睡。
“东哥。”江婷掀开门帘探了个头进去。
周东吓了一跳，连忙光着膀子捂住自己胸前的小口口，瞪着江婷:“你怎么不叫一声就进来？”
虽然都是大男人，但面对着江婷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周东总觉得自己应该注意一下形象，连忙捞过一边搭着的衣服套上。
江婷微怔，退了出去，“我叫了几声你没应啊。”
“少废话，进来进来！”
江婷这才又掀开门帘钻了进去，营帐里很闷热，但外面更热。
周东狂扇扇子，埋怨道:“咋了？今儿想起找你东哥来了，是找我帮你带东西吧？”
江婷笑了笑，“看你说的，以我俩的关系，你要是想找我做饭，就算不收钱，我也乐意呢。”
周东哼了一声，“说吧，明儿要带什么。”
江婷把秦玦给她的一两银子拿出来，要了三斤猪肉，一只鸡，一条鱼，一些蔬菜果子面粉等等。
“诶诶诶，这么多，你是要累死你东哥啊？”周东作势要把扇子呼过来，“还有，什么，还要杏仁和硝石？”
“东哥，这后面两样是给你准备的，天儿这么热，我想做点消暑的东西尝尝。”江婷讨好地给周东锤了锤肩膀。
“你是给你自己吃的吧，少糊弄我。”
周东勉为其难把银子揣进了怀里，又道:“现在你在大厨房大小也算个管事儿的了，要是有人不服你，你就来找我，哥给你做主。”
江婷笑道:“知道了，谢谢哥。”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江婷出了周东的营帐后回到了大厨房。
到了半下午，锅里的粟米已经煮上了，也到了开始烙饼的时候。
火头军们把装着面团的盆子端回来，揭开一看，都惊讶道:“哇吼，变大了！”
“胖了一倍不止啊！”
“诶，你们戳一戳，可软乎了。”
江婷走过来，伸手拍了一把想戳弄面团的人的手背，“注意卫生，洗手没。”
几个人赶紧去洗了手，严阵以待地围在江婷身边。
“先把面团倒出来，再揉一揉，把里面的气泡揉出来，这样面团更紧实。”
火头军们纷纷照做。
“揪一小坨面团，差不多这么大，搓圆，再放案板上拍扁，扯大一点，注意扯均匀点，不要中间薄周围厚。”
江婷先示范了一番后，再一个一个检查他们做的怎么样，很快大家就掌握到了要领了。
“嗯，很好，后面我再教你们包饺子，跟这差不多。”
火头军们惊喜道:“咱们大厨房还能包上饺子？”
什么饺子包子面条，那都是小厨房才做得出来的，武将们才享受得到的精细吃食。
大厨房若是包饺子，那多费功夫啊，全营一万多人吃饭呢。
江婷淡然道:“能，又不麻烦。”
她看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蹙眉道:“怎么，有规定说大厨房不能包饺子吗？还是你们不喜欢吃饺子？”
“没有！没规定！”
“爱吃爱吃，我们只是有点没想到。”
“呜呜我做梦都想吃我娘包的饺子。”
一个年纪比较小的火头军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年多没见的亲人，想起了他娘做的饭菜，不禁眼圈红了。
江婷扶额，无奈道:“先把今晚的麦饭做好吧。”
锅很快烧热了，江婷拿着一捆秸秆道:“为防止粘锅和饼子糊了，火要小火，其次用这东西蹭一蹭，能稍微润润锅。”
周围的火头军都跟着她做，将面饼贴在锅里，用小火慢烤着，再依次翻面，保证面饼里面熟了而外面是金黄酥脆的。
“嗯，好像是比以前要香一点。”
“以前有啥香味儿呀，搞不好就糊了，要么就是没熟。”
“你还好意思说，你就会叫火再大点，火再大点。”
“放屁，好像你没叫一样……”
火头军们兴致勃勃目光炯炯地盯着锅里，嘴上虽然打趣着，心思却是全神贯注，小心地烙着饼，不容许出一点差错。
他们马上就要做出火头营第一锅完美的麦饭了！绝对能闪瞎全营的眼睛！
很快，第一锅饼就被铲了出来放在筲箕里，第二锅紧接着下锅。
江婷拿了一块饼起来吹了吹，撕下一小块来送入嘴里尝了尝。
浓郁的麦香扑鼻而来，外面有些焦脆，里面都熟透了，不干不硬，软硬适中，就连麦麸的存在感都被降低了，也没那么剌嗓子了。
可以说，这是一块合格的大饼了。
“你们尝尝。”她把大饼撕成小块分给大家尝了尝，众人皆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真是我们做出来的麦饭？”
“你掐我一下，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这怎么跟变了味儿一样？”
江婷笑道:“这还不是最好吃的，若是能将麦粉和麦麸分离，只用麦粉来和面，再在饼里面包上肉馅儿，用油一煎，一口咬下去，外面是酥脆的，里面的肉香一下就涌出来，那小味儿……”
“啊……你别说了！”
周围人光是想想，已经口水直流，馋虫翻身了。
“好好干活吧，说不定哪天就吃上了呢。”江婷安慰他们。
但大家对有肉馅儿的饼子也不报什么希望，起哄一番后就继续烙饼了。
很快，夕阳西下，开饭的时间到了。
一大桶一大桶粟米饭被抬上推车，一筲箕一筲箕的麦饭紧随其后，再加上野菜汤和大酱，今晚的伙食就被陆陆续续地送往各个大营了。
江婷也烙了几锅饼，没累着，倒是热得晕头转向的，八月的天儿最热，天上万里无云，就连夕阳照在身上都一阵滚烫。
她不急着去吃饭，先去河里洗了手洗了脸，一抬头就见秦玦和几个火头军赶着一群羊从河对岸回来了。
“秦玦哥！”她蹲在地上伸手挥了挥。
秦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鞭子，闻言停下来，手搭在腰上笑道:“你们大厨房忙完了？”
“刚忙完，正好开饭，你过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秦玦便交代了其他人几句，让他们先赶着羊回去，自己则脱了鞋淌水过河，在江婷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什么事，说吧。”
江婷眯眼看着那群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羊，露出笑来，“这些羊里面母羊多吗？”
“多，有六七成。”
江婷摸摸下巴，“那它们下奶多吗？”
秦玦闻言眼神古怪地看着她，“多，小羊喝不完，我们有时候还要帮忙挤出来，但不好喝，膻得很，没人爱喝。”
江婷一点也没意识到两个大男人讨论给母羊挤奶这事儿有多么诡异。
她高兴道:“你下次挤的羊奶可以留给我吗？我有办法去膻，还能做成好吃的！”
秦玦笑道:“那最好不过了，我正觉得倒了浪费呢。”
两个人洗了脸和手后就赶回去吃饭了，刚走进火头营，就听一个人抱着碗兴奋道:“今儿这麦饭怎么做的啊，天啊，变好吃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里面熟了，外面没糊！”
“没有干粉，也不噎人了。”
“香啊！”
有人见江婷回来了，指着她道:“就是江廷！她教我们做的今儿的麦饭！还说要教我们包饺子和做馅饼！”
江婷脚步一顿:“……”
猪队友，你快闭嘴啊！
秦玦笑着默默退后两步，果然，下一瞬，一群火头军围了上来。
“江廷，江大哥！！！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怎么只教他们几个包饺子呢？”
“就是就是，我们也要学！”
【

第21章 奶茶配豆角茄子焖面
◎我把这奶茶带给指挥使大人尝尝◎
“别激动，冷静冷静。”江婷悻悻地举起双手挡在胸前，“你们若是想学，我都可以教的，放心好了。”
“你发誓？”
“我发誓！”
在江婷的再三保证下，火头军们终于收起了狂热，放她一马。
秦玦已经把两人的饭都打好了，走过来笑道:“这下好了，全营都知道你要包饺子了。”
江婷接过碗来，无力地辩解，“我说的是以后教他们，不是马上就要包了。”
秦玦道：“这样说我倒是心胸狭隘起来了。”
江婷扒了一口饭，抬起头：“为何？”
秦玦开玩笑道：“因为不想让大家都尝到你的手艺啊。”
江婷翻了翻眼睛，“我也不想累死。”
次日一早，负责采买的人出发，江婷又领着火头军们做了一天的大饼，待到太阳落山时，一群人赶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车回来了。
周东招呼着:“小江廷！来！你要的东西都给你带回来了！”
此时江婷手里正提着两桶新鲜的羊奶往回走，这是秦玦给她留的，她准备用来做奶茶试试。
都来了大草原上了，不喝点奶茶怎么行，若是有牛奶，那就最好不过了，羊奶太膻了，还得去膻味才能入口。
周围来来往往的火头军都往车队看去，流露出羡慕的眼神来。
“他们三日就能去一次镇上，这差事真好。”
“我也想让他们带东西，可惜没有人情关系，根本凑不上去。”
“瞧，周东又给江廷带了好多，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呢？”
“那是因为江廷厨艺好啊，谁像你啊，煮个粟米饭都煮不熟。”
“放屁，那也比你烧糊了好……”
在一群人的围观中，采买的火头军们把牛车赶到小厨房后面的仓库外卸货，江婷赶紧回去把羊奶放好，又跑回来领自己的东西。
周东提着一个背篓给她，“你要的都在里面了。”
江婷接过来，咧嘴一笑，“谢谢东哥！”
周东抱着双臂，不客气道：“我今晚吃什么？”
江婷想了想，“豆角茄子五花肉焖面？”
周东：“成，给我切两斤肉垫下面，多做点，我有朋友来。”
“好，没问题！”
江婷背着背篓回到营帐，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三斤猪肉，一条鱼，一只鸡，一堆蔬菜瓜果，这是他们营帐买来庆祝她和秦玦升职加薪的。
她找了个大盆子把东西装上放到阴凉地方，这才把一包硝石和杏仁放进自己的铜锅里，再提上一桶羊奶来到周东的营帐。
周东去河里洗澡了，营帐里没人，她先把铜锅洗好擦干，找了一把周东柜子里的粗茶叶放进锅里，加几勺子白砂糖进去用小火炒，茶香炒出来后，把羊奶倒进锅里煮。
冲天的膻味差点熏得江婷厥过去，她晃了晃脑子，火速把一把杏仁丢进去除膻味，这才去清洗食材。
周东给自己割了两斤肉，买了些蔬菜。
江婷将肉切好腌制上，将豆角茄子处理好后，锅里的羊奶已经滚滚开了。
她凑过去闻了下，膻味果然已经所剩无几，鼻端萦绕的只剩下奶茶的香味。
她将铜锅端下来，舀了两碗奶茶放在一边凉着，把硝石倒进一个装了半盆水的盆子里，而后将一碗水放在盆中，硝石溶于水会大量吸热。
等江婷将五花肉爆香盛出，又将豆角茄子翻炒一番加水开始焖煮后，回来一看，水盆中间的碗里已经结冰了，硝石制冰成功了！
这时周东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了他的大嗓门，江婷直起身子一看，和周东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高壮的年轻汉子。
“你闻，好香，看来已经煮上了。”周东笑着走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下啊。”
他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这是我发小肖丞，我俩一块从军的，我还在火头营混呢，他已经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了。”
指挥使的亲兵一部分是从贺家带来的，一部分是从军营里选拔出来的，个个都是年轻士兵中的翘楚，也具有更多的出头机会。
江婷闻言肃然起敬，抱拳道：“小的见过肖大哥。”
周东道：“这就是江廷，我跟你说过的。”
肖丞摆摆手道：“你是周东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别这么见外，听说你的厨艺很好，今儿我就厚着脸皮来蹭一顿饭了。”
周东自信道：“反正你不会失望，来，屋里坐。”
两个人一进屋里，看见水盆里的情况都愣住了，“这是何物？”
江婷点亮油灯，笑道：“冰。”
“大夏天哪来的冰？”周东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小心地试探，果然感觉到一阵冰凉，肖丞也惊讶地打量着。
“是用你带回来的硝石做的，可以吃的，你们稍等下。”
江婷说着跑去把锅盖揭开，快速翻炒了一下，加点水和佐料调味，将面条铺在茄子豆角上面，再将一大碗五花肉倒上去，盖上锅盖继续焖。
这才回头来解释道：“那些硝石倒进水里会吸热，中间碗里的水就结冰了。”
两个人啧啧惊叹，“竟然如此神奇。”
江婷把冰碗端起来，用刀背敲碎冰面，将冰块放进奶茶碗里，笑眯眯道：“两位，尝尝冰奶茶？”
“奶茶？”
江婷：“对，用你的粗茶叶和羊奶煮出来的。”
听到羊奶二字，周东下意识皱眉，但出于对江婷的信任，他还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嗯……嗯？嗯嗯嗯~好喝！”
周东的脸色一瞬间十八变，最后归于惊喜，又大喝了两口。
羊奶入口丝滑冰凉，一瞬间解去了夏日的暑气，祛除了膻味后只剩下醇香的奶味，配上茶叶的清香和白糖的甜味，喝得人心里都舒畅了，只觉得喝不够一般。
周东和肖丞两个大老爷们喝完奶茶后，露出幸福的微笑，砸吧着嘴回味道:“这味儿真好，想不到羊奶竟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来，往日里倒掉的那些奶岂不是浪费了？”
江婷道:“所以我让秦玦哥以后都帮我把羊奶留着呢。”
她走出营帐，揭开锅盖，将吸饱了汤汁已经变得酱香浓郁的面条和锅里的五花肉及配菜搅拌均匀，撒了一把野葱上去，盛出来装了两大碗。
“开饭了！”
周东和肖丞一人端着一碗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豆角茄子五花肉焖面，坐在桌前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这菜的灵魂就是那无孔不入的、混合了茄子豆角的清香和五花肉的肉香，以及各种调料而焖煮出来的汤汁。
面条在汤汁里这么一裹，吸溜吸溜一大口就进了肚子，再来两筷子肥瘦相间被爆炒过的五花肉和软乎的茄子豆角，这味道，叫人终生难忘也不为过。
江婷看他们吃得这么欢，又给他们装了两碗冰奶茶，再把剩下的大半锅奶茶过滤掉杂质装进干净的盆子里，剩下的冰块也丢进去，想喝直接舀出来就行。
她端着自己的铜锅道:“东哥，肖哥，我就先回去了，硝石明日拿出去晒干，又能接着用，这奶茶晚上别喝多了，会睡不着的。”
周东摆摆手，含糊道:“去吧去吧。”
待江婷离开后，两个人把碗里的东西一扫而空，葱花都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满足地打着饱嗝端着奶茶小口品味着。
“诶，怎么样？好吃吧？”周东万分得意。
肖丞点点头，“好吃。”
他对着周东举了举碗，“也好喝。”
周东感慨道:“这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我不过给他带点东西，随时叫他来做饭他都来，平日里有啥好吃的也想着我。”
肖丞没理会他，只盯着装奶茶的盆子道:“这么多奶茶，你喝不完吧……”
周东坐直身子，警惕道:“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打我主意啊。”
肖丞瞥了他一眼，“诶，既然你这么关心这小子，要不要我帮他一把？”
“怎么帮？”
“把这奶茶给我，我带去给指挥使尝尝。”
周东沉默半天，不确定道:“这……指挥使会喝这甜滋滋的东西吗？”
肖丞道:“那也要试了才知道。”
说着他把一个茶壶清洗干净，把奶茶灌了进去。
周东心疼道:“诶诶，你给我留一碗！”
是夜，夜明星稀，指挥使的营帐中灯火通明。
正处理军务的贺云琛坐在案后，以手撑着额头，长指轻轻捏着额角，略带疲态的深邃面容隐在灯火下，眼眸不知不觉地垂了下去。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准备去河里洗个澡清醒一下，还剩一些军务今晚务必要处理完毕才能安歇。
正准备叫亲兵给他泡壶浓茶，却听见外面传来肖丞求见的声音。
他沉声道:“进来。”
肖丞宝贝似地提着一个茶壶进来了，笑着道:“大人，我今儿得了一好喝的东西，送来给您尝尝。”
贺云琛搁下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奶茶，是一个火头军用羊奶和茶叶煮出来的，他还想出了制出冰块的法子，喝一杯这冰奶茶啊，什么暑气都消了。”
肖丞倒了两碗奶茶，自己喝了一碗，证明没毒，另一碗才呈给贺云琛。
“听那火头军说，这奶茶与浓茶一样，有提神之效，您尝尝？”
亲兵们时刻以指挥使为先，有什么好东西进献给他不奇怪。
但贺云琛接过碗来，却不急着喝，而是挑了挑眉，道:“你说的制奶茶之人，莫不是叫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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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售卖奶茶计划
◎黄焖鸡，糖醋鱼，蚂蚁上树，辣椒炒肉◎
江婷回了营帐后，抓紧时间把剩下的一桶羊奶也煮成了奶茶，并教会了谢宁几人怎样硝石制冰。
看着三个大男人像几个小孩子一样蹲在木盆前好奇地盯着，江婷笑道:“奶茶差不多凉了，怎么样，结冰了吗？”
“结了结了！好神奇啊！”谢宁扭头，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婷道:“那就把碗端起来，将冰块敲碎，再放进这奶茶里，大家都喝点凉快的。”
谢宁三人依言行动起来，江婷则是提着桶先去澡房洗了个澡，等她回来时，就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自己。
“你们这么瞧着我作甚。”江婷脚步一顿，把桶抱在胸口提升安全感，虽然原身的前后几乎没太大起伏，不用裹胸都不一定能被人看出什么。
“江廷！！！”
谢宁一下跳起来，差点给她一个熊抱，江婷眼疾手快把桶往前一送抵住他的胸口，“站住，动嘴不动手。”
“好好喝，嗝～太好喝了，嗝～”谢宁被呛了下。
秦玦温和笑道:“这真是我挤那两桶羊奶吗？不可思议，这膻味怎么没了？”
江婷把桶往角落里一放，摸了一把扇子扇起来，“因为我加了杏仁进去，它会和羊奶中的膻味发生反应，就像加老姜和白酒爆香猪肉，能去肉腥味一样。”
谢宁接过她的扇子，讨好地给她扇风，“那么多羊，我们以后每天都能喝上奶茶不？”
江婷无奈地看着他，“你想胖死啊，热量很高的。”
“啥是热量，喝了还能发热？”
江婷把扇子拽了回来，“茶叶和白砂糖都贵得很，只能偶尔喝喝。”
“好嘛。”谢宁嘟着嘴爬上床，头躺在了何敬肚子上，何敬拍了他两巴掌无果，只能随他去了。
秦玦道:“现在草水丰茂，母羊奶水足，除了把小羊喂饱之外，五十几只母羊，每天至少能挤出二十桶羊奶来，只不过之前大家都懒得动手。”
“二十桶？”谢宁闻言一下从床上挺尸而起，“这么多，之前都没人要？”
秦玦道:“是啊，太膻了，没几个人喝得下去。”
何敬道:“上次我提议在营中卖包子，但你们觉得太费事儿，不若卖奶茶试试，这个不费事，烧开就行。”
秦玦点点头，“若是知道羊奶能这么好喝，那些放羊的小子铁定愿意挤羊奶。”
谢宁道:“那就要用大厨房的锅才装得下了，还要用营里的柴火，羊也是大家轮着喂的，那些火头军肯定不乐意的。”
何敬道:“给火头营的人喝点不就行了，卖的钱还可以买点肉菜来加餐，没人会不乐意。”
江婷扇了扇风，“看不出来何兄你很有经商头脑啊。”
谢宁笑呵呵:“何兄这是深藏不露。”
何敬神色一顿，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江婷笑道:“我觉得这法子可行，我出奶茶方子和出力，卖的钱我们四人分五成，剩下五成给火头营加餐，你们觉得如何？”
秦玦点头，“可行，且放羊是我负责的，旁人就算将奶茶方子学了去，也弄不到羊奶，不过得事先把三个管事儿打点好，他们同意了才行。”
“好，我明天就找钟叔去。”
几个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下明天吃什么，这才熄了灯睡过去。
次日江婷先去找周东借了锅来，在中午的时候就把鸡肉和鱼处理好腌制上，猪肉剁碎，和面并醒发着，这样下午可以节省时间。
下午火头营的大锅饭出锅后，她就匆匆赶回来开始做饭，今日何敬也回来得早，帮着她打下手。
别看何敬这人平时冷冰冰的又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相处下来，江婷几人已经成功拿捏他的脾气了。
“何敬哥，辛苦你啦。”
何敬手里拿着一把柴火和火折子，面无表情，“别废话，要我干什么你直说就是。”
江婷笑道:“再帮我搭个灶吧。”
她先把腌制好的鱼块裹上面糊，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捞起来控油。
又将剩下的油倒进罐子里，只留底油爆香葱姜蒜，下入焯水好的鸡块翻炒。待鸡皮炒得焦黄后，倒入调制好的酱汁，再加水开始炖煮。
何敬则是在一边用石头另搭起了一口灶来，等会儿要两口锅齐开火才来得及。
趁着炖鸡的时候，江婷手脚麻利地开始擀面皮包饺子，何敬搭好灶后洗了手，也来学着擀面皮。
两个人合力，很快一大群圆滚滚的饺子就躺满了一筲箕。
江婷让何敬接着包，自己则开始处理其他食材，整个营帐里都萦绕着鸡肉的香味和江婷整齐有序切菜的“笃笃”声。
很快，秦玦就领着钟叔和另外两个火头营管事儿来了。
小厨房管事儿本不想来，耐不住钟叔和粮仓管事硬拉着他，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来尝尝这江廷的厨艺到底有多好，能比得上边城的大酒楼？
而另一条路上，谢宁则领着周东和肖丞往这边走。
谢宁有些惴惴不安，他本来只想请周东的，谁知道周东营帐里坐着一个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啊，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把两人都请来了。
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若是知道了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小灶，会不会发落他们。
肖丞信步走在周东身边，对今晚的这顿倒是充满期待。
昨日那奶茶，指挥使大人虽然没有明着夸赞，但看得出来他挺喜欢，连喝了三碗才把剩下的赏给了其他亲兵。
他今日来找周东就是想说这事儿的，哪曾想正好遇见有人来请他们去吃江廷做的饭。
两方人在营帐外一碰头，周东自然地和钟叔几人勾肩搭背聊起来了。
谢宁和秦玦对视一眼，秦玦小声问：“这是……？”
谢宁苦着脸道：“东哥的朋友，指挥使的亲兵。”
秦玦悚然一惊。
肖丞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安慰道：“放心好了，这又不是什么违反军纪的事儿，我不会到各位大人面前乱说的。”
谢宁讪讪地笑道：“那就好，快，快请里面坐。”
这时江婷听见动静走出来，笑道：“我和何敬刚还在念叨你们呢，你们就来了，里面热得很，不如趁着天色还亮，把桌子抬外面来吃？”
她的视线扫过肖丞，笑了笑冲他点点头，却没说什么，这番自然大方不刻意讨好的态度倒让肖丞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周东立马赞同：“好啊！来，我来抬桌子。”
谢宁秦玦和周东三人很快把桌子抬了出来，凳子不够，还从周东那儿借来了几个。
钟叔几人笑呵呵坐下后，谢宁和秦玦就端出一叠碗来，提着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碗冰奶茶，“尝尝江廷用羊奶煮的冰奶茶，解解暑气。”
周东和肖丞昨日已经喝过了，脸色尚且平静，钟叔三人却是惊讶万分，不敢相信这是羊奶煮出来！
“这……这这，羊奶煮的？”
谢宁笑着开始不留余力地推销起来：“对，就是火头营那些母羊挤的羊奶，往日里都是没人要的，但江廷想了个法子去了膻味，还加了些其他东西进去，就成了奶茶了，这里面的冰块也是江廷制出来的。”
秦玦接着道：“羊群每日可以产至少二十桶羊奶，若是用这个法子处理下，大家都会爱喝，羊奶滋补养人，也能给将士们补补身子，换换口味。”
在他俩的一唱一和下，几个人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肖丞表情也变得玩味起来。
听他们的意思是，准备把这奶茶给将士们喝，肖丞本来还想着给指挥使大人常备着呢，可惜慢了一步。
就在谢宁二人讲解他们昨日讨论的事时，江婷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何敬腿不方便，便继续包饺子，炒菜的事全由江婷一个人来。
一大锅黄焖鸡被倒进两个巨大的盘子里，她紧接着将锅利落地洗刷好，开始用自制的番茄酱做糖醋鱼，另一口锅则开始煮饺子。
糖醋鱼出锅后又做了一个蚂蚁上树，一个辣椒炒肉，一个炒藤藤菜和红焖茄子，简单的四荤两素摆满了一桌子，菜虽然不多，但分量十足，足够他们吃了。
最后上桌的是几大盘热气腾腾的木耳肉馅饺子，一个个饺子挺着肚皮躺着，格外诱人。
钟叔几人看着这一桌子菜，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就算小厨房管事平日里吃香喝辣的，也不得不承认，江廷这一桌菜没得挑，谁能想象她只有两口石头搭建的临时灶。
“真的很感谢各位赏脸来吃这顿饭，来，我们以茶代酒，先敬你们一杯。”
江婷和秦玦端着奶茶一饮而尽，其他人都纷纷回敬，表面功夫做完了，这才开始拿起筷子大块朵颐起来。
鸡肉软烂脱骨，配以土豆辣椒香菇点缀的黄焖鸡、酸甜可口肉质细滑的糖醋鱼、粉条裹满肉香的蚂蚁上树、超级下饭的辣椒炒肉、爽口的茄子和藤藤菜。
再配上圆滚滚的，一口爆汁的饺子，在场的人无不吃得满足不已，感叹就算边城的大酒楼也不过如此啊。
天色黑下来后，众人酒足饭饱坐在凳子上消食，钟叔笑着问江婷:“好了，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快些提出来吧。”
江婷和谢宁几人对视一眼，心里一喜，知道事儿成了，道:“大致的情况谢宁他们方才也说了，我们就是想在营里卖奶茶，我们分五成，剩下五成用来贴补伙食。”
钟叔看了另外两个管事儿一眼，粮仓管事一向是老好人，钟叔说什么他基本不反对，小厨房管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没法说什么反对的话。
钟叔最后拍板道:“成，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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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奶茶开卖了
◎只有小孩子才轻易对吃食上瘾◎
经过几天的努力，江婷终于把大厨房做麦饭的火头军们培养好了，如今他们做的饼子都不会再出现外面糊了里面没熟，或是缺水太干噎死人的情况。
这几天，很多的将士都夸奖火头营用心了，这让整个火头营都与荣有焉，纷纷让江婷继续改进其他吃食的味道。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普通的粟米饭和野菜汤，江婷就算是想破脑壳，也想不到什么改善方法。
至于麦饭，江婷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了，那就是磨面粉，这需要用到石磨，正好她准备采购茶叶和白砂糖，于是这次采买她也跟着去了。
钟叔已经批准了她的请求，同意购买石磨，并提交了条子到营中账房那儿去批银子来。
石磨要在石匠那儿订购，火头营一次要了十个石磨，把镇上的石匠铺子找遍了，最快也要半个月内才能凑齐，订购了石磨后，江婷又去买了很多的粗茶和白砂糖及硝石，这些都是钟叔先垫付的银子。
粗茶不贵，普通百姓也喝得起，白砂糖就是精贵东西了，比肉还贵。
如今制作白砂糖的法子还比较落后，几斤红糖才能出一斤白砂糖，是以江婷买了些红糖准备搭在一起使用。
回来的路上，江婷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地看着天边的红云，感叹道：“要是我能自己制糖就好了。”
但制糖太麻烦了，需要大量的甘蔗，工序也复杂，再制成白砂糖，那就更麻烦了。
一个火头军笑话她：“你可真贪心，要是啥都会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活不活了？”
周东护短道：“咋了，江廷在我眼里就是啥都会，不行？”
江婷笑道：“我就随口一说，燕子溪附近也不适合种甘蔗。”
说到种地，江婷灵机一动，问道：“咱们会在燕子溪扎营多久啊？”
周东道：“说不准，如今边境线往南退了这么远，兴许以后这儿就是大本营了，除非边城丢……啊呸呸呸，看我这破嘴说啥胡话，总之不会轻易挪动。”
江婷道:“这么说以后这儿就算是我们的家了。”
一个火头军闲闲地躺在牛车上嗑瓜子，“可不是，从军后就没有家了，咋了，小子，你想家了？想你娘了？”
江婷失笑，她母亲在她几岁时候就死在了一次任务中，至于原身的那个娘，不要也罢。
旁边另一人道:“入营满两年就有探亲假了，三年就可以娶妻生子了，边城和镇上想嫁咱们贺家军的姑娘多了去了，只要家在这附近的，成亲后每个月都能回趟家，舒服着勒。”
“嘿嘿，说不定江廷不是想娘了，是想娶媳妇了，咱们边关的姑娘虽不如南方姑娘水灵，但也不差，我上次去边城，那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啊～我这心，挠挠的……”
江婷:“……”
周东踹了那人一脚，“滚，江廷才十八，少把他带坏了。”
江婷转移话题道:“我是在想，我们大营后面靠山那块儿，有一大片荒地，若是能拿来种点菜就好了，也能给将士们改善下伙食。”
有人附和道:“你说这话我赞同，之前在老家，那村里人为了争一块地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到了军营后，看见外面到处都是荒地，我这心别提多痒痒了。”
周东道：“在之前的驻地确实是种过一些菜自己吃的，但现在火头营人手不够，少说也要等到新兵操练期结束，分一些新人来火头营才行。”
江婷好奇问：“都种过些什么啊？”
“种着玩的，冬天就一些萝卜白菜蒜苗小葱，夏天就豆角茄子……”
残阳似火，晚风轻柔，草原上似被渡上一层金光。
他们遇见了赶着羊群回营的秦玦等人，双方用手拢在嘴边，大声冲着对方呼喊着，“呜呼～嘿——对面的朋友看过来——”
空中回荡着一片嘻嘻哈哈的声音。
江婷见秦玦背着弓箭，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冲着她笑着晃了晃，她定眼一瞧，是两只野兔。
她笑了笑，隔空比了个大拇指。
车队回到军营时，还未到大门口呢，好些在河里游水的将士就遥相叫喊起来了，“他们回来了！”
一群只穿着裤衩子的汉子从河里爬起来围过来，激动道：“火头营今天要卖的奶茶，你们买回来了吗？”
“是今天晚上就开卖吗？”
“多少钱一碗啊，我准备了一两银子够不够啊？”
火头军们连忙护住牛车，“走开啊，你们吓到我们的牛了！”
“还没下锅煮呢！诶——别扒拉，别乱摸，住手——那是耗子药！”
周东爽朗笑道：“是，就是今晚饭后就开卖，但不多，就十五桶，先到先得哈，每碗只需三文钱。”
“三文！？”士兵们都惊呆了。
往日里那些巡防军来营里倒卖东西，从镇上买来的进货价十文的话，营里能卖出五十文。
他们已经做好奶茶很贵的心理准备了。
三文钱，简直不可置信。
“果真？”
周东点头，“真的，麻烦大家伙儿让让路，我们回了火头营才好给你们煮奶茶不是。”
士兵们这才逐渐散开了，呼朋唤友地准备晚上去买奶茶。
车队回了火头营迅速卸货，然后吃了饭后就开始煮奶茶。
中午的时候，秦玦已经领着人把羊奶挤好了，满满当当的二十二桶奶，军营的木桶都挺大，一桶奶至少能装三十碗奶茶。
昨日的时候，火头营就已经煮过一次奶茶，但并未对外声张，昨日的奶茶是给营中的武将们喝的，千户及以上的武将各送去一桶奶茶，千户以下的一人半桶。
得到的反馈很好，武将们和他们的一些下属都大力夸赞，鼓励他们继续煮奶茶。
于是火头营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今日准备拿十五桶卖给士兵，剩下七桶火头营的人自己喝。
大厨房的锅已经空出来洗干净了，几十口锅齐开火，先放一些红糖和白砂糖加几把茶叶一起炒，小火炒到糖融化，茶叶焦香，再将羊奶倒进去，丢一把杏仁去膻。
这些步骤很简单，火头军们一学就会，但他们学会了也不可能抢走江婷的生意，谁叫羊奶是秦玦垄断的呢。
另一些火头军则在硝石制冰，一盆一盆的冰块很快就被抬了进来。
在煮奶茶的时候，火头营外已经围了很多人了，大家端着碗翘首以盼着，纷纷猜测这奶茶究竟是什么味儿。
周东和钟叔站在外面，劝道:“今天煮的奶茶只够五六百碗，后面排队的先回吧，明儿再来。”
士兵们急道:“为啥不多煮点啊？怕卖不完啊？”
“就是，不差钱！”
火头营的人默默望天，因为母羊就那么多啊，总不能跟小羊崽抢奶喝吧。
但钟叔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先不要说出这是羊奶煮的，毕竟很多人印象中的羊奶很难喝，等第一波奶茶卖出去后再公布原料。
奶茶出锅后，先过滤进干净的水桶里凉一凉，待凉到四成热后，就开始一桶一桶往外提。
火头营外面已经摆了几个大桌子，周东几人开始招呼大家排队了。
放眼看去，哪止五六百人，至少来了两三千，把外面堵得水泄不通的。
“江廷，我有点紧张怎么办。”谢宁垫脚张望着。
江婷擦了擦汗，“不紧张，你就想你是老板，他们是顾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秦玦笑道:“怎么，你对奶茶的味道不自信吗？”
“怎么可能！”谢宁挺了挺胸，“自信得很好吧！”
江婷道:“走吧，去卖奶茶了。”
几人走到营外，见大家都排好队，还有很多自知轮不上自己的便不排队了，而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一人收钱一人舀奶茶，四桶同时卖，队伍也排成了四条。
排在前面的人激动地看着桶里浅褐色的奶茶，他们已经闻到了浓郁的奶香味了。
这时，火头军们抱着一盆一盆的碎冰过来倒进奶茶桶里，围观的人惊讶道:“那是冰块吗？天呐，八月份哪来的冰？”
“雪山上挖下来的吗？”
“听说是火头营的人自己制出来的。”
“人为制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众人大惊小怪的时候，江婷已经拿着舀汤的大勺子舀起一勺奶茶倒进眼前士兵的碗里。
两勺一碗，三文钱。
谢宁站在一边，笑容灿烂地收下铜钱放进罐子里。
后面排队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着前面打到奶茶的人，“什么味儿啊？好喝吗？”
“别急，让我来品一品。”
那人端着奶茶，小心地喝了一口，凝重的表情一下舒缓开了，惊喜叫道:“好喝！甜滋滋的！”
“甜的？是不是像红糖水一样？”
如今的时代甜味来源匮乏，平民百姓获得甜味的方式除了吃一些果子，就只剩下红糖了。
除了甜味以外，最重要的是奶味和茶香味，结合起来才能达成在现代风靡千万人的奶茶。
“比红糖水好喝多了，啊，冰冰凉凉的，太好喝了我的妈呀！”
“可算知道小孩子怎么爱喝奶了，可惜只有一碗。”喝了奶茶的人甜滋滋地回味着。
就在一群人热火朝天地买奶茶的时候，两个人负手站在人群后面瞧着他们。
肖丞伸着脖子打量道:“看来今天的奶茶不够卖啊，我们肯定轮不上了。”
他咂咂嘴，昨日喝的奶茶味道在脑海挥之不去，真是让人上瘾的东西。
贺云琛瞥了他一眼，“你还没喝够？”
昨日送去指挥使营帐的那桶奶茶，贺云琛喝了一碗，剩下的全给底下的亲兵了。
肖丞笑道:“够了够了，我是想问您今天要不要来一碗，我可以去找周东……诶，大人，这就回去了吗？”
贺云琛冷声道:“回去处理军务。”
他大步离开了喧嚣的人群，轻轻吁出一口气。
只有小孩子才会轻易对吃食上瘾。
可他不是小孩子。
【

第24章 冷吃兔黄焖兔
◎火头营做的兔子，大人你要尝尝吗？◎
天色慢慢黑下来了，最后一桶奶茶也见底了。
买到奶茶的人满意地走了，没买的忿忿不平心有不甘垂头丧气无可奈何，只能明天再早点来排队。
钟叔和江婷当着火头军的面，现场清点铜钱。
所有罐子里的铜钱都倒出来，满满一大簸箕，分成几堆开始数。
“一七八，一七九……这堆一百七十九文。”
“这堆两百二十三文……”
江婷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高兴道:“今天一共卖了一千四百六十文！羊奶不花钱，茶叶白糖杏仁大概花了五百文，所以我们今天赚了一两银子！”
在场的火头军都兴奋起来，按分成，江婷四人拿走一半，剩下一半充公。
每三天去一次镇上，三天就有一两半的银子拿来买菜加餐，足够火头营的一百多号人好好吃一顿了。
虽说在火头营不会饿着，可以给自己多来点粟米饭和麦饭，但吃肉始终是小厨房掌勺及以上的人才有的待遇，普通火头军是没有那个机会的。
钟叔也很高兴，分出一半给江婷，剩下的自己揣上，大方道:“等下次采买，我亲自去一趟，多买点肉菜，好好犒劳一下你们。”
“钟叔英明！”
“呜呼，有肉吃喽！”
整个火头营热闹得像过年一样，还有火头军要来把江婷他们抬起来抛上天，江婷四人眼疾手快地提桶跑路了。
钟叔把剩下的七桶奶茶分给了火头营的人喝，江婷他们营帐也分到了一茶壶。
谢宁抱着碗满足道:“就算喝了好几次了，还是觉得好好喝呀。”
江婷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蛋，“你好像胖了。”
谢宁瞬间瞪大眼，不知所措，“我胖了吗？”
他看向秦玦，秦玦点点头。
“啊……肯定是最近吃得太好了。”谢宁抓了抓头发，“不过这也是好事，旁人还羡慕不来呢。”
江婷把那五百文钱拿出来，平分成四份。
谢宁推辞道:“你和秦玦最辛苦，你们多分点吧，我不用这么多的，我又没干啥。”
何敬也道:“我只要一成就行。”
秦玦摇摇头，拿起钱放他们手里，“这不是干多干少的问题，这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心血，若是以后我们又准备卖其他东西了，难道每一样都要分那么清楚吗？”
江婷道:“对，不管以后卖什么，只要出了力的，都平分，若是不收，那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谢宁眨巴了一下眼睛，感动道:“呜呜，你们真好。”
何敬抿唇，没说什么，把钱收了起来。
秦玦笑道:“天色不早了，快些去洗澡吧。”
几个人提着桶去了澡房洗完澡，回来躺在床上后，谢宁突然道:“你们听说了吗？这个月月末，我们大营会和另一个军营两军操练诶。”
“两军操练？”
秦玦和何敬在军营待的时间长些，每年都经历过两军操练，倒不觉得稀奇，只是皱了皱眉头，“又来了。”
江婷道:“怎么，这不是件好事儿？”
原著里，男主赵轻鸿就是在两军操练上崭露头角的。
何敬悠悠道:“不是，至少对上西北大营那群孙子就不是好事。”
边关边境线很长，以边城为据点，各要地都驻守了一支军队，多则几万人，少则一两万，贺家军虽人数不算多，但却是战功威名最显赫的。
早在贺云琛的祖父贺老将军统领贺家军时，贺家军就已经是大郢有名的铁血之师。
但相应的，人一旦出风头了，就容易遭人眼红，其他那些军营见贺家军风光无限就不太高兴了，每逢两军操练时，总搞些小动作来恶心人。
互为对手的两个军营是轮着来的，按顺序的话，今年就轮到西北大营了，恰好西北大营的指挥使和贺云琛有嫌隙，两人在京城的时候就不对付，领兵打仗后也互相瞧不上。
秦玦道:“对我们没太大影响，顶多累点多做几个菜，但却是普通将士露脸的好机会。”
谢宁好奇问:“那我们会加餐吗？”
秦玦笑道:“会，全营加餐，还会放三天假。”
“这么好！”
“但火头营不放。”
“……哦。”
何敬冷不丁道:“那几天若是卖吃的，兴许很赚钱。”
谢宁:“不如卖上次那个韭菜盒子吧，好吃。”
他翻了个身，“江廷～我们给你打下手好不好，你最好了，卖吧卖吧～”
江婷平躺着已经开始酝酿睡意了，闭着眼睛道:“好，卖卖卖。”
她脑子里闪现出一系列的小吃，除了韭菜盒子，还可以卖鸡蛋饼，卖铁板豆腐，卖凉面凉皮凉虾。
等等，她收住了思绪，这些东西要卖的话，都要经过钟叔等人的同意才行，准备起来也费功夫，还是先卖个韭菜盒子试试吧。
次日早上，江婷正端着碗和谢宁二人坐在阴凉处吃早食，去各个大营送饭的火头军激动地回来了。
“诶！你们知道昨儿的奶茶有多受欢迎吗？”
“我刚去送饭，被他们拉着不让走，非让我帮忙让他们喝上奶茶，我可不敢打包票啊！”
“哈哈哈，以前那些大营的人都看不上我们火头营的，老子今儿终于硬气了一回！”
“叫他们自个儿排队去！”
江婷和谢宁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
秦玦端着碗走来，无奈道:“今日想去放羊的火头军太多了，我只需要四个人，他们为了抢名额都要掐起来了。”
谢宁挤眉弄眼道:“那他们岂不是要讨好你。”
秦玦笑道:“讨好我有什么用，他们就是觉得挤羊奶新鲜好玩才想去。”
谢宁咦了一声，“一点也不好玩，弄得一身膻味。”
中午时候，江婷回到营帐，准备把昨日秦玦打的那两只野兔处理了。
八月，草木茂盛，野兔的个头都很大，肉质丰厚，她准备做一个冷吃兔，再做一个红烧兔肉。
兔子昨晚就已经被秦玦扒了皮掏空内脏，兔毛可以留着冬天做帽子手套。
江婷将兔子肉剁成块，用清水泡了会，再腌制好。
一只兔子下入油锅炸，炸得外酥里嫩，捞出来控油，锅里只留底油，放入蒜蓉姜末干辣椒白糖芝麻花椒面等等佐料翻炒均匀，一份不是那么正宗但香辣诱人的冷吃兔就出锅了。
另一只兔子焯水后爆炒再焖煮，放一些土豆辣椒香菇进去，一份黄焖鸡的改良版黄焖兔就完成了。
江婷另外装出了两盘，那是给周东留的，上午时候遇见周东，她顺口提了嘴今天中午吃兔子，又想到昨天跟周东去镇上采买，还欠他一顿饭。
是以她把火熄灭后给桌上的菜盖上罩子，就端着菜去找周东。
“东哥，来，冷吃兔和黄焖兔。”
江婷将两盘菜放在桌上，却发现周东笑得有点勉强，“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周东道，“我……我就是肚子不太舒服，可惜你做了两盘好菜了。”
江婷闻言安慰，“没事，留着晚上热热也能吃，你要不要去看军医？”
“我歇会儿就好。”周东咬牙，瞥了柜子后面一眼，“你快回去吃饭吧。”
江婷没有多想，点点头走了。
周东这才敲了敲桌子，愤恨道:“他走了，你可以滚出来了。”
肖丞高大的身影从衣柜后面闪现出来，凑过来笑道:“香啊，真香啊～”
周东给了他一脚，“认识你，真他娘倒霉。”
肖丞道:“害，我这不是没办法么，自北部四重镇失守后，指挥使大人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上次围剿北戎骑兵后，回来就吐血了，每天还要挑灯处理军务，小厨房做的菜吃了这么多年，我都要吃吐了，大人也没什么胃口，我瞧他瘦了好多。”
他拧着眉头，忧心道:“难得大人对奶茶还喝得下去，我就想着江廷做的饭菜他定能多吃点。”
但是肖丞也知道，贺云琛是不喜欢搞特殊待遇的，平时小厨房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从不单独开小灶。
若非肖丞觉得贺云琛对江婷有几分关注，他也不敢把吃食献上去。
但他也不急着直接叫江婷开小灶，毕竟第一贺云琛很可能不接受，第二，江婷入军营不久，底细不清，万一在菜里下毒谋害呢？
肖丞感觉自己为了自家主子操碎了心。
周东摆摆手，“行了行了，指挥使大人就是你的心肝大宝贝你的命根子，你疼他去吧，我就喝我的糠咽菜就够了。”
肖丞连忙去找了个碗，拨了一些兔子肉出来，这才把盘子放进食盒里，笑道:“下次江廷做什么好菜了，记得再知会我一声啊，谢了兄弟。”
他提着食盒火速逃跑了。
周东笑着摇摇头，翻箱倒柜找了瓶私藏的酒出来，嘀咕道:“这么硬的菜不配点酒可惜了。”
肖丞提着食盒快速穿过大营来到将领的营区，见年纪较小的亲兵正端着托盘徘徊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肖丞知道，贺云琛这是又忙于军务忘记用饭的时辰了，近来两军操练的事儿就有够忙的。
“给我吧，你先下去。”肖丞接过托盘，小心地走进营帐，见贺云琛端坐在书案后，正拧眉写着什么。
“大人，该用饭了。”
肖丞跟在贺云琛身边几年了，能说得上话，贺云琛闻言顿住，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忙了多久。
“先搁那儿吧。”他头也不抬道。
但下一刻，一股香味儿就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子，扰乱他的心神，令他不由自主地将思绪从繁杂的军务中抽离出来，放在不远处的餐桌上。
肖丞把盘子端出来摆着，暗自窃笑。
贺云琛撇了撇头，目露疑惑，“什么味儿？”
肖丞笑道:“今日火头营做了兔子肉，大人你要尝尝吗？”
【

第25章 包饺子
◎火头营的第一次加餐◎
贺云琛似乎是真的饿了，站起身来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提起筷子准备吃饭。
肖丞暗自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我家主子终于要吃饭了，还是我端来的菜！
下一刻，贺云琛夹起一块冷吃兔来，瞧了一眼。
金黄的兔肉被炸干了水分，保留着肉质的紧实和细嫩，外面裹着一层混合着辣椒面花椒面芝麻孜然粉的红油，丝丝勾人的香味传来，似乎在热切欢呼着“快吃我呀！”
吃进嘴里，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迸发出来，整个味蕾都受到了鼓舞，食欲开始振奋起来。
他又尝了一块黄焖兔，不同于冷吃兔的嚼劲，黄焖兔软烂脱骨，裹满汤汁，夹杂着土豆和香菇的味道，浓郁的肉香味瞬间蔓延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贺云琛手一顿，伸手端过白米饭来扒拉了一大口。
小厨房送来了两荤一素，一个卤肉，一个炖鸡，一个清炒藤藤菜。
卤肉只有咸和卤子的味道，丧失了肉本身的味道，吃了几口总感觉咸腻，且不下饭。炖鸡是用各种草药炖的，看似滋补，但贺云琛看了两眼那上面漂着的油花，就知道这汤的味儿不怎么好。
毫无疑问，这两个兔子肉菜，不是出自小厨房之手。
他夹了几块兔子肉，和米饭夹在一起，大口大口吃着，很快一碗饭就见底了。
尽管冷吃兔和黄焖兔已经够他吃了，但从小培养的习惯，他不能明显表现出对某个菜的偏好，是以又硬着头皮把小厨房的菜也吃了。
等他站起身时，他顿了顿，轻轻按了按肚子，邦硬，他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我去巡查下。”
肖丞看见贺云琛把饭菜都吃了，眼睛放光，激动道:“大人，你觉得今天的菜怎么样？”
贺云琛头也不回道:“还成。”
还成那就是很好！
肖丞拳头捶了捶掌心，高兴地低吼一声。
等肖丞走出指挥使营帐后，其他几个年长的亲兵对他投以鄙视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马屁精。
至于江婷本人，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暗自上了肖丞的笼络名单，也想不到自己随手做的兔子是怎么到指挥使嘴里的。
这日她又去了镇上，拿到了先做好的三个石磨，跟着钟叔买了许多的菜回来。
钟叔已经承诺了火头营要用卖奶茶的银子加餐，便放开了买，把三天赚的一两五钱全花了，买了二十斤肉，二十斤白面，一些调料和蔬菜瓜果。
这次钟叔还专门租了架马车来运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满载而归。
火头营的人都希望这次加餐的时候江婷能够露一手，江婷也不藏着掖着，兑现了之前说的教火头军做饺子的事。
这天傍晚火头营的人早早地把军营的饭菜解决好后，对外很嚣张地放话说今儿没空卖奶茶，明天再说吧。
而后把中午就和好醒发的面端出来，在江婷的指导下，开始砰砰砰剁肉，哐哐哐擀面，再翘着兰花指像绣花一样，认真地学习包饺子。
“面皮要厚薄均匀，窝在掌心里，舀一勺子肉馅放进去，两边叠过来，开口处一点一点收拢，捏出褶子来。”
江婷很耐心地教导着。
一群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手里捧的仿佛不是面皮而是黄金一样小心翼翼。
稍微会包饺子的，对于那些把饺子包成了枕头样子的火头军一阵无情嘲笑，好像掌握了包饺子技术就走上了火头营巅峰一般。
随着一阵鸡飞狗跳手忙脚乱后，在江婷的指点下，几大筲箕木耳肉馅饺子也算是顺利下锅了。
大锅里的水沸腾着，一个个饺子泡在里面起起伏伏的，长得乖巧好看圆滚滚的饺子多半是江婷秦玦何敬几人包的，长得奇形怪状甚至被煮爆了的，那就不知道是谁包的了。
最后在一阵哄笑声中，火头营的一百来号人痛快地吃了一顿美味的……饺子配面皮汤。
火头营外，周东端着两碗尚且完整的饺子递给肖丞，翻着白眼道:“不是吧，你真要给指挥使大人吃这个？”
“是，大人就好这一口。”肖丞肯定地接过碗。
周东神色复杂，“要不还是叫江婷专门给大人做一顿吃的吧。”
“不可不可。”肖丞拒绝道，“大人不会单独开小灶的，我每次都说是从别人那儿匀出来的，他才肯尝尝。”
周东对贺云琛莫名多了几分同情，身为指挥使又怎么样，居然不能光明正大吃江廷做的饭菜。
惨哦。
这顿饺子虽然略微失败了，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煮爆的饺子肉馅泡在了汤里，竟成了难得的肉汤。
大家纷纷把汤都喝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打扫卫生去了。
他们对以后赚钱加餐的兴致也越发高涨起来，缠着江婷让她答应下次继续露两手。
江婷只能再三保证，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这才从人群里逃了出来。
接下来几天江婷先用新得的石磨试验了一下磨小麦，发现果然比用舂钵效率高多了，磨出来的粉更细，过筛后很容易就分出了麦粉和麦麸。
只等所有的石磨都到齐，就可以彻底改善麦饭的味道了，还能利用自己磨出来的麦粉，做面条饺子等各种面食。
她又突发奇想到，这石磨也不光能磨小麦，大豆也能磨。
粮仓里大豆不少，但都是用来做大酱的，若是能做成豆腐，将士们岂不是多了一道菜，至少比天天吃大酱好。
就在她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践时，火头营的头等大事就来了。
两军操练，全员加餐。
说起加餐，首先，主食肯定是要管饱的，每个将士一天的份例多加半石粮食，其次，火头营杀了两头猪，每个将士少说能喝上一碗肉汤。
蔬菜的话由钟叔去镇上预定，到了那一天会有一些大地主把自家庄子的菜送来，主要有土豆，豆角，茄子，胡萝卜，地瓜，藤藤菜等等。
当然了，这些菜都不便宜，普通将士能吃上一顿就不错了，最多野菜比平时多放点。
别看加餐好似加了个寂寞，全营一万多人吃饭，落在火头营身上的担子还是加重了不少。
早在头一天，钟叔就指挥着大家杀猪切肉备上，蔬菜也预定好了，粮食也准备就绪。
无论如何，这几天都要让将士们吃饱了，不吃饱怎么能赢西北大营那群孙子。
西北大营离贺家军营不远，相隔一百多里地，但因为贺家军去年是“擂主”，西北大营是攻擂的一方，所以他们提前一天就来到了燕子溪扎营，就在大河对岸。
两军中间的广阔平野上被改建成了比武场、赛马场、箭营等等。
此次两军操练，就连神威大将军及一些封疆大吏，都从边城赶了过来参加。
江婷本想找个机会去给孔潇和赵轻鸿加油鼓励一下，但连着两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这想法只有作罢。
两军操练的第一天，火头营全员都天不亮就起床了，摸黑开始做早食，待将士们吃了早食去参加比试后，火头军们又马不停蹄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
今天要做很多很多粟米饭和大饼，江婷感觉光是揉面就要揉得手抽筋，还好之前几天就把需要的麦粉磨出来了。
今儿的伙食标准是普通将士两菜一汤，汤里或是菜里要见荤腥，野菜只能煮汤不能做主菜。
到时候很可能会有边城的官员来视察伙食，不能让贺家军营丢脸。
钟叔便决定做一个肉片汤，两个炒素菜。
单种蔬菜可能数量不够吃，那就只能多炒几种菜，每个大营分两种。
只是火头营的人左等右等，天色大亮了，始终不见菜送来，昨日周东就上镇上去了，就等着他今天领着送菜的车队回来呢。
钟叔意识到了周东等人可能出事了，连忙派人去找指挥同知大人拿主意。
日上三竿，眼看着就要到了淘好的米下锅的时候，菜还是没来。
火头营的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就连一向淡定的江婷都生出几分急躁来。
终于，过了一会，郑同知大人的亲兵来了。
亲兵脸色难看，语气冷硬道:“送菜的车队在路上出了事，十驾牛车坏了八架，只有两架车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周东和几个送菜的地主家的下人，几人都灰头土脸的，显然是遇上事儿了。
周东脸黑如墨，断定这是西北大营那些人搞的鬼。
但他好歹在军营七八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下也不是抱怨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让将士们吃上饭吧。
钟叔沉声问:“周东，你们带回来了多少菜？”
周东指着身后那堆麻袋道:“不到三车，全是土豆和豆角，没时间管其他菜了。”
郑同知亲兵道:“郑同知大人交代了，今天中午的伙食不能给贺家军丢脸，你们火头营务必想办法叫上面的大人们满意。”
“菜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办？！”火头军们都急得脸红脖子粗，这可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解决的。
亲兵冷冷道:“那是你们的事，你们身为火头军，难道这点事都办不到吗？”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留下一群马上要原地爆炸的火头军。
周东吁了口气，道:“叔，该怎么办？”
钟叔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头绪，他下意识看向江婷等人，“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既要快速做出来，不耽误吃饭时辰，又要有肉有菜不丢贺家军的脸。
在场的火头军都面面相觑。
江婷眼神掠过那一堆麻袋，想了想，开口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有点冒险。”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问:“快说是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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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土豆豆角箜饭
◎小食堂正式营业啦◎
江婷缓缓道:“我觉得可以试试土豆豆角箜饭。”
“箜饭？那是何物？”
江婷解释道:“箜饭是我的家乡的一种吃食, 简单说就是将饭和菜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能好吃吗？”
“是炒饭吗？”
江婷摸了摸下巴，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箜饭和炒饭的区别，只肯定道:“好吃, 比炒饭好吃，有肉有菜, 很香。”
她想了想, 补充道:“我可以保证味道不差，但没有两菜一汤, 不知道上面的大人们会不会责怪我们……”
火头军们心情都不太美妙，这事儿若是最后怪罪下来, 受罚的绝对是他们火头营, 尽管幕后之人针对的分明是整个贺家军。
火头营就是那背锅的。
听江婷这么说，周东当先道:“既然江廷说好吃, 那就别犹豫了, 事到如今只有按他说的试试了！”
他看向钟叔道:“叔, 你看这……”
钟叔点点头, 与粮仓管事商议了下, 对江婷道:“孩子, 今天中午，大厨房的所有人都交给你来安排。”
众人齐刷刷看着江婷, 谢宁等人不禁为江婷担心起来, 一个新人, 真的有胆量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婷表现得很淡定, 笑了笑, 道:“好。”
她前世好歹也率领部下执行过不下于百次的任务, 军衔都是实打实的战功积累起来的, 安排几十人做个饭有什么难的。
距离开饭还有一个时辰，钟叔去小厨房把库存的土豆也要了过来，大概有几十斤，虽然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吧。
江婷迅速把火头军们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人把淘好的米下锅，一部分人煮野菜汤，而人数最多的一部分则跟着江婷开始处理肉和菜。
原本被切成肉片的肉被改刀切成肉丁，土豆和豆角去皮掐茎后切成小块和小段。
几十个人齐上阵，一时间厨房里到处都是“笃笃笃”切菜的声音。
江婷这时候也不藏私了，她的刀功一骑绝尘，菜刀起伏之间似乎留下了残影，几秒一个土豆，看得旁边的人都呆了。
很快，几麻袋土豆豆角就处理好了。
锅里的水滚滚开，粟米已经煮得半熟，捞出来沥干水分，米汤留着自己喝或是喂猪。
江婷道:“现在诸位听我指挥，我说哪一步做什么就做什么，加什么就加什么，跟着我来。”
火头军们也知道今天的饭很关键，其他将士在比武场上和西北大营的人比拼，而火头营的战场就是厨房，绝不让贺家军丢脸！
众人都严阵以待着，先按照江婷的指挥，倒一碗肥肉进锅里，开始炼猪油。
猪是火头营自己喂养的，只有这种关键日子普通将士才吃得上，猪肉肥膘很厚，用来炼油的是一些边角料。
肥肉贴在锅底，很快就发出滋滋声，一股猪肉的焦香味蒸腾而出，在场的人忍不住狠狠吸了一下，好香！
随着小火的熬制，猪油慢慢渗透出来，白花花的猪肉也变得焦黄，到最后每个锅里都有了一碗新鲜的猪油。
将油渣打捞出来，趁着锅里油热，把肉丁倒进去翻炒到变色，再将沥干水分的土豆块豆角段倒下去，冷菜入油锅，几乎是瞬间，锅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油声。
大厨房鲜少做炒菜，更别提用这么多油来炒菜了，一时间竟被吓到了。
油迸溅出来，烫得一些人哇哇大叫。
江婷拿着大锅铲大声道:“火继续加大，迅速翻炒！让每块土豆豆角都裹上油，别停！会粘锅！”
掌勺的火头军吭哧吭哧开始翻炒锅里的菜，打杂的火头军跑来跑去抱柴火、添柴火。
灶堂里热浪滚滚，厨房里香气蒸腾。
待土豆和豆角炒得油光发亮时，江婷指挥道:“放盐巴，酱油！先各放五勺，别放多了！再放一勺大酱，然后继续翻炒均匀。”
火头军们连忙开始放调料，一点不敢多不敢少。
调料一下去，锅里冒出的香味更浓了，肉丁和土豆豆角的香味完美交融，馋得火头军们口水直流。
江婷道:“把沥干的米饭端过来，盖在菜上面，均匀铺平，像盖一层被子一样，再用筷子到处插一下，让下面透气。”
虽然调料有限，粟米又不如大米好吃，但江婷觉得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后倒三碗水，从周围一圈贴着锅边淋进去，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焖熟。”
江婷一个一个灶检查了一下，笑道:“好了，等着就行了。”
火头军们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
“原来这就是箜饭啊！”
“诶，真的好香，你们闻你们闻——啊～满足。”
“别凑近了，等会儿给你鼻子烫掉！”
“嘿，今天这饭肯定比之前的好吃啊，我看谁敢不满意……”
……
大营外，比武场。
大郢的旗帜与贺家军、西北大营的旗帜迎风飞舞。
临近正午，太阳毒辣得很，地上的草经过暴晒又被来来往往的士兵马匹踩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奔跑声，呼喊声，指挥声，欢呼声，以及马蹄声此起彼伏，将士们尽情地挥洒着汗水和激情，用尽自己近几个月来训练的全部来为自己的军营赢下比拼。
高台之前，贺云琛站在神威大将军和边城刺史旁边，西北大营的指挥使和两位指挥同知站在另一边。
大将军抚掌大笑，夸赞道:“云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这才短短几个月，就能有此效果，你和你底下的兵都做得很好，不愧是贺老将军的孙子，有你祖父你爹当年的风范！”
贺家军几个月前才参与了那场惨烈的对抗北戎入侵的战争，死伤过半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到燕子溪休养。
而若是贺家军没有守住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叫北戎军成功进入边关腹地，那边城此刻说不定已经是北戎的城池了。
外人以为贺家军经此一役，必定要几年才能恢复过来，哪知道就算只有原来的一半人数，贺家军的将士们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大将军和贺家交情很深，他本人也很看重贺云琛，贺云琛闻言只是淡淡笑道:“谢大将军夸奖，云琛愧不敢当。”
贺云琛在上战场或是重要场合露脸时总是戴着半张银色面具，这并非真的如传言一般因他长得过于俊美而没有威慑力，事实上是为了纪念他逝去的兄长。
他的兄长年长他十岁，在他十七岁初入军营时，他兄长已经是边关赫赫有名的猛将了。
他与他兄长长得很像，在一次伏击敌军的过程中，兄弟俩联合设了一个计谋，让贺云琛戴着半张面具，露出与他兄长几乎一模一样的下半张脸，穿上兄长的盔甲，前往引开敌军，扰乱视线。
而他兄长则从另一条路线潜入，顺利从背后偷袭了敌军。
自那以后，两兄弟经常互换身份方便行事。
但在两年前的一场大战中，面对着九死一生却不能后退的情况，兄长故意给了贺云琛假情报把他送走，自己则扮作贺云琛前去迎敌。
等贺云琛发现不对昼夜奔袭回去时，他兄长已经战死了。
自那以后，除了贺云琛，贺家再没了能披甲上阵统领贺家军的人，年仅二十出头的贺云琛临危受命，于自己父亲叔父兄长堂兄的坟前，受封了贺家军指挥使一职。
他那时候年纪轻，为了借兄长余威统摄贺家的旧部，也为了纪念亡兄，便习惯了戴着这半张面具出现了。
且说此时，看见贺云琛又得了大将军的夸奖，另一边的西北大营指挥使李长泓的脸拉得像驴一样长。
贺云琛的兄长年少时在京城处处压他一头就罢了，贺家军也处处压西北大营一头，更过分的是，留下一个弟弟贺云琛，还压他头上。
他不服！
贺云琛才不管李长泓服不服，他一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他见自己的亲兵正在远处向他示意有事禀报，便向大将军打了招呼走下高台。
“大人，火头营出事了。”亲兵附耳过去，小声地把送菜的牛车十架坏了八架的事儿说了。
贺云琛面无表情地听着，直接问道:“可有解决的法子了？”
亲兵道:“这事儿火头营管事儿上报给了郑同知大人，郑同知大人只下令火头营必须按时做出午食来。”
亲兵又补充:“按照惯例，今日普通士兵是两菜一汤，可如今的菜怕是一个都不够。”
提起郑同知那个老顽固，贺云琛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冷声道:
“你去传话火头营，告诉他们有什么做什么，让将士们吃饱是头等的事，其他次之，再领十个亲兵亲自去查牛车一事，并把剩下的菜带回来。”
“是。”亲兵领命而去。
跟在贺云琛身后的亲兵道:“大人，火头营的事一向是郑同知在管，您这样越过他发出指令，他会不会……”
贺云琛道:“现在不止是火头营的事，他们的目标是此次两军操练。”
若是火头营做不出让将士们满意的饭菜，那不可避免让将士们产生怨言，心情不佳，更甚者自乱阵脚。
而郑同知只会强行给火头营施加压力，火头军们也会生出不满的情绪，那对大家都没好处。
亲兵连忙应道:“是，大人考虑周到，是属下妄言了。”
……
火头营。
野菜汤已备好，江婷掐着时间，招呼着大家打开锅盖。
火头军们早就被香得口水直流了，锅盖一打开，几十口灶那冲天的香味更是让人走不动道。
江婷让大家用锅铲轻轻从最边上铲下去，把底下有些粘锅的地方铲松，再把底下的菜翻上来，和上面的米饭混合搅拌。
火候控制得很好，土豆豆角微微焦黄却没糊，反而多了一股炙烤的气息，看着格外诱人。
水也加得刚好，不干不稀，米饭与肉菜充分混合，变成了微褐色，粒粒分明，配上红色的肉丁、绿色的豆角段、黄色的土豆块，光是在卖相上就够吸引人了。
江婷道:“都尝尝味儿，盐不够就再加点。”
火头军们咽咽口水，夹了几颗米饭放进嘴里，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尝第二口。
这时一个身着甲胄的亲兵来了，火头军们立马紧张起来，还以为这又是郑同知的亲兵。
要是让郑同知知道他们没有完成两菜一汤，会不会责罚他们啊。
但来的人是贺云琛的亲兵，他见火头军们齐刷刷站在大厨房里看着自己，还以为他们在因为没有菜而为难，连忙开口道:
“指挥使大人令我来给尔等传话，大人说让将士们吃饱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吃什么是次要的，耽搁在半路上的菜大人已经派人去接头了，晚上再做来吃也行，诸位不必担心。”
火头军们闻言都大松一口气，纷纷应道:“谢大人！小的们知道了！”
亲兵点点头，走进来打量了一下锅里，好奇道:“快到饭点儿了，你们的饭菜备好了吗？大营外的比试快要结束了。”
火头军们连忙道:“好了好了！刚出锅！”
钟叔道:“菜不够，所以我们就想出了一个法子，肉菜饭都在一锅里，味道绝不会差。”
这倒是让亲兵有点惊讶，锅里这看着就很好吃的饭，就是火头营想出来的法子？
他问道:“这是什么菜……额，什么饭……？”
江婷笑道:“土豆豆角箜饭。”
亲兵不明觉厉，赞扬道:“不错，闻着就好香，将士们会满意的。”
说罢他回去找贺云琛复命。
很快就有人来通知开饭了，江婷指挥着大家把饭都舀出来装进送饭的大木桶里，和野菜汤一起抬到推车上去。
结束比试的将士们纷纷回到营中吃饭和休息，而驻扎在河对岸的西北大营的火头军们就地搭建了灶台，在上风向煮肉汤，那肉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惹得贺家军的将士们又气又妒。
两营的人在比试场上拼得你死我活，在场下还要隔岸对骂几句。
贺家军的士兵纷纷猜想，也不知道今天自家火头营会做什么菜，怎么也该有肉汤喝吧。
士兵们先去洗了脸和手，再端着碗筷去排队打饭。
大将军和边城刺史领着一溜儿的官员来了，贺云琛和两个指挥同知陪同一起。
他们走到最前面，围观普通将士们今天吃什么。
郑同知额头上冒出冷汗来，若火头营送来的饭菜与平日里吃得一样，只有粟米饭野菜汤和大酱什么的，大将军会怎么想，将士们会不会闹起来？
贺云琛倒是很平静，面具下的下半张脸毫无波澜。
将士们连忙给大将军等人行礼，大将军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打饭吧。
火头军诚惶诚恐地揭开木桶盖子，先是一桶野菜汤，士兵们看了一眼，竟然不是肉汤，难道肉在菜里面？
下一个木桶打开，露出一桶饭，一桶花花绿绿的饭！
然后就没了……没了？！
菜呢？菜在哪儿？
士兵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贺云琛身边的亲兵连忙大声咳嗽两声，士兵们想起诸位大佬还在呢，赶紧闭上了嘴巴，安静如鸡。
只是众人心里开始埋怨起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没有加餐！
负责打饭的火头军吓得手都在抖，给每个将士打了一碗野菜汤，一大碗满满当当的土豆豆角箜饭，因为今天米饭煮得多，所以饭打得也比平日里多，顶起来像个小山包一样。
打到饭的士兵端着碗，突然叫道:“好香啊！我的娘诶。”
后面的人伸着脖子道:“这饭咋了，与平日里有啥不同？”
“太不同了，这里面有土豆，有豆角，还有肉！肉还不少呢！”
一个胆子大的火头军道:“这是火头营为了这次两军操练专门研制出来的新菜，叫土豆豆角箜饭，之前的奶茶你们喝过吧，都是一个人研制出来的！”
一听是那叫人喝一口记三天的奶茶的发明人弄出来的点子，那肯定味道不会差，士兵们顿时期待起来了。
“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饿死我了！”
“我猜这肯定很好吃！”
火头军们赶紧加快打饭速度。
大将军等人已经在不远处的棚子下坐下了，稀奇道:“瞧他们的样子，今儿中午出了什么好菜吗？”
围观的下属道:“将军，听说是火头营推出了新菜，叫什么土豆豆角箜饭，属下瞧着还怪馋人的。”
“哦？新菜？”边城刺史笑道，“不如也给我们来一碗尝尝吧。”
“大人……这……”郑同知一愣，下意识要阻止，“这都是下面人吃的，上不了台面，小厨房已经为各位大人备好了宴席……”
“诶，不对。”大将军冷声道，“这些将士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来从军的，都是自家兄弟，我们身为将领，更应该多体恤士卒才对，既然来都来了，今天中午就尝尝普通将士的伙食吧。”
边城的官员纷纷附和，夸赞大将军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郑同知老脸一绿，在心里大骂边城这几个老东西，要不是去年你们几个老东西来我们营里嫌弃饭菜难吃，我用得着让小厨房费尽心机给你们准备宴席吗？
如今倒要我来吃大将军的挂落，真是岂有此理！
贺云琛听闻又是江廷想出来的点子，勾了勾唇，吩咐底下人去打饭去。
于是乎，为了追随大将军的心思，表现自己同样“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一众大小官员和武将都跟着吃起了土豆豆角箜饭。
火头营的人正焦急地等待着前面的消息，哪知道等来的不是责骂，而是让他们赶紧再送点箜饭过去。
“还有没有那个箜饭啊？不够吃了啊！”
钟叔等人大惊:“啊？为啥不够吃？我们算好了的，完全够的啊！”
来人拍着大腿道:“大将军和刺史等人说今天中午要和普通将士一起吃饭，那指挥使和其他武将们自然陪同，是以饭就不够了啊，你们快，还有没有多的，赶紧送去！”
钟叔道:“有！快，把剩下的饭都送去。”
那本是留着火头营的人自己吃的，如今不得不先拿去应急了。
有火头军问:“那我们吃啥啊？”
来人火急火燎地叫小兵们推着推车走了，还不忘回答一句，“小厨房备的那些东西不是没人吃了吗……”
尽管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但似乎是真的……大将军刺史指挥使大人他们，中午都要吃他们做的土豆豆角箜饭……
火头军们把视线投向小厨房，不由得集体呆住了。
……
前方大营里，将士们抱着大碗吃得正香，别看这箜饭乍眼一看平平无奇，再一瞧可就暗藏玄机，吃一口更是感叹妙哉。
初入口就感受到了土豆和豆角的淡淡焦香味，下一刻，食材本身的味道裹着米饭席卷而来，香气四溢，中间还夹杂着肉香，猪油香，柴火灶的烟火香，混合成一种特别的味道。
本来平淡无味的米饭竟被赋予上了丰富的滋味，各种调料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又不让人觉得寡淡，米饭的软硬程度刚好，不干得噎人，也不软趴趴的，是一种粒粒分明的口感。
大口大口扒饭的感觉，让人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幸福感，一种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配上野菜汤，将士们吃得满足得不得了，摸着肚子直打嗝，这里面有油有肉，下午定然不会饿太快。
边城来的官员们本对这军营之中的“粗鄙之食”不抱什么希望，只不过在大将军面前作作秀罢了。
谁知道吃了几口后竟然被惊艳住了，而后越吃越香，根本停不下来，直到碗里空空，肚子里涨涨的，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好啊，想不到普通的一碗饭，竟能做出如此好味道，该叫其他军营的火头军都来你们这儿学学。”
大将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其他官员们也七嘴八舌地夸奖起来。
郑同知整个人坐立难安，贺云琛和另一个指挥同知则谦虚地回应着。
且说火头营这边，就算是给他们十个胆子，火头军们也不敢去碰宴席上的东西，那可都是大鱼大肉，就连羊都被杀了三头，留着晚上热热还能吃。
真要叫他们这些火头军吃了，郑同知可能会把他们弄死。
钟叔便让人又赶紧淘米煮饭，一百多个火头军们简单地吃了一顿大酱拌饭，钟叔承诺等忙完两军操练后，就给大家加餐。
火头军们都没怨言，毕竟今天不被责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吃罢饭后，江婷等人去河里洗了洗，回到营帐中躺下。
谢宁心有余悸道:“唉这上午闹得我都要吓死了，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西北大营这些龟孙子，有种找指挥使大人叫板去，欺负我们火头军算什么本事。”
秦玦笑道:“还好有江廷在。”
谢宁附和道:“对啊对啊，江廷真厉害，以后我也不拜菩萨了，我就拜江廷。”
江婷笑骂道:“得了吧，你是夸我还是咒我呢？”
“当然是夸你啦，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何敬突然道:“上午西北大营输了。”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感觉。
江婷等人看得出来，何敬对于来到火头营一事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释怀。
去年这时候，他身为小旗，也曾在比试场上表现突出，力挫对手，为贺家军赢得一分，如今却只能向曾经的队友打听情况了。
除了他，秦玦去年何尝不是在箭场上挥洒汗水呢。
谢宁感觉到了气氛中的尴尬，赶紧大骂了几句西北大营卑鄙无耻，这才招呼着大家赶紧休息。
下午的时候，耽搁在路上的菜终于送到了，此外，地主们还又送了一些菜来以示讨好，菜一下子多得一顿吃不完。
钟叔等人正思考着做什么菜时，贺云琛的亲兵来了，还是上午时他们见过的那一个。
亲兵笑道:“诸位不用紧张，我是来传话的，将士们很满意今天中午的饭，指挥使大人夸赞你们做得好。”
火头军们闻言都激动万分，有一种小学生得了老师夸奖的难以描述的兴奋和荣耀。
亲兵又道:“如今菜也送到了，大人吩咐，今晚的伙食还由上午想出箜饭点子的人来拿主意。”
众人齐刷刷一愣，看向江婷。
江婷:“……啊。”
亲兵道:“不要平日里常吃的那几种，做点别的，做得好的话，大人有赏。”
亲兵走后，江婷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自己中午是不是过于出风头了，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要出名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什么的话，突然在她脑子里蹦出来。
火头军们倒是挺高兴，他们关注的焦点在于指挥使大人有赏，有赏的前提是晚上这顿做得好，但有江婷在，这都不是事儿！
被一群人用火辣辣的眼神盯着，江婷如芒在背，“好吧，我努力……”
她火速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下菜谱，用这些菜怎么样才能做出快速、量大、美味、管饱的吃食呢？
最后她想了想，决定做个蔬菜鸡蛋饼，一个麦麸粥，一个凉拌菜。
不过，蔬菜鸡蛋饼里面到底有多少鸡蛋，这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于是，火头军们又齐上阵，开始吭哧吭哧磨面，仅有的三个石磨都要冒烟了。
还好上午准备的麦粉没用上，下午麦粉才够用。
江婷指挥着他们把土豆，豆角，胡萝卜，茄子，野葱切成小丁，装在大盆子里，然后往里面倒麦粉，打鸡蛋。
鸡蛋自然是从小厨房薅来的，因为大厨房得了大将军和指挥使夸奖，小厨房管事如今夹着尾巴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鸡蛋也没多少，一盆里就放了两个。
接着放点盐，放点糖，放点胡椒粉，倒水进去搅和。
水要慢慢倒，保证最后搅和出来的面糊不干不稀，再尝尝咸淡，有淡淡的甜味和中等的咸味就够了。
麦麸粥便是将麦麸和粟米一起煮粥，熬煮的时间要长一点，将麦麸充分煮软乎。
凉拌菜采用的是土豆丝、胡萝卜丝以及黄瓜丝，先将前两种混合焯水一下，捞出来控干，加入黄瓜丝，放入盐巴酱油陈醋，撒一些蒜蓉、花椒面、野葱、辣椒面，搅和一下，一道爽口的凉菜就好了。
麦麸粥和凉菜先备上，最后来做蔬菜鸡蛋饼。
把锅烧热，放一点点猪油润锅，用大勺子舀起面糊，转圈倒进去，如此倒了几勺后，锅底摊出一张大饼来。
江婷道:“一定要慢慢来，倒太快了饼就太厚了。”
火头军们连连点头，屏气凝神，操控着大勺子。
小火慢煎，蔬菜鸡蛋饼底下一面变得焦黄后，用铲子铲起来翻面。
因为锅大，这一张饼也非常大，一张就够几个人吃了。
待两边都煎得焦黄后，放簸箕里，就开始煎下一张。
火头军们忙活了一下午，可算把所有的饼煎好了，这次钟叔特意让他们多做一点饼以备不时之需，就算吃不完，也可以明天早上再吃。
很快太阳西斜，又到了傍晚了。
结束比试的将士们都神采奕奕地在大河里玩水，或是叉腰站在岸边和西北大营的士兵斗嘴。
大将军和边城官员都回边城去了，贺云琛也轻松了下来，他摘了面具，穿上普通士兵的服饰，坐在河边的草坪上，懒懒地晒着太阳，看着河里的士兵们玩乐。
其实他不戴面具的时候居多，但除了亲兵和武将外，普通将士根本认不出来他就是指挥使，只以为他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兵。
“嘿！兄弟！下来洗澡啊！凉快的嘞。”
贺云琛摇摇头，“不必了，我晚点再洗。”
听他这样说，其他人也不再坚持，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今晚吃什么。
一个士兵一边搓着胸口一边怀念道:“中午那箜饭真好吃啊，我现在都能回想起那味儿，怎么那么香呢！”
“火头营这是来大厨了吧，往日里做的东西跟喂猪一样，近来不是变好吃的麦饭就是奶茶，今天又来个箜饭，再这样下去，以后我就吃不下原来的大锅饭了。”
“真希望这个大厨能多做点好吃的出来，我愿意花一半的军饷来犒劳我自己，反正又没其他地方花钱。”
“你不攒钱娶媳妇啊？”
“你说镇上那些姑娘啊，算了吧，一来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二来咱们这都是过的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指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你这么一说，不就是赞同及时行乐嘛，趁着还活着，有机会多吃点好吃的……”
贺云琛静静地听着他们谈话，他抬起头，目光眺望远处的天边，清风抚动发梢，周围一切景象似乎都远去了，只有一些话反复回荡在他耳边。
“说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了……”“及时行乐……”“我只想吃点好吃的……”
突然有人大喊道:“开饭啦！”
正在洗澡的将士赶紧三下五除二爬上岸，把身上擦干，套上衣服就往回跑。
排队的士兵们眼巴巴地盯着推着推车而来的火头军们。
话说火头军们至今还有一点不现实的感觉。
谁懂啊，往日里火头营就是军营里最让人瞧不起的，最没出息的，谁知不过短短几天，他们就翻身了？
一大张比脸盆还大一圈的蔬菜饼被切成四份，每人一份饼，一碗粥，一勺凉菜。
蔬菜饼黄亮亮的，隐约可见绿色的豆角，黄色的土豆，橙色的胡萝卜，以及点缀其中的葱花，光是看着，就知道这饼有多好吃了。
排队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脑子里模拟着大咬一口是什么感觉。
蔬菜饼初一入口，是猪油煎过面皮的焦香味，再一咀嚼，各种蔬菜的味道冒了出来，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饼子很湿软，能裹成一卷，把凉菜给包在里面。
麦麸粥软乎乎的，喝一口下去感觉全身都很慰贴。
凉拌菜脆生生的，十分清爽开胃，成功中和了饼子略微的油腻，还很下稀饭。
贺云琛也排队打了一份晚餐，找个地方坐下，和其他人一样，一口饼子一口稀饭，再来一口小凉菜。
他吃得快，吃相却并不粗鲁，反而有种浑然一体的矜贵。
当然了，大家注意力都在吃上面，也没人去搭理他。
吃罢饭，美好又忙碌的一天可算是结束了，不光将士们累，火头营的人也累得要死不活的。
但大家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们自信，今晚的蔬菜鸡蛋饼，肯定能够征服大家！
天擦黑的时候，贺云琛的亲兵果然来了，他笑眯眯道:“指挥使大人又夸奖你们了，说你们晚上做得也很不错。”
火头军们高兴地问:“那我们有奖励吗？”
亲兵道:“有，大人让账房拨了十两银子，作为整个火头营的奖赏，你们可以自己决定买什么，另外，大人还说了……”
火头军们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亲兵忍不住笑了笑，“说以后允许你们向将士们卖吃食，但要保证先将一日三餐做好，不得怠慢，大人的亲兵会随时来查验。”
这意思就是，只要把大锅饭做好了，以后他们就可以随便开小灶了，想卖什么就卖什么，不止是奶茶，其他的都可以！还是经过了指挥使大人特许的！
火头军们都激动了起来。
普通将士们两年就有探亲假，在军营待的时间越久，哪怕不晋升，军饷也能提高，遇见类似两军操练这种场合，有崭露头角的机会，结束后还可以放假，过年过节的时候也放假。
若是在战场上伤了，朝廷还会给抚恤金，若是侥幸立功了，前途不可限量。
更别说轮流去当巡防军的士兵，靠倒卖东西就能赚好多钱。
总之以上说的这些待遇，火头军都没有。
明明火头军也很辛苦。
他们也想着攒点钱寄回去给家里人，也想着攒钱养老。
眼下机会终于来了，就像一块巨大的馅饼掉下来，大家都有点不可置信。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婷又被逼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贡献了各种菜式，什么酱油炒饭、油渣馅儿饺子、铺盖面、油泼面、蔬菜馅饼等等，最后江婷感觉自己脑子堵塞了。
她会做的菜是挺多的，但适合这么多人吃，简单好做的还真一时半会儿憋不出来了。
好在为期三天的两军操练也结束了，士兵们放假三天。
加餐生活结束，火头营的人都松了口气，终于又只需要每顿煮点粟米饭，熬点野菜汤，贴点饼子就可以打发一顿了。
但将士们很不高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了前几天的饭菜后，现在吃这些只想把碗摔了。
好在火头营突然放出消息来，说以后每天都会限时限量提供一些吃食，先到先得，价格公道，奶茶也会继续售卖了。
为着正式卖东西，钟叔特意做了安排，以后晚饭分成两批人，轮流做大锅饭和准备吃食。
由于石磨陆续送到，磨面速度提升很多，做麦饭的速度也提升，就可以分出更多人手来了。
前期是要忙一点，但等到新兵操练期结束，来了新的火头军后，就会轻松不少。
而吃食卖什么，都由江婷说了算，她现在俨然已经是大厨房的精神领袖了。
江婷还是决定先卖上次就和谢宁等人商量好的韭菜盒子，除此之外再卖一个夏日消暑圣品米凉虾。
米凉虾是用米浆做的，配以红糖水加冰块，一口下去，清甜凉爽，暑气顿消，只卖两文钱一碗。
韭菜盒子用料扎实，一个有拳头大，一个五文钱。
他们卖的东西都很便宜，哪怕一个月只有六百文军饷的新兵都买得起。
钟叔还专门领人搬了很多桌椅板凳来，摆在火头营的空地上，搭起了棚子，供来买吃食的人坐坐。
到了正式开卖这一天，火头营外面可谓人山人海，毕竟今天放假，大家都闲得很。
火头营也是做足了准备，光是米凉虾就准备了几十桶，韭菜盒子一边卖一边下锅，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和面、剁馅儿。
从太阳西斜一直卖到天黑尽，终于所有的将士都高高兴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江婷瘫坐在摊位后面，累得像条狗一样，其他人比狗还累，已经不想动弹了。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她面前响起:“请问，现在还可以买吃食吗？”
江婷掀开眼皮抬头一看，浑身一震，诶，好俊的一个男人！
【

第27章 铺盖面和豆花饭
◎长得好看，吃饭也要给钱啊◎
这还是贺云琛第一次以真面目出现在江婷面前, 之前两人遇见的时候不是黑灯瞎火就是他戴着面具。
当然了江婷也从未对指挥使面具下的脸有什么好奇，这种凶名在外的武将，相由心生, 定是十分凶狠彪悍的。
只看营中那些千户们就知道了，个个虎目猿臂, 往那儿一站就能止小儿夜啼。
贺云琛十七岁从军, 二十岁接掌指挥使一职，如今二十二, 能坐稳这个位置，除了父兄祖上留下来的积威, 与他本人的武功和领兵能力是分不开的。
这也让人逐渐开始仰视他, 倒忽略了他年少时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公子。
他的样貌继承了母亲的倾城之色，又带着父亲的端肃凌厉, 骨相十分优越, 摘下面具后, 除了比年少时黑了一些皮肤糙了一些, 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倒没变丑多少。
再加上到底年轻, 穿上普通士兵的服饰后，不用刻意伪装, 旁人也会自动默认他入军营不久。
至少江婷是这么觉得的。
她看着贺云琛的脸, 小小地惊艳了一把, 心想现在军营里的颜值这么高吗？
除了有孔潇和赵轻鸿这两个原文中的男女主在，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长得好看的。
她坐直身子, 道:“你来晚了, 卖完了。”
眼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些许失落的眼神, 江婷道:“后面也还卖的, 明天早点来？”
贺云琛眸色一动，他是想早点来的，郑同知那几个老头子非拉着他商量要事，磨蹭到天都黑尽了。
他点点头，表面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好吧。”实则手负在身后，对着黑暗的角落里比了个手势，示意肖丞过来。
肖丞正站在那里帮他放风，若是遇见了认识他的武将，方便两个人赶紧开溜。
江婷见他有点可怜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吃过晚食了吗？”
贺云琛摇头，一脸无辜。
江婷暗骂自己嘴贱，前世就对长得好看的心软，这辈子还是改不了，没吃就没吃嘛，饿一顿又不会怎么样。
这时肖丞走了过来，假装不认识贺云琛，热情地对江婷打招呼，“恭喜你们今天开业啊！哟，卖得不错嘛，都卖完了啊？”
见肖丞来了，已经累得瘫在地上的火头军们赶紧爬了起来，毕竟指挥使亲兵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小厨房管事儿讨好地挤过来，“肖大人来了，可要吃点什么？我这就让底下人去做。”
肖丞道:“你们今天卖的东西还有剩的吗？给我来点就行了。”
说罢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贺云琛，“这位小兄弟也还没吃饭吧，给他也来点。”
说罢他冲着贺云琛露出一个表面友好，实则讨好的笑。
贺云琛瞥了他一眼，感激道:“谢谢大哥。”
肖丞笑得更讨好了，实则在心里大叫“我的娘啊，被指挥使叫大哥，我要夭寿了！”
钟叔道:“还有还有，只是要稍等下，二位请坐下歇会吧。”
盆子里还剩一些面团和馅料，但是需要重新生火，因着肖丞的关系，江婷也就只能认命地开始继续包韭菜盒子。
摊位后面有一临时搭建起来的灶，是为了方便卖吃食时用的，上面放着一个特质的平底锅，可以同时煎很多东西，比大铁锅好用。
谢宁蹲在灶台后面把柴火掰得噼啪作响，嘟囔着:“这两人怎么不早来啊，我都想去洗澡了。”
秦玦站在旁边给米凉虾兑红糖水，安慰道:“做生意嘛就是这样，要以客人为先。”
谢宁道:“我看现在该那些将士讨好我们，嘿，叫他们以前看不起火头营。”
秦玦无奈笑了笑，“你这小孩子心性。”
趁着江婷几人做韭菜盒子的时候，大厨房里做给火头军们吃的饭菜也好了。
因为今天大家都很忙，所以吃得简单，是江婷前几日教火头军们做的豆角铺盖面。
豆角掐头去茎，掰成手指长的小段，先下锅用油炒一下，放点盐巴加水炖得半熟，再把和好的面扯成小面团，像摊煎饼一样扯开，弄成大面片，铺在豆角上面，汤汁淹没面片，乍一眼看去，好像锅里铺了一张张小被子一样。
盖上盖子焖煮一会儿，让面片煮熟并充分地吸饱汤汁，揭开盖子后，浓郁的豆角味和面香飘荡出来，一张张面片变成了淡淡的深紫色，瞧着顺滑有嚼劲，一看就想咬两口。
火头营得了十两银子的奖励，又开始了卖吃食，如今主打一个不差钱，肉菜也源源不断地被一些地主和农庄送来。
火头军们的伙食连带着也改善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小厨房的大鱼大肉，但吃点家常菜还是不难。
大家都心情不错，就连一些本来对于来火头营不甘心的火头军们，也开始释怀了。
毕竟吃得不错。
且说摊位上，秦玦先将米凉虾端上了桌子，配上勺子，笑道:“这是我们新推出的米凉虾，用米浆做的，两位请用。”
照理来说，火头营是没有那么多碗筷的，来买吃食的将士需要自己带碗来，但肖丞和贺云琛二人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肖丞点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待秦玦转身离开后，肖丞连忙道:“大人，快尝尝，冰的呢。”
米凉虾的做法很简单，将热米浆用漏勺漏到凉水里，在凉水中迅速定型，成了一个个小虾米的形状，捞出来倒碗里，放入冰水兑的红糖水即可食用。
贺云琛“嗯”了一声，嫌勺子费事，端起碗直接喝了一口，一瞬间，清凉的甜味涌进来，凉虾滑溜溜地钻进嘴里，几乎不用嚼就自己往肚子里跑。
冰凉的红糖水使暑气顿消，只在嘴里残留下甜滋滋的余味。
贺云琛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跟随他多年善于察言观色的肖丞立马从微表情解读出来，指挥使大人很满意，心情不错。
贺云琛心情不错，那他也不错，他本来还担心把贺云琛带来这里吃东西，贺云琛会不习惯。
肖丞笑起来，也喝了两大口米凉虾，直呼:“爽！痛快！”
贺云琛放下碗，侧头望去，轻轻动了动鼻子，好香。
那是大厨房飘来的味道。
肖丞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道:“应该是大厨房在做火头营的饭了，大人……你想吃吗？”
他咽了咽口水，反正他很想吃，但是自家主子在面前呢，哪里轮得到他决定。
贺云琛只犹豫了一瞬间，道:“吃。”
这时江婷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了，每个盘子里放着四个韭菜盒子。
她将盘子往桌上一放，道:“二位的韭菜盒子来了，请慢用。”
她忍不住又看了贺云琛一眼，嘀咕着这小兵也不知道为何来从军，瞧着不像穷苦人家的。
肖丞笑道:“你们忙这么久还没吃饭吧？”
江婷道:“是啊，饭马上好了。”
肖丞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我们能尝尝吗？”
江婷能说不么，只能道：“好，我去给你们端两碗。”
大厨房里此时正热闹着，忙碌了一天的火头军们端着大碗排队打铺盖面，每人一大碗，各自找个凉快地方开吃。
谢宁招呼道：“江廷，快来，我给你打好啦！”
秦玦和何敬也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碗，秦玦顾不得烫，先喝了一口面汤，满足地眯了眯眼，“啊，第二次吃了还是这么好吃。”
江婷走过去接过碗笑道：“还有多的吗？”
“有呢，还有大半锅，不够自己添。”
江婷去找了两个干净碗来舀了两碗，谢宁疑惑道：“你做什么，难道外面那两人也要吃吗？”
江婷无奈一笑，“是的，你没猜错。”
谢宁道：“咦～真是的，叫他们给钱，至少五文钱一碗吧。”
秦玦笑骂道：“你敢收指挥使亲兵的钱，活不耐烦了啊。”
谢宁嘟囔起来，“指挥使亲兵，那也不能白吃白喝啊……”
江婷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碗走出大厨房。
贺云琛和肖丞正在吃韭菜盒子，两人一人捏着一个咬下一大口。
焦脆的面皮发出轻微的嘎吱响，里面的韭菜鸡蛋味儿瞬间填满口腔，咸香的汤汁充盈味蕾，下一瞬间，面皮的油香麦香和韭菜的独特香气在嘴里这么一融合，一股儿难以形容的美味直冲脑门。
肖丞含糊道：“好吃好吃……”
贺云琛没说话，动作却不比他慢，
二人早就饿了，两三口就吃完一个，又再来一个，这才放慢速度，等着吃大厨房的晚饭。
江婷走过来时，就看见两人都端坐着。
她感慨了一下，肖丞还真挺平易近人啊，平日里待人接物没有一点傲气，哪怕是和火头军们都相处得很融洽，此刻也是，竟和一个普通小兵面对面坐一张桌子上。
这小兵也是没有眼力劲的，肖丞那服饰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他居然毫无察觉，要是遇上一个眼高于顶的亲兵，保不齐就要给他穿小鞋了。
“豆角铺盖面来啦！”
“嘭”的一下，碗放在桌上，香味一下蔓延出来，萦绕在鼻尖，贺云琛和肖丞顿时觉得方才的韭菜盒子丝毫没有缓解饥饿，反而激发了食欲。
“咳，你们慢慢吃啊，那个，肖哥，你就不用给钱了，这顿算我请的。”
江婷说罢又把目光移向贺云琛，“米凉虾两文，韭菜盒子五文一个，铺盖面五文一碗，一共二十七文。”
虽然这小兵长得好看，但欣赏归欣赏，吃饭还是要给钱的。
肖丞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贺云琛则是脸色微变——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没钱！
他今天出来换上了小兵服饰，忘了带钱，主要是他平日里根本没有花钱的机会，导致他压根没想起来自己在军营里吃饭还要给钱！
他向肖丞投去一眼，肖丞不愧是肖丞，立马领悟了自家大人的意思，笑道：
“那个……还是我付吧，我都白吃你多少东西了，周东知道了又该骂我了，还有就是，这位小兄弟的这顿我请了。”
江婷看看他又看看贺云琛，刚想说你们认识？
肖丞又道：“我与他……与他一见如故，相聊甚欢！是吧，小兄弟。”
贺云琛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端起碗喝了口米凉虾掩饰尴尬。
江婷的表情更古怪了，摸了摸下巴，点点头，“好吧，那肖哥你先付了吧，我得回去吃饭了，外面没人守摊了。”
肖丞赶紧摸出钱来给她。
江婷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俩一番。
她揣着钱离开后，边走边想，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吃香啊，吃个饭就能结识上指挥使的亲兵，这小子运气真好。
不过她也不是那多管闲事的人，很快就把这事儿和那长得好看的男人抛之脑后了。
肖丞端着碗喝了口面汤，不禁道：“他那是什么眼神……”
贺云琛没答话，专心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面片很顺滑，一口咬下去很有嚼劲，配上煮得软趴的豆角，别有一番风味，若是在冬天来上这么一碗，那真是整个人都舒服了。
“回去我把钱还给你。”贺云琛冷不丁道。
肖丞闻言差点呛死，他瞪大眼，连连摇头，“大人你这是在折煞属下吗？我哪儿能要你的钱。”
贺云琛抬起头，道：“一码归一码。”
肖丞道：“好吧……”
贺云琛把最后一口韭菜盒子吃完，用手帕擦了擦嘴，握拳抵住嘴巴，暗自打了个嗝。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痛快的一顿了，往日里都是亲兵们把饭菜送进营帐里，他忙完公务随便吃几口对付一下，饭菜的味道好坏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影响，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罢了，只要是不觉得饿，他就可以不吃。
但今天这顿吃完后，他竟然忍不住开始想下次该什么时候再来。
……
接下来的两天将士们仍然放假，火头营忙得个昏天黑地，第二天卖的是水煎包、煎饺、馅饼，第三天卖的是鸡蛋饼、土豆饼和藕夹。
三天的生意都很火爆，每天都卖到天黑尽，粗略算下来，整个火头营三天竟赚了八两银子。
其中因为江婷付出最多，所以她抽一成，拿走了八百文，剩下的充公，钟叔承诺以后半个月加餐一次，一个月给大家伙分红一次。
第三天忙完后，火头军们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说不定还没等新的火头军到来呢，他们就要全体累嗝屁了。
再有就是天天这样赚钱，别的将士肯定会眼红，为了降低存在感，也为了劳逸结合，钟叔等人商量了下，决定以后每三天摆摊一次。
于是后面几天江婷终于得空好好休息了下，把攒了几天的脏衣服洗了，再把床单被子也洗洗晾晒上。
他们营帐里的四个人都挺爱干净，见她洗床单，谢宁几人也跟着洗。
快到九月了，天气却并没凉爽半分，洗好的床单只用了两个时辰就能干。
待把床单晾晒上后，江婷和谢宁来到一个棚子里，这里摆着已经送到的八个石磨，火头军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旁边的几个大木桶里泡着已经发胀得爆了肚子的黄豆，江婷抓了一把黄豆捏了捏，感觉差不多了。
“来，先把这豆子磨成浆，跟磨小麦一样。”
火头军们纷纷上前，把黄豆舀起来再洗了一遍，而后陆续倒在石磨的入口处，吭哧吭哧地转动石磨，随着呜呜呜的摩擦声，从石磨的缝隙中流出了很多的浆液，顺着石槽流进下面的木桶里。
江婷和谢宁二人合作操控一个石磨，谢宁刷刷刷地推磨，江婷则往里面倒着黄豆，并用勺子刮着石槽里的浆液。
“啊，好香的豆子味儿啊。”谢宁嗅了嗅，“但又有点怪味在里面。”
江婷道:“是豆子的生臭味，煮熟就好了。”
谢宁笑道:“你准备用来做什么啊？我只知道可以做豆腐，但没见人做过，江廷，你肯定会的吧？”
江婷笑道:“你猜。”
“你肯定会，你在我眼里啥也会！”
“你可以这样想，但是别说出来，毕竟我是很谦虚的哈哈哈。”
两个人说笑着，一桶豆子就磨完了，换江婷去推磨。
火头军们忙活了两个时辰把所有豆子都磨完了，得了几十桶豆浆原液。
江婷指挥着他们通力合作，用纱布过滤浆液，使出吃奶的力气挤压，充分把豆浆过滤出来，豆渣则留着后面做豆渣饼。
豆浆倒进大锅里煮沸，再将石膏水按比例倒进木桶底部，将滚烫的豆浆从高处倒进去冲击，等待一会儿后，桶里就凝固出了漂亮的豆花。
豆花白白嫩嫩地漂在水里，看起来吹弹可破，嫩滑无比，若是将豆花舀起来倒进容器里压结实挤出水分，就可以得到豆腐了。
“诶，成了成了，快看啊！”
“这是豆腐吗？”
“这是豆花！我在老家时吃过的，有甜的有咸的，可香了！”
火头军们好奇地围着木桶，瞪大眼睛看着，又惊又喜，点豆花居然如此简单。
有人开玩笑道:“以后要是回了老家，我就开个豆腐店也饿不死了！”
“那我就开个卖面食的，什么韭菜盒子蔬菜饼包子饺子油泼面我都学会了！”
江婷从不吝啬自己的厨艺，火头军们有不懂的做得不好的，她都耐心教导，是以大家都学得很快。
江婷笑道:“今晚就吃豆花饭吧，豆腐明天再做。”
谢宁道:“真的没有生臭味了诶，全是豆子的香味，啊我现在就想吃了。”
江婷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佐料也没什么味儿，等会再给你吃个够，来，把桶抬开，准备做豆渣饼了。”
豆渣饼的做法跟蔬菜鸡蛋饼有点像，把胡萝卜豆角土豆切丁，倒进豆渣里，放各种调料调味，而后搅和均匀，揉成一个一个团子，拍扁，下油锅煎熟就行。
江婷先叫大家都尝了尝豆渣饼的味道。
外面是金黄酥脆的，一口咬下去，豆渣的香味浓郁逼人，与各种蔬菜的味道重叠，意外地好吃，有点像蔬菜饼又有点不像。
“好吃！这和大酱的区别也太大了，不敢想象都是豆子做出来的！”
火头军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江婷道:“豆子可以做的东西特别多，豆腐是最普遍的一种，有机会的话，我一个一个慢慢教你们。”
“是！江哥！”火头军们都崇拜地看着江婷，对她的称呼也从江廷变成江兄最后变成江哥了。
谢宁经常笑话她年仅十八就拥有了一群二三十岁的小弟，江婷也无可奈何，那只能接受了呀。
在烙豆渣饼的时候，江婷又带着他们做了豆花的蘸水，这蘸水简单，姜蒜末、盐巴、酱油、辣椒面、花椒面，再来点陈醋和野葱碎。
其实最好再加点白砂糖和油辣子就完美了，奈何糖也贵，油也贵，只能先做点低配版蘸水了，但味道也不差。
待大厨房将粟米饭做好后，就到了开饭的时间。
结束操练的将士们排着队翘首以盼着，虽然他们对于大锅饭不抱什么希望，每天吃的都是野菜汤粟米饭麦饭这老三样，但据小道消息称，今天有新菜式，这就不得不让人期待起来了。
很快，火头军们就推着推车来了，在一众热切的注视中，火头军把木桶盖子打开，露出熟悉的粟米饭、白花花的豆花、黄灿灿的豆渣饼，还有颜色&#183;诱人香气扑鼻的蘸水。
火头军举着大勺子道:“今天吃豆花饭哦！咱们火头营的新菜式！”
将士们一瞧，皆大喜过望，终于不是麦饭配大酱了！
“瞧着就好好吃，你们闻见那味儿没有，我都要流口水了！”
“妈呀，快，前面的快点打！老子要饿死了！”
火头军接过士兵的碗，先来一碗粟米饭，放上两块豆渣饼，再来一碗豆花，豆花上来半勺蘸水。
先打到饭菜的士兵激动不已，在一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将蘸水拌了拌，舀起一口豆花送入嘴里。
其他人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问:“说说，啥味儿啊？”
吃豆花的人微眯眼，露出坏笑来，“不告诉你们。”
“艹，你小子给我等着！”
“信不信给你碗掀翻啊！”
那人道:“你们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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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铁板豆腐
◎把这大肆敛财图谋不轨的火头军抓起来◎
在火头军的努力之下, 将士们陆陆续续地打到豆花饭了，他们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口尝了尝。
初入口是蘸水的咸辣香，这其中又夹杂着浓烈的豆香味, 嫩滑的豆花一入嘴，每个小气孔都冒出汁水来, 豆花融化在嘴里, 被咽下去后，豆香味却还久久留在嘴里。
这蘸水也难以形容的好吃, 既有蒜蓉辣椒的辛辣，却又不过于刺激, 与豆花的味道搭配得很绝妙。
将士们由最初的惊喜, 到最后的满意，再到吃完后忍不住回味。
“啊, 火头营已经几天没卖吃食了, 看他们通知的是明天下午摆摊是吧？”
“对！明天早点排队去！”
将士们期待不已, 巴不得时间快点过去, 连带着第二天的训练都格外给力了些。
教头们也发现了近来将士们的积极性提高了, 训练也更投入了, 不禁思索他们是受了什么刺激。
指挥使营帐外。
肖丞刚端着两碗豆花来到门口，就见另一个亲兵对他使了使眼神, 用口型说道:“郑同知在呢。”
肖丞皱眉, 郑同知又来找指挥使大人扯皮了么。
这老头子, 是不是不打仗的时候，他就闲的没事干啊？
仗着自己是贺老将军的旧部, 就对大人吆五喝六的, 到底谁才是指挥使？
肖丞恨不得把耳朵伸进去听听, 郑老头是不是又在欺负自家主子。
营帐内, 贺云琛淡定地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一脸沉思，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郑同知的话，实则他正在魂游天外。
郑同知叉着腰，老当益壮气势如虹，“乱了全乱了！军营是个什么地方！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不是个享乐的地方！”
贺云琛点点头，实则内心: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希望肖丞能送点好吃的来，缓解他被郑同知破坏的心情。
郑同知又拍桌怒道:“如今火头军不像火头军，只一门心思想着赚钱，将士不像将士，只想要满足口腹之欲！我看整个军营都叫那姓江的小子弄得乌烟瘴气的！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听他提起江婷，贺云琛皱了皱眉头。
“云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郑同知把炮火对准贺云琛，“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让火头营卖吃食？！”
贺云琛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薄唇轻启，冷声道:“所以郑叔的意思是让我收回成命吗？”
“对！那都是些普通士兵，他们根本不配吃那么好的东西！再说他们那点军饷，难道要全花在吃食上吗？”
贺云琛垂着的眸子一抬，眼神锐利地看向郑同知，“他们不配，那谁才配？”
他站起身来，直接高了郑同知一头，压迫感十足，“上阵杀敌冲在前面的不是他们吗？千里从军埋骨他乡的不也是他们吗？军营是个整体，就算有再好的将领，再好的武器马匹，没有愿意追随你的士兵，仗能打赢吗？”
郑同知忍不住后退两步，死死和贺云琛对视，咬牙道:“就算是要加餐，也不该让火头营的人借此机会大肆敛财！”
贺云琛反唇相讥:“难道用粮草来加餐吗？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大军下一季的粮草能不能按时送到还未可知。”
郑同知脸一绿，“可……”
贺云琛:“火头营卖的吃食是他们自己出的本钱，将士们买吃食花的自己的军饷，且火头营未曾怠慢过一日三餐，说起来军营和朝廷甚至于你我，都未曾有半分损失，岂不是皆大欢喜？”
贺云琛鲜少和郑同知正面对上，他都是能躲就躲，不然就不搭理，懒得和郑同知计较。
郑同知管理后勤及火头营时，一向关注的是小厨房的伙食，只关心武将们吃得好不好，前段时间也是他一意孤行要开庆功宴。
那次贺云琛便与他闹得很不愉快，可事情过去后，面子上的关系也还过得去。
但自从火头营开始卖吃食后，郑同知是三天两头找贺云琛闹，实在让人疲于应付。
郑同知抖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到了，贺云琛长大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好拿捏的小子了，对方身上逐渐有了贺老将军和逝去兄父的影子。
贺云琛吁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此事就先这样，郑叔，请回吧。”
“你还是坚持要这样乱来是吗？”郑同知声音有些尖锐起来，气得呼哧呼哧的。
这时肖丞一把拉开门帘，大声咧咧道:“大人！吃饭了！哟，同知大人也在呢，要不要一起吃饭啊，属下这就去再备一份来。”
“不吃！”郑同知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肖丞不屑地瞪了一眼郑同知的背影，把饭菜放桌上，道:“大人，快些来吃饭，别跟他一般见识。”
贺云琛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桌上，“今天吃的是……”
肖丞笑道:“火头营大厨房做的豆花饭，每个将士都吃上了，豆子做的。”
贺云琛这才洗了手，摒弃杂念，坐下专心吃饭，他确实早饿了。
次日下午，刚午歇起来后，大厨房里的人又忙碌起来了。
今天要摆摊，江婷准备卖奶茶和铁板豆腐。
同样先磨磨，磨出来的浆液经过过滤、煮开、兑石膏水，最后把豆花舀容器里，用石头使劲压住，压了一下午后，水分基本被挤了出来，豆腐也就成型了。
等太阳西斜的时候，火头营外已经围了好些士兵了，他们打了饭菜后不好好在自己的营地里吃，端着碗跑来火头营外面站着吃，说说笑笑着，好像这样吃饭更香一样。
江婷等人把东西搬到摊位上，几个平底锅先摆上，火也烧起来，先用竹刷在锅底刷油，再把豆腐切成一片一片的铺平在锅里。
豆腐与锅底一亲密接触就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细微的油花迸溅出来，诱人的香味也飘进夜空中。
江婷切豆腐不需要菜板，把豆腐放掌心，灵巧的短刀横着竖着来几刀，旁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豆腐片已经一排排躺下了。
其他火头军则是用菜板切豆腐，虽然慢了点，但是安全放心。
江婷不光要盯着自己锅里的豆腐，还要来回巡视其他锅里的情况，待豆腐底下被煎得焦黄时，就把豆腐翻面过来继续煎。
这个时候也可以放调料了。
盐巴，蒜水，辣椒面，花椒面，孜然粉一层一层刷上去，一股浓郁的烟火味儿蒸腾而起，馋得围观的将士都走不动道了。
“今儿这吃食叫什么名儿啊？”
江婷抬眸露出好看的笑容，“铁板豆腐。”
“豆腐是火头营自己做的吗？太厉害了！”
江婷点点头，“是的，都是火头军们弄的，昨天吃的豆花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下次什么时候能吃上啊？”
谢宁在一旁拿着刷子刷油，瞪着他们道:“你们能不能别凑这么近，口水都要喷过来了！”
秦玦拿着锅铲噗嗤一笑，“诸位，请排好队吧，马上就出锅喽。”
将士们这才从摊位前散开，排成几条队。
有人指着秦玦道:“诶，你不是秦玦吗？我是神箭营的，听说你去了火头营，想不到真的在这儿看见你了！”
秦玦看向说话的人，手上动作不停，抓起一把葱花洒在豆腐上，泰然自若道:“是啊，欢迎你来买东西。”
那人忍不住问:“你在这儿过得好吗？”
秦玦笑了笑，温和道:“好啊，我觉得过得很开心。”
对方点点头，“那就好，我们现在都羡慕你们火头营的人呢。”
秦玦没说什么，把豆腐装进碗里递过去，旁边的火头军把钱收起来，一碗铁板豆腐五文钱。
空地上的座位早就被占满了，很多将士席地而坐，品尝着这早就让他们垂涎欲滴的铁板豆腐味道如何。
豆腐两面的皮被炙烤得焦黄，略微干巴有嚼劲，上面裹着各种调料的香味，一口咬开豆皮，中间的豆腐很嫩，保留着豆腐的鲜香爽滑，甚至充盈着汁水，整体口感十分丰富。
但有一点不好的就是，烫，太烫了。
但凡吃过铁板豆腐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拿到手，别想立马吃进嘴里，豆皮似乎格外有锁住热量的功能，非要放嘴边使劲吹吹才能入嘴。
一时间，一群大老爷们都嘟着嘴吹豆腐，倒是格外滑稽。
正当大家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来了，从这些人的服饰可以看出他们并非普通士兵，领头的人正是郑同知的亲兵。
来人直奔摊位而去，手里甚至拿着长&#183;枪。
将士们都吓到了，纷纷后退。
“他们这是做什么？难道火头营犯事儿了吗？”
“没听说啊，火头营能犯什么事儿？”
“别啊，我的豆腐还没买到呢。”
一时间，在场之人人心惶惶。
有人高声宣布:“来人！传郑指挥同知大人令！将这借火头营大肆敛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图谋不轨的火头军江廷拿下！”
“啪”的一声，火头军们手里的锅铲掉了下去，众人皆愣住了，原本热闹的气氛一扫而空，取之而来的是惊恐严肃的氛围。
已经有人赶紧去找钟叔等人出来了。
“谁是江廷？”亲兵走上前来，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地看了看一群火头军，“把江廷交出来，至于你们火头营其他人，容后再处置！”
他扫了一圈摊位，突然一脚踹翻了摆着豆腐的架子，架子噼里啪啦地倒了，木盆滚落在地上，白花花的豆腐瞬间沾染上了泥土。
他这一举动，也惹恼了大家，谢宁忍不住怒目而视，道:“你干什么！”
其他火头军也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亲兵，这人有病吧，那可是好好的豆腐，竟叫他一脚踢翻了。
“怎么，你不服？”亲兵抬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不屑地看着谢宁。
在他看来，火头军就是一群废物，一群只能躲在背后靠别的将士保护的孬种，除了煮点饭还有什么用？一辈子都没出头机会，一辈子只能当废物。
谢宁道:“你凭什么抓江廷？”
秦玦也道:“我们卖吃食，是指挥使大人同意的。”
其他火头军纷纷附和:“对啊！是指挥使大人同意的！”
亲兵道:“那是因为指挥使大人受了这个奸佞小人的蒙骗！他表面打着为你们改善伙食的名头，实则是为自己敛财！”
江婷:“……”
亲兵又道:“若是长此以往，你们的军饷都要到他的口袋里了！而你们一个个成日沉迷享乐不思进取，还如何上阵杀敌？！”
“大人！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钟叔等人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一看这架势就吓坏了。
周东走上前道:“你们说江廷是奸佞之人，可有凭证？”
亲兵指着收钱的匣子道:“难道这些还不够证明吗？这是物证！”
他又指着端着碗的将士们道:“他们是人证！”
围观的将士们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他们一向的习惯都是服从上级将领的命令，照理来说这次是指挥同知下的令，那他们必须得遵从才对。
但总觉得不对劲，他们私心里认为，江廷没错，火头营也没错。
这时，江婷终于开口了，她竟然还笑了起来，“可笑。”
亲兵一怒，“你笑什么？”
“敛财？为这几百文钱？”江婷抱着胳膊，语气分毫不让，甚至比亲兵还要有气势。
“这豆腐，用的是我们从镇上买的豆子，不是粮仓里的，若是不信，可去查账本，这样一份铁板豆腐，算上豆子、调料成本，至少三文钱，还没算人工，卖五文，你觉得贵吗？”
亲兵一愣，“你……”
“这奶茶，所用的糖茶叶和冰块，一碗成本一文，羊奶虽不要钱，却是火头军们辛辛苦苦喂养，辛辛苦苦挤出来的，柴火也是我们从山上背回来的，把人工算上怎么也不止一文，卖三文贵吗？”
江婷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像是能洞穿一切。
“这点子和菜谱是我出的，活儿我干得不比任何人少，我拿一成的利润，多吗？”
周东突然吼道:“不多！”
他这一嗓子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立马有另外的人接口道:“一点也不多！”
“对！我们就爱买火头营的吃食！”
“我就要花钱，你们连我们怎么花军饷也要管吗？”
“你们成天大鱼大肉的，我们这些人，长年累月连口荤腥都不见，想买点镇上的东西还要从巡防军手里花高价买倒卖来的，我们想吃点好的有错吗？”
在场的将士像是情绪爆发了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反正法不责众，要罚就把他们都罚了好了！
江婷眨了眨眼睛，缓缓露出一个淡笑来。
亲兵气得要死，指着他们，“都闭嘴！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军令如山，将士们不甘不愿地静了下来。
亲兵见大家都说不出话来了，这才满意地看着江婷道:“把他带走！”
江婷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只能先跟着去再图后续，最好的就是火头营的人赶紧去找指挥使，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江廷……”谢宁眼睛都红了。
江婷回头，安抚道:“没事儿，别怕。”
秦玦等人脸色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江婷要被带走之时，突然一阵通传声传来，似利刃划破夜空一般。
“指挥使大人到——”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抬眼看去，见另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来了。
为首的人一身黑衣，高大俊挺，脸上覆着银色面具，站在昏暗的夜色中。
肖丞当先跑了过来，大声对着郑同知的亲兵道:“住手！把人放开！”
郑同知的亲兵脸色一变，却仍然犹豫着。
肖丞毫不客气把他方才的话还给他:“这是指挥使大人的军令！难道你要违抗军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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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水煮肉片
◎保存时间久又方便食用的干粮◎
“参见指挥使大人！”
几乎是瞬间, 所有的将士和火头军都哗啦啦地跪拜了下去。
指挥使贺云琛于贺家军的将士而言，一直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除了武将外, 普通将士只有在出征和正式场合才能见到他，还是戴着面具的他。
平日里他几乎不会出现在军营里, 没有士兵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参军年头较久的士兵提起指挥使，想到的就是前任指挥使, 即贺云琛他兄长的脸。
但今天他居然出现在了火头营，还直接拦下了郑同知的亲兵, 这实在令人诧异。
郑同知亲兵咬紧牙根, 不得不一撩衣摆跪下，“卑职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
肖丞冷声道, “让火头营卖吃食是指挥使大人亲口下的令, 你为何越过大人来直接抓人？你要将这火头军抓哪儿去？”
亲兵愣住,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论官职, 一个正三品, 一个从三品, 指挥使在指挥同知之上，只不过因为郑同知是贺老将军旧部, 劳苦功高, 这才让人产生了一种指挥使让着郑同知的错觉。
他嗫嚅半天, 只憋出一句，“是郑同知大人下令……”
说罢他心里暗自恼怒, 指挥使平日里根本不会过问后勤之事, 今日怎么突然跑来掺一脚。
江婷被几个人抓着胳膊, 虽然不是很疼, 但总归不舒服，她淡淡道:“听见指挥使大人的命令没，还不放开。”
几个小兵闻言，只能松了手。
江婷捏了捏自己的膀子，对眼前的情况也有点迷惑。
但可以看出来一点就是，指挥使想保火头营，郑同知要降罪，且这两个人之间早就有矛盾了，指不定火头营就是他们两个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贺云琛缓步走了过来，先叫将士们起来，而后看了江婷一眼又挪开了视线，对着郑同知亲兵道:
“火头营卖吃食一事是我下令的，郑同知与我商议此事，我也明确说了我的想法，今日却发生这种事，不知道是郑同知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还是你这下属假传郑同知的令。”
亲兵一下怔住了，呆呆地仰头看着贺云琛，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来。
在场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这亲兵要为郑同知顶缸了。
贺云琛现在还不能和郑同知撕破脸，但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半晌，亲兵的脊背一下塌了下去，跪坐在地上，冷汗淋淋，惶惶不安道:“是……是属下会错了同知大人的意，属下该死……”
“会错了意？”贺云琛语气冷然，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亲兵连忙改口，一副认命的样子，道:“是……是属下心胸狭隘，见不得火头营赚钱，这才……请指挥使大人恕罪！”
他跪趴在地上，眼前一片黑，知道自己今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郑同知会来救他吗？不，不会，郑同知那样的人，从来只会欺软怕硬。
果然，贺云琛道:“你自行下去领五十军棍，另外，转告郑同知一事，他年纪大了该好好歇着了，以后火头营的事，不必他操心了，我会亲自过问。”
其他将士都感觉屁股一紧，五十军棍，弄不好人就废了！被当场打死打残的也有。
贺云琛摆了摆手，底下亲兵立马上前把郑同知亲兵拖走了。
而后他又吩咐肖丞道:“你留下来善后。”
肖丞连忙抱拳，“是，大人！”
待贺云琛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离开后，在场的将士和火头军才大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
“天啊，吓死我了，方才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瞧指挥使大人，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吓人。”
“嘿，那个亲兵活该，跑火头营来狐假虎威，结果撞上了指挥使，屁股开花了，没三个月下不了床。”
大家语气多有幸灾乐祸的成分，谁让郑同知平日里在军营里树敌颇多呢。
他掌管后勤，除了火头营外还有财务支出、战马的喂养、营房、军械、粮草运输等等，另一个指挥同知则掌管士兵操练。
但士兵们不去恨日日在操练中磋磨他们的指挥同知，反而讨厌上管后勤的郑同知，可见这人的人缘有多差。
谢宁等人跑了过来，担忧地查看着江婷，“江廷，你没事吧？”
江婷摇摇头，笑了笑，“没事，这不好好的呢。”
秦玦道:“幸亏指挥使大人来了，不然我们只能去闯指挥使营帐求他来救你了。”
谢宁大骂道:“这个郑同知亲兵是不是有病啊，卖点吃食他都眼红，他们自己成天吃香喝辣的，不把我们当人看是吧？”
江婷和秦玦无奈对视一眼，只有谢宁这个傻子才会真的信那个亲兵的话。
这分明是郑同知和指挥使斗法，火头营成炮灰罢了。
肖丞大声道:“没事了哈！没事了！大家继续吃吃喝喝，那个，钟叔！赶紧带人继续卖吃食吧，这不，还有这么多豆腐呢！”
钟叔反应过来，连忙领着人收拾了一下，继续开始卖铁板豆腐，这豆腐放到明天就酸了。
钟叔又和其他管事儿商量了下，而后周东站出来道:“诸位兄弟，今儿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哈，为了补偿各位，现在起买豆腐送一碗奶茶，方才买了豆腐的人也可以来领奶茶。”
将士们一听这消息，顿时开心起来，方才的事也被抛之脑后，大家开始排队买豆腐和奶茶，摊位前慢慢恢复了热闹。
肖丞走到江婷几人面前道:“别担心，郑同知不敢再难为火头营了。”
今日他跟着贺云琛从营外回来，还未回指挥使营帐，就听闻了此消息，贺云琛没有犹豫脚下一转就往火头营的方向走。
肖丞知道，贺云琛这是摆明了要给火头营撑腰。
他不禁感叹，想不到看起来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贺云琛，讨好他只需要一顿好吃的……
“谢谢肖大哥，若不是你们赶来得及时，现在屁股开花的可能就是我了。”江婷语气轻松地笑着。
不过若郑同知真要打她军棍，她也不可能就范的，这些人都奈何不了她，大不了她就当众反抗，叛逃出军营去。
肖丞道:“你呀，也是运气好。”
说罢他突然觉得饿了，下午出去办事，到如今还未吃上饭，虽然小厨房留了饭菜的，但他想了想道:“指挥使大人为你解了围，你是不是该谢谢他？”
江婷奇怪他为何这样问，点头道:“那是自然，但我该怎么做？”
她和指挥使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肖丞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那就麻烦你做一顿晚餐来表达谢意吧。”
当江婷被肖丞领到小厨房时，她仍然有点没反应过来，要她给指挥使做饭？这么突然？
小厨房管事儿已经不敢再对江婷甩脸色了，殷勤地帮她打开了门，点燃油灯。
肖丞抱着胳膊，一抬下巴，“做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他要确保江婷不会在饭菜里动手脚。
江婷一边套上围裙，一边问，“大人喜欢吃什么？甜口还是咸口？”
肖丞认真想了想，他能说你做什么大人都爱吃吗？
反正之前江婷做的东西，贺云琛都吃完了。
“下饭一点的，你看着弄吧，时间不早，别整太复杂了。”
江婷点点头，洗干净手，“好。”
小厨房里的食材很多，江婷大概看了一下，炖鸡炖鸭是来不及了，又要下饭，又不能只有荤菜或者只有素菜，思量再三，她决定做一个水煮肉片。
简单下饭还荤素搭配。
“肖哥，除了你和指挥使大人，还有别的人吃吗？”
肖丞道:“没有，那个，给大人的那份多放点肉。”
江婷从地窖里找出一块上好的里脊肉来，足有两三斤，又拿了一堆蔬菜出来。
小厨房管事儿站在旁边帮她捧着菜，全然没有之前的蔑视，讨好地问:“还要点什么不？尽管拿尽管拿，给指挥使大人吃的，那自然要最好的。”
江婷不客气地把一堆东西塞给他，拍拍手道:“成了，就这些。”
她爬上地窖，在肖丞的注视下开始料理食材。
先把里脊肉切片，用盐巴酱油白酒和红薯粉腌制上，肉片很多，足有一大碗，绝对能让贺云琛吃个够。
再将豆芽、藤藤菜、菌子、土豆洗好。
可惜没有灵魂食材金针菇，江婷感觉颇为可惜。
把灶堂里点上大火，起锅烧油，油热爆香葱姜蒜，再放一把花椒几勺辣椒酱和一勺大酱，炒出红油来。
如果有火锅底料就好了，就不用如此麻烦了，一块火锅底料就能搞定汤底。
随着大火的烹饪，一股呛人的辛辣味扑面而来，呛得肖丞和小厨房管事儿连连打喷嚏，眼睛都呛红了。
江婷简单评价道:“这烟囱不行。”
小厨房管事儿含泪点头，毕竟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搞出这么大油烟啊。
红油炒出来后，倒几瓢水进去，“滋”的一声，锅里可算安静了，加点盐巴酱油进去，盖上盖子开始煮。
肖丞问:“这叫什么菜啊？”
“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肖丞撇撇嘴，水煮的不都是寡淡无味的么，这汤底他不用尝就知道该有多麻辣鲜香了。
他觉得应该改名叫麻辣肉片。
待水开后，把素菜放锅里煮熟捞起来，垫在大碗底下，再把肉片放进去煮，肉片要抖散开才行，不容易成坨，反而一片一片地在锅里翻滚着。
肉片烫熟迅速捞起来，保证肉的鲜嫩，铺在素菜上面，把汤倒进碗里，撒一把花椒干辣椒蒜蓉和葱花，用热油往上面一泼——“滋”的一声，水煮肉片完成。
肖丞不禁舔了舔唇，那热油泼上去激发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后悔了，方才应该让江婷给他的碗里也多来点肉！
小厨房管事儿已经很有眼力劲地打好了两大碗米饭，配上小厨房给指挥使留的饭菜，打包装进巨大的食盒里，足足装了两大盒。
“肖大人，我随你去吧。”
小厨房管事儿殷勤道。
肖丞却拒绝道:“你去干嘛，给我，我自己提。”
小厨房管事儿被噎了下，只有讪讪地笑了笑，把肖丞送了出去。
江婷回到营帐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谢宁几人正坐在床上等她回来。
“江廷，你回来啦，给你提了热水，在桶里呢。”
有时候晚上的大厨房灶堂里还有余热，锅里会煨一些热水，需要的人自己去舀，自从谢宁等人发现江婷更喜欢用热水洗澡后，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提点热水回来给她。
江婷揉了揉脖子，笑道:“谢了。”
她去找衣服准备洗澡。
谢宁眼巴巴看着她，“你给指挥使大人做什么菜了啊？”
江婷瞥了他一眼，“水煮肉片，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谢宁叹了口气。
秦玦笑道:“他怕你做的饭被指挥使大人瞧上，把你弄去专门开小灶，那我们就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江婷伸手弹了弹谢宁的头，“你想什么呢，指挥使从京城来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能瞧得上我做的东西吗？”
“怎么瞧不上？”谢宁翻身而起，“你做的饭那么好吃，他要是瞧不上，那他到底想吃啥啊？”
江婷笑着摇摇头，提着桶去洗澡了。
不管今日指挥使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解救火头营的，也不管她做的饭菜到底能不能入指挥使的眼，她都不想去深入思考。
又麻烦又累，管他的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火头军们照常三天摆摊一次，平日里就好好地把大锅饭做好，叫外人挑不出错来。
火头军们原本还担心郑同知秋后算账，但似乎真如肖丞所言，郑同知确实不再管火头营的事了。
以后火头营有什么大事，钟叔直接向指挥使的亲兵汇报即可，再由亲兵转达给指挥使。
日子慢慢进入九月，天气逐渐凉爽下来。
边关的秋天来得早，九月中旬草木就开始枯黄，每年这个时候火头营也会更加忙碌起来。
他们要多准备冬天的柴火，在下雪之前，还要准备好过冬吃的腌菜等。
大营后面就是漠金山，柴火是不缺的，同时放羊的火头军还要多割一些草料晒干，用以冬天喂羊。
喂马喂牛的后勤兵也加入放羊的队伍和他们一起割草料，时不时还去河里抓鱼回来晒干做成咸鱼备着冬天吃。
负责将士们军衣的后勤兵开始裁剪布料，准备制作冬衣了。
夏天的时候军营只发一套甲胄，但冬天是不能不发棉服的，很多士兵是南方来的，没有见识过边关的冬天有多冷。
还未到十一月末，外面的雪就能埋到大腿，没有棉服棉被，一觉醒来人都成冰棍了。
好在秋季的物资和粮草顺利送达了，全营都松了一口气，开始为过冬做准备。
这日江婷正坐在营帐外面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把怪味胡豆嘎嘣嘎嘣嚼着。
前几天新兵操练期结束了，分来二十几个新兵到火头营，火头军们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
对面营帐的火头军探出头来，叫道:“江廷，吃什么呢，这么香。”
江婷端着一个小竹篓扬了扬，“怪味胡豆，上午炒的，来点？”
“来！”火头军伸长胳膊正要来抓，突然一阵大吼声传来，“不好了不好了！”
周围营帐的火头军都围过来，“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啊啊，出大事了！丹阳大营的粮草在半路上被北戎人劫了！”
“什么？丹阳大营？北戎竟如此猖狂？！”
大家都震惊万分。
江婷也停下咀嚼，思绪一转，想起这丹阳大营来，它与西北大营和贺家军营一样，是驻守边关的大营之一。
丹阳大营的士兵很多，超过五万，驻扎在边城以东一百里地的虎跳峡，那里是漠金山的尾端，易守难攻。
而从中原送来的粮草，会先经过西北大营，穿过草原，到达贺家军营，再到边城，最后送到丹阳大营。
西北大营和贺家军营的粮草都顺利送到，而送去丹阳大营的粮草却在半路上被劫持了。
劫持的人正是乔装改扮混入边境线的北戎军队。
北戎是生活在戈壁滩上的游牧民族，于他们而言冬季是十分难熬的。
往年秋冬季节，他们就会挥师南下抢夺大郢的城镇村落，现如今边境线南移，边境线的百姓几乎都拖家带口往南跑了。
北戎无处可抢，便铤而走险，准备抢大郢军队的粮草。
这也是原著中，成为正式士兵后的孔潇和赵轻鸿第一次随军出击的情节。
江婷心里一咯噔，等等。
不妙。
随军出击的不光有新兵们，还有——火头军。
“他娘的，简直可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抢粮草，这群狗娘养的北戎人！”
“没有粮草，丹阳大营的将士如何过冬？！”
“那么多粮草，他们肯定没那么快运走，我们现在去追，兴许能追得上……”
自这个消息传来后，整个大营都人心惶惶。
粮草被劫持的地方就在边城附近，而那些北戎人是冒充的贺家军营巡防军混进来的。
前段时间贺云琛就领着人抓了很多冒充巡防军的北戎人，谁知竟然防不胜防，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了事。
贺云琛不禁怀疑，前段时间那些人只是北戎事先放出来降低他们警惕性的。
这也意味着，粮草被劫一事，贺云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那片地方已经不在贺家军巡防范围内了。
当天晚上，贺云琛就领着两千骑兵先一步追踪北戎人而去。
而营中剩下的将士，三千留守营地，五千出征，他们有一晚上整理行囊的时间，次日天亮再出发跟上。
骑兵会先去探明敌方的情况，带着粮草的北戎人走不快，若是能拦下粮草最好，若是不幸遇见设伏的北戎军，后续跟上的士兵就是援军。
天黑了下来，整个火头营灯火通明，所有火头军都站在空地上，围成一圈，神情肃穆地听着钟叔和肖丞讲话。
肖丞道:“再过一个时辰，指挥使大人就会领骑兵营先行，我们明日天亮再出发，预计来回五日，今晚火头营的任务就是将七千将士五日的口粮准备出来！明白了吗？”
火头军们齐声应道:“明白了！”
火头营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了，早在下午刚得到粮草被劫的消息时，钟叔就让他们开始做准备。
磨面，发面，烙饼，蒸馒头，把干粮先准备上，到时候再带上铁锅和几坛子大酱就行。
行军路上吃的是最差的，若是天气热，行军路途远，带的饼子馊了霉了是常事，那也得吃，不然只能饿着，粮食吃完了，吃草根吃草皮也很常见。
虽然带上了锅，但能用上的时候却不多，因为生火做饭有烟雾，会让敌人发现踪迹，只有确保安全的时候，或者与敌军对峙的时候，才会开火。
这次的事来得太突然了，往常出征前至少会有两三天时间准备干粮，今天竟然只有一晚上时间。
钟叔眉头拧成了川字。
“麦粉不够了，是让他们现在磨还是……”
粮仓管事为难道:“现在都忙着烙饼呢，磨面太费功夫了，而且饼做多了，过两天也发霉了。”
钟叔长叹一声，“发霉了也比没吃的强啊。”
这时他眼神扫过一个角落里，见江婷正蹲在粟米袋子前。
“江廷，怎么了？”
江婷闻言回头，站起身来，道:“我在想能不能做一种保存时间更久的干粮。”
周东也凑过来，好奇道:“你有什么主意吗？”
江婷摇了摇头，“有一点头绪，但不确定能不能行。”
其实说起行军路上吃什么效果最好，那肯定是压缩饼干，但目前肯定没条件做得出来。
其次能够保存时间久，又方便食用的是……泡面？
也不行，做不出来。
周东道:“你先说说，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江婷指着粟米袋子，“我在想如果把粟米先煮熟，再晒干，等吃的时候拿出来一泡就能吃就好了。”
就像麦片一样。
或许可以取个泡面的同款名字，叫泡饭。
“你这想法，我觉得可行啊！”周东抚掌大笑。
钟叔道:“晒干肯定来不及了，可以烘干，用热水泡肯定最好，但冷水泡应该也能行，只不过泡的时间久一点。”
粮仓管事道:“就算是行军路上能开火，我们先把粟米弄熟了，到时候也能节约煮饭时间和柴火呢。”
江婷笑了笑，由衷地觉得，大家都挺有创造力的，“对，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周东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试试？”
【

第30章 急行军
◎不小心和指挥使打起来了◎
草原上初秋夜晚并不算冷, 但风很大，刮得营帐哗哗作响。
大营门口，指挥使贺云琛点兵完毕, 亲率两千骑兵，携一日的口粮, 轻装前行, 先去与边境线上的巡防兵汇合，追踪北戎人的踪迹。
后续的步兵抓紧时间整理行囊, 再休息一下，天亮就出发。
这一晚上最忙最累的就是火头营了, 不光要准备七千将士五天的口粮, 还要给即将出击的将士准备一顿早饭。
人手不够，留守军营的另一个姓林的指挥同知带了一百留守的士兵来火头营帮忙, 两百多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但再多来点人也没用了, 因为锅不够。
也幸好钟叔等人经验丰富, 下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虽然时间紧, 任务重，但也并不是不能完成。
小厨房忙着蒸馒头, 这些都是给武将们吃的, 高达五层的大蒸笼, 一次就能蒸上百个馒头，五口灶同时开火, 一轮下来出锅七八百个馒头不在话下。
打杂的人疯狂地切着咸菜, 到时候塞到馒头里夹着吃。
大厨房里一半锅拿来贴饼子, 另一半锅则开始煮粟米。
这种时候自然也顾不得味道如何了, 麦粉兑水搅拌均匀便可以扯成饼子往锅里贴，能熟就行，大火烘烤下，饼子片刻间就熟了，很快就装满了一簸箕一簸箕的大饼。
厨房外面架起了许多竹架子，煮熟的粟米舀到簸箕里，晾干水分就端到架子上摆着，架子下面用陶盆装着烧红的木炭，开始烘烤粟米。
随着一阵阵热气升腾而起，粟米的水分迅速蒸发，逐渐变得干燥。
江婷抓了一把粟米饭放进嘴里嚼了下，有些惊喜道:“我发现这个湿度正好，不至于发霉，也不至于太干，你们尝尝，不用泡水直接嚼着就能吃。”
周东和肖丞赶紧试了试，一边砸吧嘴一边点头，“确实如此。”
江婷灵机一动，道:“我还有个主意。”
两人都看向她，“什么主意？”
江婷:“直接做成炒米如何，比水煮来得快，刚好还有几个空着的平底锅，利用起来？”
周东闻言大叫一声，“对啊！我们怎么事先没想到啊！江廷，还是你的脑子好使。”
几个人去把摆摊卖吃食的灶也生上火，放上巨大的平底锅，将粟米倒上去，直接开炒。
炒粟米和水煮粟米各有各的优点。
炒的粟米更香，做着也更省事儿，适合泡水吃，但干吃太硬。
水煮的粟米被烘烤得半干后，能直接抓着吃，不用泡水也行，适合急行军和埋伏的时候，但做起来相对麻烦一些，需要经过烘烤这一步。
最后钟叔拍板决定炒粟米多做点，水煮粟米搭配着吃。
火头营的灶烧了一夜不熄，每个火头军都累得浑身瘫软，头脑恍惚，走路打窜窜，胳膊软得像面条，饶是如此也不敢停下来歇息一刻。
就连江婷这种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都感觉有点乏累了。
她叉腰站着，拿湿帕子擦了擦汗。
这大厨房里已经热得不行了，火头军们都脱了上衣甩开膀子开干，每个人脖子上都搭着一条湿帕子，随时擦拭淌落的汗水。
只有江婷只脱了外衣，穿着一件里衣，在人群里倒显得很突出。
“江廷，你不热啊？脱了啊，哎哟我去，我脸上这汗都成小水沟了。”谢宁擦了擦汗，端起一碗盐开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江婷苦笑，“我身子不好，脱光吹了夜风要寒气入体的。”
谢宁怀疑地看着她，“你身子不好？”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一口气能挑五缸水的江廷会身子不好？
江婷煞有介事道：“是啊，你瞅我这腰，我这胳膊，是不是比你们细一圈，其实我从小就穷得吃不起饭……”
秦玦则是笑了笑，没说话，他是见识过江婷的身手的，虽然疑惑江婷为什么会来火头营，但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是以只当做毫不知情的样子。
几个人歇了一下喝了盐开水，便又去查看锅里的情况了。
何敬正单腿站着，拐杖夹在腋下，拿着竹漏勺从锅里捞煮熟的粟米，不知是站得太久脚抽筋了还是脑子恍惚了，他身子一晃，手一松竹漏勺掉进了锅里，双手撑住灶台喘着粗气。
江婷赶紧走了过去，一把搀住他胳膊，“来，我来，你先去坐着歇下。”
何敬挣脱开她的手，有些执拗道：“不用管我，我没事。”
这次随军出征的火头军都是身体健全又年轻力壮的，留守的火头军是年老、新来的，或是身体不行的。
显然何敬是留守的。
对于一个曾经多次上过战场并立下战功的人来说，他现在的情绪是复杂又难以言喻，他只知道，自己就算不能上阵杀敌了，也要尽力为将士们做点什么。
江婷皱眉道：“你脸色很难看。”
何敬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我说了没事。”
他抬头看着外面，喃喃道：“天要亮了。”
江婷只得去端了一碗盐开水来给，“给，喝点。”
何敬没拒绝，他捧着碗，突然道：“此去要小心。”
他深知北戎人的阴险和狡猾，他的腿当初就是中了北戎人的陷阱，为了保命不得不自断的。
别看火头营是后勤人员不用上战场，但其实每次出征，火头军也死得不少，因为他们没有武器，又带着太多东西，一旦遭到埋伏，或是遇见敌方来火烧粮草，火头军是很难抵抗的。
谢宁端着一个大盆子路过，闻言凑过来咧嘴笑道：“哎哟真稀奇，你这据锯嘴葫芦还会关心人呢。”
何敬脸色一黑，瞪了谢宁一眼。
江婷笑了笑，真心实意道：“谢谢你，何敬哥。”
终于，忙活了一个通宵后，在晨光破晓时，所有的干粮终于备齐了。
装着饼子和粟米饭的簸箕垒得跟小山一样，整个火头营都散发了浓郁的麦香，火头军们熄灭灶膛里的火，将大锅取下来晾凉，把一些吃食和大酱搬上牛车。
除了干粮之外，他们还要带上炊具，是因为在安全的情况下，也是需要生火做饭的，让将士们喝上一碗热汤，能极大地缓解他们行军途中的疲劳和心理压力。
肖丞是贺云琛留下来对接火头营的亲兵，他身着一身黑色铠甲，腰跨大刀，带着不同于往日的凌厉和肃杀之气，领着几个小兵捧着头盔走了进来，沉声道：“干粮和早食可备好了？”
火头军们齐刷刷回道：“备好了！”
肖丞点点头，跟手下人说了什么，那些人便去安排各个大营的将士来领干粮了。
“都累坏了吧？”肖丞看着累得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或者坐着的火头军，露出一抹笑来，“但是你们只有半个时辰收拾时间，半个时辰后就随军出发。”
火头军们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惨叫着奔向自己的营帐收拾东西。
江婷几人也不例外，火速地打了水把身上简单擦洗一下，换上干净衣服，找个包袱装上一些生活用品，如碗、筷子、刀、帕子，火折子，一些常备的药丸，纱布之类的，再带上一些厚衣服，因为草原上的昼夜温差较大，晚上睡觉能把人冻醒。
他们这次是急行军而不是迁营，肯定是没有营帐住的。
江婷把她的那张弓给了秦玦，自己则带上从军路上就带在身上的短刀，最后再把水囊灌满就行了。
整理完毕后，江婷背着包袱走出营帐，就被外面的场景震惊住了。
只见火头营外人山人海，将士们排着好多条长队，留守的火头军和留守的士兵在给他们发干粮。
每个士兵可以领到十五块饼子、两斗炒粟米，一斗煮粟米，用各自带来的布包起来，随身携带，加起来有十来斤重。
除此之外还可以现场打到一碗糙米粥，一块饼子，半勺大酱，作为今天的早食。
武将们则是站在小厨房外面，吃着馒头配咸菜，喝着粟米粥。
肖丞与林同知、郑同知和两个指挥佥事待在一起，几个人低声商量着什么。
整个场面都有条不紊，忙中有序，将士们虽多，却不吵闹，排队打了饭就安静吃着，就算是刚入营的新兵，也在三个月的操练期内学会了什么叫军营规矩。
“快来吃饭。”不远处，周东左手糙米粥，右手咸菜馒头，对着她招呼着。
江婷几人走过去，留守的火头军们给他们几个打了满满一碗粥。
“东哥，这次你也去吗？”
周东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粥，挑眉，“哥当然去啊，别看哥平时没啥事干，每次上战场我都要去的。”
他看了江婷几人，坏笑着：“怕了吧，怕就跟在哥后面。”
肖丞走过来道：“你别吓唬他们，这次没往常危险，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抢粮草的北戎人只有一支一千来人的队伍。”
谢宁从碗里抬起头道：“那为何我们要出七千将士啊？”
肖丞薅了一把他的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周东大咧咧道：“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们这不是怕北戎有埋伏嘛，但是那批粮草又不可能不追回来，那就只能做足迎敌的准备了。”
谢宁点点头，“我们还有几千巡防军在呢，打赢这些北戎人是肯定的！”
江婷低头喝着粥，在脑子里把原著中这一段情节扒拉出来理了一下，放下心来。
简单说原著是一本以男主赵轻鸿升职为主线的龙傲天小说，而这次出征便是给赵轻鸿崭露头角的一个副本，中途虽有波折，但结局自然是大获全胜的。
她脑子里的原著并非全文，更像是一本小说大纲，她只能看见某件事发生的结果，具体的经过却是不得而知的。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吃饱喝足的将士们背着行囊拿着武器整装待发。
林同知站在前面高声做着战前动员，将士们表情严肃，热血沸腾。
神箭营的弓箭手背着弓箭和箭筒，步兵们持着长.枪，盾牌手背着大盾牌，军医们背着药箱，而留守在大营的则是攻城兵，弓弩兵等，以及一些实力靠后的新兵们，骑兵和巡防兵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与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其他将士不同的就是火头营了。
他们背着大铁锅，提着水桶，桶里装着菜刀锅铲什么的，还赶着牛车，牛车上装着粮食和一些肉干、大酱、咸菜，以及武将们吃的馒头。
总之瞧着不像是出征的，倒像是去赶集。
一些第一次出征的新兵见了他们，忍不住发出嗤笑声来，年长的火头军们已经习以为常，年纪小点的如谢宁等人则有些难堪地躲着牛后面。
周东淡淡道：“躲什么呢，给我抬头挺胸站出来，要是没有我们，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呢。”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深以为然，挺了挺胸，哼道：“对，敢瞧不起我们，就不给他们的汤里放盐。”
另一个火头军逗他道：“若是遇上敌军，就把这大铁锅顶在头上，任凭对方是射箭还是长.枪，都伤不了你。”
周东道：“对，比盾牌还好使。”
一群火头军哈哈大笑起来。
林同知训话完毕，大军就开拔了。
从贺家军营出发，往东北方向走就是大郢如今最北方的城池边城，神威大将军和封疆大吏驻守在此，边城里有两万驻军。
丹阳大营的粮草是在过了边城不久后就被假扮成贺家军的北戎人劫走的，不知道这些北戎人为何选择贺家军作为伪装对象，兴许单纯是因为贺家祖上和北戎王帐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趁此机会把贺云琛拖下水恶心一番。
这下不管粮草被劫的地方属不属于贺家军巡防的范围，贺云琛都脱不了干系了。
领兵的两个指挥佥事坐在高头大马上，走在最前面，举着大郢和贺家军旗帜的士兵紧随其后，旗帜迎风招展，晨曦在一片露水中探出头，映照在旗帜上，金光闪闪。
千户百户总旗小旗们皆处于自己该在的位置，统御着整个队伍。
火头军则是走在队伍中段，前面是盾牌手，后面是骑兵，他们被护在中间。
此去至少有上百里地，急行军的话也要走个两三天，最初的时候趁着将士们体力好，指挥佥事下令全速前行，所有的士兵都小跑了起来，就像平时操练那样。
火头营的人就苦了，跑了没一会儿就喘得像狗一样，虽然他们平日里干的活儿不少，体力也不错，但是没有训练过跑步啊！
铁锅的直径快赶上大半个人了，重达到几十斤，跑起来简直要命。
周东等年长的火头军已经十分有经验了，跑了一段路后就把锅取下来，扔到牛车上。
军营的牛那也是牛中牛，不是一般的牛能比的，个个身强体壮，个头高大，像一座小山一样，每三天一次的采买已经让他们训练出了非同一般的行走力，铁锅丢上去对他们一点影响没有，火头军们撒开丫子跑还追不上牛车。
一行人就这么急速行军，跑跑停停了一个时辰左右，已经赶了接近二十里路了。
“谢宁哥，你怎么样？”江婷眼看谢宁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屎，连忙伸手拽住了他。
谢宁累得张着嘴巴大口喘气，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着手。
他嗓子好疼，一股血腥味，说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喘气时跟拉风箱一样。
他是这些人里体力最差的，毕竟他没有经过新兵操练期就来了火头营了，也没有出征的经验，像秦玦这种老兵，就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呼吸和跑步姿势。
“来，我拉着你跑。”江婷抓住谢宁的手腕，谢宁惊恐地发现江婷的力气真的好大，他内心里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声，被江婷拉着完全停不下来。
又跑了一刻钟后，指挥佥事终于大发善心，让他们停下来休息整顿下。
将士们发出一阵唏嘘声，三三两两地坐下或是躺下，拿出水囊来灌水，但也不敢喝得太急，只小喝两口润润嗓子。
“小子，没事儿吧？”周东走过来，见谢宁已经一脸惨白，靠在江婷肩膀上翻白眼了。
江婷搂着谢宁道：“东哥，谢宁哥体力跟不上了，而且他不能晒太多太阳。”
周东抓抓头发，指着一架装的东西相对较少的牛车道：“把他丢那车上去。”
两人把谢宁扶到牛车上坐下，又给他把帷帽戴上。
“谢宁哥，来，喝点水。”江婷把水囊打开递给他。
谢宁喝了两口后，有气无力道：“江廷，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江婷道：“说什么呢，你只是不经常锻炼，那些将士们是新兵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谢宁感动万分，但因为太累了，忍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歇了一刻钟，队伍又继续前行，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上升了，草原上风和日丽的，他们路过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指挥佥事便下令中午在此修整做饭。
将士们如蒙大赦，喂马的喂马，打水的打水，饿了的就掏出干粮就水吃，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火头营迅速捡了些干草来，在地上挖一个坑，旁边留出出气的口，把锅架在上面，干草点燃塞洞里，开始烧水。
干草火大，但烧得快，火头军们把附近的草皮都扒拉完了才薅到了一堆干草回来。
火头军们庆幸他们已经提前把粟米弄熟了，否则猴年马月才能凑齐足够煮饭的干草。
水很快烧开，往锅里放已经炒熟的粟米，再放点盐巴，将肉干撕碎丢进去，放一些野菜开煮。
也别管味道如何，卖相如何，能喝上热汤，那也是武将们的待遇，普通士兵中午这顿是轮不上的。
粟米肉干野菜粥完成后，火头军们便把锅抬去给武将们打饭，再把馒头和咸菜也抬过去。
江婷等人坐在草地上，摸出大饼来啃，他们比其他将士好点，还能吃上一点咸菜，嘴里有咸味，可比干啃大饼好多了。
这下轮到其他将士们羡慕火头军了。
火头军们洋洋得意地嘴里叼着咸菜，当着将士们的面嚼得嘎嘣响，惹来对方狠狠鄙视的眼神。
吃罢饭大家抓紧时间歇息，火头军们昨晚忙了一晚上未睡，一躺下就打了呼噜。
江婷也靠在牛车旁边睡了会儿，秦玦坐在她旁边，谢宁躺在牛车上呼呼大睡。
半个时辰后，队伍开拔，先走了几里地后又开始急行军跑起来，下午的时候人困马乏，行进的速度慢了很多，但那些北戎人带着粮草更走不快，他们必须要追上去接应骑兵。
见火头军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免得真累死人或是拖全队人后腿，指挥佥事特许他们可以轮流坐在牛车上。
这可把其他将士嫉妒死了，火头军们高呼“谢谢大人！”，你争我抢地爬上牛车。
“江廷，快来，这儿还能坐一个。”谢宁拍着自己旁边的位置。
江婷笑了笑，“不用，我还成，让秦玦去吧。”
她体力好，现在只觉得有点腿酸而已。
秦玦道:“我也不用，让他们先上吧。”
谢宁晃着两条腿，“啊，这风光真美，我们能去猎兔子吗？”
秦玦道:“现在肯定不行，都叫我们吓跑了，等会停下歇息的时候，我跑远点去看看。”
谢宁激动道:“我也要去！”
待到傍晚的时候，队伍停在一条大河边上。
过了这条河再走三十里地，就能到边城了。
将士们脱了衣服跳进河里洗着半冷不冷的凉水澡，马和牛也被牵到河边喝水。
秦玦和谢宁二人跟肖丞打了招呼后就去猎兔子了，神箭营也有好些人跟着去。
剩下的火头军们则开始挖坑和捡干草生火煮汤，沿着河岸生长了不少小灌木，柴火倒是不缺。
肖丞骑在高头大马上，在远处叫道:“这河里鱼好大好肥！”
周东撸起袖子来，“真的？来，我们去抓鱼去！”
江婷闻言找一个将士借了把长&#183;枪，提着枪跑过去，几人离大部队远一些，找了处河段脱了鞋子挽起裤脚跳下去，在河里站着不动，没过多久，傻不愣登的胖鱼就游了过来。
江婷双目一凝，长枪一扬，一下捅了下去，水花四溅，瞬间将鱼戳个对穿。
她摸出草绳来把鱼给系起来丢上岸，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守株待鱼。
周东则更加简单粗暴，只见他弓着身子，猫着腰，两手做出抓捕的姿势悬在水面上，见到鱼游过就唰地一下袭击过去，虽然扑空的时候多，但也抓住了不少。
肖丞和几个士兵也在一边抓得不亦乐乎，慢慢地，加入抓鱼的士兵越来越多，最后肖丞忍无可忍大吼一句:“他娘的！你们把我的鱼吓跑了！”
两个领兵的指挥佥事也不拦着他们，只要不耽误赶路时间，让将士们放松一下也没什么，毕竟能这样一起出来的机会不多。
再者就是这次的任务看着不难，最好的结果就是指挥使已经领着骑兵和巡防兵将那群北戎人截住了，那剩下这些士兵相当于出来游玩了一番。
天慢慢黑下来了，草原上燃着篝火，火头军们给将士们打着热汤，每人一碗野菜汤，让大家可以沾点咸味，暖暖肠胃，再来一勺大酱，搭配大饼。
将士们将炒粟米倒进汤里泡着吃，倒别有一番风味。
但吃着吃着，他们的表情逐渐凝固了，不自由主地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香味，最后齐刷刷把眼神投向了火头营的方向。
“他们……在吃什么？”
“烤鱼，烤野兔……”
“啊——！那我们吃的这叫啥？！”
“凭什么？为什么？呜呜呜，我也想吃……”
“该死的火头军，果然是一群阴险狡诈之人！”
士兵们馋得流口水，恨不得把手里的碗砸了。
火头营此次来了六十几个人，今晚秦玦和谢宁以及神箭营的人共打到了八只兔子，江婷等人抓到了十几条鱼。
兔子和鱼都在河边先处理好，扒掉皮和鱼鳞，挖掉内脏，用盐和火头营带的一些佐料涂抹上，放在篝火上烤。
外皮在高温的炙烤下很快渗出油脂来，变得金黄发亮，焦香扑鼻。
把草绑在一起当刷子，将油脂充分刷匀，再撒上一些调料，翻来翻去烤。
油脂味和调料在烟火的氤氲中完美融合，顺着夜风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谢宁蹲在篝火旁边，兢兢业业地翻烤着兔子，就为了能分到一个兔腿。
秦玦笑话他道:“谁打的兔子谁先挑哦。”
他把谢宁带去猎兔子，谢宁的箭只射出去几步远就插在了地上，惹得神箭营的人哈哈大笑。
谢宁眉头一皱，“烤兔子的人也有功劳啊！”
他看向江婷道:“你说是吧江廷？”
江婷信手用短刀切割着兔子肉，让其里面熟得更快，笑道:“是，等会啊，你吃最多。”
谢宁这才满意，又专心致志地盯着火候去了。
烤好后，两只兔子和五条鱼给两个指挥佥事和几个千户送去，剩下的就由火头营和神箭营平分。
江婷先撕下一个兔子腿给谢宁，剩下的兔子和鱼用刀手法利落地剔成小块，分给其他火头军。
虽然每个人只分到了几口肉，但它就是香啊！
香得人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咽下去。
这次跟着出征的只有赵轻鸿，孔潇没来，所以江婷也不打算去叙旧什么的，拿着自己的那份肉坐在背风的地方慢慢品味着。
想起上次吃烤兔，还是在从军路上，一转眼就过去了三个多月了，江婷不禁有些感慨。
吃罢饭后，各自去河里洗洗后，将士们便找了个地方躺下呼呼大睡。
每个大营都留出几个人守夜，篝火燃烧，火星迸溅，枯枝被烧得噼里啪啦的，气温也慢慢降下来。
江婷被分到了守上半夜，她裹着厚衣服坐着，思绪开始天南地北地乱窜，最后窜到了原著上来。
她不禁想，原著大纲里只写了赵轻鸿会在这次出征中崭露头角立下战功，那就说明他们这支队伍肯定是会遇见北戎人的。
也意味着，贺云琛率领的骑兵没有成功拦截住劫持粮草的北戎人，甚至可能遭到了对方的伏击！这才让大部队赶上去有了与北戎人交手的机会。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情况。
一瞬间，她思绪翻滚，前世的各种作战经验让她不禁开始想，若是她是北戎人，她会怎么做？
她明知道贺云琛的威名，也知道贺家军骑兵的骁勇善战，她却让自己的手下跑去劫持了粮草就跑，那十成有八成会被贺云琛追上。
追上之后呢？肯定是打起来。
北戎人打得过贺云琛吗？这可是在大郢境内，贺云琛背后有边城的两万驻军还有后面跟来的五千贺家军。
北戎人是头铁还是脑子不好使，就算是伏击了贺云琛，有什么好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她真是北戎首领，她就会趁着贺云琛领着骑兵离开了军营时，在半路上设伏，伏击的就是没有指挥使在、没有骑兵在、没有巡防兵在，只有五千步兵的——贺家军！
只要贺家军的大部队损失惨重，贺家军将会在短短几个月内迎来第二次重创，自此几年内都不会再是北戎人的头号劲敌。
而贺家军驻守的边境线，也会被撕开口子，甚至威及边城。
想到这里，江婷霍然起身，眼神眺过远处的一片黑暗，那在朦胧的月色下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像一张深渊巨口，下一瞬就能将他们全部吞噬进去。
是了，若真是她猜想的这样，那赵轻鸿的立功之时，根本就不是支援骑兵的时候，而是——今晚！
江婷目光如炬，将短刀握在手里，正准备去找指挥佥事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刚走几步，突然一阵细微的动静传来。
她听力极好，若是旁人，那肯定是不会发现这动静的。
对方鬼鬼祟祟的，定不是自己人。
难道北戎人又混了进来准备半夜给他们下药或是火烧粮草？
想到这里，江婷不动声色脚步不停，径直往指挥佥事所在的方向走。
实则她全身注意力高度集中，快速地消失在了黑夜中，而后在一个牛车后面折返，悄然无息地往对方所在的地方摸索而去。
她前世是潜伏的好手，若是对方只是普通的斥候或是刺客，绝不会是她的对手的。
但当她越靠近方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时，越感到疑惑，太静了，根本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以她的视力和听力，对方没那么容易消失在她眼前，除非对方的实力在她……
“噌——”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江婷感觉有气息逼近自己，对方杀意极强，她迅速抬起短刀抵挡，并反手攻向对方。
她只感觉短刀被什么金属的东西抵挡下来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音。
江婷有些惊讶，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很强。
下一瞬对方伸手就向她袭来，江婷凭着周遭气流的变化迅速做出反应，接下一招后反守为攻，直取对方命门。
显然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就扭开了脖子，两个人在黑暗中你来我往斗了几个回合，双方都吃惊于对方的身手，又急于取对方性命。
江婷只知道，这人实力这么强，还不知道今晚北戎到底派的什么人来，若都是这种高手，那他们岂不是完了？
绝对不能让这人跑了。
她屏气凝神，分出一缕思绪去观察周围，发现将士们都离得挺远，而此处是牛车后面，除了几头牛，她竟然找不到就近的帮手。
正要开口叫人，对方的招式突然变得狠辣，江婷手上的短刃撞上他的护腕，竟然被内力生生震断了！
她也不客气了，方才还想抓个活口，这下再不下死手，死的就是她了！
两个人又打了一番，江婷终于感觉对方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这是力竭的表现。
她五指成爪，正准备找准机会全力一击掐断对方喉骨。
突然，旁边见惯了大风大浪处事不惊的牛先生可能是被两人弄烦了，蓦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哞——”！
对方一顿，江婷也一顿。
马上，守夜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打着火把往走来了，“什么人！？”
火光一晃，江婷突然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露出两只明亮锐利的眼睛。
这双眼睛本是藏着凛然杀意的，却在看清她的脸部轮廓时一下愣了。
下一瞬，对方突然伸手想捂她的嘴，却被江婷躲过去了，还反被江婷擒住了双手。
“放手！”男人咬牙，有些狼狈低吼道，“我是贺云琛！”
……
夜风呼啸，贺家军营的旗帜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江婷拢了拢衣服，抱着手臂安静如鸡地站着。
何指挥佥事和付指挥佥事及贺云琛站在不远处商量着什么，半晌，两个佥事大人扭头看向她，招了招手，“江廷，过来。”
江婷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何佥事就是当初的新兵操练总教头，也是他把江婷发配到火头营去的，他对江婷还有点印象，道:“指挥使大人说你是无意中撞见他的，你为何会出现在牛车那儿？”
江婷嘴角一抽，她本想说自己察觉到了北戎人的想法，想去找他们商议，但现在不用说了，贺云琛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此处，说明他肯定已经洞悉了什么。
既然他说自己是无意中撞见他的，那就是想遮掩两人交手的事。
正好，她也不想暴露自己，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才去找两个指挥佥事的。
是以她点点头，淡定道:“我去解手。”
“解手跑去牛车那儿？你是去烧粮草的吧？”何佥事企图用话刺激她，寻找她的破绽。
他怎么看怎么怀疑江婷就是那个奸细，虽然贺云琛说不是她。
但江婷眨了眨眼睛，很无辜道:“我……我解手后饿了，去找点吃的……”
“满口胡言！”
江婷无辜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何佥事:“你！……”
贺云琛喘了口气，道:“营中究竟何人是奸细，此事已来不及查明，既然我还未暴露身份，那便依方才所定的计划执行。”
何佥事不甘不愿地瞪了一眼江婷。
付佥事细心察觉道:“指挥使大人！你受伤了？！”
贺云琛摆摆手，“轻伤，无事。”
他看向江婷道:“只是等会就要委屈你一下了。”
江婷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付佥事简单地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她。
贺云琛连夜回来，是有要事找两个指挥佥事商议，但恰巧遇上了江婷，还被其他人撞见了牛车那儿有人，而贺云琛是不能暴露的，因为还不知道营中的奸细是谁，所以这事儿只能江婷一个人出去顶缸了。
“好，我知道了。”江婷点点头。
贺云琛示意两个指挥佥事先离开，看向江婷道:“你身手果然很好，我上次没有看花眼。”
也不知怎么的，他脸上还蒙着面巾，打扮得像个江洋大盗一样。
这人不是带个面具蒙住上面脸，就是用面巾蒙住下面脸，江婷也懒得管他的特殊癖好，破罐子破摔道:“大人你谬赞了。”
贺云琛似乎很好奇道:“你师从何处？”
江婷道:“自学成才。”
贺云琛:“……”
江婷微微仰视他，笑了笑，“大人，你发现我的秘密了，是不是要杀我灭口？亦或者是想招安我为你效命？后者我是不会选的。”
贺云琛吸了口气，抬手撑住胸口，似乎有点站立不稳道:“不，我不杀你，你走吧，今夜之事，谁也不要提起。”
江婷收回思绪，也不多停留，拱了拱手，“是，小的先回去了。”
这个指挥使真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江婷觉得以后自己一定要离他远点。
贺云琛看着江婷离开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这才一把将脸上的黑布扯下来。
他唇色惨白，满脸冷汗，微微躬下身子，显然是伤得不轻，已无力支撑身体，缓缓坐在地上开始调息起来。
昨夜他率领骑兵连夜奔袭，在天亮时分就赶到了边城，而后又一路往北，追到了带着粮草逃跑的北戎人。
毫不意外，他遇见了埋伏，埋伏他的是他曾经的老对手，北戎十六部王子巴图鲁。
他的父亲死于巴图鲁父亲的手下，两年前他又与兄长联手，将巴图鲁父亲斩于马下。
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无论如何，他必须将粮草带回去。
他的两千骑兵与巴图鲁带来的五千人马交手，后边城的援军赶到，他虽重伤巴图鲁，自己却也旧伤复发。
巴图鲁丢下粮草就跑了，跑得太果断了，他心里起疑，猜出了对方的打算，叫亲兵扮作自己的样子，他则连夜奔袭回贺家军大部队。
他本想偷偷进营，与两位指挥佥事一起将奸细揪出来，谁知遇见了一个鬼鬼祟祟之人，此人目的不纯，恐怕是北戎的探子潜入，他对这人交手，竟然分毫不占上风，还因为身上有伤，差点被对方掐断喉骨。
直到他看见这人是江婷时，才震惊地停手。
自上次发现江婷的身手后，他就暗中调查和盯着她，未曾发现她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今夜在此交手，他竟觉得江婷是与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把自己当成了奸细。
且说江婷回到火头营所在的地方时，发现将士们都醒了，一些人跑来跑去，在安排着什么。
谢宁见了她急道:“江廷！你去哪儿了？听说你被佥事大人带走了？为啥？你有没有出啥事？”
方才巡夜的人发现牛车那边有动静，从那里带走了一个人到指挥佥事那儿受审。
谢宁等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江婷。
江婷笑了笑，“我没事。”
周围人都围过来看着她。
“那你为何会被佥事大人们带走啊？”
“你半夜去牛车那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道:“我饿了，去找点吃的……”
“切！谁信啊！你晚上吃那么多。”
“就是啊，火头营还缺吃的吗？牛车上都是些生的东西，你空口吃大酱吗？”
就连谢宁和秦玦都不相信地看着她。
江婷扶额，知道奉献自己，舍己为人的时候到了，贺云琛你最好以后给我补偿到位！
她深吸一口气，淡定道:“好吧，其实我是去看避火图。”
众人:“……”
【

第31章 歼灭北戎军
◎他好像一个病美人◎
“啊, 江兄，你……”
“江廷你……”
“江兄真是性情中人啊！”
“江兄真是豪放不羁啊！”
江婷内心欲哭无泪，表面却非常淡然：“各位谬赞了……”
谢宁忍不住为江婷辩护, 虽然有点底气不足，“哎哟大家都是男人嘛, 正常正常。”
江婷煞有介事地点头, “是的。”
有人问：“那你的辟火图还有吗，拿来大家一起看看啊。”
“就是, 别小气啊。”
“回头我把我的给你换着看如何？”
江婷无奈道：“没了，被何佥事丢火堆里烧了, 渣都没了, 我还被狠狠训了一顿呢。”
众人皆对她表示同情，嘻嘻哈哈几句这事儿也算揭过去了。
这时两个指挥佥事来了, 指挥着各个将领将所有的将士集合起来, 按照行军时候的编队排列着。
这样的话就算是奸细察觉到了什么, 也不能把消息传出去, 一旦他有什么异动, 就会被旁人发现。
贺云琛是孤身前来的, 骑兵和巡防兵们假装追着巴图鲁去了，仿佛真的对于北戎人的诡计无所察觉。
但贺云琛的亲兵秘密带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部队, 绕过北戎人的眼线, 从后方包了过来, 边城的驻军也会从另外的方向出发，到时候骑兵和巡防兵掉头, 三方夹击, 定能将北戎人瓮中捉鳖。
同时, 贺云琛派出的斥候已经掌握到了北戎军队的动向, 预计对方还有两个时辰就会抵达此处。
敌方想趁着贺家军入睡放松警惕之时半夜偷袭，但贺家军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将士们被叫醒，都有点懵逼，迷迷糊糊地背上行李整队集合。
他们看了看天色，还黑得很，天边没有半分天亮的迹象，这确实是深夜啊！
付佥事煞有介事道：“诸位，我们知道现在把你们叫起来实属不应该，但实在是情势所迫，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将士们闻言都心里一咯噔，莫非出什么事了？
付佥事道：“方才斥候传来消息，指挥使大人率领的骑兵和巡防兵，在边城以北五十里地处受到了北戎王子巴图鲁的伏击，我军伤亡惨重，所以我们不能歇息了，必须马上开拔，前往支援！”
将士们闻言悚然一惊。
指挥使大人遭到了伏击？伤亡惨重？！
那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啊！
北戎这群狗娘养的，居然敢跑来大郢境内设伏，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睡什么睡，必须马上冲他娘的！
何佥事大吼一声道：“醒了吗！”
将士们精神一振，齐声高喝:“醒了！”
何佥事振臂一呼:“出发！”
江婷忍不住笑了笑，若不是她知道真相，看这两位指挥佥事的演技，她都要信了。
这下营中的奸细都懵了。
将士们背上行囊，拿上武器，熄灭火堆，打着火把，在夜色中井然有序地出发了。
江婷坐在牛车上，忍不住拍了拍牛屁股，“啪”的一声，心道，伙计，要不是你那一声“哞”，我也不至于清白被毁啊。
秦玦手撑在车沿上，一下跳上了牛车，坐在她旁边。
“江廷。”
江婷侧头看他，“怎么了秦玦哥？”
秦玦压低音量，小声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江婷闻言没有回答，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你猜到了？”
秦玦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至少我不会信你是去看避火图。”
江婷:“……”
她轻咳一声，低声道:“好吧，我就告诉你一个，我其实是守夜时候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就跑去想抓住对方。”
秦玦点点头，他知道江婷身手好，“然后呢？”
“结果那人是指挥使。”
秦玦一惊:“指挥使？”
“对，他回来找两位佥事大人商量事，结果被我撞见了，我们交手又被其他守夜的人发现了，所以我只能被丢出来顶锅了，就这么简单。”
秦玦沉思，迅速在脑子里把方才两位佥事说的话和江婷说的串联了起来，猜测道:“所以指挥使没有被困，我们现在也不是去支援的？”
江婷点头。
“那我们是去……”
江婷沉声道:“攻打北戎军。”
……
贺云琛扮作小兵跟在两个指挥佥事旁边行军，最初他是坐在马上的，后面因为他伤得实在太重，上了药止血住的地方在马背上一颠簸，很快就裂开了。
付佥事担忧道:“大人，你这样不行啊，还是快下马吧。”
贺云琛有些犹豫，下马之后他走路也没力气，这可怎么是好，总不能让人背着他，抬着他吧。
何佥事道:“大人，不如你去躺在牛车上吧。”
付佥事看向他:“……？”
何佥事道:“反正你平日也并未露脸，如今又是小兵打扮，一会儿两军交战，你的情况也不能再上战场了，我瞧着那牛车挺好的，宽敞。”
付佥事想了想，道:“妙啊，我觉得也行，大人，等会儿你就和火头军们待在后方吧。”
看着他们两个人诚挚的眼神，贺云琛感觉自己拒绝不了，况且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他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安排一下了。”
且说江婷正躺在牛车上睡觉呢，突然车停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以为遇上北戎人了，下意识去摸短刀，才想起来她的短刀被贺云琛那厮给震碎了。
秦玦已经从牛车上跳下去了，谢宁也坐了起来，火头军们都好奇地看着几个小兵搀扶着一个小兵过来了。
“这是……”
“瞧，他好像受伤了。”
秦玦打着火把，道:“怎么了各位兄弟？”
小兵道:“他是一个斥候，报信的路上遇上北戎人了，冒死杀出重围的。”
两位佥事给贺云琛编了个十分牛掰的经历，火头军们听了不由得肃然起敬。
“天啊，这么年轻就是斥候了。”
“遇上北戎人还能逃出来，好厉害！”
小兵道:“是啊，就是因为太年轻了，经验不够，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成这样了。”
第一次……
那可真够倒霉的。
江婷坐在牛车上，突然咦了一下，这人好眼熟，她仔细一看，那张虽然苍白却仍然俊美无比的脸，不就是那天被肖丞请吃韭菜盒子的小兵么。
想不到这小兵还是个斥候呢。
军中要培养一个斥候不容易，可谓是千里挑一，斥候就类似于现代的特种兵，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各项技能都要掌握，综合能力相当于骑兵、弓箭手、步兵的综合，还具有更强的侦查能力，洞悉力，反应力，甚至是伪装能力。
一般来说，斥候是从骑兵步兵弓箭手里的精英中挑选出来再培养的，他们都是从军多年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难得见如此年轻的斥候，虽然他只是斥候中的小兵。
“就放这架牛车上吧，人少，东西也少。”
周东赶紧过来安排道。
他说的牛车正是被江婷几人霸占的那一架。
江婷等人把牛车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让这受伤的斥候躺得更舒服一点，几个人扶着他躺在了牛车上，谢宁还好心地把自己的包袱给他当枕头。
秦玦则准备把自己的厚衣服给他盖上。
江婷拦住他道:“秦玦哥，用我的衣服吧，我不冷，你的衣服先穿上。”
秦玦皱了皱眉，“还是用我的，我比你们年长，兄长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江婷道:“我真不冷啊，不信你摸摸。”
她伸出手握住秦玦的手，秦玦感觉她的手暖烘烘的，这才相信，“好吧。”
贺云琛躺在车上，微睁着眼，看了看江婷又看了看秦玦。
秦玦把自己的衣服套上，江婷则把自己的厚衣服给贺云琛搭上。
她把衣服抖开，走到牛车前，见眼前的年轻男人眉眼间满是疲倦，微微睁着眼看着她，嘴唇发白，头发也有些凌乱地铺在脑袋下面。
怎么看怎么好欺负的样子。
江婷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三个字:病美人。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衣服就搭在了贺云琛的脸上。
贺云琛:“……”
“骚瑞。”江婷尴尬得连洋文都蹦出来了，“抱歉抱歉。”
她把衣服往下扯扯，盖住贺云琛的胸口和肚子。
“睡吧，好好歇歇。”
贺云琛轻轻嗯了声，感觉她把衣服扯太下面了，又低下头用下巴和锁骨夹住衣服往上拽了拽。
江婷看得心一软，拍拍他的肩膀。
贺云琛轻轻闭上眼睛。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
因为贺云琛一个人霸占的位置太多了，江婷和谢宁等人都下来走路了。
大家闷不做声地行进着，走了一个多时辰后，突然听闻前方有动静传来。
队伍最前方的指挥佥事示意大家停下来，他一个手势，队伍迅速变换位置，火头军们和军医们被放在了大后方，其他将士们挡在前面。
江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还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面临真正的战场，与前世的热&#183;兵器时代不同，眼前的战场是真正的冷兵器为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也不搞什么阴谋诡计，见面就是干。
她也有点惊讶于贺家军的训练有素，在面对敌人时，将士们没有一丝慌乱，甚至比平时更沉着冷静，就像是历练了千百遍。
贺云琛也睁开了眼睛，正想坐起身来，谢宁一把按住他道:“我们遇上北戎军了，但你和我们火头军都不用迎敌，你还是躺着吧。”
贺云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最终还是躺了回去。
秦玦道:“大家别放松警惕，把能拿的武器都拿上，小心有人从后方偷袭。”
“还有，小心对方用箭！”
火头军们纷纷把铁锅从牛车上搬下来，贺云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谢宁把铁锅顶在头上，用手撑着，道:“这个斥候怎么办啊？”
江婷短刀没了，只能掏出一把菜刀来，拿在手里寒芒闪闪，她一手拿着菜刀，一手轻松举着一口铁锅过来，“他用我的锅，我不需要躲藏。”
说罢把铁锅盖在贺云琛的上半身上，把他的头和胸口罩住。
贺云琛:“……？”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制止住自己把锅掀翻的冲动。
“别动，等会敌人射箭过来了，你就死不了了。”江婷拍了拍锅，回声震得贺云琛脑子嗡嗡的。
很快，对方也发现了贺家军，双方都知道，今晚要有一场硬仗了。
北戎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早就被察觉了，他们的目标就是贺家军，管他是不是在睡觉，偷袭不成那就直接干。
贺家军的将士们只有一个念头:撤退？逃？狗娘养的才逃，不把对方脑袋拧下来，他们就不配称为贺家军！
将士们热血沸腾，杀意澎湃。
领头的将领大喊一声:“杀——！”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响起。
先上场的是弓箭手，在盾牌手竖起的层层围墙里，弓箭手从缝隙中弯弓搭箭，漫天箭雨向敌军飞驰而去。
北戎的军队拿着大刀挥舞着抵挡，但也死了不少人。
敌方很快发起反击，数不清的长箭飞射而来，大多数都被盾牌挡下来了。
双方你来我往试探一番后，待弓箭被射空，便是步兵登场，何佥事骑在马上，旗帜手立于旁边，尽管是在晚上，贺家军的军旗也被奋力舞动起来。
“将士们！随我冲锋！”何佥事一夹马腹，当先向前冲杀而去。
不愧是当过新兵总教头，靠军功爬到正四品指挥佥事的人，他所过之处，遇见的北戎人皆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将士们跟在他身后，奋勇冲锋，双方战在一起，厮杀声震天，大家都杀红了眼。
初始时候，北戎军是占上风的，他们足有一万人，饶是贺家军再骁勇善战，也不是个个都能以一敌二。
这时，一只队伍从远处奔袭而来，这支队伍有五百人，乃贺云琛亲自训练出来的骑兵营里的精锐。
他们马不停蹄，不过片刻就到了眼前，加入战局，五百人杀出了五千人的气势，个个都像杀人兵器一般。
马蹄践踏被血染红的泥土，骑兵们手握长刀，肆意收割着敌人的头颅。
战场逐渐被拉扯得离火头营远了，火头军们察觉到没人能威胁到他们，这才把铁锅放下来。
谢宁抱着头，有些害怕地捂着耳朵。
秦玦搂着他安慰着，“别怕别怕，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你要想将士们杀的都是北戎人，杀了他们才能守住我们的家园。”
谢宁喃喃道:“是，北戎人都该死。”
令秦玦奇怪的是，江婷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站在牛车上，奋力地眺望着前方，就好像是要看清楚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
贺云琛缩着身子，声音有些沙哑地问:“现在战况如何了？”
江婷道:“僵持，你觉得该怎么办？”
贺云琛早有所料，道:“只能等。”
江婷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未等多久，天开始亮了，天空吐出鱼肚白。
两队人马从两个不同方向冲杀而来，一队是终于赶到的边城的驻军，一队是掉头回来包围北戎军的贺家军骑兵营和巡防军。
再连同贺家军的步兵，三方呈合围之式，像一个口袋被慢慢扎紧，最终将负隅顽抗的北戎军尽数歼灭。
待天彻底亮起来，太阳高挂后，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那原本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大平坡，现在已经被践踏得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的尸体还大大地睁着眼睛，似乎对于顷刻之间来临的死亡未曾反应过来。
胆子小的见了这场景定会是一辈子的噩梦，是以秦玦一直不让谢宁看见，把他的头死死抱着。
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伤员安顿好进行包扎，军医们忙得不可开交，未受伤的士兵则拿着长&#183;枪一边寻找自己阵营的幸存者，一边把还没死透的敌军再捅几枪。
很多士兵已经开始挖坑了，他们要挖一个万人坑，把这些死去的将士都葬在里面。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不可能不死人，不流血，哪怕是战胜的一方。
贺云琛坐起了身，看着前方的战场沉默不语，他已经经历过数不清的战事了，却每一次都不可能真的获胜，每一次都有许许多多的将士死去，这边关，就是用将士们的血肉铸造起来的。
“怎么了？你害怕？”江婷走了过来，抱着胳膊，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喝点水吧。”
贺云琛的唇已经发白干裂出血，眼睛下面也一片乌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谢谢。”他接过水囊，顿了下，“这是谁的？”
“我的，你嫌弃啊，那我给你找个碗倒出来。”江婷嘀咕着就要去找碗，这人还挺龟毛，都战场上了还讲洁癖。
“不必。”贺云琛哑着嗓子说着，取下水囊塞子，仰头就倒了几口水进嘴里。
“对了，你叫什么？我还没问你名字，我叫江廷。”
贺云琛顿了下，“宋暇，无暇的暇。”
宋是他母亲的姓，暇是他哥哥的字。
江婷点点头。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贺云琛不明所以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满是尘土。
“你的脸很红，你在发热。”江婷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自己没发现吗？”
贺云琛道:“应该是伤口感染了。”
江婷道:“我去叫军医。”
贺云琛叫住她，“不必，他们很忙。”
江婷想了想，“那我拿湿帕子给你搭一下。”
她去找帕子打湿后敷在贺云琛的额头上。
待将士尸体都被搬进了大坑里后，所有人都站在坑边，垂着头，目睹着黄土一捧一捧地添上去，直到把他们完全覆盖。
何佥事和付佥事端着一碗水，淋在坟前，“兄弟们，走好了，以水代酒，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哽咽出声。
江婷也内心触动，怅然地看着前方，她一时间都没发现，宋暇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战场打扫完毕后，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营地了，往回走了几里地，来到河边修整。
将士们纷纷跳下河里清洗着身上不知道是敌人还是同伴的血迹，火头营则架起锅来开始煮吃的。
一夜大战后，将士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重创，需要吃点东西来抚慰一下。
因为马上要回去了，东西也不用省着吃了，火头营煮了粥，把馒头掰碎煮在里面，肉干咸菜煮里面，混合成一锅卖相约等于无，但味道意外还不错的馒头粥。
“诶，那个斥候呢？”周东端着碗过来，左右查看了下。
江婷蹲在火坑前添柴，“早就走了，兴许是回他自己的大营去了。”
周东撇了撇嘴，“这小子，好歹一起走了一程，一句话不说就跑了，小白眼狼。”
江婷倒没什么感觉，只在脑子里回想了下，“哦，他还在发热。”
周东道:“管他的，死不了，来，吃点肉干。”
江婷问:“丹阳大营的粮草弄回来了吗？”
“成了，不光如此，咱们指挥使大人还重伤了北戎的王子巴图鲁，呵，那小畜生每次和大人对上都打不过，到现在还不死心。”
“那就好。”江婷喝了口汤。
谢宁倒是恢复得快，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抱着碗喝得咕噜咕噜的，“啊，这些咸菜都要吃完了，回去又要重新腌了。”
江婷看了一眼那些空坛子，道:“还可以试试做泡菜。”
“泡菜，那是什么？”
江婷笑了笑，“一种很下饭很开胃很好吃的菜。”
秦玦道:“但回去后可能短时间内没什么空闲了。”
江婷:“为何这样说？”
秦玦道:“你们刚来军营不知道，每次大战从战场上回去后，就有很多伤兵，他们会被安排到伤兵营统一看顾，除了军医们的看顾，我们火头营也会为他们专门做饭。”
谢宁“啊”了一声，意外道:“还要给伤兵单独开小灶？”
秦玦点头，“是的，这是贺家军历来的传统，善待伤兵。”
谢宁搓了搓脸，叹气，“啊，活儿又变多了。”
而江婷不知怎么的，想到的却是，宋暇，会不会也出现在伤兵营里呢？
【

第32章 进城了
◎她不想成亲，只想要一座房子◎
这次北戎王子巴图鲁想借贺家军人数锐减元气大伤之时, 再重创贺家军一次，并把边关撕个口子。
没想到最后还是贺云琛棋高一招，巴图鲁重伤逃走, 潜入边境线的一万北戎军也全数覆没。
真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同时冬天快要来了，北戎人不得不为筹备过冬物资而投入大量的精力, 想必这个冬天都再没力气来骚扰大郢, 边关的将士们也可以好好过个年。
不管这次大战死伤如何，贺家军和大郢总归是大获全胜的, 在掩埋和祭拜完死去的将士后，便没人再敢把悲痛挂在脸上, 大家看起来都高高兴兴的, 带着凯旋而归的喜悦和轻松，开始准备回大营。
而死去的将士, 后续朝廷会将抚恤金送到家里去, 另外, 贺家还会再拿出一份钱来安抚死去将士的亲人。
这些钱都是由贺家的产业里出的, 贺家军死去将士的后代长大了, 去贺家的铺子、庄子等地方谋生, 也可以获得优待。
这是自贺家军建军时候起就有的传统。
因为众人急行军一天一夜未休息，又经历了一场大战, 如今一歇下来, 就觉得困乏得要死, 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贺云琛便下令让全营将士原地休息到明天天亮再开拔。
吃罢饭后, 江婷几人躺在牛车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白天时候天气还是很暖和的, 没有夏天那么晒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众人身上, 像一双温和的大手在抚摸着, 仿佛一切死亡与恐惧都消散了一般。
江婷一觉睡醒，睁开眼一看，竟然已经到了黄昏了。
不少将士已经醒了，在河里玩水和抓鱼，她看了一圈，谢宁还蜷着身子躺在她旁边的，他呼吸平稳，没有做噩梦的迹象，看来这小子没太受战场的影响。
秦玦和弓都不见了，想来又是和神箭营的人去猎兔子了。
有的将士或是凭借自己的好身手，或是运气好，或是鱼太蠢，总算是抓到鱼了，提溜着鱼到处炫耀着，“诶，瞧，我抓到鱼了！”
“分我两口分我两口，是不是兄弟啊！”
“不好意思，这个时候不是了。”
“教教我呗，我也想学抓鱼。”
“哎呀没空，我要去找火头营的人帮忙烤鱼呢。”
火头营的火头军们忙得不可开交，又是教他们去鱼鳞内脏，又是教他们抹盐，最后再生火开始烤。
这种天然的美味，哪怕只有盐巴，烤出来也很香了。
江婷盘腿坐着，懒洋洋地看着夕阳，懒得动弹，昨晚已经吃过烤鱼烤兔了，今天火头营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好了。
但她这种偷懒的心理只维持了一刻就被打破了，只见肖丞提着两条大肥鱼走了过来，道：“江廷醒了？来，帮个忙。”
周东叉腰道：“姓肖的，江廷是我弟，我给撑腰的，怎么你现在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了啊？”
肖丞咧嘴一笑，“哎呀真的是，老周你太小气了啊，你的弟就是我的弟嘛，弟弟帮哥哥一个忙有什么的。”
他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花生酥来，诱惑着江婷：“来，吃糖。”
江婷：“……”
她伸手接过花生酥，塞到了被周东的大嗓门吵醒正迷迷瞪瞪坐起来的谢宁手里。
谢宁一瞪眼，想不到自己一醒来就有吃的，还是军营里根本见不得的零嘴，立马清醒了，“谢谢肖哥，谢谢江廷！”
江婷道：“肖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肖丞展示了一下手上两条鱼，“帮我炖个鱼汤吧，指挥使大人不是受伤了嘛，给他补补身子。”
江婷想起昨天晚上差点被她掐死的贺云琛，莫名心虚，最初对方的气息是很平稳的，跟她交手后却气喘起来，应是伤势复发，她怎么说也是有责任的。
“好，半个时辰就行。”
江婷接过鱼，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短刀，准备去河里给鱼开膛破肚，却又想起短刀没了。
那可是她用顺手了的刀啊，用菜刀刮鱼鳞也太一言难尽了。
还是得找机会再给自己寻一把趁手的短刀才行。
眼前的大河已经被将士们霸占完了，为避免用他们的洗澡水来做饭，她走了许久才来到另一条支流，先将鱼肚子破开掏出内脏和黑膜，抠出鱼鳃，刮除鱼鳞后把鱼鳍鱼尾剁了，最后抽出鱼线来将鱼改花刀。
可惜这不是鲫鱼，并不是很适合炖汤，特殊时候也只能凑合了。
弄好鱼后她到处转了转，扒拉了一些野葱在河里洗干净，这才提着鱼和葱往回走。
残阳挂在天边，旷野上安静又祥和，远远的，将士们烤鱼的香味已经被晚风送到了江婷的鼻尖。
她大步走了回去，见秦玦等人也回来了，正架着火准备烤野兔。
“江廷，尝尝，花生酥。”谢宁把一颗剥好的花生酥喂过来。
江婷皱眉看着他，“你洗手没？”
谢宁脸色一变，“我洗了！你嫌弃我！？”
江婷笑道:“我是不想肚子里长虫，来吧，啊——”
谢宁这才把花生酥喂她嘴里。
“好香啊。”谢宁慢慢品尝着，幸福地眯起眼，“听说这糖很贵，要边城的大的糕点铺子才买得到。”
江婷一边把锅架在火上，一边随口道：“我们这儿是不是离边城不远了？”
“咋了，想去边城？”周东闻言笑道，“你们几个没去过边城吧？”
秦玦道：“我有个姐姐嫁到了边城的。”
谢宁道：“想啊，听说边城可大可热闹了，是北边最大的城池。”
周东道：“对，从这儿往东北方向走五十里地就到了。”
谢宁眼热道：“我们能去吗？”
入营两年的将士有探亲假，三年的将士可以成亲，成亲后每个月有两天假，也可以把假攒着，几个月再回一次。
普通的火头军没有这个机会，当然了，周东这种关系户除外。
周东的家就在边城，他已经成亲几年，女儿都几岁了，往常是三个月回一趟，这次正好也快满三个月了，他想着不如就趁此机会回去看看。
周东道：“能啊，只要指挥使大人同意了将士们探亲，我就能带你们出去几天。”
怎么说江婷也算是火头营的一个人物了，就算是其他火头军知道她擅自跑了出去，也没谁闲的没事干去检举她。
谢宁高兴地尖叫一声，“谢谢东哥！”
江婷和秦玦也很惊喜，但也不敢太明显欢呼，假装淡定地开始做饭。
江婷将锅烧热，下入凉油，将鱼放进去小火煎。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带了一些油和调料的，这都是给武将们吃的，趁着煎鱼的时候，江婷摸了一坨老姜出来洗了洗，切成片备着。
这两条鱼很大，幸好锅也大，将鱼煎至两面金黄有微微的焦褐色时，倒水进去，放点盐巴，姜片，一把打成结的野葱，便开始大火熬煮。
谢宁道：“这两条鱼都是给指挥使准备的吗？”
江婷蹲在地上看着火，“是啊。”
谢宁试探着小声道：“那我们能喝点汤吗？”
江婷道：“这有什么不能的，你再去给我洗一把粉条和野菜，等会煮里面。”
谢宁眼睛一亮，麻溜地干活去了。
大火熬煮了十来分钟，鱼汤终于出现奶白色了，将老姜和野葱捞出来，尝了尝味后放点胡椒粉就完毕。
新鲜的鱼，虽然有一点点去腥不到位，但也架不住食材本身的鲜美，鱼肉看着很嫩，却没被煮松散开来，这个时候若是放点豆腐进去简直完美。
江婷找了个干净的盆子，将鱼肉倒进去，倒一半汤，撒上一把葱花就让周东给肖丞送去。
剩下小半锅鱼汤一半拿来煮粉条野菜，一半拿来泡粟米饭，味道真是不赖，再配上秦玦的烤兔，几个人围在一起吃了满足的一餐。
天逐渐黑下来，篝火照亮了夜空，贺云琛披着外衣，慢慢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鱼汤泡饭吃下去，这才把筷子放下，洗手漱口。
鱼肉鲜嫩，鱼汤很鲜，能在夜晚的草原上喝上这样一碗汤，整个人都感到慰贴了起来。
江廷这个人，他一时间无法评判到底是厨艺更好还是身手更好了。
肖丞在旁边踱步着，欲言又止。
贺云琛用帕子拭嘴，斜了他一眼，“何事？”
肖丞自然不会说我觉得大人你吃得有点多了，小心积食。
他笑了笑，讨好道:“就是底下将士们想让我来帮他们讨个恩典，这不是离边城近嘛……”
贺云琛闻言思索了一下，“探亲？”
肖丞道:“对对对，毕竟好些人有媳妇有孩子的，这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婆孩子热炕头云云……”
贺云琛目前还理解不了成亲了的男人怎么就这么惦记着回家，但既然都离边城这么近了，又打了胜仗，北戎人短时间不敢再有动作，那放个探亲假也没什么。
“好，家在边城和镇上的将士准五天假。”
贺云琛金口一开，整个营地的将士都沸腾了起来，可以回家的将士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还没成亲的羡慕嫉妒恨，巴不得原地获得一个媳妇儿。
周东高兴地走过来道:“成了，指挥使大人已经准了探亲假了。”
“啊啊啊太好了！我们可以去边城了！”谢宁低声吼道。
江婷却是泼了瓢冷水，“但我们好像没有带钱诶。”
谢宁:“……”
秦玦:“呃。”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周东，周东感觉菊花一紧，“甭这样看我啊，我也没带钱。”
他火速爬起来，“我去找肖丞帮忙借点。”
过了会儿周东回来了，给他们带了五两银子，“他同意借你们钱，但是要江廷帮忙给他家做顿饭。”
江婷:“做顿饭？”
“对，他爹还有半个月生辰，他准备提前到这几天过，让你帮忙做几个拿手菜，还有，你们可以住他家。”
江婷笑道:“包吃包住，还借钱，做顿饭罢了，好说。”
事情敲定后，将士们怀着激动的心情过了一夜，次日天亮后，吃罢早食，将领们便把统计的探亲的人数报了上去。
一共有一百五十几个人，集合在一起，点了人头之后，由贺云琛亲自带队去边城，其他将士则回贺家军营。
江婷几个人都懵了，怎么带队的成了贺云琛？
他们三个走后门的关系户若是被发现了，会不会当场被打军棍啊。
贺云琛可是喜欢动不动就几十军棍。
肖丞道:“大人要去边城向神威大将军汇报军情，是以就同我们一起了。”
三个人露出苦瓜笑，低声道:“那他若是知道我们……”
肖丞安慰道:“没事，大人很宽宏大量的，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三人点头，祈祷贺云琛走在最前面，别回头注意他们三个小喽啰。
但这时亲兵们拽着一架牛车过来了，道:“火头营的牛还挺认主，我们去拉它，它不肯走，非要火头军拉才行。”
谢宁声音颤抖地问:“你们把牛车拉过来做什么？”
亲兵道:“大人身上有伤不能骑马，当然是坐牛车啊，来，你们几个是火头营的吧，你们来赶车。”
江婷:“……”
昨天她还说要远离这个奇奇怪怪的指挥使，今天自己撞上来了！？
周东决定坦白从宽，免得被事后揪出来，“那个，他们三个是我带去边城采买点东西的，不是去探亲……”
亲兵点头，“大人知道啊，赶快来牵牛车。”
江婷几人顿时松了口气，狗腿地上前，把牛车收拾了一下，并用湿帕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擦拭干净，务必使指挥使大人坐得满意。
很快将士们就开拔回大营了，探亲的队伍也带着自己的行囊准备出发。
贺云琛身着银色轻甲，脸上戴着面具，腰挎长剑，领着一群亲兵走了过来。
江婷三人低眉顺眼地垂着头站立在周东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待贺云琛在牛车上坐定，亲兵宣布出发后，江婷才走过去拉牛车。
贺云琛大刀金马地坐着，两条长腿屈起，手肘撑在腿上，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牛车，看了看，好干净，一点灰尘没有。
难怪他方才觉得好似不认识这曾经躺过的牛车了，明明前天这牛车上还好大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
江婷牵着牛绳子走在前面，背影清瘦高挺，贺云琛不禁回想起上次交手的情况，他捏了捏拳头，对江婷师承何处的探寻之心更浓了。
一行人走得很快，从天亮走到午时就到了边城外。
江婷抬头远眺，远远的见城楼高高耸立，城门大开，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两边的城墙左右延伸，完全望不到尽头。
人站在城墙下，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这就是北方第一城边城了，它易守难攻，就算是十万将士同时攻城，只要保证城中粮草充足，守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但在原著中，由于朝廷调兵不力，也由于一些贺家的仇家从中作梗，贺云琛领着贺家军苦守边城二十天，打退了敌人几十次攻城，最后弹尽粮绝，将士们生生被饿死，被拖死，被绝望害死。
城破之前，贺云琛拒不投降，孤身出城迎敌，以一挑十，最后力竭倒地，用已经剑刃翻卷豁口的钝剑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那一年他才二十四岁。
他死后头颅还被挂在城楼上，直到被飞鸟啄食得只剩颅骨。
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自己脑子里关于原著的情节只有大纲，但对于贺云琛是怎么死的，描述却很详细。
想到这里，江婷悠悠叹了口气，不禁扫了贺云琛一眼。
贺云琛似有所觉，侧头，一双冷淡的眸子与她对视。
这时亲兵道:“边城到了！都排成一列入城！”
因为是贺家军，又是贺云琛亲自带来的，守城的人完全不敢得罪，简单检查一下就放行了。
进城后，亲兵宣布各自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娘，五天后开城门时再来这里集合。
贺云琛领着人往刺史府去了，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婷几人这才浑身松懈下来，往牛车上这么一躺就不想动弹了。
周东道:“都起来，别在这儿给我丢人，先去吃点东西，还是先去肖丞家啊？我把你们送他家里去，我还得急着回去看我媳妇孩子呢。”
谢宁道:“肯定是先吃东西呀，这都过了饭点儿了。”
周东道:“行吧行吧，先领你们几个崽子逛一下吧。”
他把牛车先寄存在一个茶水铺上，领着三人往城里走。
边城很大，非常大，甚至不比京城小，若是坐马车的话，从城南到城北，至少要走两个时辰，若是用腿走的话，一天都走不完。
城里很繁华，建筑很有塞北的风格，窗户小，墙体厚，楼层不高，因为虽然夏天的时候外面是草原，到了冬秋就成了一片戈壁，春天风沙大，冬天风雪大。
街道两边摆着很多的小摊，各种东西应有尽有，来往的行人有京城打扮的中原人，有穿着本地服饰的边关百姓，还有长着大胡子的胡商。
江婷和谢宁眼睛都看花了，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山里人，秦玦虽然来过一两次边城，但也是许久之前了，他看着周围的眼神也充满了好奇。
周东忍不住道:“成了，先去吃饭，要逛的话后面你们自己出来逛。”
江婷几人这才收起视线，找个了面馆坐下，点了几碗打卤面。
这打卤面比江婷第一次去镇上采买时吃的那家面好吃多了，虽然不算多么美味，但很有本地特色，量也大，一碗面吃完肚子已经填饱。
吃罢饭周东就带着他们架着牛车去了肖丞家里，肖丞已经从贺云琛那儿回家来了，听闻动静就领着家里人跑出来迎接他们。
作为指挥使亲兵，肖丞的军饷是不低的，每个月有四两银子，足够养活一家老小。
他媳妇是个土生土长的边城女人，皮肤微黑，笑容热情爽朗，亲亲热热地拉着三个小伙子进屋了。
三人这才想起他们没买点什么东西就空手来了，都怪周东催得太急给忘了。
肖丞媳妇给他们三个收拾了一间大屋子，屋里是一排炕，躺四五个人没问题。
“你们走了这么久饿了吧？嫂子去给你们做吃的啊。”
江婷等人连忙道:“不用麻烦了嫂子，我们吃过了。”
“刚吃了面才来的，饱着呢。”
肖丞媳妇这才作罢，让他们先歇着，晚上再给他们做好吃的。
三个人脱了鞋舒服地躺在炕上，谢宁感叹道:“你们看见肖哥的女儿了吗？才一岁大，在那摇篮里躺着呢，我刚瞧了一眼，唉呀妈呀，乖死了。”
秦玦笑道:“那我们等会出去买东西，记得给小丫头一份见面礼。”
谢宁翻了个身，问他们，“我觉得像肖哥和东哥他们这样，在军营里有差事，有军饷，在边城还能有家有孩子，也挺不错的，诶，你们呢？你们想不想成亲？”
秦玦道:“是你想了吧？”
谢宁怪叫一声，“我当然想啊，我们村十六岁的都有孩子了，我都十九了。”
秦玦:“那也没用，要等三年后。”
江婷突然好奇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乡啊？”
秦玦拧了拧眉头，道:“要么北戎向我朝称臣，要么受了重伤，要么满三十五。”
古代人的平均年龄只有四十几，三十五岁已经算中老年了，普通将士满了三十五后就可以归家，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军营，比如去火头营，去搞后勤喂牛喂马什么的。
只有武将不受年龄限制。
江婷算了算，原身今年十八，意味着她要在军营待十七年才能获得自由……
十七年？！
江婷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吧，虽然她现在觉得在火头营也过得不错，但总归不自由啊，她更喜欢的，还是前世那样的有自己的房子，能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的独居生活。
若是成亲，她三年后就可以把家安在边城，一个月还能有两天探亲假，若是不成亲，岂不是要给军营当牛做马十七年？！
可是她找谁成亲去？她又不是真的男人。
谢宁道:“江廷你怎么了？就提起成亲而已，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江婷抹了把脸，躺了回去，“没事，我就是在想，在边城盖间房子贵不贵。”
秦玦道:“边城很广的，有一片地住的都是穷人，那边还没怎么开发的，很多将士都选择把家安在那儿，你要是想盖房子的话，后面可以去看一下。”
江婷点点头，“好。”
谢宁笑着道:“江廷，看不出来，你才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急的那个。”
“急什么？”
“急着娶媳妇啊。”
江婷:“屁，我只是想要一座房子，再说根本没人看得上我好吧。”
谢宁语气夸张道:“怎么会没人看上你啊，刚刚进门时，肖丞他妹妹，那个小姑娘，眼睛一直黏在你身上的……”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来扣门的声音，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江廷哥哥，你在里面吗？”
谢宁:“？”
江婷:“……！”
【

第33章 宴席
◎其实我喜欢男人◎
秦玦低声道:“说曹操, 曹操真到了？”
谢宁一脸便秘，“不是吧，我说着玩儿呢, 这小丫头怎么只问江廷在不在，难道真看上他了？”
江婷赶紧拉过被子把头蒙住, “你们快帮我应付下, 就说我睡着了。”
谢宁坏笑，“你不好意思？人家找你呢, 又不是找我们。”
这时门又被扣响了，“谢宁哥, 秦玦哥, 你们都睡了吗？嫂子让我给你们送点零嘴和花茶来。”
江婷道:“这回叫的是你们了吧。”
谢宁哼了声，嘀咕道:“哥哥和哥, 差一个字, 意义差得大着呢。”
江婷轻踢了他一脚, “快去。”
谢宁捏着嗓子装怪, “哎哟, 轻点, 江哥哥～咳咳，来了来了！”
他跳下床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露出半张脸, 谨慎地往外看, 果然见肖丞的妹妹肖妤正端着一个托盘，满脸期待地盯着他。
见到打开门的不是江婷后, 肖妤小脸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下, 把托盘呈上来道:“这是一些边城里很受欢迎的吃食, 三位哥哥尝尝吧。”
谢宁感觉自己的颜值受到了侮辱, 郁闷地拉开门，接过托盘，笑道:“呀，花生酥，芙蓉糕，绿豆糕，多谢肖家妹妹了！”
秦玦也走过来，笑道:“你们真是太客气了，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肖妤踮着脚往屋里看了一眼，见炕上躺着一个人形，从头到脚用被子蒙住。
秦玦解释道:“江兄他睡着了。”
肖妤微愣，“睡着了？这么快。”
从他们进屋到现在，半刻钟都没呢。
秦玦和谢宁双双点头，诚恳地看着她。
肖妤只好作罢，笑着道:“你们初来边城，我哥让我下午领着你们出去玩一圈，那我过一个时辰再来找你们行吗？”
面对一个漂亮热情的小姑娘邀请同游，哪个男人能狠心拒绝啊，谢宁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江婷:“……”
肖妤欢欢喜喜地走了，谢宁把门关上，端着托盘进来放桌上，叫道:“快起来，好多吃的！”
这些吃食一看就是专门做糕点的铺子里买来的，外形十分精致，吃进嘴里该酥的地方酥，该细腻的细腻，除了有点腻人，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正常来说一块糕点需配着花茶慢慢品味，但谢宁几人都是在军营里糙惯了的，吃糕点如牛嚼牡丹，一口一个。
谢宁:“唉，江哥哥，接受现实吧，人家小姑娘确实是看上你了，我长得也不丑啊，人家方才硬是不看我一眼。”
江婷幽怨地看着他，“那又如何？我又没看上她。”
秦玦道:“就算你们二人真心相悦也不行啊，还有三年呢。”
江婷扶额，“要不下午我就不去了吧，就说我不舒服。”
“不行。”谢宁严肃道，“你要是不舒服，岂不是惹人家小姑娘心疼了，她会更关心你的。”
江婷:“……”
她想了想，想到一个办法，“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江婷握拳，坚定道:“我就说其实我喜欢男人。”
谢宁，秦玦:“噗……”
……
三个人吃完东西睡了个午觉，醒来没多久肖妤就来找他们了。
肖家的院子只有一进，但也够宽敞，有七八间屋子，住着肖丞夫妇和他们爹娘，以及肖妤。
因为肖丞常年不在家，所以家里还买了两个看家护院的下人，一个打杂的婆子和一个烧火丫头。
肖丞兴许是陪媳妇女儿去了，不见踪影，肖妤则领着一个下人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姑娘今年十六，活泼可爱，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扎着两个辫子，头上还绑着发带和绢花，一身绯色衣裙，腰上挂着络子和小铃铛，走起路来轻轻响着。
谢宁和秦玦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儿郎，又在军营里待了那么久，忍不住盯着肖妤多看了几眼。
只有江婷目不斜视，仿佛修了无情道一样。
“走吧。”肖妤欢欢喜喜地领着他们出门，“这是我家的下人肖虎，你们叫他阿虎就是。”
阿虎块头很大，沉默寡言的，闷不做声地跟在肖妤旁边。
肖妤忍不住往江婷靠去。
她左一个江婷右一个肖虎，这两人像是在比谁先用沉默杀死对方周围的空气。
谢宁兴奋道:“我们先去哪儿玩？”
肖妤:“你们想去哪儿呀？”
秦玦道:“先去买点礼物吧，江廷，你不是要买一把短刀吗？”
江婷高冷地点点头，殊不知在肖妤眼里，她这样子更吸引人了。
一行人来了最繁华的大街上，先路过一个武器铺，几人进去挑了一把短刀，花了三百文。
这刀的形状与江婷前世的佩刀十分像，她付了钱后把刀别在腰间，手轻轻拂过，似乎回忆起了前世的峥嵘岁月。
谢宁和秦玦看着满屋子的兵器也走不动道了，剑刀戟枪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边关百姓尚武，普通人都会几手保命的招数，是以武器也五花八门的。
见秦玦的眼神留恋地从墙上挂着的弓箭上移开，江婷忍不住问:“秦玦哥，你的眼睛，可有来边城找名医看过？”
秦玦闻言道:“没有，但是营里的军医们医术不差。”
江婷:“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吗？”
秦玦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外人也看不出我这眼睛有什么异样来，我用一只眼就够了。”
江婷沉默，指着一张弓箭道:“那个要多少钱？”
店家笑道:“一两五钱，最低价了，用的是上好的木头和弓弦，最远能射到三百步外，配的是重箭，要臂力极好的人才拉得开。”
一两五钱，他们找肖丞借了五两银子，而江婷留在军营的存款，也只有五两左右。
谢宁道:“秦玦喜欢？那就买，买了多给我们打点兔子回来。”
秦玦忙道:“不，我不要，我有江廷给那把弓就够了，猎兔子哪儿需要这么好的。”
说罢他又补充道:“再说这个弓，我拉不开。”
谢宁瞪大眼，“你不是神……出来的吗？你拉不开吗？”
秦玦点点头。
江婷微微叹了口气，道:“行吧，那下次再说，谢宁哥，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谢宁摇头，“没有，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用不着。”
肖妤道:“那我们就去别的铺子了吧？”
几个人出了兵器铺，去买了些糕点、红糖、米酒，一匹花布，又给肖丞的女儿买了些拨浪鼓虎头鞋之类的小玩意儿，共花去六百文。
边城的街边摆着很多卖吃食的小摊，虽然味道并不怎么样，还灰扑扑的，但实惠，一行人边走边吃，才走完一半，就撑得直打嗝。
他们把热闹的街道都逛完了，中间肖妤想和江婷搭话，但江婷的反应都比较冷漠，客气疏离，肖妤的眼神中终于出现挫败和哀伤。
谢宁看不下去了，主动说着笑话哄她，这才让小姑娘又笑了起来。
待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座装修得非常豪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楼前。
“醉，春，楼。”谢宁眯着眼睛，“秦玦，是念这三个字吗？”
秦玦轻咳一声道:“是，咱们快些走吧，天要黑了。”
肖妤笑嘻嘻道:“醉春楼可热闹了，是边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谢宁搓搓手，“那我们怎么不进去啊？”
肖妤无奈道:“叫我哥知道我带你们来这儿，会把我腿打断的。”
秦玦道:“你还小，不能进去。”
谢宁一脸懵，“啊？”
江婷心道好机会，她抱着胳膊不屑道:“里面都是一群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谢宁，秦玦:“……”
肖妤:“啊……？”
秦玦硬着头皮向肖妤解释道:“嗯，是的，江兄他，喜欢男人。”
肖妤的表情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
就连肖虎的表情都裂开了。
江婷矜持地点点头，评价道:“也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的，要各方面都过人的，至少他们俩还没达到我的要求。”
谢宁苦瓜笑:“我可谢谢您。”
肖妤脑子懵懵的，一直到回到肖家时还在神游天外。
肖丞媳妇和家里的婆子准备了一桌饭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有鱼有肉，味道也还算可以。
饭桌上肖丞责怪肖妤，“你怎么了这是，丧着一张脸给谁看？谁惹你了？”
肖妤委委屈屈地抱着碗。
江婷道:“肖家妹妹定是陪我们走了一下午累了，吃了饭快歇息去吧。”
看着江婷关切的眼神，肖妤感觉自己更伤心了。
肖丞也懒得管肖妤，和江婷说起正事来，“我准备明天就给我爹办生辰，到时候会来三十几个亲戚朋友，摆四桌席，你看一桌八个菜能忙得过来吗？”
江婷笑道:“当然，肖哥你忘了我们是火头军吗？”
肖丞哈哈大笑，“也对也对。”
吃罢饭后，肖丞媳妇跟他说，肖妤情绪还是有点不对劲，让他去问问今天下午发生啥了，是不是那三个小子欺负她了。
肖丞想了想，到底还是关心妹妹的，便去找肖妤问。
肖妤手揪着衣摆，咬着唇，半晌犹豫道:“没人欺负我，是我……”
肖丞一针见血道:“你是不是看上他们中的谁了？江廷？”
他摸摸下巴，“他确实长得好看，性子也不错，但他要三年后才能成亲呢。”
肖妤跺了跺脚羞恼道:“我没……我……可他说他喜欢男人！还要各方面都过人的男人！”
这下轮到肖丞活像被雷劈了。
他半天没合拢下巴，震惊道:“他亲口说的？”
“对，不信你去问肖虎！”
肖丞感觉脑子有点突突的，啥叫各方面都过人的男人？长得俊？家世好？有才华？像指挥使那样的？
等等！
什么乱七八糟的。
重点是江廷居然喜欢男人！
他咕咚一下咽下口水。
次日江婷明显感觉肖丞看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对劲，她忍不住问:“肖哥，怎么了？”
肖丞欲言又止。
江婷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令妹和你说什么了？”
肖丞点头。
江婷道:“肖哥，其实我是故意那样说的，是为了劝退令妹，我是个正常男人，只是不想耽误她。”
肖丞表面一副我信了的样子，但有些东西一但进入了脑子，就已经生根发芽，很难再清理干净了。
他瞧着江婷英气的脸蛋，俊挺的身姿，忍不住点点头，好像和指挥使大人还挺配。
啊呸，肖丞你是不是疯了，中邪了你？！
江婷看着肖丞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脸色，关心道:“肖哥，你没事吧？”
肖丞抹了把脸，严肃道:“没事，等会儿我们就去买菜。”
众人吃过早饭后，肖丞驾着火头营的牛车，带着肖虎和江婷三人出发了。
菜市场离得不远，卖的东西也很齐全，很多住在边城附近的百姓早上拉着自家种的新鲜蔬菜进城来卖。
把牛车寄存在外面，他们气势汹汹地杀进菜市场。
根据江婷的指示，肖丞买了一大桶菜籽油，大量的猪肉、鸡肉、鱼肉，必备的调料，一些蔬菜瓜果。
肖丞说了，因为自己常年不在家里，肖家如今是靠自己年迈的父亲顶着的，为父亲过生辰，他舍得花钱，让江婷务必拿出最好的手艺来。
江婷走在前面挑东西，肖丞在后面掏钱，谢宁秦玦肖虎三人就是三个移动的购物车，手上提着，怀里抱着，背上背着，就差嘴里叼着了。
这时江婷停下脚步，看着一个阿婆面前摆着的篮子，露出惊喜的表情。
那居然是满满一篮子薄荷。
薄荷可以做很多吃的，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用来泡茶也很好喝，虽然薄荷和香菜一样，是一种爱的人很爱，不爱的人恨不得将其灭绝的植物。
江婷花了二十文钱把一篮子薄荷都买了，边走边琢磨着各种吃法。
临近正午的时候，一行人可算大包小包磕磕绊绊地挤出了菜市场，把东西放在牛车上直喘气。
“江廷，你真能买啊，一上午就花了二两银子。”谢宁抹了把汗水，把背上的背篓甩在牛车上。
肖丞笑道:“买得好！只要都能做成好吃的，再多买点我也乐意。”
之前他去参加一个亲戚的生辰宴，对方比他家有钱，在酒楼里包的席面，口口声声说一桌席值一两银子，明里暗里讽刺他们这些穷亲戚，弄得他爹娘自卑了好久。
今天他把江婷请来，就为了扬眉吐气一回。
架着牛车回到肖家后，他们把东西搬进厨房，简单吃了点午饭，就开始准备晚上的菜了。
三十几个客人，对于做惯了大锅饭的江婷等人来说，简直是毫无压力。
江婷主厨，谢宁秦玦、肖丞媳妇、肖家的婆子和烧火丫头打下手，肖丞本来想叫肖妤也来帮忙的，但江婷连忙道不用那么多人了，肖丞才作罢。
江婷今天准备做八个主菜，几个小菜。
凉菜有蒜泥白肉。
热菜有酸菜鱼，葱爆猪肉，糖醋排骨，猪肚鸡，酸辣鸡杂，梅菜扣肉，爆炒藤藤菜。
再做一个拍黄瓜，一个炸酥肉，一个薄荷炸排骨。
她其实不想做这么多的，但肖丞一直在她耳边鼓吹哥不差钱，哥就要炫耀，哥就要把这生辰宴办得越豪华越好！
她没忍住就买多了食材。
先把猪肉鸡肉都料理好，该焯水的焯水，该炖煮的先下锅。
打下手的几人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厨房的活儿是很熟的，切菜洗菜打水烧火都熟练得很，整个厨房忙中有序，切菜声此起彼伏。
江婷先把码好的梅菜扣肉放进蒸笼里大火蒸上，再把煮得用筷子一插&#183;就透的五花肉切成漂亮的薄片，淋上她秘制的蘸水。
这蘸水是将蒜蓉和辣椒面、花椒面、芝麻放在碗里，泼上热油激发香味，再放入葱花、盐巴、酱油、白糖和陈醋搅拌。
别说是做蒜泥白肉了，就是蘸个鞋底儿都好吃。
凉菜完成后，猪肚鸡也放入砂锅开始炖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肖家的客人陆陆续续地上门了。
“听说你今天请了个大厨来办生日宴，哪个酒楼的大厨啊？”
一见那讨厌的亲戚来了，肖丞立马高声道:
“酒楼的大厨算啥啊！我请的军营里的大厨，人家专门给武将们做饭的，别说百户千户大人了，连正三品的指挥使大人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呢！”
“哟，你小子，少吹牛，小心给牛皮吹破了！”
肖丞:“你就等着瞧吧，等会儿别就你吃的最多！”
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江婷也开始炸酥肉了，被腌制了一下午的肉在宽油里面起起伏伏，很快就由裹满面糊的淋漓样子变得焦黄酥脆起来。
炸好了的酥肉捞起来趁热端出去给客人们当点心先吃上。
肖丞端着盘子当先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酥脆，好吃好吃！”
谢宁几人也一边忙活一边往嘴里丢酥肉。
外酥里嫩，酥皮一点也不硬，里面的肉也没流逝掉水分，反而保持着肉的鲜嫩，腌料和肉香在酥皮碎裂后瞬间袭了出来，实在是一道完美的小酥肉。
炸了酥肉后就是炸蒜片和薄荷，待薄荷变得酥脆，捞起来，将排骨放进去炸，让薄荷味充分进入排骨里。
炸到排骨收缩变得焦黄捞出，再和薄荷拌在一起，苏爽不腻的薄荷炸排骨就完成了。
一口大锅里，酸菜鱼已经咕噜咕噜开始释放香味，肖丞媳妇拿着锅铲小心地盯着锅里，生怕错过江婷的指示。
江婷则把旁边的锅烧红，先用白砂糖和红糖炒了个糖色，再倒入已经提前炖煮好的排骨，翻炒均匀，使每一块排骨都裹上诱人的糖汁，再加水没过排骨，放盐巴和一点醋调味。
待把排骨炖煮得软烂脱骨，大火收汁后，一道汤汁黏糊，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就出锅。
剩下的几个菜就很好解决了，葱爆猪肉主要以大火爆炒，将葱香充分融入嫩滑的猪肉里，当然，这菜本来叫葱爆牛肉，奈何没有牛肉，用猪肉代替味儿也不差。
酸辣鸡杂则是先将鸡杂焯水，爆炒被切碎的泡菜和辣椒，再倒入鸡杂大火翻炒，一股酸辣呛人的味儿冒出来，呛得大家连连打喷嚏。
梅菜扣肉也出锅了，拍黄瓜已经先上桌。
最后再来一个爆炒藤藤菜，今日的生辰宴便圆满完成。
待把最后一个菜叫人端出去后，江婷还有点意犹未尽。
能完成这么大一桌菜，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啊！终于完成了！我都要馋死了！”谢宁伸着懒腰大叫一声。
肖丞媳妇笑道:“实在是辛苦你们了，江兄弟，你真厉害，这么多菜，我好些听都没听过，但你做出来，我每个都觉得好香，差点忍不住先吃两口了。”
江婷洗了洗手，揉了揉手腕，笑道:“大家吃得满意就好。”
“满意，我相公肯定满意死了，我不用猜就知道他现在肯定在外面炫耀上了。”
厨房里响起一阵笑声。
肖丞媳妇招呼道:“走，我们也快去吃饭去，专门留了一桌出来的。”
他们的那桌饭摆在屋里，每个菜都留了一份。
谢宁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先抓了块薄荷炸排骨尝尝，“这个什么草，居然也可以做菜，味儿还挺好！”
秦玦道:“江廷说叫薄荷，我放羊的时候见过挺多次的，但不知道能不能吃，就没采回来。”
江婷道:“除了吃，还可以泡茶喝。”
谢宁嗷嗷叫:“那下次一定要多采点！”
“行了，快吃饭吧，我还真饿了。”
此时，外面院子里的客人已经吃得热火朝天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震惊不已，这菜的味儿完全不比大酒楼差，甚至更胜一筹，麻辣鲜香又下饭得很，就连看似寡淡的猪肚鸡，味儿也极其鲜美，吃到最后，连汤都被喝完了。
肖家到底哪儿找的厨子啊，这手艺实在让人惊艳不已，下次他们办宴席也想请他来。
肖丞和他爹提着酒壶一桌一桌地敬酒，待他走到最角落的一桌时，突然以一个生生刹车的姿势停下了脚步，差点撞上自己老爹的后背。
因为他发现，席上坐着两个人，便装打扮的贺云琛和一个亲兵。
昨日他是送了请帖去给贺云琛邀请他来吃席，但那不是走个过场嘛！
以前每年他都会邀请，意思意思一下，但贺云琛从来没来过啊！难道是因为今年贺云琛刚好在边城吗？
贺云琛向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叫他不要声张。
肖丞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敬酒，待客人们酒足饭饱，摸着差点被撑破的肚子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后，肖丞才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屋里。
贺云琛和亲兵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咳，那个，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知会我一声，险些怠慢了您。”
贺云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忙。”
肖丞讪讪一笑:“也没那么忙。”
贺云琛突然抬眸，看着他，“不过，我什么时候对江廷的手艺赞不绝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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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火锅
◎抢肉你都抢不过啊？◎
迎着贺云琛冰冷的视线, 肖丞感觉自己后背一凉，赶紧道：“没有！是属下嘴瓢了，属下这贱嘴, 真是该死。”
他啪地一下扇了扇自己的嘴。
但下一瞬他突然发现另一个亲兵对他做了个表情，这是他们亲兵私底下的信号, 代表指挥使大人现在心情不错。
肖丞转念一想, 也对啊，要不是为了来吃宴席的, 指挥使大人隐瞒身份跑来干嘛，总不能是几日不见想他肖某人了吧。
他还没那么大张脸。
所以, 大人现在的举动不就代表真的很喜欢江廷做的饭吗？他再仔细一瞧, 贺云琛确实没有什么生气的表现，这才大松了口气。
贺云琛对亲兵抬了抬手, 亲兵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是一个漂亮的银项圈, 一起摸出来的还有十两银子。
“这是大人在来的路上买的, 给你家闺女的, 银子是贺礼。”
肖丞受宠若惊, 连连拒绝，“使不得啊大人, 你能来, 属下家里已经是蓬荜生辉了, 怎么还敢收你的东西？！”
贺云琛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道：“收下, 你女儿出世的时候, 你未能赶回家, 这就当补偿。”
按照惯例，军营的将士若是娘子要生产了，是可以回家二十天的。
但肖丞的媳妇生产之时，正是北戎人攻陷北部四镇时，那场战役贺家军死了近一半的将士，才勉强守住一个重要据点，免于北戎军队继续南下。
肖丞在战场上负伤，若是再不幸一点，命丧当场，那他就是直到死都未见过自己的女儿一眼了。
肖丞知道，贺云琛虽然表面看着不近人情，对敌人甚至可以用心狠手辣来形容，京城中还流传出他玉面修罗的名号，但他对自己人，却是很好的，这也是那么多将士愿意追随贺家的原因。
“好吧，谢谢大人！”
肖丞把东西揣好，这才问：“大人在边城的事儿办完了吗？可要先一步回大营？”
贺云琛道:“我同你们一起回。”
肖丞点点头，道:“那大人住哪儿？”
贺家在边城有很多产业，往常贺云琛来边城，要么住神威大将军府里，要么住贺家别院里，左右不过这两个地方。
贺云琛:“你家隔壁。”
肖丞:“……？”
关于贺云琛住在了肖家隔壁的客栈这事，江婷几人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的。
那客栈是贺家的产业，甚至肖家现在住的宅子，原来也是贺云琛名下的。
贺家优待将士，贺云琛的直系亲属可以说死得没剩几个了，且全住在京城，是以边城的房子宅子都空着。
与其出租给外人，不如出租或是卖给贺家军的将士。
另外，贺家在边城还有一块地，很多的将士去那里修房子，这样大家都住在一起，留守在家的老人女人孩子还能互相照应。
探亲假还剩两天，次日秦玦决定去看望一下自己嫁到了边城来的姐姐，江婷和谢宁自然陪同他去。
他们架着牛车出发，向着边城的边缘而去。
边城虽然是个城池，但它的构造很奇特，并不是四面八方由城墙包围的，城墙只围住了两面，另外两个方向依山而建，就坐落在漠金山余脉的山脚下，以漠金山为天然屏障。
自然地，越靠近山区，也越远离了繁华，人烟逐渐稀少起来，沿路出现很多的田地庄园，扛着锄头的百姓来来往往。
江婷算了算日子，想起已经到了播种白菜萝卜的时候了。
谢宁坐在牛车上，左看看右看看，兴奋道:“诶，江廷，你是不是提过想在咱们大营后面的空地上种菜来着？”
江婷道:“是啊，你要来帮我挑粪吗？”
谢宁脸一绿，“呸，你自己挑粪吧，我最多帮你扛锄头。”
秦玦笑道:“咱们大营里人多，每隔三天就要清理一下粪池，挑到草原上去埋掉，若是用来种菜倒是挺不错。”
末世的时候，地球植物受到病毒感染几乎死绝，人类只能在培养箱里看见活的植物，前世做饭的时候，江婷就经常想体验一下亲手种菜，亲自收获的感觉。
谢宁道:“我家是佃户，只能租地主家的地种，要是让我爹娘看见这么大一块地空着，绝对会难受得晚上睡不着。”
江婷想了想，“我们可以种点萝卜白菜、小青菜、蒜苗、冬洋芋，这样冬天也能少吃点腌菜了，还能烫个火锅什么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菜能不能顶住边关的严冬。
谢宁敏锐捕捉到两个字，道:“火锅是什么？”
江婷眨巴眼，“什么？我说了什么吗？”
谢宁作势掐住她脖子，威胁:“你方才明明说了，你说了火锅！快说，是什么好吃的！不说我就下毒手了。”
江婷翻着白眼，“好汉饶命，我说还不行嘛。”
秦玦架着牛车，笑道:“你俩安分点，等会摔下车去了。”
江婷揉着脖子，道:“你们吃过锅子吗？”
“锅子？那是什么？”
江婷:“就是把菜切好洗好，烧一锅汤，围着锅边吃边煮，到时候可以把羊肉猪肉切成薄片，往锅里这么一涮，熟了就捞起来放进蘸水里拌一拌，趁热吃，能让你大雪天吃出一身汗来。”
江婷露出怀念的眼神，想起前世和战友吃火锅的场景，“还可以涮白菜，涮粉条，涮菌子，这汤底呢，可以做成红汤的，也可以做成番茄的，但锅一定要够大，碳火一定要够旺，人多才热闹。蘸水呢跟昨天做蒜泥白肉的差不多，最好再来点芝麻酱，裹一裹，一口吞，看谁手快，慢点就抢不到肉了……”
她瞥了一眼谢宁，伸手把他微张的下巴托上去，“注意一点，口水要流下来了。”
谢宁:“斯哈斯哈，所以我们可以不等到冬天，现在就吃火锅吗？”
就连秦玦都回过头来瞅着她。
江婷:“嗯……也不是不行，回去就试试？”
“诶！太好了！”谢宁欢呼一声。
秦玦指着前面的一片村落道:“我姐的家要到了。”
江婷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还有山脚下那一片一片的农庄，道:“秦玦哥，你先前说的可以在边城修房子的地方，是哪儿啊？”
秦玦道:“离这儿不远了，那边住的几乎都是将士们的亲眷，要不下午去看看？”
江婷笑道:“好啊，虽然咱们没钱，但可以先去参观一下。”
秦玦道:“其实也不一定要自己修的，可以租房，贺家在边城有好多房子都租给营里的将士了。”
江婷忍不住在内心畅想起来，等她在边城有属于自己的落脚地了，哪怕是租的，也能在放假的时候回来这里住几天，享受一下一个人的美好生活。
不说别的吧，至少洗澡换衣服都不必遮遮掩掩了。
如今她和秦玦几人睡在一起，还真怕哪天不小心被发现了她其实不是个男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怎么才能有假期呢，除了成亲，那就还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就是成为一个军营中的大佬，不再受普通将士军规的约束，比如千户什么的，休假就很容易，但这条路已经被她自己给堵死了。
第二就是……受了重伤无法留在军营里了。这还是算了吧，她还不至于这么拼。
算了，目前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几人说说笑笑着，很快就到了秦玦他姐所在的村子。
村里住的人还挺多的，临近正午，许多村民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唠嗑。
瞅着一架牛车来了，车上还坐着三个身姿挺拔面容不俗的年轻郎君，顿时大姑娘小媳妇的视线都被吸引住了，村民们纷纷看了过来。
有小孩子跑过来问:“几位哥哥，你们是谁啊？打哪儿来的？”
秦玦跳下牛车，笑道:“我是秦雪莲的弟弟，来看她的。”
“哇，哥哥，我知道你！秦嫂嫂说了，你是贺家军的，你好厉害的！”
秦玦腼腆一笑，摸了摸他的头，“我这两位兄弟也是贺家军的。”
江婷和谢宁露出矜持的笑来，虽然只是火头军，那也是贺家军里的火头军啊！浅浅装一下吧，毕竟机会不多。
听闻村里来了三个贺家军的将士，大家都跑来看，把牛车围得水泄不通。
贺家军在边关百姓的眼中，那几乎是被神话了的存在，有贺家军在一日，那边关就会多安宁一日。
江婷第一次体会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但这感觉并不怎么好，热情的百姓向他们丢菜花，丢手帕，还把一些瓜果蔬菜丢过来，差点把三人的脑袋砸开瓢。
“你们快跑！”秦玦抱着头，死死扯住牛车缰绳。
江婷和谢宁二人也顾不得他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先一步挤出了人群。
直到听见动静的秦雪莲和秦玦姐夫家人跑了过来，这才把秦玦解救出来。
三个人狼狈地进了姐夫家的院子，先放下带来的礼品，梳洗了一番才缓过来。
秦雪莲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他的相公是个木匠，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也够温饱。
姐夫一家对秦玦三人很是崇敬，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伙食招待他们，吃罢饭后，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歇息。
秦雪莲端着自家晒的红薯干出来给他们吃，而后欲言又止地看着秦玦。
她还不知道秦玦受伤的事，也不知道他已经不在神箭营了。
“小玦，姐有事儿想跟你说。”
秦玦有种不好的预感，道:“姐，你说。”
秦雪莲道:“你这平日里在军营里，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但是你这眼瞅着也要二十四了，从军也三四年了，你准备啥时候成亲啊？”
秦玦:“……”
秦雪莲忧愁道:“爹娘去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的事姐不能不操心，你要不就把家安在姐的村子里，我们村子里姑娘挺多的，你成亲了，姐也能帮你照应着。”
秦玦瞧了一眼江婷和谢宁两人，见他们两个把头垂在胸口，不知道在笑还是假装没听见。
他耳根子发热，道:“姐，这事儿不急吧……”
“还不急？你姐夫二十一就有孩子了！”
秦玦姐夫闻言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抱着闺女炫耀着。
江婷倒是感兴趣，笑眯眯问，“秦姐姐，村里盖房子贵吗？”
一瞧江婷这张漂亮的脸蛋，秦雪莲注意力一下转移了，热情道:“唉呀，不贵不贵，你姐夫就是做木匠的，他了解，一座我们这样的房子，十几两银子就能修起来。”
十几两。
江婷默默一算，那她还要努力好久。
三个人又待了会儿就准备离开了，秦玦被他姐絮絮叨叨念叨了好久，并保证下次放假就考虑盖房的事，这才被放过。
秦雪莲一家给他们的牛车上塞了好多自家的腊肉，鸡蛋，蔬菜瓜果，并一路送到村口，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你姐真好。”谢宁羡慕地看着来路。
秦玦点点头没说话，沉默地驾着车。
江婷轻叹一声，躺了下去小憩起来。
牛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了秦玦所说的那片住的全是贺家军家眷的地方。
这片地果然比较偏僻，住的人也比秦雪莲所在的村子少些。
他们也不敢进去，毕竟一些回来探亲的将士还在家里，警觉性很高，免得惹出麻烦，便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看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谢宁驾车，秦玦从那堆蔬菜瓜果里摸了几个果子出来，用衣服擦了擦递给两人，“尝尝。”
这果子江婷没见过，兴许是什么野果，吃着倒是挺清甜的。
秦玦道:“这些菜不如就拿来做你说的火锅吧，等带回军营也放坏了。”
秦雪莲一家给了一些南瓜，番茄，茄子，豆角，藤藤菜，还有一些晒干的香菇和木耳。
“你们能吃辣不？”
谢宁道:“能！我爱吃辣！”
秦玦笑道:“别太辣就行。”
他还记得江婷有次做了一个凉拌烧辣椒，把辣椒丢火里烧，烧得外皮变黑，捞出来洗干净，撕掉黑皮，剩下的丢进舂钵，放点大蒜盐巴舂烂，闻着很香很下饭。
他尝了一口，然后嘴巴肿了一下午，偏江婷和谢宁一边被辣得嘶嘶嘶，一边大口用辣椒拌饭。
自此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能吃辣的人。
江婷道:“但是肖哥家有老人，嫂子又要喂奶，还是做个番茄锅底吧，要吃辣的话，蘸水可以放辣点。”
怀着期待的心情，他们很快回了城里，还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肉，粉条，菌子等等。
肖丞不在家，肖丞媳妇正抱着孩子在晒太阳，见他们提着一大堆东西进来，愣住了，“哎哟你们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这也太破费了！”
谢宁笑嘻嘻道:“嫂子，是我们想吃火锅了，今晚还让江婷下厨吧。”
肖丞媳妇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江婷三人提着东西进了厨房放下，先去找冬天烤火用的炉子，那是用泥土做的圆桶形的，中间挖空，底下留着进出气的孔，有点像现代的蜂窝煤炉子，但更大一圈。
中间放碳火，可以在上面放铜壶烧热水。
炉子搬到院子里，再把一口锅从灶台里搬起来，放在炉子上，这锅比火头营的锅小，正好够他们八个人吃，下人是不能和主人一起吃饭的。
江婷先把猪肉片成透明的薄片，腌制一下，再让谢宁二人去洗菜，自己则开始煮锅底。
番茄锅底自然要用到很多的番茄，除了秦玦他姐送的几个，他们还从菜市场又买了一些来。
自家种的番茄有的有虫眼，有的歪屁股，有的半红半青，秦雪莲说因为番茄很难在藤上留到熟透，稍微一红，就会被鸟啄食，或是被耗子啃了。
难怪市场上番茄卖这么贵。
把番茄划一下十字，用开水烫一下，很轻松地把皮剥了，再切成小块，放舂钵里捣碎一下，只留一个切成片。
在厨房里剩下的那口锅里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放入捣碎的番茄糊糊，加水开始大火煮开。
然后加入盐巴，一点点酱油，生姜，番茄片，一个葱结，一把菌子。
趁着煮汤底的时候，江婷如法炮制，用制作蒜泥白肉蘸水的办法弄了一大碗蘸水出来，再分装进小碗里。
只是可惜没有芝麻酱，当然有的人不吃芝麻酱，只吃这蘸水已经巨香无比了。
“好香啊，熟悉的番茄味，嘿嘿。”谢宁一边烧火一边嗅着空气中逐渐升腾起来的香味。
江婷问他:“你的蘸水里多放点辣是吗？”
谢宁:“对！”
秦玦和肖家的婆子丫头已经把菜都洗好备上了，只等汤底熬好就可以开始下火锅。
江婷来到院子里检查炉子，见肖丞回来了，而他后面，还走着一个人——贺云琛。
“哟，准备吃饭了是吗，我们回来得刚好啊。”肖丞笑着走过来，“这不是冬天烤火那炉子吗？江廷，今晚有什么新花样？”
贺云琛跟在肖丞身后，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势，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江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火折子，有点僵住了。
怎么又是贺云琛！？
“是，今晚吃火锅。”
肖丞叉着腰，“嗯，我闻见味儿了，好香，是要在院子里吃是吧，走，那个……贺大哥，跟我洗手去。”
“媳妇，我回来了，我一个朋友来了，姓贺……诶，对，他脸上受伤了，所以戴着面具呢，你这娘们，问那么多干嘛，还不快去搬凳子来……”
贺云琛跟着肖丞往里走，路过江婷时，侧头看了她一眼，江婷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回到厨房后，江婷默默望着房梁，安慰自己，没事，就当他不存在，享受火锅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做了几遍心里建设，贺云琛终于被她抛之脑后了。
锅里的汤底已经咕噜咕噜直翻滚，味道也变得浓郁无比，尝了下味儿后，江婷用干净的盆子将汤底舀出来，端到院子里倒进炉子上的锅里，点燃碳火。
“快来，开饭了！”
谢宁等人端着菜出来，摆在旁边的桌子上，肖家的人也围了过来，坐在炉子旁边的小板凳上。
肖家二老有点拘谨，肖丞和贺云琛坐在一起，肖妤坐在肖丞媳妇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贺云琛的面具，但想到兄长的警告，也不敢多看，最后又忍不住盯着江婷看起来。
而贺云琛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江婷身上。
江婷在心里给贺云琛扎小人，能不能让她安静吃个饭，还有肖妤这小丫头，难道还没死心吗？
只有谢宁最心无杂念，就算是指挥使在又怎么样，那也没有美食重要！
江婷端着肉片先下了一大盘，又下了些蔬菜，道:“肉片我切得薄，煮几滚就可以吃了。”
肖丞媳妇热情道:“来来来，大家开始动筷子，都当在自己家里啊，别客气别客气！”
江婷拿着竹漏勺，舀了一勺子肉，先给肖家两位长辈，再舀一勺，想了想，递到贺云琛面前，“贺大哥，来。”
贺云琛道:“多谢。”
他夹走一筷子肉，在蘸水里裹了裹，而后放进嘴里，瞬间一股香辣味袭来，蒜香葱香直冲鼻尖，味蕾一下被鼓舞到了一般，舌尖自动分辨着这层次丰富的味道，并准确传递到主人的脑子中。
肉片切得很薄，被煮熟后就卷在一起，但很嫩，一点不柴，肉香充斥在口腔中，被蘸水一包裹，完美融合相得益彰，叫人欲罢不能。
他抬眸，见江婷又用竹漏勺舀了一勺子肉，被谢宁和秦玦二人分走了。
旁边的肖丞吃得大呼过瘾，“好吃！鲜得很啊！快快快，再去拿一把漏勺来，我要等不及了，那两盘肉，都给我下进去，火再加大点！”
碳火不够大，下人直接找了柴火来放进去，火大起来后，菜熟得也更快了，大盘大盘的肉菜不停地下进去，又很快地被捞出来吃掉。
最开始谢宁和肖丞等人还顾忌指挥使在，稍微矜持一点，让着他，让他先夹，吃着吃着就吃高了，谁管你是谁，我看见了的肉就是我的！
贺云琛又一次见自己看中的肉被谢宁一筷子夹走了，他眸子动了动，捏紧了筷子，抬眸一看，江婷正嘴里叼着一块肉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幸灾乐祸的笑来。
见他抬眼看来，江婷连忙恢复正经，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贺云琛的筷子捏得更紧了。
下一瞬，一个竹漏勺递了过来，江婷道:“碗拿过来点。”
而后一大堆肉倒在了他碗里。
江婷:“吃吧，抢肉都抢不过。”
贺云琛:“……”
他想把这筷子捏断。
一顿火锅吃得肖家人个个肚子鼓胀满足不已，叫着下次要自己学着做火锅吃。
肖丞媳妇更是软磨硬泡让江婷教她做几个拿手菜，江婷没办法，次日只有手把手教了她做昨日宴席上的一些菜，把肖丞媳妇哄得直把她当亲弟弟。
就这样，在边城待了四天后，第五天早晨，所有休探亲假的将士在城门口集合，整队，准备回军营了。
来送行的亲人泪汪汪地看着他们，依依惜别着。
肖丞也拉着自己媳妇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只有江婷几个孤家寡人抱臂站在一边。
过了不久，贺云琛领着亲兵来了，他的伤口刚愈合，还是不能骑马，是以又坐牛车回去。
但牛车上摆了好多江婷几人昨日采购的东西，什么吃的喝的用的数不胜数。
亲兵道:“怎么回事啊你们，你让大人和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坐一起。”
江婷狗腿道:“大人恕罪，实在是这些东西都可以做成好吃的，待回去了有机会了，我都做给大人尝尝。”
她笑了笑，微眯眼看着贺云琛。
从吃火锅那天后，她就懂了一点点贺云琛的心思了，原来指挥使大人也逃不过美食的诱惑啊。
果然，听她这么说，贺云琛没再说什么，手一撑就坐在了牛车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你也上来吧。”
江婷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我……？”
【

