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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高源
作者：唐甲甲
内容简介
 这一世，我要做人民的医生！ ps：本书所有医案均取材真实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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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个大夫
“高源。”
“到。”
“进去吧，跟家人好好聊聊，争取积极改造。”
门开。
走进来一个枯瘦的身影，露出来的手掌和脚踝，已经是薄薄的一层皮包着骨头了，脸上的肉深深凹陷进去。至于眼睛，早没了光彩，也没了活力。要过很久，才会稍稍动一下。
高源慢慢地走到桌子前，在椅子上坐下来。
管教把高源的手铐在桌子锁扣上固定好。
高源木讷地坐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对面铁栏杆。
不久。
门口走进来一个拄着拐杖，肚子鼓起，面目浮肿的男人，他两颧不正常地红着，每走几步，都要大口气喘几下。这短短的十几米路程，对他来说，走的如此艰难。
高源呆滞的眼眸终于动了动，他上下看看来人，干瘪枯瘦的脸庞绷了绷。
来人却始终低着眉，不去看高源。
高源眉头深深皱起，他看向管教，问：“我能给我弟弟看病吗？”
管教看对方那病重的模样，他点点头：“跟之前一样，诊断报告和开的方子，留档一份。”
高源看向自己弟弟。
高俊终于走到他的对面，在铁栏杆对面坐好，喘着粗气。
高源问：“俊，你的风心病怎么这么严重了？”
高俊却没有理会哥哥的话，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高源，等喘匀了气，才冷漠道：“我来是通知你一件事的。”
高源心不由提了起来。
“妈没了。”
高俊只简单说了这么三个字，可世界却仿佛安静了好几秒钟。
这一瞬，高源只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呆滞了，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温吞的茫然中，他甚至一时间都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啊？”高源下意识发出这一声。
高俊却不想再理会了，他撑着椅子站起来，拿上木棍做的拐杖，一步步蹒跚着往外走。
高源呆呆地看着高俊离开的背影，他嘴唇颤抖着。直到高俊蹒跚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急切地从喉咙发出声音来。
他想叫住高俊，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发出来的声音是没有意义的急迫音节：“哎……”
高俊在门口顿了一下，并未转身，只是冷漠地说：“要是没有你，该多好……”
高源的身子瞬间定型，仿佛画面就此定格了一样。
而后，高源只觉眼前越来越黑，最后一丝光明熄灭了。
“高源！高源！高源！快来人！”
……
火车上。
张远材正在抽烟，但这会儿他这烟抽的非常不自在。
因为他发现座位旁边这个年轻人非常奇怪。
这年轻人认识他，能叫出他名字，但他对这个年轻人却没什么印象。
这年轻人行为有点怪异。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车厢。一会儿掐自己的大腿，一会儿捏自己的脸。他还跑去借车上人的报纸，一连借好几份，可都是看一眼日期就还回去了。
回来之后，又开始神神叨叨了，张远材听不清楚，只是含糊地听见里面含“妈”量很高。
张远材觉得很奇怪，要不是见对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他都打算叫乘警了。
过了好半天，火车都快到站了。
张远材拿了张纸，用舌头舔了舔，弄点烟草，熟练地卷了根烟。再看身旁的年轻人，发了半天神经之后，这人情绪已经稳定多了，至少不胡言乱语了。
“哎，后生。”想了一想，张远材还是决定问问旁边的小伙子：“你叫啥？”
年轻人垂着眼，十指紧扣：“高源。”
“高源……”张远材莫名觉得有点耳熟，他又问：“你咋知道我叫张远材？”
高源慢慢转头看他，看着这张比自己印象中年轻很多的面孔，他说：“你是我们县药材公司管药材统购统销的，我知道你。”
“哦，是老乡啊。”张远材终于明白过来了：“嗨，你这后生，我说你这名怎么有点耳熟呢。你说你，神神叨叨的，又是什么回来了，又是叫妈。我还以为碰上怪人了，你咋了？”
高源目光怔怔地看着张远材，嘴角用力地往上挤了挤：“想家了。”
张远材问：“那你这是刚从外地回来？带介绍信了吗？”
高源低头看自己的包，掏出来记忆中介绍信。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看到介绍信，张远材戒心放下大半，也有心思闲聊了：“对了，你是我们县哪个乡的啊？”
高源说：“张庄。”
张远材讶异道：“你哪个大队的，你爸是谁？哎，我也是张庄的。”
高源低着头，目光中蕴着思索，岔开话题道：“远材叔，我当然知道你是张庄的，你是我们乡的名人。”
张远材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然后美滋滋点了烟。
高源顿了一顿，又问：“远材叔，家里都还好吧？老太太身体还好吧？”
提到这个，张远材的脸色顿时沉重下来了：“难为你还记挂着，只是我老娘身体不太好。病好长时间了，之前都特意送到市里大医院去了，也没见好。”
“可能是路上累着了，回到县里就更差了。哎呀……你看，我这出门收药材呢，结果一个电报拍过来，让我赶紧回去，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高源垂下了脑袋，是的，时间和事件对上了。
在曾经的那条时间线上，他就是坐这趟列车回去的。回村之后，高级社不肯接纳他，所以他只能去联合诊所给人家打杂。刚进去就遇上了张远材来联合诊所大闹了一场，说是诊所大夫开错方子，害他母亲早死。
虽然事情最终平息了下去，但张远材很快又开始催缴联合诊所的欠的药材钱，弄得高源最初好几个月都没拿到工钱。直到高级社的公益金下来，联合诊所才缓过气。
高源沉默着，一直低着头，只是眼中不停闪过的晦明晦暗，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不明白明明在坐牢的自己，为什么突然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曾经这趟列车上。这么光怪陆离，丝毫不唯物主义的事情，他内心始终难以接受。可这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是真的回来了。
高源扭头看着窗上玻璃，看着玻璃上的自己。那明显年轻许多的模样，还有那不属于这个年轻的深沉忧郁。他缓缓抬眼，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时，高源似乎看见了母亲凄苦的模样，他十指重重一握，指甲透出惨烈的白色，他说：“远材叔，一会儿我跟你回家，我去给老太太看看。”
“你……看看？”张远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奇怪地看着对方，问：“看啥？你是干啥的？”
高源扭头看张远材，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个大夫！”

第二章 悬饮
下了火车之后。
高源和张远材扛着药材麻袋往回走，张远材可算找到扛包的帮手了。
高源有些印象，张远材家离着乡里的联合诊所不远。
“家里的。”张远材在门口就大声喊：“娘咋样了？”
门里面传出来焦急的声音：“你快进来吧，娘很不好，刘三全大夫已经过来了。”
张远材赶紧把几个大包扔在地上，快步跑进去。
高源也把手上的麻袋放在地上，跟在后面。
还没到里屋，就听见了剧烈的咳嗽声。
“娘。”张远材跑进去。
高源看向在一旁斟酌思索的刘三全，目光有些发怔。
刘三全也奇怪地看过来，这个年轻人怎么老盯着自己看？
“有事？”刘三全问高源。
高源摇摇头，转而看向了靠在床上的老太太。
张远材紧张地问自己妻子：“咋这么严重了？”
张远材的妻子说：“就你出门的三天，突然严重起来。娘说她的胸上像压了一块石板一样，喘不过气来，稍微一吸气，就跟针扎似的，疼的不行。”
张远材面露焦急。
高源观察老太太的情况，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盗汗不止，剧烈咳嗽。说话和呼吸都已经极其困难了，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咙一样。
高源不清楚老太太到底得的什么病，上辈子他刚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中医门外汉，什么都不懂。他去联合诊所帮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辞世了。
他只记得在老太太辞世之后，他们联合诊所的所长赵焕章才从外地回来。他在私底下不无遗憾地说，要是他能早些回来，病人或许还有些机会。
赵焕章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医术非常不错，放在县里，也是排名极为靠前的中医大夫。
高源想起了这桩往事，既然赵焕章都敢这么说，那他也就有把握了。
高源询问：“远材叔，老太太这是什么病啊？”
张远材焦急道：“重症双侧结核性渗出胸膜炎，胸腔积液。市医院的专家说我老娘双侧胸部除了第一根到第三根肋骨清晰以外，其他的都是积液了。”
“本来说要抽液的，我娘死活不肯，所以只能回来了。哎呀，哎呀，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张远材焦急地问自己老婆：“家里的，你给咱娘用药了吗？”
张远材老婆说：“用了啊，就市医院拿来的链霉素，这十来天没停过，你走的这几天，我是找大众药房的小蔡过来打的。”
张远材直挠头。
高源观察老太太，嘴唇都憋青了，已经无法说话，甚至都不能呼吸了。
高源想询问张远材，张远材却急的去找刘三全大夫咨询了。
高源只能询问张远材老婆，他得知老太太最开始是像感冒一样发热恶寒，最初没有在意，仍然坚持劳作。后来就胸腔憋闷，盗汗不止，剧烈咳嗽。
送到县里，县医院因为没有X光机，所以又送到市里。诊断为重症双侧结核性渗出胸膜炎，胸腔积液。患者回家之后，这几天突然病情加重，以至呼吸艰难，更不能深呼吸，每次呼吸，胸腔都像针扎。日食用粮食不到三两。
高源上前去观察了老太太的舌象，老太太舌边尖满是瘀斑，唇舌色青。
高源心中思忖，察见舌色如皮肤上暴露之青筋，缺少红色者，称为青舌，又云水牛舌。主寒凝，阳郁和淤血。她的舌头上还满布瘀斑，更见瘀滞。
张远材急问刘三全：“刘大夫，赵焕章大夫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刘三全抓着自己的苦瓜额头，他说：“应该还要四五天吧。”
张远材急的团团转：“这可等不起，这样，你先开个方子，先救救急，总不能让我老娘被活活憋死！”
刘三全慎重地点点头，下意识往老太太那边一看，他当时就是一愣：“你带回来那个是什么人啊？”
“怎么了？”张远材回头看去，却见他带回来的那个后生正在给他老娘诊脉。他也一愣，还真是个大夫啊，他前面是拿高源当扛包帮手用的。
很快，高源诊完脉，他做出了判断，悬饮重症，马上要转垂危了。
他走到了刘三全身边，看着刘三全。
刘三全也奇怪地回看高源，这年轻人咋又盯着自己看？
高源凑近了，小声问：“你打算用什么方子？”
“嗯？”刘三全顿时一愣，他看看一旁的张远材，然后又问高源：“你不会啊？”
高源顿时一噎。
这下，张远材的神色也有变化了，他不悦道：“后生，你别打扰刘大夫。刘大夫，赶紧开个方子，我娘还等着救命呢！”
情况紧急，刘三全也不敢怠慢，便说：“这样吧，先用十枣汤试试，我回去给你配好药拿来。”
说罢，刘三全转身就要走。
高源却伸手一把抓住了他。
刘三全豁然转身，看看还不算，还上手了？他赶紧甩开高源的手，不高兴道：“你干嘛？”
高源终于知道当初的刘三全开了什么方子，难怪后来张远材去找麻烦了。情况已经这样了，他没法顾着刘三全的面子了，救人要紧。
高源摇摇头，直说道：“不行，现在已经失去用十枣汤的时机了。”
刘三全看看这年轻人，他好笑道：“《金匮要略》上说‘病悬饮者，十枣汤主之’，胸腔积液就是悬饮，懂了吗？你还是回去多念几本书吧，后生。”
说完，刘三全又要走。