第35章 伤兵营加餐
◎嘿，伙计，吃点什么？◎
对于贺云琛邀请同坐一架牛车的事, 江婷自然是拒绝的，旁边的亲兵和谢宁等人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他们耳朵没出问题？指挥使大人居然邀请一个火头军上牛车？
江婷义正辞严道:“多谢大人，但是我早上吃多了, 想走路消消食。”
贺云琛:“……”
他没再坚持，似乎只是随口说说, 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人齐了没？”
亲兵:“齐了！”
贺云琛道:“走吧。”
将士们不得不和自己的亲人分开，泪眼婆娑地回到队伍里, 谁也不知道下次放假，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行人在夹道围观的百姓的注视中有序地出了城。
今天牵牛车的是秦玦, 江婷和谢宁则走在牛车后面的队伍里。
周东瞅了瞅骑马的肖丞, 又瞅瞅安然坐于马车上，与那堆吃的喝的用的格格不入的贺云琛, 怀疑道:“江廷, 这几日在肖丞家,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婷疑惑道:“你是指哪方面？”
周东摇头晃脑道:“不对劲, 不对劲啊, 说不上来。”
江婷想了想, “指挥使跑去肖丞家蹭……咳，做客, 这事算吗？”
周东悚然一惊, 奇道:“有这事儿？”
他摸摸下巴看着肖丞, 酸溜溜道:“难道这小子得了大人的赏识，要飞黄腾达了吗？”
指挥使去一个下属家里做客, 代表着他极度赏识这个人, 且有意提拔对方, 但肖丞他……他配吗？
江婷道：“但他假装是肖哥的朋友, 并没有暴露身份。”
“嘿，这就更奇了。”周东左思右想，突然看向江婷，“你是不是在肖家做好吃的了。”
江婷被他的眼神看得汗毛直竖，咽了下口水，“是啊。”
周东突然一抚掌，两眼放光，贼兮兮地看着江婷，“我知道了，原来要飞黄腾达的是你小子啊？”
江婷不明所以一头雾水，“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东压低音量道：“你可知之前我叫你做了一些菜给我留一份，那些菜最后上哪儿去了吗？”
既然指挥使现在已经明目张胆跑去吃江婷做的饭了，那他也不用再隐瞒了。
江婷：“……”
她突然想到贺云琛跑去肖家吃火锅的事，愕然：“不会是被他吃了吧？”
“嘿，你这什么语气，怎么好像瞧不上大人一样，反正他现在很明显看上了你，你就等着吃香喝辣吧，指不定小厨房管事儿都要换你来当了。”
江婷：“是看上了我的厨艺，请表达准确谢谢。”
“反正就那个意思吧，哎呀，我兄弟就要出人头地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哥哥我啊。”周东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畅想未来了。
只有江婷还有点云里雾里的，这指挥使是真的很奇怪，他明知道她隐瞒身手躲在火头营里，居然还敢吃她做的饭，也不怕她是奸细。
等等。
她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都怪这几个月的安逸日子让她有点得意忘形了，把该有的警惕性都放低了。
她突然想到，若她处于贺云琛那个位置，自己军营里出现这么一个“可疑分子”，她肯定要暗中派人去盯着，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置于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所以，她这几个月干了什么肯定都逃不过贺云琛的眼睛，他这才敢放心地吃她做的饭菜。
难怪上次与贺云琛交手后，何佥事说她是奸细，贺云琛否认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好在她一直隐藏地很好，换衣服洗澡都是在洗澡间里，盯梢的人总没有那么变态，连她洗澡都要偷看吧。
她目前只能确定自己的女子身份没有暴露，以及洗脱了奸细的嫌疑。
这样想来，小命是安全的，还凭厨艺被大佬看上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周东瞧着江婷复杂的表情，以为她是害怕高处不胜寒遭人妒忌，安慰道：“怕个啥啊，反正是好事，再说了你厨艺那么好，出头是早晚的。”
他用肩膀撞了下江婷：“诶，有没有想过，多攒点钱，在边城盖个房子取个媳妇？虽然火头军没有探亲假，但那都是明面上的，只要你在军营里有人情关系，找个借口离营几天，那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
江婷显然被诱惑到了，低声道：“那……不成亲能出去吗？”
周东看了她两眼，一副我懂的样子。
“能啊，但是哥还是劝你一句，青楼里的女人没有正经取个媳妇好，那些女人都是图你的银子，虽然你长得也不错，但是你兜里没几个子……诶，我还没说完呢，咋了？哥的话不爱听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诶，兔崽子，回来！”
江婷一口气跑了老远才免于耳朵继续受周东的折磨，她看了看时辰，先去和秦玦换人牵牛车。
秦玦把缰绳递给她后就去一边喝水去了。
贺云琛端正坐在牛车上，闭着眼睛仿佛老僧入定一样。
今天的天气难得的是个艳阳日，气温也飙高，众人都热得不行，开始脱外衣。
谢宁走过来道：“江婷，你热不热？”
江婷想起他上次问自己为什么不光膀子，吓得连忙道：“我不热，凉爽得很。”
谢宁大咧咧道：“那你体寒啊？要多补补身子诶。”
贺云琛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落在牛车前的两个人身上。
另一个姓谢的火头军已经脱了外衣，只着一件中衣，江廷的衣服却穿得整整齐齐的，连领子都拉高了些。
他目露怀疑。
江廷的个子虽然比许多将士还要高点，前后也是平平坦坦的，但和旁边的火头军站在一起，总觉得有点怪，这背影……好像肩膀略窄，腰更细，腰线更高一些。
等等。
贺云琛，你是疯了么？
他赶紧闭上了眼睛继续调理内息。
回去的路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晚上大家就睡在草原上。
江婷裹上自己的厚衣服，与谢宁秦玦周东几人躺在一个篝火旁边。
“军营离边城真远啊。”谢宁嘟囔着，“要是我们有马就好了，有牛车也行，当天就能到了。”
江婷问周东，“东哥，每个休假的将士若是要回边城的话，都要走这么久吗？那来回就已经花了两三天了。”
周东道:“当然不是了，巡防军每一个月轮换一次，若是要去边城，可以给点钱上巡防军的马，半天就到了，到时候会把你丢在边城外面，你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谢宁道:“那肯定很贵吧？”
“嗯，一次一百文。”
“一百文？！真黑心啊。”
周东道:“没办法，他们倒卖东西都要翻十倍价呢。”
江婷倒是挺开心的，她得到了两个好消息，第一是不用成亲，也可以放假，第二是不用在路上耽误那么多的时间了，来回最多一天就够了。
所以她当下的主要任务是努力地攒钱！早日盖房！
次日一早天刚亮，将士们爬起来洗漱一下就继续前行，一直走到午时，贺家军营终于隐约出现在了眼前。
离开了这么久，江婷都有点想念自己的狗窝了，将士们也欢呼着向前跑去。
进了大营，先一个一个按名册点人头，然后各回各自的营帐。
江婷等人拉着牛车出现在火头营时，刚吃完饭的火头军们激动地跑了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可算回来了！”
“边城好玩吗？是不是特别热闹？”
“哇，你们带了好多东西，有给我们带礼物吗？！”
江婷几人差点被淹没了，连忙叫道:“带了带了！”
三人从大包小包里拿出一包瓜子来，“这是炒瓜子，等会下午没事的时候磕。”
“这是盐水花生，少吃点，干得很。”
“这是红薯干，牙齿不好的小心啊。”
“这是糯米，嘿，南方运来的，因为种得少，比大米贵好几文一斤呢，想吃汤圆和糍粑吗？喏，花生芝麻都备上了。”
“还有这个，花生酥，核桃酥，糕点铺买的，来，都尝尝。”
“剩下这些都是些调料了，还有一些用的，我们带了些皂角，刷子，袜子，帕子什么的，你们要的话原价转卖，不收差价。”
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差不多花了他们三两银子，转卖给将士们，能回本二两。
火头军们感动万分，瞧着他们三个，恨不得冲上来狠狠亲两口，嘴两下。
巡防军们倒卖这些生活用品，要翻十倍价，而江婷他们则是免费帮买，这怎能让人不感动，何况他们还买了这么多吃的送给火头军们。
江婷笑道:“大家是一个营的人，有福同享嘛，以后一起加油，赚更多的钱！”
“来来来，分吃的啦！”
谢宁提着袋子叫道，火头军们一拥而上，你一把我一把，很快就把他们带回来的吃的分完了，而后开开心心地找地方蹲着嗑起了瓜子，火头营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周东叫道:“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给我们几个留了饭没？！”
“留了留了！早知道你们今天要回来，钟叔说可能是午时到，在柜子里热一热就能吃。”
江婷道:“那我去弄点吃的，你们先把牛车上那些东西卖了吧。”
她从牛车上摸了几个秦玦他姐给的鸡蛋，进了小厨房找了把野葱，起锅烧油，把鸡蛋打进锅里煎一下，划拉成鸡蛋碎，将火头军们留的饭倒进锅里翻炒，炒散后来点盐巴酱油葱花提味，再翻炒均匀。
一份喷喷香的蛋炒饭完成。
炒蛋炒饭说来简单，不需要什么诀窍，但也有一些要注意的点，比如说火候，不能把饭炒得太干巴了会噎人，还有盐一定要放合适，太咸太淡都不好吃，葱花是灵魂，没有葱花的蛋炒饭是不完整的。
江婷把蛋炒饭盛了四大碗，招呼他们来吃饭，一人一碗端着就大口吃起来，因为走了两天路饿狠了，蛋炒饭都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吃罢饭后把牛车上的东西搬回营帐，牛车则被其他火头军牵走去喂食了。
江婷几人走进营帐时，就见何敬坐在床上悠悠看着他们。
“何哥！我们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谢宁一把扑上去，抱着何敬的肩膀。
何敬伸手一把掀开他，嫌弃道:“走开，一身汗。”
秦玦笑着把一包吃的提出来，里面是分装出来的瓜子花生红薯干和糕点，“何敬，给你带的。”
何敬抿抿唇，伸手接了过来，道:“多谢。”
谢宁笑嘻嘻道:“我就说你最爱吃甜的了，给你买了好些甜的糕点，旁的人都没有，就单给你一个人，感动吧。”
何敬眼神罕见地羞涩了一下，心里暖烘烘的，但仍然强撑着道:“麻烦你了，我把钱给你。”
谢宁叫道:“不要不要，你这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下次你出去，给我们带吃的不就行了。”
何敬这才作罢，把糕点小心地放进柜子里，免得被耗子偷吃了。
把其他东西放好后，江婷几人先去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下午，一直睡到太阳偏西，才被何敬叫起来吃晚饭。
何敬手里拿着一张纸，抖开给他们看，“这是营里安排的，给伤兵营加餐的时间。”
江婷接过来看了看，感叹道:“贺家军真是优待伤兵啊。”
此次受伤的将士根据统计，除去轻伤的，一共有五百多个需要入住伤兵营集中医治和照料。
这五百多个将士分成三个部分，每个部分又分成武将和普通士兵，加餐是一个部分轮一天，武将和普通士兵加餐的标准也不一样。
总之就是一个伤兵每三天可以加餐一顿，这一顿里可以从火头营制定的菜单中点一个自己喜欢的菜。
之前伤兵营加餐的菜单是小厨房定的，今年钟叔和小厨房管事儿的意思是让江婷来定菜单，因为伤兵们纷纷表示想吃一些新鲜菜式。
何敬之前也是在伤兵营待过的，道:“这是贺家军历来的传统，但我之前点的菜，都……并不怎么可口。”
毕竟他不是武将，加餐也吃不到什么好吃的，就比平时吃的多些荤腥补补身子罢了。
且菜单上给普通士兵选择的只有两三个菜，因为菜多了，火头营忙不过来。
江婷点点头，“那我得和钟叔他们商议一下再确定菜单。”
她揣着纸找到钟叔的时候，恰逢周东领着肖丞来了。
肖丞笑眯眯的，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因为现在亲兵们都知道指挥使大人去了肖家做客，给足了肖丞面子，说不定下一任亲兵首领就是他了。
只有肖丞自己知道，他这完全是托了江婷的福，是以看江婷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喜欢。
哎呀，可惜啊，江婷要等三年后才能成亲，他那妹子可等不起。
“肖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肖丞道:“肖哥想你了啊。”
江婷讪笑一声。
钟叔道:“我们正在准备给伤兵营加餐的菜单呢，你们二位来了正好帮忙看看。”
肖丞道:“我今儿也是专门为了伤兵营的事儿来的，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次贺家军打了胜仗，且粮草充裕，可以过个好年，所以给伤兵营加餐也多加点，别像往年那样只有两三个菜可以挑。”
周东喜道:“太好了，这么说火头营采买的预算银两也能提高点了？”
肖丞点头。
钟叔笑呵呵道:“现在火头军人也多了不少，不怕忙不过来。”
江婷听罢，问:“那武将和普通士兵每个大概弄几个菜？”
肖丞道:“普通士兵就弄十个左右的菜挑选吧，武将在这基础上再弄几个复杂点的菜，拉出档次来。”
江婷迅速在脑海里思索起来，“你们谁会写字，我来念，你们写，写了之后我们再看着修改。”
肖丞挽起袖子道:“我来！”
先写的菜单是给普通士兵的，江婷缓缓开口道:“第一个，锅包肉，嗯，铁锅的锅，包子的包。”
周东挠挠头，“铁锅包肉？”
江婷无奈，“就叫锅包肉，别人这么叫，那我们就这么写吧。”
周东:“嗷。”
“第二个，辣子鸡，诶不对，受伤了能不能吃辣？我只知道葱姜蒜可以不忌口，但是要忌辛辣和忌酒，那辣子鸡放以后再做吧，第二个写糖醋里脊。”
虽然没有那么多里脊肉，但可以用猪身上其他地方的肉平替一下也没问题。
“话说咱们是不是猪肉比鸡肉多？”
周东几人都点头，“是的，采买时候得多买点鸡了。”
江婷思索道:“接下来就是番茄土豆炖肉，番茄酸汤鱼片，木耳炒肉，冬瓜排骨汤，肉沫豆腐，宫保鸡丁，香菇滑肉，素菜就红烧茄子，土豆丝，炒藤藤菜，荤素搭配一下，普通将士的暂时这些吧，你们看有哪个菜不行？”
周东道:“没有，都没有发物，也不辣。”
钟叔也点头。
江婷道:“好，那在此基础上，增加一些有难度的菜，免得武将们心里不平衡。”
肖丞道:“武将的话是两荤一素，你看着再加几个荤菜。”
江婷想了想，道:“盐焗鸡，焗字有点难写，写个盐鸡&#183;吧，然后东坡肉，糖醋排骨，再来一个肉末蒸蛋吧，这些都要少放辣，最后再来个梅菜扣肉。”
肖丞边写边抓耳挠腮，“你这是哪儿搞来的菜名，听都没听过。”
江婷道:“哎呀，人家创始人这么取的名儿，我也没办法。”
周东道:“要不要来点面条什么的？”
江婷想了想，“也行哦，来个杂酱面，番茄鸡蛋面，甜水面吧，对了，再来点豆浆吧，有助于伤口恢复，反正要磨豆腐，顺手的事儿。”
这些菜单是暂定的，做菜的时候若是有发现不合适的地方再适当调整一下，反正那些将士们也没吃过这些菜，不知道正宗的是什么味。
周东嘿嘿直笑，“这些菜我们自己人能吃上吗？”
江婷道:“当然可以呀，哪儿能少得了你的份儿。”
肖丞心里打着小九九，不光他能吃上，指挥使大人也能吃上了！
周东叫道:“江廷，说好了，下次休假，你去我家，给我家亲戚也露一手，我给你包吃包住还给你开工钱怎么样？”
江婷闻言心思动了动，“行啊，只要你能把我带出营又把我平安带回来。”
周东搓着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肖丞把菜单吹干，提起来给他们看。
“肖丞，你的字真丑啊，好像在打架一样。”周东皱眉。
肖丞给了他一脚，“滚你的，我来了军营才学认字，这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江婷笑道:“认得出来就行，那明儿就开始加餐了吗？”
钟叔道:“对，这段时间，火头营卖吃食的事儿也停了，等伤兵营的事忙完了再开始，伤兵营加餐一事主要就交给你了，江廷。”
江婷点点头，笑了笑，“好。”
次日一早吃了早食，江婷就来到了大厨房外面，这里聚集着十个火头军，谢宁和何敬也在其中，他们都是钟叔拨给她的人手，专门负责伤兵营的。
江婷道:“今天我们一共要给八个武将和一百六十来个将士做饭，现在先用半个时辰时间，去伤兵营让他们点菜，点菜后汇总到一起再决定每个菜做多少，明白了吗？”
“明白！”
“行，跟我来。”
江婷领着他们出了火头营，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伤兵营。
伤兵营是单独隔离出来的，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到处都洒着生石灰消毒，营帐也是新的，进去的人要先在门口用皂角洗手，然后领取一块白色的帕子把口鼻蒙住，像戴着简易口罩一样。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聊胜于无吧。
伤兵营里处处有士兵哀嚎的声音，距离大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但受了重伤的人现在才开始恢复，正是难熬的时候，旁人也不能帮他们分担痛苦，只能做点好吃的以示安慰了。
每个火头军由一个军医带着进了营帐去点菜，他们拿着炭笔和菜单，给伤兵报菜名，每个伤兵可以点一个荤菜一个素菜，火头军则用炭笔在菜名后面打个勾。
不认识字也没关系，因为江婷已经提前让他们背熟了。
江婷随着一个军医走进了营帐，一进去就闻见很大的药味，隔着帕子也直往鼻子里钻。
营帐里也非常干净，每个伤兵都有单独的床。
见她进来了，伤兵们齐刷刷看了过来。
江婷笑道:“诸位兄弟好，我是火头营的，今儿将给各位兄弟加餐了，每人可以点一个荤菜一个素菜，到时候我报菜名，你们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哈，一个一个来。”
确定伤兵们听懂了后，她走到最左边的一张床面前，见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微微缩着身子，听见她的脚步声后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江婷看见男子的脸时，突然一顿，这不是那个受伤的斥候嘛。
她表情有点凝固。
对方也神情惺忪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来点餐的是她。
但江婷暂时也无暇多想，笑了笑，展开菜单给他看。
“嘿，伙计，吃点什么？”
【

第36章 加餐啦
◎锅包肉、糖醋里脊、宫保鸡丁、肉沫豆腐……◎
贺云琛没说话, 缓缓把目光落在了江婷戴着面巾的半张脸上。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第一是因为伤兵营也属于后勤的一部分，归属于郑同知管理。
但从上次大战结束后, 他就收到了一些消息，有将士抱怨火头营加餐的饭菜根本没有达到对外宣称的标准, 而账房批给伤兵营的银子是贺云琛亲自盖章的。
所以要么就是账房的人贪墨了银两, 要么就是火头营出了问题。
前一两年贺云琛刚接手贺家军，又恰逢北戎与大郢战事紧张, 军务繁忙，他无暇顾及后勤的事, 如今北戎威胁暂退, 他也生起了整顿后勤之心。
这次他就亲自入伤兵营，瞧瞧在他下令整改后的伤兵营里还存在什么问题。
第二个原因嘛, 便是昨日肖丞说, 如今江婷要专心负责伤兵营加餐的事儿, 火头营卖吃食的活儿暂停了, 自然的, 也没空给其他人开小灶了。
所以他就来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刚躺下睡了会儿, 江婷就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江婷:“咋了？没睡醒？不认字？”
她打量着他，突然扯了扯嘴角, “斥候也会不认字？”
贺云琛一噎, 这才把眼神放在菜单上专注地看了看。
“来, 你想吃什么就念给我听，我记下来。”江婷拿着笔做好准备。
这张菜单是由秦玦后续抄录的, 顶上写的是只有武将们才能吃的菜, 下面是武将和普通士兵都能吃的。
斥候虽然属于特种兵, 但也是分等级的, 贺云琛伪装的身份是初入斥候营的小兵，那便还是归属于普通将士。
但贺云琛不知道是眼瘸了，亦或者是平日里处理军务习惯了从顶上开始看，他忽略了排头标注的武将和普通士兵的标识，犹豫了一番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菜名。
主要是好多菜他没听过更没吃过，难以抉择，那就选最前面的这个吧。
江婷本来是提着菜单站在他面前的，见他不用嘴说偏用手指，她只好弯下腰探过头斜着脸去看菜单。
“啊，东坡肉，不行啊，武将才能吃。”
贺云琛：“……”
他突然发现江婷的脸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对方身上的气息萦绕了过来，把他团团围住，虽然是若有若无的感觉，但他汗毛直竖，非常不自在，全身都僵硬起来。
江婷催促道：“你再重新选一个吧。”
贺云琛如坐针毡，无暇多想，眼神往下一挪，指了指。
他不敢说话，离这么近，他怕江婷听出自己的声音来。
江婷顺着他修长的指尖看去，皱了皱眉，“糖醋排骨，还是不行啊，也是武将才能吃的。”
贺云琛：“……”
江婷扭过脸看着他，提醒道，“旁边有标识的，你看仔细点，快，抓紧时间。”
贺云琛不好开口，只能用眼神瞅着她，表达自己的无语。
江婷挑眉，“诶，你这小兵，还挺横，瞪我做什么，就算你长得有几分好看，那也不行啊，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贺云琛：“……”
他挪开了视线，胸膛起伏幅度大了点，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生气了，随后自暴自弃般伸手指了指下面的两个菜。
江婷这才满意，“锅包肉，红烧茄子，好嘞。”
见她站直身子，笑眯眯地往菜名后面打了个勾，贺云琛终于忍不住压低嗓音道：“江廷？”
江婷看他一眼，“怎么？”
贺云琛颇为咬牙切齿，“你不记得我了？”
明明几天前江婷还给他盖了衣服，罩了铁锅，一起经历了大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这就装不认识了？
贺云琛原本还想着要是江婷和他叙旧该如何应对，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他也不知怎么的，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江婷笑道：“那天不是你突然就不见了吗？嗯，还知道把我的衣服留下，我以为你这个斥候看不上我们这些火头军呢。”
贺云琛一时语塞，“我……”
江婷轻笑，眼神意味不明。
贺云琛沉默半晌，突然询问:“能再多给我做个菜吗？”
虽然他自觉自己平易近人礼贤下士，但他就受不了江婷把他和其他伤兵一视同仁。
可能是他上位者当久了，始终扮演不好一个普通小兵。
“哈。”江婷差点笑出声，顿了顿，“好吧，那我自掏腰包再给你安排一个菜，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贺云琛有点尴尬，讪讪道:“我会给钱的……”
“诶，那个火头军，搞快点行不，在那个小白脸那儿耽误那么久，是不是你俩认识，你要偷摸给他多加点餐啊？”
其他伤兵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江婷心道还真被你们发现了。
贺云琛则是用冷冷的眼神扫了过去，奈何说话的伤兵根本无所畏惧，反而瞪了他这个“小白脸”一眼。
“来了来了！”江婷收起菜单，头也不回地去给下一个伤兵点菜了。
她拿着菜单笑得很亲切。
“吃点什么？……不认字呀，好的我给你念下啊，我们的菜有锅包肉，糖醋里脊，番茄土豆炖肉……嗯嗯是的，都很好吃的……要一个宫保鸡丁和炒藤藤菜是嘛，好嘞。”
“兄弟，你吃什么？……肉沫豆腐，番茄鸡蛋面，好嘞……是的是的，一点辣没有的，放心。”
“兄弟你也吃锅包肉是嘛，好滴，再来个素菜还是来个面条？有杂酱面番茄鸡蛋面甜水面……番茄鸡蛋面？好滴……”
“我帮忙推荐啊？好，我想想啊，不如来个冬瓜排骨汤吧，别看它只是汤，排骨也挺多的……指挥使大人都亲自下令了，放心好了，今儿的伙食啊，准差不了……”
江婷前世是上过战场的，也是负伤过的。
在前世那样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受伤之后要经历过的身体和心灵的痛苦尚且让人难以忍受，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是以她对伤兵们很有代入感和同情心，温和地给每个伤兵念着菜名，还时不时解释一下某个菜是怎么做的，并根据对方口味推荐一下。
伤兵们也逐渐围了过来看别人点什么菜，大家商商量量着，并开始三三两两搭伙点菜，到时候就可以一顿多品尝几个菜了。
有人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叫江廷的火头军吧，你卖吃食的时候我见过你！”
江婷把面巾往上扯了扯，“这都被认出来了？”
“你眼睛好看，我当时就记住了。”
“江廷？我也想起来了！那些吃食都是你做出来的吗？”
“这次的菜也是你掌勺吧，你真厉害！”
江婷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是我，放心，一定让各位吃得满意。”
“好！我们信你！”
伤兵们在如此温馨的气氛中，心里的愁苦也减轻不少，脸上露出笑来，开始期待着今天的伙食。
贺云琛坐在人群后面，支着头看着他们，不知不觉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眼前的江婷身上似乎散发着暖光，温暖着周围的人，他莫名觉得江婷的心思跟他很相似，那便是宽容温和竭尽所能地优待伤兵，照顾好自己的战友。
但……
他突然瞥眉。
江婷怎么对那些伤兵就那般友好体贴，方才对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催他快点。
他心里不舒服起来。
好不容易，江婷终于让营帐里的十几个伤兵点好菜了，她把菜单折起来揣进怀里，走出营帐时路过贺云琛，侧头看了他一眼。
贺云琛蓦地抬眼与她对视。
江婷眼睛带笑，“宋暇。”
贺云琛:“？”
江婷耸了耸肩，“乖乖等着吃饭吧。”
她一把拉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而后眼中的笑意淡去，神色也冰冷了几分。
……
伤兵营外，点好菜的火头军们也慢慢地集合了，看得出来大家心情都不错，毕竟在一些很温情的事情里，不管是获得温暖的那个人，还是给予温暖的那个人，都是能够获得幸福感的。
江婷问：“都点好了吗？一个不漏？”
谢宁等人齐齐回答：“是！”
“好，那就回去干活了，务必在午时之前把饭菜送来。”
这个点儿还早着，太阳刚刚爬上东边，将士们开始在校场操练了，江婷几人沿着原路返回，可以听见左右的大营里清楚传来士兵们气势如虹的叫声。
回到火头营时，其他火头军也刚开始准备做大锅饭，江婷几人被分到了三口锅，用来做一百多人的饭菜足够了。
食材是堆在小厨房后面的仓库里的，现在他们可以随便进出小厨房，小厨房管事儿对江婷也是一副巴结的样子。
“十八份锅包肉，二十份宫保鸡丁，十份肉末豆腐，八份冬瓜排骨汤……”江婷把所有菜单放在一起，迅速地汇总起来。
“豆子磨好了吗？上午的羊奶送来了吗？”她探头问道。
“好了好了！来了来了！”
江婷点点头：“好，留几桶豆浆出来，剩下的做成豆腐，一半豆腐送去小厨房，一半送来我这里，羊奶不用煮成奶茶，煮开去膻就行。”
“知道了！”
火头军们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交代好后，江婷便带着人去仓库里把需要的食材搬了出来。
除了素菜，今天一共要给普通将士做七个荤菜，这还得谢谢伤兵们手下留情，见有些菜前面的人没点，后面的也不好意思点了，是以今天不用做番茄酸汤鱼片和香菇滑肉。
而武将们除了这七个荤菜以外，还多加了几份东坡肉，几份梅菜扣肉。
火头军们还是第一次一顿做这么多菜，脑瓜子有点懵懵的，感觉无从下手一般。
江婷淡然道：“不慌，第一天是有点手忙脚乱的，听我指挥就行。”
谢宁在肖家时候帮着江婷打过下手，是以要稍微好点，问道：“我们先做排骨汤吗？”
江婷笑了笑，“对，先把耗时长的准备上，来，你们几个先去洗素菜，你们几个跟着我剁肉。”
在她的安排下，十个火头军开始各司其职地忙起来。
因为要给伤兵营加餐的原故，如今采买也变成了每天一次，周东等人都要累嗝屁了。
昨天采买来的新鲜猪肉在江婷等人的刀下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
鲜嫩无筋膜的肉做锅包肉、糖醋里脊和木耳炒肉，五花肉做东坡肉和梅菜扣肉，骨头用来炖冬瓜，剩下的肉用来做番茄土豆炖肉和肉沫豆腐，鸡肉则做成宫保鸡丁。
做这些菜最大的工程就是切肉，好在江婷对切肉没什么要求，火头军们个个力气不小，哼哧哼哧地一通忙活，肉就乖乖地变成了江婷想要的形状。
冬瓜炖排骨需要先把骨头清洗好放大锅里焯水，焯水后捞出来再洗洗，锅里放点油，放点姜片大蒜开始爆炒骨头，加一点白酒去腥，最后倒入清水放一把葱结就开始炖。
这个菜简单，盖上锅盖后也不需要一直看着，待出锅前一刻钟倒冬瓜进去就行。
“来，我今日教的菜你们都可以记住，日后回家了做给家人朋友吃，或是开个小食肆都行。”
江婷站在锅边，系着围裙，拿起锅铲，“先做梅菜扣肉。”
已经焯水好的五花肉躺在案板上，沥干了水分。
“拿根竹签戳它，扎些眼儿，然后抹上酱油。”江婷一边操作一边观察其他人，确保他们步骤正确。
然后起锅烧油，把猪皮朝下盖上锅盖开炸，炸到猪皮焦脆叉出来泡冷水，形成虎皮。
没有梅干菜，用咸菜代替下，把咸菜提前切碎炒好，再把切成片的五花肉皮朝下摆在碗里，咸菜铺上去，放进蒸笼里大火开始蒸。
“哇，原来做一道菜这么复杂啊，难怪人家大酒楼能赚钱呢。”火头军们一边忙活一边感叹。
“要不怎么说有的男娃子去酒楼当学徒，一学学好多年才能出师呢。”
“那江廷岂不是白教我们了？”
江婷笑道：“教了就教了，你们学会了，我也能轻松点，下面开始做番茄土豆炖肉了。”
这菜的做法和冬瓜炖排骨类似，把焯水好的肉块爆炒一下，然后倒番茄块进去炒出汁水，而后加水开煮，煮得软烂的时候再放土豆进去。
这下三个费时间的菜都下锅了，三口锅也被占住了，江婷几人才有空先歇一歇。
他们一人端着一杯刚煮好的羊奶喝着，只需要关注一下灶膛里的火就行。
喝完奶后，江婷便去把外面露天晒着的土豆淀粉端进来，这是昨晚做的，沉淀又晾晒后，现在已经结成块了，先加水搅拌下静置着。
这时梅菜扣肉也差不多成了，整个蒸笼被端到一边去放着，先把东坡肉给炖上，接着把切成厚片的猪肉用刀拍散，泡泡水挤干水分。
谢宁乍舌道：“这猪也太惨了，死了被吃就算了，还要又切又拍的。”
嘴里这样说着，他下手可没轻点，嘭嘭嘭一顿拍，肉片变得又薄又大，而后加调料和土豆淀粉抓匀，使得每一片肉都均匀裹上浆，就像糊了酸奶一样。
下一步便是油炸肉片，再复炸一次，炸到焦焦脆脆的表面起泡泡，同时把糖醋里脊需要的肉也炸上。
江婷看了看另一口大锅里的冬瓜炖排骨，感觉差不多了，全部舀出来倒干净的桶里，把锅洗好，开始肉沫豆腐和宫保鸡丁。
肉沫豆腐很简单，先把肉沫和葱姜蒜炒香，倒入豆腐和调好的料汁，焖煮一下洒上葱花即可。
宫保鸡丁则是先爆香葱姜蒜老三样，把切成丁腌制好的鸡肉炒断生捞出来，锅里放一点大酱和黄瓜胡萝卜翻炒，再倒入鸡丁和酱汁炒至收汁就可以出锅了。
锅包肉也不宜做太早，凉了会不好吃，待其他菜差不多出锅了，这才把锅里放油炒一炒姜丝和蒜片，倒入炸好的肉片和糖醋汁翻炒均匀，撒点葱丝即可。
江婷把步骤告诉了火头军们，这种简单的就让他们来。
三口锅火力全开，这口锅做糖醋里脊，旁边的锅就做木耳炒肉，再旁边的锅就做红烧茄子。
谢宁一边抄着锅铲把菜翻得七上八下，一边左边闻闻右边闻闻。
“妈呀，我要被香死了，啊啊我要吃那个宫保鸡丁，给我留点，糖醋里脊我也要！锅包肉，出锅了吗，江廷，给我夹一块塞我嘴里，我手上不空！”
其他火头军也叫道:“我要吃肉沫豆腐，留点留点，别舀完了！”
每个菜他们都多备了点，忙活这么久，自然也可以沾沾光美餐一顿。
做大锅饭的火头军们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恨不得马上把他们暗杀了。
江婷拿着筷子一个一个菜夹了点出来尝味，闻言给谢宁嘴里塞了块锅包肉，“尝尝怎么样。”
谢宁叫道：“呜……好烫，但是好好吃~哇脆脆的，又酸又甜，刚刚好！我还要~”
江婷怕了下他的胳膊：“你先顾着锅里吧。”
如此忙忙碌碌了几个时辰，大家都累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终于赶在午时前把所有的菜装进了大木桶里搬上推车，再把面条，豆浆，羊奶也端上来，急吼吼地推着车往伤兵营而去。
此时的伤兵营里，轮到今天加餐的伤兵们已经饥肠辘辘望眼欲穿了，明明早上吃的和平时一样多，怎么感觉今天饿得更快呢。
就在他们第一百零一次眺望伤兵营门口时，终于见一行人推着三个推车跑来了。
伤兵们瞬间激动了起来，“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就连贺云琛都坐直了身子，视线不受控制地望向来人。
江婷几人脚下生风，滋溜一下就来到了门口，先洗手，再带上面巾，而后推着车进来，招呼道：“来来来！开饭啦！”
【

第37章 做朋友
◎我有不举之症◎
察觉到伤兵们过于激动, 军医们连忙劝道：“大家别激动，就在床上坐好等着，尤其是腿脚受伤的别乱动, 小心摔了，我们会把饭菜送来的。”
伤兵营除了有军医外, 还有一些小兵来负责照料伤兵, 因为有的伤兵伤得太严重了，需要有人喂饭或是帮着上茅房。
江婷和火头军们先把推车排开, 将木桶盖子打开，顿时, 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映入了伤兵们的眼帘。
饭菜的香味顺便雾气蒸腾而起, 无孔不入地往各个营帐里钻，伤兵们伸长脑袋往营帐门口看, 嗅着这飘过来的味道就知道今儿的伙食味道绝对不会差, 馋得他们口水直流。
“好香, 妈呀, 不敢想象这得多好吃。”
“快快快, 我要饿死了！”
江婷笑道：“因为面条容易干, 所以点了面条的先来哈，诸位稍等等。”
她拿出点菜的菜单来, 每个菜单上都标注了该菜单是哪个营帐的, 先把点了面条的营帐找出来。
“肉沫豆腐加番茄鸡蛋面一份, 锅包肉加番茄鸡蛋面一份……”
听到指示的火头军赶紧从一边桌子上拿来碗装了一碗肉沫豆腐，一碗锅包肉, 再从木桶里的面汤中捞出两碗面条来, 每碗盖上一勺子番茄鸡蛋哨子, 再来点汤汁, 装上托盘就往所属的营帐而去。
火头军问:“谁点的肉沫豆腐加番茄鸡蛋面？”
“我我我！这儿！”
点了面条的伤兵得意坏了，赶紧把床上小几摆上，用热辣辣的眼神盯着迎面而来的火头军，不知道还以为来的是一个绝世大美女。
火头军忍笑把托盘放下，把菜和面端出来，“请慢用。”
“好好好，辛苦你们了。”
伤兵喜滋滋地端起面条，用筷子搅拌起来，让番茄鸡蛋汤汁与面条充分融合，浓郁的番茄味儿冒出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他夹起一筷子面，呼噜呼噜嗦了一口，面条是手工面，爽滑弹牙有嚼劲，滋溜一下就到了嘴里。
周围的伤兵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再用勺子舀起一勺子肉沫豆腐，放进嘴里，入口即化，滑滑地不用嚼就吞咽了下去，“嗯~这也太香了~”
“真有那么好吃嘛，你看看你这得意劲儿。”
“好吃，真的就这么好吃，哎呀等会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其他伤兵们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点面条了，只能继续望眼欲穿地等着。
把面条上完之后，江婷便开始按顺序念每个营帐点的菜，火头军们则忙着打饭，送饭的活儿就交给小兵们。
“宫保鸡丁加藤藤菜，冬瓜排骨汤加红焖茄子，番茄土豆炖肉加藤藤菜，肉沫豆腐……”
她念一份，火头军就打一份饭菜出来，配上一碗饭。
小兵们端着托盘跑来跑去，飞快地把打好的饭送进营帐去，领到饭菜的伤兵们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品尝了起来。
锅包肉脆脆的，肉片嫩滑不柴，酸甜可口，味道十分新奇；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番茄土豆的味儿与肉完美融合，用汤汁泡饭简直绝了；宫保鸡丁汤汁浓郁，往饭上面一盖，直接用勺子舀着吃，满足不已；冬瓜炖骨头里的冬瓜清爽微甜，骨头软烂脱骨，还真不是只有汤没有几块肉……
“太好吃了呜呜呜，原来当伤兵这么幸福，让我一辈子躺在这儿吧！”
“江廷，你是我的神！”
“要是我再年轻十几岁，我就拜江廷当干爹，是不是每顿饭都能吃上这些好吃的了？”
旁边人震惊:“你他娘真豁得出去啊你……”
火头营备的饭菜分量十足，每个人的饭菜都是三大碗，足够一个壮汉吃饱。
伤兵们说说笑笑地吃着饭，还有的把菜端到一起拼桌，你吃点我的，我尝尝你的，饭菜填饱肠胃慰烫心灵时，仿佛身上的伤痛都减少了，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候吗？
忙活了一阵后，江婷他们终于把饭菜打完了，每个伤兵都吃到了自己点的菜，桶里还剩下一些，他们准备带回去给自己人吃。
豆浆和羊奶则留下，由伤兵营的小兵们后面再分给伤兵们喝。
但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那便是贺云琛。
营帐里，贺云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其他伤兵都美美地吃饭呢，就他面前空空如也。
有伤兵好心提醒他：“是不是给你搞漏了呀，趁着火头军还没走，你快去问问去。”
贺云琛觉得自己拉不下这个脸，只能默不作声地坐在床沿上，阴沉着脸。
但是他确实饿了，很饿。
腹中肠胃似在搅动，叫嚣着催促他该进食了。
正在他与饥饿对抗之际，一个人端着托盘来了。
江婷手里的托盘沉甸甸的，上面放着一碗锅包肉，一碗红烧茄子，一碗冬瓜炖骨头，还有一碗粟米饭。
虽然答应了贺云琛给他多做一个菜，但江婷可没说单独开小灶啊，就随便打了一碗还没舀完的冬瓜骨头来了。
见到江婷的到来，贺云琛内心深处竟然不可控制地生出了几分欢喜来，但他表面上掩饰得很好，且归结于这是因为自己太饿了，看见吃食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看着江婷，用眼神控诉着她怎么才来。
江婷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把你的饭菜搞漏了。”
贺云琛：“……”
江婷把托盘放在他桌上，把饭菜一一端出来。
旁边床位的伤兵探头过来问：“为啥他多一个菜啊，我们这也不是武将住的营帐啊。”
江婷笑眯眯道：“因为我和他认识，我把自己那份儿让给他了。”
“艹，过分，我怎么没有火头营里的熟人。”伤兵悲愤地埋头吃起自己的饭菜来。
贺云琛不禁问：“这是你的那份儿？”
江婷点头，说谎不打草稿，道：“对，我们几个火头军也是一荤一素，但没事，我少吃一点没关系，你受伤了要多吃点骨头汤补身子。”
她拿起筷子，“要不要我喂你？”
贺云琛：“……”
他脑子有点懵。
怎么回事，江廷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早上时候不还嫌弃他点菜慢吗？
“你还是先喝点汤垫垫肚子吧。”
下一瞬，一个勺子塞到了他手里。
贺云琛这才反应过来，接过勺子端起碗，“我自己吃就是。”
他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又塞了口饭。
江婷就站在他面前，语气温和，“好吃么？”
贺云琛细细品味着，淡淡地“嗯”了声。
突然，江婷弯下了腰，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以后我每天给你送一顿饭，你可以走路吧，来伤兵营外面吃吧。”
她呼出的热气让贺云琛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差点把碗给打翻，没人知道他强自镇定面无表情的脸色之下是多么的惊涛骇浪。
江廷在干吗？他们突然这么熟了吗？！
贺云琛浑身僵硬不敢动。
江婷迅速抽回身子，站直道：“你慢慢吃，明日送饭的时候记得到外面等我。”
贺云琛脑子懵懵地看着她，又淡淡地“嗯”了声。
江婷皱了皱眉头，“不是你要和我做朋友的吗？怎么这么冷漠。”
贺云琛不明所以：“？”
江婷：“那你早上问我怎么不记得你了，我还以为你……算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明天中午等我。”
她拿着托盘走出了营帐后，这才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营帐内，贺云琛一边吃着饭一边思索着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向冷静自持，哪怕面对着北戎八万大军也镇定自若，怎么会因为江廷这个小小的火头军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和举动而失了分寸。
江廷不过是靠近他耳语了一下而已。
一定是因为太饿了影响了他的脑子。
他镇定下来，努力回想一些军务上的事，这才慢慢把江婷抛之脑后。
……
且说江婷和谢宁等人推着推车回火头营后，先美美地饱餐一顿，这才洗漱了下，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睡午觉。
伤兵营加餐是在每天中午，要从早上忙到中午，虽然很累，但好处一是可以蹭一顿饭，二是可以下午休息。
谢宁坐在床上还在怀念方才吃的饭菜的味道，尽管他们回来后留的饭菜已经冷了，桶里也只剩一些残羹，但也比平日里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他们把饭菜一扫而空，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谢宁:“太好吃了，每个菜都好好吃呀。”
江婷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踢了鞋子爬上床，“所以你今天学会了几个菜？”
谢宁自信道:“每个都学会了！”
“哦？这么厉害，那明天你来掌勺。”
“那，那还是算了吧……”
秦玦躺在他俩中间，悠悠叹了口气，“唉，我这个放羊倌就没你们三个这么好的口福了。”
谢宁笑得很得意，“秦玦，你是在嫉妒我们吗？”
“是啊。”
“那我明天给你留一碗，偷偷端回来，别叫人发现了。”
秦玦闻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咱们谢宁真知道疼人。”
江婷平躺着，突然问:“诶，你们还记得那个叫宋暇的斥候吗？”
谢宁回想了下，“你说那个和我们抢牛车的啊？记得啊，他长那么俊，跟那些糙老爷们区别可太大了。”
秦玦也道:“记得，怎么了？你又遇见他了？”
江婷道:“对，就在伤兵营。”
谢宁和秦玦都没有多想，“哦，那他还记不记得我们？不记得也正常吧，毕竟那几天兵荒马乱的，他一个斥候，和火头军那就是天上地下的地位，唉。”
江婷眸色轻动，“他还记得。”
不光记得，还十分惦记她的厨艺呢。
她如今处于被监视的情况下，若是私自出营，指不定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她可不想惹一身麻烦事，可若是“宋暇”本人带她出去的呢？
她本来没这个想法的，直到她早上点餐时故意试探了下对方对她的态度，发现“宋暇”是真的对她的厨艺很在意，在美食面前，他对她也很宽容。
这从她上次在肖家吃火锅时就看出来了，偏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她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很浪费机会？
……
下午的时候，江婷几人都没事干，便准备把带回来的糯米拿去磨了。
糯米可以做成汤圆，也可以做糍粑，几个人吭哧吭哧磨了一下午，带回来的糯米一半成了糯米粉。
谢宁擦着汗水直喘气，望着棚子外的天感叹道:“真是秋老虎啊，怎么这几天突然这么热了。”
江婷道:“可能最后热几天就要下雨了吧，到时候降温很快的。”
谢宁笑起来，“那就等下了雨，就开始播种吧。”
他们带回来了很多菜种子，等雨把泥土浇湿，会更好开荒，也更好播种。
谢宁还惦记着冬天能吃上火锅，上次在肖家的那顿火锅让他念念不忘。
糯米粉磨好后摆在簸箕里放太阳下晒干，剩下的糯米留着后面打糍粑吃。
有时候江婷会想，在火头营里有吃有喝，还有这么多的朋友，也没什么人管她，日子已经算很幸福很自在了。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还是要有个自己的房子才行，只有在自己的房子里，才能让她真的自在起来。
且她也不想一辈子留在军营，等到三十五岁后她肯定是要离开的，得早点准备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提议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下午有空，完全是可以继续卖吃食的。”
不卖吃食，就没有收入，她心焦啊。
谢宁道:“你不累吗？钟叔他们就是怕你太累了，才把卖吃食停了。”
江婷体质好，只要睡眠足够，基本不会觉得累，“不累，还是试试吧，不然这天天下午都没啥事干，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她去钟叔说了下此事。
钟叔道:“能继续卖吃食，将士们高兴，火头军们能加餐又有分红，定也是乐意的，只要你觉得你可以的话，那我就去安排。”
江婷笑道:“放心吧钟叔，我年轻身体好，这点儿活没问题的。”
钟叔点点头，很快就把人手安排好了，决定明天下午就开始继续卖吃食。
江婷又趁机和钟叔讨论了一下在大营后面那片荒地上开荒种地的事。
能自己种点菜当然好，在冬天大雪没过小腿的时候，采买的事儿基本上就暂停了，因为牛车会陷在雪地里，整个冬天军营里吃的主要就是腌菜和自己喂养的猪和羊。
边关的冬天是很难熬的，能吃上点新鲜菜，是十分不容易的。
但好在他们这儿在漠金山脚下，那片空地的地势好，北边的山能挡住南下的冷风，种菜应该不会被冻死。
次日一早，江婷等人又早早爬起来，先去伤兵营点菜。
今天要加餐的是另外几个营帐的伤兵，点餐后回来又是一通忙活。
但因为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火头军们已经镇定了许多，也没那么慌乱了，大家忙中有序，在午时前准时做好了饭菜送到伤兵营去。
走之前，江婷打了两份饭菜出来用两个食盒装着，一份留给秦玦，一份给宋暇。
给宋暇的那份儿她不敢明目张胆带着去，只能在给伤兵们打完饭后又跑回来一趟，提着食盒再过去一次。
到了伤兵营外面时，不出所料看见一个修长高挺的人影伫立在那儿，对方穿着一身斥候营的服饰，正负着手踢着脚下的石子。
不得不说，这人的脸和身材都是万里挑一的。
不过可惜，她现在顶着一个男人的身份，与美男自然也无缘了。
江婷心里稍定，扬起笑容走过去，笑道:“等挺久了吧，我来迟了。”
贺云琛看着她手上的食盒，冷冰冰道:“没有。”
江婷也不在乎他这冷漠的态度，道:“跟我来。”
贺云琛下意识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个人来到一处阴凉地方，江婷变戏法一样拿出两个折叠马扎来，撑开摆在地上，道:“坐。”
贺云琛面无表情地坐下。
江婷也坐在另一个马扎上，把食盒放在腿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肉沫鸡蛋羹，一碗香菇滑肉，一碗土豆丝，还有一碗饭。
香气一冒出来，贺云琛的胃就适时地发出咕噜声。
他一囧，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江婷笑眯眯地看着他，递上筷子，“饿了吧，给。”
看着江婷的笑容，贺云琛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单独送吃的？”
江婷似乎早有所料，道:“我想和你做朋友啊。”
“朋友……”贺云琛又问，“可我们之前只有两面之缘，你对我了解多少吗？”
江婷并不直接回答，只做受伤状，“你是不是嫌弃我只是一个火头军？”
贺云琛一怔，立马道:“当然没有，我只是……”
江婷叹了口气，“唉，实话和你说吧，其实我想和你做朋友，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我很羡慕你。”
贺云琛皱起眉头，等她继续说。
江婷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起来:
“我只是一个火头军，在军营里是被人看不起的，你却是斥候，是最受人崇敬最厉害的兵，我这个人慕强，看见你厉害就忍不住心生亲近。”
贺云琛闻言表情微微不自在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江婷说他厉害，还是因为自己骗了她，其实他根本就不是斥候。
他冷声问:“那第二呢？”
江婷继续道:“第二嘛，就是因为听说斥候可以经常出入军营，我想你要是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带我出去啊，就出去几天，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她眨了眨眼睛，非常真诚地看着他，实则心有点提了起来。
若是对方不答应，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能顺利离开军营又没有后顾之忧的法子。
贺云琛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感觉自己一点也看不透江婷。
她故意隐藏在火头营里，他一直猜测是因为她贪生怕死，就算身怀绝技也不想上战场。
现在她却又想跑出去，出去做什么？
江婷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精准预判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跑出去干嘛啊？”
她笑了笑，露出一个苦笑来，“其实我是想出去找地方盖房子，留着以后离开军营了养老。”
贺云琛下意识问:“你想成亲？”
“成亲？”江婷面容哀伤，三十九度角望天，“不，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了，我只想给自己的余生留下一个归属地。”
贺云琛不解道:“为何这么说？”
江婷:“因为我，有不举之症。”
贺云琛:“……”
【

第38章 红糖糍耙
◎郑同知下线倒计时◎
显然, “不举之症”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打击性很大的一个词，哪怕这病落在了别人头上。
贺云琛被震得沉默了一瞬, 竟然想不出措辞来。
他忍不住往江婷的下半.身瞄了一眼，但被食盒挡住了, 只能又把视线抬起来, 落在江婷坦坦荡荡的脸上。
他不明白，江婷是怎么坦然接受这件事, 还堂而皇之地说出口的。
江婷趁热打铁道：“唉，我这病治不好, 我早就接受了, 就想着以后老了就算无儿无女，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贺云琛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艰难道：“你, 怎么伤的？”
他心想难怪江婷长相雌雄莫辨, 莫不是受了此病的影响？
江婷继续维持着哀伤惆怅, 道：“练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去, 那地方卡在了一块石头上。”
她坏心眼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果然见贺云琛下意识并拢了一下双腿。
贺云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被江婷带着节奏跑了，现在心里只剩下同情, 想着难怪江婷就算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也不愿意上战场, 原来是身上有隐疾。
“所以你出营的时候能带我一下吗？我保证一定准时回营，你看你这么厉害, 追踪能力又这么强, 我就算想跑, 还不是分分钟被你抓回来。”
贺云琛沉着脸, 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有几分可行性。
江婷见时机差不多了，祭出大招来：“只要你答应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怎么样？”
她把香菇滑鸡端出来，捧到贺云琛面前，“你闻闻，不香吗？”
那一大碗软烂脱骨的滑嫩鸡肉泡在浓郁的酱汁中，被充分炖煮的香菇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鲜味，勾得人馋虫翻身。
江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果然，不过三秒，贺云琛便语调平平道：“伤好之后，一月一次。”
基本上每个月他都要去边城向神威大将军和刺史述职，带上江婷也无妨，叫底下亲兵盯着她就行。
江婷笑道：“没问题！”
“一次不超过三天。”
“好！你说啥是啥！”
“不可向外人透露。”
“行行行，都听你的！”
兴许是江婷的语调太高兴了，贺云琛也被感染了几分，不过是能出营罢了，有这么开心么？
江婷确实很兴奋，还以为传说中的指挥使大人有多难缠呢，想不到靠点好吃的就上钩了，看来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
也或许是普通小兵瞧不出来，但她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这点洞察力都没有的话，她也不会活到退役了。
早在肖家吃火锅时，她就有所怀疑，直到在伤兵营又面对面打量了一番，她才确定“宋暇”的身份。
虽然搞不明白这指挥使蹲在伤兵营做什么，但他主动叫她给他加一个菜，足以说明此人真的很喜欢吃。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决定投其所好，浅浅利用一下他吧。
不，不叫利用，叫等价交换。
“来，快吃，等下要凉了。”江婷把筷子递给贺云琛，把食盒放在他膝盖上。
贺云琛端起碗来，大口扒了一口饭，早就开始唱空城计的肠胃瞬间得到了满足。
香菇滑鸡极其下饭，黄褐色的汤汁配着米饭能让人一口气吃个半饱，土豆丝生脆清爽，肉沫鸡蛋羹鲜嫩爽滑，真是一顿非常完美的病号餐。
“你看着我做什么？”贺云琛吃着吃着停了下来。
江婷毫不怯场，慢悠悠道：“看你吃得香。”
“……”贺云琛默默地挪动了一下屁股，转动了一下身子，用侧脸对着她。
殊不知这更方便了江婷欣赏他的侧脸。
不愧是世家子弟，吃个饭都赏心悦目的。
江婷摸摸自己的脸，心想她为何没有穿越成贺云琛，她不介意女穿男啊，这样的话这张脸就是属于她的了。
贺云琛自然不知道江婷脑子里在觊觎他用了二十二年的脸，只觉得她怪怪的。
吃罢饭后，江婷收起食盒和马扎，问道：“明天想吃什么？”
贺云琛道：“随意，你决定吧。”
江婷笑了笑，冲他扬了扬马扎，“那明天见。”
看着江婷离去的背影，贺云琛这才慢慢往回里走，边走边思考着，看来要找借口在伤兵营里多留些日子了。
……
下午午睡醒来后，江婷便来到大厨房准备今天下午要卖的吃食。
他们从边城带回来的糯米一半被磨成了糯米粉做汤圆，一半准备用来做糍粑。
谢宁几人下午也闲着，都参与了进来帮忙。
“江廷，你不是北方人吗，怎么连汤圆也会啊。”
谢宁跟着江婷把糯米粉兑水搅和，随口问道。
江婷道：“北方也有汤圆啊，叫元宵，没吃过吗？”
她看了一眼周围人，大多数人都两眼茫然，看来这个年代的穷苦人家很难吃上糯米做的食物，毕竟填饱肚子已经不容易了，而糯米基本上做的都是精细吃食。
“为啥叫元宵，是在元宵那一天吃吗？”
江婷手上不停地揉面，笑道：“对啊，圆滚滚的，元宵节这一天吃元宵，寓意这一年都团团圆圆地滚过去。”
谢宁高兴道：“那我们今天吃也是一样的，寓意以后的日子都团团圆圆！”
他们把糯米团揉好后就来做汤圆馅儿。
把炒熟的黑芝麻和炒干去皮的花生都放进舂钵里舂碎，再加入猪油白砂糖搅拌均匀。
若是再来点蜂蜜就更好了，但白砂糖也凑合。
在火头军们哼哧哼哧舂花生的时候，另一边的石磨也开始转动起来，炒香炒干的黄豆被磨成了细腻的黄豆面。
整个棚子里都充斥着芝麻花生黄豆的香味，这香味与饭菜的香味又十分不同，是一种很诱人的粮食的香味。
“卖了那么多次油炸油煎的吃食，今天这吃食一看就不一样。”
“这馅儿也太香了，我都想偷偷吃一口了。”
“嘿嘿嘿，吃吧，等会儿江廷就把你脑袋塞那石磨里去。”
趁着他们磨黄豆粉的时候，大厨房里正在煮糯米饭，煮好的糯米饭趁热倒进舂钵里舂烂，待到舂得没有米粒状的时候，黏糊糊的糍粑就好了。
这一下午可苦了火头军们，左手舂了右手舂，站着舂了坐着舂，最后终于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完毕。
最后一步就是包汤圆了，这一步简单，有着包饺子经验的火头军们轻松地学会了。
把糯米团搓圆按瘪，窝在手心里，将芝麻馅儿和花生馅儿舀进去，捏起来，搓圆就行。
一个个大汤圆躺在糯米粉里，就像一个个白花花的大团子，看着格外喜人，让一群老爷们的少女心都发作了。
但馅料用完后，还剩一些糯米团没用完，江婷想了想，道：“那就搓成长条，切成小粒，再一起搓一搓，做成冰汤圆吧。”
另一边的几个火头军则是在扯糍粑，糍粑被扯成一张张大饼，用刀切成条状摆着。
“怎么没什么味儿啊。”谢宁吃了一口糍粑的边角料，皱起眉头。
江婷手里正在熬红糖汁，笑着拍了他一下，“还没煎呢，能好吃吗？”
“你不说已经熟了吗？”
江婷：“还早呢，等会儿肯定好吃。”
她把红糖汁和黄豆面都端了出去，这时候结束了操练的将士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端着碗筷，里面装着大锅饭，免得等会儿排队排到太后面了，吃食卖完了，那就只能吃大锅饭了。
大家伸长脖子看着，有点好奇，今天怎么没闻见什么麻辣味呢。
只见摊位前架着大锅，锅里烧着开水，火头军们把一个个白团子倒进去，另一边的平底锅上，正躺着一排白条条在小火慢煎着。
火头军道：“汤圆五文一碗，红糖糍粑五文一份，冰汤圆一文一碗，要汤圆的排左边，红糖糍粑的排右边，冰汤圆的排中间，都要的……都要的咋办啊？”
将士们纷纷叫起来，“我都要！”
“我也都要！”
江婷笑道：“排三条吧，不要哪样就到时候跟我们说，花生过敏的也记得说一下。”
很快锅里的汤圆就漂浮起来了，火头军拿着大勺子舀起八个汤圆，倒进碗里，来一勺甜滋滋的红糖水。
煎得两面金黄焦焦脆脆的糍粑被铲起来，洒一把黄豆粉，再来点红糖浆淋上去。
冰汤圆因为材料缺乏，只能来点冰块和红糖水，主要起一个消暑的作用。
汤圆外皮软糯丝滑，一口咬破，浓郁的芝麻花生香味流出来，甜到了人的心坎里。
红糖糍粑焦焦脆脆，豆面特有的香味与红糖浆融合，叫人欲罢不能，最后再来一口冰冰凉凉的小汤圆，将士们吃得直呼爽快。
没人能拒绝甜味的诱惑，吃甜能使人心情愉悦，是以今晚的将士们个个笑得一脸幸福，满足地离开了。
就在他们差不多将吃食卖完的时候，周东等人的采买队伍终于回到了大营。
这段日子可把采买的人累得够呛，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去采买，天黑才能回来，而这日子至少还要持续两个月，持续到伤兵们出伤兵营，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
“廷啊，廷诶，做什么好吃的了，先给哥哥来一碗。”
周东冲进来，先洗了洗手，而后转悠着去找江婷。
江婷正在煎糍粑，闻言便迅速做了一份红糖糍粑又打了一份冰汤圆端过去，“东哥，来。”
周东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这才缓了口气，道：“累死我了啊，我这鞋，不夸张啊，五天烂一双。”
江婷安慰道：“辛苦了，快吃点东西。”
她把红糖糍粑往前推了推，又起身去舀了碗汤圆来。
周东吃了几口红糖糍粑，连连点头，“好脆好甜，这黄色的粉是什么，黄豆做的？怪香的诶。”
江婷道：“对，这儿还有汤圆，尝尝。”
周东接过勺子吃起汤圆来，吃着吃着感叹道：“往年哪有这么累啊，就算是有伤兵的时候，也还是三天采买一次啊，每次就稍微多点菜而已。”
江婷接口道：“以前的伤兵加餐也吃得不好么？”
周东摇头，撇撇嘴，“不咋地，你可以去问问何敬，他就是上一次伤兵营出来的，能尝点荤腥就不错了。”
“那之前指挥使就没管这事吗？”她觉得贺云琛很关心伤兵的啊。
周东压低声音道：“之前指挥使不管后勤，火头营和伤兵营的事儿都归郑同知管，郑同知一向不管普通将士死活，你是知道的。”
江婷点了点头，不禁开始怀疑贺云琛去伤兵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东左右看了看，用更低的音量道：
“老弟，哥看你是自己人，想给你提个醒，你现在在火头营大小算个人物了，但是放在整个军营那是不够看的，上一次因为你的事，指挥使和郑同知闹翻了，如今你又主要负责伤兵营的事儿……你最近最好别去人少的地方，郑同知不是个大度的人。”
周东在火头营七年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背地里的事。
往年伤兵营加餐、过年过节全营加餐，其实账房批下来的银子不少，但最后真的用到了普通将士身上的不到七成，这剩下的几成去了哪儿，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除了火头营，其他后勤上的银钱情况，那就不好说了。
周东只知道，上次火头营开始卖吃食，而郑同知亲兵跑来兴师问罪，是因为郑同知急了，觉得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火头营了。
郑同知不希望出现一个像江婷这样的人来打破火头营几十年的局面，更甚者，他直接把江婷当做了指挥使的人，他认为江婷就是指挥使安插在火头营的一把挑战郑同知权威的刀。
江婷闻言神情也严肃了起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东哥，谢谢你的提醒。”
周东道：“现在火头营由指挥使直接过问，郑同知管不到采买的事了，肯定着急上火呢，要不你过段时间再卖吃食，避避风头？”
江婷摇摇头：“刚起个头，突然停了，对将士们也不好交代，而且，若是郑同知真的把我怎么样，我就算再躲着，他也不一定会放过我。”
再说了，她根本就不怕郑同知对她怎么样，她自信这军营里，除了全盛时期的贺云琛兴许能和她打个平手，其他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周东叹了口气，“那你一定小心点。”
回到营帐后，江婷把贺云琛和郑同知做的事串在一起想了想。
最后大概猜出，这郑同知八成是不光贪了加餐的钱，还可能贪了伤兵营其他的费用，是以贺云琛才假扮成小兵亲自去了伤兵营查探。
而她既靠着火头营卖吃食给自己赚钱，又负责伤兵营加餐的事儿，做一堆好菜把账房批下来的银子花光光，这都会让郑同知不爽到了极点。
她隐约有点兴奋，想知道贺云琛和郑同知什么时候能分出胜负，郑同知又会有什么下场。
次日下午天刚黑尽，她洗了澡回到营帐，见谢宁几人正在数钱。
昨日卖的吃食赚了几两银子，江婷抽走一成，剩下的本该放在钟叔手里，等攒得多了再给火头营加餐和分红。
但不知怎么的，钟叔昨天就把银子分红了，每个火头军只分到了几十文。
“哈，这几个月，加上军饷和分红，我竟也攒了快一两银子了！比在家种地喂猪强多了，还能每天吃饱。”
谢宁美滋滋地把银子装进钱袋子里放进自己柜子。
秦玦笑道:“我也差不多，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钱寄回家里吗？”
谢宁想了想，道:“过年前吧，多攒点让爹娘过个好年！”
江婷把洗澡的东西放下，道:“要早点寄，等下雪了路就不好走了，兴许半路上会耽搁……”
这时一个小兵突然出现在了营帐门口，道：“江廷，彭千户找你。”
“彭千户？”
谢宁几人面面相觑，想起这个彭千户就是周东的舅舅，当初江婷初入火头营时，给他办过生日宴。
江婷并没有犹豫，以为彭千户又是找自己帮忙做饭之类的。
“好，这就来。”
她把外衣穿好，随着小兵往火头营外走，刚走了几步，她觉得有点不对，若是彭千户真的有事找她，为何周东没有出现呢？而这前进的方向，也不是武将们住的大营啊。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摸向自己腰间的短刀。
自从周东提醒她后，她就一直把短刀随身携带。
但现在还不确定，万一真是彭千户找她呢，她得罪不起，只能先跟去看看，以她的身手，就算是来七八个人，她也能脱身。
“兄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不是彭千户的营帐吗？”
小兵闻言语气有点狠厉道：“彭千户现在不在营帐里，问那么多干嘛，走就是了。”
江婷假装唯唯诺诺地哦哦了几下，实则左右看看，观察着情况。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贺云琛一直派人监视着她，她现在每天给他送饭，为保证她不给饭菜里下毒，对她的监视不会停，所以她放心跟着去就行，贺云琛的人就在后面。
想到这里，她放松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已经出了营区，离河边不远了，如今天气转凉，天黑尽之后河里基本没人洗澡，微腥的河风吹来，让江婷忍不住裹了裹衣服。
她忍不住问道：“兄弟，再走就到河边了，这季节河水挺凉的，河边风也大，难不成彭千户要在水里召见我吗？”
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兵停下了脚步，江婷也神色一凝，因为她看见前面的河边还真站着两个人。
“千户大人就在前面，跟我来。”小兵说着继续往前走。
江婷满肚子狐疑地跟着上前，手轻轻搭在短刀上。
待离河边那两人只有二十来步远的时候，江婷瞳孔一缩，因为她借着微弱的月色终于看清了，其中一人被另一人死死钳制住。
那背影和打扮好像是，钟叔！
下一瞬，钳制住钟叔的人突然伸手，取出钟叔嘴里塞着的破布，而后将其一把推下了河里！
与此同时，领路的小兵也瞬间暴起，抬手就向江婷抓来，他的手里抓着一把药粉，手一扬就想洒在江婷脸上。
迷药？！
江婷身体比脑子的反应还快，多年的作战经验让她身子一扭就躲开了对方的进攻，而后迅速抬手，用袖子堵住口鼻，但仍免不了眼睛被药粉熏得火辣辣的。
她想抬手去摸短刀，做好了和对方大战一场的准备，但那人却并不恋战，迅速后退，行动之间可以看出其功夫不低，不是普通的小兵。
江婷想冲去河边救人，对方又是一把药粉洒来，弄得她狠狠闭上眼睛，大骂道：“你他妈就会使阴招！没种的东西！”
没人回答她，她忍着酸痛难忍的眼睛，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注意力高度集中，五感全开。
她听见周围有人跑动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江婷突然掷出了手中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仅凭着对方的动静就精准锁定了方位。
那人根本没有料到江婷一个火头军居然有此等身手，短刀贴着他的头皮擦过，下一瞬，江婷一掌拍在他胸口，将其直接拍得胸骨断裂，而后胳膊一把缠住他的脖子，肌肉鼓起，用力一拧，此人颈骨便断裂了。
江婷把尸体一把甩开，她知道，是自己太轻敌了，她本以为郑同知把她引到这儿，只是想要对付她，谁曾想只是想要栽赃陷害她，真正丢命的却是钟叔！
是了，钟叔那般正直忠厚之人，定也与郑同知起了冲突，成了对方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她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另一个敌人在哪儿了，她闭着眼睛往河边跑，听声辨位，感觉差不多到河边了。
她正准备不顾一切跳下去救人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噗通一声，有人先一步下水了，而后一双手一把拉住了她。
“谁？！”她厉声问。
“是我，宋暇。”贺云琛冷硬的声音传来，瞬间叫江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贺云琛的人终于来了，钟叔有救了。
她眼睛痛得要命，火辣辣的，眼泪狂飙，不知道对方到底用的什么药。
也怪她自己太轻敌了，她前世的敌人大多是丧尸，攻击性强但哪里会有人类这样的花花肠子和下三滥招数。
“人救上来了！”有人在不远处喊道。
江婷想抬手摸眼睛，贺云琛抓着她的手道：“别动。”
他用湿帕子轻轻给她擦拭着眼睛，道：“多流点泪，把药粉冲出来。”
江婷闻言，只能拼命回想，把上辈子最悲惨的事都回忆了一遍。
贺云琛则不停地用干净帕子给她擦拭，慢慢的，疼痛感淡了一点，她终于睁开了眼，但眼前一片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一些影子。
“多谢。”
她道了谢后，赶紧跑去看钟叔的情况，见钟叔浑身湿淋淋的，面容憔悴，但好在呼吸已经平稳。
贺云琛走过来道：“那个人抓住了吗？”
站在钟叔旁边的亲兵道：“回指……会抓到的！两个兄弟已经追去了。”
贺云琛淡淡向江婷解释道：“这是我在营中的兄弟。”
亲兵连忙尬笑了一下。
江婷点点头，吸了口气，道：“是郑同知，他想把我迷晕，栽赃我把钟叔推下了水，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她就气得牙痒痒。
而亲兵则是不停地打量着江婷，方才他和指挥使可是看到了，江婷是如何闭着眼睛将一个人一击即毙的。
这时两个亲兵抓着那个逃跑了的人回来了，正准备毕恭毕敬禀告，又想起贺云琛如今伪装的是斥候的身份，便直接道：“抓住这孙子了，是郑同知的亲兵。”
贺云琛点点头，道：“带着他和那具尸体去找指挥使大人复命吧。”
三个亲兵，一人背着钟叔，一人提着郑同知亲兵，一人拖着尸体，火速地离开了。
江婷想揉眼睛，又不敢，只能虚着眼睛看着贺云琛，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她才有空问：“你怎么在这儿？”
总不可能监视她的就是贺云琛本人吧？
那自然不是。
只不过是因为最近他查出了许多郑同知贪腐的证据，发现火头营管事儿钟叔也参与其中，他便派人把钟叔也盯住。
今晚钟叔被带走之时，他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带着人赶来时，才恰好遇见了监视江婷的人。
但这些事他肯定不能和江婷说的，他想了想，正要说话，突然远处有一行人打着火把来了。
是半夜巡防的士兵。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在河边干嘛呢！”
【

第39章 糯米蒸排骨
◎这是给我一个人做的吗◎
入秋之后天黑得早, 士兵们也不爱下水洗澡了，是以营中就有了禁令，除了巡夜的士兵和受到召见的, 其他人是不能到处乱跑的，更别说跑来河边了。
江婷和贺云琛站在原地, 众目睽睽之下, 跑那是跑不了的，两人对视一眼, 江婷低声道:“见机行事。”
贺云琛颔首。
巡夜的士兵们跑了过来，瞧了瞧江婷, 又瞧了瞧贺云琛, 举起火把对着两人的脸照着。
火把晃动，江婷本就眼睛疼, 只能闭上眼扭过了头。
但这动作落在了其他人眼里, 那就是她害怕了, 弱小可怜无助地往身边的贺云琛方向寻找依靠。
这两人大半夜的在河边鬼鬼祟祟, 肯定有奸情！
领头的巡夜兵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不知道营中禁令吗？”
他看看江婷, 又看看贺云琛, 咦，这两人长得不赖嘛, 这个子矮点的怎么眼睛还红红的, 一副哭过的样子。
此刻, 他自动脑补出了一场狗血大戏。
“站住，离远点。”贺云琛上前挡住巡夜兵打量的目光, 伸出手, 长指一抬, 将火把逼退。
巡夜兵没想到贺云琛力气这么大, 火把差点掉下去砸了自己的脚，吓得他赶紧拿稳，但仍然坚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干什么，你站好了！快说，你们半夜在此作甚？”
江婷揉揉眼睛，道:“看月亮。”
众人抬头，只见月亮恰好被乌云遮住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江婷:“……”
这时，在众人还在抬头望天的时候，贺云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巡夜兵的肩膀，将其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嚓一声，卸了对方两条胳膊。
“啊——！！！”被抓的人暴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整个人痛得脸色一白，差点翻着白眼厥过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跪到一半却发现自己被贺云琛单手拎着。
“你……你……”此人汗出如浆，腿直打摆子，抖若筛糠，惊恐万分。
贺云琛早就注意到了此人，当巡夜兵队伍过来的时候，别的巡夜兵都是盯着江婷二人，只有这人脸色一变，反复往河边看，神色慌张。
这人定是故意将巡夜兵引过来的，好将“江廷推了钟叔下河”一事坐实。
其他巡夜兵都吓傻了，“反了反了！你二人半夜违反禁令在此鬼鬼祟祟，还敢动手打巡夜兵！”
领头的人唰的一下将长&#183;枪对准贺云琛和江婷，其他巡夜兵也照做。
瞅着眼前的十几根长&#183;枪，江婷扶额，看了一眼贺云琛，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解决。
贺云琛手一松，手里的人摔下去，哎哟哎哟地躺在地上惨叫。
而后他摸出一块斥候营的令牌来。
身为斥候，很多时候需要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先斩后奏，是以在执行任务时，他们会带上这块牌子，其他士兵见了，要给他们行方便和配合。
“我们二人在执行张佥事的密令，你们也要阻拦吗？”
张佥事便是斥候营的统领，与其他擅长领兵打仗排兵布阵的武将不同，他出身于暗卫组织后投身军营，可杀人于无形，乃营中人人敬仰害怕的存在。
而斥候营，也是军营里除了武将们，地位最高的大营。
巡夜兵脸色瞬间变了，慌乱不已，拱手道:“是小的有难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贺云琛摆摆手，“把此人留下，你们走吧。”
巡夜兵们赶紧提着枪扭头就跑，生怕慢了一秒破坏了斥候们执行的任务，那他们绝对会被张佥事吊起来打五十军棍。
而地上那人在听闻贺云琛斥候身份时，便知道背后的事定然已经被指挥使知晓了，他小命难保，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江婷抱着胳膊，意有所指地笑道:“看不出来嘛，你还挺威风的，还以为你真是一个普通小兵呢。”
在面对江婷的时候，贺云琛收起了自己身上的那股凌厉之气，又恢复了“宋暇”的感觉，他掸了掸衣角，“斥候营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江婷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身手很好？”
贺云琛把地上那人提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江婷一听乐了，点点头，“是，那你肯定也有很多秘密。”
贺云琛一怔。
“但我懒得管别人的闲事，走了。”江婷当先抬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折返回去把自己躺在草丛里的短刀捡了回来。
她踢了踢那个晕死的人，“又多了一个人证。”
贺云琛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会带他去见指挥使。”
“你们斥候营是直属指挥使大人的，那你知不知道大人会把郑同知怎么样？贪腐的证据收齐了吗？”
贺云琛摇摇头，“我哪知道，我只是一个新兵。”
江婷:“哦～”
贺云琛瞥眉，“你眼睛还疼不疼？”
江婷眨了眨眼，“还有点，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贺云琛也是个病号，既然人家都关心她了，那她应该礼尚往来一下吧。
所以她问道:“你胸口的伤没事吧？”
贺云琛:“没……嗯，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裂开了？”
“嗯……”
江婷拍了下头，“害，今儿这恩情我记下了，你想吃什么，我明儿给你单独做，做跟其他伤兵不一样的菜。”
贺云琛一边走一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红糖糍耙。”
江婷:“就这？”
贺云琛肯定道:“对。”
他今天下午有事，忙完后才知道火头营今天卖的是什么吃食，偏今天肖丞有任务出营出了，其他亲兵根本不知道自家大人在惦记什么，自然就没人给他留一份红糖糍粑了。
江婷笑道:“好，还剩点糯米，明儿给你单做，但是中午太忙，只能等晚上了。”
她在心里摩拳擦掌起来，明天一定要做顿丰盛的饭菜给贺云琛，今天若不是他及时赶到，钟叔就没命了，郑同知的奸计就得逞了，甚至无辜的周东和彭千户都可能被牵连。
她越发觉得靠美食来亲近贺云琛是个不错的选择，看看，投资回报率多高啊。
走了一段路后，两个人在路口分别。
“走了，你注意身体啊，明天吃晚饭时老地方见。”
贺云琛矜持道:“嗯。”
江婷背对着他抬起胳膊挥了挥，大步地离开了。
待江婷走后，贺云琛的神色才彻底冷了下来，冷声道:“回大营，召两位同知，四位佥事来议事。”
隐藏在黑暗中的亲兵连忙应道:“是！大人！”
……
江婷身心俱疲地回了营帐，谢宁等人谁也不知道她出去短短半个时辰，竟然有一个倒霉鬼命丧于她手里。
她从来不是个手软的人，谁威胁到她了，她只要找到机会了，就会永绝后患。
这次贺云琛最好是把郑同知弄下台，否则她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去把郑同知给暗杀了。
谢宁本来已经躺着昏昏欲睡了，听闻门帘被掀开的声音，他睁开眼，翻过身来瞅着江婷，“江婷，你回来啦，彭千户找你去干嘛呀？是不是又有哪个大人要办生辰宴了？”
江婷摇摇头，笑了下，“嗯，我拒绝了，最近事儿太多，忙不过来。”
“拒绝了，哦，有点可惜，办生辰宴应该更赚钱诶……”
江婷含糊应了两句，找出干净衣服来，准备去洗澡房换了，虽然方才已经洗了澡了，但身上被撒了好多药粉，让她很不舒服。
临走前，她又把梳子揣上了，因为头顶上也有药粉。
在澡房里，她把头发解开，仔细梳了梳头，把药粉抖掉，又用冷水洗了脸，擦了擦身子，穿上干净衣服，感觉浑身神清气爽才端着盆子走了出来。
只是刚走到澡房门口，她脚步一顿，因为秦玦居然从旁边的路上走了过来，刚好和她撞见。
她习惯了晚上睡觉时不用裹胸布，披散着头发，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再去澡房收拾，反正她胸平，黑灯瞎火的别人也发现不了什么。
但此时秦玦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那是他们起夜时候才会用的。
“江廷？你回来了。”秦玦似乎愣了一下，笑容温和道，“我去解手的。”
江婷不觉有异，毕竟他俩床位挨着，都在一间屋子里睡了几个月了，谢宁几人光膀子光&#183;腚子啥的样子她都看过。
有时候她想她要是穿到男人的身体里，绝对会适应得很好。
“是啊，走了会儿路觉得有点热，又换了身衣服。”
秦玦眼神落在她脸上，在昏暗的小灯笼的映照下，加上披散的头发，使得江婷原本很英气的五官柔和了不少，整个人瞧着……
瞧着很像个姑娘家。
秦玦被自己这想法惊住了，连忙挪开视线，耳根子有点红，“你用的冷水？”
江婷不在意道:“哦，是的，没事，也不是很冷。”
夜风吹来，她搓了搓膀子，“赶紧回屋吧，我又觉得还是怪冷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营帐，谢宁已经打起了呼噜，何敬也睡着了。
江婷轻手轻脚爬上床，背对着几人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秦玦吹熄灯笼也躺下了，只是他闭上眼睛，免不了回想起江婷方才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江婷的背影，拧起了眉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还没到起床准备早食的时间，营帐外面就有人叫道:“我的个亲娘诶！都起来！别他娘睡了！”
“铛铛铛——”一阵敲锣的声音传来，魔音穿耳，江婷瞬间从床上挺尸而起。
“怎么了，发生啥了……”谢宁被吓得差点摔下床去，何敬眼疾手快，闭着眼睛伸手一下把他捞了回来。
“哎哟吓死我了。”谢宁摸着自己的小心脏，跳下床跑出去看，见火头军们都三三两两起床了。
江婷几人也迅速套上衣服扎起头发。
“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不知道啊，睡得好好的。”
火头军们聚集在一起，睡眼惺忪。
只见提着锣的人叫道:“你们瞧，营外面是什么人？”
大家纷纷看去，见一排排身着甲胄的士兵手持长&#183;枪，将火头营给团团围住，一只耗子都别想溜出去。
一大早看见这情况，火头军们都吓懵了，这什么架势？
“他们好像要，要抓我们去蹲大狱一样。”谢宁腿肚子直抖。
江婷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猜测，想必贺云琛昨晚连夜升堂了，今早就直接派人围了火头营彻查。
“没事，咱们又没犯事儿，怕什么。”她拍了拍谢宁肩膀以示安慰。
秦玦和何敬则是面色凝重，两人在军营里待的时间长，自然看出来，能摆出这架势的，事儿绝不会简单。
但他们火头营一向循规蹈矩，能犯什么事儿？
这时周东走了过来，沉声道:“刚去找钟叔，发现他一夜没有回来。”
“什么？”周围几个火头军闻言惊呼起来，“钟叔去哪儿了？”
周东摇头。
江婷面色如常，道:“先等等吧，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很快天就亮起来了，一行人走进了火头营，从他们身上的服饰可以判断，这几人是武将。
为首的正是斥候营的统领张佥事，毕竟涉及到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以及营中很多的人，事关重大，贺云琛便把此事交给了他查探。
他身后跟着几个斥候以及贺云琛的亲兵，这些人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向一些营帐走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几年采买的所有账本，伤兵营加餐和全营加餐的账本，收据，以及钟叔和另外两个管事儿的营帐。
火头军们被士兵们归拢到一起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江婷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从钟叔的营帐里翻出一些东西，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莫非钟叔也……
她苦笑，对啊，钟叔也参与到了贪腐中才是合情合理的，不然就凭郑同知是完成不了的，火头营里必须有人和他配合才行。
甚至于周东等采买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很多事，只是大家都没说出来罢了。
钟叔知道郑同知很多事，郑同知想杀他灭口，嫁祸给江婷，想趁机把江婷这个刺头儿也处置了。
很快，一堆东西摆在了张佥事面前，几个斥候迅速翻看着，火头军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过多久，张佥事动了动手指，几个士兵迅速上前，将小厨房管事儿双手反剪，押住肩膀就往外拖。
小厨房管事儿惊恐大叫:“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呜呜呜……”
他的嘴被布堵住，很快就被拖走了。
一时间，火头军们人人自危起来。
好在，张佥事似乎并不是来查到底谁贪腐了，而是早就有了人选，今天是来拿证据的，且他也没打算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只抓走了一个小厨房管事。
“好了，你们该准备早食了，火头军总管事儿一职，暂由粮仓管事代劳吧。”
张佥事说罢就准备领着人离开。
这时，周东鼓起勇气叫道:“大人……钟叔他真的……”
张佥事回过头来，语气凉凉道:“是，也不是。”
说罢一群人哗啦啦地离开了。
天色不早了，尽管火头军们还没从方才的事中反应过来，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做早食，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吃罢早食，江婷照样领着人去伤兵营点菜，而贺云琛不在伤兵营，看来他来伤兵营想要查的事已经查清了。
江婷看着那空荡荡的床位，想起前几天他坐在那儿，抬起头问她:
“江廷，你不记得我了？”
“你能不能给我多做一个菜？”
“我会付钱的……”
这指挥使还怪可爱的，她笑了下，不过以后就不会在这儿见到他了。
点了菜之后，回到火头营又是一阵忙碌，尽管钟叔不在，但火头军们还是按平时的安排忙活着，粮仓管事硬着头皮担任起了大厨房和小厨房的管事，指挥着他们把饭菜准时备好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火头营终于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消息，不光是火头营，整个贺家军营的将士都被指挥使这次雷霆行动震慑住了。
昨天半夜，指挥使亲兵和张佥事亲自拿人，将郑同知及其一干党羽抓获，郑同知反抗，但很快就败下阵来，他叫嚣着自己是朝廷命官，圣上亲封的从三品大员，不可能被贺云琛军法处置。
贺云琛也没打算那样做，叫人带上人证物证，押送一干人等前往边城，交给神威大将军定夺，查清罪责后，再送回京城发落。
而钟叔作为火头营总管事儿，虽然是受郑同知胁迫才帮其贪污采买和加餐的银钱，且事后积极将功补过，交代了所有的事，但功过不能相抵。
考虑到他年事已高，在贺家军待了快三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以贺云琛便罚了他二十军棍，将他逐出军营。
钟叔受刑时，所有火头军都去看了，他们眼含热泪，哽咽万分，不敢相信平日里老实敦厚的钟叔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江婷知道，贺云琛已经算手下留情了，二十军棍下去，一般不会残疾，修养半年会好，逐出军营后，钟叔可以回到自己的家里去养老，贺云琛并没有查处他的房子和财产。
钟叔被自己的儿子用牛车接走了，临走前，他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来送行的火头军们，勉强笑道:“哭什么，都别哭，钟叔累了，想先回家颐养天年了。”
“钟叔，我们舍不得你。”
“你走了我们火头营怎么办啊？”
钟叔转动眼珠子，看向江婷道:“以后卖吃食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别停下，咱们营里需要它。”
卖吃食可以给火头军们加餐，可以给他们分红，这是钟叔当初极力促成的事，就为了给火头营留下什么，他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逃不过。
江婷点点头，道:“好，您放心吧，保重。”
“钟叔……保重啊！”
“钟叔，呜呜呜，你要照顾好自己！”
牛车出发，晃晃悠悠地走远了，火头军们这才收回视线，神情颓废地往回走。
江婷也有点感伤，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火头营时，还是钟叔把她从新兵营带过来的。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早就习惯了离别，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回了火头营后，下午没什么事做，江婷便开始给贺云琛做吃的。
还剩一些糯米，她先把糯米饭蒸上做糍粑，剩下的想了想，准备做个糯米蒸排骨和糯米珍珠圆子。
用自己的铜锅把糯米饭蒸好后，让谢宁帮忙拿去舂钵里舂，自己则先把糯米用水泡上，将排骨清洗干净，用盐巴酱油白酒葱姜蒜腌制上。
这几斤排骨是她从粮仓管事那儿花了一百多文买来的，如今营里气氛沉重，再没人敢白吃白花，每一块肉都要算清楚。
她又买了几根胡萝卜和猪肉，将其剁碎，放入调料混合搅拌腌制上。
这时谢宁回来了，大碗里装着一坨舂好的糍粑和一碗黄豆粉。
谢宁道:“咱们昨儿不是吃了糍粑了吗，怎么今天又弄这个？”
江婷道:“我给我朋友准备的呢，给你们准备的是另外的，等会儿就下锅了。”
谢宁撇撇嘴，“是不是又是那个姓孔的朋友啊？”
他听江婷说起过自己在新兵营时认识的好友，是一个叫孔霄的人。
江婷道:“你猜？”
谢宁哼了声，“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已经有新的朋友了。”
江婷一挑眉，“此话怎讲？”
谢宁道:“我看见的，上次孔霄来火头营找你，我见过他，前几天又看见他跟另外一个人走在一起，那个人还挺有名的，最近风头正盛，听说这人在上次与北戎军的大战中，斩杀了十个敌人呢，马上就要升为小旗了，很少见升职这么快的。”
江婷知道他说的是赵轻鸿。
这也正常，谁让人家是原文男主。
她笑了笑，“行啦，不是做给孔霄的，看你这语气酸的哦，不知道还以为你喝了一缸醋呢。”
谢宁眨巴眼，“难道你有新的朋友了？你看看你，你这个人，你怎么这么会招蜂引蝶啊，那我以后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江婷哭笑不得，“招蜂引蝶不是这么用的。”
她掐了一把谢宁的脸，“是是是，谁能比得上你啊，快来帮我做饭。”
谢宁哼了声，这才去帮她烧火。
把泡好的糯米里加点酱油和葱花，腌制好的排骨裹上糯米，摆在盘子里上锅开始大火蒸。
再将剁碎的猪肉胡萝卜肉泥搓成团子，裹上糯米也上锅蒸。
丸子蒸小半个时辰，排骨一个时辰左右就出锅。
谢宁笑道:“嘿，这两个菜简单，我要学！”
江婷把菜放进食盒里，笑道:“我先去送菜了，回来再教你。”
她提着食盒来到伤兵营外，等了一会儿，才见贺云琛从另一条路走了过来。
他见到她，顿了下，解释道:“我那个……去外面走了走。”
江婷道:“嗯，你的伤没大碍吧？”
“没有。”
“那就好，来，看看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
贺云琛在她准备的马扎上坐下，报上自己昨天点的菜，“红糖糍粑？”
江婷笑眯眯道:“是的，但一个菜哪儿够，看，糯米蒸排骨，糯米珍珠团子。”
经过大火蒸了一个时辰的糯米已经不复原本的白色，而是吸收了酱油的颜色变得微褐，每一粒米都软软黏黏地紧贴在排骨上，从米粒之间还能窥见里面软烂脱骨的排骨肉，葱花点缀其间，一打开盖子香味就直往贺云琛的鼻子里跑。
糯米珍珠圆子和蒸排骨味儿闻着类似，但看着更可爱，圆鼓鼓的，像一个个沾了米粒的汤圆，刚好一口一个。
贺云琛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江婷做的菜总是这样，每次都让他惊喜，仿佛永远吃不够吃不腻。
“来，尝尝。”下一瞬，一双筷子被塞进他手里。
“好。”
他执筷子正要夹起一块排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抬眸看着她。
江婷不解，“看我做什么？”
贺云琛缓缓道:“这，是给我一个人做的吗？”
【

第40章 升职加薪了
◎凭什么我不能吃？◎
听见贺云琛这样问, 江婷下意识在心里道：当然不是。
因为她一共蒸了三大碗糯米排骨，贺云琛这里送来了一碗，另外两碗留在了营帐里给谢宁他们吃。
真要对比一下的话, 只能说贺云琛一个人吃得最多吧。
但她江婷何许人也，怎会让贺云琛轻易看出自己的想法, 几乎是瞬间, 她就一脸真诚地回道：“是啊，专门给你做的呢。”
贺云琛信了,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内心小小地满意了一下, 甚至破天荒地问江婷：“你吃了吗？”
“还没。”江婷信口胡诌起来：“饭菜刚出锅, 我就急着给你送来了，一来呢是因为趁热才好吃, 二来呢不想让你久等, 毕竟你昨晚帮了我大忙, 要不是你, 我现在兴许就被郑同知冠上了杀人犯的罪名了, 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所以呢，这顿饭一定要让你吃得满意。”
她把盘子端出来, 扬着一脸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道：“喏, 你昨儿点的红糖糍粑，等你吃了我再回去吃。”
贺云琛虽然是个从小就听惯了夸奖和好话的人, 但江婷这番话还是说得他心里很舒服, 他有点不自在道：“就是凑巧而已。”
他夹了一块红糖糍粑放进嘴里, 慢慢吃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座草垛后面, 两个亲兵小心地探出半个头，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大人不是离开伤兵营了么，为何还要来吃这火头军做的饭菜？”
“不知道，大人怎么不直接让这火头军给他单做？等等，这火头军，有点眼熟啊，她是不是就是那个江廷？”
“我瞅瞅，还真是，昨夜大人还亲自带着人去河边救了他和火头营前任管事儿，你说会不会……”
“你快闭嘴，想什么东西呢。”
“你说我？难道你没这么怀疑？”
“我没，我就瞅着那几个菜铁定好吃死了，你看大人吃得多香……”
“切，我就看出这个火头军是个会来事儿的，你瞧他那张脸，笑那样儿，把大人哄得多服帖。”
“你这是嫉妒人家吧，谁叫你长得不好看……”
江婷大刀金马地坐着，想跷二郎腿，犹豫了一下忍住了，随口打听道：“你是斥候营的，可听说了指挥使他们决定怎么处置郑同知吗？”
贺云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才不急不缓道：“按朝廷律令和贺家军军纪，轻则贬为庶人，流放岭南，重则秋后问斩抄家。”
江婷摸摸下巴，“这么严重，他到底贪了多少？”
贺云琛耐心解释道：“也没多少，他是从普通士卒升上来的，年轻时是贺老将军的亲兵，直到前任指挥使去世后，才到了指挥同知的位置，掌管后勤两年左右。”
说罢他继续吃起饭来。
这糯米珍珠丸子外面是软糯的，里面的肉馅和胡萝卜碎葱花混合，吃起来略有点脆脆的口感，鲜美的汤汁从里面流出来，与米饭融合在一起，口感十分丰富。
他几乎一口一个，慢慢品味，专注得像是在处理重要的军务。
“啧啧，才两年，就被薅下去了，晚节不保啊。”
江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在他旁边踱步，感叹道:
“若我是他，我就把那倒卖的活儿从巡防军手里抢过来，自己干，我也不卖那么高价，进价十文我卖个十五文吧，将士们乐意买，我也有得赚，比这偷偷摸摸克扣加餐的银子轻松多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贺云琛停下筷子，似乎觉得她说的十分有趣，不禁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江婷看向他，“什么？”
“你说的这事儿，首先得要指挥使点头才行。”
江婷一怔，打量他两眼，笑起来，“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贺云琛并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早几百年前就掉了个精光，只觉得江婷方才说的话有几分可行性。
营中有卖日用品的地方，但一向都是些质量差却卖得贵的东西，且种类很少，这才让将士们不得不从巡防军手里买从边城和镇上倒卖来的。
他既然有心整治后勤，不若就先从这一块试试。
但江婷方才也只是简单设想一下，毕竟她进军营才几个月，还不敢肖想什么管事之位，能让她在火头营卖吃食就不错了。
她算了下，三天卖一次吃食，一次能赚百来文，盖一栋房子至少十两银子，那她只需要努力一年多就能攒够钱了。
过了会儿，贺云琛把食盒里的东西吃完了，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我明日就要出伤兵营了，日后你就不用给我送……”
江婷迅速接口道：“不用送来这儿了是吧？好的，那我送去斥候营？”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怎么能这么放他走，现在他只答应了带她出营，若是仅限于此，她前面的努力不就有点浪费了？
贺云琛内心有点纠结，但理智告诉他，他已经借着养伤的名义，放纵了自己一些时日了，不可再继续这样下去。
一个号令军队的上位者，一个驻守边关的指挥使，一个贺家悉心培育出来肩负重任的继承者，要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欲念，哪怕只是食欲，他不能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于人前，他不能再与江廷来往过甚，不能再只顾着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但下一秒。
江婷：“哦我知道了，你后面会很忙是吧，要不每三天送一次？”
贺云琛：“……好吧。”
待江婷提着食盒走远了，贺云琛才蹙起眉头，捏了捏自己额角，轻叹一声。
……
江婷回到火头营时，天色已经擦黑，火头军们正在收拾厨房打扫卫生。
之前的粮仓管事、如今的火头营暂代总管事儿梁叔一会儿跑去指挥小厨房的火头军，一会儿跑回来安排大厨房的事，一会儿又忙着指挥人去收粮仓外面晾晒的粮食，忙得晕头转向，生无可恋。
周东几个资格老点的火头军也出来帮衬着，这才让火头营的事情不至于乱了套。
“江廷，你去哪儿逍遥去了？”周东一见江婷提着食盒回来，立马走了过来，埋怨道，“你小子，一下午不见人影。”
江婷停住脚步笑了笑，“怎么了东哥，你看你脸都皱成苦瓜了。”
“还笑，我每天忙着采买的事儿就算了，现在还要被抓壮丁来看管粮仓的活儿。”他叉着腰，感叹道，“钟叔这一走啊，我还真不习惯。”
江婷点点头，“是的，不知道新的三位管事儿什么时候才能上任。”
周东嘿嘿一笑，“你老实说，你想不想当小厨房管事儿？”
江婷看向他：“我？我才进火头营几个月呢。”
“哎呀，你就说你想不想，我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我想安排你去小厨房打杂，结果没去成，现在可是有个大好机会摆在你面前，去了就是管事儿，那吃香喝辣的不必说了，这油水嘛……”
周东搓了搓手，“肯定是整个火头营独一份的。”
江婷道：“如果真有你说那么好，那我肯定想去啊，但……你不是说小厨房里的人都是关系户吗？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周东道:“你现在也是关系户了啊，你不是跟肖丞关系好嘛，肖丞现在又得指挥使大人器重，你若是有这个想法，我去帮你找肖丞说几句。”
江婷闻言沉思起来。
小厨房管事儿毫无疑问是个肥差，再加上她好歹和指挥使建立了那么一点革命友谊了，若是再让肖丞撮合撮合，似乎拿下这个位置并不是难事儿。
当上小厨房管事，并不是说她就可以贪腐银钱了。
她可以通过给武将们做饭，让武将们知道她的手艺，如此一来，会有更多武将请她帮忙办生辰宴，或是开小灶，这样的话赚钱速度就快了。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想出军营的话，可用的借口也更多了。
“好，那就多谢东哥了，改日请你和肖哥吃饭。”
周东笑道:“客气什么，等着，等会收工了我就找他去。”
江婷扬了扬食盒，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没吃饭的。”
周东摆摆手，“去吧去吧。”
江婷回到营帐时，谢宁几人已经吃过了，并把她的饭菜用热水温着的。
今天下午，火头营里的人纷纷猜测谁会成为新的管事儿，谢宁他们也不例外，见江婷回来，便拉着她一起讨论。
“反正不管是谁，别是事儿精就好。”谢宁抱着被子，摸着肚子，“糯米吃多了是不是不好消化啊，我总想打嗝。”
秦玦笑道:“是啊，糍粑也是糯米的，两个菜里面也有糯米，你一个人吃得最多。”
谢宁哭丧着脸，“好吃嘛，都怪江婷，做那么多吃的，还做那么好吃。”
江婷挑眉，把饭菜端出来，“那你下次别吃。”
秦玦伸出手，轻柔地给谢宁揉着肚子，“我觉得可能是东哥成为管事儿，毕竟他舅舅是千户，他又在火头营待七年了。”
谢宁点头，“很有可能，但东哥那个人，能当好管事儿？”
江婷忍不住道:“你们……就没想过我吗？我也有可能啊。”
谢宁和秦玦齐刷刷看向她。
谢宁突然大叫一声坐起身来，“江廷！你说真的吗？！”
江婷被他吓了一跳，抱住自己的碗，“我说有可能，你别激动。”
谢宁眼睛发亮，兴奋道:“对呀，我们怎么没想起你来呢，虽然你到火头营才几个月，但是大家都服你呀！”
秦玦皱着眉头，犹豫道:“但管事儿是由上面的大人们安排的，主要看入营年限……”
一般来说，在后勤里混的，只要你没犯什么错，资历上去了，位置就会慢慢往上升，郑同知就是如此。
江婷笑了笑，“我就是试试，东哥说帮我去找肖丞问问。”
“那可太好了！要是你成了小厨房管事儿了，我们是不是就能跟着吃香喝辣了？”谢宁已经高兴地在床上翻滚了起来。
江婷唔了声，心里也有点期待，“应该是吧。”
次日上午，江婷正在大厨房里忙着给伤兵营的加餐，周东便神神秘秘地进来了。
他今儿没跟着去采买，因为实在太累了，再去要累死了，所以休息一天。
“江婷，来。”
看见周东在一边招手，江婷把手上的活儿交代了下，走过去道:“东哥，成了吗？”
周东自信道:“你东哥出马，还有不成的道理。”
“肖哥怎么说？”
“他说昨晚已经旁敲侧击地把意思传达给指挥使大人了，看大人的样子，并不反对此事。”
江婷心说贺云琛敢反对的话，她就把给他准备的菜减半。
周东拍着胸脯让她放心等着吧，估计今天就有结果了。
果然，在下午的时候，几个指挥使亲兵来了，其中就有肖丞。
他们拿着一份挺正式的文书，把火头营的人聚集起来站在空地上，而后开始念关于火头营新任管事儿的任命。
总管事儿兼大厨房管事自然由梁叔顶上，但有点令人意外的是，小厨房管事儿，任命的是原来的小厨房掌勺之一，而非江婷。
江婷眸子微动，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很快接受了，毕竟她确实没在小厨房待过。
周东和谢宁等人眼神一变，纷纷看了过来，有询问，有不解，还有不甘。
周东瞪着肖丞，肖丞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用口型说着:等会。
待亲兵们把任命文书给新任的小厨房管事儿后，就接着念下一个粮仓管事儿的了。
“指挥使大人有令，命火头军江廷，接任火头营粮仓管事一职。”
江婷一怔，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粮仓管事一职，怎么会跑她头上来了？
贺云琛在搞什么鬼？
难道他会错了意，以为她想当的是粮仓管事？
“江廷。”亲兵将文书交给她，她只能赶紧接住。
待亲兵们一走，谢宁等人围了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可惜还是该恭喜。
这粮仓管事，并不是个什么好差事。
第一，几乎没有油水。
第二，枯燥无聊，平日里主要是将朝廷运送来的粮草归纳整理，每天记录火头营消耗的粮食数量，检查粮草有无潮湿发霉，时不时把粮食弄出来晒一晒。
还要肩负捕鼠达人的职责，每天打耗子，除蟑螂。
第三，责任重大，粮草和武器是军营的命脉，而古往今来，敌军火烧粮草的事屡有发生，有时候甚至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所以，守卫粮仓的人要随时保持警惕。
江婷回想了一下，自己没有哪里得罪过贺云琛啊！
难道是因为她的身手太好了，让贺云琛觉得她当火头军大材小用了，所以在火头营里给她找了一个最需要身手的差事吗？
原来的粮仓管事梁叔，曾经就是一位总旗，身手不说多好，那也是上过许多次战场的人，一个打三个没问题。
“肖丞！你给老子过来！”周东叫了一声，丝毫不给自己这个已经是指挥使亲兵的发小面子。
肖丞假装淡定，轻咳一声，“老周，别激动啊，有话好说。”
“说个屁，你解释解释，江婷那么爱做饭，怎么让她去管粮仓去了？你是不是把我昨晚说的意思传达错了？”
肖丞连忙道:“绝对没有啊！我真说的是江婷想管小厨房啊！”
谁知道早上起来指挥使大人就变卦了啊！
他看了眼江婷，很想知道江婷和指挥使之间闹啥了。
谢宁道:“那江婷以后不能做饭了吗？”
肖丞叫道:“当然可以啊！大人说了你们可以继续卖吃食。”
这时梁叔听闻动静走了过来，笑道:
“其实粮仓管事平日里的活儿挺轻松的，毕竟粮草几个月才送来一次，登记造册，过称，晒粮食收粮食这些活儿都有下面的人去办。
且上次粮草库差点被烧，指挥使大人也未曾怪罪过我们，相比之下，小厨房管事儿就忙多了。
老实说，像我这种喜欢清净的人，还挺喜欢这个位置的。
对了，恭喜你啊，江廷，成了火头营的管事，每个月就有三天休假时间了，但你得提前把营里的事儿安排好，军饷也涨到了二两银子每个月。”
谢宁嘀咕道:“可是，可是……”
可是就是没有小厨房管事儿好！指挥使大人是不是偏心，故意和江婷过不去啊。
秦玦连忙道:“既然大人都这样安排了，那就自有他的道理。”
他可得赶紧拦着谢宁，免得他等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秦玦看向江婷，却发现江婷神情淡然，甚至露出微微的笑容来。
因为她在刚刚短短的时候里，突然想通了什么，她突然觉得，粮仓管事这活儿也挺不错。
“谢谢梁叔，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还得麻烦梁叔多多指教。”
梁叔笑道:“甭客气，对了，你以后可以单独住一间营帐了，你看你要不要搬……”
谢宁猛地看向江婷，连秦玦都脸色一变。
“江廷……你别走。”谢宁眼巴巴的，眼睛都红了。
秦玦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透露出和谢宁一样的意思来。
江婷在心里纠结了一下。
虽然有独立的营帐意味着她平日里生活可以方便很多，但也意味着她要和谢宁等人分开了。
谢宁和秦玦以及何敬，是她来了火头营后最亲近的几个人，若她搬出去，就算以后同在火头营，但各自负责不同的事务，早晚关系会淡了。
她在这个世界没什么朋友，且她觉得现在的四人间也没太多不方便的地方。
再说了她现在每个月有三天的假期，等有自己的房子了，她再好好享受一个人的世界吧。
是以她揉了揉额头，笑了笑，“我不走，别哭。”
谢宁瞬间破涕为笑，“真的？”
“真的啊。”江婷无奈，看向肖丞道，“肖哥，我什么时候上任？今天吗？”
肖丞点头，“对。”
但周东还是有点忿忿不平的，“没事，江廷，咱不去小厨房，靠卖吃食你的手艺照样能让整个军营的人都知晓！”
肖丞安慰道:“这不是更好嘛，去了小厨房，说不定还没那么多时间准备吃食了呢。”
梁叔叹气道:“唉，以后没有闲下来的日子喽，开工吧，诶——准备做午食了！别搁那儿躲懒了！都到大厨房来！”
谢宁和秦玦等人也赶紧干活去了，谢宁还处于苦哈哈的大厨房打杂岗位，秦玦仍然当他的放羊官。
肖丞也赶紧回去给指挥使复命，周东今天闲着，倒是可以给江婷帮忙。
本来江婷是同时负责伤兵营加餐的，但现在火头军们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做出菜单上的几个菜了，所以江婷只需要去监督一下他们干活就行。
下午时间空下来，她就来学着熟悉粮仓里的事务。
整座粮仓非常大，是用石头修的墙壁，木板茅草搭的顶棚，比起其他营帐来说，这才算正经的房子。
大门锁得很结实，共有三把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一把在粮仓管事手里，另外两把在当天值守的火头军手里。
负责看管粮仓的火头军除江婷以外有八个，这八个人轮流值守，使得粮仓随时随地处于有人盯着的状态。
用了两天时间，江婷基本把粮仓管事的事务熟悉好了，这天便又到了给贺云琛送饭的日子。
她提着食盒来到斥候营外等着，没过一会儿，贺云琛便从斥候营里走出来了。
他身着一身黑色窄袖劲装，整个人又高挑又凌厉，在看见江婷的时候，他顿了下脚步，放慢了速度走了过来。
他有点心虚。
因为江婷托了肖丞给他带话，说她想当小厨房管事。
在他心里，江婷无论是厨艺还是能力，当火头营管事绰绰有余，但他却让她去当粮仓管事。
因为他觉得，前任小厨房管事刚因为贪腐被抓，新上任的小厨房管事儿必定要谨小慎微，步步谨慎才行。
而武将们都是火爆脾气，知道了贪腐之事后，对小厨房是没有好脸色的，甚至少不了刁难，他不想让江婷去面对这些。
还有一个原因，小厨房管事儿是很忙的，尤其是在饭点，要将武将们的一日三餐都备好，而粮仓管事在饭点的时候是很闲的。
那样的话，她才会有时间自己做饭。
况且她想要每个月都出营一次，那便只有粮仓管事适合她。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江婷笑道:“来啦，有坐的地方不，还是坐马扎？”
看着江婷的表情，贺云琛略微放下心来，道:“跟我进去吧，有吃饭的地方。”
两个人走进斥候营，到了一个棚子下面，这里摆着一些桌子板凳。
沿途的斥候见了他们，皆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一样。
待贺云琛吃罢饭后，江婷便主动开口道:“跟你说个事，我成火头营的粮仓管事了。”
贺云琛心一提，心道来了。
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听见江婷当着他的面骂“指挥使”，那他又该如何应对？
“唉。”江婷叹了口气。
贺云琛不动声色，“叹什么气？”
江婷道:“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差事儿，因为我想去当小厨房管事儿。”
贺云琛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但后来我发现，指挥使大人实在对我太好了！”
贺云琛:“……？”
“因为这个活比起小厨房管事儿来说，真的轻松好多呀，我有很多时间来做饭给自己吃了，还有三天假，还有二两银子一个月，我就有时间出去盖房子了！”
说着她激动地站起来，并把食盒最底下一层打开，里面居然还放着一个油纸包。
“肖丞说指挥使大人喜欢吃我上次做的冷吃兔，我这次又做了一包麻辣猪肉干，走，你陪我去献给他，表明我的谢意吧！”
她眨眨眼，坏笑着看着贺云琛。
贺云琛顿时急了，跟着站起身，试图阻拦，“不行，大人是不会见我们的。”
“那就去找肖丞哥，让他帮忙献上去。”
“肖丞他……他上午有事出营了。”
“没有啊，我刚来的路上还遇见他了。”
贺云琛:“……”
他略略喘了口气，脑门居然冒出一点冷汗。
江婷有心逗一逗贺云琛，谁让他一声不响把她弄粮仓管事的位置上的，不管她后面觉得这职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最开始他违背她意愿的事实。
她坚持道:“走，今天我一定要把肉干献上去。”
贺云琛连忙上前几步，一下拦在她面前。
“等等。”
江婷:“怎么？”
“你这个肉干，我也想吃……要不你把这包先给我……”贺云琛边说边羞耻得直掐掌心。
江婷:“噗。”
她正色道:“那不行，这是我专门给指挥使大人准备的，你不能吃。”
贺云琛:“我……”
他下意识想说凭什么我不能？
但他把话咽了下去。
江婷伸手拍拍他肩膀，轻轻一推，“乖，让路。”
下一瞬，贺云琛突然手抚住胸口弯下腰去，蹙起眉头，“呃……”
江婷一愣:“你怎么了？”
贺云琛磕磕巴巴道:“我，我胸口痛。”
江婷看看自己的手:“哈……？”
【

第41章 深夜求见
◎粮食发霉发芽了怎么办◎
贺云琛一声痛呼把江婷给整懵了, 她下意识回想自己是不是刚才没收住力气。
“快坐下，坐下，是我碰到你伤口了？”
她一把抓住贺云琛的胳膊, 用了点劲儿把他拉到凳子上坐下，不住地打量着他的胸口。
贺云琛见好就收, 连忙道：“旧伤, 时不时会痛一下。”
江婷点点头，眼神却没收回来, 看着很严肃的样子。
贺云琛越发心虚，“怎么了？”
他被江婷的眼神看得如坐针毡。
江婷看了半响, 这才展颜一笑, “我在想一件事呢。”
“什么？”
“想到底是先把肉干给你吃，还是给指挥使大人。”
眼见江婷还没放弃给指挥使献上肉干这个念头, 贺云琛几乎是下意识回道：“给我。”
“你真那么想吃？”
贺云琛肯定颔首, “对。”
“给你吃了有啥好处？人家指挥使大人可是给了个管事儿的位置让我坐坐呢。”
江婷笑眯眯地看着他, 而后打开油纸包, 露出一大包暗红色的麻辣猪肉干。
其做法是根据麻辣牛肉干的做法进行了改进, 将牛肉换成了猪里脊肉, 考虑到贺云琛还处于伤口恢复期，便只放了一点点辣提香, 整体口味是偏咸甜的, 五香味更浓。
尽管少辣, 但香味也是很浓的，肉干经过油炸后裹上芝麻和各种调料,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贺云琛眼神落在上面, 不免回味起了上次吃的冷吃兔的味儿。
“你想要什么好处？”
江婷摸了摸下巴, 道：“我暂时没想起来, 先欠着吧。”
贺云琛试探道：“那这给我了？”
这时天空一阵闷雷响起，江婷伸着脖子看着外面的天色，见天上乌云滚滚，天色也迅速黑下来，似乎要下雨了。
她记挂着自己晒在粮仓外面的粮食，也不知道底下的几个火头军有没有及时收进粮仓里。
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很负责的，既然当了这个粮仓管事，那就得把事儿办好，那一仓粮食现在就是她的心肝宝贝命根子。
她当下便有点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敷衍道：“对对对，给你了。”
她将油纸包起来，往贺云琛面前一放，急道:“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回去收粮食。”
她提起食盒就走，贺云琛也跟着站起了身。
以往每次江婷走前，都会和他约定好下次送饭的时间，这次见江婷似乎忘了，他只得主动开口道:“那……下次……”
江婷回过头来，笑道:“老时间老地方！”
看着她一溜烟地跑了，贺云琛这才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油纸包。
这草原上的天竟如此多变，明明下午时候还是大太阳，转眼间就黑云压城了。
那一仓库粮草是不久前才从京城送来的，是整个军营冬天的口粮，兴许是在路上淋了雨，许多粮草都有些湿润。
到了粮仓后，前粮仓管事梁叔便组织人把粮草分门别类储进仓里，把湿润的和没那么耐放的放在显眼位置，一有太阳就搬出来晒。
江婷一路小跑回了火头营，将食盒放下就去看自己的粮食，还好几个火头军很有眼力劲，晒着的粮食基本收完了。
一个叫小七的火头军见她回来了，笑道：“廷哥，我们差不多弄好了。”
江婷喘了口气，表扬道：“干得不错。”
两个火头军正抬着粮食爬上高高的梯子，将粮食倒进巨大的木仓里，木仓下面有个小门，取粮食的时候打开小门，粮食就会自己流出来。
另外两个火头军拿着棍子到处敲打，意图将角落里的老鼠和蟑螂吓出来。
小七抱来了两只大胖猫，一只白色的，一只狸花的，这俩小东西可是粮仓的镇仓之宝，有它俩在，耗子根本不敢猖狂。
它俩的名儿也简单，一个叫大白，一个叫阿花，与后世养的宠物猫不同，大白和阿花身上有股欲将天下所有耗子弄死的狠劲儿，看人的时候小眼神也带着不屑，懒洋洋地趴在小七怀里。
但当几只耗子被火头军从墙角逼出来到处逃窜时，大白和阿花的表情一变，唰地一下弓起身子，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追着耗子满仓上蹿下跳，没过多久就叼着耗子的脖子，用一种睥睨天下的姿势大摇大摆回来了。
小七赶紧拿出小鱼干奖励它们。
江婷搓了搓手，有些心痒，“我今天能试试不？”
今天是她当粮仓管事第三天了，前几天两位猫大爷根本不给她好脸色，又是呲牙又是拱背的，见着她就吼。
小七说猫咪认生，把她当闯进领地的敌人了。
末世的时候为了节省生活资源，人类是不被允许饲养宠物的。
是以江婷对这两只只在纪录片中见过的猫咪很感兴趣，一直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不是喂小鱼干，就是从小厨房找来一些鸡内脏投喂，还天天“咪咪咪”地招呼着，奈何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来，你来。”小七把小鱼干给她，自己则抱起了大白，让大白去吃江婷手里的东西。
江婷期待地瞅着这只好看的大猫咪，终于，大白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张嘴咬住了小鱼干。
江婷激动万分，拿起另一块鱼干去喂阿花，阿花见到她一溜烟就跑了。
小七笑道：“阿花脾气没大白好。”
江婷道：“它俩主要是你喂养吗？”
“嗯，也不算吧，仓里几个火头军都喂过，但可能我在家的时候成天接触的畜生多，它们也更亲近我。”
“嗯？可以问问你从军前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小七笑嘻嘻道：“养猪的，还有养羊，我从小就跟着家里人喂它们，我还会给母猪接生呢。”
别看小七才十八，今年刚参军就被塞进火头营了，但他可是一位有着十几年丰富经验的养猪人。
“哇。”江婷赞扬道，“好厉害，那你怎么会来粮仓？”
虽然粮仓的活儿比养猪和放羊轻松，但江婷单纯觉得把小七放在这儿有点大材小用。
小七道：“因为梁叔是我老乡，就把我领这儿来了，粮仓里晒不着淋不着。廷哥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会听你的话的，我爹娘说了不管我在军营干啥，都要好好干。”
江婷笑了笑，伸出手，点了下大白的鼻子，而后火速收了回来，一语双关道：“嗯，真乖。”
这时，一个火头军端着一瓢粮食走了过来，道：“江管事，你看。”
“怎么了？”
江婷端来油灯，对着瓢里仔细一瞧，只见里面装着一些小麦，有的竟然已经裂开了口冒了一点芽出来。
“这些麦子在路上淋了雨，到了营中后梁管事就叫我们赶紧晒，但是因为太多了，每一麻袋能晒的时候没多长，有些底下的没完全晒到，在粮仓里窝了几天就开始发霉或是生芽了。”
江婷皱眉，伸手抓了一把麦子出来看了看，道：“有多少出现了这情况？”
“挺多的，估计有几百石，前几天的一些芽生得更长，梁叔让我们赶紧送去大厨房煮了吃了，还有一些送去喂猪了。”
“但看这天儿，后面一段时间都要下雨，仓里会受潮，以往每年都会发芽一些，但今年肯定会更多。”
几个火头军有些忧愁地站着，看着这一仓粮食，心里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江婷皱了皱眉，问道：“以前仓库里没什么防潮措施吗？”
一个火头军摇头道：“以前大营不在燕子溪，地势高一些，也没这么靠近大河，所以没这么潮。”
江婷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着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当机立断道：
“趁着现在发芽还没那么多，你们抓紧时间把有些潮的粮食都找出来，发芽了和生霉的放一边，我现在就去找梁叔商量。”
这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天色昏沉，火头营里灯火微弱，只有一些营帐透出光亮来。
若是让这场大雨下下来了还没解决防潮问题，那后果不可估量。
没找到伞，她只有冒雨冲进了雨中，跑到大厨房找到了梁叔。
“江廷你怎么不打把伞啊。”谢宁正在洗碗，见状赶紧擦了擦手，找了条干帕子过来。
“谢谢。”江婷顾不得那么多，胡乱擦了擦，道：“梁叔，不好了。”
她简单把事儿说了下。
梁叔闻言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每年都会出现，但今年搬到了燕子溪，就更严重了。”
江婷道：“那有什么缓解的措施吗？”
那么多粮食如果真的受潮发霉或是长芽，光是喂猪是喂不过来的，而且那可都是粮食，是整个军营过冬的口粮。
江婷感觉自己脑门突突的，她才刚接手这个职位就遇到这种事，让她有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的感觉。
梁叔道：“有是有，但一时半会儿办不成。”
江婷急道：“你先说，我努力想想办法。”
其他火头军闻言也围了过来，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因为若是粮草真的发霉发芽太严重，整个火头营都可能遭受连坐之罪。
梁叔沉声道：“第一就是用生石灰，摆在仓库里，吸潮，第二就是把仓底垫高，但是……”
江婷接口道：“但是需要把所有粮食舀出来才行是吗？”
梁叔点头。
谢宁道：“我们能用火把粮食烘干吗？但好像太慢了。”
“等等，烘干……”江婷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个想法，“对，我们还可以烘烤，在粮仓周围用柴火烘墙壁和地面。”
火头军们闻言都觉得有理，但是方才提出的三个办法，都涉及到一个问题，人力物力不够。
江婷想了想，道：“对了，我还有一个想法。”
梁叔道：“你尽管说。”
江婷：“那些已经有点发芽的麦子，我们可以把它们种到地里去。”
“种地？”
江婷：“对，本来我就打算在后面那片空地上种些萝卜白菜冬天吃，种子都买好了，既然能种菜，那我们也能种粮食。”
火头军们都有些犹豫，江婷的想法自然很好，但问题是，谁去种，火头营的人手不足，光是做饭喂猪放羊就已经让他们够忙的了。
这时周东道：“我去找肖丞去，此事不是小事，还是尽快禀报上去让指挥使大人来定夺吧。”
梁叔也觉得该如此，毕竟迟了谁也担不起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有种吞噬山河的气势，这很可能是秋天的最大一场雨，这场雨过后，天气就会迅速冷下来，雨后正是适合播种小麦的时候。
无法想象，一夜大雨会让粮仓里的粮食发生什么变化。
江婷根本坐不住，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吧。”
周东点点头，“梁叔，你就别去了，火头营还有好些活儿要安排，我和江婷去就行。”
梁叔叹了口气，道：“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啊，快，把蓑衣拿过来。”
火头军们连忙去找了两身蓑衣斗笠来，江婷和周东迅速换上，在大家的注视中冲进了雨里。
下着大雨提不了灯笼打不了火把，就连巡夜的士兵都不见踪影。
雨点敲打在周围的营帐上，发出成片的回声，江婷和周东没走几步就感觉鞋子进水了，干脆弯腰把鞋脱下来提在手上，光脚往前走。
“他娘的！这雨真够大的啊！感觉一夜都不会停！”
周东的吼声传来，下一瞬，天上突然闪过一道惊雷，把他吓了一跳，浑身一震。
“东哥！你没事吧！”江婷伸手一把拉住周东摇晃了一下的身子。
两个人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难辨，陈旧的蓑衣斗笠并不能遮住所有的雨水，一些雨水顺着缝隙流进江婷的脖子和后背，风一吹，整个人透心凉。
“没事！走！”周东抹了把脸，挣脱开她的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走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来到了指挥使住的营帐外，远远地有守在营帐门口的亲兵叫道：“你们二人是谁！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周东扯着嗓子道：“这是火头营的粮仓管事，我们有要事求见指挥使大人！大人若是不在，可否帮忙通传一下肖丞肖大人！”
“你们站着别动，我先进去禀报！”亲兵呵斥住他们，转身往营帐里去了。
雨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江婷伸手不停地抹着脸，却仍然感觉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她就想着她淋点雨没什么，她的宝贝粮食不能出事！
未过多久，肖丞就急冲冲地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撑着一把伞，见了他俩就急道：“大人让你们进来！来！”
江婷和周东没有犹豫，赶紧闷头跑了进去。
指挥使营帐很大，且有两个营帐，一个处理军务的，一个给他睡觉的。
营帐门内摆着一架屏风，隔绝了里面的场景，肖丞让他俩在屏风前停下，取下蓑衣和斗笠。
“你说说你们，这么大雨，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再说？”
肖丞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帕子，干脆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丢给周东。
“拿去，擦擦。”
周东嫌弃地接过，擦了擦脸和头发，正要再递给江婷时，一个亲兵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条帕子，道：“大人让给你们拿点帕子来。”
他看了一眼周东已经擦了的头，便把两条帕子都给了江婷。
周东：“……”
“谢谢。”江婷赶紧接过来，把头脸脖子都擦了擦，但身上还是湿淋淋的，衣服整个裹在身上。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肖丞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婷沉声道：“是粮仓的事。”
肖丞和亲兵闻言表情一肃，道：“跟我来。”
江婷和周东看了看还在滴水的鞋子，干脆丢在一边，赤脚走了进去。
指挥使营帐的地面是铺了地毯的，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屋里灯火通明，贺云琛正坐在书案后面埋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赶紧摸过一边放着的面具戴上了。
见两人进来了，他才抬头看来，在看见眼前的这两个落汤鸡时，有点愣住了。
他只知道外面下雨了，但没想到雨大到连蓑衣都没有用的程度。
“你们这是……”
周东有点局促不安，他还是第一次进指挥使的营帐，而且还是这幅狼狈的样子。
江婷倒是心态平和，甚至在看见贺云琛脸上的面具时有点想笑。
“小的参见指挥使大人！”两个人抱拳弯腰行礼。
肖丞走上前，低声对贺云琛道：“大人，粮仓出事了。”
贺云琛沉声道：“免礼，出了什么事让你们深夜前来？”
他说着话，眼神却只落在江婷一个人身上。
江婷连忙道：“回大人，小的今天发现，粮仓里的粮草因为在押送途中淋了雨受潮严重，又因为晴天不多尚未晾晒完就入了仓，再加上大营靠近河边湿气重，是以许多的小麦开始生霉和发芽，若是待这场雨下完，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粮食受潮。”
贺云琛端坐于椅子上，神色冷峻，下颚绷紧，道：“如今有多少粮食已受潮，生芽的又有多少？”
“保守估计八百石，生芽的占十之有三，大雨之后，很可能又会增加上千石。”
贺云琛捏了捏拳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直切主题道：“你们想出了什么缓解的法子，说来听听。”
此事的他无论是身上的气势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指挥使的冷厉和凛然，仿佛与白日里脱下面具吃饭的那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江婷微微眯眼，扫了他一眼后垂下头，毕恭毕敬道：“小的目前有几个法子。”
她快速地简单介绍了一下生石灰防潮、抬高仓底、烘烤墙壁、把发芽小麦拿去种地这几个想法。
“目前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人手不够，所需的东西不够，所以才深夜前来，请求大人定夺！”
贺云琛闻言没有说话，而是细细思量起来，肖丞和周东对视一眼，皆有点提起心来。
半晌，贺云琛终于道：“肖丞，安排人去伤病营将所有的生石灰先送去火头营，明日天一亮，你领着人去镇上买生石灰。”
他询问江婷：“你觉得要多少石灰才够？”
江婷回道：“至少五百斤。”
贺云琛点点头，又吩咐另外的亲兵，“传令下去，明天上午，步兵营一营取消操练，到火头营待命，由火头营粮草管事安排他们进行抬仓和烘烤，明日下午，二营轮换。”
说罢他又看向江婷：“播种需要多少人？”
江婷有些震惊了，贺云琛能安排人帮忙弄来生石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居然还要叫将士们来帮忙种地。
“小的估计要一百人。”
贺云琛道：“好，让三营钱百户领一百将士去火头营由江管事安排。”
亲兵们有些没反应过来，大人这是直接把上千的士兵给了一个火头军调遣吗？
“去啊。”贺云琛扫了一眼。
亲兵们一个激灵，应道：“是！”
待肖丞等人冒雨冲出营帐外安排事儿去了，贺云琛这才道：“外面雨大，你们在此等雨停了再回去。”
江婷二人连忙道谢，“谢大人！”
贺云琛叫了一个亲兵拿了两套干净的小兵服饰进来给他们换上。
亲兵道：“你们到屏风那边换了再过来吧。”
“好嘞，谢谢兄弟了，嘿，这衣服瞧着挺新的。”周东展开衣服看了看，“江廷，走，一起去。”
江婷赶紧道：“不了不了，你先去，你换了我再来。”
“诶，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东嘀咕着先去换衣服了。
贺云琛则坐了回去继续处理军务，只是总觉得没有先前那般投入了，索性放下笔抬眸看着江婷，放缓语气，甚至称得上几分温和道：“怎么不去换衣服？”
江婷如今在他心里，不光是厨艺好，身手好，还多了一个特征，那便是尽职尽责。
原以为让她去当粮仓管事是让她能够轻松点，谁曾想他考虑不周，居然遇上了今晚这事，还让她冒雨前来，且她提出的那几条法子，皆言之有理又很有可行性。
这让他多了几分愧疚，更多了几分欣赏。
江婷不好意思坐下，免得一身湿衣服把人家的椅子弄脏了，便站在角落里思考着粮草的事。
听见贺云琛这么问，她扭过头来，道：“我等东哥换好了再去。”
不知什么时候，贺云琛已经站起身来走出书案，走到了她跟前。
他看着江婷踩在地毯上的赤脚，总觉得那脚比自己的要白嫩一些，但他没多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衣服，道：“就在这儿换……”
江婷微微瞪眼，脑子里拉响警报，提醒着她，又要到了编借口的时候了！
哪曾想贺云琛说一半顿住了，只眼神有些幽深地看着她，甚至目光下移，扫了一眼她的腰部以下的位置，而后把衣服放了回去，一言不发地走了。
江婷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好像说过自己不举……
【

第42章 香煎小杂鱼
◎你一个火头军不配指挥我们◎
“发什么呆啊, 该你了。”周东很快换好了衣服，拿着帕子边擦头发边走了过来。
江婷“哦”了一声，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去换, 将一身湿淋淋的衣服脱下来，摸黑穿上干衣服后, 顿觉身上舒服多了。
贺云琛又坐回了书案后, 装模作样处理起了军务，江婷二人则在椅子上坐着等雨停。
夜慢慢深了, 江婷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思索着明日的安排，周东则是直接开始打起了瞌睡, 发出微微的鼾声来。
江婷赶紧伸手拍了拍周东的胳膊, 对他使了个眼神，周东一下惊醒, 想起这是指挥使营帐里, 不是自个儿的住处, 只有强打起精神正襟危坐着。
“这雨怎么半点不见停啊。”他嘀咕着, 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这偌大的指挥使营帐。
营帐里有一列大书架, 左边摆着书册, 右边摆着卷宗，书案很长很宽, 上面堆着数不清的册子, 书案后还有一张供人歇息的小榻, 上面放着枕头被子。
一个木质的晾衣架上挂着披风、轻甲、重甲，顶上摆着头盔, 旁边挂着刀剑, 光是看着就叫人感觉血气深重, 不寒而栗。
而指挥使休息的营帐则是在更后面的, 两个营帐并不是相通的。
“一个多月没下了，这次要下个够吧。”
江婷低声说着，揉了揉额角，有点放心不下粮仓，想趁着雨夜回去，又不想再弄湿一次衣服。
营帐的门还是用的夏天的布帘，尚未换上冬天的毡子，风从底下钻进来，直往坐在离门口不远的两人身上裹。
周东缩起了脖子，搓了搓膀子，道：“指挥使大人还在处理军务呢，看着就累啊。”
人家那么有权有势了还那么尽职尽责，周东觉得自己也应该学习一下，便开始跟着想粮仓的事儿，时不时和江婷讨论几句。
他们坐得远，又压低了声音，书案后面听不见声音。
贺云琛从一堆高高堆着的册子后面探出一只眼睛，瞧见江婷和周东略微佝偻着背，缩着身子，头靠得很近，嘀咕着什么。
这时一个亲兵进来道：“大人，亥时了，该歇下了。”
军医特别交代了让亲兵们看着贺云琛，不让他太过劳累免得影响伤口的恢复。
贺云琛按了按脖子，吁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江婷和周东也赶紧跟着起身。
贺云琛道:“肖丞回来没？”
亲兵:“还没。”
贺云琛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婷和周东，想起周东是肖丞的发小，便道:“你去睡肖丞的床铺。”
周东一愣，连忙应道:“谢大人！”
亲兵们两个人一间营帐，贺云琛一时间想不起还有谁的床位空出来了，他又考虑到有些亲兵会不会瞧不上火头军，到时候私底下刁难江婷怎么行。
他看着江婷，江婷眨了眨眼，一声不吭地等他指示。
“你睡这儿，拿床被子来。”贺云琛随手一指屋里，而后转身离开了。
亲兵拿着一把伞，有点发愣，连忙追了上去，“大人！大人等等，小的给你撑伞！你不能淋雨啊啊啊——”
周东张了张嘴，看看门口，又“唰”地一下扭头看着江婷。
江婷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快去睡觉吧，你不是早就困了。”
周东凑过来，一脸八卦，“你什么时候和指挥使大人这么熟了？他竟然让你在营帐里过夜，莫非是在肖家的时候？”
江婷正色道:“可能是吧。”
在肖家时候，贺云琛戴着面具，受着伤，身残志坚地来吃火锅。
殊不知她那时候就已经怀疑他就是那个叫宋暇的斥候了。
从此贺云琛冷面指挥使的高大形象在她心里就崩塌了。
周东嫉妒道:“可恶，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我竟然没吃到！”
江婷哭笑不得，“就是普通的锅子，等我们的菜种下去了，到了冬天做羊肉火锅给你尝尝。”
周东抓起一边的雨伞，道:“好吧，那我先去睡了，好困，明早再一起回火头营。”
这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床被褥，冲江婷点点头:“江管事。”
她笑了笑，“你好。”
亲兵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把被褥放上去，道:“江管事你歇着吧，今晚轮到我守夜。”
说罢他就抱着剑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像一个雕塑一样杵着，主打一个用眼神哄你入睡。
江婷知道这人应该是来盯着她的，毕竟这营帐里重要的东西很多，哪能放她一个人在这里。
而且，指挥使营帐附近守夜的人远远不止眼前这个亲兵和外面的亲兵，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她就算真是个奸细，凭她一个人也插翅难逃。
是以江婷心情坦荡荡，把鞋一脱就躺上了椅子，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蝉蛹。
一夜雨声，适应能力极强的她睡得很舒服，这被褥挺厚挺暖和，虽然椅子很窄不好翻身，但她腰身灵活，翻来翻去也没滚地上去。
次日一早雨停了，周东打着哈欠满脸颓废地来叫她起床，“嘿，你小子睡这么香。”
江婷一边叠被子一边瞅他一眼，“东哥你没睡好啊？”
周东郁闷道:“肖丞半夜回来了，跟我挤一张床，差点把我一屁股挤床下去，而且他和同住一个营帐的人都打呼噜，吵死我了。”
江婷笑道:“这么一比，还是这椅子舒服。”
守了她一夜的亲兵还精神奕奕的，把被子往腋下一夹道:“江管事，雨停了，可以回了。”
江婷和周东向他道了谢，捡起自己的脏衣服，在一群亲兵和武将的注视中快速地离开了武将营。
两个人这次冒雨半夜而来，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贺云琛不但派了一千将士来帮忙，两个人还白得了一身新衣服。
回到火头营时，火头军们正在做早食，见他二人出现，纷纷激动地围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你们昨夜在哪儿过夜的啊？”
“粮仓的事儿有解决的法子了吗？”
周东挺了挺胸，得意道：“当然是在武将营过夜的，看到哥身上这身新衣服没，指挥使大人赏的！”
江婷笑道：“大家放心，大人已经派了将士前来帮我们了，昨夜可有生石灰送来？”
“有有有，已经在粮仓里摆着了。”
江婷点点头，“好，那我去看看去，东哥，你没睡好就先回去补个觉吧，昨晚谢谢你陪我走一趟。”
周东打着哈欠，“自家兄弟客气啥，有事就叫我。”
他踉跄着往自己的营帐走，不行了，以后打死也不能和肖丞这个崽种睡一起了。
下了一夜大雨后，地面都是泥泞，外面的大河几乎被灌满，天儿也迅速冷了下来。
被摧残过的粮仓屋顶表面看还□□着，只是一走进去，就见到地上到处摆着木桶、盆子、大碗、还有一箱一箱的生石灰。
容器里接满了屋顶漏的雨，每个粮仓顶上搭着篷布，几个粮仓火头军坐在椅子上，七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看来他们昨晚也忙活了一夜。
大白和阿花趴在架子上，见她进来了，喵地叫了一声。
江婷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蹲下身探了探生石灰，发现石灰块的外面已经非常湿润，这点生石灰是远远不够的。
屋里的地面上也是一片泥泞，还好木仓都守住了，篷布隔绝了从顶上漏下来的雨水，但屋里湿度很大，若是不及时去湿，很快湿气就会使粮食发霉发芽。
“唔，廷哥，你来啦。”小七最先醒过来，见江婷正在逐一检查木仓。
其他火头军也转醒过来。
江婷回过头来，笑了笑，“吵到你们了？”
小七道：“没，我们太困了就眯了会儿，没有下雨了吧。”
江婷道：“没了，昨晚你们做得很好。”
另一个火头军笑道：“这还多亏了江管事您去请了帮手来，要是只凭我们几个，根本来不及把这么多篷布搭上去。”
“想不到那些将士们会愿意来帮我们，还以为这次全火头营都要受罚了呢。”
江婷不禁问:“这种受天灾影响的问题，也要连坐吗？”
火头军们点头:“以前郑同知还在的时候，是这样的……”
江婷叹了口气，“现在没事儿了，指挥使大人宽宏大量，只要我们把该做的做好，他不会怪罪我们的。”
上午时候，天慢慢放晴了，暴雨之后河里涨水，是一个抓鱼的好时候。
秦玦准备领着放羊的火头军去河里抓鱼，梁叔见人手不够，又给他分配了十个人，他们拿着鱼篓，背篓，簸箕等乱七八糟的工具，气势汹汹地出发了。
剩下的火头军则是开始清理营中的积水，用一些草木灰填进去再踩严实了。
江婷领着粮仓火头军们把大大小小的木盆儿木桶清理出来，把已经潮湿的生石灰也搬出来。
盖在木仓上的篷布也得取下来，因为一直盖着粮食不透气也不好，得让它们通风才行。
江婷感叹，伺候这些粮食真跟伺候大爷一样。
没过一会儿，一大群将士列着整齐的队伍来了，一眼看去有几百人，他们齐刷刷走到火头营门口，把火头军们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犯什么事儿了。
梁叔连忙迎了上去。
将士们为首的是一位百户，姓曹，笑呵呵道:“听闻粮仓昨夜遭了灾，指挥使大人特命我们来帮忙。”
一听是来帮忙的，火头军们都松了口气，转而兴奋起来，这么多人帮忙，粮草有救了！
梁叔也激动地连连和曹百户道谢，领着他们往粮仓走。
“江廷！快出来！”
江婷闻言从粮仓里探出头，眼前一亮，帮手可算来了。
梁叔道:“这是曹百户，这是粮仓管事江廷。”
曹百户一见传说中的江廷露头了，立马上前几步，拱手道:“江管事！久仰了！”
江婷被他的大嗓门一震，顿了下，拱拱手，笑道，“百户大人客气了。”
曹百户可不敢小瞧了江婷，指挥使亲兵可是叮嘱了他，一定要听江婷的安排。
他打量着粮仓，道:“江管事，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吧。”
江婷点头，简单地说了下目前的情况，最后总结道:“我们首先是要把粮仓湿气去了，先使得粮食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受潮严重，再进行抬仓，使每个木仓的底下架空。”
曹百户爽朗道:“好嘞，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这粮食是大家一起吃的，我们也有责任。”
他招呼将士们上前来，听从江婷的安排。
这些将士早就被贺云琛的亲兵敲打过了，不敢露出半分不服来，老老实实的待命着。
最初的时候梁叔等人还担心江婷一个年轻人又没有管理经验，能不能妥善安排好这么多人。
谁知道江婷丝毫不慌，沉着冷静，迅速将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在屋内烧炭，一批在屋外烤火，双管齐下。
而在此之前，她还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把粮仓房顶给掀了。
一来，这屋顶根本就抵御不了大雨，再过两个月大雪大风一来，说不准一觉起来屋顶就不见了。
二来，烤火需要充分通风让屋里的水汽散出去。
三来，掀了屋顶也方便后续抬仓。
只是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在下一场大雨来临之前就将所有的事情完成。
“兄弟们，上吧。”
曹百户招呼一声，领着人去抬梯子，拿上修房的工具，开始爬上爬下忙活起来。
其他人则去抱柴火，堆在粮仓外面，把所有冬天用来烤火的炭盆找出来放进仓里。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个时辰，屋顶基本就被掀完了，只剩一些房梁。
而后开始点火，木柴离墙一定距离远，确保能够烤到墙壁又不会因为温度太高使墙壁开裂。
屋内则是烧炭盆，使屋里的水汽蒸发，如此一番操作下来，原本被水泡湿的墙壁很快变干起来，屋里的气温也升了起来。
趁着将士们忙活的时候，江婷则是去了大厨房转了一圈，监督给伤兵营加餐的火头军们做饭。
半上午的时候，秦玦领着四个人回来了，他们背上背着背篓，手里提着鱼篓，光着脚，衣服上全是泥浆，脸上却是笑容灿烂。
“你们快来看，今儿抓了好多鱼！”
众人围过来一瞧，都惊呼出声。
那是满满几背篓的鱼，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已经断气了，有的还在挣扎。
谢宁拿着锅铲，惊喜道：“秦玦，你们也太棒了吧！”
秦玦笑道：“河里好大的水，从上游冲下来好多鱼，我们不光在一条河抓，周围的几条支流也有人守着，先把这些给送回来，过会儿应该还有这么多。”
火头军们嘴都要笑歪了，赶紧上来把鱼倒在木盆里，拿刀来处理鱼内脏。
大的鱼有巴掌那么长，可以用来煮豆腐鱼汤，正好今天磨了豆腐的，小的鱼可以放一点油煎一下，做成小鱼干。
很快，给伤兵营做的菜陆续炖煮上了，浓烈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火头营，火头军们对这味儿已经略微免疫了，但在不远处的粮仓里的将士们却是频频回头，被这香味勾得心里挠挠的，五脏六腑都唱起了空城计。
一个将士手里拿着锯子，伸长脖子嗅着空气中的饭菜味，羡慕得要哭了。
“这就是给伤兵营的加餐吗？这他娘也太香了！”
“我听他们说伤兵们一顿有十几个菜可以选，个个都是大鱼大肉，是不是真的啊？”
“是的，我同营帐有一个就是从昨天从伤兵营回来的，他哪儿是去养伤的啊，简直是去享福的，三天加餐一次就算了，还每天都有羊奶和豆浆喝，在里面也不用操练，成天躺着就行，我觉得他都胖了。”
“说得我也想当伤兵了呜呜呜……”
过了会儿，放羊和抓鱼的人又送了好多鱼回来，至少有几十斤重。
梁叔本来是想把这些鱼留着给火头营加餐的，毕竟是火头营的人抓来的，但现在看来这么多鱼火头军一顿也吃不完。
“要不……给那些来帮忙的将士也分点？”
秦玦笑道：“您是管事儿您做主啊，我没意见。”
梁叔看了一圈周围的火头军，大家都没意见，毕竟人家是来帮火头营的忙的，加点餐也是应该的。
梁叔道：“好，那就一顿全部煮了！江婷，你来教他们。”
被抓壮丁的江婷无奈地从人群里挤出来，笑道：“成，今天就教你们做个豆腐鱼汤。”
巴掌大的鱼去掉内脏鳞片，下油锅里先煎一下，因为火头营的锅大，一次可以煎几十条，没过多久就把鱼煎完了，而后加点姜片葱段，放水炖到汤汁发白，再放调料和豆腐进去，最后来一把葱花即可。
小一点鱼直接用手一挤就能将内脏挤出来，而后用盐拌一拌，下锅里煎，煎得焦黄酥脆。
其实最好是用油炸，再来点辣椒面孜然粉，但条件有限只能凑合了。
待到中午时分，火头军们先将送往伤兵营的饭菜送走，而后将其他大营的大锅饭送走，最后才招呼来帮忙的将士们吃饭。
“开饭了！”江婷走过去，叫道：“曹百户，辛苦了，快些去用午食吧，小厨房已经给你备好了。”
经过一上午的烘烤，粮仓的墙壁、地面基本已经干完了，下一步就是抬仓，得将粮食弄出来，先用箩筐背篓装着，将木仓拆了，下面垫高，做成架空的，再把粮食倒回去。
这需要一个木仓接一个木仓地进行，是个很费功夫的活儿。
百户是武将，吃的自然是小厨房的饭菜，但曹百户看了看周围累了一上午的将士们，怎好自己去吃独食，道：“不用，将士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嘴。”
他招呼着自己手里的士兵停下来，先去洗了手，而后集合到火头营的空地上打饭。
将士们本以为自己今天的伙食仍然是大锅饭，谁曾想走过去一看，火头军们正抬着一桶一桶的豆腐鱼汤往案板上放，旁边的簸箕里面装着很多的金黄小鱼干。
大家都呆愣住了，仿佛感觉自己在做梦，不确定地咽咽口水，道：“这……这是给我们吃的吗？”
火头军们拿着大铁勺，笑着说：“对啊！下大雨后河里鱼多，这都是我们上午从河里抓来的，你们帮我们干了一上午活儿，这是给你们加餐的！”
将士们惊喜万分，尽管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是一堆小杂鱼，但也是平日里的大锅饭不能比的美味。
每个将士一碗粟米饭，一块大饼，一碗豆腐鱼汤和两条煎鱼。
鱼汤很鲜美，一点也不腥，豆腐是自己做的老豆腐，散发着浓浓的豆味，一口鱼汤下去，整个肠胃都暖和起来，鱼汤泡饭更是让平日里吃得厌烦无比的粟米饭都成了美味。
纵然一些将士对于来火头营帮忙的事儿有怨言，如今也全都没有了，如果每顿都能吃上这样的饭菜的话，他们愿意天天帮忙！
“想不到来干半天苦力还能吃上鱼，这趟没白来！”
“这豆腐可真好吃，让我想起上次全营加餐时候做的豆花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上。”
“怎么说也得等过年时候了，啊，如果过年时候能吃上点羊肉就好了。”
将士们一边吃饭，一边开始忍不住期待起了过年，同时又对火头军和伤兵们又嫉又妒，凭什么这群人每天吃这么好啊。
给将士们打完饭后，火头军们才开始吃饭，大家在空地上各自找地方吃着，火头军和普通士兵混合在一起，说说笑笑间，不同大营之间的人倒多了几分情谊。
吃罢饭后曹百户就领着自己的人走了，下午的时候会有另外一个营来换班。
江婷回营帐午睡了一会儿后，把自己从边城带回来的粮食找出来，提着刚出营帐，就见下午来帮忙的将士来了。
除了来帮忙抬仓的，还有一百来人是特地来帮忙播种的。
肖丞上午带着人去了镇上，买了些生石灰和农具回来，是以来播种的将士手里都提着锄头铁锹等东西。
江婷走过去，站在梁叔旁边，和领队的吴百户和钱百户接头。
这两个百户和曹百户一样，都被指挥使亲兵打过招呼，对火头军们挺客气，将上午的事对接好后，吴百户就领着人去抬仓了，钱百户则领着人跟着江婷去大营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种地。
贺家军营背靠漠金山，这之间有一片很广袤的平地，若是开垦出来种地的话，收获的菜至少够整个大营吃一两个月。
但江婷最初只想开垦一小块地，种些萝卜白菜蒜苗什么的冬天烫火锅吃。
如今人手够了，又有指挥使发话，那自然可以放开手开干了，她简单规划了下，决定一半种菜，一半种小麦，将荒地全开垦出来。
但她看得出来，这个钱百户可不像曹百户那般和气，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一路上不和江婷几个火头军搭话，神情带着几分傲气和不屑。
到了地里后，江婷给将士们分配好了各自负责开垦的地方，而后让一个火头军指导他们用锄头。
这火头军从军前是种地的好手，耐心地给大家解释着怎么握锄头，怎么发力，怎么掘土。
一些将士认真听着，一些则面露不屑，尤其是一个高个少年，下巴都要抬到天上了。
在火头军又一次解释挖地需要挖深一点，最好将草根全挖出来时，少年不耐烦道：
“种个地有那么复杂吗？是不是以为人人都像你们火头军这么笨啊？”
有士兵接口道：“对啊，谁没种过地啊，还需要你教？”
火头军一愣，脸色爆红，呐呐地握着锄头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江婷。
其他几个火头军则是敢怒不敢言。
钱百户露出一个微微挑衅的笑容，并不阻止自己的部下，只站在一边看戏。
江婷闻言瞥眉，看着少年道：“你的意思是，种地很简单是吗？”
少年看着她，不屑道：“难道不是吗？”
他示威一般地扬起锄头狠狠挖了一锄头下去，翻了一坨土出来，“有什么难的？”
江婷抱着胳膊，笑了笑，“是，种地也不是很难，但你为什么说我们火头军笨呢，你们士兵学的东西就很难吗？”
少年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比种地难。”
他们每天操练的内容有体能、拳法、刀法、枪法、列阵等，哪一样不是需要千锤百炼才能上战场。
火头军这些只会做饭，还把饭做那么难吃的孬种怎能比？
谢宁忍不住道：“你得意什么呢？要不是我们，你连饭都吃不上！”
有将士哈哈大笑：“哟，急了。”
谢宁气得脸爆红，“谁急了，分明是你们存心找事！”
少年却是看着江婷，眯了眯眼道：“怎么，戳中你痛处了？别以为指挥使大人让我们来帮忙种地，你这个小小的火头营管事就可以指挥我们了，你——不——配。”
他真的很不能理解，指挥使居然让他们听从一个火头军安排，这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尤其是这个火头军还如此年轻，看着就和他差不多大，除了一张脸蛋不错，浑身上下找不出哪里有出众的地方，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亲兵假传了指挥使的指令了。
面对这样的挑衅，江婷也不是泥捏的性子，她默默地抬手，翻了个白眼，对他竖了个中指。
少年虽然看不懂她什么意思，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宁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看着江婷道：“江廷，我们走，我们去告诉肖大人去。”
江婷摇摇头，小孩子吵架吵输了才会去告状，而大人嘛，要学着自己解决。
她淡然道：“我配不配你说了不算，不如我们比一场，谁输谁叫爷爷。”
她微眯眼，“你敢吗？”
【

第43章 挑水泡
◎你长得还怪好看的◎
“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少年看着江婷那镇定自若的样子, 竟然生起了一点心虚的感觉，“我会怕你一个火头军？”
谢宁却是莫名回忆起了几个月前，江婷初入火头营时, 其他火头军刁难她，让她一个人挑满五缸水。
那时候的场景与现在何其相似。
而江婷不但不退缩, 反而主动提出打赌, 并轻松挑满五缸水，把对方的宝贝铜锅赢了过来。
这次的话……
谢宁看了看浑然不觉危险来临的少年, 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看来这人的下场不会怎么好。
江婷淡笑着看向钱百户, 道:“百户大人可同意？”
钱百户皮笑肉不笑道:“营中将士私下切磋下又不违反军令, 只要别伤着人就行。”
江婷道：“那就好，来, 你说, 比试什么？”
少年看了看周围的将士。
有人喊道：“上啊！李泽！给这嚣张的火头军一点颜色瞧瞧！”
谢宁也不甘示弱道：“江廷！把他打得跪下求饶！”
江婷无奈道：“是比试和切磋, 又不是打架。”
名为李泽的少年道：“那我们比试两样, 一样种地, 一样操练, 种地的话你来提，操练的话就比……比体能, 免得你说我欺负你。”
江婷道：“好, 既然你说挖地简单, 那就比挖地吧，免得你说我欺负你。”
“你……”李泽握了握拳头, 指着远处一片山坡道:“我们从此处出发, 谁先冲到那坡顶, 谁就赢。”
江婷挽起袖子, 甩了甩胳膊，扭扭脖子做起热身运动，“来。”
将士们和火头军们纷纷用敌视的眼神看着对方，以目光相互绞杀着。
钱百户走到最前面，用锄头在地上划拉了一条线，江婷和李泽站在线后面，随着钱百户的一声令下，两个人都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秋季草木逐渐凋零，原本绿意盎然的草原已经显出几分衰色。
在那目光的尽头，是一处有些起伏的山包，谁先冲到山顶，谁就是赢家，粗略看去，有至少两里地的路程。
若只是两里地，对李泽来说并不算难，他们每日操练都要围着大营或者校场跑圈，有时候还要扛着沙包负重前行，他自信自己的体力和耐力足够支撑他跑到终点。
而对于没有经常训练的人来说，跑一里地就很可能要嗝屁了，更何况还要爬坡。
李泽冲刺了一段路后，开始放缓速度，调整呼吸，准备打持久战，若是冲得太快的话，很可能等会没力气爬坡。
这些东西操练的时候教头们都教过，他已经烂熟于心。
而江婷却是保持着一个速度，身姿灵活步伐矫健地奔跑着，她最初的速度和李泽一样，在李泽慢下来后，她的速度仍然没变。
这种强度对于她的体质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
李泽看着江婷超过了自己，心里暗暗发笑，跑吧，等会有你好受的。
江婷挺胸收腹，收紧核心，目光如炬，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向后面倒去，她的双腿像是永不知疲倦一般，稳稳地落在有些坑洼的草甸上复又抬起。
其他将士和火头军跟在后面，跑跑停停地关注着两位竞争者的情况。
见江婷把李泽甩了一段距离后，谢宁忍不住发出惊喜的叫声来，“江廷领先了！”
还没等火头军们欣喜，将士们已经泼了一瓢冷水过来，“跑得越快体力透支越快，等会她就跑不动了。”
谢宁一愣：“你胡说！”
“切，你不信就等着看吧。”
“喏，你们瞧，江廷跑不动了！”
火头军们一惊，抬头看去，果然见江婷的速度慢了下来，甚至越来越慢，渐渐被李泽给追上了。
“江廷！江廷！撑住啊！”谢宁等人着急上火，只能大声叫喊助威。
李泽看着自己与江婷的距离逼近，不由的得意一笑。
“呼，方才跑太快，现在跑不动了吧，呼。”
他嘲讽地看着江婷。
江婷也侧过头来看着他，呼啸的风声中，只见她笑了笑，连气都不怎么喘，随后大声道:“你说什么？”
李泽呼吸沉重，边说边喘:“你跑不动了可以停下，不用逞强！”
江婷点点头，“那你停下吧，不用逞强。”
随后她扭过头去，突然加速，在李泽震惊的视线中，绝尘而去。
那样子，哪里有半分跑不动的感觉。
李泽震惊地瞪大眼，差点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了个狗啃屎，他连忙稳住身子，把惊呆了的下巴合回去。
“可恶，你敢戏耍我，给我站住！”
李泽连忙提高速度，也顾不得什么循序渐进了，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要追上江婷，超过江婷！
江婷跑几步又放慢速度，回头瞅着李泽，像是故意在等他追上来一样，但每当他靠近，她就突然加速，游刃有余地切换着跑步速度，把李泽气得暴跳如雷。
跑了一会儿后，终于前面就是山坡了，江婷呼出一口气，开始冲刺。
上坡的路明显比平路难跑多了，两人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李泽因为一直想追上江婷，体力消耗很大，现在已经气喘如牛，满头大汗，脸红得像蟠桃屁股。
江婷只出了些汗，脸色微红，气息还是很稳定，她扭头道:“跑不动就别逞强。”
李泽咬紧牙根，挤出几个字，“谁他娘逞强，还没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江婷耸耸肩，道:“好吧，那我就不等你了哦。”
说罢她将全身的力气提起来，大步往前跑去，整个人在地面上起起伏伏，如一只奔腾在草原上的羚羊。
山坡于她而言，只稍微降低了她的速度。
李泽已经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体能，这还是人吗？！
从军多年的老兵都办不到吧，那些号称一夜奔袭百里的斥候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他似乎注定要输了，但他要放弃吗？
不，就算输了，他也要冲上去！
想到这里，他又提起一口气，没命地往前跑。
江婷很快就轻松到达了山顶，她站在顶上往下看，见李泽一边喘一边挣扎着往上爬，不禁摇了摇头，静静等着他上来。
李泽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超脱肉&#183;体的感觉。
本来计划的是用保留的体力爬坡，哪成想跑半路上就把力气耗尽了。
在他到达山顶的时候，咬紧的牙根终于松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出如浆。
他膝盖一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江婷笑道:“怎么样，服不服？”
李泽用愤恨的眼神抬头看着她，仿佛在骂她虚伪，“你故意的。”
江婷一怔，好笑道:“故意什么，比体能是你提出来的。”
李泽:“比试是你提出来的，你明知道自己……”
江婷好整以暇道:“对啊，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比你强，才提出比试，你不也是因为觉得比我强，才应战的吗？”
李泽晕乎乎的，不想说话，表情一言难尽。
他看了一眼江婷的情况，她脸不红气不喘的，叉腰站在他面前，好像是来山顶上看风景的。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很强。
但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当火头军？
他内心在咆哮，江婷就是故意的，想让他出丑啊啊啊——
江婷道:“不服？那就起来，继续下一个比试，挖地，谁先挖完一块地谁赢。”
他自己提出的比试项目尚且赢不了，何况是江婷提出来的，再说就他现在这浑身打摆子的样子，短时间内根本提不起力气，只能认栽。
“得，你厉害行了吧，我李某人佩服佩服。”
李泽拱了拱手，阴阳怪气道。
江婷一挑眉，看来这小子还是没教育到位呢。
两个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将士们和火头军们终于追了上来，他们气喘吁吁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婷。
要知道，李泽在营里就是个刺头儿，他本身也是有点身手底子在的，各项操练都很出众，钱百户很喜欢他，只要他好好训练，上战场后拿点战功，升小旗是很快的事。
但今天，李泽居然被一个火头军轻松超过了，恐怖如斯。
“江廷！江廷啊啊啊，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谢宁跑过来，一把搂住江婷的肩膀，兴奋地叫起来。
江婷拍了拍他，“行了，放开我，一身汗味呢。”
谢宁把头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我不嫌弃。”
江婷:“撒手，我说你一身汗味。”
谢宁:“……”
钱百户走过来，看她的眼神变了点，道:“恭喜你了江管事，时辰不早了，该开始动锄头了。”
李泽缓了缓，爬起来，正要跟着钱百户下山，江婷突然叫住他，“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儿？”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江婷道:“你还没叫爹呢。”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李泽，谢宁等火头军差点笑出声来。
李泽表情唰地一变，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钱百户眼神警告道:“江管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江婷暗自翻了个白眼，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就这么看着李泽。
李泽脸皮发抖，又是屈辱又是愤恨，张了张嘴，豁出去了一般叫道:“爹！”
随后整个人落荒而逃。
“诶！”身后传来江婷脆生生的回应，“儿子慢点。”
其他人没绷住，忍不住发出笑声来。
李泽真想找条河跳下去，一跃解千愁。
一行人很快地下了山，快速走了回去，各自拎起自己的锄头，准备正式开始挖地了。
江婷自己也扛着一把锄头，道:“今日的任务是将眼前这几亩地翻土，注意尽量将草根都挖出来，来年春天才不会长那么多野草，挖深一点，草原上风大，种子埋浅了，容易被刮走。”
她看了一圈周围人，道:“好了，开始干活吧，傍晚的时候我会一个一个验收，干得不好的就返工重新干。”
不知怎么的，明明眼前的江婷面容很年轻，明明她之前只是一个火头军，但她在下达命令的时候，有一种令人莫名信服和屈从的气势，就好像她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大将一般。
将士们谁也不敢再质疑她，就连钱百户都闷不做声。
将士们扛着锄头下地了，先高高举起锄头，而后重重落下来，锄头破开千百年来从未被人开垦过的土地，将底下的草根和泥土一起翻出来。
将士们一边挖一边往后退，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这活儿竟也一点不轻松。
因为挖地的时候出力的主要是胳膊和肩膀，没干习惯的人很快就感觉胳膊开始酸软起来，手心也被锄头打了一串水泡。
等进行到半下午的时候，很多将士已经生无可恋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们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数着飞过的鸟，算着还要多久才能结束今天的折磨。
这时，江婷走到他们中间，笑眯眯道:“各位都累了吧。”
将士们心说你这不废话嘛。
江婷又道：“唉，其实种地真的很简单的嘛，我以为你们跟我想法一样呢。”
将士们皆对她怒目而视，尤其是李泽，他觉得江婷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在这儿用话刺激他们呢。
他忍不住道：“江廷，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小爷我是一时轻敌输了你，有种我们后面再正经比试一场！”
江婷才懒得理他，回了一句，“好的，儿子。”
“你……”李泽气得垂死病中惊坐起。
江婷摆摆手，笑道：“我呢是有事跟你们说，今天能在酉时前干完自己的活儿的，晚上可以吃到加餐哦，有豆腐鱼汤和香煎小黄鱼，完不成的就只能看着别人吃了。”
她的语气就像一个在诱惑小孩子的狼外婆，充满了蛊惑力。
将士们神色一下变了，怀疑地看着她：“你说真的？”
江婷点头，“当然，中午去粮仓帮忙的将士就吃到了鱼，都是今天从河里捞来的，嗯……我看看时间啊，好像离酉时没多久了，到底是谁能干得完呢，不会今晚的加餐没人吃得到吧……”
“我突然觉得歇息好了！”
“干活了干活了！”
将士们赶紧爬起来，往手心里吐两口唾沫，顾不得疼痛，干劲十足地继续挖起地来。
不行，今儿个必须吃到加餐！
谢宁低声道：“江廷，你居然能一下拿捏这么多人，我是真佩服你。”
江婷抓着锄头，一锄头将一坨大草根掘出来远远踢开，“害，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但她也开始思考起来，如果加餐这法子好用的话，以后似乎真的可以考虑多用用，但问题是，她上哪儿找那么多食材来加餐。
临近酉时，天快黑了，江婷一一验收过去，发现虽然有的地完成得马马虎虎，但她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只要完成了的都归为通过验收。
“可以了，今日任务完成，可以吃饭了！”
将士们欢呼一声，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扛着锄头就快速往回跑。
干了一下午活儿，他们都要饿坏了，种地真是丝毫不比操练轻松啊。
江婷是光着脚下地的，因为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很湿软，鞋子容易陷进刚挖的土里，鞋底沾上泥巴重得很，还不如光脚好使。
她弯下腰提起自己的鞋子，扛着锄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她的裤腿挽在膝盖弯处，露出一双匀称白皙又有力的小腿，溜溜达达地跟在将士们后面，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发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凝神一瞧，竟然是没戴面具的贺云琛。
贺云琛一身普通小兵的服饰，特意避过了钱百户的视线。
他下午收到派去监视种地的斥候的消息，说是有些将士不服江管事的安排，双方对峙起来。
他下意识想派亲兵去盯着他们干活，但斥候下一番话又让他打消了这一念头。
“江管事主动提出与一士兵比试，两人先比试体能，以谁先到达一处坡顶为胜。”
贺云琛是知道江婷的实力的，毫不犹豫道：“江廷赢了。”
斥候一板一眼道：“是，赢得……”
他想了想，总结为一个词：“毫无悬念。”
甚至戏耍了对方一番。
不过他是不会向指挥使汇报得这么详细的，指挥使也没时间听这种细节琐事。
哪曾想贺云琛饶有兴趣道：“将如何赢的细细说来。”
……
且说此刻江婷看见贺云琛后，身子一顿，赶紧呸地一下把嘴里的野草吐了，并抬起手把脸上的泥巴蹭了蹭。
这泥巴是她故意糊在脸上的，虽然不多，但看着有点滑稽，因为秋天蚊虫非常多，她在前面撅着屁股挖地，一群蚊子就跟在后面咬她。
前世执行任务时，她经常需要潜伏，为了不让一些蚊虫暴露和影响自己，他和战友往往就地取材，从头到脚糊上稀泥巴。
而后贺云琛就走到她面前了。
江婷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有点奇葩，因为贺云琛打量她一番后，竟然露出了少见的笑来，道：“你……”
江婷淡定道：“请别在意我的外在谢谢。”
她把锄头放下来，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贺云琛早有准备，道：“指挥使大人派我来监督你们。”
“哦~监督得怎么样？”
“嗯……你们干活很认真。”
江婷笑了笑，指着远处道：“你看，好大一片地，如果全开垦出来种上粮食和菜，够全营吃一两个月。”
贺云琛没种过地，闻言有些惊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认真思考起她说的话，“那全部开垦需要多久？”
“一百多个人的话，也就半个月吧，不过粮食和菜是有生长期的，光是这点不够吃。”
贺云琛不禁问：“若是再多开垦点地呢？”
江婷眼眸带笑，“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要是多来点人手和地，我们未必不能自给自足。”
“自给自足……”贺云琛心里一动。
若真能那样的话，他还需要时不时操心粮草的问题吗？
如今国库空虚，但凡中原和南方遇到一点天灾，送来边关的粮草就可能延迟或是不够，还可能在半路上遇见北戎人劫持，甚至可能因为朝堂上的一些明争暗斗，导致粮草不能及时供应上。
若真如江婷所言，这块地种的粮食够全营吃一两个月，那再多种些……
“你别太抱有期望啊。”江婷抬头，瞄着他的神色。
贺云琛垂眸，“怎么？”
“首先呢，这是第一次尝试在此种地，庄稼到底能不能存活，能活多少，能收获多少，都是未知数呢，其次，暂时也没那么多农具，所以够吃一两个月只是最乐观的想法，说不定只够吃一两顿，那不就白忙活了。”
贺云琛：“……”
他艰难道：“你说的有理。”
江婷继续道：“所以我觉得，可以先试种一季，若是收获不错，可以明年春天多种点菜，将士们长期吃不上菜的，对身体也不太好。”
说起这个，她就想吐槽了。
“你不知道我刚来军营时，那野菜有多难吃，简直是猪……我当时就很嫌弃，直到我去了火头营，跟着放羊的火头军，大太阳底下趴在草地上扒拉野菜时，我又觉得它很珍贵了，所以如果我们能种点菜的话，能吃的菜就会多很多。”
其实她心里一直以来都有很多关于种菜和改善全营伙食的想法，奈何无法实践，甚至不知道和说道说道。
要是和谢宁他们说，说了也是白说。
今日遇见贺云琛了，她没忍住就说了很多。
贺云琛听得也很认真，道：“你的想法很好，我会禀报给指挥使大人的。”
江婷忍不住逗他：“你不是个斥候营里的小兵嘛，日理万机的指挥使大人会有空听你说话嘛？那他还怪礼贤下士的。”
贺云琛：“……”
江婷提着锄头，看了看天色，道：“走吧，边走边说，要天黑了。”
她想了想，单脚站着把鞋套上了，“额，这泥太粘鞋了。”
贺云琛深有同感，但他不想脱鞋。
江婷套上鞋后，提起锄头，掌心的水泡被一阵摩擦，痛得她眉头一跳。
她只好把锄头扛在肩膀上。
贺云琛察觉到她的异样，沉声道：“你的手怎么了？”
江婷不以为意道：“哦，没什么，第一天用锄头，起了点水泡，正常。”
贺云琛抿唇不语。
两人走了一段路，到了河边，先去河里洗了把脸，又找来木棍把鞋底子上的泥巴给撬下来，最后再把手洗干净。
江婷虽然在火头营干了几个月的活儿，但掌心的皮肤还是比较嫩的，洗干净后就露出了一串透亮发红的水泡。
她皱了皱眉，伸手掐了掐，想给它掐破，结果把自己痛得龇牙咧嘴，表情扭曲。
贺云琛蹲在一边，终于和自己鞋子上的泥巴奋战完毕，刚把鞋套上，就见到江婷的惨状。
他洗了手站起身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针和火折子，在她面前蹲下，用火折子把针烤了一下消毒，而后道：“我给你挑破。”
江婷一愣，“你哪儿来的针？”
“暗器。”
江婷继续一愣，“没有毒吧！？”
贺云琛无奈：“没有，手拿出来。”
“哦。”江婷把手摊开，可怜兮兮地做出乞讨的动作。
贺云琛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执针，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水泡，用针尖去挑破。
“嘶嘶嘶……”
贺云琛冷声道：“忍着。”
天色越来越暗，贺云琛不自觉地垂下头去，紧盯着自己的动作。
江婷能看见他圆润的头骨和饱满的额头，以及隐藏于阴影中的挺拔鼻梁。
贺云琛似乎头顶长了眼睛一样，问：“你在看什么？”
江婷嘿嘿一笑，坦然道：“看你啊，你还长得怪好看的。”
下一瞬，贺云琛执针的手一抖。
江婷：“啊……！！！”
【

第44章 虎皮凤爪
◎你究竟有几个朋友◎
贺云琛被她吓了一跳, 倏然抬头，语带歉意道：“抱歉。”
江婷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水泡旁边的皮肤被针挑破了, 冒出一点血珠来。
“没事，这叫什么？”她晃了晃手掌, “劳动的勋章。”
贺云琛没说话, 把针又用火折子烤了烤，“另一只手拿来。”
江婷把手伸过去, 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啊，不过我就夸你一句而已,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难道你没被男人夸过吗？”
贺云琛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沉声道：“安静点。”
江婷这才乖乖闭上了嘴。
水泡挑完后, 天色也快黑尽了, 两个人站起身来, 贺云琛主动帮她提起锄头, “回去擦点药, 明天用布把手缠上再拿锄头。”
江婷笑了笑, “好，知道了。”
她背着手走在旁边, 问道：“你什么时候去边城？”
贺云琛想了想, “过几天。”
“那你记得带我一起去啊。”
“你走得开？”
“能啊, 粮仓很快就弄好了，种地的事儿我只需要提前安排好就行, 至于伤兵营加餐, 火头军们已经熟悉那些菜的做法了, 不会耽误事的。”
说着说着, 江婷突然觉得她的任务真多啊，才领一份工资也太亏了。
贺云琛应道：“好，三日后天亮，你在火头营门口等我。”
两人很快回了军营，排在队伍最末尾打上了已经微凉的饭菜。
对于和普通将士一起吃大锅饭，贺云琛是不介意的，更何况今天火头营加餐，能吃到豆腐鱼汤和香煎小杂鱼。
有将士感叹道：“唉，可惜啊，粮仓过不了两天就要弄好了，到时候就不能来火头营吃饭了。”
“美的你，你还想日日加餐啊，那河里的鱼不得被捞光了。”
“嘿，鱼哪儿捞得完啊，这草原上这么大，我不光想吃鱼，我还想吃猪肉吃羊肉呢。”
“那都是给武将大人吃的，你去梦里吃吧。”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羊肉，也不知道是什么味……”
“哎哟你别说，我今天看见火头营放的羊了，那一只只肥得很，现在正是长膘的季节，弄得我都不想操练想去放羊了。”
“嘘，叫百户大人听见，小心罚你扛着沙包围校场跑二十圈……”
江婷美美地喝完了一碗鱼汤，满足地放下碗，这才发现贺云琛端着碗在发愣。
“你怎么了？”
贺云琛回过神来，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两口汤，这才道：“我在想羊……”
那几个将士说的话传入他的耳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猪肉羊肉。
猪肉他每天都能吃到，羊肉于他而言也不是稀罕东西，过年过节都能吃上小厨房做的炖羊肉，他还一度觉得羊肉很难吃，其膻味让人难以下咽。
但现在却有人说自己一辈子没吃过羊肉，甚至不想当士兵了想去放羊。
一时间，他心里感慨万千。
“啥？”江婷没听清楚，“你想吃羊肉？”
她扭头看了看羊圈的方向，道：“嗯……火头营的羊是喂着给武将们吃的。”
她凑近贺云琛，低声道：“你有钱没？”
贺云琛倏地皱眉，“什么？”
江婷重复一遍：“有银子没？”
贺云琛下意识伸手往腰间摸，他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来火头营吃东西，结果没带钱让肖丞帮忙付的尴尬。
很遗憾，他今天仍然没有带钱。
江婷一把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我不是找你要钱，我就是说，你要是想吃羊肉，又手里有点闲钱的话，等出军营了，咱们下馆子去。”
她的上半身向他的方向倾倒，头凑近他的耳朵，手还按住他的手背，贺云琛只觉得那只手滚烫无比，强制镇定道：“不想。”
“哦，好吧。”江婷收回手来。
蹭饭的想法泡汤了。
但贺云琛很认真道：“他们做的不好吃。”
江婷抱着碗咕噜咕噜喝汤，“谁？”
“馆子。”
“很膻是吧？”
贺云琛默认。
江婷一抹嘴巴，豪气道：“这好办，我给你做，你付钱就行。”
她把吃羊肉这事儿放在了心里，回到营帐后就问秦玦，“秦玦哥，咱们火头军能吃上羊肉吗？”
秦玦本来平躺着，闻言翻过身来，与她面对面，道：“按理来说不能。”
这时谢宁提着桶进来，搓着膀子道：“呜呼好冷好冷，这天儿不能再用冷水洗澡了。”
何敬走过去把营帐门帘拉紧，道：“你是不是傻，都什么季节了。”
谢宁：“我这不是懒得烧热水嘛。”
何敬扯了扯门帘，道：“不行，该换毡布了，这门帘抵不住风了。”
夏天的门帘是一块布，被风一吹就乱舞，风从底部灌进来，晚上睡觉时有种在草原上裸.奔的感觉。
秦玦抬起头道：“毡布在柜子里，我们今晚就换上吧。”
他翻身下床和何敬去换毡布了，谢宁问道：“你们方才聊什么呢？”
江婷拿过一张帕子给谢宁的头发使劲搓了搓，“聊吃羊肉呢，但秦玦哥说我们火头军是吃不上的。”
谢宁被她搓成了一个炸毛狮子，点头道：“哦是啊，营里的羊不能吃，但是我们可以从镇上买羊肉回来。”
秦玦道：“现在这会儿羊肉正肥，营里好多母羊都怀上崽了。”
谢宁问道：“既然我们现在都能自己种地了，那我们能不能自己养羊养猪啊，那样的话大家不就都能吃上肉了吗？”
何敬嗤笑一声，“那这儿就成了屠宰场而不是军营了。”
谢宁撇撇嘴，“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秦玦笑了笑，解释道：“因为羊肉只有武将才能吃，不是因为羊少，而是因为身份不同，就像从前只有世族子弟才能读书识字，普通将士是不能吃羊肉的，会越矩。”
谢宁闻言有些闷闷道：“是不是就像奴隶，不配有名有姓一样。”
秦玦垂眸，“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是个古代封建阶级社会，有的人天生就处于金字塔顶端，有的人却生来就如蝼蚁。
江婷轻叹一声，道：“过几天我要出营一趟，你们有什么想要我从边城帮忙捎带回来的吗？”
三个人齐齐看向她，有些惊讶，“你要出营？”
江婷点头，早就编好了说辞，道：“指挥使大人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去边城买一些种子，学习一下种地的事，我大概三天就回来了。”
谢宁喜道：“我要好吃的！”
秦玦拍了拍他头，“你就知道吃的，天冷了，不添点衣服吗？”
“军营不是要发棉服吗？”
何敬道：“只发一件，勉强过冬，最好里面再加点，我有往年的衣服，没什么缺的。”
秦玦看向江婷，温和道：“那帮我带一件厚点的里衣吧，多谢。”
谢宁连忙道：“我也要我也要！”
江婷点点头：“行行行，没问题，粮仓的事儿我会安排好，然后让梁叔帮忙看着点，伤兵营加餐的事儿，谢宁，你和其他人就要多费心了。”
谢宁拍着胸口道：“没问题，你放心吧。”
次日是个晴天，气温回升了一点，上午的时候仍然是昨日的曹百户领着人来进行抬仓，下午的时候再轮换。
而江婷则扛着锄头和钱百户等人下地去了。
昨天满地的稀泥巴已经干了不少，走上去不会再出现一步一个泥坑的现象，大家赶到了昨天的位置，江婷迅速分配好了任务，将士们便各自闷头挖起地来。
江婷干了会儿活后，发现李泽这小子一直在盯着自己，她忍不住道：“你看什么？小心锄头挖你脚了。”
李泽眼神有些愤恨，瞪了她一眼挪开了视线。
“等等，这是你翻的地？”
江婷走过去皱眉看着李泽脚下的地，只见泥土被挖得很浅，只掘开了表层，草倒是被挖断了，但草根都还陷在泥土里，待来年春天一定能疯长起来。
而泥土挖得太浅的话，种子很难扎根，容易被寒风吹走，或者嫩芽被冻死。
“怎么？有什么问题？”李泽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觉得很满意。
他出身本来不差，但后来家道中落了，朝堂强制征兵，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贿赂和疏通关系，他只能被迫来了边关。
他从军前没种过地，但他总觉得种地有什么难的，挖个坑，种子丢进去埋上不就行了吗？
江婷捏了捏额角，“你昨日有没有听我说的注意事项？”
李泽理直气壮道：“没有。”
江婷：“……”
她看着李泽，有种回到了前世在训练营当教官的感觉，那时候她面对调皮的学员是怎么做的呢……
打一顿再饿一顿？
“重新挖，像我这样，挖深一点，把草根都掘出来。”
江婷拿起锄头示范了一遍，盯着李泽道：“该你了。”
李泽莫名觉得江婷的眼神阴恻恻的，让他脖子一凉，但他还是不愿意屈服。
昨天回营后，他被同营的将士笑话了整整一天，因为他居然认了一个火头军为“爹”。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让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这口怒气憋在他心里越烧越旺，让他看见江婷就想上去暴打一顿。
此刻不管江婷说什么，为了这口气，他也不会顺从的！
李泽手拄着锄头站着不动，眼神里是满满的抗拒和愤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让他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怎么？又犯倔脾气了？”江婷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李泽呵呵一笑，“轮不着你管，这地小爷我爱挖就挖，不挖你能把我怎么着？”
江婷也懒得和他废话了，冷声道：“不挖也行，那你别吃饭，锄头给我你滚吧。”
李泽一愣，不让他吃饭？
好毒的男人！
虽然他对江婷很不满，对火头营很不屑，但他不得不承认昨天吃的豆腐鱼汤和香煎小杂鱼很让人回味，凭什么不给他吃饭？他是正儿八经的贺家军将士，凭什么不给他吃饭？！
江婷抓住他的锄头，一拉，没拉动。
李泽死死把着锄头，眼神凶狠地像要把江婷吃了。
但江婷教育过的熊孩子加起来能绕火头营一圈，她一用力，使劲一拽，直接把李泽拽了一个踉跄。
“你……”李泽惊讶地看着她，这人体能惊人就罢了，力气居然也这么大？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抓住锄头，咬牙道：“你凭什么赶我走？你算老几？”
江婷哼笑，“指挥使大人将种地一事全权交给我负责，你不听从安排还留你这个搅屎棍做什么？”
她越发用力，拽得李泽的身子不住地往前移，他只能重心向后，屁股.撅起，用尽全力抵抗。
“你他娘说谁是搅屎棍？”
两人较起劲来，惹得旁边的将士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而有人则赶紧跑去找钱百户来主持大局。
与李泽咬牙切齿脸色爆红手臂青筋鼓起的状态比起来，江婷可谓云淡风轻，只手背的肌肉绷紧，呈现出凌厉的线条。
她微微眯眼，感觉时机差不多了，突然用力狠狠一拽，李泽赶紧使劲回拽。
谁知下一刻，江婷的手骤然一松，李泽触不及防，狠狠后退几步，一屁股坐了下去，摔得屁股开花。
“哈哈哈……”周围人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泽被摔得个七荤八素两眼发黑，周围人的笑声仿佛要将他的皮刮下来。
他心中的怒气陡然达到了峰值，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愤怒地咆哮道：“江廷！我要你命！”
他拔腿就向江婷冲了过来，抬起拳头狠狠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袭江婷面门。
周围人惊呼出声。
但下一瞬，没人看清江婷是怎么动作的，只见她以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躲开了李泽的攻击，几乎同时抬手抓住李泽的胳膊，膝盖一顶他的肚子，“嘭”地一下，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哗……”周围人都惊呆了。
“啊……呃……”李泽痛苦地躺在地上惨叫起来。
这下他是真的体会到了江婷有多强了，这身手，放在他们营里，比总教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但是他身体虽然倒了，灵魂誓不屈服！他就算死，也不向江婷低头！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江婷，像一头濒临绝境的野狼幼崽。
江婷揉揉手腕，冷声道：“服不服？”
李泽奋力嘶吼：“我不——”
“李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咆哮传来，只见钱百户气势汹汹大步走来，脸黑得像锅底一样，那样子像是随时要拿鞋底抽人了。
李泽以为钱百户是过来给自己的做主的，还没委屈控诉上，钱百户的唾沫星子已经喷到了他脸上：
“你这个刺头！不好好干活又在这里惹是生非，今天中午你不要吃饭了！把活干完后，回校场跑二十圈！！！”
李泽：“啊……？”
江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钱百户现在可不敢惹江婷了，见了她就想绕道走。
因为昨天他也没和江婷有什么冲突，就默许了一下李泽和江婷比试，哪曾想昨天晚上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就来警告他管好自己手下的兵，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他这个百户就不用当了。
他吓得要死，猜测这江婷和指挥使大人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哪里还敢来惹她。
“都看什么看！赶紧干活！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的都他娘别吃饭了！”
钱百户一脚踢在几个前排士兵的屁股上。
将士们再不敢看热闹了，赶紧夹紧尾巴开始埋头苦干，只留下李泽一个人含泪望天。
江婷抱着胳膊道：“嗯，不错。”
李泽一愣：“什么？”
江婷：“挺抗揍的。”
李泽：“你……”
江婷施施然地走了。
接下来几天，种田的事终于步上正轨了，钱百户的队伍干了三天后，又来了另一支队伍种地，江婷把任务安排好，便让那个擅长种地的火头军带领他们干活。
粮仓在两天后终于抬仓成功，每个木仓底下都被架空，减少湿气进入，房顶经过翻新和加固，就算下大暴雨也没那么容易漏雨，屋里时不时还需要放炭盆烤火，以减少空气中的水汽，缓解潮湿。
经过粮仓火头军的整理，发霉的粮食都拿去烧了，发芽的粮食送去地里当种子，剩下的在仓库里保护好，省着点吃，还是能够吃到来年春天的。
完成了一件大事，江婷松了一大口气，千恩万谢地把曹百户他们送走了。
来帮忙的将士们也很满意，甚至有点舍不得走，因为在火头营的这几天，江婷变着法儿给他们加餐，什么肉汤泡饭，酱油炒饭，土豆箜饭轮着来，虽说没有大鱼大肉，但味道比普通的大锅饭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火头军们却巴不得他们赶紧走，谁懂啊，加餐用的都是火头营卖吃食攒下来的银子，再不走就要把他们吃穷了！
江婷心情很好，因为明天就可以去边城了，这次去边城，虽然兜里的银子不够盖房子，但能出去逍遥几天，谁能不开心呢。
这天她正抱着大白蹲在粮仓门口给它喂小鱼干。
小七笑道：“大白最爱小鱼干，这么快就让你抱了。”
江婷摸了摸大白胖乎乎的脑袋，眼里充满慈爱，“幸好它不止爱小鱼干，不然不抓耗子就不好了。”
这时一个人喊道：“江管事！有人找你！”
江婷闻言抬起头来，猜想应该是孔潇来了。
孔潇时不时会来看她，还会给她带一些小东西，都是从巡防军那儿买来的，虽说不值钱，但心意很诚，她时不时也会给孔潇一些吃的，投桃报李。
江婷自然没忘了这个朋友，把大白放在地上后洗了洗手后走出去，果然见孔潇站在火头营门口张望着。
孔潇比几个月前黑了也壮了，原本白嫩的脸如今英气十足，甚至眉毛都浓黑了些。
江婷不禁摸摸自己眉毛，心想难道相由心生，眉毛也由心生吗？
“江廷！来！”孔潇霸气十足地冲她招招手。
江婷走过去，见孔潇从怀里摸出一副毛茸茸的手套来。
孔潇道：“这个送给你，兔毛做的，很暖和。”
江婷接过来摸了摸，果然很舒服，“你哪儿来的？”
孔潇：“赵兄不是升小旗了嘛，有巡防军讨好他，给他送了些东西，他不爱这些，说娘们唧唧的，全给我了，我就有两副手套了，我就想着送你一副，赵兄也答应了。”
虽然是赵轻鸿送的，但江婷还是很开心，不要白不要啊，赵轻鸿那小子升职很快，以后收到的好东西不会少，她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成，谢了，我很喜欢。”
江婷笑道：“对了，今晚我要开小灶，到了傍晚我顺路给你送点吃的怎么样？”
孔潇眼前一亮，兴奋道：“好呀！”
因为前几天忙，所以江婷和贺云琛约的送饭时间是今天，半下午的时候她就忙起来了。
今天准备做一个虎皮凤爪和土豆炖肉。
做虎皮凤爪的原因是她发现大家都不爱吃鸡爪，因为没肉还难啃，小厨房管事儿甚至觉得影响观瞻，应该直接把鸡爪剁了丢掉，连下锅的机会都没有，还好被江婷及时要了过来。
加上最近伤兵营加餐也吃了不少鸡，这几天江婷攒了一堆凤爪，下午得闲的时候便慢慢来剁指甲。
而后将鸡爪丢进锅里焯水，捞出来沥干后下油锅炸，炸成金黄色后丢进冷水里一泡，虎皮便出来了。
起锅烧油下入葱姜蒜和一些卤料辣椒酱爆香，加水和酱油，把鸡爪倒进去炖煮，煮得软烂，放点盐巴白砂糖，收干汤汁便出锅。
她今天做了一大锅虎皮鸡爪，给谢宁等人留下一大碗，剩下的给贺云琛和孔潇一人装了一份，再把其他菜装上，提上食盒出发。
她先路过孔潇所在的大营，孔潇果然已经等着她了。
江婷将食盒提给她，笑道：“记得把食盒还火头营去。”
孔潇眨眨眼，“知道，嗯……闻着就好香啊。”
江婷道：“看在赵轻鸿送了我一双手套的份上，这次的菜他可以尝尝。”
孔潇哈哈笑起来：“你说你们两个，怎么总是看对方不顺眼啊。”
江婷翻了翻白眼，“切，我才懒得看他，走了。”
她提着另一个食盒走了几步后，脚步一顿。
因为贺云琛站在路边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捉奸？
她浑身一个激灵，甩甩脑子，若无其事走过去，笑眯眯道：“你怎么在这儿？刚好碰见了，巧了这不是。”
贺云琛抿唇，嗯了一声。
江婷道：“走，还是去斥候营吃？”
贺云琛颔首。
江婷解释道：“刚刚那是我在新兵营认识的朋友。”
贺云琛又嗯了一声。
江婷摸摸脑袋，“你怎么了？今天嗓子不舒服？”
贺云琛吸了口气，停下脚步，看着她，很认真地问：
“你……究竟有几个朋友？”
【

第45章 羊肉抓饭
◎你喜欢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他？◎
他这话可把江婷给问住了, 真要算起来的话，不论前世，她穿越后就结识了不少朋友呢。
先是孔潇, 后是谢宁秦玦何敬，再是周东肖丞等人, 这最新一个就是贺云琛嘛。
她这人活了两辈子, 又不是什么孤傲的性子，没有朋友才奇怪啊。
但她总觉得贺云琛问的话也有点怪怪的, 只是无暇多想，回复道：“很多啊……”
贺云琛脸色越发阴沉。
江婷瞅着他, 一头雾水, “是不是你今儿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心情不好？还是说我来晚了, 你饿着了？”
这天色还挺早啊。
贺云琛看她这无知无觉的样子, 心情十分复杂, 闷不做声抬脚往前走。
江婷赶紧跟上, “你走慢点, 我老寒腿跟不上诶……”
她边走边想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哪里得罪这位祖宗了。
半晌，贺云琛终于调整了一下心情, 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没交过什么真心朋友, 但他只知道他不乐意江婷给其他人送饭。
稳定了一下情绪，他终于谨慎地开口道：“你……说过是做给我一个人的。”
她说过吗？
江婷奋力思索起来, 好像是这么胡诌过一句。
她决定老实交代, 免得贺云琛把这话当真。
“那次是为了特意感谢你帮忙, 才为你一个人做的, 后面的话是为了感谢你带我去边城，但我也会给我营帐里的几个人留点，有时候遇上其他朋友了，也……也分点……”
她看着贺云琛越发绷紧的脸，越说越小声，“你咋了？你是不是瞧不上我那些朋友啊？”
她心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贺云琛是堂堂指挥使，怎么会愿意与一些火头军分吃一锅的东西呢。
就算贺云琛真把她当成朋友了，也不代表接受了她的其他朋友，是她考虑不周了。
贺云琛倏地微微瞪眼，感觉她越说越离谱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怎么突然被戴上了一个歧视火头军的罪名了？
他想为自己辩解，说出的话却是，“是不是别的人带你去边城，你也经常给他送饭？”
这次江婷不敢开口了，她怕自己说一句错一句，只无辜地摇头，一脸诚恳。
贺云琛不信，他早该知道，什么做朋友，天下哪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江婷就是图他斥候的身份，就是想让他带她出营而已！
但反过来说他自己呢，他不也是图江婷的厨艺嘛。
就在贺云琛在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江婷见机不对，连忙挽救道：“虽然我的朋友很多，但在我心里每个朋友的分量也是不同的。”
贺云琛果然抬眼看向她。
“我肯定不会给每个朋友都送饭呀，那我不得累死了，方才那个朋友，我一两个月才见一次呢，今天是因为她送了我一副兔毛手套，我就顺路给她带了点吃的，不是专门给她做的。”
江婷提起食盒晃了晃，“这不是跟你约好了今天下午嘛，给你装的菜也是最多的。”
贺云琛脸上的表情起了细微的变化，道：“果真？”
江婷提高音量：“千真万确啊我的老天爷，你要再不信我就去跳河了。”
贺云琛眼神又是一沉，接过食盒来，道：“那是因为只有我能带你去边城。”
江婷：“……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说话间，两个人终于走到了斥候营里，在老地方坐下。
江婷打开食盒盖子，把一大盘虎皮凤爪端出来，笑眯眯道：“看，这就是上次我给你说的，想让你尝试一下的鸡爪，是不是很诱人？”
虽然她最初接近贺云琛的目的不纯，但在后面的相处过程中，她觉得贺云琛这个人还是很值得结交的，抛开他的品性不谈，就单说投喂他，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他从来不会对江婷做的饭菜提任何意见，江婷做什么他都安静又坚定地吃光光，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江婷的厨艺的认可，以及证明自己真的很好养活。
江婷把米饭放在他面前，又把土豆炖肉端了出来。
今天她带了两双筷子，因为她也忍不住想先吃两个鸡爪了。
贺云琛接过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冷声道：“天要凉了。”
江婷：“啊……是，所以？”
她夹起一个鸡爪放进嘴里，先嗦了一口汤汁，而后一口咬断一根爪子。
炖得软烂脱骨的虎皮轻易地被牙齿刮了下来，在浓郁的酱汁中，她努力地从骨头上品尝到了那少得可怜的肉。
但吃虎皮鸡爪也不是为了吃肉，就为了享受这啃爪子的感觉。
贺云琛道：“我有很多毛皮……”
曾经的边境线在更北方，那里的深山冬天都是雪窝子，他兄长经常带着他去打猎，得了好些皮毛，他兄长死后，他父亲兄长甚至堂兄留下的东西，都归他所有，所以在他边城的别院里，仓库都堆得满满的。
这次去边城，江婷若是喜欢什么，随她挑。
她既然收了别人的兔毛手套，那应该会喜欢那些毛茸茸的东西。
江婷：“噗……要送给我吗？”
贺云琛皱眉：“要不要是你的自由。”
“要啊，当然要！”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好歹贺云琛吃了她这么多顿饭了，也该回报下了。
江婷决定卖友求荣，狗腿道:
“快吃快吃，专门给你做的，旁的人那只能沾你的光，以后你想吃什么，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做好，别的朋友都没这个待遇。”
一番话说得贺云琛可算满意了，他这才垂下头，慢慢品味起美食来。
吃罢饭后，江婷提着空食盒回火头营。
天色渐黑，风大了起来，冬天真的快来了。
大部分的营帐都已经换上了毡布挡风，火头营最近也忙得很，因为他们要多备一些柴火过冬。
江婷准备这次去边城，多买点厚实的衣服回来，还有被褥什么的也备上，听秦玦和何敬说，边关的冬天很难熬，冻死人都不稀奇，长冻疮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
贺家军刚迁移到此处，也没来得及垒炕，冬天只能靠火盆和自身发热来取暖了。
她裹紧衣服，走着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动静。
江婷不动声色，边走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周围，待走到一个拐角处时，她突然顿住脚步，扭身向自己的右后方拔腿冲去。
跟在她后面的人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就见江婷已经裹挟着劲风到了自己眼前。
而后江婷五指成爪，一手揪住了他的领子，一扭一甩，就将人甩得啪地一下撞在木栏上。
江婷仅用一只手，就制住了对方，并将他的胳膊反扭在身后，手肘压在对方的后颈上，令人挣扎不得。
“啊……疼疼，放手，是我，是我啊！”对方连声痛呼着。
江婷把食盒放下，凑近一看，冷声道：“李泽，怎么又是你，你跟着我干嘛？”
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狠狠往下一压，压得李泽差点口吐白沫，整个人趴在木栏上，脸都要扭曲了。
这小子还不死心？
“你想偷袭我？就你？”
李泽大呼冤枉：“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啊啊啊，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
江婷道：“那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她松开了手，料这小子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李泽满脸冷汗，揉着自己的胳膊，有点害怕地看着她。
果然，江婷之前还没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他现在可以确定江婷的身手绝对不会比营里的那些千户差。
“我……我好奇。”
江婷皱眉，“好什么奇？”
李泽支支吾吾道：“就是想知道你，你身手这么好，为什么待在火头营。”
江婷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提起食盒来准备离开，“我乐意，干你什么事？再跟着我给你腿打断。”
“诶，等等！”李泽连忙叫住她，“我话还没说完！”
江婷只好停下脚步，“有话快说。”
李泽脸色发红，还好天色昏暗看不清楚，他嗫嚅道：“那个……前几次，对不住。”
那天他回去后，被钱百户惩罚饿着肚子跑二十圈，后又狠狠骂了他一顿。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确实有错在先。
他这人就是这样，敢作敢当，既然他错了，那他就该对江婷赔礼道歉才行，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这次看见江婷从斥候营里出来。
他越发感觉后背发凉，江婷竟然在斥候营来去自如，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火头军，而自己那么挑衅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足以说明江婷其实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但江婷只是懒得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她笑了笑，意外道：“哦？这话不像是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李泽不自在道：“反正我已经道歉了，接不接受看你吧！”
江婷点点头，“好，勉为其难接受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泽本来没什么想说的了，听她这样问，倒是生出了别的想法，扭扭捏捏道：“就……你刚刚使的那招，能教我下吗？”
江婷：“……你脸皮真厚，但很遗憾不能。”
“你……”李泽火气一下上来了，“不能就算了！回见！”
他扭头就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走反了，这不是回自己营帐的路，只能硬着头皮怒气冲冲地折返，往另一条路跑了。
江婷摸摸下巴，嗤笑一声。
次日一早天刚亮，江婷爬下床，准备出发。
谢宁缩在被子里，迷迷瞪瞪问：“江廷，你要走啦？”
“对，你也该起了，今儿不是轮到你做早食吗？”
江婷先把里衣整理好，再穿上外衣。
这时秦玦递过来一件衣服道：“等会儿骑马会很冷，你再穿一件吧，这是我的旧衣，别嫌弃。”
江婷一喜，“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我刚还在想这个问题呢，谢了。”
她接过衣服又给自己裹了一层，穿戴完毕洗漱后，秦玦拿着一包银子走过来，冲她扬了扬，“能帮我一个忙吗？”
江婷道：“你说。”
秦玦：“上次去边城走得急，没带银子，后来还是跟肖丞哥借了五两，我就想着这次让你帮我带点钱给我姐，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看她。”
江婷把钱袋揣进兜里，调笑道：“你不怕我给你昧了去啊？”
秦玦笑容温和，笃定道：“你不是那种人。”
江婷道：“她要是让我帮忙催你成亲怎么办？”
秦玦一怔：“这……”
谢宁凑过来，道：“这好办，你就说秦玦哥也喜欢男人。”
江婷叫道：“喂，你想让我被他姐撵出来吗？”
谢宁哈哈大笑，“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秦玦看了江婷一眼，轻咳一声道：“行了别闹了，快去吧，等会儿赶不上时间了。”
江婷背好包袱，道：“好，我走了。”
谢宁道：“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
江婷：“放心吧，一定忘了。”
“喂……忘了你就别回来了……”
当太阳的第一缕晨光爬上天际时，江婷已经等在了火头营门口了，没过多久，一个身着黑衣，肩上披着披风的男人走了过来。
江婷定眼看着贺云琛，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
贺云琛不明所以，“你在看什么？”
江婷羡慕道：“你这身衣服好俊啊，这披风真好看。”
人家有钱有势的人骑马用披风保暖，她却只能借人家的旧衣服，如此想来，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泪啊。
贺云琛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并不觉得被一个男人夸俊是什么好事。
“走吧，去大营门口汇合。”
两个人畅通无阻地快步走到军营门口，守卫的人并没有阻拦。
此处已经有一列人在等着了，几个亲兵和斥候身着常服，坐在高头大马上，齐刷刷地看着跟在贺云琛身后的江婷。
这就是那个指挥使隐瞒身份也要带出营去的火头军？
虽然他们不理解指挥使的做法，但也不敢质疑一句，反而要很配合地进行角色扮演。
“你要带他去边城吗？”一个亲兵粗声粗气地说着，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江婷。
江婷假装唯唯诺诺道：“是，大人，给各位大人添麻烦了。”
贺云琛沉声道：“我会看好他的，你们放心。”
亲兵们继续大着胆子道：“你们两个一匹马，不要掉队，上马！”
贺云琛低声道：“你会骑马吗？”
江婷憋住笑，垂着头道：“会一点。”
贺云琛点点头：“你先上，坐前面。”
江婷伸手抓住马鞍，脚踩上马蹬，下一瞬就感觉贺云琛的手放在她腰上往上一送，她赶紧借力爬了上去坐好。
贺云琛也利落地上马，两个人走在最后，跟着前面的几匹马。
过了河之后，贺云琛拽紧缰绳，道：“坐稳了。”
下一瞬，他驭马狂奔起来，身下的黑马高大矫捷，驮着两个人，奔跑速度也丝毫不落，一行人在草原上疾驰，向着边城的方向而去。
江婷还是采用她上次用过的方法，上半身趴下去，抱住马脖子。
没办法，缰绳在贺云琛手里，她不抱住马脖子，用不了几下就要被甩下去了。
贺云琛低头，大声道：“坐起来！”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吹在人脸上如刀子在割，江婷也大声回应道：“不用！这样挺好！”
她话音刚落，贺云琛竟伸手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她上半身扯了起来。
这场景何其相似，江婷赶紧抓住缰绳，扭头瞪着他：“你干嘛？”
贺云琛拧着眉头，“这样跑一上午，你五脏六腑还要不要了？”
江婷无奈：“那我怎么办？要不缰绳给我？要么你把我圈住？”
把江婷圈住，这姿势贺云琛想都不敢想，只有道：“那你抓紧缰绳。”
江婷点头，接了过来，笑道：“你可坐稳了啊，别等会儿跑着跑着人不见了。”
“驾！”刚才的一番拉扯，他们已经落后了前面的队伍一段距离了，江婷甩了甩缰绳，催促着马儿快跑。
贺云琛坐在她后面，两个人的大腿紧贴，江婷身上暖烘烘的体温似乎传到了他身上，他努力坐直身子，尝试拉开两个人腹背的距离。
但他手上没有抓住的东西，身子又坐得直直的，重心十分不稳，当马儿高高跃起，奔跑在有些坑洼的河沟里时，贺云琛身子一晃，下意识一把抓住江婷肩膀上的包袱。
江婷被他抓得一个后仰，连忙稳住身子叫道：“你别抓我包袱啊！搂着我腰吧，我不介意！”
她这个人生于末世，对男女大防什么的看得很轻，前世与男性战友在执行任务期间也免不了肢体接触，她觉得没什么关系，又不会掉块肉。
贺云琛闻言手往下移，在搭上江婷的腰的一瞬间，他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收回手，而后展开双臂，拉住了缰绳，沉声道：“还是我来。”
江婷只有放开了手，被贺云琛的两只手臂圈在中间，随后她抬起手，让贺云琛的胳膊穿过她腋下把她卡住，两个人就这么姿势别扭地到了边城。
刚一下马，江婷就感觉自己屁股已经成了两瓣了，大腿一片麻木，胳膊也酸软不已。
要不是贺云琛的大手有力地掐住她的手臂，她真要吧唧一下跪下去。
“你还好吧？”
贺云琛面色如常，仿佛刚刚奔袭了一上午的人不是他。
江婷的腿直打摆子，“没事。”
贺云琛道：“我要去办事了，三日之后开城门时，在此汇合。”
江婷笑道：“那……你还想吃羊肉不？”
贺云琛一顿，眸色微动道：“你做的？”
“是啊，可以借客栈的后厨，要吃的话，你今晚天黑的时候来找我。”
她揉揉自己的腿，伸展了一下胳膊，“你找得到我住哪儿吧？”
贺云琛道：“我是斥候。”
“行行行，你快忙去吧，我也走了啊。”江婷摆摆手，转身往热闹的地方而去。
几个亲兵和斥候站在一边，谁也不敢开口催促，眼观鼻鼻观心地瞧着这两人，各个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实则内心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
那可是指挥使！
这个火头军怎么敢！？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实在让人看不懂啊！
江婷走后，贺云琛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表情，冷淡道：“走吧。”
亲兵赶紧殷勤地过来帮他牵马，“大人，咱还是住贺家别院吗？”
贺家别院在城郊，环境虽好，但偏僻了点，贺云琛不由得想起江婷邀请他晚上吃羊肉，便道：“住刺史府。”
江婷背着自己的包袱踏入了这离开不久的边城，慢悠悠地走着，见到什么好吃的就买点来边走边吃。
进入秋天后，街道两边的小摊上卖的果子多了起来，有的长得乖巧喜人，瞧着就甜滋滋的，有的长得歪瓜裂枣，瞧着就磕碜。
江婷花了几文钱买了一大包果子，又在把沿途的布庄和成衣店都逛了逛，准备先对比下哪家的衣服好，待离开边城头一天再来买衣服。
她一点也不觉得一个人逛街有什么孤独的，反而很轻松自在，逛到了半下午，最后在集市上买了一大块新鲜的羊肉，这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找了家客栈入住。
这家客栈环境不好不差，价钱也适中，三十文一天，听闻江婷说想借用下后厨，掌柜的也爽快地答应了。
把东西放在房间里后，她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料理羊肉。
因为就她和贺云琛两个人，她准备只做几个菜就行了，在心里挑选了一下后，决定做葱爆羊肉、羊肉山药汤和羊肉抓饭。
还好贺云琛的伤口恢复了一段时间了，不然她真不敢给他吃这种发物。
她把羊肉切片腌制上，再把葱姜蒜切好备用。
先来做羊肉抓饭，把羊肉炒得微黄后，倒葱姜蒜继续煸炒出香味，可惜没有洋葱，只能拿大葱替代下，再把胡萝卜丢进去煸炒，最后加点水煮开，把泡好的大米盖上去焖煮。
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一回头，就见一个小丫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定眼一瞧，好眼熟，想起这竟然是肖丞的妹妹肖妤。
肖妤也很惊讶，道：“江廷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江婷笑道：“我来边城办点事，你呢？”
再次看见江婷这张脸，肖妤还是免不了心里一热，哪怕江婷喜欢男人。
“这客栈是我表舅开的，娘让我给舅娘送点东西，我在外面闻见了好香的味儿，就忍不住进来看看。”
江婷点点头，手上继续忙活着，“那可真是巧了，等会一起吃点？我准备的挺多的。”
肖妤喜笑颜开道：“好呀！”
她赶紧走进来，帮着江婷打下手。
在两个人的忙活下，一菜一汤一饭很快好了。
天色逐渐黑下来，江婷坐在大堂里往外面眺望着，也不知道贺云琛能不能准时来。
肖妤问:“江廷哥哥，你在等人吗？”
江婷道：“是啊。”
肖妤道:“江廷哥哥，看样子，那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江婷含笑不语。
她心说那确实重要，不但是她要抱的大腿，还是个金主呢，她等着贺云琛给她报销买羊肉的钱。
那块羊肉花了两百多文，可不便宜。
这时，说曹操，曹操就到，贺云琛一身黑衣，脚步从容地穿过人群，抬脚踏上了客栈门口的台阶，门外的灯火在他的身后似展开了一副绚丽的画卷，衬得他像画中人。
江婷赶紧站起身来，道：“他来了。”
肖妤脸色一变，也跟着江婷走到门口，站在后面打量着贺云琛。
在肖妤眼里，贺云琛年轻高大，俊美得不似凡人，与江婷十分登对，还有他看江婷的那眼神……
她咬咬唇，难道……
“饭刚好，饿了吧。”江婷笑道，“给你介绍下，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小妹妹，叫肖妤，这儿正好是她亲戚家的客栈，刚做饭她还帮我打了下手，所以等会一起吃饭，你不介意吧？”
贺云琛面无表情，眼神落在了肖妤身上，暗含凌厉，与看江婷时的眼神判若两人。
肖妤一怔。
江婷道：“你别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贺云琛这才收回眼神，嗯了声，道：“吃饭吧。”
但这时，肖妤似乎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鼓起勇气问道：“江廷哥哥，你上次说……”
江婷：“嗯？”
肖妤眨了下眼睛，有点伤心道：“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各方面都过人的……你喜欢的，是不是就是他？”
贺云琛倏地抬眼看向江婷。
【

第46章 房子
◎你喜欢什么随便挑◎
迎着贺云琛的眼神, 江婷悚然一惊。
肖妤也用探寻的眼神看着她，弄得江婷这么沉着冷静、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人都有点慌了。
她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当初她只是想要打消肖妤这小丫头的念头，谁知道报应在今天啊！
所以她现在是说她喜欢男人好呢, 还是不喜欢男人好？
说不喜欢男人，肖妤肯定又要缠上她了, 说喜欢男人, 那她不就坐实了自己断袖么，贺云琛会怎么看她, 不会一脚把她踹回军营吧？
她擦擦冷汗，“这个事儿是我的私事儿, 就别在大庭广众下说了吧。”
肖妤闻言垂下头揪着自己的衣摆, “抱歉江廷哥哥，是我说错话了。”
江婷脑瓜子突突的, 她急中生智, 还是决定先稳住肖妤再解决贺云琛。
“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我喜欢男人这件事, 以后别再告诉别人了, 我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肖妤闻言点点头, 看向贺云琛，“我知道了, 那他……”
江婷连忙挡住她的眼神, “他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
贺云琛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表情微沉。
肖妤却不太相信, 她嗫嚅道:“真的？”
江婷万分诚恳地点头。
但在肖妤心里, 就算这两人现在是朋友, 那也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她突然有点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只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江廷哥哥，我突然想起我娘让我天黑就要回家，我不能陪你吃饭了，你在边城要玩得开心哦。”
江婷心里一喜，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同时又对肖妤生起几分内疚来，道:“那我给你装点吃的，你带回去，毕竟你也帮了忙的，饭菜太多了，我和他也吃不完。”
想起那喷香诱人的羊肉抓饭，肖妤拒绝不了，点点头，“好，谢谢江廷哥哥。”
江婷快步去找食盒了，大堂里只剩下肖妤和贺云琛，还有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掌柜，以及一只懒洋洋趴在椅子上的狸花猫。
贺云琛身上的气势压得肖妤不敢抬头，她心里有点忿忿不平，江廷哥哥喜欢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她却根本比不过。
贺云琛扫了她一眼，突然道:“你是肖丞的妹妹？”
肖妤一愣，“你认识我哥哥？”
贺云琛淡道:“认识。”
肖妤闻言一笑，对他的害怕也减少了几分。
贺云琛拉了张凳子坐下，看似在思考问题，实则眼睛一直盯着后厨方向。
过了会儿，江婷提着一个食盒出来了，笑道:“天色不早了那我也不留你了，你快些回去吧，当心，食盒要提稳别歪了。”
肖妤接过食盒，小声道:“江廷哥哥再见。”
待肖妤离开后，江婷才若无其事道:“走，去后厨洗个手，我们把饭端房里吃吧。”
贺云琛嗯了声，起身随着她往后厨走，越走迎面而来的饭菜香味越浓。
后院里站着几个客栈里的人，伸长脖子往后厨看，“啥味儿啊，这么香。”
“是羊肉味儿吧？”
“是羊肉，这也太香了，诶，是你们客栈里卖的吃食吗？”
厨子站在门口苦笑道:“是有客官借我们的厨房自己做的。”
客人们只能扼腕叹息。
江婷和贺云琛快速趁着夜色溜进后厨，端着几个大碗就回了二楼的房间。
江婷选的是一间地字号房，屋里很干净，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大床外，有一套桌椅，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推开窗户还能瞧见楼下的客栈大门。
桌上还放着她下午买来的一堆吃的，江婷赶紧上前把东西搬走，招呼贺云琛坐下。
两大碗羊肉抓饭，一大碗葱爆羊肉，还有一大碗羊肉汤，别说是旁人眼馋了，江婷自己都忍不住咽咽口水。
“今儿终于吃上羊肉了，我想这口好久了。”
她把筷子递给贺云琛，自己则夹起一筷子葱爆羊肉放进嘴里，再扒拉了一大口抓饭。
羊肉很嫩很鲜，被浓郁的葱香裹满，下饭极了，抓饭里的米饭充分吸饱了汤汁，羊肉丁和胡萝卜丁相得益彰，每一口都浸满肉香，让人满足不已。
但江婷吃了几口了才发现，贺云琛正端坐着看着她。
她端着杯子喝了口水，“你看我做什么？还没饿吗？”
贺云琛眸色一动，道:“我在想方才的事。”
江婷不甚在意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贺云琛沉声道：“嗯。”
江婷把饭咽了下去，道：“当然不是啊，我可不是断袖。”
她非常认真地胡编乱造道：“心理上，我是一个正常男人，我肯定是喜欢女人的，但是吧……”
她停下筷子，吸了吸鼻子，有些哀伤道：“但身体上，我却不能正常地成亲生子，我不想辜负一个姑娘，你知道的，我有不举……”
“停！”贺云琛突然像受了刺激一样打断她的话。
江婷顿住，努力维持脸上的哀伤，其实心里已经要笑出来了。
贺云琛呼出一口气，郑重道：“这件事，在我看来并不算什么，你不要因此而自厌……”
他努力想着措辞:“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姑娘中意你，那她不仅仅中意的是你的皮囊，更是你的品性和内在，所以……”
他绝对没有因为江婷身体有疾就看轻过她，他一直是把她当一个正常人，所以他不喜欢江婷用那种哀伤的语气诉说自己的不幸。
江婷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还是活得挺开心的啊，来来，吃饭吃饭，等会儿凉了。”
贺云琛拿起筷子，似乎接受了江婷的说法，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半儿也理不清楚。
“嗯，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后，江婷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打嗝，回味道：“啊，羊肉真好吃啊，下次想不想再试试其他的，什么烤羊排啊，羊肉烩面啊之类的。”
贺云琛把碗筷收起来，道：“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婷笑道：“要是冬至那天也能吃到羊肉就好了，听说那样整个冬天就不会冷了，对了，你不是说要让我挑选毛皮吗？”
贺云琛道：“后天下午吧，可有空？”
“有有有，那就后天下午见。”
贺云琛颔首，端着碗筷出去了，他站在门口道：“我顺手带下去，你不用送了。”
于是江婷起了半截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贺云琛把门带上后下了楼，这才对着暗处道：“出来。”
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人冒出来，恭敬抱拳道：“大人！”
贺云琛低声吩咐道：“跟紧他，他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你就顺手解决了……”
次日一早，江婷背着自己的贵重东西出了客栈，先去街上吃了份早食。
尽管上次来边城时，她就发现这里是美食洼地，但架不住吃食种类多啊，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边城不愧是北边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初秋的天亮得有些晚了，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中，卖各种吃食的小摊已经吆喝上了。
包子饺子煎饼，面摊粥摊糕点摊，诱惑得人寸步难行。
“包子，大包子，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卤水面诶，肉臊面诶，杂酱面诶，咸菜面诶，不好吃不要钱诶——”
“鲜肉包子、酱肉包子、豆角包子、咸菜包子，不好吃也不要钱！”
江婷站在街上，好笑地看着两个紧邻的摊主用大嗓门较着劲儿，谁也不服谁。
“老板，来个鲜肉包，再来个豆角包。”江婷在包子摊面前停下，“多少一个啊？”
包子老板喜笑颜开，得意地瞥了一眼隔壁的面摊老板，热情道：“肉馅的三文一个，豆角的两文。”
他把蒸笼打开，热气腾腾而起，一股面香扑面而来，十几个拳头大的白胖包子躺在蒸笼里，看着十分喜人。
江婷满意道：“先来两个尝尝。”
包子老板麻利地用竹夹夹起包子放进油纸包里，吹嘘道：“我这包子比旁的摊主的包子都大，吃两个就顶饱，用的啊也是最新鲜的猪肉，要是觉得好吃，下回再来哈。”
江婷笑着接了过来，把钱放在案板上，先咬了一大口肉包，点点头，“不错。”
虽说面皮不算很软，肉馅不算很香，但在这各种吃食都做得一般的边城来说，这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包子了。
她又摸出几文钱来，“再每样包子来一个吧，给我包上，我中午吃。”
“诶，好嘞！”包子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眉飞色舞着。
江婷想起自己昨天明明说好了要找贺云琛报销买羊肉的钱，被肖妤一耽搁就给忘了。
算了，看在贺云琛大方地送她毛皮的份儿上，昨儿就算她请客吧。
提上一兜包子，她又去了隔壁的面摊，“老板，要一碗肉臊面。”
这下轮到面摊老板扳回一城，他一边挑衅地看着包子老板，一边麻利地扯面条，下锅，丢点小青菜，给碗里放上调料。
江婷把两个包子吃完后，觉得只混了个半饱，因为她的体质特殊，她平日里的饭量也比普通人大。
现做的手擀面很快被捞起来倒进碗里，来一勺原汤，再来一勺肉臊和葱花，香味浓郁的肉臊面就被送到了江婷桌上。
“多少一碗啊？”
“八文一碗，客官你吃好再来哈。”
江婷付了钱后，用筷子在碗里一搅，让面条充份裹上肉酱，再呼噜呼噜吸溜了一大口，爽滑的面条不用使劲嚼就到了胃里，很快一碗面就被她吃光了。
她打了个嗝，这才感觉吃饱了，便提着自己的包袱去找租牛车的店。
她准备先去秦玦姐姐家送东西，再去看看修房子的地方。
根据面摊老板的指示，江婷很容易找到了租车店，交了二两银子定金，花了五十文租了一架牛车。
租车店里的牛被驯化得很温顺，哪怕是陌生人驾车，它也不会犯倔，是以江婷轻松地驾着牛车出了繁华的城区，向着郊区而去。
越往乡下走，越能看见道路两边的草木明显枯黄，路上的人也没那么多了。
秋意萧瑟，江婷把秦玦给的旧衣服裹了裹，随着牛车的摇晃轻轻哼起了歌。
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行走，哪怕没有鲜花与美景，她的心也感到非常地悠闲与自在。
如果没有后面那个跟着的人就更好了。
她知道贺云琛一定派了人跟着她的，她也轻易能够察觉，不是说跟着她的人跟踪技术不行，而是她警觉性比较高。
但只要对方对她没有恶意，她也就无所谓，反正她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牛车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她进了秦玦姐姐住的村子。
村口的大树下不像夏天那般有许多的老人孩子在乘凉了，石凳上铺着一层枯黄的落叶。
马车进村后也没引起什么人注意，江婷把牛车停在秦玦姐姐家的门口，跳下车去敲了敲门。
因为上次来秦雪莲家吃过饭，是以这次江婷特意买了点礼物来，有红糖，糕点，几斤猪肉，一只老母鸡，一些给小孩子的玩具。
来开门的是秦雪莲的丈夫，他显然还记得江婷，面露喜意道：“江小兄弟，你咋来了？”
他把门全拉开，探出头张望了下，没看见自家小舅子，有些失望。
“秦姐夫，我来边城办事，顺路来看看你们，秦玦让我帮忙给他带了点东西来，秦姐姐在家吗？”
秦姐夫道：“她去金寡妇家串门去了，我这就去叫她回来，你快屋里坐，阿娘！来客人了！端水出来——”
江婷提着东西进了院子，秦雪莲的公婆连忙出来招待她，给她端水和吃的。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急冲冲的脚步声，江婷抬眼看去，见秦雪莲走在前面，步履匆匆，秦姐夫在后面差点没追上她。
“是江小兄弟来了啊！相公，你赶紧去割点肉去，再买条鱼。”
秦雪莲的眼神落在江婷身上的衣服上时，有点震惊。
江婷站起身来笑道：“姐夫不用麻烦了，我带了一些菜来的。”
“哎呀你来就来嘛，这么破费做什么。”秦雪莲嗲怪地看着江婷，让自己相公和公婆赶紧做饭去。
待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时，秦雪莲才道：“江兄弟，秦玦他让你捎什么来了？”
江婷把钱包从怀里摸出来递给她，“是银子。”
秦雪莲接过来，笑着解开，随口问，“多少银子？”
江婷道：“我也不知道，您自己看看。”
秦雪莲只瞥了一眼就收了起来，“这孩子真是，有钱不知道攒着娶媳妇，给我做什么，我们又不缺钱花，江兄弟啊，来，跟姐姐说说你们营里的事儿……”
秦雪莲对军营里的事很感兴趣，江婷便捡着一些火头营事说给她听。
聊了一会儿后，江婷原本还以为自己真的要被秦玦他姐逮着帮忙催婚呢，还好秦雪莲没提这方面的事。
秦雪莲状似不经意间问：“江兄弟，你们军营天冷了不发厚衣服吗？”
“发，但不够穿。”
秦雪莲叹了口气，“唉，你来得急，我也没时间准备，不然的话可以给你和秦玦做两身衣服，你身上穿的，还是我前年给他做了让人捎到军营去的呢。”
江婷一囧，扯了扯嘴角，“秦姐姐你手艺真好，这衣服穿着好暖和。”
秦雪莲温柔笑道：“你喜欢，下次我帮你也做一件。”
“不了，多谢秦姐姐，但是不必了，我这回来边城正准备买几件成衣呢。”
秦雪莲坚定道：“你跟我客气什么，待会儿我还要麻烦你帮我带点东西给秦玦。”
秦雪莲热情得江婷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连表示会帮忙把东西带到，在营里还会照顾好秦玦，秦雪莲这才作罢。
在秦家吃了午饭后，江婷终于爬上了牛车，要不是她再三解释这牛车是租来的，秦雪莲一家人绝对会将牛车给塞满。
她驾着车走了一段路，正要出村，却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那种感觉不是贺云琛派来的人的监视感，而是另一种充满敌意和仇恨的感觉。
她看见一个女人从墙角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她差点都没看清，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是贺云琛的人追了上去。
江婷心里一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缰绳一丢就紧跟而去。
但她和贺云琛的人都不熟悉地形，在村子里的土墙房子间绕了几圈后就把人跟丢了。
亲兵见江婷追上来了，赶紧想找地方躲起来，江婷叉腰道：“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亲兵一顿，在原地犹豫着是拔腿就跑还是假装成路过的村民。
江婷又道：“指挥使派你来的？”
对方意识到自己是彻底暴露了，没办法只好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你，你好。”
江婷也回以一笑，道：“跟了一路辛苦了吧，走，上牛车。”
她走上前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哥俩好的把人拉到牛车上坐下，驾着车往村外走。
亲兵有些紧张，要是让指挥使大人知道自己不但没把那鬼鬼祟祟的人抓到，反而还暴露了自己，现在更是坐人家牛车上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把他踢出亲兵队伍。
亲兵问:“你怎么知道是大人派我来的？”
江婷心说我不光知道你家大人监视我，还把你家大人的马甲都扒了呢。
“因为指挥使大人怀疑我是奸细。”
亲兵连忙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大人只是派我来保护你。”
江婷挑眉，“哦？他为什么想保护我？我跟他很熟？”
这可把老实的亲兵急坏了，他既不能说指挥使就是你身边那斥候朋友，又不知道指挥使到底为什么在乎这个火头军。
他只是按照吩咐办事而已啊。
江婷哈哈一笑，不再逗他了，“刚刚那个偷窥我的人，你见到正脸了吗？”
亲兵松了口气，正色道：“没有，但可以看清是个女人，身手不在我之下，而且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江婷若有所思道：“这人跟着我干什么呢，我只是一个火头军。”
除了贺云琛那厮，她没跟什么大人物扯上关系啊。
亲兵道：“此事我会如实禀报给大人定夺，江兄弟，前路不一定安全的，我们不如回边城吧。”
江婷心想也是，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她还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打她的主意。
最好今天还是别到处跑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听说指挥使大人在边城有很多庄子，那他地多吗？”
亲兵老实道：“挺多的，有贺老将军、贺将军、前任指挥使留下的，你问这个干嘛？”
江婷道：“哦没事儿，就好奇好奇，那他有房子在家属区那边吗？”
家属区就是很多贺家军将士在那儿安家落户的地方，若是贺云琛在那儿也有庄子，那不如明日去选毛皮的时候，顺带去看看修房子的地好了。
亲兵道：“肯定有啊，那一块地都是贺家的，几任贺家当家人都体恤下属，不光给地让他们修房子，还优待贺家军的亲人，让他们去贺家的庄子铺子里干活，除此之外，大人还……。”
这些事并不是什么机密，贺家军的人都知道，作为一个亲兵，他必须熟背这些东西才行。
江婷赶紧叫住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家大人是个大好人了行了吧，你别念了……”
她把包袱打开，把早上买的包子分给亲兵两个，“来来来，吃包子。”
两人回到城里后，亲兵去复命了，江婷则去退了牛车。
当天晚上贺云琛没有出现，江婷随便吃了一点客栈的饭菜后，躺在床上思索着白天发生的事，她总觉得自己有种把什么东西漏了，却又抓不住的感觉。
假期眼看过去了两天了，次日上午，江婷又跑去把附近的成衣铺子逛了一遍，给自己买了两身厚衣服，给谢宁、秦玦各买了一件厚中衣，还有一些袜子、鞋子、帽子之类御寒的东西。
买了身上穿的后，她又扫荡了一番零嘴铺子和糕点铺子，买了一大堆吃的，最后实在拿不下了，拜托伙计帮忙才把所有东西提回了客栈。
在选衣服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两位夫人一边扒拉着挂在墙上的成衣，一边高声谈论着家长里短的八卦。
江婷揉揉耳朵，本来是打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哪曾想突然有人道：“诶，你们听说了吗？回鹄要和我朝和亲了！”
店里的人无论是挑衣服的顾客，还是算账的掌柜，皆停下了手上的事儿，竖起耳朵，“真的假的？”
“很可能是真的，我有亲戚是衙门里的，听说啊，早几个月前，我朝不是一时失手叫那北戎得胜一回嘛，而回鹄一直在北戎的欺压下生存，自那以后，大郢和回鹄就决定和亲，把回鹄公主嫁给一位皇子，两国联手对付北戎呢。”
“回鹄就在虎跳峡以东几十里，这么说和亲队伍很可能要经过咱们边城？”
“对对对，没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回鹄公主的样子呢……”
随着他们的谈论，江婷也忍不住起了好奇心，这回鹄与北戎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老虎与小猫，要不是有大郢从中制衡，回鹄早就亡国了。
之前大郢国力强盛时，是看不上回鹄这个弹丸小国的，只把它当成一个附属国接受朝贡，附属国就算把公主送到京城，那也不算和亲，而是送来伺候大郢君主。
几个月前大郢被北戎打败后，这才想起拉拢帮手了，这蚊子再小也是肉，回鹄虽然国力很弱，但地理位置很重要，也是有和亲价值的。
原著里好像也提到过这么一件事，但着墨不多，看来和亲并没有带来什么大变故。
于是江婷很快就把这事抛掷脑后了。
她回到客栈后，把自己的东西整理打包好，看着那几个大包袱，她忍不住有点犯难，希望贺云琛的马够强壮，更希望贺云琛别把她从马背上踹下去吧。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昏昏欲睡之际，敲门声响起了。
江婷打开门一瞧，贺云琛一身湛蓝窄袖锦衣站在门口，今日他打扮得更像个世家公子，与平日里比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贵气。
江婷打量他两眼，笑眯眯道：“今儿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
贺云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随便穿的便服，你吃了午食没？”
江婷耸耸肩：“没有，打包东西呢。”
她扶额，不好意思道：“东西有点多，你和你的马不介意吧……”
贺云琛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淡声道：“都是给你的朋友们带的？”
江婷无奈，朋友这个梗是过不去了么。
“是啊，他们又出不来军营，走吧走吧，先去吃东西。”
两人出了客栈，找了家小食肆点了两个菜，贺云琛已经吃过了，便看着江婷吃。
吃了饭后江婷说去租牛车，贺云琛却说牛车走得慢，自己掏钱租了马车，顺便租了个车夫。
江婷心安理得地上车了，对于占便宜这件事，她一向脸皮很厚。
她托着下巴看着贺云琛，“看不出来啊。”
贺云琛正襟危坐，“看不出来什么？”
“你真是个有钱人，等会儿去取了毛皮后，能再去贺家军的家属区瞧瞧吗？”
贺云琛道：“可以，我的房子离得也不远。”
他准备带江婷去他最小最隐蔽的房子取东西，免得江婷怀疑他的身份。
江婷一脸崇拜道：“哇，你这么年轻，都有自己的房子了，在进斥候营前，你一定也职位不低吧？”
贺云琛淡定道：“只是一座很小的房子，不值什么钱，攒几年就有了。”
江婷笑道：“那也很厉害啊。”
贺云琛矜持道：“过奖了。”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有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家属区。
如今将士们都没放探亲假，是以这附近住的都是一些女人老人和孩子，整个家属区更像是一个村落，贺云琛还安排了一个卸甲的老兵来管理这儿。
两个人找到老兵后说明来意，老兵便领着他们去看空地，“按你说的要向阳，开阔点，能围个院子种点菜，不在意偏不偏僻，那就是这儿了。”
这是一片处于家属区边缘的空地，后面有一大片林子，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周围邻居没几户，很适合独居。
江婷很满意，问贺云琛：“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贺云琛神情有点僵硬，“挺好的，你喜欢就好。”
江婷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了？”
贺云琛指了指不远处，“嗯，其实……那就是我的房子……”
江婷放眼望去，见百来步外，一座一进的小院子坐落在溪边，她笑道：“这么巧，那咱们就是邻居了。”
这时，老兵走过来道：“选好地了，那就跟我去登记下吧，把你的名字、入营年份、所属的大营报上来，我核实好后你就可以动工了。”
江婷一顿，“还要核实哪个大营？”
老兵睨着她，“那不然呢，只有入营两年以上的正式兵才能在此处盖房，不核实清楚的话，火头军什么的混进来怎么办。”
江婷：“……”
怎么突然被人歧视了一把。
她看向贺云琛，贺云琛看向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以为只要是贺家军就行了呢。
贺云琛更是从来不关心此事。
“你在犹豫什么？走啊。”老兵扭头在前面带路。
江婷两人只有硬着头皮跟上。
她伸出手，揪了揪贺云琛的袖子，示意他帮忙想个主意。
贺云琛侧过头低声道：“填我的名字。”
“你的？你不是有房子了吗？”
贺云琛撇了撇眉头，“别问那么多。”
江婷：“哦。”
填上贺云琛的名字后，老兵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贺云琛道：“去取皮毛吧。”
江婷跟在他身后，有些底气不足道：“填你的名字真的没问题吗？”
宋暇明明是个随便捏造的身份啊！
贺云琛沉声道：“放心。”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人得很，两个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走进去。
江婷用袖子捂住嘴和鼻子，虚着眼睛，“你这是多久没来住了啊，这灰大的。”
贺云琛自己也记不得了，他伸手拉开柜子，展示出一柜子的皮毛，道：“你喜欢什么拿什么吧。”
江婷眼前发亮，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爱不释手。
贺云琛果然是有钱人，这些毛皮不但完整，而且都是硝制好了的，可以直接拿来用，冬天要是有这么暖和的东西围住，就不怕长冻疮了。
她试探道:“真的随便我挑吗？”
贺云琛点头，不自在地补充了一句，“给你的朋友们选点，也可以。”
江婷闻言笑起来，假惺惺道:“这不太好吧。”
他什么时候对她的朋友都这么大度了，要是让谢宁等人知道了这是指挥使大人送的东西，还不知道敢不敢穿上身呢。
贺云琛倒无所谓，反正这些东西他多得是，一辈子都用不完，能让江婷高兴下有什么不好的。
“你随便拿。”
江婷这才放下羞耻心，帮谢宁几人也挑了几块。
挑好东西后，她打量着这个屋子，道：“你的房子看起来修得挺不错的，我喜欢外面那个院子，这些家具也很漂亮。”
她流露出羡慕的眼神，不知道自己要当牛做马多少年才置办得起这些啊。
贺云琛道：“你喜欢的话，卖给你，空着也是空着。”
江婷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可买不起，走吧，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贺云琛抿唇，帮她搬起那堆毛皮，锁上门，再把东西抱到马车上。
待回了城里后，贺云琛问她：“还有什么想买的吗，趁着现在有马车，一起去买了吧。”
江婷想了想，“没了，再买明天我俩就搬不动了。”
贺云琛闻言，目光有些幽深地看着她，“江廷，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贺云琛吁了口气，“大郢和回鹄要和亲了。”
江婷正色道：“我听说了。”
“这是北戎不愿看到的，是以他们很可能在半路上劫持送亲队伍。”
贺云琛神色一冷，道，“还有三日，回鹄的送亲队伍就会抵达边城，而神威大将军派了指挥使护送他们去京城。”
江婷一愣，梳理了一下他这番话。
“你的意思是，指挥使要暂时离开贺家军了？”
她看着贺云琛，“那你……”
贺云琛垂眸，“对，我也要跟着去。”
如今已是十月，很快就要冬至，再过不到三个月就要过年了，从边城出发去京城，走路需要一两个月，快马需要七天，这还不算路上耽误的时候。
江婷有些遗憾道：“那我们不能在冬至一起吃羊肉饺子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军令如山，这么重要的护送任务，除了贺云琛，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
江婷很快就想开了，笑道：“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一个人骑一匹马了？”
贺云琛道：“是，但……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江婷顿了下，“一路顺风？早去早回？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上次听你说你的家人也在京城，你应该会留下来过年吧，那就……明年再见？”
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贺云琛没由地心里有点不舒服，闷声道：“不会。”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京城。
江婷对他的情绪变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会留在京城？”
她展颜一笑：“那……你会回来过年吗？我们一起吃羊肉锅子。”
贺云琛这才抬眸，定定地看着她，道：“嗯，我会回来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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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经期
◎脱了我给你检查一下◎
次日一早, 江婷正在客栈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一个斥候便来了。
对方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犹豫一番组织了一下台词才道：“我是宋暇的朋友, 他跟着指挥使办事去了，让我来带你回军营。”
江婷扒着门, 笑道：“好, 多谢你了，那我们这就走吧？”
斥候连忙进屋帮她把那大包小包的东西提起来, 两个人出了客栈后，江婷惊奇发现斥候已经把马牵来了, 不用再用脚走到城门口去。
她把东西用绳子绑在马背上, 斥候的马上也分担了一些，两人爬上马, 缓步而行。
半路上江婷问道：“这次回大营的有多少人啊？”
斥候有点尴尬道：“就我们两个, 他们都跟着指挥使走了。”
江婷诧异道：“所以你是专门来送我回营的？”
“啊, 是啊, 差不多吧……”
虽然他也想跟着去京城, 但谁让这是指挥使的命令呢, 再说他在斥候营算是新人，这次确实不够格跟去护送送亲队伍。
江婷含笑道：“那我们就不用那么急着出城了, 先去吃个早食？”
斥候连连点头：“好, 听你安排。”
毕竟指挥使大人已经交代了, 只要江婷能在今天之内回到军营就行，其他的都随江婷的意愿。
两个人买了两个卷饼早上吃, 又买了一兜包子馒头饺子带在路上吃, 这才排队出城。
每天早上的时候是边城城门口最热闹的时候, 门内的百姓排着长队等着出城, 门外很多的人挑着担子等着进城卖东西。
今日检查地明显比往日严很多，江婷的包袱几乎都被翻开仔细查看了一番才放行。
两个人牵着马走出城，江婷低声道：“是因为回鹄的送亲队伍要来边城了吗？”
斥候点点头，“是的，就这几天吧，北戎人很可能这时候混进城里来。”
江婷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高大的城门，道：“走吧，回营。”
有了上次与贺云琛同骑马的经验，这次的她已经能够熟练地驭马了，但还是受不了大腿被磨得疼痛难忍，只能找了两件旧衣服，把大腿给裹了起来，像肿着的两只火腿，看起来很滑稽。
斥候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初骑马的人就是要吃这份苦，等腿上的皮磨厚了，就不会疼了。”
江婷道：“我又不经常骑马，就这样挺好。”
两个人纵马狂奔了一个多时辰后，停下来在一条河边歇了会儿，分吃了包子馒头，又继续赶路，一直到了中午后，才回到了军营。
斥候是得了贺云琛的命令的，务必要把江婷安全送回火头营且不能让人找她的麻烦，是以进了大营后，他把马丢给小兵牵走，自己则帮江婷把东西搬下来，两个人小包小包像逃难的一样走在军营里。
有认出了江婷的人问：“江廷，你搁哪儿回来啊？”
江婷连忙道：“镇上，采买去的呢。”
“又准备弄什么好吃的啊？”
“听他们说去种地的能经常吃到加餐，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去种地啊？”
“你会种地么你，你老家不是喂猪的么？”
“嘿你这话说的，不会我可以学啊！”
“江兄，带我们一个呗，我们是老乡啊，江兄，江管事，别跑啊啊啊——”
江婷垂着头，快速前行着，恨不得直接闪现进火头营，但将士们一直跟着她，非要她安排一下种地的事。
现在谁都知道，去了火头营种地，那就有了加餐的机会，于是乎，种地一时间风靡全营，他们跑去火头营打听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火头军们也不清楚，让他们等江管事回来再问。
于是他们等啊等，终于在今天把江婷给逮住了！
不说清楚别想跑！
跟在她身后的斥候都惊住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连忙把自己的包袱抓紧了，有些惊恐地左右看看，发现大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江婷无奈道：“诸位，诸位听我说，种地一事是由指挥使大人安排的，我也不能决定到底谁先谁后，正好，你们去帮我问问指挥使大人成吗？”
说罢，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卯足一口气，迅速溜之大吉。
斥候赶紧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把人群甩得老远了才松了口气。
斥候感觉刚才的事儿比去北戎部落里当探子还刺激，警惕地回头看了看道：“没事了，看不出来你在营里居然这么受欢迎。”
江婷抹了把汗苦笑道：“哪儿是我受欢迎啊，是加餐的诱惑。”
斥候把她送回了火头营，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堆在江婷身上，把江婷差点压趴下，“到了，那我便回去复命了。”
江婷点头：“好，多谢你了，慢走啊，我就不能送你了……”
她努力地维持着胳膊上的几个大包袱不掉下去。
斥候同情地看着她：“你……保重。”
营帐里，谢宁几人正躺在床上睡午觉，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江婷虚弱的呼喊声，“谢宁，秦玦，快来帮忙……”
“我好像听见江廷的声音了？”谢宁把头探出被子，竖起耳朵。
秦玦翻身下床，“是她。”
他穿上鞋子大步走出去，一把拉开毡布，身子一顿。
谢宁也挤出来，夸张叫道：“艹，你是谁？”
江婷的肩膀上左边一个大包袱右边一个大包袱，两只胳膊上各挎着一个大包袱，双手捧在胸前，上面堆着四五个包袱，像叠罗汉一样，比她的脖子还高。
江婷歪了歪头，露出半张脸，阴恻恻道：“我是一个累死鬼~再不来帮我，我就索你们命了~”
秦玦赶紧走上前把她胳膊上的东西抱下来，惊讶道：“这么多，还挺沉。”
谢宁也去帮忙提她胳膊上的两个包袱，何敬拄着拐杖，正想来帮忙，江婷道：“不用了，剩下这两个我能行。”
谢宁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包袱，又看看秦玦的，道：“我这个好像是衣服，秦玦手上的是什么，看着好沉。”
秦玦的两只胳膊青筋都鼓起来了，“好像是吃的，好重，快快，进屋。”
几个人迅速进了营帐里，把东西摆在桌上，江婷抱着水囊大口喝了几口水后，一抹额头，豪气道：“来，给你们看看我都带了啥回来！”
一个大包袱里装的是给谢宁秦玦和她自己准备的夹棉中衣，到时候可以穿在军营发的棉衣里面，外人看不出来。
另一个包袱里是各种加绒的鞋子，袜子，帽子，以及一床羊绒毯，当然了，羊绒毯只有一床，是江婷咬牙买下来的，为了能在冬天舒服睡个觉，她也是拼了。
这两个包袱里的东西还算正常，谢宁高兴地抚摸着那新衣服，笑得见牙不见眼，“好暖和啊，我在家时都没穿过这么厚实的中衣，想不到来了军营倒过上好日子了。”
秦玦直接脱下身上的衣服，试穿了一下自己的那件中衣，笑道：“合身，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量的？”
江婷瞥了他一眼：“跟你们在一个床上睡了几个月了，我用眼睛都量出来了。”
她把另外几个包袱打开，里面都是一些吃的用的，还有一些在镇上很难买到的种子、调料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及秦玦他姐送的一些干货吃食。
谢宁欢呼一声：“都是我爱吃的！”
最后，江婷把剩下的三个包袱拖过来，打开了一个，露出里面的毛皮来。
有貂皮、羊皮、狐狸皮、兔子皮等等，每个都是硝制好了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贺云琛既然大方让她随便挑，还让她给朋友也挑点，她自然没客气，给营帐里每个人都挑了两块，还给周东也带了一块，孔潇也带了一块。
贺云琛也不知道到底多有钱，反正把她拿走的这些除去，那柜子里还剩五分之四。
秦玦几人都惊呆了，看着江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江廷……”谢宁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谢宁道：“我们每人就给了你一两银子，你怎么买出这么多东西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江婷一挑眉，解开最后一个包袱，“我先说好没偷没抢啊。”
谢宁眨巴着眼，“那你突然暴富了？你是不是被某个富商发现其实你是他遗落民间的外室子啊？”
江婷笑骂道：“去你的，那我还用回来当火头军吗？”
最后一个包袱里装着一个巨大的油纸包，油纸包裹了好几层，一打开，一股浓烈的卤香味扑面而来。
“卤猪头？！卤鹅！”
还没来得及惊讶江婷怎么暴富了，谢宁又被眼前的吃的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东西其实不是江婷买的，而是昨晚贺云琛说去酒楼里吃饭，当做为他践行，吃完饭后又把酒楼里的招牌卤肉打包了让她带回来吃。
是以她就又占了一次便宜。
“你绝对有事瞒着我们，说！你哪儿来的钱！”谢宁掐住江婷的肩膀摇晃着。
秦玦皱眉道：“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要五两银子了……”
何敬道：“你没做违反军纪的事吧？”
江婷笑道：“当然没有，这是别人送的！”
“送的？”
江婷点点头，信口胡诌道：“我去边城，结识了一个有钱的朋友，给他做了几顿饭，他很满意，就送了我这些，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光是一间屋子里，就堆满了几柜子的皮毛呢。”
谢宁咽咽口水，羡慕得要升天了，“那你这个朋友，他真是人傻钱多啊……”
江婷：“咳……”
相对于谢宁的好骗，秦玦和何敬就没那么容易相信了，但他们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江婷不像是会公然违反军纪的人。
“秦玦哥，这是秦姐姐托我带给你的，里面是什么我没打开看过。”
江婷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递给秦玦。
秦玦接过来，道：“别这样说，我自然信你。”
江婷拉了张椅子坐下，道：“但是你给我这件旧衣服，居然是你姐亲手做的，她还认出来了，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秦玦一愣，“我姐做的？我有点记不得了……”
谢宁道：“江廷，你这次去边城，有没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江婷叹了口气，“好玩的事儿没有，刺激的事儿倒不少。”
“来来来，说来听听。”
“这第一啊，我遇见肖妤那小丫头了，上次我不是骗她说我喜欢男人嘛，她当着我朋友的面问我是不是喜欢我朋友，搞得人家以为我真是断袖……”
“第二啊，回鹄和大郢和亲了，回鹄的送亲队伍这两天就要抵达边城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去给秦玦他姐送东西的时候，居然遇见有人跟踪我。”
秦玦一愣，“跟踪你？在我姐的村子？那我姐她……”
“你放心，你姐没事，我感觉对方就是冲我来的，可惜我没抓住她，后来两天在边城里，倒是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了。”
谢宁道：“你性子这么好，也没见你和什么人结仇过啊，不会是你那个有钱的朋友引来的吧，对方看你傍上了有钱人，嫉妒你了。”
江婷拍了拍他头，“你可真会编，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跟踪我的是个女人，她嫉妒我一个男人做什么。”
秦玦倒是脸色微沉没有说话。
江婷伸了个懒腰，把猪头和卤鹅包起来，“唉，骑了一上午马好累，我先睡会儿，咱们晚上就吃卤肉如何？”
“好，你快睡觉，晚上我帮你把饭打回来。”谢宁伸手帮江婷的外衣扯下来，“你的脏衣服我给你洗洗吧。”
“真贤惠。”江婷捏了一把他的脸，踢了鞋子爬上床躺下，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秦玦等人则是出去干活了。
江婷一觉睡到傍晚，感觉有点饿了，下了床正准备找点东西吃，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背对着门挑选吃的，以为是谢宁回来了，头也不回道：“你回来得正好，我正好饿了。”
突然，她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呵，违反军纪私自外出，大量银钱来路不正，这次人赃并获了吧。”
江婷猛地一扭头，见到的就是李泽那张欠揍的脸。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住这个营帐的？”
李泽抱着胳膊，抬着下巴道：“你江管事多出名啊，有心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他挑衅地看着江婷道：“说说吧，桌上的东西你怎么解释？”
江婷揉了揉额头，“什么怎么解释，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她不是害怕了，就是懒得应付这难缠的人。
“你到底有完没完，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想干嘛？”
李泽没想到江婷态度还是如此嚣张，惊道：“你被我人赃并获了你不害怕我检举你吗？”
江婷似笑非笑地拉了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害怕死了，你快去检举吧，把我抓起来，直接一百军棍送我上西天。”
“你……你这人真是无药可救！”李泽气得团团转，“想要我不检举你也行，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江婷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李泽叫道：“你才有病！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
江婷无奈道：“那你倒是说，你有啥要求。”
一听江婷这样说，李泽眼前一亮，立马笑嘻嘻道：“上次你使的那招，教我一下呗。”
江婷：“……”
她抬眼看着他，“你还没死心？没被我打够？”
李泽道：“只要你愿意教我，我就不记仇了！”
江婷笑道：“好啊，教你也行，但是要拿你来练手，如何？”
正好她最近觉得自己老是沉迷于吃吃喝喝，疏于锻炼，身手都要落下了。
这送上门的沙包，不用白不用。
李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说啥是啥。”
他从小就很羡慕功夫好的人，奈何身边没啥厉害的可以教他，进了军营后他一头扎进操练中，就为了出类拔萃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加官进爵……不，说远了，目前只想出类拔萃。
但是操练是大营里的将士们一起操练的，哪怕他已经领先别人一大截了，也不会有武将给他开小灶让他多学习点其他的东西。
况且他接触不到千户及以上的武将，只能接触到百户，百户在他看来，并没有厉害到可以做他师父的程度，是以在见识到了江婷的身手后，他心里就涌起了一股冲动，要是他像江婷那么厉害就好了。
江婷见他态度坚决，道：“行，既然要我教你，那我怎么也算你半个师父了，我也不要你给我行拜师礼什么的，以后你就来营帐给我干点活打扫下卫生吧。”
李泽一喜，态度转变得像抹了油一样丝滑，拱手抱拳恭敬叫道，“谢师父大人！”
江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指着盆子里谢宁还没来得及帮她洗的脏衣服，“去，帮我把衣服洗了，用皂角把脏了的地方刷干净。”
李泽高高兴兴地去了。
秦玦回来时，正看见李泽洗好了衣服，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干劲十足地把衣服晾在门口的架子上。
他定眼打量了一番，颇为诧异，进了营帐就见江婷大爷一样仰躺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把花生，先抛上天再用嘴接住，一颗都没掉地上。
“外面那人怎么回事？”
江婷闻言侧目一瞧，“哦，一个傻小子，非要来拜师，我先磨炼他一下。”
秦玦笑道：“你这语气，好像你多大年纪了一样，我瞧着他也有十七八了吧。”
江婷哼了一声，“我这叫心理年龄成熟，你的脏衣服下次也叫他洗去。”
“我就不用了，人家又不是来跟我拜师的。”
江婷突然想起什么来，道：“你可以教他射箭啊，他啥都想学。”
秦玦道：“我？你的箭术不比我差吧。”
江婷继续嘎嘣嘎嘣吃花生，“我懒得教他那么多，我很忙的。”
这时外面传来了谢宁说话的声音，“哦哟又是你，你来这儿干嘛，又想打架啊？江廷——江廷快出来，这小子又来找你麻烦了！”
李泽着急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来……诶你干嘛，我警告你你别惹我啊！”
谢宁叫道：“何敬你别拦我，今天我和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江婷和秦玦赶紧走出去，就见谢宁追着李泽打，李泽绕着何敬抱头鼠窜，何敬拄着拐杖有些无措地站在中间，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停下！你们干嘛呢！”
江婷一声呵斥，谢宁总算气喘吁吁放过了李泽，“这人，这人一直针对你，他就没安好心！”
李泽连忙道：“之前的事儿是我错了，我已经赔礼道歉了，我今天来是来拜师的！”
“拜师？”
谢宁怒道：“你好不要脸！见江婷厨艺好，在火头营的日子过得滋润，你就想跟着她学做饭是吧？”
李泽瞪大眼：“我不是……”
江婷摆了摆手，“停停停，你们吵得我头疼，是我让李泽给我洗衣服的，我只教他一些防身术，没别的。”
谢宁狐疑道：“真的？”
江婷有气无力道：“真的啊。”
她看向李泽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以后每三天晚饭后来找我吧。”
李泽连忙恭恭敬敬拱手，挑衅地看了一眼谢宁后扬长而去。
谢宁愤愤不平道：“这什么人啊真是，你还教他习武，别养出一个白眼狼来了。”
秦玦道：“好了，快进屋吧，外面风大起来了。”
谢宁接过何敬手上的食盒，先进屋去了。
这时秦玦一把搀住江婷的胳膊，有些担忧道：“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江婷一顿，道：“没事，就是突然肚子痛了下。”
她下午睡醒就觉得身子有点疲乏，还以为是骑了半天的马所致，这会儿又小腹坠痛，她脑子里升起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肚子疼？着凉了吗？进屋吧，喝点热水。”秦玦说着帮她撩开毡布。
江婷点头，抬脚欲走，却突然感觉不对劲，一股热流从某个地方奔涌而出，而最可怕的是，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她的裤子有点黏糊，兴许在睡觉的时候，就已经有经血出来了。
她浑身僵住了。
都怪李泽这小子把她的注意力全拉走了。
下一瞬，最让她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因为秦玦正盯着她左臀上的一小块血迹，神色有些怔忪，道：“你的裤子……”
江婷猛地扭头一瞧，两眼一抹黑。
“怎么了，受伤了吗？”秦玦皱起眉头，“你下午怎么没说？”
电光火石间，江婷把头扭了回来，看着他，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对，但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秦玦道：“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江婷抬头望天：“骑马不小心摔下来，屁股正中了一块石头，就摔开花了……”
秦玦一惊，这是什么摔下马的姿势？
他严肃道：“没有别的地方伤到？腿呢？腰呢？”
江婷摇头。
下一瞬，秦玦沉声道：“你把裤子脱下来，我帮你检查一下。”
【

第48章 捕鼠
◎我真的不想漏腚◎
“不！不用了！”
江婷吓得菊花一紧, 捂住屁股后退两步，如临大敌。
迎着秦玦迷惑的眼神，她强装镇定道：“其实不是摔伤。”
秦玦追问道：“那是什么？有病咱们就去看军医, 别讳疾忌医！”
江婷只能摇头。
秦玦打量着江婷，道：“江廷, 你怎么了, 今天有点不对劲。”
江婷维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尬笑道：“这个, 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秦玦不说话，只目露探究, 显然他没有把此事就此揭过的意思。
“江廷,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半晌，秦玦轻叹一声,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 一定要和我们说。”
江婷思绪百转, 知道自己现在最好是找个合理的借口把秦玦唬住, 不然的话以后不定什么时候又到经期了, 难道每次都混过去吗, 那只会更加引起别人的怀疑。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睛, 扭扭捏捏道：“我, 我屁股疼, 因为我长了那个。”
秦玦一脸莫名：“哪个？”
“痔疮……”
秦玦：“……”
江婷道：“本来没那么严重的，但因为今天骑了一上午的马, 就就就裂开了……”
这下好了, 她如今是前有不举, 后有痔疮, 男人两大病症都给她摊上了。
原以为她如此豁出去了，秦玦该就此作罢才对，谁曾想他表情更加严肃了，“血都浸出裤子了，那伤得不轻，走，我们去看军医。”
江婷只想大呼救命，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不去。”
“为何？”
“我不想漏腚！”
秦玦没忍住扑哧一笑，无奈道：“放心，军医见过的光&#183;屁股多了去了，在他眼里你穿不穿都没两样。”
江婷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不去，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我死也不去。”
她破罐子破摔道：“让开，我要进去换条裤子，然后吃饭了。”
秦玦只有侧过身子让开路，道：“那我去军医那儿给你拿点药膏？”
江婷捂着肚子道：“好！谢了！”
她也没功夫考虑自己是不是破绽百出，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小腹很胀痛，经血隐约有顺着大腿下流的趋势。
她急冲冲钻进营帐，见何敬正把中午带回来的卤猪头和卤鹅剁成块，谢宁则在一边剥大蒜。
他们现在已经学会了江婷的万能蘸水了，准备把卤肉蒸热一下，蘸着蘸水吃。
“江廷，你怎么了？”
见江婷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谢宁好奇地走了过来。
江婷眼疾手快地把月事带一把揣进怀里，而后伸手抵在谢宁面前：“别过来。”
谢宁一脸无辜：“干嘛啊？”
“你有大蒜味，会染上我的衣服，退后，乖。”
谢宁：“你……有种你等会儿别吃！”
江婷鬼鬼祟祟地把月事带揣上，又揣了一块干净帕子，道：“我有点肚子疼，先去上个茅房。”
何敬道：“去吧，快去快回。”
谢宁则埋头剥蒜不理她。
江婷走出门口，见秦玦不在，应该是去军医那儿了，她赶紧把放在门口的自己洗澡用的盆子端走，火速走到了澡房里。
澡房里没有热水，只有冷水，江婷也不敢直接用冷水洗，只能把脏了的裤子脱了，用帕子沾水拧干擦拭一番后，垫上月事带，这才松了口气。
趁着天黑，她顺手把裤子搓洗了晾在外面，这才回了营帐。
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来月事，更要命的是，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来月事。
因为前世作为一个基因改造者，她没有月经这个东西。
她也不知道原身的体质如何，听说有的人会痛经，不能受凉，她想了想，给自己穿了一件外套，又倒了点热水喝。
“外面很冷吗？”
谢宁把烧好的热油泼在装着蒜蓉辣椒面花椒面葱花和芝麻的碗里，滋的一声，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他又放了些盐巴酱油白砂糖陈醋进去搅拌搅拌，端过来给江婷看，“闻闻，我现在手艺是不是可好了？”
“是挺冷的，风大。”江婷嗅了嗅，表扬道，“嗯，不错，深得我的真传。”
谢宁得意道：“那是当然。”
待把卤肉蒸热之后，秦玦也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一罐子药膏，递给江婷道：“军医说睡前擦。”
江婷赶紧接过来，笑道：“真的太谢谢你了秦玦哥。”
秦玦嗯了一声，看了屋里一圈笑道：“都在等我吃饭吗？”
谢宁问道：“什么药膏啊？”
江婷含糊道：“没事，就是回来的路上被毒虫咬了下。”
“哦，那就吃饭吧，好饿啊！快快快，都来尝尝我的蘸水！”
何敬把火熄灭掉，用湿帕子把卤肉端出来放在桌上，又把用热水温着的粟米饭端出来，四个人围着桌子而坐，吃上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本就被炖得十分软趴的卤肉被高温一蒸，更加软糯，猪头肉肥嘟嘟的，猪皮是诱人的黄褐色，往蘸水里这么一蘸，一口下去，肉香扑鼻，卤味和蘸水完美融合，肥而不腻，再来一口饭，可谓幸福感爆棚。
谢宁满足地眯起眼，道：“要是跟我爹娘他们说我在军营天天吃香喝辣，他们肯定觉得我在做梦和吹牛批。”
江婷问：“往年的话，过年时将士们能休探亲假吗？”
秦玦道：“能，有五天。”
谢宁叹了口气，“唉，可惜今年我们四个都要在火头营过年了，不过没事，我们可以大吃一顿，诶我都把过年要吃的菜都列好了。”
“哦，有什么？”
谢宁兴奋道：“首先，羊肉饺子！其次，火锅！再有……嗯……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好吃的太多了，好难选啊，过年还能吃什么？吃卤肉？”
江婷笑道：“我有一个想法让你不用痛苦抉择。”
“什么，说来听听？”
江婷掰着手指头数着:“羊肉饺子，猪肉白菜饺子，木耳肉馅饺子，韭菜鸡蛋饺子，酸菜油渣饺子，粉丝豆腐饺子……然后一锅煮，哈哈。”
谢宁瞪大眼:“你这也太投机取巧了吧！那我也可以说我想吃什么菜都可以用一顿火锅解决了，全倒进去煮就完事儿了。”
“也不是不行，不过不是你说不好选择的吗……”
几个人其乐融融地饱餐一顿，饭后何敬和谢宁又急着洗碗去了，秦玦这才道：“军医说，这个药……”
江婷若无其事道：“怎么？”
秦玦有点不自在道：“要清洗过后再擦，还要用手往里面探一探……”
他尴尬得好像要擦药的是自己一样，眼神看着营帐顶上。
“知道了！”江婷赶紧抓起药膏，端上盆子火速逃离现场，“我现在就去擦！”
几个人忙活了一通后，终于把毡布盖下来挡住寒风，各自躺上床歇息了。
江婷把药膏放在柜子上，钻进被子里裹紧自己，尽量平躺着，祈祷自己半夜不要翻来翻去。
秦玦就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远。
半夜万籁俱寂，所有人都陷入熟睡的时候，一阵十分轻微的响动传来。
秦玦轻手轻脚下了床，悄无声息地拿起了柜子上的那个药膏，打开了上面的盖子，只见原本平滑的膏体表面被挖了一坨走，很明显是被人用过了。
秦玦看着那缺了一坨的地方，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轻轻吁出一口气，把盖子盖上放了回去。
而他没有发现的是，躺在床上的江婷缓缓睁开了眼睛。
……
次日一早，江婷很早就爬起来跑去澡房换了月事带，又摸黑把月事带清洗干净，再将它夹在一条裤子里面一起晾晒。
虽说如今指挥使大人不在，但两位指挥同知是在营里的，由林同知暂代指挥使的职权，是以营里的生活一切如常。
随着天气变冷，将士们也越来越不想早起操练了，奈何林同知和四位指挥佥事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没有将士敢公然挑战他们的淫威，只有每天哆嗦着爬起来，先洗一把冷水脸，再迎着寒风跑几圈，这才开始吃早食。
如今伤兵们恢复得不错，离开伤兵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火头营的人也没那么累，由一天一次采买变成了两天一次。
江婷如今的任务就是管理好粮仓的事儿，再去监督一下种地，再看看给伤兵营加餐的事儿。
经过修整后的粮仓可比之前好多了，只要把任务交给其他人去完成就行，她每天也就来看看大门，逗一下大白和阿花。
种地的事儿有种地经验老道的火头军看着，而来种地的将士是武将们安排的，江婷只需要去地里看看完成情况就行了。
在她离开的这三天，第一批麦子已经播种下去且长出了一些小芽，她之前带回来的那些白菜种子和萝卜种子也播种了一些下去。
将士们还在努力地扩大耕地面积，争取多种点东西出来。
因为边关气候不好，很可能有些幼苗要被冻死，也可能天太冷了长不大或者中途因为各种原因夭折等等。
毕竟今年是第一年试种，将士们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今年冬天播种下去的种子，来年春天收获时，够全营将士饱餐一顿，那也值了！
江婷抱着大白蹲在田埂上，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一点泥土，露出了底下小小的绿绿的小嫩芽，忍不住欢喜道：“萝卜也发芽了。”
周东优哉游哉地在地里踱步，感叹道：“不敢想象，要是这一大片地的麦子都长出来，到时候春天来了，风吹麦浪，会是多好看。”
将士们对这些小嫩芽可是呵护有加，简直跟待自己亲闺女一样，不光要仔细浇水施肥，还担心它们冻着，找来很多的树枝丫盖在上面，用树叶为它们取暖防风。
小七抱着阿花，蹲在江婷旁边，两只大肥猫嘟着脸，互相用爪子挠来挠去。
小七指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道：“廷哥你看，那就是麦田里的耗子洞。”
周东弯下腰撅着屁股，道：“这么快就有耗子来打洞了？”
小七道：“应该是火头营里跑出来的，这儿离得不远，耗子是很能找吃的的。”
周东道：“那得赶紧抓啊，不然刚种下去的种子不得被扒光了。”
江婷点点头，摸了摸大白，“所以我们这次把大白和阿花带来了，看看有没有用。”
小七道：“在我们老家，要先将耗子给赶出来才行，这些地洞都是通的，可以往里面放烟。”
几个人说干就干，找了些枯枝落叶来在耗子洞口点燃，使劲把烟往洞里扇，大白和阿花则是在田里跑来跑去，仿佛国王在傲然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几个耗子洞都被烟封住，江婷几人鼓着腮帮子吹气，初始时候没什么动静，但过了会儿，大白和阿花则敏锐地嗅到了耗子的气息，猛地向一些隐蔽地方扑过去，刚溜出来的耗子吓得魂飞魄散，顷刻之间田里就上演了一场猫鼠大战。
原本在挖地的将士们也停下手里的活儿，激动万分地开始呐喊助威，“上啊，大猫！”
“抓住那些死耗子！”
“猫将军猫将军！”
“诶，人家有名字的，叫大白和阿花！”
“哟哟哟，抓住了抓住了！好样的！诶诶诶，火头营的，晚上给它们加餐！”
两只猫咪身形矫健地在田间奔跑着，没过一会儿，就将三只大耗子叼了回来。
小七赶紧拿出小鱼干奖励它们。
江婷也高兴道：“这俩猫可真厉害。”
将士们挤上来，都想摸摸猫头，却被阿花不屑地躲开了，被这些臭人类骚扰烦了，它还会竖起尾巴弓起背，吱牙咧嘴。
大白性格比较温和，给一个小鱼干就能换来一次摸摸。
正当一群人在地里撸猫撸得不亦乐乎时，一个火头军远远跑来了，冲着它们叫道：“小七！小七，梁叔找你！”
小七闻言赶紧回道：“诶！这就回来！”
梁叔是他的老乡，虽然平日里挺照顾他将他弄到了粮仓干些轻松的事儿，但有时候还是会找他去帮忙的。
因为小七家里是养猪养羊的，是以火头营的猪们出现吃不下猪食、半夜嗷嗷叫、情绪不好打群架之类的情况，都会让小七去帮着看看。
“廷哥，梁叔找我，我得先回去了。”
小七一准备走，两只猫咪也跟在了他身后。
江婷道：“今儿来地里的活儿也忙完了，那我们就一起回吧，走，东哥。”
周东应道：“走吧走吧。”
江婷急着回去换月事带，是以到了火头营后，她先让周东和小七去看看出什么事儿了，自己则去了趟茅房，待她出来顺路去了猪圈后，却没发现人。
问了一个火头军才知道，原来今儿个出问题的不是猪，而是羊。
入秋之后，放羊的难度也增加了，只靠河对岸的那片地已经不够羊群吃了，再加上如今很多母羊揣了崽崽，需要的草料更多，放羊的位置也离军营越来越远。
而梁叔找小七去帮忙，是因为有两只母羊难产了。
母羊难产，若是一尸两命，那一下损失的可是四只羊，羊群是军营的财产，且这些羊只有武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吃，要是上面怪罪下来了，放羊的火头军都难逃处罚。
江婷忍不住加快脚步，迅速往大营外跑去。
因火头军没有梁叔领着是不能随便出营的，江婷在角落里蹲守一会儿，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迅速跑过去手一撑木栏就翻上了两米多高的院墙，而后跳了下去在地上一滚卸力，毫发无损地站起身拍了拍草屑。
还好刚刚那番动作，月事带没有歪，经血也没有井喷的趋势。
她快速地过了河，顺着平日里放羊的方向走了很久，都没找到小七等人的踪迹。
她又转了一圈，可算在另一个方向发现人了。
放眼望去，几十只羊被赶到一起，正有些急躁地咩咩叫着，火头军们拿着鞭子看着它们，不远处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
江婷快步走了过去，停下来喘了口气，揉了揉肚子，道：“怎么样了？”
秦玦小七和梁叔都蹲在两只母羊面前，江婷走过去一看，一只母羊已经下崽了，另一只还在阵痛。
而让她惊讶的是，秦玦满手的鲜血，俊秀的脸上也溅上了一些，反倒是小七手上干净多了，只有一些粘液。
“你们这是……”
梁叔道：“唉，果然不能去太远的地方放羊，方才秦玦他们遇上野狼了。”
江婷一愣，突然想起草原上还有这种生物存在。
“多少狼，有没有人受伤？”
秦玦道：“当时我们每个人领了十几只羊去了不同的地方，只有我遇到了狼，好在是一匹孤狼，它想冲上来咬羊群，被我用石头砸中了眼睛吓跑了，有两只母羊受了惊吓就难产了。”
另一个火头军道：“我们听说遇见狼了，可吓坏了，赶紧回营叫人去。”
江婷道：“以往有人遇见过狼吗？”
“那倒没有，狼群虽然厉害，但是怕火，更怕大群人，不敢靠近军营的，倒是往年冬天，各位大人领着将士们去狩猎，打了不少狼回来。”
“若是孤狼的话，那兴许以前是狼王呢，只不过现在老了被新的狼王赶出来了……”
这时，躺在一边挣扎的母羊也顺利产下了一只小羊羔来，火头军们连忙跑过去，用衣服把小羊羔裹起来免得被冻死。
秦玦的脸色有点冷凝，显然方才的情况把他吓到了。
江婷安慰道：“秦玦哥，没事了，下次你出来放羊，还是把那把弓箭带上吧，以应对突发情况。”
秦玦回过神来站起身，冲她柔和一笑，“嗯，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该跑太远的，还好母羊和羊崽都没事。”
江婷从旁边捡起水囊来，道：“来，我给你倒水，你洗洗手吧。”
秦玦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双手，道：“好。”
两个人走到一边，江婷弯下腰，小心地把水囊提起来让里面的水缓缓流出，秦玦则就着这水洗手。
秦玦洗好后，江婷摇了摇水囊，冲着小七道：“小七，你也过来洗洗吧！这儿离河边挺远的！”
“诶，来了！”小七闻言走过来，也快速地把手洗了。
江婷道：“小七你真厉害，家里不愧是专业养猪的，连给羊接生你都行。”
小七一愣，道：“没有啊，我只帮忙拉了一下羊崽出来，给母羊正胎位和接生的是秦玦哥。”
他笑道：“多亏了秦玦哥，不然等我们赶来时，说不准母羊就已经死了，想不到秦玦哥接生技术这么好。”
江婷看向秦玦。
秦玦温和一笑：“放了半年羊，多少学会了点，当时情况急，我只能冒险一试了。”
小七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那你可太厉害了，你要是在我们村，绝对能成为养猪高手……”
等小七把手洗好，梁叔让人抱起小羊羔，便让他们打道回府了。
火头军们赶着羊群走在前面，小七和梁叔说着家常，江婷和秦玦则走在最后面。
江婷背着手，边走边踢着脚下的枯草，笑道：“秦玦哥，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吧？”
秦玦闻言看向她，“怎会，不过是一头野狼，我连人都杀过。”
江婷道：“那你怎么有点情绪低落的样子？是不是累了？”
秦玦揉了揉肩膀，“嗯，是有点。”
江婷突然抚掌一笑道：“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给羊接生的，跟谁学的呀？”
秦玦笑了笑，“自己琢磨的。”
“唔，下次教教我呗……”
这时，江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怀里，脚步一顿，“等下，我好像把一样东西弄掉了……”
她拍了拍脑门，“一定是刚刚跑得太急了，糟了，这么大的草原，掉哪儿去了。”
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秦玦道：“你好好想想来的时候走过哪些路，我们沿着回去找找吧。”
江婷拒绝道：“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行，你今儿累了快回去歇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她快速地转身往回跑，边跑边低头查看自己把东西掉在了哪儿。
秋风卷过，秦玦伸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丝，看着江婷的背影逐渐变小，慢慢消失在一片苍茫中，他这才收回视线，快步赶上梁叔等人。
江婷一路跑一路找，待跑出很远后，她才停下脚步，脸上焦急的神色已经一扫而空。
她挺直腰杆，站在原地放眼望去，凭着记忆往一个来的时候经过的地方走去，此处离秦玦描述的遇见孤狼的地方不远，她来的时候未曾仔细查看有什么异样。
而后她慢慢蹲下身子，垂下眼眸，用指尖轻拨地上的枯草。
枯草已经被践踏得陷进了泥里，她将表面的草拨开，只见松软的泥地显露出一串清晰的——马蹄印。
【

第49章 京城来信
◎捡松塔，捡榛子◎
立冬之后, 天气迅速冷了下来，仿佛秋天只是短暂在草原上停留过一瞬。
距离贺云琛护送回鹄的送亲队伍回京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若是不出意外,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抵京。
冬天对将士们来说，除了冷, 倒是有一个好处, 那便是每日的操练时间减半。
入冬白昼变短，往往吃了午饭没多久天就黑了, 操练时间也由原来的一天四个时辰变成了一天两个时辰。
上午将士们可以在被窝里多睡一会儿，但下午结束操练后就要轮流上漠金山砍柴去。
因为今年营帐里没有垒炕, 取暖主要靠火盆, 是以需要在大雪降下来前备上足够的木炭和柴火。
好在漠金山很大，尚处于原始森林的状态, 粗壮的树木多不胜数, 一路延绵出上百里, 木柴资源十分丰富, 运气好的话还能猎到点狍子山鸡什么的打打牙祭。
当然了, 谁猎到的归谁, 可以自己烤着吃，也可以拿去火头营给点钱让火头军帮忙做成菜。
武将们也不拘着将士们, 冬日里看不到什么生机, 天色也一直灰蒙蒙的, 若是再不来点事放松放松，容易把人憋坏了。
是以轮到当天去砍柴的将士们心情都很不错, 哪怕打不到猎物, 能去山里玩一圈也是很令人期待的。
将士们赶着牛车到了山脚下, 提着斧头柴刀什么的爬上山, 挑选耐烧的树作为木炭的原料。
经过近两个月的修养，伤兵营正式闭营，伤势不重的伤兵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大营，落下残疾的士兵在领取了抚恤金后，有几条路可以选择。
要么去火头营，要么去喂牛喂马，要么去给将士们做衣服做鞋子，要么卸甲归田，若是家人都已经不在了的，可以去边城贺家的庄子铺子里谋生。
总之，贺家军的伤兵们的待遇还是很好的。
而经过将士们一个多月勤勤恳恳地辛勤劳作，漠金山脚下那一大片荒地都被开垦了出来种上了作物。
再经过大家的细心呵护，菜苗们长势很好，尤其是白菜萝卜，嫩洋洋绿油油的，看着喜人得很。
而冬小麦长得慢很多，不过也保持着良好的生长状态，没有被冻死也没有被大风吹飞种子。
于是乎，江婷最近得了闲，一天里至少有半天时间是空着的，没事儿的时候她也喜欢跟着砍柴的人上山。
冬天的漠金山一片枯黄，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注意还可能踩滑了来个林间漂移，那从山脚下往山顶上方向，绵延出了一条硬生生被人踩出来的路。
有将士兴奋道：“今年比去年暖和多了，我记得去年这时候，门口的雪都盖到脚脖子了，我们那营帐睡到半夜被雪压塌了……诶，你们猜后面怎么着？”
“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半夜爬起来哆哆嗦嗦刨雪呗，后来下大雪的晚上都不敢睡死了，怕被埋雪里冻死，就每天晚上留一个人守夜，隔一两个时辰出去用铲子把营帐顶上的雪给刨下来。”
有新兵好奇问道：“北边真有那么冷吗？我老家就往南一百多里，最大的雪也就把鸡棚子压塌了。”
老兵想起去年的光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啊，以前的边关在更北边，没有漠金山挡着南下的寒风，那纯属是拿命去抗冻，遇见风大的天儿，一觉醒来屋顶都被刮没了，遇见大雪，雪能埋在这儿——”
老兵伸手比了比胸口，“胸口，我可一点没吹牛。”
另一个老兵道：“光是冷就罢了，这还能忍，多烤烤火便是，最要紧的是吃的东西也少，冬天不像夏天可以挖野菜啥的。
尤其是去年中原遭了灾，粮草不够，以往一个人的份例去年三个人吃，后来实在没吃的了，指挥使大人就派人去边城，把贺家的田庄和铺子里的粮食都找了来……”
老兵抬头看着远方，神情有点恍惚。
“那一次运粮食我也去了，我只记得指挥使大人走在最前面，让我们天不亮就守在城门口，城防军破例给我们提前开城门，就为了不让人发现……但后来……”
新兵追问道：“后来怎么了？”
老兵眨了下眼，有些酸涩道：
“后来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百姓们连夜冒着大雪前来，怀里抱着刚蒸好的馒头、馍馍，热乎的大饼，入冬前腌好的酸菜，自家都舍不得吃的粮食、腊肉、咸菜、肉干……”
现场的将士们闻言都静了下来，只有老兵颤抖的声音飘进空中。
“他们求着我们收下，我们不收，他们就跟在队伍后面不肯走……
那时候已经要到除夕了，边城门外雪很大很大，车辙陷进了雪里，将士们把粮食背在身上，把牛车套在马身上，马和牛在前面拉，百姓们在后面帮着推……
雪好大好大，埋到了大腿，眼睛都睁不开，指挥使大人让我们用绳子一个一个绑在一起，谁要是中途倒下去了，左右的人才能及时发现。
就这样，百姓们送了我们十几里远，后来神威大将军和刺史大人又想办法从别的城池借调来一些粮草，才让我们撑过了去年那个寒冬……”
新兵道：“可北戎生活在更北边，冬天岂不是更难熬？”
“对，所以他们去年冬天也饿红了眼，多次南下到大营的镇子里抢掠。
那时候北部四重镇还未失，我们就守在镇子外，后来镇上的百姓干脆将自己的牛羊全杀了给我们吃了，也不让北戎人抢了去。
待到了今年开春时候，营里人和马都饿得皮包骨，北戎更是红了眼，趁着大郢粮草不足之时直接挑起战事，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后来大郢和北戎打了几个月，以大郢丢了北部四镇，元气大伤，边境线倒退几十里为结局，贺家军和其他几个军营的将士更是死伤过半。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领头的武将道：“行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说来有什么用，赶紧的上山去。”
有人故作轻松道:“害，今年肯定饿不到了，好歹咱们自己还种了菜呢是吧？”
“那点菜哪儿够吃啊，不过是自己种出来的，我倒是挺期待的，听火头营的人说到时候要吃什么火锅，也不知道是什么新菜式。”
“对了，等会儿要是在山上猎到野物了，可以拿去火头营帮忙做了吃，只要二十文一个菜……”
说起吃的，将士们的情绪缓和过来，又开始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爬山了。
江婷和谢宁走在队伍后面，背上背着背篓，手上挎着篮子，头上还包着一块布巾挡风，半张脸和耳朵都被围了起来。
两个人打扮得像两个地道的良家妇女一样。
“江廷江廷，这不是我们上次来过那条路吗？”谢宁挤眉弄眼的。
江婷看了看周围，道:“等会儿换个方向走。”
谢宁点点头，扯了扯自己的棉衣，“你还别说，走一会儿还挺热。”
两人身上都穿着军营里发的棉衣，这衣服是营里的后勤兵缝制出来的，就是把几块布拼接在一起，塞上棉花夹杂一些柳絮和鸡毛鸭毛，再缝上。
衣服上的针脚像蜈蚣一样，除了丑还是丑。
谢宁的棉衣不知道缝制的大兄弟是不是看漏眼了，有一个大洞没有缝上，边走边漏鸡毛出来。
谢宁只有跑去找后勤的人又补了几针。
江婷的就更离谱了，袖子一长一短，短的只盖住半截小臂，还好她里面有自己买的加棉的中衣，这才不至于冻胳膊。
他们两个现在很喜欢上山来找山货，周围树上的松塔和榛子都被他俩前几次来薅完了。
这次两人准备先行动，不能让将士们提前得知还可以摘松塔和榛子这件事。
因为之前将士们都跑去爬树了，到了天黑时个个兜里装了满满的松塔，而说好的砍柴居然没砍够。
江婷和谢宁被带队的武将批评了一番，他俩也担心要是有将士爬树时候摔下来了自己难辞其咎，是以后来就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呼朋唤友一起摘松塔了，只等他们自己发现这项美味。
漠金山的很多树都有上百年树龄，两个人合抱都不够。
他们又找到一颗巨大的松树，江婷把外衣脱下来，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灵活地爬了上去，那爬树速度要是叫猴子看了都要吓死。
江婷在树上敲松塔，谢宁就在下面捡，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摘了一棵树又换另一棵。
过了会儿，终于有将士发现他俩了，叫道：“你俩干嘛呢？”
江婷坐在树杈上，笑道：“摘松塔和榛子呢。”
一听有吃的，好多将士都跑了过来，这才发现江婷所在的那棵树高得吓人，从底下抬头看，只能看见江婷的两只脚。
“这小子怎么爬上去的？”
有人试了试爬松树，结果爬了几下就惨叫着滑下来了。
“不是你这样爬的，一看你就没爬过树，让我来。”
“行行行你来，小心着点啊，我们给你打下手。”
将士们纷纷找了自己的搭档开始爬树，等武将赶过来时，树林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掉松塔雨了。
好在今日的柴火也砍得差不多了，武将左右看看，大叫一声：“闪开，让我来试试！”
而在大家沉迷捡松塔和榛子的时候，又有人叫道：“快来啊！这里好多的冬菇！是可以吃的！”
“这边好多木耳！”
于是乎爬不上树的人赶紧跑去捡冬菇和木耳，虽然他们没有锅，但看见了就是手痒，不行，今天非得捡个够。
下山时，每个将士都把衣服脱下来，提着满满一包松塔，背上背着身后拖着各种木头，而冬菇和木耳就用江婷他们带来的篮子装着了。
将士们大方表示这么些蘑菇也不够分，送给江婷两人好了。
江婷还在一棵柿子树上发现很多半风干的柿子，这些柿子有的已经烂了，有的生了虫，有的却还可以吃，一口下去，那甜味能把人心都浸化了。
一行人把柴火搬上了牛车，说说笑笑地回了营地，路上几个猎到山鸡的人已经和江婷约好了找她帮忙做饭了。
到了火头营时天色渐暗，江婷和谢宁背上背着背篓，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篮子，还抓着几只山鸡，不可谓不艰难跋涉。
火头军们赶紧跑过来接手过去，高兴道：“你们收获颇丰啊！快，进厨房里烤烤火。”
“太好了又有松子吃了！”
“居然还有冬菇！这东西很难遇到的。”
谢宁一把把头上的头巾取下来，嚷嚷道：“好累啊，快给我按按肩膀！”
几个火头军赶紧过来给他捶肩，狗腿道：“宁哥你真是辛苦了。”
江婷笑道：“累下次就不带你去了。”
谢宁脸色一变，“不行，我要去！”
梁叔走过来道：“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卖了。”
江婷看了一眼火头营外面已经排上的队伍，点点头，“我先去把这鸡处理了。”
她叫了两个火头军跟自己一起去炖鸡，其他人则开始卖今天的吃食。
入冬了，火头营推出了热乎乎的猪血粉丝汤和鸡丝米线，还有新鲜出炉的烤红薯。
还是三天开卖一次，每次都供不应求，在寒冷的冬天来上这么一碗热汤，一整个晚上都暖乎乎的。
将士们排着队，为节约时间，火头军们就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烤红薯，边走边问，“有人要吗？六文一个六文一个！”
那些红薯个个如小孩拳头大，外皮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儿甜香，别看外面灰扑扑的，一掰开，里面全是黄灿灿软糯糯的，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也幸好，这个架空的世界中，红薯早已传入，相比于还未广泛种植的土豆来说甚至要便宜一点点，不过也比本朝自古就有的粟米等粮食要贵多了。
江婷琢磨着，明年就自己种植一下红薯和土豆试试。
将士们买了烤红薯边吃边排队，红薯吃完了，粉丝汤和米线也到手了。
因为找不到鸭血，江婷就把鸭血粉丝汤改成了猪血粉丝汤。
鸡丝米线上盖着一层鸡肉，非常地量大实惠。
过了半个时辰后，猎到了山鸡的将士们来了，大厨房里江婷几人也将山鸡炖好了。
一大锅山鸡炖蘑菇，一大锅红烧鸡块，将士们交了钱每人端走了两大碗，美滋滋地回营帐去享用了。
江婷则把收到的一百多文钱尽数充公，留作火头营分红。
忙活完后，她吃了碗鸡丝米线后回到营帐，见谢宁几人正蹲在火盆面前剥松子。
捡回来的松塔给每个火头军分了点，把松塔丢进火盆里烤得外面乌漆嘛黑，待松脂烤化后就可以把松子剥出来了。
松子可以直接吃，可以炒了吃，可以盐水煮了吃，还可以油炸，都很好吃，实在是大自然的馈赠。
江婷将毡布用木棍撑住，让空气流通，道：“你们记得通风啊，老在屋里烤火会头晕的。”
谢宁扭头，用乌漆嘛黑的手递过来一把松子，“知道啦，给。”
江婷接过松子，坐在椅子上吃起来，道:“好像要下雪了，我瞅着外面风都大了些。”
秦玦道:“嗯，今年雪下得还稍晚一些，看这天色，应该就这两天了吧。”
谢宁指了指秦玦的脸道:“你们两个的脸怎么什么事都没有，我的脸都开裂了。”
江婷笑看一眼秦玦道:“人家那是天生丽质，你这是先天条件不行，后天还爱折腾，天天往外跑能不开裂么，明天给你拿羊油抹抹。”
谢宁嘟囔了一声，道:“反正秦玦和何敬就没我俩怕冷，我是不是体虚啊，看来要多补补身子。”
秦玦笑道:“你要是在北边多待几年，你也能适应很多。”
何敬道:“今年没之前那么冷，你就偷着乐吧。”
如今火头营也不再出去放羊了，而是把羊养在圈里，今年母羊下的崽多，除去过年时要宰杀给武将吃的，羊群整体数量上升了许多，羊圈都有些不够装了。
秦玦每天大部分时间待在羊圈里照顾小羊和母羊产崽，他自嘲自己已经成了专门的养羊人了。
谢宁则经常念叨的是，这明明是火头营喂出来的羊，怎么自己人就不能吃呢。
说起羊，江婷倒是想起了贺云琛。
离冬至越来越近，也不知道贺云琛在京城过得怎么样，她还记得那时候说的，冬至一起吃羊肉饺子，现在看肯定是实现不了了。
贺云琛说自己会在过年前回来，但江婷一直没把这话当真，贺云琛的亲人都在京城，不留在京城过年才是奇怪了。
次日下午刚吃了晚饭，李泽就兴冲冲地跑来找她了。
他先是很自觉地帮江婷把脏衣服洗了，把营帐的地打扫干净，给她捏肩膀捶背，这才开口道:“师父，前几天你教我那招，我掌握得可好了。”
江婷一挑眉，大爷一样坐着让人伺候，“怎么个好法？”
李泽道:“我打遍周围无敌手啊。”
最初的时候，江婷答应教李泽，纯属拿他找个乐子，再加上自己想找个人练练拳脚免得荒废了身手。
后来她发现，李泽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对习武倒是真有几分天赋。
从最开始他只能单方面被江婷暴&#183;虐得哭爹喊娘，再到顽强不屈，被打倒后立马爬起来，再到后面能撑住不哭嚎，直到现在终于可以和江婷过一两招了。
而且他很尊师重道，无论江婷怎么对他，他都时刻谨记这是自己的师父，丝毫不记仇，殷殷勤勤地帮江婷干活。
谁还看得出来，他俩两个月前还像仇人一样你死我活的。
李泽自信道:“我们教头都夸我是我们营里今年新进的士兵中进步最快又最有悟性的呢，连隔壁营那个啥，哦，赵轻鸿，都不一定比得过我！”
江婷道:“行了，能不能谦虚一点，你离赵轻鸿还差得远呢。”
赵轻鸿好歹是在某个武林门派长大的，又有男主光环，悟性极高，李泽就是拍马也赶不上。
李泽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啊，我又没和他交手过。”
江婷道:“因为我和他的朋友孔潇交手过啊，你可能就跟孔潇打个平手。”
李泽闻言有点悻悻的，“孔潇啊，我知道她，她也挺出名的，操练起来跟不要命一样。”
江婷微叹了口气。
孔潇现在正是对赵轻鸿头脑发热的上头期，拼命想追上他的脚步，操练尤其刻苦。
江婷私底下也和孔潇切磋过，发现她确实进步神速，几乎找不到当初初入军营时那羞涩怯弱的影子了。
江婷站起身道:“来，试试你上次那招练得怎么样。”
李泽自信满满，抬手就用尽全力攻来，但仍然被江婷两招撂倒。
江婷有点歉意道:“抱歉，我不知道你……”
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李泽躺在地上哭丧着脸，“我下次一定会撑住三招的！”
这时，从远处小跑过来一个人，对方一身戎装，见了江婷高兴道:“江廷！我正找你呢。”
江婷踢了李泽一脚，示意他赶紧爬起来。
李泽火速爬起身就溜了。
来的是许久不见的肖丞，贺云琛此次进京带走了三分之二的亲兵，肖丞因为女儿才几个月，便被留了下来驻守。
从京城到边城快马需要七天左右，此次肖丞是来给江婷送信的。
江婷把肖丞请进营帐，给他端上一盘炒松子和榛子。
“嗯，这松子真香，你上回送我那些，我都没吃几口就被那些崽种抢完了。”
江婷笑道:“那你等会儿多带点走，怎么了，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肖丞这才想起正事来，往嘴里塞了一把松子，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道:“这不是来信了嘛，有一封宋暇给你的信。”
江婷有点惊讶，贺云琛远在京城竟然还惦记着伪装“宋暇”的身份，她哭笑不得地接过信。
肖丞瞥了她一眼，“你不拆开看看？”
江婷道:“等会儿看吧。”
“哦。”肖丞又吃了一把松子，突然道:“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去京城的，可以捎信，也可以捎吃的。”
“给宋暇？”江婷摸摸头，“我不认字啊。”
她认字，但是不会写这个朝代的字，再说了原身也不识字。
肖丞道:“我帮你写啊！”
江婷又道:“宋暇他只是一个斥候，他……”
他配吗？
肖丞心想，斥候当然不配，但是指挥使配啊！再说指挥使给他来信还专门问起了江婷的近况，这还不够说明指挥使很看重江婷吗？
肖丞指着那些松子和榛子道:“就这些，等会儿给他装点，你再做一些存放得久些的吃食，明天中午我就过来取，行吧？”
他抬手拍了拍江婷的肩膀。
江婷无奈应下，“好吧。”
这时肖丞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道:“近来京城那边有一件大事，但消息还没传到边关来的，我也是看了指挥使的信后才知道，想着来给你说一下。”
江婷闻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严肃起来，正襟危坐，“肖哥，你说吧。”
肖丞道:“去年中原遭了大旱和水灾，你知道吧？”
江婷点头。
“国师说这是我等触怒了天上的神灵，是以为了祈福，也为了庆祝大郢和回鹄联姻，陛下决定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江婷:“啊……这，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肖丞抚掌而笑，“好处就是举国同庆，与民同乐啊！”
江婷有点懵，“所以……”
肖丞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与民同乐！所以普通将士也可以吃羊肉了！周东不是跟我说，你们想吃羊肉吗？”
他贼兮兮地低声道:“指挥使大人在信里说了，等冬至那天，全营加餐！”
江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全营一起吃羊肉饺子这事儿，居然真的有着落了？
【

第50章 火锅底料
◎给他寄了一包吃食和一张菜谱◎
肖丞走后, 江婷就琢磨起了该做点什么给贺云琛捎带过去。
从边城到京城，路上要七天左右，那就不能有汤汤水水的, 要简单易携带。
除了肖丞说的炒松子和榛子以外，她想了半天, 最后决定做一点麻辣肉干, 再来点香肠，然后加一些皮蛋。
这几种都是方便食用的,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冬天的，皮蛋和麻辣肉干都是冷食, 香肠呢味道有点单一了, 而是主要是成本太贵不能做多了，也不禁吃, 要是贺云琛想给家里人分分, 那一人吃一截就能把江婷吃穷了。
既然这么远带东西去, 江婷觉得应该让贺云琛吃得满意才行。
虽然京城肯定不缺吃的, 但她无心比较, 谁叫她还惦记着抱人家大腿呢。
本来她打算的是一个月能去一次边城, 奈何贺云琛远走了，这计划自然泡汤了, 希望贺云琛看见这些吃的, 能想起来他还欠她几次出营的机会。
天黑尽后, 江婷把谢宁抓到了大厨房给自己帮忙，说是要准备点吃的捎回家去。
何敬缺了一条腿不能劳累, 江婷自然不敢麻烦他, 秦玦则是守在羊圈里, 今夜又有母羊要产崽, 最后只有把周东也抓来打下手。
听说要捎东西回去，谢宁和周东也准备给自己家里人捎点。
从军营到边城再到其他城池是有驿站的，将士们可以寄信回去，但是要想捎东西的话，只能托同乡的休探亲假的将士带回家。
正好最近有伤兵要返乡，是以二人都没怀疑江婷的说法。
谢宁道:“皮蛋、麻辣肉干、香肠……能存放多久啊？我家离得不远，走路的话十天就能到。”
江婷道：“现在天冷，做好了在外面放一晚上就冻得邦邦硬了，只要别中途解冻，十天肯定不会坏。”
谢宁掰着指头数着，“爹娘、爷奶、外祖家、叔叔家……哎呀，不好！”
江婷见他苦着脸，道：“咋了？刚刚不还挺高兴的吗？”
“这些肉是要自己掏钱买的，我算了下，每家一两斤，也要把我的家底掏空了。”
他一个月才六百文军饷，加上平时火头营卖吃食的分红，小半年来也就攒下不到三两银子，前些日子买衣服鞋子帽子还花了些，想到又要花钱就好心痛。
“算了，我今年就不捎东西回去了，来年有钱了再捎吧。”
谢宁抓起两把菜刀，嘭嘭嘭开始切肉，“我今儿帮你弄就行了。”
周东则是又喜又愁，喜的是有机会让家里人尝尝江婷做的吃食，愁的是今晚用的是小厨房采买的肉，那是武将的份例。
小厨房管事儿让他明儿去采买回来补上，这样的话他要连着三天去镇上，想想就要累死了。
香肠需要大块一点的肉馅，谢宁和周东两个足足切了一个时辰，才整了两盆子出来，江婷则是在一边切了两盆子肉条，肉馅和肉条都用各种调料腌制上。
皮蛋的话是江婷前段时间突发奇想捣鼓出来的，如今正好到了可以食用的时候。
冬天来一碗皮蛋瘦肉粥，是很不错的养胃选择。
江婷教他们把猪小肠清理干净，开口处套上竹筒，将肉馅往里面灌，边灌边把肉往最里面挤。
谢宁和周东觉得这活儿还挺有趣，嘻嘻哈哈地比谁的香肠更鼓。
江婷无奈提醒道:“小心点，要挤爆了。”
谢宁周东这才吓得停手，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江婷把尘封已久的一大桶菜籽油搬出来倒进大铁锅里，把猪肉条倒进去开炸，等待的期间她琢磨着，再给贺云琛准备一样什么吃食呢？
她扫了一圈厨房里的东西，道：“你们觉得我之前做过的吃的里，什么最让你印象深刻？”
谢宁不假思索道:“火锅！”
他现在都还记得，几个月前在边城肖家，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的场景，令人难忘的不止有火锅的美味，还有那神秘的指挥使大人。
但下一瞬，谢宁皱眉道:“火锅好像不方便捎带啊。”
周东道:“听你们说了几次火锅了，这玩意儿到底多好吃？”
江婷笑道:“倒也不是多好吃，就是有那么个氛围。”
冬天确实适合吃火锅，而上次贺云琛戴着面具也要跑去肖家蹭饭，足以见得他应该也是很喜欢火锅的。
江婷琢磨着，要不给他写个食谱带过去？
但她又觉得火锅的食谱太麻烦，有一些调料是她从胡商手里淘来的，比如八角茴香什么的，写上去万一京城的厨子不知道她说的啥呢。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东西——火锅底料！
“我有主意了！”
谢宁和周东一边吭哧吭哧灌香肠一边看过来，“什么主意？”
江婷笑道:“先不告诉你们，保留一点神秘感……好吧，其实是我没有做过这个东西，没什么把握，先试试，万一失手了呢。”
谢宁哼了一声，“你还会失手？不可能！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江婷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万能的。”
她先把锅里已经炸得脱水焦干的肉干捞出来沥油，又跑回营帐去把自己从边城带回来的调料找来，再去小厨房仓库里找了几块大肥肉。
麻辣肉干她已经做了好多次了，非常熟练，麻利地在锅里炒香调料，再把肉干倒进去充分翻炒，让每一根肉干裹上各种调料，盛出来摆在盆子里，等冷却后再打包。
接下来就是做火锅底料。
按照前世很有限的经验，她先把肥肉给切成小块，倒进锅里开始熬猪油。
火锅底料最好是用牛油，但如今这个朝代，牛比人命还值钱，私下杀牛吃牛肉是要蹲大狱的，便只有用猪油代替。
在熬猪油的间隙，江婷把一包干辣椒放另一个锅里水煮一会儿，捞起来放舂钵里捣碎。
这捣辣椒不是个轻松活儿，她找了张布巾把脸口鼻给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还得小心侧着脸，免得溅起来的辣椒汁进眼睛。
手上也戴上用贺云琛送的皮毛做的鹿皮手套，这才放心开干。
等把一盆辣椒捣得差不多后，猪油也炼制好了，她把油渣捞出来，将准备好的大蒜大葱老姜、香叶八角桂皮茴香等东西倒进油锅炸。
很快，在滋滋滋的爆油声中，一股浓香飘荡出来，谢宁和周东忍不住频频看过来。
谢宁评价道:“江廷这次做的东西绝对味儿特别好，根据我的经验，她做吃食用的时间越久，吃食越美味。”
周东道:“很有道理，之前她给我做饭，一刻钟就弄好了，比如上次那个番茄炒蛋，还骗我说是经典名菜……反正敷衍我，哼，这次就不一样，到底是捎回给家里人吃的，旁人不能比。”
两个男人酸溜溜的在浓香中继续灌着香肠。
待香料差不多炸干了，捞出来，把捣碎的辣椒倒进去炒，炒得锅里咕噜咕噜直冒辣味。
“阿秋！阿秋！啊——秋——！”
几个人直打喷嚏，谢宁狂奔而出，“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太呛人了！”
他找了块布把自己鼻子蒙起来才好点。
江婷指了指自己脸上早在舂辣椒时就没取下来过的布，眯眼一笑，“幸好我早有准备。”
待整个锅里越变越红，红油充分被炒出来后，加一点辣椒酱和白酒进去，再来点大酱，放几把花椒，加盐巴，酱油，白砂糖，继续熬煮。
熬到所有的东西都被煮出了味，锅里呈现有点黏糊的状态时，倒进几个大瓷碗冷却。
只待油冷下来凝结成冻，火锅底料便成功了。
谢宁两人的香肠也灌完了，他们把香肠表面用竹签给扎一些孔出气，用绳子给捆成一截一截的，再装到盆子里，准备明天上午拿来厨房里用烟火熏一熏。
由于周东是一个人住，营帐够大，他便让江婷把东西都搬自己营帐去放着，三个人来回两趟，把一大盆麻辣肉干，两盆香肠，几大碗火锅底料送了过去。
每一样都放在柜子里，免得被耗子偷吃了。
周东伸展着胳膊，“不知道今晚我怎么睡得着啊，太香了。”
谢宁嘿嘿一笑，“东哥，你不睡更好，守着别让耗子爬进去了。”
周东踢了他一脚，“去你的，我明儿还得去采买，把小厨房的肉补上，唉我真是苦命啊，你俩快滚出去，关门了。”
江婷和谢宁被撵了出来，回到厨房把锅碗瓢盆洗了，烧了一大锅热水，两人洗完澡回到营帐时已经是深夜。
何敬躺在床上，秦玦坐在灯下看着什么。
谢宁一边擦头发一边瞄了一眼，用他有限的文化水平认出了一个“猪”字。
“秦玦，你在看什么？”
秦玦闻言抬头，笑道:“你们回来了啊。”
他扬了扬书，“养猪的农书，小七让我看了说给他听。”
江婷道:“今晚产崽的母羊怎么样了？”
秦玦回道:“挺好，没出什么事。”
江婷笑了笑，“把你派去放羊倒是找对人了，你最近和小七在研究什么，准备发展养猪大业了吗？”
秦玦闻言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接过谢宁的帕子帮他擦头发，温和道:“若能那样就好了，将士们也能吃上猪肉了。”
谢宁甩了甩头，“秦玦，你用点劲儿，最好给我捏捏头。”
秦玦笑着拍他一巴掌，“你还使唤上了。”
何敬有些疑惑道:“冬至我们真能吃上羊肉了？这大赦天下也来得太突然了。”
江婷道:“指挥使亲兵说的应该错不了，对了，大赦天下，之前那个郑同知不会也被赦免了吧？”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何敬点点头，“还真有可能。”
“艹，便宜这老头了！”谢宁不满道。
秦玦道:“没事，就算赦免他的牢狱之灾，他也什么都没了，他那把年纪又无钱财傍身，日子不会好过的。”
谢宁哼道:“那祝他早点穷死，饿死，被冻死。”
秦玦给谢宁擦干了头发，见江婷还在思索着什么，手里拿着帕子没动，他走过来道:“我给你擦擦？”
江婷回过神来，连忙把帕子往头上一甩，道:“哦，不用，我自己来。”
秦玦垂眸，只有坐回去继续看书了。
几个人收拾好后钻进了被窝，屋里的炭盆点得旺旺的，只留一个人头大小的窗户出气，江婷身下躺着厚厚的垫子，感觉很舒服，一点不冷。
她想，这个冬天应该不会难熬。
次日一早，江婷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喊，她睁开眼搓了搓因为缺氧而有些发红的脸，道:“怎么了？”
谢宁端着盆子掀开毡布，“下雪了！快起来快起来，看雪了！”
何敬道:“不是每年都下么，有什么稀奇的。”
谢宁兴奋道:“但这是我和江廷头一年在军营里见到雪啊！”
在谢宁的催促下，江婷迷迷瞪瞪穿好衣服陪着他走出去，见只不过一夜，外面已经大变了样，满目雪白。
大雪飞扬，飘落在人的头上迅速融化，脚下的雪还不厚，但草垛和营帐顶上已经被雪覆盖上了。
火头军们拿着扫帚在给营帐顶扫雪，江婷两人也跟着照做。
“好美的雪景啊，小时候，每次只要下雪了，我们就知道，爹娘可以闲下来了，新年也不远了。”
谢宁拿着铲子，看着远处，露出怀念的神色，“你呢，江廷，你们老家的雪也很大吧？”
江婷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哦，好像是吧。”
原身的记忆里是挺大雪的，但末世没有，末世的人类都生活在恒温的玻璃罩下。
她把手套脱了，抓起一把雪来，捏了捏，咯吱咯吱的，原本松散的雪花被挤压成了一个冰球，甚是有趣。
“嘭”的一下，谢宁大叫一声回过头，见一个火头军正拿着雪球丢他，他大叫一声，撸起袖子，丢下扫帚，“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
“笨蛋，来打我啊！”
“别跑！”
很快，一群年轻的火头军开始在雪地里追逐起来，你用雪球砸我，我用雪球丢你，玩得不亦乐乎。
江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想加入，又怕自己玩嗨了，没控制住力气把人伤到。
何敬翻着白眼，“幼稚，跟一群小孩子一样。”
秦玦抱着胳膊，指了指大厨房，“趁他们玩闹，咱们赶紧去抢热水。”
江婷反应过来，笑道:“有道理，走。”
过了会儿，梁叔来了，这才把一群头上身上全是雪的人揪回来。
上午，江婷把香肠挂在架子上，下面放个炭盆，丢一些柚子皮橘子皮和松叶柏叶进去，用来熏香肠。
她也不求熏得多干多香，把水分熏干点，去一下腥味就差不多了。
火头军们问她做的什么，江婷笑眯眯道:“香肠，试做一下，好吃的话以后教你们。”
“肯定好吃啊，你做的还能不好吃吗？”
火头军们很轻易地被打发了，无论江婷做什么吃的，都没人眼红她，因为她后面会很大方地教给大家做。
所以江婷在火头营里的人缘越来越好了。
烤好香肠后，火锅底料也全部凝固了，甚至冻得邦邦硬。
江婷把火锅底料切成一块一块的，用油纸包裹起来，一块就是一次的用量，然后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火锅底料分成三份，一份给了周东，一份自留，一份给贺云琛捎去，每人大概有十块左右的样子。
她将炒好的松子榛子、烤好的香肠、麻辣肉干、火锅底料全部用大油纸再裹了几层，防止下雪天被打湿，最后再装进大包袱里。
晌午的时候肖丞果然来了，见了她那一大包东西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么多，你一晚上怎么弄出来的？”
江婷摇了摇食指，“错，还有今天上午呢，而且我有很多人帮忙呀。”
肖丞满意道:“江廷啊江廷，难怪你人缘好啊，只是给一个普通朋友捎东西，你都如此尽心。”
江婷心说，贺云琛才不是普通朋友，人家可是大腿子。
肖丞美滋滋的，指挥使大人高兴，那他就高兴，于是他高兴地问:“你做了什么吃的，可有留下点给我们尝尝？”
江婷拍了下额头道:“一时忙起来忘了，抱歉啊肖哥，不过东哥那儿是有一份的，你可以找他要。”
肖丞脸色一僵，周东那个抠门怪会给他吃才怪。
他郁闷道:“对了，你有什么要写的带给宋暇吗？我帮你代笔。”
江婷道:“有啊，那就麻烦你了。”
两个人去了肖丞的营帐，肖丞把有点被冻住的墨给弄好，提笔道:“你说吧。”
江婷想了想，“嗯……你就写，火锅底料要先热锅烧油，放点大蒜大葱进去炒香，再把火锅底料丢一坨进去炒化，再加水……如果不能吃辣的话，就加点牛乳进去，中和辣味，还能使汤底带奶香味……”
肖丞越写越不对劲，倏然抬头，“等等，你写信呢还是写菜谱呢？”
江婷眨了眨眼，无辜道:“信啊，我和他又没别的聊的，哦……关心几句是吧，好的，我知道，等会儿结尾再写，你继续。”
肖丞额头一跳一跳地，只能继续。
“香肠是生的，不能直接吃，先用水煮熟切片蒸一下最好吃，皮蛋切碎，和瘦肉一起煮粥吃，也可以凉拌……”
肖丞:唰唰唰。
江婷皱眉，“肖哥，你字写好看点，快认不出来了。”
肖丞内心:我去你丫的。
江婷道:“好了，最后就写，希望他身体安康，万事如意，再写一句，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肖丞:“没了？”
江婷:“没了，还写什么？”
肖丞:想摔笔。
他把信吹干折起来放入信封，再封上蜡，“那我就先把信和吃食送去了，去京城的人马上要走了。”
江婷点点头，笑道:“去吧，多谢肖哥了。”
江婷的信件和吃食，连同着军营里的大小信件一起，被几个送信的斥候昼夜不停地送到了大郢的政治中心——盛京城。
冬天的盛京城像一只沉睡在雪原上的雄狮，高大的城门大大打开，露出深渊一样的大口。
漫天飞雪中，一列队伍奔袭而来，在城门口勒马停下，拿出腰牌，守城的士兵见了贺家军的印记，肃然起敬，半点不敢耽误，示意他们从旁边的关卡过去，不必排队。
“边关信使，放行！”
原本被拦得结结实实的关卡被将士迅速拉开，几匹骏马飞驰而进。
送信的人在长安道上畅通无阻，直达贺府。
贺家祖上自开国以来，便担负着驻守边关的重任，历代子孙中无一人不是精忠报国之士。
贺家最辉煌的时候，朝中武将十之八九出自贺家一系，有直系子弟，有旁系亲属，更有贺家军旧部等等，神威大将军一职多数落在贺家人头上。
这种辉煌持续到贺老将军因伤卸甲，持续到贺老将军两个儿子一个女婿皆战死沙场，持续到前任指挥使命陨于两年前，直到如今只剩下了贺云琛一人。
盛京城中，敬畏贺家的人多，惧怕贺家的人多，幸灾乐祸的人也不少。
如今的京城贺府，除了贺老将军，就只剩下一屋子未亡人，还有从旁系抱来给贺云琛的兄长和堂兄继承香火的孩子。
但抱养的终究不是亲生的，贺老夫人和贺夫人如今就把希望落在贺云琛头上。
贺云琛今年二十有二，早到了说亲的年纪，论家世论品貌，两位贺夫人自信其在京城无出其右。
奈何很多人家也有顾虑，因为贺家的男人说得好听点是为国捐躯，说得不好听的，一个个都是早死鬼，跟那祖坟被诅咒了一样，很难有活过四十的。
如今大郢和北戎局势焦灼，谁也不知道贺云琛什么时候就没了，到那时候，贺家无人扛门庭，嫁过去的闺女那就是受苦的命。
贺云琛兴许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凡是家里给他说的亲事，他都拒绝。
贺夫人自贺将军死后就身子不好，精神也出了问题，时好时坏的，清醒时是个温柔体贴的母亲，不清醒时就指着贺云琛的鼻子骂他，说是他害死了他的兄长。
贺云琛的兄长确实是为护着他而死，每次贺夫人病情发作时，他就只能默默无语地看着，贺夫人会疯狂大叫让他不要靠近，说他是恶鬼。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挣扎，却被人从水底缠住了手脚，只能看着自己慢慢窒息。
贺老夫人则是软硬兼施，就差请家法伺候，逼他应下亲事，好早日为贺家留下血脉。
但贺云琛哪儿敢啊。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埋骨边关，他不想自己的孩子继续他和兄长的命运。
他有时候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效忠这样的皇帝。
此次回京，贺老夫人照样给他找了很多姑娘的画像来让他挑，高门大户的女儿不愿意，自然有小门小户的愿意嫁。
媒婆更是蓄势以待，只要他点了一下头，说不准明天，新娘就抬到了他院子里了。
这还更别说什么通房侍妾爬床之类的，贺云琛睡前一定要仔细检查门窗，并让亲兵守在外面才敢入睡。
这是在贺府的情况，在朝堂上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最讨厌和那些文官虚与委蛇，偏很多人要缠上来，要么和他客套客套，套套边关的情况，要么巴结他，要么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他去上朝几次，快把自己毕生的耐性都用尽了。
但回鹄公主和大郢皇子正式成亲之前，他都不能离开盛京，只能日复一日地忍耐着。
这日天擦黑，贺云琛一身武将官服，带着倦意踏进自己的院子，留守的亲兵连忙上前道:“参见大人，大人，今日有从边关来的信件和……和……”
贺云琛抬脚往里走，冷声道:“和什么？”
亲兵暗自挠头，“和一包吃食。”
贺云琛脚步一顿，整张脸都崩住了，而后他慢慢地动了动眸子，神色无异道:“拿过来。”
亲兵:“是！”
贺云琛抬手抬手按了按额头，而后捂住眼睛，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下一瞬，一个女声响起，“琛儿，你在笑什么？”
贺云琛吓了一跳，他方才已经失神到这个地步了吗，他娘亲进门了他都没注意。
因为贺夫人几乎天天来看他，怕打扰他，是以特意吩咐亲兵不要通传。
贺夫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这孩子长大之后就很少笑了，尤其是这次回京后，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她还真担心他出什么事。
贺云琛赶紧给贺夫人请安，而后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面无表情地坐在另一边椅子上。
贺夫人道:“你祖母头疾犯了，你等会去给她请个安，陪她说说话。”
贺云琛颔首:“孩儿知道了。”
贺老夫人身体好得很，头疾，不过又是想诓骗他去看那些姑娘的画像。
贺云琛觉得自己才是犯头疾的那个人。
贺夫人又道:“娘是特意来跟你一起去的，等会你祖母要是说你什么，你就站在娘身后。”
贺夫人在清醒时候，待贺云琛很好，贺云琛态度稍缓，主动问:“娘，你用膳了吗？”
贺夫人叹了口气，“娘吃不下，让小厨房给你炖了鸡汤，等会咱们娘俩一起用点。”
贺云琛点点头，不自觉地看向门外，贺夫人正想问他在看什么，一个亲兵就提着一个大包袱和一封信来了。
“大人，东西拿来了。”
贺云琛本想让亲兵把东西提他卧房去，但突然他视线扫过贺夫人那张瘦削的脸庞，改了话头，道:“拿进来。”
亲兵赶紧走进来，给贺夫人行礼，而后把东西放桌上。
“这是什么？”贺夫人很好奇。
贺云琛道:“是边关一位朋友给孩儿捎带来的吃食，娘，正好你也在，一起尝尝。”
他把包袱打开，见里面是肉眼可见的包得很厚的油纸包。
他耐心地一层一层拆开油纸，发现里面还有一堆小油纸包。
想起江婷一个一个包油纸的样子，他莫名笑了笑。
贺夫人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悄悄地看了看桌上那封信的署名。
宋暇，江廷。
这俩人是谁？
这信怎么送到了自己儿子手里了。
贺云琛看着这一堆油纸包有点犯难，难道要一个一个拆开看里面吗？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拆开，免得有些东西放久了就不能吃了。
这时，他眼角余光突然发现贺夫人正盯着那封信。
他下意识一伸手把信拿了过来。
江婷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喜欢开玩笑，比如上次他给她挑水泡的时候，她突然来了一句“你长得还怪好看的”，把他都弄得吓一跳。
万一她在信里写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叫娘亲看见就尴尬了。
贺夫人满心狐疑。
“这像是别人写给一位叫宋暇的人的信吧，怎么在你这儿？是什么被劫来的密信？”
她好歹在武将世家待了这么多年，心思不同于普通大户人家的夫人，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但这信是被亲兵拿进来的，直接放在了桌上，怎么也不像什么密信。
贺云琛心里冒出冷汗。
正想着如何开口解释的时候，贺夫人冷不丁道:“琛儿，莫不是这两人乃亲密之人，你要从中作梗？”
贺云琛:“……”
“娘，你话本看多了！”
贺夫人一挑眉，“你急什么？那你怎么解释这信？”
她越看贺云琛的反应越怀疑，知儿莫若母，她觉得贺云琛肯定有问题。
贺云琛扶额，“娘，这事儿我后面再跟你解释，我们先看吃的吧。”
贺夫人却是不想放过他，“江廷是谁？”
贺云琛道:“孩儿不知。”
“宋暇是谁？”
“不知。”
贺云琛摸了一个油纸包，拿出来在亮堂的烛火下一照才发现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个字“吃。”
这字很丑，丑绝人寰那种，毫无疑问是江婷写的。
他拿起另一个油纸包，上面写的是“煮”。
看来一个是可以直接吃的，一个是要煮了吃的。
看着这一堆东西，他眼里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这自然逃不过贺夫人的眼睛。
贺夫人道:“你不说是吧？咦……这信自己开了。”
虽然私看人信件是很不妥的行为，但现在儿子的行为更让她觉得不对劲，她实在想知道这信里写了什么。
兴许是信封被雪水浸润，封口破损了，不用拆开就能看见里面的信。
贺云琛神色一凝，下一瞬贺夫人就把信抽了出来，一下抖开，眼神凝重地看了起来。
贺云琛霍然起身，正想把信要回来。
却见贺夫人脸色变了变，语气有些古怪道:“怎么是一张菜谱？”
【

第51章 包饺子大赛
◎指挥使大人要回来了◎
“菜谱？”
贺云琛愣了下, 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见贺夫人看了过来，他连忙收起惊讶，道：“给孩儿看看。”
贺夫人紧接着把后面的内容扫了扫, 发现这写信的人的字实在不好看，越看越看不清楚写的什么。
她稍微瞄了两眼就眼睛疼, 粗略看去确实都在说如何做菜, 这才半信半疑地把信交给了贺云琛。
贺云琛面色如常地接过来，一眼就认出这是肖丞的字迹。
肖丞的字很丑, 但贺云琛作为他的上司，比旁人更能辨认得出来他写的是啥。
还真是菜谱。
但想到这是江婷和肖丞合伙写出来的, 倒也不稀奇了。
“火锅底料……”
贺云琛一边看着信一边在包袱里翻找, 找到了信里描述的方块状的东西，想来这就是江婷说的可以煮火锅的东西。
想起上次在肖家吃的火锅, 他内心有点怀念起来。
“皮蛋……”
他找出一包一摸就能察觉里面是一堆圆滚滚的油纸包, 后又根据信中所写把麻辣肉干和香肠找了出来, 一一摆在桌子上。
待看到最后, 他仔细辨认一番, 这才认出这不是一封纯菜谱, 江婷在信的最后对他说“愿你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她这是笃定他会留在京城过年了么？
这信实在不合格, 他有机会了得教江婷写写信。
贺云琛将信收了起来, 揣进怀里，迎着贺夫人打量的眼神道：“是朋友托人带给我的吃食, 信里是交代怎么吃的。”
贺夫人看了信后也就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了, 虽说仍然很好奇江廷和宋暇是谁, 但贺云琛明显不想说她也就不再多问, 道：
“你这朋友待你倒是细心，这么冷的天儿还给你捎带吃食来，且包得这样仔细。”
贺云琛轻声道：“是，他是一个很妥帖的人。”
贺夫人吩咐丫鬟道：“时候不早了，传膳吧。”
贺云琛拿起那包麻辣肉干：“这是可以直接吃的，另外几种是要煮的，待明日拿一些给祖母他们尝尝。”
不知怎么的，说起这些吃食的时候，贺云琛生出了一种期待，期待别人品尝后的反应，要是大家都觉得江婷做的东西好吃，他也与荣有焉。
贺夫人道：“这是边关特有的吃食吗？”
贺云琛让底下人去备上一个盘子，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是那位朋友自己琢磨出来的，旁的人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贺夫人笑道：“那为娘倒是有口福了，走，去饭厅。”
贺云琛拿着一包麻辣肉干随着贺夫人到了饭厅，桌上已经摆着三菜一汤，分量虽然不多，但样样精致，所用的杯盏甚至是前朝宫廷流传下来的，价值连城。
母子二人净手后相对而坐，丫鬟小心地打开油纸包，将里面的肉干倒在盘子里。
这麻辣肉干贺云琛是吃过的，且他知道贺夫人口味偏重，一定会喜欢。
果然，贺夫人闻着这扑面而来的麻辣鲜香的味道，顿时被吸引住了目光，忍不住又闻了闻，感觉自己口齿生津，许久不曾有过的食欲涌了上来。
自夫君和大儿子死后，她便过上了半隐居的日子，吃斋念佛为贺家人祈福，吃食也日渐素淡，尽管大夫说她应多食荤腥补补身子，但府里的大厨房小厨房做的饭菜都叫她提不起胃口来。
“这吃食叫什么？瞧着倒是稀奇。”
贺云琛帮着摆好碗碟，将筷子递上，“叫麻辣肉干，猪肉做的。”
贺夫人笑道：“这名儿取得好，简洁明了。”
她夹起一筷子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品尝起来，只觉辣味咸味麻味恰到好处，虽然叫肉干，却并不难嚼，而是很有韧劲，越嚼越香，回味之中还带有一丝甜味，夹杂着芝麻香和其他她说不上名儿的调料的香。
贺云琛状似不经意地问：“如何？”
贺夫人瞥他一眼，装作没看出来他那邀功的眼神，点点头道：“嗯，很香，适合当零嘴，也适合下酒，你祖父和外祖他们应该会喜欢。”
贺云琛这才满意，与贺夫人安静地吃起饭来。
饭后两人去了主院，贺老夫人一见他来就赶紧装病。
她头上缠着抹额，靠在床头唉声叹气着，哭诉自己对不起贺家的列祖列宗云云。
贺老将军已经拿她没法，早早就躲到另外的屋子里去了，只有贺云琛的婶娘和堂嫂伺立在一旁。
贺云琛回来这么久，早就练就了宠辱不惊云淡风轻的态度，任由旁人如何劝说，他硬是不会松下口。
贺老夫人拿着床头的蛇头杖敲他的腿，贺云琛赶紧退后两步。
老夫人中气十足地骂道：“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和兄长吗？你不成亲，你是要看着我到死都抱不上曾孙吗？你这逆孙！”
几个女眷在旁边左右为难，劝了老夫人又来劝贺云琛。
婶娘道：“云琛，你都二十有二了，你不可能一辈子不成亲吧？”
贺云琛默默无言。
他没想过到底要不要成亲，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合，不想耽误人家姑娘，再说他也并不想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如今这样也挺好的，没什么牵挂才能静得下心。
堂嫂道：“三弟，你在边关多年，就没有上心的人吗？有的话就带回来，哪怕是农家女，我们贺家也不会说她半点不好啊。”
这倒是把贺云琛问住了，他在边关五年，根本就没接触过女人啊。
且他并没有去青楼之类的烟花之地快活一下的想法，他不自觉地一回想，心里一怔，难道他根本就对女人没有兴趣？
他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到了，随即又立马否认了。
他没有对什么女人有过想法，但他也没有对周围的男人有过想法啊。
真要说起来的话……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琛儿，你怎么了？你祖母问你话呢。”贺夫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贺云琛回过神来，背上冒出了冷汗，拱手道：“孙儿方才想起了一些要事，一时失礼了，请祖母恕罪。”
老夫人是谁啊，看似浑浊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他，道：“你方才在想谁？你是不是真的在边关有人了？”
贺云琛一愣，连忙矢口否认道：“孙儿没有！”
那个人，那个人只是他的朋友。
比较亲近的朋友而已。
老夫人自然不信，她都是成精了的过来人，什么看不出来，“若是有了就带回来，我们贺家不看重门楣，只要是个好姑娘就行。”
知道孙儿很可能心里有人了，她简直想点几挂鞭炮庆祝下。
但见贺云琛的脸色有异，老夫人忍不住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对劲，难道……对方是有夫之妇？”
婶娘、堂嫂：“噗。”
贺云琛：“……”
他急忙道：“不是！”
他简直要疯了，应付一屋子女人比上战场打仗还难。
“祖母，您就别妄加揣测了，孙儿现在只想好好守着贺家军，没有什么心仪的人，成亲一事待平了北戎之后再说不迟。”
他拱了拱手，“孙儿还有要事要处理，就先退下了，明日再来给祖母请安。”
说罢，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贺夫人也赶紧告辞跟了出来。
两个人前后脚出了主院，贺夫人突然道：“站住。”
贺云琛一顿，停住脚步，吁了口气，沉声道：“娘，你的院子在另一边。”
贺夫人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娘觉得你祖母说的没错。”
贺云琛崩紧脸皮，一副随便你们怎么想的样子，实则内心有点崩溃。
“娘，您就别跟着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跟什么有夫之……”
贺夫人却是陡然打断他的话，“不是有夫之妇，难道……是个男人？”
贺云琛:“……”
……
距离第一场大雪降下来后又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边关已经彻底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每天早上起来，雪堆得比膝盖还高，将士们也不操练了，成日就干着铲雪的活儿。
除了铲营帐顶上和大营里的雪，还要清理每条路上的，确保从军营到镇上的路能够行车。
除此之外，山下的菜地也是大家的重点照顾对象，雪太厚了会把菜压烂，是以每天早上就会有一队将士去给菜地铲雪。
小麦在雪被下安静地沉睡着，萝卜和白菜越长越高，蒜苗也不甘示弱，挺着细细的腰杆努力往上窜。
这都是大家的劳动成果，将士们日日盼望着什么时候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菜。
而最近，他们又有了一件更期盼的事，那便是冬至。
皇帝大赦天下与民同乐的消息已经传来，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也来了，这个冬至，全营加餐，普通士兵甚至可以吃到羊肉。
当然了，火头营就养了五十几只羊，虽说今年冬天多了不少羊崽，那也不够全营将士敞开了吃，一只羊的肉比一头猪少多了，每个人能喝上一碗羊汤就不错了。
饶是如此，这漫长冬季中难得的热闹日子，还是令将士们心潮澎湃。
新上任的指挥同知和暂代指挥使职责的林同知都是大方和体恤下属的人，毫不吝啬地大手一挥，批下了四头猪二十只羊的份例给火头营。
这下每个将士都能吃上肉了。
但火头营却犯难了，这么多张嘴，这么多肉，加餐更是前所未有的丰富，工作量比起平时的大锅饭多得不是一点半点，不会把火头军给累死吧？
梁叔最近几天都是愁眉苦脸的，感觉自己白头发都多长了几根。
他把所有的火头军都召集到一起开会，商议着冬至加餐的事儿。
“冬至这天我们要将这四头猪、二十只羊都做成菜，确保每个将士都吃饱吃好，这是两位同知大人下的令，如今营中有一万二千留守的将士，火头营有一百三十六人，也就是说每个火头军要负责一百人左右的饭菜……”
梁叔越说声音越小，看了一圈大家，“今儿把你们叫来就是想让你们一起想想，做什么菜合适？”
小厨房管事道：“酸菜炖肉？往年过年就是这么吃的，做着快，味儿也不错。”
周东道：“不要吧，现在天天吃酸菜，我人都要酸了，好不容易加餐一次，怎么还来酸菜？”
小厨房管事道：“不吃酸菜吃啥，现在地里的菜还没长成呢，镇上也没什么卖的，别说我们营里，那百姓家里冬天也是顿顿酸菜啊。”
周东抓抓头发，“唉我就是觉得不好。”
有火头军道：“难得有这么多肉，感觉不做点好吃的有点糟蹋了，但关键是我们人手不够啊。”
“上次两军操练时营里加餐做那个土豆豆角箜饭就很不错，要不这次再来？”
“现在哪有豆角，难道要做酸菜箜饭？”
“啊你别提酸菜了，那几十缸酸菜也是我们辛辛苦苦腌出来的，平时就煮点酸菜汤，这下一顿就吃完了我还心疼呢。”
“我们平日里卖的，什么韭菜盒子，水煎包，鸭血粉丝汤这些，能行吗？”
“不太行，平时一天才卖几百碗，这次可是一次做一万多份，人手根本不够，食材也买不到那么多，这天儿太冷了，路都被冻住了。”
正当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时，梁叔眼尖地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婷，连忙道：“江廷，你有什么主意？”
江婷摇头：“暂时没有。”
她想了想，道：“我们现在的问题一是人手不够，二是食材不够，所以不能做太复杂的吃食，但又不能过于敷衍，而现在营中储备最丰富的除了酸菜，那就是……”
梁叔恍然大悟：“粮草！”
粮草里主要有粟米、大米、大豆、小麦，粟米每日都会做成大锅饭，全营上下都要吃吐了，大豆也经常做成豆腐或是豆芽吃，大米量少，是给武将吃的，那就只剩下小麦。
平日里小麦主要是用来烙饼，如果能把面粉和肉结合起来……最简单的就是……
“饺子！”
梁叔高兴道：“包饺子怎么样？”
火头营之前加餐的时候，江婷就教过他们包饺子，而饺子也不用多复杂的做法，却是很讨人喜欢的一道吃食。
对啊，冬至本就该吃饺子的嘛，他们东想西想，竟忽略了这么合适的一道菜。
周东道：“包饺子虽然简单，但也很费功夫的，那些人特别能吃，一顿吃一盆都有可能，那我们不得累死啊？”
江婷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梁叔看向她：“什么主意，快说来听听。”
江婷道：“既然我们人手不够，那不如让将士们自己包自己吃？我们可以弄个包饺子大赛，谁包得又快又好，谁就可以赢得彩头，彩头的话可以是另加的一个菜，比如卤羊头什么的。”
火头军们一听，顿时连连称赞：“这主意好啊，这样我们可省时省力多了哈哈哈。”
江婷又道：“此外，饺子可以准备几种馅儿，比如酸菜油渣饺子，木耳猪肉饺子，羊肉饺子，还有香菇猪肉饺子，剩下的羊骨头也别浪费，可以用来熬汤，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面，里面再放点豆皮，菜叶，葱花……”
“啊别说了，说得我已经口水直流了！”
“这么多种味道的饺子，我这辈子都没吃过。”
“还是江廷你小子会吃啊！”
梁叔笑呵呵道：“我看行，就按江廷说的法子办吧。”
他眯眼看着江婷，江婷突然感觉后背一凉，果然，下一刻梁叔就道：
“这次又得辛苦你了，冬至加餐的事儿就由你来负责吧，等忙完后，给你放三天假如何？我去找同知大人给你批探亲假，让你能出营去。”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江婷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再加上放假的诱惑太大，她只能点点头：“好，我一定尽力。”
大家解散之后，谢宁笑嘻嘻道：“江廷，咱们上次讨论的事儿竟然成真了。”
上次他们还在说过年不知道吃什么，江婷说可以吃各种口味的饺子，这不就来了。
秦玦轻叹一声，悠悠道：“看着我养了半年的羊要被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谢宁道：“哦？那你会不会下不去嘴啊，我可以代劳帮你吃掉那份羊肉饺子。”
秦玦闻言笑骂道：“我哪有那个意思。”
江婷伸手搓了搓脸，吸着鼻子道：“行了行了，快回屋吧，冻死了。”
外面又飘扬起了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落在人的头顶上，三个人走了一段路就成了白头翁。
江婷回头一看，他们的来路上印着一串脚印，很快就被雪花覆盖。
她想，日子过得好快，冬至这么快就来了，也不知道贺云琛在那天会不会吃饺子呢。
……
冬至的前两天，火头营开始疯狂劈柴，烧热水，磨刀霍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首先要进行的就是杀猪。
巨大的杀猪桶、锋利的杀猪刀、染着陈年血迹的杀猪凳都已就位，四头火头营好吃好喝供养了一年的大肥猪凄厉地尖叫着，四肢被绳子捆住叫人拖出猪圈。
来围观杀猪的将士很多，各个在火头营门口伸着脖子张望着，又激动又兴奋道：“杀猪了杀猪了，终于能吃上肉了！”
“诶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冬至，火头营好像要搞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出来，我也是听一个认识的火头军说的，他神神秘秘的还不愿意告诉我呢。”
“你这么说我就更期待了，不行，晚点我也找人去打听打听去。”
说话间，四头猪都咽了气，杀猪的人利落地放血，猪血流到盆子里，微微冒着热气。
火头军们一拥而上，把猪抬到了杀猪桶里去，一桶一桶滚烫的开水兜头浇下去，就着热水开始七手八脚地刮猪毛。
刮好猪毛后，将内脏掏出来，肉砍成一大块一大块地用绳子吊起来。
火头营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才把所有的事儿处理好。
第二天要做的就是宰羊，仍然是整个火头营齐上阵。
杀猪宰羊结束后，江婷便在大厨房里领着大家做卤肉。
卤猪头，卤羊头、卤肥肠，卤猪尾巴，卤大骨头等等，凡是没什么肉的，都拿来卤了。
另外几口锅里则是在炼制猪板油，炼好的油倒进巨大的坛子里装着，留着后面炒菜用。
卤料是江婷自己配的，微辣中带点甜味，不会咸得慌也不会齁人，肉卤得很软烂，随便切一盘就是下酒菜。
大家一直忙活到深夜，次日就是冬至了。
冬至这天天气倒是不错，没有下雪，太阳漏了一点点脸。
梁叔把大家召集起来，让他们都听从江婷的安排。
江婷身上系着围裙，袖子挽得高高的，笑道:“因为有将士们帮忙包饺子，今儿我们的任务就简单很多，那便是剁馅料，以及教他们包饺子，还有就是做羊肉烩面。
等会大家都试着包下饺子，我会派包得好的人去各个大营里教将士们包，现在就开始和面吧。”
早在前几日，火头营就把需要的面给磨好了，一百多个火头军齐上阵，几乎把所有盆子都用上了。
倒面粉，加水，和面。
这些活儿火头军们早就熟练，很快一盆一盆的面团就醒发上了。
接下来就是剁馅儿，将猪肉羊肉和油渣剁碎，酸菜和泡发的香菇木耳切碎，各自放入调料充分搅拌。
昨日周东等人已经去镇上采买了一些东西回来，主要的便是调料，小葱，干香菇干木耳等，应江婷要求，周东还买到了一些香菜。
香菜在这个世界可是稀罕物，还没人大规模种植，算是一种野菜，可遇不可求。
江婷很喜欢吃香菜，她决定把香菜切碎，等会加进谢宁等人的蘸水里，让大家都来试试香菜的魅力。
做好准备工作后，火头军们便都试着包了下饺子，江婷挑选出几十个包得不错的人，分配到各个大营去，让他们教将士们包饺子。
剩下的火头军就留在火头营准备羊肉烩面。
羊肉烩面做法挺简单，关键在于把底汤熬得鲜美。
十只羊的肉拿去包饺子了，剩下十只羊的羊肉片成肉片。
将新鲜的羊骨头焯水后放进大锅里煮，加一些香料进去，煮整整半个多时辰后，汤几乎成了奶白色就够了。
炖汤的期间，江婷和火头军们便开始扯面条，整个大厨房里热浪滚滚，仿佛与外界的冰天雪地隔离开来，浓郁的羊肉味充斥在厨房里，灶堂内的火仿佛要将天都映红了。
肖丞一走进火头营，就发出“哟呵”一声。
周东不爱干厨房里的事儿，就坐在外面，脱了外衣甩着膀子劈柴，今天需要的柴火多，得多备点才行。
他见了肖丞，停下动作擦擦汗，“你咋来了？”
肖丞探头道:“我找江婷呢，你把她叫出来下。”
“人家忙着呢！你不知道今儿全营加餐啊。”
肖丞抚掌道:“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快些，我也忙着呢。”
周东把斧头一丢，“等着。”
肖丞在外面待了会儿，就见江婷两只手裹着白面出来了。
“肖哥你咋来了，出啥事了？”
肖丞把江婷拉到一边，低声道:“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要先听哪个？”
江婷看向他，“坏的吧。”
肖丞道:“神威大将军来了，已经在半路上了，估计半个时辰内到。”
江婷一愣:“什么？这么巧？”
肖丞道:“巧个屁，西北大营那孙子也在呢，八成是他告密的。”
江婷拧眉道:“那大将军会怪罪我们吗？”
肖丞道:“不至于，这是指挥使大人下的令，我估摸着大将军就是觉得稀奇，来看看热闹，顺便巡视下。”
江婷点点头，“那就好，等会我跟小厨房管事儿说说，让他备几个好酒好菜，对了，好消息呢？是什么？”
说到好消息，肖丞有点激动起来，“好消息就是，指挥使大人已经启程回边城了！”
【

第52章 羊肉烩面
◎有人要挖她墙角◎
“贺云……咳, 指挥使要回来了？”江婷也是一喜，笑道，“那可太好了, 可以和将士们一起过年了。”
肖丞道:“是啊，昨日启程的, 不日就要到了。”
他指着江婷的脸, 促狭道:“你怎么这么高兴？大人回来了，就有人给你撑腰了是吧？”
江婷连忙把笑容一收, “又没人欺负我，我需要人撑腰吗？”
肖丞道:“也是, 听说上次那个和你打架的小子, 现在成你的小弟了？”
江婷笑道:“你说李泽啊，是啊, 我现在衣服都不用自己洗了。”
肖丞白了他一眼, “得了, 消息带到, 我还有事, 先走了。”
江婷点点头, 扬了扬沾满白面的手，“肖哥慢走, 我还得继续回去扯面条。”
肖丞回过头来笑道:“今儿吃什么？”
“饺子, 羊肉烩面, 卤肉。”
“饺子？好东西啊，等饭点儿我来蹭饭, 你们火头营里吃饭最香。”
肖丞美滋滋地离开了。
江婷转身往回走, 想到贺云琛离开军营已经两个多月了, 距离她上次寄吃食去也过了一个来月了。
也不知道那火锅底料效果如何, 等他回来了得好好问问。
此时的大营中，所有人的将士都集中在了校场里。
校场很大，足够容纳上万人，地上铺着碎石子，外围是一圈竹子扎起来的高大围栏，最前方还有一处木头搭建的高台。
此时两位指挥同知正站在高台上激情昂扬地说一些励志语录，并让将士们时刻记得保家卫国报效朝廷之类的云云。
这些话将士们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他们一边假装认真听着，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瞅着校场大门处走进来的一大群人。
这些人很眼熟，正是每日给他们送饭的火头军。
他们推着推车，车上摆着各种锅碗瓢盆，还有的挑着担子端着盆子，看起来像要把火头营搬到校场来一样。
将士们越发好奇火头营要干什么了，弄得如此神秘。
两位同知终于意识到自己该下台去了，说不定将士们在内心里已经给他俩砸臭鸡蛋了。
两人迅速把该说的都说了，而后笑道:“今天冬至，又逢举国同庆，我们营里也搞点不一样的东西。”
将士们终于竖起耳朵，“大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啊？今儿加餐能吃到什么菜啊？”
火头营杀了四头猪二十只羊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他们不敢奢求太多，羊肉给武将吃，他们喝点羊肉汤，来两口猪肉炖酸菜就满足了。
林同知气势如虹道:“我们准备举办一个包饺子大赛，一百个人一队，包得又快又好的队伍，可以得到本次比赛的彩头。”
将士们纷纷瞪大眼，惊喜道:“包饺子大赛？还有彩头？”
另一个指挥同知笑道:“彩头就是卤肉，有卤猪头，卤羊头，卤肥肠，猪尾巴，猪心猪腰子羊腰子酱大骨什么的，一共备了五十份彩头。”
一百二十个队伍，那也就意味着其中有五千多人可以吃到卤肉。
林同知大手一挥，“抬上来。”
一群亲兵抬着十来个巨大的木桶上了高台，摆成一排，里面是切好的各种卤肉，另有一大堆大碗摆在旁边。
卤肉是刚从锅里捞起来的，还热气腾腾的，里面的香味冒出来，引得两位同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今儿的卤肉似乎比平日里小厨房做出来的要香不少啊。
将士们还从未在军营见过如此多的卤肉，一时间都怔住了。
林同知道:“等会谁先包完规定的饺子，火头军们检查完后，就可以来此领取彩头。”
将士们又是兴奋又是为难，“可是我们不会包饺子啊！”
林同知道:“每两个队伍分配了一个火头军教你们，等你们先学会了，再开始包。但是事先说好，谁要是为了赶速度乱来，被发现了那就连饺子都别吃了！”
将士们这才放心下来，激动万分，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今儿个一定要把卤肉赢来。
另一个指挥同知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吩咐将士们各自回营地去把桌子板凳洗干净抬过来，准备现场开包。
大家欢呼一声就往回跑。
很快，一张张洗得铮亮的大桌子和条凳被抬了来摆在校场上，队伍也迅速分好了。
梁叔领着火头军们把食材分配好，每个队伍可以分到四盆肉馅，一盆香菇猪肉，一盆葱末羊肉，一盆木耳猪肉，一盆酸菜油渣，另有两盆和好的面团。
将士们都把手洗干净严阵以待着。
火头军道:“你们先分一部分人擀面，一部分人包饺子吧，擀面的要三十个左右。现在我先教你们擀面。”
队伍里的人闻言，连忙分配出需要的人数来。
火头军在桌上撒一把干面粉，揪出一坨面团，用力揉搓一番后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
将士们笨手笨脚地跟着做，好在这一步简单，没出什么问题。
“下一步就是擀面，拿这个擀面杖，给它滚来滚去，像我这样做。”
将士们又跟着学，但这一步就稍微难了一点，有的人发现这面片无论怎么弄，它都是一个薄饼，硬是不能变成火头军手下那种面片。
火头军赶紧一个一个手把手教学，纠正，终于让所有人都勉强上手了。
“好了，下面我就教包饺子了，换人换人。”
被分配来包饺子的将士连忙围过来，每个人像模像样地拿着面片，学着火头军的样子把面皮窝在掌心，用筷子夹一坨有点被冻硬的肉馅，再在面皮周围沾点水，翘着手指开始捏紧。
“不是你这样，这样会煮爆掉。”
“你这馅儿太多了，等会儿不够用了。”
“两边往中间收，捏出褶子来，轻点捏，面皮会破……”
火头军一会儿纠正这个，一会儿纠正那个，忙得团团转。
将士们有种比上战场还紧张的感觉，大眼瞪小眼，用了一万分心思去对待手里这小东西。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打败其他队伍夺得彩头。
终于，在一通手忙脚乱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所有的将士都蓄势待发，林同知高声道:“哪个队伍先包完三千个饺子，就可以让火头军去验收，现在，比试开始！”
神威大将军和西北大营指挥使李长泓一进大营就感到不对劲。
除了来迎接他的两位指挥同知，四个指挥佥事并一些千户，百户及贺云琛留下来的亲兵，放眼看去，竟没有见到几个士兵的影子。
“你们军营里的将士呢？莫不是快正午了，个个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吧？”
李长泓阴阳怪气地哈哈笑着。
贺云琛不在边关，李长泓怎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之前过年过节几个军营的指挥使前往边城拜见神威大将军，出风头的都是贺云琛那小子。
在大将军和其他几位大官眼中，就他贺云琛最出众，就贺家军最厉害，好像其他几个军营的人是游兵散将杂牌军一样。
这次冬至，李长泓得了好东西，特地跑来边城献给大将军，谁曾想大将军想到贺家军如今没有指挥使在，决定前来巡视慰问一番，以表示对将士们的体恤。
李长泓简直要气死了。
大将军要来贺家军营，那他也要跟着瞧瞧去。
大将军突然到访，林同知等人也没什么准备，好在大将军的亲兵提前来说了，他们这次是微服来的，不用大张旗鼓迎接，军营里一切如常就是。
何佥事是个心直口快的暴脾气，最讨厌李长泓这小人，直接回怼道:
“我们贺家军的将士都不是懒惰的，就算是在雪地里也能日行百里，去年开春与北戎的一战，李指挥使又不是没见过。”
林同知笑道:“李大人说笑了，今日是冬至，全营加餐，将士们都在校场呢。”
李长泓微眯眼，贺家军又搞加餐？
上回两军操练，他明明叫人给贺家军送菜的牛车使了绊子，叫其十架牛车坏了八架，就是为了破坏贺家军的加餐，而后扰乱将士们的心绪，叫他们吃不好，在比试场上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哪成想冒出来一个火头军弄了一个什么土豆豆角箜饭出来。
大将军吃了那箜饭，赞不绝口，回去就叫其他军营的火头营也学着点，多想办法给将士们改善伙食。
李长泓当时就差点气晕了。
这次贺家军加餐……李长泓下意识怀疑，不会又是上次那个火头军弄出来的吧。
他捏了捏拳头，见林同知领着大将军往校场方向去了，他落后几步，低声吩咐自己的亲兵:“你去查探一下，这次的加餐是怎么回事……”
大将军一行人低调地来了校场里，本以为将士们正在迎着严寒操练呢，哪成想眼前的场景叫他们瞪大了眼睛。
只见校场里摆了很多的桌子，将士们手里拿的不是武器，而是擀面杖，面团，筷子，锅碗瓢盆，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仿佛身上的寒气都没了……
大将军原地震惊，“他们这是……”
林同知笑道:“全营加餐，火头营人手不够，为了赶时间，就办了个包饺子大赛，大将军请看，那高台上的卤肉，就是彩头。”
大将军回过神来，笑呵呵道:“这主意好啊，又能让将士们吃得好，又能增进同袍之间的感情，不错不错，走，领我进去瞧瞧去。”
此时的场内，所有将士都忙上头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包饺子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微服打扮的大将军等人。
擀面皮的士兵把桌子擀得哐哐响，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和桌子干架，还好军营的桌子够结实。
包饺子的士兵已经熟练掌握这门高超的技术，手法丝滑无比，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饺子快速地成型，规规矩矩躺在了簸箕里排排站。
很快，有人激动高喊道:“我们队伍的包完了！”
大将军等人都被这气势十足的一声吼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就见一队人兴奋不已，拽着一个火头军催着他验收。
火头军检查了一下，道:“没问题，没有破皮没有散开的，全部合格！”
“啊啊啊——我们是第一！”
“快快快，上去领彩头去！”
“我们可以最先吃到饺子了！”
领头的人冲上高台，高台上等候的火头军迅速地拿起大碗，打了两大碗卤肉递过去。
梁叔笑呵呵道:“可以开始煮饺子了，马上火头营还会送羊肉烩面来，今天保证大家吃饱吃好！”
一听还有羊肉烩面，将士们更高兴了，恨不得把火头军抱住亲一口。
以前他们看不起火头军，如今恨不得把火头军当心肝大宝贝。
此时的火头营里，江婷等人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煮好的面和煮好的羊汤分别装着，汤面分离，用推车火速送往校场。
校场上用石头搭建起了临时的灶，把大锅放上去，加水，大火烧开，包好的饺子扑通扑通地倒进去。
按方才领彩头的顺序，将士们端着碗排起长队。
此时，羊肉烩面也送到了。
每个将士一大碗各种口味混合的饺子，足有三四十个，再来一大碗羊肉烩面。
饺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羊肉烩面的汤底浓郁鲜香，里面有白菜叶，葱段，豆皮，还泡着分量不少的羊肉片。
把汤盛出来后，来一漏勺面条倒下去，碗里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打到饭的将士端着碗找到空桌子坐下，开始美滋滋地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各种口味的饺子混在一起，从外面看不出来，每吃一个饺子都像开盲盒一样，带着一种惊奇感，但每个都很好吃，一口下去微微爆汁，满足极了。
有需要的还可以去找火头军要一点醋和酱油来沾着吃，更有一番味道。
羊肉烩面里满满都是料，赢得彩头的将士还可以把有些冷了的卤肉泡在羊汤里，再加上汤里本来就有的羊肉片，这下整碗面里的含肉量可谓非常高。
把面条搅拌搅拌，充分融入汤中，先来几口配菜，再来两口肉，待嘴里充盈着羊肉的鲜味后，再大嗦一口面条，最后来一口热汤。
这幸福感，似乎要叫严冬都化为春阳一样强烈。
“太好吃了，天啊，这是我从军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我和你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我在家也只能吃糠咽菜，还经常饿肚子。”
“呜呜呜，指挥使大人待我们真好，我一定誓死追随大人！”
还没包完饺子的将士见前面的人都吃上了，顿时急眼了，赶紧开始加快速度。
大将军和林同知等人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情景，忍不住道:
“好啊，好，这才是过节该有的样子，云琛御下有方啊，难怪贺家军如此团结，那饺子和面条还有多的吗？我也想尝尝了。”
李长泓一听脸色一沉，大将军居然又要吃贺家军的东西，还又隔空夸了贺云琛一遍！
林同知笑道:“有，管够！大将军请随我来。”
小厨房给大将军等人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林同知又让人去端了几碗饺子和羊肉烩面来，大家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大将军还道这主意好，各个军营也应该学习学习。
但就算这饭菜再好吃，李长泓也食不知味。
他的亲兵已经来禀报过了，这次的什么包饺子大赛又是那个叫江廷的火头军出的主意。
该死的，这火头军简直就是他的克星！总是坏他好事！
吃罢饭后，林同知又领着大将军等人去军营巡视了。
李长泓借口肚子不舒服留了下来，他坐在贺家军给他安排的休息的营帐里，脸色铁青地等着。
过了会儿，亲兵禀报道:“大人，那火头军来了。”
李长泓神色一冷，道:“传。”
片刻后，一个高高瘦瘦，身姿挺拔，面容俊俏的少年从容地走了进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道:“小的参加李大人！”
李长泓打量着江婷，眼前一亮，原以为江廷会是一个年纪不小，常年待在厨房里，浑身油腻，神情怯弱的男人呢。
他稳住心神，道:“今日加餐，你们营里的包饺子大赛，还有那个什么羊肉烩面，都是你的主意吗？”
江婷微垂头，道:“回大人，是的。”
“上次的箜饭也是？”
江婷:“是的。”
“那你现在是火头营管事了吗？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
江婷微拧眉，“小的只是一个粮仓管事。”
李长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越看越满意，道:“不错，我很欣赏你。”
江婷捏紧拳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她可是知道，此人是西北大营的指挥使，是贺云琛的死对头，今日他召见自己，绝对没安好心。
李长泓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接道:“我方才吃了你做的饭，觉得味儿甚好，想不到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粮仓管事，实在是太屈才了！”
“贺云琛实在是不会做人，你这么好的厨艺居然让你去管粮仓，你现在一个月有多少银子？一两？二两？”
江婷越发觉得这个人有诈，心中警铃大作，敛眉道:“小的才进火头营半年，不敢奢求什么，小的很满意现在的日子。”
李长泓打量着她，笑道:“你走近点我瞧瞧。”
江婷捏紧拳头，慢慢踱步，她准备好了，一旦这人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她就狠狠给他一拳。
“别紧张。”李长泓语气堪称温和。
他低声道:“要不你跟我走吧，去西北大营，专门给我做饭，不用这么劳累，给你安排最好的营帐，每月给你发五两军饷如何？”
【

第53章 他回来了
◎跟了我让你吃香喝辣◎
江婷一愣, 下意识退后一步。
这人居然在贺家军挖贺云琛的墙角？胆子实在肥硕。
李长泓见了江婷的反应，坐直了身子拉开距离道:“怎么？吓到你了？”
他抚摸着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道:“你放心, 军籍的事儿我可以帮你解决，我亲自跟贺云琛要人, 他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江婷真想骂人, 这是不是就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她好好做个饭, 可不想成为这俩人之间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她更不会傻到认为这姓李的是真的看上了她的厨艺。
江婷抬手，抱拳道:“谢大人抬爱, 但小的只想留在贺家军营, 还请大人恕罪。”
李长泓一眯眼，“你不同意？”
这小小的火头军居然敢拒绝他？
信不信自己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捏死他。
江婷沉声道：“是。”
李长泓胸膛中怒气翻滚, 手紧紧抓着扶手, 但他到底顾忌着这是在贺家军营里, 死一个火头军事小, 与整个贺家军为敌事大, 何况神威大将军还在这儿, 他必须得忍住。
他一挥手：“不识好歹的东西，滚出去！”
江婷立马挺直腰杆道：“是！”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了, 李长泓看着她的背影, 狠狠一拍桌子。
该死的贺云琛, 该死的江廷！该死的贺家军！
江婷走出营帐后才呼出一口气，手心起了薄汗。
这李长泓虽然为人刚愎自用, 脑子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但能够成为正三品的指挥使, 统领一个军营, 除了出身好以外，本人的实力定是不弱的。
她曾经与贺云琛交手过，那次贺云琛是受了伤，所以落于下风，李长泓就算不如贺云琛，也不会差太多，所以若是她和李长泓对上了，谁输谁赢她不知道，但她的身手肯定是瞒不住了，那时候她的平静日子也就没了。
她脸色阴沉地往回走，在心里把李长泓骂了一通。
火头营里，歇下来后的火头军们正在吃午饭，大家抱着碗，一边唆面一边夹着饺子往嘴里放，肖丞也坐在中间，吃得不亦乐乎。
周东嫌弃地看着他：“喂，你能不能慢点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肖丞嘴里包着饺子，含糊不清道：“哇你不知道我有多饿，忙里忙外的安排事儿，后面听说神威大将军来了又跑去迎接，饿死我了。”
他看着周东碗里的饺子：“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周东吓得赶紧抱着碗走了。
江婷一屁股坐在谢宁和秦玦旁边，舒了口气，“唉。”
“咋了，刚刚那人找你干嘛呀？”
江婷摇了摇头，“没事，让我教他做饭的。”
她不想把李长泓的事告诉谢宁等人，说了也没用，反而徒增烦恼。
秦玦把两个大碗推过来，上面盖着两个碗保温，“快吃，面条要融了。”
江婷搓了搓脸，接过筷子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一事：“哦对了，这几天我都忙忘了，梁叔不是说冬至后放我三天假嘛，我又可以去边城了。”
谢宁听了嫉妒万分道：“啊~我也好想出去啊。”
江婷笑眯眯道：“出去呢，我暂时帮不了你，我可以帮你带东西，想吃什么？”
谢宁想了想，“上次那个糕点，还有红薯干，还有还有……”
江婷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
她又看向秦玦，“你呢，想要什么？”
秦玦温和笑道:“我不缺什么。”
江婷问:“要给你姐带信吗？”
秦玦闻言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不了吧，我在军营也没什么军功……没什么可写的。”
江婷这才作罢，“好，那我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出发。”
她又去问了何敬和周东等人，把他们需要的东西记下来，最后找到梁叔帮她去批假。
这次冬至加餐很是圆满，连神威大将军都夸赞了他们贺家军，两位指挥同知很高兴，大方地给江婷批了假，还给了她一两银子的赏金。
江婷又去找肖丞帮忙，约了一个正好要去边城执行任务的斥候，第三天一早，她就背着包袱出发了。
说来也巧，这次带她去边城的斥候居然就是上次带她从边城回来的那个，两个人认出了对方后互相打了个招呼，斥候笑道：“又是你。”
江婷抱紧自己的小包袱唯唯诺诺道：“是，真是麻烦你了斥候大哥。”
斥候怕了怕马鞍道：“走，上马。”
这次两个人只能骑一匹马，斥候坐前面，江婷坐后面，还好这次她穿得很厚，还戴着毛绒帽子，围着兔毛围脖，手上戴着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两个人在雪地里行了大半天，用了比上次多一小半的时间才到边城。
斥候把她放在边城门口，两个人分道扬镳。
江婷下了马后一边揉着自己冻僵的耳朵，一边打量着这阔别两个多月的边城。
冬天的边城还是很热闹，这里的百姓早就习惯了严冬的酷寒，江婷边走边逛着，先去吃了一碗面条，又去吃了两个饼子，走着走着，她感觉自己热起来了，便把帽子围巾都取了下来。
而这时，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为首的男人眼睛死死盯着江婷，道：“是她吗？”
“大人，是她！”
李长泓摸着下巴，露出一抹笑来，“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他自己撞上门来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示意两个亲兵，道：“一会儿天黑后，把她带来见我。”
“是，大人！”
江婷对于自己被盯上了这事暂时是没察觉的，她逛了一圈吃饱喝足后找了家客栈歇息。
这次来边城，除了玩一圈放松一下以外，那就是开始准备着手修房子了。
这几个月加上分红和军饷，她手里已经有七八两银子，打个地基是没问题的，但她也并没有报太大希望，现在是严冬，不适合动工的话只能明年开春再弄了。
江婷感觉自己今天吃得有点撑，她有个毛病，那就是一吃撑了就犯困，是以她叫小二送来热水后，准备简单洗漱下就睡觉。
边城的天儿黑得很早，夜晚极其漫长。
江婷正在脱袜子，突然听见窗户外面有动静，她神色一凝，下一瞬，窗户就被人强行破开了。
两个身影一下从二楼的窗外翻了进来，稳稳落在江婷面前。
江婷下意识从枕头下抽出短刀，光脚踩在地上，一手还拿着袜子，冷声道：“你们是何人？”
从这两人方才的举动和身上的气势看，绝不是等闲之辈，也不可能是小偷，更不可能是走错屋了，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两个李长泓的亲兵有点尴尬，虽说他们知道自家指挥使有时候脾气不好，心眼小，甚至为人阴狠，自己作为他的亲兵，旁人只会以为他们是一丘之貉，但现在他们做的事儿确实不是君子所为。
大半夜跑进人家屋里强抢良家妇……男，这叫啥事儿？
亲兵道：“江廷，我家大人要见你，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江婷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大人是谁，李长泓这小人是不是阴魂不散啊？
“没空。”
这是二楼，没有地龙，只有一个炭盆，她光脚踩着都要冻死了，她瞅了一眼那两人，把脚蹬在床沿上单手把袜子穿上，又把鞋套上。
亲兵道：“你若是不跟我们走，我们只能强行绑人了。”
江婷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论一打一，她肯定能赢，但若是对方有十几个呢，她不敢冒险。
能成为指挥使亲兵的，哪个不是出类拔萃，身手不会比千户差。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们大人为何要见我，我只是一个火头军而已。”
亲兵道：“这就轮不到我们这些下属过问了，请吧。”
江婷吁了口气，道：“等等，我把值钱的东西揣上。”
她迅速将自己的银子揣怀里，把包袱丢在床底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逃出来，只能有机会再回来拿包袱了。
两个亲兵等她收完后，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在街上，而后拽着她往前走。
天黑后的街上没什么人影，鞋子踩在地上的积雪上咯吱做响。
江婷左右看了看，笑道:“两位大哥，你们不用抓这么紧吧，我就一火头军，还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啊？”
亲兵闻言，略略松了点力度，“少废话，快走。”
江婷沉默地迈着步子，走了一会儿后，她突然看着前方喊了一声，“指挥使大人！你怎么来了！”
两个立马一愣，下意识抬头向前看去，却只见到一片漆黑。
而这时，江婷迅速一挣扎，将两个亲兵的手甩开，气沉丹田，狠狠一掌拍在他们胸口，而后飞速后撤，扭身就往黑暗中跑。
两个亲兵捂着胸口后退两步，惊讶地对视，万万没想到一个火头军居然有如此掌力。
他是装的！
“不好！”
亲兵立马吹了个口哨，隐藏于附近的亲兵和斥候迅速向着江婷逃跑的方向掠去。
“妈的。”江婷在雪地里跑了几步，发现自己的鞋要么陷进雪里，费劲才能拔出来，要么就是踩在光滑的冰面上，像溜冰一样滑。
这让她根本跑不快。
又一次鞋子陷入雪地里后，她拔了两下无果，干脆把脚抽了出来，穿着袜子往旁边跨了几步，来到屋檐下。
而后她吸了口气，猛地跃起，攀住窗子，两只胳膊的肌肉绷紧，带动着她整个人爬上了人家的屋檐上。
她在屋子上飞掠着，两个胳膊的力气几乎爆发到了极限，后面追来的亲兵还在雪地里挣扎着。
多亏了这两个月把李泽当练手的，不然她的水准不会保持得这么好。
她正松了口气时，突然从远处射来一箭，破空而至，眨眼到了她的眼前。
江婷瞳孔一缩，猛地一侧身，长箭没入身后的墙壁上，箭尾疯狂颤动。
“他娘的。”江婷咬牙，正要寻找逃跑的路，又是一个东西飞掠而来。
她以为是什么暗器，一躲开，才发现那是一个铁爪，勾住了她头顶的屋檐，铁爪后面连接着长绳。
她暗道不好，下一瞬，一个人顺着长绳就荡了过来，眨眼间到了她眼前，抬手就朝她抓来。
江婷单手抓住窗棂，另一手持着短刀格挡，对方的手在短刀前一顿，转而抓向她的肩膀。
江婷抬起胳膊，以手肘接之，两股力量对碰，皆浑身一震，互相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
来人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
江婷眯眼一看，这人竟是李长泓本尊。
李长泓也是没有料到，亲兵们去抓一个火头军还会失手，逼他亲自出马，如今一交手，倒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实在是有趣。
“贺云琛知道他的火头营里藏着这么一位高手吗？”李长泓勾唇笑道，用赤果果的眼神打量着江婷。
江婷喘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逃不了了。
这李长泓的身手不比她弱多少，何况他有那么多帮手，而自己已经耗费了许多力气。
她这个人一向很识时务，看样子这姓李的一时半会儿也不想杀她，还是先保住小命以图后续。
想到这里，她啪地一下把短刀丢了，手一松，身子掉下来在雪地里滚了半圈卸力，而后站直，直视着李长泓道: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之前和你并无半点瓜葛。”
李长泓笑道，“本来呢，只是觉得你厨艺好，想把你从贺云琛那儿抢过来，谁曾想你今晚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了。”
“神经病。”江婷低骂一声，挪了挪脚。
她脚上只有袜子，站在雪地里可想而知有多冷。
她看了李长泓一眼，不客气道:“给我双鞋。”
李长泓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鞋不知道哪儿去了，哈哈一笑，“难怪你在窗户上爬呢。”
江婷冷着脸不说话。
李长泓摊了摊手，“鞋子我没有，过来，哥哥背你。”
他睁着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婷。
江婷也冷冷一笑，干脆一下倒了下去往雪地里一躺。
“算了，我不想活了，你要么让人把我抬走，要么让我在雪地里冻死好了。”
她打赌这人对她有所图，不然也不会和她说这么多废话。
李长泓脸色一变，铁青无比，又开始生气，吩咐两个亲兵道:“把他弄回去！”
江婷被人抬到了李长泓所在的别院客房里，此处是他在边城的产业。
她有点受凉了，阿秋阿秋直打喷嚏，不客气道:“我要热水。”
下人给她拿了鞋子来，又送了热水，还送了姜汤。
她泡了脚后才觉得身子暖和起来，姜汤没敢喝，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药。
她坐在床上，思考着该怎么逃出去。
这李长泓真是个神经病，她现在都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嘛。
不出所料的话，她的房间肯定被围得像铁桶一样，一直麻雀都飞不出去。
她抓了抓头发，烦躁地想，要是贺云琛现在回来了就好了，贺云琛对上李长泓，应该打得过吧？
就算贺云琛不能解决李长泓，那她和贺云琛联手，绝对没问题。
过了会儿，门突然被推开了，江婷猛地坐起身，就见李长泓换了身衣服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关上门，走到江婷面前站定，眯眼一笑，“怎么样，暖和了？”
江婷冷声道:“还行。”
李长泓撩开衣摆，在她的床沿上坐下，笑道:“放宽心，我不会伤你，怎么非要闹得你死我活呢，我不过请你来喝喝茶而已。”
江婷警惕地往旁边挪动屁股。
谁曾经，李长泓突然伸出手，一下挑起她的下巴。
江婷一怔，伸手啪地一下狠狠把他的手拍开，警惕地看着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李长泓脸色一黑，摸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咬牙道:
“老子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别以为你长了张好脸蛋，我就可以一直容忍你！”
他怒道:“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在我眼里还不够看的！我有一百种让你死的方法！”
他伸手，强硬地捏住江婷的下巴，恶狠狠道:“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在谁手里？”
江婷这次没反抗，只冷眼看着他，她受不了了，回怼道:“要杀就杀，少他娘在这儿假惺惺的，真叫人恶心。”
“你……”
李长泓暴跳如雷。
他狠狠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扭头看见江婷，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去死，死了后把你的尸体丢出去喂野狗，要么跟了我。”
他摸索着江婷柔滑的脸颊。
也不知怎么的，在看见这张脸的第一眼，他就被吸引住了，看着江婷对他摆着一张臭脸，他就忍不住要得到她，把她这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的脾气给掰正了。
他这辈子品尝过的美人很多，还没遇见过这种性子的，这让他感觉很有挑战性。
江婷有点不明所以，“跟你？你真的那么缺做菜的吗？你一个指挥使，没吃过好东西吗？”
李长泓:“……”
他吼道:“你他娘别跟老子装！”
他一把揪住江婷的衣领，把她扯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道:“我说的是，让你跟了我，在床上伺候我，明白吗？”
江婷这次确实是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男人和男人也能那个吗？！
电光火石之间，她震惊地脱口而出，“原来你是个走后门的？！”
李长泓:“……”
他真的生气了，一把松开手，抬手就想给江婷一拳头。
奈何江婷反应迅速，身子一滚，一下就爬到了床里头。
李长泓眯眼看着她，点点头，“好，很好，爷就喜欢你这种性子，你等着，早晚有你求饶的那天。”
他摔门而去。
江婷这才松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妈的，妈的！什么破事儿！”
她堂堂一个末世军营的少校，穿到这落后的封建王朝就罢了，女扮男装就罢了，吃不好穿不暖就罢了，怎么现在还被一个傻逼男的盯上了。
让她伺候他？她非给他那根东西都割了！
江婷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两天，出不去，外面到处是人守着，也不给她吃的，不给喝的，也不搭理她，仿佛把她遗忘了一样。
但江婷很淡定，她知道这是一种常用的审讯手段，目的就是突破人的心理防线，让人备受身心煎熬。
她尽量心平气和，能睡觉就睡觉，睡不着就打坐。
现在只能祈祷贺云琛回到军营发现她不在了，跑来边城找她吧。
如果她对于他，有那么一点重要的话。
如果贺云琛不来，那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且说贺云琛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第八天晚上到了边城，而这一天，正是江婷和那个斥候约好了，一大早就该回军营的时间。
但江婷却迟迟没有出现。
雪天路滑不好走，回来的路上用的时间比下雪前要长，贺云琛一身疲惫地在贺家别院住下，刚坐下没多久，亲兵就来报，说有一位斥候有要事求见。
贺云琛打起精神，叫人把斥候带进来。
斥候行礼后，简单地把事儿说了一遍，“属下怀疑，江廷是在边城出事了，属下和几个在边城的同袍找了一天，最后……”
贺云琛神色冰冷，冷声道:“说下去。”
斥候被贺云琛的语气吓得一颤，连忙道:“属下打听到，两天前的晚上，有人看见，有几个男子在街上追着江廷，那几个人身手都很好，其中一个人会使鹰爪，江廷被他们带着往东街那边去了。”
“鹰爪？”贺云琛手指轻扣桌子，“李长泓？”
斥候道:“属下也猜测是他！前几日冬至，神威大将军和李大人就去过咱们军营，而李大人的别院就在东街！属下去查探过，发现别院里把守得很严，属下不敢进去……”
贺云琛迅速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李长泓恨上江婷不奇怪，因为上次两军操练，李长泓想要破坏贺家军加餐，却被江婷给轻易化解了……
贺云琛豁然起身，一把抓起长剑，“随我来！”
且说江婷此时正在床上挺尸。
虽然已经尽量节省体力了，但两天没吃东西，她还是很饿，饥肠辘辘，躺着肚子咕咕叫。
这时门开了，李长泓走了进来。
江婷也懒得理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李长泓笑道:“还不服输呢？起来吃点东西？”
江婷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李长泓沉下脸，“看来你是饿得还不够狠。”
江婷冷笑，“所以？你是来看我死没死？叫李大人费心了，我活得好好的呢，怎么的也要死在你后面。”
“你……”李长泓握紧拳头，恨不得直接把江婷捶死。
“你跟了我有什么不好？我出身李家，我父亲位高权重，我年仅二十八已是一营指挥使，跟了我保你荣华富贵一辈子，你非要留在那火头营当个火头军？”
这时，贺云琛在亲兵们的掩护下，悄然无息地翻进了别院。
李长泓手下的亲兵功夫虽然不弱，但比起贺云琛还差得远，他很顺利地潜到了江婷所在的屋子的房顶上，趴着轻轻揭开一块瓦片往下看。
兴许是李长泓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江婷身上，没有发现贺云琛的到来。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愿意男人伺候男人呗，觉得有违天道？其实没那么难，这世上断袖多了去了，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什么男人伺候男人，贺云琛眉头一皱。
莫非这李长泓是……
他心里一咯噔。
紧接着，他就听江婷道:“对，我就是嫌你恶心。”
李长泓怒道:“你再说一遍？”
江婷坐起身，提高音量:“你是聋了吗？”
“我说，你这个喜欢玩弄男人的死变态，真让我恶心！”
贺云琛的手一抖，神色一僵。
【

第54章 离她远点
◎两个男人靠这么近成何体统？◎
江婷的一句“死变态”差点让屋顶上的人脚一滑滚下去。
还好贺云琛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什么男人不男人的问题, 先把江婷救出去再说。
此处是在边城内，贺云琛不想闹大了叫神威大将军知道此事，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处。
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将江婷救走, 再伺机为她报仇。
李长泓毕竟是西北大营的指挥使，两人职位相当, 家世地位也相当, 贺云琛表面上还真不能拿李长泓怎么样。
偏李长泓就是个死不要脸的人，若是直接找他要人, 说不准他更兴奋，更不会放人离开了, 甚至还可能伤到江婷。
贺云琛准备等待李长泓离开后再行动, 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李长泓对江婷的耐心终于用尽, 爆喝一声:“爷看你是找死！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直接就是一拳袭向江婷, 江婷坐在床上, 头一扭躲开拳头, 抬手就反击。
李长泓知道江婷身手好, 所以早有准备, 迅速挡下她的攻势，两人在床上过了几招, 招招狠辣, 难分伯仲。
贺云琛捏紧剑柄, 正准备跳下去破窗而入，下一瞬, 江婷却突然像泄了气一样, 被李长泓一掌拍在肩膀上。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痛得缩起身子, 蜷缩在床尾，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李长泓停下手，脸色阴沉，嗤笑，“就这么几招就撑不住了？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江婷没理他，抚着胸口呼哧呼哧喘气，眼神发直，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李长泓皱眉，“喂，你咋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方才那一掌那么强？
贺云琛拧紧眉头，眼睛都贴到了瓦上，从他这个位置看下去，可以看见江婷和李长泓的头顶，还有江婷藏在身后的手，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这让他迟疑起来，只能暂时按耐住行动，莫非江婷有什么计划？
江婷断断续续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有……心疾……”
“心疾？”
江婷痛苦喘息，神色哀求，“给我，给我药……”
李长泓警惕地上前，见江婷的样子不似作伪，确实和心疾发作别无二致。
江婷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李长泓的衣摆，眼神痛苦又祈求。
迎着这样的眼神，李长泓顿时乐了，原本的怀疑也去了八分，伸手捏着江婷的下巴，“知道怕了吧？你求我啊，求我救你。”
江婷微闭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李长泓没听清，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下一瞬，江婷陡然睁开眼睛，手上抓着一块碎瓷片，一下划向他的脖子。
她的短刀之前被没收了，满屋子只剩下把茶杯打碎的碎片能当做利器。
李长泓瞳孔一缩，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往后仰了仰脖子，江婷的瓷片没划到他的脖子，倒是把他的脸给割了一条一寸多长的口子。
顿时，血流如注。
李长泓伸手一抹，登时暴怒，瞪着两只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没料到江婷居然演技这么好，还如此阴险狡诈！
江婷啪的一下把瓷片丢了，她就知道，用这瓷片杀了李长泓的可能性太小了。
但她没办法，只能冒险一试。
事实证明她失败了。
江婷手一撑，趁着李长泓还在捂着脸时，直接跃下床，双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向李长泓砸。
她那灵活的身手和让李长泓都难以招架的力度，哪里有半分饿了两天的虚弱样子。
李长泓左躲右闪，有点狼狈地避开迎面飞来的花瓶、茶壶、杯子、凳子……怒发冲冠，吼道:“你有本事和我正面交手，像个娘们一样就会砸东西？！”
江婷冷冷一笑:“死变态。”
“你……啊啊啊啊——”李长泓气得发狂，“江廷，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江婷平息了一下呼吸，理了理衣服，她知道，现在李长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对她手下留情了。
鱼死网破，殊死一战吧。
但她还是看了一眼门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找着能逃出去的机会。
她对李长泓勾了勾手，“来？”
李长泓眼睛发红，怒吼一声，正要使出全部实力让江婷血溅当场。
突然，头顶一阵巨响，李长泓下意识双臂交叉挡在眼前，迅速后退，一股强劲的内力直接砸穿屋顶兜头拍下，将他击得后脚跟抵在墙上才停下。
屋里一阵噼里啪啦，大量瓦片砸下来，烟尘四起，雪沫飞溅。
江婷用手挡住脸，睁大眼睛看去。
李长泓也迅速站直身子，怒吼道:“是谁！”
贺云琛脸上蒙着黑布，双眼凌厉，杀意四起，手中的问尘剑划开烟雾，直取李长泓命门。
李长泓一下抽出腰间的短刀抵挡，但短刀对长剑，有天然的劣势，贺云琛又招招狠辣，逼得他节节败退。
贺云琛本意并不是要和李长泓打起来，他只想救了江婷就走，但一想到李长泓方才想要江婷的命，他就忍不住还击回去。
两个人在黑暗中打得昏天黑地，所有的家具都被内力波及，轻则被砸成碎木板，重则直接变成渣渣。
面对贺云琛强烈的攻势，李长泓不得不拿出十二分实力抵抗。
他本来还不知道来人是谁，但现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边关能有这种实力还有何人？
外面，贺云琛的亲兵和李长泓的亲兵也交上手了，院子里刀光剑影，绷紧的那根弦一下断得不可收拾。
江婷一脚把门给踹开，躲在了门板后探头一看，从那打得差点要将屋顶都掀翻的两个人中，认出来蒙着黑布的那人竟是贺云琛！
他真的回来了，还亲自来救她了！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生出一种酸涩的感觉，像一只手揪紧了她的心脏，令她一时之间有点怔忪。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毕竟这是李长泓的地盘。
贺云琛既然蒙着脸，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否则让大将军知道了，贺云琛深夜私闯别人的府邸，还大打出手，吃亏的绝对是他。
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火头军，没人会觉得李长泓把她抓走是多大的罪责。
李长泓已经快接不住贺云琛的招式了，两个人身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挂彩。
李长泓咬牙，用短刀架住问尘剑，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贺云琛你这个王八羔子，你是疯了吗？！”
叫外人知道两个指挥使打起来了，那他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贺云琛冷凝的眸子染上了一丝血气，也低声道:“你不该动我的人。”
李长泓:“放你娘的屁！”
两个人死死瞪着对方，以内力灌注武器，一刀一剑几乎发出嗡鸣声。
江婷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大叫道:“别打了！宋暇！我们走！”
李长泓一愣，什么宋暇？
下一瞬，贺云琛似乎反应了过来，抬手一掌将李长泓给击退，转身就走，毫不恋战。
他身影如风，路过门口时一把将江婷的手臂抓住，两个人步伐矫健地跨出门，向着黑暗中掠去。
贺云琛的领头亲兵吹了声口哨，打得难分难解的亲兵们也迅速收手，起起落落地消失在院墙后。
李长泓捂着胸口追到门口，狠狠捶了下门框，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语气跟淬了毒一样:
“贺——云——琛——！”
且说贺云琛抓着江婷的胳膊一路逃出李家别院，拐进一条巷子里，爬上等候的马车才算歇了下来。
江婷瘫倒在马车坐垫上，呼哧直喘气，手脚发软，脑门直冒虚汗。
贺云琛紧随其后坐进来，一把扯下蒙脸的布，沉声道:“走。”
亲兵赶紧架着马车往贺家别院而去。
雪夜难行，马车走得很慢，方才贺云琛是骑马来的。
一阵寒风钻进来，贺云琛伸手将窗子关紧，发现还是有点漏风，他挪动了一下身子，用背挡住了。
马车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贺云琛一身的血腥味直往江婷鼻子里钻。
江婷晃了晃脑袋，道:“你受伤了吗？”
贺云琛道:“小伤，这些血都是李长泓的。”
他有点紧张，兴许江婷已经猜出他不是一个普通斥候了，毕竟哪个斥候那么厉害能和一营指挥使打得不相上下。
如果她开口问他到底是谁，他该怎么解释他之前干的事呢？
但江婷没问，她觉得不挑明身份，以朋友身份相处反而自在些，若是两人之间套上了一层身份的枷锁，反而会让彼此疏远。
江婷靠在车壁上，低声笑了笑，“你真厉害。”
两个人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面对江婷，贺云琛有点不自在，尤其是在他怀疑自己喜欢男人，而又听见江婷说喜欢男人的人让她恶心之后……
他一时之间有点沉默。
江婷没察觉他的异样，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指挥使大人让你来救我的吗？”
“嗯。”
“指挥使大人真是个好人。”
“……”
“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江婷心里有点疑惑，奈何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她坐直身子，探出上半身，凑近去瞧贺云琛，“你是不是受伤了，但骗我说伤得不重？”
她把两条胳膊撑在贺云琛的两边，脸对脸，借着马车门外悬挂的油灯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终于看清了贺云琛的脸。
这张无论何时看了都叫她惊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的脸，此时低垂着眼眸，眼睫颤动，下颚绷紧，唇紧紧抿着，鼻尖上还冒着汗珠，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的样子。
江婷一靠近他，贺云琛心跳就漏了半拍，几乎不敢抬眼，“没有。”
江婷道:“没有？你怎么有点不对劲？”
贺云琛偏了偏头，冷硬道:“你坐回去，两个男人靠这么近成何体统？”
江婷:“啊……？”
她乖乖坐好，一头雾水。
贺云琛自知失言，解释道:“我是让你坐稳了，当心磕碰。”
江婷:“哦……”
但江婷哪是沉得住气的性子，坐了没多久又道:“你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顶上的，我居然都没发现。早知道我就不演戏了，等你来救我就好了。”
贺云琛没吭声。
江婷转了转眼珠子，“你是不是听见我和李长泓说的话了？”
“嗯……”
江婷一拍脑门，心情不是很美妙地回想道:“这人居然是个死基佬，还想让我伺候他，恶心死我了。”
“什么是……鸡老？”
江婷轻咳一声，“就是断袖……”
贺云琛脸色一白。
其实江婷并不歧视任何性取向，那是别人的事和她没关系，如果是真正相恋的两个人，无论男女，她当然是尊重祝福，但要是强迫正常男人那什么的，类似于李长泓这种人，她自然厌恶。
贺云琛不知道江婷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有点让他喘不上气来。
江婷搓了搓膀子，瞥了贺云琛一眼，“你真的没事？”
咋感觉不对劲儿呢。
贺云琛摇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冷声道:“没有。”
江婷叹了口气，“你……两个月没见，你我终究疏远了。”
贺云琛:“……”
他努力组织语言，憋出一句，“你冷吗？”
江婷道:“还真有点。”
贺云琛俯下身，打开座位底下的柜子，取出一件披风，丢给她，“穿上。”
江婷笑嘻嘻把自己裹起来，“谢了。”
贺云琛又道:“你饿吗？”
江婷立马回道:“饿！我都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李长泓那个傻逼，连口水都不给我喝。”
说到这里，她倒是知道自己怎么有点晕乎乎的了。
饿了两天，又经历方才一场打斗和逃跑，她应该是有点低血糖了。
这具身体到底不能和前世相比。
原以为贺云琛又要从哪个柜子里摸出点吃的给她，但他只是简短道:“忍着，马上到了。”
江婷:“哦。”
她抱臂靠着，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马车不知道行了多久，终于一下停住了，江婷一下惊醒，见贺云琛已经利落地钻了出去，一跃而下。
贺云琛现在极力避免与江婷有什么肢体接触，因为他已经决定了，既然江婷讨厌断袖，那他就要把自己那点心思彻底压制住，以后只当朋友相处。
他如是想着。
所以他就站在车旁边等江婷自己爬出来，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自己爬出去是没什么问题的，从车上跳下去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江婷现在脑子有点晕，她忽略了一个问题——披风。
按前世的单位换算，江婷有一米七二上下，贺云琛还比她高大半个头，她又没有穿披风的经验，没有想过要先将其甩到身后。
这披风又宽又长，她一个不慎踩到了下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在空中七手八脚挣扎一番，反而越裹越紧，整个人一下摔了下去。
“啊——”
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因为这发生得太快了，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牵着马车的亲兵愣住了，趴在马车顶上的亲兵愣住了，骑着马走在后面的亲兵也愣住了。
只见江婷的头一下撞到了向前跨来的贺云琛的大腿，结果就是贺云琛被她撞得后退两步，她掉在地上打了个滚。
江婷脚朝马车，头朝贺云琛的……鞋子，看起来差点就要亲吻到他的鞋一样。
江婷:“……”
丢人，丢死人了！
她简直想就此去世啊啊啊。
为什么不让她直接撞晕算了。
贺云琛在她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就想去接住她，但没接到，现在还保持着伸着胳膊的姿势，大腿一阵钝痛，那是被江婷的脑袋给撞的。
他现在也顾不得什么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别扭了。
他蹲下身，见江婷没摔出什么事，只脸蛋又红又白，眼神飘忽，甚至有用披风把自己裹成蝉蛹的嫌疑。
贺云琛终于忍不住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来，伸出手揉了揉江婷柔软的脑袋。
方才还说要离远点，没想到只坚持了几息之间。
他轻叹一声。
【

第55章 买房了
◎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江婷在雪地里躺了下, 反而觉得自己脑子不晕了。
一群亲兵围过来，围观着她，“你没事吧？”
江婷尴尬摇头, “没，没事, 衣服穿得多。”
贺云琛收回手, 当先站起身，道:“没事就起来。”
江婷赶紧一骨碌爬起来, 她把披风下摆扯起来，夹在胳膊下面, “你这披风太长了, 不适合我。”
贺云琛挑眉，“所以你摔下来怪我？”
自从方才摸了江婷的脑袋后, 那软乎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本来郁结在心里的郁气也随之消散。
贺云琛似乎想通了什么, 看江婷的眼神也没之前那么若有若无的抗拒了。
江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心想这人怎么情绪又变了, 男人真是复杂。
她扯了扯嘴角, “不敢。”
亲兵道:“走吧，今夜你先住在贺家别院, 明日再回军营。”
江婷连忙点头, 抱拳道:“今夜实在谢谢各位大哥了, 让你们连夜来救我，小弟感激不尽, 他日有机会, 小弟一定涌泉相报。”
指挥使面前, 亲兵们哪儿敢装大, 都谦虚笑着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客套一番后，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江婷跟着贺云琛往里面走，问道:“你们是今天回来的吗？”
贺云琛道:“嗯，天黑才入城。”
江婷扯了扯披风，语气诚恳道:“真的谢谢你们了。”
贺云琛没说话。
今夜看着江婷靠在车壁上沉睡，那掩饰不住的憔悴，还有她决定与李长泓鱼死网破之时的决绝，他心疼大于愤怒。
江婷被李长泓抓走，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和李长泓的恩怨，他难掩自责。
他想不到，李长泓居然敢把手伸到贺家军营，实在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以前李长泓背地里对他使一些小伎俩，他都懒得理会，而这次，他必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江婷摸了摸肚子，“有吃的吗？好饿。”
贺云琛回过神来，加快脚步，“有，我马上叫人上菜。”
他领着江婷到了一间客房里，屋里灯火通明，地龙已经提前烧好了，很是暖和，进屋就感觉一股热浪袭来。
江婷的脸蛋发红，鼻尖差点没知觉了，边城的夜晚实在不适合出门。
她努力搓了搓脸，又搓了搓手，这才笑道:“屋里好暖和啊。”
她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架子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道:“我一直被关在那屋子里，等会得洗个澡，浑身不爽，对了……”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贺云琛。
贺云琛把门带上，不明所以地回看着她。
江婷道:“从出军营那天算，我已经有三四天没洗头了，你刚还摸我头，咦。”
贺云琛：“……”
他脸色黑了黑，吁了口气，“先吃饭。”
紧接着，一群下人端着热水提着食盒来了。
江婷和贺云琛先洗了手和脸，在桌前相对而坐，下人将食盒里的菜一一端出来，四菜一汤，都很清淡，适合养胃。
贺云琛先把一碗牛乳放在江婷面前，道：“你先喝点这个。”
边城附近有很多放牧的，这一带的百姓都是农牧结合，而牛乳比羊奶好喝多了，是只有有钱人家才享用得起的。
江婷乖乖端着碗喝了，这才眼巴巴地看着他。
贺云琛道：“看我作甚？”
江婷心想，她现在住人家的吃人家的，当然要等人家发话了自己才动筷子啊。
“可以吃了吗？”
贺云琛不知道说啥，只能高冷一点头：“嗯。”
江婷这才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别院的厨子手艺不差，江婷整整吃了两大碗饭，大半的菜都进了她的肚子，她胃口一向很大，加上又饿了两天，一敞开吃起来，把贺云琛都吓到了，这一桌饭菜可是够四个人吃的，但最后被他俩一扫而空了。
贺云琛端着碗，委婉道：“慢点吃，小心积食。”
江婷从来没有积食的烦恼，自然没把这话放心上。
吃饱后，她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看着贺云琛眼下的一圈乌黑，想起他刚从京城回来，又连夜去救她，现在肯定非常累，心里忍不住犯起一阵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你快去歇息吧。”
贺云琛却不急，问道:“你此次来边城还有什么事没办吗？”
江婷想了想，“都不是必须要办的，我主要是想去家属区看看我那房子地基的事儿，这不是手里攒了点钱了嘛，想先开个头。”
除此之外，她还想去秦玦他姐所在的村子看看，上次那跟踪她的女人，总让她想一探究竟。
但她把李长泓搞破相了，让他那张本来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多了一条大口子，现在李长泓肯定迫切想把她大卸八块，她还是别出去冒险了，老实待着最好。
贺云琛道：“你真的很想要一座房子吗？”
江婷毫不犹豫：“对啊。”
贺云琛想了想，道：“你可以直接买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座，我从未住过，房龄也不长，空着也是空着。”
江婷一愣，“卖给我？”
那房子她可还记得，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装修风格，还有外面那院子，以及里面的家具，都是她很喜欢的，她之前还想着照着人家的房子剽窃一下风格呢。
她只是想要房子而已，自己盖的还是买的别人的，她不在意，正好省时省力了。
她当下便兴奋地看着贺云琛，“多少钱？支持分期付款吗？”
贺云琛微微往后仰，拉开她那灼热的视线。
“什么分期付款？”
她说的有些词总是叫人听不懂。
江婷解释道：“就是说你的房子太贵了我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可不可以每个月付一点，我可以给你利息，虽然你可能也不在意这点小钱……”
贺云琛抱着胳膊，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颔首道：“可以。”
江婷继续追问：“那每个月付多少？”
贺云琛对银子没什么概念，他吃穿住行都不用自己掏钱，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在京城为数不多的几次花钱经历，又对比了一下之前卖房的价钱，谨慎道：“十两？”
江婷脸一绿：“……”
你不如把我卖了吧。
她一个月军饷才二两！
见江婷面色不对，贺云琛补救道：“我本想的是让你尽快能还完，这样就不用背着债务了……要不，一个月一两？”
江婷面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总价多少，利息多少？”她笑眯眯道，“咱们是朋友，有友情价吗？”
“加上里面的东西，三十两左右吧。”贺云琛有些小心翼翼道，生怕看见江婷又脸色一变。
其实他本可以直接送给江婷的，三十两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但他不想那样做，他觉得江婷也不会接受。
江婷点点头，感觉跟她预估的差不多，毕竟贺云琛那房子比普通的农家小院好很多。
“利息呢？”
“不用。”
“不用？这不好吧，显得我太占便宜了。”
贺云琛忍不住想发笑，“还是用你做的饭抵扣吧。”
江婷连连点头，“这不错，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我可太爱你了！”
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能拥有一座房子了，还是分期免息，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当下怎么看贺云琛怎么顺眼，感觉他就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贺云琛被江婷那句“我可太爱你了”震得不轻，但他知道江婷只是嘴上说说，轻咳一声，“你喜欢就好。”
“太喜欢了！”江婷看着他，眼神灼热，把贺云琛看得心里直发毛。
他站起身来，道：“这几日你不适合露面，明日我就让人送你回军营，等过年时候再去看房子吧。”
江婷把他送到门口，眯眼一笑，“过年我还能来边城？”
贺云琛回头，温声道：“嗯，我带你来。”
次日上午，江婷回到那个客栈把自己的包袱从床底下掏了出来，趁着客栈老板没发现悄然无息地翻窗逃走，而后去街上把说好了给谢宁等人要带的东西买齐了。
她就不信她光明正大地上街，李长泓还敢把她当街怎么样，而且贺云琛的人肯定跟在她身后的。
买好东西后，三个斥候护送江婷回军营，江婷简直受宠若惊，连连请他们吃自己买的东西，叫了一圈大哥，把几个斥候惹得直笑，就把当场收她当兄弟了。
而贺云琛则是暂时留在边城处理一些积压下来的军务，顺便派人去查了一下李长泓这些年在边关犯下的事儿。
斥候们很轻易查到，李长泓在今年七月的时候强抢过边城一个成衣铺老板的儿子，老板一路追到西北大营去跪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子，最后却只带回了儿子遍体鳞伤的尸体。
老板求告无门，后店铺和仓库一夜之间被大火毁于一旦，真正地成了家破人亡。
李长泓仗着自己父亲位高权重，加上李家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所以行事一向嚣张跋扈，这些事儿有心去探查的话，想要找到证据并不难。
贺云琛让人把证据收集完毕，一共备上三份，全部送回京城。
一份匿名送到李家，一份匿名送到李长泓的岳父家，再一份送到御史台，他也并不打算把李长泓怎么样，京城那些人得知此事后，自然会让李长泓短时间内就别想过舒心日子。
且说江婷这日回到军营时天已经黑了，谢宁等人正着急地等她回来。
“你这两天去哪儿啊，说好的昨天回，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谢宁眼巴巴地看着她，连她带回来的东西都没心思关注了，只不停打量她，“你没事吧，不会是遇见北戎人了吧？”
秦玦和何敬也目露关切地看着她，江婷心里一暖，道：
“我没事，这不是好着呢嘛，是带我回来的那个斥候，他临时有事耽搁了一天，所以我们才今天回的。”
她拍拍谢宁的头，“看，我这不是还给你们把东西都买回来了。”
谢宁等人这才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把她背上的东西接过去，搂着她的肩膀往营帐里走。
营帐里烧着炭盆，柴火堆里埋着几个烤红薯，秦玦用铁铲把烤得软糯的红薯掏出来，拍了拍灰递给她：“来，拿着暖暖手。”
“谢谢秦玦哥。”江婷赶紧接过来抱着，被烫得龇牙咧嘴，左右手倒腾着，过了会儿才勉强适应。
谢宁提着食盒冒着风雪回来了，给她带回来一些还温热的吃食，而何敬则默不作声地坐在门口，用铜锅给江婷烧热水。
“来来来，快吃，我找小厨房管事儿要的，还给你热了一下。”谢宁把吃食端出来，摆在桌上，催促江婷来吃。
江婷心里暖乎乎的，道：“谢谢你们。”
“说啥你，大家不是一个营帐的兄弟嘛，你还帮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呢。”
谢宁转转眼珠子，笑道：“你手上有烤红薯，先拿着暖手吧，要不我喂你吃？”
江婷腾地一下站起身，“不用了！马上就吃！”
趁着江婷吃饭的时候，谢宁和秦玦则去营帐外拿着铲子铲营帐顶上的积雪。
今晚风雪不大，现在把雪铲干净，能坚持到明天起床再铲。
等江婷吃完饭，大家把她带回来的东西分了分，这才洗漱后爬上床。
江婷缩进自己的被子里，感觉无比暖和和踏实，还是她这个狗窝好啊。
等她把新房子拿到手了，也要布置得这么舒服才行，要是到时候能请谢宁他们都去暖暖房，喝喝乔迁酒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岂不是只能又去抱贺云琛的大腿？把贺云琛哄高兴了，兴许，能给谢宁他们批个假？
谢宁不是很想去边城嘛，前几天她走之前他那羡慕的眼神她现在都还记得。
上次去边城是他们三个，何敬没去，这次不能把他落下了。
她在脑子里东想西想的，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但随后她侧过身，看着闭上眼睛安静躺在她旁边的秦玦，无声地叹了口气。
……
冬天大家都闲得很，粮仓里除了打耗子和记录每天做饭用了多少粮食外就没别的什么大事，地里也不用江婷操心，她白天除了睡懒觉，就是琢磨着吃啥。
在营帐里休息了一天后，第三天她实在闲得慌，决定去大厨房帮忙做饭。
奈何大厨房的火头军现在可不敢劳烦她这位大佛，现在军营谁不知道江廷的名号，自从冬至后，江婷已经彻底荣登贺家军营人气榜第二名。
第一名自然是英明神武的指挥使大人。
大厨房的人把她“撵”了出来，她只能去小厨房看看。
新上任的小厨房管事倒是挺会来事儿的，对江婷也万分客气，还让江婷以后想做饭不用在营帐里做了，来小厨房，食材和大锅随便她使。
既然人家刻意巴结她，江婷也不吝啬，隔几天教小厨房的掌勺做一两个菜，这可把他们高兴坏了，简直想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江管事，今儿想吃点什么？”小厨房管事殷勤道，“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休假了几天。”
江婷道：“是啊，去了边城几天，今天有什么好菜？”
小厨房管事苦着脸道:“就平日里那些菜。”
江婷跟着他去地窖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坨冻得梆硬的猪里脊肉来，“那我做个锅包肉吧，正好你们可以学一下。”
小厨房管事一喜:“太好了！我马上叫他们准备着！”
江婷在小厨房忙活一通，做了一道锅包肉，舀了一大碗小厨房炖的排骨汤，提着往营帐走。
谢宁他们都还没回来，营帐里暂时没人，但江婷却见李泽站在门口等她。
李泽一见到她就委屈上了，“师父，你怎么好几天不见人啊，我都来找你好几次了。”
江婷讪笑一声，她还真忘了提前告诉李泽自己要去边城的事儿。
但她在李泽面前一向形象高大，要她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她轻咳一声，打开营帐，“你还没断奶啊，成天找我干嘛？不能自己训练吗？”
李泽:“我，你……”
他不服气道:“上次那招我已经练好了！”
江婷点点头，放下食盒，“成，那就趁着吃饭前，活动一下身子骨。”
两个人到了外面的空地上，摆开架势。
李泽打江婷，那是没有一次打得过的，他的目标就是先在江婷手里过个三招，目前他已经能过两招了。
两个人开始交手，江婷这次却不急着打消李泽的积极性，而是故意放慢速度，一招一式地拆解李泽的招式，嘴里还时不时提点两句。
李泽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命吸收着江婷说的东西。
贺云琛提着一包东西走到火头营里时，见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他感觉自己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他愣了愣，停下脚步在原地看着，憋着气想等江婷指点完毕。
他今天带了一些东西来，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前几天在边城忘了给江婷了。
但他看着看着，意外地沉浸其中。
他发现江婷不但自己身手好，指点别人习武也做得非常好，比很多的老兵都好，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教头。
但他看着那小子被江婷手把手教习，怎么这么不顺眼呢？
贺云琛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江婷没有留意到贺云琛的到来，她专心致志，把新的一招教完后，又和李泽进入对练环节。
这次她不再手下留情，而是招招狠辣，李泽不过两三下，就败下阵来，被她一脚踹在腰上。
江婷这一脚本来没有多用力，奈何地上结了冰，很滑，李泽没站稳，滋溜一下就滑了出去老远。
而后嘭地一下，跌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江婷抬眼看了过去，“……”
贺云琛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李泽一脸蒙圈:“……？”
【

第56章 吃糕点
◎难道因为肖丞不够俊俏吗？◎
李泽刚和江婷对练完, 浑身热烘烘的，本是一个很好的取暖来源。
但贺云琛可没有取暖的必要，他心里一震, 尤其是在接触到江婷那促狭的眼神时，真想把手里这玩意儿丢了。
不过根据可靠消息, 这小子还真是江婷的徒弟, 丢了会不会太不近人情，没办法, 他只有手上一用力，掐住李泽的胳膊把他扶稳站好。
江婷噗嗤一笑, 走过来乐道:“你怎么来了？”
李泽回头一看, 一个高大俊逸的男人正站在他背后，还微垂着头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方才要不是这人把自己接住了, 兴许他现在脑子已经撞出一个包了, 是以李泽感激地一抬手：“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小弟真是感激不尽。”
贺云琛淡淡嗯了一声, 没搭理他, 还挪动脚步往江婷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明显的疏远态度让李泽这个向来自来熟的人都有点尴尬, 他有些迷惑地看向江婷。
江婷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宋暇，是一个斥候, 这是我徒弟, 叫李泽, 步兵营的。”
贺云琛和李泽互相看着对方，皆从心底里生出一个念头：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徒弟/朋友的？
贺云琛移开视线看着江婷, 面无表情道：“练完了？”
江婷扯了扯衣领, “是啊, 动了几下还挺热。”
她对李泽道：“行了今儿师父有事, 不留你洗衣服扫地了，你先回吧。”
朋友来了就赶他走，李泽忿忿不平，表面却低眉顺眼的，哦了一声，偷瞄贺云琛一眼，“师父再见。”
他走了一段路后回头，见江婷和贺云琛正站在一起说些什么。
不愧是斥候，与普通士兵不同，李泽想起贺云琛方才那眼神就不寒而栗。
江婷看着贺云琛手上提的东西，笑道:“这是什么？”
贺云琛把包袱提起来，塞给她，江婷连忙抱住。
“好沉，什么好东西啊？”
贺云琛淡道:“从京城顺手带回来的。”
“顺——手——？”江婷眨了眨眼，笑嘻嘻道，“顺手了这么多？”
贺云琛不自在地撇过眼，“不要就还我。”
“当然要！”
江婷抱着包袱，朝营帐方向抬抬下巴，“吃饭没？走，一起，我做了锅包肉。”
贺云琛看着营帐，目露犹豫。
“走吧，他们都还有一会儿才回来。”
贺云琛这才跟着江婷往里走，他突然想起江婷曾在他的营帐里睡过一晚上，虽然是睡在椅子上的，还很顽强地一晚上没掉下去。
江婷把毡布和窗户都打开，让屋子里勉强亮堂点，把包袱放桌上，邀请贺云琛随意坐。
贺云琛高大的个子在营帐里显得很突兀，感觉他伸手就能够到营帐顶棚了。
他抱着手臂打量着屋里，见一排长长的床铺上有四床被子，床都铺得很厚实，尤其是最外面这个窝，瞧着就很暖和。
江婷道:“最外面那是我的，还得谢谢你送我那些毛皮呢，让我这个冬天有了床垫、帽子、手套、围脖……反正不怕冷了。”
贺云琛又看着门口那口简易的灶和上面的铜锅，道:“你平日里就是在这儿做饭的吗？”
江婷:“嗯，之前是，现在可以去小厨房做了，这锅就留着烧烧热水。”
她解开包袱，见里面也是一些用防水的油纸包得十分仔细的东西。
有精致的糕点吃食，做工精细的衣服，一些京城里的少年人喜欢的小玩意儿，还有一条低调却奢华的腰带，一把一看就造价不菲的短刀。
江婷有点愣住了，她就算是再没见眼力劲，也该知道这些东西很值钱。
贺云琛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实则内心有点小紧张。
这些礼物有的是他准备的，有的是他表弟帮忙买的，他表弟和江婷年龄相差不大，应该更懂十八九的男子喜欢什么。
但江婷一向豁达，就算贵又咋了，贺云琛愿意送，那她就愿意收，总不能辜负人家心意吧。
“这短刀好好看，正好我上一把短刀又丢了。”
江婷抓起短刀刀鞘，见其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做工精致无比，抽出刀身，寒芒一现，刀刃很薄，江婷丝毫不怀疑它的锋利程度。
贺云琛心想，江婷第一眼看见的果然是自己为她挑选的短刀。
“这是玄铁打造的，削铁如泥，你不用的时候一定要收进刀鞘。”
江婷连连点头，弯腰捡起一根木柴，轻轻一削，手腕粗的木头就断了。
她惊喜道:“好厉害！”
贺云琛眼底也浮现出一抹笑意，“你喜欢就好。”
江婷叫道:“太喜欢了！”
贺云琛道:“先吃饭吧，等会再看？”
“好。”
江婷把短刀收好，洗了洗手，把东西又一一包起来，当她看到那包糕点时，忍不住被那精美的花样迷住了。
小巧的糕点竟能做成惟妙惟肖的花朵，小动物，看着就叫人舍不得下嘴了。
她把糕点捧出来放在桌上，“真好看诶，京城的糕点都这么精致吗？”
贺云琛打开食盒，把菜端了出来，“嗯。”
其实这糕点是贺家的厨子做的，那厨子的父亲是宫中的御厨。
他娘亲贺夫人觉得，既然他收了江婷捎带来的吃食，就该礼尚往来，给江婷也带点吃的回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江婷笑道:“我给你带的火锅底料你有按我写的煮火锅吃了吗？”
贺云琛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敢说的是，那火锅他就吃了一顿，其他的火锅底料被他祖父要走了，嚷嚷着要送给自己的老伙计们。
就在他回想事情一愣神的瞬间，他一抬眸，发现江婷居然拿起一块糕点试图放进嘴里。
那可是做好了八天，被冻硬了的，就算没馊，怎么的也该蒸热再吃啊。
一瞬间，贺云琛的心情就像是一位老母亲发现自己的孩子在抓剩菜吃。
他的手比他的脑子反应还快，猛地抬手制止江婷。
但江婷不是小孩子。
她的下意识反应也很快，手一动，就和贺云琛伸过来的手相撞在一起，而后本该喂进嘴里的糕点被塞到了鼻子上。
这糕点本是很松软的，被冻住了也没多硬，江婷方才就是想着尝一口，试试它的口感会不会像沙冰一样。
事实证明还真是，一堆冰渣碎末从鼻尖上掉下来。
江婷:“噗——”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甚至尝了尝糕点碎。
贺云琛的手飞速缩了回去，脸色变化莫测。
江婷现在在贺云琛面前已经十分厚脸皮了，哈哈一笑，“这味儿还挺好。”
贺云琛尴尬得想去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给她，眼神躲闪，“抱歉，我……赶紧擦擦。”
“哦。”
江婷接了过来，却没急着擦，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黏在嘴唇上的糕点，脸上露出微微享受的表情。
这可是京城千里迢迢带来的，浪费了多可惜，就算是冰渣，味儿也甚好。
贺云琛冷不防地看着她那动作，如遭雷击，一股子酥麻的感觉从脊椎升起，漫延全身，最后升腾到脸上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叫他整个人如同被泡进沸水里的大虾，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哑声低喝道:“别吃了！”
江婷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太不雅观，连忙拿帕子把脸擦了，轻咳一声，“刚刚是个意外，来来来，吃饭。”
贺云琛有些僵硬地接过她给的筷子，道:“吃冷的，不怕坏肚子？”
江婷正襟危坐，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是是是，小的知道错了。”
看在这位大爷刚刚送了她那么多值钱东西的份上，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捧着大爷，叫大爷高兴了。
她殷勤地把锅包肉推到贺云琛面前:“还记得吗，锅包肉，当初在新兵营，你点的第一个菜。”
贺云琛闻言神色微缓，矜持地嗯了声，道:“你也吃。”
“诶！”江婷笑眯眯地开始埋头吃饭。
贺云琛见她毫无所觉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方才的失态没被看出来。
吃罢饭，江婷估摸着谢宁等人该回来了，便把贺云琛送出了营帐，“咱们还是按之前那样，三天送一次饭？”
贺云琛点头，“好。”
江婷方才吃饭吃得有点热，加上营帐里有炭盆，就没穿外衣，现在在雪地站着，有点冷得打摆子，巴不得贺云琛赶紧走。
她双手抱着胳膊，哆嗦道:“行，那就不送你了，你快走吧。”
贺云琛眼神定定地瞧着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一收手，转身走了。
江婷微愣，皱眉，嘀咕道:“揉别人的头是高个子的通病么……”
且说贺云琛一路假装淡定地回到了指挥使营帐，正在营帐里为他整理杂物的肖丞见了忙道:“大人。”
贺云琛颔首，一屁股在桌案后坐下，脸色有点阴沉。
他看了一眼肖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肖丞今年三十左右，人长得板板正正，身材高大结实，脸也不差，属于硬汉类型，很讨女人喜欢那种。
贺云琛看了看肖丞修长的腿，挺翘的臀，还有非常凌厉的肩膀线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暗自觉得对方比自己差远了。
难道是因为肖丞长得不够俊俏？年纪太大了？有媳妇孩子了？
贺云琛脑子里浮现出江婷的脸，沉声道:“肖丞。”
“诶，大人。”
“把陶俊叫来。”
陶俊人如其名，是一个非常俊逸的亲兵，乃亲兵中的颜值领军人物，年纪也不大，二十五左右，关键是还没有成亲！
陶俊很快就迈着自己的大长腿来了，他神色恭敬，拱手道:“大人。”
贺云琛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把他仔细打量一番。
陶俊紧张不已，贺云琛的眼神叫他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贺云琛伸出手，搭在陶俊的肩膀上，更贴近他几分。
陶俊汗毛倒竖，结巴道:“大，大人……”
贺云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肖丞也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半晌，贺云琛拍了拍陶俊的肩膀，道:“不错。”
说罢贺云琛转身走了，只留下一脸蒙圈的肖丞和陶俊二人。
【

第57章 奸情
◎你们在干嘛，我们就在干嘛◎
日子转瞬之间就进入腊月了, 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军营里开始批探亲假。
将士们攒了几个月的假，加上过年放假五天, 可以一次休假十几天，足够在家过个好年。
但放假期间军营里不能没人, 所以管理后勤的同知大人焦头烂额, 努力协调着将士们放假的时间，以保证有足够的人驻守大营和巡防边境。
每年这个时候, 是将士们最期待的时候，可以带着自己攒了一年的军饷回家, 从军满三年的还能在家里说个媳妇, 说不准明年就抱上大胖儿子了。
但每年的这时候，也是火头军们最羡慕的时候, 因为火头军除了管事儿, 普通人是没有假期的。
这天, 江婷和谢宁等人正背着背篓在后面的菜地里拔蒜苗和掐小葱。
他们除了萝卜白菜以外, 还种了好多的调料, 江婷计划着明年一定要种点香菜, 因为她身边喜欢吃香菜的人比不吃香菜的人要多。
现在正是吃蒜苗的季节，平时火头营会拔一点回去加在菜里提味, 江婷则准备做一个蒜苗回锅肉。
今天负责维护菜地的将士早就来了, 正拿着铲子在菜地里铲雪。
“唉, 好羡慕他们要放假了呀。”
谢宁一边把拔出来的蒜苗屁股掐掉，一边用忧郁的眼神看着铲雪的将士。
旁的火头军也叹气, “唉, 谁让我们当初实力不行, 被发配到火头营来了呢, 我都来了四年了，从未回过家，可能真要等到三十五岁了才能返乡。”
“我从军的时候我娘身体就不好，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她……”
“我走的时候刚和媳妇儿成亲几个月，这都三年多了，说不准已经和别的男人跑了，我也不怪她，唉。”
说起伤心事儿，大家心情都不太好，唉声叹气地拔着蒜苗。
谢宁道:“江廷，你最近和你那个斥候朋友走得好近诶，你还经常给他送饭，那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江婷蹲在谢宁身边，手上也全是泥，正在收拾小葱和萝卜，“上回儿那些糕点吃食，就是他从京城带来的呀。”
谢宁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说……嘿嘿……”
江婷看了他一眼，“你说他带我去边城的事儿啊？”
谢宁点头，“我也好想有这种朋友呀。”
江婷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我给你说一件事。”
“啥事？”
“我快有房子了……”
谢宁眼睛一瞪:“真的？”
江婷道:“嘘，小声点，到时候请你去暖房，想去吗？”
谢宁连连点头，惊喜道:“想！但我们怎么出去？”
江婷笑道:“你帮我好好做顿饭就好了。”
谢宁不明所以，“啥意思？”
江婷道:“我去帮你贿赂更多的斥候啊。”
谢宁闻言，顿时动力十足，双眼放光，“真的吗真的吗？”
那自然是假的，贿赂贺云琛一个人就够了。
他们背着背篓回火头营，先把长得肥肥胖胖比手指还粗的蒜苗洗干净备上，又把白胖的大萝卜切成块。
这边关虽然冷，但土地却很肥沃，只要注意给作物保暖，种出来的菜品质都很不错。
萝卜白菜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等将士们正式开始休假离开军营前，江婷计划着来一顿全营加餐，一起吃火锅。
今天到了给贺云琛送饭的日子，江婷准备做三个硬菜，一个蒜苗回锅肉，一个萝卜炖羊肉，一个豆豉蒸排骨。
在小厨房做饭就是好，锅大，火大，食材丰富，她在锅边做菜，小厨房的人就在旁边学。
这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不对，这是什么话，说错了，应该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现在已经十分懂得贺云琛的口味，或者说是贺云琛太好养活了，基本不挑嘴，还很爱惜粮食。
今天这三个菜，江婷可谓拿出看家本领，做好之后就连忙用食盒装起来，兴冲冲地去找贺云琛。
贺云琛从京城回来已经快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们保持着三天送一次饭的频率。
江婷能感觉到，贺云琛现在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了，看来是真心把她当朋友了。
她这个人一向是以真心换真心，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尽心回报，谢宁等人如此，贺云琛更是如此。
最初的时候，她从末世穿到这个封建社会，很难去共情什么，更不想为了一个封建王朝上战场，但这半年的时间过去，她得到了很多真心，也有了很多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未来真的和北戎有殊死一战，她一定会拼命去救下他们，尤其是在原著中死于两年后的贺云琛。
江婷提着保温的食盒走到斥候营外的时候，贺云琛也刚好到。
贺云琛在边关五年，已经适应这里的气候，与他只是简单地披了件披风相比，江婷就保暖多了。
她整个脸都被围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穿着臃肿的棉衣，外面还裹着厚厚的毛皮大衣，手上戴着毛绒绒的兔毛手套，头顶一个兔毛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雪地里移动的毛球。
贺云琛看向江婷的眼神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他个子高，一抬手，很轻易地帮江婷把帽子上的积雪拍掉。
“快快快。”江婷很急，生怕饭菜冷了。
她一把抓住贺云琛的袖子，“走走走，进去。”
至于她为什么抓住贺云琛，是因为她上次吃过亏，一走快了，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食盒飞出去，还好贺云琛及时给她捞了回来。
贺云琛现在伪装得十分逼真，还给自己在斥候营也准备了一个营帐，现在江婷来送饭，两个人就不用傻兮兮地坐在外面挨冻了。
当贺云琛看着面前的三个大菜时，直接道:“今儿有事相求？”
江婷取帽子的手一顿，坦荡道:“对！”
贺云琛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吃了这顿饭，就等于答应了你的请求了吗？”
江婷讪笑一声，“看你说的，见外了啊。”
她一屁股在贺云琛对面坐下，双手献上筷子，用真挚的眼神道:“但我确实很需要你的帮忙。”
贺云琛矜持地颔首，“说吧。”
江婷笑道:“营里马上要放探亲假了，然后我不是说过年的时候接手你的房子嘛，然后搬新家这不是要庆祝庆祝嘛，然后……”
贺云琛含笑道:“然后你要请你的朋友们去？”
江婷点点头。
贺云琛:“然后他们出不去？”
江婷继续点头。
“然后你想让我帮忙？”
江婷捏着拳头轻捶桌子，像是在捶他本人一样，“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啊。”
贺云琛道:“然后你还对我很不客气？”
江婷气势一弱，狡辩道:“我哪里对你不客气，我就说你正常点。”
她轻叹一声，揉了揉脸，“唉，火头军们没有探亲假，好多人来军营五六年了都出不去，能不能让他们也……”
贺云琛闻言一顿，眼眸低垂，半晌才轻声道:“可是我只是一个斥候，我能做什么呢。”
江婷暗自握紧拳头，心想你这小子继续装。
“你可以帮忙给指挥使大人传话呀，我们这些人人微言轻，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大人。”
贺云琛却思路清奇，问道:“那你怎么不找肖丞帮忙？”
江婷一噎，道:“当，当然是因为我跟你更熟，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个，找你比找肖丞靠谱。”
她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来。
但贺云琛很好哄，没有看穿她，只满意道:“这还差不多，这事我会和指挥使说的。”
江婷一喜，连忙狗腿道:“宋暇哥你真厉害，认识你真是我的福气，快，吃饭，专门给你准备的。”
两个人吃完饭后，江婷蹲在炭盆边给贺云琛烤红薯。
这间营帐布置得有模有样的，就跟真的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贺云琛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煮火锅？”
江婷背对着他扭过头来:“放假前吧，得等梁叔去找同知大人批日期。”
贺云琛:“那你们提前准备火锅底料吗？”
江婷点点头，“我有这个想法，但是……”
“怎么？”
江婷笑了笑，“上次给你做的那个火锅底料，因为分量少，所以我用的材料都很好，光是里面的调料就花了几百文吧，但这次是给全营加餐，所以我只准备弄个火锅的形式就好了。”
她继续解释道:“简单说就是像烫火锅那样吃一顿，但汤底没那么香了。”
她耸了耸肩，“这也没办法。”
虽然没有正式火锅那么香，但有他们自己种的白菜萝卜蒜苗，还有辣椒酱，有猪肉，味儿也不会差，吃火锅不就是吃个热闹和暖和嘛。
她把烤好的红薯掏出来，左右倒腾着，放在他手上，“烫，你慢点吃，对了，一次不要吃多了，不然会……”
贺云琛道:“会怎么样？”
“会放屁。”
“……”
外面已经天黑了，江婷穿戴好帽子，哗啦一下拉开毡布，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一哆嗦。
她提起油灯和食盒来，道:“我走了啊。”
贺云琛毫不嫌弃地把灰扑扑的烤红薯放进兜里，站起身来，“我送你。”
江婷道:“不用，回去的路我走了几十次了。”
但贺云琛还是坚持要送她。
他怕她走着走着又踩滑摔出去，前几天就有一个将士这样把腿摔断了。
江婷道:“唉你真是，我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娇气，我又不怕黑。”
贺云琛没搭理她，利落地披上披风，接过油灯提着。
两个人走进风雪中，你还别说，有一个人走在旁边的感觉是比她之前一个人回火头营要好。
他们穿过一片比较偏僻的地方时，突然听见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江婷凝神细听，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扯了扯贺云琛的袖子，指了指前面，低声道:“过去看看。”
贺云琛无意听人墙角，但见江婷这么兴致勃勃，他只能配合。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靠近，躲在一个草垛后面，一左一右探头出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个子矮点的那个垂着头，似乎在啜泣，高个子那个沉默地站在对面。
江婷拧紧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矮个子的那个人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揭穿我，你就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像之前那样相处不行吗？”
这是孔潇的声音。
那她面前那个就是赵轻鸿了吧？
赵轻鸿道:“我……我怎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孔潇，对不起，你的这份情意，我现在承受不起，我来从军是为了给我父母报仇，我发誓要用北戎人的鲜血要祭奠我赵家十三口人的亡魂，我现在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何况你还是一个男人……”
江婷听得心里大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听到了如此狗血的剧情。
按照原著，孔潇二人的发展应该到了互生情愫的阶段，孔潇勇敢又直白，赵轻鸿却背负着血海深仇，不愿被感情拖累。
而且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死在战场上，他不想害了孔潇。
赵轻鸿如今得了上级赏识，准备把他调到更好的大营去，孔潇被迫要和他分开了。
所以她心急之下，以男人身份道破了自己的情意，毫不意外，赵轻鸿拒绝了她。
贺云琛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不妨碍他用他聪明的脑袋分析出了二人话里的意思。
他倏地看向江婷，江婷无奈回望，指了指身后，用口型道:“走。”
这时，孔潇突然激动起来，一下扑上去抱住赵轻鸿的腰，道:
“轻鸿，你等我一年，一年行吗？一年后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脚步！”
江婷和贺云琛又忍不住把头探出来偷看，八卦果然是人的天性。
哪个男人看见自己心爱的人抱紧自己哭得这么委屈能不心软。
赵轻鸿叹了口气，摸着孔潇的脸，垂下头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江婷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按照原著这种古早小说的狗血套路，两个有情人大半夜互诉衷肠，抱在一起，天雷勾地火，下一步不就该……
该……
啊啊——她不敢往下想了。
果然，只见孔潇靠在赵轻鸿怀里，仰着头，赵轻鸿慢慢垂下了头，两唇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婷下意识觉得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不能让贺云琛看到，她扭过头去想把贺云琛的上半身拽回来。
哪成想两人心有灵犀，贺云琛自己收回了上半身，江婷想去抓他肩膀的手一下扑空，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谁？！”赵轻鸿一惊，松开手，把孔潇挡在身后，低喝一声。
江婷这是真慌了，叫孔潇知道了她听他们墙角，还看见了这么尴尬的画面，那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孔潇？！
她当机立断，迅速爬起身来就想跑，贺云琛也紧跟着站起身。
但赵轻鸿已经在她犹豫的时候身姿矫健地冲了过来。
这人不愧是男主，几个月不见进步神速，眨眼就到了跟前。
“艹。”
江婷骂了一声，身子一扭，干脆一下扑进贺云琛的怀里，还把头使劲往里面拱，务必把自己的脸给遮住。
贺云琛一愣，下意识搂住江婷的肩膀。
江婷急道:“别让他们认出我。”
赵轻鸿在两人面前停下，神色凌厉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为何偷听？你们听见什么了？！”
贺云琛神色淡然，一点也没有被发现听人墙角的尴尬。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实则是因为他根本没管赵轻鸿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人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滚烫，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心防一样。
赵轻鸿又问了一遍，“说话，你们是谁？”
他看了看贺云琛的脸，又看了看把整个头都钻进披风的江婷。
孔潇也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
军营里严禁男男私情，被发现了可是要打五十军棍逐出军营的。
贺云琛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冷声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赵轻鸿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我们在……？”
贺云琛斟酌用词，这显然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和知识水平了，他想了想，总结道:“私相授受，或者，苟合？”
江婷:“……”
【

第58章 冷漠
◎我不接受断袖◎
赵轻鸿一愣, 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他随即恼怒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私相授受？什么苟……苟……简直胡说八道！”
私相授受是形容男女的，苟合更是无稽之谈！
他和孔潇不过是……不过是搂抱了一下，还比不得眼前这两人亲密呢。
那个躲在披风里的人, 到现在都不敢露脸，到底是谁在私相授受啊？
赵轻鸿指着贺云琛道:“你连你自己都骂进去了？”
孔潇有点小小的欢喜和忐忑, 小心地问:“你们二人也是……”
贺云琛冷冷地看他们一眼没搭理。
赵轻鸿被贺云琛的态度弄得有点冒火了, 沉声道：“你们两个人凑不齐一张嘴吗？”
江婷赶紧扯了扯贺云琛的袖子。
贺云琛琢磨着自己方才说的话，感觉确实不妥, 冷声道:“你们方才说了什么，我们都没听见, 今夜之事, 你们不说出去，我们也会守口如瓶。”
赵轻鸿这才态度稍缓, “说话算话？”
贺云琛破天荒地反问道：“你这么害怕别人知道？”
他看了一眼孔潇, 知道这是江婷的朋友, 他早就想通了, 既然江婷在意自己的朋友, 那他也就接受她的朋友吧, 江婷的朋友，那就是他应该帮衬和维护的。
赵轻鸿脸色一变, “关你何事, 难道你不怕？”
贺云琛冷冷道：“害怕就别开始。”
江婷听得暗自点头, 非常赞同贺云琛的观点。
原著里赵轻鸿和孔潇二人纠缠了上百万字，最后才修成正果, 这一路坎坷, 很大原因是因为赵轻鸿在感情和复仇之间摇摆不定造成的。
赵轻鸿捏着拳头道:“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大家都是断袖, 你以为你们二人被人发现了就会有好下场吗？好自为之！”
贺云琛脸色一沉，搂着江婷的胳膊一紧。
“我们走。”赵轻鸿扯着孔潇离开了。
江婷拍了拍贺云琛的胳膊，闷声道:“可以松开了。”
贺云琛赶紧放开了手。
江婷后退两步，把头释放出来，喘了几口新鲜空气。
贺云琛的怀里很暖和不假，但也很闷，主要是一股烤红薯的味道。
“唉，憋死我了，可算走了。”
她指了指贺云琛的兜里，“这烤红薯太香了，弄得我都想吃了。”
怀中一空，贺云琛有些不适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一样，怅然若失。
赵轻鸿方才的话更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里。
是啊，要是他对江婷的那点心思被江婷发现了怎么办？就算他们二人能心意相通，外人知道了怎么办？
更何况……
江婷似乎只把他当朋友。
他把烤红薯从兜里摸出来，还暖乎乎的，“吃吗？”
江婷果断道:“吃。”
贺云琛把拳头大的红薯掰开，一人一半，里面是橙红色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甜香软糯，直甜到人心坎里。
两个人一边啃红薯一边往火头营走。
江婷琢磨着说点什么。
虽然她觉得方才那是权宜之计，好朋友之间搂抱一下怎么了，但贺云琛是个保守的人，被人说是断袖，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所以她默默地啃着红薯，半天才憋出一句，“赵轻鸿说的话，你别在意啊。”
贺云琛正在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拥抱着江婷的感觉以及江婷身上传来的气息。
在江婷对他没有好感的前提下，他一定不能越过半分朋友的界限。
听见江婷说话，贺云琛回过神来，点点头，“嗯。”
他扭头看着江婷，见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有点笨拙地捧着红薯啃着。
他试探道:“你之前不是说讨厌断袖么，那为什么你对你的朋友……”
江婷笑道:“别人的事我管不着啊。”
贺云琛又道:“但你自己不接受断袖是吗？”
江婷果断道:“不接受。”
因为她是个女的，怎么接受？那岂不是辜负人家小伙子的一番爱意？
江婷的话又给了贺云琛心上一记重锤。
他脚步一顿，脑子有一瞬间发懵。
寒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这都抵不过他内心的冰凉。
“好吃，我这烤红薯的手艺真是绝了。”江婷吃完一半烤红薯，打了个嗝，轻舔一下唇，意犹未尽。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江婷这才发现贺云琛落后了两步。
她扭头一看，见他手里的烤红薯就吃了一口。
她最近感觉贺云琛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你的红薯都凉了，不吃给我。”
贺云琛微怔，“我吃过的。”
江婷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不喜欢呢，不能浪费。”
她探过身子，作势要就着贺云琛的手直接咬一口。
下一瞬，贺云琛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把红薯一收，而后一口吃了，随后被噎到了。
“唔，咳咳……”
“我又不是真跟你抢，你急什么？”江婷笑道:“火头营到了，成了，我先回了。”
贺云琛一边努力把红薯咽下去，一边把食盒和油灯递给她。
江婷的手指轻触到他的手背，发现他一直露在外面提东西的手冰冷刺骨。
“我不要油灯，你还要走夜路，你拿着吧，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
想到这里，江婷又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冲他一招手。
“来，戴上，你手冷得很。”
贺云琛垂眸看着那毛绒绒的手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来啊，年轻要注意身体，这样老了才不会有那么多小病痛。”
江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右手提着油灯，便把食盒挎在胳膊肘，伸手抓起他的左手帮他戴手套。
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她在营帐里也经常和谢宁等人互相帮忙擦头发，套衣服什么的。
江婷的手暖乎乎的，手指很纤长，很轻松地抓紧贺云琛的手。
贺云琛一惊，感觉自己的手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甚至下意识后退两步，神色警惕，冷硬道:“不用了。”
江婷一愣，“你今晚是咋了？心情不好？”
贺云琛抿唇:“没有。”
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甚至不敢看江婷的眼神。
就这样，他连手套都没拿，转身就落荒而逃。
只剩下江婷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了，所有休假的将士都被统计安排好了出营时间，梁叔便去找同知大人批时间，准备全营加餐。
这次加餐就相当于军营里的团年饭。
火头营被批了五头猪，十头羊，再加所有的菜。
梁叔和江婷商量着，还是决定在校场加餐，比较方便，但是得选一个没有下雪的日子，还得临时搭一些棚子。
为着这次团年饭，可谓是全营上下齐开动，将士们提前几天就将棚子给搭好了，整个校场宛如一个临时的驻扎营地。
这棚子不能挡风，但可以遮阳，挡雨和挡雪，平日里各个大营里都有，可以用来放推车、放柴火、放杂物，甚至当牛棚。
这天梁叔突然把江婷叫了过来，高兴道:“你前两天不是说煮火锅的调料不够嘛，你猜怎么着？”
江婷笑道:“看你高兴的，有啥好事儿啊？”
梁叔手上拿着一张账房票据，声音都提高了八个度，“大好事儿！指挥使大人说今年将士们辛苦了，为了给大家过个好年，大人自掏腰包，批下了五百两银子给我们加餐。”
“五百两？！”
“多，多少？！五——百——两！”
火头军们发出要把房顶掀翻的尖叫声。
普通火头军一个月军饷六百文，江婷一个月军饷二两，五百两于他们而言，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能直接把人砸晕。
但贺家辉煌了上百年，家底丰厚，光是在边城的产业就多不胜数，更别提京城的了。
江婷默默算了一下，如果她一直不升职的话，要二十几年不花一分钱才攒得够五百两，更别提普通的火头军了。
梁叔笑道：“是啊，除了咱们营里自己养的猪和羊还有菜，煮火锅还需要什么东西，江婷，就麻烦你跟着周东他们去采买回来吧。”
火头军们可算反应了过来，叫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买很多很多的肉，让大家吃个够了？”
梁叔道：“想得美呢，不可能大人批了五百两我们就要一次花完吧，差不多够吃就行，剩下的攒着下次加餐不好么，这不后面还有元宵呢，再说平摊下来，每个将士也就几十文。”
但大家还是高兴不已，几十文也能买两斤肉了呢。
江婷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跑去和周东等采买的火头军商量，列了好长一张单子出来。
她决定，既然钱到位了，那肯定就要把做火锅底料的事儿提上日程了。
在列香料单子的时候，江婷突然想到，贺云琛为何会自掏腰包五百两给将士们加餐，难道是因为她前段时候跟他抱怨钱不够，做不了火锅底料吗？
想到这里，她笑叹一声。
一群火头军聚在一起，商量了大半天，总算把单子列出来了。
一共两份，一份是马上就要用到的煮火锅底料的东西，一份是煮火锅那天需要的食材。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江婷就打着哈欠和周东等人爬上牛车出发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起过早床，再加上这两天她又来月信了，整个人就感觉比平日里累，有点困顿。
火头军们驾着牛车，她就拿宽大的毛皮大衣和围巾把自己裹起来，只剩两只鼻子在外面出气，随着牛车的前进呼呼大睡。
睡着睡着，牛车突然停了，她听见周围有说话的声音，而后她感觉自己旁边站了一个人。
她没在意，以为是周东他们。
下一瞬，有人拍了拍她。
江婷睁开眼，把围巾往下一扯，发现来人竟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贺云琛。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咋来了？”
说起来，这小子也不知道犯什么病了。
自那天晚上听墙角被发现，贺云琛莫名其妙地变脸后，第二天就让人转告她，说自己最近很忙，不用送饭了。
不用送也好啊，江婷正好乐得清闲。
但如此过了快半个月，她终于怀疑贺云琛是在故意躲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了，她这个人最讨厌麻烦的人，尤其是麻烦的男人。
男人心，海底针，果然不假。
她看了看周围。
发现十来个骑兵和几个斥候正围住了采买的队伍。
接触到江婷的眼神，贺云琛心里一抽痛，面无表情道:“有北戎人潜入，我们来护送。”
江婷道:“北戎人又来了？”
贺云琛淡道:“每年都有。”
毕竟漠金山横贯上百里，支脉更是多不胜数，想要避开巡防军偷偷翻越漠金山还是简单。
巡防军也只能防住大量的北戎军队偷渡。
很多北戎人是因为冬天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跑来大郢找吃的。
江婷便又躺了回去，“好吧，我好困。”
贺云琛皱眉，道:“别睡，很冷。”
去年行军的时候，很多将士就是在雪地里睡过去了，就醒不过来了。
江婷努力睁开眼睛，嗤笑一声，“要你管？”
贺云琛脸色一变，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给江婷气得，一骨碌就从牛车上爬起来了，叫道:“站住！”
贺云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任由寒风吹得他的发梢在脸上乱舞。
不知咋的，江婷就感觉眼前的贺云琛有点可怜兮兮的。
见周围的火头军和骑兵都看过来了，她拧着眉头，跳下牛车，走近几步，低声道:“我说你，你犯什么病了？”
贺云琛一言不发。
他就觉得，既然江婷不接受断袖，而他又压制不住自己的心，那就只能离江婷远点了。
但远离后，情况似乎也并未有什么好转。
他痛恨现在的自己。
所以他决定要继续和江婷保持距离，只做普通朋友，不能让江婷为难，也不能让江婷知道自己的心思。
所以他冷漠道:“没有。”
周东走过来把手搭在江婷肩膀上，笑道:“江廷，这是你朋友？”
江婷笑道:“是啊，斥候营的。”
周东揉了揉江婷的脑袋，“睡醒了？我看你睡得跟猪一样，都没忍心叫你，只给你搭了一件旧衣服。”
江婷感激道:“我就说那衣服哪儿来的呢，我猜也是东哥你的。”
贺云琛看着两个人的亲热互动，只觉得心里的情绪要炸了。
他捏紧拳头，扭头就走。
周东道:“诶，那小子好像心情不好。”
江婷点点头，“我去问问他咋回事。”
说罢她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揪住贺云琛的袖子，“站住，你最近到底咋回事啊，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她围着贺云琛转了半圈，在他面前站定，抬头一看。
“哟，咋了这是，咋眼睛红了啊？”
【

第59章 糖葫芦
◎廷啊，你好自为之吧◎
贺云琛定定地看着江婷。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气红了还是眼红了, 反正眼睛酸涩得厉害，心里也很不舒服。
以前江婷都对他很热情很温和的！
他从未见过她的冷脸，她冷漠的样子居然如此让人难受。
江婷摸着下巴, “你，哭什么？”
贺云琛一怔, 伸手一抹眼睛, 有些呆滞道:“谁哭了？”
“哦。”江婷好笑地看着他，“我真不知道你闹什么别扭呢。”
贺云琛动了动嘴唇, 一句话说不出来。
江婷自我反思道:“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啊，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贺云琛摇头。
江婷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什么, 是他做错了, 是他有问题。
江婷叹了口气，“唉, 行了行了, 不要哭哦, 我这个人最心软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哄你呀。”
主要是她现在一头雾水, 一脸懵逼。
“不管以前我哪儿得罪你了, 或者你哪儿得罪我了，咱们都过去了行吗？”
说起来, 前世她死的时候都接近三十岁了, 贺云琛才二十二, 她觉得她有理由让着人家一点。
更何况贺云琛刚掏了五百两给火头营。
“然后我给你道歉，我刚刚不该那样对你的。”
她诚挚地看着贺云琛。
贺云琛心情十分复杂。
江婷越是表现得大度, 他就觉得自己越卑劣越小气越无理取闹。
“你看你, 又不戴手套, 你真不怕冷么。”江婷拉起贺云琛的手, 给他搓了搓。
这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一些陈年旧疤诉说着手的主人的峥嵘往事。
贺云琛这次没拒绝，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婷笑了笑，“好了，把手揣兜里。”
她扯过他的披风给他的手包起来。
贺云琛乖乖任她摆布，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不冷。”
江婷:“……你的信号接收器延迟严重。”
贺云琛:“什么？”
江婷哈哈一笑，退后两步，很真挚地看着他，“谢谢你，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如果你有什么瞒着我的，我都不会怪你。”
她以为贺云琛是因为他假扮斥候的身份而别扭，所以她给他打一个预防针，无论他愿不愿意主动告诉她真实身份，她都会一如既往地对他。
贺云琛眉心一皱，“真的？”
江婷点头。
贺云琛这才释怀了一点，“好。”
江婷道:“得了，这下我也没睡意了，走路吧，走着暖和。”
于是她揣着手走在贺云琛旁边，贺云琛牵着马。
周围一群斥候眼观鼻鼻观心，心说这叫江廷的火头军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不光凭借厨艺俘获了全营将士的心，还和指挥使关系这么好。
周东则是有点犹疑地看着两人，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行，回去得找肖丞商量一下此事。
天色慢慢大亮，一行人终于到了镇上，周东等人去跟卖肉的商铺预定肉和菜，江婷则和一些火头军去购买做火锅底料的调料。
主要要用到的就是猪板油、干辣椒、花椒、各种香料等等。
贺云琛全程跟着她，江婷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江婷拿着账本，一边结账一边让火头军把东西搬上牛车。
贺云琛也跟着去搬，江婷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
让大金主去干这体力活，他们火头营真是要折寿了。
“不用！你不要动！”江婷指了指旁边，“你就站那儿去，歇着。”
贺云琛现在不敢惹江婷生气，乖乖地站了回去，只眼珠子追随着江婷移动。
来逛铺子的一些大娘来来往往，总免不了看几眼贺云琛。
“小伙子真俊啊，哪家的儿郎啊？”
“成亲了没？”
“这大高个，生的娃绝对也高。”
“站这儿做什么，等你娘子逛完铺子吗？”
贺云琛一讪，没说话。
江婷噗嗤一笑，探出头道:“各位大娘，那是我哥，他是个哑巴，别逗他了。”
大娘们一听，顿时目露同情。
贺云琛无奈，只有挪动脚步，找了个角落站着。
待江婷等人买完东西，装了几大车后，和周东等人汇合，将牛车赶到巡防军那儿，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江婷道:“你之前来过镇上吗？”
贺云琛道:“来过，但没逛过。”
江婷笑眯眯道:“走，吃点东西。”
她看向周东，“东哥，一起吗？”
周东正站在一边抱着胳膊打望，本来还犹豫着既然江婷有朋友在，那自己要不要一起呢，一听这话，立马道:“好啊！”
三人行，只有江婷一个人逛得开心。
镇上虽然不比边城繁华，但是人口很多，临近过年也十分热闹，江婷走走看看，买了好些吃的。
“终于遇见糖葫芦了诶！”
她前世就喜欢吃这个，穿越后倒还没遇见过卖的，心中一喜，赶紧过去买了三串，一人一串。
“给，东哥，你爱吃甜的，这串最大。”
周东笑嘻嘻接过来，“咱们江廷真会疼人。”
江婷把最小的那串给了贺云琛，“你好像不喜欢吃酸的，这串最小，你吃不完给我吃。”
贺云琛:“……”
他吁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大度，淡定地接了过来，尝了一口，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爆裂开来，酸得他眉心一皱。
他果然不爱吃酸的。
江婷和周东很快把自己那串吃完了，见贺云琛手里还剩半根，江婷笑道:“给我帮你解决吧。”
贺云琛还是接受不了与人分食一件东西，下一瞬江婷就把糖葫芦拿了过去，咬住一颗横着往外拔。
她一口将山楂叼进嘴里，还舔了舔嘴，满意道:“你这串比周东那串要甜一点。”
贺云琛一愣，江婷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吃过周东的糖葫芦？
周东道:“真的？给我尝尝。”
江婷把手伸过去:“来。”
贺云琛来不及阻止，见周东已经把糖葫芦咬在嘴里了。
他捏了捏拳头，闭了闭眼睛，扭头先走了。
周东嘴里含糊不清道:“他又使性子了，你哪儿找来这么一个祖宗？”
江婷哼道:“管他的。”
三个人找了家小食肆，点了几个小菜，吃完后就回去和大家集合，赶着牛车回军营了。
天黑得早，回到军营时已经一片黢黑，贺云琛有事先回指挥使营帐，江婷则是抱着一堆自己买回来的吃食回去给谢宁他们分分。
次日又到了杀猪的日子，和上次一样，好多将士来围观杀猪，新鲜的猪板油快速被送到大厨房去，和昨天采买的猪板油一起熬猪油。
一大锅一大锅猪油很快在大火下被炼制出来，香喷喷的油渣被捞出来沥干，撒一点盐，端出去分给外面看热闹的将士们，很快就被哄抢一空。
江婷先让大家用布巾包好口鼻，而后开始按照上次制作火锅底料的顺序依次下调料进去。
很快，火锅的浓香几乎要冲破屋顶，甚至被北风刮得到处都是，在整个火头营上空飘荡。
“我的妈呀，这味儿也太霸道了！”
“肯定是江廷又在弄什么吃的了！”
“快去打听一下！我要知道一手消息！”
很快，火头营弄出了一款火锅底料的事儿就传得大家都知道了。
据说这东西小小一块，丢进锅里一煮，就能出一锅麻辣鲜香的汤，把肉和菜涮进去捞出来就能吃。
而已经让将士们从白菜播种等到收获的火锅，终于露出他神秘的面纱。
当天，从镇上来的送肉的车队也到了，加上火头营里本身的四头猪和十只羊，这下肉是绝对够大家吃个够了。
上午的时候，江婷把火锅底料做好，倒进盆子里等待凝固，下午的时候就带着火头军们去地里拔萝卜收白菜扯蒜苗。
这可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日子，好多将士也跑来帮忙。
大家要一起体验丰收的喜悦。
而就在火头营里走得没剩几个人时，周东偷偷出了火头营，往武将营去了。
肖丞得知周东来找他时，有些意外，把他请进来，奉上热茶，道:“怎么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火头营出什么事了？”
周东一屁股坐下，端着热茶忧心忡忡道:“我给你说个事，你帮我参谋一下。”
见周东神色有异，肖丞也严肃起来，“你说。”
周东道:“跟江廷走得近的那个斥候，你认不认识？”
肖丞一愣，结巴道:“不，不认识。”
周东怀疑地看着他，“真不认识？咱俩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你撅个腚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赶紧给我说实话。”
肖丞眼神躲闪，最后叹了口气，艰难道:“认识，斥候营的，叫宋暇，咋了？”
周东摸着下巴，眼睛一眯，“这小子不简单。”
肖丞吓了一跳，还以为贺云琛的身份暴露了，下一瞬就听周东拍了拍桌子道:“我看他八成对江廷图谋不轨！”
肖丞:“噗——”
周东皱眉道:“他看江廷那眼神，还有他成天整那死出，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江婷跟他亲弟一样亲，他咋能容忍有断袖缠上她！
肖丞如坐针毡，道:“真，真的吗？”
其实他不敢说出口的是，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尤其是指挥使从京城回来后，和江婷之间，感觉都变味了！
周东很忧愁啊，“江廷这傻小子，啥也不知道，成天还挺乐呵，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惦记上了，能当上斥候的，那都有八百个心眼子，我担心江廷吃亏。”
肖丞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东拍案而起:“我要去提醒江廷离他远点！”
下一瞬，他低头，不解道:“肖丞，你抱我大腿干嘛？”
肖丞就差叫爷爷了，把脸贴住周东大腿，仰头道:“别去！不能去啊！”
是嫌自己活的不耐烦了吗，敢插手指挥使的事。
周东一脚踢开他，“滚开。”
肖丞:“我不——”
且说周东和肖丞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菜地里，埋伏在僻静处打量着。
周东的心简直哇凉哇凉的，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蹲在江婷身边那个人。
对方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拿着小锄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昂贵的鞋子和衣摆粘上了泥巴，正挖小葱挖得起劲。
“他他他……他真的来了……”
周东想狂掐自己人中。
肖丞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知道你为江廷好，但以你我的身份，怕是说不上一句话啊。”
周东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成天跟在江婷屁股后面的斥候，居然是指挥使大人，而他还有眼不识泰山，跟人家抢一根糖葫芦吃。
现在指挥使大人屈尊降贵跑来拔萝卜，这还不能说明他对江廷是真爱吗？
肖丞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
他拖着周东往回走，周东双眼放空地看着江婷的背影，心想:廷啊～他位高权重，哥实在帮不了你了啊，你好自为之吧～
“嗯，对的，就是这样，从根部撅起来，不然会拔断。”江婷耐心地指点着贺云琛挖菜。
他们身后的背篓篮子里已经摆上了满满当当绿油油的白菜，水嫩白胖的大萝卜了。
将士们和火头军们也干得热火朝天。
谢宁捧着一个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萝卜，尖叫道:“出现了！萝卜之王！”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你这萝卜够吃两顿啊！”
江婷也笑道:“咱们这块地，居然如此肥沃，很适合种菜。”
“那明年春天还可以接着种菜，到时候让我来挖地，我已经学会了！”
“我来我来！我吃得少干得多！”
“我可以不吃！”
“那还是你厉害。”
大家嘻嘻哈哈地，很快就将一大片地的菜收完了。
这时，突然有一个将士大着胆子走过来，“江廷，你家里是哪儿的啊？”
江婷抬头，想了想，“边城的。”
以后她的房子在边城，那她就是边城人了。
原身的家人，她可不想搭理。
将士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家也是边城的，过年了能不能去你家做客。”
江婷刚想回答好啊，突然接受到了贺云琛投过来的眼神，她连忙改口:“唉过年有点忙诶，可能没事时间好好接待你。”
将士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贺云琛，道:“哦哦，好吧。”
他搓了搓手，笑道:“其实我是想来问你，你现在已经是管事儿了，可以休假也可以成亲了，那你……想不想成亲啊？我有个妹子，今年十六，人长得很水灵，也很能干……”
周围人听了都调侃起来，“哟，这就找上妹婿来了！”
“你还别说，江廷长这么俊又这么能干，我要是女人，我也嫁给他！”
“屁，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你长啥样！？”
江婷跟着笑起来，奇道:“我能成亲了？我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贺云琛闻言脸色一黑，手上的锄头一挖，一个可怜的萝卜被他失手挖成了两半。
江婷刚想说自己还不打算成亲的。
贺云琛却冷冷地开口道:“你们怎么只给江廷介绍，不给我介绍一个？”
【