见高源还要拦，张远材不高兴了：“哎！你这后生，咋不讲理？你还能有人家老大夫会的多？”
高源赶紧道：“但《伤寒论》十枣汤证上指明了使用十枣汤需满足，‘表解者乃可攻之’的解表先行条件。还要满足心下痞，硬，满等里未和的症状。所以十枣汤使用范围是表解而里未和的形证俱实的悬饮，不是什么悬饮都能用的！”
这话一出，正欲出门的刘三全顿时停下脚步，愕然地转头看高源。
张远材也呆了一下，他没听懂。
见刘三全站住了，高源道：“若是一个多月前，悬饮刚起，病人解表后，使用十枣汤，效果应当不错。但现在时间拖得太久了，已经迁延到这般重症，你看，她已经无法吃饭，也很难呼吸了，身体枯瘦如此，不能再经受十枣汤的攻伐了。”
刘三全顿时狐疑起来，伤寒论有这样论述吗？
高源直言不讳道：“病人脉象细数无伦。细脉主湿亦主阳虚，符合病人悬饮的情况。数脉却是主热证，细数脉多出现于阴虚之证，与病人情况不符。脉证相符为吉，不符为凶。再加上脉跳无伦，病人已经到垂危的边缘了。若再用十枣汤，你担得起后果吗？”
听到这话，刘三全心中一紧，下意识提了提肛。十枣汤的攻伐之力比较强，他还是知道的。
张远材看着高源的眼神呆滞了几秒之后，立刻又转头看刘三全大夫。
刘三全心中紧张，马上对张远材道：“十枣汤治悬饮，是医书上写的，不是我瞎编的。你母亲的病，连市里的大医院都没法子。我就一个普通的农村大夫，要不你找别人，我可没把握，也担不起后果，你可别赖我！”
“我……”张远材一下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急道：“那咋办啊，我上哪儿找大夫去啊，赵焕章又没回来。”
刘三全一摊手道：“实话说，就算赵焕章回来也就这样。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你心里也清楚。连市里大医院的专家都没法子，还弄更严重了。就咱们这儿，谁能有法子，谁能有把握？”
高源平静道：“我有。”

第三章 你是高源！
张远材和刘三全齐齐看向高源。
高源平静地与两人对视，他还真没吹牛。别看情况危急，但高源上辈子经历过的危急情况多了去了，眼前的真不算什么。况且病人现在还在发热，情况还没有最差。
张远材看看刘三全，又看看高源。
刘三全已经坦言他不行了，这个年轻后生虽然说自己行，可张远材信不过啊，这人也太年轻了吧。但他们这儿现在也没别的大夫，他老娘都病到这个程度了，没有办法再送到医院去了，折腾不起了。
刘三全对高源啧啧道：“后生，你这口气，比赵焕章都大。”
张远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问：“那你打算用什么药？”
高源回答：“瓜蒌薤白白酒汤……”
不等他说完，刘三全皱眉打断：“这不是治胸痹的吗？”
张远材问：“啥是胸痹？”
刘三全道：“就是胸还有背这一块疼痛，主要是心脏出问题了，心脏病，西医上说的冠心病之类的。”
张远材又看向高源，问：“可我娘不是心脏病。”
高源闻言皱了皱眉，他对刘三全还是很熟悉的，刘三全就一普通大夫，他只能治治普通疾病。疑难杂症，危急重症，他是不行的。而且他的思维比较固化，也就是俗话说的读死书。
高源看着刘三全，反问：“那胸痹的病机是什么？”
刘三全想了想，答：“病机……病机应该是胸阳不振，阴寒凝结。”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他干嘛搭理这小子？
高源点点头：“没错，胸部这一块，因为阳气不振，所以阴寒聚集，这个时候需要用瓜蒌薤白白酒汤，胸阳一通，阴寒就去了，对吧？”
这回刘三全就没搭理高源了。
张远材急着问：“可这跟我老娘有什么关系？”
高源指了指老太太，又抚着自己的胸部：“老太太的病是胸腔积液，胸腔这一块积满了液体。液体属阴，那这不就是阴寒聚集在胸口吗？为什么聚集，就是因为胸阳不振，所以你说应不应该用这个药？”
“哦！”这回连张远材都听懂了。
刘三全眸子骤然放大，他是脑子僵化，不是傻。被高源这样一点，他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喃喃：“还可以这样理解啊？”
这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刘三全眼睛都亮了几分。
张远材看着刘三全的表情，他心里有数了。
他又特意问了一句：“刘大夫，那你觉得这个方子合适嘛？”
刘三全顿时一噎，虽然心里明白，但脸上还有些悻悻然，他道：“既然你特意从外地请了高明的大夫，又何必叫我呢？”
张远材也是一噎，这谁又能想到呢？
“我还要去村里巡诊，先走了。”说完，刘三全赶紧跑了。这老太太都病成这样了，他还有点发憷呢。现在正好有人愿意接手，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远材算看明白了，自己在火车上偶遇的这个后生，医术要比刘三全高，他对高源说：“后生，不，大夫同志，你赶紧给我娘开个方子吧。”
“好。”高源望了望刘三全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来一口气。
高源写方子，瓜蒌薤白白酒汤，提振胸阳，治本。合用丹参饮，逐淤。再合用千金苇茎汤，这是高源的经验，千金苇茎汤是用来治肺痈的，他则是借用来排胸腔积液的水，效果非常好。
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增减几味，然后把方子交给了张远材。
很快，张远材去就旁边的大众药房把药材买回来了，让媳妇赶紧煎煮上。
高源也没走，病人临近垂危，他必须要守护在床前，直到病人脱险，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一直遵循的宗旨。
药煮好，喂老太太服用下去。
过了一会儿，高源说：“拿个尿盆进去。”
张远材一怔：“啥？”
高源说：“就快要排水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出张远材老婆的声音：“远材，赶紧拿个尿盆进来，娘憋不住了。”
“哎哟。”张远材赶紧动起来，拿着尿盆一边跑还一边惊奇道：“这么神啊！”
高源知道这是千金苇茎汤的功劳，千金苇茎汤是治标的，所以见效极速。
在服药后的两个小时，老太太连续尿了四次，每次尿量都不小。他们也没准备量杯，不知道确切数据。但能看到的是，老太太原先那憋闷可怕的模样减轻了不少。
原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呼吸极为困难。
现在能稍稍呼吸一下，虽然仍然很急促，但没原先那样吓人，肉眼可见的好转了。
张远材老婆欢天喜地出来报告情况。
张远材闻言也是大为惊喜。
高源微微颔首：“两个小时到了，继续服药。按我说的，不要停，每两个小时服用一次，这三剂药，要不间断服用，一鼓作气。明天，应该就能彻底脱险了。”
“哎，哎，我去端药！”张远材老婆现在对高源信服的不行。
张远材也一脸惊奇地看着高源，市里的大医院都没法子，回到家链霉素用了半个多月，还越来越差。都到这样的险死还生的地步了，这后生一出手，当时就见效，第二天就没事。
这也太厉害了吧！
张远材都乐懵了，简直不敢相信。
高源却是神情自若。别看老太太病的那么重，但对他来说，也就这样。
不过，他也挺宽慰的，总算帮联合诊所渡过这个难关了，不然接下来几个月，他们诊所里这些人不是啃老，就是啃媳妇。
张远材赶紧嚷嚷着让自己老婆去打酒割肉，他要好好招待和感谢高源。
高源却说：“不用客气，既然老太太情况稳定下来了，我就先回家了。”
“别别别！”张远材忙拉着高源：“不行，今天你一定要把饭吃了。你是我们家大恩人，要是这么走了，那别人不得指着我脊梁骨骂呀！今天，你一定要把酒喝好，肉吃饱。”
高源道：“下次吧，下次一定。”
张远材抓的更紧了，生怕高源跑了：“别呀。高大夫，你是个文化人，得讲道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上大学，当知识分子呢，可不能这么早就不跟我们工农兵打成一片呀。”
高源说：“我已经上过大学了。”
张远材笑了：“高大夫，别的你可以蒙我，这事儿你可蒙不了我。你是我们乡的，对吧？咱们乡里，到现在为止，就只有一个大学生。叫……叫什么来着……高高……高源……”
张远材缓缓转头看向高源，瞳孔骤然缩小，抓着高源的手跟触电似的，立刻甩开，连连后退几步，他震惊地看着高源：“你……高源？你！你不是当特务被抓了吗？”
高源神色平静地看着张远材，什么都没说。上辈子他嘴上解释了十来年，又有什么用呢。
张远材下意识往民兵连方向看了看，然后警惕地看着高源：“你……你逃出来了？”
“放出来了？”张远材又小心地问。
高源没多说什么，就道：“先把这些药吃完，明天我会再来乡里一趟的。”
说完，高源转身要走。
“哎！”张远材喊住了高源。
高源转身看他。
张远材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脸也有些涨红，眼前这后生是他母亲的救命恩人，可他现在不敢再说什么留家吃饭的话了，他道：“你等等。”
说完，他快速跑回了屋里。
很快，他又跑了出来，偷偷摸摸把东西塞到高源手里，他不敢看高源，只是尴尬地说：“谢……谢谢啊。”
张远材跑回屋了。
高源低头看去，见自己手上放着一盒烟，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三元纸币。他嘴角扯了扯，没有犹豫，便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了张家大门门槛后面。
他看着门里，说：“为人民服务的事情，怎么能要钱呢？”
张远材很快又追出来了，可根本看不见高源的身影了。他看着原封不动的烟和钱，神色复杂。

第四章 须当先解表
高源独自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望着层峦叠嶂，心绪起伏不定。
他停下了脚步，回望来路，黄泥皑皑，满是坎坷。
高源想起了刚才张远材那惊恐表情，还有那避之如蛇蝎的态度。这样的表情和态度，他上辈子经历了十来年，在他二度进去的时候，都未能改变。
他目光怅然，既然老天让他回到了十年前，何不让他多回去几年呢。回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回到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时刻。
只是，这个世界不曾有如果。
高源转过身，低着眉，脚步沉重往前走。
高源又想到了之前他弟弟高俊探监时跟他说的话，他母亲就是因为他才早早去世的。不然他弟弟是不会说出“要是没有你，该多好”这样的话语的。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在挖高源的心。
高源轻叹一声，眼前浮现了高俊那脚步蹒跚气喘憋闷的模样。顿时，他的神情微微一凝：“遭了！”
……
村里。
联合诊所签约定期巡诊的刘三全大夫先是去了村里的大会堂，在黑板的右下角找到了就诊名单，他拿出自己的本子，把黑板上的名字抄下来，有些名字后面还打了个五角星。
打星的代表卧病在家，没有的代表去挣工分了。
刘三全提着自己的药箱，熟门熟路地先去重病家巡诊治疗。
看完卧床的病人之后，刘三全拿着药箱子又去田地里巡诊。现在是农忙时候，轻病都在赶工分：“张黄河，三队的张黄河在哪？快来看病，其他队的呢？有不舒服的就赶紧过来，过来看病了。”
很快，田间地头走过来几个要瞧病的人。
刘三全寻了个树阴的地方，就开始诊治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最近伤风感冒的人比较多，这些轻病大多是伤风。刘三全把处方单给他们，嘱咐他们去拿药。最后一个病人，是一对母子。
“嗯？咋，也感冒了？”刘三全看向还有点咳嗽的高俊。
高母陪着高俊一起看病，高母说：“就有点小咳嗽，身上也有点疼，不打紧。主要这个孩子身体太虚了，你看看瘦得就剩皮包骨头了，也没点力气，所以很容易感冒生病。你看能不能给开点强身健体的药，长壮些也就没事了。”
“哦。”刘三全点点头，又看了看高俊，见这小伙子确实瘦得很厉害，都能看到骨头的轮廓了，面色淡白，气血虚弱，他道：“行，那我开点健脾的药。正好，我药箱里还有丸药，也省的再去乡里拿药了。”
“哎，那好呀。”高母露出开心之色，农村配药殊为不易，从他们农村到乡里需要走几十里山路，一来一回大半天没了，会耽误挣工分。
刘三全从药箱拿出来一个瓶子，交给高母，说：“你回家找个罐罐，把药倒进去，这个药瓶子我还得用。然后拿诊疗本过来，再拿五角钱来。”
高母一愣道：“这药要五角钱啊？”
刘三全点头道：“这里面有人参，所以比较贵。还好你们高级社承担了八成，不然全自己给，不是更贵？你拿回家记得密封好，找个避光干燥的地方放着。”
“哎。”高母点点头，正准备回去。
高俊把药接过来，捏了捏身上沉痛的地方，说：“咳咳……那我先吃点吧，还得回去赶工分呢。”
刘三全点点头：“好。”