第60章 全营火锅宴
◎你对那个斥候，是不是有想法？◎
给江婷说亲的将士愣了, 看着贺云琛，想说我跟你又不熟，但看在他是江婷朋友的份上, 将士挠了挠头，“兄弟, 你现在能成亲了吗？那我回头让人给你也介绍介绍？”
贺云琛扭过头去, 冷声道:“不必。”
将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你说个啥？”
江婷轻咳一声，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了大兄弟, 但我现在还年轻，还不准备成亲的。”
将士听了, 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唉，好吧。”
江婷把那个被贺云琛挖烂的萝卜捡起来, 可惜道：“唉这么水灵的一个大萝北, 只能今天先吃掉了。”
她把萝卜丢进背篓里。
贺云琛有点心虚, 闷不做声地继续干活。
江婷笑着低声问道：“诶, 你进军营几年了？”
“五年。”
“哇, 那你可算是老兵了, 怎么还不准备成亲呀？”
说起来，原著里, 贺云琛直到二十四岁战死的时候都还没有娶妻, 过年后他就二十三了, 贺家现在就他一根独苗，难道不着急吗？
贺云琛停下动作, 反问道：“那你怎么还不准备成亲？”
江婷自然而然道：“我还年轻诶。”
贺云琛：“我也还年轻。”
“我才十九诶, 比你小三岁。”
贺云琛想了想：“那我努力一下, 多活几岁, 不就没区别了。”
江婷闻言神情一滞。
不知怎么的，听到他这句话，想到他凄惨的结局，江婷的心脏一下被揪住了一般，酸涩感涌上眉头。
她这种见惯了生死，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人命的人，居然会为一个书中的配角去世而难过。
但现在，贺云琛不是书中那短短的三个字，而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的人。
见江婷不说话了，贺云琛侧头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江婷收起情绪，笑了笑，“在想你未来媳妇长啥样。”
贺云琛顿住，眉心慢慢拧起来，清楚地表达着自己的不高兴。
江婷和他对视，眨巴着眼睛，“你咋了？”
贺云琛道：“你想得真多。”
江婷瞬间一脸警惕，“等等，在你闹脾气之前，请容我询问一下，是我方才说错话了吗？”
贺云琛噎住，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江婷如今是打定机会不给他闹脾气的机会，“那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该臆想兄弟的媳妇……诶这样说怎么有点不对劲，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贺云琛看着她那没诚意的样子，一口闷气出也不是进不是，干脆扭过头去继续干活了。
而后咔嚓一声，一个萝卜又被挖烂了。
临近天黑，将士们用背篓背着，用扁担挑着，用篮子提着，用板车推着，把所有收获下来的萝卜白菜蒜苗小葱都拉到了火头营。
火头营里现搭了一个很大的棚子来专门放菜。
梁叔和江婷以及小厨房管事三个人领着火头军们清点着所有的菜，再用稻草盖在菜上面免得晚上被冻坏。
大家忙活到深夜，大厨房里烧着热水供大家自取。
江婷和谢宁两人提着热水回营帐泡脚，正好遇见秦玦从另一条路回来，三个人在营帐门口碰头。
秦玦的头上衣服上都堆着雪花，鼻尖也冻得通红，像是在屋外待了好久的样子。
谢宁道：“秦玦，你去哪儿了，一晚上没见人影。”
秦玦抬手拍了拍肩上的雪，笑道：“我去羊圈看了下，今儿上午杀羊，其他羊被吓到了。”
他的语气没有异样，但江婷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神情有点僵硬，道：“大厨房里还有热水，快去打点吧。”
“嗯，这就去。”秦玦说罢转身走进风雪里。
江婷快步追上他，“等等。”
秦玦脚步一顿，回头温和道：“怎么了？”
“雪天路滑，提着灯吧。”
江婷把手里的油灯递过去，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盏，只能照亮几步远的路，但在这个冬夜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秦玦接过来，笑道：“嗯，谢了，回去吧，外面冷。”
江婷呼了口气，回到营帐里，谢宁已经帮她把热水提进来了。
江婷把自己的桶拖到床边，把脚泡进微烫的热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谢宁泡着泡着，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你们几个都不对劲。”
江婷闻言瞅向他，“哪儿不对劲？”
谢宁道：“何敬不对劲，最近老见不着他人，秦玦不对劲，自从他跑去放羊后，老觉得他心里有事，你就更不对劲了！”
江婷不明所以，“我哪儿不对劲了？”
谢宁凑过来，神神秘秘道：“你说，你是不是对那个斥候有意思啊？”
江婷刚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闻言全喷了出来。
“咳咳……你别，咳，乱讲。”
她坚决否认道：“咋可能的事儿。”
谢宁哼道：“这叫当局者迷，旁观啥来着，反正我就觉得你对他特别好，你老给他送饭，还对他那么温柔，还把他当你最好的朋友。”
江婷挠了挠头，“那是因为我想讨好他。”
谢宁道：“我不觉得，再说了他长得那么俊，我要是女人，我肯定会对他有想法。”
江婷屈起手指，敲了敲谢宁的脑袋，“但我是男人。”
谢宁捂着脑袋，“反正你对他最好，我不依，我嫉妒他！你要不是喜欢他，你就该平等对待我们。”
江婷扶额，推了谢宁一把，“那你能带我去边城，能卖给我房子吗？”
谢宁：“嘤嘤嘤，嫌弃我了。”
江婷：“不许假哭。”
谢宁表情一收，抱着胳膊，颇为严肃道：“但是——”
他看向江婷：“你一直这样对他，难保他不会动心啊，你看你也长得这么俊，又这么能干，再加上这军营里又没有女人……啊——都说了别打头啦，会变笨的！”
江婷薅了一把谢宁的脑袋，道：“你成天观察得这么仔细，我倒是怀疑……”
她微微眯眼，勾唇一笑。
谢宁道：“怀疑什么？”
江婷道：“怀疑你暗恋我。”
“嘭……”门口传来一声动静，江婷两人抬眼一看，见秦玦站在门口，手上的盆子滚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道：“手滑了。”
谢宁哆嗦了下，“谁暗恋你，臭不要脸。”
秦玦走过来，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谢宁叫道:“江廷他说我暗恋他！呸，我才不喜欢男人呢！”
秦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婷，煞有介事道:“对，你们看起来不相配。”
谢宁:“就是就是。”
秦玦又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一个我插在你俩中间呢。”
说罢他提着桶过来坐在两人中间，开始泡脚。
待三人都躺上了床了，何敬才身披风雪回来了。
他的神情很憔悴，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一样。
谢宁揉揉眼睛，“何敬，你这是咋了？”
何敬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椅子上坐下，浑身发抖，眼睛里一片红血丝。
面对谢宁的询问，他只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宁急了，跳下床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咋了，说话呀。”
何敬疲惫地摇摇头。
秦玦道:“何敬，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婷也从被窝探出头来，道:“何敬，大家一个营帐的兄弟，有难同当，你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
何敬喘了口气，突然神情有点崩溃道:“帮不了，我，我娘得了重病，大夫说最多还能撑两个月，那封信是十几天前寄出来的，我却没办法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抓着头发，垂着头，“除非我自请离开军营，返乡去，那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初他腿受伤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当后勤兵，其中就包括火头军，二则是拿着抚恤金返乡。
当了火头军后，就意味着他没有假期了，但返乡去，他又不甘心。
这几天他到处奔波，想找之前的同袍帮忙，可大家都无能为力。
谢宁等人闻言，都脸色发沉，其实这不只是何敬一个人遇见了这种情况，很多火头军都没来得及回去参加自己至亲之人的葬礼。
谢宁看向江婷道:“江廷，你之前说的那事儿……”
之前江婷说会去贿赂斥候，过年带他们几个出营去边城，去吃她的乔迁酒。
江婷沉声道:“何敬，回你家要几天？”
何敬闻言一愣，道:“快马要三天。”
江婷看向他的腿:“你还能骑马吗？”
何敬咬牙，按住自己的残肢，“能。”
江婷点点头，道:“此事需再等两天。”
谢宁道:“等两天？为何？”
江婷垂眸，意味不明道:“因为我相信他。”
距离将士们开始离营放假还有两天，她相信，贺云琛一定不会忘了答应过她的事儿。
次日一早天刚亮，火头营就热闹起来了，一半人开始切肉，一半人开始洗菜。
猪肉羊肉都切成薄片，有的要鲜切，有的要腌制，内脏和一些边角料则留着后面做卤肉和炖汤。
白菜的老叶子掰下来留着喂猪，嫩叶子则清洗干净从中掰断，堆在簸箕里。
这些白菜都是用的纯天然肥料，加上土地肥沃，长得很是不错，但虫害也不少，好些叶子被啃得这儿一个洞那儿一个洞。
不过也没人嫌弃，虫都吃得，人怎么吃不得了。
一半萝卜被切成坨坨，用来煮火锅，剩下的江婷准备做成萝卜干和泡萝卜。
从镇上采买来的不光有肉，还有一些粉条，豆皮，干木耳，干香菇等等，都用热水泡发好备着。
蒜苗和小葱一大把一大把清洗干净摆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喜人。
火头军们准备食材的时候，将士们也没闲着，把校场的雪铲干净，桌子板凳擦干净，运来很多石头和木柴，在棚子下搭建起了临时的灶台。
因为火头营的大厨房小厨房加起来也只有八十几口锅，锅虽然很大，一次可以煮上百人吃的饭菜，但由于将士们太多，一顿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今天的火锅分两批吃。
一批将士吃完了，把锅洗干净，加水和火锅底料重新煮汤底，再让第二批将士吃。
至于哪个大营先哪个大营后，为了公平起见，由各位百户和千户抽签决定。
抽到先吃的将士们欢呼雀跃，抽到后吃的将士羡慕嫉妒。
临时灶台搭建好后，一口口大锅就被背到校场来，放在灶台上。
一桶一桶的火锅底料被运了过来，将士们好奇地围过来看这火锅底料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见桶里是一坨一坨凝固了的红褐色的猪油块，里面又夹杂着各种辣椒、花椒等调料，瞧着就十分地辣。
凝固的火锅底料被刀切成一块一块的，江婷指挥着火头军们点火，把锅烧热，而后每个锅里放一大坨火锅底料进去。
将士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见火锅底料在热锅里慢慢融化，火头军又丢一大把葱姜蒜进去，很快各种调料混合的浓烈香味席卷而来。
“阿秋！阿秋！”
很快，打喷嚏的声音此起彼伏。
火头军们露出得意的笑来，想当初做火锅底料的时候，他们也是被熏得喷嚏不停，这下也该轮到士兵们尝尝滋味了。
“他娘的，好呛人！”
“诶！对了！就是这个味儿！那天火头营里冒出来的味道，就是这个！”
“哦天哪，我真的不敢想象等会儿煮出来的东西会有多好吃。”
很快，火锅底料炒化了，往里面加水等待煮开，梁叔招呼一声，“大家可以准备碗筷了！”
将士们拿着自己的碗筷，搬着凳子围坐在大锅面前。
所有的肉菜都被送到了校场，待锅里的红汤滚滚开的时候，火头军端着猪肉和羊肉往锅里倒，用大勺子一搅拌，笑道:
“等肉片浮起来就可以吃啦！等会儿你们想吃什么菜，往里面加进行了。”
“快，再加点柴进去！火再大点！”
林同知一边走来走去巡查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道:“都说好了啊，不许护食啊，今儿肉多，管够，碗里吃完了再夹啊！”
在猛烈的火势下，锅里很快咕噜咕噜起来，肉片也齐齐翻滚着，将士们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快速下手，被红汤包裹的肉片鲜嫩无比，一出锅就冒着热气，诱人的香味馋得人口水直流。
肉片一入口，先尝到的是火锅底料的麻辣鲜香，再一嚼，肉香味迸发开来，与麻辣味交融，这些味儿无孔不入地刺激着人的味蕾，叫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快快快！再下肉！这也太他娘的好吃了！”
“多下点多下点！”
“我要吃萝卜和白菜，这可是我们自己种的！等了几个月了就为了这一天啊。”
很快，肉片、萝卜、白菜、蒜苗，粉条、香菇等等食材不停地被下进锅里。
萝卜脆爽微甜，白菜鲜嫩爽口，粉条吸饱了汤汁变得格外诱人，香菇漂浮在汤上，圆溜溜的，一筷子下去，滑走了，再一筷子下去，半空中掉下去了。
“艹，这玩意儿和我作对！”
“呼，好热，我都冒汗了，把外面这件脱了吧。”
“估计吃完全身都是这个味道了，以后我就闻着自己的衣服下饭。”
“哈哈哈都是汗味，你恶不恶心……”
将士们边吃边说笑着，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整个校场都飘满了火锅的味道。
多年后，不少贺家军的将士还能清楚地回想起第一次吃火锅的场景。
那一年他们第一次尝试自己种菜，第一次在冬至吃到了羊肉饺子羊肉烩面，第一次在过年前吃到了火锅，将士们以茶代酒，共同举杯，提前庆贺着新年到来。
火头营里，火头军们也团团而坐，吃得热火朝天，仿佛整个冬季的霜雪，都随之消融了。
下午，火头军们正在忙着收拾碗筷，把铁锅抬回火头营清洗，几个身着指挥使亲兵服饰的将士便来了。
“指挥使大人有令！”亲兵高举令牌，火头军们见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聚过来，有些忐忑地等着亲兵传令。
能让指挥使亲兵来传令的，必定是大事，莫非他们今天的火锅宴办得不够好？
火头军们垂着头，心都提了起来。
亲兵高声道:“自即日起，所有后勤兵，与正式士兵一样，入营满两年的可休探亲假，三年可成亲！明日要离营的，即刻到火头营管事那儿登记，明日天亮前上交名册！”
亲兵的话音一落，火头营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我们，我们也能休假了？”
“我没听错吧？我们也能回家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快掐我一下……哎哟疼疼疼！是真的！是真的！”
“我能回家了？我能回家了！我能回家了……呜呜呜……我能回家了，爹娘——”
不少大老爷们喜极而泣，也有人想到自己已经去世了，没见到最后一面的亲人，不禁崩溃大哭起来。
亲兵们对视一眼，悄然无声地离去了。
江婷几人站在一边，也面露笑容，如释重负，“何敬，你可以回家了。”
何敬神情有些恍惚，不确定道:“这，这是真的吗？”
江婷笑了笑，按住他的肩膀，“真的，还不快去登记。”
梁叔瞬间被一群火头军给包围了，他大叫着:“周东！周东你给我过来，赶紧来帮忙！”
周东捂着耳朵，痛苦道:“梁叔，老子不认字啊，怎么帮你？”
他眼珠子一转，一下抓了一个壮丁，“秦玦！过来！来帮忙登记！”
秦玦冲江婷他们无奈一笑，“我先去帮忙了。”
何敬也赶紧跟了上去。
梁叔叫道:“先说好！这休假也要轮着来，不能没人做饭，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要入营两年以上的才行，你个新兵蛋子滚一边去！”
谢宁激动得原地转圈道:“太好了！过年我们可以去边城了！啊啊啊好开心！”
江婷也笑起来，“嗯，不错。”
等谢宁激动完了，他才想到一件事，“诶，你究竟干嘛了啊？你不是说去贿赂几个斥候带我们几个出去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全火头营都放假了？！简直不敢相信。”
江婷挠挠头，假装不知情，“哦……我就是跟宋暇提了一嘴，他说……会帮忙……其他的我啥也不知道。”
谢宁怀疑地看着她:“真的？”
江婷一脸无辜:“真的，兴许是他认识更厉害的武将，那武将又把我们的意愿反映给了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一向体恤将士，就大手一挥，批准了。”
谢宁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指挥使大人真是好人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盯着江婷，“人家宋暇为你办成这么大一件事，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他对你这么好，又如此年轻有为，你真的……”
江婷一愣，直觉不妙，“真的什么？”
谢宁眼睛一眯:“对他，没——想——法——？”
【

第61章 住宿
◎你是不是一个人睡怕冷啊？◎
江婷果断道“没有！”
她神色有些冷凝, 郑重地看着谢宁道:“以后这话别再说了，叫人听了容易产生误会。”
她扪心自问，她真的只把贺云琛当朋友, 且贺云琛不是断袖。
再说她并不打算恢复女儿身份，那样的话且不说会受到什么惩罚, 就单说继续留在军营, 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她在这个世上所有的朋友都在贺家军营，她不想离开, 离了这儿她能去哪儿，她不可能真的待在边城种地吧。
再说这个封建时代, 对女子的束缚颇多, 哪怕是女主孔潇，在恢复女儿身成了女将军后, 最后还是嫁给了赵轻鸿, 且在朝中并不受待见, 旁人总把她当做是赵轻鸿的附属。
江婷并不想这样。
她既不想离开军营, 又不想嫁人, 更没有什么行走江湖游山玩水的志向。
她就想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有吃有喝有朋友陪伴，偶尔能去边城待几天就好。
谢宁扭过头去, 嘟囔着:“那你别对人家那样好啊。”
江婷摸着下巴沉思, “我对每个朋友都很好啊。”
只不过她最初就是有目的地接近贺云琛, 所以使了点小手段，叫人感觉她很热情, 直到后来发现他这个人真的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谢宁摇头:“不一样, 不一样。”
江婷笑着拍拍他帽子上的雪, “行了, 别在这儿装深沉了，我们也去登记吧。”
火头营的火头营一百三十多人，有一百来个是老兵，过年留在大营里的将士有一半左右，是以除去今年新入营的火头军，其他的火头军还得按顺序来休假，有的不一定能赶上回家过年，可能年后才轮得上。
但这对于从未放过假的火头军们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好事了，是以大家都没抱怨什么，全凭梁叔安排。
因为江婷是管事儿，谢宁几人是关系户，所以他们排到了最好的休假时间，那就是除夕前后十天。
次日将士们便开始收拾行李，家离得近的开始勾搭着，约好一起镇上，到时候可以搭一些商队的马车。
谢宁几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去过了，再加上是去过年，是以准备得很隆重，把自己所有的银子都揣兜里，再备上最合身，料子最好的衣服。
谢宁感叹道:“唉可惜何敬不能和我们去了。”
何敬收拾行李的手一顿，背对着他们道:“来年我一定去。”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钱袋子，走到江婷面前，郑重地交给江婷。
“江廷，你的乔迁酒我不能去了，这是我的礼钱，祝你们过个好年。”
江婷一愣，接了过来，道:“谢谢，但是你此番回去，用钱的地方是不是很多？”
何敬道:“我这几年攒了一些的，够用。”
谢宁担心地问:“你真的要骑马吗？”
何敬点点头，“没事，有老乡和我同行。”
江婷几人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秦玦计划道:“那我们明日去边城，先去帮江婷收拾房子，再去买东西来布置，江廷，你的乔迁酒准备什么时候办？”
江婷想了想，笑道:“年前来不及，年后大家要走亲戚，就回军营的前一天吧，没那么复杂，也就请朋友们来吃个饭。”
秦玦道:“嗯，我应该会在我姐家过年，你们呢？”
谢宁托着腮趴在桌上，“我和江廷只有三个选择，一是在东哥家，二是在你姐家，三是在江廷的新家。”
江婷看了一看秦玦，意有所指道:“秦玦哥，你姐家过年客人不少吧。”
秦玦“嗯”了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婷道:“过年是亲人团聚的日子，我们就不去打扰了，谢宁，那就我俩一起过吧，除夕我给你做好吃的。”
谢宁笑嘻嘻道:“行！听说边城过年的时候还有庙会呢，你得陪我去瞧瞧。”
江婷道:“行行行，去，带你玩个够。”
秦玦有点艳羡地看着两人，垂下了眸子没说话。
次日天没亮，激动不已的将士们就开始在军营里跑来跑去了，他们提着包袱，赶到军营门口集合，由武将点了名册后，一个一个放行。
倒也不怕这些将士放假以后不再回来了，若敢不回，那就等着全家连坐，一起蹲大牢吧。
从军营去镇上要走小半天，去边城要走一天一夜，为了节省时间，指挥使特别批准了大家可以坐牛车去边城。
这下火头军们又成了抢手对象，因为火头营的牛都倔得很，只有火头军赶车它们才肯走。
牛车很大，一车可以坐十几个人，坐不下的就只能靠腿走了。
江婷谢宁和秦玦三人驾着牛车，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排排坐着，从后面看像三只胖狍子。
“哟嚯——终于出来了！”
谢宁忍不住高声叫喊起来，结果刚好一阵冷风卷过来，灌进嗓子眼里，差点把他呛晕。
江婷道:“你坐好，等会儿要是掉下去了，我可不下去捞你。”
这时，一列骑兵飞驰而来，汇入了他们的队伍，骑兵们笑道:“有要上马的吗？”
没爬上牛车的人赶紧叫道:“我我我！”
骑兵大笑，一手扯住缰绳，上半身弯下去伸出手，“来，手给我。”
底下的人抓住骑兵的手爬上马车，只能死死抱住骑兵的腰才敢睁开眼睛往马下看。
这时一个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到了江婷几人的牛车跟前，对着江婷旁边的将士道:“你来骑马，位置让给我。”
那将士一看贺云琛的斥候服饰，不敢得罪，赶紧挪动屁股下了牛车，高高兴兴地骑马去了。
虽说大多将士都是练过骑术的，但能经常骑马的只有骑兵和斥候，普通将士只有眼馋的份儿。
贺云琛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对方，神色从容地走过来，手一撑就坐在了江婷旁边。
江婷扭头看他，笑道:“好好的马不骑，来坐这硌屁股的牛车，先说好，等会儿屁股被颠成两瓣别怪我驾车技术不好啊。”
地上的雪没过了牛蹄，天地一片苍茫，只能辨别方向，却看不清脚下的碎石土块和坑洼，牛车还没走几步呢，整个车已经开始哐哐当当了。
她瞅了一眼贺云琛的手，那手方才没戴手套抓着缰绳，被寒风吹得手背通红。
“你不冷？”
贺云琛道:“不冷。”
他穿得比一般人都少，若不是知道他有内力护身，江婷只会觉得这是个傻子。
她手上抓着牛车缰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我包袱里还有一双手套，自己拿出来戴着。”
贺云琛闻言，见牛车上的人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他有点不自在道:“不必了。”
谢宁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帮你拿，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把江婷包袱打开，翻找了一下，抬起头来，“江廷，你这里面没有手套了啊。”
江婷闻言伸过去一个脑袋看了看，讪笑一声，“我好像给落床上了没揣进来。”
谢宁把包袱系好，道:“那怎么办？”
江婷不甚在意道:“没事，把手揣我兜里，暖和。”
她给自己的大衣缝了两个大兜装东西，里面毛绒绒的。
她挪了挪屁股，靠近贺云琛，“喏，手放进来。”
这时，坐在谢宁旁边的秦玦突然道:“我这儿有多的。”
一双手套伸到了贺云琛面前。
贺云琛抬眸和秦玦对视，两人眼神交锋了一下，秦玦温和一笑，贺云琛颔首:“多谢。”
他把手套戴好，而后沉默地坐在江婷身边，秦玦也不说话，闭着眼睛似乎精神不太好。
过了会儿肖丞骑着马过来了，他假装没有看见贺云琛一样，热情道:“江廷，你们三个准备住哪儿？”
江婷抬头笑道:“秦玦回他姐家，我和谢宁住客栈。”
秦玦闻言睁开眼道:“我先不回，先帮你清理房子，除夕再回。”
江婷点点头，“那就我们三个住客栈。”
肖丞道:“嗨呀，怕是不行哦，这临近过年，城里有庙会，好多人进城来了，客栈怕是早就没有空房了。”
江婷三个人一滞，“啊……满了？”
他们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谢宁道:“那我们住东哥家去？”
肖丞哈哈大笑道:“正是你们东哥让我来的，他家来亲戚了没空屋了。”
江婷看着他，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住你家吗？肖哥。”
她一想到肖丞的妹妹肖妤，就感觉太阳穴一跳。
肖丞道:“对啊，还能让你们睡大街去？”
他现在的心思很简单，那就是江婷既是他的兄弟，又是指挥使大人在意的人，那他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江婷道:“那就多谢肖哥了，这次还是我们三个睡一间吗？”
肖丞正想点头，贺云琛突然插了一句:“那我呢？”
几个人都看向贺云琛，贺云琛却定定地看着肖丞，肖丞脸色一变，指挥使这是啥意思啊？难道他不准备住贺家别院吗？！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起来，不会吧啊啊啊！！！大人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啊啊啊！虽然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江婷，但你要考虑下你的身份啊！
江婷笑道:“你在边城没有去处吗？哦对了，你那房子卖给我了，那你还有别的房子吗？”
贺云琛面不改色道:“没有。”
“那你之前过年住哪儿的？”
“军营。”
“额……”江婷无奈扶额，“那你去住你同袍家？”
贺云琛淡然道:“不去。”
江婷心想，贺云琛是个演技派吧，要不是她早就识破了他的伪装，现在兴许真以为他是个无处可去的小可怜呢。
但转念一想，贺云琛的家人都在京城，他在边城确实没有亲人，一个人过年也蛮孤独的。
她看向肖丞:“额，肖哥，你看这……”
肖丞脸都要绿了，恨铁不成钢，但又不好拒绝，结巴道:“那你，你也住我家？”
贺云琛果断应下:“好。”
肖丞抓抓头发，在风中凌乱，只希望指挥使大人别嫌弃他家吧。
“我家倒还有两间空屋，那就，那就你们三个睡一间，宋暇一个人睡一间吧。”
江婷几人正想点头，贺云琛又突然插了一句:“为什么？”
他眉头微皱，“为什么不两人一间？”
肖丞的脸色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变了又变，无奈叹气，像哄小孩一样，“你们身份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作为亲兵，又比贺云琛年长这么多岁，有必要尽职尽责地提醒一下贺云琛悠着点。
他话中有话，但贺云琛根本不想搭理他的提醒。
肖丞嘴里发苦，在贺云琛的眼神威胁下维持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责任心。
“你是不是怕一个人睡太冷啊？”
突然，江婷哈哈笑起来，“那你就和肖哥一间吧。”
肖丞脖子一梗:“……？”
贺云琛脸色一沉。
【

第62章 泡脚
◎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
牛车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到了边城。
比起用腿走, 牛车的速度快了一半，他们早上出发，下午天还没黑就赶在关城门之前进城了。
如肖丞所言, 还有五天就过年了，城里果然热闹非凡, 也不知道多少外面的百姓赶到了城里买年货, 走亲访友。
离得远的当天回不去，自然只能在城里住下。
街上几乎是人挤人, 牛车根本通不过，好在城防军专门把行人和马车进行了分流, 驾车的走一条路, 行人走另一条路，这才让江婷他们的牛车慢吞吞地往前行去。
车上的将士们各自下车告辞回家去了, 而牛车自然是谁驾车就谁负责喂牛, 江婷几人把牛车赶到了肖丞家后, 肖家的下人赶紧解下牛车, 牵着累得不轻的牛去喂水和食物。
因天快黑了, 当天也没时间去买礼物, 江婷他们就提着自己从军营带来的东西进门了。
此番来边城，就算不住在肖丞的家里, 江婷也是准备来拜年的, 所以她带了一些火头营的特产, 比如炒干的松子榛子和干木耳什么的，当然了, 还有一大坨火锅底料。
肖丞之所以热情地邀请了江婷他们来自己家住, 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这火锅底料。
肖家人一如上次一样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但却不见肖妤的身影。
肖丞媳妇主动解释道：“小妹前几个月说亲了, 来年开春就要出嫁了，现在在屋里绣嫁妆呢。”
按大郢的习俗，即将成亲的女孩子在定亲后就不会再出去抛头露面和见外男了，是以江婷松了口气，感觉减轻了一层心理负担。
她还真害怕肖妤又可她讨论，她到底喜不喜欢男人这个问题。
肖丞催着自家老娘媳妇和下人赶紧做饭去，这才又开始头疼起了住宿的问题。
上次江婷他们来肖家的时候是夏天，三个人睡一张床也不会挤，但到了冬天，被褥厚实，一张床确实只适合睡两个人。
更何况，肖丞实在不敢在自己顶头上司眼皮子底下违抗他的意愿，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就江廷和宋暇一间，谢宁和秦玦一间。”
几个人早有所料，所以没有异议，提着自己的包袱就进屋了。
肖丞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江婷的背影，心想江老弟啊，哥是真没法子帮你了啊，哥一家老小还指望着哥一个月四两银子的军饷养活呢，指挥使大人要是强迫你了，你就……你就忍着点！
贺云琛似乎背后长了双眼睛，猛地回头看着他。
肖丞被吓得一激灵，差点脚下一滑摔个狗啃屎，贺云琛这眼神太有杀伤力，隔这么远，就叫肖丞直接腿软了。
江婷倒是不知道这俩人在想什么，笑着道：“肖哥，我们自己收拾东西就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着吧。”
肖丞擦擦冷汗，“诶，好，有什么事就叫我啊。”
说罢他浑身僵硬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屋里垒着炕床，上面铺着厚实的被褥，瞧着就暖和。
江婷把自己的大包袱放在柜子里，脱下外衣抖了抖挂在衣架上，问道：“宋暇，你要睡哪边？”
贺云琛空着手走进来，连件行李都没有，站在屋里环视一圈，最后指了指墙角那张躺椅：“我睡那儿。”
江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一脸莫名：“啥？你睡那儿干嘛？这床就是睡两个人的啊。”
贺云琛抿着唇，莫名倔强。
他不想让江婷离开了军营了还和别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但他更不可能自己和江婷睡在一张床上，所以他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喂，这大冷天的，你睡什么躺椅，那是夏天睡的。”江婷简直哭笑不得。
她有时候觉得贺云琛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脾气上来了那是一阵一阵的，你要是不哄着吧，他能自己个儿生半天闷气，你要是哄着吧，他一下就好了。
贺云琛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们斥候习惯了。”
江婷拍拍床铺：“这可是炕床啊，在军营里是睡不到的，都要过年了，你不能享受享受吗？”
贺云琛看着那床，撇开眼神，直接走到了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道：“不用，你一个人睡更宽敞。”
江婷就是把脑子挠破了都想不出来贺云琛成天在想什么，她虽然是基因改造者，身体素质和五感远胜于常人，但却也被剥除了一些会给执行任务拖后腿的东西。
比如女性的月经、人的情感基因等等。
他们会产生友情、亲情，却很难产生爱情，亦或者说对于爱情这一方面，基因改造者的反应是十分迟钝的，甚至他们分不清这几种感情之间有什么区别。
前世，江婷周围很多人都有爱人，但这爱人是更类似于战友的存在，而不是由男女之间相互吸引发展而来的，是因为他们合适，他们匹配，他们适合在一起，这才在后续发展中逐渐产生出了更多的感情来。
总而言之，江婷虽然对别的东西反应敏锐，对感情这方面却很迟钝。
“你咋了？”江婷索性走过去，站在贺云琛面前问个明白。
贺云琛面无异色，从容道：“没事。”
江婷瞪了瞪眼：“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睡？”
贺云琛：“……”
他的喉结动了动，微微侧头不看江婷的眼神：“我天生不爱睡床。”
江婷：“……”
她想说你没病吧？
贺云琛坐着，江婷站着，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一时间非常诡异。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肖家下人的声音：“各位贵客！饭好了！”
下一瞬，敲门声响起，江婷这才开口道：“诶，来啦！”
“走，去吃饭。”
她吁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跟贺云琛计较，“等会再说。”
他们来得匆忙，肖家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菜，好在过年了家家户户腊肉是不缺的。
肥瘦相间的蒜苗炒腊肉、炖得软烂的腊猪蹄、腊排骨、腊肉萝卜汤，酸菜饺子、清炒大白菜，外加各种烟熏的猪内脏，江婷等人可谓是吃了一顿满足的腊肉宴。
吃罢饭肖家下人烧了热水给他们洗漱，又给每个房间端来一个泡脚盆。
泡脚盆很大，是两个人一起泡的，热水倒进去过不了多久就要凉掉，是以江婷邀请贺云琛一起泡脚。
“来，现在水温正好，泡个脚等会儿睡得才舒服。”
贺云琛自然是拒绝的。
他从吃了饭一回来就坐在自己的躺椅上，像一尊门神一样不言不语。
但是吧江婷又不能完全忽视人家的存在，毕竟她不是那种人，再说贺云琛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
“不必，你先泡，我等会儿再洗。”
江婷瞅着他，终于问出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你是不是讨厌我？”
贺云琛一怔，下意识回道：“当然没有。”
江婷皱着眉，突然开始脱衣服。
贺云琛瞧着她的动作，有点呆滞住了，冷声道：“你做什么？”
江婷脱到只剩中衣和里衣，拎起来放在鼻尖一件一件闻，这下轮到贺云琛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江婷闻了一遍后，沉思道：“没有味儿啊！我都是今天换的干净衣服！不信你闻！”
贺云琛有点懵懵的，当江婷把衣服拎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一般来说，自己是闻不到自己衣服上的味道的，旁人却可以闻到，江婷的衣服上带着淡淡的她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闯进贺云琛的鼻子里。
贺云琛撇过脸：“拿开。”
江婷真的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臭？所以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也不愿意和我一起泡脚，甚至叫我滚开是吧？”
她把拳头捏得咯吱响，要是眼前的人不是贺云琛而是李泽，她早就一拳砸过去了。
贺云琛闻言立马站起身来，有点不知所措：“我没那个意思。”
江婷微眯眼，“那你为什么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之前还和我吃同一碗饭，现在连一起泡脚都不乐意了？那你为啥不一个人住一间房？不是你怕冷我才来陪你的吗？”
她指着床道：“再说了那上面有两床被子，谁也不碍着谁，这炕烧起来了，睡一个人要那么多炭火，睡两个人也是一样的，你知不知道冬天炭火卖多贵？”
贺云琛表情怔忪，他还没被江婷用这种语气教育过，一时间哑口无言。
江婷又指着躺椅道：“大冬天你睡躺椅，你自虐啊？”
她走过去，挤开他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她把躺椅霸占了，看贺云琛今晚睡哪儿。
贺云琛微垂头没说话，五官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江婷看着他，以为他生气了。
她暗自后悔起来，她方才一时间情绪上头了，现在想来，贺云琛这种天之骄子，兴许没被人骂过吧，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和她绝交了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的烛火微微颤动。
江婷正思索着要不要开口挽回下，贺云琛却突然动了。
只见他先拿起江婷随手丢在一边的毛皮大衣给她披上，又弯腰把泡脚盆端来，提着旁边的水桶将冒着热气的水倒进来。
“洗脚吧。”他轻声道。
江婷抱着胳膊看着他，贺云琛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她面前坐下，手撑在膝盖上，两两对视，严肃得好像在进行国家大事的谈判。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江婷感觉自己心里憋着那口气一松，忍不住扑哧一笑，乐道：“干啥你，有意思么，真搞不懂你。”
她弯腰脱鞋脱袜子，把脚踩进微烫的水里，舒服叹息，“泡脚真的太爽了，你还等什么？来啊。”
贺云琛表情严肃，沉默着也脱了鞋袜开始泡脚。
江婷把自己的脚往边上放，留出大半的区域给他，当两双脚放在一起，在水中不可避免地相触的时候，气氛又出现了短暂的尴尬。
就连江婷都感觉不太对劲了，她伸手搓了搓大腿上，讪笑：“这盆，有点小哈。”
主要是他俩的脚都挺长的。
贺云琛的手心直冒汗，只泡了片刻，脑门就湿了。
泡完脚后，江婷正拿着帕子擦脚，就见贺云琛脚不也擦，利索地弯腰，端着洗脚水就大步出去了。
她心想，她这也算是出息了，堂堂指挥使居然给她倒洗脚水！
贺云琛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冷静下来后，这才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见江婷已经躺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他松了口气，脱下衣服裤子，吹熄蜡烛，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了进去，双眼放空地看着黑暗。
他知道，一旦迈出了这一步，那就不能再回头了。
上了这个床，他和江婷就不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
他心里有两个人在争吵。
一个人说：“贺云琛，江廷只是把你当朋友，要是他察觉了你的心思，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会觉得你是变态，是异端，把你当洪水猛兽！你这样也会害了她，会给她带来困扰！”
另一个人又说：“人活着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如果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敢去追逐，算什么男人，你想等江廷成亲了后悔一辈子吗？为什么不去尝试下，兴许江廷也对你有好感呢？”
贺云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现在，江婷，就躺在他旁边，这如同梦境一般，让人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他慢慢转过身，借着院子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见江婷背对着他，被子盖在下巴处，露出半张脸来。
他看了半晌，最后如受了蛊惑一般，伸手，屈起手指，用中指指弯轻轻触碰了一下江婷的脸。
而他自然也没有看到，江婷紧闭的双眼轻轻动了动。
【

第63章 回鹄人
◎我们营里还有奸细◎
次日一早, 谢宁和秦玦正蹲在院子边上的沟渠旁边，拿着杨柳枝刷牙。
江婷端着盆子打着哈欠走过来，谢宁两人齐刷刷看着她。
江婷递过去一眼, “干嘛？”
谢宁用水漱了漱口，道:“你没睡好啊？”
江婷揉了揉自己浮肿的眼睛, “是啊, 认床。”
其实是因为她昨晚不太睡得着。
但她觉得贺云琛应该更没睡好。
谢宁左右看了看，“诶, 宋暇呢？还没起床？”
江婷一边从木桶里舀水出来，一边道:“哦, 他啊, 临时有事儿，天亮就走了。”
谢宁啧啧称奇, “都放假了, 还有事儿要忙, 斥候果然不好当。”
秦玦道:“咱们今儿就去打扫房子吗？”
江婷笑道:“对, 过年前打扫出来, 争取除夕就住进去, 过年了就别住别人家里了。”
谢宁点点头，“所以只有我和你一起过年了。”
秦玦笑了笑:“真羡慕你们。”
谢宁奇道:“羡慕什么？我们还羡慕你呢, 可以去你姐姐家团年。”
秦玦摇了摇头, 轻叹一声, 苦笑道:“要被催成亲。”
谢宁哈哈大笑:“我觉得你也该成亲了，过了年, 你就是二十四岁的老男人了, 再说咱们火头军现在不也有假期也能成亲了嘛。”
秦玦含笑不语。
江婷轻咳一声, “说啥呢, 一会儿秦玦哥该伤心了，走，去帮忙做早饭。”
吃罢早饭，三人组便出发去街上大采购，根据江婷的描述，那房子一直没人住，里面全是灰，有五六个房间，还有个院子，家具齐全，估计得打扫个两三天才能搞定。
他们先给肖家买了很多年货，相当于提前拜年了，有各种糕点、红糖、布匹、一只鸡，一条鱼，一坛酒。
快过年了，酒铺里生意很兴隆，还有免费品酒活动，只要是能够为本店写一首诗，那就可以免费领一坛酒。
江婷和谢宁别说写诗了，自己名字都写得像狗刨的，秦玦也仅限于认字，没什么文学细胞，是以三个人就在旁边看别人写诗。
“啊，好香啊～”谢宁左闻闻右闻闻，眼馋不已。
“江廷，咱们多买点酒吧，带去你新家，过年时候来两杯，怎么样？”
江婷道:“我没喝过酒啊。”
谢宁震惊道:“啊，你没喝过？”
他们生活在北边的人，冬天大多要喝酒御寒，也不管这酒是清酒还是浊酒，便宜还是贵，过年过节总要来几杯的。
江婷点头。
谢宁道:“你不觉得这些酒，很香吗？”
江婷摇头。
她前世的基因改造，除了改造了她的月经和情感基因，还让她对一些恶劣习性也免疫，比如抽烟、酗酒等等，她天生就对这些没兴趣。
穿越后，她前世的体质和今生的身体融合了，她来了月经，但好像还是对酒这种东西没感觉。
秦玦笑道:“有些人天生不爱喝的，会觉得酒很苦很辣。”
谢宁眼巴巴看着他们，“可是我好想喝呀。”
江婷道:“那就买。”
谢宁握着拳头，“可是一个人喝酒好没意思，不行，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江廷，我一定要教会你喝酒！”
江婷笑道:“我不用，谢谢，来，你想喝什么，过来挑。”
酒铺伙计赶紧过来推荐起来，还热情地拿小杯子倒一点点给他们尝尝。
“这是本店的招牌花雕酒，醇香甘甜，回味无穷，三位客官尝尝？”
谢宁小心地抿了一口，赞道:“啊，好酒！”
秦玦尝过后也道不错。
“江廷，你试试？”
两个人都看向江婷，江婷拿着小杯子，心想试试就试试，她慢慢地把杯中酒倒进嘴里，砸吧砸吧嘴，感觉苦苦的，辣，但挺香，感觉好像还不错。
“嗯，可以。”
伙计笑道:“那三位客官要不要来三坛？本店三坛打八折。”
谢宁一喜:“要啊！咱们后面办乔迁酒不也得要酒嘛。”
江婷想了想，道:“行吧，你去挑三坛。”
买了酒后，他们把东西运回了肖家，在肖家吃了午饭后，就驾着牛车带着各种打扫的工具和两坛酒出发去家属区。
贺云琛不知所踪，江婷也没在意，反正她早就拿到钥匙了。
牛车一路快行，用了一个时辰才到家属区。
往常的家属区都是些留守的小孩老人和妇女，如今可以说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路上到处都是人，将士们陪着自己的孩子玩耍着，甚至还有很多摆摊的小摊贩闻风而动，在路边开始卖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
江婷三人未免被人认出来，都用帽子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低调地从外围绕了一圈，到了贺云琛的那栋房子前。
与上次来的时候不同，如今的小屋完全变了样，屋外的河水结着厚厚的冰，院子里，屋顶上全是一层厚厚的积雪。
也是幸好这房子盖得结实，用料扎实，这才没叫大雪压塌了。
屋后那片小树林已经光秃秃的了，枝头上全是未消融的雪。
“好了！来干活儿吧！”江婷跳下牛车，先一步摸出钥匙打开院门。
秦玦把牛车赶了进去，三个人开始搬东西下来。
江婷打开房门，推门进去，道:“走，进屋。”
谢宁抱着酒坛子，边走边打量，“哟，你这房子一共才三十两？赚了啊！”
江婷摆摆手，扇开灰尘，道:“毕竟是从熟人那儿买的，友情价。”
不光友情价，还分期免息呢。
秦玦道:“我们先把地上柜子上都洒点水，再开始清扫吧。”
谢宁抓起一把铲子来，“那我先去铲雪！”
江婷拿了另一把铲子，道:“我去凿冰！”
待他们两个都离开后，秦玦环顾了一下四周，而后眼神落在柜子上，他走上前，一把拉开了柜子门。
烟尘扑面而来，但他却毫无所觉，双眼定定地看着满柜子的皮毛，半晌，闭了闭眼睛，发出一声轻笑。
且说江婷拿着铲子来到了河边，搓了搓手热了热身，抓起铲子就一铲子狠狠掼了下去。
“咔嚓”，冰面出现裂纹，她又使劲捅了几下，终于把冰面捅出一个大洞来。
她蹲在河边，用水瓢舀了几瓢水起来倒进桶里，提着水往回走，顺手帮谢宁刨了刨屋顶上的雪。
两个人忙活完回到屋里时，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有点冒汗了，他们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丢在牛车上，用白纱布蒙住下半张脸充当口罩，开始到处洒水。
待灰尘被水打湿后，先用长长的竹竿绑住湿帕子，把屋顶上的蜘蛛网什么的给弄了，将房梁上的灰清理掉。
再把地扫一遍，又拿出旧衣服当抹布，在地上擦了擦去，最后就擦柜子。
忙活了一个时辰，到了要回城里的时候，他们才弄完两间屋子，只能明儿再来。
几人锁好门架着牛车回了肖家，意外发现贺云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堂屋里和肖丞说着话。
三人都风尘仆仆的，脸也冻得通红，像逃难的，肖丞媳妇笑道:“你们上哪儿野去了，弄成这样，快洗洗去，我去给你们提热水。”
谢宁笑嘻嘻道:“我们去给江婷打扫房子的。”
“饿了吧？饭马上就好了啊。”肖丞媳妇先端了一盘糕点来给他们吃。
江婷看了贺云琛一眼，见他今日不同于往日，此刻他的眉心拢住，身上气势微冷，瞧着心情不愉。
贺云琛只有在处理正事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
江婷道:“肖哥，发生什么事了？”
肖丞轻咳一声，请示贺云琛，“那事儿，要不要和他们说？”
贺云琛冷道:“说吧。”
谢宁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心里把指挥使亲兵和斥候摆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出谁的地位高谁的地位低了。
怎么感觉肖丞听从宋暇命令一样？
肖丞道:“事儿是这样的，这不是过年了嘛，军营里的将士好些放假了，不光是我们贺家军，西北大营、边城驻军还有丹东大营等都一样，这就导致城防军的人数也少了很多。”
江婷几人都凝神听着。
肖丞继续道:“今年咱们大郢和回鹄和亲了是吧，回鹄是个小国，也在北边，冬天跟北戎差不多，很难熬。”
谢宁道:“回鹄咋了？出啥事了？”
肖丞叹了口气，“往年冬天回鹄很多百姓会偷偷潜入大郢，到北边的镇上找吃的，今年朝廷为了表达大郢和回鹄和亲的诚心，向回鹄送去了足够他们过冬的粮草和衣物，但……”
“但什么？”
肖丞叹了口气:“但近来临近年关，我们发现，潜入大郢的回鹄人更多了！”
江婷几人一惊:“为何？那些粮食他们莫非没收到？”
肖丞拍着大腿道:“回鹄那边说收到了！这才让人觉得怪哉啊！”
回鹄不光收到了粮草，回鹄国主还写了一封感谢信送到了京城。
江婷皱眉，道:“也就是说，他们往年没有大郢支援的粮草，甚至过得比今年还好一些？”
“大概是这个意思，回鹄主要靠放牧，冬天就吃风干肉那些，反正也能撑到开春。
现在大雪封山，很容易就迷失在雪地里，我们派去回鹄查探的斥候，至少要等过年后才能回来。
根据那些潜入大郢的回鹄人说，他们没有收到什么粮草，甚至因为今年比往年更冷一些，还没入冬就冻死了好多牲畜和人。”
在场的人听了肖丞的话都陷入沉思。
还没等他们想到什么关窍，贺云琛突然开口了，他语气冷凝道:“现在我们贺家军出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一听自己大营出事了，江婷几人惊讶抬头，没有方才那般坐得住了，纷纷看向贺云琛:“我们军营怎么了！？”
贺云琛道:“有人将我们大营的巡防路线图传给了回鹄人，这才令他们能更容易地避开了巡防军偷入进来。”
他脸色一沉，“所以，我们营里还有奸细。”
【

第64章 指挥使掉马
◎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贺云琛说罢, 屋内陷入一阵压抑又沉闷的气氛中，这时肖丞媳妇在院子里叫道：“热水来了，你们几个快来洗手, 洗了该吃饭了。”
肖丞站起身来应道：“诶，就来。”
他扭头安慰谢宁几人：“瞧你们一个个的, 吓着了吧？别紧张, 目前看回鹘人潜入大郢除了找些吃的，打些零工, 倒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江婷笑了笑, 道：“有这么多将士驻守边关, 有什么可怕的。”
谢宁也点点头：“就是，回鹘人要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只要不闹事, 来大郢找找活儿干也没啥, 听说每年庙会就会招一些短工呢还包饭。”
秦玦则是面色如常地听他们说着话, 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肖丞向贺云琛递过去一个眼神请示他的意思, 贺云琛站起身来, 道：“此事不可声张，待年后再议, 先用饭吧。”
饭后, 贺云琛道自己有要事要处理便先行离开了。
其实回鹘的事儿倒也没那么急, 贺家军营里的奸细也是一直都存在的，只不过贺云琛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想要静心下来处理军务的话, 还是不要留在肖家过夜比较好。
江婷见贺云琛走了, 也松了口气, 一个人霸占了一张大床舒服地睡了一晚上。
次日她和秦玦谢宁三人又早早地出门了, 坐着牛车先去吃了早饭，每人一大碗肉臊面，吃得全身暖乎乎地才正式出发往新房去。
今儿的任务是继续打扫，三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扫地，一个擦地，一个擦柜子。
这屋里虽然灰大，但因为没人住过，没有什么陈年污垢，打扫起来也挺快，江婷一想到自己要住进新房子，就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把旧衣服剪开，找来绳子绑在木棍上，做成简易的拖把，哼哧哼哧地来回拖地，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这时，隔壁屋子传来谢宁的一声大叫，江婷一惊，丢了拖把就跑过去看。
“咋了咋了？是不是磕着摔着了？”
她定眼一瞧，见谢宁正一手把着打开的柜门，双眼呆滞地看着柜子里的东西。
那正是贺云琛上次带她来取的毛皮，她拿走的那点还不到五分之一，剩下的满满登登地塞了一大柜子。
这于谢宁而言，不亚于看到了满柜子的银子。
“这……这这这……”他扭过头来看着江婷，有点语无伦次，眼珠子瞪得溜圆。
江婷也有点惊讶，她以为贺云琛在把房子交给她之前，肯定是将这些值钱的东西清空了的。
谢宁叫道：“这些毛皮不是你之前送给我们的那些吗？”
江婷拍了拍额头，只能认下：“嗯，好像是的……”
谢宁道：“你不是说是给一个有钱的朋友做饭人家送的吗？这朋友难道是宋暇？”
他的下巴都要合不拢了，随便把这么多皮毛塞在柜子里，这人得多有钱？怎么的也是个大富商吧，谢宁简直不敢相信。
江婷笑了笑：“嗯，好像是他……”
“啥叫好像！？他这么有钱他怎么会来从军啊！不对，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有钱人就在我们身边？”
谢宁走过来，作势要恶狠狠掐死她，江婷赶紧求饶：“他，他为人比较低调，不让别人打听他的事儿，还让我帮忙隐瞒。”
谢宁看着那些皮毛，简直要流口水了，这些加起来，比这座房子还值钱。
他啪地一下把柜门关上，自我催眠：“不行，不要让我再看见它们，忘了忘了，赶紧忘了。”
江婷道：“可能是他忘了拿走了，下次再见我提醒他一下。”
这时秦玦提着一桶水走进来，笑道：“你俩怎么了在这儿傻站着，快到饭点了，去买点吃的？”
谢宁现在急需饱餐一顿来填补自己空虚的心灵，点点头道：“走！我要大吃一顿！”
江婷就着秦玦提来的水洗了洗手，拿帕子把手擦干，状似无意道：“诶，秦玦，这次回边城你怎么不穿那毛皮大衣啊，就穿这旧衣服不冷吗？”
旁的将士回家过年，不说衣锦还乡，那也是努力收拾了一番表明自己在军营是混得不错的，而秦玦身上穿的是军营里发的棉衣和自己的旧大衣，看着比平日里还落魄。
秦玦笑了笑：“我来帮你干活的，穿那么好做什么，过年去了我姐家，我姐肯定给我做了新衣服的。”
谢宁指着一处道：“秦玦，那柜子昨天不是你擦的么，你没发现里面有好多皮毛吗？”
秦玦一顿，温和道：“看见了。”
“那你不提醒我们。”
“我以为是有人送给江廷的，就没多想。”
谢宁拿过自己大衣穿上，嘀咕道：“这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多想，你也真是……”
三个人把门锁上，用帽子围巾把自己伪装好，这才往家属区中心区走去。
整个家属区有几百户人家，房子也修得很相似，不熟悉这里的人走进去还真很可能迷路。
三个人边走边逛，在一些小摊上买了些吃的，又找了个面摊坐下吃面，吃着吃着，突然有人在不远处道:“诶？你们瞧，那是不是火头营那个江廷？”
“江廷？哪儿哪儿？”
“就那个在吃面的那个，像吧。”
“真有点，诶他怎么会来这儿？”
江婷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把帽子围巾拿下来了。
她当机立断，直接端起碗，用风卷残云的速度暴风吸入了剩下的面条，也顾不得噎不噎着，噌的一下站起身，迎着谢宁和秦玦惊异的眼神，捞起自己的东西就跑。
“你们帮我付个钱，我先走一步！”
谢宁拿着筷子:“啊……？”
下一瞬，几个人冲了过来，热情爆棚叫道:“江廷！江廷别跑啊！来我家吃个饭啊！”
“江廷！来教我媳妇做个菜吧！她做得太难吃了啊啊——！”
“江廷！我给你说个媳妇！我妹子年方十八一朵花！”
“我妹子屁股大好生娃！”
“他往那边跑了，快追！”
一群人呼啦着从眼前跑过去，谢宁和秦玦赶紧护住自己的碗，扭头一看，哪里还有江婷的影子。
两个人也赶紧把自己的面吃完，付了钱后在附近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草垛后面找到了她。
江婷头上顶着一把枯草，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谢宁道:“你现在可出名了啊，这都叫人认出来了，居然还有姑娘上赶着要嫁你。”
毕竟江婷现在已经荣登贺家军营人气榜第二名了。
江婷一把将枯草丢了，郁闷道:“人怕出名猪怕壮。”
秦玦伸手帮江婷把头发上的枯草摘下来，忍俊不禁，“这福气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突然，谢宁歪了歪头，嗅了嗅道:“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踩到狗屎了？好臭。”
江婷神色一僵:“有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没有啊。”
这时一旁的秦玦犹豫道:“谢宁，其实是你……方才我瞧见了，还没来得及提醒你，但你已经踩上去了……”
谢宁闻言愣在当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你说什么？！”
秦玦忍笑，把手举在胸前，“冷静，我是真的没来得及……”
他慢慢后退，见机不对，扭头就跑。
江婷忍不住大笑起来。
谢宁捏紧拳头，“笑什么笑！”
他拔腿追上了去，“秦玦！你给我站住！”
江婷信步而行，脸上忍不住露出浅笑来，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自在就好了，如果他们三个能永远如此要好就好了。
她轻轻吁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脸颊，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个人在雪地里追逐一番，玩闹过后又回到了房子里继续打扫起来。
一直忙活到了半下午，总算把所有的卫生搞完了。
距离过年还有两天，第二天上午三人驾着车去采购各种被褥，床单，锅碗瓢盆酱油醋等物件，拉了一大车到新房，布置出了两个房间，一个江婷自己住，一个用作客房。
下午时候秦玦和他们在半路上分别，江婷和谢宁回边城，秦玦则去他姐家。
牛车在秦玦他姐家的村子外停下，秦玦跳下车，背着自己的包袱笑道:“那我就走了，明儿就是除夕了，祝你们除夕快乐，明年再见了。”
谢宁伸手抱了抱他，“好兄弟，明年见。”
江婷也笑眯眯道:“那我就提前说新年快乐了。”
秦玦点点头，笑道:“新年快乐，走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牛车慢慢走远，眼神追逐着他们最后融入雪白的天地中。
谢宁回头，见秦玦冲他们挥了挥手，他也挺直上半身挥了挥，而后坐回牛车，道:“唉，不能和他一起过年，感觉还挺难受的。”
江婷道:“过几天不就能见到了嘛。”
谢宁哼了一声，“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江婷扯了扯嘴角，“好吧那我们来商量下怎么过年呢，你是准备在城里过，还是在家里过？”
谢宁嘿嘿一笑，“都想。”
“那就明天白天去城里玩，晚上回家煮饭？”
“嗯嗯，回家，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江婷一手抓着缰绳，伸出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帽子，“你怎么像个小狗一样，我上哪儿你都跟着吗？”
谢宁果断道:“当然啊！”
他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道:“诶，你怎么不邀请宋暇一起过年啊，明儿除夕他总能抽出空来吧？”
他抱住江婷的胳膊，把头靠她肩膀上，幸福道:“是不是跟他睡了一晚上后，发现他又磨牙又打呼噜又放屁，最后觉得还是我好。”
江婷哭笑不得，一把推开他，“滚远点，什么叫睡了一晚上？你说这三个毛病，他还真没有。”
谢宁叫道:“那是为啥？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啊？你俩前段时候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最近两天怎么好似疏远了？”
江婷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没什么？”谢宁又凑了上来，“不会是你看上人家了，结果被狠狠拒绝了吧？”
江婷瞪他一眼，“信不信我给你踹下车，你自己爬回去吧。”
谢宁哎呀一声，乖乖坐好，“你恼羞成怒，看来我说对了！诶？我抓紧了，看你咋踹我。”
江婷收回抬起来的脚，沉默了一下，道:“诶，你说，要是你趁人家睡着了，摸人家脸一下，是为什么？”
谢宁道:“那人脸没洗干净？”
江婷:“……”
谢宁:“咳咳，我猜，第一，就是单纯想摸，比如看别人长得太好看了，脸太滑了，羡慕嫉妒。”
江婷:“……不太可能。”
贺云琛又不是女人，嫉妒她的皮肤好？
谢宁又道:“那就是……就是想触碰那个人呗，表面是在摸脸，心里指不定想摸哪儿呢。”
他瞥了江婷一眼，坏笑道:“你想摸宋暇，被人家发现了是吧？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却发现江婷没说话，忍不住道:“你不会真的趁着月黑风高，那啥人家了吧……”
江婷:“……”
“没有。”她呼了口气，“我哪儿是那种人。”
两个人天黑了才回到肖家，正赶上饭点，吃饱喝足后，江婷提着热水回去泡脚，刚一推开门，就见贺云琛坐在躺椅上，定定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吓死人了你，怎么不点灯？”
贺云琛伸手，用火折子把蜡烛点上，道:“点了你不回来了。”
今儿秦玦不住肖家了，江婷很可能把房间让给他，她和谢宁睡一张床去。
“这床我都睡习惯了。”
江婷说着把门带上，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脱了鞋袜开始泡脚。
贺云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泡脚盆。
江婷道:“你也要泡脚？这盆太小了，你再去打一盆吧。”
贺云琛收回视线，微微蹙眉，“明日你们就要离开肖家了吗？”
“是啊。”
“在新家过年？收拾好了？”
“嗯，忙活了几天弄完了，明天就准备住进去正式开火了。”
江婷手撑在椅子边缘，垂着头看自己脚指头。
“你那个屋子里的皮毛，怎么没拿走啊？”
贺云琛淡声道:“忘了，送你了吧。”
“送我？我哪儿穿得了那么多。”
“那就卖了。”
贺云琛语气有点冷，静静地缩在椅子里没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远。
“额……”
江婷抬起头，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请贺云琛去新家一起过年吧，谁让她刚接手了人家的房子呢，正好让他明天把那些皮毛带走。
“那个……”她试探道，“你明天有空吗？”
贺云琛呼吸微顿，若无其事道:“有，怎么？”
江婷笑了笑，“一起过年呗，我和谢宁准备白天在城里玩儿，晚上回家煮饭，你来吗？”
贺云琛闻言，紧绷的神经一松，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装模作样考虑了一下，这才道:“好。”
“成！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没有，你做什么都行。”
贺云琛把手贴在胸口，手指隔着衣物抚摸到了衣襟里横着的一根梆硬的长条物，那是他为江婷准备的新年礼物。
但他肯定不会收到什么回礼了，他有些遗憾地想着，不过能一起过年就该没有遗憾了。
江婷把自己的洗脚水倒了，顺便帮贺云琛提了一桶热水回来，而后火速地爬上了床，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部裹起来，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过了会儿，她感觉贺云琛在她旁边躺下了，而后对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你不闷吗？”
江婷坚定道:“不闷。”
贺云琛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子，江婷赶紧拽紧了，“你别碰我，睡你的去，我就爱裹着！”
贺云琛似乎放弃了，没了动静。
过了会儿，江婷终于憋不住了，猜想贺云琛应该睡了吧，她一把把被子扯下来，满头大汗地呼气。
这时，一只手像鬼一样突然出现，一下拽住她的被子边缘，把被子拉上去，将她露出来的肩膀和脖子盖好，还仔细给她掖了掖。
江婷:“……”
她悻悻道:“好巧，你也没睡呢？”
贺云琛平躺着，闭着眼睛嗯了声。
江婷索性大方地翻过身去，瞅着他，见他的侧脸和挺拔的鼻梁在昏暗中勾勒出完美的弧线，光是睡在那儿，就让人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江婷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还好她没有穿越到一个丑男身上，不然她非见了贺云琛就绕道走。
想起她曾经还幻想过，要是她穿越成贺云琛就好了，这张脸就是她的了，忍不住笑了笑。
贺云琛似乎闭上眼也能瞧见一样，道:“你笑什么？”
江婷表情一收，“没什么，睡觉。”
次日一早江婷几人就收拾了行礼和肖家人告别。
肖丞把他们送到门口，语重心长道:“江廷，谢宁，你们要照顾好宋暇，知道吗？宋暇他……”
他斟酌用词:“他没在外面过过年。”
江婷:“……知道的，放心吧肖哥。”
肖丞又道:“他也没干过活儿，你们让着他点。”
最好别让大人干一点活儿，不然你们以后会后悔的。
谢宁笑道:“肖哥，你这语气怎么好像宋暇是你儿子一样。”
贺云琛飞了一个眼刀子过去，奈何谢宁没心没肺，丝毫没有察觉。
肖丞连连摆摆手，“没有，没有的事儿，去吧，路上小心啊！”
三个人背着包袱在大街上行走，今日是除夕，街上人实在是多，再加上他们准备去看庙会，路上的人就更多了，能把人挤成肉干。
谢宁抱着自己的包袱龇牙咧嘴，“挤啥啊，哎哟我的妈啊。”
人挤人也就算了，还有调皮的小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有粗狂暴躁的汉子推搡着前面的人。
江婷正伸着脖子看热闹，冷不防就被人一下挤得一个踉跄。
贺云琛一下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本来吧，这是一个非常温情的动作和姿势，但江婷一下撞到他怀里的某个硬物，惨叫一声，“啊，嘶……”
贺云琛一愣，突然想起自己怀里的东西，他双手抓住江婷的肩膀问道:“抱歉，你没事吧？”
江婷摇头，咧嘴一笑，“没事，你这怀里是什么暗器吗？杀伤力还挺大。”
贺云琛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根东西来。
那是一根一看就价值不菲，朴素却很有质感的男性簪子。
自古不管是男子送女子，还是女子送男子，簪子都可作为首选的定情信物。
寓意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贺云琛是有私心的，他觉得江婷没读过什么书，又没心上人，性子大大咧咧，应该不会注意这些。
就当是满足他自己的一个念想吧。
“送你的。”他轻声道。
江婷看着那载满了贺云琛满腔柔情的簪子，动了动眼眸，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一缩，一种惶恐感涌上心头。
谢宁回头瞅着他们，“你俩背着我干啥呢？”
江婷收回思绪，接过簪子，冲他扬了扬，笑道:“宋暇送我的新年礼物哦，你没有。”
谢宁脸色一黑，“奸情！你俩绝对有奸情！”
贺云琛眸中露出笑意，“你喜欢什么，去挑，今日我请。”
谢宁闻言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眼放光，“真的？”
贺云琛颔首。
江婷把簪子揣进怀里，若无其事道:“走，去看庙会！”
三个人好歹是军营出来的，又人高马大的，在这男子平均身高不足一六五的时代，贺云琛几乎可以说是个巨人了，江婷的个头那也叫男人看了就嫉妒。
他们过五关斩六将，终于一路杀了进去。
江婷这两辈子还是第一次逛庙会，看什么都感觉稀奇，谢宁也是个吵嚷的性子，见她这儿不懂，那儿不知道，索性和她叽里呱啦地边走边说起来。
贺云琛就抱着胳膊跟在他们后面，为他们挡住后面胡乱推搡的人群。
岁月似乎在这一天都变得缓慢了，慢到他可以将一些回忆仔细地记在了心里。
三个人逛完庙会就去买吃的玩的，江婷和谢宁在前面买，贺云琛就在后面付钱，江婷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后面贺云琛坚持，她索性也开始放飞自我了。
吃了午饭后，他们赶在菜市场收摊前买了好些肉和菜。
因为今晚是除夕，所有的商铺和摊贩基本上在半下午就会收摊回家，准备过年。
江婷等人也准备回家。
他们先去肖家取了牛车，紧赶慢赶着，终于在天黑前到了。
“回家喽！”一进门，谢宁就提着东西欢呼着进了灶房。
“家。”贺云琛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房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江婷拍拍实木椅子，那上面被她垫上了皮毛，不会再冷屁股。
“你先歇着，我和谢宁去做饭，今天，我要大显身手！”
贺云琛闻言也跟着起身，江婷没拦他，毕竟一起做饭，才有过年的氛围嘛。
江婷主厨，谢宁打下手，贺云琛干啥啥不行，最后被分配去打水和烧火了。
只有三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江婷按照传统习俗准备了鸡鸭鱼肉四个大菜。
香菇炖鸡、酱香鸭块、红烧鱼、黄焖猪蹄。
再来一个白菜豆腐汤和凉拌萝卜丝。
灶房里炊烟袅袅，谢宁一边打喷嚏一边道:“咋回事，这烟咋出不去诶？”
江婷皱眉，“好像是积雪把烟囱给堵了。”
贺云琛放下火钳站起身，“那我去掏一下。”
江婷顾着锅里的菜，头也不回道:“好，你小心点。”
贺云琛去找竹竿掏烟囱了，谢宁这才挤眉弄眼道:“诶，就两间房，今晚你跟我睡？”
江婷白了他一眼，“我打地铺。”
“哪有让你一个主人家打地铺的道理？”
江婷点点头，“那你打地铺。”
谢宁道:“我不，你想冻死我啊！再说只有两床被子。”
江婷想了想，“那我和你睡？或者你和宋暇睡？”
谢宁连忙道:“不了不了，还是我和你吧。”
很快贺云琛就回来了，他显然没有掏烟囱的经验，弄得很狼狈，但好歹烟囱通了。
三个人从天擦黑一直忙到天黑尽，这才把菜摆满了桌子。
谢宁美滋滋地抱出前两天买的花雕酒来，给他们两个都满上一杯。
“今儿除夕，不醉不归啊，喝，都要喝，江廷，你可别临阵脱逃啊。”
江婷轻蔑一笑，“不就是酒么，来。”
她一个被基因改造过的人，天生对酒没兴趣的人，喝酒不跟喝水一样简单？
贺云琛也没阻止，趁着今天高兴，喝几杯也无妨。
三个人举杯，为马上要到来的新年庆贺，而后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江婷学着谢宁的样子，吃几口菜，小小嘬一口酒，喝着喝着，也品出几分趣味来。
酒过三巡，饭菜吃了大半，逐渐都变冷了。
谢宁脸颊通红，眼神涣散，身子摇摇欲坠，对她竖起大拇指，“江廷，你真行……嗝，你厉害，我，我佩服了。”
“咚”地一下，他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嘿嘿嘿，真垃圾，你不行——”江婷哈哈笑起来。
这酒度数不低，贺云琛只喝了两杯，就觉得胸口和脸颊开始发烫了。
他起身去把谢宁扶起来，弄到了一间屋子里丢床上去，拉过被子给谢宁盖上，这才回到堂屋。
他刚想叫江婷也别喝了，定眼一瞧，哪里还有江婷的身影。
“嘎吱”一声，风吹动半开的门扉。
贺云琛脸色一变，大步出了门，借着门口的灯笼到处看了看，最后发现江婷爬到了房顶上去了。
贺云琛提了口气，凌空而起，一下飞到屋顶上，见江婷正躺在雪顶上，嚷嚷着:“好热！热死了！”
原来江婷的能喝酒，千杯不倒，只是假象。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前面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贺云琛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江婷的脸，发现她脸颊滚烫。
“起来，回屋睡。”
江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随波飘荡，如坠云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有什么东西包裹住她的思维，让她沉醉不已。
“你，你是谁呀？”江婷看着贺云琛，哈哈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贺云琛皱眉，俯身在她上面，“你到底还认不认得人？”
江婷一巴掌按在他脸上，“走开。”
贺云琛头一偏，喃喃道:“醉鬼。”
他伸手，捏住江婷的鼻子，笑道:“醒醒。”
江婷脸憋得通红，似乎突然清醒了一点，啪地一下挥开他的手，“你，你干嘛，滚开。”
贺云琛皱眉，“回屋睡，外面冷。”
江婷摆着手，“不冷，我热，我热。”
她一伸手，猛地一下把自己的衣领扯开了，露出白皙纤长的脖子和线条凸起的锁骨。
贺云琛猝不及防地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股火苗在酒劲的催动下从下腹蹭地升起。
他喉结动了动，火速按住江婷的肩膀，把她的衣服合拢。
“江廷，醒醒，我带你下去好不好？”
江婷听见有人叫她，这声音还挺熟悉，下意识笑起来，笑嘻嘻道:“好啊。”
她甚至主动伸出手抓住贺云琛的衣袖。
贺云琛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心里一片柔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哑声道:“乖。”
他把江婷的上半身托起来，再双手伸进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站着，正准备施展轻功下房顶，江婷却突然动了。
似乎是潜意识里对危机的感知还在，她一下抬手，挣扎开贺云琛的怀抱，一拳揍了过来。
贺云琛反应神速地一侧身子躲开，哭笑不得地抓住她胳膊，把她的双手反拧在背后背着，“别闹，醉鬼，还想打我。”
江婷微微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贺云琛的脸。
突然咚地一下，她狠狠用自己脑袋撞向贺云琛的脑袋。
贺云琛哪里料到她还有这招，猝不及防脑门一疼，脚下一滑，扯着两个人一下摔了下去。
他一把将江婷搂在怀里，护着她的头，嘭地一下滚进了积雪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贺云琛也顾不得自己了，爬起来就去查看旁边的江婷。
江婷面朝下趴在雪里，贺云琛把她挖了出来，让她正面朝上躺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仔细给她擦脸。
手下的触感柔滑得不可思议，贺云琛的手像被吸住了一样，在江婷的脸蛋上流连忘返，摸一摸捏一捏，好玩得很。
她微微张开的唇又红又饱满，贺云琛的眼神定格在上面，喉头滚动，身上那股燥意愈发喷涌，反复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的脑海中又出了两个大战的小人，一个人大叫着:“贺云琛！你这都不敢，我瞧不起你！”
另一个人大叫着:“贺云琛！你这是趁人之危！你是个卑鄙小人！”
“江廷喝醉了，今晚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知道的！”
“那你呢，你自己良心不会不安吗？！”
“亲一下又不会掉一口肉！你送了她一根簪子，向她要一个新年礼物不过分吧？！”
贺云琛额头上汗出如浆，他双手撑在江婷身侧，俯视着她，喃喃道:“是，我就讨要一个新春贺礼。”
他屏住呼吸，浑身微颤，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而后缓缓俯下身去。
就在他即将触到江婷的双唇时，突然，身下之人的双眼睁开了。
这双眼睛十分锐利，定定地看着他。
贺云琛差点被吓痿了，保持着悬空的姿势瞪大眼。
两人的脸只相隔两个拳头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贺云琛不知道江婷是不是真的清醒了，总之在他动了欲念并准备付诸实施的时候。
她睁开了眼。
他脑子一片空白，连起身都忘了。
江婷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屈膝一顶，上半身弹起，一下掀翻贺云琛，翻身就将他压在身下，整个人跨坐在他的肚子上。
贺云琛脑子充血，思维彻底被搅乱。
但好在，江婷似乎并没有清醒，令他松了口气。
他呼哧呼哧小声喘气，想起身，江婷却一把按住他的胸膛。
她微眯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哈哈一笑，缓缓俯下身，完美复刻了方才贺云琛对她做的动作。
贺云琛想挣扎，却徒劳无功，他第一次知道江婷的力气这么大，他更不知道自己征战沙场多年，还能面临如此手足无措的局面。
他呼吸停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婷慢慢凑近他。
下一瞬，他胸口一沉，江婷整个人脱力一般把头砸在他胸膛上。
她在他脖颈处找了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暖烘烘的，感觉很不错，还砸吧砸吧嘴。
真是，怎么江婷喝醉了是这幅样子。
贺云琛无奈，他伸出手抚摸江婷的后脑勺，轻叹一声，“起来了，回屋吧？”
江婷却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贺云琛没听清，把耳朵凑近道:“你说什么？”
江廷迷迷糊糊的，嘟囔道:“你是不是想上我啊？”
轰隆一声天雷滚滚，贺云琛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他伸手捏住江婷的后脑勺，像提小狗一样把她脑袋拽起来。
江婷发出痛呼，“疼。”
贺云琛放开手，一个巧劲翻身坐了起来，江婷被他掀翻在地上滚了半圈，不满地哼哼。
贺云琛冷着脸逼近她:“你说什么？”
江婷没理他，睡得香甜。
贺云琛不得不又捏她的鼻子，把她憋醒了。
“谁想上你？”贺云琛冷声问着。
难道还有其他觊觎江婷的人？亦或者说江婷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感觉自己双手都颤抖起来。
江婷睁开眼看着他，翻了翻眼睛，迷糊道:“你啊，贺云琛，你不是想上我吗？”
【

第65章 摊牌
◎抱歉，我不能接受◎
大年初一, 天刚亮，外面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的一年到来了。
江婷感觉自己睡了好久,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前世也有今生, 梦里出现了好多人, 她隐约记得自己梦见了贺云琛。
贺云琛在梦里把她压在身下想要强吻她，她抗拒地说:“我们都是男人！”
贺云琛却说:“我不在乎, 我喜欢的就是男人。”
江婷拽紧自己的衣服，“你是个基佬？”
贺云琛直言不讳道:“对, 没错,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摸你, 为什么亲你？”
江婷惊恐道:“不, 你这不叫喜欢！”
“那叫什么？”
“你, 你只是在军营里接触不到女人, 所以你憋坏了, 你心理扭曲了。”
贺云琛皱眉看着她:“不, 我是真的喜欢你。”
“不，你先弄清楚, 喜欢和欲望的区别。”
“有什么区别？”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 江婷步步后退, 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喜欢就是, 就是……”
她绞尽脑汁, 想不出来, 干脆道:“反正欲望就是就是……你想上我？”
她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想上我？”
“啪啪啪……”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来, 江婷一下惊醒了，她睁开眼，用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在她的新家的卧房里，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门窗关着，屋里很昏暗。
她头疼欲裂，真切体会到了醉酒的后遗症。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那玩意儿了。
她搓了搓脸，感觉膀胱要爆炸了，掀开被子下了床就准备去解手。
但她突然顿住了。
等等，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记得自己和谢宁在喝酒，贺云琛在旁边吃饭，喝着喝着，她就感觉自己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后来呢？后来她好像……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正规规矩矩地放在脚踏上，很明显是被人摆在那儿的，而她身上除了大衣，其他衣服穿得好好的，那是谁给她弄到卧房的？
她伸手搓了搓眉心，直觉是贺云琛。
贺云琛……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江婷闭了闭眼睛，拧起眉头，一些记忆碎片慢慢涌现出来。
屋顶上的雪，滚落到地上的两人，睁开眼看见的近在咫尺的俊颜，还有贺云琛身上的体温。
她暗自咋舌，难道她趁着醉酒，非礼了贺云琛吗？
慢慢地，她想起了更多的东西，贺云琛用冰冷的声音问她:“谁想上你？”
“你啊，贺云琛，你是不是想上我……”
“啪”的一声，江婷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整个人差点抓狂。
她不光直接把人家真名说出来了，还堂而皇之地跨坐在人家腰上，说这么下流的话。
她真是该死啊。
她和一个喝醉了酒对着美女耍流氓的猥琐男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对象换成了男人。
但在贺云琛眼里，就是男人对男人耍流氓，简直是流氓中的流氓。
就算之前贺云琛对她有几分好感，这下也该扛着马车跑路了吧？
江婷坐在床上冷静了会儿，直到感觉憋不住了，这才视死如归地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希望贺云琛已经被她吓跑了才好，毕竟他那么传统、羞涩、古板、耿直……应该会讨厌她昨晚那样吧。
更何况，她还欺骗了他那么久，他肯定该很愤怒才对。
谁会喜欢一个骗子呢。
但门打开的下一瞬间，她就绝望了，因为贺云琛正窝在椅子里，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微仰着头闭着眼沉睡着。
此时刚天亮不久，谢宁那小子应该还睡得像死猪一样，江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昏暗中蹑手蹑脚地出了堂屋，到了屋后的茅房解决了生理问题，又去灶房打了水洗了把冷水脸，这才舒了口气。
她也不敢回屋，怕面对贺云琛，索性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该怎么面对贺云琛呢？
她现在面临几个问题。
第一，怎么解释自己早就识破了贺云琛的身份，却一直欺骗他。
第二，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故意接近他，讨好他，觉得她心机深重，不堪为友？（虽然最开始确实如此）
第三，他对她到底抱有怎样的想法呢，是真的有好感，还是，憋坏了？
“唉。”江婷抓着头发，看着远处的层峦起伏的漠金山脉和高低错落的房子发呆。
突然，门嘎吱一下开了，江婷吓得一个激灵，扭头一看，贺云琛正一手把这门，臂弯里搭着一件大衣，垂眸看着她。
他的神色很平静，或许是他昨晚已经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了。
“哈，好巧，你也起这么早？”江婷心虚地把头扭回来。
贺云琛微微拧眉，把大衣丢给她，她赶紧接住，“多谢。”
贺云琛淡淡道:“醉了酒又起来吹风，你不要命了？”
江婷揉了揉额角，“哦。”
她把大衣穿上，抬头小心看他:“那个……那个……”
贺云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江婷捏了捏拳头，鼓起勇气道:“抱歉啊，我骗了你。”
与其逃避，不如勇敢面对，如果贺云琛要怪罪于她，或者把她逐出军营，她就……她就咋样还真没想好。
但显然现在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婷站起身来，微抬头和贺云琛对视着，“我确实是很早前就发现你的身份了，但我却……”
这时，贺云琛突然开口，道:“你不必说抱歉，若是真要追究，隐瞒身份的是我，该道歉的也该是我。”
一个指挥使给一个火头军道歉，贺云琛说得出口，江婷却承受不起，连忙道:“不不不，你那肯定是迫不得已，有难言之隐。”
贺云琛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她:“你没有难言之隐吗？”
江婷搓了搓脸，“好像没有……”
她就是一个攀附权势，故意接近人家讨好人家的小人。
贺云琛“嗯”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江婷咽了咽口水，“伤兵营。”
“所以，后面你提出要给我送饭，是刻意接近我……”贺云琛轻声说着，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又像是穿透了她看到了曾经的江婷。
看他这样子，江婷越发心虚，觉得自己就是个玩弄人家感情的渣男。
她点点头:“是……”
贺云琛呼出一口冷气，“那后来呢？”
江婷道:“后来……我说后来我真的把你当朋友，你信吗？”
贺云琛没说话，突然话锋一转，问她:“昨晚的事，你都记得？”
江婷一怔，说不上是羞耻还是难堪，尴尬得脚趾扣地，艰难道:“记，记得。”
贺云琛拉开门，“外面冷，进屋说吧。”
江婷现在决定装孙子装到底，贺云琛说啥是啥，她赶紧跟着他进屋去了。
两人怕吵醒谢宁，便去了江婷的卧房。
江婷坐在床上，贺云琛坐在椅子上，他抬手点亮了一盏蜡烛，屋里顿时亮堂许多。
江婷在床沿上正襟危坐，道:“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不然我可能要冻死在外面了。”
“不会。”
“嗯？什么不会？”
“不会冻死，你就算醉了，也能感知危险。”
江婷想起自己昨晚拿脑袋撞贺云琛的脑袋，结果把两个人都撞得摔下屋顶，后面又把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事，她尴尬得要冒烟了，坐立难安。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那我们说正事吧……？”
贺云琛坦然地看着她道:“嗯，说吧。”
江婷眼神飘忽，“我昨晚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你是说，你问我是不是想上你这句话吗？”
贺云琛一本正经的说着，只是这话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了个味儿一样呢。
江婷打着哈哈，装傻道:“我喝醉了，你千万别多想，这个……这个军营里都是男人，男人这点儿事嘛，大家都懂，然后……长期生活在同性的世界里，难免产生一些不寻常的冲动，你又这么年轻，一看就身体好，很正常哈……然后我，我昨晚做梦呢，就顺口问你了一句，别介意别介意……”
贺云琛越听越不对劲，眉毛快打成一个结了。
他只是不关注男女之事，但他又不是傻子，江婷的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
“你是说……”贺云琛沉声斟酌用词，眼神冷下来，像是要把江婷给盯出俩窟窿来。
江婷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他。
贺云琛握紧扶手，“你觉得我只是想上你？你觉得我是……我是……”
他气得不轻，却又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能用眼睛瞪着江婷，“你能不能别这么看轻自己？”
难道他是那种看一个男子长得俊俏就意图不轨的人吗？
他喜欢江婷是喜欢她的性子，她的才能，她的笑容，以及和她相处的感觉，根本就没想过那档子事。
甚至连拥抱，亲吻，拉手都没想过！
最重要的是，他对其他男人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贺云琛简直要气死了。
为他被冤枉生气，为江婷看低她自己生气。
江婷心说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我希望你真的只是单纯看中了我的肉/体，而不是看上了我的灵魂。
她心里很复杂，她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回应不了贺云琛的感情，因为她的感情基因天生就被改造过，她体会不到世上普通男女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心情。
她只会优先分析最有利的因素和条件。
而目前的情况是，她不适合和贺云琛在一起。
第一，两人身份悬殊太大。
第二，她想一辈子女扮男装，不想受到这个时代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也不想离开军营和谢宁他们。
第三，感情不对等，她体会不到男女之情，目前没有动心的感觉，自然无法回应贺云琛，这对贺云琛来说是很残忍的，会伤害到他。
江婷缩了缩身子，缓缓道:“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有什么想法，都很正常，但是……”
她心里有点难受，感觉堵得慌，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或许是愧疚吧。
但她还是开口道:“但是我不能接受，抱歉。”
【

第66章 美人垂泪
◎她不会把贺云琛气晕了吧◎
江婷的话音落下, 屋里陷入了一阵极其压抑沉默的气氛。
江婷觉得幸好贺云琛是个有涵养的人，不然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脑袋开瓢了。
贺云琛要是想揍她，她绝不还手。
她伸手捂着脸, 羞于面对他。
或许这下是真的，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江婷心情也不太好, 有点伤感, 不知道事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她聪明一世，穿越后哪件事儿不是顺风顺水, 却怎么也没料到:
她长得这么雌雄莫辨英气十足，她身手这么好一次能打十个, 她吃得比男人还多, 力气比男人还大，她把男人伪装得同住一屋的人都分辨不出来, 却……
却被另一个男人看上了。
这实在叫人无奈。
两个人都半晌没说话, 江婷心想她肯定是把贺云琛给伤透心了, 或者把他气到失语了。
她偷偷从指缝偷看了贺云琛一眼, 见他面色沉沉地坐着。
果然生气了。
嗯？等等, 不对。
贺云琛脸色虽沉, 嘴唇却紧抿，眼眸低垂看着地面, 长睫微颤。
看着不像生气了, 倒像是……
江婷的心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一阵钝痛。
她起身快步来到贺云琛面前，蹲下身, 仰着头从下往上看, 果然见贺云琛的眼睛微红。
他微撇开了头, 倔强地逼回自己的眼泪, 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这给江婷心疼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她小心翼翼道:“你，你别伤心好吗？”
她双手合十，拜了拜，“我求求你了，你就当我是个渣男好吗？我是个卑鄙小人，我不配你伤心的，真的。”
贺云琛喉头滚动，声音低哑道:“你为什么不接受？”
这是他最不解的问题。
他哪里做得不好，他哪里不如人，江婷的一句话，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额……”江婷无奈，“就……就是我对你没感觉啊。”
贺云琛轻声道:“因为你不是断袖是吗？所以你不接受男人。”
是了，江婷早就说过她不接受断袖，他自己上赶着凑上去结果被拒绝了，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嘛。
只不过是因为最近江婷跟他关系更亲密了些，他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念想了，其实江婷和谢宁等人也十分亲密。
明明最开始说好了，只默默待在她身边的。
这下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贺云琛无比恼恨自己。
他一直垂着眸子不看江婷，像是把自己缩进了一个躯壳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他知道他现在该离开的，该和江婷割袍断义的，该从此互不打扰的。
但他的腿如有千斤重，根本站不起来，心里只剩一片茫然。
江婷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抓了抓头发，道:“你不要多想好吗？不是断袖不断袖的问题，是感觉，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如果她对一个人有感觉，不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她都不介意。
前世她没有伴侣，她周围很多基因改造者结成了伴侣，那是因为双方一起并肩作战，互相将背后交给对方，从各方面因素考虑，两个人适合在一起。
江婷就觉得，如果她要有个伴侣的话，也应该是能够和她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仅限于儿女情长。
至少目前，她只觉得贺云琛是个很好的朋友，是个让她很信任的人，但还没有到可以结成伴侣的程度。
贺云琛红着眼睛看着她，“感觉？”
对，他明白，这种感觉，就是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只对一个人有的感觉。
想到江婷对他没有这种感觉，甚至以后有可能会对其他人有，他就一阵心悸。
他感觉自己呼吸困难，浑身难受，他霍然起身，身子却突然晃了晃。
“你怎么了？”
江婷一惊，一下上前抱住他，急道:“咋了？快坐下。”
她不会是把贺云琛给气晕了吧？
江婷有点慌，心里越发愧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贺云琛。
贺云琛定了定神，猜想可能是自己昨天晚上从房顶上摔下来，垫在江婷下面，磕碰到旧伤了，还可能是他一晚上没怎么合眼，一直到天亮才在椅子上眯了会儿。
更有可能，就是单纯的怒急攻心。
但见江婷着急地抱住了他，他又觉得气一下消了大半。
她还是关心他的，他有些自我安慰地想。
江婷把贺云琛按在椅子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着凉发热，又摸了摸他的手背，感觉一片冰凉，这才注意到他穿得很薄。
因为方才他俩在屋檐下时，贺云琛给她的那件大衣是他自己的，只是那时候江婷心烦意乱，没有留意。
她赶紧去床上把那件大衣拿过来，给他披上。
贺云琛最受不了江婷这样对他，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她心里很珍贵的错觉。
他拒绝了江婷的帮忙，自己把大衣穿好，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如常。
尽管他的心里一阵一阵酸涩，就好像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正慢慢地离他越来越远。
这时，江婷突然走到他面前。
贺云琛抬头一看，递到他面前的，正是他送她的那根簪子，那根她还没戴上头的簪子，那根他思来想去，挑选了好几家首饰店才买到的簪子。
他的心一阵剧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婷。
江婷别过眼，轻声道:“我昨日没有想到，这簪子是那个意思，我只以为是一件普通礼物，既然……你还是收回去吧。”
贺云琛看着簪子，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了，那股酸涩感涌上眼眶，他死死捏着拳头，一言不发。
江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把这房子也还给你，你就当……就当没认识过我，然后过段时间就会忘了我好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渣，渣得想暴打自己一顿，但有些话就是这么顺嘴就说出来了。
贺云琛终于绷不住了，长睫一颤，大颗眼泪从眼眶中滚出来，他用一种要碎裂的眼神看着江婷。
美人垂泪，见者起怜。
江婷简直想撞墙。
她甚至想一时冲动把自己的来龙去脉都告诉贺云琛，告诉他自己来自于末世，告诉他自己女扮男装，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他。
但她忍住了。
那只会给她带来很多的麻烦。
江婷勉强笑了笑，退后两步，“那我去收拾东西，叫谢宁起床，然后我和他就走……”
啪的一下，贺云琛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就那么睁着一双通红带泪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低哑道:“别走。”
江婷叹了口气，正要说话，突然，房门被敲响了，谢宁的声音传来，“江廷！你起了吗？饿不饿啊？头疼不疼？我去把昨晚的剩菜热一下。”
江婷赶紧回道:“不怎么饿，你先吃吧，我再睡会儿。”
“哦，诶，宋暇跑哪儿去了……”谢宁说着走向灶房去了。
江婷这才扭头看向贺云琛，道:“贺云琛，你看着我。”
贺云琛闻言抬头看着她。
江婷抬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泪，道:“你看你，你还像你自己吗？”
贺云琛一怔。
“你现在就算把我强行留下，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头做安抚，“你想，你那么骄傲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能为了别人而折断你自己的傲骨呢？”
贺云琛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江婷道:“这个样子下去，对你也不好，对我也不好，你说说，你现在希望我怎么做？”
贺云琛沉默，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受不了江婷说的就当没认识过。
如果可以，他最希望回到江婷给他送饭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们就是普通的朋友，彼此都很轻松。
他道:“我不知道。”
“唉。”江婷长叹一声，“其实虽然我拒绝了你，但是我并没有否认你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你是一个很值得结交的朋友，这样说好像更渣了……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她想了想，道:“你先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下好吗？然后你再慢慢思考一下，嗯……其实断袖这条路，确实不好走，要不……”
她斟酌道:“你娶个媳妇试试？”
贺云琛刚刚缓和了一点的脸色瞬间一黑。
他瞪着江婷，像是要用眼神把她戳死。
他冷声道:“是不是你想成亲了？”
江婷悻悻道:“当然不是，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的，你忘了我有不举之症了吗？”
贺云琛神色一僵，有些发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道:“你不接受我，是不是也是因为……”
江婷立马打蛇上棍，“有一点吧。”
贺云琛道:“我不介……”
“我！我自己介意！我心里有病，我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你体谅下我好吗？”江婷眼巴巴地看着他。
贺云琛的胸膛轻轻起伏，似乎真的拿江婷没有办法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闭了闭眼，“好，如你所愿。”
江婷闻言心里一松。
但下一瞬，贺云琛扭头看着她坚定道，“但我会等你。”
江婷:“啊……”
她真想大叫。
贺云琛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就你这硬件配置，加上你这深情人设，你怎么会混成一个炮灰的？你就该是男主角啊！
江婷摸摸头，只能应下，“随，随你吧……”
这时，卧房门一下开了，谢宁一边护着自己手上的碗，一边被烫得龇牙咧嘴道:“江廷，我煮了醒酒汤，你起来喝……”
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只看看江婷，又看看贺云琛，眨了眨眼，差点把手里的碗砸了。
“你们……你们昨晚睡在一起？”
【

第67章 打起来了
◎指挥使大人为了真爱被夺舍了？◎
大年初一, 按照惯例，家家户户还没开始准备走亲戚，都躺在家里舒服过大年。
传闻初一这一天, 如果扫地，那是把财运扫出门了, 往外泼水, 那是把福气泼出去了，是以谢宁极力拦着江婷打扫卫生, 把她按着在椅子上坐下。
“别动，今天咱们就负责玩儿就行了。”
说罢他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今天干了活儿啊, 不吉利，说不准你这一年都要干活。”
江婷无奈笑道：“那你还让宋暇去劈柴。”
谢宁瞅了一眼院子里, “我只说了句柴快烧完了, 他就自己去了, 这能赖我吗？”
他眼珠子一转, 抓了一把瓜子凑近江婷, 摆出十足的吃瓜表情, “你现在该告诉我了，昨晚你们发生啥了吗？”
江婷抓了个果脯丢进嘴里, 淡淡道：“能有啥啊？不就是你醉得像猪一样, 我俩把你抬屋里去了, 然后也回去睡觉了呗。”
“那你咋不跟我一个屋？”
“谁跟你一个屋，你个醉鬼臭死了。”
谢宁不信, “屁, 说得你昨晚没喝酒一样, 你俩要是没啥, 怎么我进你屋的时候，那小子一副衰样，肯定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江婷扶额，“真没有，他就是想到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伤心了一下。”
谢宁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江婷眨眨眼，小声道：“嗯，是的，别看他表面冷厉又能干，实际内心里可脆弱了，见不着爹娘哭鼻子呢，我昨晚哄了好久。”
谢宁一脸呆滞，无法想象：“啊……他竟然是这种人？”
这时，贺云琛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人迅速把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头分开，各自坐回椅子上，装模作样地喝茶的喝茶，吃零嘴的吃零嘴。
贺云琛抱着一大捆柴进来了，目不斜视地走进灶房里。
谢宁道：“诶看不出来，你居然比我还能喝酒，一大早还活蹦乱跳的，深藏不露啊。”
说起喝酒，江婷真想把桌上剩的那酒坛子都砸了，“不，我头疼得很，再也不喝了，你要再叫我喝酒，我就跟你绝交！”
谢宁不解道：“咋了啊，我看你喝得挺开心的啊……”
“啪——！”这时，灶房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碗碟破碎声。
江婷和谢宁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跑过去，站在门口一看，就见贺云琛正蹲在地上捡打碎的瓷片。
听见脚步声，贺云琛扭过头来看着他们，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无措和难堪，默默地继续捡。
昨晚和今天早上用过的碗还重叠在灶台上没来得及洗，贺云琛的袖子挽在手弯处，手上湿淋淋的，甚至给自己戴上了一条围裙，整个一个家庭煮夫的样子。
江婷和谢宁都呆滞住了，谢宁道：“宋暇，你在干嘛？”
贺云琛道：“洗碗。”
谢宁道：“我知道你在洗碗，但是你为啥要洗碗？你搁下，我等会儿来洗。”
贺云琛把碎片捡起来搁置在一边，没理他，转身又继续洗起来。
江婷走过去抓住贺云琛的手臂，道：“等等，这些事儿我和谢宁来就行了，你又不会洗，别把自己伤着了。”
贺云琛侧头看着她：“我会。”
“你会个屁，没热水，没草木灰，这咋洗得干净？还把碗给砸了，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你快跟着念几句，这样才吉利。”
谢宁说着走到灶膛前坐下开始点火烧热水。
江婷真想把谢宁的嘴给缝上，“咳，谢宁，别这样说。”
谢宁不甚在意道：“哎呀你把他弄出去，我来洗碗，对了，中午吃汤圆吗？大年初一要吃汤圆和鸡蛋的，这样一年才能圆圆滚滚。”
江婷道：“行，那午饭就交给你了。”
她扯了扯贺云琛的胳膊：“来，你跟我出来。”
贺云琛这次没犯倔，乖乖跟着她走了。
江婷打了盆水来，又找来皂角，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清洗着手上的油脂。
“刚刚没划伤手吧？”
贺云琛道：“没有。”
江婷道：“你不用做任何事儿，那些活儿留给我和谢宁来干就好了。”
贺云琛用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闲来无事顺手做一下。”
现在这房子名义上是江婷的，她也付了贺云琛一个月的钱了，两个人还签订了契书，虽说契书上写的是“宋暇”，但不管怎么说，按手印的人是贺云琛，她拿到了地契，照理来说，房子应该算是在她名下了。
江婷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贺云琛不会是怕她赶他走，所以想干点活以表达自己的存在价值吧？
她赶紧把自己这离谱的猜想打消。
再说这大过年的，她怎么可能把贺云琛赶走，那她还是人么？
贺云琛耐着不走，她也没办法，只能希望回了军营后就慢慢疏远吧。
“这一下闲下来确实还挺不习惯，要不……”她想了想，提议道，“回去睡觉吧？”
贺云琛：“……”
“我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头疼呢，你昨晚也没睡好，都回去睡觉吧，对对对，我睡觉去了。”江婷说着赶紧开溜，她现在是真怕和贺云琛独处。
她走到谢宁的屋子，把外衣和鞋袜脱了，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结果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贺云琛流着泪扯住她叫她别走的画面。
这画面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她捶了捶脑子，费了好大劲儿才睡着，结果又梦见了贺云琛。
梦里，她在前面跑，贺云琛在后面紧追不舍，哭着问她为什么不接受自己，最后她被追上了，贺云琛拔出一把匕首来对着她，质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江婷摇头。
贺云琛笑了笑，眼睛里流下血红的泪来，“好，那我就杀了你！”
江婷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贺云琛抬起手来，而后用匕首刺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江婷一下被吓醒了，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她以前是很少做梦的，如今居然连续两晚上梦见了同一个人。
难道这就是心魔？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谢宁就来叫她起来吃汤圆。
圆滚滚的汤圆和水煮蛋泡在红糖水里，一人吃了一碗就饱了。
吃罢饭后谢宁去睡觉，江婷快速把碗洗了，她擦干手走出屋子，见贺云琛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处发呆。
江婷忍不住道：“你不睡觉吗？”
贺云琛微摇头。
“那……找点事儿打发下时间？”
贺云琛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我切磋一下。”
江婷一愣，“切磋什么？”
“武艺。”
江婷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那我可以还手吗？”
贺云琛不明所以：“什么？”
“只是切磋，不是你想揍我是吧，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就忍着不还手让你打。”
贺云琛被气到失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是切磋。”
上次两个人黑灯瞎火地，都把对方误认为是奸细而大打出手，那次贺云琛旧伤复发体力不支，所以江婷占了上风，还险些把他弄死。
而这次俩人都体力充沛又闲得发慌，确实是切磋的好时候。
正好，江婷心里莫名憋闷，需要找点事儿做发泄一下。
往常她在军营里，大多时候需要隐藏身手，少有的陪练的人只有徒弟李泽。
但那能叫陪练么，是她单方面殴打李泽还差不多，所以江婷心里也是很希望有个棋逢对手的人切磋一下的。
在前世，她有很多的队友，训练时间里大多数是两两对练，她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江婷闻言笑道：“来。”
她把大衣和棉衣都脱了，把厚棉裤也脱了，只穿一身中衣和里衣，还有一条略厚的裤子。
看她脱衣服，贺云琛也跟着脱，去掉身上有些笨重累赘的衣服。
如果此时有不知道内情的人路过，定会以为这是两个傻子发病了。
脱了衣服后，两个人都开始活动起手脚来。
江婷此时也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把贺云琛当成对手，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挑衅道：“我就不客气了，你也别手下留情啊。”
贺云琛眼神也慢慢认真起来，沉声道：“来吧，你拿什么充当兵器？”
江婷左右看了一眼，拿起一根扁担，“我用这个。”
贺云琛也顺手拿起用来抵门的木棍。
两个人走下屋檐，来到院子里，脚踩在积雪上，对望着。
江婷道：“能开始了么？”
话音刚落，贺云琛手持木棍，如持着利剑一般一下刺了过来，江婷连忙抬起扁担格挡，两个人不停地劈、砍、挡，动作切换得行云流水，谁也破不了对方的防御，又不放过一丝一毫进攻的机会。
“你不讲武德！还没说开始呢！”
江婷双手抓着扁担一下抵住贺云琛凌空劈来的一棍，后退几步卸去冲力。
贺云琛目光如炬，冷声道：“兵不厌诈，敌人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屁！”
江婷抬手就向他攻去，两个人的身姿在雪地里翻飞，整个院子都被搅得鸡飞狗跳，纷扬的碎雪在空中被震成粉末，洒了两个人一头一身。
江婷学着贺云琛方才使出的一招冲杀而去，手中扁担如长枪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破空之声。
贺云琛眼神一凝，没想到江婷居然学得这么快，赶紧反手以木棍迎上，结果咔嚓一声，他手上的木棍不堪重负，直接被江婷从中间劈断了！
他赶紧胳膊一合拢，想以手臂接住江婷余下的攻势。
但江婷发现木棍断裂，自己收势不及，立马将整个身子一侧，腰身以惊人的力道在空中一扭，扁担擦着贺云琛的身子而过，而后她整个人摔进了雪地里，吃了一嘴的雪和泥巴。
“噗，呸，呸呸呸。”她爬起来疯狂吐出嘴里的脏东西。
贺云琛信步走了过来，看着江婷狼狈的样子，目露笑意，伸手帮她把头顶上的东西拍掉，而后伸手道：“起来。”
看着那递到自己面前想拉她的手，江婷暗自狡黠一笑，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一拳轰了过去。
贺云琛一惊，身子往后一倒，腰身一拧，江婷的拳头几乎擦着他的鼻子而过。
他反手向江婷抓去，江婷早有准备，一套叫人眼花缭乱的拳法招呼过来。
她前世擅长的可是热/兵器和格斗，方才的武器根本发挥不出她的实力，只不过是她不想欺负贺云琛罢了。
但贺云琛也是自小习武，由贺老将军亲自教导出来的，近身作战能力同样很强。
两个人丢了武器之后贴身/肉/搏，反而更激发了几分血性，大家都是年轻人，年少时也都挺争强好斗，当下谁也不服谁，各自都挨了几下，也给了对方几下，越发战意酣然。
这时，听见动静的谢宁迷迷糊糊地走出来一瞧，看见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吓了一大跳，叫道：“啊你们在干嘛？别打了！快住手！”
江婷回过神来，和贺云琛双双退后两步，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彼此的欣赏。
江婷畅快地笑起来，尽管她满身泥泞，形容狼狈，但心情却很舒畅，一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气儿终于顺了。
“痛快！”
贺云琛也没好到哪儿去，头发都差点散了，脸上还挨了江婷一拳头，他知道江婷力气很大，没想到打起架来更厉害，他脸差点被打肿，此时正火辣辣地疼。
但同样的，他也觉得很畅快，他甚至觉得，这才是他和江婷最好的相处方式。
谢宁叫道：“你俩是不是疯了？！”
江婷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向谢宁，“把你吵醒了？没啥，我俩切磋呢。”
“切磋？”
谢宁跑过来，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江婷面前，瞪着贺云琛道：
“哪有你们这样切磋的？跟有仇一样，宋暇！你看你，你一个斥候，又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不知道让着点江廷啊？”
他扭过头心疼地看着江婷脸上的伤痕，那是她方才摔到雪地里时蹭伤的，“看给我家廷廷弄的，这小脸蛋，叫东哥和秦玦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贺云琛：“……”
江婷笑道：“没事儿，小伤，哎呀热死我了，我去洗把脸，等会儿去抓鱼吧，听说把冰面凿开，下面有鱼在睡觉呢。”
谢宁赶紧道：“等着，我去烧热水。”
他瞪了一眼贺云琛后跑进屋去了。
江婷伸展胳膊活动了一下，感觉自己全身就跟那生锈了的机械被打了润滑油一样，变得轻松多了。
“诶，你方才使那套拳法，是你的独门绝技吗？厉害啊，居然连我都破不了。”
贺云琛道：“也不算绝技，是我们贺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你要是想学……嘶……”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扯着整张脸都在痛。
江婷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但她不但不安慰，还幸灾乐祸道：“幸好我的脸没挨一拳。”
贺云琛咬牙：“那是我让着你。”
江婷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让着我的。”
她把脸扬起来，指了指，“下次往这儿揍，揍到我脸了算我输。”
贺云琛：“……”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江婷去把自己的扁担捡起来，道：“哎呀，不禁用，我俩的力气太大了，啥兵器在手上都扛不住我们这么嚯嚯。”
贺云琛也捡起那断裂的木棍，“这木材太差了，改日……”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脑子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或许，江婷希望收到的礼物，应该是一把趁手的兵器，而不是一根簪子……
而簪子，是他想要送给她的，并不是她喜欢的东西。
换言之……
他隐约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什么东西，却又始终没有完全想明白。
“改日咋了？”江婷把他手上的木棍接过来，准备拿去当柴火烧，“走，进去洗脸。”
贺云琛抬脚跟上，“改日再切磋。”
江婷一扬眉，“行啊，但是你能传授我你那套拳法吗？我可以教你……教你……”
她绞尽脑汁地想，结果发现她会的武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
突然，她想到一个东西，“我可以教你制火药！”
贺云琛道：“火药？那是何物？”
江婷嘿嘿一笑，“以后再告诉你。”
她当先一步跑进厨房，见谢宁已经把水烧热了，打了两盆出来，两个人洗了洗脸又回屋里换了身衣服，这才拿着铲子锄头和桶去河里抓鱼。
三个人在河边忙活了好久，只抓到几条小鱼，但好歹能塞点牙缝。
江婷和谢宁提着两个桶，里面却躺着四五条手指大小的鱼，嘻嘻哈哈地回去了。
接下的两天，他们都过着饿了就吃，吃了就去抓鱼，去漠金山里打猎，不然就切磋对练的日子。
而江婷和贺云琛也似乎回到了曾经的相处模式。
很快到了正月初四，这天是和大家约好的办乔迁酒的日子，明日初五就要回军营了。
初四边城里的大部分铺子已开业，菜市场上卖菜的人也不少。
说是乔迁酒，但也没那么正式，只不过是请朋友们来新房吃个饭。
除了江婷谢宁和贺云琛三人，剩下的也就只有肖丞秦玦和周东了，不知道他们几个会不会带自己的家人来。
江婷决定，办一顿不一样的乔迁酒，毕竟过年大家待在家里，大鱼大肉肯定都吃了的，她准备弄一次户外烧烤。
一大早，江婷三人就驾着牛车出发去城里采购食材和调料，又赶在中午的时候回到家，下午就开始料理食材。
三人分工明确，江婷负责切肉和腌制，谢宁负责穿串儿，贺云琛则负责挑水、搭建棚子。
所以当周东夫妇和肖丞夫妇带着他们的孩子结伴而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们英明神武的指挥使大人正脱了外衣，搭着一个凳子，挽起袖子，手上拿着锤子等家伙事儿，像一个尽职的后勤兵一样在哼哧哼哧地干活。
江婷呢？谢宁呢？这俩人躲在屋里？让指挥使在外面喝西北风？
肖丞脸色一黑，周东面色惶恐。
“你……”
肖丞的大儿子已经五岁，周东的大女儿也六岁，两个孩子指着贺云琛道：“叔叔，你在做什么？”
贺云琛扭头一看，对着肖丞几人点点头，道：“搭棚子，江廷说要弄一个户外烧烤。”
肖丞赶紧冲上去，“我来！你快下来！”
周东也跟着冲上去。
贺云琛皱眉，“别碍事，带着他们进屋去。”
肖丞道:“还有什么活儿，我们帮你！”
贺云琛头也不回道:“不必，进去吧，别出来。”
肖丞：“哦……”
两个嫂子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俊美的年轻人，不知道自己夫君为何如此怕他的样子。
这时，江婷走了出来，笑道：“肖哥、东哥、两位嫂子，你们来啦，快请进！”
几个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又把自己带来的贺礼放在桌上，这才开始打量着这新房子。
肖丞和周东都知道这房子是贺云琛卖给江婷的，哪儿敢说半句不好，简直要夸出花儿来了，引得自家媳妇怀疑地看着他们，这俩老爷们什么时候嘴巴这么能说了？
莫非这个江廷不是个简单的火头军，才让他们如此恭维？如此想着，她们都不得不用更加谨慎的态度对待起江婷来了。
江婷端出一些上午采买的瓜子糕点和零嘴给两个孩子吃，又进了灶屋现炸了一锅小酥肉和薯片出来。
两个嫂子站起身来准备进灶屋帮忙，江婷赶紧拦住她们：“你们是客人，哪有让你们帮忙的道理，快坐下，我们马上就忙完了。”
于是乎，肖丞两家人忐忑不安地坐在堂屋里吃着东西，江婷和谢宁在厨房里忙活着，贺云琛独自在屋外发光发热。
过了会儿，贺云琛总算把棚子搭好了，又走进屋里，目不斜视地从肖丞几人眼前经过，进了杂物间，提出两个江婷在铁匠那儿定做的烧烤架出来，摆在棚子下面的桌子上，又折返回去，提了一大包木炭出来。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肖丞的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
这这这是指挥使大人？
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还是说他为了真爱，已经自甘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人，手里拄着一根长棍子当拐杖，另一只手提着一包礼品，有点脚步蹒跚地进来了。
院门大开着，秦玦顺着江婷给的地址一路找过来，进了院子后看见贺云琛也是愣了一番。
“额，宋暇？”
贺云琛侧过头，高冷地对他点头示意。
嗯，对，江婷吩咐地要加这么多木炭，然后需要拿湿帕子来把烧烤架擦干净，然后还需要搬一些凳子出来……
他一边想着一边专心致志地忙活。
秦玦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决定先进屋去。
肖丞几人见了秦玦来了，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这么尴尬了，大家又开始相互寒暄起来，互道新年好，然后打趣一下秦玦过年回家，有没有说门亲事……
待到半下午的时候，江婷和谢宁把所有的食材端出院子，摆在桌子上，贺云琛已经把凳子那些弄好了。
江婷看了看，表扬道：“干得不错！”
贺云琛眨了下眼，“我去把院门关上。”
谢宁招呼道：“快！大家来坐下，准备开烤啦！”
大家欢欢喜喜地围坐在桌子周围，有点好奇地打量着烧烤架。
而这时，却听院门外突然传来贺云琛沉声喝道：“谁在那里！”
他身影一闪就追了上去。
其他人也是一惊，江婷下意识就要去追，秦玦也立马跟上，但刚走没两步，他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神色痛苦，表情扭曲，手揪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喘气。
江婷生生刹住了车，一把扶住秦玦，“秦玦哥！你怎么了？！”
【

第68章 秦玦掉马
◎你戴别人的东西，我会发疯的。◎
“秦玦咋了？”谢宁闻言把手上的铲子一丢赶紧就跑了过来。
肖丞和周东也吓了一跳, 肖丞让周东帮忙看着女人和孩子，自己则快步跑出院子去找贺云琛了。
秦玦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密布, 微微弯下腰捂着胸口，痛得浑身轻颤, 摆了摆手, 道：“我没事。”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骗谁呢，给我坐下！”
谢宁把秦玦扶到椅子上坐下, 肖丞媳妇连忙倒了杯热水过来，“秦兄弟, 快喝点水。”
“谢谢嫂子。”秦玦接过水喝了两口, 缓和了点。
江婷皱眉看着他，“你身上有伤？”
谢宁叫道：“就回家几天过个年, 你怎么受伤了？”
秦玦咧了咧嘴, 想笑又笑不出来, 道：“回去帮我姐翻新房子, 踩滑了从屋顶上摔下来了, 刚刚一时情急跑了几步, 就扯到伤处了。”
“你说你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谢宁瞪着他, “胳膊腿儿没事儿吧？”
“没事, 小伤, 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谢宁道：“你姐家那房子看着挺新的呀，需要翻修吗？”
秦玦温和道：“冬天雪大, 有地方被压塌了。”
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婷, 复又马上垂下了头, 喝了口水。
江婷冷声道：“那你不留在家里休息, 还走这么远的路来，难怪你进门还拄着拐杖。”
秦玦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这不是怕你们怪我不来么，等回了军营，准要挨骂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贺云琛和肖丞二人大步走了进来。
江婷迎上去问：“如何？追到人了吗？”
贺云琛摇了摇头：“此人轻功在我之上。”
肖丞道：“跟个兔子一样，我跑出去就看到个背影，眨眼间就跑没影儿了，在雪地上跟滑着走一样。”
江婷道：“这附近住了这么多将士，这人还敢出现，会不会是别国的探子？”
贺云琛沉声道：“有可能，尚不知道他是来打探整个家属区的，还是……”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我们。”
“啊……我们有什么好打探的？”谢宁闻言顿时后背一凉。
肖丞道：“没事，对方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呢，不怕他，其实临近年关，边城里的探子确实多了不少，我们也派了很多斥候去别国打探，不必担心。”
听肖丞这么说，谢宁等人松了口气，周东振臂道：
“那就别管什么探子不探子了，我们又没啥值得他盯着的，来来来，快烤这玩意儿吧，我都要饿死了，为了这顿饭，我中午都没吃两口。”
周东媳妇嗲怪道：“你吃了两大碗还叫没吃两口。”
他女儿笑嘻嘻道：“爹爹背地里说娘你做的饭菜难吃，被我听见了。”
周东脖子一梗，佯怒道:“好哇你，你敢出卖你爹爹！”
谢宁哈哈笑道：“来来来都坐下，今日我来为你们效劳！”
大家暂时把方才的事儿抛之脑后，开始跟着谢宁的指示把木炭点燃，将腌制好串成串的烧烤摆上去，刷上一层油。
贺云琛把院门关好走了过来，在江婷旁边站定。
江婷偏了偏头，低声道：“没事吧？”
贺云琛轻轻摇头。
江婷心下稍定，笑道：“那就好，快入座吧，你忙活这么久，该享受成果了。”
她走上前看了看秦玦的情况，见他脸色已经恢复，只略有些苍白，坐在椅子里抬头看着她。
“秦玦哥，你就别忙活了，等下我们弄好了端给你。”
秦玦点点头，温和一笑：“好。”
贺云琛走过来，扫了他一眼，挽起袖子拿起扇子扇火。
谢宁摆摆手道：“哇，轻点，你把烟都扇我脸上了！”
但不扇风炭火烧得很慢，贺云琛手一顿，换了个方向，往肖丞的方向扇，肖丞只能默默挪开脚步。
烤串的食材挺丰富，多是肉类，这个季节买不到什么蔬菜。
荤菜有羊肉串、猪五花肉、羊腰子、猪腰子、猪脆骨、卤肥肠、香肠、小鱼，素的主要有泡发的香菇、大白菜、蒜苗等，每样都被秘制调料腌制入味儿串起来，整整装了几大盆。
烧烤架上刷上油，菜放上去一边烤一边继续刷油，很快，炭火熏烤调料和油脂的香儿扑面而来，这是一种可以与火锅味媲美，却又截然不同的味道，无孔不入地直往人鼻子里钻。
作为一种在现代风靡大街小巷，能引得夜行的男女老少走不动道的一种美食，烧烤的魅力自然不用多言。
谢宁和周东撸着袖子，一边烤一边感觉口水直流，“这也太香了，怎么往日里我们自己烤的鱼和兔子啥的就没这么香呢？”
两个嫂子帮着摆着碗筷，又提来热茶给大家倒上，“自己烤的哪有这么多调料，我瞧着这调料都不便宜，怕是比肉都贵呢。”
周东媳妇笑道：“难怪你总道你们火头营里有位大厨，如今一瞧，果真不假。”
“诶，他们从营里带回来的火锅底料，也是江兄弟做的吗？”
肖丞媳妇捂嘴而笑：“正是呢。”
“那可太香了，江兄弟真是厉害，我们前两日家里来客人，煮了一锅菜来试试，结果他们吃了都问我怎么做的，我道是别人送的，他们还托我帮着买点呢。”
江婷笑道：“两位嫂子谬赞了，我家还有一些，你们喜欢的话，等会儿带点走吧。”
两位嫂子都喜笑颜开，越看江婷越满意，长得俊俏又会来事儿的年轻娃子谁不喜欢。
“这怎么好意思又吃又拿的，明儿路过边城，来嫂子家吃顿饭再走啊……”
“成，一准儿去。”江婷说着手上不停，用帕子包着一把羊肉串签子，几串合在一起，在炭火上翻来覆去，另一只手拿着刷子蘸着旁边几个调料味里的辣椒面、花椒面、孜然粉往上面刷。
炭火熏烤下，肉里面的油不停地渗透出来，和外面的调料充分融合，表面也开始变得焦黄起来。
两个小孩子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江婷特意烤了几串不辣的，待肉熟了后，撒一把葱花上去就成了。
她把肉分给大家，手上就剩最后三串，一串给自己，一串给贺云琛，一串给正在和猪脆骨大战的谢宁。
“来，你的。”
谢宁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羊肉串，咽了咽口水，很有责任心道：“不行，我这儿不能离人，会烤糊的。”
他张大嘴：“啊，你喂我。”
江婷无奈笑道：“行行，我喂你。”
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羊肉串拿了过去，贺云琛语气平平道：“你去吃，我来喂他。”
谢宁瞪大眼，“谁要你喂啊，你看你凶神恶煞的，不会把我喉咙戳穿吧？”
下一瞬，羊肉串一下横到了他嘴里，看着就像贺云琛在逼他吃一样。
江婷哈哈笑道：“成，那我去继续烤，这两串都给你们。”
她把剩下两串给了贺云琛，又回去继续忙活起来。
肖丞和周东最开始还在装模作样帮忙，到后来就只顾得上自己吃了，两个嫂子瞪了他们一眼，起身来学着烤串。
过了会儿，谢宁可算是被周东给替换下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香菇香肠蒜苗串，走到秦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分给他几串，道：“你现在能吃辣吗？这几串我没放辣。”
秦玦接过来，道：“能吃点。”
他嘴里吃着烧烤，眼神却落在江婷和贺云琛身上。
江婷把烤好的东西递过去，贺云琛就接过来装在盘子里端去给肖丞他们，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言语交流，倒是有几分默契的味道。
谢宁道：“你在看啥呢？”
秦玦道：“宋暇跟你们一起过年的吗？”
“是啊，这原本就是他的房子啊，唉，江廷最好的朋友果然是他，他俩每天都要切磋，过年那天晚上还睡在一间屋里，让我独守空房！”
谢宁语气悲愤，大咬了一口香肠，“幸好后面几天江婷又跟我睡的一张床，不然我就要闹了！”
秦玦垂下眸子，眼神暗了暗，“是么。”
“嗯嗯，是啊，唉，谁叫我不会武艺呢，所以我决定努力学习做菜，在江廷心里也占有一席之地！”
秦玦：“……”
他默默地吃着东西，是啊，如果真要在江婷心里排个名号，宋暇、谢宁、周东他们，甚至于还有个孔潇，都不会比他低吧。
几个人轮流着烤，烤到手都要抽筋了，最后终于把所有的食材都烤完了，肚子也撑得滚圆。
肖丞打着嗝，拍着江婷的肩膀：“江老弟啊，你的手艺是真不赖啊，不多说了，明儿中午，来哥家吃饭，行吧？”
周东挤开他：“过年前不是在你家住了几天了吗？该轮到我家了吧？江廷，明儿来我家！”
周东的女儿也拉住江婷的袖子摇了摇，“江廷叔叔，明天来吃饭嘛。”
江婷连忙道：“好好好，那明儿就去东哥家拜年了。”
周东媳妇喜笑颜开，周东挑衅地看了一眼肖丞。
肖丞媳妇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该回了，秦兄弟，你跟我们一起回吗？”
秦玦闻言道：“我姐的村子离得近，我晚点再回吧。”
江婷道：“那我等会儿送你。”
肖丞等人便没坚持，和江婷他们告别后，提着江婷给包好的火锅底料上了牛车回边城了。
待他们走后，江婷和谢宁便开始收拾东西，贺云琛也来帮忙，把碗筷收到灶房里，桌子板凳烧烤架擦干净搬进去，把地给扫一下，又把棚子给拆了。
秦玦身上有伤，就坐在灶房里帮忙烧热水。
几个人忙活到临近天黑，总算是打扫完毕，谢宁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叫道：“不行了，我要沐浴！”
江婷手里拿着一条围巾递给秦玦，道：“那你先洗，我送秦玦回去。”
“好好好，快去快回！宋暇你也洗洗吧，我多烧点热水。”
江婷和秦玦走出门，套上牛车，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时间往秦玦他姐所在的院子而去。
江婷坐在前面，手里抓着缰绳，身上裹着厚大衣和帽子围巾，提醒道：“你把头和脸都包好啊。”
秦玦道：“好了。”
“明儿上午我们就回边城了，到时候我顺路来接你行吗？”
“好。”
江婷笑道：“几日不见，怎么感觉秦玦哥你变了。”
秦玦微愣：“变了吗？”
“变了啊，没之前那么爱笑了，是过年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吗？”
秦玦扯了扯嘴角：“没有，就是摔了下伤了元气，提不起力气来。”
“那你要不在家多休息几天，我回去给梁叔说说给你求个情，多放几天假？”
秦玦忙道：“不，不必了，我的伤不严重，我有点担心那群羊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行吧，那明天上午见。”
牛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秦玦他姐姐所在的村子，村里炊烟袅袅，和江婷前两次来时没多大区别。
但江婷现在看着那一砖一瓦，心里忍不住起了一丝丝寒意来。
“把我放村口就行了。”秦玦轻轻拍了拍江婷的肩膀，“过年这几天村里的人多，牛车可能会堵着，我走进去就行了。”
“哦，好，那你要慢点啊，替我向秦姐姐问好，今儿有点晚了，我就不方便去拜年了。”
“好，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别走快了。”秦玦说着慢慢地挪下了牛车，痛得他脸色都有点青白，好在天色昏暗，江婷没看出来。
江婷静静地看着他下车，而后拉紧缰绳调转牛车，“我走了，明日见。”
“嗯。”秦玦看着牛车走远，抬手挥了挥。
江婷驾着车闯入夜色中，拐了一个弯后进入一片林子，她跳下牛车，将牛拴住一棵树上，又把臃肿的大衣脱了，摸了摸牛头低声道：“乖，等我回来。”
而后她提起一口气，几乎是用尽最快的速度飞掠而出，向着原路跑回去，距离她与秦玦分别不过片刻，她便又出现在了村外。
此时天色已经黑得只能勉强看清路，她猫着身子潜伏着，慢慢摸索着往村里走。
进了村子后，她找了一面墙，在墙上一蹬就翻上了屋顶，而后几个翻滚，抓着屋檐荡出去，在屋顶上几个起跃，很快就找到了秦玦的踪影。
他正捂着胸口，有点佝偻着身子往前走着，江婷的眼神追随着他。
突然，秦玦停下脚步，捂着嘴咳嗽两声，而后拿出一块帕子接住嘴里吐出来的血。
江婷神色冷峻，小心地移动着身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时，前方一个女声传来，“秦玦，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这天儿这么冷，你都不心疼我一下吗？”
女人的声音很阴冷，叫人听着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在背上爬一样。
秦玦直起身子，看着从前方巷子里走出来的人，淡淡道：“你不是与我一道回来么，何谈等我好久。”
女人一身黑色劲装，似半点不怕冷一样，衣服很薄，与春秋无异。
“我的轻功现在这么不好了吗，今日那小斥候发现我的踪迹了，你也发现了。”
秦玦抬脚继续走，道：“他不是什么斥候。”
女人跟了上去，奇道：“不是斥候？那他是什么？他那警觉性可不低呢，莫不是贺家军的什么武将？”
秦玦摇摇头：“雅茹，你刚来大郢，不知这边的情况，以后别随便在今日那几个人面前出现了。”
“不就是几个火头军么，上次我跟踪那个来给你姐姐送东西的火头军，居然被她和她的同伴发现了，但没有谁能抓得住我。”
秦玦神色一变，“你跟踪江廷？还被他发现了？”
名为雅茹的女人魅惑地眨眨眼，“那又怎么样，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北戎来的探子。”
说罢她略微不满道：“谁叫他穿着秦姐姐给你做的衣服，又是贺家军的人，我见了他就压不住我的恨意。”
秦玦想起了什么，略微尴尬道：“那件衣服真是我姐做的……？”
雅茹看着他，突然暴躁道：“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没看我托人送去的东西是吧？你以为那些衣服全是我置办的所以置之不理？！你是不是除了你姐做的你能认出来，别的衣服都长一个样子？所以你就准备把我送的衣服再送给别人穿？！”
秦玦挪开了几步离她远点，“我真是随手拿的一件。雅茹，你说了要控制你的脾气的。”
雅茹越说越暴躁，看着秦玦的眼神很是凶狠。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留在贺家军营，尤其是去了火头营后，就不想出来了是吧？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要不是我叔父将你和你姐从草原上捡回来，你们姐弟俩早就喂狼了！”
江婷趴在房顶上，虽然冷得直哆嗦，但吃瓜吃得正有劲儿，她直觉秦玦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不简单，听了雅茹上一句话后，她认真起来，知道重头戏来了。
这时，她身边突然传来些许动静，江婷神色一凝，以为是被对方的人发现了，正要出手，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她神经一松，皱眉看着来人，用唇语道：“你怎么来了？”
贺云琛看了她一眼，微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听下面的人说话。
秦玦道：“我没忘，这些话你也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们要我办的事我也办了。”
雅茹厉声道：“你办什么了？就那几张不痛不痒的巡防路线图吗？让你跟我成亲，你办了吗？”
江婷瞪大眼，与贺云琛对视，激动万分，贺云琛伸手，一下捂住江婷的嘴巴。
这时，秦玦似乎已经麻木了，道：“你不也已经惩罚我了吗？”
雅茹气得脸色扭曲，“三十鞭，还不够，若不是你姐求情，我恨不得把你抽死，把你的血肉煮了吃，这样看你还如何反抗我！”
她一把揪住秦玦的衣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眼睛是怎么出事的吗？是你自己弄的是吧，你想变成一个瞎子，我就不会再惦记你了？”
“是。”
“你……”雅茹的手高高扬起又顿住，冷笑，“你别忘了你姐、你姐夫、你侄子侄女都在我手里，好好为王庭办事，我才会善待他们。”
她松开手，替秦玦理了理衣领，把江婷的围巾扯下来丢在地上用脚踩上去，“还有，以后别戴别人的东西了，我不喜欢，会发疯的。”
秦玦没说话，只看着那围巾出神。
“明日你就要回军营了，我好舍不得你。”
突然，雅茹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伸手搂住秦玦的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放缓语气。
“开春了你就能出去放羊了吧？下次我去你们大营外见你，你可不能再躲着我了，不然我就……把你的羊都杀光。”
秦玦任由她抱着，道：“回去吧，下雪了。”
“走，你姐姐肯定已经等着我们吃饭了。”
雅茹笑着拉着秦玦的手往村里走，秦玦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的围巾，棕色的围巾很快被大雪给覆盖了。
待两人走远了，贺云琛才松开了捂着江婷嘴的手，两个人默默对视，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江婷本来以为秦玦是他国的奸细，所以跟上来一探究竟，哪曾想居然听见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她还没有完全消化掉方才的所见所闻。
大雪下得很突然，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某些人家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发出红红的光来。
“回去吧。”
贺云琛一把揽住江婷的肩膀，带着她下了屋顶，两个人快速地出了村子，找到了已经冻得在刨土的牛。
上了牛车，贺云琛驾车，江婷用衣服裹紧自己，哆嗦道：“这天儿变得真快啊。”
贺云琛头也不回地嗯了声，“冷吗？”
“有，有点。”
她方才趴在房顶上听墙角，没有留意到自己是没有穿大衣的，倒真的有点低估这夜风了。
贺云琛道：“你到我背后来。”
江婷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是让她躲到他背后挡风。
她犹豫了一下，很没有骨气地过去了，两个人背对背靠着，贺云琛宽厚的脊背为她卸去了大半的寒风。
江婷搓了搓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跟踪我？”
“没跟踪，只是有所怀疑。”
“怀疑谁？怀疑秦玦？”
“你。”
“怀疑我？你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伙人？”
贺云琛：“……我是怀疑你发现了下午那个探子的什么，所以跟了上来。”
他更加担心江婷独自行动陷入险境。
“哦。”江婷想了想，皱眉道：“那个女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嚣张，是北戎人吗？”
贺云琛却不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怎么不问你那姓秦的兄弟是谁？”
江婷沉思着，试探道：“莫非，他们是回鹘人？”
【

第69章 暴风雪
◎指挥使继续掉马◎
贺云琛道:“嗯, 很有可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劲的？”
江婷沉默了一瞬，拽紧衣服, 淡道：“我可以不说吗？”
其实她之前一直没有发现秦玦有什么问题，让她起疑的是她那次去秦玦姐姐所在的村子帮他送银子。
秦玦姐姐先问江婷荷包里面有多少银子, 江婷说不知道, 但秦玦姐姐接过荷包却只随便扫了一眼就收了起来，似乎并不好奇。
这分明是在试探江婷有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 后来对方又向江婷打听了很多火头营的情况，还专门提了一嘴她怎么穿着秦玦的衣服。
再后来江婷出了村子被一个陌生女人跟踪, 这就更加让她觉得这个村子里有古怪。
现在想来, 江婷去了那村子两次，秦玦姐姐在他们临走时都热情地送了好多东西让他们带回军营去,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夹带私货就未可知了。
直到入冬前, 江婷在草原上发现了马蹄印, 这才坐实了自己的怀疑。
但后来她暗中查探, 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或者说秦玦一直没什么动静, 再有动静时，便是冬至了。
贺云琛淡道：“可以, 我会自己查出来。”
江婷吁了口气, “嗯, 但我还当他是兄弟。”
至少目前看，秦玦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到她甚至是贺家军的事儿, 她不太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心肠很坏的人。
贺云琛道：“你真的很在乎朋友。”
“是啊, 我觉得朋友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贺云琛略有疑惑, “那你的爹娘他们呢？”
江婷道：“我没有爹娘啊, 也没有亲人，以后更不会有媳妇孩子。”
她前世的父母只能算是她生物学上的父母，她和他们只见过几次面。
从小到大陪伴在她周围的都是教官和她的伙伴们，入军营后，陪在她身边，互相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是她的队友，所以朋友这个角色，在她心里很重要。
一旦被她认定为自己朋友的人，她总是很珍惜。
之前贺云琛都和她闹成那样了，但现在他们又和好了。
因为贺云琛没再表现出什么情情爱爱的心思，似乎他真的想开了只和她做朋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一方面她觉得贺云琛总有想通的那天，另一方面就是她真的觉得贺云琛是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她想再尝试着相处下。
如果贺云琛后面继续钻在牛角尖里，那她只能选择远离。
同样的，她也不想就这么快给秦玦判死刑。
贺云琛沉默了半晌，道：“你想一辈子留在火头营吗？”
“先到三十五岁吧，走一步看一步，哪里过得舒服就在哪儿。”
“嗯。”
江婷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巡防图泄露了，对咱们影响大吗？”
贺云琛知道她是在担心秦玦，虽然心里略苦涩，还是耐心解释道：“巡防图一月一换，初五就要重新调整了，目前看来影响不大。”
江婷奇道：“那回鹄人费尽心机安插了探子到咱们营里，就为了张巡防图？”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前几日你说大郢虽然支援了回鹄足够过冬的粮食，回鹄百姓却没有收到，潜入边城来打散工和乞讨的回鹄人反而比往年更多了是吗？”
贺云琛道：“是，有了巡防图，确实更容易进来。”
“那咱们给他们的粮食到底哪儿去了？还有……秦玦他现在只是一个火头军，他能那么轻易拿到巡防图？”
贺云琛沉声道：“营中奸细不止一个，巡防军里也有人，派去回鹄的斥候回禀说，那批粮食，很可能去了北戎。”
“北戎？”
江婷皱起眉头，把这一连串的事儿理了一下。
首先，在夏末的时候，北戎十六部的王子巴图鲁设计贺云琛，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贺家军连同边城驻军包围，一万北戎士兵覆没，这也使得北戎在今年冬天无力再掀起战事，边关百姓可以过个好年。
后来便是大郢和回鹄和亲，联合对抗北戎人，回鹄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可以作为大郢和北戎交锋的缓冲带和哨岗，而作为回报，大郢会庇护回鹄，并给回鹄送去了足以过冬的粮食。
再后来，表面上回鹄可汗说收到粮食了，实际上粮食却不翼而飞，而贺家军营里的回鹄探子盗走了巡防图，让回鹄百姓在过年期间能够潜入大郢境内。
现在斥候又传回消息，说那批粮食实际上去了北戎。
“所以……回鹄是两头通吃？”
贺云琛瞥眉：“什么意思？”
江婷思索道:“就是说他们一边和大郢交好，一边又和北戎有联系，谁也不得罪，待大郢和北戎打起来，谁赢回鹄就投靠谁。
而且就算是大郢质问他们粮食为什么去了北戎，他们也可以说是因为自己国力太弱，粮食是被北戎抢走的。”
贺云琛道：“对，你分析的与我所想基本一致。”
江婷抓了抓头发，“这墙头草，我们该怎么办？”
“等朝廷的诏令吧，至于秦玦，我暂时不会动他，以免打草惊蛇。看在你的面子上，若是他就此收手，我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江婷闻言提议道：“若是……若是我把他策反呢？”
“策反？”贺云琛一怔，一甩缰绳，“他应该不是那种人，你可以试试看。”
江婷轻叹了口气，她也觉得秦玦不是那么容易就倒戈的人，否则他也不会被打了三十鞭也不愿意和那个回鹄女人成亲了。
但总归要试试吧，至少她觉得，秦玦是想留在火头营的。
两个人迎着寒风回了家，刚到院子就见谢宁提着灯笼在门口张望着，见了他俩坐着牛车回来，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俩还知道回来呢！？逍遥完了，想起我这个苦守寒窑的谢宝钏了？”
江婷默默地看了一眼贺云琛，低声道：“你走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吗？”
“没……”
谢宁怒火冲天：“我还问宋暇要不要洗澡呢，你说洗，我就给你也烧了热水，结果我一出来，人就不见了！”
谢宁瞪着贺云琛，江婷也瞅着贺云琛，用眼神谴责他。
贺云琛尬道：“抱歉，突然有急事……”
谢宁抱着胳膊，扭头不搭理他。
江婷赶紧跳下牛车走过去，一把搂住谢宁的肩膀，哄道：“对不住嘛，谢宁哥，叫你担心了，我们是真的有急事。”
谢宁道：“啥急事？”
江婷低声道：“宋暇他呀，发现了北戎的探子的踪迹呢。”
“北戎探子？！”谢宁闻言瞬间害怕了，一把抓紧江婷的胳膊，“那你们没事吧？”
“没事，好好的呢，就是有点冷。”江婷说罢做作地吸吸鼻子哆嗦了一下。
谢宁立马就不生气了，道：“那赶紧进屋去，我去烧热水。”
江婷向贺云琛投去一个“搞定”的眼神，笑了笑追着谢宁进屋了。
三个人舒服地洗了热水澡后各自爬进被窝里歇息，次日一早天刚亮，他们就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边城。
中午先去周东家吃饭，下午再回军营。
谢宁感叹道：“在这儿住了几天，我还挺舍不得呢。”
江婷把灶房的柜子锁好免得耗子钻进去，又把床单被子都叠起来捆好也塞柜子里。
“现在咱们有假期了，以后你放假了可以常来啊。”
谢宁摇摇头：“不，我不能来白吃白喝，我也要努力攒钱以后盖自己的房子。”
江婷闻言笑道，“你不是白吃白喝啊，你可以帮我干很多活儿呢。”
她把卷起来的垫子递给贺云琛道：“帮我塞最顶上的柜子里去，只留个床架子就行，不然耗子会在垫子上尿尿。”
谢宁叫道，“对，得锁好了，这群死耗子最恶心了。”
贺云琛长得高，不用搭凳子就能轻松够到最顶上的柜子，可把谢宁给羡慕死了。
几人忙活了一阵后，总算在天大亮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完毕，背上包袱锁上门，喂了牛后就驾车出发了。
越临近秦玦他姐所在的村子，江婷就感觉越不自在，因为很明显，这村子已经成了回鹄人在边城的一个据点了，而村里到底有多少正常的百姓，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
到了村子外面时，远远的就能看见村口站着一个人，秦玦正背着包袱眺望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秦玦！”隔得老远，谢宁就叫起来，“你咋在这儿等啊，傻不傻啊，我们去你姐家门口接你啊！”
秦玦还是那套说辞，道村里过年走亲戚的人多，堵路，只是很明显，今日的他看着心情轻松很多。
“来，上车。”谢宁伸出手去，把秦玦拽了上来，调笑道：
“奇了怪了，这次你回军营，你姐居然没给你准备大包大包的东西，上次她可是把我们的牛车都快塞满了。”
秦玦脸色一僵，解释道：“我伤还没好，提不动，就让她别准备了。”
贺云琛默默地坐在牛车上调理内息，像一尊雕像一样，江婷则是拉着缰绳，回头冲着秦玦笑了笑，“回去了再歇几天吧，还没开春呢，不忙去放羊。”
秦玦点点头，温和一笑。
牛车行了一个时辰到了边城，先去买点拜年的礼物，再去周东家。
周东一大家子可是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江婷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吃饭，肖丞也带着妻儿上门帮忙，一顿饭也算是吃得宾主尽欢。
午饭后大家又架着牛车去采买一些东西带回军营，如此整个新年就算是过完了。
还有一些架着牛车的将士与他们同行，大家聚在城门口和家人依依惜别着，有媳妇的抱着媳妇安慰着亲吻着，有孩子的摸着孩子的脑袋嘱咐着，有老爹老娘的恨不得当场下跪拜别。
只有江婷几个单身汉面无表情地坐在牛车上。
“瞧，那不是小许吗？回家过个年就说了亲事了？小手都拉上了？”
谢宁指着一个正跟姑娘你侬我侬的火头军，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江婷道：“就放假这么几天，后面要好几个月不见面呢，可不得抓紧时间，说不准下次回家就该成亲了。”
秦玦接口道：“再下次就该回家给孩子办酒席了。”
谢宁表情麻木道：“这，这也太快了，能记得住媳妇长啥样不？”
江婷拍拍他的肩膀，“谢宁哥你就别操心别人了，说好了今年你要跟着我努力学厨多攒钱，说不准明年就轮到你成亲了。”
谢宁闻言有点不自在道：“但是我，我还不想要媳妇。”
与其给他一个媳妇，他还不如和一群兄弟睡在一起自在。
江婷调笑道：“不行，不要媳妇你娘会揍你的。”
谢宁指着秦玦和贺云琛道：“那你怎么不先管管他们，这俩都老男人了，先给他俩说门亲事吧。”
秦玦笑了笑垂眸没说话，贺云琛则冷冷地扫了一眼过来，吐出两个字：“闭嘴。”
这时，启程的时间到了，将士们纷纷归队爬上牛车，在亲人们不舍的眼神中缓缓出了城。
按照计划，有牛车，一路不停地赶路的话，天黑就能到贺家军营，只是路上走着走着，大家都感觉有点不对劲。
冷，实在太冷了。
往年来说，最冷的时候是在腊月，现在都已经过了年几天了，怎么也不该比一个月前还冷。
怪哉的是，明明过年那几天气温有所回暖，雪也不怎么下了，但自从昨晚突然下大雪开始，气温就骤降，整个天儿都是灰蒙蒙的像是要塌下来了一样，风吹得呜呜叫。
两架牛车并行，一个车上的人正常说话，另一架车上的人却完全听不清，耳边全是风声。
周东等在边关生活了多年的人不禁抬头看天，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江婷努力提高音量，扯着嗓子道：“东哥！怎么了？你们怎么脸色不对！”
周东闻言靠近她大声道：“不好了这天儿，怕是要倒春寒了！”
另一个火头军叫道：“啊？倒春寒？这才刚过年啊，怎么的也要一两个月后啊！”
周东道：“你们没经历过不知道，这天儿就是这么邪乎，有一年春天就是这样，过了年后就突然下大雪，下了整一个多月，越来越冷，最后冻死了好些人和牲畜！”
谢宁有点害怕地看着远处的一片苍茫，“怎么办，我们还继续走吗？”
他们出城的时候是在下雪，但大家都没放在心上，毕竟已经下了一个冬天了，当时雪也不是很大。
但普通的雪天没有这么大风，他们越走风越大，狂风夹着雪花在空中乱舞，似要化作一把把利刃。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仅在一两个时辰之间。
周东道:“不走也得走，现在原路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在场的人都有点慌了，领头的孙千户不禁看向贺云琛，想让他拿个主意。
这时，秦玦下了牛车，微仰头看着远处，脸色绷紧，道:“竟是许久不见的白毛雪。”
平日的雪花一朵一朵的，掉在身上除了冰冷感便没有其他感觉了，手指一捏沙沙的，很容易就会化成水。
但白毛雪不一样，它的雪花很细，很容易被大风裹挟，漫天飞扬。
每当白毛雪出现的时候，那必定伴随极端恶劣的情况，风如刀割，气温骤降，能见度极低，若是不小心在暴风雪中迷了路，生还的概率很低。
江婷神色凝重道:“白毛雪很严重吗？”
秦玦既然是回鹄人，那肯定是很熟悉北边的天气的，若是他都露出这种神色了，说明事情不会简单。
贺云琛和肖丞也下了马车去和孙千户商量起来，孙千户闻言点头道:“大家停下来，靠拢过来！”
将士们闻言迅速拉着牛车聚拢，有些害怕地看着周围。
“这风咋这么可怕，我来边关好几年了都没见过。”
“这是妖风，往年我是遇见过的，但那是在营地里，哪曾想这次叫我们遇上了，还来得这么快。”
“会，会怎么样，不会把我们吹走吧，我好冷啊，越来越冷了。”
大家明显感觉到了天色愈发黑下来，寒风夹着雪沫裹在人的身上，叫人冷得直哆嗦。
肖丞大喊道：“大家把带着的衣服都拿出来裹上！能穿多少是多少！”
江婷等人闻言赶紧打开包袱取出自己换洗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同时看向秦玦道：“秦玦哥，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秦玦也无暇多想江婷话里的深层含义，果断道：“找避风的地方，不然等会我们会迷路，还可能被活埋。”
江婷跳上牛车举目四望，凭借着她过人的眼力，在一片白茫茫中勉强看到一片浅黑色的影子。
“前方一里远，有一处山坡，我们去那边的避风处！”
她跑过去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贺云琛，贺云琛没有丝毫犹豫，吩咐道：“就照江廷说的办。”
孙千户看了看江婷，虽然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怎么这么看重一个火头军，但现在也没时间想别的，他立马去指挥将士们往前方的山坡而去。
风雪越来越大，他们人数不少，足有两三百人，十来架牛车和二十几匹马，聚在一起成了满天白皑中唯一的黑点。
风刮得人脸生疼，雪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牛和马也开始狂躁起来，挣扎着想跑，一匹马要好几个将士才拽得住。
肖丞大吼道:“都互相看着点！一个也不能掉队！”
有将士焦急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前面什么也看不见啊！”
“会不会迷路啊！要不还是在原地等雪停吧！”
贺云琛沉声道:“原地等着就是等死。”
肖丞道:“前面有避风的地方，跟着江廷走！他能看得见！”
江婷努力睁大着眼辨别着方向，她在原地跳了跳，企图蹦高点去看，前面是上坡，实在看不清，只能爬到马背上，谁曾想马儿都在发狂，她还没爬上去就险些被踢了一脚。
贺云琛见状大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在江婷面前蹲下道:“骑我肩膀上。”
“好。”江婷果断地跨上去，贺云琛一下站起身，接近一米八八的身高再加上江婷上半身的高度，几乎跟一层楼一样高了。
贺云琛又托着江婷，稳稳地上了牛车，这下江婷终于看见了前面的山坡，伸手一指，“这个方向直走！一里地！”
肖丞和孙千户以及几个亲兵都吓坏了，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他们两个，生怕谁一个失误摔了下来。
江婷松开手，双腿勾住贺云琛的肩膀，往后一倒，手撑住他的腰，身子在空中一个凌空翻就落在了牛车上。
“走！我来带路！”江婷说着跳下牛车跑到最前面去了。
贺云琛吩咐几个亲兵道:“你们看着后面的人，注意别让人掉队。”
说罢他也迅速追了上去。
谢宁抱紧自己，哆哆嗦嗦地在人群中走着，不解道:“怎么感觉宋暇的官很大呢，他不就是个斥候吗？居然能指挥千户和亲兵？”
秦玦脚步有些蹒跚，但暂时还稳得住，他轻叹一声，“唉，你还是不明白的好。”
谢宁不明所以，“啥意思啊？”
“后面再告诉你。”
在江婷的带领下，赶在天黑前，他们终于走到一片山坡的背风处，此处的风雪果然小了很多，但依然很冷。
将士们冻得几乎手脚都没了知觉，一停下就赶紧脱了鞋袜，用雪不停地搓着皮肤，防止血管冻住。
江婷和贺云琛等人站在一起，皆面色凝重，“这雪不知道要下多久，如果我们在这里过夜的话，很可能会冻死人。”
江婷道:“想办法捡点柴来烧吧，没别的办法了。”
挖雪洞什么的，在这种条件下都不现实。
幸好此处是山坡，长了一些小灌木和小树，还没完全被雪掩埋，将士们赶紧拖着几乎已经冻僵的腿跑去捡柴火。
江婷拿着自己的短刀，先把雪刨开，而后快得像收割机器一样将灌木丛割断，叫其他将士来抱走。
贺云琛等人也没闲着，有刀的就割灌木，砍树，没刀的就去把地上的雪铲开，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来，抱着柴火去点篝火。
很快，天色慢慢黑下来了，几大堆篝火终于点燃，尽管天上还飘着小雪，但有了篝火，就有了希望。
十几架牛车围成一个圈，大家坐在圈里，挤在火堆旁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脚烤火，并拿出自己从家里带回军营的各种吃食，你分点我的，我吃点你的，竟有了几分其乐融融的味道。
江婷和谢宁秦玦周东几人坐在一起，用树枝把冷了的包子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这时，几个将士向他们走了过来，江婷几人抬头一瞧，见对方几人手里都拿着一些吃食。
“江，江廷，今天真是多亏有你，不然我们可能就迷路了，这些吃的是感谢你的，你拿去吃吧别嫌弃。”
江婷微怔，她只觉得自己做了自己该做的，刚那种情况下，但凡是心里有办法的，都不会忍住不说吧。
她站起身来，笑道:“你们真的太客气了，我也没干什么，好意心领了，东西就拿回去吧。”
但那几个人坚决不收，甚至其他将士也要跑来给她塞吃的，最后江婷好说歹说，只能转移火力:“是宋暇把我扛起来我才看得见的，你们要谢就谢他吧。”
将士们闻言，看着浑身冷气的贺云琛不敢上前。
江婷道:“他这个人面冷心热，不用怕他。”
肖丞哈哈大笑，“来来来，过来，不是要感谢吗？吃食可以给我代劳。”
将士们踌躇着，最后心一横，走了过去，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最后也不管贺云琛的脸色如何，把吃的往他手里一塞就走了。
贺云琛把东西递给肖丞，忍不住往江婷那边投去一瞥，却见江婷也正看着他，还冲他眨了下眼笑了笑。
那一瞬间，贺云琛的心似乎被什么轻轻敲了敲，他突然有点明白了，江婷想要的陪在她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谢宁道:“哼，这俩人又在眉来眼去了，奸情！绝对有奸情！”
秦玦拍拍他的头，“两个大男人呢，有什么奸情。”
谢宁撇撇嘴，“你不觉得江廷的魅力比女人还大么，幸好我不是个断袖。”
秦玦闻言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继续吃东西。
吃罢饭，孙千户道:“今晚要睡觉可以，但是不能一个人睡，免得半夜冻死了都没人知道！至少要两个两个一起睡，抱在一起更暖和！这种时候了就别扭扭捏捏了！”
说罢他把自己的外衣扯开，张开怀抱，“来吧，吴百户，跟我一起睡撒？”
除了留下来守上半夜的，其他将士也纷纷开始寻找搭伙睡觉的，甚至有三个人四个人挤在一起的。
谢宁眼前一亮，一把抱住江婷:“廷廷，我要跟你睡。”
他看了眼独自坐在一边的秦玦，“秦玦也来，我们三个一起睡。”
周东凑过来，“那我呢？”
“东哥，你可以找其他火头军嘛。”
周东道:“他们都搭伙完了啊！”
但秦玦却笑了笑，“不用，我上半夜守夜吧。”
这时，贺云琛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知怎么的，江婷觉得他一个人站那儿挺可怜的，毕竟肖丞他们谁也没那个胆子敢跟指挥使凑一块取暖。
她讪笑道:“那就……我们四个一起睡？”
肖丞走了过来，“周东和我一起吧。”
于是乎又成了江婷谢宁和贺云琛三人组队。
他们把地上清理干净，铺上实在塞不下了的衣服，背靠在牛车上，三个人凑在一块儿。
江婷左边一个谢宁，右边一个贺云琛，身上盖着毛绒绒的大衣，有点后悔道:“唉早知道把那一柜子毛皮带走了的。”
谢宁道:“啊你别提了，一提我更冷了。”
他挪动屁股，又跟江婷紧贴了点，还抱住江婷的胳膊。
贺云琛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也动了动。
江婷挣扎道:“我要被你俩挤死了。
“嘿嘿，这样暖和。”谢宁蹭了蹭她。
江婷无奈，伸手拍拍贺云琛的腿，想叫他过去点，谁曾想她惊喜道:“你身上怎么这么暖和啊！”
贺云琛唇角勾了勾，“体质不同。”
其实是他用内力给自己升了下温。
江婷有点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在心里告诫自己，就算贺云琛身上再暖和，她也要坚守本心，绝不乱动。
三个人就这么靠坐着睡着了，也没人叫他们几个起来守夜。
次日一早，江婷迷迷糊糊一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
一是因为她靠坐着，后颈不舒服，二是因为她的肩膀上沉甸甸地靠着两个脑袋。
谢宁窝在她颈子里就算了，怎么贺云琛也一副半靠进她怀里的姿势？
他的头压在她的肩膀上，身子侧歪着。
江婷这才发现贺云琛把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她身上，他自己只搭了一点边角。
“都醒醒。”江婷抬手，一左一右推开他们，揉着酸痛的脖颈和后背。
幸好她是平胸，不然一晚上过去都被压成太平洋了。
谢宁还没睡够，抱着江婷的胳膊哼哼着，贺云琛睁开了眼，眼睛很快恢复了清明。
他可能也想起了方才的姿势，有些无辜地看着江婷。
被这么一双好看的眼睛外加这样的眼神瞧着，江婷真是一句怨言也没了，自暴自弃地伸着懒腰，“你俩是树懒吧。”
谢宁闭着眼睛道:“啥是树懒？”
“就是喜欢抱着树不撒手的，跟你现在一样。”
还好半夜雪停了，篝火也燃尽，虽然半梦半醒之间冻得有点哆嗦，但好歹没大碍，这一左一右俩大小伙子确实是取暖的好来源。
将士们也纷纷醒了，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来。
他们又去找个点柴火来点燃，烤了些吃食填饱肚子，这才整理上自己的行李，准备抓紧时间回营。
根本有经验的人说，这大雪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下下来了，倒春寒若是真的来得又早，且维持得很久的话，那很可能会是一场天灾。
江婷等人给牛和马喂了点水，把东西丢上去，一行人根据地图，快步往贺家军营而去。
也幸好他们昨天及时赶到了这个山坡，不然很容易就会迷路而不知身在何方。
走了一个来时辰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将士们停下脚步一看，一列骑兵飞驰而过，个个神色焦急万分。
骑兵们见了江婷等人，激动不已，眨眼间就到了他们跟前。
领头的是付指挥佥事，他年过四十，在军中算是一个脾气较好，性子柔和的武将。
昨夜军营也迎来暴风雪，而本该在昨天天黑就到达军营的指挥使等人却一夜未归，很有可能是在风雪中迷了路。
军营的人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贸然出来找人，直到天亮了雪停了，几位指挥佥事才分别领了人，分几个方向出去寻找指挥使的踪迹。
如今看见贺云琛等人都好好地站在眼前，付佥事激动得不能自已，一下从马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滑跪在贺云琛面前。
他抱拳，老泪纵横，神情激动道:“指挥使大人！末将来迟了！”
【

第70章 回军营
◎她需要的是并肩而行的人◎
付佥事这么一跪, 其他的骑兵也哗啦啦跟着翻身下马，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反观江婷旁边的将士们都被这阵仗吓傻了。
等等，什么情况？
指挥使大人？在哪儿？
大家把眼神齐齐投向贺云琛, 孙千户很有眼力劲地叫了一声：“末将参见指挥使大人！”
将士们见状，下意识地腿一软, 跟着跪了下去。
江婷赶紧扯了扯已经呆滞在原地的谢宁, 用力一把把他拽了下去，谢宁啪地一下趴在地上, 瞪着眼看着贺云琛，又看了看江婷, 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还是江婷第一次下跪, 但她能屈能伸，跪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 是以她挪动了一下膝盖, 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用眼神示意谢宁别说话。
贺云琛是真没想到自己努力披了这么久的马甲就这么掉了。
但付佥事他们也是一片赤心, 是以他的心情一时间有点微妙, 轻咳一声摆出架势道：“都起来吧。”
付佥事闻言一骨碌爬起来, 热泪盈眶地走过来，就差和贺云琛执手相看泪眼了。
“大人, 你们都没事儿吧？你们昨夜在哪儿避的风雪？”
贺云琛又恢复了那个高冷的样子, 淡淡道：“都没事, 先回大营吧。”
从地上爬起来的将士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孙千户指挥着继续前行了。
他们边走边想着怎么好端端的一个斥候突然就成了指挥使了？
别看指挥使大人以前都戴着面具生人勿近的样子，原来私底下如此体恤下属, 居然与普通将士一起坐牛车, 一起砍柴, 一起睡在雪地里！
早知道就该多巴结一下他了, 说不定还能混个脸熟。
比如江廷那几个火头军，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和指挥使大人混成了熟人。
但谢宁可一点没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他默默地走在队伍后面，垂着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死定了，他居然和指挥使同吃同住了几天，这就算了，他瞪过指挥使，凶过指挥使，抱怨过指挥使，和指挥使抢过吃的，还和指挥使争过江婷的宠爱！
等会真要死得透透的了。
他看向江婷，眼神幽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江婷闻言一脸无辜，“没有啊！咋可能！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谢宁不信，“你骗我呢吧！你和他关系那么熟，这么久没发现吗？”
江婷真诚道：“真的没有，你想啊，他是指挥使，以他的头脑他的手段他的谋略，想要瞒住我这么个小小的火头军，那不是轻而易举么？”
“真的？那他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过年啊，为啥要隐瞒身份啊？图啥呢？”
江婷循循善诱道：“可能是一个人太孤独了吧，你想，他那么多亲人都去世了，在世的亲人又都在京城，这大过年的日子，别人都可以和家人团聚，他却要一个人过，是不是很惨啊？这时候他肯定想找人陪陪呀。”
谢宁皱眉：“那为什么要找我们？还有，他为什么要卖房子给你？”
江婷继续瞎编道：“可能因为我的厨艺吧，我上次不是说在边城给一个有钱的朋友做了饭，对方为了感谢我就送了我很多毛皮吗？指挥使是京城人，吃不惯边关的伙食，而我做的菜刚好合他的口味吧。”
谢宁想了想，“你说的有点道理，难怪他那么有钱呢，合着就是伪装的，把房子卖给你就是为了让你给他做饭吧？”
江婷点点头：“对，那房子在他眼里又不值钱。”
谢宁虽然很轻易地被江婷洗脑了，但内心深处的求生意识还是让他没忘了关键的事。
他抓着头发道：“可是，可是我得罪过他，照我做的事儿来说，我被杀一百次都够够的了，怎么办啊江廷。”
谢宁抓着江婷的胳膊，害怕得直打摆子，“他会不会后面报复我啊！我会不会死得很惨？”
秦玦一直在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如今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以他的身手，如果你真的得罪过他，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江婷也煞有介事道：“对啊，指挥使大人在战场上杀人可是一刀一个，跟砍瓜一样。”
这时，似乎是心有灵犀，走在队伍前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贺云琛突然扭头扫了一眼他们。
谢宁吓得一抖，想起贺云琛流传在外的凶名，都要哭了，“你别吓我呜呜。”
江婷忍不住笑起来，“怕啥啊，指挥使大人再厉害，那杀的也是敌人，怎么会把刀剑指向自己人呢。”
她拍拍谢宁的肩膀，“谢宁哥，你仔细想想，指挥使是不是帮我们驾过马车、搬过东西、挑过水劈过柴？是不是还喂过你吃烧烤？”
谢宁眨巴着眼点点头。
“这不就对了，说明他其实是外冷内热，上次你指责他不打招呼就不见了，他还跟你道歉来着，所以说他人很好的。”
谢宁似懂非懂道：“所以他真的没有记恨我？”
“对。”
“你怎么这么了解他啊！？还说你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谢宁突然眼睛一瞪，变得聪明起来。
他又看向在一边浅笑的秦玦，“还有你！你也早就知道指挥使的身份了是吗？快说，你怎么发现的！”
迎着谢宁虎视眈眈的眼神，秦玦赶紧投降：
“很简单，就是我们帮江婷打扫屋子时发现的那一柜子皮毛，里面有一些是在曾经的边境线上才能猎到的，普通的猎户和百姓是不能靠近的，只有巡防军可以，但能拥有这么多还能这么大方送人的……贺家军里能有几个？”
谢宁气馁地长叹一声，“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笨。”
“别这样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嘛。”江婷违心地夸奖着。
“再说了你学东西也很快呀，过年期间你就已经学会好几个菜了，之前也断断续续学了些菜，我觉着你现在完全可以去小厨房当掌勺了呢。”
谢宁斜她一眼：“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我这个人从不说谎。”江婷露出虚伪的笑容来。
谢宁看向秦玦，秦玦也狂点头。
谢宁这才心里好受些，道：“好，我一定要好好学厨，我也要赚钱盖房子！”
就在江婷几人在后面嘀嘀咕咕的时候，付佥事也从孙千户和几个亲兵那儿得知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不禁感叹道：“这么说昨儿多亏了那个火头军？”
孙千户道：“是啊，多亏了他那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别人看不到的他就看得到，这眼神儿不进神箭营真是可惜了。”
不光是眼神好，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和面对险境临危不惧的气魄，都让人很难想象她是一个火头军。
付佥事道：“诶，我对他有印象啊，他当初是被踢进火头营的吧，咋突然变得这么厉害的？谁踢的他？”
肖丞弱弱道：“是何佥事下的令。”
提起自己的老伙计，付佥事顿时头皮一紧，讪笑一声：“这老东西真是糊涂了。”
说到这里，孙千户提议道：“我觉得把江廷放在火头营太埋没了，不如趁此机会嘉奖他，把他调到其他大营去？”
肖丞苦笑：“他之前就有调离的机会，但他拒绝了啊，人家就爱待在火头营。”
“啊……还有这种人？”
队伍行了整整一个上午，他们终于在午时的时候到达了贺家军营。
整个燕子溪一片白茫，但好在军营在山脚下，高大的漠金山挡住了一些风，这才没叫整个军营都被暴风雪掀翻。
有的将士拿着铲子在铲雪，以尽快疏通道路，有的将士在修理被风吹倒塌的瞭望塔和旌旗，有的将士在凿穿冻住的河面取水。
远远的，见到一列正行进而来的队伍，那一面迎风招展的贺家军旗，昭示了这就是昨夜困于暴风雪中未及时归来，让整个军营的人牵挂了一晚上的指挥使等人。
“啪”的一声，水桶落在冰面上，将士们大喊起来：“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指挥使大人他们回来了！”
大家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欢呼着跑上来迎接。
回来的将士们也激动不已，大家拥抱在一起，撞肩膀、碰拳头、把人抬起来抛上天，热闹得像过年一样，闹了好一会儿才被几个武将给带回营里去了。
江婷正准备跟着谢宁等人架着牛车回火头营，肖丞便跑过来，嘿嘿一笑道：“江廷，你先跟我来，指挥使大人找你。”
江婷寻思贺云琛现在已经丝毫不遮掩了吗，无奈道：“是，小的这就去。”
她对谢宁等人道：“你们先回吧。”
谢宁看着她担忧道：“江廷，你说话要注意言辞啊，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没大没小了，指挥使大人会怪罪的。”
江婷噗嗤一笑：“谢宁哥，你这突然变这么谨慎了，我还挺不习惯的，知道了，我会牢记，我只是一个小火——头——军，行了吧？”
她背着自己的包袱，跟着肖丞往武将营去，路上肖丞问道：“江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人的身份了，方才我见你一点也不惊讶。”
江婷笑道：“嗯，过年时候知道的，不过在我眼里也没多大变化。”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
肖丞赞道：“你这处事不惊的心胸真是叫人佩服啊。”
“过奖过奖。”
两个人说着进了贺云琛的营帐，贺云琛暂时不在，江婷就坐在椅子上，喝着亲兵端上来的热茶。
过了会儿，贺云琛换了身衣服来了，江婷见状赶紧装模作样地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地抱拳道：
“小的见过指挥使大人。”
贺云琛定定地看着她，“变性了？”
江婷一抬头：“啊……？”
贺云琛在书案后面坐下，道：“往日怎没见你多敬重我？”
江婷无辜道：“那不是为了配合你隐藏身份嘛。”
贺云琛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坐吧，今日我叫你来是想与你说说种地的事儿。”
江婷走近几步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了，奇道：“种地？现在才刚过年，种地怎么也得三月开春吧。”
贺云琛轻摇头，神色有些凝重道：“不是，我与你说的是去年深秋种下的那批粮食。”
他简单解释道：“近几日天色异常，根据他们世代生活在边关的人说，今年春天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倒春寒，上一次出现这样的天气后，地里的庄稼都被冻死了。”
江婷神色一紧，她不怎么懂种地，但她知道倒春寒的威力，它甚至能让本该春暖花开的时节满天飞雪，变得比腊月还冷，而本该茁壮成长的小麦，很可能死于严寒中。
一想到去年将士们辛辛苦苦地开荒，辛辛苦苦地播种，勤勤恳恳地除草施肥，期盼和呵护了一整个冬天的小麦会被冻死，她就坐不住了。
不管咋说她现在也是个粮仓管事，这与粮食有关的事儿，她就有责任，何况种地本就是她提起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贺云琛道：“边关的百姓们，有经验的一定已经开始准备给庄稼保暖了，我们也要抓紧时间。”
江婷闻言仔细回想起来自己看过的农书，道：“我只知道可以撒草木灰、盖稻草、盖枯叶……对！这三个我们都可以做到！”
贺云琛点点头，赞赏道：“不错。”
江婷握紧拳头，“我现在就去和梁叔他们商量，如果到时候需要人，我再来找你帮忙。”
她转身欲走，贺云琛却突然叫住她：“等等。”
江婷生生刹住车，回头道：“还有啥事儿吗？”
她拧着眉头：“哦对了，如果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很忙，就不能给你做饭了，而且……你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了，以后我做好了饭菜就送到斥候营去吧，你让亲兵去拿就行。”
贺云琛顿了顿，道：“我不是要说这事儿。”
“那你要说啥？”
“我是想问……昨天你救了其他人，心里的感觉是什么，你不怕自己的身手和实力暴露了吗？”
江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这话说的，不管是谢宁和秦玦几人，还是普通的将士，那都是我的战友啊，我哪有弃了战友不顾的道理，一个队伍只有并肩而行才会越来越强大。”
“并肩而行……”贺云琛咀嚼着这几个字，又道:“那你为何在乎那些庄稼，是因为那是大家一起种下的吗？”
江婷道:“是啊，那是将士们一起播种，一起呵护到今天的，我不能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说着说着，两个人心里都有了新的思考。
江婷突然觉得，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刚穿越的时候她想，自己已经在前世出生入死多年了，最后还死得那么惨，现在又穿越到一个封建王朝，这些人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建功立业封侯加爵，也不想报效什么狗屁朝廷，所以她选择了去火头军提前过晚年生活。
但后来，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她怎么开始逐渐考虑起周围的人来了，从谢宁秦玦到周东，再到贺云琛肖丞，甚至于现在……到整个贺家军。
她不关心大郢朝的未来命运如何，她关心的只是贺家军如何。
原著里，贺云琛在明年会战死，贺家军会全军覆没，她现在并不想这件事真的发生。
难道她真的开始共情这本小说里虚构的人物了吗？
但她看着眼前的贺云琛，却又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贺云琛想的却是，最初的他并不理解江婷口中的朋友到底有多重要，他仅仅将其定义为关系不错的人。
是以当江婷说他们是好朋友时，他不以为然。
他之前喜欢江婷，也是被她的性格，她的智慧，她的独特所吸引，却未曾考虑过江婷自己想要什么。
江婷说他们两个不合适。
他现在才逐渐明白了，朋友这一身份，于江婷来说有多珍贵。
江婷想要的，或者说她觉得合适在一起的，是并肩而行的人，是可以陪伴她面对一切的人。
她需要的是朋友，而不是一个只会让她头疼的所谓“伴侣。”
他的感情太急了，所以让江婷退却了。
想到这里，贺云琛道:“好，明日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地里。”
他站起身从书案后面走出来，伸出手，在江婷警惕的眼神中，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对待同袍那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为她正了正衣冠。
“这是全营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啊……”
贺云琛退后几步，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下。”
江婷一头雾水地出了指挥使营帐，心想贺云琛又发什么癫了，这人情绪怎么一阵一阵的，前几天还搁她面前要死要活呢，今天怎么就像个老干部一样勉励下属呢？
她快步回了火头营，就见谢宁和秦玦两人正拿着铲子艰难地铲雪，他们十天没回来，营帐差点被雪给埋了。
留守的火头军不多，只能把大厨房小厨房和粮仓还有几条大路给守好，这雪天天下，没过一天，就埋得好厚了。
江婷吓了一跳，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哇，这么吓人。”
谢宁搓了搓手，“来来来，赶紧一起帮忙，呼，累死我了。”
江婷也去找了把铲子开搞，她力气大，铲起雪来像个永动机一样，稀里哗啦地一通操作，比谢宁和秦玦两个人加起来还快。
谢宁咽了咽口水，道:“江廷，指挥使大人叫你去干嘛的啊？”
江婷便把给庄稼保温的事儿简单说了。
“啊，真的要倒春寒吗？听着好吓人，听东哥说，那年冻死了好多人和牲畜呢。”
江婷道:“没事，咱们柴火和粮食够，不会出事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秦玦道:“话说秦玦哥，咱们现在已经在漠金山以南了，还能这么冷，那……北戎人和回鹄人，他们怎么办？”
秦玦闻言手一顿，若无其事道:“他们世代生活在北方，比我们更抗冻。”
谢宁叫嚷道:“管他们呢，冻死活该，最好把所有北戎人都冻死！回鹄人也不是好东西，表面和我们和亲了，背地里偷偷摸摸潜入进来，总之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秦玦神色有点尴尬，讪道:“这种天灾，是死是活都是命数，没办法。”
江婷拧眉，冷不丁道:“干脆趁此机会，把回鹄给攻打了吧，将其王庭废了，直接设州郡，由朝廷派人去管理，指不定那些回鹄百姓还过得比之前好呢。”
秦玦正在喝水，闻言直接被呛到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谢宁夸张道:“哇廷廷！你说得好有道理！是个做大将军的料啊！”
江婷看着秦玦道:“秦玦哥，你觉得如何？”
秦玦眼睫轻颤，镇定道:“嗯，想法很大胆但不无道理。”
江婷笑了笑，“那改日我就把这事儿和指挥使大人提一嘴，他准会考虑考虑。”
三个人吭哧吭哧地把雪铲完，这才把摇摇欲坠的营帐解救出来。
还好他们临走前把这营帐的顶棚用木头架子加固了，不然准会像隔壁那些营帐一样已经塌陷下去了。
营帐里冷得跟冰窖一样，他们先把火盆点上，又把东西收拾了，再烧了热水洗手洗脸洗脚。
“啊啊啊，我长冻疮了！”谢宁一边抠脚一边发出哭喊声。
他努力了一个冬天都没长冻疮的脚，居然在昨天晚上被冻得红肿一块，还又硬又痒，准是冻疮无疑了。
秦玦道:“拿热水泡着，趁着还没化脓，用力揉搓，兴许有救。”
谢宁赶紧照做起来。
江婷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现并没有被冻伤，这才想起昨晚贺云琛一直挨着她睡的，而他身上比普通人暖和。
她醒来的时候，贺云琛的大衣还搭在她身上。
想到这样，她不禁搓了搓脸，轻叹一声。
随着将士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军营里也热闹了起来。
睡了一觉起来后，江婷尽职尽责地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宝贝粮仓，发现在她离开的这十天里，留守的火头军把粮仓照顾得很好，不禁满意地夸赞了他们一番。
检查完毕后她刚走出粮仓，突然见梁叔急匆匆地走来了，“江廷啊，我正找你呢！”
江婷停下脚步，“咋了，梁叔，出啥事了？”
“哎哟，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咱们不是种了很多萝卜么。”
江婷点头，“是啊，那些萝卜咋了？被冻死了？”
他们营里种的萝卜长得出乎意料的好，又大又脆，年前加餐的时候吃了三分之一的样子，如今还剩很多在地里。
梁叔道:“还没，但也快了，老季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种地的一把好手，你让他去教将士们种地那个。”
江婷点点头。
梁叔:“老季说的，要是真像周东说那样，要倒春寒了，咱们得马上把那些萝卜全弄回来，不然很快就要被冻糠心。”
萝卜糠心就是指萝卜空心了，内里变得纤维化，吃着不再脆爽，反而跟嚼布襟一样，一般萝卜老了会这样，但被冻坏了也会这样。
江婷道:“那就拔啊！全拔回来！”
“哎哟，拔回来放哪儿啊，地窖里还有白菜要放呢，白菜也不能留地里了，得全拔了，萝卜在地窖放久了也会糠心的。”
江婷想了想，“白菜可以做成酸菜，萝卜可以做成……酸萝卜？”
梁叔道:“哪有那么多坛子装泡菜，那些萝卜估计有上千斤，太胖了，快赶上人脑袋大了，后面那块地真是肥地啊。”
这么多萝卜，要是一下煮来吃了也太可惜了，那他们后面吃啥？
江婷抓抓头发，灵机一动:“那就……做成萝卜干？”
【

第71章 压缩饼干
◎又要升职了◎
次日一早, 由指挥使亲自安排的第一批将士便集合了，他们手里各自拿着铲子、箩筐、背篓等东西，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营帐。
今天将士们的任务是搬运草木灰去地里, 铺在麦子上，可以防冻和增肥。
火头营里每天都要燃烧大量的柴火, 草木灰是最不缺的, 而每个营帐里晚上要点炭盆，也会产生大量的草木灰。
将士们拿着东西开始敲锣, “铛铛铛”的穿耳魔音把今儿没轮上去地里，还躲在被窝里睡大觉的将士吓得纷纷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他们在冰天雪地里一边哆嗦一边套衣服, 惊慌失措道：
“咋了咋了！发生啥了！敌军来犯了吗！”
外面的将士哈哈大笑：“催你们起床呢, 赶紧把火盆端出来！我们来收草木灰了。”
“急啥啊，这天才刚亮啊！”
“我呸, 你人冻不死, 麦子可要冻死了, 赶紧的别耽误, 这是指挥使大人的命令。”
“指挥使大人说他等会儿会亲自来巡查。”
一听指挥使的威名, 没人再敢抱怨, 诚惶诚恐地捧出炭盆，一盆一盆的木炭灰被收集起来, 再运送到地里去。
大家都很积极, 用对付北戎人的坚决态度来对付这场即将到来的寒潮。
不管怎么样, 他们决不能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下去的庄稼被冻死。
要知道，他们去年种地时, 对这些麦子可是比亲闺女还亲。
过了没多久, 火头军们也拿着菜刀挑着担子来了, 他们要抓紧时间把萝卜白菜和蒜苗都收回去储存起来。
过年时本就是最适合吃萝卜白菜的季节, 再过些时候就会变老了，白菜会长出菜薹来，萝卜会变成糠心，蒜苗会变得比布襟还难嚼。
跟小孩脑袋一样大的萝卜很轻易地从雪地里被拔出来了，个个白白胖胖的煞是喜人。
去年种菜的成功给了全营将士很大的鼓励，他们已经摩拳擦掌要今年继续大干一场了。
江婷提着菜刀杀到菜地时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季叔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很明显季叔在讲解如何洒草木灰，贺云琛听得频频点头。
季叔世代为农，是种地的好手，江婷当初就是派的他去带着将士们种地。
只是想不到贺云琛会如此屈尊降贵向一个火头军请教。
待他们说完了，贺云琛又叫来几个领头的将士吩咐了一番，这才让大家开始干活。
在季叔的带领下，将士们先把地里的雪铲了，露出在雪被下冻得颤颤巍巍的嫩黄麦苗，而后将草木灰均匀撒上去。
草木灰的用量一定要适当，少了不顶用，多了会把苗给烧死。
与此同时，另一批将士则运来了大量的树枝和落叶还有干草，这是他们去年入秋时就备上的用来引火的东西，没曾想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将这些东西盖在撒了草木灰的麦苗上，哪怕再下雪，底下也能维持在一个相对能让幼苗存活的温度。
江婷负着手走过来，道：“你们效率好高，看上去只要一天就能弄完了。”
肖丞道：“害，人多力量大嘛，咱们营里一万多人，冬日里不操练的时候就躺着吃白饭，终于有机会拉出来溜溜了。”
贺云琛今日轻装上阵，打扮得与普通将士没多大区别，他在田间巡视着，没一个人敢偷懒，恨不得使出十二分力让其满意。
江婷笑道：“指挥使大人还真的亲自来了。”
“是啊，大人真的很看重种地的事儿，对了，他还说开春了就准备重整后勤呢。”
“重整后勤？怎么个整法？”
江婷闻言倒是挺感兴趣，她前世在军营待了数年，自然知道这后勤对于军营有多重要。
没有良好的后勤保障，那就是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空着手去迎敌。
之前的后勤是由姓郑的那位前任指挥同知管理的，其他的武将只管领兵打仗和操练士兵事儿。
他被踢出军营后，新上任的指挥同知是个保守的性子，基本沿用郑同知的管理方式，若是遇见大事了才去找指挥使决断。
肖丞嘿嘿一笑：“那可就多了，这打仗需要战马吧？需要武器吧？将士们需要四季的衣裳鞋袜吧？需要吃饱吧？”
“哦？然后你们大人准备怎么弄？”
肖丞道：“我也就知道这么个雏形，其他的大人还没明说呢，但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种地这一点，大人特别关心粮草的事儿。”
说罢他补充了一句：“之前大人把粮仓交给你管理，也是因为信任你。”
江婷点头，心说那确实是信任我，毕竟当时贺云琛可是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的。
这时贺云琛巡视回来了，在江婷身后站定，道：“你们火头营今日是在准备做什么？”
江婷闻言转身刚想行礼，贺云琛轻抬手拒了，道：“以后你见了我都无需多礼。”
江婷笑道：“成，哦你说那些大萝卜啊，我们准备做萝卜干。”
“萝卜干？”
“嗯，跟咸菜有点像，做好了可以存很久，很下饭的，若是出征的时候，可以让将士们带上。”
说到出征，江婷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肖丞说你准备整顿后勤，那这里面包括火头营吗？”
贺云琛道：“自然，但你们火头营如今做得不错，倒没什么下手的地方。”
江婷道：“诶，那你不如顺手整顿下干粮吧，你看，这出征的时候，将士们只能吃提前烙好的饼，放几天馊了霉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吃。
而咱们火头军也要跟着出征，背那么大的铁锅，牛都要累死了，遇见不能暴露行踪的时候还不能生火，要是有那种可以直接吃，还不会馊的军粮就好了，多省时省力啊。”
贺云琛闻言认真思索起来，“你们上次做的那个……炒米，就挺好。”
“你说的是把米炒干再泡水那个？”
“嗯。”
“是挺好的，但还有不足，比如没有盐味，没有油水，不顶饿。”
江婷两眼一弯，兴奋道：“所以我有了新的改进方法！”
贺云琛见她这么兴奋，语气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期待：“什么方法？”
江婷左右看了看，按耐下神色，道：“走走走，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说，这儿怪冷的，而且我还有另外的事儿要跟你说。”
贺云琛道：“那回营帐吧。”
两个人回了离得比较近的江婷的营帐，此时营帐里空无一人，何敬还在家照顾病重的母亲，谢宁在地里拔萝卜，秦玦则是去照看羊圈了。
江婷点燃炭盆，邀请贺云琛坐下，“我主要有两件事要说啊，你可别嫌我话多。”
贺云琛表情柔和，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要是嫌你话多，我就不会跟你来这儿了。”
两个人相对而坐，江婷道：“行，那先说第一个，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干粮的事儿，我准备在之前的那个炒米的基础上改进，做成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贺云琛不明觉厉，“你总是能想到一些稀奇词儿，具体说说看。”
江婷有点小激动，因为她可太熟悉压缩饼干了，这就是她前世出任务时必备的东西啊！
只不过以这个朝代的条件，肯定做不出来前世的压缩饼干的水准，只能借鉴一下生产方式，再不要脸的冠一下名。
“我准备先把生米煮熟，然后加入盐巴和猪油搅拌均匀，还可以加点蔬菜碎进去，然后炒干，炒到盐巴和猪油都充分融入米饭里。”
江婷说着站起身，在房间踱步，“炒干后把他们碾碎成粉末，再倒进模具里压紧实了。”
贺云琛的眼神随着她移动，见她竖起了几根手指郑重道：
“这第一，要保证其够干，这样就不容易变馊。第二，用油纸包起来，不会受潮。第三，拿水一泡就能成一碗粥，里面有盐有油，扛饿。第四，不用水泡也可以吃。”
她看向贺云琛笑盈盈道：“你肯定吃过桂花糕栗子糕那些吧？”
贺云琛皱眉，想了想，好像没有，他不爱吃糕点。
江婷也不是真的问他到底吃没吃过，自顾自道：“那种糕点就比米饭顶饱，我这压缩饼干就跟桂花糕有点类似，但更扛饿！你觉得怎么样？”
迎着江婷亮晶晶的眼神，贺云琛自然是说好，“听着确实很有可行性，若是真有如你所说的那种效果，那你尽可以去试试，需要人手和粮食就和我说。”
“没问题！”江婷抚掌而笑。
提出一个计划被人认可和支持的感觉总是很不错的。
江婷心情颇好，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道：“好了现在说第二件事。”
“何事？”
江婷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神色警惕了几分，低声道：“我想和你说说秦玦的事儿。”
提起秦玦，贺云琛眉目一肃。
江婷道：“是这样的，我突然有个计划想告诉你，这不是马上就要倒春寒么，还是多年不遇的那种。”
贺云琛颔首，等着江婷接下来说的话。
“我们这儿尚且快冷得过不下去了，那更北边的北戎和回鹄呢？岂不是死得更惨？所以我就……”
她眨了下眼，有点坏心眼道，“故意跟秦玦说，我要来跟你提议攻打回鹄，直接把回鹄灭了，设州郡，由朝廷派官员去管理。”
她摸摸下巴，“如此秦玦有两种选择。”
贺云琛不禁被她的话所吸引，脑子里也迅速思考起来。
江婷说的话虽然大胆却并不是空口胡说，他好奇道：“哪两种选择？”
江婷眯眼一笑，“我们目前可知，秦玦被那个回鹄女人以他姐姐的命要挟，如果他恨回鹄，想逃离回鹄人的控制，那这就是个好机会，如果回鹄都灭国了，那他不就不用当奸细了？所以第一个选择是隐瞒不报这件事。
这第二个选择嘛，那就是把这个消息传回回鹄，回鹄肯定自乱阵脚，迫不得已寻求北戎庇护，但其实……”
她微抬头，眼中寒芒一闪，与贺云琛的眸子对视。
贺云琛沉声接口道：“其实我们的目标是声东击西，攻打北戎。”
“对！”江婷没忍住伸出手想和贺云琛击个掌，但贺云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只有把手一转，尴尬地假装挠了挠额头。
贺云琛道：“如今确实是一个攻打北戎的好机会。”
江婷笑眯眯道：“怎么样，我这个计谋不错吧。”
贺云琛瞥了她一眼，轻哼道：“尚可。”
“所以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你想办法把有意攻打回鹄的消息坐实了，叫秦玦不信也得信，就算他不把消息传回去，也要让军营里的其他奸细来完成这件事，而他……”
江婷吁了口气，眼神沉下来，“看他愿不愿意把握这个机会吧。”
“江廷。”贺云琛突然叫她一声。
“怎么了？”
贺云琛道：“没什么，我有时候就是在想，你为何会知道得这么多，聪明得不像一个……”
江婷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像个正常人是吧？那你就慢慢想喽，要么你就把我当成天神下凡，要么你就把我抓起来，刨开我的脑袋研究研究。”
贺云琛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下，佯怒道：“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
江婷挑眉：“那确实，你既打不过我，又舍不得弄死我，能把我如何？”
贺云琛：“……”
江婷道：“对了，如果想坐实有意攻打回鹄这件事，那准备出征的干粮也是必不可少的事儿啊，正好，我们可以先来试试压缩饼干了！”
贺云琛道：“嗯，此事我需与神威大将军商量，再密信入京由圣上和朝臣定夺，加上谋划和备战的时间，至少需两个月。”
“行，赶在开春雪融之前吧，北戎人现在一定焦头烂额得不行。”
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已经默认自己是贺家军的人了，提起北戎，江婷就巴不得对方倒霉。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江婷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诶其实我还得谢谢你。”
贺云琛道：“谢我？什么。”
“因为我有时候有很多的想法，总是不知道和谁说，毕竟有的东西也不是谁都能告诉的，现在可以跟你说了，就感觉挺不错。”
江婷去把火盆用灰盖上弄熄灭，道：“行了，你该走了，我要去弄萝卜干了。”
贺云琛就没遇见过把他赶出去门的人，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正准备走，突然又顿住脚步看着江婷。
江婷蹲在地上掏灰，仰着头问：“咋了？”
贺云琛淡然道：“萝卜干，我要第一个吃。”
说罢他大步离开了。
江婷噗嗤一笑，冲着他背影叫道：“行！没问题！”
下午时候，所有的大萝卜都被收回来了，堆在火头营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山一样。
梁叔站在火头军面前喜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萝卜都做成萝卜干！”
做萝卜干的步骤很简单，跟做咸菜一样，只是咸菜是自然风干的，而萝卜因为水分多需要人为压榨一下汁水出来。
好在军营里盐巴是不缺的。
虽说盐是官府垄断的，但军营里可不能缺盐，是以每次运送来的粮草里就包含着很多食盐，如今粮仓里还码着一堆呢。
火头军们齐上阵，先把萝卜给清洗干净，而后开始笃笃笃地切萝卜，切成一根一根的细条。
加入少量盐巴搅拌，杀出水分后用手拧干，再用纱布包着，上面压上重物，就跟做豆腐一样，只待水分慢慢被压出来后，萝卜条便慢慢成干儿了。
这一过程整整持续了两天，待地里所有的庄稼都被做了保暖措施后，江婷终于觉得萝卜的水分杀得差不多了，但还不够，为了保存更久，还需要再烘烤一下。
其实若是夏天的话，放太阳底下晒一晒就好了。
但如今这个季节，萝卜出去了，结果就是萝卜冰糕回来了，所以只能用火烤一下，也不需要烤多久，烤得萝卜干很明显地萎缩，脆脆的有嚼劲就行。
而后用开水清洗一下，攥干水分，沥干到表面没有太多水分后，放入辣椒面、花椒面、一些白砂糖，再装进坛子里密封上几天就可以吃了。
这几天贺云琛又回了边城一趟，待到萝卜干可以吃的时候，他准时地回来了。
除去做成了萝卜干的萝卜，还剩下一些萝卜堆在地窖里。
江婷拿了一个大萝卜切成丝，一大半做成了萝卜丝粑粑，一小半做成了凉拌萝卜丝，再弄了点爽口的泡萝卜，最后夹出一点脆崩崩的萝卜干，再整一碗萝卜炖羊肉，全部装进食盒里，今儿势必要让贺云琛吃萝卜吃个够。
这几天的天气果然越来越冷了，但好在大家早有准备，倒也还能适应，回家过年的将士们也陆陆续续地平安回来了，军营里慢慢地恢复了过年前的样子。
江婷提着萝卜全家桶到了斥候营，直接去了贺云琛曾经在斥候营布置的屋子。
斥候们见了她连忙很有眼力劲地去通传贺云琛了。
江婷等了没多久，贺云琛就身披风雪进屋了。
江婷早就点上了炭盆窝在铺满了柔和毛皮的椅子里，看着一本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野史。
她听闻动静抬起头来，啪的一下合上书站起身，“快来快来，等会儿要凉了！”
贺云琛解下披风，用帕子掸去头上的雪，道：“萝卜干成了？”
“对！”
江婷把菜品一一取出来，“萝卜干，萝卜粑粑，萝卜炖羊肉……”
贺云琛越听越感觉到不对劲，“等等，怎么全是萝卜？”
江婷眨眨眼：“你说要吃第一口萝卜干，我以为你爱吃萝卜呢。”
贺云琛无奈坐下，拿起筷子，“兴许是吧……”
吃罢饭后，贺云琛怀疑了三秒自己是不是要变萝卜了，这才道：“此番去边城，你提的那件事儿已经初步有定论了。”
“大将军怎么说？”
“大将军也觉得此乃天赐良机，已经写了密信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了。”
江婷兴奋道：“那我们又要打仗了吗？这次是主动出击？有没有可能夺回被北戎占领的北部四重镇啊？”
贺云琛沉吟，“有一定的可能，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备战了。”
江婷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那得准备干粮吧，得准备马匹吧，得准备武器吧……对了，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火药，我觉得可以试试！”
她只记得，原著里，北戎和大郢确实在今年开春的时候打了一仗，大郢险胜，但具体的过程她不知道。
既然迟早要打起来，不如主动出击，做好万全准备，尽量减少损失才最好。
贺云琛一顿，“你所说的火药，究竟为何物？”
江婷想了想，指着炭盆道：“你见过这炭盆里有时候会噼里啪啦地爆几下火花吧？”
贺云琛颔首。
“火药可以理解为它的放大版，你想，光是这么点小火花，爆了出来迸溅在人的手上，就可能灼伤，若是大规模地爆炸呢？完全可以把人炸伤，炸死，甚至可以炸断桥梁，炸塌城墙。”
江婷两个手在空中比划，假装抱着一个球，一下投掷出去，“要是把一个会爆炸的燃烧的大木炭这么扔出去，扔进敌军阵营里，是不是可以死伤无数？！”
贺云琛越听越吃惊，看着江婷的眼神变了几变，沉声道：“你说的这种东西，是真的能存在于世间，还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他微微眯眼，心都有点提起来了，定定地看着江婷。
但江婷一时半会儿没有留意到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道：“自然是真的能存在的呀……”
说罢，突然，她顿住了，后面升起一股寒意，与贺云琛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江婷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原以为贺云琛看出什么来了，但是他却神色如常道：“就是觉得你说的这个火药很厉害，我想象不到它做出来会是什么样的。”
江婷轻轻笑了下，不着痕迹道：“哦，下次做给你看看。”
贺云琛点点头：“嗯。”
他能明显感觉到，江婷不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局限于火头营那一方小天地了，她有大智慧，他应该给她自由施展的机会。
“压缩饼干、火药……”贺云琛喃喃自语着，突然道，“江廷，你想不想调离火头营？”
江婷闻言一愣，果断道:“不想。”
她撇着眉头瞅着他，“你不会是看我这也会那也会的，觉得把我放火头营太可惜了，所以想把我弄出去可劲儿压榨吧？我跟你说，这样是不行的哦。”
她有了那些新奇点子想主动实现是一回事儿，被别人逼着去干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她可不想离开火头营。
贺云琛目光诚挚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为贺家军如此尽心尽力，应得到应有的嘉奖。”
江婷闻言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道:“什么嘉奖？银子吗？你要给我钱吗？多少？”
贺云琛被她逗乐了，“这样吧，只要你把火药制出来了，那栋房子的钱不用还了，我再另外赏你五百两，如何？”
“五百？！”江婷霍然起身，“你再说一遍？我确认一下我没听错？”
贺云琛点点头，“对，你想留在哪个营就留在哪个营，但是你做了这么多事儿，功劳不能被埋没，理应让全营将士都认得你，记住你，崇敬你。”
江婷笑起来，期待道:“这么说还有别的奖励？”
不会给她颁个什么奖，搞个什么锦旗什么的吧？
贺云琛勾了勾唇，“所以……我任命你为我的私人参军如何？”
【

第72章 火药
◎升职为指挥使的私人参军◎
参军, 即为参谋，私人参军就是由贺云琛自己花钱供养的谋士。
江婷没料到贺云琛还有这种打算。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在说:我出钱，你给我打工吧。
江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云琛, 贺云琛表面淡定，实则内心略微忐忑。
不会被拒绝吧……她好像很爱钱的样子, 他没别的优势, 就是钱有点多得花不完。
江婷想了想，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中答应了很多要办的事儿了, 比如火药，比如压缩饼干, 比如来年继续开荒种地, 还比如给贺云琛送饭，和他切磋武艺……
等等, 她什么时候揽了这么多活儿在自己头上了？！
她最初的梦想不是混吃等死吗？
果然, 她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
现在还弄了一个什么参军来了, 生产队的牛都没她累！
她有点认命道:“当了参军有什么好处？”
贺云琛暗自松了口气, 解释起来, 还带了几分引诱的味道:
“第一, 以后你可以领两份军饷，一份是担任粮仓管事的, 这是朝廷给你的。一份是作为我的私人参军, 从我的私库里出的。”
江婷下意识问:“你给我多少？”
粮仓管事每个月二两军饷, 她的房贷每个月一两，贺云琛怎么的也会给她十两八两的吧。
贺云琛道:“每月一百两？”
江婷瞳孔震惊, “多少？”
“少了吗？那两……”
“够！够了够了！”江婷连忙叫住他。
她这个人还是很实诚的,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再加工资, 她会觉得自己心理负担很重。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暴富了，江婷笑得两眼眯眯，对贺云琛的态度那也是百分之两百的好，“你继续说第二个好处。”
贺云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第二个就是你可以少了很多限制，在军营中自由行走。”
成为指挥使的私人参军，那在军营中的地位甚至比指挥使亲兵还高，从此便再没人敢看轻江婷只是个火头军，如此江婷不但能得到将士们的尊崇，她提出的意见也更能让人信服。
“第三个，若是你办成的事儿多，以后升为贺家军的军师也未尝不可。”
成为一营的军师，那地位可就非同凡响了，甚至青史留名都有可能。
说白了贺云琛就是给了江婷三大诱惑：有钱有权有名。
江婷笑了笑：“你搁这儿给我画大饼呢？”
“……什么？”
“没什么，诶，你给我一百两银子一个月是不是太夸张了，肖丞他们不是才一个月四两吗？”
贺云琛道：“亲兵的军饷是我祖父担任神威大将军时定下的，而你的是我定的。”
江婷一下呆住，看了贺云琛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笑什么？”贺云琛皱起眉头，被她笑得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江婷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就是突然想起一些好笑的事。”
方才贺云琛说你的是我定的，莫名有种滑稽的霸道感。
贺云琛撇开眼神，道：“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一个月是因为你做的事值得。”
如果可以他还可以给更多，但想必江婷不会要。
江婷心情很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干活，不辜负这一百两银子。
贺云琛心情也很好，这样的话他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和江婷见面了。
吃罢饭后两个人又互相切磋了下，练得满头大汗后，江婷才提着食盒回去。
第二天，火头营粮仓管事江廷成了指挥使私人参军的事儿就“不胫而走”。
指挥使营帐外，一亲兵看着表情惆怅的肖丞问：“肖哥，你这是咋了？”
肖丞重重叹了口气。
“我心里苦啊。”
“苦啥啊？诶今天大人交给你的任务你办完了吗？”
肖丞幽幽道：“办完了，但是办得不开心。”
“咋了这是，跟兄弟说说。不就是让你去把那火头军成了私人参军的事儿传达一下吗?”
“那叫传达吗？那叫大张旗鼓大肆宣扬。”
他不光要让全营将士知道江廷成了私人参军，还要不显山不露水地表现出指挥使大人对江廷的重视，还要努力地宣扬江廷为全军做出的贡献，以让大家都觉得江廷配这个职位！
肖丞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一方面他为江婷感到高兴，毕竟自家兄弟发达了，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作为一个亲兵一个月军饷四两，而参军一个月一百两啊？江婷那脑子是黄金打造的吗？
指挥使你未免也偏心太严重了吧啊啊啊。
还有就是，他总有种长大了的儿子留不住的老父亲心态。
在他看来，贺云琛现在就是在自降身份讨好江婷，偏又做得不太直接，江婷有没有察觉出来不好说，他看得心里苦啊。
他英明神武的指挥使大人怎么会是个如此痴情的断袖！？
在肖丞心里，贺云琛的地位到底比江婷高，是以他为自家主子感到惆怅。
亲兵拍拍肖丞的肩膀道：“这还是咱们大人招的第一个参军呢，旁的将军哪个不是一堆参谋和狗头军师，第一次嘛，大人难免看中。”
他瞅着肖丞道：“诶，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觉得自己不再是大人第一器重的下属了？”
“放你娘的屁，滚，让老子静静。”
肖丞默默在心里想着，他原来还十分不赞同大人搞断袖，江婷对大人没有想法才是最好的。
谁知道如今见大人如此爱而不得，他又开始隐约埋怨江婷没眼光，指挥使大人如此才貌出众家世显赫，江婷她凭啥看不上啊？！
肖丞心里的小九九江婷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她默默地推开衣柜门，探出一只脚，小心地四处张望，“走了吗？”
谢宁站在营帐门口往外看了看，回过头来比了个“妥了”的手势。
江婷这才松了口气，爬出衣柜瘫倒在椅子上。
谢宁关好帐门，抹了把脸，数了数道：“这已经是今天来的第五波拜见的人了。”
江婷叹气，抓了抓头发，“也不能一直这么装不在吧，咋办？”
谢宁瞪她一眼，“你还问我咋办，你这不声不响地傍上了指挥使就算了，我还没质问你呢，倒先帮你应付起这些来巴结的人。”
“质问啥？”江婷无辜道：“我坦坦荡荡。”
“屁。”谢宁翻了个白眼，“奸情！早在过年时候我就知道你俩有奸情，现在彻底暴露了！”
江婷默默无言。
无所谓了，她已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宁坐在她面前，托腮看着她：“诶，那你以后是不是……”
江婷喝了口热茶，抬眸看他，“什么？”
“是不是就很忙了啊，会不会离开火头营啊？”谢宁的语气显而易见的难过。
他知道，江婷聪明又能干，虽然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会来火头营，但不是有句老话叫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么，江婷就算待在火头营，都能被指挥使看上，她迟早会离开这儿的。
江婷笑了笑，“忙肯定是会忙一些，但我不会离开火头营的。”
她粮仓管事的职位还在，那她就会负责到底。
住在哪儿她不挑，住得舒服就行。
“真的？”
江婷点点头，“真的，而且我还会继续教你做菜的。”
这时，营帐外面又传来将士说话的声音：“江参军在吗？”
江婷汗毛一竖，噌的一下站起来，扭头就往柜子里钻，“又来了，继续说我不在！”
……
这人一旦忙碌起来，日子就会过得像流水一样快。
过年后的天气一直冷得吓人，只有时不时有几天小晴天，大部分时间天气都是黑沉沉的，瞧着像是天要塌陷了一般。
到了晚上，北风刮过如鬼哭狼嚎，常常大早上一醒来，门外的积雪就掩埋了昨日刚铲干净的路面。
日子虽冷，但军营里的将士们也不能一直闲着，趁着不下雪的时候，武将们就开始带着他们操练，且如今的操练多了一项往日里没有的，那便是抗寒训练。
之前边关在更北方，贺家军驻扎在北部四重镇附近与北戎隔江对望，那时候的冬天很冷，日子很难熬，将士们都坚持着挺过来了。
但如今日子好过了些，将士们若是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适应严寒，那到了冬季，作战能力就会大大下降，会让北戎有机可乘。
当然了，上面这些话都是明面上给将士们的解释，实际的用意只有贺云琛江婷等几个少数人知道。
那便是离出击北戎的日子不远了。
只待一开春，冰雪消融，路能走得通时，大军就开拔。
到时候不只是贺家军，还有西北大营，丹东大营，边城驻军等加起来的数万大军，会直接北上，直捣黄龙，争取一鼓作气，趁着北戎还在寒冬中挣扎时一举夺回去年被占领的北部四镇。
为了这次出击，除了恢复操练，贺家军也是开始了大整改。
第一便是整改后勤，在营中设置军需处，统一从镇上和边城批发吃穿用的各种东西，价钱和市场价差不多，将士们可按需购买。
按照军令，巡防军不可再在营中高价倒卖东西，若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倒卖的价格高于营中军需处卖的，将士们可以向上举报，违反的巡防军将受到军纪处置。
第二便是整顿武器库，修缮用坏了、用钝了、生锈的武器，修补破损的盔甲。
第三便是改进干粮，制作压缩饼干。
为着这事儿，火头营的火头军们起早贪黑，夜以继日的忙碌着。
蒸粟米、放盐巴猪油搅拌、炒干、磨碎成粉末，压入模具，用油纸包起来。
慢慢的，大家熟悉了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序，整个火头营竟变得像个食品加工厂。
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将士们慢慢也意识到了，朝廷会有大动作了。
很快，武将们开始在操练的时候告诉将士们，回鹄人背信弃义，表面上与大郢和亲，背地里却将大郢赠与的粮食运送到北戎助北戎人过冬，其心可诛！
为了给回鹄这些宵小一点教训，大郢和回鹄的联姻正式破灭，不日朝廷的宣战书就会抵达边关，大郢正式对回鹄宣战。
有将士问:“回鹄不过一弹丸小国，举国上下加起来兵力不足三万，我们此番准备如此齐全，是为了一举歼灭他们吗？”
“对！”高台之上，林同知一身戎装，满身肃杀之气，沉声呵斥道:
“此前我朝许它立国，乃是高祖皇帝仁慈，可如今他们欲与北戎勾结狼狈为奸，迟早会成心腹大患，与其放纵其狼子野心，不若今日就灭了它！”
“灭了它！灭了它！”底下将士们热血沸腾地嘶声怒吼。
大郢和北戎一向不共戴天，回鹄与北戎勾结背刺大郢，但凡是有血性的大郢人都忍不了。
江婷抱着胳膊和贺云琛站在旁边看着将士们操练，低声道:“鱼饵下水了，上钩几条鱼？”
贺云琛道:“三条。”
如今贺家军在他的密切掌控中，有多少人暗地里想把消息传出去，他都一清二楚。
江婷面色平静地问:“有秦玦吗？”
贺云琛淡声道:“目前没有。”
江婷点点头，“那个回鹄女人近来可有来找他？”
“有，但她只能徘徊在营外不敢靠近。”
江婷勾唇一笑，“这么说开春前，只要不放羊，秦玦就不会出去，那个女人也见不到他？”
“嗯。”
江婷心里莫名一松，道:“走，领你去看看我的火药。”
贺云琛眉头一挑，“造出来了？”
距离过年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原以为江婷所说的“火药”这种能颠覆战局的东西，所耗费的时间应该很长，三年五载都有可能，谁曾想这么快就能见成果了。
江婷边走边道:“制出火药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运用到战争中，还难的是如何量产。”
前世的她虽然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但都仅限于纸上谈兵，她所接触的武器都是别人制造出来的成品。
现在让她从头开始创造生产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慢慢摸索。
毕竟这玩意儿弄不好会把自己人炸伤的。
贺云琛颔首，“你说得对，不急于一时。”
江婷笑道:“不过呢，我已经研究出了一样使用方法了，走，去试试，顺利的话量产出来，这次出征就可以用上。”
距离开春已经不远了，江婷也没时间研究复杂的，所以先整个最简单的流火箭和炸药包。
火药需要的原料很简单，硝石、硫磺和木炭。
其中硝石占比最大，它是火药的灵魂，相当于“固态氧气”，帮助燃烧；硫磺是常见的易燃物；木炭则让燃烧更和缓。①
此前夏天的时候，江婷曾用硝石制冰，那些硝石可以反复回收利用，如今被她找了出来用作试验，而硫磺和木炭也比较好寻得。
问题就在于，火药制作出来了，如何让它在敌人头顶上爆炸而不是把自己人炸开花呢？
“你是说，这火药仅仅只是一种燃烧得很快很猛的东西？它本身并不会爆炸？”
在江婷的讲解下，贺云琛慢慢懂了火药的制作过程。
江婷点点头，“对，要想让它爆炸，就需要把它塞进一个封闭的容器里，但是条件有限，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制作出这种传说中的炸药。”
她也很无奈，如今这时代的生产条件太落后，真是要啥啥没有，她很多构思都无法实现。
只能一步一步摸索了。
至少有了火药，能让贺家军多一分胜算。
她知道战争残酷，无论是赢的一方还是输的一方，都会有流血牺牲，而原著里有这场战役，贺家军险胜。
她要做的就是让这险胜变成胜。
贺云琛闻言，以为江婷是在自责自己办事不力，连忙道:“能制出火药已经很厉害了，若是如你所言，它能够剧烈燃烧，那我们可以把它绑在箭头上，将其射到敌营里去。”
江婷闻言竖起大拇指，“哇你这么快就想到了，厉害啊，军事家，大军事家！”
贺云琛一讪，“这个法子很简单，我猜你想出来的用途定然比这厉害。”
江婷咧嘴一笑，“你说的火箭我们已经造出一批了，走，让你见识见识另外的。”
两个来了武器库里，江婷打开一间锁着的门，拿出一个小包袱来，这个小包袱外面是油纸，裹得紧紧的，仅一个拳头大小，还连接着一条引线。
“油纸可以防水闭气，若是里面为火药，点燃这根引线，很快里面的火药剧烈燃烧，就会产生爆炸。”
江婷把火药包在手里抛上抛下，看得贺云琛胆战心惊的。
江婷笑道:“不用怕，不遇见火是不会爆的。”
“但是因为油纸太软，爆炸了也没什么杀伤力，威力还不如火箭，所以我就把里面加入了一些生石灰。”
“生石灰？”
江婷狡黠一笑，“对，生石灰粉末，这炸药包在空中一炸，生石灰满天撒下来，会灼伤人的皮肤和眼睛，你说会不会让敌军阵营大乱？”
贺云琛闻言眼前一亮，肯定道:“会！你说的这法子可行！”
若是敌军已经自乱阵脚，那胜率就会高上很多。
他看着这小小的炸药包，又看看江婷，有点庆幸幸好江婷是他这个阵营的，也庆幸他想法设法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江婷歪了歪头，“你看着我做什么？怎么，是不是被我感动了？这样做的话，将士们就能少些伤亡了。”
贺云琛垂眸，复又抬起，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
江婷眨眨眼，“什么事，尽管问。”
贺云琛低声道:“你这么厉害，去了哪里都可以受人敬仰，为何会愿意待在贺家军呢，你做这些事，真的只是为了那五百两银子吗？”
他的眼神有些灼热，灼得江婷心里烫了一下。
她眼神闪躲，最后躲无可躲，索性把炸药包往他手里一塞，退后两步，笑了笑，耸耸肩坦率道:
“行吧，我承认大部分是为了钱，小部分是……希望你……们能活得好好的。”
【

第73章 回鹄人被杀
◎他死也不要回王庭◎
三月, 这场持续了数个月的异常寒潮终于慢慢被春风消融了。
大雪天开始变少，路不再那么难行，原本灰蒙蒙的天也亮了一些, 但要想实现完全的春雪消融春暖花开，至少还需一个月时间。
而这仅是漠金山以南的情况, 再往北边点的北戎和回鹄还笼罩在一片严冬之中。
这正是大郢主动出击, 夺回北部四镇的好时机。
朝廷的宣战书正式送达边关，同来的还有从其他地方调遣来的三万大军和当朝四皇子。
四皇子出身低微, 母亲只是宫女，是以当初其他皇子都不愿意娶回鹄公主的时候, 婚事只能落在了他头上。
若是此次不是他亲自领兵征讨回鹄, 那他以后在朝中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旁人只会给他打上一个回鹄女婿的标签。
但与旁人提起四皇子轻蔑的态度相比, 江婷可不敢小瞧了他, 因为她没有记错的话, 原著里, 最后登上帝位, 并亲封男主赵轻鸿为一品神威大将军的就是四皇子。
这人可是一个懂得隐忍的人。
贺家军营里, 随着天气逐渐暖和，将士们操练的时间恢复到原来的时长甚至强度更大, 火头营的将士们也没得闲, 除了做大锅饭, 其他时间都在努力制作压缩饼干。
因此次是北征，冰天雪地里难以找到柴火, 能烧点开水已是不易, 更别说煮饭了, 所以压缩饼干对于此次战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能多备点就多备点。
它可以干吃，也可以用热水泡成粥。
火头营里，江婷一边磨石磨一边用小刷子把顶上的米粒扫进小洞里。
随着石磨呼呼呼转动，细碎的米粉源源不断落在了下面的槽里。
这些米粒都是煮熟又炒干的，还充分混合了盐和猪油，磨成的米粉被收集起来，迅速转移到下一道工序去完成压缩和包装。
谢宁端着一盆子干饭走过来，惊讶道：“诶，江廷，你今儿怎么来火头营了？”
自从江廷升职参军后，那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晚上回火头营歇息，白天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影。
江婷笑道：“这压缩饼干是我负责的呀，我当然要来看看。”
她前些时间主要是待在武器库里研究火药，现在炸药包和流火箭已经进入量产，她也有空来火头营转转了。
为了储存压缩饼干，火头营甚至在粮仓旁边又修了一个仓库出来，她时不时得抽空去瞧瞧。
谢宁笑嘻嘻道:“我们现在做这玩意儿已经可熟练了，你瞧瞧，都没啥问题吧。”
江婷满意道:“嗯，没问题。”
这时，旁边一个火头军问道:“江参军，听说四皇子亲自领兵出征了是吗？”
江婷闻言回道:“是啊，前日到的边城，想必很快旨意就会下达了。”
大家不禁八卦起来，“四皇子是不是就是和回鹄公主和亲的那位殿下？”
“对，这不是让女婿打岳父吗？”
“你懂啥，这不正说明四皇子深明大义，大义灭亲吗？”
“嘿嘿嘿，这边关这么冷，那北戎就更不用说了，一个皇子居然肯来这儿，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人家是皇子，哪需要我们操心，你快推你的磨吧……”
江婷在火头营忙了一会儿后，和谢宁一起吃了午饭，这才回到营帐歇息。
前些时候何敬也已经回来了，他母亲死于元宵节后几天，好在何敬见到了他母亲最后一面，并在病床前尽孝了一段时间，还好生料理了他娘的后事，也算没有太大遗憾了。
而秦玦近些日子都在忙着羊圈里的事，天气太冷，小羊羔稍不留意就很可能被冻死，是以离不得人。
三人躺了好久，秦玦还没回来，江婷心里逐渐起疑，虽说羊圈里要有人留守，但秦玦作为管事的人，是不必轮值的。
想到四皇子带着军队和宣战书抵达边关的事儿，江婷心里有了个猜测，遂轻手轻脚下了床，套上衣服往羊圈走去。
午休时分大家都躺在床上，外面没多少行走的人，羊圈的位置很偏，比猪圈还远，除了羊叫声就没什么动静了。
江婷在外面转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她悄然无息地翻上了房顶，看见秦玦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提着一个草料桶在和一个士兵说话。
看起来似乎没有异常，但江婷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是她长久以来锻炼出来的感知力。
她小心靠近，隐藏在屋顶上，眯眼一看，果然看出不寻常来。
这士兵与营中士兵相比，个子算高大的，眉目深邃，不像大郢人，倒像……
江婷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皱了皱眉，怎么这人的鼻子，居然和自己有点像。
她知道原身的长相英气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高鼻深目，五官比普通女子深邃。
在原身小时候就有村里人说她有胡人血统，但这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因为两国边境离得近，在几十年前大郢和北戎关系还没那么紧张的时候，通婚屡见不鲜。
这时，秦玦和那人似乎起了争执，士兵伸出手指着秦玦的鼻子，面带怒色。
江婷回过神来，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讲话。
士兵怒道:“秦玦，就问你一句，你要背叛王庭吗？”
秦玦表情淡然道：“没有。”
“呵，贺家军营自两个多月前就开始操练了，为何你一次消息也没传回去？你与那姓江的参军住在一个营帐，你怎么不趁机从他那儿套点话？我们的人直到一个多月前才收到探子传来的消息，而昨日，朝廷的军队就到达边城了，你知道我们耽误了多少时间吗？！”
秦玦却是不卑不亢道：“我一直都在传信，想必是被贺云琛的人截了吧。”
“这一个月里我们的探子断断续续全被贺云琛拔了，现在就剩你和另一个，你的传信为何会被截？贺云琛发现你了？”
士兵说着突然皱起眉头摇头道：“不对，不对！那他又为何会容你继续待在这儿……是你，你肯定背叛了王庭！你根本就没有传信！”
秦玦笑了笑，温和道：“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你……秦玦，你别以为王姬看中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此次我前来，便是奉命带你离开贺家军回王庭去。王姬说了，你不能再待在此处了，也不需要你这个探子了。”
秦玦脸色一变，声音冷下来，“什么叫不需要我这个探子了？”
士兵嘲讽一笑，“你入贺家军四年，我们当初费尽心机为你改名换姓伪造身份，这几年里你为王庭做过什么？王姬说不留你在贺家军了，那你今天就必须跟我回去！”
他扫视了一拳羊圈，哈哈一笑：“别告诉我说你舍不得这群羊？”
秦玦面色变得漠然，淡淡道：“嗯，还真舍不得，你容我收拾一下吧。”
那人摆了摆手，“赶紧去，别耽误时间。”
秦玦转身进屋了，江婷则在房顶上伺机而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回鹄人抓起来丢给贺云琛。
士兵打扮的回鹄人在一个椅子上坐下，手撑在膝盖上，没什么耐心地四处张望着。
江婷正待出手，却见秦玦突然从屋里走出来了，朝着回鹄人的背后走去。
回鹄人听见脚步声，惊讶道：“这么快就收好……啊！”
他突然感觉一阵劲风袭来，下意识身子一偏躲过致命一刀，整个人在地上一个打滚，捂着被砍伤的肩膀惊恐看向秦玦。
只见秦玦手里拿着一把切草料的刀，虽不是很锋利，但足够厚重，一刀劈下去没人吃得消。
他往日里素来温柔的眉眼变得冷厉无比，眼神也杀意凌然，有种老实人被逼疯了的疯狂感，提刀就继续冲杀而来。
回鹄人的肩膀和胳膊血流如注，半边身子几乎已经废了，只能狼狈地躲闪挣扎着，大吼道：“秦玦！你疯了！”
秦玦是疯了，谁也不能让他离开贺家军，他死也不想再回到那个折磨了他整个少年时期的王庭。
两个人在院子里逃杀没几下，回鹄人就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而倒在了地上，秦玦握着刀，毫不犹豫地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将人直接砍死，这才丢了刀，浑身脱力一般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
屋顶上的江婷已经惊住了，她想过很多结果，想过秦玦会答应跟着走，想过秦玦会拒绝离开，想过回鹄人会强硬要挟秦玦，却怎么也没想到秦玦直接把人弄死了。
秦玦在地上坐了片刻后爬起来，神色冷静地把尸体拖走了，拖到羊圈外面不远处的荒地里，开始挖坑掩埋。
江婷帮他巡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只有一个回鹄人潜入进来了，这才转身离开了。
她憋着一股儿，一口气冲到了指挥使营帐外。
江婷如今是指挥使的私人参军，没人敢阻拦她，她畅通无阻地进了营帐，正好遇见贺云琛躺在榻上小憩。
贺云琛听见动静一睁眼，就见江婷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来，瞬间站在了他面前。
贺云琛吓了一跳，眉头一拧，翻身坐起来，拿过一边的外衣套上，“何事如此慌张？！”
江婷神情严肃道：“我赌对了。”
“什么？”
“秦玦。”
贺云琛闻言一怔，“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江婷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干净了才道：“我亲眼见到的，有个回鹄人潜入进来，想带秦玦离开，然后秦玦把那人杀了。”
她把自己方才见到的事儿描述了一遍，说罢这才松了口气，定定地看着贺云琛道：“如何，这算不算你之前说的，只要他不再行刺探之事，就饶他一命。”
贺云琛颔首：“算，但现在还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会被你策反，你这几个月对他做了什么吗？”
江婷笑了笑，轻摇头：“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啊，想策反他，只要真心把他当朋友就行了。”
贺云琛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你说的有理。”
江婷点点头，道：“所以，还得麻烦你帮忙，伪造一下那回鹄人的死因，让别人以为他是被你发现了，而不是——被秦玦杀了。”
【

第74章 秉笔太监
◎江参军是指挥使的宝碰不得么？◎
“嗯, 我明白。”贺云琛召了一个亲兵进来，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而去了。
江婷熟门熟路地往营帐里的椅子上一坐, 问道:“宣战书什么时候送去回鹄？”
要不说这古代人麻烦和迂腐呢，打个仗还要把宣战书送去给别人才开始打。
还好这次是表面进攻回鹄, 实则进攻北戎。
贺云琛在她旁边撩起衣摆坐下, 道:“明日。”
江婷手肘撑在小桌子上，身子向贺云琛倾过去, 低声道:“诶，跟你说个事儿。”
见她神神秘秘的, 贺云琛也微垂头靠近了点, “什么？”
“就是那个四皇子啊，是不是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 也没什么支持者？”
贺云琛闻言看向她, 不明白她怎么会提起四皇子来, “或许是, 我不常在京城, 没与他有过什么接触。”
江婷道:“不管怎么说, 后面你见到他了，别看不起人家也别欺负人家。”
贺云琛:“……？”
他的神色略微凝固, 有些僵硬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为何帮他……”
难不成江婷是那种攀附权势的人？她曾经承认过自己主动找他做朋友是看上了他的身份, 那现在四皇子来了……
等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我欺负四皇子？”贺云琛一脸莫名。
江婷挠挠头，“就是叫你别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啊, 就……和他处得好一点。”
“为何？”
他与四皇子从未有过交集, 他们贺家也不需要攀附哪个京城中的贵人。
江婷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四皇子以后要当皇帝吧, 和他打好点关系，兴许以后用的上呢。
“没事……当我没说。”江婷扶额，算了，反正贺云琛也不像那种看碟下菜的人，正常相处就好。
“这么说离出征已经不远了是吗？”
贺云琛颔首，“是，这次你们火头营可以少去一些人。”
他看着江婷道:“你留下吧。”
虽然江婷的身手很好，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是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否则就不会在身上留下这么多伤疤了，是以他私心里希望江婷留在后方就好。
江婷眯眼一笑，道:“不行，你是不是忘了，我还要去教将士们使用流火箭和炸药包呢。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呢，你要对我有信心才对，而且……”
她眨了眨眼道:“我也不放心你们啊，你确定你们会用火药？”
贺云琛微叹一声，“说不过你。”
这时，亲兵突然来报，说是圣旨到了，贺云琛连忙起身领着江婷去大营外迎接。
来宣纸的人是皇帝身边一位得脸的秉笔太监，姓高，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高高吊着，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叫人觉得阴冷。
江婷还是第一次见活体太监，不禁多打量了两眼。
很快所有的武将都到齐了，哗啦啦跪了一地，江婷本身是没有官阶的，所以跪在最后面不起眼的地方。
圣旨里说得很啰嗦，大概意思就是皇帝对此次出征很看重，给每个大营的指挥使都写了封圣旨，让他们好生协助四皇子和神威大将军，一举夺回北部四镇。
高公公宣旨完毕后将圣旨交给贺云琛，这才笑眯眯道:“贺小将军，你回边关数月，陛下可是很挂念你呢，杂家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了让我来瞧瞧你，给你问声好。”
贺云琛接过圣旨沉声道:“还请高公公替臣谢过陛下。”
高公公又道:“久不来边关，倒是快忘了这北边的大雪了。我在来的路上听闻你这贺家军营里出了个大厨，做的饭菜不光叫全营将士赞不绝口，还俘获了你这指挥使大人的心，把他升为私人参军了？”
贺云琛闻言脸色微沉，高公公这话可以说是很不中听了，意思就是说贺云琛眼光不好，提拔了一个火头军当私人参军，怕是昏了头了。
表面是夸奖江婷的厨艺，实则是在说江婷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在魅惑人心，扰乱军心。
贺云琛素来看不上这些搬弄是非的阉人一党，当下便直接回怼道:
“高公公说笑了，我既亲自提拔他为参军，那便自有他的过人之处，旁人看不出来就罢了，我心里知晓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关你屁事。
周围人似乎感觉到了一点高公公和贺云琛之间的剑拔弩张，林同知连忙过来劝道:
“高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若留下来喝两杯薄酒吧，我这就让小厨房做几个拿手菜款待各位。”
高公公笑道:“那杂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
他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杂家有没有这个福分尝尝你们营里那个传闻中的江参军做的菜呢？”
林同知脸一绿，在心里骂道:娘的，你个死阉人，存心要惹我们指挥使大人生气是吧。
贺云琛神色冷凝:“他不得闲。”
“不得闲？只不过一个参军，有什么大事要忙么？”
贺云琛:“他现在不在军营里。”
高公公突然指着一顿武将中那个白皙俊俏的少年道:“他不是在那儿呢嘛，贺小将军，你记性不大好啊。”
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脸，但武将堆里，就江婷一个人穿着火头营的服饰，参军不是武将，是没有朝廷发的官服的。
贺云琛看向江婷，脸色非常难看，拳头暗自握紧。
这姓高的一来就认出了江婷，说明他肯定事先调查过，亦或者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江婷，而细数高公公来到边城接触过的人，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西北大营指挥使李长泓。
又是他。
这些去势之后的阉人，多少有些特殊癖好，很多都以折磨年轻俊俏的少年为乐，李长泓是自己得不到江婷，便故意让高公公来恶心他们。
林同知一看贺云琛那阴云密布的脸色，打了个寒颤，连忙道:
“江参军现在已经不负责做饭了，高公公你要是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小厨房的厨子手艺都不差的。”
高公公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道:“杂家这远道而来，想吃顿饭都吃不上，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江参军莫不是指挥使大人的宝了，碰不得？”
林同知擦擦冷汗，“这……”
这时江婷或许也察觉出什么了，拼命向贺云琛使眼色。
一看这死太监就是想借她刁难贺云琛，她能屈能伸，对方能把她怎么样？
贺云琛与江婷对视一眼，捏着拳头冷声道:“好，高公公请去歇着吧，饭菜一会儿就送来。”
“江参军做的？”
贺云琛吁了口气，“是。”
高公公这才满意，“好，那杂家等着。”
待武将们陆陆续续散开后，两个同知和四个佥事才围了过来，神色莫名地看着江婷和贺云琛。
“大人，这高公公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一来就认出江廷的？”
“定是有人提前给他看了江婷的画像！还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吃饭还是另有图谋。”
“这老东西，看着他就不舒服。”
江婷安慰道:“诸位大人别气，不过一顿饭罢了，做就做，他吃了饭若是有其他打算，那我们就见招拆招，这儿是边关又不是京城，还怕他不成？”
林同知等人听了觉得有理，这才缓了缓心神，各自告退去忙自己的事了。
贺云琛道:“你不用做，让小厨房的做了送去，就说是你做的就行。”
“还能这样？”
江婷没想到贺云琛连秉笔太监都敢骗，那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吹耳旁风的水平比后宫的妃子的枕头风都厉害。
贺云琛点了点头，“嗯，等会他要是让你亲自送去，我便随你一起。”
江婷笑道:“你怎么都这么紧张？”
贺云琛沉默，他不能说的是，高公公很可能喜欢年轻俊俏的少年，绝不仅仅是叫江婷做饭那么简单。
两个人在火头营待了会儿，小厨房那边便来人说饭菜准备好了，高公公还真的派人来说要让江婷亲自把菜送去，说是要给她赏赐。
贺云琛脸色沉沉地站起身来，“走吧。”
江婷点点头，装模作样地端着托盘，和另外几个火头军端着菜到了高公公歇息的营帐，贺云琛则是在不远处守着。
等待在外面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道:“请江参军随我进去吧。”
江婷走在前面，火头军走在后面，鱼贯而入，把一道一道菜摆上桌子。
高公公只简单用眼睛扫了扫饭菜，他在京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来这边关军营里能吃到什么好东西，他的目的自然是享受美人。
想不到李长泓那小子没说谎。
这贺家军营里还真藏了一个正合他口味的少年，方才离得远没有细瞧，但看整体就很不错。
现在是时候好好欣赏一番了。
他从下往上抬眼打量着江婷，这笔直的长腿，这细而柔韧的腰，这修长的身段，这脸……
这脸……
“哐当”一声，高公公的眼神触及到江婷的脸时，跟活见鬼了一样，从椅子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连椅子都被带翻了。
“你，你你你……”高公公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江婷说不出话来，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江婷皱了皱眉，“公公，你……”
“你，你是人是鬼！……出去！滚出去！”高公公惊恐喊叫着，指着江婷的手直抖，额头冷汗密布，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啊！离我远点别过来！”
“公公！你没事吧！”旁边的小太监慌忙跑出来关心高公公的情况。
高公公叫着:“滚！滚出去！”
小太监叫道:“没听见高公公的话吗！赶紧出去！”
送菜进来的人面面相觑，只有先陆陆续续退了出去，江婷也没多问一句，麻溜地走了。
高公公看着江婷的背影，半天没有回过神，直到旁边人给他端来了水，擦了擦汗，他才缓过来，喃喃道:“是他……不，不是他……是，定是他……”
“干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儿子啊！”
高公公最得脸的干儿子着急地看着他。
高公公眼神空洞，像是透过虚空回忆起从前，“二十年前，我和我师父随还是太子的当今陛下亲征，不幸被北戎所俘，我们跟在陛下身边，受到一个北戎人的日夜欺辱鞭打……”
小太监愣道:“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的高公公还是一个小太监，跟在当时的东宫大太监身边伺候。
那一年当今陛下确实落在了北戎人手里，后来还是贺老将军领兵将他救了出去。
高公公眼睛一片赤红，“那个人就……就是那个江参军！”
【