高母说：“我去给你拿水。”
正当高母把水拿来，高俊准备吃药的时候，就听不远处有声音响起：“等等，别吃。”
几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人快步跑来。
高母和高俊顿时呆住。
刘三全定睛一看，待得看清楚了，他顿时火大，这人咋还追上来了？没完了？
“俊……”高母看向来人，手不停往一旁挥舞，她脚下都没有力气了，直要往地上瘫去。伸出来挥舞的手，是想让高俊拉住她。
“妈！”高俊慌张地叫了一声，吓得手上的水杯都掉地上了，他赶紧扶住了母亲。
可高母还是软软瘫瘫地坐在了地上，不过幸好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高母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眼睛半点不敢离开来人：“我……我不是在……不是在做梦吧。俊……俊啊，你看见没，你哥你哥是不是回来了？啊，他是不是回来了啊？”
高俊虽说抓着母亲的手，可他却彻底呆住了。
刘三全看着高源跑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大声道：“你到底想干嘛！追着我干嘛，没完了？”
高源跑到跟前，喘着粗气，看着母亲和弟弟。
刘三全见高源不理他，他急了，站起来道：“喂，我跟你说话呢！”
“妈。”
“源，你回来了？”高母都带上哭腔了，满眼不敢相信。
“诶？”刘三全愕然看向两人。
高源上前抓住母亲的手，真等看见了母亲，高源的心脏也是不受控制狂跳起来，可他却强压着，轻声地说：“妈，我回来了！”
高母泪眼婆娑：“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高源紧紧抓着母亲的手，用力点着头，红了眼眶：“不是做梦，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惹来了围观，众人皆错愕地窃窃私语。
高源看向了弟弟高俊，看着弟弟消瘦但还算健康的脸庞，他伸手压住弟弟手上拿的药，他说：“俊，这药不能吃。”
“啊？”从刚才到现在，高俊就一直没反应过来。
刘三全一听这话，这年轻后生咋老跟他过不去，前面也就算了，现在跑这么老远来，还说他不行。他当时就不乐意了：“为啥不能吃？你是怀疑我药掺假了？还是放毒了？”
高源扭头看向刘三全，他道：“药是好药……”
不等高源说话，刘三全便打断道：“那为什么不能吃？”
高源也来了气，他问：“你难道不知道诸症需当先解表的医训吗？”
刘三全露出茫然之色。
高源又是气又是无奈，他弟弟高俊从小就体虚消瘦，抵抗力很差，现在又是感染风寒的时候，表证尚在。可刘三全却开了健脾的药，闭门留寇，最后竟然逐渐导致高俊患上风湿性心脏病。
高源重生前，还看到了自己弟弟那病重的模样。这一切，都是起源现在。
刘三全没想起来有这个医训，他拉下脸，说：“我怎么不知道这句话？气血虚弱的人补脾有什么不对？”
“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这后生这样消瘦，抵抗力很差。肯定需要健脾补气，益气固表。怎么就不能吃了，这药难道会害人？”
“再说了，你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你是谁啊？干嘛老跟我过不去。你是哪个诊所的大夫？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刘三全看看高母，又看看高源，他没听说这村子里出过大夫啊。

第五章 伤风不醒便成痨
旁边人则早就炸开了窝。
“高源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叛变了吗？没枪毙？”
“不是枪毙，是坐牢。他被放出来了？”
旁边人的声音不小，很快就传了过来。
弟弟高俊羞愧地低下了脑袋，脸也红了，不敢与村里人对视。
高母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她紧紧抓着高源的手，说：“源啊，咱先回家，回家再说。”
刘三全听着旁人的话语，他终于想起来了：“你就是高源？你就是那个大学生高源？”
高源看看周围人的警惕眼神，又看看刘三全。他拍了拍正在拉他走的母亲的手，有些事情，他是一定要面对的。
高源站直身子，看着众人，平静地说：“各位，好久不见。我是高源，我回来了。”
现场顿时安静了一下，众人似乎很不习惯高源的淡定。
“他平反了？”竟有人小声问了这么一句，他也是见高源太有底气了，很出乎他的意料。
就连高母和高俊都愕然地看着高源。
“儿啊……”高母声音都发颤了。
高源再度拍了拍高母的手，说：“回去再说。”
高母抹着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刘三全看看周围人，他疑惑地问：“我记得你不是大夫吧，你之前不是做干部的吗？”
高源说：“看过一些医书，懂些医理。”
“你没行过医啊？”刘三全一拍手，合着他前面被忽悠了啊，这人根本没行过医，他还以为是哪里的高手呢，结果只是看了几本医书，纸上谈兵罢了。
刘三全就差把白眼给翻出来了，他无语道：“那你下午……”
高源打断道：“那老太太已经转危为安了。”
刘三全吓得赶紧把下半句话吞到肚子里面，待得反应过来，他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这才过去多久？人家市里大医院都没能治好，你几个小时就弄好了？”
刘三全半点不信。
高源反问：“很难吗？”
刘三全差点咬着舌头。
可关键这事儿也骗不了人，他回去就能知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赵焕章回来也做不到吧？
刘三全顿时惊疑不定。
高源看着刘三全，没有在这上面多争辩，他道：“还是说说先解表的问题吧。诸证，若有表证存在，要先解表。因为外邪入侵我们身体，是由表及里的。”
刘三全惊惧于高源说的惊人战绩，这会儿已经不敢顶嘴了。
高源又道：“《内经》上说‘上工救其萌芽’，‘善治者，治皮毛’。当外邪尚在我们皮肤肌表的时候，以汗解发之，自然无大碍。可若是不顾表证，让表邪逐步深入五脏，就会演变成半死半生的局面。你忘了伤风不醒便成痨这句老话了吗？”
刘三全怔了一下，伤风不醒便成痨这句话，他是知道的。
这句话最开始是清朝名医徐灵胎说的，后来传成俗语了。说的就是伤风感冒，若是一直不好，逐渐恶化甚至可能变成痨病，成为危及生命的重症。
高源接着说：“这就是忽视表证的可怕之处，伤风感冒一直不愈，都有可能变成半死半生的痨病。若我们在表证存在的时候，就用了错药，就会产生更加严重的后果。”
“哎！”刘三全急了，怎么又说他用错药了。
高源指了指身上：“当外邪束表的时候，我们要是误攻，用了下法，本来还在肌表的外邪，会被一副药直接带到脏腑内里去，顿生不测。”
“若是误用了补药，则会闭门留寇，把外邪留在体内。这就是隐患，等你正气虚弱的时候，潜伏在体内的病邪就会侵犯人体，横生枝节。”
“你也是老大夫了，你想想，那些久治不愈的顽疾。用药好转，随后又复发的痼症。还有一到季节就会发作的老毛病，都是什么造成的？难道是因为反复感受外邪吗？”
“这是因为他们体内的潜伏下来的伏邪，只等你身体稍虚，便会发作。若是一直不能清除……”高源看一眼弟弟高俊：“后果会非常严重。”
刘三全听得呆了。
这一刻，他回忆起之前经手的一些病案。那种久治不愈，反复发作的病人，他当时也没多想。现在想想，就觉得不对了。你就算身体正气虚弱，也不能这么反复感受外邪呀？
“伏邪……”刘三全喃喃自语，有种当头一棒的感觉，又是震惊又是迷茫。
看着刘三全思索的模样，高源叹了一口气，这个解表的先行原则，真的很容易被人忽略掉。上辈子行医，他也在这上面栽过好几个跟头。
后来也是在研究他弟弟风心病的时候，才逐渐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还不等他把弟弟的风心病治好，他便又进去了。后来再见弟弟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那副模样了。
所谓“上工救其萌芽”。
这一世，高源总算有机会在最初的时候，就阻止了这一切，救在了萌芽。
而旁边的村民也被高源这番话，给弄得个个目瞪口呆。
“我咋看着高源比刘三全还厉害？”
“不能吧，刘三全可是个老大夫啊。我没听说高源学过医，他以前不是当干部的吗？咋成大夫了？”
“不是说看过医书了嘛，人家是知识分子，是大学生，看看书一样能学会，咱全乡可就这一个大学生！”
……
高源的这番操作，倒是让大家对他的讨论从特务跑到医术上去了。
“你……我……”刘三全突然不会说话了。
高源上前拍了拍刘三全的肩膀，把高俊的药还给了他。
其实这也是师承教育的一个弊端，师父的水平太能影响徒弟的本事了。如果这个先解表的问题，师父没有意识到，那徒弟自己就很难领悟。
因为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是藏在身体里面。潜伏很久，伺机发难。多年后才患病，谁又能想到几年前那次普普通通的小感冒呢？
高源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们回家吧。”
等高家人走后，刚才开过方子的一个村民拿着处方过来，问刘三全：“刘大夫，你要不再给我看看？”
闻言，刘三全的鼻孔顿时气大了半圈。

第六章 来路与出路
高父很快就知道高源回来的消息了，他工分也不赶了，直接跌跌撞撞跑回家，慌张地连鞋子都弄丢了一只。可等光着脚跑到了家门口，高父却又突然慢下了步子。
等看见在门口等着的高源，高父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高源看着父亲，喊了一声：“爸。”
“哎。”高父闷声答应了，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高父又问了一句废话：“回来了啊？”
“嗯。”高源点点头。
高父走到屋子旁，拿过来一个树桩做的凳子，坐了下来。他摸了摸腰间，想要抽烟，却发现旱烟枪落在了地里，匆忙回来，什么都没带。
他脱下仅剩的一只鞋，在地上砸了砸，抖抖沙子尘土，对着高俊喊道：“俊，去地里把东西拿回来，还有我的烟枪。我鞋子掉到旱沟里了，你等下过去的时候，记得捡一下。”
“咳咳咳……”高俊咳了几下，捏了捏沉痛的肩膀和脖子，一声不吭出门了。
傍晚。
高母煮了饭，趁着还有点光亮，赶紧把晚饭吃了，不然一会儿要点油灯，又要浪费油了。
高源也给弟弟高俊煮了葱豉汤，解表用的。
“喝了吧。”高源把药汤拿到高俊面前。
高俊沉默着拿过了药碗。
晚饭只是很简单的红薯，还有绿豆杂粮煮的汤。
饭后，高源站在院子里。山里夜间清冷的风吹在他的身上，惹得他思绪万千。
“源啊，山里风大，穿件外衣。”高母拿着衣服出来。
“好。”高源接过来披上。
高母望着自己儿子，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高母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源啊，你……你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叛变呢？”
高源抓着衣服的手，微微紧了紧，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晚的大雨滂沱，还有那个曾经最熟悉的人。
“高源，高源，你在吗？快开门快开门。”
“怎么了？”
“我家里来人说我爸摔伤，快不行了，我要赶紧回去送他去医院。”
“啊？”
“汽车钥匙是不是还在你这里？”
“对，我还没交上去。”
“借我用一下。”
“可……这要审批啊。”
“我求你了。”
“哎，你别跪啊，快起来。好好，我拿给你，救人要紧，我明天去补个手续。”
“谢谢，谢谢。”
“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回去！”
“再……再见。”
……
“源……源……”高母推了推出神的高源。
高源看向高母。
“你咋了？”高母关切问道。
高源摇了摇头，躲开了母亲的目光：“没事。妈，你先回去休息吧。”
高母看着自己儿子，声音有些颤：“源啊，这一年多，可吓死我了。我没有一天晚上是睡好的，你说……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就这样了？”
高源看着憔悴苍老的母亲，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高母擦擦眼泪，深深地呼吸一口，说：“算了，人没事就行。你呀，从小就主意正，爸妈说的你也听不进去。16岁那年，一声不吭就要参军打仗，说要解放全国。”