第75章 出征
◎贺家军营里有北戎人◎
且说贺云琛等在外面, 突然听闻里面传来高公公喊叫的声音，他几步上前，还没来得及进去, 就见江婷等人陆续出来了。
“发生了何事！？”
贺云琛还以为他们无意中惹恼了高公公，他上下打量着江婷, 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态度稍缓, “他可有为难你？”
江婷端着托盘，一脸莫名, “不知道，我们一进去, 那太监就发疯了。”
“发疯？”贺云琛皱眉, 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摇头。
江婷把托盘往旁边桌上一放, 擦了擦手道：“算了, 正好, 不用伺候他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营帐里钻出来, 迈着小碎步过来, 对着贺云琛恭敬道：“指挥使大人, 高公公身体不适，准备即刻回边城了。”
说罢他有些紧张地垂着头, 生怕被贺云琛看出什么异样来。
贺云琛扫了他一眼, 沉声道：“那高公公慢走, 云琛就不远送了。”
小太监连忙应下，弓着背回去了。
营帐里, 高公公好不容易才从那噩梦般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满头冷汗, 全身瘫软, 在几个小太监的服侍下披上大氅, 爬上了自己的马车，火急火燎地准备回边城。
他要赶紧回去给陛下传信，言明贺家军营里出现了北戎人！
甚至于贺云琛都有了不臣之心！
“小柱子。”高公公坐在马车里，抱着汤婆子，声音有点哆嗦。
“诶，干爹，你手好冷，孩儿给你捂捂。”小太监把高公公的手揣进自己的衣服里，殷勤地服侍着。
“干爹，兴许是您瞧错了，那北戎人大多长得有几分相像，这都二十年了，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小太监又安慰着，“况且贺指挥使可是贺老将军的孙子，哪会容忍北戎人出现在贺家军营里，还成了他的私人参军，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我瞧着那姓江的小子虽说眉眼有点北地人的特色，但也并不是完全的北戎人模样。”
高公公神情紧张，如惊弓之鸟，道：“不，不会忘的，我死也不会忘了那个人的脸，当初我师父就是被他活活鞭打死的，血肉模糊地死在我面前，要不是我激灵，装死糊弄过去……”
这时，突然从后方飞速掠来几匹飞马，马上之人脸上蒙着黑布，露出如寒霜般的眸子，衣袍翻飞，眨眼就追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来者不善。
“什么人！”
护送高公公的侍卫见势不对，立马拔出长剑护住马车，但他们人不多，就五六个太监和十来个侍卫，以及十个边城守卫军。
万万没想到，他们不过出了贺家军营数里地，就遇见了刺客。
马车里的人听闻外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高公公更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抓着自己干儿子的手，全身颤抖道:“不好，他们来了，他们来杀我了，北戎人！北戎人来了！”
小太监有点底气不足地叫道:“干爹！这里离贺家军营不远，北戎人不敢出现的，定然不是他们！”
为首的人打马上前，抬手，剑指着领头的侍卫，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道:“我只要马车里的人，不杀你们，尔等退下。”
但侍卫尽忠职守地守在马车面前，呵斥道:“哪来的贼人！敢劫当朝秉笔太监的车架！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唰”的一声，他的话音刚落，对方的剑已经直接到了他的面前，侍卫只觉眼前寒芒一现，喉咙剧痛，竟在毫无抵抗之力的情况下被划伤了要害，剑尖再多进一寸，他就已经是死人了。
这是警告。
在场的侍卫和护卫都警惕万分，大气不敢出，捏着剑柄的手冷汗直冒。
“动手。”领头之人突然沉声喝道，他身后的几个蒙面人便瞬间出手，与高公公的人交手起来。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高公公和几个太监尖叫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躲在马车里还是跳下去逃跑。
几个蒙面人的身手都十分狠辣，侍卫们完全不是对手，不过几下就败下阵来，但对方似乎真的没有要他们命的意思，没人下杀手。
高公公惊恐地看着外面的场景叫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杀我！我是内侍监的秉笔太监！你们要多少钱都给你们——啊！！”
只见领头之人突然像一阵风一样飞身到了马车上，毫不留情地掀开几个小太监，而后揪住高公公，一把将其甩到马背上。
高公公被摔得头晕眼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下一瞬来人便翻身上马，架着马就带着高公公向远处奔去。
“别杀我，好汉饶命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呜呜呜——”
高公公横着趴在马背上挣扎着却无济于事，五脏六腑被颠簸得要碎裂一般，吓得都要尿出来了。
但架马的人一言不发，带着他跑出老远了才放慢马速，而后停下，将高公公拽下来丢在地上。
高公公捂着肚子翻滚惨叫，不停求饶，却被对方一脚踩住肩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你知道了关于江参军的什么事儿？”
听见熟悉的声音，高公公一愣，盯着对方露出来的半张脸，连疼都忘了叫喊，震惊不已，嘶声叫道:“贺云琛！你是贺云琛！你果然背叛了大郢！”
高公公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就想逃，没跑出几步，几支暗器飞射而来，扎中他的腿，叫其一下扑倒在地。
贺云琛索性也不伪装了，剑尖直指他喉咙，冷声道:“说还是死。”
……
且说江婷回了火头营后，左思右想都没明白高公公见了她就发疯的原因是啥。
原著里的原身死得早，人物背景设定也不够完善，是以原身和高公公到底有什么过节，她还真一点也不清楚。
不过她也没放心上，毕竟高公公在原著里连个背景板都算不上。
自圣旨下达后，接下来几天，贺家军便开始正式备战了。
将士们忙于操练，后勤也忙得不可开交，干粮、马匹、武器、营帐等等都备齐，这是江婷穿越以后，经历的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大战。
这让江婷隐约有点兴奋，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自己做出来的火药武器效果如何了。
终于，在宣战书送到边城后的第十天，大军开拔了。
此次贺家军可以说是全军出动，营里只留守了五分之一的人，整个大营几乎被搬空，每个将士负重前行，先带上够吃十天的压缩饼干，以及自己的武器、保暖衣物以及临时营帐。
后续后勤兵会将其他的粮食和物资再运送到前线去。
因为梁叔年纪大了，所以此次火头营的领头人是江婷和小厨房管事儿，一百三十几个火头军去了一百个，大家把东西绑在牛车上，用篷布搭好，赶着牛车跟随在大军后面。
此番出征，大家都知道山高路远，道路难行，且很可能有去无回，是以都心情有些沉重。
但谁也没有退缩之意，因边关的将士多是世代都生存在此的，从军就是为了保家卫国，甚至有些人本就是北部四镇的百姓，北戎攻陷四镇的时候，他们的家人多死于北戎人的屠刀下，他们与北戎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场仗必须得打，必须现在就打，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机会便不知道何时才能来了。
“江婷，你说我们能不能活着回来啊。”
谢宁等人手里拿着一棍木棍当拐杖拄着，在齐脚踝高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抬头看去，能看见飞扬的小雪中，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一望无际延伸而去。
听见谢宁这么问，周东当先道：“说啥胡话呢，那铁定能啊！”
江婷抹了把鼻尖上的雪珠，笃定道：“能。”
别的人她不敢保证，但是她的朋友们，她一定会把他们都带回去的。
谢宁抽了抽鼻子，“我还没回去过过年呢，我学的那么多菜还没做给他们吃过呢。”
周东道：“你小子现在的手艺不错了，以后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军营后开个小食肆？”
“啊？我，我行吗？”
“行啊！我上次吃你做那个葱爆羊肉，味儿不比刘管事做的差了。”
一边的小厨房管事闻言脸一黑，道：“喂，你夸他就夸，拿我做什么对比？我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葱爆羊肉这道菜，江婷只教了小厨房的掌勺们一次，却教了谢宁不知道多少次了，这要再学不好，那岂不是与猪无异了？
周东挑眉道：“刘管事，你说你，咋这么小气呢，我就开个玩笑嘛。”
这时，前面的队伍慢慢停下来了，又到吃饭的时间了。
江婷招呼着火头军们开始烧热水给将士们泡压缩饼干。
他们行军三天，终于到了边境线附近，在那茫茫冰河的另一边，就是北戎所在。
但那曾经却是大郢的国土。
这一路行来看见的只有白雪，很难捡到柴火，幸好火头营早有准备，提前烧制好了大量的木炭，将木炭丢进用石头搭建的临时灶里点燃，把锅架上去，去河里凿几坨大冰块来煮开就行了。
将士们排着队取热水，将压缩饼干外面的油纸撕开，饼干泡进水里，没一会儿就成了一碗糊糊。
糊糊很管饱，有咸味，还有油水，将士们拿出随身携带的萝卜干和咸菜，拌着糊糊吃。
吃罢饭后天很快黑了，林同知下令安营扎寨，今夜他们要宿在一片山谷之中，明日便正式进入回鹄境内。
根据斥候传回的消息，回鹄果然向北戎请求援兵，但北戎刚挺过严冬，气息奄奄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管回鹄。
回鹄前几日派出使臣送来受降书，表示愿从此归顺大郢，做大郢的附属国，但被四皇子直接拒了。
他们废了这么大力气，将士和粮草都抵达前线了，哪有不战之理。
江婷正和谢宁搭着营帐，突然从队伍前方奔来一匹黑马，一个斥候急驰而来，见了江婷道：“江参军！指挥使大人找你！”
江婷闻言顿了顿，扭头看着谢宁，突然伸手搂住他肩膀拍了拍，“好兄弟，我走了。”
谢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秦玦也略略瞥眉。
谢宁道:“指挥使找你你就去呗，搂搂抱抱做啥。”
江婷笑了笑，“等我回来。”
她钻出营帐，随着斥候快步来到了贺云琛的营帐，见贺云琛已经穿戴上一身普通小兵的服饰，而旁边一个身形与他相仿的亲兵则穿上了指挥使的盔甲，脸上也罩上半张银色面具。
“准备好了？”
江婷走进去，快速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也穿上小兵服饰。
贺云琛颔首，“方圆十里内的探子已肃清，马也已经备上了，走吧。”
江婷豪爽一笑，摸摸自己的短刀，吁了口气，眼神坚定道:“走，去北戎！”
【

第76章 进攻
◎这都是你的功劳◎
按照四皇子和神威大将军等人的计划, 此次出征在前期的时候，表面上是所有大军前往回鹄，给回鹄人营造一种大郢这次势必要全歼他们的假象。
但到了三国交界的险要地带时, 贺家军、西北大营、边城驻军会各出三千精锐部队，分批在半夜里偷偷离开大部队, 前往北戎各处埋伏。
他们会提前肃清附近的探子, 借助地势、风雪、夜晚的掩护，轻装从简急行军, 待到敌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深入北戎的腹地。
而其他大军明日就会正式进攻回鹄。
北戎若是帮回鹄, 那就会被大郢的精锐趁虚而入, 北戎若是不帮回鹄，回鹄一灭国, 大郢的军队就可从两面夹击北戎。
待精锐将北戎撕开一个口子时, 其他军队便不会再恋战回鹄, 会从回鹄境内直接改道北戎支援。
简单说来就是把北戎架在火上烤, 趁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严冬要北戎的命, 叫其陷入两难的抉择。
江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背着一个大包袱，和贺云琛领着几百精锐策马急驰, 于半夜就过了边境线, 往北部四镇而去。
他们会先去埋伏着, 待到大郢和回鹄前线的情况传来后再行动。
“前面就是北部四镇了？”
江婷坐在马上，手上拽着缰绳, 脸冻得通红。
果然, 过了漠金山后往北, 这风就凶猛了许多。
三千人进了北原后, 掩于茫茫风雪中，很难被人发现行踪。
贺云琛道:“对。”
“曾经你们的营地就在镇子外？”
“嗯。”
贺云琛翻身下马，让亲兵把马牵走去喂，自己则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前方出神。
那一片掩藏在风雪下的镇子，就是曾经的北部四镇，是大郢最北边的百姓生活聚居地。
也是历代贺家军驻守了几十年的地方。
他的父亲，叔叔，堂兄，兄长，千千万万的贺家军皆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江婷下了马，走过来立于他旁边，伸手帮他把肩膀上的雪拍掉。
贺云琛回过神来，扭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江婷轻声道:“斯人已逝，节哀。”
贺云琛垂眸，“我没事。”
江婷道:“我们先进去看看吗？”
贺云琛点头，吩咐了将士们各自散开，找地方隐藏行踪，自己则和江婷两人准备偷偷潜入镇上。
北部四镇说是四个镇子，但其实是一大片城镇区，看起来像四个挨在一起的镇子，中间隔得不远，西北大营和边城驻军的精锐就埋伏在其他几个方向。
北戎攻陷此处后就将当地没来得及逃跑的大郢百姓全杀光，把北戎人迁进来居住，此处的生活条件比北戎王庭所在的地方要好上一些。
是以大寒潮来临时，很多北戎人跑来了这附近。
除了原本就有的镇子以外，外面还搭建了很多的帐篷，巡逻的北戎士兵来来往往，颇为森严。
江婷和贺云琛两人在雪地里步行了两个时辰后才来到了镇子外面。
江婷轻喘了口气道:“这看着近，走过来倒远得不行，有巡逻的人，咱们打晕几个翻墙进去？”
贺云琛道:“不必，有暗道，随我来。”
“还有暗道？”江婷瞬间感觉兴趣倍增，“走。”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避开镇子外面巡逻的北戎人，来到一处几乎被雪埋了半截身子的巨大枯树面前，出口就在这树根底下。
江婷认命地看着那积雪，开始吭哧吭哧地拿短刀刨雪，贺云琛则直接用手，两个人忙活了好久，终于挖出了那埋在枯叶下的地道门。
把门一打开，一条黑黝黝的隧道就露了出来。
江婷用短刀割了两块衣角下来，一人一块蒙在脸上充当防尘口罩，贺云琛当先进去，江婷紧随其后。
隧道很低矮，高度不足一米七，江婷要垂着头走，头顶还时不时被洞顶刮一下，贺云琛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像在受刑一样，整个上半身都要佝偻着。
好在洞里虽然很久没有人进来了，但并不潮湿，只是灰尘很大，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索前进。
“这隧道有几里地远？”
“两里。”
“这么远，一半还没到，不行了，歇会儿。”
走了一会儿后，江婷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断了，想来贺云琛也不好受，便停下来一屁股坐地上，靠在洞壁上喘气。
贺云琛挨着她旁边坐了下来，伸展上半身，而后便伸手过去搭在她肩上道:“我给你按按。”
江婷没拒绝，转动了下身子，指挥道:“力道大点。”
贺云琛依言而行，给江婷按得舒服了不少。
江婷道:“来，我也给你按按。”
她伸手摸索到贺云琛的肩膀，按得贺云琛闷哼一声，忍不住道:“轻点。”
江婷一讪，“抱歉，我没注意我力气好像又变大了。”
她讨好地给他捶捶背，“这还得感谢你这几个月的指教呢，我这身手也算又进了一把了。”
“……”贺云琛只好道:“我也有所进步。”
“等会咱俩进去了，先摸索一下哪里适合埋炸药包。”
江婷拍拍自己的大包袱，“我都想好了，等我们把镇上的巡防图画出来，就让斥候进来把炸药包埋好，到时候只需要用流火箭射中这些炸药包，就可以引燃他们。”
这些炸药包与她之前做的掺加了生石灰的不同，这些里面加了松油等助燃物，几乎有点火星子就能着。
到时候两边打起来了，北戎人的阵营里却突然到处起火了，想想就知道这仗没法儿好好打了。
“会不会被雪埋住燃不起来？”
江婷道:“所以我们要找好位置，最好是放在屋檐下，草垛里，柴火堆里，牛棚底下。”
贺云琛暗自点头，低声道:“该走了，这里面待久了可能会喘不过气来。”
江婷道:“确实，空气不太顺畅。”
她一抬头准备爬起来，哪成想贺云琛也在这时候起身，隧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两个脑袋狠狠一撞。
“艹！”
江婷没想到还能发生这种事，她脑门一阵剧痛，起了一半的身子一下跌坐了回去。
她揉着头差点痛晕。
只是她突然发现，贺云琛怎么没动静了。
不会真被她撞晕了吧？
她现在力气比贺云琛还大，一头撞晕一个人还真不算稀奇。
“贺云琛，你怎么样？”
周围全是黑的，江婷眼力再好也看不见什么，只能爬过去摸索他。
她摸到贺云琛的腿，手快速往上摸，摸到他的腰时，手一下被人抓住了。
“我没事。”
黑暗中，贺云琛的声音有点艰难。
“你伤哪儿？”江婷几乎是立马判定他不对劲，又爬过去了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再摸到额头。
“就是撞晕乎了一瞬。”贺云琛撑着身子坐起来，有点无奈。
江婷这脑子是铁打的吧，撞上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撞到了铁板，叫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又跑过来一阵乱摸，差点让他气血上涌。
江婷语带歉意道:“抱歉……你真没事？”
她有点担心地想，贺云琛都能被她撞晕，看来她这几个月确实实力又提升不少，以后得多注意一点了。
“没，继续走吧。”
“我帮你背东西！”
“不必。”“你弓着身子不舒服，我来吧。”
江婷说着去抓贺云琛的包袱，但她自己背上也有个包袱，这隧道很狭窄，刚够转身而已，两个人拉扯了一下，直接在黑暗中搅在了一起。
“等等，包袱好像卡住了。”
江婷说着拽了拽包袱，没拽动，又使了点劲儿，这下可坏了。
贺云琛正在埋头认真解开两个搅在一起的包袱，猝不及防被她一拽，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一下撞到了江婷的身上。
“诶诶诶，站稳！”江婷一把搂住了他，把人带进自己怀里，手还不小心摸了人家臀部一下。
贺云琛:“……”
黑暗中，江婷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太对劲，吓得她赶紧松开了手，心虚道:“误会，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贺云琛颇为咬牙切齿道:“没事，走吧。”
“好……”
江婷这下老实地跟在贺云琛后面，闭紧嘴巴一句话不敢说，只摸索着墙壁闷头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后，贺云琛突然停住脚步，江婷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个人凝神细听，能感觉到头顶上有人的脚步声。
江婷低声道:“到出口了吗？”
“嗯。”
贺云琛扭过头来道:“一会儿一起行动，好照应。”
“好。”
江婷拽紧自己的包袱，隐约兴奋起来，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深入敌营，这让她找到了一点上辈子执行任务的感觉。
只不过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前世的队友，现在跟在她身边的是贺云琛。
待头顶上的脚步声远去后，贺云琛抬手推开洞口的石板，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爬了上去。
江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左右一看，发现这是在一间柴房里，地上堆着很多的杂物，是以洞口不容易被人发现。
透过窗户往外看，能看出这柴房就在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里，院子里的种种痕迹说明这户人家有人居住。
但居住的人很明显的不是房子原来的主人，而是鸠占鹊巢的北戎人。
江婷使了个眼神，背起自己的包袱，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
如今的镇子上住的多是北戎人，半军半民，原住民早就逃到了南方或是死在了北戎人的屠刀下。
贺云琛对这镇子很熟，两个人很快就摸清了大概的巡防布局，又把带来的炸药包放在不会被雪掩埋的地方，这才隐匿身形准备从暗道回去。
但当他们来到那户农家小院外面时却发现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准备晚饭了。
江婷道：“看来咱们只能在外面等等了，或者是等天黑了再躲过守卫出去。”
这镇子附近的巡防很严密，从暗道原路返回才是最安全的。
贺云琛点头，两人找了个草垛后面躲着，缩在身子坐在地上，这草垛和墙体有个夹角，时不时有北戎人从草垛外面经过也没发现他们。
江婷道：“你饿了吗？”
“还好。”
奔波了一天还能不饿么，反正江婷已经要饿死了，她情不自禁揉了揉肚子。
贺云琛抬眸看她，道：“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不用不用，我这儿还有两块压缩饼干。”江婷说着从兜里掏出两个小油纸包，给了贺云琛一个。
没有水，干吃压缩饼干有种要把人噎死的趋势。
吃着吃着，江婷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随口问道：“话说……那个太监，那天为什么突然急着走了？”
贺云琛一顿，淡淡道：“突发恶疾。”
“恶疾？死了吗？”
“咳……”贺云琛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又这么准确，“嗯，半路上就暴毙了。”
高公公对江婷有那样的心思，又曾经利用秉笔太监的身份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叫他死是便宜的了，正好如今两国交战，把高公公的死安在北戎人或是回鹄人头上，陛下也无话可说。
贺云琛对于弄死一个作恶的太监一事是没什么愧疚感的，死在他手里的人加起来能绕贺家军营一圈。
他从不怕冤魂缠身。
坊间传闻贺家人都死得早是因为杀人太多有了业障，但也有百姓称贺家军为大郢的守护神，这是非功过，只能留给后人评说了。
贺云琛只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便是。
“哦。”
江婷默默嚼着饼干，表面没说什么，实则内心却升起一丝疑虑。
因为她今天在北戎人生活的地方混了一圈之后，越发觉得自己长得像北戎人多一点。
难道原身的父亲真的是个北戎人吗？
那原身母亲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让女儿去从军的呢？
想到贺云琛与北戎人的血海深仇，江婷莫名有点心慌，要是贺云琛怀疑她是北戎人的后代可怎么办。
他会不会翻脸无情，一刀把她捅死？
待天色暗下来后，院子里的人进屋去了，两人这才小心地翻越院墙进入暗道，一路摸索着出了镇子。
贺云琛吹了声口哨，隐藏在暗处的亲兵们迅速围了过来，贺云琛交代了一番，凭借记忆绘制了巡防图，数个斥候和亲兵便依次带着更多的炸药包潜入镇上。
其他人则在距离镇子十几里外的山里扎营，此处背风，地势隐蔽，不易被北戎人发觉。
江婷吃了几块肉干喝了热水便爬进帐子里睡觉了。
他们此次是轻车从简，带的东西很少，营帐也少，很多将士都睡在雪中，江婷缩在帐子里，没有被子也冻得直哆嗦。
这时，帐子一下被人撩开了，江婷睁开眼，见贺云琛弯腰探进来一个头，道:“冷吗？”
江婷牙齿打架道:“有点。”
贺云琛没说什么，只是钻进了这狭小的帐子，伸手道:“把手给我。”
江婷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依言而行。
贺云琛抓着她的手，把她手上毛绒绒的手套取下来，手掌抵住江婷的手掌，给她输送内力。
江婷感觉一阵暖烘烘的东西进入她的经脉，奇道:“哇，好神奇，这是内力吗。”
贺云琛不禁问:“你没有内力吗？”
“没……”
她的体质只靠蛮力。
贺云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低道:“难怪你不会用内力保暖。”
说着又给继续给江婷灌输内力进去，直到江婷全身都暖和起来，闭着眼睛安然地睡在了他旁边。
贺云琛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江婷的额头，微微叹了一声。
江婷一觉醒来，天色微亮，听见外面有斥候来报，说大军正式开始进攻回鹄了。
西北大营和边城驻军的精锐也已经就位埋伏好。
江婷走过来道:“我们何时动手？”
贺云琛看了一眼天色，道:“天亮。”
将士们开始整理武器，整装待发，将营帐等东西都丢下，只带水和食物，贺云琛一声令下，所有将士轻装从简，向着镇子出发了。
刚走出山口没多远，他们就被北戎的探子发现了。
但北戎人不慌，仗着他们人多，占据镇子有掩体，有防御工事，有粮食武器，准备直接死守等待王庭的支援。
贺家军没跟他们废话，迅速摆开攻势，先上的是弓箭手，齐齐弯弓搭弦，漫天箭雨飞射而去。
北戎人举着盾牌抵抗着，本以为可以像之前那样，等贺家军的长箭用完了，弓箭手就会撤退，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
因为这长箭上，居然带着火球！
还有的带着拳头大小的纸包，纸包被点燃，而后被长箭带着射出来，在天上爆炸，从里面撒出来大片大片白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如满天飞雪一般落下来，被北风卷着，无孔不入地粘在北戎士兵的手上，脸上，衣服上，甚至是眼睛里。
凡是接触到白色粉末的皮肤，都被迅速灼伤，吓得北戎士兵惊恐大叫。
“是生石灰！快捂住眼睛！”
“啊！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生石灰！大郢人干了什么！”
这时，又是一批火箭射来，箭头上裹着的油脂被点燃，漫天而下，很快就又点燃了隐藏在各地的炸药包。
炸药包一爆炸，里面的松油被炸得到处都是，火势瞬间高涨，火舌席卷而去，很快，整个镇子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北戎人怎么也没想到贺家军仅凭一些箭就叫他们阵容大乱，整个镇子如置身地狱里一般。
到处都是油，到处都是火，根本逃不掉，根本躲不开！
他们痛苦地捂着眼睛，在火海中翻滚逃命。
到处都是松油，但凡被粘上一点，很快全身都会被引燃，镇上一片混乱，哭喊声震天。
外围的北戎士兵方寸大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冲上来和贺家军决一死战，还是跑回去救自己的同伙。
贺云琛也不急着下令让将士们进攻，里面火势太大，自己人进去反而也会陷入险境。
他们只需要围在外面，等着北戎人被火焰吞噬就行了。
贺家军的将士们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惨况，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的炸药包威力居然这么大，一时间看向江婷的眼神都带着惊恐和崇拜。
再也没人敢质疑一句江婷的参军身份。
但也没有人会同情北戎人。
北戎人屠杀大郢百姓的地方，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他们这不过是礼尚往来，自古战争就是残酷的。
待火势渐小后，贺云琛拔出自己的问尘剑，气势如虹道:“贺家军听令，全体出击！”
“杀——！！！”
号角被吹响，将士们拿着自己的武器，嘶吼着向前冲杀而去，将满腔的恨意和热血都灌注在手上，见到北戎人就是乱杀。
北戎人奋力抵抗，却因为方才的大火而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如今不过负隅顽抗。
贺云琛负手而立，指着其中一个在敌军丛中三进三出，浑身浴血，凶狠无比的小兵道:“那人便是赵轻鸿？”
亲兵道:“回大人，正是，他是目前势头最猛的新兵。”
贺云琛点点头，“不错。”
江婷闻言也好奇地看着赵轻鸿，果然不愧是男主，在这种场合总是能够吸引人的目光。
她皱眉道:“北戎王庭为何迟迟没有出兵？他们真的放弃回鹄和北部四镇了？”
贺云琛道:“北戎人生性冷漠，做事只凭利益，现在出兵支援回鹄于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江婷又道:“但他们连这北部四镇都不要了吗？”
“这镇上至少有两万人，北戎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援兵很快就会到，照理来说，这镇子是可以守至少三天的。”
江婷沉吟:“三天……如果他们撑到援兵到来，那就可以有与我们一战的实力，而现在他们连三个时辰都守不住。”
所以原著里，贺家军只是险胜，而现在，他们真的成了胜。
贺云琛侧头看着她，目光柔和又欣赏，“所以……江廷，这次都是你的功劳。”
江婷哈哈一笑，也不扭捏，“成，这功劳我领了，有什么奖励？”
贺云琛也忍不住轻笑了下，“银子？”
江婷欣喜道:“你怎么知道？当初你说的做出火药给五百两的，我不光做出来了，还给你应用到武器上了，怎么也该有一千两吧。”
贺云琛不禁问:“你要那么多银子，准备怎么花？”
“养老啊。”
贺云琛嘴角一抽，还没及冠就想着养老了？
江婷笑道:“行了，钱的事儿以后再说，只要咱俩的将士能少死点人，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她抽出短刀吹了吹，向贺云琛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怎么样？下战场比试比试谁的刀更快？”
【

第77章 收回四镇
◎她天生属于战场◎
眼看着江婷和贺云琛两人脱下大衣, 露出里面的轻甲，提着刀剑往镇上飞掠而去后，后面跟着的将士都惊呆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瞧, 江参军也要上战场？”
“我没看错吧，他之前不是个火头军吗？！”
“深藏不露！这绝对是深藏不露！”
“人不可貌相啊, 这叫啥, 能文能武！”
亲兵们则是慌了，他们本职是保护指挥使大人, 但现在众所周知指挥使大人很器重江参军，这意味着他们也要保护好江婷, 不然她出一点差错。
“这这这, 可知道江参军身手如何？”
“不知道啊，不管了快跟上去吧！”
“跟不上啊！他们二人也太快了！”
江婷与贺云琛进入镇子后, 远远地就闻见了浓烈的硝烟味儿, 那是火药和木头燃烧后的混合味道, 叫人闻了就呼吸一滞。
但江婷却隐约兴奋起来, 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她前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感觉, 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战意开始沸腾起来了。
她和贺云琛分成两个方向，各领一批人冲杀进去。
江婷手持贺云琛送她的削铁如泥的短刃, 刀剑所到之处皆是亡魂。
鲜血飞溅, 尸堆成山。
她双眼饱含杀意, 像一个冷漠的刽子手一般在敌营中穿梭着，敌军甚至还没看清她的身影, 就被/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喉管。
她一手短刃翻卷, 似绞肉机一般, 另一只手随手从地上捡了个盾牌, 盾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四面八方的攻击皆在抵达江婷身上之前被盾牌挡了下来。
她竟然同时兼顾进攻和防御，恐怖如斯！
跟在江婷身边护着她的亲兵吓得都不敢靠近她，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把他们当北戎人收割了。
江婷扭头大声道：“不用跟着我！去护着伤员！”
亲兵们被她的气势一震，不自觉地沉声应道：“是！”
双方都杀红了眼，北戎人做着殊死抵抗，贺家军们则是将全部的仇恨倾泻而出，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
火慢慢地熄灭了，不知是可燃物燃尽了，还是被鲜血浇灭了，亦或者被两方的人马踏平了。
江婷浑身浴血，眼眸却亮得出奇，她笑了笑，用衣摆擦了擦短刃上的血污，冲着前方大步走来的人扬了扬刀，朗声笑道：“好刀！”
贺云琛身上的铠甲碎裂，衣袍几乎成了破布，腿上胳膊上手上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脸上布满污迹，手上全是滑腻的鲜血，几乎握不住剑柄。
但江婷见他还能跑能跳，也就松了口气，看来伤得不是很严重。
她伸手捶了捶贺云琛的胸口道：“咋弄这狼狈样？”
大获全胜，贺云琛的语气轻松不少，淡道：“遇上了此地的几个驻军首领了。”
他身后的亲兵兴奋道：“那几个首领身手不弱，但比起我们大人就差远了，大人以一敌三把他们三个都杀了！”
江婷翘起大拇指道：“厉害啊！你这一个人头抵我的十个人头了，这把算你赢好吧。”
贺云琛显然没把这所谓的比试放在心上，道：“打扫战场吧，北戎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江婷问道：“我们还要和北戎的援军打吗？”
贺云琛摇头：“根据探子来报，北戎的援军有三万人，我们才几千人，不可硬拼。先守住镇子，再急调回鹄境内的大军来支援，叫北戎人知难而退。”
有亲兵问：“大人，我们不乘胜追击吗？”
贺云琛道：“四镇已夺回，再往北去，恐有陷阱，我们的将士也不适宜在更冷的地方作战。”
江婷道：“确实如此，不能一举掀翻王庭，那追上去用处也不大，先把镇子守住吧。”
接下来，贺家军的将士们便开始打扫战场。
而从镇子的另外几个方向发起进攻的西北大营和边城驻军的精锐也基本结束了战斗，开始派出斥候来互传信息。
纷纷扬扬的细雪盖住了被熏黑的屋脊，冻住了方才还温热的鲜血，将士们到处翻找着尸体，寻找着还活着的人。
一间保存尚完好的祠堂里很快搭建起了床位，用作临时的伤兵营，担架来来往往地运送着伤兵进来急救。
江婷和贺云琛踏过满是残肢断臂的街道，脚下的靴子底子上已经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血泥。
“呼，这场战斗结束得真快啊。”
江婷感叹着，“想不到第一次用火药效果就这么好。”
贺云琛“嗯”了声，道：“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吗？”
从前他只当江婷是身手好，但当他看见江婷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时那满身的杀气时，他不禁有点怔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江婷身上看见嗜血的战意，就好像杀人会让她兴奋一样。
这绝不可能是天生如此，她更不可能是第一次上战场。
“啊……”江婷支唔道，“算是吧。”
“之前没杀过人？”
“杀过啊，我还杀过好多的鸡鸭鱼……”
贺云琛眉头轻轻拧了下，只好岔开话题道：“这火药确实好用，但经此一战，旁的军营肯定也会发现它的威力了。”
江婷无所谓道：“知道就知道呗，他们又配不出来，还能强抢吗？”
她看向贺云琛笑道：“而且，你会护住它的是吧？”
迎着江婷的眼神，贺云琛一怔，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被信任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着，叫他差点站立不稳。
他突然就悟到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江婷想要的那种并肩同行的朋友关系吗？
一时间，贺云琛的神情有些恍惚。
江婷瞅着他，“你咋了？”
“没事。”贺云琛回过神来，道：“走吧，去换身衣服。”
镇上尚且完好的房屋都被收拾了出来供给贺家军居住，而北戎俘虏则集中关在一个地方。
江婷和贺云琛走进这镇上最大的一间宅子里，这里被用作武将们休息的地方和临时指挥部。
“这宅子的主人曾是一位从四品武将。”贺云琛挎着佩剑抬脚跨过门槛，对江婷解说道，“他祖籍在此，告老后就举家搬迁回来，言道至死守卫边关。”
江婷道：“那后来呢？”
“后来……”贺云琛轻叹一声，“北戎来袭时，他不愿撤退，披甲上阵，力竭坠马而亡了。”
江婷默然，手轻轻抚摸过那朱红的座椅，道：“那他的家人呢？”
“妇孺送走，男丁皆战死。”
江婷闭了闭眼，点点头，吁了口气，“所以我们现在帮他们把家园找回来了。”
将士们烧了大锅的热水送来，江婷去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而后在宅子里到处转了转，在地窖里发现很多的酸菜和萝卜腊肉风干肉等储存的食物。
她指挥着人把食物搬出来，从镇上找了足够的大铁锅，在宅在外面搭起临时的灶台，把大铁锅架上去开始煮饭。
大家都好些天没有吃过正经的食物了，压缩饼干虽然饱腹感不错，可以用作行军路上的食物，但终究口感不是很好，饿得也很快。
趁着煮饭的时候，将士们又把镇上的食物都搜刮了出来，全部集中到一个地方，这些食物足够几千人吃一两个月。
江婷挑选了一下食材，做了几大锅酸菜炖腊肉，几大盆萝卜饺子，给自己和贺云琛打了点饭菜，用食盒装着去议事厅找他。
待贺云琛布置好将士们的驻防，武将们陆陆续续离开后，江婷才从门口探出一个头来，笑道:“吃饭吗？”
贺云琛正负手站着研究地图，闻言抬眸，道:“吃。”
江婷提着食盒走进去放桌子上，搓了搓手道:“这四镇真的好冷，无法想象再往北边点的北戎有多冷，幸好我不是北戎人。”
贺云琛打开食盒的手一顿，接口道:“嗯，幸好你不是。”
两个人分吃了所有的食物，这才继续商量后续的事情。
江婷问贺云琛这四镇后面准备怎么安排。
“驻军吧。”贺云琛拧眉，屈指敲了敲桌面，“百姓们既已迁到漠金山下，就不必再迁回来了。”
江婷道:“确实，漠金山那里的镇子可比这儿暖和多了。”
贺云琛点头，“嗯，所以我准备奏明四殿下，把此处改为军镇。”
江婷摸摸下巴，“但我觉得北戎不会死心，只要王庭不倒，他们就不会放弃入侵中原的野心。”
贺云琛眼神一冷，“那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贺家军在四镇待了四五天，斥候来报说北戎的三万大军已经在几十里外了，而大郢的大军还在攻打回鹄。
别看回鹄只是一个小国，却有顽强的毅力，硬是拖着大郢的大军，让原本可以速战速决在三天内就结束了的战役拖了快十天。
而在大军从回鹄改道北戎来四镇支援前，就只能靠这不足一万的精锐守住镇子，抵抗北戎的三万大军。
又过了一日，斥候来报，北戎的另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从另一个方向绕道去了回鹄支援。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大郢的大部队困在回鹄，方便夺取北部四镇。
“三天。”贺云琛沉声道，“我们至少还需要撑三天。”
西北大营的胡指挥同知和边城驻军里的周指挥同知都齐齐点头，拱手抱拳道:“贺大人，在场的人里你的职位最高，我等都听从你的安排。”
“我等必誓死守卫北部四镇！”
这次西北大营指挥使李长泓没来，而是跟在了四皇子身边，只让指挥同知带队。
贺云琛点点头，“好，诸位，接下来，那便采用我的私人参军江参军的法子吧。”
“哦？江参军又有什么高见？”
众人齐刷刷看向江婷，江婷眯眼一笑道:“挖战壕。”
【

第78章 告捷
◎悲惨的北戎人◎
按贺云琛的说法是, 他们至少需要守三天，才能等到大军的到来。
以九千多的大郢精锐，对上三万北戎大军。
若是硬碰硬, 谁胜谁负确实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这次大战会折损大郢很多精锐, 这是贺云琛等武将不愿意看到的。
是以按江婷的主意挖战壕出来，就是一个拖时间的好主意。
前世的战壕主要是为热/兵器战争准备的, 双方躲在战壕里，只露出一个头来你打我一下, 我打你一下, 如今的战壕经过江婷的改良，有了城墙和陷阱两种用法。
因四镇不是城池, 周围是没有城墙的, 而临时修城墙又太慢了, 是以可以采用挖战壕来替代, 将士们躲在战壕里, 往外面放箭和丢炸药包。
而最外面的战壕则更宽更深, 用竹席搭在上面，堆上沙子, 肉眼根本看不出下面是空的, 坑底放置一些削尖的竹子和尖锐的石头。
江婷脸上蒙着布巾防尘, 手上拿着铲子，看到哪里的战壕略有不足便上去补补。
还好现在已经开春, 没有前几个月那么冷了, 冻土也好挖一点, 近几日更是天公作美出现了温暖的太阳。
“江参军。”
“江参军你来了！”
埋头吭哧吭哧奋力挖土的将士们见了江婷都纷纷停下来热情地打招呼。
自大家见识到了火药的威力后, 都对江婷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如今江婷在贺家军里的话语权甚至不低于贺云琛。
既然她说修战壕，那就修！
江婷笑着点点头，“大家都辛苦了。”
将士们先挖出战壕来，再把土运来高高垒起来，留出一些箭孔，就像简单的城墙一样，再在镇子外围一圈挖下陷阱，如此两道防御，定能拖一些时间，也能减少一些将士的死亡。
他们把之前攻打四镇时候射进来、还能用的箭都捡了回来再利用，因为四镇一直以来都有驻军，弓箭这些都是不缺的，且这次大家带来的炸药包够多，之前的只用了三分之一，所以足够北戎人再喝一壶的。
在江婷领着人挖战壕的时候，贺云琛则带着武将排兵布阵，将三个大营的精锐都合理安排起来，力求每个人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如此准备了两天后，北戎大军来了。
就边关的地势来说有三处重要的战略据点，一是丹东大营驻守的虎跳峡，二是回鹄，三就是北部四镇。
这是三重守护大郢的屏障，失一处，北戎南下的可能性就更大一成。
如今大郢想同时夺取回鹄和北部四镇，北戎人自然坐不住了。
显然北戎出兵的目标便是牵制住大郢在回鹄的大部队，专攻北部四镇。
北风猎猎，吹得大郢和贺家军的旗帜呼呼作响。
将士们做足准备趴在战壕里，从缺口处往外看，见黑压压的北戎大军逐渐靠近了。
大家抓紧自己的武器，弓箭手先就位，裹着松油的流火箭蓄势待发。
但北戎士兵从远处看来，除了能看见镇子外面多了一圈像院墙一样的东西，其他的竟什么也瞧不出来。
人呢？难道大郢的军队弃了镇子逃跑了吗？
北戎士兵狐疑地慢慢靠近。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个时代打仗的方式了。
先前大郢决定攻打回鹄，便向回鹄送去了宣战书，叫其做好准备。
若是搞偷袭搞突袭等战术，都是要在宣战之后才能用上的，不然就是违背道义。
正面交锋的时候也很简单粗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贴身肉搏，比拼的就是双方将士的人数、身手、耐力、装备。
是以北戎人还没遇见过都打到眼前了，还没见到敌人在哪儿的情况。
“他们定是躲在那围墙后面，等我们靠近了好突袭，先去探探虚实。”
北戎的武将左右查看着，派出小股队伍前去试探。
战壕后面，江婷道:“不可让他们的先锋队发现我们的陷阱，用普通的箭逼停他们，再派人叫阵。”
贺云琛表情冷峻地点头。
周围的武将领命，迅速下去吩咐了。
且说北戎的先锋队骑着马，小心翼翼地靠近镇子，在即将走到陷阱前时，突然听闻一阵破空声传来，眨眼间漫天箭雨已经来到了眼前。
“撤退！有埋伏！”
先锋队手持盾牌迅速抵挡，另一手勒紧马头就回撤，但在箭雨的攻势下，还是死伤了一些人。
不过北戎大军的首领并不慌张，这都是守城正常的流程，先上弓箭手，待箭用完了再用滚石什么的，直到最后上步兵。
是以北戎士兵们迅速切换阵容，盾牌手顶在前面，其他人躲在后面，向前推进。
贺云琛看着黑压压逼近的北戎大军，沉声道：“先用普通弓箭诱他们接近，待有人掉进陷阱后，再用流火箭和投掷炸药。”
将士们纷纷严阵以待，应道：“是！”
“弓箭手准备，放箭！”
随着武将粗狂的嗓音一声吼，令旗一挥，第一批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万千长箭飞射而出，但大多都扎在了盾牌上。
北戎人暗自得意，继续顶着盾牌往前，就等着贺家军将箭用完，他们便可以拔刀冲上去大开杀戒。
从之前与大郢作战的经验来看，大郢的士兵没有北戎人那么适应严冬，在冰天雪地里实力不能完全发挥，而北戎士兵世代生活在北方，这点小雪比起王庭那边的寒冷来简直不值一提。
但走着走着，最前面的盾牌手突然脚下一陷，原本平坦坚实的地面竟成了直往下滑的席子，他们整个人连带着盾牌都滚进了陷阱里。
陷阱里满是削尖的竹子和尖锐的石头，顿时响起惨叫声一片。
“发生了什么！”
“有陷阱！快撤！”
这时，趁着北戎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从战壕里又射出漫天箭雨，这次的箭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贺家军们将箭头裹上松油等助燃物点燃再射出来，像一个个流星一样砸进北戎军的阵营里，没了盾牌手的阻挡，北戎军方寸大乱，只能拼命拿着刀剑等武器挥舞着将流火箭劈开。
“火！啊！着火了！”
“救命！”
贺家军这波攻势可以说是倾尽了全部，流火箭如不要钱一样激射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使得前方的北戎军阵容完全乱了，他们到处躲避着，互相推搡着，践踏着，嚎叫着像无头苍蝇一般想冲出这长箭铸就的牢笼。
北戎军武将大声叫喊指挥着也无济于事。
慢慢的，箭雨终于停歇了，北戎军首领唾道：“他奶奶的，没箭了吧，大郢这些杂种就是不敢和我们真刀真枪地打，冲上去！取贺云琛的头盖骨来给爷当酒器！”
“杀——！！！”
北戎军精神一振，举着长刀冲杀而来。
原以为这次定能和贺家军贴身肉搏了，哪曾想他们刚跨过用尸体填满的陷阱后，就见到一片东西从战壕里飞了出来。
又来？！
这贺家军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孬种了？！
他们纷纷抬头看去，见飞过来的是一个个油纸包，不禁有点懵，这是什么东西？能有什么杀伤力？
但突然，他们发现不对。
因为那些油纸包居然在空中爆炸了，炸成碎片，而后从里面掉出一些东西来。
有白色的粉末，还有喷溅的松油。
“不好！是生石灰！”
“油！怎么这么多油！”
油被火星子一撩，原本星星点点的火苗瞬间有了燎原之势。
每个被溅上了松油的北戎士兵都不能避免被火焰吞没的命运。
北戎人终于感觉到害怕了，他们疯狂大叫，抱头鼠窜，在地上翻滚企图扑灭火焰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甚至是自己被活活烧死。
“撤退！撤退！”北戎军首领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前方的战壕里翻越而出数不清的大郢将士，他们手持武器，眼神凶狠，状态完美，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冲了上来。
顿时，喊杀声震天。
江婷和贺云琛一个持刀，一个握剑，入了敌军中如绞肉机一般收割着人头。
他们身上脸上全溅上了鲜血，犹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整个平原上一片尸山血海，原本气势汹汹欲夺回北部四镇重创大郢精锐的三万北戎军，逃跑回王庭的只有两万不到，而大郢的九千精锐，只折损了一千不到。
最让人觉得可怕的，是此次战场上出现了一个身手能和贺云琛比肩的人。
贺云琛曾在战场上有叫北戎人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的名号，可如今冒出来的这个人，比贺云琛还可怕，她好像天生就属于战场，她不会感觉到疲惫，她越战越凶狠，刀下的亡魂似乎都要为她唱战歌。
这个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何会出现在贺家军！
北戎人想不明白，西北大营和边城驻军也想不明白。
他们呆滞地看着两个几乎像是在血池里浸了一遍的人从尸山中踏出。
江婷弯腰，从敌军尸体上割下一块衣服，擦了擦刀刃，又擦了擦手，对着迎面而来的贺云琛伸出拳头，笑道：“合作愉快。”
这中间她和贺云琛配合得很好，多次在对方可能被敌军伤到的时候替对方挡下一击，他们两个切磋多次的默契终于在这次战争中得到完美呈现。
贺云琛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江婷笑道：“来呀，伸出手，像我这样。”
贺云琛依言照做。
两个满是血污的拳头碰在一起。
江婷眯眼一笑，感慨道：“这场仗，终于赢了。”
【

第79章 日照金山
◎新的想要守护的东西◎
在北部四镇的攻防战中取得胜利的同时, 由四皇子和神威大将军亲率的大军也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攻下了回鹄王庭，回鹄可汗和一众亲贵逃亡北戎，王庭牙帐正式被大郢占领。
北戎派去支援回鹄的两万大军没起到什么作用, 反而吓得慌忙回撤。
自此，北部四镇和回鹄皆列入大郢的版图, 此次战役以大郢取得全面胜利而告终。
在未来, 大郢会在此设州郡，派刺史前来管辖, 原本的回鹄子民也可自愿加入大郢或是放他们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婷和贺云琛又在四镇留了半个月, 组织将士们掩埋尸体, 修缮房屋，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 而后留下轮流驻守的人。
临行前, 军中摆上祭台, 祭奠在这次战役中死去的将士, 也祭奠在曾经的战役中长眠于此的英灵。
这其中就包括了贺云琛的父兄和叔叔堂兄。
尽管他们的尸身被送回了京城, 但他们的灵魂, 会永远守护这片土地。
贺云琛端着酒杯，淋在父兄的牌位前, 而后重重跪下叩首。
江婷就站在不远处, 抬眼看向天际, 见一群青鸦飞过，似是故人借了一双眼睛回来看望自己的亲人和子民。
待几千精锐返回边城时, 日子已经到了四月, 春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到了北地, 大地开始复苏了。
江婷骑在马上, 随着马儿行走的颠簸摇晃着身子，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惬意又安宁。
马蹄踏过脚下化冻的土地，一眼看去，周围的荒原上雪已融化，从那枯败的草根里冒出了一些浅浅的绿芽。
“北地的春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江婷眼神柔和地看着远方，吸了口气，五脏六腑都灌进了一片春天的气息。
贺云琛打马并肩而行，淡道：“想来燕子溪已经正式开春了。”
“那岂不是到了种地的时候了？”
“对。”
这时，旁边的亲兵笑道：“江参军，这才刚下了战场没歇息几天，你就想着种地的事儿，比指挥使大人还积极，我们真的很好奇，大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才答应做参军的。”
江婷闻言笑道：“你这不也说了嘛，你们大人高薪聘请我，那我肯定得好好干啊，其实也没给多少，就这个数。”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亲兵不确定道：“一两银子一个月？”
贺云琛脸一黑。
另一亲兵骂道：“你这棒槌糊涂了？江参军任火头营粮仓管事的时候军饷就已经一个月二两了。”
“哦对对对，江参军这么厉害，那一个至少得十两吧？”
指挥使亲兵一个月四两银子，参军一个月十两非常的合理。
江婷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对，你们大人会那么小气吗？”
“那，那那那，一百两？”
贺云琛突然道：“别猜了，你们几个去巡视一下去。”
亲兵：“哦……”
江婷道：“把他们支开干嘛？怕我们之间见不得人的权钱交易曝光啊。”
贺云琛道：“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走，前面就是雪山，去跑马一圈？”
江婷闻言抚掌一笑，“成啊！走！给你看看这几个月我的骑术进步有多快！”
她的话音刚落，贺云琛已经一鞭子抽在了她的马屁股上。
战马嘶鸣一声，前蹄一撅，吓得江婷上半身往后一仰，手忙脚乱抓住缰绳，下一瞬马儿已经咻地一下蹿了出去。
“贺云琛——！你给我等着——！”
江婷的叫声碎裂在风中，贺云琛这才轻浅一笑，御马跟了上去。
江婷自认为自己是个六边形战士，但她却有个缺陷，那就是骑马。
正常骑马倒还好说，但要策马狂奔的话，她总感觉自己不适应，屁股和大腿都要被颠开花了。
而且因为她没有自己的战马，随便骑一匹马，马总是不怎么服从她，每次她在马背上风中凌乱的时候，就会无比怀念自己前世的机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出了几里地，那从远处看去只能于雾蒙蒙中露出模糊面孔的雪山终于显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前面是高低起伏，线条凌厉的雪峰，脚下是平坦的草原，草原上稀稀拉拉的一些树已经开始打起小花苞。
两人御马并肩而行，走到雪峰下时，正见到日光刺破云层。
天气晴朗，晴空如洗，只有如烟似雾的云朵悠闲地飘荡，阳光裹在两人的发丝上，衬得他们的五官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贺云琛侧头道：“你看那上面。”
江婷抬眼一瞧，见阳光挥洒在山巅上，为高大神秘的雪峰渡上了一层圣光，温暖的霞色代替了雪山的冷颜，那层峦叠嶂的山脉都变换本色，显得亲近和蔼起来，叫人只想惊叹于这大自然的壮大宏伟。
江婷惊叹道：“哇！日照金山！”
她仰着头，用眼睛细细描摹眼前的壮美，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脏中溢得满满的。
这是她前世生活在末世从未见过的美景。
贺云琛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江婷扭头灿烂一笑，“诶，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作个诗应应景？”
“嗯……”她憋了一下，一个字想不出来。
贺云琛和她对视，也一句话想不起来，两个大眼瞪小眼。
江婷噗嗤一笑，拍了拍马头，“得了吧，咱们就别丢人了，这事儿还是交给那些才子来干吧。”
她拉紧缰绳，骑着马慢慢走着，看到一切都觉得生机勃勃又富有新意。
“这儿夏天的时候肯定很美吧，好适合放羊！”
贺云琛跟在她身后，应道:“是，还想来吗？”
“想啊。”江婷松开手，张开双臂拥抱暖阳，哈哈笑道，“我发现我都快爱上这儿了。”
边关的一切，贺家军营的一切，都慢慢感染着她，让她感觉自己似乎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末世的一切，越来越成为“前世”。
而今生，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想要守护的东西。
从前她或许会想，为何贺云琛愿意为那样的封建王朝效忠直到满门男丁皆战死呢，但现在她明白了一点，贺云琛效忠的或许并不是朝廷。
“走，再去附近看看。”
她打马走在前面，贺云琛策马跟上，两个人在旷野上奔驰着，被金光笼罩的雪山慢慢被推远，但前方又有了新的美景。
……
行军三天后，他们到了边城，三支队伍依次入城，刚一进城门就受到了热烈的夹道欢迎。
有边城的官员和守军，有城中和附近村镇的百姓，还有南来北往的商人，大家捧着鲜花美酒果篮热烈地欢迎着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北地的四月开得正盛的主要是油菜花，还有一些山花，果子主要是自家晒的果脯和存放得久点的果子。
站在二楼窗前的人抓着花瓣抛洒到天上，整个主街道上都下起了花瓣雨。
大家笑着，欢呼着，还有大姑娘把自己绣的手帕往将士们的头上抛过来，惹得将士们都脸红不已。
江婷有些兴奋地看着周围的情况，笑得一脸灿烂。
原来古时候打了胜仗会有这种待遇啊。
前世的她执行了任务回去，除了接待员，就根本没人搭理，市民们也会觉得他们这些军人做这些事是应该的。
武将们都骑着马走在前面。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大部分的武将都长得很粗狂，就算没那么粗狂的也和俊秀扯不上边，再加上贺云琛脸上戴着面具，又穿着黑衣，一身生人勿近的样子，那人群中的焦点就成了……
“诶——”江婷左手接住一捧鲜花，右手捞住一个柚子，把柚子往旁边的贺云琛怀里一丢，又伸手接住另一捧砸过来的花，哈哈笑道，“他们怎么都把东西丢给我啊？”
下一瞬她瞪大眼睛，脚在马镫上一蹬，整个人从马背上凌空一跃而起，胳膊一伸抓住一坛子美酒，又稳稳地落了下来。
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合理怀疑百姓中有想谋杀她的人。
但殊不知，她方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却衬得她整个人翩若惊鸿，帅气无比，迷得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找不着北，继而转化为更猛烈的鲜花攻势。
“别丢了，诶诶，我真的拿不下了！”
江婷已经要疯了，全身都堆满了东西，就差嘴里叼着了。
周围的武将都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咱们江参军讨女人喜欢啊，这小脸蛋怎么去了一趟北地都不见红呢？”
“唉，瞧我这老脸，被那北地的风一刮，这两坨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谁说不是呢，我这手都冻成萝卜了。”
“别说了，老子嫉妒！”
贺云琛暗自发笑，好心道：“要我帮你拿吗？”
“要！”
江婷忙把手里的东西丢给贺云琛，贺云琛接过去又给了旁边的亲兵和武将。
一群大老爷们手里拿着一坨一坨的鲜花，瞧着倒是有点滑稽。
这时，从二楼上飘下来一张做工精细还带着香味的手帕。
手帕的主人是一位商户人家的小姐，她红着脸看着那帕子飘落下去，慢慢地如她所愿那样接近马背上那俊秀的少年参军。
“小姐，小姐快看！”她的丫鬟激动地差点叫起来。
小姐也连连点头，抓着丫鬟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但下一瞬，江婷的头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手的主人一身黑衣，人高马大地坐在马上，脸上还戴着银色面具，一瞧就知道是那能止小儿夜啼，凶神恶煞，令北戎人闻风丧胆的贺家军指挥使。
贺云琛顺着帕子飘来的方向抬头一瞧，正对着小姐的眼睛。
“啊！”小姐吓得脸一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丫鬟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差点急哭了，“那帕子怎么掉到贺指挥使手里了，怎么办啊小姐！”
小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当机立断，把头一缩，拉住丫鬟的手，“趁着他们没认出来我们，赶紧跑！”
且说江婷也瞧见了二楼上的主仆俩，见她们被贺云琛吓到了，连忙道：“你瞧你，你的眼神太凶了。”
贺云琛收回眼神看向她，手里还拿着那帕子，像拿着一块抹布一样粗暴。
江婷伸出一只手来，“多好看的帕子啊，你别糟蹋了，给我吧。”
毕竟也是姑娘家的一份心意呢。
这帕子在江婷眼里，和那些鲜花瓜果的含义没什么两样。
但贺云琛却冷声道：“你想要？”
江婷道：“要啊，扔了多可惜。”
地上都是雪化后的泥泞，扔下去那不是暴殄天物？
但没想到，贺云琛一下把帕子揣进了自己怀里，“不给。”
江婷：“……？”
【

第80章 升职军师
◎江婷，你不记得我了？◎
进城后, 一众武将们先去了神威大将军府拜见大将军和四皇子，后再去刺史府参加庆功宴。
攻打回鹄的大军也已经回来了，比贺云琛他们先到一步, 正驻扎在城外，今晚全城欢庆, 百姓们都自发地来到军营帮忙做饭。
他们带来了自己舍不得吃的腊肉、肉干、腌菜等等, 还带来了现在军营中紧缺的大铁锅。
而四皇子也是大手一挥，大方地从城中养猪的人家手里买了二十头猪, 全部送去军营加餐。
江婷把贺云琛送到大将军府后就折返回营，开始领着将士们办庆功宴。
她一走进临时大营, 就被一群将士围住了, 他们冲过来，在江婷惊恐的眼神中七手八脚把她抓住, 而后抬起来, 抛上天。
“啊, 喂, 放我下来！”
“不放不放, 江参军, 你的英勇事迹我们都听说了，你是我们全营的英雄！”
“英雄都是不需要脚走路的, 我们抬着你就行。”
江婷哭笑不得地笑骂道:“你们闹够了没有, 不把我放下来, 等会给你们的饭菜里下毒了信不信。”
一想到江婷掌控着他们的庆功宴，将士们顿时老实了, 乖乖把江婷放在地上。
江婷这才搓着自己的膀子赶紧溜走, 一路回到了临时的火头营。
此时火头营已经非常忙碌了, 空地上搭建起几十个临时灶台, 借用百姓们送来的大铁锅，火头军们撸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开始炖煮杀好送来的猪肉。
对于庆功宴的菜式，江婷早有安排，留守的小厨房管事儿现在就是江婷的脑残粉，江婷说啥那就是啥，励志要把江婷交代的事完美执行。
江婷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家的眼光。
“江参军！”
“江参军回来了！”
下一瞬，一个人影像一枚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嘭地一下撞进江婷怀里，稀里哗啦地又哭又笑地叫起来。
“哇呜！你个没良心的，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整整担心了你一个月！听说你上战场去了，你咋这么想不开啊，你躲后面不行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江婷挣扎着抬起手，拍了拍谢宁的背，又扯起他的衣服给他擦了擦眼泪鼻涕，笑道:“哎哟，哭啥嘛，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谢宁眼圈已经红了，一边擦泪一边吸鼻子。
秦玦走过来，笑道:“江婷，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他指指谢宁道:“他这一个月都没睡好，还天天求神拜佛给你祈祷呢。”
江婷心里感动，谢宁这傻小子，虽然说有时候神经大条，但这片赤心却是令人动容。
她轻叹一声，眯眼一笑，“让我看看啊，是谁为了我哭鼻子呢，哦～原来是你啊，谢宁小兄弟，还说你没有暗恋我。”
谢宁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暗恋你啊，你恶不恶心，呸呸呸，不要脸。”
江婷哈哈一笑，哥俩好地左手搂住谢宁的肩膀，右手搂住秦玦的肩膀。
“唉，这一个月，我还怪想你们的，走走走，叙叙旧去，给我说说你们这个月过得咋样。”
回了营帐，江婷躺在谢宁和秦玦给她收拾好的床铺上，舒服道:
“边城还真比北地暖和些，燕子溪肯定更暖和了，等咱们回去的时候，麦子可能都抽穗了。”
谢宁托腮看着她，“这次肯定又要放探亲假了，咱们去你的房子住几天不？”
江婷道:“好呀！正好趁着开始出太阳了把被子那些晒晒，我还想在院子里种点花和小树。”
谢宁扭头问道:“秦玦，你也去吧？”
秦玦闻言一顿，笑了笑，“这次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看看你姐姐吗？”
秦玦道:“嗯，我得回军营安排放羊的事儿。”
谢宁翻了个白眼，“你也太关心那群羊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群羊是你的媳妇呢。”
秦玦笑着没说话。
江婷道:“我有点饿了，想先吃点啥垫垫肚子。”
谢宁站起身道:“我去给你拿，等着。”
待谢宁兴冲冲地离开了，江婷这才抬眸看着秦玦道:“秦玦哥。”
秦玦闻言看过来，“怎么了？”
江婷摇摇头，“你没受伤吧？”
大郢攻打回鹄，而秦玦的亲人却在回鹄人手里，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若是秦玦和回鹄闹翻，那个什么回鹄女人，可能不会放过他吧。
秦玦神色平静道:“没有，火头军一直待在战后方，只要负责把饭做好。”
“哦，刀剑无眼，我还挺担心你们的。”
秦玦露出淡笑，温和道:“你没事就好。”
谢宁很快就捧着一个碗进来了，“刚炖好的南瓜粥，尝尝。”
江婷翻身而起接过碗，“嗯，闻着挺不错，火头营的手艺越来越进步了。”
谢宁美滋滋道:“那当然，我这个月可没落下厨艺，前几天四皇子来军营巡查，吃了我做的菜，还夸我来着。”
“不错，好好练，说不定以后的小厨房管事儿就是你了。”
江婷把粥喝了，满足地放下碗躺下了，谢宁和秦玦便不再打扰她休息，给她关好帐子便去火头营帮忙了。
江婷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庆功宴已经结束了，外面燃着篝火，她吃了谢宁给她留的饭后，贺云琛的亲兵便来找她了。
江婷跟着亲兵来到临时的指挥使营帐时，就见到许久不见的肖丞正站在门口。
“你小子，混得真不错，我从军八年了还没你这大半年升得快。”
肖丞说着伸手捶了捶她的肩膀。
江婷一愣，“什么升得快，我又要升职了？”
江婷这语气让肖丞听了想打她，翻着白眼道:“对对对，你快进去吧。”
江婷撩开帘子走进去，道:“找我有事吗？”
贺云琛闻言搁下笔，示意她坐下说，“嗯，正事。”
“嗯？难道我们平时说的不是正事？”江婷笑着说着乖乖坐好。
贺云琛无奈道:“别贫嘴。”
他拿出一份文书来，道:“因为这次战事你立了大功，所以我已经奏请了四皇子和神威大将军，升你为贺家军的军师，正五品官。”
虽说正五品官听着跟千户的职位差不多，但职权地位却比千户高多了，几乎可以说是军营里的二把手。
再加上江婷之前在军中的威望，这下可以说是能在营中横着走了。
她之前只是一个火头军管事，私人参军并不是官职，这一下升到正五品，放普通人身上说是祖坟冒青烟都不为过。
但江婷却没立马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她警惕地看着贺云琛，贺云琛也回看她，“怎么？”
江婷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头，“有两个疑问。”
“问。”
“第一，私人参军打仗时一个月一千两，平时一个月五百两，成了军师后，一个月军饷多少？”
贺云琛扶额，“你眼里果然最看中钱。”
“当然啊，我就关心我这钱咋样了。”
贺云琛道:“其他都不变，且再多加一份军师的军饷。”
“意思就是我的待遇和干的事儿和参军一样？只是多了个名头？”
贺云琛点头，“对，你可有异议？”
江婷喜道:“没有！”
“这第二就是……军师的位置，肯定要很重要的人坐才行，你真那么放心我？”
贺云琛淡然道:“你说呢？”
江婷眨眨眼，突然一拍桌子，“成！就冲你这份信任，这个军师我当了行吧！”
贺云琛这才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来，“好，那明天就随我进城去拜见一下四皇子和神威大将军。”
次日一早，江婷早早就爬起来了，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就随着贺云琛等人骑马往边城而去。
此次前去拜见四皇子的都是在本次战事中表现突出，立了军功得到升迁的人，加起来大概有一两百个。
这其中，江婷倒是看见了三个熟悉的人，孔潇、赵轻鸿，居然还有她那个倒霉徒儿李泽。
赵轻鸿还是那副龙傲天男主标配的酷炫狂霸拽的表情，只冲着她点了点头。
孔潇看见她很开心，隔得老远跟她挥手。
李泽则是激动地又蹦又跳，高高挥手，被领头的武将呵斥了才不甘愿地缩回去了。
江婷冲他们笑了笑，翻身上马。
从他们驻扎的地方到边城只要一刻钟，进了城后一行人直奔神威大将军府。
大家被引进大厅里，没过多久，四皇子和神威大将军来了，在场的人齐齐行礼。
“参见四殿下，参加大将军！”
江婷跟着他们拱手行礼，倒也没有什么兴趣抬头打量。
四皇子和神威大将军说了一些场面话，夸奖了大家一番，赏赐下去一些东西，又留他们在府里吃了午饭再走。
众人自然是感恩戴德，随后便陆续退下了。
江婷抬脚正准备跟着走，贺云琛却低声道:“等等，四皇子要见你。”
江婷一顿，“见我？”
“嗯。”
江婷道:“好吧。”
见就见，谁让她表现突出呢，总归不会是坏事。
她理了理衣服，昂首阔步和贺云琛一起随着四皇子的属官往里屋走。
贺云琛和属官在门口停住脚步，目送江婷进屋去。
江婷走进屋里，见一个人负手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小的参见四殿下。”
没反应。
江婷心里嘀咕，难道这人在给她下马威？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啊。
她又提高音量道:“小的参见四殿下！”
这下，四皇子终于动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江婷，幽幽道:“江婷，不记得我了？”
江婷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一懵，瞪大眼脱口而出，“草！怎么是你？！”
【

第81章 死对头
◎两本书的世界融合了◎
相较于江婷的震惊, 四皇子就淡定多了，就像是见到老熟人一样走过来，笑着看着她道:“怎么了, 眼睛瞪这么大，很惊讶吗？”
江婷退后两步, 伸手示意他站住, 不确定道:“俞尧！？”
四皇子停住脚步，好整以暇地淡笑道:“是我, 别来无恙啊。”
他施施然地在椅子上坐下，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别说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就算说他是当朝太子，这气势也没人怀疑。
江婷却是继续后退, 差点后退到门口了, 若是贺云琛在此一定会很惊讶, 因为江婷哪怕在面对北戎人的千军万马时, 都没有露出过如此警惕的表情。
江婷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 思绪迅速转动。
四皇子倒也不急, 留出足够的时间给她反应。
江婷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两个念头。
第一就是俞尧为何也穿越了，还走了狗屎运穿成了一个皇子、原著里顺利登基的人。
凭什么她就穿成了一个炮灰？这也太不公平了。
第二就是俞尧会怎么对她, 会杀了她吗？
要知道前世里, 他俩可是死对头。
俞尧此人, 在末世的时候，和江婷一样同为基因改造者, 但从进入军队开始, 他就处处压江婷一头, 两个人明争暗斗多年, 甚至多次想置对方于死地。
只不过后来江婷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了重伤，从那时起她就突然想通了，决定珍爱生命，安度晚年，从前线退下去，去了训练营成了一名教官。
而俞尧则继续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并一路高升，到江婷被炸死前，他的军衔已经到了上校，而江婷退役时才少校。
想到这里，江婷又免不了暗自发笑，俞尧不是一直想升到将军吗，结果还是穿越到了这个封建社会来。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神色也淡定了下来，冷声道：“你想怎么样？”
俞尧喝了口茶，瞥了她一眼，“什么怎么样？”
“还要斗吗？”
像前世那样斗个你死我活。
也不知道俞尧穿越后有没有像她这样，继承了前世的体质和身手。
如果真的打起来，贺云琛会站在哪一边？
俞尧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噗嗤一笑，大大方方道：“不斗，我们现在又没利益冲突，再说我现在打不过你。”
江婷冷眼看着他。
俞尧站起身来，张开双臂道：
“我俩的穿越其实是公平的，虽然我穿成了皇子，有称帝的机会，而你只穿成了一个小兵，但我前世的能耐可没继承半分，从你前些日子在战场上的表现来看，你的功夫不减当年，所以……”
他微眯眼，“你现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捏死我。”
江婷却没那么容易轻信他，只讽刺地笑了笑，“我可不敢，我又不是神，你底下那么多影卫，一人一箭就能把我射成筛子。”
俞尧正色道：“我就算有前世的身手也不敢动你啊，门口那尊门神也不是吃素的，能在这么落后的时代见到功夫这么好的人，倒是稀奇。”
江婷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门神是贺云琛。
她索性也懒得废话了，破罐子破摔道：“所以你找我到底是想干嘛，叙旧吗？”
俞尧抬手示意她坐，江婷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往自己嘴里丢了几块糕点又倒了几杯水咕噜咕噜喝了。
俞尧嘴角一抽，“你有没有觉得……”
江婷皱眉，“觉得什么？”
“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男人，虽然你前世就很爷们了。”
江婷不甚在意地擦擦手，“哦，不然我怎么在军营混下去，这个朝代的军营可是不许女人从军的。”
她把糕点吃完了，这才觉得饱了，“到底要说啥快说啊。”
俞尧道：“我们交换一下信息吧。”
“成。”
江婷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直接把原著简单描述了下，但她发现俞尧的表情却越听越不对劲了。
“咋了？你好像便秘了一样。”
俞尧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江婷示意他继续说。
俞尧斟酌道：“我们穿越的好像不是一个世界。”
江婷：“？”
她看看俞尧，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这不是活生生坐在我面前吗？”
“我的意思是，你说你穿越到了一本古代军旅文里，我还成了这书中的一个角色，但这本书，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江婷一愣，“那你知道的是什么？”
俞尧冷声道：“我穿越到了一本系统文里，叫什么系统逼我做皇帝，不过这也正好，不管在哪个世界，要做都要做最强，所以我就顺着原著剧情，准备谋夺帝位。”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两本书的背景世界融合了，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书中说，凡是穿越者，都绑定了称帝系统，既然我在你的书中最后真的称帝了，那你在我的书中……”
他猛地看着江婷。
江婷也心里一咯噔。
两个人都汗毛一竖。
这么说，在两本书融合的情况下，江婷作为一个穿越者，最后也应该称帝才对……
那他们又要争得你死我活？！
下一瞬，两个人都蹭地站起身，互相后退一步，像两只炸毛的猫敌视着对方。
半晌，俞尧道：“等等，先别激动，我们先捋一捋。”
江婷抬了抬下巴，“你后退。”
俞尧只能后退两步坐了回去，拧着眉头道：“会不会哪儿出什么问题了？”
江婷摇头：“反正我不想当皇帝，这点你可以放心。”
俞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出来了，否则你早就不会是一个小小的参军了，不过有一点我挺好奇的。”
“啥？”
俞尧摸摸下巴，“你既然最开始都跑去火头营了，后面又为什么愿意出山了呢？还一下就如此声势浩大，又是火药又是亲自上战场，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在我的认知里，你是那种明哲保身的人。”
江婷睨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哈，让我猜猜啊。”俞尧表情夸张道，“不会是为了外面那小子吧，贺云琛——我调查过他，确实是个不错的，诶，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江婷：“……”
她捏紧拳头走向俞尧，吓得俞尧抱紧自己，“你想干嘛？”
江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眯了眯眼，“试试你是不是真的没了功夫。”
俞尧能屈能伸道：“我错了江大哥，松手，要喘不上气了。”
江婷用拳头在他脸前挥了挥，出了口恶气，瞪着他:
“我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想当皇帝，那你就跟那些什么大皇子二皇子去抢去，别把主意打我头上，我不跟你抢，也别把主意打贺云琛头上，他是守护边关的将军，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俞尧连连点头。
江婷又道：“我不管你什么破系统，你要是觉得我是隐患想除掉我，那我也不会客气，到时候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活，还未可知，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俞尧闻言倏地一笑，“你还说你不是喜欢贺云琛，句句为他考虑，哎呀，要是你我能够联手，这天下有谁能与我们为敌。”
江婷松开手丢开他，嗤笑一声，“我不与虎谋皮，仗打完了吧？”
俞尧理了理衣领，也不生气，完美诠释一个精英男的自我修养，“打完了啊。”
“那就赶紧滚回京城去。”
“呵呵呵，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不是怕我向贺云琛揭穿你其实是个女的啊？哎呀，他要是知道了此事，表情一定很精彩。”
江婷瞪着他，“真看不来，俞上校原来是个碎嘴子，是前世的军装压抑了你的骚包天性了吗？”
俞尧回敬道：“彼此彼此，江少校魅力不减当年，女扮男装都能迷得贺指挥使找不着北。”
江婷挑眉，“这你都知道，你到底调查了我多少？”
“这还用调查？”俞尧哈哈一笑，“他看你的眼神狗都猜得出来他的心思。”
“行了，知道你是狗了，滚吧，少来边关打扰我。”
江婷施施然转身欲走，俞尧却叫住了她，“等等，正事儿还没说呢。”
“你还想说什么？”江婷回头皱眉看着他。
俞尧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你成军师了，按照惯例，从五品以上的官员受封需进京拜见皇帝，正好贺云琛要回京述职，所以你不考虑和我一起走？”
江婷硬生生刹住了车，表情变幻莫测，“我不当军师了行不？”
俞尧手一摊，“不行，再说你怎么和贺云琛解释？对了，你真的不想去京城看看吗？虽然这个时代很落后，但京城还是比较热闹的。”
江婷沉默着没说话。
俞尧道:“我诚心邀请你去啊，我穿越也有半年了，成天伪装这四皇子真怪累的，难得遇见一个知根知底的老熟人，想和你多聊聊。”
江婷冷漠道:“我不想，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切磋一下倒是可以。”
“你能别欺负人吗？”俞尧无奈苦笑，“好吧，那我只能祭出大招了，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在京城欺负你心爱的小贺了。”
“嘭！”
一声巨响响起。
守在门外的属官和贺云琛都吓了一跳，迅速打开门冲了进来。
只见江婷和四皇子分开站着，中间隔得挺远，江婷保持着一拳头捶下去的姿势，而那无辜的桌子，已经从受力点开始裂开。
江婷张开手掌，拍了下桌面，负隅顽抗的桌子再也坚持不住，咔嚓一声四分五裂，就像属官和贺云琛裂开的表情一样。
这可是实木桌子，用的上好木材，桌子死沉，需四个人才抬得起来，就这么被江婷一拳头捶裂了？
俞尧感觉脑门有点突突的，就好像江婷捶的是他的头一样。
没了功夫的他，难道真的只能被江婷支配了吗？
“你你你！放肆！”属官尖叫一声，护在俞尧面前，“来人！来人护驾！”
门口的守卫闻言立马想冲进来，但贺云琛却挡在门口道:“四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俞尧嘴唇一抖，擦擦冷汗，“是，误会。”
江婷淡定地拍拍手上的灰，“一时手滑，这桌子做工太差了。”
她看向俞尧，笑眯眯道:“四殿下，以后可不能再说那样的话了哦，我会生气的，我一生气，就控制不住我这手。”
贺云琛闻言倏地看向俞尧。
四皇子说了什么话把江婷惹得都动手了？
不由得，他对俞尧也起了几分警惕之心。
俞尧笑道:“年轻人，火气这么旺盛做什么，成，今日你们就先退下吧，给你们二十日时间，你们回军营安排好事务，二十日后就启程回京。”
“是！小的告退！”江婷眯眼一笑，警告地看了一眼俞尧，拱拱手扭头走了。
反正现在俞尧没功夫了，她还怕个屁，就算有功夫，她也没怕过。
贺云琛也拱手道:“卑职告退。”
属官不满道:“殿下，这这这，这人太嚣张了！”
俞尧幽幽叹了口气，“她要不嚣张，就不是江婷了。”
且说江婷一路走出了神威大将军府，这才停了下来，叉腰站在街头，余怒未消。
这该死的俞尧，上辈子和她作对就罢了，这辈子还阴魂不散，还敢用贺云琛威胁她，她江婷两辈子加起来，就是个软硬都不吃的主儿。
她侧头瞪了一眼贺云琛，“你打量我干嘛？”
贺云琛一头雾水，“四皇子怎么惹你了？”
江婷哼道:“没什么。”
“不能说吗？”
江婷道:“能说啊，他想让我给他当谋士，说我很厉害，留在你身边是屈才，叫我离开贺家军营，说跟着他大有前途，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什么大官当当。”
她促狭道:“这人挖你墙角呢。”
在江婷的胡编乱造下，贺云琛脸色果然变了几变，“他真这么说？”
四皇子要是真想拉拢江婷也十分有道理，毕竟江婷这么聪明能干，加上这次大战火药表现出来的摄人威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捏紧拳头，不敢再想江婷若是真的离开了贺家军营会是什么样子。
江婷点点头，“对，生气吧？我可生气了，就一拳头把桌子捶裂了，叫他知难而退。”
贺云琛:“……”
这会不会过于简单粗暴了。
江婷笑道，“不过他开的条件真的很诱人诶，我在考虑到底去不去呢。”
贺云琛闻言一怔，脱口而出道:“别去！”
看他都要急眼了，江婷哈哈一笑，“那你怎么才能留住我？我这个人可是墙头草，哪里阳光好往哪里倒。”
贺云琛脸色变化莫测，最后憋出一句，“他没我有钱。”
这是实话，四皇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母亲只是一个宫女，他又要在朝中上下打点，能有什么钱。
可贺云琛就不同了，他祖上几代都不是喜欢挥霍的人，如今贺家归他掌管，他又不需要讨好谁，钱自然多得花不完。
说罢他又绞尽脑汁道:“而且他府里已经有很多谋士了，我只有，只，只……你一个。”
明明他说的是只有一个谋士，怎么莫名有点羞耻感。
“哈哈哈……”江婷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知道了知道了，哈哈哈。”
贺云琛拧眉，“别笑了。”
江婷擦擦眼睛，道:“哎哟，我眼睛进东西了，你快给我吹吹。”
贺云琛闻言走过来，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掰开她的眼睛，轻轻给她吹了下。
“好了吗？”他认真地问。
江婷眨眨眼，“好了。”
她抬眸，正对上贺云琛关切的眼神，那眼神非常纯洁，却又意外地勾人。
江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一样，赶紧捂着胸口退后两步。
贺云琛道:“怎么了，胸口痛？”
江婷摇头，“没，就是……”
她咧嘴一笑，“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东西四皇子比不上你。”
“什么？”
“颜值，你比他长得好看多了。”
贺云琛蓦然一惊，没料到自己会突然被一个人男人夸长得好看，这个人还是江婷。
他站在原地，有点无措，耳根子迅速变红。
而罪魁祸首早就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道:“走啊！回营了！”
贺云琛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一前一后远去的两匹马，一个人这才从暗地里走出来，这人正是西北大营的指挥使李长泓。
李长泓愤怒地踹了一脚柱子。
这该死的贺云琛和江婷，居然都好好的从北部四镇活着回来了，还得了四皇子的青睐，而他跟在四皇子身边溜须拍马一个月，都没被四皇子看在眼里。
上次那个高公公也是个没用的背时鬼，去贺家军营宣旨一趟，回来居然遇上了北戎人。
他本想让高公公看上江婷想办法把她弄走的，结果高公公死无全尸，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江婷一行人原路返回了临时大营，次日便收拾行囊，开始准备回燕子溪去了。
而西北大营也开始启程回驻地。
这次贺家军出征的一万大军，回去的九千有余，乃是有史以来伤亡最低的一次战役。
临行前，江婷还是决定回自己的房子看看，谢宁自然与她同去。
两个人回了家属区，把房子里外打扫了一下，把被子搬出来晒了晒，又在院子里把从边城买来的小树苗和花种子种下去。
看着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子，江婷露出笑意来，待下次再来的时候，这里一定已经开满花了，到时候再请她的朋友们来此做客。
两人锁上门骑着马回边城了，走着走着，江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看着前方出现的秦玦他姐姐的村子，道:“我们去看看秦姐姐吧。”
谢宁不疑有他，道:“好呀。”
江婷调转马头，很快进了村子，只是来到秦玦姐姐的院子外面时，却发现门口堆着一堆落叶，院墙倒塌了一块也没人修理，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
路过的村民见到江婷两人，好心道:“是来找秦雪莲他们一家的吗？”
江婷闻言道:“是啊，大爷，可知道他们一家去哪儿了吗？”
大爷摇摇头，摆摆手，似乎讳莫如深，“不知道咧，但这家人可邪乎了，一夜之间就搬走了，也不知道出啥事了。”
谢宁奇道:“啊？突然搬走了？他们是遇见啥事了吗？秦玦他知不知道啊，我们得赶紧回去告诉他啊。”
江婷道:“算了，他们自有自己的道理，我们走吧。”
“哦……”
江婷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巷子，仿佛看见了正月初，她送给秦玦的围巾，被那个回鹄女人扯下来丢在地上用脚踩，后又被大雪覆盖的样子。
秦玦他到底，想何去何从呢。
【

第82章 清明菜粑粑
◎正式开始全军开荒屯田◎
次日, 江婷等人快马追上了已经先一步启程回燕子溪的大部队。
谢宁下了马，腿打着摆子回了火头军所在的位置，他看着秦玦欲言又止, 但想到江婷说的，最终按耐下来没有多说什么。
江婷现在是军师, 已经有自己的马了, 这是一匹贺云琛送她的良驹，血脉纯正的宝马, 难得的是性子温顺，还很粘人, 没两天已经认江婷为主。
越往燕子溪走, 天气越暖和，雪峰上的冰雪消融, 汇入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 将士们在河边打水和喂马, 再牵着马儿去吃那新鲜长出来的鲜草。
江婷给自己的马取名叫追风, 虽然很土, 但是她自己觉得还挺好听。
追风年岁不大，在马群里只属于少年, 江婷牵着它去吃草, 再耐心地给它刷毛。
茵茵绿草间, 开出了一些粉白的小花，马蹄踏过草原, 踏起一阵草叶, 将士们也小跑起来, 尽情追逐着春天。
他们走啊走, 走了两天，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贺家军营。
早就得知他们要回来消息的留守将士们都在大营门口翘首以盼着，见到那一片黑压压地翻过山岗的队伍时，纷纷眼前一亮，兴奋地叫起来：“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出征的将士们也激动不已，张开双臂欢呼着奔跑下来，两个方向的人最终拥抱在一起，一群大老爷们喜极而泣，又哭又笑着。
留守的将士大多是曾经的伤兵，每次出征都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同袍变得和他们一样，缺胳膊断腿甚至丢掉性命黄沙埋骨，所以这些日子他们都真诚地祈祷着，希望战争早点结束。
“瞧，何敬也来了！”
谢宁高兴地跑过去，张开怀抱，一把抱住何敬，“何敬，我想死你了！”
何敬胳膊一紧，手里的拐杖都掉了，伸手拍拍谢宁，“松开，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
“不放，难道你就不担心我们吗？那不然你跑到门口来等我们干嘛？”
何敬翻着白眼道：“没死就好。”
“哇，你的嘴真毒啊。”
江婷和秦玦也笑着走过来，“走吧，回火头营。”
离开了一个多月的军营少了几分人气，积雪消融，原本被冰雪覆盖的营帐都露出了自己乌青的头顶。
进了营帐后，江婷把包袱一丢，伸展着懒腰道：“哎呀，还是咱们的狗窝好啊。”
谢宁脱了鞋躺上床，舒舒服服道：“何敬真贤惠，这屋子都打扫干净了，被套也换了。”
何敬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把你外面的裤子脱了，泥都上去了。”
江婷笑道：“我们此次从边城启程的时候，遇见百姓夹道欢送，一不留神就被塞了好些东西在兜里。”
她脱下大衣摸了摸，从兜里摸出一些花生、肉干、荷包、绣帕，甚至还有银子。
她把吃的塞给谢宁。
谢宁接过来道：“我咋啥也没有？”
秦玦笑道：“江婷讨人喜欢呗，我看看我的有没有。”
他说着伸手进兜里一摸，指间却突然触摸到一张纸条。
霎时间，他神色一怔，立马敛下眼神，若无其事地把手取了出来，“我也没有。”
他抬眸淡笑道：“我得去看看羊圈了，又到了放羊的季节了。”
谢宁摆摆手，“你那群羊就是你亲媳妇，你快去吧，我得躺会。”
江婷烧了热水把茶水泡上，歇会儿后便去粮仓看了看。
在她离开这段时间里，粮仓是由梁叔代为管理的，倒是不用担心。
她巡查了一番后又看了看账本，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粮草快不够了，到了朝廷送粮草来的时候了。
一个月前出征的时候，他们将大部分的粮食都制作成了压缩饼干，这才让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不用饿肚子，但这也导致了粮草的快速消耗，剩下的粮食最多还能再撑两个月。
但好在贺云琛他们打了胜仗且很快就要进京了，想来朝廷也不敢难为他们。
梁叔很高兴，拉着江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最后总结道：“唉，你现如今已经是军师了，此后可是要有自己的营帐了，这粮仓管事一职也要换人了，你可有推荐的？”
“推荐的人？”江婷想了想，“东哥？”
梁叔闻言摆摆手，“他不行，他那性子，做个采买管事就差不多了，你推荐个性子稳重，办事稳妥的。”
江婷琢磨着，倒还真想到一个人选，“梁叔，你觉得何敬如何？”
何敬虽说只来了火头营一年，但他从军已经好几年，在受伤之前还是个小旗，是立过战功的。
若是让他只做一个普通的火头军确实是屈才了，但要让他重回战场那也是不可能的，是以让他当这个粮仓管事，应该不会有人有什么异议。
梁叔抚掌一笑：“成啊，他是够资格的，况且又是你亲自举荐的，就他了。”
江婷笑着点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诶，小七哪儿去了？”
小七就是那个擅长喂猪喂羊的粮仓火头军，因为是梁叔的同乡，便被他安排到粮仓来干点轻松的活儿。
江婷弯下腰抱起那只雪白的大猫咪，摸着它的脑袋，“我走了这么久，这猫还认得我。”
梁叔笑道：“小七啊，他说想去喂猪，我拗不过他，由他去了。”
江婷愕然，“还有人上赶着去喂猪？”
梁叔道：“是啊，我们还去镇上买了好多的猪仔回来，准备扩建猪圈，今年估计可以喂一百头猪。”
江婷震惊道：“一百头？”
去年她刚进火头营时，被发配去喂猪，只有十几头猪就差点把她累嗝屁了。
“是啊，这不是要自己种地了嘛，那猪食就有着落了，今年又要征兵，到时候新兵来了，火头营的人也会增加，多喂点猪，将士们也能多加加餐。”
江婷摸摸头，“梁叔，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思想觉悟的？”
梁叔呵呵一笑，“这是指挥使大人发布的诏令啊，那段时间你都待在兵器库，难怪不知道。”
这倒是让江婷感兴趣了，吃罢饭后她就去找贺云琛问他养猪的事儿。
贺云琛端坐着，淡定道：“这不是你之前的意思吗，如今怎的自己倒不记得了。”
江婷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什么我之前的意思？”
“你之前说，既然能自己屯田，就能自己养猪，你还提过什么循环农业。”
江婷皱眉想了想，她好像是顺口提过，“有道理，那就养吧，多养点猪，但是你得赶紧招新兵啊，想把我们火头营累死啊。”
“嗯，从京城回来就征兵。”贺云琛抬眸看她，“不过……你现在已经不是火头营的人了。”
江婷一顿。
她还是一时间无法适应自己身份的转变，虽说她不会有什么“生是火头营的人，死是火头营的鬼”这种念头，但她始终在内心里自己还是火头营的一份子。
贺云琛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淡道：“我说过了，军师只是一个名头，你之前如何，以后还如何，你不想离开火头营，那便继续住着。”
江婷点点头，搓了搓脸，道：“那我们就尽快开始种地吧，不是很快就要回京城了吗？”
“好。”
贺云琛从案上取来一张燕子溪的地图，指着一块空地道：“此处离军营二里地，也在漠金山脚下，地势平坦，足有千亩大，我准备将这里开荒出来。”
千亩地，若是真的都种上，只要不遭遇天灾，打下的粮食足够全营吃大半年。
“这么说，这附近的荒地真不少，而且此处的土质异常地肥沃，看去年那跟脑袋一样大的萝卜就能知道了，不种地确实可惜。”
虽说她是一个基因改造者，但中国人刻在灵魂深处的种田基因却是不可磨灭的。
江婷拿着地图仔细看了看，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两个人又商量了一番后，确定下具体的事宜，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交流。
江婷喜道：“我发现，我说的好多东西你一点就透，简直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贺云琛瞥眉：“什么虫？”
“咳，我说我们心有灵犀。”
“哦。”贺云琛神色淡然，内心却小小高兴了一下，不枉费他和江婷说话的时候全神贯注，费尽心思地思考，简直比上战场还认真。
“好啦，那就这样！明天就开始种地。”
江婷踌躇满志地走了。
次日一大早，被安排好的第一批种地的将士就在后山集合，此次共有一千人左右，规模可比去年开荒的时候宏大多了。
贺云琛和几个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亲自下场，大家都穿着最破旧的衣服，甚至光着脚，手上拿着锄头扁担铁锹等各种农具。
贺云琛拿着锄头高高举起，挖下了开春的第一锄头。
他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由于他个子高，那锄头挥起来再落下去，在空中划了一个有力的圆弧，像是能将地都凿穿一样。
接着几个武将们也跟着照做，这才轮到将士们开始动土。
大家都热情似火，干劲十足，只要想到今年可以吃到自己种的粮食，边角料还能用来喂猪，可以时不时吃上猪肉，就感觉自己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一千人同时开干，有挖地的，有翻土的，有播种的，有挑水的，将士们忙得不亦乐乎，速度也进展得很快。
江婷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笑道：“真好，今年一定是很有希望的一年。”
在原著里，贺云琛和贺家军被困边城，最后弹尽粮绝，无奈被北戎攻破城门。
而若是粮食足够的话，他们至少还可以多守十天半个月，那结局可能就大不同。
至于粮草为什么不够，那就是因为朝廷没有及时将粮草送到，援兵也迟迟未到，最后边城的百姓们将自家的吃的都送去给将士们吃，导致了很多老人和孩子被活活饿死。
所以，现在他们多存一点粮食，未来生存下来的希望就大一点。
大郢和北戎，迟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而若是北戎的军队实在太多，大郢的军队又被猪队友拖后腿连肚子都不能填饱的话，那就算是有再多的火药，城门也迟早有被攻破的一天。
贺云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道：“在想什么？”
江婷回过神来，道：“想着这儿能出多少粮食。”
贺云琛道：“待把这片地种完，另一个方向还有一块地，也可以再开荒，不出意外的话，够吃一年吧……”
江婷跳下石头，道：“走，我们去瞧瞧他们干得怎么样。”
她还记得去年第一次开荒时，那刺头儿可多了，还有人当她面说，你这个火头军不配指挥我们。
今年干活的人这么多，难保有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人在。
瞧见江婷和贺云琛并肩走来，附近的将士们顿时精神一振，拿出吃奶的力气埋头干活，哪儿敢有半点偷懒的迹象。
江婷啧啧道：“今时不同往日啊。”
贺云琛淡笑了下，“他们现在都很崇敬你。”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人小声试探的声音：“师父，师父！”
江婷闻言扭头一瞧，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去年那个刺头儿不就出现了嘛。
江婷走过去，笑道:“你不是升职了吗，怎么也被抓来干活了？”
李泽在攻打回鹄的战役中表现得很好，可以说是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立了不小的战功，是以他现在已经是一位小旗了。
而孔潇也是此次升为小旗，赵轻鸿则是破例升为总旗。
李泽干得额头微微冒汗，精神头很高，笑嘻嘻道:“指挥使大人说了，大家一视同仁，都要干活。”
江婷看了看他挖的地，调侃道:“现在会种地了？”
“种地有什么难的。”李泽想起去年的自己，还因为种地和江婷打了一架，就脸颊发红起来，“你就瞧好了吧，我准给你得个种地标兵回来。”
按江婷和贺云琛商量的，种地也像操练那样，设置奖惩制度，种得好的可以得到标兵的称号，凭借这称号就能换得一定时长的假期。
这可是非常诱人的。
“行，好好干，你要是能在操练中给我挣个标兵回来，我就更高兴了。”
“这也没什么难的，我一定行！”李泽挺挺胸膛，搓了搓手，拿起锄头来继续卖力干活了。
这时，江婷突然道:“等等。”
李泽赶紧刹住车，“咋了？”
江婷蹲下身，从被他挖断的一堆野草中扒拉出几根毛绒绒的植物，其上面覆盖着一层像白霜一样的东西，像是长了毛一样。
李泽好奇道:“这是啥野菜吗？”
江婷点点头，“对，这在我们老家叫清明菜。”
清明菜寓意着它是在清明节时吃的菜，但其实南方的清明菜在清明节时早就老了，最好吃的时候是在二月。
没想到在燕子溪居然可以见到这种普遍生长在南方的植物。
北方开春晚，如今这清明菜长得正嫩。
江婷高兴地捡起几朵清明菜来，道:“想吃清明菜粑粑吗？”
“好吃嘛？”李泽眼神放光。
虽然这么问，但他肯定只要是江婷做的，都好吃。
“当然了。”
江婷站起身来，捏着那几朵清明菜，让大家都帮忙捡，很快就捡了满满几大背篓，几大箩筐。
“你在地里看着吧，我回去做吃的了。”江婷背着背篓从贺云琛眼前路过。
贺云琛闻言道:“什么吃的？”
江婷摆摆手头也不回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回了火头营后，指挥着火头军们把清明菜都清洗干净，而后焯水，再捞起来切碎。
准备的馅料主要是咸菜，给武将们吃的则是咸菜加腊肉再加葱花。
先把馅料在锅里炒香备用。
清明菜和糯米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像包大汤圆一样把馅料包进去，搓圆，上锅开始蒸。
剩下的一些则不包馅料，加点盐巴搅和一下直接下锅烙饼，烙得两面金黄即可出锅。
整个火头营的人忙了一整个上午，起码做出了几万个清明菜粑粑，中午开饭时用簸箕抬着去，每个人一碗稀饭，三个粑粑。
这顿午饭江婷是和贺云琛一起吃的，她特意给贺云琛准备了豪华版，不光包了咸菜腊肉的，还有香菇猪肉口味的。
一口下去，外面的皮带着清明菜特有的清香，略有一点发苦，但不会难吃，反而有种独特的味道。
配合着里面的肉馅香味，吃起来很满足，有点像包子却又口感不一样。
江婷一口气干了三个拳头大的粑粑才感觉略饱。
贺云琛吃得就斯文多了，但也不慢，把江婷带来的粥和下饭的小菜也吃光了。
“怎么样，好吃吗？”
贺云琛颔首，用帕子擦手，“尚可。”
江婷撇撇嘴，“以前你都说好吃，现在变成尚可了，口味变挑了。”
“……”贺云琛顿了下，“好吃，只是好久没吃到你做的东西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反正自从江婷成了参军后，做饭的时候就变少了很多，他十分怀疑给江婷升职是不是明智的决定。
江婷有点期待道:“听说京城很热闹，好吃的也很多是吗？”
“嗯……”
“诶，那我去了京城住哪儿，我会不会像个土包子进城啊？你们京城人歧视外来人吗？”
贺云琛:“……”
他嘴角一抽，耐心答道:“不歧视，况且你已经是五品官了，旁人只有尊崇你的份儿。去了京城就暂住在我的府里吧，你上次托人送去的东西，我家里人都很喜欢，早就想邀你去做客。”
江婷道:“那就好。”
她双手合拢，对着贺云琛拜了拜，俏皮一笑，“就拜托指挥使大人多多关照了。”
贺云琛忍不住也露出笑容来，只觉得心里微痒，想伸出手摸摸江婷的头。
不过下一瞬，江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皱眉道:“话说，你们是不是有个什么规矩。”
“什么？”
“就是那个什么，升官发财了，要回家祭祖啥的。”
贺云琛一顿，想起了什么一般，手微微握紧扶手，不动声色道:“你不想回去吗？”
“不想。”
江婷摇头。
回去不就发现她是女的了吗？！
贺云琛:“为何？”
江婷挠头，“因为……我亲爹早就死了，后爹对我也不好，我升官了，好处我自己享受就行了，干嘛还要便宜他们。”
贺云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
江婷略松了口气，“所以……能省略这一步吗？”
贺云琛没直接回答她，却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可知道你的亲爹，他是什么人？”
【

第83章 测试
◎你的小情人被气跑了◎
江婷心里一咯噔, 来了吗，最终原身的身世还是被怀疑了吗？
但这要她如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完全不知情啊, 只不过是觉得自己长得很有北戎人的特征才如此怀疑罢了。
她想了想，直接道：“我也不知道,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着我改嫁了, 可能我亲爹有北地人的血脉吧。”
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因为几十年前, 确实很多北戎人和北地的大郢人通婚。
如今北部四镇的很多百姓都与北戎人长得很相似。
她转念一想，就算原身真是北戎人的后代又如何呢？
她说白了就是一个灵魂来自于末世的散装货, 连芯子都换了, 躯壳到底来自于哪儿有何可纠结的，无病无灾就万幸了。
想到这里, 江婷心里那点小纠结也就没了, 她坦然一笑, “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仇视我了吧？”
“怎么会。”贺云琛微微拧眉, 错开眼神, “冤有头债有主。”
“你的仇人, 主要是北戎王庭吧，那个啥, 叫什么巴图鲁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
江婷认真道, “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她在这个世界，除了几个朋友, 就无牵无挂, 她不像贺云琛这样背负血海深仇和家国大义, 所以她很自由又很随意。
她的生活也没什么目标, 若说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的话，好像都是和贺云琛有关的。
她想为贺云琛逆天改命，让他免于原著中的凄惨结局，她想为贺云琛报仇，让他能够得偿所愿。
“嗯。”贺云琛垂眸，复又抬起，露出一个浅笑来。
江婷有点晕乎乎地走出指挥使营帐，正遇上肖丞走过来。
肖丞抬手在江婷面前挥了挥，“军师大人，你咋了，咋走路还慌神儿啊，别撞柱子上了。”
江婷回过神来，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我想事儿呢。”
肖丞叹道:“别太辛苦了。”
他顺手拿起水囊喝了口水。
“……嗯？”江婷抬眼看他，“我没想军务什么的，我想的是你家指挥使。”
肖丞:“噗，咳咳咳……”
“嘿你说你，这么大人了喝口水还能呛着。”江婷抬手给他捶了捶背。
肖丞瞪大眼，什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他不过离开了军营一天出去执行了个任务，江婷和指挥使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吗？
指挥使大人不是单相思吗？
难道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了吗？
他咽了咽口水，决定确定一下是不是误会，“你想我家大人什么……”
江婷笑道：“他好看啊。”
肖丞：“……”
“他平日里都一张冷脸，但刚才他冲我笑了下，好看，太俊了！”
肖丞：“……”
江婷哈哈笑着，摆摆手，“就单纯夸奖下，没别的意思，我先走了。”
肖丞瞅着江婷的背影，脑子里只浮现出两个大字：“奸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会轮出一千的将士去开荒种地，剩下的则继续操练，他们把先前的那块地捯饬好了后，便又转移阵地去了另一块地开始埋头苦干。
在这期间，去年秋天开荒出来的那块离火头营最近的地里的麦子也开始疯长，绿油油的一大片，瞧上去喜人极了。
算算日子，等他们从京城回来时，就该到了收麦子的时候了，此乃冬小麦。
而新开荒出来的地里，被种上了春小麦，待到了秋天才能收获，还种上了很多的茄子豆角地瓜红薯冬瓜南瓜什么的。
去年种萝卜白菜的那块地，被江婷用来全种上了辣椒和花椒，还有就是番茄。
将士们从山上砍了很多的木头和树枝下来，做成围栏拦在菜地外面，防止一些小动物跑进去糟蹋了庄稼。
大家都用心地呵护着菜地，谁要是种地不认真态度敷衍的，就会受到别人的集体鄙视。
如此忙活了大半个月后，春播差不多结束了，后面只需要除除草施施肥就行了。
江婷和贺云琛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随四皇子的队伍回京。
得知江婷要去京城至少一两个月的消息后，谢宁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哀怨地看着她：“我们才聚在一块儿没几天，你又要走了。”
江婷把自己春天的衣服塞进包袱，想了想又拿了一些出来。
她现在好歹也是月薪五百两的人了，放眼整个边城，哪个官员的正经工资比得上她？是以她决定带两件换洗的就行了，去了京城再买新的。
“乖啊，这不是朝廷的规定嘛，我不去要被杀头的。”
“这么严重？”谢宁吓了一跳。
“对啊，很严重的，我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行吗？”
“好吧。”谢宁闻言还是很舍不得，“那你得尽快啊，别觉着京城热闹了就不想回来了。”
“我是那种人么。”江婷薅了一把他的头发，“乖乖练厨艺，我回来是要检查的啊，何敬现在是粮草管事儿，秦玦则是羊圈的管事儿，你啥时候能混上个管事？”
谢宁白了她一眼，“那你把那小厨房管事儿弄下去啊……”
这时，秦玦突然掀开帘子进来了，见江婷在收拾行李，他顿了下，道：“江廷，你准备去京城了吗？”
江婷点点头：“嗯，下午就走了。”
她笑了笑，“秦玦哥。”
“嗯？”
“我走后，谢宁和何敬就麻烦你照顾了。”
谢宁不满道：“谁需要他照顾啊，我照顾他还差不多。”
秦玦颔首，定定地看着江婷道：“好。”
他吁了口气，笑道：“等你回来，保重。”
不知怎么的，江婷看着他那表情，突然从中察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哀伤，但她没多想，道：“行，那我就走了啊。”
谢宁秦玦跟着她往外走，何敬和周东等人也赶了来送行，一群火头军把她送到了大营外面才依依不舍地停住脚步。
贺云琛骑在马背上，淡淡地看了过来，肖丞叫道：“这么多人来送行啊！”
周东道：“你可得把江廷照顾好了，他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都饶不了你。”
肖丞故作害怕，“我哪儿敢啊，我家人还在你手里呢，你也得给我看好了。”
谢宁上前抱抱江婷的肩膀，“要早点回来啊。”
江婷回抱了一下他，“知道了知道了。”
她背着包袱翻身上马，挥挥手道：“别送了，回去吧！”
贺家军此行共有二十余人，得先去边城和四皇子等人汇合，再往京城而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江婷回头一看，见谢宁他们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不禁心里一酸，扭过头去甩起马鞭绝尘而去。
他们用了大半天时间到了边城，在贺家别院歇了一晚上后，次日一早就准备出城。
江婷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着，她紧跟在贺云琛后面，忍不住裹紧自己的外衣。
四月末的天还是有点冷的，坐在马背上有点凉飕飕的。
除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四皇子坐着马车，其他人都是骑马而行。
走着走着，贺云琛扭头看着她道：“冷吗？”
“不冷。”江婷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困。”
这马走得慢，一摇一晃的挺催眠，往常她骑马都为了赶路，如今倒像是在坐婴儿摇摇车。
贺云琛道：“不若你我同骑一马。”
“啊……？”
贺云琛轻咳一声：“你若是困的话，可以坐我前面睡，不用怕摔下去。”
江婷闻言立马精神了，坐直身子，“谢谢你，但是我不困了。”
她目视前方，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贺云琛眼里浮现出笑意。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队伍前方跑过来，站在江婷和贺云琛的马前，垂着头恭敬道：“奴婢拜见贺大人，江大人。”
自从上次江婷说四皇子想挖墙脚后，贺云琛现在就不太待见俞尧，冷道：“四皇子有何事吩咐？”
小太监道：“殿下邀江大人前往，前往车中商量要事……”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消失在贺云琛摄人的眼神中。
江婷果断道：“不去，跟他说我没空。”
谁知道俞尧这个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江婷时刻提醒自己要离他远点。
小太监：“啊……”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江军师居然如此倨傲，瑟瑟发抖道：“是，是殿下的吩咐，江大人就别为难小的了。”
江婷看向贺云琛，“我能不去吗？”
贺云琛冷着脸，还真不能点头。
四皇子毕竟是皇室中人，轻易不能得罪。
江婷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好吧，我去看看，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贺云琛道:“我与你同去。”
小太监脸色一变，连忙道:“不可啊，贺大人！殿下特意交代要江大人一个人前去。”
贺云琛脸色越发黑起来，小太监缩着脖子，真怕这指挥使一下把他脑袋拧掉。
江婷扶额，这俞尧还真会预判。
“行了，走吧走吧，他还敢把我咋的不成。”
她跟着小太监来到俞尧的马车前，车门一下被从里面推开了。
俞尧探出头来，笑着看着江婷，又抬眸看了看不远处的贺云琛，揶揄道:“那小子是不是想陪你一起来？”
江婷瞪他一眼，“有屁快放。”
“哎，对贺老弟就那么温柔，对我就这么残忍。”
下一瞬，江婷眼睛一眯，砰的一下一拳砸在马车门框上，整个车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吓得俞尧往后一仰，赶紧伸手抓住门框。
江婷笑道:“俞上校，怎么现在这么弱不禁风了，以前不是很能打吗？”
俞尧笑了笑，“虎落平阳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我以为你要说莫欺少年穷呢。”
俞尧坐直身子，“我就算登基了，也打不过现在的你啊。”
江婷手抓住门框，一下就翻身进了马车，大刀金马地坐着，道:“啥事，说吧。”
俞尧好整以暇道:“没事，就是让你进来一起坐马车歇歇，骑马多累啊。”
他实在不适应这朝代的交通工具，走得慢不说，还折腾人，好在原身四皇子就是个韬光养晦的病弱样子，这才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一直坐马车。
“你是女人，何须像那些男人一样去受那罪。”
江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你说说你前世为何打女人？我有一次差点被你打死。”
俞尧颇为尴尬道:“那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江婷翻着白眼道:“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我还是选择骑马。”
俞尧笑眯眯道:“照现在这速度，回去至少要半个月，你都要骑马吗？会屁股开花，大腿磨破的。”
江婷一顿，咬牙道:“要不是为了顾着你这破马车，我们不用七天就能到了。”
俞尧摊摊手，“那没办法，谁让我现在的人设柔弱不堪呢。”
江婷懒得理他，撩开帘子就要下马车，哪成想俞尧突然道:“不许走，走了我就叫马车停了歇息，路上多耽误几天也没啥，我有的是时间。”
江婷不客气道:“你是不是有病？非要我待在这马车里做什么？我看见你就烦。”
她不耐烦地抱着胳膊坐着，浑身低气压。
要是俞尧不是穿成了四皇子，而是普通人，她早就一拳送他回炉重造了。
俞尧却是勾了勾唇，“反正你就是不能下车去，坐马车总比骑马舒服多了。”
江婷真是拿他没办法，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马车后面，贺云琛的眼神定定地看着车厢，难以猜测江婷和四皇子在里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四皇子明显对江婷很感兴趣，如果他硬要把江婷挖走的话……
这时，方才那个小太监又硬着头皮来了，道:“贺大人，江大人困了，殿下许她在马车里睡下了，车里有垫子有绒毯，请大人放心。”
睡下了？
贺云琛感觉脑门一突，江婷在四皇子的马车里睡着了？
哪怕四皇子再礼贤下士，也不该允许下官如此……
贺云琛握着缰绳的手捏得咯吱作响，冷声道:“江廷是我的下属，我这就去叫他出来，实在是不懂规矩，怎可劳烦殿下照顾。”
小太监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一句话不敢说。
贺云琛利落翻身而下，浑身冷气，大步走到马车前。
且说江婷在马车里坐着闭目养神，随着马车的颠簸，她还真觉得自己越来越困，索性小眯了一下。
这时，只听车外突然传来贺云琛的声音，“卑职有事找四殿下。”
俞尧撩开窗帘子，挑眉道:“哦？贺大人有何要事？”
江婷睁开眼，正对上贺云琛递进来的眼神。
那眼神竟然让她莫名心虚，她赶紧坐直身子轻咳一声，义正辞严道:“既然贺大人找殿下，我就先退下了。”
说罢她扭过身子，麻溜儿地准备下车，身子刚探出去一半，胳膊却一下被俞尧抓住了。
江婷皱眉回头，“你干嘛？”
俞尧一手抓着江婷胳膊，一手还保持着撩着窗帘，笑眯眯道:“江大人急什么，你且安心坐着。”
说罢他还亲昵地反手拍拍江婷的肩膀，“我刚才都说了，你我之间，朋友相称，无须客气。”
贺云琛脸色一僵，眼神在俞尧搭在江婷肩膀上的手上打转儿。
江婷看了看俞尧，又火速看了看贺云琛的脸色，啪地一下把俞尧的手拍下来，道:“你要不要脸？谁跟你是朋友？”
俞尧也不生气，反而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颇为情意款款道:“我与你一见如故，早就把你当朋友了。”
江婷真想把他嘴缝上。
不知道这蠢货在抽什么风，但她看贺云琛的表情，只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她不管了，打开车门就想跑，谁知下一瞬，“唰”的一下，两个侍卫的长剑就交叉在一起，把她拦了下来。
江婷冷着脸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俞尧做作道:“把剑放下！这是我朋友。”
江婷坐了回去，直接道:“你能不能别抽风？”
俞尧眨眨眼，不理她，只看着贺云琛问:“贺大人有什么事就在车外说吧，这车里实在坐不下第三人了。”
贺云琛早就被江婷和俞尧之间过于熟络的态度弄得心里又酸又涩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住的，只冷着脸道:“卑职是来叫江婷下车的。”
俞尧道:“她身子不舒服，有马车不坐，非去骑马受罪么？”
江婷道:“我愿意骑马！”
她瞪着俞尧，“你快放我下去！”
俞尧却是脸皮极厚道:“乖，坐好。”
贺云琛呼吸一滞，有种想给俞尧一拳头的冲动。
而江婷已经把这冲动实施了，她一拳头砸在俞尧旁边的座位上，咬牙低声道:“你他妈的到底想干嘛？”
俞尧也低声道:“你现在下车了，不怕我给贺云琛穿小鞋吗？”
江婷冷冷看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俞尧现在已经被片成了生鱼片。
俞尧扭头道:“贺大人，没有别的事就请先回吧，我还有事与江大人商议。”
贺云琛看着二人的互动，只觉更加难受，心里被一股气填满，跟要爆炸了一样。
他突然扭头走了。
俞尧放下帘子道:“诶，你的小情人被气跑了。”
江婷伸手一把掐住俞尧的脖子，“你找死是不是？”
她的手指如鹰爪，俞尧被掐得脸红脖子粗，却还嘴硬道:“我就帮你，帮你测试下。”
“测试啥？”
“测试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为了你，连我都不敢反抗，这叫真爱吗？懦夫罢了，呃，呃——松手——”
江婷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推搡在车壁上，又扯回来，又推回去，把俞尧的后脑勺撞得砰砰响。
“我忍你，那是因为你现在披着四皇子的皮，我不想叫贺云琛看出来，你要再发癫，我就趁着没人的时候把你脑袋拧下来。”
她松开手，冷然地坐着。
俞尧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边咳边笑，“咳咳，咳，原来是我看错了，他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在意你啊，你看，我就说了两句，他就跑了，真没用。”
江婷抿唇。
“哈哈哈，哎呀，伤心了吗？”俞尧不怀好意地幸灾乐祸。
他本意只想知道，贺云琛与江婷二人，彼此之间到底是什么情谊，如果二人真的用情很深都很在意对方的话，兴许可以为他所用。
江婷的存在，对他就是个巨大的威胁，而若是江婷有了软肋……
他猜测，江婷这个大直女估计还没对贺云琛动心，那就先测试下贺云琛，谁知道这小子也太不经测了吧？
这时，侍卫突然来报，道:“殿下。”
俞尧道:“何事？”
侍卫有些为难道:“贺大人他方才坠马了。”
“什么？！”江婷闻言一下站起来，却忘了自己在马车里，脑袋嘭地一下撞到了车顶。
俞尧忍俊不禁，“你激动什么，别把我的车顶撞塌了。”
江婷懒得理他，摸着头坐下，疑惑道:“贺云琛？坠马？为何？”
以贺云琛的身手，从房顶上跳下来都毫发无损，怎么会坠马？
侍卫回道:“大人他方才上马的时候踩空了，就坠下来了，伤了一条腿。”
江婷有点担心，正想下车去看看贺云琛的伤势如何了。
俞尧却是老神在在道:“等等。”
他问道:“那他可曾说什么？”
侍卫语气古怪道:“贺大人说……说他腿伤了不能骑马了，所以他也要坐马车，问殿下您许不许他上车来？”
江婷:“……”
【

第84章 共眠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俞尧蓦然哈哈大笑起来, 抚掌道：“好，挺好。”
江婷无奈道：“他是装的。”
俞尧道：“我知道。”
江婷：“所以还是让我下车吧，难道你真想三个人挤在一架马车里？”
这马车不大, 有三个位置，但他们三个人个子都不小, 尤其是贺云琛, 比寻常男子高一个头，硬要塞进来的话, 挤不挤不好说，但江婷挺担心拉车的马儿还能不能跑得动。
俞尧嫌弃道：“我才不想和一个臭男人接触。”
这个朝代的武夫都浑身臭烘烘的, 没几个爱干净, 而末世的时候，狐臭之类的基因早就被剔除了。
他靠在车壁上, 抱着胳膊道：“好了, 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试探的结果, 你可以下车了。”
江婷翻着白眼, “有病吧你。”
她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这马车就算再比骑马舒服, 她也不想和俞尧待在一块儿。
俞尧撩开窗帘吩咐道：“先停下来修整下, 去把后面那架马车收拾出来给贺大人和江大人用。”
太监和侍卫连忙应下，“是, 殿下。”
俞尧笑道：“江大人, 这下该不会拒绝了吧？”
江婷扭过头来看着他：“算你做了件人事儿。”
队伍都停了下来, 喝水的喝水，解手的解手, 江婷回到队伍后面, 见贺云琛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肖丞等人围在他旁边嘘寒问暖着。
“咋样？”
江婷走过去, 明知故问道：“没事儿吧？不会已经恢复了吧？”
贺云琛：“……”
他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一言不发，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亲兵道：“大人肯定是没休息好，才一时失手……哦不，失脚。”
肖丞咋咋呼呼道:“江军师，你快来瞧瞧大人吧。”
你再不来，我们就哄不住他了。
说罢，肖丞拉着几个亲兵赶紧走了，“走走走，哥几个陪我解手去。”
江婷好笑道:“咋了这是，让我看看。”
她故作沉思，打量着他，“嗯，好像生气了诶？”
贺云琛:“……”
“生气啥啊，别跟那傻……咳，别跟四皇子计较。”
她坐在贺云琛旁边，拿起水囊开始灌水。
贺云琛道:“你和他，是熟人？”
这正是他感到怪异的，按理来说，江婷和四皇子，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但这两个人之间，就是萦绕着一种似乎早就相识的感觉。
江婷:“不是啊，我一个小兵，怎么可能认识当朝皇子。”
贺云琛略略起疑，却始终想不到什么关窍。
“那他为何留你在马车上？”
“那肯定是因为赏识我啊，难道我不厉害吗？”
“那你怎么不下来？”
“他不让走啊，他说我要是下车了，就叫队伍停下来不走了。”
贺云琛沉默，江婷猜他是不是在内心里骂俞尧。
江婷把水囊塞回包袱里，指着后面那架马车道:“你腿不是受伤了嘛？他让人把那架装行李的马车腾出来了，等会我们坐那个马车去。”
贺云琛根本没受伤，而且他习惯了骑马，既然江婷已经从四皇子的马车上下来了，那他就不用再装了。
正要拒绝，江婷却好像看穿了他的意思一样道:“你就当陪我坐马车行吗？我不想骑马了。”
她又做出那让人无法拒绝的动作和表情，双手合拢拜了拜，“贺大哥，求求你关照关照吧。”
贺云琛这才心情好点，痛快答应了:“好。”
歇息了一刻钟后，队伍整装待发又重新启程，江婷和肖丞假装搀扶着贺云琛上了马车。
肖丞演技浮夸道：“大人，你可得仔细着点啊，你的腿多金贵啊，要是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贺云琛：“……”
江婷感到好笑，装模作样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们大人的。”
她把车门关上，这才呼了口气，瘫在位置上。
这是拉货的马车，比俞尧坐的车大点，但舒适度就差很多了，没有软垫，就三个木头坐榻，硌不硌屁股不好说，裤子被磨穿是非常有可能的。
江婷看了看这车里的情况，除了三个位置，就只有贺云琛正襟危坐着。
贺云琛道：“你在看什么？”
江婷悠悠道：“我在想怎么改造这马车。”
“改造？”
“对，距离到京城还要半个月呢，一直这样坐着，会变成铁腚的，我想躺着。”
贺云琛也跟着研究起来，道：“得把这坐板拆了，然后铺上被褥。”
他扬声道：“肖丞。”
“诶！”
“去取被褥来。”
他们的那些大件行李都放在马背上驮着，很快就被亲兵们拿了过来。
江婷没想到贺云琛居然这么配合她，有点意外道：“你也想躺着吗？”
“不想。”
“那你把你的被褥也拿来干嘛？”
贺云琛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认真研究着坐板，这种装货的马车的坐板是可以拆卸的。
他找到关窍一撬就把坐板取下来了。
“车底板不是很平，遇见颠簸处会硌人，铺一层被褥不够。”
江婷挑眉，“所以你是为我准备的？”
“嗯。”
江婷凑上去，“这么好？”
贺云琛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捣鼓，“让开点，挡着了。”
“哦。”
两个人把所有坐板都拆了，然后打扫了一下，把被褥铺上去，马车就顺利变成一个移动床铺了。
江婷把鞋子脱了，把外衣也脱了，爬上被褥躺下，感叹道:“好舒服啊，晚上也不用睡外面了。”
贺云琛点点头，爬起来弓着身子准备出去。
江婷道:“你去哪儿？你不是在装病吗？”
贺云琛一顿，保持着原姿势，“我坐外面赶车。”
江婷噗嗤一笑，“你别搞笑成吗？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多作威作福呢，把指挥使都赶出去了。”
她伸手拽了一把他的胳膊，“你也躺会儿吧。”
谁料这时，马车的轮子突然压过一个突出的石头，车身剧烈一颠簸，贺云琛弓着身子本就重心不稳，被江婷一拽，一下仰面倒了下来。
江婷吓了一跳，这狭小的车厢里避无可避，又担心他倒下来磕到脑袋，她下意识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贺云琛。
“嘭。”
贺云琛的头撞到了车壁，发出一声闷响。
车外的亲兵紧张道:“大人，可是磕到了？”
“你怎么赶车的，见了石头不避开，是不是打瞌睡了？”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半晌，车里面的人没说话，亲兵们便放下心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两位当事人没发生什么事。
此时的江婷痛得脸都扭曲了，眉头狠狠皱着，咬着牙才没发出痛呼声来。
因为贺云琛方才倒下来，下意识用胳膊肘撑了一下，结果撑到了江婷的胸上。
那虽然连一两肉都没有、还被裹胸布束缚的地方像是被巨石碾过，尤其是最脆弱的那点，连接着多处神经，痛得江婷差点弹了起来。
贺云琛也察觉到了自己坏事了，连忙撑起上半身来，紧张地看着她道:“怎么了？我压到你哪儿了？”
江婷额头上一片冷汗，睁着眼睛瞪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张口。
车里的光线很昏暗，只能看清个大概，这让贺云琛无意识地更加凑近她。
江婷从牙齿缝里蹦出两个字来，“没，事。”
贺云琛却不信，他明显感觉到江婷现在很痛苦。
他急得眼神都变了，回想起方才撞到的地方，伸手直接摸了过去，“是不是撞到左胸口了？”
江婷的胸现在还火辣辣地痛，痛得她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
她没来得及阻止贺云琛的手，就感觉他在自己平坦的胸口上摸来摸去，然后按了按。
“啊……”
她表情一阵扭曲，身子都弓了起来。
她不免怀疑，自己的肋骨是不是断了。
贺云琛也是一样的想法，他撑在江婷的上方，俯视着她，沉声道:“把衣服解开我看看。”
说罢他抬手欲解开江婷的衣襟，吓得江婷表情一凝，猛地挡住他的手。
她也顾不得疼痛了，只坚定拒绝:“不！”
贺云琛瞥眉，“解开才能检查清楚，衣服太厚了我摸不出来，肋骨断了不是小事。”
江婷摇头。
她脑子有点空白。
她想大叫，这叫什么事儿啊啊啊！
贺云琛呼了口气，耐心道:“江廷，听话，我只检查下，不会碰疼你。”
他以为江婷是讳疾忌医，有逃避心理。
但他又隐约觉得不对，习武之人受伤是家常便饭，他就曾多次骨折骨裂过，以江婷的身手，还会这么害怕这些吗？
江婷道:“不必了，我觉得没有断。”
贺云琛道:“你痛得厉害，还是检查下为好。”
江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贺云琛却是不打算作罢，毕竟这事儿怪他，他就该负责到底。
“就检查下，若是无事最好。”他继续轻声劝解道，“听话好吗？”
江婷真受不了他这语气，“我哪儿不听话了？我习武多年，这点小伤我都不放在眼里。”
说罢她伸手一把推开了贺云琛，忍住胸口拉扯传来的剧痛，努力坐了起来，“你让开，两个大男人凑这么近干什么，趁机占我便宜啊？”
贺云琛:“……”
他有点愣神，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婷一眯眼，冷笑道:“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死心，对我抱有非分之想呢，想借此猥亵我，还想扒我衣服。”
贺云琛:“……你……”
江婷冷眼瞅着他，心里叫着:生气啊，快生气啊，快被气跑啊！
她继续努力道:“我有的你都有，你方才摸了一通了还不够？那你先脱/光了给我摸摸，我再考虑考虑。”
贺云琛:“……我……”
“不乐意？不乐意就走开，哪个大老爷们愿意被男人又摸又看啊。”江婷摆出一副被侮辱了的表情，“要是旁的同袍就罢了，但你…”
贺云琛垂眸，“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婷道:“下去，我自己检查。”
贺云琛道:“对刚才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是担心你的伤势，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他这诚恳的态度让江婷感觉自己像个恶人一样，但胸口的疼痛让她无暇多考虑，她摆摆手，“好了好了原谅你了，快下去。”
贺云琛抿唇，终于起身推开车门下车了。
江婷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冷汗，解开有些厚的春装，抬手轻轻检查自己的肋骨，确实有断裂的迹象，但不是很严重，会慢慢自愈的。
她捂着胸口躺了下去，这才开始回想方才的事。
她是不是对贺云琛太凶了？
但贺云琛要解她衣服的时候，真的把她吓到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该如何处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为今之计，还是继续扮演男人才是最妥当的。
果然，她这段时间放松警惕了。
虽然贺云琛没再对她表明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他俩相处得就像普通朋友一样，但贺云琛可是一个断袖！还是一个跟她表白过的断袖啊！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开始慢慢适应了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她无法想象贺云琛要是离开了她的生活，那会是什么光景。
难道她真是一个又当又立的人？
一边拒绝了人家，一边又享受着朋友之谊带来的好处？
她抓抓头发，烦躁得想撞墙。
过了会儿，车门突然被敲响了，江婷道:“谁啊？”
亲兵的声音响起，“江大人，军医来了。”
江婷悚然一惊，又来？
她连忙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检查了，无碍！”
外面似乎犹豫了一下，很快脚步声就远去了。
江婷揉了揉眉心，呼了口气，精疲力尽地躺平着。
队伍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前行着，过了不久后就停了下来，天黑了，该安营扎寨了。
从边城出发，按他们的速度，至少要走两三天才能路过一个城镇，今晚便只能在草原上过夜。
队伍里的人麻利地各司其职，做饭、喂马、打水、扎营。
江婷轻轻推开车门，守在外面的亲兵立马走过来道:“江大人，指挥使大人吩咐了，您就在车上歇着就行了，晚点会有人把吃的送来的。”
“好吧，谢谢了。”
江婷摸了一把胸口，感觉没那么疼了，她坐在门边，把脚吊着，吹着夜风看着他们忙碌着。
过了会儿，食物的香味飘来了，她感觉自己有点饿，伸长脖子瞅了瞅周围，发现大家都忙着吃饭去了，没人搭理她。
说好的有人送饭呢？
江婷眼巴巴看着，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下去觅食去，突然见贺云琛端着东西大步走来了。
昨日队伍经过一个镇子，补给了一些新鲜的肉菜，四皇子随行的还有厨子，这厨子专为四皇子做饭，手艺应该不会差。
贺云琛端来的，就是专门花了钱请这厨子帮忙另做的。
昨天买来的卤肉切成片蒸热盖在饭上，还有一只烧鸡腿，一些炒菜，荤素搭配，瞧着就挺有食欲。
他们此行不是为了去打仗，而是回京城受赏，加上有四皇子在，所以伙食很不错。
江婷现在已经缓过来了，看着贺云琛有点不好意思道:“谢谢，那个……下午我说的话，抱歉，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是我弄伤你的。”贺云琛把碗筷塞给她，自动退后两步。
江婷讪讪道:“我没怪你。”
贺云琛道:“吃了饭喝药吧，我等会儿给你端来。”
江婷叹了口气，一边吃饭一边沉思着。
吃了饭后，贺云琛果然又准时出现，收了碗筷，端来一碗给她喝，又问她要不要解手。
江婷挠挠头，“我自己去就行，你别把我当废人一样照顾吧。”
贺云琛点点头，端着碗走了。
江婷抹了把脸，正要下车去解手，一个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笑道:
“怎么了这是，贺云琛的腿好了，你咋又伤了？你俩合着伙来讹我的马车啊？”
江婷看了一眼俞尧，冷声道:“那你收回去呗。”
“我可不是那么残忍的人。”俞尧摇了摇扇子，“你跟贺小狗闹别扭了？”
江婷皱眉，“什么贺小狗？”
“你不觉得他很像小狗吗？又护主，又听话。”
江婷:“……什么乱七八糟的，有屁快放。”
“这么凶做什么，我就来看看你，你说你这伤的，我就挺好奇，以你的身手，谁能伤得了你，你给我说说呗，怎么弄的。”
“我自/残行不？”
“啧。”
俞尧露出促狭的笑来，“贺云琛伤的吧，我看他又是帮你弄饭，又是帮你找药的，悔过之心很端正啊。”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感动？”
江婷抿唇不言。
她当然感动，贺云琛做的很多事情，她都感动。
但也有点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惶恐。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受支配了一般。
她有点害怕这种感觉，因为她喜欢一切事情都有预谋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俞尧凑过来低声道:“诶，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你的身份，我觉得你不可能瞒一辈子。”
江婷淡道:“暂时不考虑。”
俞尧转转眼珠子，耸了耸肩，“行吧，那就且行且看吧。”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那大步走来的人影时，笑道:“好好休息哦江大人。”
贺云琛冷着脸走过来，看着俞尧远去的背影，道:“他来做什么？”
江婷笑道:“没啥，刚好路过，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去解个手，再洗洗，准备休息了，你今晚睡哪儿，我把你的被褥占了。”
贺云琛道:“我和肖丞他们挤挤吧。”
他始终离江婷有几步远，因为他怕江婷生气，怕她觉得自己是想趁机猥亵她。
“你有事就叫他们，亲兵们就在不远处，好好歇息。”
说罢贺云琛抬脚准备离开了。
但他走了几步，背后却突然响起江婷的声音。“贺云琛。”
这声音在夜风中有点飘忽，像是一吹就要散了一样。
以至于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贺云琛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留下来一起睡吧。”
贺云琛猛地顿住脚步，甚至不敢回头，脑子都有点发懵。
江婷邀请他一起睡觉。
江婷没有赶他走。
江婷没有说他心怀不轨。
江婷……
“喂！你咋了？”江婷见他傻愣愣地站着，忍不住高声叫了一句。
贺云琛捏了捏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人真是。”江婷一脸莫名，“难道还在生气么……”
她先去解个手，又慢慢洗漱一番，这才回到马车，爬上去躺下。
她睁着眼睛看着车顶，脑子有点乱。
她决定和贺云琛一起睡的原因是，她决定叩问一下自己的内心。
诚如她之前想的，她现在离不开贺云琛，但贺云琛又喜欢她。
她不想做个又当又立的人，所以她决定换个角度思考。
如果一种东西你无法拒绝，那你不如试着接受。
对，是试着。
她这个人做人做事一向坦率，一旦想清楚了这些事后，她就决定不再纠结。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便是，她现在认可贺云琛是自己的战友了。
前世的她的队友们，选择的伴侣大多数都是和自己并肩作战将生死交给对方的人。
之前她拒绝贺云琛，那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但经过这几个月的并肩作战后，她觉得贺云琛与她很有默契。
他强大又自谦，博学又好学，他宽容又大方，他……反正就是很好。
但她没有过伴侣，她需要先试一下，试试自己到底会不会排斥他。
在她真的决定接受他之前，她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她想着想着，正昏昏欲睡的时候，车门突然被轻轻扣响了。
“谁？”
贺云琛闷闷的声音传来，“我。”
江婷翻身坐起，推开了车门，见贺云琛披着一身寒霜站着，也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
春天的草原晚上还是很冷的，会下霜，将士们都搭着营帐，或者缩在篝火旁边过夜。
贺云琛这是跑哪儿去了。
“你不冷啊？进来。”
贺云琛闻言将手里的油灯递给她，手一撑就爬上了马车。
江婷把油灯挂在车顶上，照得整个车厢都是橘黄昏暗的。
贺云琛关紧车门，有些紧张。
他方才在外面想了很久才把自己怦怦直跳的心抚平，他不知道江婷邀请他一起睡意味着什么，总之他拒绝不了。
这小半年里，他一直都谨守着朋友的界限，就像他们好像真的只是朋友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那颗心有多酸涩。
江婷咧嘴一笑，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我俩睡刚好，但你腿长，可能得把膝盖立起来了。”
“为什么？”贺云琛低声问。
“啊？因为你长得高啊。”
“我说，为什么叫我一起……”
江婷故作镇定道:“你的被褥也在这儿嘛，再说这里面本来就该睡两个人，你又不打呼噜又爱干净，不放屁不磨牙，我不选择你，难道选其他人？”
贺云琛闻言，总算放松了点，点头，“好，睡觉吧。”
能一起躺一夜已经很幸福了，他还奢求啥。
两个人躺下去，身下垫着一床被褥，身上盖着另一床，这就让他们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贺云琛微眯着眼，努力不去看江婷的脸。
江婷倒是很大方地看着他，笑眯眯道:“你真好看呀。”
灯下看美人，越来越美。
贺云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憋了半天含糊道:“你也好看。”
“你好看，你最好看。”
在她心里，贺云琛可比原文男主赵轻鸿好看多了。
贺云琛回道:“你最好看。”
这一来一往宛如五岁小孩子的对话，让他终于敢抬眸和江婷对视了，两个人互相瞅着，呼吸都喷在了对方脸上。
这本是一个十分暧昧的时刻。
但江婷没忍住，突然扭过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奇怪，哈哈哈，咳咳咳……抱歉没忍住，呃，唔……扯到伤口了……”
她脸上痛苦和欢乐交杂，捂着胸口缩了缩身子，像是把自己蜷起来一样。
“害，真是，不能再笑了，要严肃。”江婷缓过来后，睁着一双咳得有点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在贺云琛记忆里，江婷一向是个强悍的人，她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杀人不眨眼，她平日里有勇有谋，刚强果决，她沉稳大气，她具有旁的人没有的冷静从容。
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脆弱的一面，哪怕是除夕那天喝醉了酒，还会下意识揍人。
她冷漠拒绝他的时候，说的话，看他的眼神，如寒刃割冻肉，一刀一刀，连血沫都不见。
她哪会用现在这种眼神看他呢？
虚弱又带着一点可怜，叫贺云琛心都软成一滩春水。
贺云琛皱眉，突然鼓起勇气，在江婷清醒的状况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侧脸。
而后问:“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

第85章 回京
◎你是个不错的床搭子◎
迎着贺云琛清亮的眼睛, 江婷不免一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种酸涩又难耐的情绪充斥着胸膛，叫她心头滚烫, 眼神下意识躲开看向别处。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应该试试自己能不能接受贺云琛，而不是说确定了自己可以接受了。
她也不知道如何衡量喜欢不喜欢这个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
所以她老实道：“我不知道, 真的。”
原以为自己的回答会让贺云琛失望, 但他却明显眼前一亮，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地看着她。
她没有明确拒绝, 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吗？
“嗯……所以，你什么想法？”江婷决定把这个深奥的问题丢给贺云琛。
贺云琛闻言道：“挺好的。”
“啊……啥？”
“我说, 现在就挺好的, 我会慢慢等你想清楚。”贺云琛低声说着，似乎怕打破这难得的和谐气氛, “我永远尊重你的想法。”
江婷淡淡笑了笑, “我若是后面想清楚了, 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你, 你岂不是很受伤？”
贺云琛露出一个略微傻气的笑来, 抿唇没作答。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上一次江婷拒绝他的时候, 他已经自己的心已经碎成渣了，但后面他又自己拼凑了起来。
再来一次又如何, 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车窗外的冷风呼呼吹着, 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贺云琛抬高手检查了一下窗子是否关紧了，却发现这车因为有点老旧, 车窗始终有个缝隙会灌风进来。
他抬手放在江婷的头顶感受了一下, 发现那风会卷到江婷的头, 这样吹一晚上的话, 明日准要头疼，何况江婷本就有伤在身。
“咋了？”江婷抬起头努力往上看。
“你往下点吧，漏风。”贺云琛拍拍她的头，努力把车帘塞进缝隙里堵着。
“哦，难怪我觉得头皮发冷呢。”江婷往下蠕动了几下，让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这样的话，她的头就在贺云琛脖颈的位置，这儿暖烘烘的，血气方刚的青年果然是取暖的好东西。
“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婷把脸支出来，抬起脸道。
贺云琛垂眸，“问。”
“那个……那个，你这断袖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啊？”
这可是一个严肃的，急需要弄明白的问题。
贺云琛嗓音低沉道：“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就是想了解一下，比如有的人他天生就喜欢男人，这就改变不了了，有的人却是被周围环境和经历的事情所影响了，逐渐开始喜欢上男人，这种的话就还有救。”
如果贺云琛是天生的同性恋，那他们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吧。
贺云琛拧眉，看着她，目光带着犹豫。
江婷道：“每个正常人，都是有情感需求的，但从军的人，常年生活在军营里，接触不到女人，身边环境也比较压抑，是以就可能导致心理和情感上的扭曲……而后衍生出对同性的好感……我就是想知道，你是这种情况吗？”
贺云琛道：“我……”
江婷打断他道：“不要欺骗我，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贺云琛吸了口气，想了想，道：“两者都不是。”
“都不是？”
“嗯。”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贺云琛努力组织着语言，“除了你，其他人无论男女我都不喜欢，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江婷一怔。
贺云琛又道：“先有你，才有喜欢，而不是先确定喜欢男人或者女人，再去寻找这么一个符合自己要求的人。”
他低头，略微靠近了江婷一点，“那你呢，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江婷眨眨眼，有点心虚，“我，我谁也不喜欢。”
贺云琛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后，整个人变得轻松了不少，胆子也大了点。
他不怕死地说：“你，既然你此生不能和女子成婚，不若就，就同我在一起吧。”
江婷虽然不举，但是他不嫌弃，他愿意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陪着她一辈子。
江婷见他这么诚恳，忍不住认真思考了起来，而后道：“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先试试。”
贺云琛呼吸一滞，语气有点颤抖地问:“试什么？”
江婷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我自己也不清楚目前的情况，我需要试试自己能不能接纳你。”
贺云琛以为江婷是说能不能接纳她自己也变成断袖，所以他缓缓道:“其实，其实断袖和男女也没太大区别……”
他有偷摸找来一些男男的册子研读，发现他们平日里的相处和普通男女夫妇相差无几。
他觉得他和江婷也可以这样。
江婷正在想事情，听他这么说，下意识问:“你指哪方面？”
“各方面。”
“你咋知道？”
“……”
“难道你看了小黄书知道的？”
贺云琛表情无辜道:“什么是小黄书？”
“避火图。”
“……没。”他看的是文字版的啊。
江婷瞅着他，心想这小子表面看着老实，背地里果然逃不了男人的本性。
贺云琛却是一脸莫名地和她对视，他只不过看了一些介绍断袖如何相处的书，有……有什么不对吗？
江婷笑了笑，“行吧，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该睡了。”
贺云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这就睡了？他怎么觉得还有什么没说完呢。
江婷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贺云琛伸长手臂取下油灯吹灭又挂回去，车厢里陷入一阵黑暗。
两个人并肩平躺着，他顺手给江婷掖了掖被子这才把自己的手也缩进去。
“太紧了。”
贺云琛道:“什么？”
江婷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掖得太紧了，要闷死了。”
贺云琛闻言赶紧伸手给她掀开一点，但因为车厢里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他不自觉把身子侧了过去，用手去摸被角。
但这个时候江婷突然把自己的头从里面拱了出来，而后正撞上了贺云琛的下巴。
“嘶——”贺云琛痛呼一声。
江婷的铁头不是浪得虚名的，差点让贺云琛的生理性眼泪都疼出来了。
江婷愣住，急道:“咋了，撞哪儿了？严不严重啊？”
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伸手去摸，摸到贺云琛的脸，又摸到他高挺的鼻子，下一瞬手就被人捉住了。
“我没事。”
贺云琛缓了过来，闷笑了一声，“我想摸摸你的头，看你的头是怎么长的这么硬。”
他现在都还记得，上次在暗道里，江婷用脑袋把他撞晕了的事。
江婷尴尬又心虚，“那你先放手啊。”
贺云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他正想松开，却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婷的手虽然不算小，但骨骼纤细，手指柔软，与男人的手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贺云琛心里起疑，忍不住捏了捏。
他的手能完整地把江婷的手包裹住，相触的皮肤又那么柔软细滑，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江婷突然手上一用力，反手就捏住了他的手，笑道:“趁机占我便宜？”
“嘶——”
贺云琛的手差点被江婷捏变形，他心中疑虑慢慢散去，哪有女人的手力气这么大的。
他辩解道:“你误会了。”
江婷冷笑一声，“哪里误会，你不是捏得很起劲？还想摸我头，那你先给我摸摸呗，礼尚往来。”
贺云琛:“……你要摸哪儿？”
他暗自做好准备。
他的脸应该不算糙吧？他肚子上没肉吧？他身上的伤疤不会硌手吧？
但江婷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知道，先欠着，困了。”她松开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了眼睛。
快睡觉吧，快睡吧，她真的不想再继续今晚的谈话了。
明明前面还聊得挺纯洁，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摸来摸去了。
为了避免话题变成午夜剧场，她决定睡觉。
贺云琛略有些失望，只好道:“嗯，睡吧。”
江婷暗自松了口气，又逃脱一劫。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睡着了，次日一早天刚亮，队伍里的人就陆陆续续起床打水洗漱，生火煮早饭。
贺云琛先下马车，等江婷套上衣服推开车门时，就见他端着热水过来了。
“早啊！”
昨晚睡得不错，比在外面打地铺舒服，江婷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的，看贺云琛也顺眼了一些。
贺云琛把东西摆在她面前，道:“洗漱了就该吃饭了。”
“好。”
江婷挽起袖子洗脸刷牙，贺云琛就站在一边看着她。
她蹲在地上，扭头看着他，“你盯着我做什么？”
贺云琛收回眼神，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他只不过是恍惚觉得昨夜如一场大梦，只有见到江婷在自己眼前时，他才能确定那是真的。
“昨晚睡得怎么样？”
贺云琛回道:“很好。”
其实他是强迫自己入睡的，虽然之前和江婷有在一张床上睡过，但没有盖过一床被子。
那种鼻尖都充斥着对方气息的感觉，就像喝了酒一样让人沉醉。
他醒来的时候，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年。
江婷唔了声，“那挺好的，你是个不错的床搭子。”
又不打呼噜又爱干净又不乱动，还能给她取暖，性价比真高。
收拾好后，亲兵送来了早饭，是一些之前在镇上买的包子馒头，方才又蒸了一下，都热乎乎的。
吃罢晚饭，队伍开始启程，江婷又爬上马车躺着。
她的胸口虽然没昨天那么疼了，但也轻易动不得，躺着最好。
贺云琛则是继续骑马，跟在马车后面。
如此走走停停，他们途径了三个州郡，越往南气候越暖和，入目的城镇村庄和高大树木也越来越多，已经开始进入中原了。
晚上的时候贺云琛还是和她一起睡在马车里，最初两个人还比较拘谨，过了几天后逐渐适应。
况且白天赶路累得很，几乎是倒下就睡着了，也没什么半夜谈心的精力。
但周围人很明显地感觉到一点，那便是指挥使大人对江大人越发好了，经常给她打水端吃的，简直跟个贴心小媳妇一样。
这不免让一众武将陷入沉思。
五月初，四皇子的队伍终于抵达盛京城。
他们此次乃是凯旋而归，是以在进城的时候，江婷等人又享受了一把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
而且京城的人比边城的人更多更热情，正逢花团锦簇的时节，百姓们提着花篮子到处抛洒，整个朱雀大街都下起了花瓣雨。
好在京城女子比较拘谨，没再漫天抛手绢。
江婷骑在马上，左右打量着，笑着道:“京城真的好热闹也好漂亮啊。”
她还是第一次正式地见到前世只存在于纪录片之中的古建筑，只感觉处处都很稀奇。
与边城相比，京城的房子都修得很华美，哪怕只是一些普通的店铺，都雕梁画栋，精美绝伦。
“这些房子是怎么修成这样的啊，这么好看。”江婷感叹于工匠们的高超技艺。
贺云琛淡淡一笑，“皇城还会更宏伟一些。”
“那你家呢？”
贺家辉煌了几代人了，府邸应该不会差吧。
“等会你看了就知道了。”
江婷点点头，期待道:“幸好有你，不然我只能去睡大街了。”
贺云琛道:“有官府安排的驿馆的，怎么会睡大街？”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这么认真好吧……”
这时队伍已经差不多走过了朱雀大街，夹道欢迎的百姓也慢慢变少，一群人头上身上全是花瓣，他们停下来开始打理自己。
四皇子的属官跑来高声道:“诸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日就先在驿馆好生歇息吧，明日再进宫面圣！”
武将们纷纷应下，而后他们各自由专门的人领着走了。
属官走过来笑道:“江大人，您就不用去驿馆了，殿下邀您去他的府上小住。”
江婷连忙在贺云琛变脸之前拒绝道:“不了，替我多谢殿下，我已经答应去贺大人府上借住了。”
属官道:“可殿下说……”
贺云琛冷声道:“莫非四殿下还想强行把江廷带走不成？”
“不敢不敢，只是殿下说，贺府最近可能不太方便……”
这时，不远处的马车里传来俞尧的声音，“江大人，我这是为你好，怕你到时候处境尴尬。”
江婷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神神秘秘故弄玄虚。”
贺云琛也道:“你说我府上怎么了？”
贺家发生什么了，他这个贺家人还会不知道吗？
俞尧冲着江婷眨眨眼，“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江廷，我的府上随时欢迎你哦。”
他放下车帘吩咐道:“回府吧。”
江婷和贺云琛对视一眼。
江婷道:“别理他说的话，他这人说话没几句靠谱的，走，回家，回你家。”
“嗯。”
两个人策马在京城中慢行起来。
遇见一些卖吃食的摊子，江婷停下来下去买了两个馅饼，递给贺云琛一个。
她揭开油纸闻了闻道:“这京城的吃食，肯定比边城的好吃吧，瞧着卖相倒是不错，但也挺贵，十文钱一个。”
贺云琛咬了口饼，道:“过几日带你在京城中好好转转。”
“成啊，我要把这里的好吃的都尝一遍。”
这饼味道只能说中规中矩，不难吃，但比江婷自己做的还差点。
两个吃了饼又去了商铺里买了很多的东西准备作为上门拜访的礼品，贺家肯定是不缺这些东西的，但也算江婷的一份心意。
他们把买的东西大包二包地绑在马背上，这才正式往贺府而去。
贺府位于东城富人区，这附近的宅子都住的是王公大臣，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之处，掉一片瓦下来就有可能砸中一个当朝大员。
江婷虽说是土包子进城，但稀奇归稀奇，她倒不至于怯场，大大方方地就提着东西跟着贺云琛上门了。
贺云琛的亲兵们早就先一步到了，如今贺府大门大开，几乎所有的贺家人都来了门口翘首以盼着。
贺老将军，贺老夫人，贺夫人，还有贺云琛的婶婶，堂嫂，两个过继过来继承贺云琛大哥和堂哥香火的侄子。
“来了来了！云琛回来了！”
“三少爷回来了！”
“江大人也来了！”
贺府的主子和下人都激动不已，纷纷跑下台阶迎了上来。
贺云琛走在前面，手里帮江婷提着东西，江婷紧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
两人手里的东西被下人接了过去，贺云琛撩开衣摆就地跪下，“孩子给祖父祖母、母亲婶娘请安！”
一大家人瞬间把贺云琛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着。
江婷还真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这大户人家的规矩，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她就不用跪了吧。
待他们终于冷静了一点，江婷便拱手抱拳道:“晚辈江廷拜见贺大将军！老夫人！两位伯母和嫂嫂！”
贺老将军摸着胡子笑道:“你就是江廷？云琛这小子早就在信中提起过你，正正好，我对你感兴趣得很，有空陪我喝两杯如何？”
江婷以为贺老将军感兴趣的是她做的火药，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应道:“是，这是晚辈的荣幸！”
但贺老将军又道:“诶，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
“贺大将军您请说。”
“你上次给云琛捎来那火锅底料，我觉着好吃得紧，你能不能再做点啊，我那些老伙计都想再尝尝。”
江婷:“……好，没问题。”
贺云琛暗自扶额。
贺夫人等人哭笑不得。
贺老夫人瞪了贺老将军一眼，“孩子们刚从边关回来还没进门喝口水呢，你就惦记着你那点吃的了。”
她看向江婷和蔼道:“别理他，走，好孩子，跟祖母进去。”
她伸出手，左手牵着江婷，右手牵着贺云琛，抬脚往大门里走。
“你是云琛的朋友，那就和他一样，叫我祖母吧，到了这儿跟回自己家一样，别见外啊。”
江婷笑道:“好的，祖母。”
贺老夫人很高兴，她就喜欢年轻乖巧的后辈。
管家忙着去张罗饭菜了，一行人先在厅里坐下，喝点茶吃着糕点。
江婷打量着周围，夸赞道:“你们家的房子都修得好漂亮啊。”
贺老夫人笑眯眯道:“喜欢就以后常来住住。”
婶婶免不了好奇道:“江兄弟，瞧着你不过二十上下吧，就已经是军师了？”
江婷点头，大大方方道:“运气好，立了点战功，还没正式受封的。”
能立战功的人，那都是不容易的，贺家人最是清楚这一点，是以贺府的男女老少都对江婷这个新任的贺家军军师好奇极了。
赶紧私下里奔走打听她的情况。
只有贺夫人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江婷，又看了看贺云琛，见自家儿子端着杯茶，也不喝，就这么端着，眼珠子一直黏在江婷身上，听贺老将军等人和江婷说话。
她轻咳一声，道:“云琛。”
贺云琛回过神来，“怎么了，娘？”
贺夫人道:“离用膳还有一会儿，先去给你父亲和兄长上香吧。”
“好。”
贺云琛放下茶杯，起身随着贺夫人来到小祠堂，点燃香恭敬地跪下叩首。
这祠堂里供奉着一堆牌位，而那些牌位中的很多人，年岁都不比贺老将军大。
贺夫人站在一边，看着这个已经长大了，顶天立地足够撑起贺府的儿子，眼里有欣慰又有哀伤。
待贺云琛上完香，贺夫人道:“娘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来到祠堂外面，贺云琛似乎早有所料，道:“你是想问江廷的事吗？”
上次他回京城的时候，江婷给他捎来吃的，那时候贺夫人就问过他是不是喜欢男人，他没承认。
但知儿莫若母，贺夫人如今几乎可以确定贺云琛对江婷的心思。
贺云琛也没打算隐瞒，准备主动摊牌。
正好现在他爹的牌位就在里面，他娘要是气不过想抽他一顿，他现在就可以进去把上半身脱光呈上荆条。
贺夫人沉声道:“你果真已经回不了头了吗？”
“是。”
贺云琛目光坚定，“娘您想打想骂都行，但孩儿这辈子已经非他不可。”
贺夫人手抓着帕子，显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呼了口气，道:“你大了，娘已经管不了你了。”
贺云琛闻言抬眸，有点惊喜道:“娘，你的意思是……”
贺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开口道:“但是现在有件事，你却不得不面对。”
贺云琛的表情慢慢淡下去，“什么事，你说。”
贺夫人道:“前些日子，宫中派人递了消息来，陛下有意为你和嘉妍郡主赐婚。”
贺云琛眸子一凝，“什么？”
【

第86章 破局
◎可以抱抱吗◎
贺夫人问：“嘉妍郡主你可认得是谁？”
贺云琛定了定心神, “不认得。”
贺夫人眉目带着几分凌厉，冷声道：“嘉妍郡主是敦亲王侧妃所生，前不久才封为郡主, 而敦亲王是二皇子一派的。”
如今朝堂上，太子病弱, 瞧着活不了多久了, 二皇子母族强大支持者甚多，三皇子是个痴儿, 四皇子生母是个宫女又身体不好，五皇子年岁还小, 怎么看都是二皇子荣登大宝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并不是一定的, 因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兵权。
如今的兵权在皇帝手里，其次便是各个驻守边关的大将军和各军营的指挥使, 只有拉拢了他们, 才能为争夺皇位提供保障。
同时, 武将们只有站对了队伍, 才能保自己背后的家族在皇位更迭中屹立不倒。
是以表面看来, 贺云琛与嘉妍郡主成亲, 是双赢局面。
但贺家自开国以来便奉行的是中立态度，只管打仗, 不问朝堂之事。
以往贺家的武将多, 哪怕是皇帝也不敢强迫贺家做什么, 但如今贺家只剩下一个贺云琛，谁与贺家成了亲家, 那就无疑是获得了贺家军的支持。
皇帝果然是偏心二皇子的。
贺夫人道：“如今你回京了, 想必过不了几日圣旨就会下来了, 你有什么打算？”
贺云琛沉默, 如今的情况无疑是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树欲静而风不止。
于情于理，他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但若是抗旨，后果却是贺家不能承受的。
贺夫人叹了口气，看向祠堂的方向，“他们就是欺我贺家无人，若是你爹他们还在……”
想到这里，贺夫人眼底闪过恨意。
当初贺云琛的父亲和叔父战死沙场，贺家军多少将士马革裹尸青山埋骨，朝廷众人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是叫一些宵小之徒编了些谣言出来抹黑他们领兵不力。
还好百姓们都不是好蒙骗的，谣言这才慢慢地销声匿迹。
半晌，贺云琛呼出一口气，冷道：“这旨我不能接。”
贺夫人知他定是想出了主意，连忙问道：“你可有法子了？”
贺云琛定定地看着她，“嗯，既然我们不能抗旨，那就让敦亲王那边主动退却吧。”
贺夫人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失声道：“你疯了？”
“我没疯，如今除了这法子，还能如何？”
“你喜欢男人这事，娘拿你没法子，但不代表你祖父祖母他们能接受！也不代表你可以让世人知道！”
贺夫人的眼神严厉起来，手也有点发抖，“不行，我不会答应的！另想其他法子！”
她绝不会让她的儿子背负任何污名和耻笑。
贺云琛沉声道：“如今能有什么法子，若是真等圣旨到了，一切都晚了。”
“不行！”贺夫人语气有点激动起来，“那你还有何脸面去见贺家的列祖列宗？我死后还怎么下去和你爹交代！”
贺云琛捏着拳头道：“我守住了边关，守住了贺家，才能让他们安息，而不是守住一些身外之物。”
他吁了口气，又道:“况且我已打定主意，这辈子不会再成亲，不若就趁此机会……”
“啪”的一声，贺夫人甩了他一巴掌，“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怎么能不成亲！？你就算喜欢男人，你也要成亲！”
她虽然接受了贺云琛喜欢男人这件事，但他的身份，他的责任，就容不得他胡来，就算他要和男人在一起，那他也要先跟女人生个孩子出来！
“娘！那不是害人家吗？”贺云琛有些崩溃地叫道。
他方才还为他娘的开明而感到高兴，哪成想她打的是这主意。
他正准备和贺夫人好好谈谈，却发现贺夫人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她眼神有些迷茫，嘴唇和手直抖。
贺云琛心里一咯噔。
“不行，不行……”贺夫人摇着头，嘴里一直念着不行，而后突然抬手指着他，“你，都怪你！”
贺云琛一怔，连忙上去扶住贺夫人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道：“娘，你醒醒！清醒一点！”
都怪他他方才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竟忘了他娘的病。
贺夫人在贺将军去世后，就患上了一种精神疾病，只要太过激动，就会产生癔症，会变得六亲不认，只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是你，是你害死了你哥哥！”贺夫人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贺云琛，抬手就狠狠把他推开，“滚，你滚！”
她跌跌撞撞地往祠堂走去，嘴里念念有词着。
贺云琛立马高声叫道：“来人！”
守在外面听闻动静的亲兵立马闯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叫大夫！”
说罢他赶紧跟了进去，果然见贺夫人像之前发病那样，跪在他爹的牌位前抹泪。
她像是回到了三年前，贺云琛的兄长去世的时候。她日夜哭着说自己没有照顾好大儿子，她用头撞着棺木，她在贺家祠堂里跪了一夜又一夜。
贺云琛撩开衣摆跪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贺夫人发病的时候，谁也不认，只有等她自己清醒。
过了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贺云琛以为是大夫来了，扭头看去，却突然顿住了。
来人竟然是江婷。
江婷在大厅陪着贺老将军他们说了会儿话，但两位老人今天一大早就忙着起来迎接孙子，如此折腾了半天也累了，说了没几句，婶婶和堂嫂便搀着他们去歇息了。
也没到吃饭的时候，管家便说领着江婷去府里逛逛，两个人正遇上了前去找大夫的亲兵。
江婷听闻贺夫人发病了，连忙调转脚步来了祠堂。
她的脚刚踏进来，见到的便是贺云琛跪着回头看着她。
他的神色有些脆弱，眼神带着哀痛和迷茫，让江婷忍不住心里一阵刺痛。
她扫过那一堆牌位，走上前道:“大夫马上来了，伯母她现在怎么样？怎么会发病的？”
在来的路上，管家简单提了几句贺夫人的情况。
贺云琛喃喃道，“我不知道。”
管家跟在江婷身后，哀愁道:“夫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发病了。”
江婷蹲下身子，轻叹一声，对贺夫人道:“伯母，伯母，我是江廷啊，您还认得我吗？”
但贺夫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反复说着什么，并不搭理她。
管家道:“江大人，您当心夫人伤到你，等大夫来了给她施了针就好了。”
江婷点点头，站起身来，站在一边陪着他们。
没过多久一群人哗啦啦来了，贺夫人的大丫鬟方才被她派去安排中午的宴席了，得了消息才急着赶来。
大夫熟门熟路地给贺夫人施针，又给她喂了药丸，贺夫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贺云琛这才把她背起来，送回到她住的院子里去。
待一切安顿好后，大夫背着药箱走了，下人赶紧熬药去，婶婶跑来帮忙照顾贺夫人，贺云琛和江婷这才退了出来。
两人抬脚往贺云琛住的院子而去，管家给江婷安排的客房也离得很近，就在院子旁边。
贺云琛有点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婷也不便多问，两个人闷头走路，待到了岔路口，左边是客房，右边是院子，江婷这才道:“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贺云琛似乎突然回过神来了，让开一步道:“请。”
两个人并肩走进院子，院子里的下人纷纷过来行礼。
江婷道:“就在外面坐坐吧，这些花儿开得可真好。”
府里的各种草木都有专人打理，正逢争奇斗艳的时候。
江婷坐在石凳上，欣赏着那些花，喝着下人送上来的茶水。
过了会儿，贺云琛终于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江婷淡笑道:“你想说自然会说啊。”
贺云琛呼出一口气，主动道:“我遇上了一个麻烦。”
“嗯，你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贺云琛道:“陛下欲为我赐婚，让贺家和敦亲王绑在一起，而敦亲王，是二皇子一派。”
江婷理了理他说的话，很顺利抓住其中的关窍，“你的意思是，这是逼你站队是吧？”
还是逼他站在二皇子那边。
但原著里，登基的是四皇子。
“嗯，我不能接旨。”
江婷点点头，“确实不能，那你想到了什么解决方法了吗？”
贺云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我想……想让敦亲王那边知难而退。”
“所以……”
“所以……我想让世人知道我其实是断袖。”
江婷闻言倒并不惊讶，因为她早就有此猜测，想必贺夫人就是这样才被气得发病的。
“但是你娘不答应，你祖父他们也不会答应，世人也不会答应。”
江婷的语气过于冷淡和从容，让贺云琛有些无所适从，他蹙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可我娘他……”
说到这里，似四面八方都涌来了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赐婚的旨意、家族的兴亡、家人的身体、边关的百姓、还有，他想遵从的内心。
这一切的东西交织起来，成了一张大网，网住了他，他挣扎着，却找不到网眼在哪里。
江婷叹了口气，突然挪动身子，坐在了贺云琛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急，我帮你想法子。”
贺云琛扭头，突然鼻头一酸，像是压抑的委屈涌了上来一样，眼眸也带上了几分水色。
江婷盯着他，“唉，真是，我算是知道你之前怎么不想回京城了。”
她这个人一向自由洒脱，未曾想过贺云琛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
如今她有了几分感触，想到最后贺家的结局，她忍不住伸出手捏捏他的脸，“没事的，这不还有我呢嘛。”
贺云琛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
江婷道:“怎么？”
贺云琛屏住呼吸道:“我，能不能抱抱你？”
江婷呼出一口气，眯眼一笑，张开双臂，“抱。”
下一瞬，贺云琛一把搂住了她紧紧抱着，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不愿放手。
他的手穿过江婷的胳膊下面，搂着她的背，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微重。
江婷感觉自己的肩膀沉甸甸的，她抬手拍着他的背，“想哭就哭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云琛没发出声音来，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却又不带半点情/色，此时此刻，贺云琛只把江婷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久久不愿松手。
半晌，他终于缓过来点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手，眼神躲闪地微垂头，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水渍。
江婷“啧”了一声，摸出一张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贺云琛不动，乖乖让她擦。
“这帕子还是你之前给我用的，我瞧着挺精致，就洗干净一直带着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坐直身子，“我问你，你娘已经知道你喜欢男人了是吗？”
“嗯。”
“那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你发现你的爱人欺骗了你，亦或者说，你爱的人只是一个表象，你根本从来都不了解她，你还会爱她吗？”
贺云琛闻言一顿，悠悠道:“你想说什么？”
“你回答我就好。”
“会，我觉得……越了解他，应该会更爱他吧。”
他目光毫不闪躲地看着江婷，此刻他百分之百相信她。
相信到他明明知道，她很有可能是北戎人，却也没让人去她的老家细查。
江婷笑了笑，似乎如释重负，“好，我会帮你解决掉这次的事情，你等着就好。”
她突然站起身来。
贺云琛连忙问:“你去哪儿？”
江婷道:“我去找四皇子，但是我需要你先别问什么，也别跟来。”
贺云琛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江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她骑着马飞驰出了贺府，没过多久就到了四皇子的府门口。
普通的皇子出宫建府大多已经封王，而四皇子却因为身份卑微，只封了个郡王，是以外人还是叫四皇子，显得好听一点。
门口的守卫拦住她，江婷直接道:“去禀告四皇子，就说江廷求见。”
没成想守卫闻言道:“你就是江廷江大人？殿下已经吩咐了，你来直接放行。”
几个守卫把大门打开，“江大人请进。”
江婷捏了捏拳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领路的下人急急忙忙赶来，陪笑道:“江大人，您先去厅里歇息，容小的去通传一下吧。”
“不必通传，四皇子想必已经等不及见我了。”
“这这这……”下人擦擦冷汗，眼见着江婷脚步如风地走远了，他赶紧追了上去，“大人这边请。”
江婷踏入正院的时候，果然见俞尧正坐在躺椅上慢悠悠地喂鸟。
她停住脚步，对领路的下人道:“你下去。”
下人看了看俞尧，俞尧笑道:“都下去吧，我与江大人有话要单独说。”
下人赶紧退下了，并体贴地关好了院门。
俞尧笑眯眯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就说了贺府很快就会有事发生，你到时候处境尴尬，叫你来我府里住你不来，这不，才半天就跑来找我了。”
江婷一言不发地走上前，猛地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躺椅里提了起来，眯眼冷声道:“你竟敢对贺云琛下手。”
俞尧始终保持着一副淡笑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婷一把松开手，把他掼在椅子上，摔得俞尧痛呼一声。
“原著里，贺云琛到死都没有成亲，那唯一有可能改变剧情的，只有你。”
俞尧闻言顿时笑起来，“原来如此，不愧是你啊江婷。”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俞尧摊了摊手，“那你动手啊，只要我一出事，贺家老小，一个也跑不了。”
他站起身来，凑近江婷冷笑道:“我知道的，你在意他们。”
江婷拳头捏得嘎吱响，突然抬手，一拳头狠狠砸在俞尧那张贱兮兮的脸上。
俞尧本是反应过来的，但他没了前世的身手，身体跟不上脑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拳砸中，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
他的鼻子像是要断裂了一样，剧痛无比，两股热流奔涌而出。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俞尧狂抹鼻血。
江婷揉揉拳头，“这算什么，我应该把你的鼻子削下来，把你踩在地上，让你像狗一样求饶。”
俞尧呵呵一笑，“你可以试试。”
他有点狼狈地扶着椅子站着，“你是很厉害，但你能抵抗千军万马吗？你能让皇帝收回成命吗？你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求我办事的吗？这就是你的态度？”
江婷冷笑，“这就是我的态度，不服？”
她扬起拳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俞尧赶紧认怂，“服了服了，嘶，下手真狠。”
“说，为何要让皇帝赐婚？”
在江婷的威逼下，俞尧老实道:“我当初跟皇帝提议，让贺云琛娶嘉妍郡主，是为了逼迫贺云琛站队，我想登上皇位，需要他的帮助。”
“原著里贺云琛不也没有站队吗？”
俞尧道:“对，就是因为他拒绝了站队，后来被人害死了，而我没有他的帮忙，至少需要多奋斗三年。”
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成天扮演一个窝囊皇子多憋屈，这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
“这么说，他还得感谢你？”
“不敢不敢。我知道，直接让贺云琛站队他不会答应，所以采用了这个方法，他得罪了二皇子，那便只能为我所用。”
江婷暂时相信了他的话，道:“所以如何让皇帝打消赐婚的念头。”
俞尧笑道:“很简单，嘉妍早就有了心上人，而这个人现在在我手上，你只要发誓，此生不与我为敌，再让贺云琛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这一边，我就安排嘉妍和她心上人离开京城。”
江婷有些奇怪地问:“我为何要与你为敌？我根本无心权势。”
俞尧却是摇头，“我也不想看到我们互相残杀，上辈子我和你已经斗累了，这辈子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江婷嗤笑一声，“谁跟你是朋友？”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而你我哪怕是穿越者，亦是局中人，所以我需要你今天发誓，永远也不会和我争夺帝位。”
只有俞尧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那推测，这个世界里，穿越者最后都要称帝，那到底是他，还是江婷呢。
江婷见他这么认真，也懒得和他翻嘴皮子，抬手没什么诚意道:“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和俞尧抢皇位，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放下手，道:“这下可以了吧？”
俞尧笑了笑，“好，你的小情人得救了。”
【

第87章 女装
◎俊俏公子与冷面侍卫◎
江婷回到贺府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府里因为贺夫人发病一事，中午也没来得及设接风宴，大家都随便吃了点便时不时去看看贺夫人醒了没有。
家里的男人老的老, 死的死，出征的出征, 在这个府里, 仅剩的几个主子可以说是相互扶持着生活着，是以贺夫人和婆母妯娌之间的感情很是深厚。
贺云琛一直守在贺夫人的房间外, 并时不时望一望外面。
屋里屋外都有他牵挂的人，也不知道贺夫人什么时候醒来, 醒来后会不会还生他的气, 而江婷究竟去找四皇子做什么了，又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到底和四皇子有什么关系, 她的真实身份又到底是什么呢。
事到如今, 贺云琛不可能再自欺欺人地不去怀疑江婷的来历, 但他没有选择派人去查探, 他等着江婷自己告诉他。
“大人, 江大人回来了。”肖丞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禀报道。
他在心里微叹, 指挥使大人只有在边关才是快活的，回了京城就好像被套上了一层枷锁一样。
好在这次有江婷陪他回来。
原本死气沉沉坐着的贺云琛闻言似乎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眸子终于动了动, 他站起身来, 道：“让小厨房摆饭。”
肖丞连忙应下，“是, 大人。”
江婷正走到贺夫人的院子门口就见到贺云琛出来了, 她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下, 负手仰头眯眼一笑。
看着江婷的表情, 贺云琛顿时觉得心里一松。
“解决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江婷笑着道，“给我留饭没，我饿了。”
她今天只吃了那个在街上买的饼，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俞尧还假惺惺地留她吃饭，她可不敢确定饭菜里有没有下毒。
“我也没吃。”贺云琛走过来，若无其事道，“一起吃吧。”
江婷提前说了叫他什么也别问，他谨遵承诺。
尽管他内心非常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江婷抬头看着他，逗趣道:“让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呢？”
贺云琛表情一凝，欲盖弥彰道:“没想什么，你不是饿了吗？”
江婷抚掌一笑，“别装了，你的小心思能瞒过谁？”
贺云琛抿抿唇，一言不发。
江婷简单道:“我现在能透露给你的是，嘉妍郡主有心上人，她的心上人被四皇子抓了，四皇子已经答应我，会安排他们私奔，这新娘都没了，婚事自然吹了呗，且因此，皇帝还会怪罪敦亲王。”
贺云琛闻言有些惊讶，道:“四皇子为什么会帮我们？”
“你这算是问到关键了，他要求你以后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那一边。”
贺云琛迅速思索着这其中的关系，站在四皇子那边，有利有弊。
如今朝中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不站队了，他不站队，以后这种赐婚的事儿会层出不穷，但四皇子……能行？
可不管怎么说，四皇子没塞给他一门亲事，他就该谢谢他了。
江婷突然道:“你是不是在想四皇子人还挺好的？”
贺云琛一愣:“？”
江婷哈哈一笑，“其实你和嘉妍郡主的亲事，是他跟皇帝提的，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叫贺云琛有点懵，“他？他为何要把我推向二皇子一派，而后又来拉拢我……莫非……”
想到这里，贺云琛冷汗一冒。
莫非这一切都在四皇子的掌控之中，四皇子很确定他不会接受这门亲事。
江婷点点头，神色带了几分冷意，“对，但我还是让你选他，原因你就别问了，我不会害你就是了，况且你如今也没得选。”
因为最后称帝的肯定是四皇子。
根据她前世对俞尧的了解，这人虽然野心大，但不是个卸磨杀驴的人，对他的下属都还是不错的。
贺云琛呼了口气，沉声道:“好，我听你的。”
江婷笑道:“好了，麻烦解决了，走，我尝尝你们府里的厨子手艺怎么样，是拿手菜吧，你说好了要让我吃遍京城的。”
“嗯，当然，早就备好了。”
两个人慢悠悠去了贺云琛的院子里吃饭。
贺府的厨子出自宫廷，手艺自是不差，每样菜都精致可口，比起军营里的大锅饭来说完全是另一番味道。
江婷吃得还挺满意，并不时和贺云琛说起一些方才在路上的见闻，贺云琛随口应答着，慢慢地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
江婷吃饱喝足后，回到客房舒服地睡了一下午，待到黄昏时来了人叫她才起床。
“江大人，该起了，老夫人设了接风宴，要给您和三少爷接风洗尘呢。”
小厮捧着干净的衣服和洗脸的热水和帕子在门口叫道。
江婷打开门接过东西问：“夫人醒了吗？”
“醒了，三少爷他们方才正赶过去。”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江婷点点头，关上门开始洗脸换衣服。
她琢磨着，也不知道贺夫人会不会讨厌她，毕竟自己儿子好端端的，突然说他喜欢男人，还把亲娘给气病了，换做常人都难以接受吧。
她收拾妥当后，随着小厮来了宴厅里，在门口等着的肖丞连忙迎上来笑道：“江大人来了啊。”
江婷也笑道：“肖哥，你别这么叫我，倒显得生疏了，还是叫我江廷吧。”
肖丞嘿嘿一笑，“我也觉得叫着别扭，但在外人面前该有的还是得有，大人让我特意在此等你，怕你在府里不习惯。”
江婷道：“成啊，那咱们一起进去吧，话说肖哥你来过京城几次啊？”
肖丞抬脚跟上她道：“也就两次，大人往年一两年才回来一次呢。”
“贺夫人情况如何？”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得将养着，不能受刺激。”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宴厅，见里面布置得很是隆重，连头顶上悬挂的灯笼都绣着金丝，桌上的杯盏也刻着精致的花纹，进进出出的丫鬟们抱着鲜嫩的花朵插进御赐的花瓶里。
兴许是大家都太忙碌，倒没人注意到门口的二人。
江婷看着丫鬟们身上穿的衣服，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军营里穿的是抹布。
“肖哥。”江婷和肖丞站在门口往里瞅着，纷纷觉得自己不配进去。
“咋了？”
“好隆重，我害怕。”
她虽是穿越的，但原身就是一个小农女，她可真不清楚这古代大户人家的礼仪规矩，等会儿要是闹了笑话，就算她脸皮再厚，那也是要脸的。
不愧是辉煌了几代人的簪缨世家，哪怕是现在开始落魄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难怪贺云琛随手给个千儿八百两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肖丞抓住她的胳膊，“你别这样说，你要是都害怕了，那我更害怕了。”
“肖哥，你可是上过战场的。”
“你还是制过炸药的呢。”
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略带不解的声音：“你们怎么不进去？”
江婷与肖丞扭头一看，贺云琛正一身深蓝锦衣立于阶上。
肖丞吓得赶紧丢开江婷的胳膊，赔笑道：“正准备进呢，卑职，卑职突然肚子疼，卑职告退！”
贺云琛:“……”
他看了一眼肖丞溜之大吉的背影，又把眼神落在江婷身上，“走吧，今日是家宴，不用多礼。”
江婷跟上他的脚步道：“你从伯母那边过来吗？”
“嗯。”
“伯母会来赴宴吗？”
“会。”
江婷露出略微苦恼的表情。
贺云琛道：“怎么了？”
“没事。”算了，她脸皮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贺夫人等会用眼神绞杀她，她也扛得住。
贺云琛似有所悟地突然停下脚步，叫江婷险些撞上他的背。
她探了探头，“怎么了？”
贺云琛突然道：“我娘她……很喜欢你。”
江婷：“……真的？”
“真的，我与她说了你在军营的事。”
其实贺夫人本就挺喜欢江婷的，长得俊，性子好，年轻有为，还是贺家军的军师，那相当于半个贺家人，谁会不喜欢。
只不过自家儿子对人家情根深种，这才让贺夫人看江婷的眼神有点微妙，心情也十分复杂。
她不能接受贺云琛不成亲受世人耻笑，但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因此迁怒于江婷。
下午贺夫人醒后，贺云琛去看望她，和她聊了自己的想法，又说了很多江婷的好话。
他说了两人在伤兵营结缘，又说起后面的种种，包括江婷的升职路、江婷为他和为贺家军做的、两人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这都让贺夫人动容。
最后贺云琛眼巴巴地看着贺夫人，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他都说了这么多了，娘应该会对江廷多几分喜欢了吧，如果娘还是不接受他此生不娶的话，他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但贺夫人却看着他冷不丁道：“你说了这么多……”
贺云琛正襟危坐，郑重地迎接她下一句话。
“你真的配得上人家吗？”
贺云琛：“……”
贺夫人笑了笑，病容浮现出几分生气来，“你知不知道你方才与我说起他的时候，让我想到了谁？”
“孩儿不知。”
“我想起了你爹爹。”
贺云琛一怔。
“当年我与你爹刚定亲时，他领我出去踏青，遇见他的长辈们，也是这般同他们夸耀的。”贺夫人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来。
她一时间很是唏嘘，若是云琛真的很爱江廷，那强行让他成亲的话，痛苦的会是三个人吧？
至于孩子，她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贺云琛没有后代，但到时候从旁支过继一个过来，也勉强可以。
毕竟比起素未谋面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孙子，她肯定是更希望儿子幸福的。
“罢了，我也想明白了，这些年你也过得不容易，就容你任性一回吧，只不过先别让你祖父祖母他们知道了。”
贺云琛闻言一喜，激动地站起来就跪在床边，重重地给贺夫人叩首，“谢娘成全。”
贺夫人道:“起来吧，你与我说说，你为何说与敦亲王府的婚事成不了？”
贺云琛缓了缓心神，爬起来道:“因为嘉妍郡主的意中人在我手里。”
……
贺云琛领着江婷一进去，立马就吸引了厅里的人的注意，大家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儿行礼。
有贺云琛在，江婷放松多了，跟在他在厅里转悠着，听他介绍一些摆件的来历。
有什么前朝宫廷留下来的，有从一些获罪官员府里缴获的，有南洋流传来的，有皇帝赏赐的贡品，总之都价值连城。
江婷只敢用眼睛看着，手都不敢伸一下，待贺云琛介绍完毕，她总结道:“所以……以五品官的俸禄，一年能买得起几个？”
贺云琛闻言一笑，伸出手假装淡定地给她拨弄了一下粘在脸上的碎发。
“两三个吧。”
江婷内心:狂掐人中。
贺云琛道:“其实京城中的这些官员，大部分进账靠的都不是俸禄，而是田地庄子和铺子那些。”
江婷点头，“所以说得世代积累才会越来越富是吧。”
“嗯，是这意思。”
江婷叹了口气，“算了，我就看看就好，这些东西又不能吃。”
很快，贺府的主子们陆陆续续地来了，贺老将军和老夫人坐上首，贺云琛和江婷有官职，坐左手边，贺夫人和婶婶有诰命，坐右手边，其他小辈依次入座。
席上还来了几个贺家旁支的人，他们都是能力突出留在本家效劳的。
过继来的两个孩子就出自旁支。
贺老夫人很喜欢江婷，毕竟自家孙子一点也不亲人，江婷就不同了，嘴巴甜，会聊天，见谁都笑脸相迎，把他们哄得高高兴兴的。
贺夫人看江婷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看儿媳妇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最后以江婷答应帮贺老将军做火锅底料结束。
还好没人拉着她喝酒，自从有了上次醉酒的经历后，她现在是一口酒都不敢碰。
吃罢饭贺云琛送江婷回客房，道:“明日就要上朝听封了，早点歇息。”
江婷笑道:“成，你到时候来叫我起床啊，听说早朝大半夜就要出发。”
“好。”
见江婷关上了房门，贺云琛这才抬脚往回走，慢慢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召了几个亲兵进来，沉声吩咐道:
“派人去盯紧四皇子，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事无巨细汇报给我。”
亲兵们连忙应下:“是！大人！”
次日果然天不亮就有人来叫江婷起床了，她打着哈欠爬起来，感叹道这当大官的也不容易，起得比军营里的火头军还早。
她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穿戴好官服，跟着提着灯笼的下人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身着绯色官服，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高大身影走过来了。
江婷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官服，嘴角一撇。
“怎么了？”
贺云琛走到她跟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今日这身衣服很合身。”
江婷嗤笑一声，“和你比，这颜色，这身量，衬得我像你的车夫。”
“别胡说。”贺云琛假意轻斥一声，“等你到了四品，就能穿绯色了。”
江婷凑近他道:“我摸摸你的衣服啊……嗯，你的料子也比我好，不过。”
她抬头瞅着他，“我俩都穿红色，怎么像成亲了一样。”
贺云琛一怔，心脏像被戳了一下，一阵酥麻感油然而生。
但江婷已经抽身而去，摸着下巴道:“但朝廷上很多老头都穿红色官服吧，难不成大家都成亲……你怎么了？”
贺云琛回过神来，“没什么，走吧，该出发了。”
“哦。”
两个人坐着马车，穿过重重宫门进了皇城，最后到达太和大殿。
一路人来上朝的官员很多，大家都行色匆匆的，但见了贺云琛，多数都要停下来问好。
此番贺云琛领着贺家军和西北大营、边城驻军的精锐收复了北部四镇，可以说是大功一件，且这功劳比四皇子领导的攻下回鹄还要来之不易，是以这次贺云琛肯定是要大受嘉奖的。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谁也不敢得罪贺家，毕竟贺老将军还在世，贺云琛又如此年轻有为，贺家到底会不会倒下，还真不好说。
江婷就跟在贺云琛身后扮演一个小跟班，偶有顺口问她是谁的，得知她只是一个军师后，便都不怎么感兴趣了。
贺云琛在述职的帖子里并未着重写明火药是谁发明的，这是为了让江婷别太过引人注意。
爬上高高的白玉阶后，从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入殿，从四品以下的就只能站在外面，听太监传达旨意，连皇帝的面儿都见不着。
上朝后，官员们稀里哗啦跪下，江婷也跟着跪，别人起，她也跟着起。
殿里似乎开始正式议事了，也就是说没外面的人什么事儿了。
江婷袖手站着，只能盯着房梁上的雕花发呆，然后再低头数着地上的地砖，以及瞅着对面的官员的鞋子。
过了会儿，一个大太监走过来传旨，开始念本次升官的人的名字和官职。
毫无意外，贺云琛由正三品指挥使升到了从二品定远将军。
但在本朝，定远将军是个虚职，乃神威大将军手下的副官，若论权力，还不如一营指挥使。
不过贺云琛同时兼任贺家军指挥使一职，相当于职位不变，地位提升了。
而江婷还是按四皇子事先起草呈报上去的那样，封为贺家军的军师。
江婷打着哈欠，熬到天色大亮，终于可以下早朝了。
她一时间也没找到贺云琛在哪儿，只能跟着官员们往外走，路上遇见了同样一身绯红官服的俞尧。
俞尧神采奕奕的，见了她笑道:“江大人，怎么如此一脸衰样啊？”
江婷横了他一眼，拱手敷衍道:“下官见过四殿下。”
“昨儿没睡好吗？”
“下官只是不适应这么早起床。”
俞尧笑了笑，意有所指，“当皇帝更累，还得回去批奏折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道:“你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回边关了吧？”
江婷道:“你想说什么？”
俞尧道:“那就麻烦你们护送一下我那名义上的皇妃的骨灰盒去她的故土吧。”
江婷一怔:“回鹄公主？她死了？”
“对，她自杀了，最后的遗愿是魂归故里，好歹夫妻一场，我就同意了。”
江婷沉默半晌，这才道:“知道了。”
“嗯，麻烦了。”俞尧脸上一点悲伤也没有，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人。
江婷跟着引路的太监出了皇城后，终于见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的贺云琛。
两个人上了马车后，江婷靠在车窗上，叫唤道:“好累啊，为什么上朝非要在大半夜啊，还要一直站着，连皇帝面都见不着，虽然我也不想见。”
她打了个哈皮，看着贺云琛的肩膀，只觉得无比诱人，忍不住伸手拍拍道:“我能靠靠吗？”
贺云琛一侧头，面无表情道:“随你。”
江婷笑嘻嘻地凑过去，侧着身子坐着，舒服地把背靠在他肩膀上，“你成从二品了，话说朝中还没有比你年轻又比你官职高的吧？”
“嗯，但我是因为祖上的庇荫。”
“可你自己也立了很多战功啊。”
贺云琛轻叹一声，“都是虚名罢了，陛下准我在京中留七天，你想去哪儿玩吗？”
“你看着安排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贺云琛带着她把京城有名的地方都玩了个遍，他们去了慈恩寺上香，去了明月湖踏青，去了皇家园林赏花，还去了天下第一楼吃席……
两个人坐在湖边的小食肆里吃着京城的特色小吃，喝着甘甜的茶水，江婷掰着手指数着，道:“还剩一天，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出名的地方没去。”
“哪儿？”
“醉仙楼。”
贺云琛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咳咳……”
“你小心点啊，别喝太急。”
贺云琛脸色都红了些许，惊疑不定道:“去那儿干嘛？”
“去看热闹啊，不都说醉仙楼热闹吗？”
那些小说里，青楼不是穿越人士必备的打卡地吗？
贺云琛严厉拒绝:“不行。”
“那我自己去。”
“你也不许去。”
“为啥？你为啥不去，又没人认识我们，去了又不做啥，去看看美女跳舞不行吗？”
贺云琛道:“我又不喜欢女人。”
江婷噗嗤一笑，“这是两回事。”
“不去。”
江婷眼珠子一转，双手合十语气瞬间变得无辜又带着几分撒娇道:“去嘛去嘛，好哥哥。”
贺云琛刚从上一波被呛住中缓过来准备喝点水润润嗓子，听见她这声“好哥哥”又被呛住了。
“咳咳咳……你……咳咳……”
江婷语气恢复正常，“你不去拉倒，不去我找肖丞陪我，钱在我兜里，腿长我身上。”
半晌，贺云琛终于妥协了。
于是当天晚上，京城最大的青楼醉仙楼就迎来了两个新客人。
走在前面的俊俏公子哥一身白衣，手里拿着扇子风度翩翩，脸上挂着俊逸的笑容，叫人看了如沐春风。
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脸侍卫，这侍卫个子很高，看着很能打的样子，脸不知道是用碳灰抹黑了还是天生的黑，怀里抱着一把长剑，凶神恶煞的，好像要见谁捅谁一样。
两个人被热情地迎了进去，由于他们没有预定，是以没包房了，只能坐在二楼的栏杆边，但位置也还不错，可以看清一楼的舞台上跳舞的歌姬们。
“公子来点什么酒水小食吗？”点菜的姑娘笑盈盈地看着江婷，还柔若无骨地把身子往她肩膀上靠。
“咵”的一声，贺云琛的剑柄挡在了姑娘面前，冷声道:“别碰他。”
姑娘被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往后退了退。
江婷轻咳一声，像模像样地训斥道:“小琛，你这么凶做什么，吓着人家姑娘了。”
姑娘一听这公子是个温柔的人，侍卫凶就凶呗无所谓，是以她胆子又大了起来，稍微凑过去一点，给江婷介绍着店里的特色菜。
江婷打开菜单，瞪直了眼睛，刷的一下合上了，“那个，我们吃了饭来的，还不饿，等会儿再点吧，先给我们上一壶茶吧。”
看在江婷长得好看的份上，姑娘没说什么，笑着应下了。
待姑娘走后，江婷才低声道:“这里的东西太贵了，比外面贵三四倍。”
贺云琛哼道:“你兜里不是有钱吗？”
“有钱也不能乱用，我们看看就走，看看就走。”
贺云琛道:“有什么好看，一股臭味。”
“那是香粉，你懂啥。”
“你懂？”
“你坐下行不行，杵在这里不累吗？挡着我了。”江婷趴在栏杆上，伸着上半身去看楼下的盛况。
贺云琛捏了捏拳头，退后几步。
“哇，好多人。”
江婷正看得起劲，突然从大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大家纷纷扭头看去。
一队人马闯了进来，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手里拿着长刀，领头的人一身铠甲，大步上前高举令牌吼道:“都不许动！羽林卫办案！”
他话音刚落，顿时响起一阵骚乱。
这办的什么案，大家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
因为按照本朝律法，官员是不可以召妓买醉的，若是被弹劾，可能会丢官或是被贬责。
但平日里也没人细查这事儿啊，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遇上羽林卫了？！
在场的官员人心惶惶，纷纷寻找机会准备溜走。
但醉仙楼外，当朝四皇子俞尧亲自领兵坐镇，他手下的影卫包围着整座楼，将之围得像铁桶一样。
他暗自冷笑。
贺云琛这小崽子居然敢派人监视他，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最近正好无聊，那就玩点有趣的。
他手下的人来报说江婷和贺云琛今晚去了醉仙楼，他便急召羽林卫去醉仙楼抓“逃跑的刺客”。
这一来，他确实有心抓住当朝官员们的把柄，今夜在醉仙楼的官员，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只能找他套近乎巴结他。
二来，给江婷和贺云琛找点麻烦，他心情甚好，就算这两人身手好，不会被困在楼里，但他带的人多，足够让二人焦头烂额一番。
且说江婷和贺云琛见楼里乱了起来，大家想跑却又被羽林卫抓回去，互相对视一眼，心说这么巧？
“咋办，我们也赶紧跑吧，不能让他们认出来你我。”
贺云琛道:“从二楼翻窗走。”
两个人迅速跑进走廊里，眼见羽林卫已经开始一间一间搜查起来了，他们脚步不停，边走边推屋子门。
大部分屋里有人，推不开，听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好些人正颠鸾倒凤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江婷和贺云琛听得都有些尴尬，闷头不语地走路。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间没有人的屋子，推门而入，顺手就插上了门。
“走。”江婷疾步上前，一把推开窗户，却敏锐地发现，外面围了很多人，而且功夫不低，就连对面楼里都有。
他们若是强闯自然可以，但免不了交手一番了。
这时，她极目远眺，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很眼熟，她仔细一看，咬牙道:“俞——尧。”
贺云琛道:“谁？”
江婷啪地关上窗户，重重一拍桌子，“四皇子，他一直在跟踪我们。”
“四皇子？”贺云琛有些惊讶。
他派去监视四皇子的人很多都被四皇子发现了，这并不是说他的手下身手不好，而是四皇子的反监视能力太强。
这人果然是深藏不露。
而今晚四皇子出现在这里，莫非是……
江婷猜测道:“你最近和他有过节？”
贺云琛道:“我派去监视他的人被他发现了。”
“……”
江婷扶额，“他就是个以牙还牙的性子，看来今晚真是冲我们来的了。”
贺云琛沉声道:“我们闯出去吧。”
江婷摇头，“没必要，他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我们只要拖过去，等他们检查完了就可以出去了。”
贺云琛拧眉，“怎么拖？”
这时，隔壁已经响起了敲门声，“羽林卫查案！把门打开！”
江婷看了一圈屋里，指着那架子上的衣服道:“或许可以试试……穿女装。”
贺云琛:“……”
羽林卫检查了隔壁确认没有当朝官员后，这才来敲江婷他们的门。
门只是象征性被敲了下就被踹开了。
五六个羽林卫大摇大摆走进来。
床上纱幔飘飞，香气弥散，屋内灯光昏暗，处处透着暧昧的气息。
羽林卫们查了一圈房后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走上前，对着交叠在床上的两个人道:“别他娘快活了！赶紧起来配合哥几个检查！”
一个身着白色中衣的年轻男子披头散发地爬起来，一边着急忙慌地扣着衣服扣子，一边不怕死地叫道:“你们他娘的搅了小爷的好事！”
羽林卫们脸色一黑，这人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真的家世背景太好连羽林卫都不放在眼里？
他们忍了忍，端着烛台过来打量着男子。
见其身量修长，骨架高挑，二十上下，脸蛋俊俏，披着头发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但一看平平坦坦的胸膛，几乎下意识断定这是个男人。
不像是熟人。
他们平日里经常能见到官员们，手里还有画像，这男子没见过。
羽林卫摆摆手让男子到一边去，又开始检查这屋里是不是还藏着人。
床底下柜子里房梁上都没有，那就只剩下床上了。
“床上的，下来。”
面对青楼女子，羽林卫们语气轻蔑。
床上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而后……
羽林卫们慢慢瞪大了眼睛，互相捅了捅旁边的人，大家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从床帐里走出来一个……
身高八尺有余的美貌女人！
【

第88章 亲嘴
◎内容如标题所示◎
几个羽林卫把这女人从头打量到脚, 见其虽然个子很高，但身材修长，腰身劲瘦, 肤如凝脂，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就算冷着一张脸, 也好看得紧。
他身上穿着一件短了一截的粉色薄纱衣裙，披散着头发遮盖住一张芙蓉面, 脸上只略施粉黛，真是一个冰美人啊。
羽林卫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个男人。
因为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 他实在太好看了, 足以叫人在此刻忽视他那平如草原的胸膛和宽阔的肩膀，以及高出众人一截的个头。
这世上长得高的女子不是没有, 尤其是从北方来的和从南洋来的, 好些都比中原的男人长得高。
有些男人就好这口, 就连先皇后宫里就有一位妃子, 身高八尺, 孔武有力, 乃武将的女儿，却深得先皇的宠爱。
等一下, 扯远了。
羽林卫们回过神来, 正想说什么, 江婷却不给他们机会再细打量贺云琛了。
贺云琛虽然很少回京城，但前几天才在大朝上露过脸, 要认出他来应该不难, 如今只不过是用女装短暂地转移一下羽林卫的注意力罢了。
“看啥呢, 看啥呢？小爷的女人你们也敢看？再看给你们眼珠子挖了！”
江婷伸手一把搂住贺云琛的腰想将他带到自己怀里。
嗯？没拽动。
她伸手暗自在背后掐了贺云琛的腰一把, 贺云琛这才往她身边挪了挪，但依然保持一副高冷的样子，似乎多看羽林卫几人一眼就脏了自己的眼。
江婷搂住贺云琛的腰，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贺云琛侧了半边身子，伏在江婷的肩膀上，垂着头，把脸藏在头发和江婷的身子间。
江婷主打的那就是一个嚣张，在羽林卫们发作之前横道：“你们知道我表舅是谁吗？”
听她这样一说，羽林卫都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咽了下去，面面相觑着。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走在路上随时都可能遇见达官贵人。
虽说羽林卫们都是官宦子弟家世不差，普通的官员他们是不放在眼里的，但遇上了朝中大员，那也轻易得罪不得。
“看你们就不知道吧，呵，听好了！我表舅乃是敦亲王！我娘是敦亲王太妃的侄女，你们识相点赶紧给我滚出去，别扰了爷的好事！”
一听敦亲王的名号，羽林卫们一下萎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这么大咧咧冒充亲王的亲戚，眼前这俊俏公子还真可能与敦亲王府关系密切，敦亲王太妃的娘家也是百年世家，总之都不是羽林卫得罪得起的。
再说这屋里他们已经查看了，确实没有什么当朝官员在。
还是赶紧溜了吧，能交差就行。
“小的们无意扰了公子的好事，实在是职责所在，还请公子见谅，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几个羽林卫赶紧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好门。
随着脚步声远去了，江婷这才呼了口气，道:“好了，没事了。”
她松开手，正准备去把门插上，却突然发现原本靠着自己的贺云琛一动不动地，甚至压在她身上的身子越来越沉了。
“你怎么了？喂？”
江婷抽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他。
贺云琛呼吸略粗重起来，眼睛也闭着，似乎不愿意面对现在发生的事情，“别动。”
江婷顿住，隔着薄衣摸了摸贺云琛的背，发现异常地烫。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不是吧，这么巧？
“你中□□了？”
贺云琛咬了下牙，羞于启齿道:“嗯。”
“哪儿来的药？”
“衣服……”
“……”
青楼里有的姑娘为助兴，会在衣服上喷洒催情的药水或是在香炉里点催情的熏香，这些东西基本只对男人有用。
而那些羽林卫大摇大摆来查房，肯定是事先吃了预防的药的。
江婷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他俩大意了，还是太凑巧了。
贺云琛只感觉自己浑身热烘烘的，像喝了酒一样，热意在经脉中游走着，最后汇聚在一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浑身僵硬，脑子都有点懵了，这显然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江婷倒是很冷静，因为前世的她在军校时就经历过这种抗干扰训练，在她看来，古代的□□，效力应该连现代的一半都达不到。
贺云琛脸颊滚烫，小声道:“你怎么没事？”
江婷淡定道:“因为我有不举之症啊。”
“……”
“走，先躺会，放平呼吸，多喝水，我再给你打点冷水来擦擦，扛过这阵药劲就好了。”
“好……”贺云琛有点颤抖道。
江婷搀扶着他的胳膊往床上走，待到了床边时，她突然伸手开始扒他身上的衣裙。
“换上你自己的衣服，这裙子脱下来吧，我等下拿出去丢屋子外面。”
她三下两除二就把衣服从他肩膀上剥落，露出了半截胸膛来。
“我，我自己来！”贺云琛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呼哧呼哧地喘气，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因为他发现，披散着头发的江婷，居然显现出一种女人的柔美来，那触碰到他的手，像是在点火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体内的□□在作祟，他现在看着江婷，就觉得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的心怦怦直跳，一些压抑在内心的想法反复冲刷着他的理智。
江婷只好松开手看着他，试图缓解他的紧张，“你怎么症状这么严重啊？你习武多年，自制力不该这么差啊。”
这□□照理来说确实没这么大威力，但贺云琛本身就……
他脸色爆红，有点哆嗦道:“你，你先去打水吧，我自己脱……”
“好，你尽快啊。”
江婷点点头，准备去找这醉仙楼的老鸨，既然□□是他们楼里的，那解药他们肯定也有。
她刚转过身来，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踏进房门，见到他们愣了愣，而贺云琛这个时候还半袒露着胸膛呢！
几乎是一瞬间，女子尖叫道:“你们是谁！怎么在我房里！”
与此同时，江婷一把将贺云琛推倒下去，而后自己也趴下去，遮住他的上半身，扭过头来随手一摸，丢过去一个金元宝。
“借你屋子用一晚，拿着钱出去！”
女子赶紧接住那从天而降的金元宝，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娇声道:“诶，大爷～你们好好玩啊，奴家保证今夜没人敢打扰你们～”
随着关门声响起，江婷这才扭过头来，伸手把贺云琛衣襟扯拢来，刚想说话，就见贺云琛正躺在她身下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双颊仍然透红，连眼睛都是红的，他的脸上因为方才穿女装的时候，被江婷随意地擦了擦脸，又给他抹了点脂粉，衬得他整个人都娇艳欲滴。
那因为血脉喷张而刺激得通红的嘴唇微张着，正发出难耐的喘息声。
而那处滚烫得发硬的东西，已经抵在了江婷的身上。
他脑子很懵，有点无法思考，他只知道，在江婷压在他身上的那刻起，他的理智就土崩瓦解。
他甘愿成了内心欲念的奴隶。
江婷僵硬着手脚，正准备不动声色地挪下去，贺云琛却一把拉住了她，而后伸出手，箍住了她的腰，叫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江婷没想到贺云琛胆子突然肥了，吓了一跳，两个人脸贴得极近，几乎鼻尖都要相碰了。
她赶紧撑起上半身来，道:“你干什么？要是憋不住了，就自己纡解下，都……都是男人，我不会笑话你。”
她有些磕巴地说道，不知怎么的，她的心也开始跳得快起来了，都怪这该死的俞尧，把她和贺云琛弄得如此狼狈。
贺云琛有点受伤，他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垂下眸子，轻扯嘴角，像是不太清醒了一样喃喃道:“你不接受我。”
江婷:“嗯？”
“是不是因为，你始终是喜欢女人的。”
江婷一愣:“啊这……”
贺云琛继续道:“那你，你看看我。”
江婷不得不看着他。
毫无意外，这张巧夺天工的脸，一向都是好看的，江婷细细地打量着他，从眉毛到下巴，再到那如起伏的山岳一般凸起的喉结。
曾经她羡慕嫉妒，觉得要是自己穿越成贺云琛就好了。
但现在她的想法好像变了，因为她更想看着这张脸在自己眼前。
如果能一辈子这么看着他，似乎也是一件美事。
她轻声道:“你想说什么？”
贺云琛语气轻颤道:“我，我不好看吗？”
江婷皱眉，“好看，然后呢？”
贺云琛箍着她腰的手一下收紧，似乎鼓足了勇气，“现在我穿着女装，你把我当女人好吗？”
江婷如遭雷击。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贺云琛，心里酸酸胀胀的，连鼻尖都酸了起来。
“贺云琛。”江婷声音有点低哑道，“你是个傻子吗？你疯了是不是，你能不能正常点，你现在不清醒。”
“我很清醒。”贺云琛执拗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任由自己在其中沉沦。
“那我问你，我是谁？”
“江廷。”
“你是男的女的？”
“男的……”
“那你让我把你当女的干嘛？你不要这么卑微好不好？”
江婷无奈又心软，又好气又好笑，她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贺云琛的小脑瓜在想什么。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可爱得紧，这人这辈子是作精转世吧。
她垂眸看着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
贺云琛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就好像今天非要她一个答案。
江婷眨了眨眼，心跳加快，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引诱纯洁少女的渣男。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如果把你当女人……”
她慢慢垂下头，更加贴近他，“我可以做什么？”
贺云琛下意识偏过头去躲开，他太紧张了。
就好像近乡情怯，越渴望得到的东西，越怕得到。
江婷靠近他，让他惶恐不安。
他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整个人汗出如浆。
江婷笑了起来，抬起头，道:“算了。”
算了……？
贺云琛一愣，一下扭过头看着她，表情惊慌失措。
“别走。”他以为江婷要离开，下意识开口挽留，同时又为自己的临阵脱逃而懊悔不已。
江婷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和道:“我不走，我说的是——算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贺云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江婷盯着他，心里也悸动不已，她可能真的突破基因缺陷了。
因为她好像感觉到什么叫喜欢了。
喜欢就是……
就是她现在想做的事！
她眯眼一笑，道:“好了，接下来我要亲你了。”
她垂下头，在贺云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凑近，贴上他柔软的唇。
【

第89章 继续亲嘴
◎内容如标题所示◎
贺云琛全身都热乎乎的, 以至于江婷在触到他的身体后，有一种要被融化的感觉。
他直愣愣地睁着眼，感觉自己心脏骤停, 血脉却奔涌，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
江婷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唇就离开了。
这个吻于她而言同样令人心情激荡, 她的心咚咚地跳着, 脸热得要烧起来了一样，哪怕是面临着千军万马, 她都没皱过眉头，此时却叫一个亲吻而乱了心神。
她眨眨眼, 灼热的呼吸喷在贺云琛脸上, 轻声道：“好了吧，可以放我起来了吗？”
贺云琛这才如梦初醒, 眸子里闪过异样的灼热, 而后一下掐着江婷的腰, 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江婷猝不及防, 挣扎了一下, 发现这小子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若是硬要挣脱，恐会伤到他。
贺云琛的身体滚烫, 压在她身上又热又重, 像给她盖了十床棉被。
江婷没办法, 索性大方躺着，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像在拍一只大型犬, 笑道：“干什么？农奴翻身了？”
贺云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支起上半身, 呼哧呼哧地喘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颚流进线条优美的脖颈里面，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如坠云端，一时间竟不知道身在何方。
他努力凝聚思维，睁着一双半梦半醒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身下的人。
是江婷。
江婷离他这么近。
她没有给他两拳头，也没有把他踹开，甚至还对他笑。
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低声问她：“你为什么要亲我？”
江婷心想亲都亲了，还扭扭捏捏啥，她做的事她负责。
“因为想亲啊。”
“啊……”贺云琛眼神迷蒙。
江婷转了转眼珠，“因为你勾引我。”
“……”
贺云琛顿住，努力回忆着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你看你，刚才抓着我不让我走，现在又压着我。”
江婷伸出手摸着他透红的脸，“你说说，你想做什么？”
说着她用腿恶意地蹭了蹭他大腿，再屈起膝盖，刮了一下他的下端。
贺云琛浑身一颤，脸色爆红欲滴血，他终于找回了一点思绪，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下爬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红白交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婷好整以暇地枕着胳膊，悠闲得好像在度假一样，“你跑什么？”
贺云琛甩了甩头，捏着拳头，哑声道：“我……”
江婷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松散开的衣襟，还好贺云琛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她已经露出来一截的裹胸布。
她赶紧扯了扯衣服，把胸口一裹，站起身来道：“你勾引了我，还非礼了我，想不认账啊？”
贺云琛看着她，眼神惊慌失措，像一个无辜的小媳妇一样，嗫嚅道：“我……我没……明明是你……”
江婷好笑道：“不是你让我把你当女人的吗？你不是非要我喜欢你吗？你现在又如此扭捏作甚？是不是后悔了？”
说罢她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唉，也是，我明白了，原来你只不过是图一时新鲜……”
“我没有！”贺云琛一愣，上前两步急于表明自己的清白，“我绝不后悔，我只是，我只是……”
他磕巴着，他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降临了，他竟然没想过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
“你以为自己在做梦？”江婷仰头看着他，忍不住一直笑，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她现在是一点不后悔了，因为她转念一想，贺云琛只有她能碰，要是别的人碰了他，无论男女，她都会忍不住把对方手剁了。
贺云琛有点羞恼道：“你笑什么！”
他撇过头去，“别笑了。”
江婷继续没心没肺地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掰开他攥紧的拳头，“我知道你这人害羞，所以就主动亲了你一口，你不会怪我吧？”
贺云琛抿唇不语，他现在知道了，江婷说的每句话都在逗他。
“你怎么不说话？”江婷歪头一瞧，“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贺云琛抬眸，认真道：“你是真的吗？”
“咦，难不成我还是冒充的？”
“我说……你是真的愿意和我……”
他的手下意识又要攥起来，却被江婷抓住手指不叫他动弹。
江婷终于收了笑，定定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江婷是不是一时兴起，亦或者真的是现在把他当女人玩弄一番。
江婷轻叹一声，抬手捧着他的脸，学着前世看到的其他恋人那样，踮起脚又碰了碰他的唇。
“现在呢？”
她含笑却认真地看着他。
贺云琛只觉得脑子里白光一闪，令他头晕目眩。
是真的，江婷真的在亲他！
江婷以为他还没反应过来，恐吓道：“要不我掐你一把，叫你试试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她抬手搭在他劲瘦的腰身上就要掐他，贺云琛赶紧按住她的手。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婷，他要把江婷的所有都刻在脑子里。
哪怕江婷真的是假意迎合他一天，他也要把这一天记一辈子。
江婷道:“咋了这是，又犯傻了。”
贺云琛身上的热度终于慢慢开始褪去了，药效开始过了，但他心却滚烫无比，似在油锅煎熬。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终于抬起手来，一把将江婷搂住，扣进了自己怀里。
江婷撞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了他过快又强劲的心跳，忍不住伸手环住了他，发出满足地叹息声。
她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该醒神了，我们得离开这儿了。”
贺云琛把头搁在她肩膀上，两条手臂环住她，不言不语着。
似乎是觉得江婷破坏了这温馨的时刻，他略微不满地嘟囔着，“等会儿。”
江婷在他耳边坏笑道:“你的小兄弟是不是还没偃旗息鼓呢？我都感觉他顶到我了，你是不是平时都不解决它一下的。”
贺云琛胳膊猛地一收紧，勒得江婷直翻白眼。
他皱眉，轻轻斥责道:“嘴上没个把门的。”
江婷不要脸道:“是啊，我就是这种人，我虽然身体不举，心也已经死了，嘴巴却还会亲人，可怕得很呢。”
贺云琛:“……”
他忍了忍，终于忍不住眸底露出笑意来，垂下来用额头抵住江婷的额头，低声道:“嗯，你真可怕。”
“可怕还不快放开我。”
江婷努力后仰，却突然被他一只手托住了后脑勺，而后埋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贺云琛第一次主动尝试亲吻自己的心上人，他心里紧张得直抖，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颤动，动作却很坚定。
他无师自通地用嘴唇轻轻蹭着，摩挲着，温柔得像春风拂花蕊，细柳扫河堤，再尝试着一点一点吸吮起来，慢慢打开江婷的口腔。
江婷变成了被动的人后，发现原来自己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冷静，她的心跳都为之停顿，鼻间全是贺云琛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奋力生长，而后紧紧裹住她的心脏，结出一颗名为爱意的种子。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抓着贺云琛的胳膊，微闭起了眼睛，任由自己享受着这亲吻。
这种感觉就像醉酒一样让人沉醉。
江婷分出一缕心神出来想到，原来和美男亲嘴是这样的，好舒服好软和，好幸福好满足，早知道她就该早点亲他两口了，反正她不吃亏。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磕磕碰碰地亲了亲后就分开了，反倒是热出了一身汗，好像刚打了一架一样。
贺云琛微微喘息，眼神亮晶晶的，似乎终于确定了江婷的心意，他的爱意要溢出眼睛一样，抬手温柔地给江婷整理了一下头发。
江婷舔舔嘴唇，瞅着他。
他低头问道:“怎么了？”
“不错。”江婷笑道，“还没亲够。”
贺云琛一顿，刚退热的脸又烧了起来，耳根子迅速爆红，含羞带怯地瞪她一眼。
“下，下次吧。”
他的勇气已经用光了，再来一次，他可能真的会因为太过激动而当场去世。
江婷算是明白了，要是让贺云琛主动，他就主动得让人头皮发麻，要是她主动挑逗他，他就扭扭捏捏跟个小媳妇一样。
真是太好玩了。
她假装不满地摸摸嘴唇，“好吧，下次再补上，快换衣服，该回去了。”
贺云琛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女人的裙子，他赶紧拿起搭在一边的衣服准备换上。
突然他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见江婷正盯着他。
江婷贼兮兮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抓个正着，她轻咳一声掩饰道:“别耽误时间了，赶紧。”
贺云琛言简意赅道:“你偷看。”
江婷理直气壮道:“看看咋了？我还想摸呢。”
贺云琛别过头不理她，拿着衣服到了床后面去换了。
江婷走到桌子边上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这才感觉心情平静了许多。
唉，她果然还是被美□□惑对贺云琛下手了。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认了。
至于她女扮男装的事，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贺云琛，因为她还有一件事没完成，待解决那件事后，她自会对他坦然相告。
贺云琛换回自己的侍卫服饰，又把脸上的脂粉擦干净了，这才变回原来那个人模人样的样子。
他看向江婷的眼神略微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了。
此时外面的羽林卫已经撤走了，他们打开窗子直接从二楼翻飞下去，而后往贺府走去。
“贺云琛。”江婷叫住他。
贺云琛停住脚步，“怎么了？”
江婷摸摸下巴，“你同手同脚了，没发现吗？”
贺云琛:“……”
江婷没心没肺地哈哈笑起来，“哎呀真是，堂堂贺家军指挥使大人，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
贺云琛又羞又恼，瞪她，“江大人，你就是这么对你的上官的？”
江婷笑容一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指挥使大人，小的僭越了，小的以后一定和您保持五步距离，您先请。”
她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下一瞬贺云琛却突然走到她面前，伸手就抓住她的手，咬牙道:“别皮了，要宵禁了。”
若是有不幸的人晚上路过此处，就会发现一个高大的男人拉着另一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一看就关系就不对劲。
世风日下，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有伤风化的两个当事人甜甜蜜蜜地回了贺家，做贼一样溜进府里。
贺云琛把江婷送到客房门口，道:“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还要洗澡呢，身上都是醉仙楼里的味儿。”
江婷扯了扯衣服，看了他一眼，“你也得洗吧？”
贺云琛点头，“自然。”
江婷笑道:“好，那就明天见。”
“嗯，我先回了。”
贺云琛扭头下了台阶，正准备回院子，突然听见江婷在背后道:“要不一起洗吧？”
贺云琛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他假装没听见江婷的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大步走了。
……
次日就是他们在京城待的最后一天了，若是再不启程返回边关，就要受罚了。
一早，江婷洗漱好吃饱喝足后就在院子里遛弯，遛了一圈后贺云琛就从衙门回来了。
他今天去户部交接了一下送往边关的粮草的事儿，此次回边关，他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押送粮草的指挥官一职。
“咋样，事儿办得顺利吗？”
贺云琛闻言淡道:“嗯，粮草已经备齐了。”
江婷笑道:“你怎么看着精神不太好啊，是没睡好呢？”
贺云琛吸了口气，“明知故问。”
他昨天洗了好久的澡，几乎快把皮搓破了，才完全褪去那股燥热和身上的脂粉味。
但他睡觉却睡不踏实。
江婷这人，现实里没个正经就罢了，在梦里更是没脸没皮地撩拨他，他睡得迷迷糊糊，一早起来竟发现亵裤湿了一团。
都赖眼前这人。
江婷道:“今儿说好了要全家一起吃火锅，走吧，陪我去熬火锅底料。”
她抬脚欲走，但贺云琛却没动，他从后面抱住她，搂住她腰，把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平平道:“今天还没亲过。”
江婷道:“你这是上瘾了？”
贺云琛默认。
他现在只要一看见江婷，就忍不住想和她亲近，想抱她，亲吻她。
江婷扭头，在他嘴唇上快速啄了一口，道:“好了么？”
贺云琛脸色微红，似觉不够，正要寻着她的嘴唇再品尝一下。
江婷眼珠子一转，道:“伯母，你怎么来了？！”
贺云琛吓了一跳，快速放开江婷，左右一看，哪里有贺夫人的影子。
江婷哈哈大笑，早就跑出了数步远。
两人来了小厨房里，见里面的厨子们都严阵以待着，而江婷需要的食材也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可是堂堂五品官员来亲自教他们做菜，还有三少爷在旁边当监工，厨子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势必要做到完美，绝不能让江大人挑出一点错来。
难得是，这次的油不再是猪板油，而是真正的牛油。
像贺家这种大户人家，想弄到牛油还是挺简单的。
江婷也不准备藏着掖着，她在贺家好吃好喝这么多天，把火锅底料的方子给贺家厨子也是应该的。
等他们离开京城后，厨子们也可以经常做给贺老将军他们吃。
江婷之前已经做过好几次火锅了，现在做起来也是熟门熟路，指挥着厨子们熬牛油，舂辣椒，片牛羊肉，准备配菜，整个小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由于这次要制作的火锅底料很多，江婷和贺云琛便也一人抱一个舂钵坐在角落里舂着辣椒和大蒜。
江婷笑道，“你还记得吗？当初在边城，肖哥家里，我煮火锅，你非要来蹭吃蹭喝，还戴着个面具怕人认出你来。”
贺云琛一讪，“但你还是认出来了。”
“对啊，你也太明显了。”
江婷舂着大蒜，闻了闻贺云琛的舂钵里的辣椒，道:“我怎么觉得京城的辣椒没有边关的辣，是水土问题吗？”
“兴许是。”
“你用手指蘸点给我尝尝，我手上有点脏。”
贺云琛闻言便蘸了一点，小心地喂给江婷，江婷伸出舌头把辣椒卷了过来，却在贺云琛正要收回手的时候，把头一伸，亲吻了他的手腕一下。
顿时，一阵酥麻感从手臂传来，几乎让贺云琛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他火速收回手，差点把舂钵都撞翻了。
他眼里闪过一阵羞意，抱住舂钵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这让他有种偷/情的感觉。
“你，你真是……”
“我咋了？”江婷眨巴眼，“你忘了，我可怕得很呢。”
贺云琛羞恼地挪动屁股，离她一点距离。
江婷嘿嘿笑着，挪动屁股追了过去，把他挤在墙角，退无可退。
她故意撞了下贺云琛的肩膀，暧昧一笑，“你躲什么呢？你不喜欢我靠近吗？”
贺云琛一本正经道:“办正事儿呢。”
“什么正事儿？”江婷看了看手里的舂钵，“这就是，指挥使大人的正事啊——”
贺云琛不理她，继续埋头干活。
他越这样，江婷越来劲，她就好像新得了一个玩具，翻来覆去都玩不腻。
她仰起头，轻轻对他耳朵吹了口气，“昨晚梦见什么了，和我说说呗。”
贺云琛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些画面，脸瞬间变红，“你坐好，别摔了。”
江婷正要说话，突然，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悠悠道:“你们在干嘛呢？”
江婷和贺云琛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见贺夫人正负手看着他们。
【