“打仗是多危险的事情啊，怎么劝你都劝不住，你非要去，我们又能怎么办？北平解放后，你上了大学，后来又做了干部，我们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结果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说……你说……”高母眼泪又下来了，哭道：“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光宗耀祖。妈只想你能好好活着，你说要是再来一次，我……我该怎么办呀……”
高源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了一下，他转过了身，对母亲说：“妈，我不会再出事了。”
高母泪眼看已经高出她一个头的儿子。
高源认真地说：“我保证！”
……
看着高母进屋的身影，高源想到了自己16岁那一年，还在上学的他，只是因为一句“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只是因为一句“为人民利益而死，就重于泰山……”
所以他学业未尽，便毅然投笔从戎。
北平解放后，领导看他文化水平比较高，就推荐他去上大学。通过入学考试，进入了文学系学习，成为了人人艳羡的知识分子。可惜，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在那人逃走之后，所有人都被调查了，尤其是给他提供车辆的高源。
一年后，终于找到那人。
但找到的却是一具尸体，所以再没有人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随即，高源结束了审查，带着满身污秽回了家。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谁知道多年后又遇上了那场动荡。
有了这种前科，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一想到随后那个时代，高源就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高源沉沉吐出了一口气，望着茫茫黑夜，又想到前世。
上辈子他回来，没有被社里接纳，所以才去联合诊所打零工，也就是这样他才走上了中医的道路。经过十年的努力，他的医术水平走到了全县第一。哪怕后来又进去了，他还经常被提出来给群众看病。
他知道在新中国成立的早期阶段，医疗卫生情况不容乐观。人口预期寿命只有35岁，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
鼠疫、霍乱、麻疹、天花、伤寒、痢疾、斑疹、登革热、白喉等一系列急性传染病不断威胁国民的生命安全，而在这个年代，医疗资源却极度匮乏。
绝大部分的医院和医生都集中在大城市里，且基本都在市区。
放在他们县里来讲，县城里仅有一个医院，两个联合诊所。
农村里，他们全乡只有一个联合诊所，里面只有4个大夫。
而他们乡的人口有一万多人，隔壁两个乡更是连一个诊所都没有，是跟他们共用一个联合诊所的。换句话说，三个乡，四万多人仅拥有四名医生。
还有一些更偏远的乡，甚至连一个医生都没有。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医疗资源情况。
在626指示之前，农村的医疗情况一直是极度匮乏的。而现在距离626指示，还足有九年的时间。
“也许，是让我回来做些什么。”高源目光深沉地看着夜空，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一滩烂泥一样毁在狱中。可没想，上天竟真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不可思议的机会。
“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高源小声呢喃这篇曾经改变他命运的文章，16岁时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又浮现在了眼前。
“人民。”
念出这两个字之后，高源枯寂的内心，竟再次激荡起来。
曾经，是这两个字改变了他庸碌无为的人生。
将来，也只有两个字能改写他悲情的结局。
高源心里很清楚，要想躲过那次动荡，他唯一的倚靠，就是人民。
在随后的那个时代，靠不住任何关系，靠不住任何领导。
唯一不变的，只有人民！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内心激荡难言！
“人民！”高源再次念出这两个字！
他知道能永远闪耀在这片星空下的，只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他知道能证明他一颗红心的，能洗刷他满身污秽的，只有人民！
这一世，他要做人民的医生！

第七章 杨家爷爷的水肿
正当高源准备进屋的时候，却听不远处传来声音：“哎，高源在家吗？”
“谁？”高源寻声看去。
“我。”暗处走出来一个臭着脸的年轻人。
“杨德贵？”高源有些讶异，问：“怎么了，有事？”
杨德贵上下看看高源，很是不爽地说道：“我爸让我来找你，听说你会治病了？”
高源问：“你爸不舒服吗？”
杨德贵立刻呛了一句：“你爸才不舒服呢！是我爷。”
“你爷……”高源眸子骤然空了一下，待得反应过来，他立刻道：“走，快去看看。”
说罢，高源快步往他家跑去。
“哎？”杨德贵看的一愣，咋比自己还急呢：“你等我一下。”
他也赶紧追了上去。
高源想起来了，杨家爷爷现在是水肿加癃闭，已经很严重了。联合诊所里的这两个大夫，来回治了好多天，结果还是逐渐恶化。
等赵焕章回来接手时，杨家爷爷已经垂危了。赵焕章抢救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无力回天。杨家爷爷的病逝，一直是高源心里的一大遗憾。
上辈子没能挽救杨家爷爷的性命，这一世，高源绝不能让他出事！
想到这里，高源又加快了脚步。
很快，就跑到了杨家。
还没进去，高源就看见杨家门口站着一个姑娘，不停往外张望。
看见高源跑来，那姑娘身形微微一僵，然后转身就往院子的角落跑去，似乎根本不想跟高源打照面。
高源扭头看了一眼，便赶紧往屋里走去。
“来了啊。”杨爸抽着旱烟。杨爸原名叫杨平，曾经是支前小队长，现在是大队支书。
“叔。”高源打了个招呼。
杨爸上下看了看高源，慢慢吐出一口烟：“进去吧。”
高源也没废话，进了里屋。
这时，杨德贵这小子才气喘吁吁跑进院子：“我的妈，这人跑的比兔子还快，撵都撵不上。哎？姐，你咋站在院子里？那王八蛋进去没？”
杨秀英从暗处走出来，她骂道：“小王八蛋，叫谁王八蛋呢？”
杨德贵不干了，他大叫道：“姐，你到底哪一头的，我是帮你的！”
“去去去，边上玩去。”杨秀英烦躁地推开了杨德贵。
……
高源走进去，发现刘三全也在，他讶异道：“刘大夫，你还没走？”
刘三全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含糊应一声。
高源往前两步，走到杨家爷爷身边，发现老人身上肿胀非常，肚子大的跟孕妇一样，露出来的双腿也肿的很粗，脸也肿的很厉害，浑身浮肿，快看不出人样子了。
轻轻用手一戳皮肤，立刻就陷进去一个坑。
杨家爷爷躺在床上，难受的直哼哼。
杨爸端着煤油灯进来，又吹灭了房间里面的麻油灯：“听说你现在也学会治病了，那也帮着看看吧。”
高源点点头，蹲了下来，拍了拍杨家爷爷的肩膀，喊了声：“爷。”
杨家爷爷吃力睁开肿胀的眼皮，只是看不清人了，他问：“谁啊？”
高源提高了声音：“我，高源。”
杨家爷爷闭着眼睛说：“哦，小源回来了啊，是来娶我家秀英了吗？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爷爷早就给准备了大红包。”
杨秀英姐弟俩刚进屋就碰上这句话，杨秀英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转身就出去了。
杨德贵则是气的跺了跺脚，小声骂道：“我爸真是昏头了，这个王八蛋会治个球病！叫他来干球啊！”
杨爸脸色也难看起来，他道：“爹，你咋糊涂了，瞎说什么呢？”
“啊……还没定日子吗？小源大学还没念完吗？得抓紧啊。”杨家爷爷糊里糊涂地说。
房间内的人都沉默了。
高源看着杨家爷爷那肿胀鼓起的脸庞，心里非常难受。杨家爷爷一直都很喜欢他，对他很好，有什么吃的都念着他。
高源还很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在杨家爷爷兜里掏东西。杨家爷爷口袋里有个蓝色的小手绢，里面总包着两个枣或者两个花生。
长大之后，他才明白那是杨家爷爷特意给他带的。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杨家爷爷就一直说要把杨秀英嫁给他做老婆。在他出事之前，两家人还在谈这个事情。
高源压下这些纷杂的情绪，他说：“爷，我先给你看病。”
“好。”杨家爷爷脑子已经不清醒了，糊涂地答应着。
高源抬眼看一下刘三全：“说说之前的诊疗情况。”
言罢，他便给杨家爷爷诊断起来。
刘三全也没想到高源这么不客气，只是他现在也不敢瞎顶了，他已经被高源给整怕了。
他缓了缓心气，说：“病人最开始是面目浮肿，杨家老爷子没当回事，后来就慢慢尿不出来，肚子也肿起来了，才去喊大夫治病。”
“最开始用得是利尿的八正散，结果不仅没尿出来，反而肚子还疼了，后来又改用了琥珀散，结果变成了点滴皆无，而且浮肿也更严重了。”
高源顿时皱眉。
一见对方这样，刘三全随即下意识一缩脖子，他现在就怕高源皱眉，急忙解释：“开始接诊的大夫不是我，是我们诊所另外一个大夫。”
高源问：“李胜利？”
“你咋知道的？”刘三全一怔。
高源抿了抿嘴，除了这位凤雏，还有谁能让刘三全这位卧龙这么着急地撇清干系呢？
高源道：“接着说，你用了什么药？”
刘三全道：“五皮饮，我考虑的是病人脾胃的问题。不是有那句医话嘛，叫中气不足，大小便都会出问题，所以我用了健脾利水的法子。”
说罢，他又小心看了看高源的脸色。
高源抬眼看他：“有效果吗？”
“额……”刘三全尴尬起来了，要是有效果，就不会把高源找来了。
杨爸神色凝重，抽了口烟，问：“高源，你有什么法子吗？你看都肿的没人样了，人也不清醒，脑子糊里糊涂。能不能先尿点出来，憋得要人命啊。”
高源点点头，说：“好，我建议可以先治肺，从肺上治。”
“什么？”旁边看半天的杨德贵立刻叫了起来，他早看高源不爽了：“你胡扯啥呢？这尿尿的事情，三岁的孩子也知道是尿脬管的。”
“爸，我早说了，你给爷弄两个猪尿脬吃了就没事了。你听高源瞎胡咧咧个啥？还要治肺，我爷是尿不出来，又不是咳嗽。肺跟尿尿有什么关系呀？”
杨爸也看向高源。
刘三全也有些疑惑，他小心地问：“是啊，肺跟尿有什么关系？”
高源看看两人，说：“《素问&#183;经脉别论》有云‘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
杨德贵听完之后，露出了茫然之色。他很想杠两句，可他听不懂啊，无从杠起。
杨爸看看高源，又看看自己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别人家儿子，出口成章，侃侃而谈。自己家儿子，连听都听不懂！
杨爸怒骂自己儿子：“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在这里丢人。”
杨德贵不干了：“爸，你哪一头的？咋帮外人说话，人家说什么你都信，我说的你干嘛不信？猪尿脬真的管用，你给爷吃两个猪尿脬就好了。”
杨爸骂道：“我看你长得像个尿脬，小王八蛋。”
杨德贵不服气道：“我是王八蛋，那我这颗王八的蛋是谁下的？”
杨爸脱下自己平底鞋，就开始追打杨德贵。

第八章 平时就这么勇敢
屋内顿时鸡飞狗跳。
刘三全心中仍有疑虑，但他也不敢跟高源顶，就客气地问：“你是说治肺，也可以尿得出来。”
高源道：“张景岳说‘故治水者必先治气，治肾者必先治肺。’肺为水之上源，上源不清则下流不行。且肺居上焦，主肃降，清肃之令不行则三焦郁闭。自然，会尿不出来。”
刘三全呆了几秒钟。
高源接着说：“《景岳全书》曾说‘凡患水肿等证，乃脾肺肾三脏相干之病。盖水为至阴，故其本在肾，水化于气，故其标在肺，水惟畏土，故其制在脾。’”
“《内经》上早有‘开鬼门’，‘洁净府’，‘去宛陈莝’，三大法门。仲景亦说‘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发现病人头面浮肿，就应该要注意到这个问题。”
刘三全小声地说：“第一次不是我治的。”
高源皱眉道：“再看看你们的方子，开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八正散，治湿热的，苦寒泻火，这老人哪有火给你泻？苦寒之力这么强，会伤到了本就虚弱的脾胃。中焦失势，水肿当然更泛滥。”
“又改用什么琥珀散，那是治血尿的，简直胡来！琥珀散强行利水，反而更伤了先天之本的肾。水肿之病，乃肺脾肾三脏相关，结果你们全给伤了，能不演变成重症吗？”
刘三全声音更小了，弱弱道：“那不是我开的，我开的是五皮饮。”
高源道：“有用吗？健脾利水，利出来了吗？”
刘三全不敢言语了。
杨爸也打完孩子过来了，他喘着粗气，问：“咋样了？”
刘三全看向高源。
高源对杨爸说：“叔，我们商量了一下，就用宣肺发汗的办法。”
杨爸又看向了刘三全。
刘三全低着头，用手指抠自己衣服上的破洞洞。
杨爸又看向高源，他也不理解这里面的道理。
高源知道跟杨爸这样半文盲讲医理古文，是讲不通的，他看向桌子，发现有个茶壶，他便走过去拿起来。
杨爸说：“渴了？秀英，给拿个碗。”
高源说：“不用，我不渴。”
说罢，高源倾斜水壶，壶里的水哗哗往下流。
杨爸和刘三全皆不明所以。
高源伸手按上了壶盖上的一个小孔。
瞬间，水流变小了。
然后高源松开手指，水流又变大了。
“啥意思？”杨爸还是没懂。
高源指了指壶盖上的小孔，他道：“叔，我记得你以前学过铜匠。铜匠打水壶的时候，为什么要在盖子上钻个小孔。”
这题杨爸会，他道：“那是为了让空气能进去，堵死了，壶里的水就出不来了。”
高源道：“人也一样，肺为五脏之华盖。肺就像壶盖子一样，如果肺这个小孔堵住了，水怎么能出来？”
“哦！”这下，杨爸明白了。
刘三全也“哦”了一下，比起晦涩难懂的医学古文，这种生活化的比喻，他更能理解和接受。
高源接着说：“所以我们的治疗方案，就是要把这个壶盖盖掀开，提壶揭盖，这样水就能完全出来了。”
说这，高源掀开了盖子。
杨爸忙拦住了他：“懂了懂了，不用倒了，家里就这么点凉水了。”
“好。”高源又把壶盖上，放了回去。
杨爸总算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医学的道理啊。”
高源却摇头：“这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杨爸抬头看向高源。
高源指了指水壶：“人民群众的智慧结晶。”
杨爸顿时愕然，好家伙，高源的觉悟比他这个支书还要高。
杨爸看向了门口歪七扭八站着的杨德贵，气又起来了。
刘三全问：“要不你开个方子，明天再去拿药？”
高源看看杨家爷爷痛苦的模样，他道：“那哪来得及，急则治标，赶紧排水要紧。有防风吗？”
刘三全看向自己药箱：“最近伤风感冒的人多，应该还剩一点。”
高源说：“给我三钱。”
刘三全赶紧去称。
高源问杨爸：“叔，有种紫苏吗？”
杨爸说：“地里有。”
高源道：“我需要一些紫苏叶。”
杨爸对歪七扭八站着的杨德贵，边喊边骂：“聋了啊，没听见啊？摘紫苏叶去。”
杨德贵满脸不情愿：“爸，你真不考虑用一下猪尿脬吗？”
杨爸喝骂道：“要是你的尿脬，我就用。”
杨德贵顿时一噎。
杨爸骂道：“赶紧滚。”
杨德贵一脸悻悻然出去了。
高源又问：“杏仁有吗？”
“杏仁……”杨爸对着屋外喊：“秀英，家里还有杏仁吗？”
“还有一把。”屋外传来女声。
高源看向刘三全，说：“称三钱来。”
刘三全不敢废话，拿着小称默默出去了。
很快，三样药就备齐了。
开火，煮药。
煮好，杨秀英喂爷爷吃药，全程她都是低着头，没看高源。
其他人也都在房间里等着，紧张地看着。
服药之后，杨秀英低着头，拿着碗出去了。
高源去把杨家爷爷的被子盖好，覆取微汗，然后他说：“准备个尿盆。”
杨爸抽着烟，对杨德贵道：“听到没？”
杨德贵抱着手，一脸不爽道：“有没有用，都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这么着急干嘛，效果有那么快？要是数个一二三，我爷就能尿出来，我就全给喝了！”
杨爸正要脱鞋子。
却听床上的杨家爷爷突然捂着肚子，痛叫起来：“哎哟，哎哟，痛痛，痛。”
“爷。”杨德贵一下紧张起来。
“爹。”杨爸顾不得打儿子，赶紧转身。
杨德贵冲上前去，抓着高源，厉声道：“你用了什么鬼药？”
刘三全一脸懵地看着高源。
高源看向杨家爷爷，伸手掀开盖着的被子，发现杨家爷爷裤子已经湿了，他马上道：“快拿尿盆去！”
杨爸顿时大喜：“快去啊。”
“啊？”杨德贵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哗……”大水如注。
杨德贵看呆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高源问：“馋了？”
“你！”杨德贵一噎，差点气的心律失常。
杨爸大松一口气，随即又骂自己儿子：“让你早点去拿不去，你明天给你爷洗被子。”
杨德贵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刘三全看的目瞪口呆，他伸手摸了摸杨家爷爷的脑袋和脖子，惊叹道：“还没出汗就行水，这比喊一二三还要快啊。早听前辈们说效如桴鼓，立竿见影，今天算是见到了。”
……
门口，刘三全与高源道别。
刘三全对高源道：“高源大夫，我服了，我真服了，今天我是真长见识了。”
高源微微笑了笑，说：“客气了，以后行医用药还需多谨慎，要多读医书，多钻研医理。这样才能减少误诊误治，毕竟我们才是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守护者。”
“是是是，受教了。”刘三全连连点头：“那我先走了。”
高源道：“好，小心夜路。”
“告辞。”刘三全往外走，走出去几步，他突然琢磨过不对味来了：“哎，不对啊，这坏分子怎么还给我上课了，还让我好好给人民服务了？”
……
送走了刘三全，高源也准备回家，却听见后面有人喊。
“高源！”
高源转身，见是杨德贵追出来了，他问：“有事？”
杨德贵沉着脸走出来，对高源道：“一码归一码，你治好了我爷，这是恩，要报。”
说罢，杨德贵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他又道：“但你欺负我姐，这是仇，也要报。”
高源皱眉：“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德贵打断道：“别说了，我早就想教训你了。等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回来了，看打。”
杨德贵直接挥舞拳头，哇哇叫冲了过来。
高源目光一凝，待得对方到近前，他就顺势伸手一拉，身子一顶，再一甩，便把杨德贵整个人给扔了出去。
杨德贵摔了个四仰八叉。
高源无语道：“你不知道我很能打吗？你平时就这么勇敢吗？”

第九章 这么客气干嘛
回到家里，高源没能睡得着。靠在床上，想了半宿。
突然，他翻身下床，点着了桌子上的麻油灯。
豆大的火焰，驱散了桌前一片黑暗。
高源举着麻油灯，在房间里面寻找起来，他拿出了自己带回来的背包。在里面翻找出来一个空白的本子，还有一支钢笔。
他封面上写上“行医日记”几个字。
随后，便翻开本子着笔。
“今日回家，火车上偶遇供销社药材公司的张远材，得知其母患病，甚重……”
高源把今日所遇之事，所治之病，都写了上去，写了他婉拒人家酬谢，坚持为人民服务的理念。
写完，高源把笔合上，把日记本藏好。
高源轻叹一声，目光深沉。
有很多话，是不方便说出来的。轻易说出来的话，也没人会信。
他只能把一颗红心，半生辛劳都记在纸上。
但愿，不会有用上的一天。
……
翌日。
高源早起，发现家人已经去赶早工了。他煮了点红薯汤，又往里面撒了几把粗的玉米面，再放几勺子盐，煮成一锅糊糊，这就得了，这就是他们全家人的早饭。
吃完早饭，高源去了杨家。
刚到就发现杨德贵在洗被子，杨爸蹲在门口抽旱烟。
“早，杨叔。”高源跟杨爸打了招呼。
杨爸抬头看高源，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志气昂扬的少年，他下意识回了一句：“早。”
高源往里面看了看，问：“爷好些没？”
杨爸赶紧站起来：“昨晚你走后，又尿了好几回，量特别大。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又想尿了，结果还没能起来床，就给尿了，又湿了一床被子。家里都没被子了，盖的还是德贵这小子的。”
高源微微点头，杨家爷爷水肿情况非常严重，但其本是因为脾肾皆伤，固摄无力了。他道：“我进去看看。”
“好。”杨爸点点头。
高源往院子里走，看见了正在洗晒被子的杨德贵，他打了个招呼啊：“早啊，德贵。”
杨德贵是背对着高源的，听到这话，背一下就绷直了，可他没敢转过来。
杨家爷爷一夜过后，原先那可怕的水肿模样，已经消掉大半了。高源诊断一番，危机已解。昨天情况危急，所以急则治标，现在要治他伤到的脾肾二本了。
高源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掖了掖被角，问：“爷，感觉还好吗？”
杨家爷爷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高源，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小源来了啊，快给我家小源拿个馍馍吃。爷爷还给你留了几个枣呢，在柜子里，别跟别人说，悄悄拿走啊。”
高源听得鼻子一酸，在这个人人都对他避如蛇蝎的年代里，杨家爷爷还这么念着他。上辈子，就是杨家爷爷走的太早了。幸好，这一世，高源没有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着这一幕，杨爸抽了一大口烟，沉沉吐了出来。
高源对杨家爷爷说：“爷，你先睡一下，我等下再来看你。”
杨家爷爷又把眼睛闭上，说：“好。”
高源站起来，转过身对杨爸说：“叔，爷还得吃一段时间善后药。这样吧，你把爷的诊疗本给我，我去联合诊所给他抓药。”
杨爸说：“让德贵去吧。”
高源摇摇头：“没事，让德贵赶工分吧。我反正刚回来也没事，帮村里做点事吧。也不止爷一个人，村里其他要拿药的，我也想一起帮着去拿了。”
杨爸又抽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也看了高源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好。”
高源拿着诊疗本出了门。
杨爸看着高源离开的背影，看着这个差点成为自己女婿，却又害的自己女儿嫁不出去，却又救了自己老父亲的人，他的心情很复杂。
叹了几声，杨爸转头看向正在晒被子的杨德贵，一股无名火上来，他上去就给自己儿子后脑勺上一个大逼斗。
……
昨天刘三全来这边开过好几个方子，这都是等着拿药的。高源喊了几嗓子，这些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邻居张婶正准备出来，却被她男人张叔拉住了。
张叔问：“你干嘛去？”
张婶急匆匆要出门：“你没听见高源要去乡里，还主动说要帮我们带药回来。哦，对，我诊疗本呢，在柜子里吗？”
见自己老婆又要往里面走，张叔赶紧又拉她：“你疯了啊，高源叛变了，是坏分子，你还敢跟他走这么近？”
张婶把自己处方往张叔面前一送：“那不然你去给我拿药。”
张叔顿时一噎，去乡里得走几十里山路呢，走都要走半天。累的跟孙子一样，还得耽误大半天工分。
见自己男人不放屁了，张婶白他一眼：“老杨家都让他拿药，支书都不怕了，你怕啥？撒手！”
张婶甩开张叔，拿诊疗本去了。
高源来到张叔家门，在院门口就主动打招呼：“张叔，早啊。”
“啊……”张叔看了过来，顿时脸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高源问：“我记得昨天婶子也开方子了吧，我一起去给拿了吧，省的你们再跑一趟了。”
张叔前后看看，有些手足无措。
张婶从屋里面跑出来：“来了来了，这是我的处方单还有诊疗本，药钱。”
“好。”高源收了下来。
高源走了，张叔又溜溜地跑到了院门口看高源，他疑惑地挠挠头，小声嘀咕道：“这种人不该低着头走路吗？咋这么底气足？该不会要被谋反了吧，还是说弄错了？”
张叔反而开始怀疑起来。
高源走完了全村，好多人都冒出了这样的疑惑。
其实高源上辈子回来，低着头过了好几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低人一等，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一些，可他的处境却没有半点变好。
这一世，高源明白了。
你若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你便永远低人一等。
做错事，受惩罚是应该的。
可是没做过的事情，那就是没做过！何必做低人一等的卑贱姿态？谁又会同情？
……
乡里。
赵焕章联合诊所。
刘三全一大早就过来上班了，上午是他坐诊的时间，下午要去农村巡诊。
忙了一上午，到中午才稍微空一些。
刘三全准备吃午饭，打开带的饭盒，却突然想到了张远材那病重的老母亲。
刘三全不禁皱起了眉，虽说高源昨日说过张远材老母亲已经转危为安了，可他是亲眼看见过人家那副濒死的模样的。