第90章 谁上谁下
◎内容如标题所示◎
都怪江婷方才太过于投入调戏贺云琛了, 而贺云琛全身心都在江婷身上，再加上厨房里的声音太杂乱，两个人都没察觉到贺夫人的靠近。
贺云琛脸色一白, 江婷神色一僵，两个人就像两个早恋的中学生被班主任抓住了一样不知所措。
但江婷立马就冷静下来了, 唰的一下站起身来, 笑道：“伯母您怎么来了，我们正……诶……小心！”
因他们坐的是条凳, 贺云琛方才又被她逼到了墙角，他屁股只坐了条凳最边上的一截, 是以江婷一起身, 条凳另一端就翘了起来。
江婷眼角余光一撇，发现贺云琛差点摔地上去, 赶紧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
贺云琛尴尬不已, 赶紧站稳身子。
两个人在贺夫人面前乖乖站好, 一脸乖巧地看着她。
“伯母。”
“孩儿给母亲请安……”
贺夫人本是绷着脸的, 见他们这样, 倒是忍不住一笑, 道：“行了，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说罢她眼神在江婷和贺云琛身上扫了一圈, 又给自己的大丫鬟使了个眼神。
大丫鬟心领神会, 站到一边去盯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贺夫人这才道：“你们这是……”
她有点不确定。
看方才那样子, 江大人和自己这个傻儿子，举止那般亲密, 好像是已经互通心意了, 但前几日, 云琛不还在单相思吗？
她之前一边担心自己儿子不娶媳妇没有后嗣, 一边又担心江大人不接受他，他只能一直痛苦地追着人家。
想不到这傻儿子还挺争气。
贺云琛脸色微红，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江婷却是大方道：“是啊伯母，我和云琛现在已经说开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贺夫人略微迟疑，终究还是没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叮嘱道：“你们两个后辈之间的事，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但有一点，你们要注意些。”
她语气沉下来，带着一点警告道：“以后莫要在大庭广众下这般亲密了，勿要叫人看出端倪，你们两人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多少双眼睛盯着。”
贺云琛脸色又红又白，微垂着头不说话。
江婷赶紧老实道：“谢谢伯母提醒，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贺夫人轻叹一声。
这时贺云琛却是道：“叫人看出来又如何？”
贺夫人顿住，瞪他一眼，“你说会如何？”
贺云琛道：“我们不能遮遮掩掩一辈子。”
贺夫人更气了，简直想给这傻儿子一棒槌。
江婷连忙伸手在背后掐了贺云琛一把，“伯母说得是，我们一定会小心不叫人发现的。”
她笑道：“明日我们就离京了，其实在军营里，兄弟之间勾肩搭背很正常的。”
贺夫人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不太对。
江婷又道：“我和云琛，其实更多的还是兄弟和战友之情，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保证让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您就放心好了。”
这么一说贺夫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心想，确实，云琛常年在边关，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衣食起居。她和老夫人一直都希望贺云琛哪怕不成亲，也能在边城的别院里有几个温柔娴淑的通房和妾室。
但万万没想到，事儿居然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这江大人，虽是男人，但与其他粗狂豪放的武将相比，倒是性子温和多了，为人也有礼有节，说话也好听，应该能照顾好云琛吧……
贺夫人心情很复杂。
贺云琛道：“娘，我们的事您就不用过多操心了，只是祖父祖母他们，就麻烦您帮忙隐瞒了。”
贺夫人叹了口气，有些伤神道：“罢了，此事就先如此吧，我也拗不过你，我先去宴厅里看看还有什么没布置的。”
“伯母慢走。”
两个人把贺夫人送到门口，这才松了口气。
江婷哼着小调回来继续舂辣椒，有点羡慕道：“你娘亲对你挺好的，人也挺开明。”
贺云琛这次没坐她旁边了，而是坐在她对面，道：“以后也是你娘。”
江婷一愣，哈哈笑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看不出来你这人以前闷不出个屁来，现在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贺云琛：“……”
江婷道：“诶，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问你一件事。”
“嗯？”
“我叫你母亲叫娘，那我算是娶你呢，还是入赘你家？”
贺云琛：“……”
江婷说的话太复杂了，他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江婷又在逗他，不管是娶还是入赘，那不都是把他当女方吗？
他憋了半天，可算找到反击点，“你没钱，给不起聘礼。”
说罢他弯了弯唇角，眸子清透地看着她，自然而然道：“所以还是你嫁我吧。”
江婷一怔，心虚地低头，开玩笑而已，贺云琛这么认真干嘛，搞得她都笑不出来了。
她道：“说什么瞎话，八字还没一撇呢，以后再说吧。”
贺云琛眨了下眼，岔开话题道：“我记得你是兴州浮远县的人，此次押送粮草去边关，我们会途径那里，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江婷心里一咯噔。
她刚刚还在琢磨这件事呢，贺云琛怎么就提起了。
她抬眸与他对视，细细查看他的眼神，这人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但贺云琛目光坦荡，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想起江婷曾说过自己生父早死，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她改嫁了，继父一家都对她很不好……
想到这里，他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这算是衣锦还乡，回去叫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后悔，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他们都不能沾到你半点光……”
他不知道江婷以前经历了什么，但她年纪轻轻就身怀绝世武艺，却还要来从军，想必也是有苦衷的。
他只是想说，他现在可以护着江婷了，她不用再顾忌什么，要是以前有人欺负过她，这次正是一个回去报仇的好机会。
他这人虽不是什么睚眦必报或者心胸狭窄的人，但也见不得自己的人受欺负。
江婷点点头，轻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的，你怕我之前受了委屈现在还憋在心里嘛。”
贺云琛颔首，拿着舂把埋头捣蒜，“当然，这是你的事，你不想回也没事，回乡祭祖只是一个习俗，没有律令规定必须要这样做。”
江婷道：“那我回吧。”
其实她本来就准备回去一趟，只不过她原本打算偷偷去，现在贺云琛提起了，那她只能顺着他的意思了。
暗夜查探被迫变成衣锦还乡。
“但是，我想自己回去，你能不能别派人跟着我，明里暗里的都不要。”
贺云琛自然是尊重她的意见，道：“好，但什么叫暗里跟着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派人随时监视我？连我洗澡都蹲在澡房外面的吧？”
“……”贺云琛轻咳一声，“这次不会。”
江婷哼道：“那就行，好了差不多可以了。”
她端起舂好的几盆辣椒到灶台上，见厨子们已经根据她的指示将牛油熬好了。
将油渣沥出来，然后倒入葱姜蒜和各种香料开始炸，炸得焦黄后捞出来再放入辣椒和花椒以及盐巴等调料开始咕噜。
整个小厨房里很快就弥散开来浓郁的火锅底料的香味。
厨子们一边掩着口鼻打喷嚏，一边惊喜道：“没错就是这个味儿！上次三少爷拿来的火锅底料，煮开就是这个味儿。”
“江大人，你不是军师吗？为何你的厨艺这么好啊？”
江婷自信一笑，“因为我之前是火头军。”
“火头军？啊这……”
厨子们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火头军是干嘛的，那不是在军营里做大锅饭的吗？
火头军？变成军师了？
大家都瞪大眼，感觉不可思议。
“军营里的火头军厨艺都这么好吗？”
江婷老神在在地摇头，“当然不是了，所以我凭借我的厨艺很快就脱颖而出，升职加薪，还俘获了指挥使大人的芳心，他非要我当军师，那我只能当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还冲一边的贺云琛眨眨眼。
贺云琛不自在地撇开眼，轻斥道：“又胡说。”
厨子们自然以为她在说笑话，没放在心上，只羡慕道：“江大人你真厉害。”
贺云琛忍不住道：“军师是靠战功升上去的，哪有靠厨艺的，少误导他们。”
说得他好像一个昏庸的指挥使一样，而且他也不想别人以为江婷的军师之位是靠走后门得来的。
江婷连忙低头认错，“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厨子们见状也都默契地不敢说话了，皆埋头努力干活。
贺云琛见他们老实了，看了一圈灶房，便准备先去宴厅帮帮忙。
“我先去宴厅。”
江婷乖巧点头，“好，大人慢走。”
贺云琛颔首，刚走几步，就听见江婷和厨房里的人“小声”道：“大人可真凶，看来只有娶个凶悍的媳妇才镇得住他了。”
贺云琛：“……”
江婷在小厨房和厨子们忙活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几大盆火锅底料，还写了一张菜谱，具体到每种香料的配比等，等这些火锅底料吃完了，厨子们可以再继续做。
这些都是贺府家养的厨子，也不怕他们泄露方子。
下午的时候，宴厅里便支起了几张大桌子，这是最近由府里的木匠临时制出来的，中间挖空放铜锅，底下放碳火，桌上摆菜，这样就可以大家围着桌子吃火锅了。
今天贺府来了些客人，有贺老将军在京城的老伙计和旧部，还有很多和贺家交好的人。
贺老将军早就放话出去了，说今天要请大家吃火锅。
自然的，今天的配菜也准备得很丰盛，是在军营里不能比的。
各种新鲜的猪肉羊肉卤肉，甚至还有手掌长的大虾，这还是江婷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见海鲜，听厨子说都是特供的，由海边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就算是当朝大员家里也不能每天都吃到。
待到暮色降临前，贺家人和客人们便齐齐在宴厅落座了。
这次因为有外人在，便男女分席，江婷自然坐男人那桌，但因为贺云琛身份不一般，又刚立了战功，便被贺老将军叫去坐在自己那桌，让他给桌上的老将军们讲讲收复北部四镇的事儿。
江婷没那资格坐贺老将军那桌去，就和一些年轻点或是职位低点的武将坐一桌。
大家先是吃火锅，吃得满头大汗，过足了瘾后这才开始喝酒划拳。
但江婷既不会喝酒，也不会划拳，也听不进去他们吹牛皮，只能尬坐着，甚至开始打瞌睡。
果然吃饱了就想睡觉。
但其他人哪里会放过她，非要拉着她喝酒。
想到自己喝了酒的后果，江婷吓得连连拒绝，“多谢各位哥哥的盛情相邀，但小弟实在不会喝酒，我，我对酒过敏，我喝了全身起疹子！”
“这么好的酒你不喝也太可惜了吧。”
“起疹子？我怎么没见过这种人，少喝点没事，就尝一口。”
“给哥哥们一个面子是吧，你看你明儿就要离开京城了，这是哥哥们给你的饯行酒，不喝就不够意思了。”
几个武将大着舌头七嘴八舌地劝酒。
江婷一忍再忍，正想起身走人，那差点递到她脸上的酒杯却突然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诸位，我替江廷喝。”
贺云琛用清冷的声音淡淡地说着，瞬间叫几个武将一下醒神了。
这一桌大多都是五品官员，而贺云琛是谁，从二品抚远将军，贺家军指挥使，还是贺老将军的嫡孙，贺家如今的实际掌权人。
敢劝贺云琛喝酒，那真是老寿星吃□□——活得不耐烦了。
但贺云琛已经端着那杯酒一饮而尽。
武将们吓得要死，哆哆嗦嗦地面面相觑，思索着贺云琛是不是发火了？为啥？因为他们给江大人劝酒？
“卑职见过贺将军！”
他们立马站起身来拱手道。
江婷则是想笑，真好，贺云琛一出手就帮她解决了麻烦。
她也装模作样地起身行礼。
贺云琛却一把拽着她的手臂，道:“你跟我来，有要事商量。”
他扫了一圈周围人，“诸位继续，吃好喝好，江廷我就先带走了。”
“贺将军慢走！”
此时宴席已到尾声，贺老将军他们一群年老的已经撑不住先回去歇息了，其他武将则是喝得兴致高涨，整个宴厅里吵吵嚷嚷的，空气中全是酒味。
贺云琛先是拉着江婷的手臂，待出了宴厅走到园子里后，这才往下一滑，拉住她的手。
江婷嘻嘻笑着，夸奖道:“刚刚表现不错，还知道给我挡酒了。”
两个人走进一处亭子，贺云琛抬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凳子，“坐吧。”
江婷一屁股坐下，在昏暗灯笼下，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贺云琛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石桌，这才道:“那，有什么奖励？”
江婷明知故问，“什么奖励？”
贺云琛在江婷的调教下，短短两天，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了。
他越过石桌，凑近她，用低醇的嗓子轻声道:“你说呢？”
他喝了酒却没有酒臭味，可能因为喝得不多，味道刚刚好，叫江婷闻得都有点发醺了。
江婷比他脸皮更厚，她往后一仰坐直身子，大刀金马地坐着，拍拍自己大腿，“你方才说有要事，要事就这？想亲嘴啊，来，过来坐哥哥腿上，搂着我脖子，就给你亲。”
论不要脸，贺云琛甘拜下风，脸又开始发烫了，羞耻道:“这像什么话？”
他一个八尺男儿，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女人才做的事。
要坐，那也是江婷坐他腿上。
不，那场景简直不敢想象。
江婷抱着胳膊道:“那就不亲，回去睡觉了。”
她笑眯眯地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点点他的鼻尖，“要学会禁欲，贺小将军。”
贺云琛羞恼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想抓她，江婷早有准备，一个灵活地闪身就躲过了。
她跳出几步远，笑道:“怎么？靠武力决定谁上谁下？”
贺云琛更气了，也跟着站起身，他走两步，江婷就退两步。
贺云琛捏着拳头，站在原地扭头不理她了。
江婷见他没反应了，小心地靠近道:“喂？怎么不说话了？”
贺云琛继续不搭理她。
江婷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咋了？生气了？”
她凑上去哄道:“好了，别生气啊，跟你开玩笑呢，来嘛来嘛，来亲……”
突然贺云琛一下动了，他伸手抓住江婷的手猛地一扯，就把她拽进自己怀里，而后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翻转了一番，然后往下一压。
江婷就趴在了石桌上。
她也不反抗，直呼刺激，兴奋道:“你要玩什么花样呀？”
贺云琛:“……”
他本意是想杀杀她嚣张的气焰，怎么她被制住了还挺期待的样子？
贺云琛搂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子，半压在她背上，在她脸旁问，“谁上谁下？”
江婷睁着眼睛看着他，两个人鼻尖都贴上了，她一抬下巴，把嘴唇送上去，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他的唇，哑声道:“你上，行了吗？”
贺云琛呼吸沉重起来，几乎已经意乱情迷，他的手扶着江婷的后脑勺，正想加深这个吻，江婷却突然动了。
她一个巧劲就翻身而起，再把贺云琛一推，就让他仰躺在了石桌上。
江婷伸手撑在他肩膀上一用力，就叫其完全坐不起来。
贺云琛的腰几乎折成九十度，两条长腿比石桌还高，他的后脑勺躺在石桌上，后腰贴在石桌边缘，这个姿势使得他整个人崩成一张弓，起伏的喉结像山岳一般耸立。
“到底谁上谁下啊，受制于人的贺将军？”江婷挑衅地俯身，轻轻咬了他的喉结一下。
贺云琛浑身一颤，伸手想抓住她肩膀，却被江婷按得死死的，“你打不过我，力气也没我大，最重要的是你不敢打我，所以认输吧。”
贺云琛涩声道:“认输，会怎样……”
江婷笑着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感觉到他发烫的脸颊如绸缎般光滑，“会……这样啊。”
她的手抚上他的胸膛，隔着衣服摸着那结实的肌理，并慢慢下移，摸着那劲瘦的腰身和胯骨。
“江，江廷……”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点害怕了。
她垂头亲他，细细地舔舐，吸吮，并尝试着用舌头撬开他的唇齿，手上动作也不停。
贺云琛越发沉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再挣扎，而是让自己掉进这梦幻的漩涡。
江婷轻轻喘了口气，低声问:“你是不是起来了？”
贺云琛瞬间找回一丝清明，一下推开她坐了起来。
他夹拢双腿，扯了扯衣摆，脸红得要爆炸了，但下端也差不多要爆炸了。
他又气又羞，他明明，明明只是想亲吻一下，江婷这个不知羞的人……
江婷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干嘛了呢。”
贺云琛磕巴道:“你，你没干吗？”
江婷视线扫了他那儿一眼，“干了吗？”
她发现了，她一定是上辈子和这辈子压抑太久了，再加上贺云琛实在太好玩了，这才让她忍不住想逗她。
前世的基因改造者虽然没有了月经，也不需要生孩子，但本性还在的，性/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缓解压力的良药。
但她没有尝试过，因为那些基因改造者，很多都是为特战部门和卧底部门培育的，要执行各种任务，拥有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
所以……总之……她不想跟长得不好看的男的那啥。
她觉得她要早点把自己的事儿解决完毕，然后向他袒露真实性别和身份，那样的话……
她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贺云琛警惕道:“夜深了，歇，歇息了吧。”
江婷指了指他，“那它怎么办？”
贺云琛脸红得要滴血，“它会自己好的。”
“那对身体不好。”
贺云琛像个面对大灰狼的小绵羊，无助道:“不碍事……”
江婷道:“你坐下。”
贺云琛小心翼翼地坐下，又扯了扯衣摆盖了盖。
但下一瞬，江婷一下跨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贺云琛血脉喷张，差点要弹跳起来了。
他眼神左右飘忽，“干，干什么？”
江婷道:“我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
江婷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是有不举之症嘛，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样？”
贺云琛闻言一下愣住了，他想到江婷的身体情况，如同兜头泼了盆冷水。
是啊，江婷有不举之症，那她是不是就不会……而自己却整日想亲她，抱她，这是不是说明，都是他单方面的……
那他岂不是很畜生，很禽兽？
他睁着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看着江婷，突然用手臂把她搂在怀里，道:“抱歉，都怪我。”
江婷不明所以，拍拍他的背，“咋了？”
贺云琛想起江婷的经历，就感到一阵心疼，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体有点颤抖道:“怪我。”
“咋了啊？我还没说完呢。”
贺云琛抬眸，“还有什么？”
江婷道:“所以，你希望我变成一个女人吗？”
“……啊？”
江婷抓头发，怎么感觉她在胡言乱语。
“就是，我想再问你一遍嘛，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这个人，我的一切都是表象，我甚至可能是个假的江婷，我……我我我，我要是是一个妖怪呢，你还会爱我吗？”
好吧，更加胡言乱语了。
她其实只是害怕，要是贺云琛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异世来的人，会不接受她。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憧憬神明，害怕妖鬼，她好像和妖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罢她看着贺云琛，等他回应。
贺云琛定定地看着她，用手臂圈住她的腰，眼神虔诚不带任何动摇，他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会。”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和犹豫的问题。
江婷心里一松，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由衷道:“你真好。”
贺云琛似乎又想起刚才那事儿了，他略略地把头偏开。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是高兴了，江婷呢？他不可以这么自私。
他正如此想着，江婷却开始一边亲吻他的眉眼一边道:“月黑风高，偏僻凉亭，黑灯瞎火，实在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贺云琛缓了口气，努力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抽离出来。
“别瞎说。”
“哪儿瞎说了，我们现在不是在偷情吗？”
贺云琛轻喘道:“该回房歇息了，明儿就要启程了。”
江婷笑道:“正是因为明儿要启程了，今儿才该做点不一样的。”
她低声笑着，诱惑道:“让我帮你，好吗？”
【

第91章 往事
◎那偷吃的男人是不是你◎
五月, 天气明显热起来，京城的百姓们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裳，准备过夏天了。
江婷等人在京城待了半个月左右, 加上来回路上花费的时间，算起来, 回到边关时, 应该已经到了六月。
启程这天天气很好，大批的百姓和官员们来城门口相送贺云琛和江婷, 以及其他回京城受封的武将们。
贺家人也一个不落，皆穿着隆重, 眼含热泪, 拉着两人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江婷在贺家住了一段时间后，贺家人都很喜欢她, 几乎把她当半个贺家人了, 老夫人和贺夫人还有贺家婶婶给他们准备了大包小包的新衣服, 新鞋子, 各种吃食, 几乎装满了一马车。
就连肖丞等跟随贺云琛回来的人, 都得到了封厚的赏赐。
老夫人拉着江婷的手亲热地拍了拍，“孩子, 回了边关, 要好好吃饭, 看你瘦的，这手跟姑娘家一样, 云琛要是欺负你, 你就写信来给祖母告状, 祖母给你做主。”
如今在贺老将军和贺老夫人眼里, 江婷才像他们的亲孙子，毕竟她长得又乖巧，脾气又温和，嘴巴又甜，会哄人开心还很会做饭，比贺云琛那个闷葫芦贴心多了。
再加上听闻江婷的生父早死，母亲改嫁，她小时候没过过好日子，这就让几位长辈越发地心疼她。
江婷笑眯眯道：“放心吧祖母，他不敢欺负我的。”
贺云琛看了他们一眼瞥过眼去，到底谁欺负谁啊。
贺夫人倒是已经对他们二人的关系看开了，叮嘱道：“你们二人一路上要相互扶持，多给家里写信知道吗？”
或许是贺夫人接受了他和江婷的事，再加上这几天江婷在中间起润滑剂的作用，如今贺云琛与贺夫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了。
他抬手拥抱了一下贺老将军和老夫人，又抱了抱贺夫人，道：“祖父祖母，母亲，你们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不用为我挂心。”
贺老夫人已经红了眼眶，贺夫人也眼含热泪，被贺家婶婶扶着，瞧着贺云琛和江婷与一众将士翻身上马，队伍开拔。
一大群人跟在后面送行，不只是贺家人，其他将士的亲人也亦步亦趋地走着，一直送出了十里远，直到与押送粮草的队伍汇合，送行的人才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慢慢地消失在远方。
此次贺云琛回边关，同时负责押运边关四个军营的粮草，同行的除了一众武将外，还有押运粮草的三千精兵。
粮车延绵出数百米，此次队伍配置不可谓不豪华，想来也没有不长眼的敢打他们的主意。
贺云琛负责走在队伍最前面领路，江婷就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贺家的两架马车，一架坐人的，一架运送行李的，都归江婷管，她骑了会儿马就感觉屁股疼，一阵昏昏欲睡，便翻身下马爬上马车里面睡觉。
马车里布置得很舒服，厚厚的垫子上再垫着草梗编织的席子，凉快又透气还不硌人。
从马车的车门到车窗的帘子，无不透露出低调且奢华，比回京城时睡的四皇子的那破马车舒服多了，至少不会存在半夜漏风的问题。
最初的时候，每天晚上队伍都能进入城池或是镇上歇息，江婷和贺云琛默契地选择各自住单人间，这样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但走了十来天后，越往北，沿途的草木便开始稀疏起来，人烟也变得稀少，城池与城池之间有时候需要走三四天，那便只能在荒野上安营扎寨。
夜晚，将士们扎营的扎营，煮饭的煮饭，捡柴火的捡柴火，大家分工明确，准备在这片旷野上度过又一个夜晚。
江婷坐在篝火边，耷拉着两条长腿，左边一个架子上烤着烤鱼，右边一个架子上烤着野兔，面前的小锅里煮着野菜粥。
贺云琛去安排巡夜的事了，她闲来无事，便自己做点宵夜吃。
随着柴火的燃烧，小锅里咕噜咕噜起来，野菜粥的清苦味飘散而出，又与烧烤的味道混合，交杂着往人的鼻子里钻，惹得周围的将士嘴馋不已，也摩拳擦掌地想下河去捉鱼去。
“江大人，为什么我们捉不到那鱼啊，滑溜溜的，手还没碰到呢就跑了。”
“江大人，你传授传授，你是怎么烤得这么香的呗？怎么我烤的鱼连咸味都没有，我明明抹了盐巴的。”
“江大人，你能不能分点给我们尝尝啊，我把我娘给我做的饼分给你，你烤的东西实在太香了。”
江婷正想说话，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那熟悉的脚步声叫她话锋一转，道:“这个你们得问问贺将军同不同意。”
下一瞬，贺云琛的声音便传来，“同意什么？”
原本盯着烤鱼烤兔流口水的将士们悚然一惊，抬头一看贺云琛的冷脸，都吓得菊花一紧，恭恭敬敬道:“贺将军！”
贺云琛瞥眉，“都歇息去吧，我和江大人有事商量。”
“是，大人！”
等周围人都被自己吓跑了后，贺云琛才在江婷身边坐下，有点无奈道:“你怎么在哪儿都这么受欢迎？”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啊？”
江婷悠哉悠哉地拿小刀切割着兔子肉，查看里面有没有烤熟，再往上面撒着调料。
贺云琛伸手，轻轻帮她拍了拍头顶上飘上的柴火灰烬，而后手下移，借助衣摆的遮挡握住她的手。
“我忙着呢。”
江婷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没抽出来，另一只手单手操作着，把架子上的烤鱼翻来翻去。
贺云琛捏了捏她的手就放开了，也伸手帮着熬粥，道:“明日就要到兴州了。”
“是嘛，还挺快。”
兴州是原身的老家，但江婷没什么期待，似乎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地方。
“你是什么时候从军的？”
“去年六月初。”江婷仔细一回想，叹了一句，“还挺快，整整一年了。”
她指着那烤鱼和烤兔道:“去年的这时候，我身上就一把短刀、两身衣服就去军营了，那一路上我打了好多兔子和好多鱼，我当时就想着，去了军营就能吃饱了，结果没想到，军营的伙食像猪食一样难吃。”
贺云琛一顿，心虚道:“嗯，这不是等你去了改善嘛。”
江婷冷笑一声，“要是我不去火头营，说不定现在已经饿死了。”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我刚进军营，你们在搞庆功宴，火头营没空给新兵们做饭就叫我们饿着，然后我就去厨房偷吃的，遇见了一个男人也来偷吃，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贺云琛:“……”
江婷促狭一笑，把头偏过去，从下往上盯着他，“是你吧？对吧？你堂堂指挥使，为什么要去偷吃？”
贺云琛嘴硬道:“哪有的事，你认错人了。”
他这么说江婷就更确定是他了，“那身形，那语气，那身手，不是你的话，那我就要怀疑贺家军营里是不是混入什么探子了，这探子别的地方不去，偏去小厨房偷吃诶！”
江婷越说贺云琛就越尴尬，他只能承认道：“我饿了去找点吃的不行么。”
江婷点点头，“行啊，其实我想说的是，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贺云琛还以为江婷又要继续笑话自己，哪曾想居然被夸奖了。
他有点愣，“为何？”
江婷笑道：“因为那时候只有一份饭菜，你最开始却把大部分都分给了我，后面我才说我们平分吧。”
那时候江婷作为新兵刚入军营，而贺云琛和郑同知还在暗中较劲，贺云琛不同意办庆功宴，郑同知却非要办，两个人怄气，郑同知不吃饭，贺云琛也只能陪着他不吃，然后半夜饿得不行的时候就跑来找吃的，正遇上一个新兵偷吃。
他一向是个体恤下属的，见这新兵这么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分了她点吃的。
贺云琛略略皱眉，“我不记得了。”
“你肯定记得。”江婷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反正咱们也算有缘吧。”
她把烤好的鱼取下来，用刀切成两块放在盘子里，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把碗拿过来，打两碗稀饭。”
贺云琛依言照做，江婷又把烤野兔也切成块摆上。
两个人配合默契，就好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吃罢饭后，江婷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鬼鬼祟祟地洗澡，并让贺云琛在不远处给她放风。
因为贺云琛知道江婷有“不举之症”，是以江婷说不想让别的将士看见，他便尽职尽责地站在岸上喝西北风。
偶有将士路过，见了他便行礼问道：“贺将军，您这是……”
贺云琛冷漠道：“赏月，你们自行忙去吧。”
路过的人看看天上的毛月亮，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初夏的河水挺冷的，但赶路一天身上都是风尘和汗水，不洗澡又不舒服，江婷哆哆嗦嗦洗完澡爬上芦苇丛里，拎着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进水里的裹胸布愣神了几秒。
草原上的夜风是很大的，芦苇飘荡如鬼影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伸手按了按，纠结了一下，算了今晚不穿了。
她换上衣服，把裹胸布往脏衣服里一丢，端着盆子就回去了。
“我洗好了，该你了。”
贺云琛闻言回头，手里拿着一张干帕子走过来，裹在她头上，给她擦了擦，“冷不冷？”
“不冷，你不是有内力嘛……诶，别擦了别擦了，你这手法，等会我头成鸡窝了梳都梳不通。”
贺云琛微讪，松开了手。
江婷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扎营的地方走，“我先去烤头发。”
就着篝火堆，她烤干头发后，从包袱里摸出一罐子精致的玉容油，相当于现代的宝宝霜，是贺云琛那精致的堂妹送给他们的。
堂妹说边关风沙大，哪怕是男人，也要注意保养皮肤，不然老得快，会更快变成其他武将那样的糙汉。
江婷想了想便掏了点出来，随便抹了抹脸。
她爬上马车，躺下没多久，贺云琛也洗好上来了。
如今天气变热，睡觉的时候大家就穿着中衣，只搭一件薄毯就行，贺云琛带着一身水汽爬上来的时候，江婷正闭目养神中。
他把车门关好，安静地在江婷旁边躺下。
这一段时间就算是躺在一起，两个人也恪守本分，尽量不动手动脚，免得擦枪走火。
江婷的原因自然不必多说，贺云琛则始终觉得自己不该主动亲热，因为那样显得他太自私了，太不顾及江婷的感受了。
但今晚却不一样，因为明天他们就要短暂地分开了。
江婷会去原身老家，而贺云琛则是去押送粮草去各个大营，最远的会到达镇守虎跳峡的丹东大营，再回边城与神威大将军相见，待他回贺家军营的时候，怎么的也要一个月后。
是以贺云琛心里满满的不舍，忍不住翻身抱住江婷的肩膀，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江婷平躺着像一个木头人，闭着眼睛道：“你又想了？”
“没有，只是想抱抱你。”贺云琛低声道，“明天就要分开了，要记得常给我写信。”
作为军师，她自然有专门给她送信的驿兵或是斥候，但那都是用来传递军情的，哪是用来表达情情爱爱的。
江婷道：“我写字丑得像狗刨，还是算了吧。”
贺云琛道：“那就我给你写。”
他轻轻嗅了嗅江婷的脸，道：“你今天涂了什么，怎么香香的。”
“就是你堂妹送的玉容膏，你要不要也试试？”
“我不用。”
他一个大男人，涂这东西做什么……贺云琛正腹诽着，突然一愣，心想江婷不也是男人吗？怎么感觉她涂这东西就没违和感呢？
而且，他怎么感觉，江婷今天与平日里有些不一样。
以前他抱她的时候，也是无意中触碰到过她的胸口的，平平硬硬，与普通男人无异，今天怎么感觉……没那么硬，还……还瘦了一圈。
江婷察觉到了什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温声道：“困了，睡觉吧。”
她伸手轻抚他微皱的眉头，道：“等下次再见的时候，一切烦恼都已经解决了。”
贺云琛眉头舒展开来，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垂下头用额头抵住江婷的额头，“那你再亲我一下。”
江婷轻笑，翻身坐起来又俯下身，主动攀附上他的胸膛，细细地浅吻他。
昏暗的灯光下，贺云琛的眼睛却熠熠生辉，他用专注的眸子看着自己的爱人，用手捧住她的脸，抬起头亲吻她。
他低声却又坚定地许下诺言，“江廷，我爱你。”
【

第92章 衣锦还乡
◎你家江婷回来了，还当大官了！◎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的尽头, 是延绵无际的高大山脉，那山脉蜿蜒起伏，孕育着山里的百姓们。
这草原, 连带着那山脉，都归属于兴州, 兴州紧临边关, 算是从边关往南的第一个州郡，也有部分的地方直接与北戎接壤, 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
再往前几十年，大郢和北戎的关系没那么紧张的时候, 兴州的边境贸易很发达, 很多番邦商人带着骆驼队伍从遥远的西域来到边关，和当地的百姓交换大郢的特产。
北戎的人也常来, 带来他们的牛肉羊肉羊毛牛皮和奶制品, 换得大郢种植的粮食和御寒的布匹。
尽管两个国家语言和长相有差异, 但也有很多年轻的姑娘小伙结为夫妻, 生下混血的孩子, 这些孩子可以自己选择随父姓或者随母姓。
而原身, 很可能就是这样的身份。
江婷骑着马入了兴州后又行了两天，这才到达原身的老家浮远县。
兴州很大, 地广人稀, 人们大多居住在山下, 过着半种地半放牧的生活。
记忆里，原身没有离开过浮远县。
县城不大, 但正逢赶集的日子挺热闹, 这边的百姓说话和边城的人无异, 但穿着又更偏向于中原百姓。
江婷下了马, 拉着缰绳进了城，先吃了一碗面，又逛了一圈，再开了间客栈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休息了一下。
她躺在床上琢磨着，自己此行，结果到底会如何。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
她为何要一个人来这儿，就是怕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成真。
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第一，她长得像北戎人。
第二，曾经那个来宣旨的高公公见到她居然惊慌不已，还把她赶了出去。
第三，原身的亲娘……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身小时候曾在她娘亲的胳膊上看到过一个印记，普通人或许认不出来，但江婷此行回京城，特意去查探了一下这个印记的含义。
那是北戎王庭给每个奴隶打上的身份符号，是用烧红的烙铁烫出来的，标志着他归宿于王庭哪个主子。
北戎能养得起奴隶的人，能让高公公忌惮的人，能有多少？
而她又托人打听了一下高公公早年间的经历，发现他曾经在二十年前随着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出征过。
她旁敲侧击地问起贺家人，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普通百姓自然不会知晓，但贺家的人是清楚的，那时候的皇帝年轻气盛，第一次上战场攒资历，不是躲在后方大营里，反而非要亲自领兵上战场。
结果被北戎活捉了。
那高公公自然也没逃过。
好巧不巧，半年前，高公公居然在去边关宣旨的时候死了，莫非真是北戎人下得手？
高公公的死因她暂时没想明白，她只知道，原身的父亲的身份很可能不简单，若原身母亲真是逃奴的话，那她……
王庭几乎所有的主子都参与了前些年针对贺云琛父亲叔父的战役，甚至后面贺云琛的兄长，也是死在了他们手里。
那她岂不是贺云琛杀父仇人的女儿？
能不能别整得这么狗血啊？
她这个人虽然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但也并不是什么好人，她是自私的。
虽然她继承了原身的身体，但她帮原身女扮男装从军一回，便是还了原身的恩情了。
毕竟原著里，原身这会儿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她准备把事儿弄清楚，若是原身的生父真是北戎王庭的，那她会将所有的知情人都杀了，也不会让贺云琛知道此事。
她会永绝后患。
在县城修整一天后，江婷买了些礼物绑在马背上，再换上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直奔原身的继父居住的天水村。
怎么说她也是衣锦还乡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天水村在一个山谷里，气候宜人，适宜居住，如今正是初夏，道具两边的麦穗泛着金黄，刚栽下不久的稻谷却又迎风招展细瘦的身躯。
边关的春夏来得晚些，却又恰到时宜。
忙碌的村民们见到那骑马而来的身影，皆有些好奇地抬头看去。
“那是哪家的儿郎？”
“是位军爷吧，骑着马，身上还穿着铠甲呢。”
“是不是路过了咱们村讨水喝的，走，去讨个赏钱去！”
于是江婷很快就被人包围起来了。
她扫了一圈周围，没见到江家的人，笑道:“各位叔叔婶婶，你们不认识我了？我是江婷啊。”
“江，江婷？”
“江婷是谁……？”有没反应过来的连忙捅了捅周围人。
“就是江家那后娶的女人带来的姑娘。”
“啊，啊？啊！姑娘？江婷，我想起来了，你你你，你咋变成这样了？”
“嘘，别乱说，江家人当时给我们都登门送礼嘱咐过的，以后江婷叫江廷了，是小子，不是姑娘，替她哥从军去了，这要被发现了，我们都要受连坐之罪的。”
江婷眼神波澜不惊，翻身下马，轻笑道：“是了，这位婶婶说得对，我现在是江家的二儿子，我这次回来是来祭祖的。”
“祭祖？”
祭祖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件大事，一般只有男子出生、男子娶妻生子、男子死了、还有就是遇见风调雨顺大丰收时候感谢上苍和祖先，亦或者遇见灾荒年祈求祖先庇佑才会开祠堂祭祖先。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那便是男子出息了衣锦还乡了，回家告慰祖先，比如科举中第了、升官了、发大财回家修路铺桥了，再就是从军立了战功了。
总之要么就是和男子的生老病死有关，要么就是和光宗耀祖有关。
江婷虽然属于最后一项，但她既不是男子，生父又不是天水村人，她说白了就是一个无根的人，让她祭祖，怎么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呢？祖先不会怪罪吧？
一时间众村民感觉自己受到的冲击力不小，且不论江婷的身份适不适合祭祖这问题，就说她为什么会祭祖？难道她立了战功了吗？
“江，江廷，你是回来祭祖的？”
“是啊，婶儿。”江婷拉着缰绳往村里走，村民们连忙跟上她。
“莫非你，你在军营……”
江婷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江父年轻时曾外出打短工，行走在边境一带，他的原配病死后，他不想再拿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娶个媳妇，又不想自己原配生的孩子没人照顾，于是他就从边关带回来一个女人。
村里人都知道，这女人原来的男人兴许是个北戎人，因为她刚来村里时身上穿的还是北戎的衣服，甚至不会说几句大郢的话，但她偏又是大郢人的长相，倒是有些稀奇。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那孩子可怜的，就用一块破布裹起来，瘦得像小猴子一样。
女人一没聘礼，二没嫁妆，就这么进江家大门了，她干活是一把好手，却始终生不出孩子来，好在江父的原配已经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了。
女人对三个继子继女可谓掏心掏肺，对自己的女儿却管得甚少，导致其变成了一个粗俗无比，人人讨厌的野丫头。
这女人便是原身的娘亲。
当初江家让原身顶替她继兄女扮男装从军去，村里人都默认她回不来了，她这火爆又小气的性子，这偷奸耍滑的性格，这干啥啥不行的样子，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大概率就是那种上去了就叫北戎人直接一刀砍死的命。
可谁能想象啊，她不光活着回来了，还衣锦还乡了，这高头大马骑着，这一身戎装穿着，不仔细看竟然真的找不出江婷原来的半分影子。
“是，我成武将了，前不久才去京城加封，今日顺路回来祭祖的，不日就要返回军营了。”
江婷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象征着身份的文书，在村民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有村民想接过来看看，江婷却一下举高了，叫他们够不着。
但不管这文书真假，光江婷这身气度，就已经很能唬人了，是以一时间没人敢不信的。
“好了，叔叔婶婶，麻烦你们帮忙去叫下里正和村里的长辈们下午去祠堂吧。”
其实按理来说，武将衣锦还乡，是要先去县衙报道的，县令不光会风风光光迎接她，还会为她接风洗尘，游街簪花，再将她的大名登记在县志上，以供后世子孙瞻仰。
但江婷懒得那么麻烦，她又不是真的回来光宗耀祖的。
村民们哪里会放过这个巴结她的机会，热热闹闹地帮忙操持去了。
江婷嘴角划过一抹冷笑，若无其事地牵着马被大家簇拥着进了村子。
且说江家人正待在家里准备煮午饭吃，原身她娘金氏在灶房忙活着，江父像大爷一样躺在躺椅上抽旱烟，江家老大和媳妇也不帮忙，就坐在屋檐下喂鸡，还有两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这时村里一个小伙儿大步跑过来，叫道:“江叔！你家江婷回来了！”
江父耳朵有点背，没听清在喊什么，他坐起身扯着嗓子问:“你喊啥呢栓子！”
江大一下站起身，“爹！他说江婷回来了！”
“哎哟！什么？那个讨债鬼回来了？”江家大媳妇尖叫道。
“她回来干什么？不会是在军营里闯什么祸了吧？可别连累我们家啊！”
栓子跑到他们院子门口，把着门框，边喘气边惊喜道:“江婷当大官了！回来祭祖的！”
这时，灶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响，江父下意识扭头骂道:“你个死婆娘又把老子什么东西摔了？看老子晚上怎么收拾你！”
他没空管灶房的事儿，只忙不迭地道:“哪个江婷？当什么大官了！”
栓子道:“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当官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戎装呢！你们赶紧地迎接去吧！”
栓子说罢就跑了，他还赶着去另外的家里通知。
可江家人在最初的震惊后，剩下的却不是高兴，而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非常害怕。
他们一家一向把江婷母女当狗养，现在这狗跑出去后，挣脱了链条不说还变成了一只老虎回来了，谁能不害怕。
“这，这可怎么办啊，爹！”江大叫道，“她不会回来找我们寻仇吧？”
江大媳妇拉着自己男人的手，紧张道:“不，不怕，她不敢的，我们都是她的亲人，她要是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就可以去军营告她去，告她女扮男装从军，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
江父抽着旱烟一言不发，而后吩咐道:“老大媳妇，你进灶房去帮忙做饭，老大，你随我去找里正和族长商量，她要真是回来祭祖的，那祭祖完就恭恭敬敬把她送走。”
“诶！爹，我这就去！”老大媳妇六神无主地跑进灶房去。
江父和江大则赶紧换了身衣服，牵着小孙子的手往村口走。
一路上，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敲锣的声音，里正和族长匆匆赶到，验明了江婷的文书，确认那是朝廷盖的章，上面还有兴州刺史府盖的章，错不了。
至于浮远县县衙的章，后面再补上也不迟。
当他们看到上书的职位时，一群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认字的则是抓耳挠腮催促道:“写的啥啊！你们倒是快说啊！”
江婷好整以暇地站着。
里正哆嗦着，直接膝盖一软想跪下去，江婷却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叔公，不用多礼。”
但里正和几个老家伙还是拱手行礼道:“草民，草民拜见江大人。”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接触到的最大的官就是七品的县令，而江婷居然成了五品的军师，还是贺家军的！
贺家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怕是当个贺家军的普通士兵，都有资格吹一辈子，而江婷她她她……
一时间众多的村民也惶恐不已，见里正行礼，他们便自发跪了下去。
“五品，五品大官。”有人张着五根手指头示意着，大家都吓得说不出来话来。
这才一年，一年！
本以为江婷最多挣了百户当当，谁曾想……
老天爷，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婷颇有点解气的感觉。
她这个人就是这么小气，这村子里的人哪个没欺负过原身，还合起伙来欺骗征兵的人，叫原身女扮男装替继兄从军。
而原身最后死在了战场上，这些人每个人都逃不过干系。
但她也没打算叫这些普通村民付出什么代价，她此行的目的是江家人。
“都起来吧，各位叔叔婶婶不必多礼。晚辈此次回来是准备祭祖，还得麻烦你们帮忙安排一下。”
见江婷语气温和，里正等人也放心了下来，连忙应道:“应该的应该的，江大人您舟车劳顿，先歇歇，其他的事儿您都不用操心。”
江婷矜持地点头，眼神掠过前方急匆匆赶来的三个人，笑道:
“诸位不必多送了，瞧，我爹爹和大哥来迎接我了。”
【

第93章 身世
◎你的女儿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江父江大越靠近江婷一行人, 越害怕得直打摆子。
那被村民们簇拥着的江婷，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野丫头的样子，光是看着她现在的气势, 就叫人不禁腿发软。
再看里正和族长对江婷那谄媚的态度，江父两人心知, 江婷当大官的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但来都来了, 总不能扭头跑了吧，该面对的只能面对。
他们畏畏缩缩地牵着不明所以的孙子江小虎上前, 哆嗦道：“草民……草民……”
里正道：“老江啊，这是你家江婷啊, 现在可出息了, 成贺家军的军师了，圣上亲封的五品官, 照理来说你们该下跪拜见的, 就说草民拜见江大人就成。”
江父二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要他们给江婷下跪？给一个女人下跪？给一个曾经是自己女儿/妹妹的女人下跪？
当着这么多人面下跪？
江婷善解人意地笑眯眯道：“不必了, 都是一家人, 是吧爹爹, 大哥。”
江父二人闻言松了口气, 讪讪地点头。
江婷垂眸看着只到自己大腿处的江小虎，假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虎子又长高不少了, 我是你三姑, 哦不，现在该叫叔叔了, 可还认得我？”
只有不到六岁的江小虎盯着她打量着, 突然大叫一声, “丧门星！你怎么回来了！”
江婷动作一僵, 假装手足无措地看向里正和族长等人，“我……”
江父和江大吓得浑身一抖，江父下意识上前，狠狠抽了自己这个平时都舍不得碰的宝贝孙子一巴掌，江大则是吼道：
“你给我闭嘴！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年纪轻轻不学好，还不给二叔道歉！”
江大上前抓住江小虎的胳膊就要扭着他给江婷赔礼，但江小虎却不停挣扎着，“我娘说的她是丧门星，凭什么抓我！”
他平日里就是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突然挨了一个大嘴巴子，本就有点懵圈，再被亲爹一吼，那瞬间又气又恨，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他都要顶撞上去的。
江父有些尴尬，冲着江婷和里正拱手，“里正老哥，江，江大人，他就是一个孩子，不懂事，你们别跟他计较。”
里正看向江婷，江婷却抬眼望天，不接受他的暗示。
江大也只能松开手，站在原地，脸皮发烫，这么多村民看着呢，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江小虎捂着脸，哼哧哼哧地直喘气，龇牙咧嘴地看着江婷，眼泪狂飙，眼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像是要把江婷吃了。
小孩子总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就能把大人吓到。
但江婷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辜道：“虎子，看来你爹娘没把你教好啊。”
这孩子虽然才六岁，却是个天生的混种，三四岁的时候就拿着柴刀撵着鸡砍，爬进鸡窝掏刚下出来的鸡蛋，打碎后就嫁祸到原身头上。
还曾经在原身弯着腰从井里打水的时候，从背后伸手把她推了下去，还好原身眼疾手快抓住了打水的吊桶，这才爬了上来。
江小虎想回嘴，江大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赔笑地看着江婷。
但江婷显然没打算这么放过他，她对里正道：
“里正叔，不是我不近人情，是律法就这么规定的，以下犯上冲撞朝廷官员是要挨板子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是吧，这要是传出去了，县令大人可能还会怪罪你呢。”
里正一听自己还会被牵连，连忙表情一肃道:“江大，你平日里怎么教孩子的，你儿子成天不是偷鸡就是盗狗，跟个混世魔王一样，还经常欺负村里其他孩子，你还不严加管教？”
江大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头应是。
江婷眨了眨眼笑道:“子不教父之过，看在是我大哥的份上，就把规定的五十大板改为三十大板如何？”
江大一脸蒙圈：“什，什么？什么三十大板？”
里正擦擦冷汗，为难道：“这这……”
江婷道：“律法规定，普通百姓口头冲撞有官职在身的人，初犯打五十大板，走吧，咱们这就去县衙，让县衙的人行刑吧，想来县令大人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吧。”
江大急得大叫一声:“你放屁！什么冲撞？哪来的冲撞？五岁小孩说的话也能当真吗？！你是她姑姑，你还跟他计较这一句话吗？”
“不！你敢！”江父冲上来护在江大面前，“他是你哥！就算你现在当官了，也不能改变你是江家人！你想不忠不孝吗？”
说到这里，江父突然挺直了腰杆了。
对啊，当今天下很重孝道，江婷要想把位置坐稳了，那就该把他捧着才对！他才是父辈，他有什么好怕的？况且他们和江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江婷肯定也很怕暴露自己女扮男装的事。
江婷却不理他，只和里正继续道：“里正叔，别忘了我那嫂子，就是她教虎子这么说话的吧，我觉着这种女人就是搅家精，应该把她沉塘。”
江大都顾不得自己的那三十大板了，睁大眼道：“什么？沉塘？！”
江婷淡淡道：“不行吗？你们之前不也想把我娘沉塘吗？我还以为这是咱们这儿的习俗呢，对付不听话的女人都这样。”
那时候原身带着她娘金氏连夜逃跑，却被江家人带着村里人追上了，他们把金氏绑起来，威胁原身，若是原身不答应替兄从军的话，就把金氏沉塘。
江父老羞成怒地吼道：“江婷！你真以为你能无法无天了吗？”
看着江家爷孙三代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江婷这才作罢，抱着胳膊，眯眼一笑。
“看您激动的，我开个玩笑而已嘛，我怎么会舍得打我大哥的板子，再把我嫂子沉塘呢，那样的话……”
她阴恻恻地看向江小虎，“虎子岂不是成没娘的孩子了吗？”
江小虎被吓得一怔。
里正和江父等人看着江婷，不禁感觉不寒而栗，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
江婷收起气势来，笑眯眯道：“那祭祖的事儿就麻烦各位叔父了，我就先随爹爹和大哥回家歇息歇息，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礼物，麻烦里正叔帮我分分吧。”
她把马背上的大包袱取下来，将沉甸甸的一包放在里正手里。
里正和族长连忙道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祭祖的事儿办好。
江婷这才笑着和他们分路，随着江父等人往江家走去。
路上，江婷仿佛刚才尴尬的对话没有发生一般，语气轻快道：“一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了，娘和嫂子有给我收拾好住的屋子吗？不会还让我住柴房和牛棚吧？”
江父帮她背着包袱，讪讪道：“怎么会呢，肯定给你安排最好的屋子。”
江婷点点头，“那就好，我这马呢，普通草料是不吃的，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吃什么，就麻烦大哥你把后山上的每种野草都割一背篓回来喂喂它了。”
江大牵着马，咬牙道：“好，包在我身上。”
江婷又看着明显没之前那么嚣张了的江小虎道：“虎子你呢，现在脾气改了吗？不会再随便伸手推人下井了吧？”
江小虎恨恨道：“关你什么事？”
“啪”地一声，这次是他亲爹江大又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怎么跟江大人说话的？”
江小虎顶着一左一右两个巴掌印，终于敢怒不敢言了。
江婷心情舒畅，几个人很快回了江家。
江氏一族是天水村的第一大姓，再加上江父只有江大这么一个儿子，是以当初村里人才冒险帮着他家隐瞒原身女扮男装从军的事。
江父的原配所生的另外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家里就江父和金氏以及江大一家四口居住。
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江父搓搓手道：“请进吧，你娘和嫂子想必已经做好饭了。”
听闻动静的金氏和江家大嫂赶紧从灶房里跑出来，两个人看见江婷都齐齐一愣。
尤其是金氏，看着江婷那张脸和她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气度，几乎眼前一黑，倒退几步，扶着门框才站稳。
而后金氏再没敢抬头看江婷第二眼，只呐呐道：“回来就好，我去做饭，很快就能吃了。”
她的反应被江婷尽收眼底，看来金氏知道的事情果然不少。
而江家大嫂还不知道方才江婷说要将她沉塘的事，她现在已经完全换了张面孔，哪还有从前的半分刻薄嚣张，脸都要笑开花了。
“小妹回来了！快坐快坐，累了吧，相公，赶紧泡茶去！”
江婷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不必麻烦了，我想先躺会儿。”
“躺会，躺会好啊，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江大嫂咋咋呼呼道，“自个儿家里随意点哈，我先去做饭了。”
江父和江大尬则站着。
江父掂量着帮江婷背的包袱，感觉挺重的，应该不止有衣物，方才江婷把另外的包袱给里正了，莫非这个包袱里装的是给江家一家老小带的礼物？
但很明显他想多了，江婷接过包袱道：“给我安排的屋子在哪儿呢？领我去吧。”
“这边这边。”江父领着江婷到了一间客房，这是他亲女儿出嫁前睡的，如今空着，但之前也是空着的，却不给原身住，反叫其睡柴房和牛棚。
“你好好休息哈，有事就叫我们。”江父的眼睛贪婪地扫过江婷背的包袱，不舍地离开了。
江婷把门关上，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呼了口气。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假笑了一天，腮帮子都笑酸了。
她这一路上，越临近长水村，越清晰地想起一些在原身记忆深处的东西。
关于她小时候是怎么受江家人欺负，怎么被外人奚落，又怎么受到亲娘的打压式教育，到最后没有如他们愿成长为一个自卑怯懦的人，反而变得叛逆又浑身是刺。
她对周围所有的人都摆出攻击的姿势，却唯独没有把刺对准她的母亲。
但……
江婷在内心轻叹一声，转瞬之间那分悲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她才是江婷，原来的江婷已经死了。
这次她来的目的，除了给原身出口气外，主要的就是把知道她身世的人都杀了，这其中自然包括金氏。
她想要和贺云琛长久地在一起，于身份上就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她需要把原身的身世痕迹抹除，免得有人拿这做文章，以消除后患。
第二，她会坦言相告贺云琛自己的灵魂来自于异世。
希望到时候贺云琛别太好奇异世是什么样子的才好。
从县城到村里，江婷花了半天的时间，躺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到了傍晚，江大嫂来亲热地叫她去吃饭了。
金氏和江大嫂煮了香肠腊肉，炒了一些时令蔬菜，村里的一些人家还送来了自家的好吃的，有鸡有鱼有肉摆了一大桌子，里正和族长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被江父请了来做客。
江婷被请到上座坐着，里正和族长各坐一边，他们还带来了鞭炮，在院子里噼里啪啦点燃后才开始入席，这待遇，哪怕是科举中第也差不多了。
里正和族长有心探听军营里的事，还想让江婷帮忙，给村里的一些后辈在营里谋个不用上战场又油水丰厚的差事。
但都被江婷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了。
笑话，就算她真把人领军营去了，以贺云琛那性子，准要全赶出去。
反正她主打一个脸皮厚，任由桌上的人怎么巴结，她就是不点头。
慢慢地大家也发现了，这江婷从军一年，且不说怎么当上了贺家军军师的，就单说这脑子，那就好使了不是一点半点，旁人根本猜不透她的想法了。
这顿饭在一阵有点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罢饭，江大嫂去收拾碗筷了，金氏煮了红糖醪糟小汤圆来给家里人喝。
江婷笑眯眯地接了过来，道:“谢谢娘，但有点烫，我先放放。”
“好，你别忘了。”金氏和江婷的眼神一相撞，连忙低下了头去，端着托盘匆匆离开了。
待金氏再出来的时候，见江婷正端着碗咕噜咕噜喝完了碗里的东西，她脚步一顿，垂下眸子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金氏烧了热水，江婷洗漱完后却不急着上床，而是坐在床边耷拉着两条腿晃荡着，并时不时听听屋外的动静。
过了会儿，其他屋子里的灯慢慢熄灭了，一个人影走到了她窗前，扣响了门扉，“阿婷，能让娘进去吗？”
江婷道:“门没锁，直接推吧。”
嘎吱一声，金氏抱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
江婷坐着没动，静静地看着她。
金氏有点尴尬，还有点难言的情绪，她把门关好，这才走上前几步道:“还没睡呢，娘，娘就是来看看你。”
江婷抬抬下巴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金氏连忙道:“哦哦，我差点忘了，这是……这是你及笄那年，想让我给你做的一条裙子，我前些日子做好了，也没机会给你……”
她枯瘦的手抓着包袱，有点艰难道:“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江婷面无表情道:“四年了，我早忘了。”
她语气平淡，内心却泛着淡淡的难过，那是原身残留的情绪在影响她。
她难过的不是这条迟来了四年的裙子，难过的是收到裙子的时机。
因为今晚金氏来此的目的，不是和她表达什么母女情深的。
金氏呐呐地看着江婷，突然一下红了眼眶，走上前抱住了她，哽咽道:
“娘对不起你。”
江婷任由金氏抱着，等她松手了才轻笑道:“你对不起我什么？不光是这条裙子吧？”
金氏一怔，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
江婷指了指自己的脸笑道:“你最对不起的是，你把我生下来了，却又不想把我养大，甚至多少次想把我害死。”
金氏闻言如遭晴天霹雳，她瞳孔一缩，有点惊恐地看着她，哆哆嗦嗦伸出手来，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你，你在胡说什么？！”
江婷轻轻摇了摇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但其实，我全都知道。”
“你是故意让我去从军的是吗？你想让我死在战场上。”
“我当时拉你连夜逃跑，却被他们追上了，是你故意泄露了行踪对吗？”
“是你教唆的江小虎推我下井里淹死的是吗？”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把我带到山上去捡柴，故意让我迷路，想让我死在山上，结果我自己半夜摸索着走回来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有的是原身早就知道的，有的江婷根据原身的记忆推测出来的。
总之就是，随着原身慢慢长大，越来越像北戎人后，金氏就逐渐想杀了她，但原身或许早有察觉有所防备，金氏才没那么容易得手。
“停！你不要说了！”金氏目眦欲裂，整个人都暴躁起来，指着江婷颤抖叫道，“别说了！别说了！”
江婷勾唇微笑了下，“你是我亲生母亲，你为什么会想杀了自己的女儿呢？”
这是她代原身问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金氏突然抓着自己的头发蹲下身，神情恍惚起来。
江婷却没打算放过她，冷声道:“是不是因为我这张脸，让你想起了你曾经在王庭的主子？”
刹那间，金氏脸上的血色被瞬间抽空，她浑身僵硬，满脸惨白地抬头看着江婷，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眼珠子像要瞪出来一样。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一下站起身扑过来想抓住江婷，但江婷一个闪身就躲开了。
两个人对峙着站着，江婷始终保持一副淡漠的态度，就好像是在旁观不认识的人的人生。
“你曾经是王庭的一个汉人奴隶，机缘巧合之下，你逃出来了，你遇见了一个大郢人，他说可以带你回家，让你吃饱穿暖，你就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跟他来了天水村。”
“但你的女儿是北戎王庭的血脉，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你过去那些年的屈辱和那个人在你身上付诸的伤痛，所以你恨她，你恨不得她去死。”
江婷语气平淡地述说着，金氏却越听越震惊，低吼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江婷道:“我是谁不重要，但你今天的行为，却让你和你女儿的母女之情彻底断绝了。”
金氏喘着粗气，用凶狠的眼神看着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江婷哈哈笑起来，“你拿的这裙子，是想给我当寿衣穿的吗？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现，我变得更像你记忆里那个人了，所以你更想让我死？”
说到这里，江婷倒是有一事不明。
难道金氏已经疯到这程度了？敢直接对当朝五品官员下手了？她自己呢？江家人呢？都不管不顾后果了吗？
金氏死死地盯着江婷，叫道，“不，你根本不是我女儿，你不是阿婷！”
江婷:“你终于发现了？你的女儿已经死了，被你害死的。”
金氏一时间表情痛苦又茫然，似万般心思在心头。
突然，她骤然抬眸看着江婷，惊恐不已，“你，你喝了我的红糖水，为何还没毒发？”
她最初来此，不就是为了给江婷送行的吗？
为什么江婷现在还好端端的？
金氏的心里冒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江婷嘲讽一笑，“哦，忘了告诉你，趁你不注意，我把我的碗，和你男人的碗对调了一下，你要急着去见他最后一面，或许还赶得上。”
哐当一声，金氏眼前一黑，一下没站稳摔了下去，江婷定定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知道您有没有为我亲爱的爹爹准备好寿衣呢？”
金氏扶着桌子腿努力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她脸色如金纸，嘴唇惨白，半晌才指着江婷厉声叫道:“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你不得好死！”
下一瞬，一阵寒芒闪过，江婷拔出了短刀，抵在了金氏脖子上，冷声道:“不想死就别动。”
别看金氏现在一副要为了江父和江婷拼命的样子，实则她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的。
当初她带着原身跟着江父，而没有把原身丢了，就是为了在江父面前显示自己一能生养，二疼爱孩子有母性光辉。
她想将原身置于死地，也是怕有人发现了原身的身世，从而怀疑上她北戎王庭逃奴的身份。
金氏生生刹住了车，神色癫狂中又透出几分冷静来，她盯着江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婷的短刀往下一压，金氏的脖子瞬间出现一条血痕来。
“说，你在王庭的主子，到底是谁？”
【

第94章 受伤
◎我会为你守好火头营◎
江婷的眼神迫人, 被她盯上的人会觉得自己像被万千毒蛇缠绕，甚至感到逐渐窒息。
这是她在前世用于逼供反叛组织成员的手段，金氏只不过是一个妇人, 不过两下，就感觉自己扛不住了。
她想闭上眼睛, 但江婷却冷声道：“看着我回话, 说一句假话，我这刀就深入一分, 信不信？”
金氏顿时感觉自己脖子一阵锐痛，吓得她灵魂都颤抖了下。
“你不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又何必再来问我？”
江婷道:“你没资格再多废话一句。”
事到如今, 金氏也陷入一种豁出去了的癫狂中, 她突然咧嘴狞笑，枯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尖利道：
“你问你亲爹是谁？哈哈哈！你就是个野种, 你娘我不要你, 你爹更不会要你！你想见他？哈哈哈, 他早就死了, 尸骨都被地下的蛆虫啃干净了, 你下去找他啊！”
她豁然站起身来，脖子几乎被刀刃生生刮掉一层血肉, 鲜血喷涌, 染红衣襟, 她不管不顾地大叫着：“死了！都死了！都该死！都该死！”
江婷将刀上的血在袖子上一抹，就见金氏疯疯癫癫地撞开门往外跑。
“装疯卖傻。”
江婷神色一冷, 决定不再手下留情, 她脚下一点就飞掠而去, 手上的刀刃寒芒乍现, 直冲着金氏的后背刺去。
这时江大住的屋子的房门一下打开了，江大媳妇一边套衣服一边叫道:“金姨，你大晚上在鬼叫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金氏朝自己跑了过来，而江婷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金氏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金氏像是爆发出了强大的求生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扑向江大媳妇，抓住她一扯，下一瞬，江婷的刀就收势不及落了下来。
“啊——！！”江大媳妇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来。
她硬生生被金氏抓着，当了金氏的肉盾，削铁如泥的短刃刺进她的胳膊，几乎是瞬间，整条胳膊从大臂中间断了，鲜血喷涌。
江大媳妇的尖叫声断在嗓子眼里，她死死瞪着眼，看着自己的断臂掉落，剧烈的疼痛袭来，她脑子晃了晃，咚地一下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而金氏已经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口跑去。
江婷丝毫没有伤错了人的愧疚感，反正她早就想好了，若是江大和他媳妇今夜安静睡觉什么也没发现，那她就取走金氏和江父的性命即可。
若是他们发现了，那就一起杀了，到时候谁又能证明，她才是凶手呢？
江父如今已经喝了金氏下了毒的红糖水毒发，而江大媳妇已经半死不活，那就还剩下……
江婷猛地一回头，脚尖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长腿横踢，石头就飞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在了已经被金氏拉开了半边的院门门板上。
门板被石头巨大的冲力又推得闭紧了。
金氏吓得浑身一抖，贴着门板坐下来，整个人抖若筛糠。
“跑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在金氏眼里，提着刀慢慢走过来的江婷无异于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恶鬼。
江婷在金氏面前蹲下，面容淡漠道：“不说是吗，那我就将你胳膊上这块皮挖下来，到边关找人问问去，你觉得会没人认得出来吗？”
她陡然伸手，一下拉住金氏的胳膊，将袖子一掀，就露出了金氏手上那虽然被岁月侵蚀，但依然勉强能辨认的烙印来。
“你对你女儿这么狠，对自己怎么就下不去手呢，我要是你，我在逃出来的那一刻，就该把这块肉挖了，叫人永远不知道我手上有这个东西。”
江婷说着，猛地举起了刀，金氏吓得浑身一缩，叫道：“我说！我说！”
她大口喘着气，眼睛里恨意和恐惧交杂，一个被她刻意遗忘了快二十年，却始终忘不了的名字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道：“他，他是北戎十六部，左……噗！”
就在江婷全神贯注于倾听她说什么的时候，一枚飞镖斜斜飞来，直接扎中金氏的喉咙，速度快到江婷都没来得及挡住。
她猛地一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屋顶上站着三个身着黑衣蒙着脸的人。
而飞镖上有见血封喉的毒，金氏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双手伸着徒劳地抓了几下，而后不甘心地脑袋一歪，睁着眼睛断气了。
几乎是瞬间，江婷飞速后退，躲过飞过来的几个飞镖，手中的短刃一卷，将接连而来的暗器挡开。
那三个黑衣人飞身而下，手里拿着武器严阵以待着。
“主子说得没错，江大人果然不好对付。”
江婷已经躲在了一架板车后面，她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知道除了眼前这三个人，屋外还埋伏着不少于十个人。
而这之前，她居然没有发现这些人的靠近，说明对方一定十分擅于隐藏和暗杀。
她的脑子急速转动起来，面上却波澜不惊道：“你们主子是谁？可否相告？”
黑衣人瓮声瓮气道：“江大人，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而这时，屋里又传来了动静，江婷眼睛扫过去，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弓着身子潜行着，妄图从屋檐下跑到屋后去，屋后也有一个小门可以出去。
此人正是江大，他没有管自己的老爹和后娘，也没有管自己还睡得正香的儿子女儿，准备一个人跑路。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不会被发现，但他的行踪在江婷和几个黑衣人眼里简直无所遁形。
一个黑衣人飞掠过去，手中长剑噗嗤一下捅进江大的后胸，没有半点犹豫，而后又眼神冷漠地抽了出来。
江大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刺穿了心脏，当场毙命。
领头的黑衣人道：“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江大人，请随我们回京城吧，我们保证不伤你。”
江婷冷声道：“你们主子是四皇子？”
黑衣人也不否认，道：“殿下说了，只要你配合我们回京，他日荣华愿与你共享。”
江婷毫不犹豫道：“他放屁。”
黑衣人:“……”
江婷冷笑，脑子一下通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像一张大网聚拢而来。
她一边不动声色寻找破局之法，一边拖延时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四皇子给你们下了两个命令吧，能把我带回去就带回去，不能就把我杀了。”
“但是你们知道我的厉害，哪怕正面对上以多欺少能杀了我，自己也会折损不少，所以你们最开始就想借金氏的手给我下毒是么？”
“难怪金氏敢毒杀当朝官员，是不是你们告诉她，只要我死了，你们会帮忙处理后事，不会连累到江家？”
“见金氏下毒失败，你们这才现身，准备和谈，想把我劝回京城？”
“如果我拒绝了，你们就只能动手了是吗？你们把我带回京城，想用我来威胁贺云琛是吗？”
她明白了，她之前所有觉得有点怪异的地方都对上了。
难怪她之前有些疑惑，四皇子为什么逼她发誓，说自己永远不会和他抢帝位。
他一个末世来的上校，还会信发誓这一套？
恐怕他是在试探……试探她到底在不在乎贺云琛吧！
江婷握紧刀柄。
她猜想，四皇子穿越后，他的目的是做皇帝，而江婷告诉他，在她所处的这本书里，四皇子确实是最后称帝了。
那么这就说明，剧情会按照原著发展。
所以四皇子认为，亦或者他身上的称帝系统发布指令，按原著，贺云琛必须死。
这其中，江婷是一个变数，若是江婷归顺四皇子，辅佐他称帝，那他俩一文一武，将所向披靡。
反之，江婷若是爱上了贺云琛，与贺云琛联手，那很可能大幅度改变原著剧情，叫四皇子的称帝之路出现隐患。
所以四皇子从一开始就试探江婷和贺云琛之间的感情如何。
江婷和贺云琛在一起的时候，强强联手，以四皇子底下的人，打不赢他们两个，更何况贺云琛身后还有贺家军。
所以四皇子才趁着江婷孤身一人来此的时候，叫人来解决她。
四皇子在京城的时候，说的那些拉拢她和贺云琛的话，全是鬼话，他根本没想过拉拢他们，他只想解决所有登上帝位的阻碍。
果然不愧是她前世的死对头，这一次，她又输了。
哪怕两人穿越后，他失去了身手，也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江婷心中愤怒和不甘翻滚着。
不，她不能跟这些人回京城，若是事情真如她所想的话，那贺云琛肯定也陷入险境中了。
她得去救他。
但，等等。
她想去救贺云琛，有没有一种可能，贺云琛他……
这时，黑衣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些恼羞成怒，“江大人，你实在是聪明，难怪让主子如此忌惮，看来你是不愿意和我们回去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江婷左右看了看，道:“放马过来吧，不会就你们三个小喽啰吧，外面还有多少人，一起来！”
“死到临头还如此狂妄！”
黑衣人也不多废话了，抬手就向江婷围攻而来。
江婷右手拿着短刀，左手随手从板车上拿起一把铲子，竟能同时将两把武器耍出不一样的作用来。
黑衣人一个拿着铁链，一个拿着长剑，一个拿着双刀，但他们的攻击却被江婷一把舞得眼花缭乱毫无轨迹可循的铲子，和一把削铁如泥，能生生将长剑撞出缺口的短刀挡了下来。
江婷几乎将自己的毕生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她的身影像鬼魅一样，任由谁都近不了她的身。
四个人在院子里打斗着，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受到了波及，入目之处很快就一片狼藉。
江婷找准机会，手中的短刀旋出一个剑花，于夹缝中收割了一个黑衣人的小命。
那人死死睁着眼倒下去，似乎没有料到江婷居然如此强悍。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同伴被杀，皆更加警惕，出手也更加狠辣，几乎招招攻向江婷要害。
但江婷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尽管她靠着自己的身手短时间内讨到了点便宜，但对方人多，就算是拖，也能把她拖到精疲力竭。
江婷趁着其中一个黑衣人死了压力暂缓一点，她抬手祭出自己的杀招，以玉石俱焚的姿势，直接向对方攻去。
而这时她的防御也大开，对方的长剑没入她的腹部，她的长剑却狠狠扎进对方的胸膛。
她眼神如炬，似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硬生生将自己从长剑上拔出来，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抵挡着最后一个黑衣人的攻势，身影毫不迟钝地往屋里冲去。
最后那个黑衣人顿了下，没急着去追江婷，而是站在原地吹了声口哨。
很快，外面守着的黑衣人都翻进了屋里。
江婷一钻进屋里，就把门给关上了，而后快速在桌上摸到火折子，点燃了床帐和床帘。
她又把油灯打碎，把里面的油倒出来撒在门窗上，开始点火。
这时，衣柜里传出了动静来，江婷扭头一看，原来她随便进的一间屋子竟是江大一家四口的。
拉开柜门，见江小虎抱着他妹妹躲在衣柜里，抱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她。
他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爹爹把他们塞进衣柜里，叫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
江婷轻叹一声，一手拎起一个孩子，走进了房间连接着的净房，将他们丢在水缸里泡着，而后道:“火灭了再出去，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她还没有心狠手辣到杀两个六岁不到的孩子，她也不怕江大媳妇和这俩孩子对外说是自己杀人，没人会信他们。
就算信了又如何？能耐她何？
她拿出一块帕子在水缸里一浸，扭头踏出净房，看着火势很快变大，先是将床帐烧了，而后漫延到了屋顶，点燃了茅草棚。
她静静站在墙角，用打湿的帕子捂住口鼻等待着。
院子里的黑衣人也是慌了，好端端地怎么起火了，而江婷还一直在里面，难道她想点火自焚吗？
但她不像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莫非这是什么诡计？
黑衣人们慢慢地靠近屋子，见里面火势汹涌，屋顶的茅草几乎很快被烧完了，浓烟滚滚，隔壁屋子的屋顶也燃了起来。
这时，只见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黑衣人们连忙抬手抵住对方的强劲刀风。
江婷一跃而起，双手抓住窗楞，在空中一个旋身，把自己荡了出去，几乎是踩着黑衣人们的头顶而过，再落在了院子里。
黑衣人们连忙聚拢而来，将她包围住。
三个领头的黑衣人死了两个，剩下的黑衣人都警惕万分。
但江婷也已经快到了强弩之末，她方才不惜伤了自己也要进屋点火，就是为了……
她眼睛一眯，觉得差不多了，抬头一看院墙，果然见四个人影飞掠而来，手中的长剑直取黑衣人。
领头的黑衣人叫道:“你居然还带了帮手来！”
江婷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哈哈一笑，“可不是我带来的，人家自己跟来的。”
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贺云琛这傻子，绝不会放心她一个人，肯定会派人保护她，只不过这些人远远跟在后面，不会知道她到底回来做什么的，也不会干涉她。
只有在她遇见危险的时候，才会现身。
就像此时，他们远远看见江家燃起来的大火，肯定会来查看。
黑衣人大叫道:“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江婷按了按伤口，站直身子握紧短刀，“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贺云琛派来的是四个贺家的影卫，而不是亲兵。
亲兵帮他执行的是军营里的任务，影卫则是执行一些私下的个人的事儿。
且影卫的身手更好，更擅长追踪也更忠心。
这四个影卫的加入，让局势很快发生了转变，他们个个身手狠辣，武艺高强，再加上有江婷这么一个高手在，黑衣人们很快招架不住，见情况不对，只能高声道:“撤退！”
黑衣人们收手，很快就翻过院墙逃跑了。
影卫请示江婷道:“江大人，追不追？”
江婷摇头，一屁股坐在台阶下，摇头，“不追，去灭火。”
“是！”
四个影卫得令，飞快去灶房找了桶和盆子来把火扑灭了。
由于这村子里的人都是半农半牧，家家都有很多的羊，是以房子都是独门独户，彼此之间隔得远，又是大半夜的，就算有邻居发现江家着火了，等他们赶来，火也已经灭了。
“大人，这儿还有一个女人没断气！”
“大人，这有两个小孩！”
江婷摆摆手，“把那女人和小孩都丢里正门口去，有没有金疮药？”
“有！”影卫连忙从怀里摸出止血药和金疮药来。
“江大人，你受伤了。”影卫想伸手帮她包扎。
江婷把药接过来道:“不用，我自己来，没有我的吩咐，一个也不许进来，这是命令。”
几个影卫有些为难，但多年培养的习惯还是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江婷走进一间烧得不多的屋子里，点燃油灯，把自己外面的血衣脱下来，低头一看，她的腹部被剑捅穿，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
但还好，她是把握了角度的，这伤口看着吓人，却没有伤到内脏，养个十天半个月也就结疤了。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受的第一次重伤，四皇子这狗东西，给她等着。
她冷着脸把药粉往伤口上倒，疼痛让她脑子无比清醒。
按金氏临死前说的，原身生父应该是左什么的，北戎王庭里唯一对得上号又死了的，那就只有——前左贤王。
这左贤王死了已经十几年了，他是前任可汗的弟弟，当时的王储，后被现任的北戎可汗杀了。
北戎王庭一共有十六个部落，每一任可汗都是这十六个部落里的最强者，如果可汗和他的兄弟儿子守不住王位，就会被其他人取而代之。
要说这左贤王和贺云琛有什么深仇大恨，好像也没有，因为他死得太早了，那时候贺云琛的父亲都还年轻着。
贺云琛的父兄等人都是死在了现任的可汗手下。
江婷略微松了口气。
且现在金氏和江父江大已死，江家就剩下江大媳妇和两个孩子，再没人会知道她的身世。
江婷把自己包扎好后，在屋里随便找了件衣服套上，回到院子里洗了手道:“我们现在就回军营。”
影卫连忙劝阻道:“江大人，你还有伤在身，不适合赶路。”
江婷淡道:“你们先走，我尽力跟来，耽误不得，我担心贺将军和军营遇见麻烦了。”
“什么？！”几个影卫顿时大惊失色。
江婷道:“别多问，随我来。”
她领着四个影卫连夜骑马到了浮远县，两个影卫先去找贺云琛报信，两个影卫则陪同江婷回军营。
几个人在县城简单落脚吃了点东西后便马不停蹄继续赶路。
一路上，江婷咬牙坚持，伤口时不时渗血出来，但想到前方未知的情况，她就不敢停歇，只在困得不行的时候停下来睡上一两个时辰。
马蹄几乎被踏破，中间他们路过一个县城，临时买了三匹马换上。
就这样紧赶慢赶三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燕子溪。
事实证明他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因为一股不知从何处偷渡进来的北戎骑兵，正与贺家军厮杀着。
“快看！北戎人！”影卫叫道。
江婷勒紧缰绳，放眼看去，军营外喊杀声震天，而军营里面也形势不妙，多处营帐起火，将士们不得不分出精力去灭火。
“去帮忙！”
江婷一甩马鞭冲了下去。
此时已经天黑，双方都杀红了眼，到处都是血腥味和燃烧的火光，江婷冲进人群里，手中的刀刃疯狂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但不对。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大人！你可算回来了！”一个士兵认出了她大叫道。
周围的将士闻言也精神一振。
“江大人回来了！”
“江大人！”
先前军营里贺云琛和江婷都不在，两个指挥同知也去边城办事了，北戎人的突然袭击和营中起火，打得贺家军措手不及。
如今江婷回来了，给他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江婷迅速统筹着将士们开始反击敌军，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武将也逐渐镇定下来。
但江婷眯眼一看四周，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一位指挥佥事灰头土脸道:“禀大人！是有人故意放火！他娘的，这群狗娘养的北戎人！”
“来者有多少北戎人？”
“不超过三千。”
江婷沉思道:“不超过三千……”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凝，道:“这儿交给你们了，我去营中看看！”
她飞身掠进黑夜中，在营中快速奔跑，沿途上起火的营帐到处都是，将士们正在疯狂打水灭火。
“江大人！江大人你回来了！”
江婷点点头，脚下不停，很快，火头营出现在了眼前。
火头营的营帐也起火不少，火头军们忙得脚不沾地。
但江婷的心思不在普通营帐上，她眼神一转，顿住了脚步。
因为她最担心的粮仓，居然还好端端的。
北戎人派出小股部队前来骚扰，又到处放火，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他们的预谋就是那批新到了军营里的粮草，那是整个贺家军接下来四个月的口粮。
但如今，这粮草还好好的，而最有可能被派来烧粮草的人……
江婷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见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夜风里。
那个人不过短短一两个月不见，竟瘦了一大圈，形销骨立，微垂着头，背影十分萧瑟。
而他旁边，躺着两具尸体，那两个北戎人死不瞑目地躺着。
听见脚步声，对方身子僵硬了下，而后声音沙哑道:“你回来啦。”
江婷在他身后停住，道:“他们是你杀的？”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低声笑起来，“因为我说过，会为你守好火头营。”
他回过头来，正是许久不见的秦玦。
但他现在浑身染血，自己也伤得不轻，嘴唇轻颤地看着她，“我听见他们在叫江大人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守住了……”
说着他突然抬手，把自己手中的匕首一下捅向自己的胸口。
【

第95章 江婷掉马
◎她居然是个女人？！！◎
“哐当”一声, 江婷劈手将匕首打落了。
她盯着秦玦，声音冷厉又严肃道：“你在干什么？”
她质问着：“你说，你在干什么？！秦玦, 我给你机会，是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边, 是拿你当兄弟, 是想给你一条退路，不是让你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
秦玦垂着手站在原地, 往日温润的眸子现在变得一片死寂，他脸色灰败, 已经心存死志, 痛苦呢喃道：“江廷，我不想活了, 你让我死好吗？死了才是解脱。”
说着他蹲下身又要去捡匕首, 但江婷一脚把匕首踢开了。
秦玦崩溃道:“江廷, 让我死, 让我死啊, 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他抬起头, 红着眼睛看着江婷，眼底露出祈求来。
但江婷却弯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 盯着他的眼睛道:“为什么想死？死了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秦玦任由她提着, 垂下眼眸, 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死了就能解脱了, 活着太累了。
“嘭”的一下, 江婷捏紧拳头, 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把他打翻在地。
秦玦整个人倒在地上，眼冒金星，脸颊剧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江婷又把他提了起来，冷声问他:“脑子清醒了没？”
秦玦这下不敢说话了，只用有些怯意的眼神看着她。
“秦玦，我问你，你这样死了，你甘心吗？我要是想让你死，我早他娘的把你交给贺云琛了！”江婷低吼着，“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头！”
秦玦一潭死水般的眼眸里终于泛起细微的波澜，他撇过头去，没有勇气和江婷对视，“我……”
“你不认我这个兄弟了是吗？”
秦玦摇头，“认。”
他这辈子在乎的人没几个，除了他姐，就只剩下江婷几人了吧。
“那就跟我来。”江婷喘了口气，丢开他，抬脚往粮仓里走，秦玦只能跟上。
“何敬呢？他现在不是粮仓管事吗？”
秦玦低声道:“他……”
江婷侧头道:“他被你们的人提前放倒了是吗？”
“是，但只是迷药。”
“其他粮仓火头军救火去了吗？”
“嗯。”
两个人走到粮仓最里面的一间存放账本的屋子里，江婷把门关上，示意他坐下，这才道:
“事已至此，你我之间也不需要再欺瞒什么了，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把我当兄弟，就把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告诉我。”
经过方才的一场大战和奔波，江婷感觉自己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应该是又揭裂开了，但她只能忍耐着。
她靠在椅背上，眉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是最近的安逸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吗？还是说她太依赖贺云琛了，前世独自一人出任务的次数多不胜数，负伤后哪次不是自己咬牙挺过去的。
如今怎么会这么迫切想见到贺云琛呢。
也不知道贺云琛怎么样了。
她的手搭在腹部，等着秦玦回话。
秦玦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很早之前。”
秦玦垂着头，似乎早有所料，他怅然一笑，“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江婷道：“知道得不多，所以现在，我需要你自己告诉我。”
秦玦叹了口气，慢慢道：“好，我说。我父亲是一个在大郢和北戎边境游走的商贩，我和我姐都出生在半路上，我们家一年有半年都待在北戎。”
他似追忆似感叹道:
“后来，大郢和北戎闹翻了，王庭派人大肆屠杀留在北戎的大郢人，我的父母拼死把我和我姐送上马背，我们在草原上跑了三天迷了路，差点葬身狼腹，是回鹄的亲王救了我们。”
“他把我们养大，为我们伪造了身份送回了大郢，我姐和姐夫所在的村子是回鹄在边城的一个联络点，而我则是进入了贺家军。”
江婷点点头，“但是你一心想逃脱回鹄人的掌控是吗？那个回鹄的公主喜欢你？”
秦玦闻言一顿，轻笑着摇了摇头，“豢养一只狗，它逃出去了，你也会想追回来的。”
回鹄公主并不是喜欢他，而是从小习惯了把他当一条狗带在身边，且这条狗比其他狗更合她心意罢了。
他之前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好，就可以讨得他们的喜欢，就可以让自己和姐姐的日子好过些，但后来他才明白，过于出众，并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你就在神箭营里故意弄伤了自己的眼睛，而后来了火头营，让回鹄觉得你已经是个弃子？”
秦玦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道：
“是，他们让我继续在贺家军当内应，趁着放羊的时候向外传递消息。但那后面，我对他们的命令，时而服从时而假装做不到，他们便越来越不满，想让我离开贺家军回回鹄去。”
那之后便是江婷上次在羊圈的屋顶上看到的，秦玦将来接他离开的回鹄人杀了。
秦玦眼底泛着冷意继续道：“回鹄灭国后，我本以为自己摆脱他们了，但后来我发现根本没有，因为回鹄旧部投靠了北戎，而他们继续用我姐姐一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让我转而替北戎传递消息。”
“北戎人杀我父母，回鹄人囚我半生，我却什么也不能做，我这辈子就我姐一个亲人了。”
秦玦说着仰起了头微微喘气，控制不住地任由眼泪滑落下来，有些哽咽道：
“我真的没用，我多少次想告诉你和谢宁，告诉你们别对我那么好了，我一点也不值得，但我还是……还是很贪恋这点温暖，在火头营的这一年，是我，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江婷沉默地听着，感觉自己心里也堵得慌。
她在这个世界，除了贺云琛，与她最亲的人就只剩下火头营这些兄弟了。
如今四皇子想要贺云琛死，秦玦被逼得自尽，那她呢，她穿越一遭，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不下来，她又有什么用？
“所以，你就选择了逃避是吗？”
在江婷的冷声质问下，秦玦回过神来，捏着拳头道：“是。”
他选择了逃避，当回鹄和北戎以他姐的性命给他下达命令，让他在粮草入营后，配合营中的其他奸细，里应外合烧了粮草再烧了大营，他假意顺从，实则已经决定了该怎么做。
他答应过江婷，她去京城后，他要帮她照顾好火头营的人，他会为她守到最后。
所以他揽下了点燃粮仓的活儿，却又突然暴起，将另外两个同行的北戎人杀了，他在拖延时间，拖到贺家军的援军到来。
最后他成功了，他拖到了江婷回来。
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他现在只有自尽，让北戎和回鹄认为他是死在了战场上，而不是投诚了大郢，那他们才会放过他姐一家。
江婷又气又怒，道：“我都已经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死？”
秦玦一时语塞：“我……”
他也不知道。
尽管他知道，以江婷的脑子，恐怕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但彼此都没说开，那就还有一层遮羞布在。
如今遮羞布没了，他们之间的立场彻底对立，他已经无颜再面对江婷、谢宁何敬甚至是火头营的其他人了。
“我说了，我一直给你机会，就是想让你走到我们这一阵营来，你现在做得不是很好吗？”
江婷说着站起身来，却突然身子一顿，被拉扯到的伤口痛得她脑门一突。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秦玦脸色一变，走上前来扶住她。
“别碰我！”江婷低呵一声，秦玦只能生生顿住脚步。
江婷缓了缓，又坐了回去，道：“长话短说，咱们兄弟一场，我不想看你最后落得个凄惨的结局，既然你想以死来收场，何不直接金蝉脱壳，来个假死？”
“假死？”
秦玦瞥眉，“你的意思是……”
“让回鹄人以为你死了，那他们暂时就不会动你的姐姐，而我可以承诺，尽可能帮你救出他们一家，但你得告诉我，你姐的态度是什么，她的心归属于回鹄还是大郢？”
秦玦几乎是立刻回道：“大郢！她比我更想回大郢！”
江婷点点头，“好，那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秦玦沉声道：“你说。”
他知道，既然江婷提出来帮他，那他就没有拒绝的道理，而他身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江婷道：“你擅长伪装和隐藏，又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我想让你去北戎王庭，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尽力去做。”
江婷道：“我想让你查查，前任北戎可汗，如今还剩多少旧部存在，再查查如今的十六部之间是不是真如表面那么团结。”
既然四皇子想借北戎的手来杀贺云琛，而原著中贺云琛确实死在北戎手里，那只要她提前让北戎内部打起来，岂不就能化解了？
秦玦虽然有点不明白江婷这么做的用意，但只要是关于北戎的事，他便异常敏感，他直觉江婷有大的打算，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事不宜迟，我今夜就走。”
江婷定定地看着他：“一切以保全自己的安危为重。”
她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秦玦的肩膀，“我和谢宁他们，会等着你回来……”
经过方才的谈话，秦玦已经绝了要自尽的心，只要想到江婷愿意帮他救出他姐，他就精神一振，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而江婷让他干啥，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去。
他瘦削的脸颊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一如当初江婷在火头营初见他的那个样子，“嗯。”
江婷也不禁笑了笑。
“你快去处理下伤口吧。”秦玦吸了口气，“我该走了，外面的战斗要结束了。”
他转身欲走，江婷叫道：“秦玦哥。”
秦玦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江婷道：“保重。”
秦玦点点头，突然道：“江廷。”
“嗯？”
秦玦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其实，你是姑娘家吧。”
江婷一怔，“你早发现了。”
“嗯，但……比男人更让人敬佩。”
说罢，秦玦背对着她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江婷在粮仓里坐了会儿，这才迈着有些迟缓的步子走出大门。
连日的劳累奔波和伤口的反复裂开，都让她的精力慢慢耗尽，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站在夜风里时有些恍惚。
外面的火基本已经灭完了，剩下的北戎骑兵也仓惶逃跑了。
这些北戎人为何会知道粮草是今日入的军营，又为何会知道贺云琛此时不在军中，又为何能够这么轻松潜入进来。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四皇子。
江婷捏紧拳头，呼吸有些沉重。
如果她死在了江家，亦或者被四皇子手下的人带回了京城，而秦玦没有反水，今夜粮草被烧，她不敢想象，贺云琛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爱人的离开，军心的涣散，若是这时候北戎再来犯，这些加起来，都足以摧毁他。
这时，从远处跑来几个人，有一个人尤为激动，边跑边喊：“江廷！江廷！”
江婷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露出笑来，而后伸展开双臂，接住那迎面扑过来的人。
谢宁一把抱住她，呜咽道：“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我们差点被北戎人烧死了！”
江婷拍了拍他的背，“都没事吧？”
谢宁摇头，一边吸鼻子一边放开她，心疼道：“何敬他们被迷晕了，其他人都没事，就是营帐被烧了好多，我们四个的营帐也被烧了。”
江婷安慰道：“人没事就好，营帐没了还可以再搭建。”
她冲着跟在谢宁后面的人笑道：“东哥，小七。”
周东心有余悸道：“我的娘诶，火可算灭了，这些狗娘养的北戎人，趁着你和指挥使大人不在就跑来搞偷袭，还好我们贺家军都不是吃素的。”
谢宁也跟着骂道：“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就三千人就敢来偷袭，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因为粮仓没起火，是以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北戎人此次偷袭的目的是为了烧粮草。
江婷主动问道：“秦玦去哪儿了？”
“秦玦？”谢宁闻言想了想，“刚刚走水了，我们急着灭火，没留意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去羊圈里看他那群宝贝羊了？”
这时小七问道：“江大人，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不是受伤了？”
谢宁和周东这才注意到江婷的情况，周东提高灯笼对着江婷的脸一照，吓了一跳，“廷啊！你这是咋了？受伤了吗？怎么衰成这样？”
谢宁也咋咋呼呼道：“你脸怎么这么白？嘴唇咋还紫了，受伤了吗？啊？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快快快，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江婷被他俩吵得头疼，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没事，都是别人的血，我是急着赶回来，没休息好也没吃好，有吃的吗，好饿。”
三个人怀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江婷把头搭在谢宁肩膀上，“真的，饿死我了。”
周东道：“那赶紧啊，做饭去！谢宁，你做饭好吃，你快去给他整碗面条，多放肉，幸好厨房没被烧，他娘的这群该死的北戎人……”
谢宁担心道：“江廷，你能自己走吗？东哥，我怕他等会儿摔着，你来背他吧。”
周东闻言把灯笼塞到小七手里，道：“成，来，东哥背你。”
周东在江婷面前蹲下，江婷趴了上去，略微弓起后腰，免得压到肚子上的伤口，而后窝心道:“谢谢你们，你们真好。”
这些天的奔波与疲惫总算找到了点慰藉，江婷勾着周东的脖子，眼皮开始打架。
“唉，看你的样子真是累坏了。”谢宁心疼道，“你先睡会儿，面好了我叫你，你的包袱呢？”
江婷闭着眼睛道:“包袱，包袱在军营外面丢着。”
“那应该有人给你捡回来吧。”谢宁伸手给江婷拨了下头发，叹息一声，絮絮叨叨起来。
“这当大官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的，要我说，有吃有喝，钱够花就行了嘛……”
周东道:“哎呀你少说两句，先让他睡会儿……”
深夜，北戎人终于要么跑了要么被杀了，贺家军的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一车一车地把尸体运到远处去掩埋。
伤兵营又及时地布置起来，受伤的士兵被送去得到及时的救治，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火头营的大锅里不停地烧着开水再送去伤兵营。
没受伤的将士开始重新搭建营帐，把一些烧毁了的东西清理出去。
这些事儿几个指挥佥事就可以安排好，倒也不用江婷来指挥。
江婷身上都是血污，周东便在地上垫了几捆稻草，再铺上一些旧衣服，再把江婷放上去。
“唉。”
周东瞅着江婷，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守着她。
谢宁则是去了小厨房，快速地下了一碗肉丝面，肉丝堆了厚厚的一层，再煎了一个鸡蛋，放一把藤藤菜进去，这才小心地端出来放在桌上。
“面好了，叫她起来吃吧。”
周东拍拍江婷的肩膀，轻声道:“廷啊，快起来吃面了。”
江婷迷迷糊糊睁开眼，嗓子有些沙哑道:“东哥。”
“诶，东哥在呢。”周东这个心疼的哦，赶紧把她扶起来，“快吃了面好好歇息。”
谢宁的肉丝面传承自江婷的手，面条爽滑，肉丝鲜香，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江婷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在桌前一坐下就笑道:“这是你做的吗？瞧着很不错呢。”
谢宁自信地一仰头，“当然是我做的了，你走的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有好好练厨艺，你快尝尝。”
江婷笑着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赞叹道:“不错，好吃！”
周东哈哈笑道，“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还挺有做饭的天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是不是成天偷懒去了。”
谢宁怒道:“放屁，我以前哪有掌勺的机会？”
江婷一边吃面一边看着他们斗嘴，心里暖烘烘的，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啊，也是她喜欢火头营的原因。
而这时，从遥远的草原上奔袭而来一列骑兵，他们各个纵马狂奔，马蹄践踏而过的青草深陷进泥里，留下一串马蹄印。
夜风呼啸，为首的那人一身染血的黑色铠甲，浑身肃杀之气，像一柄利刃，直直插入夜色中。
这正是运送粮草刚抵达边城，就收到了贺家军营遇北戎人偷袭的消息，而连夜赶回来的贺云琛。
他与江婷在兴州分开后，江婷回老家去祭祖，他则运送着粮草先去了西北大营，再回了贺家军营，今日上午他卸下粮草，下午便带着人前去边城，准备把剩下的粮草送去丹东大营。
而在傍晚的时候，突然有两个影卫求见他。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派去保护江婷的影卫，当下心里就漏了一拍，定是江婷出什么事了。
两个影卫说他们是江婷派来找他的，江婷说四皇子要对付他，让他务必小心，而江婷自己则是先一步回军营了。
影卫说江婷受伤了，他心急如焚，当下便决定连夜回营去看看情况。
就在他调头往回走后不久，突然又遇从贺家军营赶来的斥候，斥候禀报说北戎人偷袭了军营。
这让他的心越发焦灼。
经过近半夜的赶路，贺云琛终于领着人回了军营。
他们走进营里，见到那些被焚烧后的营帐的痕迹，不禁捏紧了拳头。
“该死的北戎人！”肖丞咬牙骂道，“就会搞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几个指挥佥事听闻指挥使回来了，连忙赶来迎接，还在连夜打扫军营的将士们也精神一振，高呼道:“指挥使大人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贺云琛冷声询问战斗经过，几个指挥佥事道:“还好江大人回来得及时，指挥将士们抵御住了北戎人的偷袭，我们除了烧毁了一些营帐，只伤亡了两百多人。”
“三千北戎人，死了三百余人，剩下的皆逃走了，他们对这附近的地势十分熟悉，我们也不敢贸然追上去。”
贺云琛点点头，“具体的情况你们写好了交给我，我先去营中查看下。”
“是，大人！”
这时，一个跟随江婷回营的影卫提着一个包袱出现，恭敬道:“主子，这是江大人遗落的包袱，他进了火头营后就未再出来了。”
贺云琛摆摆手让其他人先行离开，这才道:“他受伤了？伤势如何？”
影卫道:“长剑剑尖没入左腹一寸有余，但未伤及内脏，江大人不让我们帮他换药，也不让我们多过问，但回来的这三天里，因骑马颠簸，他的伤口反复裂开，想来情况不太好。”
贺云琛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属下告退！”
贺云琛手里提着那个包袱回了自己的营帐，先脱下了铠甲洗了把脸。
他看了看包袱，发现包袱已经破旧脏污，上面裹着泥泞和血污，还破了个洞，勉强兜住里面的东西。
他索性将其打开，准备把东西腾到另外的地方装着。
里面有两身换洗的衣服，一些金疮药，一些干得能硌掉牙的馒头，还有一个钱袋子。
贺云琛一边帮江婷整理着东西，一边准备立马就去看看江婷。
他已经等不及要见她了。
尽管他们才分别几天，却叫他日日思念。
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诚不欺他。
但他在叠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东西。
那是一团白布条，很长很宽的白布条。
贺云琛将其展开看了看，不得其解。
江婷怎么会带着这个东西？
这是干嘛用的？
有点像白绫又有点不像。
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脑子里除了想到能用来上吊，便想不到别的用途。
他只能把白布裹起来塞回去。
他用一个新包袱把东西装好，又从自己营帐里拿了一堆上好的药，这才脚步匆匆地往火头营而去。
且说江婷吃完面后，满足地放下碗，抹了把嘴巴道:“真好吃，饱了。”
谢宁和周东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吃好了吧，那快洗个澡睡觉去，营帐已经重新搭建了，热水也给你提营帐里去了，还专门给你弄了个浴桶。”
谢宁道:“何敬那小子还昏迷着呢，先让他在梁叔的营帐里过夜吧，我得守在大厨房，他们伤兵营半夜里兴许要用热水，所以今晚就你一个人睡了。”
他摸摸下巴，“秦玦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算了不管他，他应该没事。”
江婷点点头，“你办事儿真是越来越周到了，好，那我先回了。”
她站起身来，这才想起自己包袱不见了，不过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明天再去找吧。
她回到营帐后，见里面果然放了个大浴桶，只不过这不是正经浴桶，而是杀猪用的，用来把猪泡在里面，倒上开水，方便刮毛。
但她也不嫌弃，洗干净照样用。
江婷把东西放好后，就开始脱衣服，可惜的是她身上有伤不能泡澡，这浴桶也就无福消受了。
她先把脸洗了，而后拿着帕子打湿，开始擦洗身上，尽量避开受伤的地方。
那刀口处虽然已经结疤，却因为她的反复拉扯而渗出血来，在伤口附近结成一块血痂。
她伸手小心地去揭血痂，疼得她直抽气。
而这时，贺云琛像做贼一样偷偷走进了火头营。
没错，他就是来半夜私会的，哦，不是，半夜看望的，还是不要让人发现的好。
同时他也想给江婷一个惊喜。
是以他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气息，慢慢地靠近，那亮着灯火的营帐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见里面的人站着，影子投射在营帐上，那人正垂着头捣鼓什么。
他一靠近，正好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吸气声。
“妈的。”这时江婷终于把那块血痂抠下来了，但也让她痛得翻白眼，她用帕子擦了擦汗，这才开始清理伤口。
贺云琛猜想，江婷应该是在清理伤口。
他应该进去帮助她一下才对。
他丝毫没觉得，两个大男人，帮忙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问题。
他现在的想法非常的纯洁。
他真的只是想帮一下江婷。
正好他带了很多珍贵的药，比普通金疮药效果更好，他应该拿进去给她。
再说他和江婷都是那种关系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江婷还帮他那、那那什么了，他们之间应该已经算是像普通夫妻一样了。
普通夫妻一方进房间需要敲门吗？
不需要。
于是他抬脚走过去，掀开了门帘。
江婷刚给自己上好了药，正拿着裹胸布给自己缠上，听闻门帘掀开的声音，陡然一惊。
什么人，竟然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这人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她的女儿身！
此人留不得！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眼神一凝，抬手抓起搁置在旁边的短刀，把剩下的裹胸布往胸口里一塞，勉强卡住使得其不滑落，身形一闪就冲杀而去。
她虽然只上身缠着裹胸，下身一条亵裤，但没关系，在末世的时候她经常这样的打扮，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人杀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晦暗，江婷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门口那人的面前，手中的刀在堪堪刺入对方脖颈时，她硬生生刹住了车。
因为她先是发现这人居然直愣愣地没有动，不躲也不闪，再后来她发现……
这人居然是贺云琛！
她手中的短刀哐当一下掉落在地。
而贺云琛已经完全呆傻住了。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他方才进来看到的画面。
江婷裸露着上半身，手里拿着一块白布遮住胸前，而后一圈一圈缠绕着，她侧对着他，露出纤长白皙、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后背。
她修长而有力的手臂抬起，露出若隐若现的腋窝和略微凸起的胸口……
她……
她她……
她她她……
她是个女人？！！！
贺云琛只觉得自己像遭了晴天霹雳，连带着他的灵魂都被劈碎了一般。
他全身僵硬，脑子已经不能思考，哪怕当初与江婷第一次亲吻时，他都没有如此呆滞。
他的眼睛勉强动了动，终于艰难地落在了江婷身上，而后看到了江婷光/裸的肩颈、锁骨、手臂……
江婷也被震得不轻，但她反应就快多了，飞速退后两步扯过架子上搭着的衣服把自己裹起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着。
江婷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战战兢兢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云琛没反应。
“你怎么不说话？”
江婷走近两步，突然顿住脚步。
因为她看见，贺云琛的鼻子里，冒出两条血流来。
【

第96章 自我怀疑
◎撒娇女人最好命◎
江婷现在很慌,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脱离掌控的局面。
她明明已经做好准备向贺云琛坦白性别和身份了，现在却让贺云琛自己撞破了，这也太尴尬了！
她陷入一阵心虚中, 贺云琛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骗他，会不会进而怀疑她的一切, 会不会觉得她是在耍他？
凭心而言, 她做得确实很过分，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那她, 她她她该如何弥补啊？！
江婷脑子懵懵的，弱弱地提醒：“你流鼻血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贺云琛的脸。
似触电般, 贺云琛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抬手用食指指节擦了下鼻血, 看向江婷的眼神又惊又羞又怒又……总之十分复杂。
他冷不丁地后退几步，如临大敌, 眼睛更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方才的江婷披散着头发, 裸露着肩颈和腰腹, 那凌厉又柔美的肌肉线条完美结合在一个人身上, 从那一圈胡乱扎紧的裹胸布往下, 是柔韧又劲瘦的腰肢, 她的整个上半身曲线从腋下往中间收紧，再到肚脐处外扩, 最后没入亵裤中, 引得人无限遐想。
这是一具充满了力量与美的躯体。
但是, 却又和男人的身体有很大不同。
虽然他仅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睛，但那画面却刻在了他脑子里, 而后像海浪一样不停拍击着他的灵魂, 使其印刻得更深。
这房间里热气氤氲, 蒸腾着裹在贺云琛的身上, 他额头汗出如浆，全身发热发烫，心脏紧缩着似要跳出胸膛。
有声音在他脑子里大喊：
“江婷是女人！”
“江婷居然是女人！”
“你不是断袖！！！！”
但他的嘴巴像被粘住了一样，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喉咙发干发紧，血液直冲头顶，他头脑发昏，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这不是真的。
他一定在做梦！
他在做梦！
江婷小心地盯着贺云琛，生怕他一个激动做出什么来，但看了半晌，发现贺云琛似乎被吓傻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飘忽又迷茫。
她又靠近两步，拽紧自己的衣服，仰头看着他，“你没事吧？”
她伸手贴了贴贺云琛的额头，但这次贺云琛反应更激烈，江婷的手一碰到他，他浑身一抖，猛地撇过头去，抬起手挡住江婷的胳膊。
他冷声道：“别碰我。”
江婷一愣，正想说你生气了吗，却见贺云琛喘了口气，捏着拳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突然扭头大步冲出了营帐，只留一阵夜风卷了进来。
“诶——”
她想跟上去，却又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只能赶紧把外衣脱了，扯开裹胸布重新缠绕起来。
且说贺云琛冲出营帐后，被外面微凉的夜风一吹，脑子顿时清醒不少，他停住脚步，不知道该去哪儿，回头一看，竟然又看到了江婷映在营帐上的影子。
瞧江婷那姿势，应该是在继续裹胸，刹那间，那幅画面又排山倒海般袭击而来，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一股激流聚集在某处。
他羞耻地发现自己居然硬得有点发痛了。
他发誓，这都是它的问题，不关他的事，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很烦躁，赶紧挪开眼神，在营帐外面转了一圈，却发现江婷的营帐里灯灭了。
那她人呢？
她没出来找他吗？
她居然没出来找他！
一时间，贺云琛松了口气，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婷。
但他心里同时又感觉又酸又涩，感觉堵得慌，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脑子，随后蔓延而来的，是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她是在玩弄他的是吧？
怪他自己太蠢了是吧。
她从最开始就拒绝了他的心意，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要缠上去，她都说了自己不举了，他还真的信了，还一直说自己不介意。
她肯定又为难又在心里嘲笑他。
后来兴许是他对她太好了，或者是缠她逼她太紧了，亦或者给她的好处太多了，她终于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或者更有可能只是单纯可怜他，单纯觉得耍着他好玩。
他真是太难受了。
她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是女人呢，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他之前硬生生把自己逼成断袖，现在却发现，他喜欢的是个女人，实在是荒唐可笑。
太可笑了。
太蠢了。
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往日的一切，她给他送饭，她和他练武，她和他说笑，她陪他上战场，她亲吻他，她抱着他……都化作了泡影！
都是假的，都是欺骗他的。
他太难受了。
如今尘埃落定，梦该醒了。
贺云琛脚步有些踉跄地往武将营走去。
他感觉自己下巴上湿湿的，抬手一抹。
哦，原来是鼻血。
再一抹，哦，原来是泪水。
太没用了，贺云琛，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已经为那个女人哭了多少次了。
但他突然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看。
来路一片漆黑，两边星星点点的营帐中传来将士们的呼噜声，火头营已经离他远去，那个人还是没来找他。
他感觉双腿发软，忍不住蹲在地上。
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板车的轱辘声，两个人打着火把推着车走过来，冷不丁地看见地上蹲着一个人，吓了一大跳。
贺云琛也赶紧站了起来。
“哎呀妈耶，吓死我了，咋这路边有个大活人啊。”
谢宁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警惕地看着贺云琛。
和他一起去给伤兵营送热水的小七也叫道：“谁！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干嘛！”
谢宁和小七抓起空木桶就充当武器挡在胸前。
贺云琛一阵尴尬，冷声道：“是我。”
谢宁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把火把举高怼到贺云琛的脸前才认出他来。
“指挥使大人！”谢宁一阵尖叫。
小七一阵腿软，啪地一下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谢宁也赶紧跪下。
两个人战战兢兢对视一眼。
谢宁腹诽道：这贺云琛是不是有病，大半夜蹲在这里拉屎啊？
而且他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怎么贺云琛眼睛红红的，一副憔悴得像深闺怨妇的样子。
再看这条路延伸的方向，不是火头营么……
难道！
谢宁忍不住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他早就看出来了贺云琛对江婷有意思，他们二人又一起出征一起去京城。
难道贺云琛表明心意被拒绝了？
贺云琛淡道：“起来吧。”
他知道这是江婷的好兄弟谢宁，便安抚了一句：“你们就当无事发生就好。”
谢宁和小七站起身来，谢宁忍不住道：“大人，你是不是，和江廷闹别扭了？”
这可不行啊，贺云琛是军营里的老大，江婷可不能惹人家生气啊，不然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可能跟着遭殃？
贺云琛沉默，很不想承认，却又念头一转，对小七道：“你先退下，我有话和他说。”
小七一愣，连忙应是，而后推着推车跑了。
谢宁忐忑地站着，举着火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贺云琛沉声道：“你是和江廷一个营帐的？”
谢宁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但嘴上却乖巧回答：“是的大人。”
贺云琛道：“从她来火头营就住一起？”
“是的大人。”
“那你有没有发现她平日里有什么异常？”
谢宁不假思索道：“您指哪方面？”
贺云琛一怔，难道他营帐里的人也发现她是女人了吗？
“各方面，说来听听。”
谢宁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胳膊，这大半夜站在这儿喂蚊子真的没毛病吗？
“就很多啊，比如他明明武艺高强却要来火头营里喂猪做饭，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农户出身的，却懂很多我们不知道的，除了厨艺，还有什么制冰啊，什么火药啊，什么排兵布阵啊……”
“没别的了？”
谢宁眨眨眼：“没了啊。”
贺云琛舒了口气。
确实，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想到，江婷不光是隐瞒了女儿身，说不定还隐瞒了很多别的东西。
她到底什么来历，待在贺家军甚至于靠近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
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贺云琛又一次陷入了更深的怀疑中，对江婷的怀疑，对自己的怀疑。
谢宁看着贺云琛肉眼可见的失落与难过，忍不住道：“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为情所困？”
贺云琛：“……”
谢宁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啊，是不是和江廷吵架了啊？”
他忍不住为江婷说好话，“江廷他人很好的，脾气也好，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有误会就说清楚嘛，其实，其实……你在他心里肯定是很重要的，我觉得你的地位比我们高多了。”
贺云琛提起心来，不动声色地问：“何以见得？”
“很明显啊，他给你送饭的时候，常常要挤出时间来，有些复杂的菜要准备很久，这让他那一天基本都没得空闲，而我们呢，只有沾你的光，才能吃上他做的菜，你不知道，以前我可嫉妒你了，感觉你把江廷从我们身边抢走了，你才是他最好的兄弟。”
贺云琛抬眸，“真的？她对我比对你们好？”
“那不废话……咳，真的啊！”
谢宁掰着手指头数着:
“你想，他给整顿火头营，给你送饭，给你做火药，给你改造武器，给你安排屯田种地，陪你上战场，陪你回京城，这还不算对你好吗？他之前说过，他这辈子只想有座自己的房子，只想有吃有喝舒舒服服待到三十五岁出军营养老，但现在呢？”
现在呢？
贺云琛问自己。
现在江婷上了战场，成了军师，去了京城，挽救了粮草，被他牵连受了伤。
这不会是她想要的。
这都是，都是他……都是因为他，她才去做的。
如果不是他非要和她在一起，她完全可以在火头营和边城过自在的日子。
而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怨江婷骗了他？
难怪江婷曾经问他，若是他有一天发现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样子，他还会不会爱她。
他那时候回答的什么？
他坚定说爱。
那他现在在干嘛？
他在要死要活什么？！
江婷从来没有害过他，她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他方才居然怀疑她！
他真不是个东西！
贺云琛内心一怆，怨悔交加，险些眼前一黑脚下不稳。
谢宁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咋了这是，贺云琛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说江婷对他比对其他人好吗？咋听了这反应呢，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大人，你没事吧？”
贺云琛痛苦地轻摇头，闭了闭眼道：“没事，你回吧。”
他摆了摆手，背影萧瑟地离开了。
谢宁一脸莫名，“真是个怪人，江廷到底把他怎么了……”
且说江婷现在正躺在床上睡觉。
她明明身体已经累得不行，随时可能昏睡过去，但精神却有点亢奋，她闭着眼睛一直回想着贺云琛离开时候的表情。
他肯定是生气了。
但她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先不要追上去了。
大晚上容易冲动，容易情绪化，他们双方都应该冷静下来后，再来交涉。
再说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好困好累，她脑子都要转不动了，睡觉，先睡觉。
她在床上翻来翻去许久终于睡着了，待再醒来时，已经天大亮了。
这时值夜完毕的谢宁打着哈欠走进营帐，手里还端着一碗给江婷带的早饭。
“江廷，起来了，吃早饭了。”
江婷缩在被子里，迷糊道：“不想起。”
她的头好痛啊，一睁开眼，整个额头和太阳穴都一阵钝痛。
她伸出手揉了揉额角，一说话嗓子像破锣一样。
谢宁一听她这声音吓一跳，把碗放下就走过来查看她，他摸了摸她的脸蛋和额头，“好烫，你在发热，是不是昨夜洗澡着凉了？”
但这都六月了还能着凉吗？
江婷嘟囔着：“可能是吧。”
但她心里明白，自己是因为受伤后没有好好修养，反而连日奔波，没有吃好睡好，回来又大战一场，昨天还在擦洗身子时候着了凉，这才让身体支撑不住了。
果然，人不是铁打的，她到底是肉/体凡胎啊。
谢宁道：“你先喝点热水，我去找军医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坐在门口开始点火烧水，江婷却是一惊，道：“不要！”
谢宁扭过头来道：“啥不要？”
江婷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不要叫军医。”
谢宁批评道：“你病了咋能不叫军医啊，别以为你体质好就可以硬扛过去了，你是不是吃药怕苦？不行，由不得你，你得听话，吃了药才能好。”
江婷：“……”
她笑了笑，一笑却把自己笑岔气了，她翻身趴在床边边咳边捶床。
“咳咳咳……你，哈哈哈，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势了，好怕怕。”
谢宁恼怒道:“你在笑什么？不给你烧热水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继续点好火，把铜锅架上，舀了几瓢冷水进去。
“不让军医来，那我给你拿点药回来熬总行了吧？”
江婷这才道:“好呀好呀。”
谢宁洗了把脸，准备上床睡觉，随口问道:“诶，你昨天和指挥使怎么了？”
江婷神色不变，“他咋了？”
“昨晚从伤兵营回来半路碰见他了，瞧着可憔悴，像被人始乱终弃了一样。”谢宁意有所指道。
江婷缩起身子，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我不知道啊，可能他想家想他娘了吧。”
谢宁:“……”
“可是他问起你诶，还问我你是不是对他比对我们好。”
江婷闻言心里一怔，淡淡道:“我们没事，你就别乱猜了。”
“哦。”
谢宁一觉睡到中午，爬起来摸了摸江婷的额头，发现她还没退烧，正昏睡着。
他饭也顾不得吃了，赶紧跑去找军医去。
何敬在忙着清点新到的粮草，几乎吃住都在粮仓里，秦玦这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谢宁一边往伤兵营走，一边忍不住想江婷在倔什么呢，咋不愿意让军医看看啊。
如今军医们都集中在伤兵营里为昨天受伤的将士疗伤，谢宁只好在外面等着他们空闲下来。
这时贺云琛正带着几个武将走来慰问和看望伤病，一进门就发现谢宁站在角落里转圈圈。
肖丞走过去拍了下他，“你小子在这儿干嘛呢？”
谢宁回过头来，看见他们一惊，连忙道:“小的拜见各位大人，我在等军医忙完呢。”
“咋了，你病了？”
“不是我，是江廷，他发热呢，从早上烧到现在了。”
肖丞闻言扭头看向贺云琛，却发现贺云琛正站在他们后面，脸色阴沉。
贺云琛昨夜几乎一夜未眠，脸色臭得很，肖丞等人看得瑟瑟发抖。
“大，大人，江大人病了，要不要找个军医……”
肖丞的话还没说完，贺云琛已经果断道:“不必。”
“那……”
贺云琛吩咐谢宁道:“让军医抓点药，你速拿回火头营煎药，我亲自去看看她。”
一个指挥佥事连忙叫道:“大人，你不是来慰问伤病的吗？诶，大人，大人——！”
但原地哪里还有贺云琛的影子，不过眨眼间他就消失在了大门口。
几个武将对视一眼，点点头，“在指挥使大人心里，江大人的分量果然很重。”
“那是自然的，毕竟江大人为我们贺家军付出了太多。”
“但我觉得指挥使大人方才怎么像急着去见媳妇一样，那担心的眼神，啧啧，我刚成亲的时候，听说我媳妇病了，我就跟他反应一样一样的。”
“你小子找抽是吧？敢编排起指挥使来了……”
火头营里，江婷这会儿已经睡醒了，她感觉自己头痛欲裂，鼻子里跟塞满沙石一样堵着，只能张着嘴呼吸。
她全身软绵绵的，乏力得很，肌肉酸痛，连手指都疼。
果然平日里不生病的人，一旦病了就如山倒。
她慢吞吞下了床去解了个手，一边吸鼻子一边去找水喝。
但是谢宁上午烧的热水是白烧了，已经凉完了。
江婷嗓子干得要冒烟了，已经等不及重新烧了，倒了点凉开水就喝了两口。
这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她以为是谢宁回来了，背对他道:“你去给我拿药了吗？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那脚步声一顿，转了个弯儿离开了。
江婷没放心上，她现在脑子很迷糊，有气无力地爬上床躺下，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但是她现在还有两件事没处理，一是贺云琛，二是秦玦。
秦玦假死的事儿，得放出消息让回鹄人相信，贺云琛的话……得哄哄吧？
怎么哄？
先积极认错，而后解释原因，再保证不再犯？
这或许可以让贺云琛原谅她，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贺云琛爱的，到底是男装的她，还是她这个人？
贺云琛要是觉得她从前是欺骗他的，从此封心锁爱怎么办？
江婷抓了抓头发。
如果真的那样，可太不妙了。
她不想和贺云琛分手，她现在是很喜欢他的。
那到底要怎么做啊！
道歉，撒娇？
听说男人都喜欢撒娇的女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撒娇女人最好命么。
以后她在贺云琛面前，就要做回女人了，但……女人该怎么做？她都快忘了。
她翻身坐起来，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捏着嗓子咳了两下清了清痰，“娇滴滴”道:
“你不要生气了嘛，我错……咳咳咳……妈的好像太监啊。”
再来，她又努努力，尝试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吧嘤嘤嘤……”
“你在干什么？”
突然，她头顶上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沉浸在学习女人说话中的江婷被吓了一大跳，她猛地抬头，就见贺云琛端着一个碗站在她面前。
他脸色灰败，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胡子没刮，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很，像一下老了几岁，往日里那看着她充盈着爱意和喜悦的清亮眸子也黯淡了下来。
江婷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
她垂头坐在床沿上，小声道:“你又隐藏气息。”
贺云琛偏了偏头，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冷声道:“吃饭吧，不是饿了吗？”
江婷闻言站起身来，却不急着过去吃饭，而是暗自捏着拳头看着他。
贺云琛淡淡地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他这冷淡疏离的态度让江婷心里一阵难受，她心里泛起酸疼，吸了下鼻子，道:“你好冷漠。”
贺云琛动了动眸子，道:“是吗？”
“是。”
江婷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道:“你把手臂抬起来。”
贺云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下一瞬，江婷像一头小牛犊一样撞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膛，低声下气道:
“别生气了求你了。”
【

第97章 前世今生
◎我来自于未来◎
贺云琛被她的铁头一撞, 差点没站稳，赶紧揽住她才没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江婷毫无所觉，她勇敢踏出第一步后, 后面也就豁出去了，不就是道歉加撒娇吗, 有什么难的？
“你还生气呢吗？抱歉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江婷低着头, 认错态度非常诚恳。
但贺云琛仍然不说话，揽住她的手也没松开, 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婷偷偷抬头瞄他一眼, 见他下巴绷紧，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她再接再厉道：“给个机会行吗？你看你都来看我了, 说明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吧？”
她不要脸道：“你这个人口是心非, 明明心里还有我却嘴上不说。”
这时贺云琛松开了手, 冷声道：“没有, 你是军师, 我来探望是职责所在。”
江婷不怕死道:“探望同袍？搂在一起？亲亲抱抱？”
“……”贺云琛面无表情道：“先松手。”
“我不！”
江婷双手死死搂住贺云琛的腰, 一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开的架势。
贺云琛有点无奈，道：“你想如何？”
江婷抬起头看着他, 脑子里把三十六计都想了一遍, 最后松开手搭在他肩膀上, 垫脚用嘴唇碰了碰他。
“我想你听我解释。”
贺云琛没反应。
“好不好？”
又亲了一口。
还是没反应。
江婷暗自咬牙，难道贺云琛真的一夜之间就不爱她了？
她干脆搂住他脖子又贴上去,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而是直接贴在他唇上, 啃噬吸吮他的唇, 讨好地用唇舌挑/逗着他。
贺云琛身子一紧，有些绷不住了，狼狈地撇开头拒绝她。
江婷只好垂下头用头蹭蹭他的胸口表达亲昵，但因为不太熟练而不得要领，最后变成了在他衣襟上把脸皮搓来搓去。
如今是夏季，贺云琛就穿了两层衣物，江婷的头就在他胸口的凸起处碾压着，弄得他血脉喷张，他喘了口气，抬手抓住江婷的肩膀制止她，而后后退两步道：
“你在做什么？”
江婷不觉有异，“我在讨好你啊。”
贺云琛克制着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道：“你又在戏弄我。”
江婷道：“我没有，我让你听我解释，谁让你没反应。”
贺云琛捏捏拳头，吁出一口气，却见江婷双手拢在袖子里，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身形比在京城时瘦了一些，显得有些单薄，她长发散开了披在肩头上，一张脸蛋泛着病气，嘴唇苍白脸颊却又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垂着头用头顶上的发旋对着他。
想到她方才全身都热烘烘的，贺云琛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光身上有伤，而且现在还在发热。
他心里泛起一阵阵心疼，正想说什么，江婷却把嘴一撇，点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
她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床上，抬手掩面搓了搓脸，垂头丧气，委屈道：“你走吧，别来找我了。”
说着她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而后用屁股对着他。
贺云琛欲言又止，脚跟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样子了，他只是，他只是……
这时他发现，江婷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还发出一抽一抽的声音。
难道她哭了吗？！
贺云琛大惊。
现在的江婷在他眼里，不光是姑娘家，还生着病，形象瞬间柔弱了几个度，让他心里又疼又怜。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也顾不得什么了，大步来到床边就俯下身子查看江婷的情况。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江，江廷……”
不知怎么的，现在这名字他只觉得莫名烫嘴，结巴道：“你哭了吗？”
“没有。”江婷的声音闷闷的，但却透着明显的哭腔，“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是不想见到我了吗？你让我病死吧，我骗了你，我应该受到惩罚。”
贺云琛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谢宁已经熬药去了，等会喝了药就好了。”
“你别管我了，从此我们一刀两断好了，我女扮男装进入军营，违反了军纪，你该把我抓起来，给我五十军棍再把我关进大牢秋后问斩，并奏请皇上把我的官职薅了。”
见她越说越离谱了，贺云琛额上冒出薄汗来，低斥道：“别胡说。”
江婷缩着身子像个刺猬，丝毫不搭理他。
贺云琛直起身子来，叉着腰叹了口气，索性脱了外衣和鞋子，躺在了她身边，侧着身子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是我不好。”
江婷不说话。
贺云琛忏悔道：“其实我方才不是不理你。”
“哦，那是什么？”
“是……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江婷以前总戏弄他，他忍不住怀疑她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拿他当个乐子解闷。
是以他决定不动声色地试探下她，哪曾想就这么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
江婷道：“什么怎么想的？”
贺云琛挪动了一下上半身，用胸口贴上她的后背，把她拥进怀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说是为了继续留在军营和找个靠山而讨好我。”
但是他认栽了，就算江婷真的利用他，他也不想放她离开了，而且其实他心里隐约明白的，江婷心里是有他的。
江婷道：“既然你这么想，那等我病好了，我就辞官离开军营吧，免得你如此猜忌我。”
“不行！你不能走！”贺云琛一愣，急了。
他伸手强硬地把江婷的身子扳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贺云琛正脑门冒汗急于思考怎么哄得江婷留下来，却突然发现江婷的眼睛闭着，睫毛轻颤，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脸上一点泪意都没有。
这哪里是在哭，分明是在憋笑。
“你……”
贺云琛瞪了瞪眼，不知道说啥好了，他又被江婷戏耍了！
江婷终于憋不住了，不厚道地笑起来，“哈哈哈，你怎么，怎么这么好玩，哈哈哈……”
贺云琛这是真生气了，他要是再被江婷骗，他就是一个绝世蠢材。
他腰一用力坐起身来就要下床，但江婷眼疾手快，哪怕病了也力道惊人，一下扑过来就从后面箍住他的腰把他拖了回去。
这下轮到江婷叫他不许走了。
她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发起攻势，把他一下推倒，像八爪鱼一样给他缠住动弹不得。
贺云琛又羞又怒，瞪着眼睛看着她，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倒是被激得发红起来，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待宰的鱼。
“别生气了嘛，我错了，真的，我给你道歉好吗？”
江婷俯下身，把头放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她滚烫的额头和呼吸像要把贺云琛烫化了。
江婷复又抬起头来，盯着贺云琛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鼻子，轻声道：“听我解释好吗，你先别说话，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安抚地亲了亲他的眉眼，喘了口气，见他终于没挣扎了，这才开始讲述道：
“下面我要说的事，有两件，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难以想象和接受，但是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从他身上翻下去，仰躺在被子上，盯着营帐顶部道：“第一是我为什么女扮男装。”
她侧头见贺云琛也正看着她，便继续道：
“我本名不是江廷，而是江婷，娉婷的婷，我亲爹是个北戎人，十几年前就死了，我娘带我改嫁到兴州浮远县的一个村子里，我后爹只有一个儿子，朝廷强制征兵的时候，他们就联合村里人让我女扮男装来从军。”
“你听明白了吗？”
贺云琛闻言颔首。
江婷点点头，“女扮男装从军是杀头的大罪，被发现了不光我要被秋后问斩，那一村子的人都要被连坐。”
贺云琛垂下眼眸，江婷所说的话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但他却有一些地方没弄明白，忍不住道：
“那你与我在京城的时候……为何不告诉我，你不信任我吗？”
若是江婷对他坦言相告，他不光不会怪她隐瞒，还会设法帮她掩护，可保她的身份更不容易叫人发现，而且他若是早知道她是个女子，定然不会让她上战场和当军师……
这时江婷打断他的思路道：“因为你会看轻我。”
贺云琛一怔。
江婷像是洞穿了他的想法一样，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你知道了我的女子身份，以后应该保护我？”
她看着他正色道：“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你可以因爱我而保护我，但不要因为我是女人就把我放在弱者的位置。”
贺云琛哑口无言。
江婷道：“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件事了，关于我到底来自于哪里，是，就是说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贺云琛心脏猛地一跳。
江婷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问道：“你是不是也曾经怀疑过，我为什么会许多旁人不会的东西，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
贺云琛沉声道：“是。”
他的心提了起来，等待着江婷接下来的话。
江婷笑了笑，缓缓道:“因为，我的灵魂不是这个世界的，我来自于别的世界，我是借尸还魂的，我在原来的世界里，是一个女军官。”
贺云琛下意识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对视着，他惊讶却又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原来如此，难怪她的身手这么好，难怪她会调兵遣将，难怪她会做火药，难怪她说，不要因为她是女人就把她放在弱者的位置。
女军官，贺云琛咀嚼这三个字，虽然大郢没有女军官这一职位，却不难理解，前朝就曾有过一位女将军，立下过不输于男人的赫赫战功。
女军官，应该就类似于女武将的意思。
原来江婷她，她，她……贺云琛一时间心情激荡，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
江婷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那个世界，准确说来，应该是叫未来世界，离如今至少该有一千多年吧，所以火药这些东西，都是后世的人发明出来的。关于那个世界的细节，我后面有空再慢慢告诉你，总之就是……”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你们本朝人，我本来已经死了，却占用了这个与我同名的女孩子的身体活过来，我就是个孤魂野鬼。”
“我之前一直拒绝你，也是因为，我与普通人有点不同，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没有告诉贺云琛其实这是一本小说世界，因为那实在太奇幻了。
贺云琛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才有些涩声道:“那你……”
江婷知道他要问什么，果断道:“但我现在很喜欢你。”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也喜欢亲吻你，拥抱你，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我不会想和别人做这些事，所以我确定这叫喜欢。”
她坦诚的话叫贺云琛不禁耳根子发红，又让他的心脏被填得满满的，发酸发胀。
她说她真的喜欢他。
江婷眨眨眼，“你不相信吗？”
“我……”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只是把我的事都告诉你。”
贺云琛吸了口气，道:“我信。”
他不光信江婷，更应该相信他自己的感受。
他能感受到，江婷是喜欢他的。
他分明内心里认定了江婷对他的感情，之前却非要钻牛角尖想着她是不是玩弄他，非要她亲口说出来才行。
他就知道她是有苦衷的。
他真是太不懂事了，太不体谅人了。
江婷眼神柔和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
“我是鬼诶，我借尸还魂诶。”
“不怕。”
怕什么，江婷在他眼里，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贺云琛皱眉看她一眼，垂下眼眸不说话。
江婷道:“你又在这儿一个人胡思乱想什么呢，有啥事就说出来一起商量。”
贺云琛犹豫着，道:“那你，那你前世去世的时候，多，多少岁？”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但他就是很好奇。
江婷噗嗤一笑，一本正经道:“唉，你真想知道？那我说了你不能嫌弃啊。”
贺云琛暗自捏了捏拳头，“嗯。”
“八十岁。”
“……”
“寿终正寝呢。”
“……”
幸好江婷没说自己儿孙满堂，不然贺云琛快绷不住了。
江婷笑着道:“怎么？不能接受啊，唉，我就是老牛吃嫩草，嫌弃我老？”
贺云琛摇摇头，自我攻略道:“不，你们那个世界的人，应该都挺长寿的吧？”
长寿多好，寿终正寝多好，他们贺家人，男人很少活过五十岁，大多死在战场上了，女人因为操劳，忧虑，苦痛，也很少有活过七十的。
江婷一个军人，能平安活到八十岁，不是件好事吗？
江婷道:“是啊，那时候医术更好了，但是……”
她瞅着他，“你真的不嫌弃我年纪大吗？我可以当你曾祖母了诶。”
“……”
贺云琛咽了下口水，艰难道:“不嫌弃。”
这根本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啊，只是很别扭，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但他扭头一看江婷那笑得眉飞色舞的表情，又无法想象她的灵魂八十了。
江婷挪动身子靠近他道:“那你亲我一口证明给我看。”
贺云琛毫不犹豫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
他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的头发全薅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还在发热，但你怎么这么精神？”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都，说得太上头了。”
她抬着下巴道:“亲脸不够。”
贺云琛又低头含住她的嘴唇，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如今两人更加确认彼此的心意，亲吻起来也多了几分情动，江婷全身都热，嘴唇也热，贺云琛细细舔舐着，含糊道:“你骗我是不是，你根本没有八十。”
江婷离开他的唇，喘了口气，“你咋知道。”
“……八十了还能有你这么色？”
“你啥意思，我就算一百岁了，我瘫痪了，我躺床上了，我都色心不死，谁叫你长这么好看。”
贺云琛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但我会比你先老。”
“那我就找年轻俊俏的男子来伺候我。”
贺云琛一瞪眼，无师自通道:“你敢，那我就自杀，让你心痛。”
江婷讪讪道:“你可真牛，好吧，其实我上辈子是被炸死的，死的时候三十左右吧。”
说起来她死得挺惨的，估计尸体都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嗯，这倒有几分可信。”贺云琛垂眸，看着她道，“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前世，有没有……”
他想问江婷有没有爱上过别人。
三十岁，应该，成亲了吧。
想到江婷曾经爱上过别的男子，对别的男子也这么好，和别的男子并肩作战甚至生儿育女，他就忍不住心里直颤。
但江婷显然没有意会，因为她之前根本体会不到爱，所以她问道:
“你是说，我有没有和别人睡过？怎么？你想和我上床？”
贺云琛:“……”
【

第98章 变成邻居
◎踏平王庭和四皇子，位置换我你来坐。◎
贺云琛感觉自己和江婷在一起一天能被她的话噎死八回。
难怪他之前没有怀疑过她是女子, 哪个女子有她这么豪放。
他顿了顿，想到或许这是因为两个人成长的环境和经历不同，所以他选择当没听见她的虎狼之词,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江婷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贺云琛坐起身来，感觉心情舒畅, 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一样, 他翻身下床，“先吃点东西, 你不是饿了吗？”
方才一番折腾，江婷都饿过劲儿了, 她跟着爬起来, 揉了揉有点晕乎的脑袋，“你给我弄了什么吃的？”
“放桌上了你看看。”
贺云琛坐到门口烧热水去了, 他把柴火塞进那简易的石块搭建起来的灶台里, 用一点干草引火, 再将铜锅放上去开始舀水。
江婷则是在桌前坐下准备吃东西。
这应该是小厨房做给武将吃的饭菜, 下面垫着米饭, 上面是一些炒肉, 时令蔬菜，清炖的排骨。如今的小厨房管事和掌勺在跟着江婷学做菜后, 手艺倒是提升不少。
她拿起筷子正要开吃, 贺云琛却拿着一张湿毛巾走过来, “先擦擦脸。”
江婷闻言便坐着仰起头，像一只被人抚摸的猫咪一样温顺, “你给我擦。”
贺云琛淡笑了下, 一手掌着她的头, 一手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又忍不住用大拇指蹭了蹭她光滑的脸蛋，像是在擦拭一件宝贵的瓷器。
江婷舒服地眯起眼，指挥道:“耳朵也擦擦。”
这时营帐的门帘一下被人掀开了，谢宁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江廷！药我熬好了！”
外面阳光正好，乍一进屋，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屋里，又揉了揉眼，一下呆住了，不确定道：“你们……在干嘛？”
还好他定力好，没把手里的食盒摔了。
且说贺云琛正含情脉脉地释放自己的满腔爱意呢，被谢宁这么一打断，叫他瞬间收回了手就想往后退。
但下一瞬，江婷啪地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揪了回来，还把他的胳膊抱在了自己怀里，把脸贴了上去。
江婷笑眯眯道：“你回来啦，我们正准备吃饭呢。”
谢宁原地石化，艰难道：“你们……你们……”
贺云琛全身僵硬，想把手抽出来，江婷却拽得死死的。
“对，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在一起了。”
她不喜欢藏着掖着，尤其是对身边朋友，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要是以后和贺云琛在一起还要偷偷摸摸的背着谢宁等人，那也太难受了。
见她这么直接，贺云琛只好配合地嗯了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啊！！！”谢宁发出一声尖叫，他冲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瞪着贺云琛道：
“你趁着江廷病了，对他做了什么？你是不是趁虚而入，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他简直把自己毕生所学都用上了，总之他很震惊，很愤怒，很很很……
虽然贺云琛是指挥使，但江婷还是他亲兄弟呢，这小子昨天晚上一副要死要活被始乱终弃的样子，今天就跑来营帐里，绝对没安好心没干好事。
谁知道他是不是用强权逼迫了江婷顺从他，谁知道他是不是违抗了江婷的意愿？
“咳。”贺云琛轻咳一声，略微尴尬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谢宁说的也有道理，他确实是在江婷还病着的时候和她……
相对这两人来说，江婷就淡定多了，笑眯眯道：“我们是两情相悦，我脑子很清醒，那个，谢宁哥，你给我带药来了吗？”
“真的？”
“真的。”
谢宁打量她两眼，见她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这才恨铁不成钢地打开食盒，把熬好的药端出来，絮叨道：
“你还病着呢，有啥事不能明天说嘛，赶紧吃饭，吃了喝药，然后睡觉，你想吃什么菜啊，我晚点给你做，但是不能太辣也不能太油。”
“你做的我都爱吃，谁叫你是我教出来的。”江婷笑嘻嘻的，瞧着精神倒不错。
她开始埋头吃饭起来，贺云琛和谢宁便一左一右坐着，准备盯着她喝药。
这时谢宁突然道：“何敬在粮仓弄账本，我方才去瞧了他，但秦玦去哪儿了？问了小七，说羊圈和猪圈里都没见着人，这都一天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江婷手一顿，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吃了饭派人找找去。”
谢宁道：“成，你先吃着，我洗个脸去，外面的水烧开了。”
他端着脸盆出去了，江婷这才看向贺云琛，示意他凑近，低声道：
“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找具尸体伪装成秦玦的样子，再把他的死讯散播出去让北戎和回鹄知道，具体的事……我睡醒再告诉你，此事很复杂，还牵扯到了四皇子，所以务必要伪装得像点，别叫人起疑。”
贺云琛闻言脸色微沉，又是四皇子，但他没有多言，颔首道：“好。”
江婷又看着他道：“还有就是，我知道，现在你知道我是女人了，我们又是这种关系了，你肯定会介意我继续和谢宁他们住在一起，但是……”
她吁了口气道，语气坚定道：“秦玦的死讯一旦传开，就算知道是假死，谢宁定也会因为他的离开伤心好一阵子，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我得陪着他，希望你能理解。”
江婷的眼睛清亮，贺云琛与她对视，不禁想起她曾经说过的，朋友对她很重要。
所以即使现在他们已经相爱了，他也应该尊重她的决定，更何况谢宁那小子，他倒也没必要担心。
是以他淡声道：“好，但是……”
“嗯？”
“你得好好养伤，别太操劳了，事儿都交给我去办。”
江婷笑道：“知道了。”
她三下五除二把饭吃了，又把药喝了。
贺云琛这才放心地走了，除了秦玦的事，他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而他本该将粮草送到丹东大营去才算完成任务的，但现在贺家军营被北戎偷袭了，神威大将军便指派了其他武将送粮草去。
江婷吃饱喝足后又爬上床躺下，谢宁也收拾好准备休息。
“药喝了吧？”
江婷应道：“喝了。”
谢宁躺下后叹了口气，有些忧愁道：“你真的决定和指挥使当断袖了吗？”
江婷挠了下头，“唔，是的。”
“他没威胁强迫你吧？”
江婷笑道:“你瞧我像是会被威胁的人吗？”
“你说的也是。”谢宁嘀咕着，“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变心啊，你们又不能成亲。”
江婷裹着被子，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挪到了原本秦玦睡的位置上，道:“我给你说一件事，但是你先答应我，听了不能告诉别人。”
见她这么神神秘秘的，谢宁压低声音好奇道:“啥事，你说，我绝对不说出去。”
江婷道:“就是关于秦玦的事……嗯，他其实……”
谢宁突然道:“他是奸细是吗？”
江婷一愣，惊道:“你怎么知道？”
谢宁撇了撇嘴，道:“你回京城那段时间，我发现他常常回来得很晚，成天吃不下睡不着的，感觉心事重重的，我有一天就跟踪了他，发现他在羊圈那边跟一个人见面。”
他回忆道:“那个人反正不是大郢的人，说话叽里呱啦的听不懂，但是，我觉得秦玦肯定是被逼迫的，我自己的兄弟，我肯定信我自己的感觉，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坏人，你是不是和他商量着要干什么？”
江婷点点头，笑道:“看不出来啊，谢宁哥，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屁，我一直很聪明好吧。”
谢宁在心里微叹一声。
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好多事，他怎么说也是上过两次战场的人了，虽然只是作为火头军，但也是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惨烈的。
而他身边的人，何敬去当粮仓管事了，江婷去京城了，秦玦身上不知道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总之他们都不简单，那他也该成长起来了。
他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够成长到帮助到他的兄弟们。
江婷笑道:“是是是，你最聪明，行了，现在我把计划告诉你。”
谢宁赶紧竖起耳朵。
江婷压低音量道:“我和秦玦，准备安排一场假死，到时候你得表现得悲伤点啊……”
……
江婷吃了药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已经快黑了，谢宁不知所踪，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已经退烧了，头也不怎么疼了，看来她的身体素质还是过硬的。
她走出营帐，见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气中浮动着夏日的燥热气息，火头军们在忙忙碌碌地做晚饭，袅袅炊烟随风而散。
这场景安宁又祥和，叫人不知不觉心静了下来。
她回京两个月，实在有些怀念在军营的日子了。
江婷穿着普通将士的服饰，在火头营里慢悠悠踱步着，这让她想起去年刚来这儿的时候，也是夏天，那会儿的天也这么晴朗。
但那会儿的她可没这么闲了，这个点，她应该是在忙着喂那十几头猪吧。
这时有火头军背着背篓走来，大声抱怨道:“什么时候才征兵啊，天天喂这群猪，我真的要累死了，你不知道它们多能吃。”
几个人把背篓里的猪草倒在一个棚子下，那棚子很大，里面的猪草码得跟小山一样高，每天要供上百头猪吃。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他们还是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吭哧吭哧剁起猪草来。
一个火头军道:“听说已经征好兵了，就这几天就要到军营了。”
“那可太好了，最好多分点人来咱们火头营，我都快累死了……”
江婷听他们这么说，倒是临时起意决定去看看那群猪怎么样了。
她往火头营后面走，见原本的猪圈已经被扩建了好多，几个火头军正脸上蒙着帕子，拿着铲子皱着眉头在铲屎。
这猪屎会装在巨大的化粪池里，用来挑到田里去堆肥，可惜如今设备不到位，否则这么多猪，每天产生的沼气就够火头营做饭和冬天取暖了。
她远远看了一圈猪圈后，又去了后面的地里，那些她走之前种下的番茄已经长得老高，在将士们的精心打理下，开始朵朵小花，结出一串串脸贴脸长在一堆的番茄。
另一边的黄瓜棚子里的黄瓜成熟得更早，一根一根青翠欲滴地挂在半空中。
江婷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偷偷伸手摘了三根，两根揣在怀里，一根用手把上面的刺给薅了，而后咬了一口。
清甜可口的黄瓜味瞬间充盈口腔，她一边啃黄瓜，一边像做贼一样在菜地里溜达着。
等她顶着一头被蚊子咬的包回到火头营时，就见贺云琛和谢宁二人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显然是在等着她。
“你去哪儿了？”两个人齐刷刷地问。
贺云琛皱眉道:“你有伤在身，还敢乱跑。”
江婷心虚地从胸口摸出两根黄瓜递上去，“你们吃吗？”
贺云琛:“……”
谢宁瞪她一眼，“你还带头偷瓜。”
嘴里这样说着，他还是不客气地接过黄瓜啃了一口。
江婷挠挠头，“我伤口已经结痂了，也退热了，没啥事了，我身体好。”
贺云琛道:“那也不能乱跑。”
谢宁难得的和贺云琛统一战线，“得找人看着你才行。”
江婷:“？”
谢宁扭头对贺云琛道:“小的平日里太忙了，这事儿还得麻烦指挥使大人了，不若让江婷搬去武将营住吧，她一个军师一直住在火头营也不像话。”
江婷:“？”
谢宁，你真的变了！
你说，你是不是被贺云琛威胁了？！
贺云琛点点头，沉声道:“这个提议可以，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吧。”
于是江婷一脸蒙圈地被贺云琛提溜到武将营。
贺云琛把她的包袱放桌上，道:“这营帐是新的，之前没人住，你缺啥就和李泽说。”
“等等，你和谢宁说什么了，他为什么让我搬出火头营？”
贺云琛微眯眼，略带笑意道:“我就跟他说我以后要每日都去火头营探望你，兴许还要留下来过夜。”
“然后呢……”
“然后问他介不介意我睡秦玦之前睡的地方。”
到时候他就是左边谢宁，右边江婷。
江婷:“……你是想让人家彻底难眠吗？”
“我没这个意思。”
贺云琛心情颇好，打开包袱把她的衣服给挂进柜子里，又给她重新抖了抖床单，确保被褥和被套都贴合。
“你没发现吗？谢宁变了许多，你留下来是怕他感到孤独，但其实他现在可以一个人面对，他始终是个男人，该长大了。”
江婷闻言沉默下来，罢了，贺云琛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她又道:“那你刚说的李泽是谁？李泽不是我徒弟的名字吗？”
贺云琛头也不回地继续忙碌着，“是啊，就是他啊，他是我给你收的亲兵。”
江婷:“……”
贺云琛道:“你如今是军师了，可以有自己的亲兵了，但旁的人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去探查，只能先找个你熟悉的人，他自己也很愿意。”
江婷忍不住道:“怎么我周围的人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你说你在打什么主意？”
贺云琛温和道:“但我身边的人，整个贺家军的人，还有我……”
他伸手一拉她的胳膊，把她拽进怀里，“都供你差遣。”
江婷乐了，“行，知道了，那先给我整点晚饭吧，吃了我还有事儿给你说。”
贺云琛抱着她，揉了揉她的头，“等着。”
等他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就见江婷正站在营帐门口摸着下巴打量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
江婷闻言扭头，笑道:“你的营帐，离我的营帐，我数了，十步。”
她比划了一下，挤眉弄眼，“怎么这么近啊指挥使大人，是想方便做点什么吗？”
贺云琛对她的厚脸皮已经免疫了，面无表情道:“方便看你有没有去偷瓜，进屋吃饭。”
江婷跟在他屁股后面，伸手搂住他的腰，“我偷什么瓜，偷你就行了。”
“……再不老实点就把你绑起来喂饭。”
“那你快绑吧，正好我想混吃等死，有人喂我就太好了。”
贺云琛轻斥道:“什么死不死的，口无遮拦。”
他把江婷强硬地按在椅子上，把食盒里的菜摆出来，看见吃的，江婷总算安分了，两个人快速地吃完了所有的饭菜。
江婷喝了点茶，这才正色道:“好了现在说正事，别嬉皮笑脸了。”
一直都很正经的贺云琛:“……”
江婷道:“两件事，一件是关于四皇子的，一件是关于秦玦的。先说四皇子，我直说，他和我一样，来自于未来世界，也是一个军官，且级别比我高，在前世是我的死对头，我们两个多次差点置对方于死地。”
贺云琛沉吟，难怪他之前怀疑江婷和四皇子相识，原来真是故人。
“你们来到这儿后，他还是想杀你？”
江婷摇摇头，“不，他想杀的不是我，是你。”
贺云琛一愣，“为何是我？”
江婷想了想，解释道:“因为我们是来自于后世嘛，对千百年前发生的事自然能从史书中窥见一二，史书中记载，最后称帝的是四皇子，而不是如今看似已十拿九稳的二皇子。”
贺云琛又是一愣，深深皱起眉头，“这与想杀我有何关系？”
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拉拢他吗？
江婷呼出一口气，道:“贺云琛，我接下来说一件事，你不要激动。”
她的语气很严肃，那是一件鲠在她心里整整一年的事，是她从到军营第一天见到贺云琛骑马从眼前掠过时就想起的事，她一直不曾忘记，一直想要改变结局的事。
贺云琛暗自捏紧拳头，“你说。”
江婷点点头，“就是，在史书中还记载，你……你死于二十四岁。”
说着她的语气低落下去，忍不住鼻子一酸，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自己人的陷害，被活活困死在边城，最后自刎而死。
她每每想起这个结局，就感觉很难受，像有一双手抓住了她，把她往深水中的漩涡里拽，要把她拽着与贺云琛共同沉入那无尽的黑暗中。
贺云琛呼吸一滞，二十四岁，那不就是明年。
若是从前，他是不怕死的，他们贺家的男人，自上战场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但现在他却忍不住退缩了，因为他有江婷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没有归宿，又有四皇子那个仇敌虎视眈眈，若是他死了，留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微微垂头。
但不对，若是历史上他注定要死，四皇子又何必要费尽心思杀他呢？
似电光火石之间，他想通了什么。
他轻声问道:“所以，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吗？”
江婷抬眸，眸子里氤氲着雾气。
不等她回答，贺云琛又道:“他想杀我，像历史演进的那样，但你想救我，是吗？所以他才会策划了北戎来烧我们的粮草。”
他突然笑起来，很开怀的笑，眉目流转，煞是好看，江婷有点懵懵的，道:“你还笑得出来。”
贺云琛语气轻快道:“可是你已经阻止了他一次了，我们的粮草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也不是那任人宰割的，他想杀我，不是容易的事。”
他伸手抓起江婷的手握在手里，诚挚道:“所以我不怕，因为你就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如今我们知道了他的意图，就可以早做部署，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江婷闷闷道:“可是他真的很厉害，我前几天又被他摆了一道。”
她便把四皇子是如何试探她的态度，如何降低她的警惕，如何在江家对她下手，又如何设计了偷袭的过程说了。
“如果不是你派了人跟着我，我就已经死了，如果不是秦玦反水，粮草就被烧了。”
江婷捏紧拳头狠狠一捶桌子，“他已经没了前世的身手，却还能把我逼迫至此，实在可恨！”
贺云琛也蹙起眉头来，他没想到这中间的过程如此惊心动魄，想到江婷在兴州受的伤，他就感觉一阵后怕，心里已经恨不得把四皇子捅死。
他伸手把江婷搂在怀里安抚道:“好在上天垂怜我们。”
江婷道:“所以我让秦玦假死遁走，替我去北戎查探我这身体的生父的情况了。”
“北戎左贤王。”贺云琛沉吟道，“我有些印象，他哥哥当时在位时，北戎与大郢虽偶有战事，但两国百姓还算交好，如今的可汗上位后，两国便开始一直打仗。”
江婷灵机一动道:“所以有没有可能，北戎也有很多人反对他们现在的王庭？”
这是肯定的，无论哪个国家，打仗受苦的都是百姓，如今的北戎可汗穷兵黩武，把周围的国家得罪了个遍，叫北戎百姓的日子也越发艰难，他们的反对者不会少。
贺云琛点头，“对。”
江婷眯眼道:“北戎王庭杀了你的父兄，四皇子想杀你，如今他们勾结，那我们一个也不必手软了，全给它灭了！”
她一拍桌子，只觉得浑身战意沸腾，前世输给四皇子，今生却未必，她如今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人，她还有了左贤王之女这个身份，焉知不是上天的旨意？
贺云琛被江婷的气势一震，道:“你当如何？”
江婷冷笑一声，“把四皇子的皇帝梦给它捣碎，把北戎王庭给它踏平，这两个位置，换你我二人来坐！”
【

第99章 新兵入营
◎你我何时成亲◎
虽然江婷说起什么干倒四皇子, 踏平北戎王庭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但若要真的实现起来，是很难的, 她还没什么头绪。
但这个念头一出就收不住了。
一个人想杀你，你逃是没用的, 最好的就是把对方干掉。
具体怎么操作, 她还需要好好琢磨下，北戎王庭不是吃素的, 四皇子更不是好对付的。
她说完这话，见贺云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尬笑一声, “我说点话鼓舞一下斗志，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贺云琛眨了下眼, 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弄死王庭那群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人, 他肯定是万分支持的, 但什么皇位换我来坐这种话, 对他的冲击力还是不小。
大郢朝已经延续两百多年, 贺家自开国起, 便是在马背上随着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数倍人遗传下来的思想就是忠君爱国, 镇守疆土, 他们自小受到的教育也是如此。
换皇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也就只能江婷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了。
但贺云琛现在正努力适应着自己和江婷之间的言语和思想差异，是以也没觉得她不该说这话, 反而思考了一下觉得甚是有理。
若要四皇子这种人当上皇帝了, 别说是他和江婷难得安宁, 就算是对天下百姓来说, 也不会是件好事情。
贺云琛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反应过来，道：“你说的很有理。”
江婷眼睛一亮，“是吗？你也这么想吗？”
贺云琛却摇了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伸手把她拉着坐下来，道：“不，我并不想争那个位置。”
他没那个野心，更没那个精力，对朝堂之事更是避之不及。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留在边关，况且他的祖父祖母甚至他死去的父兄等人，也不会容许他做出这种事来。
皇帝虽昏庸，但这个王朝还没到推翻的那一步，如今谁起兵，谁就是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江婷想起历史上那些皇帝的生活，肃着脸点点头，“确实，当皇帝很累，容易早死，不自由，还要当种马努力播种。”
贺云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播种？”
“咳，没什么。”
贺云琛道：“况且，若是我们一个在王庭，一个在京城，我若想你，需骑马十余天才能见到。”
那他还不如到王庭贩马去，那还能离江婷近点。
江婷深以为然，“也是，见不到你，当皇帝也没滋没味，那就以后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把你明年那场死劫躲过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江婷被贺云琛勒令待在营帐里好好养病，贺云琛还派了李泽和肖丞来盯着她，但他自己却很忙，时常只有晚上才会来陪她吃个晚饭。
江婷感觉自己要闲出屁了，尤其是现在天儿热起来了，刀口恢复期间痒得很，她坐立难安，只能靠指点下李泽练武打发时间。
李泽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师父心情有多郁闷，他只觉得能天天跟在江婷屁股后面的日子太幸福了。
“师父，我方才那套拳法练得如何？师父……？”
李泽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边擦汗一边把手伸在江婷面前晃了晃，嘴角一抽，“我方才表现得很不好吗？”
咋还打起瞌睡了？
江婷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醒过神来，敷衍道：“不错不错。”
李泽委屈道：“你到底瞧了没？”
江婷抬眼看了他一眼，“有啥瞧的，你前日不是才练过这拳法？指点了一次就成了，自己一边琢磨去。”
李泽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道：“你心情不好啊？”
江婷垮着脸道：“还不明显吗？”
李泽挠挠头，“那你想干点啥事解闷儿吗？”
“我要去地里摘黄瓜。”
“不行啊，太阳太大了。”
“我要去武器库。”
“不行啊，来回太远了。”
“我要去火头营。”
“不行……指挥使大人说了……”
江婷：“滚。”
李泽唯唯诺诺地抱紧自己：“大人这也是关心你嘛……”
这时肖丞笑着大步走进武将营，叉着腰嗓门极大道：“诸位大人！新兵们入营了！”
武将们闻言都从营帐里钻了出来，喜道：“来新兵了！”
“走走走，瞧瞧去。”
“这下又有新兵蛋子可以磋磨了哈哈哈，我这手都痒了。”
一群武将武将勾肩搭背地，问江婷：“江大人，你去吗？”
江婷噌的一下站起来，“去，当然去。”
李泽想说什么，但在江婷威胁的眼神下，只能咽咽口水道：“那我陪你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军营门口出发，刚一走近，就瞧见一条长长的新兵队伍排着队等待着核验身份入营。
这场景何其相似，就在一年前，江婷和李泽还是等着入营的那个人。
她忍不住笑道：“今年的新兵倒是多了很多。”
李泽自傲道：“要是再出几个像赵轻鸿和我这么厉害的就好了。”
江婷打量他两眼，“赵轻鸿厉害不假，但你跟我练了这么久才这点水平也好意思自夸。”
李泽哭丧着脸道:“师父，这么多大人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旁边的一位百户大笑道:“赵轻鸿那小子爬得确实快啊，好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去年我还是他的教头，现在他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了。”
军营里只要你有战功，那升得再快也没人敢说什么，自上次北戎偷袭贺家军营后，赵轻鸿又立战功，如今已经被破格提为百户了，正式晋为武将。
方才说话的百户说完又拍着李泽的肩膀安慰道:“李小子你别丧气，你也属于天资过人了，又有江大人亲自带你，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泽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我师父他嫌弃我。”
江婷懒得理他那绿茶样，她现在在琢磨一件事。
在原著里，赵轻鸿在快速升职后，得到了贺云琛的器重，并很快把他提拔为自己的副将，赵轻鸿也非常敬重贺云琛。
在边城守卫战中，贺云琛亲自在边城坐镇，并派出赵轻鸿领着精锐护送神威大将军和刺史等人先行撤退，精锐中自然也包括了原文女主孔潇。
在赵轻鸿离开后不久，边城里的粮食和武器都开始告急，但朝廷的援军迟迟未到，总之后面贺家军全军覆没，贺云琛战死，边城沦陷。
那之后，赵轻鸿立志要为贺云琛报仇，他和孔潇将剩下的贺家军和贺云琛的旧部集结起来，带着他们去了京城，这时候四皇子抛来了橄榄枝。
赵轻鸿与四皇子联手，最后四皇子登基，赵轻鸿也立下从龙之功，晋升为大将军，再后来他亲自领兵北伐北戎，踏平了北戎王庭，为自己的家人报了仇，并成为一代名将。
总之就是，赵轻鸿在四皇子登基的过程中，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而现在……
江婷在心里冷笑。
现在赵轻鸿在贺家军里，孔潇又是她的朋友，四皇子若是想走原著的道路，定会想尽办法来拉拢赵轻鸿和孔潇二人。
那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个人抢过来。
作为军师，在不打仗的时候，江婷还是挺闲的，军营中的事儿都有人负责，大家各司其职，一切井井有条，不需要她操心什么。
至于军务，贺云琛已经一人包揽了，江婷感觉自己已经提前实现了退休生活。
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按后世军营的配置，若说如今的贺家军还缺啥，那就还缺个政委来管理将士们的日常生活，关心他们的心理健康。
军师是帮忙出谋划策的，凡是有利于军营的，他都能插手，倒是可以兼任一下政委的职务。
是以在新兵入营后，江婷就领着李泽去了火头营。
去年她作为新兵刚入营的时候，那吃的是啥？是猪食！是清得能见底的米粥，是剌嗓子的大饼，是又苦又涩的野菜，是吃了一顿饿一天的大锅饭。
这些新兵很多都是第一次离开家人远行的，是以军营里应该体现人文关怀，至少得让人家吃饱。
好在今年种的地多，菜是不缺的，如今正是黄瓜茄子豆角成熟的季节，普通将士们每顿都可以吃到一个新鲜蔬菜。
不管味道到底如何，反正比原来的大锅饭强多了。
江婷到火头营时，火头军们正忙着做饭，她还没走进大门呢，就听见谢宁的大哭声。
“呜呜呜，我可怜的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舍不得就这么弃我们而去了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江婷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死去的秦玦”该出场了。
贺云琛的亲兵们给秦玦安排了一场戏，他们对回鹄人放出消息，说抓住了秦玦这个探子，关了起来严刑拷打，但秦玦什么也没说，最后咬舌自尽。
可谓对回鹄十分忠诚。
但对贺家军的将士们却只说秦玦在那天北戎人偷袭的夜里失踪了，过了好些天才在军营外面的大河里捞起了他的尸体，想必是那天晚上太混乱了失足被淹死了。
总之秦玦“死了”。
尸体都面目全非了。
谢宁哇哇大哭，伤心欲绝着，旁的火头军心里也不好受，大家都真心实意地难过着。
“谢宁，节哀吧，秦玦他是个好人，去了地府阎王爷肯定会关照他的。”
“秦玦怎么说走就走了，呜呜呜。”
江婷赶紧抬脚走了进去，大家见了她纷纷叫道:“江大人。”
谢宁闻言一下扑过来抱住她，“江廷，我好伤心呜呜呜。”
他眼睛有点红，为秦玦的离开难过着，虽然知道秦玦不是真的死了，但下次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秦玦一个人在北戎会不会遇见危险，他心里还是很担心。
江婷点点头，拍拍他的背，道:“别哭了，秦玦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她又吩咐其他人道:“都快去做饭吧，今儿新到了两千新兵，饭菜可备够了？”
“够了够了！”
火头军们纷纷散开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军营里就是这样，哪次战争不死人，大家伤心归伤心，但也没办法。
谢宁这才停止了抽泣，擦了擦泪，道:“怎么样，我演得不错吧。”
江婷露出一抹笑来，“嗯，不错，这次大家都相信了。”
谢宁叹了口气，抽了下鼻子，“真希望有一天他还能回到火头营来，我就是很想念，我们四个住在一起的日子。”
江婷安抚道:“放心吧，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今天新兵入营，走，带我瞧瞧你们准备了什么菜。”
她冲着守在远处的李泽招招手，“过来。”
李泽闻言小跑了过来，和谢宁对视一眼，互相哼了声。
李泽之前对于谢宁能和江婷住一个营帐十分嫉妒，而谢宁对于李泽能当江婷徒弟十分瞧不上，两个人见面几乎是不加掩饰地眼神轻蔑。
见江婷来火头营了，火头军们赶紧埋头苦干起来，梁叔和小厨房管事儿也匆匆赶来迎接。
江婷笑道:“我是火头营的老人，你们就不用搞这么正式了，都忙自己的去吧。”
梁叔乐呵呵道:“江大人，按您和指挥使大人的吩咐，新兵入营了需要简单加个餐，今天除了炒茄子以外，每个人还多两个酸豆角包子。”
如今火头营里有几十个巨大的坛子专门用来做泡菜，泡菜这种东西比咸菜省盐巴，又更下饭。
冬天可以泡萝卜，春天可以泡竹笋，夏天可以泡豆角，辣椒等各种东西进去。
可以直接炒着吃，也可以做成馅料，深受将士们喜欢。
火头军们正挽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包包子，一个个虽然卖相一般但个头比拳头还大的包子躺在大蒸笼里，被重叠在大锅上，经过大火一蒸，很快就冒出了香味。
包子出锅后，江婷和谢宁李泽三人一人拿着一个大包子吃着。
李泽感叹道:“咱们军营的伙食是真的大变样了，去年哪儿能吃到这么好吃包子啊。”
谢宁自豪道:“都是江婷的功劳。”
李泽配合道:“对，都是我师父厉害。”
两个人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互相瞪了一眼扭过头去。
江婷笑道:“这是大家的功劳，要是只有我，那也办不成什么，行了我吃饱了，准备回去了。”
李泽闻言立马站起来，“对，该回了！”
再不回指挥使大人都要回来了！
江婷也有点怕贺云琛的黑脸，她找了食盒给贺云琛装了几个包子，两个人像做贼一样溜回了武将营。
在营帐门口，李泽把手里的食盒交给江婷道:“师父，那我就先回了，你好好歇息。”
“好。”江婷笑眯眯道，“看在你今天陪我出去的份上，明天就教你一招新的吧。”
李泽闻言喜道:“谢谢师父！”
江婷这才提着食盒掀开门帘进去，此时天色已晚，其他营帐都亮起了星星灯火，屋里一片漆黑，江婷摸索着走进去准备找火折子点灯。
但突然，黑暗中一阵掌风袭来，江婷神色一凌，身子灵活地往后一仰避开对方的攻击，而后把手里的食盒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
“啊嘶……”
黑暗中，贺云琛发出一声痛呼。
江婷愣住了，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摸黑去寻贺云琛的踪影，“咋是你啊，你在我屋里一声不吭干嘛呢，我以为是北戎的探子呢。”
贺云琛捂着额头不想说话。
他傍晚时候就回来了，结果发现江婷不在，底下人说江婷去看新兵了，他便在她的营帐里歇了歇等她回来。
等江婷摸黑进来时，他想出其不意地抱住她，结果迎接自己的是哐当一下。
那食盒砸在他脑子上的时候，他人都傻了，现在他额头一跳一跳的，痛得整张脸都在抖。
“是不是伤得严重？我看看，你等我点个灯。”
江婷急了，贺云琛不会被她打傻了吧？
她正要继续找火折子，贺云琛却伸出手，一把箍住她的腰把她拖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坐着。
他颇为委屈道:“你下手真狠。”
他额头好像起了一个包，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这包哪儿来的，总不能说晚上起夜的时候磕的吧？
江婷愧疚道:“对不起，我的错，你看你也不点个灯，我给你揉揉？”
贺云琛搂住她，把头靠她肩膀上，摇摇头，道:“让我抱一会儿。”
江婷放松身体，道:“你咋了？今天出什么事了？”
贺云琛道:“没事，我歇会儿就好。”
江婷觉得他不太对劲，努力想了想下才想起来，“今天是……你哥的祭日？”
贺家军前任指挥使，便是三年前去世的。
他死前，故意把贺云琛调走，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上了战场。
贺云琛闷闷地嗯了声。
见贺云琛难过，江婷心里也不好受，抬手回抱住他，伸手给他梳理头发，道:“你饿了吗？吃点东西？”
“等会吃。”
“嗯，今天新兵入营了，你去看了吗？”
“还没，先回来看你了。”
江婷一笑，“能不能点个灯？”
贺云琛一手搂着她，一手拿起火折子把油灯点燃了。
火光跳动，两个人笼罩在昏黄黯淡的光团中。
江婷挪动了一下屁股，道:“我先下去了成吗？你这腿太硬了硌屁股。”
但贺云琛却定定地看着她，下一瞬他动作有些急切地吻了上来，江婷愣了一下开始回应他，两个唇齿相碰，互相汲取着对方的气息，直吻得浑身发烫才分开。
江婷喘了口气，捏住贺云琛的下巴道:“小贺同志，干嘛呢，动不动就搞情/□□惑？你这样我会把持不住的。”
毕竟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是一个前世三十几岁还没和男人睡过的女人，贺云琛老这样时不时亲亲抱抱的，她很怀疑自己能忍多久。
但贺云琛似乎太纯洁了，亲就是亲，抱就是抱，摸都不会多摸一下，每次都吊着江婷上不去下不来，谁懂戛然而止的痛苦？
平时里江婷要是这样挑/逗他，贺云琛只会半羞半恼地斥责她口无遮拦，但今天他却没有反应，而是抱住她，语气有点颤抖道:
“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不会像他的亲人们那样一个一个离开的是吗？
江婷闻言心一软，摸摸他的脸，“对，不会。”
贺云琛拿脸轻轻蹭她。
江婷正色道:“正好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你先把我放下来。”
贺云琛闻言这才松开手。
江婷把地上的食盒捡起来打开，“吃包子吧，酸豆角馅儿的，还热乎，你边吃边听我说。”
贺云琛乖乖去洗了手开始吃起来。
江婷道:“第一件事就是，你还记得赵轻鸿吗？”
贺云琛想了想道:“记得，他势头很猛，我有意提拔他。”
江婷接口道:“提拔他当你的副将？”
“嗯。”
江婷心里一咯噔，果然和原著发展一模一样。
“好，可以，我要说的是，其实他在史书上，被评为你的继任者。”
“继任者？”贺云琛瞥眉，想起史书上说的他明年就会死，如果赵轻鸿成了他的副将，那确实可能带着贺家军继续走下去。
他看得出来，赵轻鸿是个好苗子，只是出身不高，若是有人提拔，未来一定是一员大将。
江婷又道:“但是呢，最后他为了给你报仇，和四皇子联手了，当然了，本来的四皇子和你是没仇的。”
贺云琛把一个包子吃完了，又夹起一个，“你想离间他们。”
“什么离间啊！”江婷一挑眉，“他本来就是我们贺家军的人啊，只是先拉拢他，别让他被四皇子撬墙角了。”
她凑近贺云琛，贼兮兮道:“我有一个绝佳的主意，你猜是啥？”
“是啥？”
“孔潇，用孔潇套住赵轻鸿。”
“孔潇？”贺云琛没什么印象。
江婷提醒道:“就是那个，那次我们晚上听人墙角，听见和赵轻鸿互诉衷肠那个人，她在历史上是赵轻鸿的夫人。”
“咳……”贺云琛被茶水呛到了，愣道:“夫人？”
这赵轻鸿比他还豁的出去吗？
他以为自己以前不知道江婷的女儿身时，敢于和母亲说自己喜欢男人已经够大胆了。
赵轻鸿直接和男人成亲了？
江婷哈哈一笑，“很震惊？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并不是断袖，她其实和我一样，也是女扮男装，她乃替父从军。”
贺云琛这才缓过来，讪讪道:“可惜什么。”
江婷眨眨眼，“可惜你没找到同道中人，哈哈哈。”
贺云琛听出来江婷这是在笑话他之前把自己当断袖的事。
他羞恼道:“既然他们后面成亲了，那你呢？”
“我什么？”
“你……”贺云琛脸色一红，磕巴道，“你我何时成亲……”
江婷一怔，转而笑嘻嘻道:“随时都行啊，不过我更希望是你嫁给我。”
【

第100章 总教头
◎你我同为女人◎
贺云琛又一次被她的话震惊到了。
他脑子僵了下, 组织了一下语言，总结出两个字：“入赘？”
江婷怕他想不开，毕竟这年头入赘的男人, 要么是家里儿子太多自己又没本事，想找户没有男丁的人家吃软饭, 要么就是身有残疾, 无奈只能去倒插门。
入赘的男人那就是离了自己的家族，背弃了自己的祖宗, 不能三妻四妾、不能参加科举、甚至不能经商，田地房产那些都在妻子的名下, 生的孩子要跟女方姓, 还要每天遭受别人的白眼。
总之就是当下时代的男性宁愿落草为寇也不愿意做出的选择，地位仅高于去势之后去宫里当太监。
是以江婷赶紧改口道：“不不不, 不是, 我们那世界和你们现在的规矩不一样。”
贺云琛闻言倒是来了兴趣, 问她：“那你们的是怎么样的？”
江婷忍不住嘴角一抽。
末世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人们主要讲究的是及时行乐, 很多女性选择摘除子宫避免来月经, 想要孩子可以通过培养皿来孕育胚胎, 平时工作生活之余，和谁看对眼了那就凑合在一起过日子, 不合适就分开。
所以江婷根本无法想象这个时代受各种条条框框限制的女人是怎么生活的。
她也没打算和贺云琛成亲什么的, 喜欢那就在一起生活, 不喜欢就分开。
她虽然现在挺喜欢他的，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变心呢。
她摸摸额头, 感觉自己这样想会不会太渣了点。
贺云琛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可能会难以接受她的观点。
“我们那个世界……就……没有成亲这一说。”
“不成亲？那你们怎么……培育子嗣。”
江婷笑道：“我们不需要自己生孩子, 我们的孩子都是长在树上的, 跟人参果一样，看上哪个孩子了就去摘一个下来养，要是小孩不听话，还可以吃了重新养一个。”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了。
贺云琛一脸无奈：“……又在说笑了。”
这时江婷想起一件事，道：“对了，新兵不是入营了嘛，你给我安排个活儿呗，我都要闲得发霉了。”
贺云琛没立马答应她。
江婷急道：“而且我的伤都好了，不信你看。”
说着她就要去撩衣摆，吓得贺云琛如临大敌，“你干什么？”
江婷顿了顿，突然笑道：“给你看看伤口啊，证明我没事了。”
贺云琛臊得脸通红，“别乱动。”
江婷的手揪着衣摆，“那不行，谁叫你不相信我，除非你答应给我安排个活儿，不然就放我回火头营，我要回去做大锅饭。”
贺云琛真是拿她没办法，想了想道：“既然你在你那世界也曾在军营待过，那后世的军营定然比如今的要好上许多吧，不若你看看我们营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大差不差，只是武器什么的更先进点。”江婷思索道。
“四皇子虽然表面上一副又穷又衰的样子，既没母家支持，又没岳家帮忙，但他能登上皇位，私底下肯定养了兵的，现在四皇子换了个灵魂，只会更强，他在末世的时候，也是在军营待过十几年的，军衔还比我高。我与他都是军校毕业，我会的他基本都会。”
相比于江婷对四皇子的忌惮，贺云琛倒是反方向思考着。
“那他会的，你也不会差是吗？”
“唔，好像也是，但他总是运气比我好点，反正前世我好多次差点被他搞死。”
贺云琛温和道：“但在我眼里，你比他厉害多了，况且你还有我。”
江婷闻言眯眼一笑，“虽然盲目自信不可取，但你这话我听着舒坦，行，那我就试试，你就把新兵给我带带吧。”
贺云琛总算同意了，“好，但你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江婷托着下巴自得道：“我跟你说，我前世还当了几年训练营的教官呢，我手下那些学员都对我服服帖帖的，再野的新兵都只能在我手下哭爹喊娘。”
贺云琛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大包，艰难道：“看出来了。”
他有些好奇道：“那你们平日里是怎么训练的呢？”
江婷一抬眼，“想知道？”
“嗯。”
“那你今晚陪我睡觉。”
“……”
“就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我怕黑，怕鬼，怕孤独，以前我都是和谢宁他们住一起的，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回……”
“只是睡觉？”
“真的，可单纯了。”
“但你我还未成亲，不合适……唔……”
江婷一下把他扑倒在床上，低头舔舐着他唇，摩挲道:“又亲又抱又摸了小小贺，你说不合适？成亲是你们这朝代的人干的，我们不讲究成亲。”
贺云琛挣扎无果，只能含泪半推半就了。
次日，单纯地睡了一觉起来的江婷神清气爽，反倒是贺云琛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好像江婷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一样。
他别别扭扭地穿戴好衣服，道：“我今日得去边城了，明日才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你也是。”江婷搂住他的脖子勾下来，吧唧亲了一口，笑得像偷腥的猫。
贺云琛心虚地趁着外面没人的时候溜了出去。
江婷又在营帐里歇了一天，待新兵入营的第三天，操练期便开始了。
这日，她晨起束发，将头发都规矩地裹进冠里，再穿上五品武将的红衣黑甲服饰，甲胄一上身，那刻意垫宽的肩膀和胸甲使得她原本单薄的身躯都雄壮了几分，显得十分威武不凡，气势十足。
待她穿戴好，提着长剑走出营帐后，等在外面的李泽和肖丞瞬间两眼放光，哇哇叫道：“师父！你今儿也太有气势了！”
“江廷，想不到你穿上这身比指挥使大人还好看！我要是个女人，我都要被你迷死了！”
江婷笑道：“别拍马屁了，你家大人穿的是银甲，我这是黑甲，不能比不能比，走吧，随我去新兵营。”
她先点兵点将，将本次负责操练新兵的教头们集结起来，道:“昨日给你们发的新兵操练手册可看了？”
在场的都是百户，而江婷便是本次新兵操练的总教头。
她准备了一本手册，里面列了一些教头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在新兵面前说脏话，讲荤段子，不能随意打骂新兵，不能口头贬低，要多鼓励新兵之类的，总之尽量使得每个新兵感受到爱的关怀。
有教头挠着头道:“江大人，属下，属下不识字啊。”
江婷冷眼看过去，道:“那你有认识识字的人吗？”
“有……”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帮你念？你是等着我念给你听吗？”
她的语气很严肃，平时一副和气又温和的面容已经陡然一变，身上的气势锋芒毕露，叫一群上过战场的大老爷们都唯唯诺诺不敢顶嘴。
李泽和肖丞对视一眼，打了个寒颤。
好，好吓人啊。
有种被指挥使大人训话的感觉。
但李泽已经被江婷骂习惯了，他暗自嘿嘿一笑，这下就让大家都看看师父的真面目。
不能他一个人挨骂。
被骂的百户委屈死了，一张长着络腮胡子的脸憋得通红，结巴道:“是……大人，属下今日就找人念来听。”
江婷这才点头道:“尽快，以后不要再如此。”
“是！”
江婷负着手沉声道:“诸位可知我为何要求你们在操练开始前，先熟读这手册吗？”
大家都不敢吭声。
江婷自问自答道:“因为新兵刚入营，他们身上是藏着无限希望的，也是对军营生活抱着极大的向往的，他们就像是一块底木，怎么雕刻他们，雕刻得如何，就要靠各位这几个月的努力，那么同样的……”
她话锋一转，“如果你们身上有一些不好的东西，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们，如果你们对犯了错的新兵又骂又打，那只会让他们生起退缩之意，如果没有真正爱上这个军营，能指望他们用心操练吗？将来能指望他们上战场吗？”
“想想指挥使大人，他一直都是赏罚分明，体恤将士，君子端方，这样的人才配当将领，所以我希望你们向指挥使大人看齐。”
肖丞和李泽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甚是有理，其他的教头们也不敢反驳。
这其中，赵轻鸿站在一群人中间，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前方的年轻人。
因为他发现，江婷的想法，居然与他不谋而合！
江婷道:“好了，没有熟读手册的今天回去挑灯夜读，现在随我去新兵营。”
一行人哗啦啦地往新兵营走，此时的新兵们正有点忐忑地站好了队伍。
听军营里的一些老兵说，新兵操练期可吓人了。
作为新兵，他们不光要迅速适应每天操练的日子，完成得不好的就会受到处罚，还要忍受比普通将士更差的伙食。
根据去年入营的老兵说，新兵们每天晚上饿着肚子入睡是再寻常不过的。
虽然前天刚入营时，他们就吃上了味道不错的酸豆角包子，但还是不敢对操练期的伙食有太大期待。
江婷领着一群人走进新兵营，在场的老兵们立马道:“小的拜见江大人！”
新兵们闻言，也纷纷看过来，像模像样地拱手道:“拜见江大人！”
跟在江婷后面的李泽忍不住挺了挺胸。
肖丞低声笑道:“豪气吧，我刚当上指挥使亲兵那会儿就跟你一样。”
最稳得住的就是江婷了，她像是对这种场景已经习以为常，如一个天生的将领一般轻轻抬手道:“不必多礼。”
新兵和武将们相对而站，江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朗声道:
“欢迎各位兄弟加入我们贺家军，从今以后，你们就是贺家军的一份子了！”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江，名廷，现任贺家军军师一职，同时兼任你们的总教头。”
她说完后，新兵们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江婷扭头冲着李泽和肖丞轻咳一声，李泽反应过来，扯了扯肖丞的袖子，两个人赶紧配合地用力鼓掌。
如今这时代不流行鼓掌，但见李泽两人鼓得起劲，不明所以的新兵们都很有眼力劲地鼓掌起来，一时间新兵营里噼里啪啦响了一片，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了。
江婷抬手示意他们停下，微笑道:“下面让各位百户大人给你们自我介绍下，你们认认人，以后他们就是你们的教头了，咱们营里所有的百户都是出类拔萃的精英，有他们的教导，你们肯定能进步得很快。哪位大人先来啊？”
她扫视一圈，各位百户如坐针毡，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地里去。
江婷抬手一指，“赵百户，你先来吧，同时我希望你作为教头代表发言一下。”
教头代表是什么？
赵轻鸿一脸懵逼。
江婷笑道:“就说说你这一年里，从一个新兵到百户的心路历程，然后对各位新来的兄弟有什么建议吧。”
一听赵轻鸿居然进军营一年就成了百户了，新兵们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纷纷用灼热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分享下成功秘籍。
赵轻鸿无奈，只好上前一步开始道:“诸位好，我姓赵，名轻鸿，我是去年六月入营的……”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话，连其他百户们也竖起了耳朵。
江婷退后两步头也不回地招招手，低声道:“水。”
一个水囊递到她手上。
江婷灌了几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轻鸿的背影。
只听赵轻鸿最开始还有几分磕巴，但后面越说越自信，浑身冒出一股非凡的气势，下面的新兵们都被他感染了，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下一刻就可以提刀上战场和北戎狗贼打个你死我活一般。
江婷摸摸下巴，心道这赵轻鸿果然是天生的将领啊，这调动能力也太强了。
“怎么，他很好看？”
一个声音悠悠地在她耳边响起。
江婷悚然一惊，侧头一看，贺云琛正目露哀怨地看着她。
她嗅了嗅鼻子，“酸。”
这醋味都飘她身上了。
“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这不是在给新兵们做动员呢嘛。”
贺云琛低声道:“刚回。”
江婷抱着胳膊，道:“那你先去歇息，我还没忙完呢。”
贺云琛道:“没事，我等你。”
他到一边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凝神打量着江婷和赵轻鸿等人。
这时赵轻鸿也发言完毕了，江婷带头鼓起掌来，新兵们更是激动得要把手掌都拍烂了。
赵轻鸿颔首后退。
江婷大声道:“下一个自我介绍，谁上？”
有了打头阵的人，其他百户也就没那么扭扭捏捏了，各自自我介绍了一下，有的也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并勉励新兵们好好操练，争取来日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封侯加爵云云……
待所有的教头介绍完毕后，江婷这才总结道:“我们的教头们都是非常平易近人的，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们就行。”
“初入军营，大家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我们也在很努力地为大家改善吃住条件，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的是，肯定让你们不用饿肚子，还能每日都吃到新鲜菜，我们军营一共种了几千亩地，大家可以敞开了吃。”
几千亩地，新兵们都惊呆了。
在村里，一家有十几亩地就算是富农了，有几十亩地就算是地主了，几千亩地，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象。
“等操练期结束，你们也会轮流去种地去，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了，另外，我们营里还养了一百多头猪，两百多只羊，逢年过节就有加餐能吃到肉。”
新兵们:一脸呆滞，不可置信。
“还有就是，我知道大家的起点不一样，有的人的底子好，有的人的底子差点，不同的人擅长的方向也不同。”
“如果看见别人比自己厉害，别妄自菲薄，你只管把该做的做好，每天有进步就好。”
“无论以后去了哪儿，不管是神箭营，还是步兵营，还是斥候营，甚至火头营，都是军营中不可或缺的，每个营都有存在的必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缺了谁都不行。”
“只有大家团结起来，我们贺家军才会越来越好，才能成为一支坚不可摧的队伍，诸位，大声告诉我，你们听明白了吗！？”
新兵们热血沸腾地，用震破云霄的声音吼道:“听明白了！”
肖丞感动得都要落泪了，捏着拳头团团转道:“大人，江大人真的好会说话。”
他们军营就缺一个会调动将士们情绪的，有江婷这个为普通将士考虑的人，何愁将士们不死心塌地。
贺云琛垂眸，想起江婷所说的自己前世在军营里的经历，轻叹了一声，“因为她也是从最底层爬上去的。”
江婷点头，“好，今天就先到这儿，诸位大人下去认领各自的队伍先熟悉下，明天再正式开始操练。”
她扭头道:“李泽！把那份新兵操练管理条例拿来，念给他们听。”
李泽精神一振，连忙回道:“诶！是！师父！”
折腾一上午后，江婷感觉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她还有一件事没做，那就是慰问新兵。
她从高台上退了下去，进了总教头的营帐里，扑通一下倒在躺椅上，揉着肚子叫唤，“我饿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门口，“你有没有带吃的。”
贺云琛后脚跟进来，闻言一笑。
方才在新兵面前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江军师，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吵嚷着要吃东西的撒娇怪，这落差可真大。
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肉干，这是他们出门在外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
“吃吧。”
江婷张开嘴，示意他喂她嘴里。
贺云琛把肉干放进去，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鼻子。
江婷把那死硬死硬的肉干吃完后，坐直身子伸手勾住贺云琛的腰带把他扯过来，让他弯下腰来。
她伸长脖子看了看他的胸口里，“没了吗？”
“没了，忍忍很快吃饭了。”
江婷舔舔唇，粉红的舌头还卷了一下，“你说的我要是把这总教头干得好，就有奖励，我方才表现怎么样？”
贺云琛被她那动作撩拨得一下有些发硬，哑声道:“很好。”
“那我的奖励呢？”
“你想要什么奖励？”
这时李泽突然咋咋呼呼冲了进来，大声道:“师父！吃饭……了了了了了！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啊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捂住眼睛，撒丫子狂奔而出，一路跑出去几十米远，如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师父，指挥使大人，他们居然……
啊啊啊啊他看见了这种私密的事，他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李泽非常惶恐，他怕得要死。
这时肖丞走了过来奇怪地看着他，“你咋了？不是让你去叫两位大人吃饭了吗？”
李泽嘴唇直抖，“我我我，他们他们他们……”
肖丞脸色一沉，“你是不是看见什么？”
李泽痛苦点头，“肖哥，我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肖丞拍了下他头，“胡说什么呢，你就当没看见就行了，你的脑袋会在你脖子上长得好好的。”
“真的吗？”
“真的啊，我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了。”
李泽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可是两个男人……”
但他转念一想，师父和指挥使大人都是那般高坐云端的人，在他心里，确实没有女人配得上他们，他们两个倒是挺般配。
很快江婷和贺云琛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了，他们没搭理李泽，而是直接去看新兵们吃午饭的情况。
今天除了有足够吃的粟米饭大饼和炒茄子之外，每个人还能喝到一碗去腥了的羊奶。
江婷也打了一份，端着碗筷，一边吃饭一边问他们，“饭菜可还合胃口？”
“合！”
“比我在家里还吃得好些呢！”
江婷笑道:“不够的可以再去添，还剩一些，羊奶也还有多的，以后啊，若是你们操练得好，我就向指挥使大人申请，给你们杀两头猪加餐。”
新兵们又惊又喜，道:“指挥使大人会同意吗？”
“会啊！”江婷自信道，“这些小事上，他都听我的。”
新兵们真诚夸赞道:“江大人和指挥使大人的感情真好啊……”
江婷吃完饭后，先把贺云琛撵回武将营，自己则趁着大家都在午睡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棚子下面。
这儿是她和孔潇约好见面的地方。
他俩已经几个月没见了，上午她让人去和孔潇传话，说自己有事找孔潇，还特意叮嘱不要把赵轻鸿带来了。
如今孔潇和赵轻鸿应该已经正式定情了，孔潇也成了总旗，算是跟上了赵轻鸿的脚步。
这俩人的爱恨纠葛江婷懒得插手，她现在就一个想法，靠孔潇来拉拢赵轻鸿。
还有另一点，她也想帮帮这个勇敢的女子。
毕竟孔潇和江婷不一样，孔潇是个土生土长的本朝人，她能够主动替父从军，又能在军营里隐藏住自己的身份，还刻苦训练打败了一众大男人升职为总旗。
这一切都让江婷非常欣赏。
江婷到的时候，孔潇已经在等着她了。
如今的孔潇已经变得十分的英气逼人，身板也宽厚很多，再看不到半点女气，简直比江婷还像男人。
“江兄，来了。”孔潇笑着，用刻意咋低的粗哑嗓子道，“你我已经几个月没见了。”
江婷笑道:“是啊，之前都太忙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后，江婷这才说起正事来，道:“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愿意来我的亲兵吗？”
孔潇一愣，“亲兵？”
江婷点点头，“对，指挥使大人有意提拔赵轻鸿当他的副将，且如今赵轻鸿身为武将，已经住进了武将营，你若是成了我的亲兵，就可以住到武将营来，可以和他住一个营帐，我也可以单独给你拨个营帐。”
孔潇闻言一喜，“真的吗？”
江婷笑道:“自然。”
但转瞬之间，孔潇突然道:“可你为何要单独给我拨个营帐？”
就连指挥使的亲兵，都是两个人一个营帐。
江婷:“额……”
“江婷，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孔潇有些警惕地问道，她总感觉江婷话里有话。
在军营一年，如履薄冰的日子早就让孔潇锻炼出了一颗异常敏感的心，她直觉江婷发现什么了。
江婷转了转眼珠子，觉得也没隐瞒的必要了，亲兵跟在身边久了，迟早会发现她的秘密的。
她索性道:“好吧，给你安排单人营帐，是因为……你我都是女人，我理解你的难处。”
孔潇一瞬间脸色巨变，下意识后退一步，瞪着眼睛惊得声音都变调了，“你也是女人？”
【

第101章 秋收节
◎不行啊，要与我成亲才能吃◎
江婷淡然地看着孔潇, 脸色平静，“对，所以我才能认出你来, 你不用担心，我主动告诉你我的身份, 就是希望你相信我, 我是真的想为你提供帮助。”
孔潇脑子一片空白，江婷是这军营里第二个认出她女儿身的人, 第一个则是赵轻鸿。
但更让人不可置信的是江婷居然也是女人。
她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消息，颤抖着声音问江婷：“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江婷想了想：“新兵营吧……”
孔潇：“……”
难怪江婷一直都那么照顾她, 原来早就认出自己来了。
孔潇心情无以复加, 忍不住问：“你又为何会女扮男装来从军呢？”
江婷微微皱眉道：“此事说来复杂，以后有空再告诉你吧, 你现在只需告诉我, 你愿意来做我的亲兵吗？”
她补充道：“我并非是看你是女子才格外照顾你, 而是因为你确实很优秀, 你的能力已经完全能够胜任这一职位了。”
孔潇闻言心里涌现出一股被肯定的感觉, 她再没了顾虑, 点点头欢喜道：“愿意！”
江婷伸出手笑道：“好，欢迎你, 你先去收拾东西吧, 明日就可以过来武将营了。”
孔潇也露出舒心的笑容来, 伸手与江婷的手握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婷一门心思扑在了新兵操练上, 几乎每天都要去亲自检查他们的操练情况。
虽然在平时她都很平易近人, 但在校场上可一点不含糊, 常有新兵被虐得哭爹喊娘, 可往往结束当天操练后，她又会让火头营做些吃食来安慰他们。
比如包子、奶茶、馅饼、红糖馒头什么的，就跟哄一群小孩子一样，叫新兵们对她又爱又恨。
但操练的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今年的新兵比去年的新兵的成长速度快得不是一点半点，而且相比于往年新兵们的生无可恋，行尸走肉，今年的新兵乃痛并快乐着，精神气儿也明显高出一大截。
一众武将都看得啧啧称奇，尤其是去年的总教头何指挥佥事，非常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行，但在如此强烈的对比之下也只能含泪被一众同袍指指点点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新兵入营就两个多月了，时间进入八月，酷暑终于逐渐过去，营中将士们有了两件期待的事。
新兵们期待着操练结束，其他将士们期待着八月十五中秋节。
因江婷公开宣布过，操练期结束后，会有一个阅兵仪式来检验新兵们的操练情况，表现好的队伍从教头到新兵都有丰厚奖励，这极大地鼓舞了新兵们的斗志，让他们训练得更加努力了。
而中秋节前江婷准备办一个秋收节，全营上下放假三天，一起享受丰收的喜悦，到时候还会有全营加餐，在去年冬至时候就火爆全营的包饺子大赛将重出江湖。
之后还可以开始放探亲假。
这日江婷正站在水盆面前对着自己的脸挤眉弄眼，孔潇抱着刚收下来的江婷的换洗衣物走进来，叠放整齐地放进衣柜里，笑道:“你干嘛呢？”
江婷指了指自己的脸蛋，“我这几个月黑了好多是不是？”
孔潇认真看了看，“好像是，但还是那么俊呢。”
她安慰道:“放心吧，指挥使大人不敢嫌弃的。”
毕竟她可是亲自见过江婷和贺云琛切磋，结果江婷把贺云琛按在地上问他服不服。
贺云琛则抬头亲了亲江婷，柔声道:“服了，江大人。”
江婷和指挥使的感情真好，想到这里，孔潇默默叹了口气。
江婷拿着一个小罐子往自己脸上抹着润肤膏，她倒不是爱美，就是觉得最近皮肤都粗糙了不少，蹭贺云琛的脸时有种要把他的脸刮花的感觉。
贺云琛的脸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又滑又紧致，倒显得她才像糙汉一样。
这时李泽急吼吼跑了进来，叫道:“师父！指挥使大人回来了！神威大将军也来了！”
江婷闻言直起身来，搁下手里的小罐子，理了理衣服道:“走，去大营门口迎接。”
待她和一众武将赶到军营门口时，果然见不远处正行来一支队伍，为首的正是神威大将军，他身后跟着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一个是贺云琛，一个是……
西北大营指挥使李长泓！
又是这货，江婷忍不住嘴角一抽，捏紧拳头。
她低声吩咐李泽，“那个西北大营的指挥使，和我与贺云琛都有仇，他可能又要搞什么事出来，你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李泽闻言神情一肃，连忙回道:“是！”
很快队伍就走到门口了，一众武将行礼参拜后，神威大将军等人便被领到安排好的大营里去歇息。
他们此次被贺云琛邀请来，是来参观贺家军营的新兵阅兵仪式的。
贺家军的新兵训练出名了，很多武将都想来学习，是以此次跟来的还有西北大营的武将和边城驻军的武将。
江婷跟着他们回了武将营后，先去贺云琛的营帐里等着，过了一会儿贺云琛终于安顿好大将军等人回来了。
他一进屋，江婷就站起身道:“那个姓李的怎么又来了？”
她看见李长泓就想给他两拳头。
贺云琛道:“他随大将军来的，我也没办法，只能派人盯着他。”
他看着江婷道:“在营里，他还不敢造次。”
江婷微眯眼，“如今我已经今非昔比，他肯定打不过我了，再敢打什么歪主意，我一直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贺云琛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明日就是验收这几个月操练成果的时候了，别和那种小人计较。”
江婷坐在他的书桌上，悬空着腿，吊儿郎当地往嘴里丢果干，“能不能给他下药让他明天爬不起来，不想让我们的操练叫他瞧了去，正好把他药倒了他就没心思害人了。”
“……可能有点难。”
李长泓是个很警惕的人，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让别人先尝了自己才入口。
江婷奇道:“话说李家是哪一派的啊？”
“二皇子一派，他的堂姐就是二皇子的母亲。”
“哟，地位还挺高嘛，要是二皇子当皇帝了，他不就成国舅了？”
说到这里，江婷突然想起什么，道:“这么说，他肯定也很不愿意看见四皇子登上皇位，所以我们能不能……”
“拉拢他？”
“屁。”江婷眉头一皱，“拉拢啥，让他们窝里斗不是更好？”
李长泓要是对上四皇子，那只有被智商暴打的份儿。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天就快黑了，晚上的时候他们自然要去酒席上作陪大将军等人。
江婷坐在贺云琛和一众贺家军营的武将堆里，只顾埋头吃自己的，她不能喝酒，面前的酒壶里装的是白开水，倒也让她喝出了有滋有味的感觉。
这时李长泓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睛在江婷身上打着转儿，抬了抬酒杯道:“江老弟，好久不见啊，来，我敬你一杯。”
当着这么多人面，江婷也不能不搭理他，便面无表情和他碰了个杯。
李长泓又凑近了江婷一点，弯下腰盯着她笑呵呵道:“江老弟对我的脸色还是这么臭，哥哥我真是伤心呢。”
江婷冷冷地看他一眼，“有屁快放。”
李长泓笑道:“我就挺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就成了贺家军的军师了，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吧？”
贺云琛坐在不远处，双眼凌厉地扫过来，几乎快克制不住想走过来。
江婷眯眼看着李长泓道:“是啊，我手段多着呢，你要不要试试？”
李长泓瞥了一眼贺云琛，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道:“不会是床上的手段吧？”
江婷倏然一笑，“对，没错。”
她这话倒让李长泓愣住了，这让他怎么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江婷眨眨眼，还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下唇，“不就是男人伺候男人那档子事？”
李长泓心里的火一下被点燃了，他盯着江婷的唇低声道:“你从前不是装得像贞洁烈妇一般么，怎么，现在为了官职竟愿意委身给贺云琛了？”
江婷冲着他轻笑一声，突然站起身来，向贺云琛点点头，而后扶着额头头晃了晃，道:“我好像醉了。”
她一下向李长泓倒去，李长泓赶紧伸手扶住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这就醉了？”
江婷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你放开我。”
李长泓却抓得更紧了，“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想出去醒醒酒。”
江婷没拒绝，只垂着头捏着自己的额头。
李长泓心里大喜，扭头对贺云琛道:“贺兄，你先替为兄陪陪大将军，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趁着贺云琛没说话，半推半抱地带着她往外面走。
待走到僻静处时，江婷却突然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你想干嘛？”
李长泓只觉得自己的小兄弟在酒/精的催发下已经站立起来了，眼前的人是他一直耿耿于怀没吃到嘴里的，今夜他终于有机会了。
“别怕，让哥哥好好疼……”
这时，江婷勾唇一笑，在李长泓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抬起膝盖，对着他的小兄弟狠狠一顶。
“啊——！！！”
伴随一声响彻夜空的惨叫声响起，李长泓整个人如被雷劈了一样，痛得他眼前一黑，撕心裂肺的痛意从那处漫延到全身，他捂住自己的口口，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你，你，你……”
他汗出如浆，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狰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精怪要现原形了一样。
江婷抱着胳膊退后几步，笑道:“李大人你这是怎么了，看着很痛苦的样子呢，要不我禀报下大将军和贺大人，让他们来帮你瞧瞧？”
李长泓呼哧呼哧大口喘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虽然他喜欢玩弄男人这件事大家私下里知道，但从不会拿到表面上来说，今儿的事要是被人看见了，他会被耻笑一辈子！
江婷哈哈笑起来，“行，那就不叫了，您在此好好歇歇吧，我走了。”
出了口恶气，江婷心情很好，终于报了去年李长泓把她掳走的仇了。
她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往回走，只留下李长泓痛得在地上直捶地。
次日一早，李长泓果然称病不参加阅兵仪式了。
大将军可惜道:“这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年纪轻轻的，喝点酒吹了风就犯了头风了吗？”
贺云琛但笑不语。
他领着大将军等人来到高台上坐下，见下方人头攒动，新兵们排得整整齐齐地站着等待检阅。
老兵们今天也不操练了，都聚集在周围围观着。
江婷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今天接受检阅的，也包括她这个总教头。
林同知是主持人，他熬夜背了两天的稿子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气势恢宏道:
“诸位，今日乃我贺家军新兵阅兵仪式，我们有幸请到了神威大将军、边城驻军刘将军……等人参加本次检阅，让我们用热烈的，掌，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
一瞬间，下方掌声雷动，老兵们也跟着鼓起掌来，险些把其他军营的武将吓了一跳。
他们如临大敌，但见将士们真的只是单纯地表达热情，这才放下心来。
神威大将军感觉倍有面子，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鼓励了底下的新兵们几句话，可把新兵们激动坏了。
哪个军营的新兵操练期结束就能见到神威大将军啊，还是他们贺指挥使有面子。
林同知又磕磕巴巴地把开场白背完了，这才宣布开始阅兵。
当一个一个队伍整齐地穿着盔甲拿着武器从眼前走过，发出震耳欲聋气势如虹的叫声时，负责打分的武将们赶紧笨拙地拿着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评分。
整个阅兵仪式非常壮大且震撼，其他军营的武将，甚至是贺家军的老兵们都没想到，一些新兵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仅仅三千人，竟有一种雄狮百万的感觉，像是前方有任何强敌，都会叫他们无情地踏破。
他们手里拿着长枪盾牌或是弓箭，用凌厉精悍的动作展示着自己，向在场所有人证明这三个月吃的苦流的汗都不是白吃白流的！
“杀杀杀！”
“大郢万岁！”
伴随着新兵们此起彼伏的叫声，一些老将们甚至红了眼眶。
若是他们大郢的所有将士，甚至所有儿郎都有这气魄，何愁北戎来犯啊！
待所有的队伍走完了，围观的人们久久不能回神，甚至吃饭睡觉的时候，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画面。
而参与阅兵的新兵们同样兴奋得睡不着觉，因为他们不光大出了风头，得到了各位将军的夸奖，还得到了江婷给的奖励。
江婷觉得今儿大家都表现得很好，最终决定不分谁输谁赢，每个人都有奖励。
每个新兵奖励两百文钱以资鼓励，顺便放三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
当然了，这奖励的银子是贺云琛出的，她是个穷鬼。
当天下午，军务繁忙的神威大将军等人就被贺云琛派人护送回边城了，而“突然重病”的李长泓则是坐着马车回去的。
他趴在马车车窗上，对着外面的江婷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要是哪天贺云琛不要你了，你来求我，我可以考虑下放你一条生路。”
江婷眨眨眼，笑道:“成啊，你人还怪好呢。”
贺云琛一把将江婷拉到身后冷声道:“没有那么一天的。”
李长泓看见贺云琛就气得咬牙切齿，冷声道:“启程！”
马车开始跑动起来，他又忍不住趴在车窗往外看，却见贺云琛正含情脉脉给江婷擦汗。
他扫了一眼贺云琛稳如磐石的下/半身，又想起自己差点不保的小李子，恨得狠狠一拳头砸在车壁上。
阅兵仪式结束后没两天就是中秋节了，秋色越来越明显，草原上的草木开始枯荣，又到了准备过冬的时候了。
今年种的地多，加上这儿的土壤实在肥沃，收成很好，打下的粮食竟比两个季度所需的粮草还多。
为此火头营又赶紧开启地方新修了一个大粮仓，好在新兵中分去了四十多个人去火头营，人手这才够用。
阅兵仪式结束后，全营都开始放假开始秋收，一万多将士齐上阵，大家光着膀子在麦地里挥汗如雨，挑着扁担来来回回的汉子到处都是。
牛车吭哧吭哧地把中午饭和解暑的绿豆汤拉到地里，干完活儿的将士们打了饭找个阴凉的地方就开吃，吃饱后把嘴一抹就躺下去，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在麦秆上呼呼大睡起来，睡醒了又继续开始干活。
江婷和贺云琛一身便服，手里拿着剪刀背上背着背篓，穿着草鞋在地里穿梭着。
将士们见了他们纷纷停下来打招呼，“指挥使大人！江大人！”
贺云琛淡淡颔首。
江婷则是笑眯眯道:“大家都辛苦了，等干完这两天，就全营加餐！你们想吃什么？”
“饺子！包饺子大赛再来一次！”
“面条！”
“馅饼！”
江婷道:“行行行，这次啊，让你们都能吃到！指挥使大人已经批准了，这回杀十头猪三十头羊，叫你们一顿吃够！”
将士闻言惊喜不已，顿时欢呼起来，一群人冲上来就想把江婷抬起来抛上天，但在接收到贺云琛的冷眼后，硬是不敢下手了。
今年种的蔬菜也多，吃不完的豆角趁着变老之前赶紧收获，一半泡在大包菜坛子里慢慢吃，一半晒干做成干豆角，冬天可以拿来炖肉。
番茄可以做成番茄酱，辣椒可以做成辣椒酱，可以晒干成干辣椒，可以碾碎成辣椒面，还可以泡进坛子里做成泡椒。
今年种的各种豆子也多，黄豆绿豆装满仓，冬天不愁豆腐吃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忙碌着，终于赶在中秋节前两天把粮食都收完晒干入仓。
在将士们忙着秋收的时候，火头军也没闲着，成天不是在推磨就是在推磨的路上，石磨都硬生生被磨平了一截。
磨出的白面备着，在全营加餐这天，又是将士们齐聚校场，像去年冬至那样，来了个包饺子大赛，各种口味各种形状的饺子很快就躺满了簸箕。
大锅里煮着热汤，吃了饺子再吃羊肉烩面，配上解腻的凉拌黄瓜，凉拌茄子，凉拌豆角，怎一个爽字了得。
中午吃了饺子面条，晚上就吃馅饼，吃包子，十头猪三十头羊在一天之内就被解决完了。
整个军营狂欢了一天后，第二天就开始放探亲假，满足放假条件的将士们可以回家过中秋了。
江婷和贺云琛也不例外，他们这次决定谁也不带，私下里偷偷溜走，做几天普通的恋人。
谢宁和李泽终于可以回家去探望家人了，临走前江婷还给他们买了礼物让他们带回去。
而孔潇自然也是要和赵轻鸿出去约会的，江婷便大方地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嘱咐道:
“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给我省钱，咱们不花男人的钱，要钱自己赚。”
孔潇笑道:“这我哪儿能收，我有军饷的，一个月三两呢，花不完的。”
“你就当是给你发的中秋节红包，收着。”
孔潇推辞不过，无奈，只好收了。
次日下午，中秋节前一天，江婷和贺云琛一人一骑奔出军营，向着边城而去。
他们要回自己的家了，那个他们共同拥有的小家。
江婷一路上都在笑，笑得天上的云都抖了抖。
贺云琛被她的笑感染，也浅笑起来，“真这么开心吗？”
江婷拉着缰绳，发丝迎风飞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对，很开心，有种带女婿回娘家的感觉。”
贺云琛:“……”
那本来是他的房子！
江婷眨巴着眼睛，嘿嘿一笑，“你是住我的小屋呢，还是住贺家别院？”
贺云琛听她这样讲就知道她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他很有经验道:“你希望我住哪儿？”
“那肯定跟着一起住啊，我要抱着你睡，你的胸口枕着可舒服了，腰搂着也舒服，脖子蹭着也舒服……”
她越说贺云琛越羞耻，差点抓不紧缰绳，“别，别说了……”
江婷一挑眉，“有什么好害羞的啊，老夫老妻的了。”
他和贺云琛在一起几个月，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贺云琛的防线逐渐崩溃，两人如今可以说除了真刀真枪，其他的都体验过了。
虽然这种没羞没臊的日子也很快乐，但是江婷馋啊，肉在嘴边吃不到的感觉馋得她抓心挠肺的。
贺云琛微瞪她，“谁跟你老夫老妻……”
江婷开始耍赖皮，“我不管，你不跟我睡一块，我就不跟你过中秋了！”
贺云琛已经有了几分应对经验，他眼眸一垂，低声道:“你嫌我了是不，你嫌我无趣……”
江婷搓了搓膀子上的鸡皮疙瘩，“我啥时候嫌你无趣了？”
贺云琛继续自艾自怜:“方才，昨天，前天……”
江婷道:“还不是怪你，不知道给谁守身如玉呢，你不给我吃，我就不开心。”
贺云琛抬眸，一双好看的眸子看着她，略有些迟疑道:“你真的那么想……？”
虽然他也很想，哪个正常男人不想和自己的爱人有亲密的接触，但他总是顾虑着。
一方面是他从小的家庭教育告诉他，要尊重女人，不能觊觎他人之妻，不能纳妾，不能无媒苟合，私相授受，暗度陈仓……
另一方面，他又总有些隐约害怕和担心，江婷总是逃避对他许下永久的承诺，他害怕有一天她就把他抛弃了爱上了别的男人。
江婷抬头望天，“你说呢？”
贺云琛抿抿唇，抓着缰绳的手略略收紧，终于说出了那盘旋在他心里的话。
“不行啊，要和我成亲才能吃。”
【

第102章 反向求婚
◎被抛弃的贺小狗◎
江婷一言不发地瞅着他, 瞅得贺云琛脸色都僵硬了起来。
他有点忐忑，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吗？
江婷她似乎真的很不想成亲的样子。
在她曾经的那个世界里，是不是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自己用成亲捆绑她，是不是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难道这样她就会爱自己一辈子了吗？
他垂下眸子若无其事道：“我说笑的, 你别当真。”
江婷突然噗嗤一笑，莞尔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贺云琛下意识道：“我没。”
他睁着眼睛看着江婷, 眼底深刻地透露出一股清澈又愚蠢的感觉。
江婷叹了口气，好笑道：“小伙子, 你的心事在我面前, 一丝也藏不住。”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微叹了一声, 而后笑道：“行了, 马上中秋节了, 就满足你这个小愿望吧。”
那一瞬间, 巨大的狂喜席向贺云琛, 他有些不知所措了，嘴唇微抖,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婷道：“你, 你是说……”
江婷一扭头, 明媚的眸子里盛满笑意，“我们那世界呢, 倒也不是没有婚姻, 只不过我们不讲究女方嫁入男方家, 而是两个人脱离父母家重新组建一个家, 相互扶持着过日子，如果我们两个也这样的话，我没意见啊。”
她哈哈笑起来，“但是说好了，你要是和我成亲了，那你的就是我的了，我的还是我的，你人得给我睡，钱得给我花，你要是敢变心和纳妾，我就把你小丁丁切了并把让你净身出户。”
她挑眉笑着：“你可想好了？你这是引狼入室哦。”
贺云琛：“……”
说得好像现在他后悔还来得及一样，他毫不怀疑自己如果现在说不想和江婷好了，下一秒他就会横尸于此，身首分离。
江婷等着贺云琛回复，她也不急，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
贺云琛这人脸皮薄，方才的话估计已经让他的勇气消耗殆尽了，且先让他恢复一下。
她看着前方，突然眼前一亮，惊喜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你先别动啊！”
贺云琛正思索着江婷这次是说的真的还是又在开玩笑，他还没来得及回话，抬眼一瞧，见江婷突然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奔驰，眨眼间就跑出老远。
江婷眼神好，远远地就看见前方河岸边长着一丛野花野草，那一片齐腰高的绿叶中，颤巍巍地摇曳着朵朵黄灿灿的野菊花。
秋天正是野菊花盛开的时节，清风拂过，粉蝶轻吻花蕊，瞧着喜人极了。
江婷勒紧缰绳利落翻身下马，踏进花丛中，弯下腰掐断花茎，一朵一朵堆叠在一起抱在怀里，很快就抱了一大捧。
她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呀摸，摸出一根红色的发带来，把花杆绑起来，细心地绑了个蝴蝶结。
她皱着眉头认真捣鼓着，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有耐心的时候，那蝴蝶结被她绑得一丝不苟，非常对称。
贺云琛骑着马慢悠悠地挪动着，他只能看见江婷背对着他在摘花。
他露出轻浅的笑意来。
别看江婷平日里跟男人没两样，私下还是保留了几分女儿家的喜好嘛。
他就隔着一段距离待着，静静地看着江婷摘花。
过了会儿，江婷终于和蝴蝶结大战完毕，她小心翼翼抱着那捧花，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转过身来。
“贺云琛！”她扬声叫道，“过来。”
听到江婷的召唤，贺云琛御马上前，到了江婷跟前时，却突然见江婷把那一大捧花往前高高举起来，怼到了他面前。
贺云琛一愣，刚想夸好看，下一瞬江婷的头一偏，从花束后面歪出头来。
她满脸笑意，光彩夺目，叫那最鲜艳的花儿都失了颜色，贺云琛一时间有点怔忪，只能垂眸看着她。
“送给你！收了我的花，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们那个世界管这个叫求婚。”
江婷笑道，“虽然说这是菊花，求婚该用玫瑰，但花背后的寓意是人赋予的，我就是单纯地把今天遇见的最美好的东西送给你，希望你的人生就像花儿一样，永远绚烂多彩。”
“我知道，如果你和我成亲的话，肯定也会按照你们这个朝代的规矩和习俗，给我所有你能给的好东西。”
“我们在一起，是互相选择了对方，既然你会给我你们这个朝代的礼仪，那我也按我那个世界的习俗来。”
“所以……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贺云琛呼吸一滞。
江婷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它们自发地钻进贺云琛的耳朵，进入他的脑子，扰乱了他的心绪，让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让他的四肢百骸充满了暖意。
一股奔涌的情意如潮水拍岸，让他险些身子一软从马背上倒栽下来。
江婷……
江婷在……
江婷在对他求婚……
他脑子都停止了运转，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像是一个历尽了千帆，跋山涉水，终于穿过艰难险阻，见到了自己神明的信徒。
而这神明，不是想象中的高高在上冷眼垂眸，反而亲自向他走来，递给他一束花，并拥抱住了他，对他说:
“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他愿意！
他愿意！
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换今天！
江婷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贺云琛那呆愣的表情，眨眨眼，“该醒神了。”
贺云琛回过神来，突然喘了口气，脸色迅速涨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马。
他双腿发软，从马的侧面向前方的江婷走去。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个断袖，是个异端，是个永远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看江婷的人。
后来他觉得自己能永远和江婷做朋友就好了，能永远陪伴着她就好了。
再后来他觉得，当下能在一起就很幸福了，能亲吻和拥抱江婷就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而现在，江婷亲口告诉他，他们可以成亲，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江婷为什么这么好？
她为什么这么让人着迷？
当朋友时，她拒绝他的话那么坚决，互通心意后，她又把所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了他面前。
他一直觉得，不是他对江婷好，而是她一直在包容着他。
她敢爱敢恨，她对别人狠辣无情，对他却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叫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几步路他走得很艰难，差点一下跪了下去。
江婷始终保持笑意，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傻了吧唧的，这就吓傻了？”
贺云琛双手握拳，全身绷紧，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击着。
江婷道:“拿着，怎么，不想收啊？”
贺云琛闻言赶紧接过了那捧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他垂下头，微眯眼眸，用嘴唇轻碰花朵，像在亲吻他的挚爱。
江婷嘿嘿一笑，摊开掌心，露出两个用草编的戒指，“在我们的世界里，求婚还需要戒指，戴上它，我们一辈子就要套在一起了。”
贺云琛抬起头来，竟有些不敢看江婷。
江婷凑过去，从底下往上看，“嗯？感动哭了？我瞧瞧。”
贺云琛连忙撇过头去，闷声道:“风把眼睛迷了。”
江婷嚯嚯直笑，“手伸出来。”
贺云琛依言照做，下一瞬江婷就抓住了他的大手，把一个草环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戴这根手指，表示你是有主的人了，别人见了就不能再觊觎你了，等成亲了就戴在下一根手指上，表情你已经有媳妇了。”
她伸出手来，晃了晃，“给我戴上。”
贺云琛闻言哑声道:“好。”
他手有些颤抖地把另一个草环套上江婷的中指。
他抓着江婷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而后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深深嵌入胸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意，他只觉得如梦似幻，周围的碧水蓝天和大草原，都变得飘忽起来。
贺云琛搂着江婷和花，像拥抱了全世界。
江婷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腰，道:“你心跳得好快。”
“嗯。”
“这个时候不是该亲亲嘴什么的吗？以后我说老夫老妻你不会反对了吧，我说你以后别老这么闷骚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实则心里在想什么？”
她伸手掐了一把贺云琛的屁股，“说你呢，想什么呢，想着成亲呢，不老实……”
她越说越嗨，但贺云琛却不给她发言的机会了，他低头含住她的唇，搂住她的身子，微眯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呼吸微重地在她唇上辗转着。
江婷伸手捶了捶他，含糊道:“你松开点，花被你挤瘪了！”
“等会我赔你……”
于是当江婷一脸满足美滋滋地骑上马后，贺云琛只能蹲在地上任劳任怨地给她摘花。
她指指点点道:“要大朵的，开得正好的，卷边的不要，被虫啃了的不要，太小的不要，要系成蝴蝶结，不对称不要……”
贺云琛:“……”
两个人磨磨蹭蹭着，往日只需骑马半天就能到的路程，他们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在关城门之前才进了边城。
当天晚上住在贺家别院，管家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和舒适的屋子。
贺云琛摘的花被插在桌上的花瓶里，江婷舒服地洗了澡躺在床上，翘着腿认真研读着一本书。
只见上面的小人儿白花花的，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一些人类的原始运动，姿态千奇百怪，花样百出。
江婷一边看一边摸下巴，思考道:“假的吧？这动作能行？”
“这怎么做到的，这男的力气这么大？”
“这女的的腰怎么长的，不会断吗？”
“这地方都能搞，不会被人瞧见？”
“古代人真会玩儿。”
她看得乐不可支，在床上哈哈大笑，把一堆避火图看出了漫画的感觉。
有些避火图还画得挺好，有肉有剧情，什么妖精和书生，什么嫂子和小叔，什么大侠和尼姑……
贺云琛来给江婷送膏药的时候就听见江婷的笑声。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江婷随口应道的声音，“进！”
贺云琛推开门，就见江婷在床上捧着一本册子笑着扭来扭去的样子。
他关上门拿着药膏走过去，“起来擦擦，免得被咬的地方散毒了。”
江婷今天下午在草原上不知道被什么毒虫咬了，腿上起了又疼又痒的硬疙瘩。
她闻言收起册子坐起身来，见贺云琛坐在床边低头打开药罐子的盖子。
她眉眼含笑，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的剧情，冷不丁道:“你是妖精变的吗？”
贺云琛一愣，“什么？”
他方才刚沐浴完，头发披散着还有几分湿润，撤了玉冠的他显得面部柔和许多，也更年轻几分，正气淡去，美色上升，兴许是今天心情好的缘故，他眉目舒展，眸子温润，气色极好，脸颊红润有光泽，叫江婷看得眨不开眼。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俊呢，实在是造物主鬼斧神工之作。
江婷盯着他怎么也看不够，恨不得把眼睛黏上去。
“贺妖精，你又来勾引我了。”
贺云琛:“……”
江婷学着那避火图中的书生的语气道:“我虽知你是妖精变的，但却也为你着迷得很，日日盼着你来瞧我，你不来我便日思夜想茶饭不思，你来了我便欢喜快活得很。”
贺云琛:“……”
他眼神一扫，伸手一下把江婷藏在屁股后面的罪魁祸首揪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江婷咯咯笑道:“你自己翻开看看啊。”
贺云琛打开那封皮上什么也没写的书，本来以为是什么话本子，待仔细一瞧里面的插图。
“……”
他手中的药罐差点滚落在地，还好他手快捞了回来。
他啪地一下合上书，咽了咽口水，假装镇定道:“哪儿来的，少看这些，先来涂药。”
江婷揶揄地看着他，大咧咧地一抬腿，把自己纤细的腿和白嫩的脚搁他大腿上，“你给我涂，我是废物不想动。”
贺云琛轻笑一声，“惯的你。”
他把她的裤腿往上拉了拉，用手指抠了点药膏涂在她小腿上被毒虫咬了的地方。
他发誓自己真的是很认真地在给江婷涂药，偏江婷放在他腿上的脚不安分地轻轻动着。
他捏住她的脚踝，低斥着，“别动。”
江婷哼哼道:“你碰得我痒。”
“忍忍。”
贺云琛继续给另一个起红疹的地方涂药，他的手指微凉，指腹上的疤痕摸索得江婷直想笑，简直跟受刑一样。
待贺云琛涂好药，江婷坏心一起，道:“等等。”
贺云琛盖上盖子，道:“怎么了？”
“我今天累了，你给我揉揉呗。”
她的脚往前伸了伸，脚尖若有似无地在贺云琛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蹭了蹭。
贺云琛浑身像过电了一样，腰腹猛地往后一缩，脖子上青筋一鼓，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江婷眯眼一笑，“抱歉哦，脚滑。”
知道江婷又在戏耍他，贺云琛咬牙，突然抬手对着她裸露的小腿轻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江婷感觉腿一痒，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下钻进心里，刺激得她腿一缩，一下坐直身子，“你打我。”
贺云琛道:“老实点，今天累了就好好歇息。”
江婷冷笑一声，突然一下扑过来，把他扑倒在床上，腿一跨就坐在他肚子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
“妖精，勾引了我就想跑，没门。”
贺云琛的眼神开始晦暗起来，“我哪儿勾引你了。”
“你大半夜来我房间，不是勾引我是干什么？”
“……”
“还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哼，白天还说要成亲了才能吃你，你说你是不是表面是想跟我成亲，实则是想跟我上床？”
“……”
什么啊！完全反了好吗？！
他是想和江婷成亲，才答应上床的。
不是，是成亲了才能上床。
不是，他什么时候答应上床了！？
不是，明明是圆房，怎么他也被江婷带着说上床了！
贺云琛发现自己嘴巴太笨了，他总是在关键时候被江婷堵得哑口无言。
江婷低下头，蹭着他光滑的脸蛋，舒服得眯眼，“还把胡子也刮干净了，嗯？收拾得挺彻底啊，我要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洗得怎么样。”
贺云琛一把抓住她企图往他胸口里钻的手，“今天不要了吧。”
之前几个月在军营，他们有时候晚上会睡在一起，江婷总喜欢摸他，摸他的胸口，摸他的腰身，摸他的脸，摸他的……咳咳，他的某个不争气的东西。
在她手里释放的时候，他在黑暗中臊得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总是在他身上蹭了蹭去，然后委屈地说他只顾着自己舒服。
他心里有愧却又拒绝不了那种快乐。
虽说已经有过几次经验了，但今天不同，今天，今天……
今天他们的关系变了，他怕他会忍不住。
心中的猛虎一旦打开笼子，就将不受控制。
江婷却坏笑着，屈起膝盖直接一顶，而后碾动了几下，逼得贺云琛用双腿把她作乱的腿夹住叫她动弹不了。
“我得回去了，你好好歇息。”
贺云琛嘴上说着，却死活起身不了，江婷把他按住，亲吻他的脖子，伸手摸索着他的胸膛，把他惹得热血沸腾。
他心中的那根弦逐渐开始断了。
完了，今晚又要重蹈覆辙了。
他脑子里冰火两重天，最后火焰嚣张高涨，冰却开始融化。
江婷的手慢慢往下，正在贺云琛蓄势待发的时候，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累了，啊，想睡觉了。”
她打了个哈欠，抬脚踢了踢他，“你回去吧。”
贺云琛:“……？”
小小贺:“……？”
怎么，怎么不对劲啊！
正常的不应该她那什么，他这什么，最后那什么，然后搂在一起睡觉吗？
他瞪着眼睛，看着江婷的眼神震惊，迷茫，不解，困惑，委屈，难过，失意，祈求……
江婷却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不客气地开始打呼噜。
打呼噜？江婷睡觉不打呼噜啊。
贺云琛一脸莫名，伸手轻轻拉了下江婷的胳膊，讨好道:“江婷，你怎么了？”
江婷纹丝不动。
贺云琛又拉了拉，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咪用爪子扒拉不理它的主人。
江婷冷声道:“叫我婷婷宝贝。”
前世的时候，她有个战友就经常这样叫她，可是那个战友死了好多年了，这么多年也没人再这样叫她了。
“婷，婷婷……”
包被是什么？
“你要包被子吗？冷吗？”
贺云琛说着扯过被子来，把江婷给包住，还仔细掖了掖。
江婷气得想笑，又踢他一脚，“下去，今天不想跟你睡。”
她决定晾一晾他。
男人嘛，得不到才会念念不忘，她现在得学会欲擒故纵。
她就想看看贺云琛能憋多久。
贺云琛此刻只觉得难受得紧，他下端胀痛，江婷还不理他了。
被抛弃的贺小狗不敢惹江婷，只能惨兮兮地下床，假装淡定道:“那你早点睡，我明天再来看你。”
江婷:“不必，明天也不想见你。”
贺云琛闻言脸色一变。
【

第103章 心笼开
◎你今天是认真的吗◎
“为何？”
问出这句话时, 贺云琛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点难受。
白天他还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就……就一个晚上幸福就成泡影了？
江婷可是一点也不留情, 冷哼，“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不快活。”
贺云琛下意识想问为何不快活, 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或许是知道的。
无非便是他, 他只顾自己，不顾她。
但他有顾虑, 之前他是觉得没有成亲便不该做那什么事。
江婷虽是后世的人，不计较这些, 却也不是他放肆的理由, 他需要自己的操守。
如今他们已经“定亲”了，但他又考虑到, 听闻女子的初夜会很痛苦。
再者就是, 如今四皇子还未曾扳倒, 江婷肯定是要留在军营里的, 要是江婷她, 她有孕了怎么办？！
若是喝避孕的汤药, 怕是会很伤身吧？
江婷见他呆站着，干脆扯了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她就不能指望贺云琛这个时候主动点, 看来还是把他晾着反思反思才对。
这人不下点猛药, 她怕是还要再素几年。
“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吧。”
贺云琛看着她的背影, 在原地站了会儿，终究是悄然无声地离去了。
次日是中秋节。
新兵操练三个月, 江婷也跟着忙了三个月, 她不光被晒黑了不少, 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了。
是以趁着放假, 她决定好好休息几天。
贺云琛一大早天没亮就起来了，他向来习惯早起，先去练了会儿剑再沐浴更衣，今日上午需去拜见神威大将军等人。
江婷一向喜欢睡懒觉，他平日里不会打搅她，今日却没法，因江婷也得随他一起去大将军府。
但等他穿戴整齐来到江婷的屋子外时，却见下人已经进进出出在打扫屋子了。
别院里的下人很多都是贺老将军任神威大将军时留在边城的仆从的后人，他们见了贺云琛皆停下手里的活儿行礼道：
“三少爷。”
贺云琛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江大人呢？”
“江大人一早就走了，还背着包袱，他专门吩咐我们不要扰了您练剑。”
贺云琛一顿，“她可曾说要去何处？”
下人纷纷摇头。
贺云琛踏进屋里，看了一圈，见屋里已经恢复了昨天之前的样子，就好像江婷根本没在这儿留宿过。
难道昨天的一切真是他在做梦吗？
他好像真的惹江婷生气了，是她这几个月对他太好让他忘乎所以吗？
贺云琛的心里如有小虫在啃噬，泛起一阵一阵细微的疼痛。
他思索着江婷去何处了，片刻后一匹枣红宝马从贺家别院踏出，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且说江婷此时正坐在别院外面不远处的小摊上吃面，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挡住脸，听见马蹄声，悄悄探出半张脸，果然见贺云琛的身影从眼前经过了。
他是不是以为她今天不得不去大将军府拜见，所以可以在那儿找到她？
可惜她一大早就把贺礼送去将军府了，门房说大将军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她自是打道回府。
她慢悠悠地吃了一碗面后，又去菜市场开始挑挑选选起来。
今日是中秋节，街上十分热闹，卖小吃的、卖月饼的、卖糍粑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菜市场的人也格外多，今日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团圆饭自是不会少的。
江婷凭借自己灵活的身姿，在人堆里混得如鱼得水，她大包小包地把东西扛出来，绑在马背上，眼瞧着已经到下午了，这才不慌不忙往城外家属区而去。
边城的秋天来得早，但收获得却比南方晚，如今正是丰收的时节，路两边的田地里到处都是劳作的百姓。
稻穗金黄压弯了腰，被农民一镰刀割断了腿，惊得稻叶上的蚂蚱再也伪装不下去，扑腾着飞远了。
一捆一捆的稻子被揪住，自下而上呈弧线被甩起来再砸下去，撞在拌桶边缘上，上面的谷粒就唰唰唰地脱落下去，很快在大桶里堆成小山。
有飞溅出来妄图逃跑的谷子被围在桶四周的竹席挡住，只能乖乖地回到了桶里。
百姓们都汗如雨下，却脸上带笑，粮食丰收，这意味着未来一年里都不用饿肚子了。
江婷溜溜达达地骑着马走着，用了整整快两个时辰才到家属区。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热气渐褪，血红的残阳挂在天边，将人的头发丝都染得金黄，宁静的村镇坐落在高大的漠金山山脉下，此时已炊烟寥寥，美好的一天又要结束了。
家属区的孩子们基本都是贺家军的后代，对于骑高头大马的人都不稀奇了，但还是免不了叫道：“哥哥哥哥，你的马好俊啊！”
“哥哥人也长得好看！”
江婷笑眯眯地弯下腰，伸手弹了弹他们的额头，“几个小鬼头，是不是看中我这几包吃的了。”
她打开一个纸包，摸出一些零嘴分给他们。
“你们方才看见有别的骑马的人进来了吗？”
“方才……没有。”几个孩子摇摇头，“但是正午的时候有一个大个子进去了，他可吓人了，马也跑得可快了。”
“但是那个大个子长得也挺俊的，就是没有哥哥你温柔。”
江婷噗嗤一笑，指了指小树林，“他是不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对对对，那边都没什么人住来着。”
江婷点头，谢过他们后就继续前行。
待她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子外面时，果然见院门已经开了，一匹枣红马被拴在河边喝水，而屋檐下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正是在这儿等了一整个下午的贺云琛。
他今天一口饭没吃，坐在那儿像一尊望妻石一样，他的眼神沉静如水，腰背弓着，似乎正在思考人生。
江婷丢了缰绳叫马儿自己喝水去，她隐藏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手里拿着一个小石子掂了掂，而后抬手一丢。
小石子在砸到贺云琛的脑袋的前一瞬被他伸手一下抓住了。
贺云琛霍然起身，四处看着，着急道：“江婷！婷，婷婷！你出来！”
江婷抱着胳膊站在隐蔽处，压制着笑意。
“我知道我错了，我都想明白了，你别不见我，你听我与你致歉！”
贺云琛急得团团转。
他走出院门寻找江婷，却只看见两匹马在河边一边甩尾巴一边啃草。
这时院子里传来动静，贺云琛又赶紧退了回去，刚一进院门，一把没有出鞘的匕首咻的一下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贺云琛那是一动也不敢动，只用又委屈又欢喜又隐忍的表情看着江婷。
“你来了……”
“别说话。”江婷冷着脸道，“你现在被劫持了，老实点进屋。”
贺云琛眨了下眼，掏出钥匙开门，他明明有钥匙却非要坐在台阶上，因为他心里觉得这已经是江婷的屋子了，他不能私自进去。
还有就是……
“少装可怜。”
江婷的一句话一下戳穿了他卖惨的心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江婷被屋里的灰尘呛了下，抬手扇了扇，道:“去打水擦擦。”
贺云琛乖乖去提桶。
两个人去河里打了水来擦了擦桌椅板凳，又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弄好后江婷便指挥着他给自己打下手做晚饭。
今天是中秋，他们自然要好好吃顿饭。
江婷已经许久没做饭了，但还没有手生，贺云琛就在一边挑水劈柴烧火。
他多次欲言又止，但见江婷没有搭理他的兴趣，他也就只能保持沉默。
江婷瞥他一眼，终于道:“今天中午吃的啥？”
她这么一问，贺云琛顿时委屈上了，小声道:“没吃。”
“为何不吃？”
“吃不下。”
“为何吃不下？”
“因为……”他吞吞吐吐道，“你生气了。”
“我生气了和你不吃饭有啥关系？”
“你心情不好，那我就……”
“就折磨自己？”
“……”
“你这样做我就会开心了？”
贺云琛长睫眨了眨，憋不出话来了。
他只是急于见到江婷，根本没有心思吃饭。
他微垂着头坐着，手里拿着火钳一言不发，乖乖听训。
江婷道:“那你说我为啥生气，你不是说已经想清楚了吗？”
贺云琛闻言道:“因为我，我总是拒绝你。”
“嗯，有这个原因，继续说。”
“然后我只顾自己，我让你不快活。”
“继续。”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隐约有点明白江婷的意思了，但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她，乖巧又无辜，企图蒙混过关。
江婷经常夸他长得好看，他现在也慢慢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眼神才能讨好到江婷了。
果然江婷看他这样子，心就一软，一边切菜一边道:“其实也不能怪你，只能说是两个时代的碰撞吧。”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从小到大受过的教导都是要当正人君子，要知羞耻，明礼仪，但我和你不一样，我周围的环境告诉我，要及时行乐，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
贺云琛静静地听着江婷说话。
江婷又道:“所以我们各退一步行吗？我尊重你们这个时代的习俗，先与你定亲了，你也顺着我那个时代一下？咱们现在是未婚夫妻，私底下我已经把你当我相伴一生的人了。”
“况且，我很可能会男装一辈子，难道你一辈子不与我成亲不与我上床吗？”
“咳。”贺云琛见她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就跟讨论什么重要军务一样，忍不住也严肃起来，“嗯，我知道。”
他确实应该改变自己的想法，他需要站在江婷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应该让江婷快乐才对。
江婷道:“所以你还有什么顾虑？”
“啊……”
但这个事真的要说得这么严肃吗？
他一脸懵。
江婷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行了不逼你了，添点柴，先做饭。”
贺云琛闷不做声地烧火，实则内心想法万千，终于在开始吃饭前，他冷静握拳道:“那我们今晚就开始吧。”
江婷一边摆筷子一边道:“开始什么？”
“那，那个……”
江婷扫他两眼，“你这表情我以为你要去打仗了。”
贺云琛坚定道:“要是有孩子了，我会好好养的，也可以送去京城给我母亲教导，他们都很喜欢孩子，可以给他最好的。”
江婷:“……你想的真长远。”
原来贺云琛在担心怀孕的问题，他不说她倒没想起来。
“孩子的事不急，我看过大夫，我估计生不出来。”
贺云琛闻言一惊。
江婷道:“我月事不调，几个月才一次。”
她猜想或许跟她融合了前世的体质有关，反正她在京城时偷偷去看过一次大夫，说她很难有孕。
这是好事，她并不想生孩子，但贺云琛会不会很想要孩子呢。
“很多事情谁说得准呢，当下过得开心就好了嘛，行了别想了，吃饭。”
见贺云琛还在发呆，她敲了敲桌子。
贺云琛回过神来道:“我明日就带你去看大夫。”
江婷一挑眉，“你真急着要孩子啊？那你换个人给你生。”
贺云琛急道:“跟孩子没关系，我是担心你身子。”
江婷展颜一笑，探过身子去亲吻他的脸一下，“我没事，你别想东想西了，今儿是中秋，好好陪我过个节。”
贺云琛点点头，只能先按耐下自己的担忧。
两个人终于开始吃饭了。
吃着吃着，贺云琛眼神一凝，突然警惕道:“这是什么？”
“酒，花雕酒。”
贺云琛大惊，“你不能喝酒！”
他伸手就要去拿酒坛子，江婷眼疾手快一把抱走了，“干什么？我自己买的，还想抢。”
江婷上次喝酒后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只需要几杯就能大变活人。
其实江婷自己心里也有点怂，她虽然活了几十年了，但还没真刀实枪干过，是以她准备喝酒壮胆。
“来，你也喝，喝几杯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她给他倒了两杯，再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贺云琛继续警惕地看着她。
吃了几口后，她又倒了两杯喝了，几杯酒下肚，她的胸口一团火热，全身热血奔涌，直往脑子里蹿。
贺云琛想阻止她，“你真不能喝了，停下。”
他去抢酒坛子，江婷就躲，两个人围着桌子转了转去，突然江婷停下脚步刹住车，猛地一扭身就撞在贺云琛怀里。
贺云琛搂住她，终于抢到了酒坛子，抬手举高叫她够不着。
“给我。”
贺云琛低头道:“不许喝了，等会要发酒疯。”
“不给我，那我现在就发酒疯。”
“你现在还清醒着。”
江婷盯着贺云琛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笑了下，从身后端出一杯酒来，一口饮尽，而后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盯着他的唇就吻了上去。
她伸手捏住贺云琛的下巴捏住，叫其张开嘴，她刚含住的这口酒就渡了过去。
唇齿相依之间，酒香四溢，丝丝酒液从唇角流下来，滑落到他下巴上，被江婷的手指轻轻抚去。
贺云琛也饮了两杯酒，几乎是瞬间就被她勾了起来。
手中的酒坛子滚落在桌上，他的后腰抵住桌沿，江婷扑在他身上，极尽所能地撩/拨。
“江，江婷……”
贺云琛发出粗喘，扶住她的腰，低声问道:“你可还认得我？”
他不希望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是在江婷神志不清的时候发生的。
江婷睁开眼，眼眸透红又带着水雾，轻哼一声，恶意地蹭了蹭某处，引起贺云琛的一声冷哼。
“那你呢，你可是自愿的？”
别搞得好像是她强迫他一样。
贺云琛额头一片薄汗，昨晚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他喘了口气，凝视着江婷的眸子，“今天是认真的吗？”
不会又中途……
江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微眯眼浅浅啄吻着。
“能不能继续下去，还得看你……抱我去屋里。”
贺云琛的脸红得跟要滴血了一样。
像是有什么声音在不停地蛊惑着他。
咔哒一声，心中的笼子开了。
【

第104章 小屋两夜
◎内容如标题所示◎
贺云琛个子很高, 古代的门又低矮，他的头顶堪堪要顶到门框。
往日里他倒是不在意，直接就进屋了, 今日他却格外小心，一手托住江婷, 一手按在她的头顶示意她低头。
江婷整个人面对面地挂在他身上, 双腿盘住他的腰，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笑嘻嘻地问:“你抱不抱得动啊，不会把我摔了吧。”
贺云琛托住她的臀, 拍拍她的脑袋, “单手就够了。”
两个人的胸膛面对面贴着，脸也只距离半掌, 呼吸交缠着, 彼此都有点情动和难以自制。
贺云琛踢上房门, 俯下腰将江婷轻轻放在床上, 自己也顺势覆上去, 手撑在她的两侧凝视着她。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暗幽幽的, 更显得这远离人群的小屋里寂静不已，贺云琛的每一次喘息都清楚地传进江婷的耳朵里。
他的身上很烫, 下端更是胀得发痛。
但这次他没有退缩, 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婷。
江婷笑着摸着他的眉头, “忍不住了？二十三还没开荤的——贺小将军。”
贺云琛蓦然低头，啃噬着她的脖颈, 含糊道:“八十步笑百步。”
“我理论经验比你丰富！”
她那么多避火图和前世那么多小黄/片不是白看的。
贺云琛不理她的嘴硬, 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作为男人的无师自通。
他吸吮着她的唇, 手也轻轻探进她的衣服。
这次他比之前的所有亲热都要主动, 触手的皮肤温热又细滑，叫他的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江婷被他摸得身子发软，手也开始扯他的腰带。
两个人互相撩/拨，干柴烈火，很快就滚到了一起，木架子床发出嘎吱的声响来。
箭在弦上之时，贺云琛汗出如浆，终于磕巴道:“我不太会。”
他根本找不到入口，小小贺有些急切地试探着。
江婷脸色发红，也满头大汗，喝下去的酒都化作水汽蒸腾了。
她终是熬不住了，拍了下他的背，腰一用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不满道:“我来。”
……
今夜的风有些大，吹得院子里的草木哗啦做响，风卷起窗帘，从半开的窗子钻进来，吹散了一室的糜糜之气。
外间的饭菜早已变凉，内屋的人却是火热。
暴雨初歇，江婷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挺着身子躺着，动一下都感觉身上很不舒服，尤其是某个贡献最大的地方，撕痛得很。
贺云琛搂住她光裸的肩膀亲了亲，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轻轻啃噬着，手也不老实得很。
江婷伸手啪地拍了下他，“怎么，上个床，你就大变活人了？”
之前还是一只扭扭捏捏的小猫咪，现在就成了到处留下气味标记领地的狗崽子。
贺云琛眉眼之间尽是满足，眸子更是软成一团春水，虽然他们只弄了一次，且全程不太顺利，但贺云琛就是觉得满足。
他修长的胳膊搂住江婷的腰贴在自己肌肉鼓胀的腹上，而后垂眸看着两人的胸口沉思道:“好像真的只有一点点。”
江婷闻言顺着他的眼神往下一看，不满道:“你还挑上了，我还没嫌你技术不好呢，白长一个大家伙，有啥用？”
是男人就不想被说不行，贺云琛的胳膊收紧，用嘴摩挲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不是说你来么？”
江婷翻着白眼，“我又没干过。”
贺云琛委屈道:“我也没啊。”
他摸着那小巧却软滑得不像话的东西，怜惜道:“之前你日日裹着裹胸布，会不会疼。”
“不疼，没什么感觉。”
“那你现在还疼吗？”
“疼，你给我把药拿来，我今儿专门备上的，在包袱里。”
江婷踢了踢他，“快去。”
贺云琛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一件衣服裹住自己的腰际，道:“要不擦洗下，换床被褥再上药？”
江婷枕着胳膊看着他宽阔的背和在衣摆下矫健有力的长腿，眨了眨眼道:“好，锅里的热水应该还没冷。”
贺云琛似有所感，突然回过头来，两人视线相对，江婷眼神毫不怯场地打了个转，坏笑一声。
贺云琛道:“你偷看。”
他快速给自己套上上衣，又穿上裤子。
江婷不满道:“别穿了，天儿热呢。”
“想得美。”贺云琛轻笑，“等我一下。”
他推门出去了，江婷这才艰难翻了个身，龇牙咧嘴地动了动腿。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大，真大。
她摸着下巴想，前世她挑三拣四看不上周围的男的所以一直打光棍，而原著里的贺云琛英年早逝没来得及娶妻，那他自然没有和女人上床过。
他的配件这么好，不用可惜了，幸好这辈子给她捡漏了。
论终于睡到了自己觊觎的男人是种什么体验，只能说心灵上的满足大于身体。
毕竟他们实在不得要领。
做饭之后灶堂里的碳火很久才熄灭，余热将一大锅热水烧热且现在还有些烫手。
贺云琛将热水兑好端进屋里，又点燃了一支更亮的蜡烛。
他将帕子拧干，在床边坐下，红着脸道:“我，我给你擦擦。”
江婷大爷一样躺着，完全不介意自己现在□□的状态，屈起腿来，“轻点。”
贺云琛屏住呼吸，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擦拭着。
他脑子里免不了浮现出方才的场景，越擦手越抖，小小贺又从蛰伏中抬头。
江婷轻笑，“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贺云琛脑门汗如雨下，只能强装镇定。
擦好下面后，他用长指粘了一点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上去，又搓洗了帕子给江婷身上擦了擦让她睡得舒服点，再给她套上衣服。
他站起身来，胳膊一伸就从最顶上的衣柜里拿下来干净的床单被褥，先铺一边床，而后把江婷抱起来挪个窝，再铺另一边。
江婷啧啧称奇，“小贺子，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伺候人嘛。”
贺云琛吭哧吭哧忙活着，伸手捏捏她的下巴，低头啃了她一口，“太监能叫你快活么？”
江婷梗着脖子嘴硬，“我又没试试怎么知道？你也没让我快活啊！”
贺云琛轻哼，“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试。”
“谁要跟你试，我不要了。”
贺云琛眼神一沉，手里的床单一丢，俯下身来，挠了挠她的痒，“不要？”
江婷哈哈大笑，在床上扭成麻花，“要要要，我错了贺大哥，贺将军！救命。”
她这个人最怕痒，贺云琛居然敢拿这招对付她，待他撤走手后，她突然伸手，揉捏了一把小小贺，成功看见贺云琛脸色一僵。
她笑得很放肆，“礼尚往来，彼此彼此。”
说罢赶紧扯了被子给自己裹起来，像一个粽子一样。
贺云琛拿她没办法，只能抱着脏了的床单出去了，又打了热水去净房给自己洗洗。
忙活完这一切后，已经到了深夜，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是否锁好，这才回了里屋，见江婷已经睡着了。
他爬上床钻进被窝，将她搂在怀里，亲吻她的发梢，心里柔和一片，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
江婷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从悬崖上摔了下来，而后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使劲挣扎，终于睁开了眼，只感觉自己下巴下有个毛绒绒的脑袋，贺云琛正趴在她颈窝睡得正香。
他挺拔的鼻梁蹭着她的锁骨，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婴儿一样乖巧。
江婷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最后扯了扯他的耳朵，恶声恶气道:“起来呀。”
贺云琛几乎一下惊醒，有些迷茫地看着她，而后反应过来，伸手就是一个抱抱，继续蹭她的颈窝。
“醒了啊。”
“嗯。”
“饿吗？”
“不饿。”
“那还睡吗？”
“不睡。”
江婷憋着一口气，“但是你能不能放开我，我要尿尿。”
贺云琛闻言放开她，先一步下床道:“我抱你去。”
“别，我自己就行。”
贺云琛紧张地看着她。
江婷噗嗤一笑，“干啥呢这是，我又不是腿瘸了，再说了……”
她眼睛在他凸起的裤子上打了个转，低笑道:“就一次，能有多大后遗症？我早好了，你说是不是，小小贺。”
贺云琛猛地一夹腿，尴尬道，“我，我也不想的。”
它自己起来的。
江婷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地笑着走了。
两个人都是习惯早起的人，洗漱后就开始煮早饭。
贺云琛任劳任怨地把昨天的桌子收了，一边洗碗一边烧热水，还不让江婷干活，让她就坐在后面添柴火。
江婷拿着火钳无聊地戳着柴火堆，叫道:“小贺子，小贺子！”
贺云琛闻言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江婷把火钳一丢，坐着张开胳膊，眼巴巴道:“今天还没亲亲。”
贺云琛左手一个桶，右手一个瓢，失笑道:“我干活呢……”
眼见江婷要变脸色了，他赶紧放下东西，擦了擦手，伸出胳膊把她抱住，用唇蹭了蹭她，“不饿吗？”
“饿，吃你就行了。”
江婷含糊着，搂着他的脖子寻着他唇就亲了上去，两个人在灶房里拥吻着，身体里的热气很快就升腾起来。
“去屋里。”
贺云琛迷蒙的眸子里出现一丝清明，“不行，你下面……”
“不疼了，快点，我把灶堂火都灭了。”
昨晚体验不好，今天需趁热打铁才对。
贺云琛终是克制不住，一把将她抱起，转身踢开了里屋门。
两个人在屋里待了一天，待到黄昏才起来吃东西。
这次江婷很满足，脸上的笑就没停下。
贺云琛哭笑不得，原来早上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是因为他没把她伺候好。
但他白日里也确实进步不少，不管是时间上，还是技术上，还是体验感上。
次日两个人终于不在床上厮混了，假期还剩一天，他们把屋里收拾好，锁上门，骑马回边城。
迎着贺云琛的目光，江婷眉毛一竖，“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以！没问题！”
她翻身爬上去，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昨晚受苦了的地方被马鞍一磨蹭就疼，这让她有点恼怒地拍了拍马的脑袋。
凭什么无论初夜还是生孩子，受苦的都是女人，男人却屁事没有。
她瞅了一眼贺云琛的一脸魇足，眼神不善。
贺云琛很有眼力劲道:“我去雇个马车吧。”
江婷只能妥协，坐在原地等他。
贺云琛去附近人家家里找了马车来，又找了两个人来帮忙骑马。
这马车很普通，没什么减震的，也没柔软的垫子，贺云琛怕江婷被颠簸得不舒服，便自己先坐下，再让江婷坐他腿上。
江婷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表扬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贺云琛搂着她，“你说哪方面？”
江婷低笑，“打仗厉害，平时也厉害，床上更厉害。”
贺云琛吓得一下捂住她的嘴，“外面还有人呢。”
如今他们都是男装，叫人发现了，得用什么眼神看他们。
江婷轻声道:“你害怕？这就怕了？”
她舔舐他的唇，有意无意蹭着什么，贺云琛火气上涌，咬牙道:“别乱动。”
江婷道:“你想不想试试在马车里？”
贺云琛大惊，如临大敌，“不想！”
江婷哈哈一笑，“逗你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贺云琛是真紧张，江婷的性子实在让他跟不上。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边城了。
两个人骑马走着，先去吃了点东西，而后回了贺家别院。
看在贺云琛把她伺候得好的份上，江婷也决定听从他一回，下午时分，从贺家别院的后门，走出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其中男子高大威猛，玉树临风，一身月牙窄袖锦衣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一举一动都俊美不已，浑身贵气浑然天成。
而他旁边那个女子，身着粉色裙装，头发是最简单的发髻，只用简单的首饰装点，连耳洞都没有。
若说她是富家小姐吧，穿着又太简单了，若说她是丫鬟吧，她的长相气势也没有半点丫鬟的感觉，倒像是女护卫。
江婷迈着小步走着，扭扭捏捏着，“你这选的什么衣服啊，我步子都不能迈大了。”
贺云琛打量着她，“能迈开步子，只是你不习惯，随我走。”
他伸手握住江婷的手，引导着她走路。
这是江婷第一次穿女装，着实让贺云琛惊艳了一下。
她本就长得雌雄莫辨，穿啥衣服就像啥，哪怕她拒绝了那些华丽的配饰，整个人也光彩夺目，不用脂粉也能让人移不开眼。
江婷说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贺云琛没反对，只反复给她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走了一会儿，江婷终于适应了，她昂首挺胸，走出一副要去扫荡银楼的感觉。
两人先去了医馆检查身子。
大夫给江婷把脉，自然是没看出什么来，只斟酌着说了和京城大夫差不多的话，道江婷很难有孕，但身子却没什么问题，康健得很。
他说话时，旁边还有一些来看病的妇人，闻言有的替江婷惋惜，毕竟夫君这么俊俏瞧着还很有钱的样子，媳妇不能生育在婆家可怎么稳住地位。
有的则是幸灾乐祸道:“那可如何是好，只能帮忙张罗着给她相公纳妾了？”
这时江婷突然扭过头来，冷声道:“谁要纳妾？你相公要纳妾？你给张罗的？”
那妇人脸色一变，叫道:“他敢！自然是你相公纳妾！”
另一个妇人看似苦口婆心道:“妹子，没办法的事。”
她眼神若有似无地看向贺云琛，“自己若是生不出，就趁着年轻养个孩子在自己名下，也算有个嫡子了。”
“这能不能生呢，其实看一眼就知道了，比如我那侄女，前后都圆，长得也是一副芙蓉面，她娘生了六个，她姐姐生了三个了……”
贺云琛:“……”
江婷扭头看向站在她旁边的贺云琛，伸手抱住他的腰，仰起头状似可怜道:“相公，我不能生孩子怎么办。”
贺云琛瞥了两个妇人一眼，眼底泛着冷意，叫两个人无端打了个哆嗦，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言。
贺云琛抚摸着江婷的头，柔声道:“没事，我这辈子都不会纳妾的，我们过继一个就行了，我也不想让你承受怀胎十月的痛。”
江婷这才狡黠一笑，冲着那两个妇人眨眨眼，“就是，老关心别人的事儿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管他屁事。”
两个人结了账，亲亲热热地走了。
妇人这才打量着江婷和贺云琛的背影，不寒而栗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啊，咱们边城有这号人物吗？”
“不知道，哎哟别说了，刚差点吓死我了，这两人都不像是好惹的。”
走出医馆，江婷哈哈一笑，捏了捏贺云琛的手，“刚那女的是不是想把自己侄女介绍给你啊。”
贺云琛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江婷抱着胳膊道:“三妻四妾不是你们这个朝代的合法的事儿吗？你没这想法？”
“没有。”贺云琛无奈，“贺家祖训，贺家男儿都不能纳妾，除非正妻三十五无所出，且得正妻点头才行。”
江婷道:“那我肯定不会点头的。”
贺云琛心说那确实，把我的头拧下来还差不多。
两个人在边城像一对寻常夫妻那样游玩了一天，又买了一些东西回别院。
贺云琛带她去拜见了供奉在边城的父兄的牌位，以介绍儿媳妇的姿态向他们介绍江婷，两个人一起跪在蒲团上。
贺云琛神色坚定道:“爹，大哥，孩儿已经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了，孩儿这辈子非她不娶，祖父祖母和娘亲都见过她也很喜欢她，你们若是泉下有灵，就保佑我们早日扳倒四皇子，踏平北戎，助我贺家大仇得报，还我大郢百姓一个安稳盛世。”
江婷也学着他的话道:“贺将军，贺指挥使，你们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他，请你们多多保佑贺家军。”
说罢两个人把香插上，一起叩拜。
走出小祠堂后，江婷笑道:“方才的场景，倒有点一拜高堂的感觉了。”
贺云琛一怔，呼出一口气来，笑道:“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正式把你娶进贺家。”
江婷哼笑，“看我心情，万一到时候我不想嫁呢……”
这时，突然有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马上送信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下马跑进来，几乎是滑跪在了贺云琛面前，递上一封京城来的密信。
“两位大人！不好了！”
贺云琛和江婷神色一凝，“何事慌张？”
“二皇子……他造反了！”
【

第105章 柔情蜜意
◎二合一◎
二皇子其人, 在原著中就是一个出身高贵背景强大，被寄予厚望但却好大喜功，最后被出身低但心机深重蛰伏数年的四皇子踩在脚底的炮灰一枚。
作为一个炮灰, 他连原来的四皇子都干不过，更别提穿越后的四皇子了。
如今的四皇子俞尧, 穿越仅一年左右, 就将原身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东西效用最大化，一步步壮大着自己的实力。
在原著里, 二皇子会在后年才会被逼造反，如今却叫四皇子逼得整整提前了两年。
如今的皇帝身体尚可, 远未到夺嫡的时候, 病弱的太子也还没死呢，四皇子为何如此急不可耐？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真的急了, 他眼见着江婷又是制作火药又是练兵, 且江婷背后还靠着贺家这棵大树, 真要叫江婷壮大, 那他也不一定能对付。
如今江婷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 他的目标就是让贺云琛走原著的路去死，那他不如早点下手, 先使些手段激得二皇子狗急跳墙, 再同时……
“同时把矛头对准我们, 一石二鸟。”
贺云琛淡淡总结道，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汹涌。
江婷点头, “对, 所以他肯定会有什么大动作。”
她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边皱眉道：
“这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他要干什么, 他把二皇子给逼造反了，下一步应该就是把病弱的太子弄死，而三皇子又是个傻子，五皇子还没有十岁，皇位基本就是他的了。”
贺云琛道：“或许他会想办法把我调回京城平叛，然后从中作梗，叫我和二皇子两败俱伤。”
江婷呼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只是一个人，又不是神，我们有两个人呢，不怕他。”
贺云琛颔首，顿了顿道：“你在做什么？”
“脱衣服，啊，这衣服把我头发缠住了，快来帮帮我。”
江婷真的拿这复杂的衣裙和发饰没办法，早上的时候还是贺云琛让丫鬟给她穿的，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丫鬟见了她，两个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样子。
丫鬟可能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好端端的一个江大人，怎么突然就成了女人了？
贺云琛哭笑不得，只能赶紧上前帮她，但他还不如江婷，两个人和发髻大战了半天，终于捋顺了。
江婷也不避讳他，大咧咧地换衣服，倒是贺云琛自己背过身去守在门口。
“你为啥不敢看啊？有啥没看过的。”
她不会放过任何打趣贺云琛机会，还故意把衣服抖得哗啦响。
贺云琛本来还算淡定，被她问得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我帮你看着外面。”
江婷轻哼一声，“怕什么，要是被人发现了，就说我是江大人的孪生妹妹，你娶了下属的妹妹，亲上加亲，只不过嘛，别人更有可能觉得你是金屋藏娇……”
说到这里她笑道：“我突然觉得孪生妹妹这理由很不错啊，要不以后我就用这两个身份出现，别人也不会发现什么了。”
她感觉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偏贺云琛却不同意。
“我不会让你受这委屈的。”
江婷闻言挠头，“啊，委屈吗？我觉得还挺刺激的……”
贺云琛正色道：“要嫁我，自是用你本人的身份，何须作假。”
江婷被他的神色弄得只能点头，“是是是。”
贺云琛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没当回事，只能有点气闷地别过头去。
江婷捣鼓着自己的发冠，很快她就变回了俊俏少年郎。
她瞥了一眼贺云琛道:“小贺子，你干嘛呢，谁又惹你生气了。”
“你。”
江婷一脸莫名，“我哪儿敢啊！”
“每次跟你说起成亲的事儿你都不当回事。”
江婷被噎了下，“我们都定亲了，还上床了，我不跟你成亲跟谁？但是我总不能用男人身份成亲吧，要是我暴露女儿身了，岂不是欺君之罪？”
“你又不想当皇帝，那你说咋办？皇帝要砍我脑袋，我咋办？”
贺云琛被她说得只能沉默，半晌才略带委屈道:“我就随口一说。”
他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江婷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她勾住他脖子亲了亲，“快去吃饭吧。”
贺云琛这才松了口气，表面上这事儿算是过去了，但暗地里，他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如何才能让江婷光明正大地恢复女儿身不用获罪，还能与他成亲呢。
他们简单吃了点饭，贺云琛便连夜去找神威大将军商议要事了，江婷则在别院里等他回来。
她也没什么事做，就坐着发呆，看着天上那刚过中秋节还算圆的月亮。
四皇子到底会对贺云琛做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事。
这几个月他都没有跑出来蹦跶，江婷总觉得他在酝酿什么大事。
难道真是如她和贺云琛猜想的那样，让贺云琛回去平叛，和二皇子打得两败俱伤吗？
这时院子外响起了动静，江婷凝神一瞧，竟见一支长箭射进来，钉在院子里的树冠上。
眨眼间她便飞身而出，一下跃上墙头，只见到一个慌乱逃走的背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追上去，而是回头拔下那支箭，上面订着一封信。
一见那熟悉的笔迹，江婷的心便一颤，那是离开了整整三个月杳无音信的秦玦的字迹！
秦玦去了北戎王庭，期间未曾再出现过，贺云琛派去王庭的斥候也没发现他的踪迹，有人猜他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但江婷觉得他不会出事，因为秦玦在回鹄被培养了十余载才送进贺家军营里，只要他想，他不会比普通的斥候差哪儿去。
如今这封信正证明了这点。
她心情略有些激动，走进屋里拆开信，就着灯火读起来。
“江廷，见字如面，很可惜我如今不便回边城，有人一直盯着我，我派了人将信送去，那是可以相信的人……近来王庭正在调兵遣将，似有大事发生……他们与中原有联系，你们务必小心朝中奸细……”
江婷看了信后，眉头越发皱紧。
信已经看到了末尾，秦玦写道:“替我照顾好谢宁他们，望踏平北戎大仇得报那日，再与你们一起喝酒，勿念，保重。”
火舌卷着信纸，很快叫其化作了灰烬。
江婷按了按额头，没过一会儿就听开门的声音传来。
贺云琛头顶一身薄薄的秋霜回来了。
“秋天到得这么早，都下霜了？”江婷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头。
“突然就变天了。”贺云琛低头配合，温柔的眸子看着她，“你怎么了，有心事？”
江婷叹了口气，把方才收到的秦玦的信说了。
“你底下的斥候还没传信回来吗？”
贺云琛摇头，“恐是被截了。”
江婷沉思道:“北戎在调兵，那他们的目的是……攻打大郢吗？莫非他们也知道了二皇子谋反的事？”
皇帝昏庸，二皇子和他的母族和岳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凑齐了八万党羽就北上围京，逼皇帝废了太子，自己退位。
大郢的大军主要分布在边境，若是这个时候北戎攻打大郢，确实是个好机会，驻守边境的几个军营，要么回中原平叛，要么抵御北戎，反正总会有一方顾不上。
江婷道:“这二皇子不会和北戎人勾结了吧？”
她摇了摇头，“之前和北戎人勾结的不是四皇子吗？这北戎人这么不靠谱，墙头草两边倒？”
贺云琛沉声道:“无论是谁，只要北戎来了，我们就得迎战。”
江婷吁了口气，点点头，“对，我陪你。”
贺云琛侧头看着她。
江婷眯眼一笑，“怎么，你不会又想说什么女人不该上战场的话吧。”
贺云琛道:“不，我只是在想，我为何如此幸运，能遇见你。”
“因为你祖上烧高香了呗。”江婷轻哼，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敢来咱们就打，把他们打成落水狗，直接打到王庭去，把他们老家掀了。”
她豪气道:“到时候把那个什么可汗的头盖骨揭下来当酒器，给你父兄敬酒。”
贺云琛走过来，从她背后搂住她，他没说话，江婷也沉默下来。
贺云琛父兄的死就是他的一块心病，江婷能给他的，也只有无声的安慰。
次日一早，中秋节收假了，二人打马回营。
虽说北戎要打来了，但江婷和贺云琛都没表现得太紧张，毕竟他们已经和北戎人交过几次手了。
北戎人就像那苍蝇一样，打不死，赶不走，只能在它闹哄哄飞来的时候，打死几只震慑一下，叫其老实一会儿。
每年的边关在秋收之后很快就会入冬，入冬后便是北戎最难熬的时候。
往年冬天北戎也会南下掠夺大郢百姓的粮食和保暖之物，是以边防军们到了冬天便会加强守卫。
古时候要打一场仗是很慢的，行军就需十天半个月或是更久，这也给了贺家军足够的准备时间。
江婷骑着马指着那远处道:“看，是小七他们在放羊，快到军营了。”
草原上的草还剩最后一些，待天儿彻底冷下来，羊群就只能吃干草了。
今年他们喂养的羊有两百多头，足够将士们加餐好几次。
江婷看着那些羊，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粮草几月送到？”
“一般是十月前后。”
江婷斟酌道:“你说会不会了……今年的粮草没了。”
两个人对视着，皆感觉不妙。
二皇子造反，中原百姓势必受到波及，朝廷的军队定然是优先顾着守卫京城，那边关的粮草定然是不会及时送到了，甚至说没有了也不足为奇。
而这个时候北戎再来犯……
“难怪他之前勾结北戎人想火烧我们的粮草！要不是秦玦，还真叫他成了！”
江婷咬牙道，“我知道了！我终于想通了！”
她可算知道四皇子想干嘛了。
他最初设计杀她不成，粮草也没被烧掉，于是他就开始逼二皇子造反，如此中原的粮草和军队都将困在京城无暇顾及边关。
他再勾结北戎人前来攻打边关，这样一通操作下来，最后的结果是……
复刻原著！
原著里贺云琛因为不在夺嫡斗争中站队，被人记恨上，在北戎来犯时，没有援军也没有粮草，贺家军被硬生生困死在边城。
如今四皇子便是提前推动了这一情节的发生。
江婷把四皇子的计划与贺云琛一说，贺云琛立刻明白了过来。
但相对于江婷的愤怒，贺云琛倒是冷静很多，还安慰她道:“别急，我们营里的粮食足够吃到明年夏天，我们每年都可以自己种。”
江婷道:“话虽如此，可还是很气，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权势，是不会顾及百姓死活的。”
贺云琛淡然道:“这些年我早就看清了。”
江婷拽紧缰绳一夹马腹，“得赶紧开始多备□□和武器，咱们不能落后于他。”
她扭头冲着贺云琛道:“走！你我同行，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贺云琛闻言一笑，御马跟上了她。
军营里的生活一切如常，谁也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放了中秋节回来的将士们便照常开始了操练。
新兵们也被分配去了各自的大营。
江婷和贺云琛回了武将营后，这才发现他们面临着一件重要的事。
是住一间营帐呢，还是分开住呢？
江婷问道:“你想怎么睡？”
住一间营帐自然是方便些，但军营人多口杂，很容易叫人发现。
贺云琛道:“分开睡吧。”
要是睡一起，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动不动就滚一起去了，他把持不住。
但不睡一起，心里又不甘不愿的，他们可才刚正式在一起，就要独守空房了。
但只能狠心下来。
江婷哼道:“真的吗？你想这样吗？”
贺云琛:“……”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给她放在柜子里摆好。
和贺云琛在一起后，江婷感觉自己是真变成了手不用提肩不用扛了。
她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看着他:“可是我不想每天自己穿这麻烦的衣服，不想自己打水洗漱，不想自己叠被子，不想自己洗衣服……”
贺云琛赶紧打住她的话:“有亲兵，让他们做。”
“你愿意让别的男人给我穿衣服，给我洗衣服，给我……”
贺云琛无奈:“还有孔潇。”
“孔潇现在和男人没两样了。”
贺云琛:“……”
江婷露齿一笑，挪动屁股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蹭蹭。
“我就是想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是你，睡醒了看到的也是你，我想睡在你怀里，天冷了只有你的怀里最舒服，你来陪我住嘛好不好。”
她现在撒娇已经是信手拈来了，对于她这种不要脸的人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抚摸着他的腰，开始扯他的腰带。
这诱惑谁扛得住，贺云琛喉咙滚了滚，赶紧揪住自己的腰带，“不可。”
“可。”
“不可。”
“我怕黑，我怕鬼，我半夜会哭的。”
“……”
贺云琛继续和她抢着腰带，“江婷，我们好好商量好吗？实在是军营里人多口杂……”
江婷蓦然松开手，低垂头，“哦，好吧。”
贺云琛轻叹，抬手摸摸她的头。
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了，虽然江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在他心里就是无人可及的，江婷随便撒撒娇，就让他恨不得掏心掏肺，把这世界上最好的给她。
但他一丝理智尚存。
“乖，我有空就来陪你。”
江婷搂住他的腰，把脸贴他肚子上，“知道了，贺大老爷，记得常来啊，人家会日日想你的。”
她扯着嗓子说道，跟花楼里揽客的姑娘一样。
贺云琛无奈一笑，弹了下她的额头，“别胡说。”
待两个人温存一会儿，贺云琛终于平复呼吸踏出江婷的营帐时，就见孔潇和李泽二人睁着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他。
“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听到什么没，贺云琛轻咳一声，“照顾好你们大人。”
“是！”
贺云琛的眼神又在孔潇身上打了个转儿，心想还真江婷说的一样，半点看不出她是女儿身。
那赵轻鸿那小子知不知道孔潇的身份？
贺云琛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只能按耐住好奇心匆匆离开了。
他今日主要是送江婷回营，再安排一些军务，明日便要返回边城。
待贺云琛走后，李泽去给江婷提饭菜来，孔潇则走进营帐中，向江婷汇报这几日的事。
江婷正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表面看她一副闲散的样子，实则内心却在思考着事。
“大人。”孔潇靠近她，弯下腰低声道，“你预料的事果然发生了。”
江婷一挑眉，坐直身子，“哦？有人来撬墙角了？”
孔潇一脸严肃，“是，中秋节那天晚上，我与轻鸿在城中逛灯会，被几个人堵在巷子里，他们把轻鸿带走了，把我关在一个黑屋里。”
江婷点头，“继续说。”
“他们意图拉拢轻鸿回京，但因为我提前给他说过，我是不会去京城的，去了的话我和他就了断情缘，是以他没答应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也拿他没办法，第二天早上就把我们放出来了。”
说到这里孔潇奇怪道:“大人，为何你提前能预料到，他们会拿轻鸿没办法呢？他们为何不拿我来威胁他呢？”
江婷看着孔潇，笑了笑，“因为你对赵轻鸿来说太重要了。”
“啊……？”孔潇没听明白。
但江婷知道，四皇子需要赵轻鸿，赵轻鸿是原文男主，是辅佐他登基且在他登基后为他征战四方的一员猛将。
四皇子不敢得罪赵轻鸿，而赵轻鸿现在正对孔潇情根深种，四皇子自然也不敢用孔潇来要挟他。
要挟来的盟友，随时都可能叛变。
拉拢不成，四皇子只会更加急于弄死贺云琛，因为原著里，赵轻鸿就是在贺云琛死后，才转而投靠他的。
江婷站起身来拍拍孔潇的肩膀，“总之这次你做得很好，有你在，赵轻鸿就不会走。”
她倒要看看，没了赵轻鸿，四皇子的登基计划要多努力多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贺云琛似乎很忙，江婷常常见不到他的人影。
他在忙着布置边防和加固城墙，以及和大将军等人商量作战计划。
但每十天半个月，他总要抽出一两天回来陪江婷，江婷有时候也会去边城找他。
两个人见面几乎都要弄一整夜，最后江婷没什么问题，贺云琛倒明显觉得自己不太行了。
平日里那些军务太繁杂，江婷也不感兴趣，便一门心思扑在后勤上。
临近入冬将士们都很忙，忙着砍柴烧冬天取暖用的木炭，忙着缝制过冬的衣物，忙着积攒牛马羊们冬天吃的草料，忙着做大缸大缸的腌菜。
再有就是播种萝卜白菜大蒜和冬小麦什么的，以备过年的时候有新鲜蔬菜吃。
她和管后勤的胡指挥同知商量着把这些任务都布置了下去，整个军营便有条不紊地忙起来了。
与此同时，火药和武器的生产也加快了速度。
自从上次收复北部四重镇后，贺家军出现了一种神秘武器的传言就流传甚广，但因为火药方子保管得好，别人就算想复刻，也始终不得要领，甚至都燃烧不起来，更别提做成炸药了。
毕竟在外人看来，火药是贺云琛掌握的，他背靠贺家，又有神威大将军撑腰，谁敢来抢。
如此过了两个月左右，中原的战争越发持僵持状态，朝廷的军队和二皇子的军队打得难分难解，百姓生灵涂炭，流离失所，战火几乎曼延了半个大郢。
朝廷急召边关的军队回京支援，神威大将军考虑再三，只派出了西北大营，其他军营继续留守边关。
而这时候，北戎大军也大摇大摆来了。
边关的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江婷正坐在火头营的棚子里围观杀猪。
火头营看了黄历，选了今天这个好日子来杀猪，这次他们一共要杀一百头猪，哪曾想刚碰上第一场大雪，倒是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北戎大军来袭的消息已压不住，不光是军营里的将士，就连边城百姓都知道了。
但大家都很有信心，北戎这几十年里哪一年冬天不搞点事出来，这次定也会被驻守边关的将士顺利击退。
临近出征的日子，将士们需要好好吃一顿犒劳一下，再加上冬天没那么多猪草喂这些猪了，出征后火头营里的人手也不够，不如就把猪杀了。
十头猪用来给将士们痛快吃一顿，剩下九十头都冻上，或是做成风干肉，留着过年和出征路上吃。
今日杀猪，明日杀羊，军营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来帮忙杀猪的将士多不胜数，火头营里几乎被挤得站不住脚。
孔潇和李泽一左一右地站在江婷身边，江婷笑道:“想去搭把手？去吧。”
李泽跃跃欲试道:“那我去了！”
他欢呼着跑进猪群里帮忙抬猪，也不嫌又脏又臭。
孔潇连连摆手，“我才不去，在老家时喂猪已经喂够了。”
杀了猪之后就是做饭，这天中午大家都吃上了新鲜的酸菜猪肉炖粉条，今年的粮食收成好，大家都可以敞开了肚子吃，粮仓的粮食还没吃完呢，下一季的地里又该收获了。
在火头营忙活了一天后，江婷几人才拖着步子，带着浑身的血腥味回了武将营。
在看到营帐门口站着的那个高大人影后，李泽挤眉弄眼着，“师父，指挥使大人回来了。”
孔潇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就不能小声点。”
李泽叫道:“哎呀，我肚子疼，孔潇，你也肚子疼是不是，我们赶紧一起去茅厕吧！”
“谁要跟你一起去茅厕，我要去给大人打热水。”
两个人很有眼力劲地迅速撤退了。
江婷笑着踱步上前，悄然无息地拍了拍贺云琛的背，“干什么呢？”
贺云琛回过神来，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来，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的雪花，伸手给江婷拍了拍头上肩膀上的落雪。
他沉声道:“在等你。”
江婷心里一暖，嘴上却埋怨着，“怎么不进去呢，傻不傻。”
两个进屋后，贺云琛把炭盆和烛火点燃，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江婷唰的一下把染着猪血的臭衣服脱了，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我身上好大一股猪屎味。”
贺云琛失笑，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来，“你凑什么热闹，让他们忙活就成。”
“他们不行啊，有一头猪可肥可壮，五个士兵没把它制住叫它跑了，它在火头营到处乱撞，我瞧见它差点把烧热水的灶撞翻了，只能出手。”
贺云琛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出手的？”
他难以想象江婷是怎么单人制服一头猪的。
“一刀插进脖子。”
贺云琛忍不住脖子一紧。
“它挣扎了几下，那血就溅得到处都是，我只能把它按住。”
贺云琛夸道:“嗯，真厉害。”
江婷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放开我，等会儿你也变臭了。”
贺云琛却是一把把她拉进怀里，“那就一起沐浴。”
江婷闻言眼前一亮，“这玩法儿新颖，我们还没试过在水里！”
贺云琛现在脸皮也厚了不少，脸不红心不跳道:“那等下试试。”
江婷伸手扯住他的脸，“你这次不会最后不行了吧。”
一说起这个，贺云琛终于绷不住了，羞恼地撇过脸道:“是你体力太好，一个时辰，已，已经很够了，旁的男人比不上我。”
江婷哈哈一笑，“我又没试过别的，我咋知道比不比得上。”
热水和浴桶很快被送来了，水汽蒸腾间，江婷脸蛋通红地趴在桶壁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微眯着眼感受着贺云琛的动作。
他今晚很温柔又很卖力地讨好她，让江婷在低吟间有种飘飘然如入云端的感觉。
但慢慢的，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猛地扭头看向他，见贺云琛微垂着头，湿漉漉的发梢搭在宽阔的肩膀上，那修长有力的胳膊正抓着她的腰。
与她的惬意享受不同，他似乎沉浸在一种情绪中，他今晚似乎只是为了让江婷快活。
“你咋了？”江婷按住他的手。
贺云琛停下来，轻喘着，倏然抬头，吻住她的唇轻吮着。
半晌，他喘了口气，道:“北戎先锋队已翻越漠金山入了大郢，大将军派我明日就领骑兵两千前往拦截。”
这意味着大郢和北戎正式开战了，自古上阵便会死人，哪怕强如他的父兄，都死在了北戎人手里。
以前他不怕死，现在他却怕再也回不来。
江婷神色一凝，体内的火热慢慢褪去，她道:“怎么是你？”
贺云琛道:“因为北戎领兵的是北戎王子巴图鲁，我与他交手多回，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婷点点头，“所以你今晚是回来和我告别的吗？”
贺云琛道:“是，我希望你留守军营，替我守着后方。”
四皇子的目标是他，江婷和他待在一起会很危险，而军营里离了人，难保又有来偷袭的。
等战争胜利，至少要两三个月时间，此次分别，多则数月，少则十几天，他们才会再见。
江婷知道他的想法，沉声道:“好，你放心交给我，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多保重，不能涉险，哪怕你再想杀北戎那些人，也要先保住自身，活着回来见我。”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有了点颤意。
之前的出征，要么是小打小闹，要么是她陪伴贺云琛一起的，而这次他们不光要面对北戎人，还要面对四皇子的暗算，面对很可能不会送来的粮草和不会来支援的援军。
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江婷感觉自己现在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看得开了。
贺云琛也万分不舍，他搂紧她，亲吻着她，“别难过。”
江婷勉强将离别的情绪抛之脑后，笑了笑道:“那我们更应该珍惜今晚。”
她动了动，荡起一阵水波，主动抓住小小贺，轻舔嘴唇道，“继续。”
【

第106章 四皇子的大饼
◎共主天下，皇后之位◎
今年冬天的雪比起往年来也不算小, 雪夜后一早，外面已是一夜换天，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将士们挣扎着起身开始做自己的事, 火头军们劈柴烧热水蒸煮早食，后勤兵们开始喂牛喂马, 普通士兵们则是顶着风雪开始操练。
往年里, 开始下雪后，操练的时间就会减半, 但今年情况不同，也没人有什么怨言, 毕竟多练一点, 兴许战场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两千骑兵枕戈待旦，整装待发, 他们擦拭着刀刃, 清点着干粮, 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
火头营为他们备上了丰盛的早食为他们饯行, 每个骑兵都能吃上一碗咸菜肉沫面, 一个肉饼, 还有一碗羊奶。
压缩饼干和肉干也都是备足了的，至少能保证他们此行不会饿肚子。
半梦半醒之间, 江婷听见身旁的人轻轻起身了, 她睁开眼从被子里伸出头去, 见贺云琛背对着她摸黑穿着衣服。
对方熟悉的气息还笼罩在被窝里，但温热的身体已经离开了, 江婷缩了缩脚, 揉了揉眼睛道：
“要走了？”
贺云琛闻言回过头来, 温声道：“嗯。”
微弱的晨光透进来, 衬得两人的轮廓一片模糊不清。
江婷伸出手来，贺云琛应邀上前，俯身抱住她，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再睡会儿吧，外面冷，不用起来送我了。”
随他一起离开的将士哪有媳妇相送，他怕到时候会更难受。
江婷推开他的肩膀，撑着身子坐起身来，“睡不着了，我给你收拾东西。”
贺云琛见她坚持，只能应下。
江婷给他整理腰带，挽好头发，穿上盔甲，再让亲兵送了热水来让他洗漱。
贺云琛收拾好后，就见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早食。
江婷笑道：“来吃饭，这是昨儿杀的猪，肉还新鲜，你昨日回来晚没赶上杀猪饭。”
贺云琛一言不发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江婷也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着热腾腾的羊奶。
她干完一碗后抬眼一瞧，果然见贺云琛微垂着头，眼眸低垂，夹着一个包子在发呆。
江婷慢慢趴在桌子上，越过桌子把脸凑到他面前，从下往上看着，道：“亲爱的你在干嘛？”
贺云琛闻言一惊，手里的包子都差点滚落，江婷一般都叫他“小贺子”“贺云琛”“贺美人”，何曾叫过什么亲昵称呼，这下着实叫他没反应过来。
他眼睫一抖就有点无措地看向江婷。
江婷盯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捏捏他的脸，“哟，又在伤心呢？又不是生离死别，咱们往常也有十天半个月没见面的时候啊。”
贺云琛眨了下有些发红的眼睛，辩解道：“那不一样。”
他就是有点感怀，在拥有了所爱之人后，他就更加能理解那些普通将士们的痛苦，他们的家人在家苦苦等候，最后等到的却很可能只是一个衣冠冢，一包抚恤金，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若是他这次真死于北戎人手里，或是死于四皇子的暗算中，那江婷怎么办，贺家和贺家军怎么办。
江婷淡淡笑道：“别多想，想太多除了伤神没别的好处。”
她站起身来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伸手把他的头抱在自己怀里道：“难受你就抱抱我，但出了这个门，你就是贺家军的指挥使，是多少将士和百姓心中的希望和寄托，要好好活着，别分心来担心我，别忘了现在连你都不是我的对手的，谁能奈我何。”
贺云琛闻言伸手搂住她的腰，长长地舒了口气，低低地嗯了声。
江婷拍拍他的头，“吃饭吧。”
她松开手，最后一次检查包袱，那里面有她准备的厚衣服，厚鞋袜，一些吃食，上好的伤药等等，满满一大包。
待天色亮起来，外面的亲兵开始催促，贺云琛才披上大氅，戴上帽子，提着包袱和长剑出发了。
江婷如他所愿没有出来送他，他将包袱丢给亲兵，自己翻身上马，回望一眼军营后，领兵疾驰而去。
贺云琛走后，江婷在营帐里坐了会，这才搓了搓脸，起身开始慢吞吞地叠被子。
叠着叠着，她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里沉默不语。
过了会儿孔潇来了，道：“大人，火头营那边准备杀羊了，您要去看看吗？”
江婷闻言道：“去。”
贺云琛临走前将火头营托付给她，那她就得该干嘛干嘛。
孔潇打量着她的神色，道：“可是指挥使走了你心里难受？”
江婷淡道：“有点，他这次把赵轻鸿也带走了，你怎么不担心？”
让贺云琛带上赵轻鸿是她提议的，毕竟作为原文男主，赵轻鸿身上肯定是有主角光环加成的，让他待在贺云琛身边，说不定就能在遇见险境的时候化险为夷。
孔潇笑道：“轻鸿他出征也有这么多次了，我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我心里想的更多的是老天会保佑他，与其担心那么多，不如把手上的事儿干好，静静等他回来就是。”
江婷心说赵轻鸿是男主，他当然不会出事了。
她抹了抹脸叹了口气道：“走吧去看杀羊。”
今天要宰杀两百头羊，同样做成风干肉和干粮，江婷领着李泽和孔潇来到羊圈时，这儿已经围了一圈的将士了。
被宰杀好的羊被扒掉皮，一只一只地倒挂在棚子下，血水几乎汇成小河。
江婷几人就在外面站着瞧着，这时谢宁从人群里挤出来，道：“熏死我了，妈呀这膻味。”
李泽嫌弃地挥挥手，“你快别过来，别把味儿过给我们了！”
谢宁刹住车，又气又怒地看着他，“有种你等会儿你别吃羊肉！”
眼瞧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了，孔潇连忙劝阻道：“别吵别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李泽和谢宁互相瞪着对方，隔空用眼神攻击着。
这时江婷指着羊圈外面不远处的一块平地道：“那下面埋了个人，去挖出来把尸骨移到营外去。”
李泽几人闻言一惊，顿觉毛骨悚然，“什么人？”
江婷道：“一个回鹄人，秦玦杀的。”
当时这回鹄人混入贺家军营里，意图让秦玦跟他回回鹄，却被秦玦给反杀了，尸体就埋在这儿。
江婷如今厌恶北戎和回鹄，也不想叫这回鹄人的尸骨埋在这儿膈应人。
一提秦玦，在场三人都不敢多言，李泽和孔潇连忙去招呼人挖尸体去。
谢宁一边擦着手一边道：“也不知道秦玦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了，还怪想他的。”
他看向江婷道：“我们是不是也快要出发了？”
江婷点点头，“嗯，你如今在火头营过得怎么样？”
谢宁笑了笑，“挺好的呀，就是有时候回了营帐感觉有点冷清，何敬那小子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一天蹦不出几句话的。”
江婷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有空了随时可以来武将营找我。”
谢宁哼道：“我可忙呢，现在好多武将请我给他们做饭，我跟你说我都攒了几十两银子了……”
这时有一斥候骑马飞奔而来，眨眼间就到了江婷面前，向江婷递上一封情报，“江大人，京城送来的加急信。”
只有发生了紧急的事情时，斥候才会在营中纵马，江婷神色一凝，接过封信背过人群就迅速拆开查看。
这是京城的贺家影卫传来的，一般都是告知他们京城的情况，这次也一样，信中道中原的战事仍然僵持，但这个时候朝廷仍然派出了督战的官员前来边关。
上次攻打回鹄，督战的便是四皇子，而这次来的是两个官员，其中一个官员经过影卫的暗中查探，确定其已投靠四皇子一派。
四皇子这是明目张胆地将手伸到边关来了。
江婷捏紧信纸，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寒意。
七日后，边城传来消息，贺云琛领着人已经成功拦住了妄图翻越漠金山进入大郢的回鹄先锋队，双方交战一场，各自试探着，北戎人见势不对迅速撤离了。
但贺云琛却并未回来，而是应大将军的指令，直接带着人去了边关，先一步镇守在了北部四镇，丹东大营的指挥使则领着将士守在了原来的回鹄，如今的回州。
这两个地方就是抵御北戎的重要据点，而西北大营已经回了中原平叛去了。
虽说收回了回鹄有好处，扩大了版图，但也有坏处，那就是拉长了边境线，且回鹄的原住民对大郢人或多或少有敌视情绪，不满于大郢的统治，这也使得边关更难镇守。
如此一来，边关的四个大营的兵力不得不分散开，这势必会带来一些隐患。
接下来北戎人也不再试探了，直接送来了宣战书，那羊皮做的宣战书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看来看去只透出两个字：猖狂。
他们或许是知道如今大郢内部正在打仗，边关兵力不足，是以有些有恃无恐，俨然已将边城看做自己的囊中之物，叫嚣着叫边城驻军和百姓直接投降，开城门迎接他们进城。
边城的将士和百姓怒不可遏，大骂北戎人无耻，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贺家军的将士们也日夜准备着，只待大将军一声令下，就可立马出征。
如今贺云琛不在，贺家军营里形成了以江婷、林指挥同知、胡指挥同知三人为首的领导小团体。
两个指挥同知很敬重江婷，江婷也会事事过问他们的建议。
这日从京城来的督战官员到了，边城来人召所有五品以上的武将前往边城迎接。
江婷和两位指挥同知一大早就出发，入城后就暂住在贺家别院。
入夜后，江婷也不急着睡觉，就坐着等着，未过许久外面便有了动静，两个人黑衣人翻越院墙，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窗台外。
他们正想抬手敲窗子，门却突然啪地一下自己开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叫两人吓了一大跳，“二位既然来了，就请直接进来吧。”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警惕地慢慢挪动脚步。
屋里的人又道:“我若是想杀你们，在你们翻墙的那一刻，你们已经死了。”
黑衣人闻言一惊，只能心一横，大步走了进去。
只见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一个俊美的年轻人正依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地看着他们，若不是提前知道这就是江婷，旁人只会以为她是个书生少年郎。
江婷粲然一笑，“二位，四皇子让你们给我带什么话来了？”
黑衣人也不废话，直接道:“江大人，殿下说，如果你现在愿意放弃贺云琛投向他，辅佐他一统天下的话，他愿意与你共主江山。”
江婷一听顿时乐了，道:“共主江山？怎么个共主法？将天下二分，一人一半各自为王？”
她啧啧道:“一统天下？他野心还蛮大的嘛，等他登基后，是不是还要让我给他当牛做马，帮他攻打周边国家？真是想得美。”
黑衣人脸色一黑，勉强维持冷静道:“殿下说了，他为你找了一个最好的出路。”
“哦？什么出路？”
“共主江山，不是各自为王，而是让你当皇后，那时你便不用女扮男装了。”
江婷惊讶地瞪大眼，浑身好像粘了屎一样难受:“他想让我当皇后？他脑子里有屎呢吧？”
黑衣人脸更黑了:“你嘴巴放尊重点！”
“呸！”
江婷站起来就开始大骂，她早就想骂四皇子，但背后骂了他他又感觉不到，如今可算逮到机会了。
“他算什么东西？长得跟个鞋拔子一样，心肝早就黑穿了的，基因改造的失败品，他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就想拉拢我当皇后？”
“你们两个给我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
“别做他的春秋大梦了，皇帝不是给他这种卑鄙小人当的，他要是敢对贺云琛下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别想好过。”
“还有，劝他给我死了这条心，让我当皇后，有什么好处？我图他那连贺云琛颜值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的脸，还是图他那吃了春/药都还没我小指头粗的丁丁？洞房花烛夜，我直接给他那玩意儿切了！”
“真恶心，呸，打老子的主意，他可真是厉害，他怎么做到越来越恶心的？”
“你们二位记下来我的话没？”江婷冷笑着，“看在你俩还有传话的价值，就不要你们的小命了，滚出去。”
两个黑衣人都震惊得不知道怎么回嘴了，他们虽然知道这位江大人其实是个女人，武功还很厉害，但他们没想过她嘴巴也这么厉害啊，连四皇子都敢骂，还不是背地里骂。
他们很想为自家主子赢回一点颜面，奈何骂不过江婷，打就更打不过了。
两个人犹豫之间，江婷已经起身来，直接揪住了他们两个人的衣领，两人想挣扎，却发现江婷的力气大得惊人，看似白皙修长的手竟像铁钳一样。
“恕不远送，告辞。”
两个人被江婷一左一右揪住，像沙包一样丢出了院子。
江婷拍了拍手，啪地一下把别院后门关上了。
她今夜故意说些激怒四皇子的话，就是希望他能转而对付她，而不是贺云琛。
她搓了搓膀子，恶心坏了。
还皇后，这真是把她往屎坑里推啊。
次日江婷就见到了那两个督战的官员，双方互相打量着，行了礼后就没人再搭理对方。
众人齐聚大将军府商议着作战计划。
如今北部四重镇除了本身在那儿驻守的一万巡防军，就只剩下贺云琛带去的两千骑兵。
江婷自然是希望贺家军能够去北部四镇和贺云琛汇合的，北部四镇是进入大郢边关的第一个关卡，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照理来说，贺家军大军就该启程前往边境线备战才对，但其中一个官员却道:
“边城是边关和北部最大的城池，边城里有如此多的百姓，还有神威大将军和刺史等大小几十个官员，若是将贺家军都调去北部四镇，谁来驻守边城，边城仅两万驻军，难道不怕北戎人偷袭吗？”
江婷看了一眼说话那人，认出来这就是投靠了四皇子的那个官员，姓黄。
果然，狼子野心已经不需要掩盖了，他们就是想尽办法不给贺云琛调兵。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把贺云琛弄死的机会。
他这番话叫在场的一些官员和武将有些犹豫了，确实，边城这么大，仅两万驻军是不够的。
之前是因为有贺家军营、西北大营、丹东大营分别位于距离边城不远的三个方向拱卫着，边城才得以高枕无忧。
而如今西北大营去中原了，丹东大营去回州了，只剩下贺家军营的大部队。
要是贺家军也去北部四镇的话，一旦北戎不知道从哪里撕开口子打进来，边城还真可能守不住。
谁不怕死？
这么多百姓官员都在边城中，而北部四镇如今已经没有百姓了，只是一个军镇，与边城比起来重要性低多了，是以若要二选一，怎么看都该选边城。
当下大家便议论纷纷起来。
江婷冷声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放弃北部四镇吗？如今那里只有一万两千将士，又是第一道防线，如何抵御北戎的十万大军？”
“我们去年费了多大劲，死了多少人才将北部四镇收回来，你居然要拱手让人？”
黄大人却丝毫不相让，只抓住一点挑衅着:“难道你觉得两万边城驻军就能守住边城吗？”
江婷道:“为何不能？”
黄大人叫道:“为何能？你告诉我怎么能？”
江婷说能是因为在原著里，驻守边城的是贺云琛，他领着贺家军和边城驻军以及城中百姓，苦守了一个多月，守到弹尽粮绝都没叫北戎人攻破城门。
如今他们为何不能守？
从北部四镇赶回边城只需三天时间，哪怕北戎人偷袭边城，贺云琛也来得及支援。
在场的人都不说话，只看着江婷和黄大人对峙着。
因为他们也很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要怪就怪那二皇子造反了，不得不把西北大营派回去平叛，这才叫北戎有了可乘之机。
面对黄大人的质问，江婷勾唇一笑，指尖扣了扣桌子，道:“我说能就能。”
黄大人简直气笑了，“你未免也太大放厥词了。”
江婷道:“可还记得去年，是如何靠九千精锐抵御住三万北戎大军的？”
一些经历过那场大战的武将都神色一凝。
江婷接着道:“如果我能证明，靠两万边城驻军，就能守住边城，是不是就能派贺家军去北部四镇与贺指挥使汇合了？”
这时神威大将军沉声道:“你说得不错，你要如何证明？”
江婷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请诸位大人移步城外，下官将为各位演示一下——炸弹的威力。”
经过一年的改良，她终于把炸药包升级成了炸药，威力更大，但产量比较低，需要搭配着炸药包一起使用。
非常适合用来进行大规模作战，尤其是守城的时候，从城楼上往下丢，事半功倍。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听闻过贺家军炸药的厉害，去年在收复北部四镇的攻防战中，它横空出世，把北戎人吓得闻风丧胆，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大家还以为那是贺云琛的独门武器，贺云琛不交出来，也没人敢去找他要，有人曾私下里想复刻，却总是不得要领，弄出来的东西甚至把自己人炸死了。
如今竟然能亲眼看见这传说中的神秘武器，大家纷纷激动起来，紧跟在江婷后面。
黄大人没办法，只能暗自咬牙，也不知道江婷到底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一行人很快出了城，到了一处荒原上，江婷指挥着士兵们搬来一些石头垒起来，而后把炸弹放在底下。
“都退后，再退，退退退。”
她指挥着大家伙离远点，免得被炸弹炸伤。
众人纷纷后退，一直退到了百步开外，都快看不见那个石头堆了，哪怕是最好的弓箭，在这么远的距离，也失了准头。
黄大人不满道:“江大人，你故意让我们瞧不清，莫不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江婷闻言看向他，“你说得有道理，那你在这儿站着别动，其他人后退。”
“你……”黄大人捏了捏拳头，硬气道，“在这儿站着就站着，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超出了视线范围之外就能隔空伤人的东西存在。
他断定江婷是在故弄玄虚。
待大部分人都退到安全距离后，江婷这才走过去，点燃了引线，而后扭身拔腿狂奔，迅速逃离爆炸范围。
最开始是没有动静的，引线燃烧得不快。
众人屏息以待，有的甚至开始怀疑这炸弹是不是失败了，咋没动静呢？
“江大人，怎么没动……没，啊啊啊！”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江婷赶紧捂住耳朵，远处一瞬间尘沙飞扬，满天狼藉，被炸碎的石块到处飞溅，似乎一瞬间变天了一样。
众人只觉得耳朵一下嗡嗡作响，弓着身子抱着脑袋睁着眼睛呆滞地看着前方，满脸恐惧，一些细小的石屑甚至飞到了他们头上身上。
待那阵耳鸣过去后，众人却回不过神来，双腿发软直打摆子。
虽然很多人都是上过战场的，但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面对炸药，人类的力量太渺小了。
而江婷则扫视了一下周围，这才大叫道:“哎呀！黄大人！你怎么晕了！你没事吧？！”
【

第107章 纸短情长
◎风雪夜归人◎
黄大人自然是被炸弹爆炸的冲击力给震晕的。
他离爆炸的地方最近, 还未出爆炸范围，直接被那突然的一声巨响和爆裂开来的石堆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全身僵硬，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能硬生生站在原地，瞪大眼看着那如地狱降临的碎石尘沙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紧接着, 他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气浪直接将他掀翻，飞过来的无处可躲的石块一股脑砸在他头上身上。
而后他就只觉眼前一黑, 直接不省人事了。
不知道过了好久，他终于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迷迷糊糊费劲巴拉地睁开眼, 就见几十张脸挤在一起盯着他。
这些人脸上有的担忧，有的忧愁, 有的竟然在憋笑？
“黄大人, 你可醒了！”
“你先别动, 先让军医检查下你的腿。”
他的腿？
黄大人一惊, 忍不住动了动腿, 顿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啊——”
他忍不住弯腰坐起来就要去查看情况, 没曾想一阵天旋地转，他狼狈地倒了回去, 全身都痛, 痛得满头大汗。
他这是咋了, 他被鬼打了吗？
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对方语带笑意, 施施然道：
“黄大人感觉如何？脑子可还清楚？你脑子被砸了下, 实在万幸没出好歹。”
什么？什么叫没出好歹？
他侧过头, 看见江婷迈着步子走过来, 笑盈盈地看着他，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这个姓江的害的！
他怒不可遏，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指着江婷，“你，你想谋害本官！”
“黄大人此言差矣，我方才已经极力让大家退后了，你自己不退伤着了如何能怪我？其他大人也没事啊。”
这时军医突然捏了下黄大人的腿，痛得他一阵惨叫。
军医道:“黄大人，您的腿骨折了，你先别动，我们为你包扎。”
黄大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更疼了，他好端端的，腿居然被自己人给炸断了！
他堂堂一个督军，居然被自己人给害了！回了京城他铁定要被笑掉大牙。
他怨恨地看着江婷，但江婷却没理他，而是和其他官员笑嘻嘻地讨论着方才的炸弹。
“如何，各位大人，这一枚炸弹，可能抵得上一百个将士？”
见识到了炸弹的威力后，在场的武将都夹紧尾巴谨慎道:“何止一百，就是两百个都抵得上啊！”
“太可怕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东西！”
“江大人，这就是你们贺家军的秘密武器吗？！”
黄大人离炸弹百步开外，居然都被伤成了这样。
这要是丢进北戎军里，一下炸死几十人肯定不在话下。
江婷含笑道:“正是，我们指挥使大人临行前特意将这些炸弹托付给我，命我留守边城，可惜的是这东西太难造出来了，目前我们手里只有十来颗。”
她看了一眼正哎哟哎哟惨叫着被军医抬上担架的黄大人，意有所指道:
“但有了炸弹，再加上两万边城驻军，守住边城四五天是不难的，到时候贺家军和丹东大营的援军就能及时赶来了。”
武将们连连点头，不由地对江婷说的话信服起来，神威大将军也被说服，道:“那便依你的意思，派出八千贺家军去北部四镇，剩下两千留守城中。”
江婷闻言拱手抱拳，铿锵有力地应道:“是！大将军！”
江婷这次直接将炸弹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展示，也是有她的打算的。
既然她能弄出炸弹来，四皇子同样也能，所以她藏着掖着也没用，那还不如大大方方拿出来展示，趁着边城的武将们和京城来的督军们都在的时候，叫大家都知道，这是贺家军营的武器。
到时候四皇子的炸弹一出，旁人也很可能会认为是贺云琛进献给四皇子的，从而把他和四皇子看做是一派。
这样的话，四皇子要是对贺云琛下手的话，难免需要顾忌一些。
从边城回到贺家军营后，神威大将军正式下令开始调兵遣将，贺家军营几乎全营出动，只留一些老弱病残留守。
九成的粮食和吃食全用牛车载着，跟在大部队后面，火头营也出动了所有腿脚齐全的火头军。
此次出征可以说这两年规模最大的一次，因此次大郢面临内忧外患，而北戎也几乎是想拼尽全力啃下边城这块硬骨头。
只要北戎占领了边城，那连带着边关的数个城镇和不远处的兴州，以及曾经的回鹄如今的回州都要进入北戎人的口袋。
自此中原以北的大片国土都要沦陷。
四皇子是末世来的穿越者，他没有什么领土的概念，他自信自己如今将边城拱手让出去了，待他登基后，又可以夺回来。
行于茫茫草原上，温暖的冬阳洒下来，路边的薄雪尽数融化，露出被霜打了的枯草。
那金灿灿的阳光倾泻在远处的雪顶上，叫江婷想起了去年冬天刚收复北部四镇时，贺云琛曾带她去看的日照金山。
不知不觉又要到一年了。
如今还没到最冷的时候，要打就要趁着现在打，待天气再冷些，就不适合和常年生活在北边的北戎交手了。
江婷问李泽和孔潇道：“你们是愿意随我留守边城，还是随大军去四镇？留守边城以防御为主，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出去正面迎敌，但去了四镇，也有更多表现的机会。”
李泽闻言叫道：“师父，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把战功看得比你还重要的人吗？我当然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江婷嗤笑一声，“到底谁保护谁？”
她又看向孔潇道：“你呢，要去找赵轻鸿吗？”
孔潇摇摇头，坚定道：“我是你的亲兵，自然是跟着你。”
江婷笑道：“成，那你们两个都跟紧我，哪怕留在边城，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边关上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人脸，林同知领着八千将士前往北部四镇，而江婷和胡同知则领着两千将士到了边城。
如今是备战状态，边城已经不许百姓再随便进出了，每日城门只开一个时辰，非必要不出城不进城，进出都要仔细搜身。
一些游商和胡商还有家在外地的人排着队等着离开边城，但边城本地的百姓倒还稳得住，毕竟大郢和北戎京城打仗，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他们祖辈都生活在这儿，又是大冬天的，往哪儿跑？
跑出去要是遇见了暴风雪或是遇见了北戎人，死在半路上也很有可能。
江婷自然还是住在贺家别院里，其他将士们住在城中大营，距离上次试爆炸弹后，已经过去了七天。
黄大人的伤恢复得如何江婷不知道，但她知道他肯定写信回京城找四皇子告状了。
她还专门前往黄大人的住处，“好心”地探望他。
黄大人瘫在床上，一见江婷就感觉一阵恐惧，哇哇叫着叫她滚。
他不光腿摔断了，还被砸出了脑震荡，又晕又吐，全身多处淤青和擦伤，总之是把人生这几十年最高兴的事都想了一遍，也笑不出来的程度。
江婷哈哈笑着，笑盈盈关切他几句，留下了一堆礼物，可谓是做足了面子功夫，叫人挑不出错来。
到了边城后，她收到了从北部四镇送回来的军书，夹带着一封贺云琛的亲笔信。
军书是贺云琛口述，亲兵代笔的，写的都是北部四镇的军情和一些战事分析，与送去给大将军和督军看的别无二致。
而亲笔信则是贺云琛亲自封口的，被斥候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摸出来递给江婷。
“江大人，这是指挥使大人特意叮嘱，只能由你启封的信。”
斥候一脸严肃，显然是把这信当成了什么军情机密文件，一路小心保护着。
江婷被他的态度弄得也严肃起来，莫不是贺云琛遇见什么难事儿了。
她接过信来道：“好，辛苦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斥候拱手退下，待屋里没人了，江婷这才小心地剥开封蜡，抽出信来凝神一瞧。
她只看了一眼就唰地一下把信叠了起来，表情也略微僵硬了。
这小子，开头就是“吾爱婷婷”，吓得她都不敢想后面有多羞耻。
她左右瞧了瞧，做贼一样去把门关紧了，这才回头坐着继续看。
还好贺云琛也不像是能写出多羞耻东西的人，他在信里详细写了自己出征这一路的情况，写了北部四镇如今的局面，还写了自己吃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什么时候会想起她什么的。
江婷看着看着，忍不住露出笑来。
她也甚是想他。
既然收到信了，那自然是要写回信的，可这信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那就只能她亲自写。
她在书案后面坐下，铺好纸张开始研磨。
往日里她批复军务，都只写几个字即可，尽管贺云琛曾手把手教她练过字，还是改变不了她写其他字，写得像狗刨的一样。
她突然紧张起来了。
她拿起笔想了想，开始写，却总是觉得不对劲，这笔这手都完全不听她的使唤一样。
写着写着写错了，重来，不小心晕染开了，重来，滴上墨水了，重来！
她奋战了一叠纸，竟没有一张成功的。
再加上大郢的字非常不好写，字体复杂，让江婷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弱智，真是比打仗还累。
最后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写了，还不如给他做点吃的捎过去。
但不写贺云琛会不会生气，失望，伤心呢？他那小家子性子。
最后江婷鼓起一口气，拿着笔非常非常慎重，又搞了半天才写道:
纸短情长，吻你万千，多保重，等你回来。①
最后，她又画了一个亲亲的表情，这是贺云琛见过的，他能看得懂。
她写好后将信晾干塞进信封封口，这才觉得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去厨房给贺云琛准备吃的。
当天斥候就带着军书和信以及一些包裹返回北部四镇。
夜里，江婷靠在床头，忍不住又拿起那一叠厚厚的信纸翻阅起来。
她的心有点乱，总有一种要发生什么的感觉，莫不是四皇子要动手了，但她分明早就做好应对准备了。
贺云琛的字写得很好，读起来让人慢慢地沉浸进去，她的心逐渐平和下来，读着信就好像他真的在她身边一样。
又过了几日，边境终于传来加急军情，一直在四镇外面徘徊的北戎大军开始动了，于昨夜派出小股骑兵从侧面包抄，意图火烧贺家军的营帐，但被巡夜的人及时发现。
战争一触即发，接下来的日子里，军情书像雪花一样飞进边城。
而边城也进入了紧急状态，全面关闭城门不允许进出，神威大将军府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所有五品以上的武将都住进了大将军府随时待命。
而私底下，来往于贺云琛和江婷之间的斥候也每三日就将他们的信送达对方手里。
江婷在等，等四皇子动手，但一切都风平浪静，边城笼罩在一股低压中。
北戎大军集中进攻北部四镇，贺家军的两万将士对上北戎的十万大军，胜算很少，神威大将军急调回州的丹东大营前去支援。
不出他们所料的是，北戎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当大郢的大军向北部四镇汇聚而去时，紧临边城的兴州和回州等于是防门大开。
就在北部四镇的战事僵持之时，五日后，边城又收到急报——一支五万人的大军从回州往边城来了。
丹东大营的大军已去北部四镇支援，留守回州的仅剩五千人，迅速被敌军撕裂了口子，他们只能仓皇往边城方向撤退。
上座上，一身威武的黑色铠甲，头发花白的神威大将军气得不轻，指着从回州逃回来的武将骂道:“这么多敌军靠近，你们为何现在才发现？！”
回州武将低垂着头半跪在地上:“属下知罪，实在是那些回鹄人狡诈多端，他们很熟悉当地的地形，甚至扮作普通百姓，分成小股小股从深山里摸出来。”
这五万大军，有一半是北戎人，一半竟是回鹄王庭的旧部，当初回鹄被攻陷后，他们就投靠了北戎去。
江婷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一屋子的武将为当前的情况吵得天翻地覆。
她的官位低，没什么发言权，她琢磨着，心想原来这就是四皇子的打算吗？
但也不对啊。
怎么不是冲贺云琛去的，而是冲边城来的？
虽说原著剧情确实是边城沦陷，但贺云琛此时并不在边城中。
四皇子莫不是想要找理由将贺云琛调回边城？
江婷摸摸下巴，冷不丁地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黄大人。
黄大人最近都在养伤，督军的事儿都交给了另一位京城来的大人去干，这两日他好不容易好点了，这种重要的场合他再不来就说不过去了。
结果他一进门，就见到江婷这个煞星正坐在门口。
他看见江婷就一阵腿疼，只能强装镇定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江婷微眯眼打量着黄大人，如果四皇子真要把贺云琛调回边城的话，那应该会借助黄大人的手吧？
黄大人接收到江婷的眼神，背后一凉，不知道这个小煞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群武将商量了半天，最后也没办法，只能让回州的将士全部撤回边城，全力守住边城。
只要撑到北部四镇的战事结束，贺家军和丹东大营的大军赶来支援，那便可解边城之围。
这就需要两个前提，一个是边城能够守住，二是北部四镇的大郢军队能够胜利。
分配了任务的武将们都急匆匆地离开了，但大将军却将江婷单独留下来，将城楼上的指挥使交给了她。
江婷受宠若惊道:“交给我？”
神威大将军沉声道:“是，这是云琛的意思，他昨日写信回来，特意交代了这件事。”
他伸手拍了拍江婷，“云琛很信任你，我也信任他，你也有这个实力，望你不要推迟。”
这是一个摆在江婷面前的大好机会，只要这次顺利度过难关，江婷未来的晋升之路将会顺利太多。
但江婷对官职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这是贺云琛的意思，那她就应下吧。
从神威大将军府出来，她瞧见不远处的街道上行过一些马车，那是边城中的富人，准备举家离开了。
虽然现在出城有很大风险，但留在边城局势也不乐观。
真等北戎大军来了，那就更出不去了。
“走，去城楼上。”
江婷翻身上马，孔潇和李泽也连忙跟上。
江婷笑道:“怎么样，怕不怕？马上北戎就要兵临城下了。”
孔潇沉声道:“不怕。”
李泽嚷嚷道:“怕就不是男人！”
北戎意图以围攻边城来逼大郢放弃北部四镇，但北部四镇是贺云琛和众多的将士在去年花了多大劲，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收复的。
怎可再拱手让人？
江婷拍了拍马背，“那就行，随我来！”
城中的气氛明显绷紧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大街变得冷清起来，小摊小贩基本不再瞧得见，商铺里也没什么客人。
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祈祷着这场战争尽快过去，祈祷着大郢军队的胜利，祈祷着将士们的归来。
江婷到了城楼上后，见一些百户已经领着人在修整城墙了。
往日里城楼上只有巡逻的人，如今需要做的就是把一些风化了的地方修补好，把弓箭长矛滚石投石车松油等武器搬上城楼。
而火药和炸弹都保留在驻守边城的两千贺家军的手里。
神威大将军的命令一下，江婷在众人眼中的地位就变了，她如今就相当于大将军的副将，除了大将军，其他武将都要配合她的命令。
在江婷的安排下，城中将士备战得很快，但北戎大军也来得很快。
三日后，北戎和回鹄的大军就兵临城下，正式向边城发起进攻。
但边城也早有准备。
北戎先派出军队试探边城，边城驻军便先使用传统的手段守城。
在城外挖陷阱，叫冲杀上来的第一批北戎军跌入陷阱惨叫不已，再用长箭射杀涌上来的北戎军队，用滚石和投石车将爬上云梯的敌军砸下去，从上往下倒油，再丢火把下去，让北戎军翻滚着葬身火海。
战争是十分残酷的，这种时候谁也没有心慈手软。
城下几乎尸堆成山。
而守城的将士们也可能叫北戎军的长箭射杀，从城楼上跌落下去，或是迅速被城墙上的军医抬走救治，其他人赶紧顶上他的位置。
但随着敌军的不停进攻，边城的守卫也日渐吃力，武器和粮食都有限，北戎军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一波一波涌来。
还有更多的北戎军翻越漠金山，从回州进入大郢，向着边城而来。
没办法，江婷只能下令开始用炸药包。
炸药包和炸弹都有限，一旦这两样武器用完，那就真的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
炸药包和炸弹一加入战场，几乎是瞬间改变了战场上的局面，北戎军被吓得魂飞魄散，在巨大的爆炸声和满天的生石灰中失了分寸，到处逃窜。
他们有的被当场炸死，有的被人群和马蹄踩死，有的被炸断了胳膊腿，有的直接被吓疯了。
但胜利是短暂的，只要炸弹用完，江婷等人就只能出城以肉/身迎敌。
边城将士足足守了十天，这十天里北戎和回鹄几乎发疯了一样倾尽全力进攻，在炸弹和炸药包投掷的间隙，北戎人甚至靠人海战术爬上了城墙，尽管被城楼上的守城军尽数斩杀，但依旧叫边城的将士们陷入一种低迷的感觉中。
似乎城破是早晚的事儿。
不光是边城，北部四镇的情况也不乐观。
贺云琛和丹东大营的指挥使都被困于北部四镇赶不回来，而朝廷的援军更是没影子。
但比起原著情节来说，他们现在的情况会好点。
原著里，贺云琛孤军驻守边城，外部没有援军，内部弹尽粮绝，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如今的边城，粮食是不缺的，贺云琛他们从北部四镇抽身出来后，还能赶回来支援，倒也不算山穷水尽。
神威大将军和江婷紧急安排刺史等文官趁夜从地道里出城。
黄大人闷不做声地走了，另一个督军和刺史叫着要与边城的百姓和将士共存亡，结果被神威大将军的亲兵直接敲晕抬走了。
江婷一身黑色铠甲，甲胄已出现裂纹，她身上都是血迹，深蓝色的衣服被染得发黑，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血。
连续三日的守城战让她面色疲倦，但神色却不失坚毅，她沉声道：“大将军，你也撤退吧。”
神威大将军平静道：“不，百姓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们要相信云琛他们能赶回来。”
江婷闻言忍不住鼻子一酸。
由于边城被围，北部四镇的战事也焦灼，双方的传信几乎中断，城中的消息出不去，外面的消息进不来。
她已经好些天没有贺云琛的消息了。
天逐渐黑了，又击退了一波北戎大军的进攻后，看着城楼下的敌军如潮水一般退去，城墙上的将士们终于松了口气，歪七倒八地靠坐下去，喘着气喝水，吃干粮，擦拭脸上的血迹或是包扎伤口。
城楼上点燃巨大的风灯，将士们开始收拾战场，将敌军的尸体从城楼上丢下去，将自己人的尸体抬进城里放着。
城墙上满是箭孔和被刀剑砍伤的痕迹，地上的污血被冻住又被踩化，黏糊成一片。
“给，喝一口暖暖身子。”
边城驻军中的一个四品武将提着热酒过来，给周围的将士们一人分了两口。
江婷也不嫌弃，笑着接过来，仰头倒进嘴里，热乎乎的酒入喉，整个胸口都烧了起来。
她把酒坛子递给旁边的李泽，踢了他一脚，“起来喝酒。”
李泽正累得抱着自己的武器靠着墙壁呼呼大睡，被踢了一脚醒了后，他迷糊睁开眼，叫道：“啊！下雪了！”
将士们抬头看去，在风灯的映照下，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大家的肩头，北风一吹，雪花纷纷扬扬，像是冬夜里的精灵。
站在城墙上远眺，还可以看见不远处驻扎的北戎大军亮着灯的营帐。
“来，喝！”李泽捧着酒坛子，咕噜咕噜喝干了最后几口，他站起身来，看着夜空正想豪言万丈几句，突然，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叫道：“快看！那是什么！”
他这一嗓子叫城墙上的将士们都惊醒，还以为敌军趁夜偷袭来了，纷纷撑着疲惫的身子抓起武器准备迎敌。
江婷也爬起来往下一看，她眼神好，能更清楚地看着一队人纵马疾驰而来。
他们一身黑衣，手握武器和火把，从北戎的包围中冲杀进来，一路收割着敌军的人头，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一个口子，直冲着城门口而来。
将士们惊慌失措道：“他们来了！怎么办！”
江婷却是眼神一凝，拳头狠狠砸了下城墙，激动道：“快！开城门！是贺云琛他们！”
“什么！”其他武将大叫着，“真是贺指挥使？！”
江婷拔腿就往城楼下跑，“快！别叫后面的北戎人跟上来了！弓箭手掩护！”
只见贺云琛一行人如一柄利剑，刺透风雪和长夜，眨眼间就到了城门外，而身后不远处正是紧追不舍的北戎人。
贺云琛正准备用绳索顺着城墙爬上城楼，突然嘎吱一声巨响，如巨兽低吼，厚重的城门应声而开。
紧接着，城楼上洒下漫天箭雨，硬生生拦住了身后追击之人的步伐。
城门开了一个足够两人通过的门缝，贺云琛一点不犹豫，策马便狂奔而入，紧接着城门又被重重地关闭上。
“嘭”的一声，城中的守卫都大松一口气。
众人打着火把看向这于雪夜中奔袭而来的人，那高大的男子一身染血的盔甲，头发凌乱，俊颜脏污，坐于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
他定定地看着那举着火把站在守城军前面，冲着他笑着的人。
“终于等到你们了，都没事吧？”
江婷淡笑着说着，尽力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谁能知道她现在有多想贺云琛，多想马上扑上去抱住他。
她颤抖着睫毛，两人不过是一个月没见，怎么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又开口道：“怎么了？不冷吗，快进城洗洗热水澡，吃点东西，下马吧。”
贺云琛闻言做了个手势，身后之人都随着他翻身下马。
而后他呼了口气，突然大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江婷搂在怀里。
江婷一下有些发愣，连忙把火把举高。
贺云琛紧紧搂着她，声音有些哽咽道：“真好，你没事，你没事……”
【

第108章 江婷全面掉马
◎你这个女扮男装的北戎奸细◎
他的胳膊如铁臂, 叫两个人的胸膛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江婷心里微怔，空闲的那只手反抱住贺云琛，忍住内心的酸楚轻声道：“我没事, 我好着呢。”
她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先放开好吗？”
李泽和孔潇对视一眼, 立马走上前, 孔潇接过江婷手里的火把，李泽则是大叫一声：“参见指挥使大人！”
此刻大家都心情激荡。
守城的将士苦守十几日, 终于等来了外面的人，仿佛是黑暗中迎来了生的希望, 而贺云琛一行人则是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 看来边城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要好很多。
这种时候，不光是贺云琛和江婷, 其他将士们也搂抱在一起互相拍着肩膀, 一群大老爷们忍不住红了眼眶。
如此江婷两人也不显得突兀了。
城中的贺家军们听见李泽这一嗓子, 连忙条件反射般单膝跪下, 叫道：“参见指挥使大人！”
这是他们的指挥使, 是只要他在, 贺家军就不会倒下的男人，而今他于雪夜中归来, 所有的将士都精神一振, 这说明了他们不是被抛弃的人！
江婷推了一把贺云琛, 贺云琛终于收起情绪，不着痕迹地伸手触摸了一下江婷的脸, 确认她是真实站在自己面前的, 这才转过身来, 沉声道：“都起来吧。”
将士们皆站起身来, 目光灼热地看着他。
这时，边城驻军的统领匆匆跑来，他见了贺云琛，发出粗狂的大笑声来，伸出拳头捶了捶贺云琛的胸口，又一把给了贺云琛一个熊抱。
“你小子可算来了，哥哥就知道你能行，北部四镇那些狗娘养的北戎人咋样了？你有没有把他们……诶，贺老弟你咋了？”
他赶紧扶住脚步踉跄了一下的贺云琛，见贺云琛略微皱眉，额头一片冷汗。
“你受伤了？！”
旁边人闻言连忙围过来关切道：“大人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
江婷也神色一紧，赶紧挤过来查看贺云琛的情况。
贺云琛摆摆手道：“没事，就是旧伤犯了，吴哥，你方才那一拳正好砸伤口上了。”
驻军首领闻言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道：“怪我怪我，你们这一路赶回来累了吧，快，送贺大人回府歇息！”
说罢他又问贺云琛的亲兵，“你们大人怎么伤的？”
亲兵连忙回道：“大人和北戎十六部的王子巴图鲁交手，巴图鲁打伤了大人，但大人也斩杀了巴图鲁。”
周围人闻言倒吸冷气，“巴图鲁死了？”
北戎王庭最厉害的王子死在贺云琛手下了？
驻军首领眼冒精光，恨不得抱住贺云琛狠狠亲一口。
“老弟，你太强了！巴图鲁都被你弄死了！咱们马上就要胜利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将士们也忍不住欢呼起来。
只有江婷不动声色地扶住贺云琛，道：“我先送贺大人回去了，吴大人，这里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驻军首领沉浸在满天狂喜中，根本没有留意到贺云琛随着江婷离开的脚步有多沉重，而其他亲兵也满身疲惫，被人带去歇息了。
李泽和孔潇跟在江婷二人身后，李泽伸手帮忙扶着贺云琛，孔潇则是帮忙提着灯笼。
四个人上了马车，李泽驾车迅速将他们送到了贺家别院。
贺家的下人突然见贺云琛回来了都惊讶不已，连忙去准备热水和吃的。
江婷也累了一天，浑身血污，但她还是坚持着先查看贺云琛的伤口。
李泽和孔潇退出去将门带上，江婷这才道：“还有哪儿伤了，脱了我看看。”
贺云琛瘫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都是小伤，没事，就是累了，没大碍。”
他领兵与巴图鲁在雪原上大战三天，追着巴图鲁跑了几百里，最后终于将其手刃于剑下，为他兄长报仇雪恨。
这还多亏了这一年里他经常和江婷互相切磋，让他的武艺也精进了不少，曾经他与巴图鲁交手过，双方只能打成个平手，这次却是直接将巴图鲁打得连连败退。
但杀了巴图鲁后，他来不及喘息一口，就不眠不休地往边城赶。
这一路上他都提着一口气，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待拥抱到江婷的那一刻，他才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被一下抽空，连日的伤痛疲惫和担忧排山倒海地袭来，哪怕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江婷怀疑地看着他：“我不信，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贺云琛露出一个淡笑来：“等会不是要沐浴么。”
他摊开双手，温柔道：“过来。”
江婷摇头：“会碰到伤口。”
“不会。”贺云琛坚定道，“来。”
江婷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内心的渴望，慢慢地上前蹲在他面前，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贺云琛俯下身子，胳膊一用力就将她提了起来按在自己腿上。
江婷松开手，摸了摸他脸上的胡茬和眼底的青黑，心疼道：“你就不知道歇会儿再回来吗，你要是猝死了，你叫我怎么办？我可不会给你守寡，我肯定找十个八个年轻男人来伺候我。”
贺云琛轻笑，眼里荡着柔和的光，他把江婷拥入怀中，头枕着她的肩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急于赶回来吗？”
江婷道：“你以为我要死了吗？”
贺云琛的笑慢慢淡下来，眼底浮现冷意，道：“对。”
“真的假的啊？不早跟你说我没那么容易死么。”
贺云琛道：“因为有人给我传了假消息。”
江婷一惊，坐直身子看着他，思绪一转就明白了，“是四皇子的人是吗，故意阻断我们的传信，再让你以为我身处险境，逼你回边城救我。”
贺云琛点头，深深地看着她。
江婷道：“你虽心有怀疑，却也还是忍不住赶回来了。”
“嗯。”
江婷笑道：“那你可要看仔细了，看看我少了一根汗毛没？”
贺云琛的眼眸沉静幽深，又似万千星火聚于其中。
他轻轻垂头，用干裂的唇碰了碰她的唇，复又离开，“没有。”
江婷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脸，“他真是善于拿捏人心，那你赶回来了，北部四镇的情况如何？”
贺云琛淡道：“巴图鲁死了，剩下的北戎军不足为惧，我留下了赵轻鸿，再加上有丹东大营的指挥使在，胜算很大。”
江婷道：“所以我们只要撑到他们结束了北部四镇的战事，就能来支援我们了。”
“对，这还多亏了我们自己种的粮食和你的火药，才能撑这么久。”
他用额头抵住江婷的额头，闭上眼道：“真的谢谢你。”
江婷轻声道：“好了，抱够了吧，你腿不麻我屁股都硌疼了，快洗洗吃点东西，再让军医给你好好看看伤口。”
贺云琛乖顺地松开手，江婷这才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胳膊，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我去催催他们。”
很快下人就送来了热水和换洗的衣服，两个人分别清洗干净自己，裹上厚厚的大氅。
军医早就守在了贺云琛的门外，待他洗好后就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军医走后，贺云琛一声不吭，在屋里缓了好久后才推开门，他慢慢走出来，却见江婷正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屋檐下。
头顶上橙红的灯笼投下一片暖光，映照得江婷的脸庞柔和而瘦削。
她瘦了好多，哪怕裹在大氅里都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听闻动静，江婷回过头来粲然一笑道：“好啦？吃饭不？”
贺云琛走过来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冷么？”
江婷搓了搓有点冻僵的鼻子，继而伸出手，“等你啊，还有就是看雪，你看，好大的雪。”
雪花被寒风卷进来，落在江婷掌心，她抬高手，把雪花洒在贺云琛头顶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我们那个世界从来不下雪，所以我很看雪，但是我们有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贺云琛下意识问：“什么话？”
“冬雪吹满头，也算共白首，但鉴于你是病人，我就不要求你陪我去雪地里转一圈了。”
贺云琛一怔，随即露出笑来，听她这样说，他倒是不忍心抬手拂去她头上的雪了。
江婷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道：“你洗干净了吗？”
“嗯？嗯。”
“从里到外？”
“嗯……？”
江婷狡黠一笑：“那你过来，让我检查一下。”
贺云琛顿时脸一红，他支吾道：“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在这儿等我的吧？”
江婷正色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关心你，让我检查一下啊。”
她伸手勾住他衣领往自己面前一扯，踮起脚来从上往下往他的衣领里看，模糊中只能看见他胸前缠着的纱布，还有那若隐若无的紧实的腰线。
贺云琛靠在柱子上，窘迫道：“好了吧？”
江婷满意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好了，走，去吃饭。”
她拽住贺云琛的手往饭厅走，走着走着她突然顿住脚步，轻声道：“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贺云琛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他知道江婷的警觉性异于常人，但他也不弱，若是连他都没察觉，只能说明对方要么是离得远，要么是隐藏得太好。
江婷抬起脚步，率然一笑，“管他的，这城中好多的探子，他们要探就探，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饭厅已经备好了简单却丰盛的饭菜。
如今正是封城时期，加上是在隆冬时节，就连神威大将军都带头节衣缩食，城中百姓们更是勒紧裤腰带生活，是以贺家别院里的肉菜也不多。
尽管如此，厨子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尽量把饭菜做得好吃。
江婷和贺云琛在安静又温馨的场景中，很快吃完了这顿饭。
吃着吃着，江婷已经困得不行，脑子差点砸碗里去，她赶紧抓紧时间刨了几口，填饱肚子后洗漱一下就回屋爬上床躺着。
贺云琛在她身边躺下，扯过被子把两人都盖好，而后将她拥在怀里，静静地闭上眼。
屋里燃着炭盆非常暖和，贺云琛的怀里更是滚烫，江婷挣扎了一下道：“松开，太热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贺云琛，见他闭着眼睛，呼吸浅浅，刮去胡茬的脸又恢复了从前的好看，只是同她一样，贺云琛也瘦了一圈。
他睫毛颤动着，眉头微皱着，显示出他心底的愁虑。
她忍不住凑过去，攀住他的肩膀，轻轻贴上去吸吮着他的唇，安抚道：“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贺云琛睁开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江婷道：“睡不着？”
“嗯。”
他明明很困，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充斥着无数的画面，心一直咚咚跳着，脑子非常精神。
江婷摸摸他的脸：“你在害怕？”
“嗯……”
他很怕史书上的事真的发生，很怕边城沦陷，他战死于此，那样的话江婷也逃不过，京城贺家更逃不过，边城的百姓和将士也逃不过。
江婷道：“没事，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话还是你之前教我的。”
她贴近他，把他搂在怀里，“别多想，好好睡觉，说不定明天就有好事儿发生了。”
她边轻拍着贺云琛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边眼皮不停地打架，最后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次日雪停了，敌军又重整旗鼓开始攻城了，贺云琛这次亲自披甲上阵，与江婷并肩而立，整个边城的将士在他们的调动下，一次一次地打退了北戎军的攻势。
有贺云琛坐镇，将士们气势大涨，百姓们甚至走上了街头帮忙搬运物资，救助伤员，帮忙生火做饭，清理路上的积雪等。
傍晚时候，北戎人终于退了，天上又下起雪来，大营里，将士们排着队在打饭。
谢宁也是留守在边城的人之一，他系着围裙拿着大铁勺，见了江婷几人走来，连忙挥手道：“江廷！过来这儿给你留好了！”
对于江婷吃饭能走后门这事儿，旁的人当然没有异议，甚至主动给他们让出道来。
江婷正要走过去端碗，突然孔潇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江大人！不好了！”
江婷脚步一顿，问道：“何事慌张？”
孔潇眼神有点慌乱，在江婷耳边低声道:“大人，你睡的屋子被盗了。”
“什么？！”
这着实出乎江婷意料了。
居然有人敢偷她的东西？
不对，对方肯定不是简单的小偷。
她眼神冷下来，捏紧了拳头沉声道:“丢了什么？”
好在她没在房里放什么重要的东西，和贺云琛往来的信件她都是看完就烧了。
对方莫不是北戎的探子来刺探军情的，想到昨夜那跟在她和贺云琛身后的人，她忍不住猜测着对方的目的。
孔潇声音有点颤抖道:“月事带。”
江婷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月事带？
怎么会是月事带？
“没别的了？”
孔潇艰难地摇头。
贺云琛和李泽见江婷脸色难看，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连忙走上前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江婷看向贺云琛，那眼神让贺云琛心里一咯噔。
他正待继续问，突然又是一群人纵马而来，马蹄阵阵，对方眨眼间到了将士们跟前。
领头的是一个四品武将，平日里与江婷没什么交集，江婷对他的印象也就在神威大将军府里有过几面之缘。
原以为他是来代大将军传达什么命令的，谁曾想他伸手一挥，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前，指着江婷大声呵斥道:
“把这违反国法军纪、女扮男装混入贺家军营，还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北戎奸细抓起来！”
【

第109章 揭穿
◎贺指挥使已经被妖女迷惑了心神！◎
武将身后的人得令, 立马气势汹汹地涌向江婷，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不是守城军, 且个个脚步沉稳有力，身上气势不俗, 可见是有备而来的。
江婷只愣了一瞬, 下一刻眉峰一凌，手已搭在了腰上的短刃上。
她的思绪急速转动着, 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寻找着破局之策。
她的月事带被人偷走, 说明对方早就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
而对方选择在这守城的关键时刻爆出来, 毫无疑问……除了四皇子还有谁？
他先是挑起了这场战乱，又传递了假消息给贺云琛让其返回边城, 再故意揭露江婷的身份叫边城将士自乱阵脚。
按军纪和国法, 江婷死罪难逃, 而贺云琛也会受到牵连, 整个边城的防守很快会溃如散沙, 这时候敌军再一进攻, 攻破边城只是迟早的事。
所有的一切居然都在向原著靠拢。
四皇子他远在边城，居然如此运筹帷幄, 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江婷咬牙, 她绝不可能让四皇子的计谋得逞, 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想要她死，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手, 突然“铮”的一声, 贺云琛的问尘剑剑锋便挡在她面前。
贺云琛浑身气势低沉, 不见慌乱只见威慑, 他手中的长剑还没拭去上面敌军的鲜血，如今却抵上了自己人的胸口。
“退下。”
在贺云琛不容置喙的语气前，准备上来拿下江婷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武将瞪着眼睛叫道：“贺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妄想包庇她吗？！”
而这时，周围的人才从震惊万分的情况中反应过来，他们只觉自己幻听了一般，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婷和眼前剑拔弩张的形式。
这人说什么？
他说江婷是女人？还是个北戎人？！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他们看向江婷的眼神都变了。
那原本英气十足，雌雄莫辨的俊逸少年模样，莫名地多了几分女相，那挺拔高挑的身材莫名多了几分苗条，那清越的声线也莫名带了几分女人味。
但是只要一想到江婷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和行事的方式，还有她那强悍的实力，大家死活都不能把她和女子联系起来。
再有说她是北戎人，就更不太可能了，她为贺家军、为大郢、为边城付出了多少，她怎么可能是北戎奸细？
这实在太荒诞了！
“不，不可能吧？江大人怎么可能是女人啊！？”
“有什么证据啊！你少污蔑江大人！”
“我不信！不可能！”
“江大人不可能是北戎奸细！”
将士们群情激奋，怒火中烧，为自己的偶像被人污蔑而感到义愤填膺。
李泽和谢宁更是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们睁着眼，看看江婷又看看贺云琛，纷纷大吼道：“江廷不可能是女人！我与他在一个营帐住了一年多我会发现不了吗？！”
“少他娘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们是不是跟我师父有仇才污蔑他！”
“有种你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凭什么乱抓人？！”
孔潇浑身冷汗直冒，如坠冰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江婷确实是女人。
江婷微微侧头看向贺云琛，贺云琛也回头看过来，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又暗潮汹涌，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下，皆暗自下定了各自的决心。
面对大家激动的情绪，武将却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来。
他扬声道：“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这儿！可认得这是何物？”
他一抬手，手中拿着一块厚厚的宽宽的长布条给周围人看。
将士们纷纷抬头看去，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只有一些娶了媳妇的男子露出错愕又不可置信的的神情来。
武将道：“诸位可看好了！此乃女子的月事带，将草木灰装进去，在来月事的时候垫在身下，就可避免经血弄脏裤子，试问一个男人，他的房里怎么会有月事带这种东西？！”
此言一出，将士们都如遭雷击，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塌了一般。他们用惊恐万分的眼神看向江婷，却见江婷沉默不语着。
江婷现在只在脑子里思考两件事，第一是该不该跑路，第二是如何跑路。
赖肯定是赖不掉的了，对方明显是准备了完全的证据准备把她的罪名钉死。
她和贺云琛联手，再加上李泽和孔潇肯定会站在她这一边的，四个人加起来，或许能逃出去吧？
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孔潇突然大步上前挡在江婷面前，毫不胆怯地抬头看着武将，大声道：“这位大人，你们弄错了！”
众人的视线又转移到了孔潇身上。
武将皱眉道：“你是何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孔潇抬手一指月事带，淡然道：“我是江大人的亲兵，而你手上的月事带，是我的东西，我才是女子！”
说罢她抬手一把将自己头上的发带扯了下来，浓密的长发如云波一样散开，披散在了肩头。
孔潇微微抬着下巴，镇定道：“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是我，我父亲年迈，我没有大哥，弟弟不足十岁，我不忍父亲拖着病体还要上战场，是以扮作男子来了军营，月事带是我不小心落在江大人营帐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既然要抓人，就抓我好了！”
众人表情凝固，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炸得脑子都不太清楚了。
孔潇怎么会是女人？孔潇可是在去年入营的新兵中最刻苦，上升最快的几个人之一。
多少男人败于她手下，她怎么可能是女人啊啊啊！
但孔潇已经解开了头发，甚至一把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半露出胸口缠绕的裹胸布来。
她毫不畏惧道：“如何？可相信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
她不知道自己给江婷顶罪做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她想这么做，她应该这么做。
贺家军不能没有江婷，边城的百姓不能没有江婷，指挥使大人也不能没有江婷。
轻鸿……轻鸿还在城外，若是城中出事了，他也可能会陷入险境，无论如何，江婷现在不能倒下。
孔潇眨了下眼，敛下心中的哀意，轻鸿那么爱国爱民忠勇诚义的人，会理解她的吧。
武将都给她整懵了。
他气得连连发笑，好，很好，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又冒出来一个女扮男装从军的。
江婷一把扣住孔潇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眼中翻滚着怒意，低声道：“谁准你随便出头的？”
孔潇方才的动作太快，她都来不及阻止。
对方的目标是她，别说一个孔潇站出来，就算整个贺家军都是女人假扮的，她也逃不过。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怎么就这么直接给她出头了。
江婷眼神复杂万分。
李泽和谢宁已经完全痴呆了，他们看着孔潇，欲言又止。
孔潇笑了笑，豁然道：“你以前也救过我一命，扯平了。”
她还记得当初她在从军的路上被几个流氓欺负，落入水中时，是江婷将她从河里捞了上来，她也记得刚入军营时，她们晚上饿得睡不着时，江婷从怀里摸出来几张从厨房偷来的，那还带着体温的饼子。
两年的军营岁月，她现在变强了，变得谁也不敢欺负了，却仍然把江婷视为自己最崇拜的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日她不会后悔。
江婷吁出一口气来，沉声道：“你别去，我不会让你有事。”
李泽和谢宁也道：“对，你别去！去了就是送死！”
贺云琛更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不动声色挡在他们面前。
他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武将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小小一个贺家军营里，果真是卧虎藏龙呢，不光军师是女人，连军师身边的亲兵都是女人，你们二人都是北戎的奸细，在营里相互配合来着？”
他继续呱呱叫着：“曾经的贺家军名震大郢，乃是无人不知的铁血之师，怎么几位前任指挥使死后，就堕落于此了？连营中混入了女人都发现不了，也不知道贺老将军当日是怎么教……啊！”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把长剑划破长空，直刺他的命门而来，武将吓得一个激灵，身子往旁边一倒，整个人狠狠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这才避开了那锋利的剑锋。
贺云琛的问尘剑扎进后面的柱子里，剑身嗡鸣着，就像它的主人此刻一样的愤怒。
贺云琛缓步上前，在武将面前站定，冷声道：“你的话太多了，你岂配提我的祖父和父兄？”
怒气冲冲的贺云琛的亲兵连忙跑上去把问尘剑拔出来，恭敬地递回给贺云琛。
武将爬起来，冷笑连连，“好，贺云琛，还没到你呢，你倒是急不可耐护着她们了。”
他谨慎地退后几步，确保贺云琛不会突然暴起把他弄死，这才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像来，展开高高举起道：
“诸位！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了！你们看这画像，乃是北戎曾经的左贤王！是不是与江婷有几分相似？！”
这画像该说不说，不知道是哪位神人画的，虽然简略，却很传神，眉眼几乎和江婷有五分相似。
“你们若是不信，有心去查查就能找到左贤王的画像，而这位所谓的江大人，她的母亲曾是王庭的汉人奴隶，她是正儿八经的北戎血脉！”
“还有你们的贺指挥使，他早就知道了此事，不光如此，他还刻意包庇，并与江大人有了首尾，他们狼狈为奸，视军纪国法于无物！”
“贺指挥使完全被这北戎妖女迷惑了心神，他意图勾引北戎通敌叛国！”
【

第110章 下跪
◎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天色逐渐黑尽, 北风呼啸，将士们碗里的饭菜都慢慢冷却，但谁也没有胃口, 每个人的脸色在暮色中都晦暗不清。
“通敌叛国”四个字一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重罪, 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大郢王法律令里最严重的罪。
怎么可能？
那可是贺云琛，那可是贺家军指挥使, 那可是贺家人！
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但众人看着那北戎左贤王的画像，却说不出话来了。
确实与江大人很相似。
这武将既然如此笃定, 而江大人却一直没有反驳, 想必事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武将看着贺云琛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得意道:“贺云琛, 你别乱来, 别忘了贺家人还在京城, 我今日若是死在这儿, 你家里人都别想有好下场。”
见贺云琛没说话, 他继续道:“圣上有令, 念在贺家几辈人劳苦功高，为国捐躯, 你又为大郢立下赫赫战功, 是以对你从轻发落, 只要你说你是受这妖女的蛊惑，就……”
他话还没说完, 贺云琛却突然打断他道:“不必了。”
武将一愣, 皱眉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贺云琛冷声道:“我没有受任何人的蛊惑, 她也不是什么妖女。”
他唰地一下拔出问尘剑来，吓得武将哇哇大叫连连后退:“贺云琛！你要做什么？！”
“你敢动我？你不管贺家人的死活了吗？！贺家军呢？你这些部下呢？！边城的子民呢？！你真要为一个北戎人而与整个大郢为敌吗？！”
贺云琛却是不答话，抬起了剑来。
他的亲兵惊叫道:“大人！不可啊！”
若是贺云琛现在把这武将等人杀了，那就没法儿和朝廷交差了，那就真的坐实了通敌叛国了！
江婷终是看不下去了，她现在心里有些无力感。
方才她觉得，她可以和贺云琛孔潇李泽他们杀出一条血路逃跑出去。
但现在她想到，贺云琛或许走不了，他不像她这么没有牵挂，他还有家人，还有贺家军的将士，还有边城的子民，他还有国恨家仇，他不能陪她一走了之。
她抬手抓住贺云琛的胳膊，迎着他的视线，示意他别说话。
贺云琛定定地看着她。
江婷走到人前来，扬声道:“诸位将士，各位同袍，我江婷，今日在此再称你们一次兄弟！”
见她终于开口了，将士们纷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些眼神中有痛苦，有迷茫，有期颐，却唯独没有把她当成北戎人的仇恨。
江婷扫视一圈后继续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因为我抵赖不了，我生父确实是北戎人，我也确实是女子，但我有一些故事想说与你们听。”
她顿了顿，“我母亲曾是边关一名普通的女子，在北戎入侵时被俘虏到了王庭成了奴隶，后又入了左贤王的营帐成了侍婢，但她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大郢，回到自己的老家。”
她半真半假地说道:“终于有一天，她趁乱逃回来了，却发现自己的亲人都死在了北戎人的刀下了，她痛恨北戎人，连带痛恨她肚子里的我。”
“可后来有一天她想通了，因为我不光是北戎人的后代，我身上还流着大郢的血，我生于大郢，长于大郢，我就是大郢人。”
“我女扮男装来从军，和孔潇的情况一样，家里没有合适的男子，我继父年迈多病，继兄生来就是个傻子，我若是不来从军，就要多交很多的赋税，那我全家人就要饿死了。”
“身为女子，谁愿意扮作男子在军营吃苦呢，谁不愿意像普通女儿家那样过着安宁的日子呢，但大丈夫保家卫国，女子也能出自己的一份力。”
“我们走到今天的位置，付出的努力，吃的苦，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为军营付出的也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试问，除了是女人这一点，我与孔潇，算不算一名合格的将士？”
算，当然算！
将士们纷纷在脑海中回答着。
甚至有的人想起了自家的难处，也忍不住深有同感，谁愿意来军营吃苦呢，不来就要交好多的赋税，谁又交得起呢？
两个女人，如此有孝心不说，还做得比男人还好，该羞愧的是他们啊！
她们二人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家的事。
武将一听江婷的话，冒着被贺云琛砍死的风险，不怕死地大叫道:
“大家不要被她蛊惑了！妖女最擅妖言惑众！她表面上为你们好，为你们做了很多事，实际上就为了自己的升迁！”
“她爬得越高，就越容易掌握咱们军营的机密，越能帮到北戎！她心思缜密，居心叵测，你们都入了她的套了！边城如今落得这领地，都是她害的！”
贺云琛闻言怒气翻滚，提剑就要上前，亲兵见状连忙扑过来死死抱住贺云琛的腰。
“大人！大人不可啊！大人息怒啊！”
贺云琛握紧剑柄，眼中杀意浓烈，若是四皇子如今在他面前，怕是下一瞬他就要一剑劈过去了。
李泽和孔潇等人也气得胸口呼哧呼哧直喘气，恨不得把这王八蛋大卸八块。
江婷看向那武将，冷声道:“这都是四皇子教你说的？你可真是他的一条好狗。”
武将闻言脸色铁青，咬牙道:“你逞口舌之快有何用，敢做不敢当吗，此番随我前来的二十位将士，皆是高手，再加上这么多将士，任凭你插翅也难逃，还不束手就擒，免得连累旁人！”
江婷勾唇一笑:“哦？都是高手？高手不上阵杀敌，专干些捅自己人刀子的事，也配叫高手？”
“你！”
江婷又道:“敢做不敢当？我何时不敢当了？行，只要不牵连贺家军和其他将士，你把我抓走吧。”
李泽等人闻言都急了，“江廷！”
“师父！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
江婷扭头冲他们安抚一笑。
就这些人，还困不住她，她半路逃跑便是，若是在京城见到四皇子了，她还能考虑下把他的四皇子府都给他炸了。
江婷沉声道:“如今北戎和回鹄兵临池下，边城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将士们和百姓们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贺云琛，让他留下，留在他该在的位置。”
“而我，可以奉陪你们玩到底。”
她伸出手，做出束手就擒的样子。
她表情淡然，似乎已经无可奈何认命了一样，实则她想的是先稳住眼前的局势，再以图突破。
四皇子就是故意的在此时跑出来扰乱局面，想叫边城将士自乱阵脚，想叫边城被攻破，想叫贺云琛战死。
她偏不让他如愿。
她先是一通卖惨，让将士们不因她的北戎人血脉而反应太激烈，再主动被他们抓走，以趁早结束这场闹剧。
夜风呼啸，雪花纷扬，高高挂着的巨大的风灯被吹得随风摇曳，大家的影子摇摇摆摆，像是一群在乱舞的鬼祟。
不知何时，外围还聚集起了一群百姓。
他们有的是主动来帮将士们煮饭和打杂的，有的是来送吃的的，有的是被街坊四邻里广为流传的消息吸引来的。
那消息便是，有人传言，贺家军的军师，那个领着全城打退了北戎人一次一次进攻的江大人，其实是个女人，还是北戎的奸细。
百姓们大多数都不敢相信，不能接受，纷纷跑来军营，就见到了眼前的场景。
所有人都看着江婷，看着她那主动伸出来请求被束缚的双手。
她说边城可以没有她，却不能没有贺云琛。
可百姓们心中，已经不知何时也把她摆在了极高的位置上，她和贺云琛，都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边城的希望。
边城也不能没有江大人。
突然有人小声啜泣起来，有人低声喃喃着，“不要，江大人，不要抓江大人。”
“江大人是好人呐……”
武将的脸色一片混乱，明明江婷是让他把她抓起来，但他怎么感觉要被抓的是自己一样。
江婷这副模样，哪里有半点要沦为阶下囚的样子？
而这些百姓，竟还在为江婷辩护！
这时，贺云琛突然开口道:“回来。”
江婷扭头看向他。
男子的脸在灯火下晦暗难辨，风声呼啸，细雪不止，他的声音像穿透了风雪一样，来到了江婷的耳朵边。
他在叫她回来。
他不管江婷有什么逃生的法子，他都不会让她以身涉险，若是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他枉为男人。
江婷站在原地没动。
贺云琛又唤道:“江婷，回来。”
孔潇几人也定定地看着江婷，用眼神请求她别去。
武将恼怒道:“贺云琛！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真要坐实了这通敌叛国的重罪吗？！”
贺云琛却是冷道:“何来通敌？何来叛国？”
江婷看了看武将，又看了看贺云琛，轻笑一声，“好，我不去。”
她慢慢地回退，武将和他带来的人见状急了，正想上来捉拿江婷，贺云琛却突然利剑出鞘。
“铮”的一声，长剑嗡鸣，武将等人顿住脚步，还以为贺云琛要对他们出手了，连忙摆出防御的姿势。
哪曾想下一瞬，众目睽睽之下，贺云琛却突然伸手，将剑往掌心一划，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贺云琛！”
“大人！”
“贺大人！”
“指挥使大人！”
在场所有人皆震惊不已，瞪直了眼睛。
江婷也是神色一变，吼道:“贺云琛！你做什么？！”
贺云琛手一动，两个手同时握住剑锋，丝毫不顾自己手上的伤，鲜血滴落在脚下的雪地上，绽开一朵一朵艳红的血花。
他双手托着剑举过头顶，突然对着将士和百姓所在的地方，膝盖一屈就跪了下去。
“噗”一声，膝盖叩击雪面，如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他冷声道:“江婷女扮男装入营确实有罪，我帮忙隐瞒也确实有罪，但我今日以我的鲜血，以我贺云琛的人格，以贺家世代的英名为担保——江婷她，绝不是北戎的奸细。”
他眼神坚定道:“而今敌军就在城外，请求各位容我和江婷继续完成我们未尽之事，待边城渡过此次危难，一切罪责，由我贺云琛一人承担！”
他微微弓起身子垂下头，掌心的鲜血滴答滴答砸在膝盖前。
“请诸位成全！”
他此生只跪过父母，跪过皇帝，跪过天地，而今为了江婷，他愿意一跪，跪他们放过江婷，他就是死，也不会让江婷落在四皇子手里。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傻住了。
高大的男人跪在雪地里，低下他矜贵的头颅，为他的爱人祈求众人的宽恕。
哪怕……
哪怕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众人一瞬间有了这样的念头。
是啊，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女子就不能从军吗？女子就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吗？女子的功劳就不值得被颂扬吗？女子就不属于大郢的子民吗？！
江婷站在一边看着贺云琛的侧脸，掌心死死地捏着，她看着看着，只觉得眼圈酸涩，有热泪自己滚落了出来。
原来她江婷，也有落泪的一天。
这一刻她终于可以确定，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咬着下唇，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心里的恨和怒如惊涛拍岸，快要冲出躯体凝为实质。
百姓和将士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人暴发出大哭声来，有人振臂大叫着:“贺大人！江大人！你们没错！”
“你们没错啊！你们有什么错！你们是来拯救我们的啊！”
“起来！贺大人你起来啊！”
“我们承受不了啊！”
百姓们情绪激动，纷纷也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与贺云琛相望，眼含热泪。
有的则是想冲上来扶贺云琛起来，贺云琛的几个亲兵见状连忙挡在最前面。
江婷用大拇指揩了下眼泪，面目表情地大步上前伸出手，五指成爪，一用力就将贺云琛拽了起来。
贺云琛手中的长剑脱落，砸在地上的血花上。
他看着江婷，全然不顾自己的伤，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想抱她也抬不起手。
江婷垂着头，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摸出金疮药，直接一整瓶倒在他手心里，再用布条给他缠上。
似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向后退去，此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说“别怕。”
江婷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露两个字:傻子。
“大人！大人你的手怎么样？！”
稳住了扑上来的百姓后，亲兵们转过身来，急得脸色发青，满头大汗。
贺云琛摇头，握了握拳头，“没事，皮肉伤。”
谢宁几人也关切地围过来，“江……江廷……你是叫江廷吗？”
江婷闻言看向他们，舒了口气，微微一笑，“嗯，我叫江婷。”
李泽搓了搓手，看着外面一片混乱的局面，“这可怎么好啊，虽说百姓和将士们现在都偏向我们这边，但那群想抓你的人怕不会就这么罢休。”
“他们若是回京了，定会把今天的事宣扬出去，以后咱们都没安宁日子过了。”
甚至整个贺家军和边城驻军都要受到惩罚。
江婷冷声道:“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孔潇也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道:“对，别放他们回京！”
李泽看了看她俩，也豁出去了，唰地一下拔出刀来，“他娘的！你们说杀谁，小爷我就杀谁！”
这时有一个将士大声喊道:“如果你们要抓江大人！那我愿意代江大人一死！前几日在城墙上，我差点被爬上来的敌军砍死，是江大人救下了我！”
“我差点跌落城楼，是江大人把我拽了回来！”
“若不是江大人的火药和炸弹，我们的城门早就破了！”
“要杀就杀我！我愿一辈子追随江大人！”
将士们自发地将贺云琛和江婷他们围在中间，同仇敌忾地对着武将等人。
“你们若是想将江大人带走，那就请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甚至有性格直白的将士在人群中大喊道:“贺家军效忠的永远是指挥使大人！”
言下之意，他们追随贺云琛，贺云琛让他们如何就如何，而不是朝廷说了算。
武将等人都傻了，没有料到他们的一番操作没有让江婷和贺云琛身败名裂，反倒是叫将士和百姓全部倒戈了！
“你们这群刁民想做什么？！你们居然公然维护一个北戎人和一个朝廷罪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们想造反吗？！”
他的话音刚落。
突然，一个身影自人群中如鬼魅一般穿梭而出，抬手甩出一个飞镖，那飞镖力道极大，速度和准头也叫人叹为观止，在武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深深扎进他的脖子。
武将直愣愣地瞪着眼捂住脖子，鲜血却像不要钱一样喷涌着。
他带来的高手们都没反应过来，下一瞬李泽孔潇和贺云琛的几个亲兵也围了过来，叫他们不敢轻易出手。
江婷指尖捏着另一个飞镖，迈着步子走过来，淡声道:“你真的太吵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武将满是鲜血的手指指着江婷，眼前一黑就往后倒了下去。
江婷抬脚踩在他胸口上，碾了碾，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打仗嘛，死两个人太正常了，哪怕你是京城派来的呢？”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说的通敌叛国还真有几分道理，我正好，想弄个北戎女王的位置来当一当。”
最初她想，她该和贺云琛杀出一条路逃跑去也。
后来她知道了，贺云琛不可能和她一起走，边城百姓和贺家军需要他，为避免这场闹剧的事态继续恶化，那她就先假装束手就擒吧。
她不是怕了四皇子，她是怕贺云琛陷入两难，她和边城都是他放不下的。
再闹下去，要是贺云琛与百姓离了心甚至起了冲突，那他们就是自乱阵脚，给了敌军趁虚而入的机会。
但再后来，她没想到贺云琛会为她向百姓下跪，也没想到百姓都这么认可她，都这么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甚至没有觉得她女扮男装和北戎血脉有什么问题。
她感动万分，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底气来。
她突然想到四皇子曾说，在他那个穿书系统里，穿越者最后是要做皇帝的。
那这个皇帝，到底是四皇子，还是她？
她无心当大郢的皇帝，她也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原身好歹是北戎左贤王之女，是前任可汗的侄女，若是她能成为北戎的王，借着北戎，那她就有了与四皇子一战的底气。
正好她想要帮贺云琛踏平现在的王庭，可谓一举两得。
她早就有了入主北戎的想法，今日算是彻底坐实了。
那她还有什么好忍的？
贺云琛为她做到了这地步，给了她无限的底气和勇气，她非要比四皇子强，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她！
既然不用忍了，那这个在她面前蹦跶半天，既侮辱她，又侮辱了贺云琛的武将，就不必留着了。
反正战场上刀剑无眼，说他是在战场上死的，京城的人又能奈她何？
江婷蹲下身，低声在武将耳边开口，如阎罗王的低语:
“逼得我的人自创，你不会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边城吧？贺云琛杀你是坐实了通敌叛国，但我杀你，是想把你的人头送去给四皇子瞧瞧，惹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武将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不甘心和绝望。
他喉咙咕噜咕噜的，最后眼眸慢慢变得死灰，身子的抽搐也停了。
亲兵检查一下后道:“他断气了。”
江婷站起身来，看都没看一眼，抬脚离开，“把他拖下去，将头割下来。”
【

第111章 追随
◎可汗多难听，不若叫女帝◎
江婷走到那些被亲兵和将士们围住的所谓派来捉拿她的高手面前, 视线扫过他们强装镇定的表情，轻笑了下。
“你们在害怕？”
这些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的功夫都不弱，此番被派遣秘密前来边城捉拿江婷, 本是抱着必成的准备的。
任江婷再厉害，她也就是个人, 她能以一当百吗？
何况只要揭露她的女儿身和北戎血脉, 边城和贺家军的将士定然也会帮忙捉拿她。
贺云琛绝不敢插手，因为在边城的贺家人就是他的软肋, 他敢包庇江婷吗？
没曾想。
所有的一切都与他们所预料的背道而驰——贺云琛公然为包庇江婷下跪，将士和百姓全向着江婷, 而江婷居然直接把他们的领头人给杀了？！
这是要, 这是要造反啊！
江婷笑道:“怕就对了，你们最好识时务一点, 别落得跟那个蠢货一样身首分离的下场。”
她摆了摆手吩咐道:“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 谁想逃跑就直接杀了。”
“是！江大人！”
此番贺云琛已经被百姓们围起来了。
大家对他嘘寒问暖着, 又有些惶恐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想找他拿个主意。
贺云琛手上缠着布条, 脸色平静, 眼中露出几分暖意来，他沉声道:“人在城就在, 诸位请放心, 只要我贺云琛和贺家军还有一口气在, 就永远不会让敌军入城门。”
“北部四镇的战事已快结束，不日贺家军营和丹东大营的援军就可抵达边城,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城门。”
“另外, 方才发生的事, 还请大家都守口如瓶, 不向外透露出半分，他日朝廷追责，所有的事由我一力承担，贺某在此谢过诸位了！”
说罢，他拱手弯腰，对着百姓们端正行了一个谢礼。
百姓们都呐呐地看着他，连连点头，“贺大人放心，我们绝不会乱说一句话！一定保证烂在肚子里！”
法不责众，只要他们都抵赖说自己不知情，那就没人能定他们的罪。
而边城刺史和文官们早已被送出了城，神威大将军必定是站在贺云琛这边的。
且不说大将军与贺家的交情，就单论他底下的军营里出现了女扮男装从军的事，他也难逃干系。
这时有人问道:“指挥使大人！你与江大人互相瞧上对方了吗？”
“方才那人说你们已经有了首尾，是不是真的？”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什么时候生孩子啊？”
贺云琛:“……”
正准备挤过来的江婷闻言差点脚下一滑，硬生生刹住了车。
不愧是边城百姓，果然民风彪悍啊。
连她这么脸皮厚的人都被这些问题弄得老脸一红。
也不怪边城百姓们急呀，那是真急。
贺家军祖上几代一直镇守在边关，与边城百姓军民相容感情深厚。
贺家如今就贺云琛一根独苗了，他还马上就二十有四了，居然还没成婚，那贺家啥时候才能有继承人？
如今这指挥使大人好不容易与一个女子在一起了，那得赶紧生，生个十个八个才能继承这偌大的贺家军和贺府啊！
何况贺云琛和江婷二人都如此厉害，他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差！
至于江婷北戎血脉的事，问题也不大，因为她的生父是前左贤王，十几年前就死了，那会儿北戎和大郢关系还没这么紧张，通婚的人是很多的，生下的混血儿长大后也没人歧视他们。
而如今和大郢有仇的，主要是现在的北戎王庭，那才是百姓们仇恨的目标。
再加上江婷生于大郢长于大郢，又一心为大郢办事，谁敢说她不是大郢人？
女扮男装触犯国法军纪？那就更不是个事儿了。
边城百姓尚武，除了男子，很多女子也会点棍棒功夫，他们民风开放，不要求女子像中原那样三从四德，这里的女子都比较自由。
何况前朝也有女将军，完全不输给男人，立下赫赫战功名垂青史，留给后世一片佳话。
是以百姓们只觉得江婷很厉害，甚至有女人崇拜地看着她。
四皇子这算盘真是打错了。
贺云琛被百姓们东一句西一句的问题弄得浑身不自在，这时他似有所感，抬眼望去，就见江婷正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
百姓又要再问:“指挥使大人，你们……”
贺云琛闻言连忙打断他们，一本正经道:“你们……去问江大人！她了解得更清楚，我今晚还要有军务要处理，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对亲兵使了个眼色，在亲兵的掩护下，火速逃离了现场。
百姓们只好把眼神齐刷刷地放在江婷身上。
江婷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好像被盯上了。
她也赶紧给孔潇使眼色，而后身子一晃，扶着额头道:“不行不行，今日守城太累了，方才又闹了一场，我精神不济，得回去歇息了。”
“大人你没事吧？！”孔潇连忙配合地扶住她，“您忙了一天，如今还没吃上晚饭，属下这就叫人给你弄点吃的去。”
江婷虚弱地点点头，还不忘叮嘱百姓们，“雪夜风大，诸位快回去歇息吧，别冻坏了身子。”
百姓们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江大人，你也要注意身子啊！”
江婷点头，微笑着挥挥手，被孔潇搀扶着走远了，李泽和谢宁也连忙跟上。
待远离了人群后，江婷这才站直身子，呼了口气，苦笑一声，“今晚可不容易啊，终于熬过去了。”
孔潇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道:“大人，如今你我二人身份暴露，我们还能留在军营吗？”
江婷摇头，看着头顶上纷扬的雪花叹了口气，“能，但是我得离开了。”
“什么？你要去哪儿？！”
一直有些沉默的谢宁突然爆发出一声来。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江婷，眼里翻滚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江婷看着他，突然咧嘴一笑，走上前，像之前在火头营做了无数次的那样，抬手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咋，生气呢？瞧你这眼珠子瞪的，要用眼神把我杀死吗？”
谢宁挣扎着把她的胳膊甩了下去，不满道:“谁生气了？我一个火头军哪儿敢跟江大人生气！”
江婷又把他拽了回来搂住肩，继续好脾气地哄着，“我错了，谢宁哥，你听我解释好吗？”
听见江婷还像以前那样叫他谢宁哥，谢宁一下红了眼圈，抽了一下鼻子倔强道:“我不听。”
“你听，你得听啊。”江婷不依不饶地双手抓住他肩膀迫使他正面对上自己。
“你不听我以后就不教你做菜了。”
谢宁瞪着她，“你都要走了，你还怎么教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这个大骗子！”
住在一起快两年，她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份，她信不过他是吗？
他把江婷当自己最好的兄弟，江婷却隐瞒了他这么多事！一点也不坦诚！
江婷低头认错，“是是是，对不起，我之前确实是个大骗子，但是你也知道，我有我的难处，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打算女扮男装一辈子，若是我暴露了身份，我就不能留在军营了。”
谢宁红着眼睛吸吸鼻子，“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江婷诚恳道:“贺云琛我也没告诉，是他后面无意中撞见的，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断袖。”
“真的？”
江婷点点头。
一听说贺云琛也没被突出对待，谢宁的心里终于平衡点了。
他委屈道:“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当最好的兄弟？”
贺云琛成江婷男人了，那好兄弟的位置该轮到他了吧？
孔潇是女的，那就是好姐妹，李泽则是好师徒，都不能和他抢位置。
江婷眯眼一笑，温和地伸手拍拍他的头上的雪，宠溺道:“是，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谢宁这才满意了点。
李泽提着灯笼翻着白眼道:“哄好了吧？我都冻得直打摆子了。”
谢宁哼了一声。
江婷笑道:“走，回去吃饭。”
三人抬脚继续往营帐方向走。
孔潇道:“大人，你方才说要离开，那你准备去哪儿？”
江婷道:“去北戎。”
三个人皆一惊，“北戎？！”
“去北戎做什么？！”
江婷伸手指了指他们三个，“你们瞧你们这样子，我又不是去自投罗网的。”
李泽皱眉道:“那你去那儿干嘛，大冬天的，尿尿还没尿完就成冰棍了。”
谢宁道:“你准备去找秦玦吗？”
秦玦已经去了北戎半年了，可秦玦如今自己混得如何尚未可知，江婷去投奔他？能行吗？
“你就算不想待在军营了，也可以留在边城嘛，你还有一栋房子呢，再说有指挥使在，你想呆在哪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相对于谢宁的天真，李泽的神经大条，只有孔潇隐约猜出了点什么，“你是要去王庭吗？为你的生父报仇？”
江婷含笑，“姑且可以这么理解吧。”
但她才不是为什么左贤王报仇，她是为贺云琛而去的。
李泽大叫道:“什么？！你还要去王庭？那岂不是更自寻死路？”
孔潇道:“你先别嚷，让大人把话说完。”
江婷轻咳一声道:“具体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但是这北戎王庭一日不除，边城就无一日宁日，与其和他们打来打去，不如主动出击永绝后患，所以我想着等这场战事结束，我就……”
李泽眨巴着眼:“你就去掀翻王庭？！”
谢宁叫道:“你要掀翻王庭？！那你想当北戎的新可汗吗？”
江婷笑道:“可汗多难听，叫女王成不成，女帝也行啊，我的叔叔就是上任可汗，他儿子都死光了，我继承一下他的身份，没问题吧？”
几个人都有点呆滞了，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踏平王庭能不能实现，一会儿又想着江婷真要成女帝，也不能不可能啊！
孔潇拧眉，沉声道:“我是你的亲兵，我随你一起去。”
更何况她现在女儿身暴露，她也不好待在军营了。
李泽叫道:“我誓死追随师父！”
谢宁见状，也不甘落后，“我也要去！你和秦玦都去北戎了，我，我我我，我不管，不能落下我一个人！”
李泽白了他一眼，“你去干嘛？你杀过人么你，去拖后腿啊？！”
谢宁脸色爆红，“我，我会做饭，我可以混进王庭当奸细……而且，而且你们三个经常上战场，北戎人兴许早就调查了你们，有你们的画像，只有我没露过脸。”
李泽吹了声口哨，“哟，看不出来你倒是憋出一个理由来了。”
谢宁不理他，只看向江婷，语带祈求道:
“江婷……你不会抛弃我的是不是……其实之前让你搬出火头营后不久我就后悔了，我好想你们，想得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你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带上我，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江婷看着他，微叹了口气，“好，你跟我们一起走，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切以保全自己为先，还有你们两个也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为我涉险，我要你们平平安安地去，也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孔潇闻言一笑，“知道了。”
李泽也道:“放心吧，我懂分寸的。”
他好心地看向谢宁，“你就跟着我吧，我勉强保护你一下。”
“谁要你保护，我也是大男人好吧！又不是娘们儿……”
四人说着话回了营帐，火头军把热好了的饭菜送来，大家都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只有江婷提着食盒道:“你们吃了就好好歇息，明日见。”
李泽摆手道:“知道了，你要急着去陪指挥使大人了是吧，唉，哪像我们呐，就是一群没人疼，没人爱的。”
江婷笑骂道:“就你会贫嘴。”
她找了贺云琛一圈，终于找到了他在充当书房的营帐里写书信。
今日发生的事，他需得尽快记录下来并寻找机会送去京城，也好叫贺家人有个准备。
江婷把食盒搁下道:“先来吃饭吧。”
她走过去，趴在他背上俯下头看他写信，并伸出手帮他揉搓着冰冷的耳朵。
贺云琛右手写字的动作不停，左手抓住江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道:“你真暖和。”
江婷用脸蹭蹭他，“因为我心热。”
“什么心热？”
江婷收紧胳膊搂住他脖子，“你今天为什么为我下跪？”
她轻轻抚摸着他左手上缠绕的纱布，偏过头去，亲吻了一下他的手指。
贺云琛指尖瑟缩了一下，一封信差点都毁了。
他犹豫道:“因为……”
江婷接口:“因为你爱我是不是？”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眸灿若星辰，“你爱我，你好爱我，我感受到了。”
她趴伏在他背上，搂着他，推着他的脸，让他往后偏，方便她亲吻他的唇。
下一刻贺云琛弃了手中的笔，伸手将她拉下来，坐于自己怀里，覆上她的唇。
唇齿纠缠间，江婷呼吸略重，双手攀在他的肩头，低声道:“我不想吃饭了，想吃你。”
她轻轻舔舐了一下他的唇缝，又用牙齿轻咬。
贺云琛也忍得辛苦，久未纡解的那物已然抬头。
江婷装模作样地挡住他点火的手，“可是你身上有伤。”
贺云琛将她抱起来放在另一边空置的书案上，俯身下去，“轻点，不妨事。”
“还没沐浴。”
贺云琛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等会一起。”
……
夜已深，一场酣战结束后，江婷好笑地看着背对着她坐着的贺云琛。
“你这反应跟方才的谢宁一模一样，你被他附体了啊？”
她伸手扯扯他紧实的脸颊，“小贺子，贺美人，理理我啊。”
方才她在欢好之间和他说了自己要去北戎的打算，让原本浑身滚烫，于她身上奋勇征战的男人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结束后，他就不理她了，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在江婷的各种撒娇耍赖和肢体骚扰后，贺云琛终于恼怒又委屈道:“你不能去。”
他怎么舍得让她以身涉险。
但他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地步，贺家还在京城，那就势必会被四皇子挟持，他若是顾着贺家，就不能和江婷一起去北戎。
但若是跟江婷一起走，他就不会再是贺家军指挥使了。
但他知道，此刻确实是一个去北戎的好时机。
北戎王子巴图鲁死了，北部四镇的战事胜了，若是边城也守住了，那北戎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同时北戎王庭也会极大地引起北戎百姓的不满，若是这时候再趁虚而入将现任可汗拉下王位，那势必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来。
可他怎么舍得江婷呢？
江婷叹道:“人间哪得两全法，想要获得东西，势必要舍去东西，你放心，以我的实力，又有孔潇李泽在，没人能伤得了我。”
她凑近，亲吻他的唇，安抚道:“等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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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收尾之战
◎唤他们归家◎
翌日天不亮, 城楼上的号角就吹响了。
那厚重又绵长的号角声穿透暮色，刺破风雪，将沉睡中的将士唤醒。
江婷于睡梦中瞬间睁开眼, 就见贺云琛也在此刻坐起了身子。
贺云琛抬手便点燃了油灯，两个人在昏暗的灯火下对视一眼, 一言不发各自翻身下床开始套衣服。
江婷道：“北戎急了, 今日肯定会是他们进攻最猛的一天，让我们的将士都上吧。”
贺云琛点头, 比她更先穿好衣服，套上盔甲, 他面容冷肃, 在走出营帐前，突然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江婷正在和古代这复杂的腰带奋战着, 见状抬眸道：“嗯？”
突然, 贺云琛转身大步走回来, 一把将她搂进了怀中。
他拥抱着她, 呼出一口气, 似安抚又似祈祷, 沉声道：“我们会赢的。”
江婷在怔了一瞬后回过神来，抬手回抱他, 笑道, “嗯, 我们一定会赢的。”
目前边城还有一万五左右的将士，而北戎加回鹄的五万大军所剩只有三万多。
再加上北戎王子巴图鲁被杀的消息传来, 北戎大军一时间陷入慌乱中, 若是待北部四镇的战事结束, 贺家军大军加丹东大营的军队赶回来支援, 那北戎军队只能被包饺子。
北戎的大将当下便决定孤注一掷，在大郢的援军赶来之前，全力发起进攻。
天色刚亮，积雪未融，城下的尸体还冻于冰雪中，新的温热的尸体已经覆盖了上去。
无数的北戎士兵从半空中被滚石砸落下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掉下去当场摔死。
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今日的北戎发疯了一般，不给大郢任何喘气之机，几乎是出动了所有的士兵以人海战术去填。
哪怕城墙上守城的将士再努力往下丢石头，倒松油，倒金汁，也总有漏网的北戎军爬上了城墙，而后被满腔愤恨的大郢将士乱刀砍死。
经过十几天的镇守，大郢将士的武器都即将耗尽，箭矢不再足以阻挡北戎军的脚步，刀剑都被劈砍得豁了口，炸药包和炸弹也已经用尽。
他们甚至连滚石都用完了，城中百姓自发地去寻找石头，将家里的石磨敲碎、将破旧屋子的地基挖开、将家里的假山也砸碎、台阶撬开，总之是能用上的都搬运到了城墙上。
百姓们将自己留着过年吃的粮食和腊肉都拿出来，就在街上煮，煮了给将士们吃，城中的医馆也将自己的药材和大夫送到军营帮忙救治伤兵。
男人帮忙搬东西，女人帮忙做饭，就连老人小孩都帮忙扫积雪，添柴火。
所有人都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们不知道边城最后到底能不能守住，但他们知道，城在家在，他们的家在这里，他们死也要捍卫自己的家园。
今日神威大将军亲自上了城楼指挥，所有的武将也都上了战场。
破损不堪的城楼被溅上斑斑血迹，敌人和自己人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几乎无处下脚。
随着越来越多的北戎士兵爬上城楼，守城军也杀红了眼，刀柄因沾染的血迹太多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江婷和孔潇等人护在神威大将军身边，将嚎叫着冲上来的北戎士兵尽数杀光。
但随着城楼上的战况越发激烈，守城军们便无暇再分出人手去管城楼下的情况。
敌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他们抬着破城用的东西撞击着城门，高大厚重的城门发出如雷鸣般的轰鸣声。
城门中的将士拼命抵住城门，被撞得随着门而发抖，眼见着一层人抵不住外面的力度，更多的将士和百姓都冲上去，堆叠在城门后面，倾尽全力抵御北戎军破城门。
“大将军！城门要守不住了！”
底下一阵一阵的撞击，叫整个城楼都为之颤抖。
神威大将军满脸肃杀之气，终于下定决心道:“让百姓撤退，开城门迎战。”
如今是能拖一时是一时，若是叫敌军攻破了城门涌入城中，会死更多的百姓。
他们从军者，保家卫国，自然要站在百姓的前面，替他们抗下所有，直到战死的那一刻。
江婷和贺云琛以及一些武将都聚拢过来，神威大将军沉声分配着任务。
待他话音落下，贺云琛突然道:“大将军，让江婷护送你出城。”
他又点了孔潇和李泽道:“你们二人，加上谢宁，随江婷一起离开。”
江婷猛地看向贺云琛，却见贺云琛也正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江婷只犹豫了一瞬，没答话，倒是神威大将军骂道:“我为什么要走？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的将士百姓都在这儿，你要让我临阵脱逃吗？！”
他刚说完，突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栽倒了下去。
他虽年轻时候也是一员猛将，但到底年纪上来了，反应速度差贺云琛太多。
他的亲兵连忙扶住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贺云琛。
贺云琛收起将神威大将军劈晕的手，道:“速从地道离开。”
说罢他看了江婷一眼，只短短一瞬却又像过了很久，久到他将江婷那张溅满鲜血和尘土，却又双眸清亮的脸庞印在心里，多年后都不曾忘怀。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错开身子各自大步走向了城楼的不同方向。
江婷领着孔潇李泽和大将军的亲兵下了城楼，贺云琛则是往城门而去，沉声道:“一炷香后开城门！”
将士们闻言催促着百姓们离开，有的百姓见状一边大哭着一边赶紧飞快地跑进城里，有的百姓却不愿意走，而后被强硬地赶走了。
所有的将士都脸色沉重，默默握紧自己的武器，擦拭着刃上的鲜血。
终于到这一刻了，殊死决战的时候。
今日，他们将与边城共存亡。
贺云琛跨上战马，众多武将拱卫在他身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厚重的大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惨叫声，摇摇欲坠着，即将被城外的敌军攻破。
贺云琛回望一眼，见百姓和江婷等人皆已撤走，方才唰地一下拔出问尘剑来。
“开城门！”
“呜——呜——”冲锋的号角被吹响了。
城门没了支撑轰然倒塌，攻城的北戎士兵还没来得及狂喜，一阵箭雨便铺天盖地而来。
边城的所有箭矢全部用空，武将们骑着马悍然叫道:“将士们！随我等杀！”
“杀——”
被围困多日的边城军不见颓废和衰败，反倒是神色癫狂，战意盎然，多年来的新仇旧恨一并涌上来，今日就做个了结！
剩下的一万将士冲杀而出，顷刻之间就踏平了最前面的北戎军。
北戎军也赶紧开始迎战，双方大战于边城外的广袤原野上，每个人眼里都只有一个字“杀——”。
贺云琛单枪匹马直闯而入敌军中，所有阻拦他的人皆成了他的刀下亡魂，无人可近他的身。
天已经大亮，暖阳照在雪上泛着冰冷的光，热血飞洒，瞬间被冻为冰凝。
所有将士都红着双眼拼杀着，哪怕是战到最后一口气。
但敌军终究在人数上有压倒性优势，哪怕大郢的军队再骁勇善战，都有力竭的时候，更何况冰天雪地里，北戎军的体能本就比大郢的将士好。
就在战况逐渐开始倾倒的时候，突然几匹快马自远处奔袭而来，为首的马上的人一身黑甲，长发飞散，发尾在狂风中乱舞。
她双目冷厉，神色坚毅，一手持缰绳一手持长枪，脚在马鞍上一蹬就自马背上飞升而起，如一柄利剑直插入敌军中。
她脚踩在敌军肩头上，长枪翻卷，将前面的敌军尽数荡平，直奔贺云琛而去。
“是江大人！”有将士大喊一声。
“江大人回来了！”
“江大人！是江大人他们！”
边城的将士们激动不已。
在贺云琛让江婷护送神威大将军离开之时，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江婷是女子，在大家的观念里，即使她再强悍，女子总归也是该受保护的，但她明明已经走了却又折返回来，如何不令人感动？
敌军的心境就不同了，他们看见那如绞肉机一样收割着人头的江婷，不由得心里发憷，根本没人再敢拦她，忍不住纷纷后退。
江婷满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她一步一步走在贺云琛面前，将长枪拄在地上，眼睛一眯道：“让我走？”
她如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手一抬甩出一把短刀，直插入想要偷袭她的敌军的胸膛，那人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倒了下去，被一击即杀。
李泽和孔潇也随后赶到，加入战局。
周围的战事仍然激烈，偏江婷和贺云琛周围无敌军敢靠近。
贺云琛看着江婷，表情微不可见地变了变。
江婷道：“怎么？见我回来陪你，给你高兴坏了？”
贺云琛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江婷一把将长枪提起来，“行了，话不多说，先将这场仗打赢再说。”
贺云琛闻言也迅速稳住心思，两个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汹涌的战意。
为百姓而战，为将士而战，也为他们自己而战。
他们小屋就在边城，决不允许敌军踏入一步！
随着江婷的回归，原本有些颓态的将士们又打起精神重振旗鼓。
大家都拼尽全力厮杀着，将满腔的热血和恨意倾注在敌人身上。
今日自己能不能下战场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但敌人必须死！
就在敌军又要以人数取得优势的时候，突然一阵古怪荒凉又穿透灵魂的声音传来。
原本正和大郢的军队作战的回鹄士兵听了，居然慢下了动作，脸上露出茫然来。
因为那竟是回鹄特有的一种号角，而这声音，乃是撤退的意思。
怎么会撤退？
怎么会有人还在吹他们回鹄的号角？
回鹄不是已经亡国一年了吗？
他们不是已经成了无根的浮萍，无家可归的人，只能投靠北戎，帮助北戎进攻大郢才能获得容身之地吗？
听着这熟悉的号角声，回鹄士兵忍不住头皮发麻，心情激荡，升起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北戎士兵和大郢的士兵也纷纷精疲力尽地停下来四处张望着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那号角又吹响了，这次不再是撤退的声音，而是安抚，是呼唤，像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回家。
号角声慢慢近了，三个人远远出现在不远处，一个高个女人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号角，边走边吹响着。
看着那熟悉的人影，回鹄士兵终于绷不住了，热泪盈眶地叫道：“雅茹公主！是雅茹公主！”
来人正是回鹄曾经的公主，也就是想和秦玦成亲的回鹄女子。
当初回鹄灭国之时，雅茹主张和大郢战斗到底也要守卫自己的家园，但她的父兄却主张带着族人迁徙，去投靠北戎。
后来雅茹与其父兄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被父亲放逐了出去，自此销声匿迹。
在那之后，雅茹的父兄极力地讨好北戎王庭，甚至将自己手上仅剩的一万多大军都借给了北戎使用。
但谁又会明白这些回鹄士兵的想法呢？
他们只想回家，回到曾经的回鹄如今的回州，回到世代生活的土地，不想寄人篱下，更不想被别人当刀用来徒劳送死。
那号角还在吹响，在呼唤着他们，在安抚着他们的心灵。
回鹄士兵慢慢地释去了战意，就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奔向雅茹公主。
北戎士兵都惊呆了，想要拦住他们，却被汹涌而来的回鹄士兵冲得四处散开。
江婷和贺云琛回过神来，当机立断道：“好机会！拦住北戎兵！”
贺云琛亲自站上高处，挥舞起了将旗，所有的大郢士兵看见那迎风飘着的大旗，纷纷向贺云琛这边靠拢。
这时北戎的将领一看这情况，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根据消息，贺家军的大军和丹东大营的大军正结束了北部四镇的战事往这边赶来，最迟明日就要到了，到时候他们想走就走不了了。
本想着今日来个孤注一掷全力一搏，将边城攻破，哪曾想边城里的守城军竟然如此顽强。
被围困了十几天还能在战场上和他们打这么久，而回鹄这些狗娘养的，莫名其妙就放下武器了，甚至还有可能临阵倒戈。
可以说战场上的局势真的做到了瞬息万变。
北戎将领气急攻心，喉头腥甜，差点被气死，看着那气势汹汹的大郢军队，只能紧急下令道：“撤退！撤退！”
早就失去斗志的北戎军赶紧扭头就跑，却叫大郢的将士追上来杀了好些才勉强撤退出去。
待乌压压的北戎军队狼狈逃跑后，大郢的将士都丢了武器大声欢呼起来，他们又哭又笑着，十几天的坚守，终于，终于守住了！
北戎退兵了！
边城守住了！
大家都热泪盈眶，激动地嚎叫着，与不远处的回鹄士兵倒是产生了共鸣。
他们都是渴望归家，渴望故土，渴望守住自己的家园的人。
“公主殿下，您为何今日会来此？”
“我们还要回北戎去吗？”
回鹄的士兵围着雅茹，惊喜又迷茫地询问着。
他们能去哪儿呢？北戎容不下他们，故国更是已经成了大郢的疆土，他们除了沦为奴隶，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雅茹道：“不，我们不回北戎。”
这时，一个身影缓步走来，周围人都给她让开位置。
雅茹看着那走过来的年轻将军，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吸了口气，突然噗通一下跪了下来，拱手呈上，大声道：“罪人雅茹拜见江大人！”
回鹄士兵都惊呆了，纷纷大叫道：“殿下！”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你为何要给大郢人下跪！”
雅茹却摇了摇头，道：“你们先别说话，且听我说完。”
江婷负着手站着，静静地看着她。
雅茹膝行两步，到了江婷面前，抬着头呈上信来，“江大人，这是，这是秦玦写的信，他说只要我将信带给你，你就会帮我和我的子民。”
与初见时候的嚣张跋扈和满身华贵相比，如今的雅茹衣着朴素甚至破旧，姣好的容颜未施粉黛显露出憔悴和灰败，一双深邃的大眼睛不再灵动，多了几分沉稳和小心翼翼。
见江婷没接信，她一下跪趴下去，匍匐在地道：
“我知道秦玦与你是好兄弟，而我曾经对他不好，还派他潜入贺家军当奸细，意图火烧粮草，但我……我的罪行我无可辩驳，我的子民却是无辜受累。”
“回鹄国破时，留在回州的百姓都成了大郢的百姓，但当时我的父兄却强行带走了这些将士，如今他们有的人的家人和儿女还在回州，他们回不了家，见不了亲人，只能给北戎当奴隶。”
“但这都不是他们自愿的，求你和指挥使大人，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回家，哪怕是回到回州当奴隶，也好过在北戎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只要江大人你愿意，我可以任你处置，你要杀要剐我决不喊一句，求你……求你……”
说着，雅茹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整个人泣不成声。
回鹄士兵闻言，也垂下头暗自抹泪。
江婷回过头，见贺云琛站在了她身后，他抬手给江婷披上一件脏兮兮的外衣，掩盖住她背上已经破裂的盔甲和里衣，以及已经露出了一块肉的肩膀。
江婷拢了拢衣服，接过了信，这才道：“你先起来吧。”
雅茹直起上半身，却仍然跪在地上，仰着头用期颐的眼神看着江婷和贺云琛。
江婷道：“你在北戎见到秦玦了？”
雅茹点头。
“他过得好吗？”
雅茹道：“我也不知道，他未曾透露他如今的身份，我差点被北戎王庭暗杀，是他救了我。”
说罢她有些难过地垂下眸子。
她原以为以自己曾经对秦玦做的事，他该很恨她才对，但他还是救了她，并给了她一封信，把她送走，叫她带着信来找江婷。
她不知道秦玦为何会出现在北戎，想来应该是江婷派他去的吧。
江婷发现了他的奸细身份却未杀他，他为给江婷办事甘愿深入北戎，这才是真感情吧。
而她之前自诩为和他青梅竹马，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不同的，直到如今她才明白，感情从来不该是威胁和逼迫。
无论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弟之情都如此。
江婷拆开信，慢慢看起来。
秦玦的信和他上次派人传来的信一样，内容简单，分析了北戎如今的局势，并告诉她，回鹄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而回鹄公主，是一个有用的棋子，回鹄剩下的军队也可以为她所用。
江婷收起信来，道：“你可看过信里写了什么？”
雅茹连忙惶恐道：“没看过！绝对没有！”
江婷点点头，雅茹要是看过，知道秦玦称她为棋子，该不是现在这反应才对。
“秦玦的意思我知道了，他希望我们帮忙，收留你和你的人，如今神威大将军和边城刺史都不在，我和贺大人都做不了主，只能让你们先在城外扎营，后面再定夺。”
雅茹感激万分道，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这才爬起来，喜道：“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你们今日之恩，我他日必定十倍报答！”
回鹄士兵一听不用回北戎了，甚至还可能留在大郢，也都激动起来。
江婷笑了笑道：“十倍就不用了，今日也多亏了你及时赶来，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到时候别在背后捅我刀子就行。”
说罢她意有所指道：“我想秦玦也不希望看到那样。”
雅茹连连点头。
江婷这才道:“北戎军离开得匆忙，他们的营帐就由你们接手吧，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和贺云琛转身离开，雅茹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这才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勉强笑了笑，领着回鹄的士兵们去帮忙打扫战场。
大郢的将士正在漫山的尸堆里翻找着幸存者，受伤的将士也被紧急抬回城里去救治。
破损的城门倒在两侧，被人抬开，城中的牛车进进出出着，一车一车地往里面拉人。
城中的大街上到处架着大锅烧着热水，街道两边搭着救治伤病的营帐，军医和城中的大夫忙得脚不沾地。
百姓们还来不及庆祝劫后余生，就投入了紧急的帮忙救援中。
大战之后尸体太多容易引发瘟疫，但贺云琛还是下令，将能辨认的将士的尸体都抬回城里，不能让他们和敌军一起就这么埋进万人坑里。
很多将士的家就在边城，百姓们悲戚痛哭着前去认领尸体，将自家孩子领回去安葬。
江婷回了营帐简单修整，洗澡换衣服吃了点东西后就背起包袱准备离开了。
贺云琛太忙，她准备默默地离开，不然两个人依依恨别又要难受一番了。
她这么赶着离开，一是因为孔潇和李泽等人还在城外等她，二则是如今北戎仓皇而逃，北戎境内必定大乱，如今是去北戎的好时机，不可错过。
昨日她已经和贺云琛告别过了，如今战事已定，她也该走了。
她背着包袱往外走，一路上抬着担架的将士纷纷和她打招呼。
江婷一一点头回应。
她骑着马穿过城门，见外面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了大半，地上的泥土几乎被鲜血染透了。
入眼一片荒凉，勉强被清理出来的道路上人和车正拥堵着。
江婷拉着缰绳慢慢走着，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回头望着来时路，那黑洞洞的城门正对着她张开大口。
再抬眼看上去，只见那满目疮痍的城楼上，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负手站着，正看着她的方向。
江婷眨了眨眼，倏地一笑，离别之情骤然消散，她也不管贺云琛看不看得清，抬手就对他抛了个飞吻，并挥了挥手。
再见，边城。
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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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入北戎
◎地底的北戎神女◎
江婷骑着马走了没多远, 就见孔潇李泽和谢宁三人已经在路边等她了。
孔潇和李泽坐在牛车上，一身普通护卫的打扮，而谢宁则驾着马车扮作车夫, 牛车上装满了山货和毛皮，一眼看去真像几个云游四方做点小生意的游商。
同行的还有四个贺云琛的影卫, 都架着牛车, 皮毛下和厚厚的衣服下藏着尖锐的武器。
江婷也脱下了戎装换上大皮貂，再戴上狐狸毛做的帽子, 整个人看着富贵逼人非常有钱，就跟那富商家的傻儿子一样, 瞧着年轻又好骗。
这牛车上的山货和皮毛自然是从贺家别院薅来的贺云琛的积蓄, 都是上等货，如今正是冬季, 对于生活在严寒地方的北戎人来说, 皮毛是顶顶的抢手货。
谢宁朝她挥了挥手道：“江婷, 快点, 等你半天了！”
江婷拽紧缰绳任由马儿在马车前徘徊着, 笑道：“你要驾车？雪天路滑, 你能行吗？”
李泽闻言从后面的牛车上探出头来道：“对啊！你能行吗？别等会儿翻沟里了！”
谢宁不服气道：“我咋不行了？！小爷我这半年也是有练过的！”
此行去北戎，其他人都身怀武艺, 只有他半点不会, 但他也要证明, 他是有作用的！
他看向江婷道：“江婷，你也不信我吗？”
江婷笑道：“信, 咋不信, 大不了翻车的时候我就从窗户跳出去。”
她翻身下马, 将缰绳丢给一个影卫, 而后爬上了马车。
谢宁气鼓鼓道：“你就瞧着吧。”
准备就绪后，队伍开始出发了，江婷挑起窗帘看向外面，只见一片灰蒙中，高大的城墙屹立在不远处，就像一只在经历了生死搏斗后陷入沉睡的猛兽。
随着马车的启动，城郭逐渐消失在眼底，江婷松开手靠坐回去，轻轻呼出口气。
自边城出发，先花三天时间到兴州，再从兴州边境处入北戎。
那边有很多商人在大雪时节，冒着被抓住的风险偷渡过去，将大郢的粮食和保暖衣物送到北戎换取暴利。
一路行去，沿途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北戎士兵入侵边城途中肆虐过的村庄城镇，原本生活在此处的百姓要么逃往了边城，要么就是拖家带口逃去了中原，亦或者是死在了下着大雪的半路上。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赶在北戎大军逃回北戎之前到了兴州边境，而后根据斥候之前探寻的小路翻越边境线，正式进了北戎境内。
北戎如今实行的仍然是部落制，大部落小部落一共十六个组成了北戎，大的部落有数万人，如一个小王国一般，小的部落几千人，只能依附大部落生存。
部落之间各自占据一块土地，在此放牧和繁衍生息，而可汗之位一直是在几个大部落里轮换的。
一切以实力说话，实力最强的部落首领在打败了前任可汗和他的儿孙后就可以入主王庭，他所在的部落也可以鸡犬升天。
这并不是说明原来的可汗就会被杀死或者放逐，只不过是让出王位罢了。
但十几年前却发生了意外，那便是如今的可汗，并不是使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赢得王位的，而是以残忍的手段发动了政变，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前任可汗和王庭子弟处死，斩草除根，甚至将原可汗所在的部落的勇士都追杀殆尽，叫其再也强大不起来。
而原身的生父，便是死于现任可汗手上。
如此说来，她和贺云琛倒是有了共同的杀父仇人。
江婷手里拿着完整的北戎的地图，细致到每个部落之间相隔多远都标得清清楚楚，那是贺家军的斥候多次深入北戎才绘制出来的。
如今两国正在打仗，敢偷渡的商人也少了很多，这要是一个不好被发现了，无论是落在了大郢士兵的手里还是北戎士兵的手里，下场都不会太好。
越往北走越冷，江婷一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棉服和大裘，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牛车和马车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艰难前进，遇见上坡的时候，大家都只能下了马车用人力推着马车前行。
“我的个娘啊！这北戎是啥鬼地方啊！我以为我家那地儿冬天已经够冷了，和这一比真是啥也不是啊！”
李泽骂骂咧咧地用肩膀抵住牛车上的货物，谢宁在前面咬着牙扯着牛爬坡。
“你快，快少说两句……呼呼，省点力气……”
他一说话，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喉咙，叫他差点翻着白眼撅过去。
李泽嘲笑道：“你以为谁像你这么弱啊，少说两句的是你，诶，你还行不行？不行的话你就一边呆着去，别等会儿还要我们背你走。”
江婷从马车前伸出头来道：“谢宁哥，你先歇会儿吧，我们来就行了。”
她力气大，一个人就拉住了一架马车。
谢宁闻言只好放手，跟在旁边慢慢走着，“咱们还有多，多久才能到啊？”
江婷道：“快了！最多还有三十里！”
“还有三十里？”谢宁不可置信，简直想狂掐人中。
孔潇笑道：“谢兄，你不习武，体力差点是正常的，等过了这个坡你就可以坐马车了。”
谢宁摇摇头，“不行，你们都走路，我怎么能一个人坐车？”
李泽嗤笑，“你就逞强吧。”
这时，突然在前方的茫茫天地中，出现了一串如蚂蚁一般在缓慢移动的黑点。
江婷放眼望去，道：“前方好像是一列商队。”
“商队？那我们要去打个招呼吗？”
江婷看了看天色，一片灰蒙，难以精确判断时间，只知道距离天亮已经过去了很久了，距离天黑肯定不远了。
若是天黑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今夜就只能睡在雪地里。
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地方的商队，定然是十分熟悉这附近的，或许跟他们一起，能找到过夜的地方。
她当机立断道：“走！”
缓坡终于爬了上去，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慢慢地他们离那支商队越发近了，对方也看到了他们，向这边靠过来并向他们挥手。
两支队伍逐渐汇合，但让江婷失望的是，她凝神一瞧，对方商队很明显都是胡人，卷曲的毛发，高鼻深目，络腮胡，应是古波斯人。
对方见了他们倒是挺高兴，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谢宁等人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
“这大胡子说什么呢？”
“不知道，兴许是他们本国的语音吧？”
“一句听不懂啊，这可咋办？”
大胡子似乎也想到了双方语言不通的问题，急得手舞足蹈起来，不停比着手势，配合着自己叽里呱啦的语言。
他身后的胡人也帮腔着，显得更混乱了。
出乎意料的是，江婷只沉默了一会儿就抬手示意他们停下，缓缓用有些蹩脚的古波斯语道：“你们，迷路了？”
一群大胡子都惊讶地看着她，连连点头，啊啊叫道：“对！”
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大郢人，不光听得懂他们的话，居然还会说他们的话，就算发音迟钝古怪，但能凑合听懂。
孔潇他们却是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婷，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江婷笑了笑，继续道：“你们第一次来北戎做生意？北戎和大郢打仗，你们就想早点离开这儿，结果遇上了暴雪，迷失了方向，就一直在这附近打转？”
领头的大胡子简直要尖叫出声，因为他发现江婷的发音越来越接近他的口音，简直不用思考就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是天才吗？！
江婷之所以能听又能说古波斯语，第一是因为如今的波斯语与后世的波斯语变化并不算特别大，第二便是她前世在军校的时候，是系统学习过多国的语言的，波斯语正是其中一种。
“对对对，天才，你们是哪儿来的？也迷路了吗？”
大胡子眼巴巴地看着江婷，希望自己找到同道中人。
江婷摇摇头道：“我们是大郢来做生意的，这个时候皮毛能卖出高价。”
大胡子闻言，脸色变了变，连连摆手，“不啊，不，卖不出。”
“为何？”
“因为，因为他们穷，北戎人穷，他们现在不光和大郢在打仗，自己人也在打呢。”
江婷闻言奇道:“哦？他们自己在打什么？”
大胡子道:“就是，其他部落，打他们的王庭。”
他摇头晃脑道:“不行，危险，危险得很。”
江婷沉吟，“那，和朔部落呢？也反抗王庭了？”
大胡子继续摇头，“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不可能，他们是奴隶部落。”
“何为奴隶部落？”
“就是全部人都当奴隶了嘛，他们没有自己的首领。”
江婷闻言微不可见地轻笑一声，道:“成，我知道了，我们接下来就要继续前行了，你可知道这附近哪儿有过夜的地方？”
大胡子眼睛眨了眨，“我们上午路过了一个……一个地洞，那下面好像很大。”
江婷笑道:“行，就去那儿，作为回报，我送你一份地图，看见地图，你们就能找到路了。”
大胡子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好好好，走走走，跟我来……”
他和商队里的人领着江婷他们走了一个时辰，走到天都快黑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洞里。
那是一个纯天然形成的大坑，底下很深很空，也可能是底下本来就是空的，而这里发生了地震，将顶上的地面给震塌了。
“就是下面了。”
大胡子搓着手，看着下面面带犹豫。
江婷等人倒是不怕，连绳索都不用，把牛车安顿好，直接就下去了。
大胡子等人见状也咬牙跟了上去，他们在崎岖的地洞里爬行很久，最终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江婷摸索着石壁，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来。
黑暗中，她冷声道:“你们先别动。”
后面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刹住车，大家大气也不敢出，还以为前方出现了什么危险。
而江婷则是摸出了火折子，噗地一下点燃了，她举高火折子，那小小的一团火光照亮了一块不大的范围。
但众人还是很清晰地看见，那石壁上出现了一些纵横交错的石刻纹路。
大家纷纷点燃随身携带的照明物，能见的区域变大了，只见墙上赫然是一副巨大的壁画。
而那壁画，正是一位女子，穿着北戎的传统服饰，一手举着部落图腾，一手举着宝剑，仰着头，对着上天祈福。
“这是……”
有人喃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北戎神女吗？”
突然，谢宁指着神女的脸道:“江婷，我怎么觉得……”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这个石雕，有点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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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假扮神女
◎她就是北戎神女◎
江婷抬头看着那足有两人高的石刻壁画, 上面被人精细地涂上了色彩，历经数年已风化得有些斑驳掉色，但还是能辨认出壁画初成时的风采。
整个壁画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唯美又诡异。
古代的少数民族大多崇拜神明和天地, 将自己部落和民族的存亡与气运寄托于上苍。
他们的部落里基本都有一个能够沟通神灵、指引部落前进方向的人，有的被称为巫神, 有的被称为大祭司, 而北戎神女显然也是这种身份。
传闻数百年前，北戎一族初形成, 北戎神女就已经出现了。
在后来的岁月变迁中，每一任神女都会根据神的指示挑选一位继承人从小培养, 这位继承人在她死后就成了新的神女。
神女掌管部落里的宗教大权、祭司大权和医术, 每一任的可汗在上位的时候也要由神女询问上苍，待神灵同意之后才算名正言顺。
神女不属于任何部落, 她是中立者, 无论哪个部落里的人成了掌权的, 都要对神女恭顺有加, 北戎的百姓可以对可汗和王庭不满, 但是不可以对神女不满, 那会受到神的诅咒。
李泽道：“你还别说，真有点像师父你。”
大家都仰着头看着壁画, 越看越觉得像江婷。
江婷道：“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大郢人, 不熟悉北戎人的长相, 自然觉得大多数北戎人长一个样子，这神女是北戎人, 我又有北戎血脉, 你们觉得像也不稀奇。”
就像她之前觉得黑人和白人都长得差不多。
大胡子听不懂他们说话, 又迫切想知道, 便指着石刻让江婷给他讲解一下。
江婷用波斯语道：“这是北戎的祭司，是他们的精神领袖，这儿应该是一处神女的陵墓，或者说是古祭坛。”
“陵墓？”大胡子眼睛放光，“那是不是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江婷摇头，“应该没有，北戎信奉的是死后魂归天地，死了就一把火烧了，生前的财产也不带进地下。”
大胡子闻言扼腕叹息，但还是不死心，带着自己的人到周围转悠去了。
但找了一圈后他们发现这儿好像就是一个地下祭坛，空间挺大但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石柱支撑着，上面雕刻着北戎的图腾，到处都是蜘蛛网和厚厚的灰尘，很明显已经很久没人造访过了。
整个地下空间的角落塌陷了一角，那就是他们进来时候的大洞，江婷他们检查一圈后便决定在此过夜。
他们又出了洞去，把牛车和马车卸了，将牛马牵进洞里，给他们喂水和干草，车架和货物就堆在外面用稻草盖着，这冰天雪地的，鬼影子都不见，应该也没人半夜偷东西。
两个火堆很快被燃起来，大胡子等人搓着手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因为那两个火堆都是江婷他们的。
他们带了足够的木炭，在半路上还砍了耐烧的木头，再倒一些树油上去，几块大木头就可以燃几个时辰。
李泽笑着招呼道：“大胡子，过来一起烤火啊。”
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大胡子用意念猜出来李泽的意思，连忙颠颠儿地过来了，还招呼自己商队的人把带来的羊肉牛肉干分给江婷他们吃，又把一些波斯运来的东西送给江婷。
江婷简单看了看他们的货物，道：“你们这些东西在北戎没卖出去，不光是因为他们穷。”
大胡子闻言连问还因为什么。
江婷伸手拿起一个精致的宝瓶，还有一块花纹繁复的布匹，道：
“因为北戎粗狂豪放，根本不会欣赏此等好东西，你真正的市场应该是大郢，相信我，你把这些东西带去大郢，不说去京城，就算是在边城，也能赚得很多很多钱。”
她笑眯眯地说着，又把大胡子的东西夸了一番，叫大胡子高兴地简直尾巴都翘起来了。
而一旁的谢宁几人则是对视一眼，直觉江婷有什么阴谋，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露出这种笑容时，就是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大胡子立马决定，他们不回波斯了，先去边城卖东西。
这时候，江婷才慢悠悠道：“我们从边城来，熟悉路，可以给你画个地图帮助你们，但是得麻烦你帮我带封信去边城，交给一个叫肖丞的人，让他再转交给他的主子。”
她离开边城已有数日了，马上就要抵达王庭，如今她有了新的主意想告诉贺云琛，但她身边只有四个影卫，派出一个人，她身边就少一个人，而影卫一个人上路她又不放心，好在这信也不急，让大胡子等人帮忙送下也行。
大胡子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江婷便找出笔墨，用简体文字写了封信，封好口。
前几个月里，她教过贺云琛后世的简体字，他悟性很快，现在已经认识大部分简体字，是以这封信如果落到了别人手里，只会觉得上面写的是天书。
她把地址和收信人也写好，并附上一个小吊牌作为信物，连同一张回边城的地图一起交给了大胡子。
这天晚上，大胡子又和江婷聊了许多，聊了他们商队在王庭的见闻，聊了波斯那边的情况，江婷也和他聊了很多大郢的情况，双方相谈甚欢，大胡子已经巴不得马上把江婷拉去波斯做客。
谢宁几人则是隔着火堆和波斯商队的其他大胡子大眼瞪小眼，双方互相觉得对方说话是在叽里呱啦乱叫，有需要传递物品的时候，只能绞尽脑汁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才能勉强明白对方的一点意思。
江婷让人把马车上的毛皮和被褥抱下来给大家取暖，这天晚上他们就围着火堆休息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孔潇烧了热水给他们洗漱一番，又用小锅煮了粥分给大家蘸着干粮吃了，这才把火堆踩灭，各自收拾好行囊准备爬出大洞。
临走前，江婷又回头看了看那壁画上举着图腾对着上天祈祷的女子，露出一个笑来。
孔潇似有所悟道：“大人，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江婷低声道：“嗯，你们不是说这壁画像我么。”
孔潇点点头，“确实有点像，所以您是想……”
江婷轻轻指了指壁画，又指了指自己，不要脸道：“所以，以后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就是神女降临。”
孔潇闻言肃然起敬，“这样的话，就可以轻易得到北戎百姓的民心了，实在是个好主意。”
江婷道：“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还得叫他们相信才行。”
这时谢宁已经在洞口催她们了，两人只有收起眼神，快步爬上了洞口。
大家把马车牛车套好，将上面的积雪扫掉，整装待发。
大胡子和江婷依依惜别着，约好了明年他再来边城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江婷喝酒。
江婷笑着答应，两拨人马分道扬镳，大胡子他们向着边城而去，江婷他们则是向和朔部落前行。
最初他们打算的是直接去王庭的，但经过昨天和大胡子的攀谈对王庭的局势有了初步的了解后，江婷决定先去原身生父所在的部落。
他们又在冰雪里走了整整一天，最后跨过一条巨大的结冰的长河，前方便出现了部落的身影了。
和朔部落曾经也是一个大部落，部落里的民众有数万人，营帐延绵百里，但自从前任可汗和他的兄弟儿子去世后，和朔部落就成为了奴隶部落。
他们没有部落首领，受到王庭派来的官员的管辖，每日辛苦劳作，却要将自己大部分的牛羊贡献给王庭和现任可汗所在的部落。
在其他部落面前，和朔部落也低人一等，不管是出征还是服劳役，都是他们排在前面，其他部落要是缺少奴隶，也会来他们部落里挑选。
总之如今的和朔部落早就不复昔日的辉煌，可谓是人人可欺的存在，这背后离不开现任可汗的刻意打压。
如今可汗的儿子巴图鲁被贺云琛给杀了，北戎出动这么多大军，耗费这么多粮食，却没有将边城和北部四镇攻下来，肯定会有很多部落开始对王庭感到不满。
正是江婷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此时正是傍晚，部落里炊烟寥寥，和朔部落的人都在营帐外面架着架子烤肉，用陶罐烧热水。
他们的烹饪方式基本都是煮和烤，到了冬天，食物也非常简单匮乏，除了冻肉和肉干，就只有一种难以下咽的草籽煮的粥，再配上一碗膻味十足的牛羊奶。
粮食蔬菜是没有的，炒蒸炖菜更是没有的。
部落里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只见从河对面来了一列车队，最前面的是一架马车，后面是六架牛车，每架车上面都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货物，看着像是游商。
和朔部落很少有游商来，因为游商都知道他们部落是奴隶部落，是被诅咒的部落，是穷得填不饱肚子的部落，哪会有钱买东西。
江婷带的影卫里有两个是会说北戎话的，便当先去和和朔部落的人攀谈起来，道自己是卖山货和皮毛的。
说着他们又拿出一些货物来给部落人看，对方瞧见那厚实的上等皮毛和装满粮食的袋子，眼馋不已，这一定很暖和，一定能吃饱吧？
但部落里的人还是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们买不起，你们去王庭卖吧。”
这时影卫才装模作样地说道：“好吧，但是我们想向你们打听一件事。”
部落人闻言示意他问吧。
一个影卫慢慢道：“我们在来这儿的路上，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洞里过夜，发现了那地洞的墙壁上刻着一个女子祭祀的石刻，等我们从地洞出来后，就遇见一个和那石刻长得很像的女子在等我们，她说……她是北戎神女。”
“什么？！”和硕部落里的人闻言都惊讶不已，纷纷瞪着眼睛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前任北戎神女还没找到继承人就暴毙了，他们北戎已经快二十年没有神女了。
如今北戎连连发生战乱，加上王庭的残暴统治，百姓过得苦不堪言，已经有人私底下流传说，他们是受到了上天的惩罚。
因为他们没有照顾好神女，神灵便诅咒了他们。
影卫煞有介事地点头，指着马车道：“她就在马车里，你们看。”
部落人纷纷抬眼望去。
这时站在马车旁边的孔潇配合地打开车门，叫他们能看清里面坐的人。
只见一个女子一身白衣端坐着，长发披散，浓黑如墨，面容精致又带着几分英气，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气息。
重要的是，她的面容确实像北戎人。
但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有五六分像逝去了十几年的前任左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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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征服部落
◎她会医术会祭祀还有钱◎
左贤王和前可汗都死了十几年了, 他们在世时候，是和朔部落最强大的时候，左贤王虽性子暴虐, 但对部落里的子民却很好，部落里的很多中年人至今还记得他的样子。
是以当江婷一出现的时候, 大家伙儿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便挪不开了。
有人激动万分地叫道：“左贤王……是左贤王回来了！”
越来越多的部落里的人听闻动静都跑了过来, 很快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
他们用惊讶，痛苦, 高兴，期颐的眼神看着江婷, 嘴里囔囔着北戎话。
李泽和影卫们连忙手持武器护卫在马车周围。
其实部落里的人也并不是一下就相信了江婷是什么北戎神女, 只不过是他们过了太久的苦日子了，生活太暗无天日了。
他们每日每夜都在祈祷神灵的救赎, 祈祷上苍赐福, 免去他们部落的诅咒。
江婷的到来无异于是给他们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曙光, 是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 而是激动, 非常激动。
这其中最淡定的当然就是江婷了, 她伸出一只手来，李泽赶紧狗腿地伸出胳膊让她扶着下了马车。
江婷在地上站定,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 这才露出一抹淡笑来, “我来晚了，我的子民们。”
她的这几句话都是会北戎话的影卫临时教她的, 她虽然学得不错, 但因为大家都习惯了她说大郢话, 咋一听这发音古怪的北戎话, 倒真有几分滑稽。
谢宁几人闻言憋不住想笑，只能赶紧垂下头咬住嘴唇拼命忍住。
江婷瞥了他们一眼，几个人头垂得更低了。
和朔部落的男女老少都怔怔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我们的神女吗？”
江婷道：“是，我于神殿中沉睡，昨日突然被这些外来人惊醒，才发现世间已过去数十年，上次我离开得匆忙，未曾选定继任者，神灵给我指示，让我重新来过，我便随他们回来了。”
她的双眼露出哀伤的情绪，扫视一圈后关切道：“你们如今过得不好吗？”
眼前的和朔部落的人，在如此寒冬时节，皆衣着破烂单薄，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旧衣服，却还不如别人的一件衣服保暖，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瘦骨嶙峋双目呆滞满面愁苦，真的与奴隶无异。
一些年老的人忍不住眼圈通红，潸然泪下，无声地摇头。
江婷走过去，主动伸出手，毫不嫌弃地将一个面容苍老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妪拥抱住，将其瘦小的身躯扣在自己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你们受苦了。”
她说这话有做戏的成分，也有几分真心。
毕竟无论哪两个国家打架，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和朔部落的子民可以说就是现任可汗和前任可汗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但她倒也不是多同情北戎人，毕竟北戎百姓同样垂涎大郢的土地和粮食，他们也希望北戎的军队能够攻打下边城。
这时有人道：“你说你是神女就是了吗？你如何能证明？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身后的影卫及时小声地耳语了几句，向她翻译了句子。
江婷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影卫连忙道：“对了，你们这神女每天只能说十句话，一句不能多，她说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惩罚她这十几年对你们的不闻不问。”
江婷笑着颔首。
李泽几人继续憋笑，什么一天只能说十句话，是因为影卫每天只教了她十句。
方才那开口质疑的和朔部落的年轻人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不满道：“前任神女都去世十几年了，你凭空冒出来谁知道是不是招摇撞骗的？难道就凭几句话我们就要相信你了吗？”
此人叫阿古拉，父亲是前任王庭中的大臣，他侥幸在十几年前的那场动乱中活了下来。
是部落里的人轮流将他养大的，是以他自小就励志要重振和硕部落，要让部落摆脱王庭的控制，要保护好部落里的人。
他打量着眼前这群人，虽说这女子是有几分像左贤王，但她旁边那些人很明显是大郢人，这究竟是不是他们串通好了的很难说。
大郢刚和北戎打了仗，他们这个时候来部落，恐怕难安好心。
江婷看着阿古拉，眼神纯洁又无辜。
阿古拉道：“我才不信什么神灵，这世上若是真有神灵，他怎么会看着我们部落受苦受难这么多年？你们这些人，要是敢打什么坏主意，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李泽低声道：“这北戎人说啥呢？”
谢宁和孔潇傻傻摇头。
影卫道：“他不信我们呢，叫我们自证。”
李泽搓搓手，嘿嘿一笑，“我们这不是早有准备嘛，看好了啊。”
说罢他突然扯着脖子大叫一声，“啊——！”
这一声石破天惊，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他。
孔潇配合道：“怎么了怎么了？！”
李泽一把把袖子掀开，惨叫道：“我被毒虫咬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救命！”
只见他手里抓着一只蟑螂大小的虫子，而他的手臂赫然已经一片乌黑，看起来中毒很深，毒入骨髓的样子。
李泽把虫子丢了出去，吓得部落里的人连连后退。
因为那虫子正是北戎一种有名的毒虫，此虫生命力极强，春夏秋冬都有，毒性很强，被它咬了的话除了用点草药缓解下，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熬，熬过去就活下来，熬不下去直接去世。
等人被毒死的时候，他的全身基本都是黑的，就像李泽现在的手臂一样。
部落里的人用北戎话哇哇说着，有人赶紧跑去拿来缓解的药来给李泽敷上。
阿古拉咬牙，终究是抵不过自己的良知，走过来帮忙查看李泽的手。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只有江婷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
孔潇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差不多了吧，别等会儿真把李泽毒死了。”
谢宁哼道：“他不是觉得自己身子壮不怕这小虫子嘛。”
孔潇无奈道：“赶紧去把解药找出来。”
谢宁只好背着众人去马车里摸出解药来，悄咪咪地塞到江婷手里。
这解药是江婷提前制好的。
说来也巧，此毒虫的生命力确实很强，强到在末世了还没灭绝，但当时的人们早就研制出了解毒的药，江婷在军校时的一项必修课就是如何自己配制解各种毒物的药，这虫子就是其中之一。
早在从边城出发的时候，他们就准备好了大量的药材和药丸，就是为了应对北戎的各种毒虫。
如今可算派上用场了。
就在众人为李泽的胳膊忙活的时候，江婷走过去，轻轻地推开人群。
她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动作也很轻柔，但周围人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力度，纷纷惊讶于她一个女子力气居然这么大。
孔潇瞎编道：“你们的神女医术很好的，昨日我感觉头疼脑热，吃了她给的药丸，一下就好了。”
影卫尽职尽责地翻译着她的话。
一听江婷会医术，部落里的人对她的信任陡然增加，就连阿古拉都有些诧异。
江婷没说话，只走到李泽面前，伸出手摊开掌心，递上一颗药丸。
李泽正唉哟唉哟直叫唤，接过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吞了下去。
江婷伸手比了根手指，孔潇道：“你是说要一个时辰才有效？”
江婷摇头。
“一炷香时间？”
江婷点头。
她看向阿古拉，阿古拉沉声道：“那就等一炷香时间，若是他的毒真的解了，我就……就……”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说的竟然是大郢的话，虽然不太标准，像小孩子牙牙学语。
谢宁道：“就什么？听说你们的神女掌管祭祀和医术，这么厉害的虫子都被她解决了，还不能证明她的身份吗？难道还要她来个祭祀？”
江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北戎的祭祀她也是了解过的，糊弄一下不成问题。
阿古拉一张泛红的脸更红了，咬牙道：“好，那就，神女。”
他不信神女的存在，但部落确实需要一位神女。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会医术，能为他们部落带来好处，那把她当神女也无妨，毕竟他们部落现在都沦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可以被人图谋的。
李泽被扶着在马车里坐下，众人都紧张地等待着。
等待期间，江婷打量着这整个部落，只见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坐落着一座座毡帐，毡帐就像他们的主人身上的衣服一样很破旧，寒风刮过，吹得毡帐哗哗作响。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不远处就是一片起伏的群山，头顶的天空灰白发黑，似要塌下来一样，暮色愈发浓了，风刮得说话都要扯着嗓子才听得清。
谢宁伸着脖子看来看去，道：“他们冬天就住这种屋子啊，这儿可比边城冷多了，不会被冻死吗？北戎人果然抗冻。”
孔潇叹了口气，“毕竟世代生活在这儿习惯了。”
谢宁缩回脖子问：“那我们也要睡这里面吗？他们是不是炕床也没有？”
“好像是……”
这时，从马车那边传来部落里的人兴奋的叫声，江婷几人对视一眼赶紧返回去。
李泽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他，他嘿嘿一笑，掀开袖子给大家看着。
只见那方才还经脉发黑皮肤青紫的胳膊已经褪去大半的颜色，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轻，而他原本乌黑的嘴唇也慢慢恢复正常的颜色。
部落里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哇哇哇的夸张叫声，他们满脸惊喜，手舞足蹈起来，这十几年都没这么开心过。
不光是因为他们真的找到了这该死的毒虫的解药，还因为这说明这位神秘的自称北戎神女的女子，真的会医术！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江婷，眼神炙热无比。
江婷淡定地微笑颔首，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尺度拿捏得非常到位。
而阿古拉也眼露惊喜，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江婷。
江婷淡然地和他对视，阿古拉纠结万分，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就承认江婷的神女身份。
突然，江婷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来。
这可给阿古拉整懵了，他疑惑地看着她。
江婷笑眯眯地把钱袋子递给孔潇和谢宁。
孔潇装模作样大声道：“你们的神女出钱，把我们商队的货物都买下来了！”
谢宁对阿古拉道：“大个子，你是听得懂大郢话的对吧，你们神女说，把这几百张毛皮分给你们的族人，还有那些粮食和木炭也分一分，你们族人谁生了病的，也可以找她医治。”
阿古拉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婷，胸膛呼哧呼哧地起伏着。
半晌，他似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向前伸出胳膊，屈膝跪拜在地，叩首道：
“阿古拉，拜见神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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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称帝之路01
◎你怀疑她的实力吗？◎
天很快就要黑尽了, 阿古拉领着江婷等人往部落里走，部落里的人簇拥着他们。
让江婷感到意外的是，明明他们的队伍只有八个人, 明明他们带着满满的货物和粮食，和朔部落的人却没有抢劫他们的打算。
或许是他们已经彻底相信她是神女了, 也或许是她已经说了将这些东西分给他们了。
阿古拉闷不做声地在前面走着, 谢宁道：“诶，大个子, 你的大郢话是谁教你的？”
阿古拉歪过头瞅他一眼道：“不要，你, 管。”
“嘿, 你还挺傲，那我们今晚住哪儿？你们这个毡帐不会冻死人吧？你们冬天都吃些啥, 你们的牛羊呢关在哪儿的？为啥你们要在外面煮饭啊……”
阿古拉懒得理他, 他有点听不懂谢宁在呱呱呱说啥, 就算听懂了他也不知道咋回。
进了部落深处后, 此处有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处石头修的高台, 上面有被焚烧过的痕迹，看着像是祭祀场所。
阿古拉让部落里的人都聚集起来, 排好队, 几个影卫将牛车上的皮毛和粮食分给他们。
四周点燃篝火, 映照着族人们脸上欢喜的表情，每个领到毛皮和粮食的家庭都来向江婷跪拜叩谢, 嘴里念叨着江婷他们听不懂的话。
阿古拉道：“他们在, 感谢, 你。”
江婷笑着点点头。
这次他们带的毛皮不算多, 每个家庭仅够分一张，粮食也只够分一顿，若是真想改善和朔部落的生存条件，仅靠这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但也足以给他们带来一丝严冬中的温暖。
分完东西后，族人们感恩戴德地离开了，几个年轻小伙则留下来帮忙收拾牛车，牵着牛去喂。
阿古拉用北戎话道：“这是族里仅剩的年轻人了，其他人被王庭强迫着上战场去或是当奴隶去了。”
影卫及时承担起了翻译的责任，李泽道：“这是要绝你们的后啊，你们就没想过反抗吗？”
阿古拉摇头，“反抗不了，我们没有部落首领，也没有战士。”
他指着一处道：“今夜你们睡那两个毡帐吧，我等会儿就找人帮你们收拾。”
说罢阿古拉先行离去忙自己的事儿了，江婷几人只能自己提着行礼往毡帐里走。
这两个毡帐挨着，看着倒是没有破损，只是有些陈旧。
他们从低矮的门钻进去，果然见里面没有炕床，只有一方低矮的桌子，地上丢着几块草席，然后就没了，什么也没了。
谢宁惊讶道：“这部落是真穷啊，这小偷来了都得施舍几个铜板吧？”
李泽啧啧道：“怪不得每年冬天都要去大郢又偷又抢呢。”
很快来了两个大娘提着热水和帕子，先给江婷行了大礼，这才开始帮他们打扫起来。
他们把席子和桌子上的灰尘擦掉，将带来的被褥和毛皮都铺上去，毡帐很快就打扫好了。
谢宁对着两个大娘比划着：“你们炭盆也没有吗？”
影卫道：“她们说没有，晚上睡觉就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这毡帐不通风，要是在里面点篝火，会把整个毡帐都烧了。”
谢宁崩溃地抱头蹲下，李泽嘿嘿直笑：“咋了，后悔跟着来了吧？我们习武之人抗冻，你叫我声爷爷，我就把我的衣服分给你。”
谢宁抬头瞪他一眼，“我呸！”
孔潇道：“行了你们两个别贫嘴了，去准备点吃的吧。”
这时阿古拉领着几个人来了，他们端着一些煮熟的风干肉和草籽粥，算是这个部落里最好的伙食。
江婷等人也不嫌弃，把自己带来的馍馍拿出来用火烤烤就着肉汤吃了，难吃得差点吐了。
见他们吃饱了，阿古拉才让其他人先行离开，在江婷对面坐下道：“你们，来这儿，是为什么？”
他直直地看着江婷，江婷倏然一笑，开口道：“你果真不好骗啊。”
阿古拉道：“其实，族人们也不一定信了你。”
只是他们需要一个精神寄托而已。
江婷摊了摊手，开门见山道：
“好吧，我直说了，神女身份确实是假的，但我确是左贤王的女儿，我母亲是当初王庭里的汉人奴隶，我想从我的长相来说，你应该也不会怀疑这一点。”
“汉人奴隶……”阿古拉喃喃道，“神灵保佑，居然让可汗他们还有血脉活在世上。”
影卫在旁边及时翻译着他们的对话。
江婷笑道：“你不是不信神灵么？”
阿古拉神色一窘。
江婷道：“看样子，你是部落里现在的临时首领？”
阿古拉摇头，“算不得首领，十几年前，我父亲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想办法重振部落，部落里的人养大了我，而今男人们基本都去王庭和战场了，我自然要担负起男人的责任来。”
“那你是怎么留下来的？没人抓你走吗？”
阿古拉眼眸轻动，道：“因为……有人代替我去了，我们和大郢开战后，管我们部落的人也上战场去了，是以没人发现去王庭的那个阿古拉是假的。”
李泽叫道：“还有人代你去当奴隶？你给他什么好处了吗？”
阿古拉闻言神色有点古怪道：“我，我不知道……但他也是个大郢人。”
说罢他抬头扫视了他们一圈，有些疑惑地问江婷：“看样子你在大郢应当过得不错，为何会回北戎来呢？”
说罢他抬头有些哀伤道：“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族群，离覆灭已经不远了。”
谢宁皱眉道：“大郢人……啊，他不会是秦玦吧？！”
江婷几人都看向他，谢宁忙问：“那个人是不是二十来岁，白白净净的，为人很温和，叫秦玦？”
阿古拉拧眉想了想，“好像是个样子。”
“果然是秦玦！这小子，这小子真是……”谢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秦玦定是靠这个法子光明正大地混进了王庭去，他虽是回鹄人，但却受过十几年的奸细培养，自然也会说北戎话，想要伪装成一个北戎人不难。
江婷也露出笑意道：“那人是我们的朋友，他是先我们一步来北戎探查情况的。”
一听秦玦是他们的朋友，阿古拉对他们的防备明显降低了，显然他与秦玦的关系不错。
他喜道：“那你们要去王庭吗？你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秦玦曾和阿古拉说过，自己和北戎王庭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去王庭是为了报仇的。
而今江婷一行人既然和秦玦的目的相同，那他们肯定也是为推翻王庭而来，这让阿古拉感到很高兴，这说明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江婷道：“对，我回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踏平王庭为我父亲和叔叔报仇，二便是……征服北戎十六部。”
前一个目的阿古拉还能理解，但第二个是什么意思？是要夺回可汗之位吗？可江婷是女子啊，北戎自古没有女子当过可汗啊！
江婷坦然地看着他：“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要将北戎十六部合并，由我来称帝。”
“你……”阿古拉震惊地看着她。
李泽道：“大个子，你别这么惊讶，我师父她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你可知道她在大郢的身份吗？”
阿古拉摇头。
谢宁道：“你知道贺家军吗？”
阿古拉点头。
“你知道贺云琛吗？”
继续点头。
“你知道巴图鲁吗？”
“当然知道。”阿古拉捏紧拳头。
巴图鲁是现在的北戎王子，他骁勇善战，脾气暴虐，且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可汗，其他部落没有不怕他的，他对和朔部落的人肆意欺辱杀害，每个和硕部落的人都巴不得他死。
“他死了。”
阿古拉一下愣在当场，巴图鲁死了？！
“就是前几天北戎攻打北部四镇的时候，他死在了贺云琛手里。”
阿古拉瞬间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从地上爬起来，恨不得大喊大叫，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他死了？”
他呼哧呼哧大喘气，“他真的死了？！”
“对，死得很惨。”
阿古拉好不容易压制下自己的激动，眼睛都发红起来，他猛地看向江婷道：“可是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李泽傲然道:“因为她就是贺云琛……”
阿古拉悚然一惊。
李泽:“……的媳妇，也是贺家军的军师。”
江婷:“……”
她轻咳一声，道:“我是贺云琛的……爱人，巴图鲁死在了他手上，回鹄军队倒戈，北戎军队两条战线都溃败，如今已在逃回王庭的路上。”
“以大郢如今的兵力，若是此刻出兵北戎，你们北戎是万万没有还手之力的。”
“是以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大郢的铁蹄踏破，国破家亡，要么顺应我，让我称帝，我可保你们所有人平安。”
阿古拉表情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背后所靠竟是大郢？”
他就说江婷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跑回来接手和朔部落这个烂摊子，分明就是大郢那群人想趁机吞并北戎罢了。
可……
可转念一想，她也说得对，若是不顺应她，北戎要么被大郢吞并，要么就是继续在王庭那些人的残暴统治下，总归都没有好日子过。
而江婷，她至少是左贤王的女儿，身份上也算名正言顺，若是她真的能待族人们好，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婷一语道破他的想法，“你说我卑鄙无耻也好，趁火打劫也罢，总之你和你的族人只是想过安定无忧的日子，谁来做可汗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古拉道:“可是你只是一个女人，他们不会听从你的！”
这时李泽插嘴道:“你可知去年冬天，贺家军收复北部四镇那一战出现的新玩意儿？”
阿古拉自然记得，那次战斗他们部落里就有人参加了，那人回来说贺家军出现了了不得的东西，贺家军的人会用一种可怕的武器，那武器能爆炸，能把生石灰满天抛洒，能让敌人还没开打就自乱阵脚。
李泽得意道:“那东西叫火药，就是我师父发明的，现在它已经又改进了，一次炸死十几个人不在话下，前些日子北戎攻打边城，边城守军以少胜多，苦守边城半个月，就是靠的我师父和她做的炸弹。”
“现在，你还怀疑她的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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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称帝之路02
◎打炕床，打灶台◎
阿古拉走后, 江婷等人便打了热水来洗漱。
外面的风像狼一样嚎叫，毡帐哗哗作响，似要被连根拔起一般。
头顶上飞着小雪, 毡帐外架着火堆，上面放着大铁锅里面烧着热水。
部落里的其他毡帐大多漆黑一片, 油灯和蜡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用不起的稀罕物, 大家习惯了天黑就睡觉。
谢宁蹲在火堆边上一边淋雪一边烤火，扯着嗓子道：“这啥破地方啊, 你们说话我都听不清！”
李泽蹲在火堆对面，拿着小雪团砸他, 谢宁不甘示弱也开始刨雪搓成雪球。
孔潇提着桶过来, 叹道：“他们这不能把灶架在屋里，也太不方便了。”
“是啊,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得下去的。”谢宁哭丧着脸, “我也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江婷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派随遇而安的样子, 翻来覆去烤着自己的手, 挠了挠有点被冻成冻疮, 通红发痒的手背。
“坚持一晚上，咱们明儿就打炕床。”
孔潇几人都有些惊讶, “这儿还能打炕床？”
江婷笑道：“能啊, 若是打在屋里的话, 得把烟道连通到外面。”
“你们瞧那后面的山。”她抬手随手一指，却发现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他们这儿山很多, 我方才瞧他们屋前屋后都堆着好多木头, 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那些树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
他们要在北戎至少待几个月，这儿的冬天长达半年，没有炕床，会不会冻死她不确定，但是全身长满冻疮是非常有可能的。
尤其是谢宁，他没有内力护体，体质又不如其他人强壮，这鬼地方方圆多少里没有人烟，缺医少药，一旦病了就很难熬。
“除了炕床，还得打点桌子柜子，咱们既然要在这北戎造反，自然要建立一处指挥中心才行。”
谢宁指了指周围一圈人，“就咱们几个？我以为我们是先来刺探情报的呢。”
江婷笑道：“自信一点嘛，我们好歹也是要成大事的人，谢宁哥，你之前不还说你可以伪装成厨师进王庭吗？”
谢宁一顿，硬着头皮道：“我现在也没反悔啊，只要你们用得着，那我就去！”
李泽连连摆手，“还是算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我们闯进去救你。”
“嘭”的一下，他的话音刚落，一坨雪球就砸到了他脑袋上，李泽脸色一变，唰的一下站起来开始撸袖子，“谢宁！你给我等着！”
几个人边烧水边打闹着，待洗漱完回到毡帐后，时间已到了深夜。
本来是江婷和孔潇一个营帐，其他人另一个营帐，但谢宁担心自己晚上睡着了后被李泽戏弄，死活要和江婷睡一个营帐。
江婷无奈应下，反正她和孔潇都习惯了和一群大男人躺一张大通铺了。
毡帐都是用动物的毛皮制成的，倒是不透风，他们提了几桶热水进来放着，热气蒸腾，很快屋里就升温了些。
三人把带来的厚被褥铺好，又把厚衣服都裹上，戴好帽子穿上袜子，钻进被窝，像三个夹馅儿的大粽子一样，只露出一张脸来。
外面的风声衬得毡帐里更宁静了，江婷一动不动地躺着，不免想起了远在边城的贺云琛。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等过年吧，她想，过年她一定努力赶回去见他。
次日一大早，阿古拉就派人给他们送来了吃食，是草籽粥和一些北戎特有的腌菜。
吃了饭后江婷就把阿古拉找来商量打炕床的事儿。
阿古拉虽有些惊讶，但在看了江婷画的草图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还把部落里仅剩的几个年轻人叫来帮忙。
部落里的其他人也跑来围观他们干活。
这附近的土在冬天的时候都冻得邦邦硬，一锄头挖下去能把锄头崩掉。
好在他们是有地窖的，用来储存食物，里面放着很多的稻草来除湿和增温，地窖的温度比地面上要高很多，下面的泥巴也没冻上。
阿古拉便领着他们去地窖里挖泥巴，挖了泥巴后再倒一些热水进去搅拌揉搓，使其充分解冻，接下来便是垒炕床了。
江婷和孔潇在旁边指挥，李泽几人和部落里的年轻人便埋头苦干。
李泽和谢宁家里都有炕床，对这流程很熟悉，只不过家里的烟道是直接连接墙壁的，如今的烟道却要从地底挖地道，再把出口挖在毡帐外面，是以整个炕床底下都挖得很深。
除了炕床，他们还在一边修了灶台，中间挂一张帘子隔起来，灶台也连通着烟道，以后只要不是煮油烟味太大的菜，就可以在屋里煮了。
他们忙活了几天后，炕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李泽把木炭丢在炕洞里点上火，拿着扇子使劲扇风，很快整个炕床就慢慢升温起来。
为了避免中毒，他们还特意把毡帐挖了一个小窗透气。
阿古拉摸着炕床，惊喜道：“果真热了！晚上，不怕冷了。”
部落里的其他人也堵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大家都对这炕床很好奇。
江婷笑道：“只用木炭的话，就不会有太大的明火，但是又可以让炕床热起来，其实和炭盆的作用差不多，修了烟道后，以后还可以在屋里煮东西。”
阿古拉非常高兴，赶紧跑出去像向族人们介绍起这炕床和灶台一体化的东西，并立马把打炕床的事儿提上部落里的日程。
部落里的人自然没人反对的，一来是这炕床确实有用，二来是对于江婷，他们有种盲目的崇拜。
在大家都热火朝天开始打炕床后，江婷便让部落里的生病了的人都来找她看病。
当然了，她不会什么医术，但是她带了一个会医术的影卫。
不得不说，这种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影卫个个都是精英，每个人都身怀绝技。
待到部落里的人来看病的时候，江婷便隔着一张帘子，让他们把手伸进来问诊，她美名其曰要向神灵问询，请神灵赐福才能救治大家，实则是影卫在后面代劳。
这次来他们带的药材和药丸很多，除了一些顽疾，小病小痛的都能得到很好的医治。
如此，部落里的人是彻底把江婷信奉为神女了，是神灵赐福让神女来拯救他们于水火。
上苍没有抛弃和朔部落！
他们仿佛看见了新的希望，他们都对江婷感恩戴德，他们愿意奉江婷为主。
再加上阿古拉的刻意引导，江婷的权威在和朔部落的人民心里迅速建立起来，并牢固不可摧，大有江婷说啥是啥，他们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味道。
如此用了一个月左右，江婷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很快，北戎战败，巴图鲁被杀的消息终于瞒不住了，迅速从王庭传向了北戎十六部。
各个部落得知消息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荡，大家似乎隐约预料到了什么，如今的王庭，似乎快要走到末路了。
年年的穷兵黩武，使得北戎百姓的日子更加艰难，如今是冬季，是北戎最难熬的时候，他们本该节衣缩食，王庭却强行发动了战争。
一场战争要死多少人，要花多少银子，费多少粮食和物资。
而最后，这场战争还失败了。
原本就对王庭的残暴统治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再也坐不住了。
可汗最有能耐的继承人巴图鲁死了，他其他的儿子都没什么争气的，这是不是就说明，其他人可以去挑战可汗之位了？
只不过谁也不敢现在跳出来，大家都隐忍着，看谁先当出头鸟。
阿古拉询问江婷道：“神女，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举行祭祀？您让我们传播出去的消息已经差不离了。”
江婷摆弄着自己面前的一堆用来装神弄鬼的龟甲、图腾、大海螺、五色石、兽牙项链什么的，道：“别急，容我算一卦。”
“您真会算卦？”
“不会啊，装的。”江婷装模作样地把一些自制的骰子装进龟甲里摇晃，“但这不是要让部落里的人知道，祭祀是神的旨意么？”
她打开龟甲看了看里面，瞎编道：“嗯，神说三日后就是个不错的日子。”
阿古拉看着她这架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江婷表面上说自己什么也不懂，只是在装神弄鬼。
但不知怎么的，他就觉得她好像真的能上通神灵，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懂得这么多又心思这么深沉。
总之她不是普通人。
“好，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去，让大家做好准备。”
怀着激动的心情，阿古拉赶紧下去安排了。
部落里的人又是一番忙碌后，终于，他们期待已久的祭祀仪式开始了。
在从前，北戎神女每年会听从神灵的指示，在一年之中重要的三个日子分别选定三个部落举办祭祀仪式。
到了那一天，其他部落都要派人来参加，隆重程度不亚于大郢的皇帝登基。
这也说明被选中的部落在这一年里受到了“神灵赐福”，是让其他部落羡慕的存在。
今年情况特殊，虽然不能办得多隆重，但大家还是花了十二分心思来准备。
待到祭祀开始的前一天，很多部落的人便陆陆续续地来了，他们大多对这次祭祀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和朔部落的人在搞鬼。
都成了奴隶部落了，就算真有神女降世，也不会选在这儿吧。
但传闻中的这个所谓的神女既是前任左贤王之女，又赐给族人保暖的衣物、填饱肚子的粮食，还带他们改造房屋，给他们治病，如今还要举行祭祀，不免让人心生好奇。
他们倒要来瞧瞧，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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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称帝之路03
◎请神灵赐下天罚◎
北戎是游牧民族, 与大郢不同，他们的每个部落都占有一块土地，部落与部落之间隔得远, 得骑马翻过大山跨过雪原，路上至少要花两三天。
每个部落就和大郢的州郡差不多, 彼此分散, 却又共同归于王庭统辖。
等到了祭祀这一天时，和朔部落的人将祭祀用的高台打扫得一尘不染, 用猎来的野兽的鲜血在兽皮上绘制着部落图腾，再高高挂起来做成旗帜, 又将十几年未曾用过的祭祀用品摆出来。
猎杀好的野兽被摆成一排, 用来祭祀上苍酬谢神灵。
当然了，这些野兽大多都是四个影卫猎来的, 深冬时节的原始森林中虽然危机四伏, 但也藏着无尽的宝藏。
部落里的每个人都打扮得非常隆重, 把自己最好的衣服都穿上, 再用兽血在脸上抹几下, 把山鸡的羽毛插在头顶上。
谢宁几人觉得好玩, 也学着他们的做法给自己涂抹起来。
牛羊的血是没有的，因为如今和朔部落是奴隶部落, 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和财产, 他们的牛羊和土地, 甚至于他们所有人都是属于王庭的。
他们只是为王庭喂牛喂马而已，牛羊长大了就要送去王庭, 每年他们喂的牛羊, 自己只能吃到一成。
到了祭祀这一天, 部落里的妇人们很早就到了江婷的毡帐外面, 他们带着一些干花和烈酒，还有一些饰品颜料等东西来为江婷装扮。
江婷穿上北戎的传统服饰，脸上手背上都被画上特殊符号，头发高高扎起，插上羽毛，戴上兽牙项链，手里拿着象征着神女地位的权杖，这让她有种到了非洲原始部落的感觉。
一切准备好后，外面的族人们便开始吹响沉重的号角了。
江婷打扮完毕，携着孔潇和李泽这两大护法走出毡帐。
阿古拉正在门口等着，在见到江婷那一瞬，他怔了怔。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受万人敬仰、站在高台上为北戎子民祭祀上苍，万民跪下朝拜的北戎神女。
那时候他才几岁大，但那震撼的场面他如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江婷，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和他想象中的神女重叠了。
江婷看了他一眼，举了举权杖，笑道：“走吧。”
李泽和孔潇扮作她的侍从，四个影卫则是埋伏在四周。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他们已经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
高台周围已经被北戎人给挤满了，这次来参加祭祀的，除了和朔部落的人，还有上万的其他部落的人，场面可谓十分隆重。
江婷慢慢走过去，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阿古拉和几个年轻人在前面开道，和硕部落里的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来，还自发地把其他部落的人给挤在外面。
其他部落的人有的面露不屑，有的眼神怀疑，有的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但他们却不敢再大放厥词。
因为他们发现和朔部落的人跟疯了一样，对这个所谓的神女痴迷到了癫狂地步，谁也不能当众说一句江婷的坏话。
昨日有人说了句什么不好的话，便被和硕部落的人群起而攻之，别看如今的和朔部落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战斗力可不弱。
那些妇人都凶得很，把说坏话的人打得哭爹喊娘，头皮都扯掉几块，只能连连求神女饶恕，表示自己要永远效忠神女，这才被放过。
江婷穿过人群，心里觉得好笑，怎么感觉她要登基了一样。
但事实上，神女的权利确实比王庭要大，因为王庭是轮换的，神女却是终身制。
登上了祭祀的高台后，江婷举起权杖，扫视一番下面的人，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祭祀的话，这便开始祭祀仪式了。
她憋住笑，一本正经地开始唱跳起来，身上的兽牙项链哗哗作响，头上的羽毛也一颤一颤的。
这是北戎世代流传下来祈福舞，由神女来跳的话，就是沟通神灵的第一步。
底下的人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双眼放光，激动得全身发抖，简直想大喊大叫起来。
阿古拉开始领导着大家唱起祈福的歌声来，大家都虔诚地开口哼唱着。
除了和朔部落的人，很多其他部落的人都被这氛围感染了，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唱起来。
就在祭祀仪式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一列骑兵飞奔而来。
下一瞬，一支长箭咻的一下破空而来，直直插在那迎风招展的图腾旗帜上，将旗帜射了个大窟窿，整个倒了下去。
“啊！！”
下面的族人爆发出尖叫来，这么隆重这么重要的时候，旗帜居然倒了？！
上苍会怪罪他们吗？神灵会怪罪他们吗？
是谁？！
是谁干的？！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只见来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厚实贵气的衣服，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们的身份——王庭近卫军。
这是可汗的私军，他们执行的任务代表的就是可汗的意思。
如今他们出现在这儿，说明王庭已经知道了今天这场祭祀，派人来问罪了。
前任神女到底是如何死的说不清楚，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她并不赞成现任可汗以发动□□的方式夺取政权，双方发生了一些冲突，后来神女就暴毙了。
这其中缘由，由不得人不怀疑。
且说王庭近卫军到了人群中也不停下，任由自己的马横冲直撞，吓得族人们纷纷逃窜，顷刻之间就把阵容搅得天翻地覆，他们还架着马把祭祀用的东西也给撞翻，散落一地。
阿古拉赤红着眼睛大吼道：“你们干什么！停下！混蛋！”
近卫军露出恶劣的笑容，甩动马鞭就向祭台冲来。
“护着神女，别让他们靠近！”
和朔部落的人都怒不可遏，纷纷往祭台靠拢，试图阻止近卫军。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保护神女！
这群该死的王庭人，他们现在有神女了，他们再也不怕了！
神女降临在和朔部落，说明是神灵选择了他们，和朔部落再也不要任人奴役！
近卫军的马眨眼就到了跟前，突然四个人从人群中飞出来，踩着部落里的人的肩膀，手中的长剑泛着寒光横扫而去。
下一瞬，原本还嘶鸣着的兴奋着践踏着祭品的马就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而后前腿一屈，轰然倒下。
最前面的这匹马的马腿被四个影卫砍断了。
马背上的近卫军猝不及防，狠狠地摔下了马，他忍着痛想爬起来，脖子却被长剑抵住了。
影卫冷声道：“别动。”
另外的影卫指着后面近卫军道：“都别动，谁敢过来，就立刻诛杀他！”
十几个近卫军脸色难看至极，死死握着手里的武器，几个影卫也分毫不让，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们。
双方剑拔弩张，场面十分凝重。
和朔部落里的人也纷纷寻摸到趁手的武器，等会儿若是打起来了，他们绝不会退缩。
为首的近卫军高声道：“和朔部落，你们是想造反吗？！竟敢公然违抗王庭近卫军执行可汗的命令！”
阿古拉毫不畏惧道：“我们为神女准备祭祀仪式，有何不对？你们这些部落不派人来参加祭祀，才是对神灵的不敬！”
“哪来的神女！装神弄鬼的东西！”近卫军万分嘲弄，“你们莫不是以为弄个人出来假扮神女，就想脱了奴隶部落的身份了吧！”
巴图鲁王子死了，可汗后继无人，王庭内部也甚是动荡，这个时候其他部落蠢蠢欲动，必须要狠狠打压下去才行。
可汗的意思便是，今日先拿和朔部落开刀，杀鸡儆猴。
今天来的十几个近卫军，全是王庭中功夫最厉害的人，是保护可汗的人，和朔部落就算人再多，也不能从他们手里讨得便宜。
他们今日就要杀了这个所谓的北戎神女，震慑其他部落！
阿古拉道：“神女的身份我们部落所有人都可为证，乃千真万确，你们公然侮辱神女，就不怕神灵怪罪吗！”
“哈哈哈，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骗了！管你真神女还是假神女，今日都要把脑袋留下来！”
近卫军们杀心四起，他们不再准备管那个被制住的同伴，纷纷抽出长刀来，对着祭台。
影卫只有四个人，他们有十几个，还怕奈何不了对方？
阿古拉大叫着：“保护神女！保护神女！”
和朔部落的人都暴动起来，纷纷拿着武器与近卫军们针锋相对着。
而其他部落的人见此情景，纷纷后退唯恐殃及池鱼。
就在气氛绷紧到了极致之时，一直伫立在祭台上静静看着下面的江婷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该造的势已经造好了。
该她表演了。
由于她在族人面前的形象是一天只能说十句话，是以她向旁边的孔潇点头示意。
孔潇连忙道：“神女说，你们若是再不停手，神灵就要发怒了！”
近卫军们闻言哈哈大笑，“神灵发怒？那它倒是发怒一下给我们看看啊！少装神弄鬼！”
他们是王庭的人，自然也是现任可汗所在的部落里的人，他们知道前任神女怎么死的，在王庭的人看来，神女根本就是一个弄虚作假的人，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神灵。
孔潇道：“你们真的不怕吗？！”
近卫军们继续放肆大笑。
而阿古拉等人都脸色难看，有点紧张地看着江婷。
他们心里没底，不知道江婷的实力到底如何，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和王庭彻底撕破脸了。
如果江婷不能打败王庭，那就没人能救他们部落了。
这时，江婷勾唇一笑，淡淡道：“神灵——发怒了。”
她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寒意，叫底下的人都心里一怔。
下一瞬，江婷突然举起权杖，拥抱天空，仰头大声道：“请神灵赐下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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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称帝之路04
◎神女万岁◎
她这姿势, 这句话，虽然很中二，但莫名很唬人。
底下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抬头仰望天空, 似乎下一瞬真的有神灵被江婷召唤出来一样。
近卫军们也下意识一怔，左右看了看, 却突然爆发出大笑声来。
因为江婷喊出这声那句话后, 接下来无事发生，什么也没有。
哪来的神灵, 哪来的天罚？
“你这个疯女人，怕不是魔怔了！你们这些人都魔怔了吧？”
“哈哈哈, 她是神女？那我就是神子！”
“装神弄鬼的东西！还不速速受死！”
族人们也愣住了, 怎么什么也没有呀？
他们面面相觑，有点迷茫。
江婷冷声道：“神灵已赐我神力, 岂是尔等凡人可见的。”
她对孔潇递过去一个眼神, 孔潇意会, 刷地一下拔出三尺长剑, 往空中一抛。
江婷一把接住剑柄, 另一手唰地一下, 将身上裹着的繁琐的祭祀衣服扯了下来丢给李泽，露出下面的窄袖骑装来。
她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似伪善的面具寸寸裂开, 露出下面凌厉鲜红的血肉来。
一个近卫军嬉笑道：“哟哟哟, 还有几分架势，诶, 你这女人长得也挺有滋味嘛, 不如让哥几个玩玩, 就给你留具全……啊！！！”
他剩下的话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双眼死死睁着，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前方，而后整个下半身轰然倒地，头颅掉在地上滚落出老远，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啊！！！”
周围人爆发出尖锐的爆鸣。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却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方才江婷究竟是如何如惊鸿一般从祭台上一跃而下，又如何瞬息之间一剑割下了这近卫军的头颅的，在场的人没几个看清楚了。
他们只看见，那个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近卫军，那个所谓的保护可汗的北戎高手，就这么被一击即毕了，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甚至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他的头颅裹满碎雪和泥泞，眼睛还大大的睁着，热血很快被冻成了冰。
江婷翩然落地，站在无头尸旁边，剑尖挑动他的衣服，刷拉一声割下一块，剑尖再一挑，那块碎步便被抛起来被她接住。
她擦了擦剑身又将布丢回了尸体身上，这才抬眸扫了一圈周围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的部落里的人和那些如临大敌的近卫军们。
祭台上的李泽和孔潇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也扯掉身上的祭祀衣服，飞身而下，落在江婷身边。
混在人群里的谢宁拍了拍阿古拉的胳膊，低声道：“怎么样，大个子，被江婷这一手给惊住了吧？”
阿古拉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又惊又喜。
他方才还担心江婷他们打不过这些近卫军，想不到江婷只用了一招就杀了一个！
谢宁得意道：“你就瞅着吧，这还不是她的全部实力呢。”
江婷抬起剑尖，指着近卫军们，淡淡道：“天罚降临，下一个该行刑的是……”
所有人不禁心里颤了颤，纷纷后退，近卫军们则咬牙努力赶走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大吼道：“兄弟们！她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不成！？”
他们的话音刚落，李泽和孔潇都抽出长剑来，四个影卫也围了过来。
江婷轻笑：“你们一人对付一个，其他的……留给我！”
她未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提剑就冲杀而去，近卫军们严阵以待，纷纷下了马迎上江婷。
孔潇等人也紧随其后，双方都杀意四起，瞬间便交上了手。
其他人吓得尖叫着逃跑，但又不想错过这精彩的场面，纷纷不怕死地躲在毡帐草垛后面探出头来看。
孔潇李泽和影卫们一人对付一个倒是不算吃力，甚至还占上风，毕竟跟着江婷这么久，他们的实力也增长了不少。
而江婷更是整个人如鬼魅一般穿梭在一群近卫军中，没人能抓住她的踪迹，没人能躲过她的剑锋，她的长剑就是勾魂的利器，她就是地狱里来的索命修罗。
最初的时候近卫军们联手，还能勉强抵住江婷的攻势，但随着江婷改变策略，对他们进行逐个击破后，他们便乱了阵脚，甚至出现了自相残杀的情况。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无人可以近江婷的身，但他们却被江婷疯狂地收割着血肉。
有的胳膊不翼而飞，有的大腿被猛然刺穿，有的直接被一剑封喉。
近卫军们越来越无力抵抗，漫天的恐惧让他们脑子一片空白，也越来越无力招架江婷，甚至想丢了剑转身就跑。
但江婷哪里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所有的近卫军，无论是要和她决一死战的，还是连连叫着求饶的，都无一不落地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而孔潇他们也解决了自己的对手，不过一刻钟，所有的近卫军都死了。
江婷足下一蹬，飞身落在祭台上，轻轻抚过剑锋，归剑入鞘，沉声道：“天罚结束，祭祀继续！”
孔潇和李泽赶紧把祭祀穿的衣服又给她套上。
江婷无视下面人的眼神，淡定地继续跳大神。
无论是和朔部落的人还是其他部落的人，都被江婷吓坏了，他们哆哆嗦嗦地走上来，大气不敢出。
这时，阿古拉见机行事，大喊一声：“神灵降了天罚到王庭人身上了！神灵发怒了！”
谢宁见状也扯着嗓子跟着喊：“神女万岁！神女万岁！”
和硕部落的几个年轻人看了谢宁一眼，也不管他叫的对不对，纷纷跟着喊：“神女万岁！神女万岁！”
谢宁继续唯恐天下不乱地喊：“神灵显灵了！王庭触怒神灵了！只有神女才能救我们！神女万岁！”
慢慢地，先是和朔部落的人跟着喊：“神女万岁！”
紧接着其他部落的人在被江婷震慑住后，不管是真相信她的神女身份了，还是被吓怕了，总之不敢再唱任何一句反调了。
一时间“神女万岁”响彻雪原。
北戎十六部，有十五个部落都被王庭欺压过，前几年王庭势大，其他部落只能敢怒不敢言，背地里诅咒可汗早点被雷劈死。
如今可汗被雷劈死虽然还没实现，但他最出众的王子被贺云琛给弄死了，几场大战下来又惹得北戎上下怨声载道，若是这个时候冒出新的挑战者，倒是真有可能王庭易主了。
其他部落的人心情十分复杂，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和自己部落里的人商量情况。
是以在族人们高涨的情绪和炙热的眼神中，江婷终于完成了祭祀仪式。
仪式一结束，其他部落的人便纷纷告辞，与刚抵达这儿的不屑态度相比，告辞时候，他们一个个都低眉顺眼语气敬畏，唯恐惹江婷生气。
阿古拉则是指挥着大家开始搬运尸体，清理现场，把近卫军们的尸体都丢到草原上去喂狼，将被鲜血染红的泥土都铲起来，祭祀用品都收起来以后再用。
江婷和孔潇等人不用干这些事儿，就先一步回去毡帐里洗澡，待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和污泥后换上干净衣服，江婷就立马坐下写了两封密信，让两个影卫分明带着信走不同的路线回边城。
今天的事儿闹得这么大，王庭肯定会很快就派出兵来围剿她。
她必须抢占时机，先下手为强，让影卫分开走，也是为了避免被王庭的人抓住。
写好信后，谢宁端来了饭菜，他们简单吃了点后便开始收拾行李。
阿古拉进门来见到男装打扮的江婷时，有些惊讶道：“神女大人，你们这么急着就走吗？”
江婷道：“对，越早越好，和朔部落就交给你了。”
她拍了拍阿古拉的肩膀，沉声道：“你一定要守住了。”
阿古拉满脸肃容，“您放心吧，我也立马带着族人迁徙。”
虽然现在是寒冬时节不适合离开，但为了躲避王庭的追兵，还是搬走比较好，好在他们是游牧民族，每年都要迁徙两次，搬起家来不算麻烦。
只可惜刚打好的炕床以后才能回来睡了。
江婷点点头，背上包袱，戴好帽子，又恢复了从前那个俊逸少年的模样。
“走！”
孔潇李泽谢宁和两个影卫随着她走出毡帐，外面已经备好了马。
这正是那些近卫军的马，而他们来时候的马车和牛车，就借给了阿古拉等人用来搬家。
他们翻身上马，阿古拉一路送到部落外面，这才仰头，眼睛微红，抱拳道:“诸位，保重啊！”
江婷颔首，“回去吧！我们走了！”
谢宁嘿嘿笑道:“大个子，等事儿了了，我请你去边城喝酒啊！”
阿古拉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这才怅然若失地收回眼神，握紧拳头转身往回走。
和朔部落距离王庭有两百里地，骑马要走两天才能到，他们一路急行，饿了就吃一直踹在怀里带着体温的饼子，困了就找个避风的地方眯一会儿。
如此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天下午，他们抵达了王庭所在的部落——赤峰部落。
也就是北戎的首都。
风雪弥散下，江婷勒紧缰绳，抬眼看去，前方是延绵不尽的毡帐，覆盖了上百里地，部落里有几十万人居住，还出现了类似于大郢的牢固的建筑，如石屋，木楼等等，俨然已经是一座正在发展中的城池，不过还没有城墙。
她眼睛微眯，道:“就是这儿了。”
李泽叫道:“这就是他们的都城啊，也太差了吧！”
孔潇道:“等江大人称帝后，就把这些房子好好修整修整。”
谢宁连连点头，“要修得比边城还要好才行！”
李泽笑道:“嘿嘿，这话我爱听，走！咱们入王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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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称帝之路05
◎夜探王庭故人现◎
天已经擦黑, 江婷他们弃了马，避开沿途的守卫，偷偷摸摸地往里走。
作为一国的首都, 赤峰部落的守卫还是挺森严的，没走几步就能遇见巡逻的人。
他们毕竟都是大郢人, 叫守卫盘查的话, 定然会起疑心，是以还是避开点好。
几个人贴着墙根进了部落后找个半天, 才找到了一间客栈，这客栈是专门接待其他部落的人或是远方而来的游商的。
江婷几人连夜赶路, 饿了几天又累了几天, 在客栈里吃了饭歇息了一会儿后，才觉得缓过来了点。
屋里烧着炭盆, 火星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谢宁瘫倒在床上, 感觉自己全身都散架了, 头昏脑涨腿抽筋。
他有些晕乎道：“听说那个北戎可汗很厉害啊, 叫什么草原狼王来着, 我们几个真的能打过吗？”
十几年前，北戎可汗库烈罕就已雄霸草原, 打败了十六部里的所有高手, 还发动了政变, 直接推翻了原来的王庭，统治了北戎十几年。
多年前, 贺云琛的父亲和堂叔都死在了库烈罕手里, 而几年前, 贺云琛的兄长又死在了库烈罕的儿子巴图鲁手里。
在这之前, 贺云琛最多和巴图鲁打成平手，还曾被巴图鲁重伤过。
库烈罕如今也不算老，正值壮年，贺云琛不在，单就江婷一个人，能打得过他吗？
不单是谢宁，孔潇等人也很担心。
李泽道：“不若还是等指挥使大人领兵来了再动手吧，胜算会大点。”
当时他们离开边城时，边城正结束了大战，急需贺云琛来善后和安顿将士及百姓。
而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江婷又专门派影卫回边城送信了，贺云琛应该已经处理好边城的事儿赶来了吧？
江婷抱着热水喝了几口，淡笑道：“你们不会以为我是想去暗杀库烈罕吧？”
“难道不是吗……”
谢宁奇道：“那我们这么紧赶慢赶来王庭，不就是为了在库烈罕还没发现自己的近卫军都死了之前，对他先下手为强吗？”
江婷摇摇头：“我们急着赶来，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就是如你方才所言，必须在库烈罕升起警惕心之前先下手为强，这是为了保护和朔部落的族人，若是王庭出兵和朔部落，他们是万万无法抵挡的。”
“第二是为了不给四皇子时间，他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就算真的和库烈罕有什么勾当，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传达过来，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北戎。”
谢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不等指挥使大人了吗？”
江婷微眯眼道：“等，也不等。”
她看向孔潇道：“明天是巴图鲁的葬礼？”
孔潇沉声道：“是的大人，很多部落的首领已经抵达了王庭了。”
难怪去参加祭祀的没有部落首领呢，原来不光是瞧不起和朔部落和北戎神女，还因为人都来这儿了。
江婷笑了笑：“正好，不用我费心把他们都召集来了。”
孔潇道：“莫非大人你打算的就是赶上这场葬礼？”
“嗯，真的是凑巧，但也挺有用。”
江婷吃饱喝足后站起身来道：“等会儿我去夜探下王庭，你们就留在这儿，谁也不要出去。”
“啊？你一个人去？”李泽连忙抹了抹嘴巴想跟上。
江婷手握长剑的手一抬，剑柄横着挡在他面前，“你们轻功都不如我。”
孔潇道：“李泽，你我还是别去拖后腿了，大人一个人兴许还安全些。”
李泽一噎，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江婷伸手摸了摸谢宁的脑袋，又拍了拍李泽的肩膀，最后看着孔潇道：“孔潇，你看好他们。”
孔潇连忙拱手：“是，大人。”
江婷将衣服一裹，打开窗户就翻了出去，悄然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在毡帐和石屋中快速掠过，很快就到了王庭的范围。
与部落比起来，王庭的守卫更森严。
里面全是石头修砌的高大屋宇，样式虽不精致，但宏伟壮观，大气磅礴，无论多大的狂风都纹丝不动。
江婷很轻松地避开了守卫，像鬼影一样飘进去，越过外围的石屋，直奔最高大的主殿。
石殿里亮着温暖的烛火，还隐隐透出哀乐来，北戎的葬礼不流行挂白帆贴白花摆花圈什么的，只是会把遗体摆在厅里，让其他人来瞻仰仪容，最后再火化或是天葬。
江婷蹲在屋顶上往下看着，只看见一些下人忙忙碌碌着，还看见一些其他部落的首领在石殿里喝酒唠嗑。
王庭很大，她转了好大一圈终于找到了可汗住的屋子。
她双脚脚背勾住屋顶，整个人倒挂着，探出上半身往屋里瞧，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正半躺在地摊上喝得酩酊大醉，脚边堆着好多的空酒坛。
男人四十岁上下，浑身肌肉鼓起，脸上横着一条刀疤，整个人杀气外露，一看就是个极度凶险的人物。
这便是北戎可汗库烈罕无疑了。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徘徊着不敢进来，只在外面道：“父汗，大哥虽然走了，但你还有我们，您已经喝了一天了，当以身体为重啊。”
“嘭！啪！”
随着一声巨响，酒坛爆开的声音传来，库烈罕将手中的酒坛子砸向他另一个儿子，怒吼道：“滚！滚出去！”
“父汗……”
“滚！你算什么东西！滚！”
“儿臣告退……”
随着对方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离开，库烈罕又继续喝起来，边喝还边砸东西。
他眼睛发红，皮肤也发红，整个人处于一种狂乱的情绪中。
巴图鲁死了，不光意味着王庭后继无人了，还意味着他身下的可汗之位成了一块失去了一位守护人的肥肉，会引来无数的恶狼撕咬疯抢。
不，他不能输，他不认输！
敢觊觎他可汗之位的人都该死！都要死！
这时，他耳尖轻动，神色一凌，下意识往后一仰就躲开了那差点刺穿他脖颈的利刃。
他退后两步还未稳住身形，对方的攻势又到了眼前。
他的酒意瞬间清醒，袖中的短刀刷地一下出鞘，磅礴的力道灌输进去，铛地一声与对方刀剑相撞。
接下来两个人在殿中打得天翻地覆，所有的酒坛家具皆碎成渣，双方互相感到内心震撼，都为对方的实力所惊讶。
库烈罕没料到这次来刺杀他的人居然如此明目张胆跑到主殿来了，还身手如此之好，与他对上半点不落下风，简直是这么多年来他遇见过的最强的刺客。
而江婷却是皱起眉头，手被库烈罕的力度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这个库烈罕，竟然也是天生神力，招式也十分凶悍霸道，再加上他习武几十年，无论是招数还是实战经验，都半点不输给她。
这个人，比贺云琛还要强！
难怪在原著中，男主赵轻鸿是在四皇子登基后，又过了数年，才领兵出击北戎。
那时候的赵轻鸿已经成长到了最强大的时候，而库烈罕垂垂老矣，这才败在了赵轻鸿手下。
但现在，库烈罕还没老。
“小子！你是哪个部落的？！倒是厉害，很少有人能在我手下过这么多招的。”
库烈罕发出嗜血的笑来，盯着江婷的眼神像一匹恶狼在看自己的猎物。
这时，屋里的动静终于把外面的守卫招来了，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刺客！保护可汗！”
江婷神色一凝，立马收手，光速后退，眨眼就闪到了窗前。
通过方才的交手她也发现了，这库烈罕虽然力气大招式厉害，但他块头也大，肌肉发达，带来的后果便是行动略有些迟缓，不及她灵敏。
“哪里走！”库烈罕大步追到窗前，眼睁睁看着江婷手撑住窗沿，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她柔韧的腰身在空中一拧，手中的短刀插入石头缝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刀与石头相撞，借以减缓下坠的速度，而后她的脚在墙上蹬了几下，翻身就滚落在下面的雪地上，眨眼间就爬起来往远处逃走了。
库烈罕神色冰冷，这小子从三楼跳下去居然毫发无损，轻功着实了得，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江婷跑出一段距离后就听见整个王庭到处都传来了“抓刺客”的叫喊声。
这附近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冬天里草木都死光了，除了石头屋子还是石头屋子，藏人都没地方藏。
她只有到处移动着自己的位置，与搜查的卫兵错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找地方缓口气才行。
现在整个王庭戒严，不是强行闯出去的好时机，而她方才和库烈罕大战一场，体力也损耗很大，要是再遇上什么高手，她还真不好对付。
江婷贴着墙根走着，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消失在冰冷刺骨的冷风中。
这时，她身后的屋子门嘎吱一声开了，一只手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的胳膊。
江婷反手就想制住对方，对方却早有所料，低声道：“江婷，是我。”
江婷手一顿，下一瞬就被对方大力扯进了屋里而后关上了门。
屋里一片黑灯瞎火，片刻后一列卫队匆匆跑来砰砰砰敲门，“开门！搜查刺客！”
门开后，男子搓着手讨好道：“各位军爷，可是发生了何事……诶！？”
卫队粗暴地把他一把推开，在这小屋里到处翻找一番后道：“没有！下一间！”
待所有人呼啦啦地离开后，男子这才淡然地关上门，脸色一片平静半点不见方才的怯弱。
他走到床后面，在一处地方一按，一个地道口瞬间出现在眼前，他温声道:
“江婷，出来吧。”
江婷伸出手搭住他的手往外爬，她刚露出一个头就忍不住道：“秦玦？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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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称帝之路06
◎一挑可汗之位◎
秦玦露出一个笑来, 道：“先上来。”
江婷手上一借力，麻溜地爬了上去。
她回头看那地道，下面通往一个地下室, 里面放了一些东西，方才情况紧急, 她也没来得及看清楚都有啥。
秦玦走到窗子边往外看了两眼, 而后关紧门窗回来点上蜡烛，倒了杯水递给江婷道：“坐下慢慢说。”
江婷大口大口喝干杯子里的温水, 觉得不够又给自己倒了两杯咕噜咕噜喝了，这才抹了下嘴巴道：“你不是假扮成阿古拉上战场了吗, 或是来了王庭当奴隶吗, 怎么会在这儿？”
她打量了一下这房间，虽然不算豪华, 但布置得不算差, 在北戎, 能住上石头屋子的人地位不会低。
看来秦玦在北戎混得比在贺家军好多了。
那些从其他部落或者从大郢抓来的奴隶, 都只能几十个人一起挤在王庭后面的破毡帐里。
秦玦淡笑道：“这还得谢谢你。”
江婷一怔:“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秦玦颔首道：“你还记得你教过我和谢宁他们的, 怎么处理羊肉的膻味吗, 以及怎么做羊肉好吃吗？”
江婷闻言忍不住笑道：“他们这儿的羊也有膻味吗？”
“有点。”
“那你教他们做烤全羊了吗？”
“嗯，还有烤羊肉串, 羊肉烩面, 羊肉夹馍, 羊杂汤什么的……”
“所以这群北戎人就被征服了？”
“嗯，我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御厨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们已经半年未见, 但经此几句对话, 都觉没有生疏, 就好像回到了曾经在贺家军火头营的日子。
江婷眨了下眼，收回眼神，看着手里的杯子道：“你这半年在北戎过得好吗？”
她知道自己问的算是白问，看秦玦的样子，再想到他初到北戎时是以奴隶的身份进的王庭，不敢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他整个人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之间染上了一些愁绪，少了几分少年气。
“挺好的，我派人送回去的信你收到了吗？”
他看着江婷，江婷知道他想问什么，回道：“收到了，你的姐姐一家也救出来了，就安顿在兴州。”
秦玦闻言心下一定，笑道：“嗯，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当初他愿意来北戎，一方面是他确实无处可去，一方面也是和江婷做的交易，她帮他救出他姐姐一家，他帮她来北戎当探子。
江婷搓了搓手，倏然抬头道：“秦玦，你没怪我吧。”
秦玦一顿，“这话该我问你，你没怪我一直隐瞒身份吧。”
江婷释然一笑，“我也隐瞒了身份啊，行了，在这异国他乡见到熟人不容易，以前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她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转，指着那地下室道:“这是你自己挖的么？”
“是，回鹄公主你见到了吗？”
江婷想了想，“见到了，边城之战还多亏了她，不然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北戎和回鹄的联军。”
她也没问秦玦和回鹄公主在北戎经历了什么事，但显然回鹄公主的变化很大，秦玦也摆脱了对方的控制。
秦玦道:“那就好，除了你，外面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孔潇，谢宁，李泽，还有两个影卫。”
秦玦拧眉道:“没了？”
“没了。”
“那你们此行来王庭是为了刺探情报？”
江婷笑着摇了摇头，“不，为了来杀北戎可汗的。”
秦玦有些惊讶，似乎觉得就凭他们几个人是不可能的事。
江婷坐回去道:“别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我的计划……”
……
晨曦破晓，整个部落在昏暗中苏醒，客栈里的几个人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
李泽和孔潇面对面对峙着，就差抄家伙干起架来了。
李泽吼道:“你们放开我！孔潇！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师父！”
两个影卫架住他的胳膊，死死把他拖住，李泽只能扭来扭去，用脚去踢孔潇。
孔潇抱着剑堵住门口，像一尊门神。
谢宁左右为难，他也担心江婷的安危，但他们几个实力不够，去找江婷也不知道怎么进王庭去，说不定还会添乱。
两个影卫一向习惯服从命令，自然是孔潇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
“孔潇，你他娘的，你们就不担心我师父吗？”
孔潇冷声道:“你难道就对大人这么没信心吗？”
就在两个人用眼神互相绞杀，昔日的兄弟战友情快破碎的时候，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屋里的几个人神色一凌，迅速警惕起来拔出武器对着门口。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江婷的声音传来。
“我回来了。”
孔潇等人闻言心里一松，赶紧把门打开。
谢宁嚷道:“江婷，你怎么不走窗户走大门……”
说着，他的眼神在落在门口那个瘦高的温润男子身上时，倏地定住，而后猛地睁大眼睛，尖叫道:“秦玦！！！”
他一下冲了出去，“秦玦！真的是你！啊啊啊！”
秦玦赶紧稳住下盘，张开胳膊一把接住他，两个人搂抱着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背，皆有几分激动。
“我终于见到你了，当初你不辞而别，这都过去半年了，说，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兄弟？”
谢宁狠狠捶了捶秦玦的肩膀。
秦玦笑道:“嗯，记不得了，你是谁啊？”
“我艹，你个没良心的，我掐死你！”谢宁双手掐住他脖子。
秦玦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谢大哥。”
其他几个人则是齐刷刷地看着秦玦，眼神惊讶万分。
李泽道:“秦，秦玦，你不是死了吗？！”
谢宁哼道:“咱们秦玦是来北戎当卧底了。”
江婷笑道:“走，进屋去再解释。”
一群人哗啦啦进了屋，江婷这才简单地把秦玦假死，又为何会出现在王庭的原因告诉了他们。
李泽听得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道:“原先我们还想着让谢宁混进去当厨子，结果秦玦已经抢先一步实现了啊！”
秦玦笑道:“这也多亏了在火头营学的东西。”
只有孔潇还想着正事，有些担忧道:“大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库烈罕真的那么不好对付的话，我们……”
江婷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我目前有一个想法，需要我们几个、秦玦，再加上边城来的援兵的三方配合才行。”
“巴图鲁的葬礼会维持七天，那些部落首领也必须在这儿待七天，王庭不会放他们提前离开，这是库烈罕震慑他们的手段。”
“七天之内，边城的人就能抵达王庭，到时候再由秦玦出手，在所有部落首领的饭菜中做手脚，把他们所有人都挟持在我们手里。”
“库烈罕是很厉害不假，但我们人多，边城来的人还会带来新制成的炸弹，到时候他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胜利的肯定是我们。”
“我会先提出公开挑战他，先耗费他的体力，你们再伺机而动，只要贺云琛他们来了，我们就能一举将库烈罕和所有的部落首领都掌控在手里。”
李泽道:“那我们这就是直接逼宫了？”
江婷:“对，现在不是讲什么道义的问题，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能赢，谁会说我们的手段胜之不武？只要我们手段强硬，别人就会屈服你。”
秦玦点头道:“就算真的开战，如今北戎元气大伤，将士们又不愿意上战场，而回鹄已经倒戈，推翻王庭也是早晚的事儿。”
李泽等人被他们说得热血澎湃，拍着桌子道:“我看行！你们说干那就干！北戎可汗这小老儿，小爷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江婷道:“所以我们现在就是等，等边城的人到来，最迟就是在葬礼的最后一天。”
和他们说完话后，秦玦便起身告辞了。
他早上的时候借着王庭出来倒泔水的车把江婷送出来的，这会儿他得回去了。
江婷感觉自己身上臭烘烘的，赶紧去打了热水来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舒服地睡了一觉。
她觉得自己有点失算了。
她本来想早点把库烈罕暗杀了，那和朔部落的危机解除，她也能顺利把持王庭。
可谁知库烈罕实力这么强，不愧是原著中的头号大反派。
现在没办法，只能等着贺云琛他们来帮忙了。
接下来几天里，他们随时留意着王庭的动静。
尊贵的王子死了，赤峰部落的百姓们都很难过，外面时不时响起哀乐来。
谢宁他们伪装成游商，为避免被人怀疑，又因为实在太闲了，干脆到外面去和别的游商买东西，语言不通就手脚并用地比划，最后倒是淘到了一些新奇玩意儿。
根据秦玦送回来的情报是，被强制困在王庭里参加葬礼、宛如被软禁了一般的部落首领们越发不满了。
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库烈罕手里的囚徒，库烈罕这么做就是为了要打压他们，让他们安分老实点，别打可汗之位的主意。
但他们不服气得很，在王庭里天天吵闹着。
待到了最后一天时，贺云琛他们还是没赶到，但江婷已经不能等了。
错过这个机会，就很难再将所有的部落首领聚集起来。
她决定先行动。
这日江婷等人都整装完毕，带上自己全部的武器，在厚厚的毛皮大衣下面穿上盔甲，而后出了客栈走向王庭。
这次他们不再遮遮掩掩，不用扮作游商，江婷甚至不再女扮男装，而是以“北戎神女”的身份出现。
他们一路走去，引得无数人的围观，大家纷纷猜测着这些长着大郢人面容的人要干嘛。
江婷目不斜视，在王庭门口站定，面对着王庭守卫虎视眈眈的眼神，直接拔出长剑来。
她如同以前所有来向现任可汗挑战的勇士那样开口道:
“麻烦通传一下库烈罕可汗，神女江婷，前来一挑可汗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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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称帝之路07
◎强行闯入王庭◎
周围围观的民众顿时一阵骚乱, 一是因江婷自称自己是神女，而世人皆知神女已经去世了十几年且并没有留下继承者，二是敢于来公然挑战可汗之位的勇士, 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过了。
但今天这个挑战之人，竟是个女子！？
说起来, 北戎自建国以来, 便一直是一个部落制国家。
曾经的部落就是一个个小王国，但小部落在生存繁衍的过程中, 遇到了很多的困境，比如有的部落缺少生活物资, 有的部落被西部的其他游牧民族欺负, 而十六个部落之间也以大欺小，互相打来打去。
慢慢地, 小部落开始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敌, 从而逐渐体现出集聚起来的好处, 不停有部落加入, 最后出现了一位勇士, 他就是北戎的开国皇帝, 他将十六个部落统一起来，建立了北戎帝国。
但北戎虽也是封建奴隶制国家, 却与大郢有些区别, 他们的皇帝不是世袭的, 而是能者居之。
若是有人向可汗挑战，并且能打败可汗和他的兄弟及儿子, 这个人就可以入主王庭。
这也是为了鼓励北戎男儿勤习武, 努力壮大自己。
但随着这么多年演变下来, 敢于向可汗挑战的人越来越少了, 因为但凡哪个部落出了有天赋的孩子，要么被王庭提前收归到自己麾下监视着，要么直接弄死，以保证可汗之位传袭给自己的后代。
一直到十几年前，江婷的叔父，也就是前任可汗还活着的时候，上述情况触底反弹，如今的可汗库烈罕不再满意什么挑战制度，直接发动□□，暴力推翻了王庭，建立了新的王庭，把曾经的可汗一家全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江婷侥幸逃过一劫。
库烈罕是北戎几百年难出的练武奇才，他是原著中的男主赵轻鸿此生遇见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总之大家都知道他的厉害，没人敢来挑战他。
是以江婷的出现，可谓是叫人难以置信，不敢想象。
前些日子和硕部落出了个神女的事儿，赤峰部落的人也有所耳闻，但大家没太当回事，还以为是和朔部落被欺负太久过不下去了，搞点事出来自我安慰呢。
只要有库烈罕可汗在，王庭就是稳固的，哪怕巴图鲁王子死了，库烈罕可汗也能寻找到新的继承人。
谁曾想这不过几天，这所谓的北戎神女就跑到王庭来了，还敢直接发出挑战。
她是疯了吗？！
众人看江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女疯子，看她周围的孔潇谢宁等人像在看一群傻子。
好好的大郢人不做，跑来王庭送死吗？
江婷盯着有些呆滞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庭守卫，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前来挑战库烈罕可汗，请可汗应战吧。”
按传统惯例，可汗对于挑战他的勇士是不能拒绝的。
王庭守卫回过神来，怒道：“你是什么人？可汗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赶紧滚，一个女人还敢来挑战可汗，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今天是巴图鲁王子的葬礼，识相的滚远点！”
四个身着甲胄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守卫手里持着长.枪往中间一伸，长枪.交叉，一下横在江婷的胸前，而后就要蛮横地将江婷往后推开。
本以为这女人会被推得连连后退或是直接往后倒下去，谁曾想他们一用力，嗯？不对劲。
怎么纹丝不动？
他们的长.枪就好像抵在了一堵巨墙面前。
江婷只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抵住枪杆，轻轻往后一推，漫不经心地如同弹开了几只苍蝇，四个守卫便感觉自己被不可抗拒的力度直接掀翻，踉跄着连退数步。
“你……你！”
“好大的力气！”
江婷冷道：“赶紧进去通传，我耐心有限。”
她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这个王庭给他搅得天翻地覆，把所有的部落首领拿捏在手里。
既然要搅屎，那当然要高调点。
守卫当然没那么容易就屈服，恼羞成怒又警惕万分地叫道：“你到底是何人！再不赶紧离开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时，李泽从江婷身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最前面的守卫的领子，在对方惊诧万分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直接狠狠给了他一拳头。
“啊——！”
守卫被兜脸一拳头砸得眼冒金星，鼻血狂流。
“嘭”，李泽又是一拳头，把他的惨叫打断在嗓子眼里。
李泽道：“你要对谁不客气？”
其他守卫急了，迅速把武器对准李泽，下一刻孔潇直接提剑上前，一套漂亮的连招，将所有的长.枪斩断，其他三个守卫也被她拳打脚踢狠狠揍了一通。
江婷忍不住笑道：“叫你们去通传不去，非要我们使用暴力手段，何必呢？”
几个守卫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就要叫道有人强闯王庭，话还没说出口呢，李泽已经早有预料，抓住另一个要张嘴的人，又是两拳头。
王庭很大，进了王庭里面还要走很久才到可汗住的石殿，是以这些守卫都是普通的看大门的，武力值不高，对上如悍匪一样的李泽和孔潇这两大护法，那真是小鸡仔落在了老鹰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而其他的守卫在孔潇虎视眈眈的眼神中，硬是开不了口叫人了。
围观的群众都傻眼了。
刚刚他们还在心里嘲笑这些人不自量力地敢来挑战可汗，恐怕连王庭大门都进不去就要被赶出来了。
谁知道这些人不光没被赶走，还嚣张至极地把守卫打了一顿。
恐怖如斯？
江婷像一只笑面虎一样笑眯眯地扫过周围，接触到她眼神的群众纷纷后退，唯恐下一个脸上嘭嘭挨上两拳头的是自己。
谢宁大摇大摆地走到人前，狐假虎威道：“你们想找人来把我抓起来是吗？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看清楚我们神女的脸，她可是从前的左贤王之女，回这儿就是回她家！”
“什么狗屁库烈罕可汗，这王庭是他抢来的，可汗之位也是他抢来的，真不要脸！”
“不敢出来见我们，是不是怕了啊？我们江婷不光是左贤王之女，还是神灵选定的北戎神女，敢得罪她，是不是一家老小的小命不想要了？！”
李泽噗嗤一笑，扬声道：“说得好！开大门我们自己进去！不开小爷就把你这破门给拆了！”
这时，王庭里的守卫终于发现了外面的动静，一大批一大批地往门口赶来。
孔潇神色凝重地握紧武器，李泽则是握了握拳头跃跃欲试着，两个影卫做好准备，只有谢宁赶紧躲在江婷背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庭里吹响了警戒的号角声，这代表着有人正在强闯王庭。
围观的人见状赶紧躲得远远的。
“拿下他们！”守卫统领高声喊道，大批的守卫向江婷他们围了过来。
江婷唰一下抽出长剑，拉谢宁拉到身后，“谢宁哥，刀剑无眼，跟紧了。”
谢宁手里拿着一块厚大的盾牌，还拿着一把短刀，道：“放心，我里面的甲胄硬着呢，再说了你少看不起我，我现在也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正说着，敌方已经像潮水一样冲杀过来，江婷几人面容肃穆，毫不畏惧地迎上。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哪怕是谢宁，在边城守卫战中也成长了不少，在守城军人手不够的时候，他也曾上过城墙帮忙搬运滚石和拿刀砍过爬上来的北戎军。
如今面对的不过是几百个普通的守卫，谁也没放在眼里。
几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相互联手，像一张无可突破的盾牌一样向前推进，凡是敢冲上来的人皆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不过一刻钟，他们就踏着残肢断臂闯进了内廷。
王庭护卫们再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把他们包围起来，双方对峙着。
王庭深处传来哀乐，显然葬礼还在进行。
“你们到底是何人！闯进来究竟想干嘛？”急冲冲赶来的一位北戎大臣又急又怒又怯地对着江婷他们叫道。
江婷冷声道：“我乃前左贤王之女，前来挑战可汗之位，烦请把可汗和各位部落首领都请出来相见！”
“荒唐！你这个野种还敢回来！”北戎大臣怒吼道，“王子的葬礼还未结束，现在岂是你挑战的时候？！”
江婷反唇相讥道：“我管你是什么时候，当初库烈罕杀我父亲和叔父时，挑时候了吗？正好趁着他儿子还没火化，送他父子俩一起下去岂不是更好？”
“你！你你你……”
江婷抬剑对着他，“给你一刻钟时间，我要见到他们所有人，迟一刻钟我就杀十个人，你看着办吧。”
说罢她抬手，戴着手套的拳头一拳轰在旁边的石雕上面，那石雕咔嚓一下裂开了，碎成了几大块。
北戎大臣倒吸一口冷气，仿佛江婷轰的是自己的脑袋。
江婷表面神色不变，实则默默把手负在背后，孔潇很有眼力劲地抬手给她揉了揉。
他娘的，这石雕用的花岗岩吧，这么硬，差点把她的指骨震断了。
李泽道：“还不快去？想挨打啊你这死老头！？”
北戎大臣悚然一惊，吩咐其他人不可轻举妄动，自己则连滚带爬赶紧去找库烈罕可汗去。
江婷揉了揉自己的拳头，扭头夸道：“还是孔潇贴心。”
孔潇腼腆一笑。
李泽脸色一变：“师父！我要是给你揉揉，指挥使知道了会把我脑袋拧下来的。”
说起贺云琛，江婷脸色一沉。
派回去给边城送信的人究竟有没有把信送到，贺云琛他们又能否准时赶来呢？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这场硬仗，不打也得打了。
江婷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在心里道:
贺云琛，从未让她失望过。
【