“真的这么快吗？”刘三全小声嘀咕，他把饭盒顺手端上，决定出门看一下，毕竟眼见为实，人家老太太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张远材家离诊所不远，一拐弯就能到。
刘三全刚拐到人家门口，就见张家老太太坐在门口跟人聊天。
“嗯？”刘三全赶紧上前两步，使劲揉了揉眼，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刘三全懵了，这哪里是转危为安了，这不是好了吗？还能坐在门口聊天了？
昨天真的病的那么重吗？
刘三全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了。
“哎哟，刘大夫来了啊。”老太太跟刘三全打起了招呼。
刘三全愣愣地看着老太太，他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昨天不还是连气都喘不了吗？
老太太看见刘三全的饭盒，道：“你说你，来就来吧，带什么吃的呀，这么客气干嘛。”

第十章 招待
刘三全是哭丧着脸出来的，他现在确认，可太能确认了，这老太太都能动手抢他的饭盒了，还有啥不能确认的？
这是他的午饭啊。
他媳妇给他做的枣花杂面馍馍，难得改善伙食。平时他不是肯土豆红薯，就是吃杂粮窝头，好不容易给放了几个枣，还被老太太给缴了。
刘三全把饭盒捂在胸口，低着头，心疼地张大嘴巴，口水叭叭掉下来。
“怎么了，你这是？”
声音突然响起，刘三全抬头，见是高源。
刘三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高源，他也不会去看那老太太，不去看老太太，他的枣花杂面馍馍也不会被缴了。
可随即，他又泄了气，他摇摇头：“没事。”
他站起来，肚子咕咕响。
高源看着他空空如也的饭盒，询问：“你这是吃饱了是没吃饱？”
刘三全埋怨道：“你还说呢，我还不是去看张老太太恢复怎么样，结果老太太以为我是拿东西去看她的，把我饭盒里的馍馍给拿了。”
高源问：“那老太太没事了？”
刘三全急道：“重点是这个吗？”
高源反问：“不然呢？”
刘三全道：“我没饭吃了！”
高源问：“那你没跟人家说这是你的午饭吗？”
刘三全脸上闪过尴尬：“哪好意思……”
高源摇摇头，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家伙改不了的臭毛病。
“走吧。”高源招了招手。
刘三全问：“去哪？”
高源说：“张家。”
刘三全悻悻然：“还去要回来？我可丢不起那人，我宁愿饿着。”
高源道：“不是，是去看看老太太怎么样了，我昨天答应今天过来二诊的。”
刘三全抖着自己空荡荡的饭盒：“有什么好看的，那老太太生龙活虎着呢，你看看，你看看。”
“行了行了，走吧。”高源推了推刘三全。
刘三全也不知道怎么的，鬼迷心窍就跟着高源走了。
到了张家，刚进门就见老太太在晒太阳。
高源上前打招呼：“老太太，身体怎么样了？”
张老太太看向高源，愣了几秒之后，赶紧站起来，拉住了高源的手：“哎呀，这不是昨天那个神医吗？神医同志，哎呀，快进屋快进屋。”
张老太太拉着高源进去，对着屋里喊：“燕儿，神医同志来了，快给神医同志泡茶。再割点肉，打壶酒，做点饭，炒几个菜。”
跟在后面的刘三全看看自己空荡荡的饭盒，再看看高源的背影，心里顿时不平衡了，这待遇相差也太大了吧。
高源说：“不用麻烦了。”
张老太太说：“要的要的，要是没有你，我这个老太婆可就完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难得你还这么想着我，特意来看我。”
高源说：“今天我是碰上了刘三全大夫，刘大夫拉着我过来的，让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刘三全愕然抬头。
张老太太立刻转身对刘三全感动地说：“三全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看你，前面还特意带枣花馍馍来看我，现在又把神医同志也带来了，你真的……”
刘三全瘪着嘴，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张老太太又吩咐儿媳妇：“燕儿，再包几个饺子，我记得三全是喜欢吃水饺的。”
“别别别。”刘三全不停摆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张老太太又问：“你吃过了，是吧？”
刘三全肚子咕咕叫，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高源道：“不用张罗，我们先看病吧。”
张老太太满口答应着，带着高源进去。
刘三全跟在了后面，他道：“对了，我正想问你呢，这老太太怎么好的这么快？”
高源问：“很奇怪吗？”
刘三全瞪大了眼：“这还不够奇怪吗？”
高源摇头。
刘三全又拉着高源问：“哎，瓜蒌薤白白酒汤真这么好用啊？疗效这么明显吗？”
高源说：“我昨天用了三个方子，瓜蒌薤白白酒汤，丹参饮，千金苇茎汤。”
刘三全疑惑：“千金苇茎汤？这不是治疗肺痈吗？”
高源道：“肺痈的成因，多是外邪从口鼻入侵，肺先受之。肺气壅遏不宣，日久生热，灼津为痰，痰阻肺络，拥塞气道。”
“这老太太的悬饮，也是因为肺气不足，肺卫不宣，被外邪入侵，肺失宣通，肺络阻滞，气不布津，造成饮邪停留胸胁。千金苇茎汤能排痰，自然也能借用排饮。”
刘三全被这奇思妙想给惊呆了：“老天爷，还能这么用啊？”
高源点了点头。
刘三全又问：“可是肺痈多是热证，所以千金苇茎汤处方上会有些寒，这不会对悬饮病人造成影响吗？”
高源看他一眼，道：“是桂枝，我加了桂枝。”
“通阳……”刘三全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
刘三全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他又问：“那也不能好的这么快吧！”
高源伸出两根手指：“两点，第一我在处方上用的量并不小，其次我连开三剂，要求她每两小时服用一次，到今日中午三服药已经服用完成。速效攻之，一鼓作气，排除饮邪。”
“其次，病人身体底子挺好。虽患病月余，但昨天她仍旧能发烧。这代表正气尚存，还能发热抗邪。若是连发热都做不到，那才是真的棘手。”
刘三全沉默了一下，抬头突然问：“你不会真比赵焕章还厉害吧？”
高源礼貌性地微笑一下，转身进了屋。
刘三全想起了高源昨日在张远材面前说自己有把握的场景，当时他还以为这年轻人在吹牛。
现在一看……
刘三全嘬了嘬牙花子，赶紧跟上去了。
老太太目前情况挺稳定的，三剂药下去，热退，胸痛、肋痛、频咳、气短均愈，食量增加了，也能下地走路。只是仍然有盗汗，咳嗽也未痊愈，舌光红无苔。
这是气阴已伤，高源在原来的方子里面加了一两太子参，五钱赤芍。再开了三剂。
老太太非常热情地邀请高源和刘三全留下吃饭，而此时，得知消息的张远材匆匆赶回了家。
高源见张远材那着急忙慌的紧张模样，他转身对张老太太道：“老太太，我已经吃过午饭了，不打扰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张老太太：“这就走了？哎，留下吃两口，喝点酒也行呀。”
“不了不了。”高源转身离开，待经过张远材身边的时候，他说：“给老太太的二诊方，我放在桌子上了，你照方抓药就好。要是有问题，可以再找我。”
“哎！”张远材却突然喊住了高源。
高源转身，看向张远材。
张远材看着高源，心中不免感动，他挤了挤笑容，说：“高大夫，留下吃个饭吧。”
高源摇摇头：“不打扰了。”
张远材道：“你是我娘的救命恩人，又特意跑了两次，一分钱都没收。如果我们连饭都不招待一顿，就太说不过去了。”
高源看了看张远材，又看向用力点头的张老太太，再看看正在舔嘴唇的刘三全。
随即，他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
饭毕，高源没有停留，他站起身：“饭菜很好，谢谢招待。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说罢，不等人家挽留，高源转身出门。
还在往嘴里塞水饺的刘三全，赶紧扒拉两口，嘴里呜呜着，追着高源跑出去了。
人都走了，张老太太还说呢：“这高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好，人也这么好，还这么懂礼儿，真是难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
张远材听得一阵烦躁：“娘，你以后还是少管他的事，也少跟他来往。”
张老太太不解：“为啥？”
张远材道：“他叫高源，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乡里唯一的大学生，那个当了干部，又叛变的高源！”
“啊？”张老太太吃惊地看向儿媳妇。
儿媳妇对她无奈点点头。
张老太太着急道：“不能吧，我看他不像坏人啊。这么好的年轻后生，怎么可能是坏人呢？是不是弄错了呀，哎，远材，你说是不是弄错了呀？”
张远材被说的烦躁起来，大声道：“你问我干什么？我上哪儿知道去！”
张老太太一滞，而后怒道：“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第十一章 我来抠
联合诊所。
刘三全擦着嘴上的油花，平时过年过节，都难得能吃上肉。也得亏张远材家里条件好，今天他是沾高源的光了。
他赶紧把高源请进去，称呼也变了：“来来，高大夫，你是头一次来我们联合诊所吧，我给你倒杯水啊。”
高源环顾四周，内心感慨，这么多年了，他又回到了这个起点。
刘三全把自己的搪瓷杯子涮了涮，然后倒了杯水，给高源拿了过来。
高源拿出自己的小包，说：“我今天是过来给村里人抓药的。”
“哦，好。”刘三全朝里面喊：“何雨，出来登记，照方抓药。”
“哦。”里面答应一声，跑出来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
何雨，联合诊所里唯一的打杂工，女性，18，未婚。负责抓药，登记，收钱，搞卫生，晾晒药材等各种杂活。
何雨出来，对着高源点点头。
高源把小包递给她，想到了上辈子他刚进来就是跟何雨一起在联合诊所打杂。他干粗重活儿，女同志干轻快活儿。
何雨拿出诊疗本，一一登记，按照方子收费两成。
新中国成立后，几千年来，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民群众第一次翻身当家做主，所以大家的积极性特别高。
积极性一高，创造性也就来了。从晋省高平米山乡开始，人民群众自发弄出了一个集资办医疗的举措，而后推广到了全国。
每个高级社的筹款金额是不一样的，拿高源他们高级社来说，是每人出每年出一块钱，再从高级社的公益股里面再出一块钱，这样每人就有两块钱了。
把这些钱集中在一起，跟联合诊所签约。以后每次看病抓药，集资的公益金里面出八成，剩下两成由自己支付。
这就是集资办医疗。
这种模式，极大程度解决了没钱看病的难题。几千年的历史中，还从未有过底层老百姓不用为没钱看病而发愁的。
这就是群众的智慧，人民的力量！
高源问何雨拿了纸笔，他要把杨家爷爷的二诊方写出来，这是他负责的。杨家爷爷的水肿是消得差不多了，但是脾肾之伤，还需要治疗。
高源处以六君子汤，去甘草，加苍术、厚朴、炮姜、熟附子。写完之后，他把处方和杨家爷爷的诊疗本交给何雨同志。
这时，刘三全端着自己药箱子出来了，他对高源道：“高大夫，下午我要去乡里巡诊，就不招待你了。”
“好。”高源点了点头，高级社跟联合诊所的大夫是有协议的，需要定期去村里巡诊治疗。平时五天一次，农忙时候三天一次。
刘三全正收治东西呢，外面走进来一人，年纪也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哎，胜利来了啊？”刘三全向那人打招呼。
那人板着脸，提醒道：“工作的时候，要叫同志。”
刘三全无奈道：“好，胜利同志。”
李胜利点点头：“三全同志好。”
刘三全给高源介绍：“这是我们诊所的李胜利大夫，下午是他在诊所坐诊。”
高源看向他，伸出手：“你好。”
李胜利伸出手，询问：“你是……”
高源与他握手：“高源。”
李胜利眼睛微微一眯，手上突然用力，就怕高源跑了似的：“你就是高源？久仰你的大名。”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压力，高源神色未变，他说：“我也是。”
李胜利疑惑问：“你也久仰我的大名？”
高源道：“我刚从复村回来，听杨家爷爷说起过你。”
闻言，李胜利脸色稍稍一僵，手上也没再用力了，高源趁机抽手。
李胜利转头问刘三全：“病人怎么样了？”
刘三全道：“你问高大夫，后来是他接手的。”
“高大夫？”李胜利有些奇怪这个称呼。
高源道：“从昨晚到今天，杨家爷爷连续尿了好几次，现在水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李胜利立刻问：“我的药管用了？”
刘三全无语地看他：“你觉得呢？”
李胜利脸上爬上了一抹尴尬。
刘三全道：“你呀，真得谢谢人家高大夫，昨天你是没看到杨家爷爷那样，比之前肿多了，都没人样了，一滴尿都出不来。连脑子都不清楚了，再拖下去就真的危险了。”
李胜利皱了皱眉道：“什么话！谁要谢一个叛徒？”
刘三全看向了高源，但他在高源脸上并没有看出什么反应。
此时，门口进来一人。
“有大夫没？”老人哼哼唧唧进来了。
“哎，是你的病人。”刘三全赶紧转身进屋了。
李胜利则上前扶住了老人，他道：“周大伯，你还是肚子不舒服吗？”
周大伯抬头看李胜利，又往里面看了看，他问：“今天又是你值班？”
李胜利点点头。
周大伯难掩失望之色：“没别人了吗？”
李胜利朝里面努了努嘴：“刘三全大夫也在。”
周大伯捂着肚子，难受地问：“老沈大夫不在吗？赵焕章啥时候回来啊？”
李胜利摇了摇头。
周大伯捂着肚子，长吁短叹地坐了下来。
李胜利说：“周大伯，要不我再帮你看看吧。”
“别了别了。”周大伯连连摆手：“我被你给弄怕了。”
这就很尴尬了，李胜利干笑两声，然后往里面喊：“三全同志，你要不出来看看？”
周大伯摇头：“不也一样没用吗？”
刘三全带着尴尬的表情出来了，他道：“周大伯，你的便秘还没好？”
“你说呢？”周大伯成了苦瓜脸：“我都憋得想死了。”
刘三全和李胜利两人齐齐搓手，尴尬掉了一地。
刘三全看向了一旁的高源，他问：“高大夫，要不你帮帮忙？”
不等高源说话，李胜利就道：“你疯了？你想把我们的人民交到这种人手上？”
刘三全道：“那不然你等沈丛云大夫回来？”
李胜利摇摇头：“一个富农，还是个留用人员，一天到晚就知道混日子的老油子，你能指望他？”
刘三全无语道：“那只能等赵焕章回来了。”
李胜利道：“地主能有什么好心思？”
刘三全一摊手：“那你来吧。”
李胜利顿时一噎。
高源看的一阵无语，别看这小小的诊所才四个大夫，但里面矛盾非常大，关系错综复杂，非常不团结。
高源知道，再过半个月，他的第一个挑战就要来了。
那就是今年的流行性感冒。
为什么高源印象会这么深呢，因为这次感冒患病人数很多，而农村的医疗资源又很匮乏。很多偏远乡村根本得不到看病的机会，所以居然发生了多起求神问药，烧符水，喝香灰的恶性事件。
不仅没能治好病，反而害了很多人的性命。
这一世，高源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而要杜绝这样的烧符水的活动，就要保证群众能得到医疗救治。
而要保证医疗，最先要解决的就是联合诊所内的团结问题！
病人周大伯痛苦地说：“你俩别吵了，谁能让我拉出来，怎么着都成，我认他当祖宗都成！”
李胜利正色道：“哎，不能这么说话，咱们都是同志，是平等的。”
周大伯都要崩溃了：“我不想要平等，我就想拉屎，每天都得用手抠啊，我媳妇都不愿意搭理我了，抠都没人给我抠了，我……我……”
周大伯都带上哭腔了。
高源捏了捏脑袋，他说：“这样吧，我来给你看。”
李胜利断然道：“不行！”
周大伯怒道：“这不行，那不行，那我怎么办？你来帮我抠屎啊？”
谁料，李胜利竟真的点了点头，撸起袖子道：“可以，没问题。来，周大伯，我们去茅房。以后，你要是拉不出来，尽管来找我。你媳妇不愿意干，我愿意！”
高源和刘三全都惊呆了。
连周大伯自己也惊呆了。

第十二章 桂枝汤加味
周大伯也没想到他媳妇都不愿意帮他做的事情，这个不占亲不带故的年轻人居然愿意，周大伯可是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但高源知道，这事儿李胜利真干的出来。
李胜利医术水平是真的不高，撑死也就是一个学徒水平。但他是整个联合诊所里，最有积极性的一个人。因为他的出身是整个诊所里最好的，他是贫农，又是军人复员，所以思想觉悟很高。
他对群众是有春天般温暖的，给病人治病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脏，有病他也是真敢上。
但他也有缺点。
一个是文化水平很低，连大名都是连队指导员给起的。他是在部队扫盲文化班里学的字，日常生活勉强够用，但面对晦涩难懂的医文就差太多了。
第二他心气很高，也有自己的小骄傲，看不上诊所里这些地富分子。所以他是跟着刘三全学的，可关键刘三全自己都不是明白人，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学，能学出个啥？
周大伯忙摆手：“别了别了。”
李胜利高高卷起袖子：“没事，我真不嫌弃。”
周大伯紧张地捂住了腚：“我嫌弃！”
高源也听得一阵阵心累，他道：“你抠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还能天天抠啊？”
李胜利点头：“我能啊。”
高源问：“那你能抠多少啊？”
李胜利道：“有多少，我抠多少。”
高源都接不上话了。
周大伯死死捂住腚，听着这惊人的交谈，他给吓坏了，都吓出羊叫声：“达咩……”
李胜利抓住周大伯，热情地说：“没事，我不怕脏。”
周大伯紧紧抓着桌子，用绝望的眼神看向高源。
高源赶紧上前拦：“他是病了，你再怎么抠，病还是在的，人还是不舒服的。”
“是吗？”李胜利看向了周大伯。
周大伯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高源问他：“难不成你真打算让他一直病下去？”
“我……”李胜利顿时一噎。
周大伯赶紧问高源：“后生，你会治病？”
刘三全在一旁助攻：“哎哟，你这话说的。隔壁张远材的老娘，你知道吧？那都病成什么样了，只吊着一口气了。市里的大专家都没法子，这高大夫过去，昨天给的药，今天就没事了。”
周大伯惊讶道：“这么厉害！”
李胜利也露出错愕之色。
刘三全指了指门外：“不信你们去看看，那老太太估计还在门口晒太阳呢。”
周大伯忙对高源：“那这位大夫同志，你快给我看看吧，我这都快不行了。”
“好。”高源答应一声，扭头先看李胜利。
李胜利臭着脸，转过了身。
高原观察周大伯的脸色，黝黑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他问刘三全：“刘大夫，之前的诊疗情况跟我说一下。”
“好。”刘三全答应一声，道：“最开始，病人自述头晕难受，外加便秘。所以找李胜利大夫给他开药，最开始用的是急备丸，服用之后拉出来一次，但头晕更厉害了，身上也有发麻的感觉。”
“然后又服用承气汤，三服药后，便下一大盆，但随即身上冷痛，冷汗直冒，无法躺卧。然后，继续便秘。再后我来接手，开了地黄汤，但病人头更晕，身上疼痛还在，脸也红了起来，还是拉不出来。”
周大伯听到自己的悲惨经历，他也忍不住叹了一声。
李胜利把自己的两只手抓到了一起，纠结地搓着。
高源微微摇头，他问李胜利：“三物急备丸，巴豆、干姜、大黄。大热泻下药，治疗实寒沉积。承气汤，寒凉泻下。病人到底是寒还是热？还是说不是寒就是热？”
刘三全悄悄吸了一口气，吓得提了提肛，感觉空气都凝滞了好几分，他们联合诊所可没人敢这样跟李胜利说话！
李胜利嘴唇绷了绷，最后没说出什么来。
刘三全提着的肛才悄悄放下来，还好没吵起来。
高源道：“便秘多是因为饮食不节、情志失调、年老体虚、或是感受外邪、或是肝郁气滞，或者是动了肠道手术。这个病人是比较典型的年老体虚，营养不良，无力排泄。首诊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一点，反而盲目用了好几服峻下剂。”
李胜利和刘三全同时一怔，这是在教他们？
高源接着说：“李东垣在《兰室秘藏&#183;大便结燥》中言：‘治病必究其源，不可一概用巴豆牵牛之类下之。损其津液，燥结愈甚，复下复结，极则以至导引于下而不通，遂成不救。’”
“啥意思？”周大伯一句也没听懂。
刘三全也露出茫然之色。
高源解释：“就是治这种便秘的疾病，不能盲目使用巴豆牵牛之类药，强行催便。不然会损伤津液，更加便秘，更拉不出来，到最后完全不通，这个人就救不活了。”
“啊？”周大伯吓得站起来：“我要死了？”
一旁李胜利急道：“你可别瞎说！”
高源说：“现在不至于，但若是继续盲目用下法，就说不好了。”
周大伯突然有些慌，然后目光不善地看着李胜利。
李胜利的脸顿时涨红起来。
高源按了按周大伯的上腹，他对两人道：“你们按按这里，发现心下痞硬了吗？”
刘三全上前按了按。
李胜利却没动作。
高源道：“这是因为几次峻下伤到了本就虚弱的脾胃，‘伤寒论163条，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这条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三全想了想，很直白道：“就是如果一直拉，心下这块就会很硬。”
高源点点头：“心下就是胃，痞硬就是胃虚。《伤寒论》163条的处方是桂枝加人参汤，为什么要加人参汤，就是要以人参疗胃虚，此处之心下痞硬，就是人参证。”
“哦，是这样啊！”刘三全听明白了。
李胜利还是茫然。
高源指了指病人：“病人年老体虚，累及奇经，导致冲任脉不主收慑，气逆上冲，所以一开始就头晕。后因误治，又多次伤胃，使得更加无法和降。”
“隶属于阳明的冲脉上逆的情况更严重了，所以第一次服药后头晕反而更严重了。冲气不降，胃气也就不降，自然没有力气推行粪便下行，便秘也就更厉害了。”
“现在脾胃大虚，冲气逆乱，这也是你用地黄汤补不进来的原因，越滋补，就使得气机更加不通，气逆的越厉害，头就越晕，也更拉不出来。”
刘三全又询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高源道：“你还没听明白吗？病人现在是营卫不和，冲气上逆，属桂枝汤证。”
刘三全又问：“可是桂枝汤类的脉象不是要浮脉吗，这个病人是……”
高源说：“是沉迟脉。”
刘三全又不懂了。
高源与他解释：“汗出之后，若是表证未解，脉象应该出现浮脉，属桂枝汤证。若是无浮脉，反而出现了沉迟脉，那便是桂枝汤证加味。”
刘三全还没听懂。
李胜利就更是跟听天书一样了。
高源道：“你看《伤寒论》第62条，‘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
刘三全点点头，随即又问：“可是……沉脉主里，迟脉主寒，这不是里寒证吗？”
高源道：“《伤寒论》第50条‘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何以知然，以荣气不足，血少故也。’血少了，不充盈血脉了，自然会出现沉迟脉。”
“正是伤到了营血，所以血脉不充盈，所以会出现了身疼痛的情况，也因此出现营卫不和。就是因为营卫不和，所以才需要桂枝汤来治疗。这就是第62条的内涵所在。”
刘三全恍然道：“原来《伤寒论》条文是这样理解的啊！”
他是明白了，李胜利还是一脸懵，他道：“桂枝汤，不是治感冒的吗？”
高源对他道：“万方之祖的桂枝汤，怎么会只能治感冒？现在就需要用它来救药误，用它调和营卫，降逆冲气。冲气一降，营卫协调，便秘自然也就没了。”
李胜利听都听不懂，但是见刘三全信服不已，他也就不言语了。
……
高源留了方子走了，李胜利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不悦道：“一个叛徒，神气什么？”
正在给病人抓药的何雨同志，提醒他：“但你别忘了，他是在给你擦屁股。”
李胜利转头看来，面色一滞。
刘三全赶紧缩着头，躲开了。

第十三章 他能是坏人吗
高源开了三剂，但周大伯只拿了一剂，因为他怕万一又没效果，就不浪费钱了。
周大伯始终没再看李胜利一眼，闷头就走了，这让李胜利有些失落。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
好多病人一来，见是李胜利在值班，又掉头走了。
这让李胜利很是气馁。
愿意来的，要不就是从偏远村里来的，实在是折腾不起了。要不就是来拿药的，也不需要李胜利再诊断了。
一想到中午高源的话，李胜利就更加烦躁了，诊所里面医书很多。他找到了之前一直谈论的《伤寒论》，等他翻开之后，却发现这书认识他，他不认识书啊。
李胜利更烦了。
傍晚。
“哎，小何，还没下班吧？”
何雨道：“周大伯，你又来了啊？”
“唰”的一下，李胜利从诊室里面蹿了出来，看着周大伯，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你……你来干嘛？”
周大伯说：“拿药啊，哎哟，你别说。那药可真管用，我吃下去，没多久身上就不怎么疼了，脑袋也没原先那么晕了，就刚刚我还拉出来了。”
“之前吃你的药，也能拉出来，但可别提多难受了，那哪是吃药，简直要命啊。这回拉完之后，我可舒服太多了。哎，小何啊，你再帮我拿三服。”
何雨也很惊讶，她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她道：“一共就三服药，你已经吃了一次了，还剩两服。”
周大伯信心满满地说，拍拍胸脯：“这药效果好，多吃几次我都不怕的！”
闻言，李胜利有些失神地往诊室里走。