第123章 称帝之路08
◎决战王庭◎
未到一刻钟, 一大群人乌压压地疾步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身材高大魁梧，满脸肃杀之气的中年男人就是那天晚上和江婷交手过的库烈罕了。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有各部落的首领, 也有王公大臣们。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地跟来。
他们方才正无聊地坐在里面吃那已经吃了七天的席，只要熬过今天, 巴图鲁王子火化升天, 库烈罕就没有理由再留他们了。
他们终于可以回自己部落了。
但吃着吃着，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紧接着就有人来禀报说有人强行闯入了王庭。
来者自称是前左贤王之女，新的北戎神女。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通传的人说错了。
前左贤王之女？他有过女儿？
北戎神女？死而复生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
而库烈罕显然是知道更多的消息的。
这些天发生在和朔部落祭祀的事, 他底下的人早就把所有消息收集完毕，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北戎神女乃是前任左贤王的汉人奴隶所生。
神女身份是假, 她真实身份乃是大郢的贺家军的军师。
他本想等今天把巴图鲁的事了结后再来处理江婷的事, 但他没想到, 江婷居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还把王庭搅得天翻地覆。
这实在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库烈罕抑制不住翻滚的怒气。
前几次战役, 北戎都败给了大郢, 主要便是贺家军太难对付，而江婷身为贺家军的军师, 可谓出力不比贺云琛少。
他杀了江婷的父亲叔父, 江婷和贺云琛杀了他的儿子巴图鲁。
如今是新仇旧恨加起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待库烈罕那像小山一样的身形出现时，江婷冷冷地抬眼看去。
她对于原身的亲爹没什么感觉, 自然没有什么为父报仇一说。
她想杀库烈罕, 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要夺取他的可汗之位。
二是他和巴图鲁, 杀了贺云琛的父兄, 还杀害了那么多贺家军和边城的将士。
她和库烈罕，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库烈罕领着人在她面前隔着不远处站定。
此处乃是一片挺宽广的空地，乌压压站满了人，对方的人围成一个大圈，把江婷等人圈在中间。
但没人发现的是，不远处的石殿顶上不起眼的地方，正隐藏着一个人，他看着下面的架势，温和的眼眸中泛着冰冷和狠意，低声自语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起效了。”
这时，库烈罕声音如钟道:“那天晚上刺杀我的也是你。”
他双眼阴狠毒辣地看着江婷，显然是恨毒了她。
江婷冷笑，“可汗眼神不错，晚辈今日上门挑战，没打扰您的急事吧。”
库烈罕只盯着她不说话。
他身后的人官员开始大骂起来，什么不自量力，贱种，疯女人什么的词汇不绝于耳，但江婷掏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在北戎待了这些日子，她基本交流已经没问题了，但一些生僻的话还是不熟的。
李泽他们也听不懂这些人叽里呱啦叫啥呢，影卫不给他们翻译。
江婷道:“怎么，可汗不敢接受晚辈的挑战吗？”
她耸耸肩，眼神微眯道:“若是您不想以这个理由和我打一场的话，那就以另一个名义吧——一个女儿，向他的杀父仇人来寻仇了。”
其他的部落首领看看江婷，又看看库烈罕，居然觉得江婷说得有理啊！
她找自己的杀父仇人寻仇有什么不对？
出师有名！
反倒是库烈罕，这些年对其他部落极尽压迫，倒行逆施，穷兵黩武，把北戎拖向了战争和贫穷的深渊，他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可汗！
再加上库烈罕为了立威，强迫他们待在王庭参加了七天的葬礼，这让他们的心里火气非常大。
若是今天库烈罕被推翻了，倒挺让人期待。
只是对方不过一个年轻女子，能打得过库烈罕？
怎么看怎么不可能啊。
库烈罕突然仰头哈哈大笑了两声，那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周围人都忍不住心里不舒服。
他收起笑来，皮笑肉不笑道:“好一个为父报仇，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呵道:“来人！拿我的大刀来！”
见库烈罕应战，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北戎官员指挥着大家往后退，免得波及无辜。
库烈罕已经许多年没有亲自下场和人比拼了，但他每天都有操练自己，实力定然不会比年轻时降低太多，他年轻时，被称为草原狼王者，打败北戎无敌手，乃天纵奇才。
江婷让孔潇他们都往后退，几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孔潇点点头，率先退后。
谢宁道:“江婷，你一定要小心啊，打不过咱们就跑。”
江婷笑了笑，“放心吧。”
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武器，一把长剑，一把短刀，是她最趁手的兵器。
这几天她在客栈和孔潇他们反复琢磨了怎么对付库烈罕，最后总结了三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以柔克刚。
论力气，江婷觉得自己和库烈罕不相上下。
是以两个人开始交手后，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但她比库烈罕灵活多了，她的武器也对方的大刀更变化莫测。
库烈罕沉声大呵一声，抬手就主动发起攻击，江婷根本不和他硬打，只左躲右闪避开攻势，同时找准时机用短刀攻击库烈罕防御薄弱的地方。
库烈罕暴跳如雷，也提升自己的移动速度，让江婷避无可避，只能正面迎上，刀剑碰撞着，发出惊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两个人的力气都很大，战斗经验也十分丰富，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屏气凝神地看着，唯恐错过了一点精彩之处。
库烈罕暗自心惊，江婷一个二十岁的女子，怎么会实力这么强？她到底是天生的，还是有高人指点？
江婷则是咬牙想，不愧是原著的终极反派，这副本的难度不是一般大。
还好她没有选择和他一对一，她还有别的准备。
就在两个人各种战意汹涌，势必要把对方弄死的时候。
第二个办法奏效了。
先是围观的部落首领和北戎大臣们感到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怎么肚子这么疼。
在很短的时间内，凡是今日吃过席的人都感觉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胃里翻江倒海，开始又胀又痛起来，肠子都好像搅在了一起。
“我，我怎么突然肚子疼。”
“我也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你们都肚子疼？不好！我们恐怕是……呃，中药了，不行，我要去拉屎！”
“我也要去！”
很快，大家都没心思看江婷和库烈罕的打斗了，他们弯着腰火速跑向茅坑，急于解决生理问题。
坐在石殿顶上的秦玦看着那些人的惨状，摇了摇头。
没用的，这是他从游商手里买来的西域奇药，牛吃了都能拉三天肚子，何况是人，不拉去半条命是不会停的。
借着在厨房干活的时候，他把药下在了水缸里，而江婷他们正是掐着药发作的点儿才来公然挑衅王庭的。
没中药的卫兵们都急了，看着这么多部落首领和大臣都奔向茅坑，那剩下来的人怎么办？
他们要继续干站着看江婷和库烈罕可汗打架吗？
谁能拿个主意啊啊啊？！
此时的库烈罕也是十分难受的，但是好在他心怀亡子，食欲不振，只吃了两口，如今感觉腹部微痛，还能忍耐。
不愧是成大事的人，库烈罕只用了一瞬就将肚子里的不适和周围的乱象摒弃脑后，专心对付起江婷来，准备速战速决。
他吸了口气，陡然加大攻势，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力度，仿佛大山都能被他劈开。
孔潇等人着急不已地看着，怎么这该死的北戎可汗不像中了药啊？
江婷也看出库烈罕的意图，她猜测库烈罕是在强装镇定，是以她选择先不进攻，继续拖延时间，防御着就行。
哪曾想库烈罕似发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攻击，似乎不顾及自己有没有被江婷伤到，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江婷只能被迫和他正面较量着，两个人的武器都被砍得出现豁口来。
“铛——”
刀剑又是一阵相撞，巨响江婷的耳朵一阵嗡鸣，她不禁后退半步。
库烈罕也不好受，肚子里的感觉越发强烈，而先前的打斗让他的体力消耗也巨大。
两个人相互分开几步，用眼神绞杀着对方，皆停下来开始喘息，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这时，突然有人冲进去大叫道:“不好了！有一波大郢人闯进部落了！”
江婷和库烈罕闻言双双一愣。
孔潇等人也高兴起来，是援军到了！
他们终于到了！
江婷瞬间像被注入了兴奋/剂，眼里重新烧起烈火，而库烈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吩咐道:“拿下他们！速速拿下他们！”
卫兵首领闻言立马应是，所有的人都举起武器冲着孔潇等人围过去。
李泽恶狠狠地把外面的衣服扒了往地上一甩，露出里面的甲胄来，道:“他娘的！决战的时候到了！”
孔潇和影卫同样脱了碍事的外衣。
“把谢宁围在中间！”
几个人背靠背，和冲上前来的王庭卫兵厮杀起来。
整个战场的战事一触即发，如一场小规模的战争爆发了。
这时，库烈罕陡然看向江婷，恶狠狠道:“去死吧！”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对江婷发起攻势，招招下死手，竟叫江婷一时半会只能后退。
江婷手中的长剑和短刀都卷刃得不成样子，但库烈罕的大刀本就厚重，又是玄铁打造，比她的情况好多了。
又是一阵刀剑相撞，江婷的虎口一麻手握不住剑，她干脆直接把刀剑都丢了，靠近库烈罕开始贴身肉/搏。
她前世最擅长的就是格斗，刀剑比起来始终稍逊一筹，如今库烈罕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她知道自己反攻的时候来了。
她必须，必须亲手杀了库烈罕，她才能得民心，才能名正言顺登上北戎的王座。
库烈罕被江婷的贴身战斗弄得一时间无法适应，接连后退，整个人像一只困兽，只能横冲直撞地来反击江婷。
江婷一时半会也拿不下库烈罕，她在拖，拖时间，拖到贺云琛他们到来。
现场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几乎王庭所有正常的人都来了，孔潇几人以少敌多也逐渐次吃力。
李泽大叫道:“不行了！用炸弹吧！”
这便是他们的第三个方法，也是他们保底的东西。
炸弹在边城守卫战的时候就用完了，这些天江婷搜集了材料，只做出来一颗。
如果今天援军没了，她又没有打过库烈罕，他们就赶紧逃跑，用炸弹来断后。
如果今天援军来了，那这炸弹，就是震慑对方的有力武器。
孔潇果断道:“都退后，炸！”
她一把抓住谢宁的胳膊，几个人埋头往江婷的方向靠，李泽一把弹出炸弹，点燃引线就往后面追来的北戎人里一丢，大吼一声:“趴下！”
几个人往前一扑就趴了下去，江婷也趁此机会飞身一脚踹在库烈罕高大的身躯上，而后火速后退。
“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沙石和鲜血满天飞洒，冲击力把那些站着的人拍得纷纷撞在墙上地上，离得近的一座石殿直接被炸倒塌。
待那惊心动魄的动静终于结束后，现场只有凄惨的叫声和一片狼藉。
江婷等人从地上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皆灰头土脸的。
没人再敢往前了，所有人都害怕了，他们不知道江婷他们掏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如同雷公怒吼一般，一瞬间毁天灭地。
而这时，江婷眼神一凝，一把将旁边的孔潇推开，身子一侧就躲开了从背后劈来的长刀。
只见库烈罕赤红着双眼，以一种玉石俱焚的癫狂状态，裹挟着浑身杀意冲杀而来。
方才的爆炸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那是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的恐慌。
他害怕江婷真是北戎神女，他害怕江婷真的会杀了他，他害怕自己二十几年一手建立的一切毁于一旦。
他必须杀了江婷，必须杀了她！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
面对这种状态的库烈罕，江婷只能躲闪，主要是她手里没有武器，无法接住他的攻击。
这时，一行人直接纵马飞奔而来，来人见到眼前的场景，大喊一声:“江大人！接剑！”
江婷猛地一扭头，一把长剑凌空飞来，她飞身一下接住，唰的一下抽出来。
此剑也是玄铁打造，历经锤炼，剑锋泛着冷光，如他的主人一样，能叫敌人见之便心生畏惧。
这是，贺云琛的问尘剑！
问尘剑怎么会在这里？！
而马背上的人，根本不是贺云琛，而是赵轻鸿！
江婷心里一咯噔。
贺云琛呢？！他去了哪儿？！他没来吗！？
【

第124章 称帝之路09
◎问尘剑碎◎
江婷的心里一怔, 瞬间有点懵了，贺云琛没来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但只短短一瞬，她便回过神来, 迅速以剑接住库烈罕的长刀，两把兵器相撞, 问尘剑迸发出剧烈的嗡鸣声来。
眼见着自家可汗又和江婷打起来了, 北戎的守卫们也不敢再躲在后面了，哪怕江婷一伙人是什么妖怪降世, 他们也得硬着头皮上才行。
孔潇几人当然不能让这些人靠近江婷他们，连忙迎了上去加入战斗, 就连秦玦都从石殿顶上爬了下来匆忙赶过来。
而赵轻鸿和赶来的援兵也迅速翻身下马来帮忙, 一群人又激烈地打了起来。
从边城赶来的都是贺云琛的亲兵和斥候，各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人, 尤其是赵轻鸿, 切敌人如切瓜, 一时间孔潇等人的压力大大缓解。
赵轻鸿持剑冲向孔潇, 挡在她面前, 眼神快速地扫过她的脸, 沉声问：“你没事吧？”
孔潇抹了一把脸，冷声道：“没事。”
两个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思念和爱意。
但这是战场, 孔潇当机立断道：“你去帮江大人, 这里我们顶得住！快去！”
赵轻鸿只迟疑了一瞬，一收剑, 扭头就往江婷那边掠去。
而这时, 库烈罕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迅速耗尽, 他快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
而江婷也好不了太多, 两个人都咬着牙拼杀着。
江婷在等，等把库烈罕活生生拖死，在等孔潇他们解决了那些小喽啰后来支援，而库烈罕知道自己等不了了。
因为他的护卫手下被江婷的同伙拖住了，而他的大臣们吃坏了肚子还在茅厕蹲着，各个部落首领们不但在茅厕蹲着，还在心里恨死了他，巴不得他早点死。
而他最爱的儿子已经死了，其他的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
库烈罕突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绝望的感觉。
事到如今，他身边竟然空无一人。
蓦然，他恶狠狠地看着江婷，自古成王败寇，今日他算是栽在这小丫头片子的手里了。
但他就算是死，也要叫江婷陪葬！
顷刻之间，他一声大吼，将全身所剩的所有内力都灌注于大刀之中，将自己的速度和力道都提高到了极限，而后挥刀对着江婷凌空劈下。
这一刀乃是库烈罕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搏，带着劈开山岳的力道，江婷知道自己是躲不开的。
她眼神冰冷，脸皮紧绷，一条腿往后一撑抵住身子，双手抬剑硬生生接住了库烈罕这全力一击。
“铮——”
令人耳朵暂聋的撞击声响起，江婷脸色一变，被震得倒退数步，库烈罕更是被冲击力拍得飞了出去。
这时赵轻鸿及时赶来，伸手一把抵住江婷的后背，搀扶住她，急道：“江大人，你没事吧！？”
江婷闭了闭眼，吐出胸口的一口浊气，浑身轻颤着。
库烈罕强劲的内力在被问尘剑抵消大半后，剩下的被渡进了她的经脉，她现在觉得全身上下剧痛无比，只能咬牙强行撑住。
这时，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都低头一看。
竟是江婷握在手里的问尘剑出现了裂纹，而后断裂成了几块剑片。
江婷一怔，眼睁睁看着剑片掉落，赵轻鸿连忙弯下腰捡了起来。
“江大人，这……”
江婷嘴唇哆嗦，凌然看了他一眼，而后把剑柄交给他道：“你去主持下大局，就说库烈罕已经倒下了。”
说罢她吸了口气，握紧拳头走向库烈罕。
库烈罕被自己的内力反噬，又被拍飞重重砸在柱子上，此时正口吐鲜血，经脉震断，用苟延残喘又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江婷。
“你，你为何没……有……”
江婷在他面前蹲下，道：“你想问我为何没有事？”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冷然一笑，“因为我有贺家祖传的宝剑护着。”
她死死盯着库烈罕，打量着这个气息奄奄的曾经的草原狼王。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你吗？其实并不是为了什么杀父之仇，而是——为了贺云琛，你先是杀他的父兄，后又与大郢的四皇子联手想破边城，杀他守护的百姓。”
“我这个人这辈子没什么在乎的人，除了贺云琛，所以说来说去，你都得死。”
“这可汗之位，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库烈罕睁着不甘心的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的生命力在迅速耗尽，眼神逐渐灰败起来。
江婷不再看他，站起身来道：“你一路走好，正好你儿子还没下葬，赶紧下去陪他吧。”
她紧紧握着拳头，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
库烈罕死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再战斗的意义，由赵轻鸿带来的人开始打扫战场和收尾，他们此行先到的只有几十人，贺家军和回鹄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赵轻鸿和孔潇等人正站在前方等她。
谢宁迎上来着急道：“江婷，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是不是受伤了啊？”
江婷虚弱地摇了摇头，看向赵轻鸿道：“你与我说实话，贺云琛他怎么了？”
赵轻鸿闻言欲言又止。
孔潇等人都齐刷刷盯着他，“边城出事了吗？”
“指挥使大人怎么了？”
“你快说话啊，急死人了！”
江婷又道：“问尘剑怎么会在你手里？是他让你带给我的是吗？”
赵轻鸿这才点点头，道：“是……大约七天前，边城初安顿好，就从京城来了人，然后……把指挥使大人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带回京城了。”
在场的人都一惊。
“什么？！”李泽大叫道，“凭什么？他们有什么证据啊？指挥使大人明明是功臣，不赏赐也就罢了，凭什么抓人啊！”
谢宁道：“那他就自愿跟着去了吗？他不能反抗吗？他逃出来，来北戎找我们啊！”
赵轻鸿摇头，“你们忘了吗，贺大人的亲人都在京城。”
几人顿时无言以对，脸色难看地思索着。
江婷沉声道：“恐怕如今京城已经在四皇子的掌控之下了，他以贺家人要挟贺云琛，贺云琛不得不从。”
她吸了口冷气，神色逐渐镇定下来，问赵轻鸿道：“他走之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赵轻鸿摇头，“事出突然，他只来得及将配剑留下，并命我带着贺家军和回鹄军队来北戎找你。”
这是贺云琛最后能做的，他知道江婷想要一统北戎，必然需要军队，是以他让赵轻鸿把他们的人都带走。
一方面能给江婷提供助力，另一方面也能躲过四皇子的追杀，没了指挥使和军师的贺家军，必定会被四皇子绞杀殆尽。
如今江婷虽然已经把控住了王庭，但不代表除了和朔部落的其他十五个部落就信服她。
她需要人，需要用暴力手段来镇压所有反抗的势力，需要迅速将新政建立起来，这样她才能有和四皇子一战的实力。
江婷站在原地，手里摸索着问尘剑的剑柄，若不是问尘剑以强悍的剑身抵挡住库烈罕的全力一击，现在被震得经脉寸断的估计就是她了。
是贺云琛救了她。
而他现在，正在京城等她。
她感觉眼睛一阵酸涩，眨了眨眼勉强将泪意憋回去，这才道：“四皇子的目标是我，贺云琛暂时是安全的。”
李泽道：“师父，你为何这样说？”
赵轻鸿与江婷的想法一致，代为解释道：“因为四皇子知道江大人的意图，但他远在京城长鞭莫及，难以对江大人做什么，便把指挥使大人逼回京城，再以指挥使大人来要挟江大人。”
谢宁和李泽被他这段话绕得脑子都糊涂了，好不容易理清楚后忍不住大叫道：“这什么屎皇子也太恶心了吧！就会使这些卑鄙手段吗？！”
江婷冷道：“所以我们现在急着赶回京城救人才是中他的计了。”
她抬眼看着周围被炸弹炸得一片狼藉的石殿和庭院，被砍杀得血肉模糊鲜血已凝结成冰的尸体，还有那远处灰蒙蒙的苍穹，呢喃道：
“现在，战争才真正开始。”
……
接下来的日子里，贺家军和回鹄大军终于赶到了王庭，迅速控制了想要发动□□的赤峰部落。
赤峰部落在库烈罕当可汗的这十几年里，可谓过得滋滋润润，风光无限，如今一朝失势，接受不了现实，便想全部联合起来一起进攻王庭，将江婷这些“侵略者”赶出去。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贺家军给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并被赶出了赤峰部落。
江婷下令，让和硕部落的人迁移到王庭附近来，毕竟和朔部落是她的“母族”，是最相信她神女身份的部落，女人称帝在北戎未曾有过，她想要更快地收服民心，就必须要利用这一身份。
除此之外，江婷还让原本被王庭强征而来的北戎士兵和奴隶解散回家，各找各妈。
将士和奴隶们都高兴坏了，心里对江婷万分感激，连带着他们的家人和部落对江婷的抵触情绪也下降了。
而各个部落的首领则被关在王庭，只有亲口承认江婷的神女身份，并被胁迫着在同意江婷称帝的文书上签字画押，才被允许回自己部落去。
最后，江婷收服民心还有一个手段便是，给所有的部落分发物资。
此次贺家军前来北戎，几乎将贺云琛和贺家在边关所有的东西都搬来了，有几十车毛皮，几十车贺家军种的粮食，还有各种保暖的东西等等，每个部落都能分到一点，这会帮他们度过漫漫寒冬。
江婷还派和朔部落的人去各个部落教他们打炕床，修烟道，让大家都可以睡得舒舒服服的。
如此一通操作下来，北戎境内对江婷的反对声逐渐消失了，取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欢呼声和支持声，有的部落甚至自发地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江婷塑起了神女雕像。
江婷这才确定，称帝的时机成熟了。
【

第125章 称帝之路10
◎无冕之王◎
十一月末是北戎人每年最难熬的时候, 但凡遇见一场暴风雪，就必定会冻死数不清的人和牲畜。
呼啸的北风从更北的雪原掠来，于半夜卷飞北戎人睡的毡帐, 一夜过去，幸存的人只能在齐腰高的雪地里挖出那已经冻成冰雕的尸体。
若是问他们为什么不逃啊, 为什么不去暖和点的地方啊, 为什么不把房子修得结实点啊？
那北戎人只会回答你，逃不了, 根本逃不了。
第一是因为南方相对温暖的地方已经被大郢占领。
中原地区的王朝建立比北戎要早数百年，当中原开始修城池, 开始训练军队, 开始农耕文明的时候，北戎人的祖先还穿着兽皮衣服, 在雪原上拿着石头和木头做的粗陋武器追杀猎物, 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第二是他们习惯了放牧生活, 祖祖辈辈都和牛羊打交道, 就算让他们去了南方, 也对种地感觉无从下手, 甚至于恐惧种地。
第三则是因为他们需要经常搬家，哪儿适合放牧就去哪儿, 毡帐更方便。而且他们修房子的技术很差, 不会运用木材, 只会用石头垒起来，冰冰冷冷又透风, 还不如毡帐。
总之对于以上情况, 江婷感觉很头痛。
她想来想去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别登基了吧, 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了。”
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李泽和谢宁双双点头又双双摇头:“对, 不不不，不对！”
李泽抓了抓头，“哎呀，师父，虽然最近真的很忙，但是……但是不登基，那怎么算当皇帝了嘛！你可是北戎的第一个皇帝啊！不登基别人怎么才会承认你呢？”
最近政权初定，江婷在把控了王庭又安抚了民心后，就计划着登基。
但这一计划，问题又来了。
现在北戎是又缺钱又缺人，还处于严冬中，日子不好过的很。
缺钱就不说了，北戎本就不如中原富庶，库烈罕的穷兵黩武使得北戎王庭的金库空空如也，百姓怨声载道。
缺人主要是因为江婷是光杆司令，她手下只有孔潇几个人和赵轻鸿带来的贺云琛的亲兵和斥候们。
这些人打仗行，治国那就是一窍不通，只能先让王庭原来的大臣顶上，勉强维持着日常运转。
再说现在时不时就下暴雪，实在不适合办登基大典。
江婷笑道:“什么叫不登基别人就不承认我了？要得民心，从来不靠身份和地位，要不然就不会出现被百姓拉下王位的暴君和昏君了。”
李泽继续抓头，“好深奥，听不懂啊！”
江婷:“……”
她摆摆手，“听不懂一边琢磨去。”
李泽:“哦……”
谢宁眨巴眨巴眼，心领神会道:“我知道了！因为……”
他暧昧笑道:“因为指挥使大人不在是吧！”
江婷一顿。
谢宁道:“登基是多重要的日子啊，肯定不能敷衍啊，要办得很盛大很盛大才行！而且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要在才行啊！那指挥使大人不在怎么行啊！”
李泽闻言反应过来，“啊！你说得太有道理了！肯定是因为这样！那我们赶紧把这里的事安顿好，就杀回京城去吧！指挥使大人还等着我们的。”
他嘿嘿直笑，“指挥使大人多重要啊，我们可以不在场，他不行，我觉得不如登基和成亲一起办了吧，举国同庆好事成双！诶……话说师父成了女帝，那指挥使大人是什么？”
谢宁道:“不知道啊，男……男皇后？”
“你俩是不是闲得很？”江婷站起身来，给了李泽屁股一脚，笑骂道:
“叫你管的王庭守卫改编的事，你办好了吗？”
她又伸手敲了敲谢宁的头:“叫你改的菜谱你研究好了没？”
李泽捂着屁股道:“这就去这就去！”
谢宁则是苦恼道:“这些北戎人，不是吃牛，就是吃羊，不然就是吃风干了的牛羊，萝卜白菜都没有，我真是想不出什么新颖的吃法了。”
“秦玦不是在王庭当了几个月御厨吗？你去和他商量商量。”
谢宁皱眉，“说起秦玦……他应该没空吧。”
李泽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忙着安顿回鹄那些人呢。”
此次来北戎的大部队除了贺家军，还有回鹄的军队，加起来有接近四万人。
当初贺云琛被京城的人带走时，神威大将军和边城刺史以及一些官职较高的五官文官都要跟着一起回京述职。
且在此之前，江婷托那群波斯人带的信，顺利地送到了贺云琛手上。
江婷在信里说了自己先借用北戎神女身份来赢得民心，再想办法打入王庭的打算，并嘱托他将所有的东西都备上，大军随时准备出发。
他们甚至还新制出了一堆炸弹。
是以当贺家军和回鹄大军连夜突然离开边城的时候，竟没人拦得住他们。
大部分的贺家军都选择跟着走，因为在他们心里，他们效忠的是贺家人，是贺云琛，而不是朝廷。
贺云琛被带走，若是真的被判通敌叛国罪，那贺家军上上下下都逃不了干系，还不如现在就跑了。
但这四万人怎么安定下来，也是一个问题，粮食是够的，他们来的时候把军营里所有的存粮都带走了，可以吃到开春，但住的地方不够。
江婷便下令让大家自力更生，去山上砍树来修木屋。
这山上的树多不胜数，还能顺便打点猎物回来。
看着一群冲向山上，又拖着木头下山，噼里啪啦不过几天就把木屋建起来，又开始打炕床打灶台的贺家军们，北戎人都惊呆了。
最开始他们还对贺家军充满敌意，毕竟双方曾经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但谁曾想，贺家军不光没把他们怎么样，还给他们带来了粮食和毛皮，帮他们打炕床，帮他们渡过寒冬。
看着一座座木屋拔地而起，北戎人也开始慢慢地跟着学起修房子来。
而贺家军之前也是很恨北戎人的，这些人年年冬天都跑去边关抢夺，还多次出兵攻打边城。
但等他们到了北戎后才发现，这里的日子是真的很难熬，没吃没穿没住的，比不得大郢百姓安居乐业，况且若不是北戎收留了他们，他们还真不知道去哪儿。
如今北戎的掌权人成了江婷了，这倒是让贺家军们对北戎没那么排斥了。
于是北戎人帮贺家军带路，搬东西，干活，贺家军教授他们修房技术，双方虽然还是看对方不爽，但表面上还算和平共处。
江婷站起身来道：“那你们忙自己的事去，我去回鹄那边看看。”
谢宁二人只有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谢宁嘀咕道：“江婷要当女帝了，我还以为我跟着来北戎是享福的呢，结果要我去当御厨总管，这些北戎人，根本就不懂吃！”
李泽哼道：“你不是想当大厨吗？”
“屁，我的梦想是开大酒楼。”
“那我的梦想还是当大将军呢，现在让我去管那群只会哇哇乱叫的北戎卫兵，我看见他们就想抽他们……我说还是赵轻鸿有福气啊，这不两口子团聚了不说，师父还让他继续管着贺家军，多舒坦啊……”
“呜，我也想娶媳妇了……”
江婷跟在他们后面，无奈一笑，领着孔潇脚步一转就往回鹄大军住的地方而去。
之前大郢把回鹄国给灭了，回鹄只能逃跑到北戎来投靠，但库烈罕只是利用他们，派他们去攻打边城。
若不是回鹄公主及时赶到，双方谁胜谁负不好说，但战况肯定会更加惨烈。
如今回鹄前可汗和大皇子被库烈罕杀了，回鹄的统领暂时是回鹄公主，再加上秦玦的关系，回鹄一族算是彻底归顺了江婷。
而秦玦分配的任务就是安顿回鹄大军们。
曾经回鹄人在北戎暂居时，住的条件也很差，就比北戎的奴隶好一点，是以江婷让他们也开始建木屋。
木屋要选用优质坚硬的木材，地基要打深点，墙壁要够厚，屋顶要够结实，如此才能抵御暴风雪的袭击，而不是像毡帐那样睡一觉醒来，家已经被掀飞了。
江婷一路走，一路有路过的人给她行礼，尤其是北戎人，战战兢兢又满怀敬意，“神女大人。”
江婷浅笑着点头，最后因为打招呼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干脆用围巾把自己整个人裹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情况这才好点。
孔潇笑道：“大人，有人向你行礼不好么，这说明他们爱戴你。”
江婷默默抬头看了看天，“我这个人最怕麻烦。”
她现在已经开始愁了，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她就想要当个皇帝来反击四皇子，谁曾想这还没登基呢，这一箩筐的大事小事就已经让她陷入深深的怀疑。
她手上还是太缺人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后出了王庭，又出了赤峰部落，很快就到了回鹄人所在的地方。
江婷有意建立起一个都城，都城除了房子多，那就是人多热闹，是以除了原本的赤峰部落所在地由和硕部落的人代替，江婷还鼓励其他部落的人都往王庭靠拢。
贺家军和回鹄自然也是在这附近修房子。
此刻回鹄人正干劲十足地在敲石头，打地基，锯木头和修房子。
江婷和孔潇转了一圈后，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躲在角落里拉锯子的秦玦。
江婷轻轻走过去，悄然无息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秦玦吓了一大跳，悚然一惊地回过头来，见到是她俩才松了口气。
江婷道：“秦玦哥，你在干嘛呢？你咋亲自上手锯木头了？”
秦玦呼了口气，表情有点古怪道：“没什么，天儿冷干点活暖和点。”
江婷眼神怀疑：“真的吗？”
“呃……”
秦玦一笑道：“真的，闲着也是闲着，活儿派下去了他们都干得很好，不需要我看着。”
江婷道：“行，正好没事，我们也一起干。”
孔潇闻言又找了点工具来，一个人锯，一个人凿，干得倒有那么几分气势。
秦玦默默拉着锯子，过了会儿道：“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江婷道：“等大家都安顿下来吧，我们先回，能先把四皇子解决了最好，实在不行就只能开战了。”
但四皇子那边是大郢人，贺家军何尝不是大郢人呢，无论谁输谁赢，死的不都是大郢的子民么。
再说了现在严冬时节不适合行军，他们的物资粮草也不充足，是以江婷决定自己先回京城一探究竟。
“秦玦哥，你是不是急着见你姐姐一家了？他们已经在半路上了，想必这两日就能到。”
秦玦垂眸轻摇头，“不是。”
他有点艰难道：“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离开这儿……”
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走过来的几个人影，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猛地把头扭到另一边，扯高围巾，拉下帽子把自己裹起来。
但已经迟了，对方已经认出他了。
只听一个响亮的女声传来，钻进江婷几人的耳朵里像惊雷一样，而后一个身影蹭地一下出现在他们面前。
“恩公！秦恩公！雅茹可算找到你了！”
【

第126章 回京之路
◎结交盟友◎
江婷觉得不对劲, 拉着孔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秦玦也想拔腿就跑，奈何逃跑的路被三个人堵得死死的。
江婷定眼一看，来人正是回鹄公主雅茹和她的两个护卫。
三个人呈三角形一样把秦玦堵住。
孔潇低声道：“大人, 他们是来寻仇的吗？”
江婷摸摸下巴，“不会吧, 不是叫的秦恩公吗？”
这时秦玦只能在原地站定, 若无其事道：“殿下，你巡视完了？”
雅茹皱着英气的眉头不赞同道：“都说了别叫我殿下了, 回鹄都没了，再说你是我恩公。”
秦玦无奈道：“那你也别叫我恩公。”
孔潇又低声和江婷嘀嘀咕咕道：“难道这个回鹄公主还在纠缠秦玦？”
江婷摇头：“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不确定，再看看。”
曾经的雅茹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古怪的脾气, 要求秦玦对她百依百顺, 还逼着他和自己成亲, 以他的姐姐一家要挟他。
但自从回鹄国破后, 雅茹似快速成长了一般, 不但没了曾经的嚣张跋扈, 反倒是慢慢成长为一位成熟冷静颇有领袖风范的女子，如今她是回鹄王室仅剩的血脉, 是回鹄旧部的首领。
边城守卫战之前, 秦玦在北戎救下了被父兄放逐后差点死了的雅茹, 并给她指明了方向，让她来边城找江婷。
后雅茹果然成功夺权, 并领着回鹄跟随贺家军来了北戎, 有了稳定落脚的地方, 而不是再像从前那样过着给人当狗的日子。
是以雅茹很感激秦玦。
她对秦玦的感情已经由喜欢变成了感恩, 发誓一定要报答他。
回了北戎后，她多次去找秦玦表达自己的感谢，并询问他想要什么谢礼，哪怕是秦玦想要当回鹄首领，那她也能让给他。
但秦玦却一再推迟，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想要，甚至恨不得见到她就跑，躲得远远的。
雅茹笑道:“不叫恩公叫什么？”
她想了想，“秦……秦大哥？”
秦玦连忙道:“殿下你折煞我了。”
“都说了你别叫我殿……”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绕回去了，江婷赶紧道:“雅茹！”
雅茹扭头一瞧，这才发现江婷两人，惊喜道:“神女大人！你终于有空了！”
她瞬间抛弃秦玦，过来亲亲热热地给江婷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道:“我正想这两日去找你。”
江婷挑眉，看了一眼秦玦，回过头来冲雅茹笑道:“找我何事？”
雅茹道:“秦大哥说，你们不日就要回京城了，你能带上我吗？我轻功很好，可以给你们探听消息。”
秦玦道:“不可！你的族人他们……”
雅茹正色道:“我的族人们我已经安顿好了，族中的事务也托付给了信任的人，是四皇子挑拨了库烈罕利用我们回鹄一族上战场当肉盾，又间接害得我父兄惨死，如果可以，我也想亲手手刃他。”
江婷闻言沉声道:“你真的想去吗？”
“想！本来我想找秦大哥说这事儿的，他老躲着我，我又不是找他成亲，他肯定以为我还缠着他呢。”
秦玦:“……”
孔潇:“……”
江婷:“咳，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江大人你人最好！”雅茹笑着又行了一个回鹄的礼，道:“有事您吩咐，我这辈子唯您马首是瞻！”
“那倒不必。”江婷道:“行，那就准备一下，十日后我们就出发。”
十日说长不长，仅够他们把北戎人、贺家军和回鹄部落安顿好，而说短也不短，这十日内就下了三场大雪。
江婷把所有的部落首领都召集到了王庭开会，把王庭和北戎的管理大权暂时交给了和朔部落如今的首领阿古拉，并留了三个贺云琛的亲兵来协助主持大局。
这些部落首领到底是不是真的信服和认可江婷了无所谓，只要他们的族人认可了就行，有北戎神女这层身份在，江婷就会获得很多的支持者，就不怕北戎的局势有大的动荡。
而阿古拉是和朔部落首领，和朔部落又是她的娘家，再加上贺家军和回鹄大家就驻守在王庭外，部落首领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待江婷他们走后，所有人会继续修房子，好好熬过这个严冬。
而他们再回来时，最早也已经是春暖花开之际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这日趁着没下雪，去京城的队伍便出发了。
他们这次的队伍人很多，除了江婷最初带来北戎的孔潇等人外，还有的就是赵轻鸿带来的贺云琛的亲兵和斥候，以及一些从两军中挑出来的好手。
可以说他们这队人马的战斗力配置到了贺家军的极致，就算半路上遇见一山头的土匪，也会被他们分分钟灭掉。
队伍从王庭出发，坐马车和骑马，要花三天时间才能到大郢的边境线，然后就偷渡进去，不引起巡防军的注意。
再从边关往南走，用七天左右的时间，就能到京城了。
算起来，等他们到京城的时候，便又过了二十天了。
中原也已经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还有不久就要过年了，入了中原后，他们一行人刻意低调打扮，伪装成了商队沿途打探消息。
今年冬天的大郢也不好过，二皇子造反，造了几个月，如今已经自立为王，和朝廷的平叛军打来打去，看似打得不可开交，实则谁也没有祭出自己的全部。
战线和时间拉长了，苦的只会是将士和百姓，而本想御驾亲征借着此次平叛来获得政绩和民心的太子反而弄巧成拙，因太过优柔寡断而失了民心，甚至得到皇帝的厌弃。
反之表现得杀伐果断，冷静从容，勇敢果决的四皇子在取得几场小捷后越发地得到了皇帝和大臣们的看重，在朝中的地位迅速上升。
听到这些消息后，李泽等人都气得牙痒痒。
知道四皇子真面目的他们，只觉得比起自己被逼得在漫天大雪中躲躲藏藏地赶路，四皇子的成功更让他们心痛。
江婷倒是没有惊讶，四皇子是穿越者，能做到这些不奇怪。
眼看着离京城越发近了，路过紧临京城的豫州时，江婷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曾经驻守边关，但在二皇子造反的时候被朝廷调回中原平叛的西北大营。
如今西北大营就驻扎在豫州。
西北大营的指挥使李长泓虽与她有很大的过节，但他有一点很值得利用的地方便是，他背后的李家曾是二皇子一派，素来瞧不上四皇子。
二皇子造反了，虽说李家要与二皇子决裂，但不代表他们就认可四皇子了。
他们要么选择太子，要么选择五皇子，这两个人一个性子软弱，一个年龄尚小，都比那阴险的四皇子要好拿捏多了。
李家家大业大，不会愿意追随一个母妃是宫女的皇子。
江婷看中了这一点，决定先改道豫州，找李长泓聊聊去。
且说李长泓如今日子也不好过，那黑心肝、笑面虎、阴险狡诈的四皇子，现在已经完全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了。
四皇子派李家去应对二皇子，不就是想让李家和二皇子这昔日的盟友自相残杀吗？
他李长泓要是不打二皇子，那在百姓眼里成什么人了？乱臣贼子？
这打吧，又不能完全按他的心意。
四皇子时不时会派下一些命令来，而皇帝也放权给了四皇子，让其有了指挥作战的身份和权力。
李长泓很气，他一个镇守边关十余年的武将，需要一个刚及冠的小子教他做事？
正生着气呢，下属突然来报说，江婷求见。
等等，江婷？
李长泓反应了半天。
江婷是谁？
贺家军那个江婷？那个表面是贺家军军师，实则是北戎人的奸细？
她不是跑到北戎去了吗？
贺云琛不是因为她被判通敌叛国了吗？现在还关在京城的天牢里呢！
李长泓想了想，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看看江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她请进来。”
“是！大人！”
李长泓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反正他之前和江婷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没发生过好事。
他现在都还记得，上次去贺家军营，他醉了酒调戏了江婷几句，结果差点被她弄成太监的事，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小李子隐隐作痛。
没多久，江婷便从容不迫地大步走进来了。
“哎呀，李大人李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江婷笑嘻嘻地拱手行礼。
李长泓看着她的表情，不禁背后发凉，江婷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警惕地抬手:“不必了，请坐，今日你来所为何事就直说吧。”
江婷便在他下首坐下，还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
李长泓继续警惕，他打量着江婷，见江婷在北戎逛了一圈回来后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原来那副清俊少年的模样。
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变化，一点也没有被北戎的寒风摧残过的样子。
李长泓下意识摸了下自己下巴上青色胡茬，近来实在太忙了，他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岁！
江婷喝了热茶后，这才道:“李大人，为何如此看着我？”
李长泓冷声道:“不能看吗？你脸多金贵？有话赶紧讲。”
江婷粲然一笑:“好，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这次来呢，是想找你合作的。我希望你与我联手，共同把四皇子拉下马。”
说罢她又补充道:“当然了，你提可以提任何条件，我都会酌情考虑。”
说罢她等着李长泓回答。
但李长泓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忍痛割爱拒绝道:“不了，我还是喜欢玩男人，不喜欢娘们。”
江婷:“……”
【

第127章 化敌为“友”
◎谁要异国恋◎
“怎么？别看你长得不男不女的, 但你始终是女人，我对女人提不起兴致。”
李长泓颇为嫌弃地坐回位置上，心想幸好自己当初没把江婷弄到手, 否则发现自己垂涎已久的少年成了女人，他说不定要吓阳.痿。
突然, “哐当！”一声巨响, 一把长剑被狠狠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把李长泓吓得差点弹跳出来。
他暴跳如雷, 揉了揉被震聋了的耳朵凶狠道：“你做什么？”
说罢他一把取过放在旁边的佩剑，唰地一下就想抽出来。
“要打架是么？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他还没见过江婷这么嚣张的人, 身为北戎奸细, 居然敢直接跑到军营里来对他一营指挥使下手？
他只需一声令下就可叫来上万人，任她江婷单打独斗再厉害, 她能打过千军万马吗？
但江婷比他想象得还嚣张, 她眼疾手快地一抬剑, 剑尾搭在他手背上, 在李长泓的剑出鞘前往下一压, 促使他的剑锋又被迫没入了剑鞘。
李长泓手骨都差点碎了, 他气得要死，江婷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真是女人吗？
他咬牙道：“你们北戎人就是如此野蛮！”
江婷乐道：“一个男人打不过女人, 就开始地域攻击？”
李长泓气愤地又坐回去, 恼怒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和你合作, 那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江婷挑眉道：“保住你这条小命还不算好处吗？还有你们李家上下几百口人。”
李长泓扭头, 眼神凌厉道：“你……”
江婷道：“想必不用我说你自己也知道, 四皇子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虎, 你们李家和贺家都被恶虎盯上了，要么被恶虎吞食，要么与虎谋皮，但这仅凭你们李家，办不成吧？不然你如今也不会憋屈在这小小的豫州了。”
李长泓被道破心思，脸色阴沉又难看。
江婷继续道：“想必你也苦于寻找破局之法吧？你不希望有个同盟么？”
“如今你没有选择，太子难当大任，你们李家想扶持五皇子登基，我正好也有这个想法，所以为什么不合作？”
“到时候你们李家还是能保留原有的地位和权势，良禽择木而栖，这不正是王朝更迭，世家不倒的定律吗？李大人，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李长泓沉声道：“你懂得倒是多，谁教你的？贺云琛？”
“李大人，你看不起女人吗？”
“你们北戎人有几个识字的，你这么能说会道牙尖嘴利，想必北戎培养你，费了不少功夫吧？”
江婷笑道：“我可是正儿八经在大郢长大的，要不是四皇子逼我，我当个大郢人也挺好。”
李长泓又道：“那你为何愿意扶持五皇子登基？你如今已是北戎的掌权人，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你何不直接趁着中原内乱挥师北下直接攻占皇城呢？”
江婷凉凉道：“然后就让你们这些世家捡便宜是吧？”
李长泓一噎，神色莫名。
江婷不客气地揭穿道：“北戎的权力关系简单，百姓也好收服，加上我叔父本就是曾经的可汗，是以我才能有登基机会。”
“而大郢，面积广大，南北东西横贯上千里，世家豪强无数，政局已定数百年，不是那么好打破的，所以还不如扶持一个皇子坐享从龙之功来得划算。”
“不然到时候我和四皇子打得死去活来，你们世家就躲在后面等着捡漏是吗？”
李长泓皱眉道：“啥？啥叫捡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早说啊，别说你们北戎蛮子的鸟语。”
江婷：“……”
她吸了口气，捏紧拳头道：“再说了，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皇帝，又累又麻烦的，还不如在边关待得自在。”
李长泓对这点倒是深以为然，他就不爱回京城，会被自家老爹老娘压着，被家里那个母老虎管着，哪有边关悠哉。
“那贺云琛呢？他不想称帝吗？”
江婷瞥了他一眼道：“不想。”
“他又是为何？”
江婷道：“一来他自小学的是忠君爱国和领兵打仗之术，治国理政的事儿还是交给文臣吧，二来……我在北戎，他在京城，那不是异国恋？”
李长泓用他有限的知识水平理解了一下她的意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李长泓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词挺有趣。”
江婷懒得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黢黢的小圆球来搁在桌上。
李长泓道:“这是什么？”
“炸弹。”
“什么！？你他娘的！来人来人！！！”
李长泓吓得一下蹿起来仓皇后退，左右飞快看了两眼也没找到趁手的可以充当护盾的东西，只能一下蹲下去把头挡在椅背后面。
江婷无语道:“你做什么？”
李长泓脸色又青又白，惊恐万分，“你怎么把炸弹随便揣在怀里？”
自在边城守卫战中，炸弹一战成名，军中便流传出了诸多传言，比如炸弹可以移山填海，可以比得上千军万马，可以改天换日，可以毁天灭地什么的。
没亲眼见过炸弹威力的，都把它想象得十分恐怖。
但它在江婷手里，就跟个玩具一样。
“放心，没点燃引线，炸不了。”
李长泓盯着炸弹看了一会儿，这才小心地站起来坐下。
李长泓道:“你把它拿出来干嘛？”
江婷道:“让你见识一下啊，若是要打仗，少不了武器吧，但我在中原要人没有，要地也没有，也弄不来这么多原料，所以我想把制火药的事交给你。”
她也不怕他会偷走□□，因为火药的配比并不难，多次实验也是可以弄出来的，在炸弹这种武器问世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研究它。
古代人只是消息闭塞但不是蠢，况且火药的威力远不如旁人想象中那么大，而火药要变成炸弹，就需要更精进的技术，李长泓的人一时半会是破戒不了的。
如今她以炸弹拉拢李长泓，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
李长泓果然抵挡不住炸弹的诱惑，或者说男人都抵挡不住武器的诱惑，眼睛盯着炸弹都转不动了。
他有点激动道：“真交给我来做？你不怕我把方子泄露出去吗？”
江婷无所谓道：“随便啊，又不难。”
李长泓：“……”
江婷又道：“而且你做的只是火药，能可以做成炸药包，但要成为炸弹，还需要几步呢，这几步暂时不能给你。”
李长泓也是知道炸药包的厉害的，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咬牙道：“炸药包就炸药包，先说好，我与你合作，你至少要保证，事成之后，我们李家要保住如今的权势地位。”
“没问题，不信的话可以签字画押。”
李长泓扬声道：“来人！取纸墨来！”
亲兵很快送来了上好的笔墨纸砚，两个人都懒得挪窝，就在会客的厅里写了一份协议。
江婷念，李长泓写，这让他有种被使唤的感觉，但一看江婷在旁边的宣纸上写的几个字，丑得人神共愤，得亏他长了两只眼睛才认出来。
是以他只能在写完一份协议后又誊抄了一份，两个人签字后按上手印，每人一份保管好。
江婷笑眯眯地把协议放进信封又塞进怀里，“那就这样了，合作愉快啊李大人，我今儿就先告辞了，后面有事我会及时给你送信来。”
她拿出火/药的配方放在桌上，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长泓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大骂“小人得志”，却又拿江婷无可奈何。
孔潇李泽他们正在外面等着江婷，双方汇合后便不再多耽误时间，骑上马就直奔京城。
他们这次秘密回京，最初的一段路还能隐藏行踪，但临近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眼线，怕是很快就瞒不住了，只能尽量抓紧时间入城。
十二月的京城一片银装素裹，但已经在北戎待了几个月，又在寒风中疾驰十余日的江婷等人倒没觉得有多不能忍，他们一路急行，于半夜的时候抵达皇城脚下。
此行除了谢宁以外，其他人皆是武艺高强者，尤其是江婷和雅茹，一个五感比常人敏锐数倍，一个轻功绝顶，擅长探查，来无影去无踪，就算真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了，也不敢跟踪他们超过两里地。
雅茹先一步主动到最前面去开路，很快便折返回来道：“江大人，我摸清楚了，城墙上巡逻的人每隔半炷香的时间就会经过同一处，若是我们从城墙爬上去再入城的话，肯定会被发现。”
江婷抬眼看向那在风雪中模模糊糊显示出微弱光芒的城楼，沉声道：“不可冒险，走其他路。”
京城如今的防守加强了三倍有余，强行翻越城墙进去，她和雅茹赵轻鸿等人没问题，其他的人就很难在半柱香之内完成了。
未免多生事端，还是低调一点好。
李泽道：“师父，我们要不要等天亮了再混进去？”
赵轻鸿接口道：“昨日我们已经探听过，如今不管出城还是进城的人，都要停下来接受盘问，检查行李和路引，我们没有通行令牌也没有路引，很容易被发现。”
李泽抓抓头，“啊，那还有什么法子吗？”
所有人都思索起来。
江婷沉吟道：“进城无非就是天上地上地下三条路，既然天上地上都行不通，那地下呢？”
“地下？我们要挖地道吗？”
这来得及吗？
“什么挖地道。”江婷笑道：“不是有个现成的地方嘛，都下马随我来。”
他们弃了马，背上行囊，行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逐步向城墙靠近。
漫天飞雪中，人在高大的城墙下显得极其渺小，眼前的可见度只有几步远，哪怕是站在城墙上特意往下张望，都不会注意到他们。
他们绕过了正门，贴着墙根走，走了几里地，终于见前方出现了一条结冰的大河。
那是一条贯穿了京城的长河，与护城河相连接。
平时的护城河和大河都深不见底，需乘坐小舟才可跨越，但如今却结着厚冰，虽说远比不上北戎的冰河，但江婷踩上去试了试，站一个人还是能承受得住。
“我们从河里进去，前后的人隔开点，免得冰面碎裂。”
江婷说罢当先就要埋头先进去，一只胳膊伸过来拦住了她：“我先进吧。”
赵轻鸿说罢弯下腰，弓着身子就先探入城墙中。
这城墙很厚，足有十几步深，高度距离冰面只有半人高，人只有蹲着往里面挪动或是爬行前进。
李泽把包袱甩到背上，拍拍胸脯道：“师父，我先，你们三个女人走后面。”
他拉了拉谢宁和秦玦，“你俩跟我一起？”
秦玦点头：“嗯。”
谢宁挣扎道：“谁要跟你一起？！……诶，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猫着腰进去，而后蹲下来往里面挪动。
但等他们到了出口时候才发现，出口的地方被一排竖着的铁栏杆拦住了，前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栏杆比手指还粗，饱受河水冲刷，虽锈迹斑斑却仍然结实牢固，也不知道涂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赵轻鸿等人用力掰了下，却发现栏杆只是晃动了下。
李泽低声道：“师父，这栏杆有点结实。”
江婷跟了上来，示意后面的人先停下，低声道：“我来试试。”
她拿着火折子，检查了一下情况，估算了一下栏杆的硬度，感觉问题不大，而后取下手套搓了搓，把手搓暖和，又戴上手套，这才膝盖跪在冰面上，稳住身子，找准着力点，伸手抓住一根铁杆子，气沉丹田，用力往旁边一掰。
只听铁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而后慢慢地弯曲成了一个大大的弧形。
江婷舒了口气，感觉也不是很难，便又如法炮制，把旁边的一根也掰弯。
她把包袱丢过去，再把厚厚的大衣脱下来丢过去，灵活地从两根被掰弯的栏杆中间钻了过去。
面对着后面一群人呆滞的表情，江婷轻轻敲了敲栏杆，道：“快过来啊，傻愣着做什么？”
【

第128章 回到贺家
◎孩子，过来，让祖母看看你◎
赵轻鸿率先开始脱衣服。
其他人也都跟着把臃肿厚实的大衣脱下, 武器也卸下来，这才能勉强钻过去。
江婷拿着火折子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他们确实是进城了, 而且到了一栋建筑里面。
因为这条大河是横穿京城的，在给京城带来充足的河水资源的同时, 也会在汛期的时候带来洪涝的隐患。
是以每隔一段距离就要修一个小水坝, 有专门的人监测水位，以保证京城百姓的安全。
这最后一个水位监测站, 就和城墙相连。
冬天里，监测站可谓是全天下最闲的地方, 如今是半夜, 站里只有一个守夜人在呼呼大睡。
江婷一行人轻手轻脚地摸黑顺着河堤爬上去，一个斥候直接去把守夜人敲晕了, 而后他们顺利地出了监测站, 一路贴着墙根躲躲藏藏地前进。
深夜的京城陷入沉睡中, 连打更人的更声和巡逻的队伍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风夹杂着雪落在肩头, 街道两边的人家门口挂着红红的灯笼, 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着他们前行的路。
新年快要到了。
江婷搓搓脸, 想起去年的新年。
去年她喝醉了，爬到屋顶上发酒疯, 最后连累得贺云琛和她一起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今年的新年, 贺云琛还能陪她过年么。
她呼出一口冷气, 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的暗影，一点也没有半年前曾来过京城的熟悉感, 但想到贺云琛就在京城的某个角落等着她, 她就不觉得迷茫了。
他们避开巡逻的人, 走了半夜, 终于在天亮前到了贺家外面。
如今贺家的处境可谓十分艰难。
边城的几个军营抵御住了北戎的入侵，守住了边城，照理来说应该是要受到朝廷的大力嘉奖的，哪曾想嘉奖还没来呢，通敌叛国的罪名就直接扣在了贺家头上。
朝廷似早有准备，直接便派军围了贺府，不日便传来消息，贺云琛已经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了。
贺家世代忠良，多少儿郎战死沙场，青山埋骨，在百姓眼里，贺家就是边关的守护神，只要贺家人在，大郢就不会国破。
总之贺家在民众的心里威望十分高。
是以在正式给贺云琛定罪前，朝廷的人也不敢把贺家怎么样，只能严密把控着，先将贺家人软禁起来，等着贺云琛一行人进京。
不久前，神威大将军、边城刺史以及一众高阶武将还有京城派去的官员，押送着贺云琛进京了。
他们进城的那一天，听闻消息的京城百姓都涌上街头，他们没有为边城守卫军的胜利而欢呼，也没有为神威大将军等人的凯旋而喜悦，反而激动万分地围住囚车，要求朝廷把贺云琛放出来。
“他是贺老将军唯一的孙子！是贺家唯一的后人啊！”
“他领兵击退了北戎人，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如何说他通敌叛国？哪怕是死我也不信贺家人会勾结北戎！”
“这世间可还有公理在！？”
涌上来的百姓被士兵的长.枪逼退，又毫不畏惧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最后神威大将军没办法，只能派人清道，把所有的百姓都赶走，队伍这才得以继续前行。
当天贺云琛便被直接投入了天牢，他通敌叛国的证据也一件一件被呈到了皇帝和世人面前。
这些证据，有的是真实的，比如和江婷有关的，有些则是四皇子胡编乱造迷惑人的。
随着这些所谓的证据的出现，再加上四皇子故意派人在民间引导的舆论风向，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贺云琛的罪行了。
如今，贺家被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贺云琛在天牢里生死不知。
江婷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杂念挥开，低声道：“分开行动，注意轮换时间。”
其他人纷纷应是。
他们并不打算全部进贺家去，进去了就难出来，如今的贺家跟龙潭虎穴没两样，江婷准备让其他人在外面接应，她带着几个人进去就行。
谢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江婷，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地回来。”
江婷眯眼笑了笑，“放心吧，我哪次让你失望过。”
她看向秦玦道：“秦大哥，府外就交给你了。”
秦玦点头，“你放心。”
雅茹也连忙道：“江大人，您放心，我们会一直守在外面的，只要你需要，你随时丢个炸弹，我们立马赶去帮忙。”
江婷笑道：“好，等事成之后再相聚，到时候请你们尝尝正宗的大郢菜。”
她手握成拳抬起来，和谢宁碰了碰，而后依次和谢宁秦玦雅茹等人拥抱了一下。
“走吧，天要亮了。”
大家分好工，几个斥候便迅速行动去引开贺家外面的守卫，待那如铁桶一般的防守被撕开一个小口子后，江婷、赵轻鸿、孔潇、李泽四人身形一闪就从隐蔽处冲了出来，趁着夜色迅速爬上了院墙，不过眨眼间就翻了过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李泽激动地看了他们一圈。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探子才会做的事，着实新鲜刺激。
江婷用口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她来过贺府，对府里的布局还有几分印象，她带着三人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地往深处走去。
天渐渐亮起来了，不少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尽管外面被重兵把守着不让进出，但府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还是要吃喝的，是以下人们依然会很早起来打扫庭院，扫去昨夜的积雪，再将炭盆和夜壶端出去倒掉，打理花枝，剪下扑鼻香的梅花插入花瓶，并为主子准备上早食。
除了江婷，其他三个人都是穷人家出生，哪见过这大户人家的阵仗，一路走着，左看右看，倒快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直到江婷轻咳一声，几个人才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闷头走路。
江婷带着他们穿过人烟稀少的回廊，绕了一大圈，才抵达了正院外面。
此次回来的目的自然是救出贺云琛和贺家的，但说实话，江婷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因为京城是四皇子的地盘，且贺云琛如今在四皇子手里，而贺家又一大家子人，比如四皇子那无所顾忌的疯子，她的软肋无疑要多很多，从一开始她就落了下风。
如今只能先见到贺老将军，与贺家人商量一下对策，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但看着那熟悉的正院，江婷竟然有几分踌躇，毕竟在贺家人眼里，贺云琛是因为她才被判通敌叛国之罪的。
但畏缩不前不是她的风格，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决定直接走上去亮明身份，都到这儿了也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孔潇几人紧跟在她后面，四个人一出现，正院的下人便很快看见了他们，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来。
贺府被围这些日子，府中人人自危如惊弓之鸟，江婷等人突然冒出来，下人们还以为他们是潜入府里的刺客，连忙大叫道：“有刺客！有刺客！保护老将军老夫人！”
院里院外一片人仰马翻，李泽看着围了一圈，拿着各种盆子桶扫把铲子对着他们的下人，挠挠头：“这，他们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江婷淡定道：“嗯，除了他们，房顶上还有很多。”
那些人就是影卫了，之所以叫影卫，那便要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像现在这种时候，他们肯定躲在何处，手里的暗器蓄势待发，只要江婷几人敢妄动，就把他们射成筛子。
这便是江婷觉得他们靠近正院便不必隐藏行踪了的原因，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影卫的存在。
贺家就算是虎落平阳，被囚禁在这府里，但轻功绝顶的影卫想要进出是不难的，所以贺老将军定然不会像他表面上这样任人宰割。
李泽闻言抬头看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但想到有很多人盯着他，他忍不住背后直冒冷汗，咽了咽口水道：“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婷摇头，“别乱动，等着就行。”
孔潇抿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附近的情况，赵轻鸿也皱起眉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
很快，从院子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人来了。
饶是江婷，此时也心里一紧。
她抬眼往前一看，就见那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蛇头杖，满头银丝却大步流星，身体硬朗不见半点颓态的老太太正是贺云琛的祖母，她身后跟着贺云琛的娘亲和堂婶堂嫂。
一群女人都衣着素净却端庄，面容严肃又坚毅，个个带着世家嫡女的风范和武将世家的大气。
她们都曾承受过失去相公或是儿子的痛苦，如今这种场面，想吓到她们，还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老夫人，她先后失去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为了贺家为了这些媳妇孙媳妇，她也硬挺过来了。
他们贺家的男儿，可以死在战场上，却不能死在大郢的天牢里！
两方人一对上，皆打量着对方没开口。
老夫人冷厉的眼神扫过来，落在江婷脸上。
江婷吸了口气，拱手弯腰行了一礼，“晚辈江婷，拜见老夫人。”
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动，腰一直弯着不曾直起来。
贺云琛是贺家的命根子，是贺家的最后血脉，是从小被全家宠着长大的，如今却因她而入狱。
虽然罪魁祸首是四皇子，但此事她也难逃干系，老夫人若是想骂她打她出气，她都愿意受着。
她身后的孔潇三人也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地捏紧拳头。
半晌，让江婷意外的是，想象中的责骂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和蔼温和的声音。
老夫人眼圈泛红，向她走近两步道:
“孩子，过来，让祖母看看你。”
【

第129章 亲笔信
◎我相信江婷会回来的◎
江婷下意识抬起头来, 就见老夫人的眼神不复之前的冷厉，那伪装的情绪之下，透出几分哀伤和怀念。
这让江婷也忍不住回想起半年前随贺云琛入京的时候, 那时候贺家老小都很喜欢她，老夫人更是把她当自己遗落民间的亲孙子一样疼爱。
这让她在这异世界, 甚至是她整个人生中, 第一次体会到了亲情。
如今只不过短短半年，再相见, 居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贺家其他几位女眷也目光殷切地看着江婷，道:“江婷, 过来, 别怕。”
江婷直起身子，慢慢地往前走。
老夫人将蛇头杖给了旁边的儿媳, 仰头, 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上江婷的脸颊。
江婷呼吸轻滞, 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祖……母……”
老夫人眼睛一酸, 连声道:“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堂嫂连忙示意下人们放下武器, “都退下吧，是自家人回来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才从江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的装扮上认出她来。
“原是江大人回来了！”
江婷眨了下眼, 露出一抹笑来, “祖母，两位夫人, 嫂子, 半年不见了, 我……我很想你们。”
贺夫人道:“好孩子, 快些进屋去吧，外面冷着呢，进屋说。”
堂嫂招呼着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孔潇三人，道:“三位小兄弟，都从北地来的吗？走，快进屋暖和暖和，想吃啥就跟管家说。”
江婷回头道:“你们先跟着去吧，我等会儿来找你们。”
见贺家人没有难为江婷，孔潇三人也就放心了，随着下人去客房。
老夫人走在前面，江婷跟在她旁边，一行人皆有些沉默，待进了暖阁后，大家都脱下了厚重的外衣，下人奉上茶水和点心。
江婷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道:“祖母，怎不见大将军？”
老夫人闻言一顿，扫了一圈周围，示意所有的下人都退下，屋里只留下几个主子后，她才神情一卸，苍老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疲倦。
她对贺夫人道:“你来说吧。”
贺夫人颔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放在桌上道:“公爹如今不在府中，秘密出城去了，此事除在场之人外，无任何人知晓，我们必须得伪装成他还在府里的样子。”
是以，方才老夫人他们不知道何人突然造访，为免对方发现大将军不在，只能对外说大将军兵病了，而后她们一群女人出来应对。
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们都要拖住，决不允许对方踏入一步。
还好来的不是朝廷的人，而是江婷。
江婷道:“你们，你们就不怨我吗？”
贺夫人闻言眼神柔和道:“为何要怨你，我们还需谢你。”
堂嫂道:“对啊，我们得谢谢你愿意回来京城。”
江婷有点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贺夫人已经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了，道:
“这是我儿在回京的路上写的亲笔信，神威大将军的人帮忙送进来的，你看看吧。”
贺云琛得神威大将军的疼爱和边关其他武将的敬重，回来的路上有他们护着倒没受什么罪。
神威大将军年轻时候受过贺老将军的提携和照顾，是以尽管此次回京，他作为边关的统帅，很有可能因贺云琛的事受牵连，他还是尽力帮贺云琛传递了书信回贺家。
江婷闻言伸手拿过那书信，见信封连同信纸已经被摩挲得有点厉害，可见是被多次翻阅过的。
她小心取出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贺云琛的信简洁明了，先介绍了一下边城守卫战中发生的情况，又道明了自己和四皇子的关系，他告诉贺家人，自己是因为不想在朝中站队，若是硬要选，也只选太子，不会帮四皇子谋夺皇位，这才被四皇子记恨上欲处之而后快。
他又解释了江婷的身份，说她父亲确实是北戎人，但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且不是如今的王庭人，所以不算和贺家有世仇。
她的母亲是大郢人，她在大郢长大，又在边城守卫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若是没有她，边城兴许已经破了。
总而言之，贺云琛为江婷塑造了一个十分高大的形象，她虽有一半北戎人的血脉，但却一心为大郢，她与边关其他的大郢和北戎的混血儿没什么不同，她就是大郢人！
而此次落在贺家头上的通敌叛国的罪名，完全是四皇子故意陷害。
就算没有江婷在，四皇子也会找另外的理由发落贺云琛。
反之，江婷不但没有害了贺家的人，还成了贺家翻身的希望。
贺云琛在信中写到，他早已料到了四皇子的计谋，是以提前做了部署，将江婷和一些人送出了边城。
但他不能走，因为贺家人还在京城，他必须回京城来。
四皇子既然敢设下这个计谋，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朝中恐怕无人能帮贺家，在如今这种紧张的局势下，若想谋夺突破，只能等江婷回来。
贺云琛说他相信江婷一定会回来，他请求老夫人他们好生照顾好自己，待江婷回来了，也帮他照顾一下她。
江婷沉默地看着手上的信，手指摸索着最后那句“不孝子贺云琛在此跪谢”，久久不言。
贺夫人道：“孩子。”
江婷抬眸看向她。
“谢谢你能回来。”贺夫人怜爱道，“我们一直待在府里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但我知道，云琛既然把你送走了，那你定然是可以选择不回京城这是非之地的。”
堂嫂笑道：“江大人，云琛说你是女子，我真的看不出来诶，一个女子，替兄从军还那么厉害，我们都十分敬佩你。”
婶娘也道：“你和云琛好上多久了？夏天那会儿你们回京城的时候，我看就有点苗头了。”
堂嫂道：“你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便宜云琛那小子了。”
江婷把信放回去，有点跟不上她们的节奏，刚刚的气氛不是还很沉重吗？怎么突然扯到她和贺云琛的关系上来了？
老夫人轻咳一声道：“阿婷，既然回来了，那就说说你的打算，我们也说说我们掌握的情况。”
贺夫人颔首，先一步开口道：“我们贺家如今虽不比往年鼎盛，但公爹的旧部不少，像神威大将军这类武将，会愿意给我们一个面子，公爹已经下西南去找他驻守在川北的徒弟了，但天牢一直把守得如铁桶一般，我们的影卫都进不去，也不知道云琛现在怎么样了。”
贺夫人的脸上露出几分忧愁，她就算再相信贺老将军贺云琛和江婷等人能够扭转事态，但那天牢里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江婷沉声道：“你们放心，四皇子不敢动他的。”
毕竟贺云琛只是一个诱饵。
贺家人以为江婷是在安慰她们，忍不住问：“江大人，你有什么想法？”
江婷笑道：“别叫我江大人了，叫我江婷吧，我已经不是贺家军的军师了，或者说……贺家军已经不在了。”
“什么？！什么叫贺家军不在了？”
江婷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说我前几个月都干了什么吧。”
“在边城之战后，趁着北戎局势不稳，我领着人去了北戎。”
贺夫人她们闻言心都提了起来，大郢刚和北戎打了仗，江婷居然敢跑北戎去？
“我的生父，你们已经知道了，乃北戎的前左贤王，我借着这个身份，先收复了我生父所属的部落，又去了王庭，斩杀了库烈罕可汗。”
说罢江婷拍拍自己的大包袱，“这里面，就有库烈罕的人头。”
“啊！”坐在她旁边的堂嫂吓了一大跳，唰的一下站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
她眼神惊恐脸色惨白，指着包袱道：“人，人头？”
江婷笑道：“是啊，这人头值钱啊，我就顺手带着回来了，左右天气冷也不会腐烂。”
这可是把一屋子女眷都震惊到了，江婷左右看了看，见婶娘和堂嫂已经离得远远地坐到了对面去，贺夫人也不动声色地远离她向老夫人靠近。
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你竟斩杀了北戎可汗？！”
江婷道：“对，他的儿子巴图鲁被贺云琛杀了，这老爹被我杀了，现在父子俩想必已经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老夫人等人结巴道：“你……你怎么杀的……”
江婷摸了下下巴，“就……闯进王庭，让他跟我决战，就杀了……”
众人：“……”
江婷道：“我把他带回来有两个目的，这第一嘛，是因为他杀了贺家很多人，我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祭奠贺家逝去的人。”
说到此处，贺家女眷眼底流露出恨意和悲痛来，看向那包袱也不再恐惧了，只恨不得自己没机会亲手手刃库烈罕。
“这第二嘛，是因为……”
“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夫人！四皇子府来人了！”
江婷的话音未落，管家便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可见上门之人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
四皇子如今已经明目张胆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太子失宠，二皇子造反，五皇子年幼，四皇子一跃成为最有可能荣登大宝的人。
而如今四皇子在朝堂上多次呈上贺云琛通敌叛国的罪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因为贺云琛没有站队，被四皇子拿来开刀了。
是以如今四皇子府的人上门，绝对没有好事。
江婷随着老夫人她们站起身来，微眯眼道：“这是冲我来的。”
她不过进贺府这么一会儿，四皇子府就来人了，还真是急不可耐。
老夫人拉着江婷的手拍了拍，“别怕，站祖母身后，这是贺府，他们还不敢撒野。”
她和两位儿媳都是有诰命在身的，除非贺云琛的罪责落实，皇帝下旨褫夺封号抄家诛九族，否则就没人敢把她们如何。
院子外面，所有的家丁护院都拿着武器就位，把江婷她们护在中间，影卫们也在暗处埋伏好。
老夫人又套上自己雍容华贵的大氅，手持蛇头杖，从容道：“走，随老朽出去瞧瞧，今日来的又是什么旨意。”
一大群人乌压压地往正门走去，老远就看见了几个人手持一个木盒子在等着。
那是四皇子的属官，见了老夫人连忙道：“下官给老太君请安，给两位夫人请安。”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不知诸位今日来所为何事，请直接道明吧。”
属官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讽刺道：“我家殿下派下官给您送上一份大礼，还请老太君笑纳。”
他将手里的木盒子递上，老夫人身旁的管家连忙接过来，在老夫人的示意下打开了木盒盖子。
“啊！！！”
突然，现在爆发出几声尖叫，管家更是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盒子啪的一下摔落在地。
只见那盒子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从里面滚落出三根血肉模糊的断指来。
【

第130章 探视天牢
◎把你们都杀了◎
属官后退几步, 免得自己被暴起的贺家人乱棍打死，这才道：“此乃贺指挥使的断指，若是他再不认罪, 下次送来的，便是一整个手掌了。”
贺家人盯着那断指, 又惊又怒, 贺夫人眼睛发红，抬手指着属官, 面容扭曲，声音尖利道：“你们……欺人太甚！”
老夫人也闭了闭眼, 差点站不稳身子, 身边的嬷嬷连忙扶住她。
按天牢的规矩，像这种世家大族入狱的话, 若是没有绝对的证据, 或是犯人死活不认罪的话, 是无法给他定罪的。
如今贺云琛就是这种情况。
往常入了天牢的人, 若是迟迟无法定罪, 他的仇家便很可能暗中买通人叫其在狱中“自杀身亡”。
但贺云琛是四皇子用来引诱江婷的诱饵, 他的命应该是安全的。
属官道：“如今这案子，我家殿下是主审官, 他特意下令, 允你们家一个探视的机会, 你们也劝劝贺指挥使，早日认罪, 免受皮肉之苦, 殿下会奏明圣上网开一面, 看在贺家满门忠烈, 战功赫赫的份上，饶你们贺家……啊！”
属官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迎面飞来一把短刀，他只觉眼前寒芒一闪，短刀削断他的一缕鬓发，而后哐地一声扎进了他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重的嗡鸣声。
属官一声尖叫，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低头看着那散落在脚背上的头发，转了转眼珠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谁？是谁！谁敢谋害朝廷命官！”
属官的护卫唰地一下拔出剑，警惕地对着贺家人，而贺家的家丁护卫也不是软柿子，当下就举起武器互相对峙着。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高挺的少年，她面容沉肃，眼眸冰冷地看着属官，道：“抱歉，手滑了。”
“你……你你你！你是何人？”
属官打量着江婷的面容，突然心里一咯噔，心里的名字呼之欲出，但他不能叫出来。
江婷大步朝他走过来，属官等人吓得连连后退。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这就是那个弄出了炸弹，守住了边城，杀人如麻，最后还荡平了北戎王庭的煞神。
“你你你，你想干嘛？”
江婷轻笑一声，啪地一下拔下短刀，插回刀鞘，淡道：“取回我的刀。”
她盯着属官道：“四皇子说给我们一个探视机会？”
属官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道：“对，而且只能去一个人。”
江婷点点头：“这样啊，那他有没有指定谁去？”
属官心道这就是为了引你前去啊！你不是深爱贺云琛吗？你不担心他的小命吗？！你快去探视啊！
江婷不待他回答，自问自答道：“朋友可以去吗？可以吧，好，那就我去吧。”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属官，属官额头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那你准备下，今夜天黑之时会有天牢的人来接你。”
待属官强自镇定其实是落荒而逃后，贺家人这才卸下强装的坚毅，或满脸愁容或小声啜泣起来。
老夫人等人甚至不敢看那地上的断指，只有管家蹲下身去颤巍巍地将断指捡起来装进盒子里，而后抱在怀中正要嚎哭，突闻有人在他面前道：“把盒子给我看看。”
管家一愣，把盒子放在江婷伸过来的手上，眼神殷殷地看着她。
贺夫人等人见状也看过来。
只见江婷一把将三根断指抓出来，顺手把盒子丢在管家怀里，而后弯腰从脚下抓起一把碎雪，在手里搓了搓，将搓融化的雪水裹在断指上继续搓，将上面的血污搓掉。
她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凝神细瞧断指，最后道：“这不是贺云琛的手。”
周围人闻言一怔，结巴道：“不，不是？”
江婷颔首：“嗯，你们记得他的手长什么样？”
那当然没人记得。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忙问：“你怎么确定的？”
江婷勾唇一笑，“因为我摸过很多次。”
没事的时候，她喜欢玩贺云琛的手指，他的手虽然很粗糙还有很多细小的疤痕，但胜在骨架匀称修长，指甲圆润饱满，握剑的时候强劲有力，执笔的时候轻雅有节，和他的脸十分相配。
而眼前的这手指，江婷用自己的手指比对了一下长度，更加确定不是贺云琛的。
贺夫人轻咳一声，“咳，那四皇子到底什么意思？为何要以他人的手来冒充云琛的手，还给我们探视机会？”
堂嫂道：“是啊，这四皇子就是有毛病，江婷，你别去，他肯定没安好心。”
江婷叹了口气，道：“我们进屋说吧。”
她嫌弃地把断指丢了，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湿帕子擦手。
下人连忙打扫门口，再当着守在门口的人的面，在属官站过的地方撒上生石灰消毒。
还边撒边骂:“呸，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我们大门口撒尿，晦气得很……”
江婷一行人又回了暖阁，方一坐下，江婷就直接了当道:“今夜我必须去一次天牢探视，我要确定贺云琛是安全的才行。”
这京城之中遍布四皇子的眼线，她前脚一回来，后脚属官就上门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从进京城开始就被发现了。
是以四皇子今天就是冲她来的，用那三根断指来威胁她。
她若是不去，下次收到的，可能就真的是贺云琛的身体部位了。
而她也想和四皇子谈谈，若是能兵不血刃救出贺云琛最好，若是不能，她心里也好有个底。
贺夫人忧心忡忡道:“我们派其他人去，你不必去涉险。”
江婷摇头，“他冲我来的，我不去，他肯定还有后招，你们放心吧，他还奈何不了我。”
老夫人脸色沉沉，“他为何非要你去探视？莫不是想将你擒住？”
江婷摊了摊手，“显然，他就是这个打算，我如今已是北戎的掌权人，他要想登基后皇位坐得安稳，那必定要除掉我才行。”
“不行！你不能去！”贺夫人眼神愠怒，拍了下桌子，“真是岂有此理，他想干什么？他不过是一个宫女生的庶子，不过会点讨好陛下的把戏，就以为自己能把持朝政，将满朝文武玩得团团转了吗？！”
江婷垂眸不语。
如果她面对的真是原著里的四皇子就好了，可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和她一样的穿越者，还是一个她在前世就没赢过的穿越者。
她吸了口气，坚定道:“我今天必须去，祖母，两位婶婶，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将贺云琛救出来的，到时候我们就离开京城，天大地大，哪里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何须再为这朝廷效忠？”
老夫人拍了拍蛇头杖，声音有些哽咽道:“好，救出云琛后，我们就走，这京城，我已经待够了，哪怕是去北戎，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有一句怨言！”
去北戎，去边关，去看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大孙子驻守多年的地方，去看贺家祖先和贺家军抛头颅洒热血，英魂不灭的地方。
去看那与大郢打了几十年，如今却落入了江婷手里的土地，去他娘的朝廷，这朝廷已经从根上烂了。
以前他们贺家的任务是守卫边关，守卫边城，守卫大郢的子民不被北戎的铁蹄踏破家园。
如今呢？
北戎大患已除，就算没有贺家军了，边关的百姓也能好好生活了。
这不正是他们历代贺家先祖追求的吗？
老夫人突然掩面哈哈大笑起来，眼睛也湿润起来。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曾经不共戴天的北戎王庭突然没了，反观他们一直效忠的朝廷，却说他们通敌叛国。
贺夫人和婶娘安抚着老夫人的情绪，道:“娘，真要让江婷去吗？”
老夫人摆摆手，“事已至此，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她向江婷招招手道:“孩子，你有几分把握？”
她知道，江婷内在的实力，一定比表面上还厉害。
江婷笑着伸出三个手指，“三成，但是——我会付出十成的努力。”
她眨了下眼，垂下眸子去，“哪怕只有一成，我也会去的。”
“好孩子。”贺夫人以手绢拭泪，伸手揽住江婷的肩膀轻拍。
于是，在一群女人殷切的目光中，江婷于天黑时分踏出了贺家大门。
赵轻鸿孔潇等人则是在贺家人的指引下，从贺老将军的书房里的地道出发，摸索着出了贺家，去联系秦玦他们，准备随时接应江婷。
江婷出了贺家大门后坐上马车，马车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行了有两刻钟左右，他们中午到了天牢附近。
来接她的人道:“到了，我们需将你眼睛蒙上，才能带你进去。”
江婷“唔”了声，“随你们。”
“请把刀剑也取下来交由我们保管。”
江婷依言照做。
对方给她蒙上布条，又把她的武器卸下来，这才抓着她的胳膊往里走。
江婷只觉得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对方似乎故意想让她迷失方向，带着她七拐八拐的。
她倒是也不急，不动声色地跟着。
终于，就在江婷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的时候，他们终于停下来了。
“到了，一刻钟探视时间，抓紧。”
说罢狱卒点燃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打开了牢门上拴着的只比手臂细点的大铁链子。
透着微弱的火光，江婷扯下布条，瞧见那牢房里背对着她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影瘦削佝偻，趴伏在腿上，身上的囚衣染血，手上和腿上还挂着铁链。
江婷眯眼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四周。
“进去吧！”狱卒推了江婷一把，把她塞进大牢里，而后用铁链子重重地把门锁好。
随着狱卒的脚步远去，江婷这才轻声唤道:“贺云琛？”
对方没反应。
江婷揉了揉脑子，道:“这天牢里气息不流动么不通风么，我怎么有点晕乎乎的。”
江婷说着又走近两步，而后突然袖子一抖，一柄小巧的，与小臂贴合隐藏极佳，从而没被人发现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而几乎是同时，背对着她的人也动了。
对方哪里还有半分要死不活的样子，手中寒芒一现，瞬间从地上暴起就对着江婷冲杀而来。
江婷抬手便接住对方的攻势。
两柄武器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看清对方的脸后，江婷冷笑道:“贺云琛果然不在此处，说，他在哪儿，四皇子在哪儿！”
伪装者却是有些惊讶地感受着差点被江婷撞麻了手腕，寒声道:“你没中毒？”
江婷轻笑:“能给我下毒的人，还没出世。”
伪装者一顿，他原以为江婷在马车上就吸入了有毒的熏香，此时必定头晕目眩才对，谁曾想她居然有所防备没有中招。
如此的话，只有硬碰硬了。
但江婷却懒得和他打得你死我活，她轻拭锋刃，斜眼看着他:
“你们把我引诱来此，我来了，四皇子却不敢出来相见，我生气了，那我只能……把你们都杀了。”
“你！你少狂妄！”
“是不是狂妄你试试就知道了，但你若是败了，就乖乖告诉我，四皇子和贺云琛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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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山雨欲来
◎人去楼空◎
在来天牢前, 江婷就有所猜测，那就是贺云琛根本不在天牢里，这只是四皇子给她设置的陷阱。
但她也不敢不来, 因为她不知道贺云琛如今的情况如何，四皇子那个疯子, 要是惹怒了他, 他真有可能对贺云琛下手。
同时，江婷心里还有一个打算。
那便是她想到, 如果四皇子要给她设置陷阱，按她的实力, 不说以一敌百, 至少也要来几十个高手才能稳将她拿下吧？
反之，如果四皇子手下真有实力这么强且能与她匹敌的人, 那这个人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肯定知道关于贺云琛的事。
她如果能够制住这人, 是不是就能问出贺云琛的下落了？此外, 如果四皇子手下的高手都来了天牢对付她, 那……四皇子府呢？
江婷握紧手中的匕首, 又不动声色地将手抚上腰后。
所以，她今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救出贺云琛, 而只是找出贺云琛的线索。
她知道, 四皇子不是库烈罕那种原著里的土著那么好对付的。
赵轻鸿孔潇他们已经带着她从北戎带回来的精锐, 连同留守在贺家的影卫们趁机前往四皇子府。
四皇子以贺云琛威胁她，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伪装者面容阴狠, 眼神像毒蛇一样打量着江婷, 嘶嘶冷笑着：
“小丫头片子, 你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江婷也冷笑, “你是说我没中你们熏香的毒么？”
“除了这个，我还意外的是，主上让我对你提起十二分警惕，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年轻。”
江婷打量一番周围的情况，暗暗在心里筹谋着，嘴上却不忘回道：“那你主上算是提醒对了。”
说罢突然，她搭在后腰上的手从腰带里摸出一把粉末来，以伪装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对着他的面一扬，而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口鼻后退。
瞬间，漫天的粉末纷扬而下，伪装者还未来得及闭气，就将迎面扑来的东西吸入了鼻腔，他感觉一阵窒息，而后疯狂开始打喷嚏。
“阿秋！阿秋！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以为你对我投毒有用？！”
他简直暴跳如雷，连忙运起全身的内力去抵抗粉末的入侵。
但很快他发现，没有用，居然没有一点作用？！
江婷好整以暇地笑道：“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你们这种内功高手呢，大部分的毒都对你们没作用，所以我根本没有投毒，我只不过是弄了点——辣椒面和生石灰的混合物。”
“你——”对方抵抗不住那汹涌而来的痒意，狂打喷嚏，而那生石灰进了他的眼睛和鼻腔后，也灼烧得他生疼。
江婷却不给他缓解时间，抬手，手中的匕首旋出一个剑花就直奔对方的要害而去。
她知道这人的身手绝对很厉害，否则四皇子不会派他来。
她拿出对付库烈罕的实力，抓住机会，几乎是招招杀招，毫无间歇地出手，将伪装者逼得节节败退。
伪装者只能强行睁开又痛又痒的眼睛，不顾身上的痛苦，集中精力应对江婷。
两个人在牢房里打得难分难解，他们掀起的劲风几乎将牢房中的东西都荡平，那以玄铁打造的栏杆发出阵阵撞击声，余音回荡在整个天牢中。
慢慢地，伪装者震惊发现，他居然逐渐落于下风了。
因为江婷不光本身就实力强悍，力大无比，而且她居然会模仿他的招式！并且迅速地为她所用，而后回击到他身上。
这是因为江婷在杀了库烈罕后，便开始思索如何还能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而后她想到了赵轻鸿。
赵轻鸿作为原文男主，他有一个很厉害的金手指，那就是学习并模仿对手的招式。
待在北戎的那段时间里，她便时常和赵轻鸿孔潇几人一起切磋和琢磨，慢慢地也学会了点精髓。
何况四皇子已经半年没见过她，自然不知道她如今的身手又提升了不少。
而这牢房，本身是为了防止江婷逃跑的，如今倒成了囚住伪装者自己的牢笼！
这时，他埋伏在天牢各处的同伙听闻动静终于赶来，在看到战况后都有点惊讶。
伪装者大吼一声：“将门打开！”
再不打开，他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败于江婷手下了，且不打开的话，外面的人也不能加入其中来帮他。
其他人闻言连忙围过来，在伪装者把江婷拖住的时候，打开锁，把那手臂粗的铁链子取下来。
他们正准备进去帮忙。
而江婷等的就是这时候，只见她摸出一个小东西，在墙壁上狠狠一擦，擦出一阵火花，而后飞速地对着外面的人砸了出去。
那竟然是一颗小炸弹，足够将一群人炸得人仰马翻，却又不至于将这修得牢固无比以铁水浇筑的天牢炸塌。
“轰隆”一声巨响，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和脑袋。
而后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剧烈的耳鸣，一股强劲的冲击力几乎将他们拍飞。
有的被直接炸得倒飞出去砸在墙上血肉模糊，有的被震晕，有的则是耳鸣目眩，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手中的武器也掉落在地。
伪装者也被吓到了，下意识抬手抵挡住那飞溅的砂石。
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传说中的炸弹吗？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江婷趁此时刻，瞬间暴起，几乎是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极致，像一刀残影袭向伪装者，一把将刀刺进他的后颈。
“别动。”江婷一手持刀，一手掐住他的手臂，声音冰冷，语带威胁。
刀已没入皮肤一截，鲜血不停地从刀口渗出来，伪装者身体僵硬，知道自己此时若是动一下，那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脖子。
与牢房外面乱成一团的情况相比，牢房内倒是显得格外寂静，气氛如同绷紧的弦一样。
伪装者喉头滚动，艰难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婷抽出了匕首，劈手就把他的两条胳膊卸了。
伪装者也是条汉子，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成王败寇，这是他们道上的规矩，他恨只恨自己不够厉害，还有就是四皇子那个孙子，居然诓骗他！
江婷押着他的肩膀道：“带我去见四皇子。”
伪装者额头冷汗直冒，道：“你见不到他的。”
“为何？”
“他已经离京了。”
江婷皱起眉头：“离京？”
这时，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大声吼道：“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李泽和孔潇领着一群影卫闯进来。
他们在天牢外面伺机而动，只要听见爆炸声，就代表江婷给了他们信号，他们就需要冲进去。
但等他们火急火燎赶进来正想支援江婷，却见地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痛苦地叫唤，有的满脸惊恐和呆滞。
炸弹在如此小的范围里爆炸，就算是没有把这儿震塌，也让里面的人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力，甚至那些摆在外面的桌子板凳被炸飞后都成了攻击人的武器。
李泽指挥道：“快快快，把他们都捆起来！”
四皇子手下的人见到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人，有心抵抗却也无能为力，一番打斗后，很快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在墙角。
尤其是伪装者更是被捆得像粽子一样。
李泽走过来道：“师父，找到指挥使大人的踪迹了吗？”
江婷擦拭着刀上的鲜血，摇头道：“只知道四皇子离京了。”
她抬眸道：“走，出去看看，这天牢都被我们的人控制了吗？”
“都控制了，那些狱卒一点也不禁打，不是说天牢把守很严吗？”李泽有点不解地跟上。
“四皇子为何离京了？难道知道师父你来了被吓跑了？”
江婷快步往外走，她有点不好的预感。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事有蹊跷，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走出天牢大门，江婷抬头望天，夜色漆黑，没有月亮和星星的踪影，北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
四皇子，四皇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婷捏了捏拳头，道:“赵轻鸿他们回来了吗？”
一盘的孔潇道:“还没有，大人，我们现在去四皇子的府邸吗？”
江婷当机立断道:“走。”
今日赵轻鸿本是带人去夜袭四皇子府的，但四皇子如今不在京城的话，那他们肯定扑空了。
如今再去那儿，也只能盼着找到点蛛丝马迹。
一行人骑上马，快速离开天牢向着四皇子府而去。
夜风凛冽，京城的所有人家都家家关门闭户着。
马蹄飞雪，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前行，只是刚走到一半，就见到有飞马疾驰而来，与他们正面遇上。
对方认出他们来，大声道:“江大人！”
江婷勒紧马头，扬声道:“赵百户他们如何？”
来人拱手抱拳沉声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发生了何事？！”
“四皇子府已经人去楼空了！”
……
四皇子府门户大开，里面点着灯，江婷直接纵马而入，见一群下人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着。
守在门口的斥候见了她连忙走上来道:“江大人！您来了！”
江婷点点头，“如今是什么情况？”
斥候道:“府中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已搬空，只剩几个老仆，据他们交代，四皇子已经在昨日就离开了京城，而我们在书房，还发现了两个刚死不久的人。”
江婷不解:“刚死不久？你们来前府里发生过打斗？”
“那些老仆说没有。”
江婷皱眉，直觉不对劲，翻身下马道:“我进去看看。”
她领着人抬脚往里走，刚到门口却突然迎上脚步匆匆往外来的赵轻鸿。
江婷从未见过赵轻鸿露出如此失态的样子。
他神色恍惚，脸色惨白，嘴唇直抖，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甚至没有留意到江婷几人的存在。
孔潇连忙上前扶住他，“轻鸿，你怎么了？！”
赵轻鸿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眼神落在孔潇身上，又落在江婷身上，逐渐有了焦距，而后膝盖一软，竟是一下跪坐在地。
所有人都一惊。
孔潇急道:“轻鸿！你这是做什么？！”
江婷也蹲下身来，大声道:“赵轻鸿！发生了何事？！”
赵轻鸿双手撑在地上，垂着头，声音直发抖。
“里面，里面……”
“里面怎么了？！”
贺云琛汗出如浆，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道:“里面那两个死人……”
他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是……是皇帝和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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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皇帝太子之死
◎天下昏君暴君已除尽◎
“什么？！”
赵轻鸿的话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 周围人皆瞳孔一缩，心头大震。
“什么叫陛下与太子在里面？！”
其他人疾步上前想质问赵轻鸿，孔潇连忙拦住他们, 厉声道：“都别急，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她蹲下身子, 抓住赵轻鸿的肩膀安抚道：“轻鸿, 醒醒，别怕, 我们来了，我和江大人都来了。”
赵轻鸿神色有些迷茫, 眼神还带着恐惧。
江婷则当先道：“孔潇, 你先陪着他，李泽, 随我进去看看！”
她抬脚便快步往里走, 边走心里边升起一个猜测来。
四皇子的书房就在正院, 没走几步就到了, 书房门口守着一个贺云琛的亲兵, 此时正惴惴不安地在原地踱步。
江婷走上前, 亲兵连忙迎上来道：“江大人，您可来了, 您快进去看看吧！”
江婷面色不变道：“嗯,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 李泽——”
“诶，诶！”李泽有点恍惚, 闻言赶紧跟上。
两人大步踏进房门, 就见地上横躺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头发花白，少的三十岁上下，都穿着普通的衣物，但从两个人的面容和气质可以判断，这绝非普通人，那是长时间处在上位者位置上养成的贵气。
只不过现在人已经死透了，什么贵气也没用了。
江婷上前，凝神打量着他们。
李泽倒吸一口冷气道：“赵轻鸿说，说这是当今陛下和太子……这，真，真的吗？”
饶是他们这些人多次上过战场，杀过的人数都数不清，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还是有种对皇权天生的畏惧感。
因为他们世世代代，根深蒂固的思想都是君权神授，皇帝是真龙天子，皇帝死了那叫国丧，天下都要恸哭和披麻戴孝。
而今……而今皇帝和下一任皇帝，居然就死在了自己眼前。
江婷垂眸，瞧见皇帝的领口有些凌乱，像是被人扯开过，她果断伸手一把将领口往两边一扯，而后神色一顿。
只见那灰扑扑的衣物下露出的，居然是一层黄灿灿的，面料华贵，用金丝绣着各种繁复的纹路，只有皇帝能穿的衣服。
她又将太子的衣服扯开，同样如此。
这两人的身份坐实了。
想必赵轻鸿就是在搜查尸体时看见了衣服，才被吓成那样的。
江婷站直身子，手搭在腰上，感觉很头疼。
皇帝和储君一起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京城和整个天下都要变天了。
而有这么大胆量干出这种事的，除了四皇子还能有谁？
这个疯子。
江婷扶额，察觉到自己又入了四皇子的套。
四皇子早知道，只要他拿捏住贺家，贺云琛就会束手就擒，只要他抓走贺云琛，江婷就必定会回京城。
只要他送去那三根断指，江婷就必定会为了一探贺云琛的安危而前往天牢。
但其实，真正等着江婷的，根本就不是天牢里的人，而是四皇子府里的这一幕。
天牢里的人能将江婷杀了，那是最好，若是没有，那四皇子还有后招。
他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将四皇子府值钱的东西，甚至于皇宫里值钱的东西，乃至于国库都搬走了。
以他的手段，穿越一年多，他想要做到把控朝堂、宫里、京城，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以他对江婷的熟悉，他当然会猜到，江婷不可能坐以待毙，她一定会寻找突破的机会。
是以他与江婷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知道江婷必定会在去天牢的时候，派人来四皇子府。
所以他便在四皇子府设下最后的陷阱。
江婷豁然睁开眼，神色凌厉，眼神一变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撤出四皇子府！”
李泽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师父！”
但已经晚了，所有一切都被四皇子计划在其中，他们大步走出正院时，就听见守在门口的人跑进来叫道:“不好了！江大人！四方都来了上千金甲卫！我们被包围了！”
金甲卫是专门守卫皇宫和京城的，是天子的护卫，他们在被四皇子把控后，掐准时间，及时出现，就准备将江婷这一伙闯入四皇子府，还涉险杀害皇帝和太子的人当场捉拿。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掉进别人的陷阱了。
他们纷纷看向江婷，希望她拿个主意。
是束手就擒，还是杀出去？
这一瞬间，江婷思绪百转。
杀吗？她看向周围用信任的眼神看着她的人。
赵轻鸿沉声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绝不后退一步！”
其他人也坚定道:“绝不后退！”
他们还没救出指挥使大人，还没杀了四皇子那狗贼，怎能后退？！
江婷捏紧拳头，道:“对，我们不能后退。”
众人纷纷拿起武器，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们此行的人数不足百人，虽都是武艺高强者，但担负着保卫天子重任的金甲卫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若是杀出去，定会是一场恶战。
江婷呼出一口气，热气在寒冷刺骨的冬夜里化作一阵白烟消散。
亲兵、斥候和影卫们手中撑着的火把燃烧着，在风中跳跃，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沉肃表情。
半晌，江婷道:“现在不是杀出去的好时候，我们等天亮，等雪停。”
天亮后，雪停后，百姓们就会走出家门，那时候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候。
赵轻鸿道:“大人！你可有了解决之法？”
江婷颔首，沉声道:“守住大门，府中可有地道？”
“搜过，被堵住了！”
“堵住？”江婷冷笑，这四皇子还真是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我们还有多少炸弹？”
“十颗。”
江婷沉思一番，果断道:“够用了，先守住，待天亮再出去。”
大家都不知道江婷的打算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些金甲卫的目的是什么。
皇帝和太子的尸体在四皇子府，而府中只有他们这些强闯的人。
不管这父子俩为何会来四皇子府，又到底是谁杀的，外人是不会在乎的，他们一行人成为替罪羊是百分百的。
是以他们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江婷身上，希望江婷能像以前那样，再次带领他们逢凶化吉。
江婷冷笑道:“这是皇子府，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们想闯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泽叫道:“我们就在屋里烤火，让他们在外面砸门吧，冻死他们！”
在江婷的指挥下，所有的门都被重重堵住。
金甲卫在外面砰砰砰砸门，但那厚实沉重的大门除了发出沉闷的声音，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金甲卫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大胆刺客！还不赶紧开门束手就擒！”
门后没人搭理他们，但这是皇子府，他们又不敢直接破门，只能让人开始翻院墙。
哪曾想金甲卫刚一翻过院墙，就被里面的人拿着木棒等武器直接给捅了下去，若是侥幸翻越进去了，也会直接被当场斩杀。
金甲卫的身手离斥候还差一截，更别说和亲兵影卫相比了，尽管他们人多，却也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江婷他们。
金甲卫的首领气得要死，正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突然听里面有人大声道:
“皇帝和太子的尸首在我们手里！你们若是敢强闯，我们就将他们碎尸万段！”
“你们……大胆！你们胆敢……”金甲卫们怎么也没料到，这群贼人居然拿住了他们的命脉。
虽然他们已经投靠了四皇子并秘密逼宫，但在外人眼里，皇帝和太子的尸体若是因他们而受损，那他们就是犯了杀头之罪！
赵轻鸿继续道:“待天亮，我们自会出来！你们敢闯入一步，我们就剁了皇帝一只手！”
金甲卫首领的脸色变了几多变，最终只有咬牙让自己的人先退下，先将四皇子府重兵把守住。
反□□里的出路全部提前堵死了，他们能往哪里逃？！
江婷把所有人的分成几个小队轮流值守，剩下的人则坐在大厅里烤火。
皇帝和太子的尸体被随意地摆在一边，库烈罕的头颅他们也随身携带的，也放在旁边。
这下两个打了几十年仗的国家的最高元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会面了。
最初的震惊和畏惧褪去后，赵轻鸿等人也想明白了，这皇帝本就是个昏君，太子也是个优柔寡断只会遇见事情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
这两个人都不堪为君，百姓们的眼睛是看得分明的。
只不过皇位世袭，他们要是不堪为君，那皇帝谁来当？
百姓们不敢乱想，也不敢乱说一句，那都是杀头的诛九族的大罪。
但此情此景下，赵轻鸿等人不免开始想，既然皇帝和太子都死了，二皇子造反了，四皇子又与他们为敌，那……谁适合来当皇帝呢？
江婷挑眉道:“别看我，我没兴趣啊，北戎就够麻烦了，大郢的皇帝更不好当。”
李泽搓了搓手，忧愁道:“唉，以前我还想着，我要是皇帝就好了，肯定有花不完的钱，还有人伺候我，现在看来，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肯定好多人盼着我死呢。”
孔潇道:“是啊，人这一辈子，还是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最好。”
她看向赵轻鸿，赵轻鸿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手里捂热。
“等事了，我就带你回边关。”
孔潇应道:“我也想回去，我总怀念我们在贺家军营的日子。”
李泽酸道:“我不想回军营，都是大男人，我想找个媳妇都找不到。”
旁边的亲兵大笑道:“这有何难，赶明儿我把我妹子说给你！”
李泽道:“真的假的？你妹子多大？”
“十岁。”
李泽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十岁？！”
“哎呀你再等两年就能定亲了，再等两年就能成亲了……”
“你滚滚滚！”
江婷用铁棍拨动碳火，露出一抹笑意来。
成亲，等事成后，她就和贺云琛成亲。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晚上，雪终于停了，天光破晓，大家找来两个担架和一个托盘，把皇帝和太子的尸体放担架上，把库烈罕的头颅放托盘上，就这么抬着尸体准备出门。
他们陡然把大门打开，外面守了一夜差点冻成冰雕的金甲卫们瞬间清醒，正想扑上来拿人，却见走在最前面的人抬着两个担架。
担架上的两具身体外面的衣服都被脱了下来，露出底下的龙袍，金甲卫等一见那两张熟悉的脸，就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参见皇上”还是什么……
有皇帝和太子的尸体当挡箭牌，金甲卫们根本不敢上去，这叫冲撞圣上遗体。
四皇子以皇帝太子的死嫁祸，那江婷他们就利用皇帝太子的尸体来开路！
金甲卫首领连忙道:“去！赶紧去通传各位大人！”
昨夜，得知皇帝和太子被贼人囚禁于四皇子府，满朝文武便连夜赶来了，奈何他们也不敢进去，只能跟着在外面守着。
后来实在守不住了，这才在旁边找了些客栈什么的先歇息着。
如今一听四皇子府的大门开了，贼人带着皇帝太子的尸体出来了，这哪还坐得住，赶紧着急忙慌地领着人赶来。
很快，四皇子府外的宽阔大街上，就围堵住了很多人。
江婷却没有叫停大家的脚步，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这这，你们实在胆大包天！不光杀了陛下和殿下，居然还敢以他们的尸身来开道！”
“我们怎么办？！我们要抢回陛下的尸身吗？”
“不可莽撞！冲撞圣上遗体乃是大罪！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来？！”
金甲卫和朝臣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在旁边对他们有的劝解，有的怒骂，有的威胁，有的引诱，但江婷等人都不搭理，把对方急得满嘴泡，只能跟在他们后面。
走了一段距离，离开四皇子府的府邸范围，逐渐进入百姓居住的街上后，李泽突然掏出一个锣来，狠狠地敲起来。
“铛铛铛——铛铛铛——”
那巨大的敲锣声传出去老远，越来越多的百姓听闻动静都走上街头看发生了什么。
李泽停下敲击，赵轻鸿站出来，气沉丹田，大义凛然地大喊道:
“天下昏君暴君已除尽！社稷永安！天下大定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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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断剑重铸之日
◎王侯归来之时◎
赵轻鸿将内力灌注进喉咙里, 使得自己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围观的百姓很快就将这条宽阔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听闻皇帝和太子的尸体以及文武百官都出现在了此处，每个人都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疯狂往前挤，拼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吾卫本来是站在江婷等人的对立面的, 但为了保护皇帝和太子的遗体, 他们不得不围成人墙，将江婷一群人都护在中间, 以手中的长.枪抵挡着汹涌而来的人群。
“退后！都退后！再敢上来杀无赦！”
“退后！”
“铛铛铛——”又是几声震耳欲聋，如雷音灌耳的敲锣声传来。
这次敲锣的是金甲卫的首领, 他旁边站着的是诸位位高权重的大臣, 这些大臣个个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虽然他们还没有完全倒戈四皇子，但作为一群成精的老狐狸, 这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和局势变化他们还是看得清的。
如今最有可能得天下的就是四皇子, 他们不管是真的臣服四皇子, 还是为了自保, 都已经默许了自己站在了四皇子这派。
是以尽管他们对于最近宫里和京城发生的事有所察觉, 也要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四皇子的授意, 他们只需要辅助捉拿一下这些“逆贼”即可。
哪曾想这些逆贼居然如此难对付，在得知自己被冠上了刺杀皇帝和太子的罪名后, 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自证, 反而闯到街上来, 还如此大张旗鼓地闹得满城风雨。
这群逆贼到底想干什么？！不会以为挟持着皇帝和太子的尸体就可以有恃无恐高枕无忧了吧？
“尔等逆贼，还不速速放下陛下和殿下的尸首, 乖乖束手就擒！”
“你们是逃不掉的！”
“天家人的圣体岂容你们这些逆贼亵渎？！”
江婷一身寒衣, 墨发飞舞, 手中握着长剑, 眉目间全是冷厉的霜雪，她骤然看向那些说话的大臣，持剑便向前走。
江婷这一动，所有人都提起一口气。
赵轻鸿等人都握紧武器，只要江婷一声令下，那他们就打！杀出一条血路去！
而金甲卫和大臣们则脸色一变，大声呵斥着:“你，你想做什么！”
文臣直往武将身后躲，武将也害怕啊，普通百姓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眼前这人就是那曾经的贺家军里的军师江婷，传闻她就是个妖女，是个连贺云琛都任她拿捏，令北戎大军闻风丧胆的怪物！
江婷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顿住脚步，冷声道:“逃？为何要逃？”
周围人皆一愣。
“我们为何回京？为的就是诛杀此等不忠不义不仁的昏君！”
江婷陡然提高音量，长指一抬，指着皇帝的尸体厉声道:“此昏君！上对忠臣不仁，下对百姓不义！不忠于天地，不敬畏神明！”
“他养的三个好儿子，太子懦弱无能，不堪重任，被酒色掏空身体无所作为！二儿子，谋逆之徒，置天下生灵于不顾！四儿子，卷走宫中和国库所有钱财离去，欲自立为王建立新朝！”
周围的百姓逐渐安静下来，被江婷的话震惊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江婷继续道:“这么多年，贺家军、西北大营、边城驻军、丹东大营，还有许许多多的将士于风雪之中、苦寒之中、饥寒交迫之中驻守边关，将头颅和性命拴在腰上，为护得大郢的国土和百姓而上阵杀敌，黄沙埋骨！”
“可这昏君呢？朝廷呢？将士们的粮草往往一拖再拖，抚恤金一减再减，最后反倒是要贺指挥使自掏腰包给战死的将士亲眷发钱，要边城百姓把自家过冬的口粮拿出来给将士们填饱肚子！”
“而这昏君却大兴土木，过着酒池肉林的日子，将士们饭都吃不上，百姓们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而这京城，这皇宫里的亭台，倒是起得很快！”
江婷说着，眼见大臣们要打断她的话，她抬手就将剑抵在皇帝的脖子上，“谁敢动，我就把他头割下来。”
赵轻鸿也抽出剑，对准太子的脖子。
江婷继续道:“几月前，北戎举国进攻边城，贺家军和边城守军苦守一月，险些就要城破，而援军呢？！西北大营呢？！西北大营正在中原平叛，试问，这不怪他教的好儿子吗？”
“边城若是城破，不用半年，北戎就可继续南下，你们以为中原守得住几时？！”
“他就是一个欲要亡我大郢的昏君！”
说罢，江婷趁着大家都还在怔忪之中时，猛地握住剑柄，自上而下噗地一下，重重捅进皇帝的胸口。
尸体表面已经结成冰，剑尖破开冰层，发出碎裂的声音。
此剑乃是贺云琛的问尘剑，也是贺家历代传承给指挥使的宝剑，它在北戎时，被北戎可汗库烈罕击碎，后又被贺家军里的铸剑高手重铸。
今日，才算是真的断剑重铸之日。
贺家人为守卫这大郢江山，死了多少人，最后却要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今日就由她手握此剑，来为他们鸣冤！
“啊——你你，你竟敢！”
有老臣见此情景，直接两眼一瞪，腿一蹬，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挺挺地倒了。
其他文臣还未来得及大骂，江婷已经拔出剑指着他们，硬生生把他们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心里大喊:这是个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江婷冷笑一声，“我道天下昏君暴君已除尽，除了这父子俩，可还看清这是谁的头？”
她的剑尖一转，指向被人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的库烈罕的头。
百姓们已经被她一波又一波的话震得整个人头晕目眩，他们现在除了随着江婷的节奏走，竟然分不出半分精力来质疑她的话。
他们也无从质疑，因为他们从心底里，甚至于很多大臣和武将，都从内心里觉得，江婷说得对。
所有人都将眼神刷刷刷投向那个冰冻的脑袋。
很明显，那是一个北戎的中年人，脸上有条疤，面相凶狠，一看就知道生前是个狠角色。
有胆小的妇人和少女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挪开了眼神。
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大臣们都凝神瞧着这头颅。
北戎可汗被杀的消息，江婷是做了封锁的，如今虽然已传到京城来，但知道的只有上层人士。
是以百姓们根本认不出来这是谁。
赵轻鸿接过托盘举高，大声道:“此乃北戎可汗库烈罕的头颅！两个月前被斩首于江大人手下！”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震惊的叫喊声，所有人都眼睛发直，惊骇万分。
这居然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统治了北戎十几年的库烈罕？！
他死了？！
还是被眼前这些人杀的？！
旁边的斥候适时地拿出一副画像一下抖开给大家看，证明这就是库烈罕。
赵轻鸿继续大声道:“边城之战后，北戎王子巴图鲁死于贺家军指挥使贺云琛手下，北戎元气大伤。”
他伸出手对着天边拱了拱，“是指挥使大人秘密派我等前往北戎王庭，寻找机会刺杀库烈罕，扰乱对方军心。”
“我等刺杀成功，带着库烈罕的头颅返回边城时，才得知指挥使大人被朝廷的人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捉拿回京了！”
“我等分明是去刺杀的，却叫有心之人恶意扭曲成我等投靠了北戎，这才有了这欲加之罪！”
百姓们闻言不禁想起了前些日子贺云琛坐在囚车里回来的样子。
原来如此，原来贺云琛真的没有通敌叛国！
贺家的人怎么会叛国呢？那可是贺家军！
百姓们看着那头颅，也不觉得害怕了，只觉得恨意翻滚，没有哪个大郢人是不恨库烈罕的。
江婷神色淡然，归剑入鞘，接着赵轻鸿的话道:
“库烈罕是暴君，大郢的皇帝是昏君，既然库烈罕该死，皇帝也该死，他容不下贺家军，就是不将天下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这样的皇帝还留着做什么——不若另择一位明君来坐这位置！”
说罢她一把打翻了托盘，库烈罕的头颅滚落在地，一直滚到了皇帝的尸体旁边。
这时，被气得直喘气的老臣终于忍不住了，怒而呵斥道:
“你这妖女少在此惑乱人心！你分明是北戎前左贤王的女儿，贺云琛容你在贺家军，还将你提为军师，这不是通敌叛国是什么？！”
江婷冷冷地看向老臣，缓缓颔首，“你说得有理。”
那老臣被江婷盯着，只觉得背后一凉。
江婷道:“既然你说，是因为我是北戎人却待在贺家军，从而让贺云琛犯了通敌叛国罪，那……如果两个国家合并呢？”
她缓步走向老臣，“我说得对么？合并了，是不是就没通敌叛国一说了？”
“你你你，你别过来！”
老臣吓得腿发软，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刚才要发言。
天神诶，这个小煞神，可是把库烈罕的头都砍下来了，自己要是惹了她，旁边这些金甲卫能护得住吗？
这时，旁边另一老臣不怕死道:“你说是贺云琛派你们去的北戎刺杀库烈罕，你如何证明？有谁能证明？难道就凭这不知真假的画像和头颅？”
所有人都看向江婷，而江婷捏紧拳头，方才的话不过是她急中生智说出来的，为的就是调动百姓的情绪，让百姓们的倾向倒向她这边。
证据？
她有个屁的证据。
贺云琛都被抓走了，哪来的证据？
这时赵轻鸿站出来道:“我是贺指挥使大人的副将，我能证明！”
他将随身携带的贺家军令牌都掏出来自证身份。
其他亲兵斥候闻言也连忙开始摸令牌。
“我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我能证明！”
“我是贺家军的斥候，我也能证明……”
老臣不屑道:“你们一群无官职又无权势的小兵，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走的，你们的话如何可信？”
“你……”赵轻鸿和亲兵斥候们都捏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人一拳打死。
李泽不满地叫道:“你们讲不讲道理？是指挥使大人派我们去的，这是秘密行动，你们把他都关天牢里去了，哪来的证据？有本事把他放出来作证啊！”
江婷闻言勾唇一笑，“对，把指挥使大人放出来，自然能作证。”
贺云琛根本就不在天牢里了，看朝廷这些人上哪儿找人去。
老臣仿佛终于找到了对于江婷的攻击点，立马义正言辞道：“既然拿不出证据来，那就说明你们前面说的都是胡扯！来人！把这群刺杀陛下和太子的北戎贼子抓起来！下入天牢！”
这一声令下，如同一把刀切断了原本就绷紧到了极限的弦，又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滚烫的油锅，使得整个锅瞬间被炸响。
金甲卫们皆怒目圆睁，拿着武器逐渐向江婷等人靠过来，所有的亲兵和斥候也严阵以待准备予以还击。
而外围的百姓都害怕地后退，唯恐走得慢了受到牵连血溅当场。
但还是有很多百姓不愿意离去，他们想为江婷他们呐喊，想支持他们杀了昏君，可他们不敢，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在天家皇权之下，万民只是蝼蚁。
江婷捏紧问尘剑，心道今日终究是要血战一场了吗？
她抚过剑身，心里却异常安定。
问尘剑在北戎护住了她一次，这次定也能带着她杀出去。
就好像她仍与贺云琛并肩作战一般。
她吁出一口气，正要准备应战，突然自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列人马疾驰而来，敢在这京城大街上纵马的都是身份不低的人，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
来人还未现身，一声浑厚的声音已经传来：“本将可以为江大人他们作证！不知本将一品神威大将军的职位够不够格！”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见一头发半百，身材高大魁梧，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从人群中走出来。
此人正是前不久才从边城回来京城述职的神威大将军。
在他的带领下，边城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北戎军队的进攻，是以他此次回来，是要受到朝廷的嘉赏的，但想不到他竟然自己站出来搅入这滩浑水！
神威大将军身旁的马背上，坐着一个披着大氅的年轻男子，他头发散乱，脸上亦带着污迹，整个人憔悴不堪，但他坐得笔直，随着神威大将军的话缓缓开口道：
“我，贺家军指挥使贺云琛，亦可为证。”
刹那之间，江婷抬头看去，似周围的一切事物和时空都飞速向后倒退而去，一切都化作了虚影，只有贺云琛看向她的那双眸子清亮无比。
她情不自禁地张了张嘴，“贺，贺……”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在这种场景下又见到了贺云琛。
她曾想过千百种办法救出贺云琛，也想过贺云琛会不会正在急切地等她，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她一定不能让他失望，可他怎么会自己逃出来的？他怎么逃出来的？
江婷脑子有点懵懵的。
方才那么严峻的情境下，她脑子都清醒无比，如今居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当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你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江婷慢慢抬脚向贺云琛走去。
贺云琛坐在马上，眼睛定定地瞧着江婷，他想扯起嘴角笑一笑，但他实在没力气了，他像是一个行走了千万里终于归家的游子，耗尽了最后一口气，眼前一黑，一下从马背上栽倒了下去。
那一刹那间，江婷瞬间清醒过来，手中的剑一松开就扑过去，伸出胳膊接住了贺云琛，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云琛！”
“江大人！”
“指挥使大人！”
神威大将军和赵轻鸿等人都围过来查看两人的情况。
而这时，百姓们终于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了，他们掩饰不住激动地心情，爆发出大声的叫喊声。
有的叫着“贺指挥使回来了！”
有的叫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大郢难道真的要改朝换代了吗！”
还有的甚至趁乱叫着“杀昏君！建新朝！”
所有人都往中间挤，他们激动万分，不管不顾地拿着东西打砸着阻拦着他们的金甲卫。
神威大将军对那群老臣和武将道：“你们怕是在京城过惯了安逸日子，殊不知外面早已变天了吗？！”
老臣们脸黑如墨，道：“你什么意思？！”
“你们还不知道么？四皇子已与二皇子联手，三路大军正从西北、滇南、淮南向京城赶来，最近的离京城不过两百里地。”
两百里地，也就比曾经的贺家军营到边城远多少。
前些日子，四皇子终于拿到了平叛大军的兵权，平叛大军一直驻守在京城附近的几个州郡，如今这些大军临阵倒戈，与叛军为伍，竟然将武器对准了京城！
这一消息对诸位大臣和京城百姓来说，可谓是当头一棒晴天霹雳。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神威大将军的人脉比较多，又是一品武将，这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情报。
四皇子，这是彻底要反了。
而他分明已经干掉了其他的皇子，东宫之位唾手可得，何故要有此一遭？
所有的大臣瞬间都明白了什么，他们把眼神落在了江婷身上。
因为有贺家和江婷在，四皇子这个皇位就坐不稳！
四皇子抓了贺云琛，江婷杀了皇帝和太子，双方已经水火不容。
显然，四皇子这次是准备直接踏平京城，让京城的一切都成为前朝历史。
而他们这些京城里的人，难道要为京城陪葬吗！？
江婷此时没空去管其他人的惊慌失措，她正紧紧搂着贺云琛，有些恐慌道：“他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受伤的？！”
大将军的亲兵道：“贺大人与大将军早已密谋好，寻找机会救他出来，昨夜四皇子府一有动静，大将军就派我们暗中跟上，我们劫了囚车一刻未停就赶回来了，我们也没发现，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另一个亲兵继续道：“昨日是最好的机会，之前贺大人被关在天牢，我们无法下手，而昨晚贺大人不但从天牢出来了，四皇子手底下那些高手也都不在，再加上贺大人本人武艺高强，我们这才顺利杀了出来。”
四皇子手下的高手，自然是去天牢埋伏江婷了，结果啥也没捞着，还被炸弹炸得半死不活的，如今正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四皇子府的柴房里呢。
虽然亲兵说得简短，但江婷也能想象他们杀出来这一路遭遇了什么。
否则以贺云琛的身手，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她顾不得什么皇帝什么太子，什么狗屁四皇子了，她把此处交给神威大将军和赵轻鸿善后，自己一把将贺云琛抱起来放在马背上，翻身上马就往贺府疾驰而去。
孔潇和李泽等人自然是赶紧跟上。
江婷一手将贺云琛圈在怀里，一手御马，沾满了鲜血的手紧紧抓住缰绳，低声道：“贺云琛，你给我醒醒，你不能睡过去！”
贺云琛的头垂着，整个人直直往下坠，若不是江婷力气大，两个人都要摔下去。
一行人很快到了贺府前，此时守在贺府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见江婷等人闯过来，正要上前阻拦，孔潇和李泽等人已经拔出长剑一把荡开他们的长.枪。
“都滚开！开大门！谁拦小爷，小爷就杀谁！”
李泽的剑指着那为首之人的脑袋，凶神恶煞道。
孔潇道：“指挥使大人回来了，神威大将军亲自为他洗刷冤屈，还不开门吗？”
“洗刷冤屈？”守卫们面面相觑。
李泽吼道：“皇帝和太子都死了！你们还不赶紧哭丧去！”
这下守卫们反应过来了，怒骂道：“你小子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怕诛九族吗？！”
“小爷说的是事实，自己上街打听打听去！滚开别耽误事！”
他们直接强闯而过，谁都不敢上前阻拦。
门内一直贴着门缝听动静的贺府下人们叫道：“是江大人他们回来了！真的是他们！快开门！”
厚重的深红色大门被八个下人拉开，发出沉闷的响声，江婷等人的马一刻不停，直往正院而去。
孔潇勒紧绳索吩咐道：“贺府的封禁已除，速去请太医！”
接下来，府中几乎是一阵人仰马翻，所有的人本是通宵未睡，焦急地等待和祈祷着，如今见江婷等人还真带着贺云琛回来了，都是一喜，再一看贺云琛重伤昏迷，又是一吓。
好在府里一直都养着大夫的，立马就赶来为贺云琛诊治了，各种价值千金的好药流水一样往房里送。
江婷简单地和老夫人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听闻只是一夜过去，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都感到心有余悸。
老夫人直念阿弥陀佛，贺夫人摸了摸江婷的头安抚道：“好孩子，回来了就好，你们都辛苦了。”
江婷有点沮丧道：“贺云琛不是我们救出来的，是他自己逃出来的。”
贺夫人道：“可若不是你们在天牢牵制了那么多人，神威大将军派去救云琛的人也不会这么顺利，你这不是帮了很大的忙么？”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崇拜地看着李泽道：“你们真的承认杀了皇上和太子啊，也太厉害了吧？”
李泽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啊这……这，对啊，当时被逼无奈嘛。”
孔潇笑道：“分明是江大人的主意，你都吓得腿软了，别以为我没瞧见。”
“喂，我哪有腿软，是太冷了，冻得打摆子！”
一个小丫鬟道：“我觉得你们都是英雄，因为那个皇帝不是好人，他一直欺负我们贺家，我早就盼着他死了。”
李泽瞪了瞪眼，“你这小丫头，胆子这么肥，这话都敢说。”
孔潇道：“说了就说了吧，反正都如今这样了。”
李泽一想也是，“也对，反正我们都背上弑君和谋朝串位的名头了。”
热水被一桶一桶地送进去屋里去，血水被一盆一盆地送出来，下人们进进出出的，没过一会儿几个太医背着药箱急急忙忙赶来了，他们是神威大将军以自己的名义请来的。
若说神威大将军为何愿意帮贺云琛，一方面是他年轻时候受过贺老将军的提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么多年的他是看着贺云琛长大的，而在边城守卫战时，他上城楼上指挥作战，是江婷一直护着他，否则他很可能被流箭射死了。
即将城破时，贺云琛将他打晕，把他先送走，这些情意他一直记得。
更何况在四皇子眼里，他与贺家是一派的，贺家若是倒了，他这个手握兵权的神威大将军，就是下一个被开刀的人。
江婷一直守在门口来回踱步着，贺夫人把一个汤婆子拿过来放在她手里，又给她披上厚厚的大衣，柔声道：
“心里着急呢吧？”
“嗯。”江婷呼出一口热气，问贺夫人，“伯母，您怎么好像不怎么担心的样子？”
贺夫人笑了笑，“怎么会不担心呢，只是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云琛他爹，他兄长，都受过好多次伤，我也这么守着，后来吧，我觉得哭丧着脸也没用，不若替他们祈祷祈祷，况且，我还发现……”
“嗯？什么？”
贺夫人道：“他们贺家的男人，皮都挺糙的……只要不是……”
说到这里，贺夫人一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勉强一笑，“唉，都过去了不说了。”
这时，房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个太医带着自己的弟子出来了，下人们也把屋子收拾好了。
太医叮嘱了几句，贺夫人便贴心地让其他人跟着自己随太医抓药去，只留下江婷进去照看。
“去吧，你也累了，好好歇息会。”
听太医说贺云琛的伤没有伤到根基，贺夫人也就放心下来了，刚解封，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去料理，她还是晚点再来看望贺云琛吧。
若是旁的女子听出贺夫人的弦外之音，定然会感到羞涩，但江婷就没这个觉悟了，点点头道：“好，谢谢伯母。”
贺夫人领着一群人走了后，江婷踏入房门，把门关紧，慢慢踱步到床前，站在床边打量着贺云琛。
这三个月，她和贺云琛都不好过，没有哪一日的神经不是绷紧的，如今事情小小告一段落，她也可以勉强松一口气。
三个月不见，贺云琛憔悴瘦削了不少，原本英挺如美玉的脸庞如今瘦得只剩一层皮，显得眉骨、鼻梁、下巴和喉结都更加突出，甚至昏迷中都皱着眉头。
下人只给他擦洗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还未来得及梳洗头发，那一头青丝就这么凌乱地散在被子上，陷在脖颈里。
江婷掀开被子，摸了摸贺云琛的手背，发现尽管屋里燃着炭盆，他的手也冰冷的。
她把汤婆子塞在他臂弯里，给他掖好被子，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梳子，又拖了一个凳子来坐在床前给他轻轻梳头发。
手和梳子穿过发丝，将打结的地方梳开，又将断了的头发一根一根捡起来搅成团丢进炭盆里烧掉。
她脑海里回想起曾经在军营的时候，贺云琛也是这么给她梳头的，她总嫌弃他梳得太慢。
慕然，江婷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地拨开发丝，从里面捡出来两根白头发来，瞪着眼睛把白头发扯断，拿在手里久久不语。
半晌，她眨了下眸子，一滴泪突然滚落出来。
江婷有点怔忪地摸了摸脸，她也会哭？
她居然也会落泪？
前世的她作为一个基因改造者，若不是眼泪这东西可以为眼睛杀菌，有时候还可以当做一种武器，那一定会从基因里被剔除掉。
而如今，她为什么落泪？
她揉了揉眼睛，把梳子放回去，去旁边的净房就着剩下的热水擦洗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这才回来爬上床，掀开贺云琛旁边的被子，钻进去，搂住他的胳膊闭上眼睛。
她好累，她自入京城以来，还未曾好好歇息过，管他什么四皇子，管他什么造反，就算四皇子现在站在她床边，她也要先睡一觉。
江婷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从上午一直睡到了天黑，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热得她满头大汗。
她赶紧伸出脑袋钻出去，这一往上顶，就感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别动。”
一声低哑的男声传来。
江婷一顿，慢慢往后挪动唯恐碰到贺云琛的伤口，而后探出头，就见贺云琛那双好看的眸子正注视着她。
江婷眨了下眼，挪开视线，转了转眼珠子，“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下午。”
江婷一讪，自己居然比人家这个病号睡得还久。
“那你怎么不叫我，我睡觉没碰到你伤口吧？”
“没有，我伤得不重，只是脱力了才昏迷。”
贺云琛往下挪了挪身子，把自己的头也盖住，两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
这被子大得离谱，也不知道是大户人家都如此，还是贺夫人特意准备的，盖三个人都搓搓有余，再加上贺云琛人高，被子做得又巨长，把头顶盖住都不会露出脚来。
不知道怎么的，闻着贺云琛的气息，她居然有点紧张。
这叫什么，近乡情怯？距离产生美？小，小别胜新婚？
江婷一阵胡思乱想，嘴上却严肃道：“还不重，你流那么多血，得多吃点猪肝补补。”
贺云琛伸出胳膊把被子撑起来，免得压他们两个脸上，这才道：“嗯，方才吃过了。”
江婷：“吃过了？……你怎么吃的……”
“娘让人送来的。”
“你坐床上吃的？”
“嗯……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给你温着的，要起来吃点吗？”
江婷：“……”
她揉了揉脑袋，于黑暗之中准确地掐住贺云琛的脖子挠了挠，“那岂不是大家都看见我睡得像猪一样，你故意让我丢脸是吧？”
贺云琛轻轻一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突然倾过头来靠近她，抵住她的额头道：“你睡得不好吗？”
江婷心猿意马，抗拒道：“挺好的，你离我远点，等会伤口裂了我揍你啊。”
贺云琛只能不动弹了。
江婷叹了口气，三个月不见的想念涌上心头，她慢慢挪动屁股，贴在他旁边，两人面对面，呼吸交缠着。
“诶，我问你，你这三个月有没有想我？”
贺云琛低声道：“有。”
“那四皇子有没有对你威逼利诱，比如给你下春/药，找几个美女美男来色.诱你？”
贺云琛：“……”
“你怎么不说话？”
贺云琛：“……”
江婷伸手摸着他的脸，“你瘦了好多，他是不是虐待你了，给你饭吃了吗？”
想到贺云琛被关在囚车里入京游街，又被关在昨晚天牢里那个铁笼子里，她就感觉心一阵一阵泛疼。
她缩回手，抱着他的胳膊一言不发，勉强把那酸楚的感觉咽下去，心里琢磨着怎么把四皇子大卸八块。
贺云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怎么了？”
江婷抬起头来，轻声问：“你漱口了吗？”
贺云琛：“嗯？”
“吃了饭，应该漱口了吧……那我，那我亲你了。”
说罢江婷往上一探头，就贴上他热乎乎的嘴唇。
她实在太想亲吻他了，想把这几个月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吻上。
贺云琛的唇微干，江婷轻轻舔舐着，而后慢慢撬开他的唇。
贺云琛由最初的微愣之后很快便回过神来，大手捏住江婷的肩膀，反客为主含住她的唇，互相掠夺着对方的甜蜜。
亲热之余，江婷的手还不忘抵住他的胸口，免得碰到伤处。
两个人亲吻一番后，皆热得满头大汗，江婷感觉很满意，心情也很不错，把被子一掀就爬起来，准备下床觅食。
她一脚跨过贺云琛的长腿，跳下床穿上鞋，一边套衣服一边擦了擦嘴，眯眼一笑。
贺云琛被太医叮嘱这几天都不要随意下床走动，要等伤口结痂才行，是以他只能在床上躺着，并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江婷。
江婷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嫖完了拍拍屁股就走的，她回头看着贺云琛，折返回来，捏了捏他的脸蛋：
“果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是我家宝儿一个亲亲解决不了的。”
贺云琛：“……”
“看你瘦的，要不再吃点宵夜吧。”
贺云琛用有点哀怨的眼神看着她。
江婷大发慈悲道：“我喂你行了吧。”
贺云琛弯了弯眸子，看着江婷打开门出去了，这才痛得皱了下眉，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还好，方才亲吻的时候没有把伤口扯开。
江婷吃完饭后，先去找了下赵轻鸿等人，根据赵轻鸿的描述，今日京城之中很是动乱，很多大户人家都拖家带口出逃，但也有很多人选择留下来，因为叛军已经快要到达京城了，现在跑出去，说不定死得更快。
百姓们无处可去，只能赶紧躲到家里，家家关门闭户，仅仅一天，热闹的京城就似空城一般。
如今江婷身后有贺家和神威大将军以及一些武将的支持，那些大臣还指望着他们守卫京城抵抗叛军，是以不管心里接不接受，表面上也只能捏着鼻子把江婷杀害皇帝和太子的罪名揭过去了。
反倒是在百姓心中，江婷有了很大的声望，因她不光杀了库烈罕，她还敢杀皇帝和太子，实在是当世能人啊，有这样的人做皇帝，那也比那昏庸无能的人好多了。
贺云琛受伤，江婷如今可用之人就只有赵轻鸿等人，她任命赵轻鸿为自己的副将，凡是要出面与其他的文武大臣和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商议的事，就让他去办。
赵轻鸿长得人高马大一身正气，比江婷倒是让人更信服一点。
而江婷自己就准备先陪着贺云琛两天，同时她下达了一个命令，让府中的家丁护院们开始挖地道。
她还让底下人把这消息传达给京城中的百姓们，挖地道，挖地窖都行，反正要挖深一点。
既然她能制出炸弹，那四皇子的军队肯定也用上炸弹了。
而四皇子把他们围在京城里，肯定会想往里面投炸弹先进行无差别攻击。
地道就是防炸弹最有用的防御工事。
交代好一切后，待到夜深，江婷才回到屋里。
贺云琛正躺在床上等她，两个人并肩躺着，因为白天睡得多了，现在都没什么困意。
江婷闭着眼睛，半晌突然道:“贺云琛。”
“嗯。”
江婷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着让神威大将军来救你，而不是等我来救你。”
贺云琛沉默了一下，“嗯。”
“为什么？”
江婷睁开眼，侧过身子看着他，“你不信任我吗？”
贺云琛盯着她的眸子，两个人对视着，他轻轻摇头，“自然不是。”
他挪动了一下脑袋，把头靠在她的颈窝里，做出依靠她的动作，嘴上却说道: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
【

第134章 大结局（一）
◎悲惨的李长泓◎
京城位于中原与北部交界一带, 地处河谷平滩上，相对于边关来说要暖和很多。
虽然京城到了整个冬天最冷的时候，但冻土也不算厚, 用点力气就能挖开，实在有太硬的地方, 可以将开水浇上去融一下。
江婷歇息了一天后就开始带着人去城中四处查看挖地道的情况。
世家大族家里一般都是有地道的, 这些地道本就是为了打起仗来了转移人员和财产用的，只需要把地道清理加固一下就行。
普通百姓家也有地窖, 不过地窖太浅了，需要挖深一点才能用。
百姓们虽然敬畏江婷这个“屠龙者”, 但也是有点抵触她的,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北戎人。
大家更怕的是，屠龙者若最终成了恶龙, 再来一个昏君暴君该怎么办？
但一想到江婷与贺家的关系, 再有神威大将军和那些边城回来的武将, 以及一些陆陆续续的达官贵人开始站在江婷这边, 百姓们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江婷说挖地道, 那就挖。
京城中如今满打满算的可以作战的主要有三拨人。
第一是守卫皇城的金甲卫以及宫内的侍卫等等, 加起来约有五千人。
第二是守卫京城的驻军，有两万人左右, 此时正驻扎在城门内。
第三就是各个世家大族的私兵, 加起来七七八八也有个两万人。
人数看着虽不算少, 但京城却很大很大，比边城还大, 把这些人手拉手连起来, 可能还不能绕京城一圈。
京城有四个大门, 每个大门分配人去驻守的话, 人数就相对少了。
而敌军人就多了。
二皇子造反，他手底下有八万大军，打来打去后现在还剩四五万。
四皇子也算是个人才，不知何时他已经私下搞定了二皇子，还将二皇子的军队都收归己用。
而四皇子手上控制的平叛大军有六万，这就已经有十万左右了。
但江婷知道，他的底子远不止这些，他肯定还在其他地方也培养了自己的军队，且会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各个边境的驻军加入自己。
而京城这些世家大族，如今是徒有人脉用不了。
因为四皇子反得太快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叛军就临阵倒戈，反过来围攻京城了。
世家大族们急得满嘴泡，打？打得过吗？跑？没跑两步就撞上叛军，死得更快。
如今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神威大将军和贺云琛身上。
打仗还得看武将，文臣们很默契地不敢多说一句，就算是开会，也都安静如鹌鹑一样，让掏钱掏钱，让出私兵出私兵，整个京城平日里你看我不爽，我随时想弄死你的气氛倒是变得团结起来。
江婷懒得和京城那些人打交道，让神威大将军和赵轻鸿去应付他们，她领着孔潇他们行走在高大的城楼上，检查京城的防御工事。
谢宁趴在城墙的凹处，往下看了一眼，感觉头晕目眩的，赶紧收回眼神甩了甩脑子。
“好高啊，这城墙比边城的还高，这要是摔下去，能摔成烂泥。”
李泽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回来，“你怕高就别看。”
孔潇比划了一下，有些高兴道:“京城的城墙修得果然结实多了，比边城的厚半臂不说，用的石料也更结实，更是要高上不少，这样敌军想要攻上来，会难得多。”
江婷点头，“况且京城的富贵人家多，不缺粮食不缺武器，能挺更长的时间。”
据贺云琛所说，他刚被神威大将军的人救出来后，就立马派人去了北戎传信，只要他们能坚持到北戎大军到来，就能对四皇子的军队进行里外夹击。
但同时，在这之前，四皇子肯定也会拼命想要攻下京城。
他打的主意便是将江婷、贺云琛和京城这些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一同歼灭，他要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听命于他的，由他一手打造的超越这个时代的新王朝。
那腐朽的旧朝廷、那群只会掉书袋的老东西、那些愚蠢的百姓，那企图阻拦他脚步的人，都该覆灭。
江婷自城楼上往远处眺望，见京城外虽如今也是一片霜雪，但比起边城外的一片荒芜，这外面有许多的房屋、田舍、庄子，还有京城驻军的大营和随处可见的大郢的旗帜，依稀可见往日的繁华。
在这之前，尤其是在夏天或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城外也是很热闹的，排队进出城门的马车和行人排成长队，两边的小店和小摊上都坐满了人，城内城外都汇聚着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商人和游子，那才是盛世之景。
而今却已经空无一人，人去楼空。
这是京城，是一个王朝的首都，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贺家人，还是为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都要守好这城门。
作为一个穿越者，江婷觉得自己和四皇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没有侵略这个时代的想法，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时代的洪流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而四皇子却总是想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将所有人都玩转于股掌之间。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冰冷的城墙，道：“这几天好好歇息，该吃吃该喝喝，接下来就有硬仗要打了。”
雅茹抱着拳头道：“江大人，请任命我为你的参将吧，我想名正言顺地领兵上战场。”
这次他们面对的是四皇子，而四皇子就是领兵攻破了回鹄，又设计害死了她父兄的人，她想为她的国家，为她的亲人和子民而战。
江婷扯着嘴角笑了笑，“先不急，等回鹄大军来了，还要靠你来率领。”
雅茹一喜：“回鹄大军也要来？”
李泽掰着手指数着：“不光是回鹄大军，还有北戎大军，贺家军，还有贺老将军的旧部，神威大将军的好友，还有……”
这时，谢宁眯眼看着城楼下大声道：“你们快瞧啊，那是什么人！”
正在说着话的几个人神色一凌，还以为有敌情，立马趴到城墙边上往下看。
只见一列骑兵飞驰而来，为首那人趴在马背上，整个人晃晃悠悠一副要被甩下马的样子，他身边的人对着城楼上疯狂挥舞着旗帜。
江婷凝神一瞧，道：“是西北大营的人，开城门！”
李泽等人没反应过来，“啊啊？西北大营？”
孔潇道：“你忘了咱们来京城前去了西北大营的事了吗？”
李泽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跑下去叫人开门，江婷等人也紧跟下去。
城门厚重无比，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需要十个人一起推才能推开半边。
待骑兵队奔袭进来后，门又轰然合上。
守城的将士们都拿着武器围着西北大营的人，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们。
江婷皱眉道：“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为首那人正是李长泓，他脸色苍白地歪在马背上，左臂的袖子戛然断裂，大片的鲜血染透了半边身子，用厚厚的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浑身是伤，形容狼狈。
这是一群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残兵败将。
李长泓费劲睁开眼看着她，狼狈一笑，“俞尧那个贱种弄的。”
俞尧就是四皇子的名讳。
李长泓的几个亲兵小心地将他从马背上放下来，吼道：“军医呢？你们的军医呢！”
孔潇指挥道：“你们抬着他跟我来。”
一群人急吼吼地抬着断了一条手臂的李长泓走了，只留下一个受伤教轻的亲兵。
江婷道：“你们发生了什么，简单说来。”
亲兵冲她拱了拱手，眼圈通红道：“禀江大人，我们是中了四皇子的计谋了，他设宴邀我们大人前去，在宴上故意激怒大人，大人一时没忍住拔剑相向，就打起来了，后我们一路杀出来，带去的人马几乎折损了十之有七，我们大人还断了一臂。”
江婷点点头：“人没死就好。”
亲兵：“……”
“你们西北大营如今还驻扎在豫州？”
“在去赴宴前，我家大人已经察觉到了四皇子的打算，是以便派营里的将士分成四批，走四条路分别往京城来了，最早的今晚就可抵达。”
江婷摸摸下巴，“既然已经察觉，他为何还要去赴宴？”
亲兵支支吾吾道：“大人，大人说不去就是怕了四皇子这个黄毛小儿……”
江婷：“……”
她嗤笑一声，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养伤，我这就派人前去接应西北大营的将士。”
亲兵感动万分，拱手道：“谢江大人！”
江婷让人去把赵轻鸿和几个武将叫来，交代他们各自带两千人马去接西北大营的人，她怕对方半路遇见追兵，赵轻鸿等人领命前去。
李泽道：“师父，这西北大营的指挥使，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还能送上门去给人削掉一条胳膊，真是蠢死了。”
谢宁接口道：“就是就是，比咱们的指挥使大人差远了。”
秦玦笑道：“他这是太过刚愎自用了，如此也好，西北大营与四皇子彻底决裂，就可以为我们所用了。”
李泽美滋滋点头，又掰着手指数起来，“这么说，我们的阵营又多了一支队伍，西北大营……”
江婷在外面转悠了一天，又与神威大将军和众多武将商议了一下守城的事，这才在天黑尽后披霜带雪地回了贺府。
快要过年了，往年的这个时候，京城里就该热闹起来了，但今年却一片萧条，她坐着马车从街上回来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贺府的门口点着橘红的灯笼，管家正抱着汤婆子等着她。
“江姑娘，你回来了，快暖暖手。”
他把手里的汤婆子塞江婷手里，又从下人手里拿过另外的汤婆子给孔潇和李泽等人。
谢宁一边拿汤婆子烫耳朵上的冻疮，一边龇牙咧嘴地问：“杨叔，今晚有什么好吃的啊？”
管家笑道：“有羊肉锅子，是按宁少爷您吩咐的做法做的。”
谢宁一喜道：“羊肉锅子！走走走，这天儿就适合吃锅子！”
谢宁拽了秦玦走，雅茹拽着孔潇走，李泽左右看了看，道：“师父，师父，我，我肚子疼我去上茅房！”
江婷笑骂道：“滚，都赶紧滚。”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江婷这才绕过大门，来到门边的角房外，敲了敲窗子道：“还不出来啊，不出来我可走了啊。”
“嘎吱”一声，窗户被一只手从里面挑开了，贺云琛支着脑袋抬头看她，“这么无情？”
“我又没让你等我，我都饿死了。”
江婷迈步进门，把手递过去，贺云琛自觉地握住她的手给她搓了搓，“今天累吗？”
江婷点头，“累。”
贺云琛拍拍旁边铺着厚厚绒垫的椅子，“坐。”
江婷摇头笑道：“不，我要赶着去吃羊肉锅子。”
她眼睛一眯坏笑道：“你是病人，你不能吃羊肉。”
贺云琛拍了拍她的手背表达不满，“先暖和下再走。”
江婷蹲下身，把手伸到炭盆前烤火，随口道：“你还记得西北大营的李长泓吗？”
一听这名字，贺云琛下意识一顿，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来，他声音沉下来道：“他怎么了？”
他可不会忘了，李长泓曾经打江婷的主意，还把她掳走的事儿。
他明里暗里收拾了这人一番，难道对方又犯什么事了？
江婷道：“他下午回京了，胳膊还被四皇子的人砍了一条，现在成了独臂侠。”
她虽然和李长泓有些恩恩怨怨，但现在双方好歹也算盟友，李长泓又成了这惨样，江婷感觉自己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之前的事了。
更何况，她之前还对李长泓到底会不会和她合作持保留态度，现在倒是更信了几分。
她简单地把自己在进京前怎么拉拢的李长泓，李长泓又是怎么断臂的过程说给贺云琛听。
贺云琛听罢，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我有时候觉得，你的心性，我真的不及你一半。”
江婷勇敢，果决，聪慧，又有魄力，遇见什么事似乎都能镇定面对从中寻找破解之法，她是天生的领袖，也有天生让人折服的能力。
就连李长泓这种与她有仇的人，她都能拉拢过来。
“你夸我，我就当真了呗。”江婷笑着搓搓手站起身，“行了，走，我们回去吃饭吧。”
她伸出手推着贺云琛的轮椅出了门，下人见了赶紧过来给他们撑伞。
江婷假意抱怨道：“你说你，伤还没好嘛就在床上躺着嘛，瞎跑出来干嘛呢。”
贺云琛扯了扯膝盖上的毯子，淡道：“嗯，嫌弃我了。”
他只是在床上躺不下去了。
外面的局势如此紧张，整个京城都在备战，他却帮不上什么忙。
他更想的是能够和江婷并肩作战。
曾经他的职责是守卫边城和边城百姓，而今他是为了守护京城，这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爱人，有他的家国。
四皇子是他见过的最强的对手，他怎能放心江婷。
江婷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笑道：
“你看我身体这么好，认识你以来，我没什么伤病吧，唉，我感觉等老了以后，你肯定比我先坐轮椅，到时候我你要是惹我生气，我就给你丢半路上自己先走，你说你怎么办？”
贺云琛仰头看着她：“那我就拉着你衣角。”
江婷哈哈一笑：“错，你应该抱紧我大腿哭着求我才对。”
贺云琛嘴角一抽：“……”
江婷摸了摸他的脸，“好了别多想了，你就好好养伤，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等咱们胜利后，我们就成亲，就回北戎去登基，就回边城去种地，去放羊，到时候把祖母他们也接到边城去，去感受一下异域风光，你说咋样……”
贺云琛垂下眸子，柔和一笑，似冰雪消融，轻答道:“好。”
【

第135章 大结局（二）
◎京城大爆炸◎
接下来的日子, 京城的局势越发紧张。
天色一直黑压压的，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层灰蒙中，四皇子的军队本就离京城只有百里地, 西北大营撤离豫州来到京城后，叛军便以豫州为据点, 呈合围之势将京城方圆百里控制住。
豫州和京城外的百姓皆逃往京城, 京城不得不开城门接受难民。
好在城内不缺吃穿，也不缺住的地方, 所有的百姓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京城里的人都在等，等四皇子发起攻势。
京城内是被动的一方, 能拖一时是一时, 拖到援军到来才是最好。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尽管如今是在战时, 百姓们还是简单地为新年做起了准备。
贺府也不例外, 下人们把府里存着的布找出来, 为几个主子都做了新衣服, 又把去年剩下的剪纸找出来剪成窗花到处贴, 厨房里做了很多过年吃的小吃, 把谢宁等人的肚子都喂得圆圆的。
街上的小摊逐渐多起来，也有那手艺人走街串巷地卖一些小玩意, 街坊四邻间多了几分年味, 一切看着寂静又美好。
然这天中午, 江婷正端着碗和贺家人在一起吃饭，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那“轰”的一声巨响, 如石破天惊, 雷公震怒, 震得人耳朵出现暂时的耳聋, 桌子板凳都剧烈晃动，房顶上甚至刷刷掉下沙尘来。
“啊！”婶娘手里的碗吓得一下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周围站着伺候的丫鬟嬷嬷们也吓得尖叫出声。
江婷下意识和贺云琛对视一眼，皆脸色一沉。
因这声音他们很熟悉，正是炸弹爆炸的声音！
江婷唰地一下站起身道：“快！所有人都进地道！”
她看向贺云琛道：“贺府就交给你了。”
贺云琛一颔首，下一瞬，江婷像一阵旋风一样刮了出去。
贺夫人扶着老夫人追到门口，扶门眺望，担忧道：“还是来了吗？”
在此之前，江婷等人早就向全京城的人做过宣传和预警，那就是敌方很可能会在攻城之前投炸弹，到时候所有人什么也别管，只管第一时间冲进地道和地窖，等轰炸过去才能出来。
贺家人都知道，江婷这是要赶去指挥大家避难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老夫人等人不忍眼睛一热，抬手以帕子拭泪。
贺云琛慢慢踱步过来，帮忙扶住老夫人道：“祖母，母亲，你们快些进地道吧，上面已经不安稳了。”
说罢他扭头对一脸惊慌的管家道：“杨叔，按之前演练过的步骤来。”
杨叔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诶！都跟我来！快！”
他刚一跑出院门，突然一颗炸弹落在隔壁院子里，轰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近处的下人都被气浪掀翻在地，漫天飞溅出来的砂石瓦片砸在他们身上。
但他们不敢停留，赶紧爬起来就按事先排练过的，有序地往地道跑去。
贺云琛护着老夫人等人快步到了地道口，主子先进去，下人们紧随其后，突然，贺夫人扭头叫道：“三少爷呢！云琛呢！他怎么没进来！”
管家擦擦汗道：“三少爷他，他他……”
他突然指着远处一个背影，拍着大腿道：“三少爷在那儿！”
贺夫人快步追出去叫道：“云琛！你回来！你身上还有伤！”
贺云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一狠心，提剑便施展轻功跃上院墙不见了踪影。
贺夫人眼泪刷刷地流，只能一咬牙往回退。
且说江婷跑出主院后，很快就遇见了从四方赶来的赵轻鸿、孔潇等人，一大批人汇聚，都神色肃穆，眼神坚毅，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言，都看向江婷等她下令。
江婷抬头看着天边，感受着风向。
今天的风格外大，北风呼啸而来，像恶魔张开了爪牙，天边有一些小黑点乘风而来，那正是四皇子研制出来的风力滑翔机，上面载着炸弹。
这些炸弹经过他精妙的设计，在被放飞之前就点燃引线，特制的引线不会被风吹熄，但引线燃烧到了一定程度就会烧断兜住炸弹网，从而导致炸弹从高空砸下来，剩下的引线燃尽时，就是炸弹爆炸时。
这一设计，与后世的轰炸机比，除了落地位置是随机的，其他的也没太大区别了。
江婷沉声道：“风是东北方向来的，通知百姓往西北方向跑！”
“是！”
所有的斥候、亲兵、影卫以及赵轻鸿等人全部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城中各处。
不过转瞬，城中各处都燃起了烽火，那长烟一起，为处于无头苍蝇一样的百姓和将士们指明了方向。
在此之前，江婷就将京城分为了几十个片区，每个片区由一位武将和若干将士驻守。
这些武将和将士都经过了严格的培训，知道了在空袭来临的时候要如何应对。
他们一看那烽火，就知道江婷下令了，立马组织百姓们往最近的避难所跑，毕竟并不是每个百姓都挖了地窖的，于是将士们就挖了一些士兵和百姓共用的地下避难所。
跑到半路上，一个炸弹砸下来，落地滚了两圈，发出嘶嘶的声音轰然爆炸。
离得近的人直接被炸成碎肉，血肉横飞，外围的也被掀飞砸在墙上，摔在地上有的直接断了气，有的断了胳膊腿，只能趴在地上嘶吼着：“跑！快跑啊！”
“孩他爹——！！大兄弟，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
背着孩子的妇女跪在地上哭求着，孩子伸着小手，眼睛里满是恐惧，“爹爹！爹爹！”
地上的汉子挣扎着，却挣脱不开身上压着的倒塌的房梁，“不用管我！你们快跑！”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天上那些又要到跟前的小黑点，愤怒和恐惧交加，心肝肺都似要被揉碎了一般。
将士们和百姓们跑去帮忙抬起房梁，费力把人拖出来，又背起受伤的人，一点不敢耽误，用尽全力地奔跑。
一路上，到处都是炸死的人，炸塌的房屋，繁华的京城竟然片刻之间就成了人间炼狱。
江婷跃上高高的城楼，弯弓搭箭，目光如炬，最重的弓被她拉到满月，她的手臂肌肉鼓起，手背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也一鼓一鼓的。
“去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中的重箭激射而出，瞬间将一架滑翔机给射穿，滑翔机载着炸弹坠落。
楼下守着的雅茹身姿如闪电，猛地扑上去，于半空中接住炸弹，在引线燃到尽头前，手中的利刃一下将引线割断，而后身子一翻滚落在地上。
“成功了！”雅茹手里抓着炸弹冲着城楼上的人兴奋叫道。
同样身负重弓的秦玦垂眸一看，冲她笑了笑，复也抬起弓箭，拉满月，只用一只眼睛便精准地将一架滑翔机射了下来。
下面守着的影卫和斥候们如法炮制，赶紧接住炸弹割断引线。
这些炸弹按四皇子的预设，是要乘坐滑翔机飞到京城中间才掉下去的，是以在刚飞过城楼的时候，引线还有一截，这也给江婷他们留下了一段宝贵的时间。
江婷赞赏地看了一眼秦玦。
孔潇李泽和其他会弓箭的人都站在城楼上对着那迎面飞来的滑翔机疯狂射箭，奈何他们箭术太差，再加上滑翔机受风力的影响太大了，根本无法预估走向，大风又使箭矢使了准头，除非用重箭，否则只能祈求瞎猫碰上死耗子，射中一架算一架。
是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架一架的滑翔机飞过眼前，向中城中飞去，而后掉下一颗颗炸弹。
每一颗炸弹的爆炸都意味着可能有百姓去世，他们恨得眼睛都要滴血了，但除了疯狂弯弓搭箭，别无他法。
能拉得动重箭的人太少了，十之二三，普通人若是强行拉重箭，只会把胳膊拉伤，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江婷和秦玦等人一支接一支重箭射出，慢慢地，除了江婷，其他人都逐渐力竭，却仍然咬牙坚持着。
江婷又射落一架滑翔机后扭头看向秦玦道：“秦玦哥，你先歇下，轻鸿，你还行吗？”
赵轻鸿点头：“我还撑得住。”
秦玦道：“我也还撑得住。”
江婷不赞同道：“你脸色都发白了，先下去歇着。”
秦玦已处于脱力边缘，但他仍不想放下手中的箭，比起其他人来，他的身手不算厉害，唯有弓箭略胜一筹，现在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能退？
少一个人，就可能多一颗炸弹落下，就可能多一个百姓死去。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换我来。”
接着他的弓箭被人不容置疑地拿走了。
江婷和秦玦都扭头一看，见那新来的男人将一支重箭搭在弦上，展臂一拉，修长结实的手臂极具爆发力，他眼睛一眯，重箭射出，又是一架滑翔机被击落。
江婷叫道：“贺云琛！你怎么来了！”
贺云琛眸子一收，从箭筒里又取出一支重箭，淡声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江婷正想说什么，贺云琛已经眯眼瞄准，冷声提醒她：“抓紧时间。”
江婷一咬牙，也开始摸箭，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放箭，同时击中两架滑翔机。
这四皇子蛰伏这么久，不知道到底秘密制出了多少炸弹。
且他的炸弹，比江婷制出来的威力更大几分，这让江婷的心情越发沉重。
慢慢地，天边飞来的滑翔机终于少了，但众人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有将士大喊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奔到城墙边往远处看，只见那天地相衔接的地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大小的军队。
“是叛军！是叛军来了！”
“叛军来攻城了！”
“快！燃烽火！吹号角——！！！”
【

第136章 大结局（三）
◎血色残阳◎
京城之前是没有烽火台的, 甚至于，整个大郢都没有长城，更没有烽火这些东西。
但偌大的京城, 靠什么来快速传递消息呢？
江婷便想到了历史书上写的，烽火台。
她让人在城楼上临时修筑了烽火台, 城墙是四四方方地将整个京城保护在内的, 只要城楼上燃起烽火，那无论在京城中的哪个地方, 都能看见。
只要烽火台一燃起来，就代表有敌情。
城楼上伴随着冲天的烽火而来的是沉闷悠长, 响彻天空的号角声和战鼓声。
所有的将士都被江婷等武将提前编排好, 一旦开战，城楼上的每个位置, 都会迅速有将士就位。
而安顿好了百姓们的将士也从四面八方归拢到城楼上来。
将士们抬着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登上城楼, 有各种武器, 有滚石, 有金汁, 有干粮, 有水，还有伤药。
方才用来射滑翔机的箭矢也都被一根一根捡了回来。
敌军几乎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急行军到了京城外, 守城的将士看着那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都吓得发怵。
他们守卫京城的驻军虽责任重大, 但反过来说，因京城一直在帝国的中央, 不像边城那样经常受到外族的骚扰, 是以参战的机会几乎没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战场。
好在京城如今除了原本的驻军和金甲卫, 西北大营的两万人马也加了进来, 倒是让守城的人充裕了一些。
李长泓经过几天的修养，已经能够下床走动，在亲兵的搀扶下，他坚持着爬上城楼，用一只手狠拍城墙，怒骂道:“俞尧这贱种，竟敢如此毁坏京城！”
李长泓自认为自己这个人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也算守卫边关多年，保护百姓和城池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再加上京城是他的家，李家本家就在此，看见李家人被炸死，他简直恨得想把四皇子生吞活寡。
贺云琛负手而立，瞥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李长泓下意识挪动脚步把自己的断臂收起来，“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你不也是个伤员吗？”
贺云琛扫了他的胳膊一眼挪开视线，“随你。”
江婷倒是不计前嫌地对李长泓道:“你就指挥好西北大营的将士就行了，别逞强下战场。”
李长泓哼道:“知道了。”
所有将士都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穿戴好甲胄，把箭筒装满，武器擦亮，整装待发着。
他们在城墙上一字排开，用无畏的眼神看着城下那快速移动过来的敌军。
京城驻军和金甲卫大多都是京城人士，他们这是为守护京城而战，为自己的家园和家人而战！
敌军像潮水一样涌来，脚步震踏，仿佛大地都在怒吼。
待到了一定距离的地方时，作为主帅的神威大将军一声令下，大吼道:“放箭！”
弓箭手将箭头浸入油桶，在城墙上使劲一擦，点燃火星子，快速弯弓搭箭，火箭如漫天飞羽一般，密密麻麻地落下。
敌军最前方的盾牌手举着盾牌，抵挡住大部分箭矢，勇敢无畏地向前推进。
火箭只稍微阻拦住了敌军的脚步，很快敌军已兵临城下。
他们开始冒着箭雨搭攻城的云梯，像一群不怕死的人一样疯狂往上爬。
守城的人赶紧从上面倒金汁松油和滚石，再将火箭对准云梯上的人。
爬到一半的敌军浑身着火，惨叫着从半空中摔下去，或是被滚石砸中，掉在地上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践踏为肉泥。
赵轻鸿嘶吼道:“太多了！人太多了！后面的将士都过来填上所有空缺！”
本来他们还准备就着京城易守难攻的优势，先保存实力，将将士分为两批交替作战，以缓解敌多我寡的劣势，哪曾想对方跟疯了一样，根本不讲循序渐进，也不讲战术。
真要说战术，那就是人海战术，用人命，用尸山血海来填，硬生生将城墙下堆叠上厚厚的尸山。
真要这样打下去，要不了两三天，京城就要耗尽战略物资，到时候只能靠真刀实枪地肉/搏了。
守城的人心情都崩得紧紧的，所有人都不好受，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为城下死去的敌军。
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北戎人，而是大郢的子民！大家都是大郢人啊！
为何要打？为何要互相残杀？
江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沉声道:“果然是俞尧的风格。”
贺云琛道:“他打仗，是不是不计将士死活？”
江婷点头，“对，在前世的时候，他指挥作战，能精准快速地完成任务，就是因为他手底下的兵被训练得像机器一样，没有自己的灵魂，不知道伤痛，只知道服从指令。”
“他不会考虑过程，他只看结果。”
江婷抬手一指城下，“只要他想，这十万大军，一天之内皆成肉泥，他都不会眨下眼。”
光是他们这个大门，就已经出动了几百架云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不停地有敌军往上爬，很快城楼上准备的守城的东西就要不够了。
负责后勤的武将赶紧飞奔下楼，让下面的人迅速把滚石和松油等物送上来，再急令全城征集物资。
不管最后到底够不够，先得顾着眼前才行。
贺云琛捏紧拳头放在城墙上，寒声道：“第一批援军至少还有三天才到。”
江婷道：“对，所以他急了，他必须要在这三天内攻破京城，这些援军大部分都是因你我而来的，所以只要我俩死了……”
贺云琛看向她，却见江婷眉头一紧一舒，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
江婷抬手示意他别说话，她扶额捏了捏太阳穴，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有及时抓住。
是什么，是什么来着？她的思绪为何像卡住了一样，明明有什么关键点就在眼前了。
她捶了捶脑子，甩了甩头，“不想了，先守城吧。”
她拿起弓箭来，对准云梯上的敌人，一箭一个。
本以为这场战争已经可以用惨无人道来形容了，哪曾想突然有人叫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是什么车吗？！”
江婷等人凝神一瞧，突然心里一咯噔。
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江婷却是知道，那居然……居然是大炮！
四皇子果然先她一步，竟将大炮都弄出来了，而她之前疲于奔命，一会儿忙这一会儿忙那，倒是给了四皇子壮大的时间。
虽然那大炮受限于这个时代工匠的水平，仅相当于明朝的炮，但也是京城这方的将士从来没见过的神兵利器。
大炮放在一架大板车上，十几个敌军推着前进，那漆黑的炮筒和炮膛，看得人下意识发怵。
李长泓瞪着眼睛吼道：“该死的！那贱种又弄出了什么鬼东西！”
方才的滑翔机已经给了他们不小的冲击力了，这又是啥？！这是啥啊！
所有人都看向江婷，江婷苦笑，“等会我叫你们蹲下，你们就一起抱头蹲下。”
众人：“？？？”
虽说按照常理来说，大炮是打不到城楼这么高的高度的，但这大炮是俞尧搞出来的，她真不好保证。
她沉声道：“拿我的箭来，赵轻鸿，秦玦！”
赵轻鸿和秦玦连忙应道：“属下在！”
江婷接过重弓，目光如炬道：“那大炮是铜制的，轻易毁坏不了，唯有以箭射车轴，将车轴卡断，才能阻拦他们一时。”
她将最重的箭搭在弦上，瞄准那移动的车轮，一箭而去，重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射穿车轮中间的夹缝，卡在车轴和车轮相连的地方，整架车由于惯性继续向前，而后发出巨大的嘎吱声。
车轴不停惨叫，被两股力撕扯，最后不堪重负发出断裂声。
“不好！停车停车！把那箭拔出来！”
推车的小兵赶紧去拔箭，但江婷那支箭带着千斤力道，又卡在绝妙的位置，除非把车身给拆了，否则根本拔不出来。
眼见着一架车废了，城楼上的将士都发出欢呼声来，但他们不敢松懈，因为还有至少五架车。
赵轻鸿和秦玦都如法炮制，但他们的力气比江婷差很多，哪怕射中了，也无法卡进去，很容易就被拔了出来。
江婷抬箭又要再来，但只看了一眼就气得放下弓来，因对方也学聪明了，盾牌手迅速护卫在大炮周围，抵挡住从四面八方来的箭。
攻城的敌军逐渐退下，炮车顶在前面，江婷面沉如水，死死握住手中的武器。
对方想用大炮逼退他们，但他们却不能退，现在退了，无异于将京城拱手让人。
她脑海里急速思索着该怎么办。
敌军开始将火药装进炮膛里，江婷神色一凝，大吼道：“都蹲下！”
她一手拽住贺云琛的手往下一拉，其他人也赶紧抱头蹲下，只听一声巨响传来，而后轰的一声，爆炸在他们身后响起。
地动山摇，天地变色，耳朵嗡鸣，好些离爆炸近的将士只觉自己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胸口一阵剧痛，而后有鲜血潺潺从鼻子里流出来。
有炮弹打到了城楼上，致使那原本高大恢弘的城楼塌陷了一角，还有炮弹打在了城墙上，好在这城墙够结实，只被炸出一个坑。
漫天沙尘瓦砾倾泻而下，江婷闭着眼睛，感觉一片混乱中，有人覆在她身上，以身躯替她遮挡住所有的伤害。
“贺云琛，贺云琛！”
江婷挣扎着，却叫贺云琛抓住肩膀，他冷厉的声音在她头顶道：“别动，还没停。”
下一瞬，又是一个炮弹轰来，这次离他们更近，砸在人群中，江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贺云琛扑倒在角落，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将士们的惨叫不断传来。
江婷手握成拳头抵住眼睛，痛苦又自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到办法……”
贺云琛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贴住她的脸颊，“这不怪你，这不怪你……等他们将炸弹用完，用完就会停……”
这时，江婷突然一把推开他扶着墙爬起来，垂头看着他激动道：“我想到办法了，我想到办法了！你在这儿等我，你不要动！”
说罢她转身就跑，爆炸还在继续，到处都是飞溅的瓦砾，城楼也被炸塌了一块，将士们都趴在地上瑟缩着抱着头。
这时他们抬起头来，见江婷从人群中跑过，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来。
“江大人！”
“江大人！”
江婷没有回应，她手握住一根绳索甩出去，绳索尽头的五根铁爪勾住柱子，她扯了扯，确保绳索勾稳了，而后整个人跃上城楼，抓住绳索就跳下了城楼。
所有人都吓得屏住呼吸，顾不得危险都着急忙慌地爬起来扑到城墙上。
孔潇和李泽急得直哭喊，“大人！大人怎么跳下去了！”
“师父！师父！”李泽一边叫着一边也要跟着跳，却被人一把揪住扯了回来。
他红着眼睛一回头，见贺云琛正面沉如水地抓着他，“你去送死吗？”
李泽神色一僵。
赵轻鸿按住孔潇的肩膀安抚道：“我们要相信她。”
孔潇含泪点头，一众人往下看去，就见江婷一手抓住绳索，在外城墙上一蹬，整个人荡了出去，如天神下凡一般向着大炮扑了过去。
下面的人都被这个从城楼上跳下来的人吓坏了，还以为她是来杀控制大炮的士兵的，连忙举起武器对准她。
但江婷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那架大炮。
她在空中一个旋转，将绳索缠在腰上，火速摸出火折子点燃炸弹的引线，在整个人荡到最远的时候，将手中的炸弹对准炮筒口狠狠一丢。
敌军反应过来她的意图，她居然想炸大炮！
“不好！快——”
“轰——”
一阵震天响的巨响传来，下方的敌军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漫天血雨碎肉飞溅，炸弹从炮筒内部爆炸，致使整个大炮都跟着炸了，炸开的碎片成了一片片利刃，肆意收割着周围人的性命。
顿时下面一片血雨腥风，哀鸿遍野。
而那个孤军入敌营，炸了大炮的的罪魁祸首已经随着绳索荡了回去，顺着城墙往上一爬，翩然离去。
城楼上的将士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出来，他们振臂高呼着，像是在迎接英雄归来。
江婷也心情激荡，把腰上的绳索一丢，一把扑到贺云琛面前，“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贺云琛展臂接住她，搂住她轻拍她的背，“不错。”
紧接着他松开手，抓住江婷用过的那根绳索，江婷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贺云琛垂眸，淡道：“还剩四架大炮。”
江婷抢过绳索，“不行，你还有伤，我去。”
旁边的赵轻鸿和另一个高阶武将已经自觉开始绑绳索，雅茹也不甘落后，她的轻功在这些人中乃是登顶的存在，这种活儿正是她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但秦玦却拦住她，“雅茹，绳索给我。”
雅茹一瞪眼，“为何？”
秦玦摇了摇头，“我去，你不是大郢人，你本不用冒这个险的，回鹄的子民也在等你回去。”
他清楚知道，别看江婷方才一来一回完成得那般顺利，那是因为江婷的身手无人能及，且敌军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再想如法炮制，必定会比方才要难上许多。
雅茹咬牙，分毫不让，“我不是大郢人，但是你是大郢人。”
说罢她趁着秦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推开，点燃炸弹，抓在手里，身姿灵巧地跃上城墙就跳了下去。
赵轻鸿和武将紧随其后，而江婷和贺云琛争抢着绳索，两个人都看着对方谁也不肯松手。
慕然，江婷低低叫了一声：“贺云琛。”
“嗯？”
下一瞬，江婷突然一垫脚，勾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嘴上，贺云琛眼神一僵，整个人都怔住了，手中的绳索被江婷一把抢走。
她飞速掠到城墙上，回头冲着他一笑，而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贺云琛冲到城墙边，亲兵还以为他要跟着跳，连忙叫道：“指挥使大人！冷静啊！”
李长泓看了贺云琛一眼，冷笑道：“看出来了，江婷对你还真是真爱。”
贺云琛冷冷瞥他一眼，吩咐道：“所有弓箭手，掩护！”
他抓起一张弓，对准城下正拿着弓箭的敌军，一箭一箭地收割着人头。
那些敌军拼命对着天上放箭，想将江婷他们射死，但四个人都是武艺高强者，手中的长剑挽起剑花，将所有扑过来的箭矢都荡开，而后将点燃着的炸弹往炮筒里丢去。
但武将却遇见了一个问题，那便是敌军突然反应过来了，拼命一推，将大炮底下的车给转了个方向，炮筒口也换了个朝向。
这就导致武将预设的荡出去的方向发生了偏差，炸弹很难丢进去。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突然大吼一声，松开了绳索就向炮筒扑了过去。
城楼上的将士目眦欲裂地嘶吼道：“孙千户！！！”
“孙千户——！！！”
孙千户整个人抱住炮筒，在敌军的长矛戳穿他的身体的一瞬间，他狞笑着将炸弹塞进了炮筒里。
“轰——”
四架大炮几乎前后紧接着爆炸了，地龙怒吼，天地变换，所有人都呆滞地抱着脑袋蹲下。
直到那轰鸣的余音渐渐淡去，才有人连滚带爬起来哭喊着：“千户大人！”
“孙千户！呜呜呜——”
江婷四人灰头土脸心有余悸地爬上城墙，失神地回望，好险，真的好险。
城下接连发生了几次大爆炸，敌军的攻势总算一缓，城楼上的人也有了缓口气的机会。
众人沉默地打扫战场，将逝去的将士尸体抬下去，将滚石等物资抬上来。
江婷等人沿着墙根坐下，各自提着一坛酒，酒坛子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后烈酒入喉，消退身上和心里的几分寒意。
“还有两天半。”
江婷的头靠在墙上，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两天半！”
贺云琛抓住她脏兮兮的手拽下来，“你喝醉了。”
“我没醉！”江婷扭头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就是，我就是这儿，这儿不清醒了。”
贺云琛站起身，拿过她的酒坛子放在旁边，又伸出手伸进她的腋下把她提起来，“走，我带你回去。”
他带着江婷半拖半抱地下了城楼，回到临时的歇息处，贺府的下人送来热水和吃食。
贺云琛拧干帕子，轻轻擦拭着江婷的脸，温和道：“江婷，婷婷。”
江婷转了转眼珠子，“干嘛？”
“不要自责。”
贺云琛轻声说着，凑近，轻轻吻了吻她的唇，“不怪你。”
江婷垂眸不语。
她总在想，这场战事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四皇子想要当皇帝，可在原著里，最后登基的本来就是他。
难道就因为她和贺云琛的存在吗？
穿越不是她主动的，而她就想救一个贺云琛，难道这也容不下吗？
她如今下意识将自己和四皇子放在对立面，四皇子要攻打京城，她要守卫京城，四皇子有炸弹有大炮，那她呢？
她现在不但没有找出四皇子的弱点，甚至连如何自卫都不知道。
那么多百姓那么多将士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她却不能带他们走出去。
贺云琛帮她擦洗干净，又把她的外衣和甲胄脱下来，给她披上厚厚的大衣，这才将她搂在怀里喟叹一声。
“这场战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京城所有百姓，所有将士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是为守卫自己的亲人和家园而战。”
“哪怕最后我们输了，也不怪你，只怪那四皇子，还怪那让四皇子穿越的人。”
“你不是与我说过，他有一个叫什么系统的东西吗？要怪就怪……”
这时，一个亲兵着急忙慌地闯入，拱手抱拳道：“两位大人！不好了！叛军又开始攻城了！”
江婷和贺云琛都一怔，脸色俱沉下来。
江婷想起身，贺云琛按住她道：“你先吃点东西补偿□□力，我先去看看。”
他揉了揉她的头，提剑便领着亲兵大步出门，快步上了城楼上。
只见那被炸得很惨的敌军居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重振旗鼓又开始如潮水一般涌来，黑压压地像看不到尽头一样。
四皇子到底想干嘛？想一天之内就攻下京城吗？想用这些将士的尸体来填成登上城楼的人梯吗？
周围的武将个个都破口大骂着，但也没办法，只能立马召集将士开始守城。
好在，大炮的造价也不菲，敌军一时半会还没推出新的大炮来，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若只是传统的攻城，他们还能守一守。
这一守，他们又守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天黑尽了，敌军才褪去。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地吃饭和歇息，只有江婷逆着人群登上城楼。
凄厉的寒风呼呼刮着，像是今日死去的万千将士的鬼魂在哭嚎。
就连空气中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贺云琛负手站在她身后道：“此战结束后，京城的正门该换个方向了。”
江婷淡淡一笑，“是啊。”
贺云琛道：“你在想什么？”
江婷指着那远处隐约可见的敌军的营帐道：“看见了吗？”
贺云琛一皱眉，“你是说……”
“嗯，其实我早有猜测，但我不想说出来损了大家的士气。”
贺云琛接口道：“看来，今夜是不能歇了。”
未过多久，城楼上突然响起了号角声，睡梦中的将士们惊醒，一边套衣服一边迷迷瞪瞪道：“半夜攻城？！”
“这些人也不怕冤魂索命！”
“天杀的，赶着送死啊！”
“快快快，拿起武器跟上！”
守城战又是一触即发，黑夜给了敌军便利，叫城楼上的弓箭手都失去了作用。
江婷冷声道：“上炸弹。”
李长泓哇哇叫道：“你想好了？这可是我们压箱底的，只有五十来颗！”
他制作出来那些炸药包，在下午守城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而□□太复杂，数量也少太多了。
若是用完了，那他们就真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江婷道：“再不用他们就爬上来了！”
李长泓丢了一个火把下去低头一看，吓了一跳，那密密麻麻的敌人让人头皮发麻，就好像云梯上长了一串一串的人。
“这群狗娘养的！真他娘的不怕死了！”
江婷点燃一颗炸弹，振臂一丢就砸了下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颗颗炸弹投下去后，可算抑制住了敌军的脚步。
贺云琛指挥道：“倒热油！”
将士们抬起装着热油的油桶就往下泼，瞬间，楼下燃起熊熊大火，敌军惨叫着坠落下去，翻滚着葬身火海。
就这样，他们又守了一夜。
但是……
但是援军还有一天半才到。
城中物资原本预计可以用至少十天，如今居然已经所剩不多，百姓们甚至开始帮忙抬自家储存的猪油、石磨、柴火上城墙。
猪油加热融化后勉强代替松油，石磨石狮子石凳子代替滚石，柴火点燃代替火箭。
但不够，还是不够。
敌军真的太疯狂了。
最后终于还是让敌军爬上了城墙。
江婷抽出短刀，凝神道：“来吧，最后的决战。”
所有人都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为京城而战，而亲人而战，为家园而战！
这是一场残酷得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双方都如野兽一般丧失了人性，只知道杀，杀杀杀，所有人都该死！
待城下尸堆成山没过了城门高度后，待天边的残阳似被鲜血染红后，待所有人的武器都豁了口，虎口震裂，浑身鲜血后，城楼上的敌军终于被杀尽了。
这次敌军没有再急着攻城了，他们逐渐退去。
将士们把敌军的尸体从城楼上抛下去，挑着一担一担子的生石灰和草木灰上来掩盖血迹。
距离援军的到来还有半天。
这夜，所有人都不敢休息，他们抱着武器守在城楼上。
大家都知道，今夜就是决战之时，若是今夜被敌军攻上城楼，那他们能不能守住……
所有人心里都没谱。
守不住又能如何，不也还得守么。
大家的脸色都麻木了。
李泽抱着酒坛子靠在孔潇肩膀上哭道：“嗝，我们今夜是不是要死了？”
孔潇道：“怎么会呢，明天就能来援军了。”
话这么说着，但她心里同样惴惴不安，若她是四皇子，她也不会放过这最后的一晚上。
赵轻鸿道：“有这么多人给我陪葬，不亏。”
他这几天杀的人，不用数，也至少有百来个。
李泽嘟囔道：“谁要跟你这个臭脸一起上黄泉路，孔潇，等下去了，你得跟我一起，别把我丢下。”
孔潇连忙哄道：“好好好，我们三个一起。”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神色冷凝道：“你们可见到江婷了？”
几个人齐齐抬头看向贺云琛，李泽道:“师父不是跟你一起回去歇息了吗？”
贺云琛摇了摇头：“帐中无人，甲胄和我的问尘剑都不见了。”
几个人于风中对视一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艰难道：
“难道她，她去找四皇子了？”
【

第137章 大结局（四）
◎四皇子之死◎
京城外的旷野上, 风夹着血腥味，裹挟着那逆风而行的人。
江婷于暗夜中策马狂奔，握着缰绳的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她一双眼睛尤为明亮, 就算不用灯火，也能看清前行的路。
敌军的阵营离京城只有两里地, 江婷不过转瞬间便到了营地外。
营中的将士正在收拾东西, 做着攻城前的准备。
今夜，对所有人来说都会是一个不眠夜。
江婷弃了马, 隐藏行踪就飞速掠了进去，直奔主帐而去。
她今晚必须拖住俞尧, 拖住他下令攻城。
京城的将士已经快守不住了。
主帐灯火通明, 守卫严密，江婷蹲守了很久, 终于打晕了一个送热水的小兵, 换上他的衣服, 提上木桶走到主帐门口。
门口的守卫看了她一眼不满道:“叫你们送个热水, 怎么这么慢？”
江婷连忙道:“小的走路踩滑了摔了一跤, 水洒了, 只能又回去重新提了一桶。”
守卫伸手过来，“热水给我, 你回去吧。”
江婷顿住, 抬眸和守卫对视一眼, 守卫一愣，“你, 你是……”
“噗”的一声, 江婷的短刀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
看来是伪装不下去了, 江婷没办法, 直接把问尘剑取出来，干脆利落地斩杀了几个守卫，踢开门就闯了进去。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有刺客！保护四皇子！”
营中顿时乱起来，四皇子的属官和亲卫全部围了过来。
江婷一手持剑一手抓着一个炸弹道:“谁敢过来！我身上有十个炸弹，能把你们这营地都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生生刹住车，惊疑不定，满眼恐惧地看着她。
江婷一眯眼，冷声道:“叫四皇子出来见我！”
“大胆逆贼！竟敢孤身闯营！还不束手就擒！”
江婷道:“少废话！俞尧在哪里！滚出来！”
她现在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俗话说别惹疯子，她现在就是个疯子，逮谁杀谁，她这一段时间未有一日停歇的日子，让她整个人要发疯！
今天不是她疯，就是别人被她逼疯！
“四皇子殿下岂是你可以见的，还不……”
江婷冷眼扫过去，脚尖勾起一个椅子就踢了过去，直接把说话那人给砸飞。
“叫俞尧出来见我！”她怒吼出声，“不然我就点引线了！”
她掏出火折子就要点火，吓得周围人纷纷后退。
这时，一个男声传来，带着戏谑的意味道:“江婷，你终于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血战到底呢。”
江婷收起火折子冷眼看着来人。
俞尧一身窄袖劲装，慢慢踱步而来，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与前世重合，带给她不小的压迫感。
俞尧道：“我想，你是来和我和谈的，而不是来找我拼命的吧？乖，把炸弹放下，打打杀杀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江婷没有反应。
俞尧继续道：“我已经传令下去，若是我死了，所有的将士就会立刻攻城，你觉得城楼上的人还能守几时？”
他故意左右看了看，“哦？贺家那小子没陪你来吗？莫不是战死了？”
“嘭”地一声，江婷将身上的炸弹都丢在地上。
她相信俞尧这个疯子是做得出来他说的话的，她若是把他伤了，他肯定留有后手。
而她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俞尧点点头：“这才对嘛，刀剑也放下，你看看你，一点都不体面。”
江婷沉默着把问尘剑和短刀搁在桌上。
俞尧摆摆手，“都下去，我要和江大人好好聊聊。”
卫兵们用托盘端着江婷的武器出去了，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俞尧伸出手拍了拍江婷的肩膀道：“江婷啊，你知不知道，我从前世开始，一直都很欣赏你。”
江婷笑了笑，“所以？”
“所以我力邀你来当我的皇后，和我共主天下，可惜你居然残忍地拒绝了。”
俞尧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回到椅子上坐下，“没办法，那我只好不客气了，这怪不得我。”
江婷道：“俞尧，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呢？你真以为我抓不住你的弱点吗？”
俞尧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你什么意思？”
江婷一步一步向他靠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无论我会不会动你，攻城的指令你都已经发出了吧？”
俞尧心底一怔，转而一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作为对手，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
江婷直视着他道，“你知道我的弱点是贺云琛，就把他抓走来威胁我回京城，还知道我的弱点是心软，为了京城那些人，我迟早会来见你。”
俞尧勾唇道：“没错，但是我不像你，我没有爱人，我也没有怜悯心，我就没有弱点。”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江婷淡然道，“那你急什么？你在急什么呢？”
俞尧抬眸，撞进江婷的眼睛，“什么急什么？”
“你这么急着攻下京城，其实不是因为我们的援军要到了，而是因为你的大限要到了吧？”
刹那间，俞尧的眼神一变，方才的镇定从容的脸色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缝，刻意伪装出来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他豁然起身，厉声道：“你在说什么？”
江婷退了一步，“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身上绑定了一个什么皇帝系统，不完成他的任务就要死对吧？”
俞尧脸色难看。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必须完成的几个任务应该包括有让贺云琛在边城战死，而后边城失守，收服赵轻鸿为你麾下大员，斗死皇帝太子二皇子登基称帝，最后踏平北戎一统天下。”
“但是这些你都没完成，所以你受到了系统的警告。”
“贺云琛没死，边城还在，赵轻鸿不搭理你，甚至北戎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你很生气吧？”
“所以你如今大限已致，系统只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那便是杀了我和贺云琛，攻下京城登基，再顺带吞并北戎，如此才能勉强弥补之前的任务。”
“否则……我猜猜系统会如何惩罚你呢？”
江婷每说一句话，俞尧的脸色就白一分。
江婷继续道：“怎么样，俞上校，末将说得可对？”
她抬眸直视着他，两个人就像是穿梭了时空，回到了曾经还在末世的时候。
那时候江婷总是斗不过俞尧，俞尧便总是居高临下看着她，凉凉道：“江少校，下次再努力。”
江婷笑了笑，“可惜你没有下次了，从前种种，看似每次都是我被你逼得狼狈不堪，实则每一步都是我赢了，俞上校——下辈子再努力吧。”
俞尧眼神逐渐变得阴狠无比，像毒蛇一样缠着江婷，“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就这么确定赢的是你吗？”
江婷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是指你今夜的攻城之战吗？”
俞尧冷着脸不说话。
江婷道：“如果我现在把你杀了，你说没了领头人的他们，还会愿意卖命吗？”
俞尧冷笑连连道：“我这个人，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我拥有一次重生机会，只要今夜能攻下京城，我就算死了，也能复活。”
江婷淡淡评价道：“你这系统真挺厉害的，所以你这是以身做饵，把我引到此处来，好叫京城守军无人指挥么？”
俞尧：“对，若不是你，京城早被攻破了，而你今日来了这里，就别想走了！”
江婷道：“你不会真以为，京城守到现在，靠的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吧？俞上校，你还是这么自大。”
“你总是如此，瞧不上所有人，你觉得我们作为穿越者，就可以凌驾在这个时代之上吗？”
“今日若是你输了，你就该知道，你输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我有同伴，我有并肩而行的人，我有千千万万的后盾，我从不把自己当成这个时代之上的人，而你，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你总是把别人想得很蠢，你我是基因改造者不错，但你可知道，正是普通人类改造了我们！我们真的比他们强吗？”
“本来最开始我是不想和你斗的，你不杀贺云琛，你我相安无事，最后你只要当上皇帝就不用死，但你偏偏要力求完美，把所有拦路石都扫光，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在江婷的眼神中，俞尧不知为何，竟感觉自己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捏紧拳头，道：“弱者才需要同伴，我不需要！”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有人高喊道：“殿下！不好了！”
俞尧神色一凝，抬声道：“何事慌张！”
“贺云琛领着京城驻军杀入大营了！”
“殿下！不好了！贺家军……还有北戎大军的精锐都来了！都来了！”
“嘭”地一声，俞尧脸色一沉，挥手打碎了桌上的杯盏，低吼道：“他们怎么会来得如此快！”
他看向江婷道：“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江婷笑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俞上校，你一个人的脑子，怎么比得过我们的群策群力呢？”
她简单解释道：“在西域，有一种宝马，长得比我们中原的马高壮，跑起来也更快，我在北戎认识的的一位波斯商人为我牵线搭桥，购买了几百匹这种马，想来已经顺利送到北戎了吧，而北戎的马，本身就比我们的马矫健一些，如此，北戎和贺家军的精锐提前半日到达也不稀奇。”
贺家军的精锐和北戎的精锐，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作战经验是中原的兵不能比的，哪怕只有几百个，个个以一当十，也是一股极强的战斗力。
有他们加入，将敌军拖到明天早上不难，到时候大部队一到来，战争就能结束了。
而江婷今天晚上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拖延时间，她是来亲自见证俞尧的死亡的！
而贺云琛等人假装出城来寻找她，也不过是做给城中的探子看的假象。
不破不立，与其在城中等待敌军继续攻城，不如开城门，直接杀过来，从气势上碾压对方，再与随后赶到的贺家军和北戎精锐前后夹击。
反击的号角终于吹响了。
俞尧的脸色这下是真的开始发白了。
他一阵恍惚，扶着桌子才勉强站定。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头顶上悬挂着的钟敲响了死亡的倒计时。
他开始狂笑起来，那狰狞的笑声回荡在营帐中显得十分可怖。
江婷冷道：“你该上路了，俞上校。”
俞尧怆然地坐下，瘫倒在椅子里，垂着头笑道：“是啊，我该上路了。”
倏然，他抬头看向江婷，眼神有些茫然，“我该上路了吗？我败了吗？”
他上辈子没败过，这辈子也没败过，他没败过，他没败过！
不知怎么的，江婷觉得俞尧现在的样子看着有点可悲。
她喟叹一声：“是的。”
俞尧冲她伸出一只手道：“你知道吗？我方才的话还没说完。”
江婷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话？”
俞尧道：“我说我一直很欣赏你，我本不想与你为敌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就认识你一个人……”
他掩面道：“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江婷沉默，“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俞尧道：“我的任务失败了，系统会将我从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道：“这是我还没用过的重生机会，我也用不上了，你我相识一场，我送给你吧，希望你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你可以拿它复活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在他复活后，系统会自动修正所有人的记忆。”
江婷有些愣住，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俞尧诚恳道：“拿着吧，我，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一阵剧痛袭来，外面的喊杀声震天，随着战况的变化，叛军的颓势越显，系统的倒计时就越近。
他抬头看着江婷道：“你不想救贺家人吗？贺云琛的父亲，兄长，你都可以救。”
像是有什么东西蛊惑着她，江婷怔怔地听着，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俞尧摊开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江婷手上。
他嘴角流出鲜血，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突然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死死抓住江婷的手腕。
“哈哈哈——”
江婷回过神来，想要挣脱开，俞尧的手却如铁钳一样。
她回想起自己方才的反应，意识到这是俞尧对她使用了催眠术！
这是末世的时候，某些特制人员才拥有的功能，它可以催眠别人，让别人不知不觉地听从他的话，为他所用。
俞尧曾经说自己穿越后没有继承前世的身手，原来是骗她的！
而他手底下那些疯狂的士兵，想来也和这催眠术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她大意了，什么重生机会，她就不该有片刻犹豫，该直接杀了他才对！
俞尧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疯子！
俞尧扯着江婷的手腕，狞笑着，“你陪我下地狱去吧！”
骤然，一阵金光自头顶落下，俞尧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江婷手上没有武器，只能拼命去掰他的手，但俞尧双手死死抓住她，露出临死前的疯狂。
俞尧全身剧痛，他的肉/体，他的灵魂都开始分解，鲜血从他的毛孔和七窍流出来，他的皮肉也开始脱落。
有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毁灭倒计时：十五，十四，十三……”
江婷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从里面痛起来，这种痛根本不是人能够承受的，就好像万吨高压在挤压她的内脏，她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一下跪在了地上。
俞尧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抓着江婷手腕的手已经露出骨头，看起来十分恐怖。
他张了张嘴，仿佛在说：“你也，活不了……”
俞尧身上的血肉一块一块地掉下来，江婷终于挣脱开来，一脚把他踹开，但她感觉自己也要死了，她全身一点力气没有，她痛得在地上惨叫，她拼命伸出手往金光照射的范围外面爬。
这时，门突然被人暴力踹开，一个人带着一阵劲风冲进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出来。
来人惊慌失措地搂着她叫道：“江婷，江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江婷意识涣散，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的是贺云琛那张染着鲜血和尘灰的脸。
这张脸的表情又惊讶又慌张，急得眼睛都红了。
因为江婷全身都软绵绵的，好像骨头都化了一样，她整个人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七窍也流出鲜血来。
而贺云琛方才进来时，就见到江婷身边，还有一堆血肉和骨骼，毫无疑问，那是四皇子的。
贺云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敢碰江婷。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滚落，砸在江婷脸上。
江婷想抬手却抬不动，想说话，却只能张张嘴，她无声道：“别哭，别哭……”
“你这是怎么了，我如何才能救你，我如何才能救你啊！！！”贺云琛低吼着，急得跪坐在地上。
突然他看见了旁边还没消失的金光，他膝行了几步，跪爬过去，在那旁边看见了一个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黄色的光团。
这光团一看就是跟那金光有关的，既然江婷是被这金光伤的，那这光团……
他将手伸在金光下，瞬间一阵刺痛传来，他赶紧收回手。
他又去捡起那光团，奇异的是，手在触及到光团后，就不疼了。
他一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江婷身边，哆嗦着手道：“有救了，你有救了……”
江婷用仅存的意识睁开眼睛，就见那光团正是俞尧给她的那个所谓的重生一次的东西。
莫非俞尧不是唬她的。
她张了张嘴，贺云琛赶紧趴下身将耳朵覆盖在她嘴边。
江婷气若游丝道：“喂我吃……”
【

第138章 大结局（终章）
◎此生同行◎
江婷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的海洋中飘荡着, 窒息的感觉紧紧裹着她，她身下的海水中伸出无数双手拽住她的脚往下拉。
她拼命挣扎着，她叫着贺云琛的名字, 在被拖入深渊之前，有一双手拉住了她, 有一群声音在急切地呼唤她。
“江婷！”
“江大人！”
“师父！”
“你快醒醒！”
江婷被那双手拉着, 一直往上，直到脱离了水面, 有温暖的光束照射下来，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愣神了几秒, 眼珠子转了转, 这才发现自己正面朝上躺着，一群脸挤在一起盯着她。
她张了张嘴, 发出了像破锣一样的声音, “啊……”
“师父！你别说话！”李泽抢先道, “你的嗓子太哑了要多歇息！”
孔潇道:“大人, 你可醒了,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谢宁则是趴在床边呜咽着:“婷婷, 你疼不疼啊，饿不饿啊？犯不犯恶心啊？”
雅茹眼巴巴地看着她:“神女大人, 你快些好起来吧, 我还等着你带我回北戎呢。”
“你醒来得真及时, 今儿刚好是除夕夜。”
赵轻鸿和秦玦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反倒是贺云琛这个正房被挤到了一边去。
他手里端着碗沉声道:“江婷刚醒, 你们小声点。”
大家闻言赶紧噤声, 做出抱歉的动作。
江婷可算是醒过神来了, 她抬了抬手, 感觉还不错，又扭头看了一圈，笑了笑。
她张了张嘴，无声道:“我没事。”
大家都露出笑容来，没有什么比经历过生死劫难后，亲人朋友都还在身边更好的事了。
江婷最后把眼神停留在贺云琛身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孔潇等人心领神会，互相推搡着，“走了走了，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
“就是啊，你先走，我随后。”
“快快快，都出去，别搁这儿碍眼。”
一群人终于拖拖拉拉地出门了，还体贴地把门给关紧。
江婷这才撑起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贺府的房间里，贺云琛正端着一碗汤药过来坐在床边，舀起来喂她。
江婷张嘴叼住勺子，眨巴着眼睛，指了指碗里。
贺云琛道:“这是补药，御医说你主要是体虚，慢慢养着就会好。”
江婷点点头，接过碗抱着一饮而尽。
贺云琛拿了帕子来轻轻给她擦嘴。
江婷又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贺云琛道:“四皇子已经……血肉无存了。”
他亲自见证地上那一摊血肉慢慢在金光下消失，而后金光逐渐淡去，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一个人一样。
而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江婷也会像四皇子那样……
想到这里，他呼吸一滞，定定地看着江婷，突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按在自己胸膛上，感受着她的体温，确定她还活着。
江婷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啊啊叫了两声。
贺云琛垂下眸子，吸了下鼻子，声音有些颤抖道:“你没事真好，真好……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
江婷也有点伤怀，蹭了蹭他温热的脖子。
贺云琛脱下鞋子躺进被窝，就这么抱着她，慢慢给她讲后面发生的事。
那天江婷先一步离开京城后，他随后便领着人以寻找江婷的名义出城，在敌军还未来得及发起进攻前当先开始反击。
而北戎和贺家军的精锐也及时赶到，双方前后夹击，成功将敌军给搅得个人仰马翻。
而江婷的目的便是拖住四皇子。
贺云琛在作战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升起，他直接闯向主帐，抓了一个四皇子的卫兵才知道，江婷的武器都被卸下，和四皇子单独待在一起。
江婷曾说过，四皇子这人阴险毒辣到了极点，贺云琛很是担心她，便直接强闯主帐，这才将江婷及时救了出来。
四皇子死后，他们又大战了一夜，上午的时候，援军的大部队终于赶到，四路大军齐聚京城，将叛军尽数拿下。
如此，这场惨烈的战役才算结束。
紧接着，京城城门大开，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撒生石灰消毒，将尸体运到山里的万人坑进行掩埋，百姓们夹道欢呼着所有将士的归来。
但仗是打完了，如今却面临一件严肃的事，那就是谁来当皇帝呢？
经过此次大战后，不管是畏惧于贺云琛和江婷的实力和他们背后的贺家军和北戎大军，还是真的心存感激想要报答，京城的世家们，纷纷推选贺云琛称帝。
至于他们为何不推选江婷。
第一是因为江婷是个女人，这自古没有女人称帝的。
第二因为江婷是北戎人，让北戎人称帝，那不是卖国吗？
第三是因为江婷和贺云琛是一对，那肯定得夫唱妇随啊。
但贺云琛却拒绝了。
众世家连忙问他为何拒绝？！这天大的好事为何拒绝啊！
贺云琛的回答就一句话:“不想当，我只想陪着我的家人和爱人。”
大臣们便说，那可以迎娶江婷当皇后啊！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江婷当皇后，那岂不是整个北戎都成了嫁妆？以后北戎就是大郢的附属国了？
不过显然结果让他们失望了，因为贺云琛这个不争气的根本没有打这个主意。
他道:“江婷想回北戎或是边关，我想跟着。”
大臣叫道:“那谁来当皇帝啊！”
于是贺云琛和李家都推举了一个人选，那就是先帝的五皇子。
五皇子现在才八九岁，可设四个内阁大臣辅佐朝政，而贺云琛为摄政王，掌控兵权。
如此就算他不用当皇帝，也实际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不用因为皇帝的身份被束缚在京城和皇宫里。
贺云琛说完，江婷眼前一亮，一下扑在他身上，用口型道:“真棒！”
贺云琛手肘撑住上半身，眼里荡开柔和的笑意，伸手撩拨着江婷的头发，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样，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去了。”
江婷满意极了，在床上滚来滚去，捶了捶床表达自己的兴奋。
倏然，她揪住被子盯着贺云琛，贺云琛一顿，“怎么了？”
江婷眼神下移，在他的腹部打转，并指了指。
贺云琛还以为江婷是在关心他，答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江婷挪动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抬手一把掀开了他的中衣下摆。
只见贺云琛平摊结实的腹部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而最近的那条疤刚刚掉痂，如今是一条粉色的肉条。
她知道，若是再往上，他胸口上也有疤痕，他浑身上下，除了脸，没有哪儿没受过伤的。
贺云琛瑟缩了一下，想扯过被子来遮住。
他和江婷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亲近过了，他还是很羞涩的。
江婷看着那些疤痕，皱了皱鼻子，有些伤怀地看着，而后伸出手指摸了摸。
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让贺云琛受伤。
以后的日子，她不会再让他伤一分一毫。
贺云琛身子有些僵硬道:“疤有什么好看的，你饿不饿，我给你端点吃的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道:“今天是除夕夜，我让小厨房送汤圆来。”
他想起身下床，江婷却将他拖住，而后突然凑上去，亲吻住了他的腹部。
她轻轻用嘴唇蹭着那疤痕，贺云琛只觉一阵酥麻感传来，连忙稳住心神道:“江婷，你在做什么？”
江婷把头缩在他肚子上，手抱着他的腰，一字一字道:“俞尧，拉，住我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云琛心里一怆，也抬手回抱住她。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还在，我也还在……不怕，不怕……”
还好，还好老天爷保佑，保佑他及时赶到，保佑江婷还在她身边。
两个人静静相拥着，为劫后余生而暗自庆幸和欢喜，也为未来的日子，在心里埋下了期许。
……
一个月后。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各种善后的事处理完毕后，正好趁着全国各地的武将和大军都在，便开始举行皇帝的登基大典和摄政王的封王仪式。
作为摄政王，本朝唯一的异性实权亲王，贺云琛的封地自然是任他挑选的。
他毫不犹豫地挑选了边城和兴州。
这兴州与北戎相连，边城更是他的老巢，以后可以说边境算是不复存在了，北戎和边关直接变成一家人。
而贺云琛作为摄政王的同时，还兼任神威将军一职，手握大郢绝大部分的兵权，原来的神威将军正式告老还乡。
而在皇帝及冠之前，凡是有大事，都需要贺云琛点头同意才行。
是以他虽然远在边关，但却手握实权，堪称无冕之王，边城更是成了陪都一般的存在。
朝中也没人敢说什么，反正也不损害他们的利益，忙不迭地答应了。
于是贺云琛便决定，京城贺家一脉，举家迁徙去边城，就连祖坟都迁走。
他们贺家祖辈世代守卫边城，死后就该葬在边城才对。
在迁徙前，贺家上下一百来口人，都在祠堂祭拜天地祖宗，而库烈罕的人头更是被丢在最前面，让贺家的列祖列宗亲眼见证。
祭拜完毕后，大家都开始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京城的贺府以后只留下一些下人守着，回京来时小住一下即可。
他们的行李一共装了几十驾马车，由贺家军和北戎大军护送着出城。
赵轻鸿孔潇李泽秦玦谢宁等人都跟上，他们都想回边城去，回到那片他们流过汗水，流过泪水，流过鲜血的土地去。
回到他们相识相知的地方去。
出发这天，天上飘雪了。
这是初春时节的第一场雪，风不大，雪也不大，但却大家都变成了白头翁。
小皇帝领着大臣们在刚刚修好的城楼上为他们送行，街道两边全是欢送的百姓，大家疯狂地给他们塞吃的喝的用的，热情得像是要把这漫天冰雪都融化掉一般。
队伍慢慢地走出京城，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方的赵轻鸿等人骑着马说说笑笑着，后方的马车里，贺家女眷们有些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着。
将士们都喜气洋洋地，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贺云琛走在江婷身边，两个人慢悠悠地并肩而行着。
江婷坐在马背上回望来时路，京城那高大的城楼逐渐消失在风雪里。
闲来无事，她索性开始哼唱起一首后世的歌，借以祭奠下这一路的风霜雨雪，和如今的得偿所愿。
她看着前方唱道:“此生何用声声叹/道不尽流年/看流沙聚散/回首天涯路远……”
唱罢，她朗声一笑，接着唱:“英雄何用声声叹/断碑落残垣/君不见青山/豪杰冢化尘烟……”①
往事如风如尘烟，还好，他们都还在她身边。
“贺云琛！”
江婷笑叹一声，伸出一只手来，“你我同行！”
贺云琛眯眼一笑，伸出手与她相握。
“嗯，此生同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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