周大伯看着他的背景，故意抬高声音说：“哼，要是一开始就是这个大夫接手，我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还遭那么多罪了。”
李胜利停下了脚步，用手扶着门框，骨节透出了白色。
最后，他一言未发，走了进去。
……
高源带着全村病人的药材和诊疗本回来了，一家一家分发过去，让高源觉得奇怪的是，这些人家都对他点头致谢。
高源清楚记得曾经他回到村子的时候，受到了所有人的冷眼和防备。为什么这一次，一开始的改变就这么大？
高源带着疑惑回了家。
高母正在准备晚饭，见高源回来了，她马上擦了擦手，过来关切问：“今天去拿药，累着了吧？要不要先睡一下？”
高源说：“妈，我不累。”
高母问：“杨家爷爷那里去看了嘛？”
高源道：“去看了，杨家爷爷恢复挺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新的药我也给他了。”
高母道：“那你知道杨家爷爷下床干嘛去了吗？”
高源摇头。
高母坐到高源旁边，跟他说：“你呀，真应该好好谢谢杨家爷爷。”
高源疑惑问：“怎么了？”
高母说：“今天，杨家爷爷拄着拐杖，去跟全村人说了，尤其是那些你帮着拿药的人。不让他们再骂你是叛徒，告诉他们不能做白眼狼。”
高源心中顿时一暖，杨家爷爷才刚能下床，就为他去做了这么多的事。难怪这次回来，他竟没有遭遇太多冷眼。
“妈，我知道的。”高源对着高母不停点头。
“唉……”高母也长长一叹：“就是你跟杨家……秀英那孩子……”
不等她说完，门口便传来声音：“那个，高源在家吗？”
“我在。”高源赶紧起身往外走。
高母话说一半，上不去下不来，她又叹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高源到门外，见是他们村里的魏叔来了：“怎么了，魏叔？”
魏叔搓着手，紧张地问：“那个，听说你学会治病了？杨家爷爷说他就是你给治好的，我之前看过，他都肿得没人样子了。”
高源点了点头，又问：“是我治的，怎么了，谁不舒服吗？”
魏叔说：“是我媳妇，突然发烧，人也不清醒了。”
高源道：“好，我去你家看看。”
“哎哎！”魏叔忙答应着。
高源跟着魏叔去了，高母把火拉出来，也赶紧追上去了。
今天杨家爷爷骂了全村一圈，大家也都知道高源把杨家爷爷治好的事情了，这可是个稀罕事情啊。
所以见高源又要去治病，现在又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村里这些闲着的大老爷们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到了魏叔家里。
高源跟着魏叔进去，院子里面挤进来不少人，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高源进去房间，见魏婶躺在床上，神志迷糊。
高源问魏叔：“怎么了？”
魏叔说：“可能是昨晚吃了凉的东西了吧，昨晚睡觉前吃了一碗凉的红薯。今天上午就说没力气，口渴，脚软。喝了热水后，又说身上热，又头晕又怕冷。”
“下午就发烧了，到现在也没见好。也不想吃东西，又说想吐。一直在喝水，心里也很烦。现在更是整个人都不清醒了，我也没法子，听说你会治病，就找你来看看了。”
“好。”高源上前，摸了摸对方额头，他惊讶道：“这么烫啊？”
“是呀！”魏叔也急了：“摸上去都烫手了，要不是烧的这么厉害，我也不能去叫你。”
门口一众看客，也都纷纷议论起来，他们也没想到魏婶烧的这么严重。
高源赶紧上前查看了对方的舌象，舌苔白厚而少津。诊脉之后，发现对方脉数。
高源站了起来。
“怎么样？”魏叔紧张的不行。
高源说：“情况有点严重。”
“那怎么办啊？”魏叔急的直搓手。
高源道：“这要赶紧用药，等不及明天了，明天早上去，下午才能回，那要到晚上才能吃药了。这样吧，我现在去乡里给魏婶拿药。”
“啊？”魏叔顿时一惊，他也没想到高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连门口也是一静。
“不……不不……”魏叔有些结巴道：“还是……还是我去吧。”
高源道：“不用，夜路你也不擅长走。再说，婶子现在离不开人。乡里大夫住哪，你也不知道，去了也没用。把婶子诊疗本给我，我现在就出发。”
高源拿了诊疗本，直接就出门了。
高母急道：“哎，源，你还没吃晚饭呢！”
可已经看不见高源的身影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高源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要连夜去给不沾亲不带故的村里人去爬几十里山路抓药。
大家都呆了。
“你们睁眼看看，你们都睁眼看看！”
大家齐齐朝后面看去。
杨家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他们后面，激动地一边杵着拐杖，一边骂：“你们都瞎了吗？你们看看，这样的人，这样的好后生，能是叛徒吗？能是坏人吗？你们谁能做到他这样？你们是一群瞎子吗！”

第十四章 跟着回来了
高源脚步轻快地走在山路上。
他没瞎说，村里那些人是真没他会走夜路。这也是他们这个年代乡村大夫的职业技能了。
这年头，太缺大夫了，所以经常晚上睡觉睡一半，就会被叫醒翻山越岭去给人治急病。
上辈子，高源在医术成熟之后，很多人半夜都跑来公社卫生院找他救命。所以高源常年奔波在夜间的山路上，这些山路对他而言，闭着眼睛也能走。
今天天气还不错，高源加快了脚步，在天全黑前赶到了联合诊所门口。
何雨正在关门。
“小何。”高源喊了一声。
“是你？”何雨眼睛一亮，然后便往里面看。
李胜利正好从里面出来，等看见高源的时候，他也微微一怔。
高源说：“先别关门，我来拿药。”
何雨把门板放回去，问：“你不是回家了吗？咋又过来了？”
高源说：“是在村里碰上一个急症，挺严重的，就赶紧出来给她拿药了。”
何雨拍了拍自己的手，讶异道：“你们村离乡里得几十里山路吧，这一来一回，很远诶。病的是什么人啊，你家亲戚吗？”
高源往里走：“不是，就村里人。”
诊所里面已经很黑了，何雨去点了油灯，她疑惑道：“村里人？你今天已经跑过一趟了吧，现在大晚上又给村里人跑第二趟，你不累啊？”
高源却说：“急病大于天，多跑一趟，不算什么。”
何雨闻言，看高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旁的李胜利诧异地看着高源，他也呆了一下。
高源把诊疗本递给小何，然后道：“把纸笔给我，我把方子写下来。”
高源在路上就思考好了。
魏家婶婶是因为食欲不节而起病的，她的舌苔白厚就证明了伤食于里。
心烦和渴饮证明里热证已具。
而头晕和恶寒，则是太阳表证。
脉数，体若燔炭则是证明邪热炽盛。
不思饮食，有温温欲吐感，则是因为邪热传里，导致胃气失和。
典型的太阳和阳明合并，既有太阳表证，又有阳明里热证。
《伤寒论》第33条：“太阳阳明合并，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
考虑到病人体温很高，高源又在原方上加入了生石膏一两，去除里热。
高源把方子交给小何，拿了药之后，就要往回走。
“哎！”李胜利却突然喊住了高源。
“有事？”高源看向了李胜利。
李胜利看着高源：“我……我跟你回去。”
“嗯？”高源露出疑惑之色。
李胜利道：“我想去看看杨家爷爷怎么样了。”
高源也没意见，就说：“行啊，不过你今晚要睡大会堂了。”
李胜利说：“没事，我们有些时候巡诊晚了，就会在各个村里的大会堂睡觉。”
高源招了招手：“那走吧。”
两人上路。
何雨在后面看着这突然走在一起的奇怪二人组，她挠了挠脑袋，有些费解。
……
夜路上，两人走的很快，但谁都没说话，安静的有些诡异。
走了大半，李胜利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是哪年参军的？”
高源扭头看他一眼，回道：“46。”
李胜利又问：“那你是哪年上的大学？”
高源说：“北平解放后。”
李胜利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紧紧盯着高源，质问道：“你也是苦出身，又是军人，还是干部！深受组织的栽培和重用，你为什么要要叛变？”
高源也停了下来，他转身面对李胜利，说：“中医有四诊，望闻问切。听病人说，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要想探寻真正的病机，需要医者自己去看，自己去闻，自己去切。”
说完，高源就转身了。
李胜利看着高源的背影，呼吸渐渐粗重，而后，也快速追了上去。
回到村子之后，高源去了魏叔家，把药材交给魏叔。
魏叔拿着药，红着脸，问高源要不要进来吃点饭。
高源却说：“没事，我在乡里吃过了。”
跟在后面的李胜利目光怔怔地看着高源，原来他还没吃饭。
魏叔一手拿着药，另外一只手紧张地在身上摸索着，然后掏出来两个鸡蛋，跟做贼似的，急忙塞到高源手里。生怕高源说不要，他又赶紧往回走。
高源看着手里的鸡蛋，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转过了身，拿着一个鸡蛋，递给了还在发愣的李胜利。
李胜利反倒被高源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
高源把鸡蛋塞到他的手里，然后走了。
李胜利看着高源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鸡蛋烫的惊人。
……
回到家后。
高源看到了母亲给他留的晚饭，他吃了之后，回到自己房间，点了麻油灯，又开始写上了行医日记。
“今日清晨为村里人去乡里拿药，最近患伤风感冒者甚多，担忧传染开来，觉得应该及时预防。下午回村，又见村人魏家婶婶急病，紧急时刻，再走几十里山路为其拿药。”
“一来一回，连走两趟，身上已累散架。深感乡村配药，殊为不易，若能改变配药和存药的地点，那就方便太多，面对重病急病，也能及时用药治疗，挽救群众性命……”
写罢，高源盖上本子，脸上多了一抹忧虑。
农村配药不易的情况，也要到626指示之后，才有了明显的改观。那个时候，三级医疗体系建立完成，每个村里都有自己的赤脚医生，也有了药房。
只是现在，却还不行。
联合诊所的药材，肯定不足以在每个村子囤药。而管药材统购统销的药材公司，跟联合诊所，还有高级社的三角烂账，到现在还没清干净呢。
高源捏了捏发疼的脑袋。
的确是个麻烦的事情，但这个事情却是一定要解决的。不然接下来的流感这场仗，就很难打赢了。中药就是中医人手里的武器，武器运送不到位，这仗怎么打？
……
次日。
李胜利红着眼睛过来，跟高源说：“我去看过杨家爷爷了。”
高源看了看对方红着的眼睛，他问：“杨家爷爷骂你了？”
李胜利摇头：“没有，他让我别往心里去。他说有时候药没见效也很正常，换个药再试试就好了。”
“那你……”
李胜利问道：“如果我没给杨家爷爷治病用药，他是不是不会变的这么严重。”
高源微微一滞，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李胜利神色黯然了很多，他道：“昨天周大伯也是这么说的，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做大夫？”
高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便是在这时，一个老头快速跑来，便跑便喊：“李胜利，李胜利，原来你在这儿！”
李胜利疑惑地看着老头。
老头跑到李胜利面前，一把就揪住了李胜利的衣服领子，质问：“李胜利，你给我孙子开的什么药？他现在都透不过气来了，之前都没这么厉害的！”
“啊？”李胜利愣住了。
老头见李胜利不说话，他更怒了：“你说话啊，哑巴了？”
高源赶紧上前拦住了他：“哎，章家爷爷，怎么了这是？”
老头急的吐沫星子满天飞：“我家小狗儿，就是吃了他的药，才透不过气来。这都一整天了，连尿都尿不出来。哎呀，别提多吓人了！”
高源则赶紧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他挡在了李胜利前面，道：“章家爷爷，治病要紧，救人要紧。你跟我说，我去给他治。”

第十五章 梅开二度
几人赶紧往章家爷爷家跑去。
进屋之后，就见小孙子难受地靠在床上，声音非常嘶哑。
孩子奶奶急的直掉眼泪。
小孩烦躁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脸难受痛苦的模样，根本不让奶奶抱着他，不停地挥舞手臂，不是扯自己的衣服，就是难受地推开他奶奶。
高源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小孩的鼻翼快速扇动着，两只肩膀不停抬高，胸部也因为艰难呼吸而高高隆起。
“胸高，肩息。”高源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孩子奶奶见李胜利来了，便愤怒地指着他：“就是他，本来我孙子就只有一点小咳嗽，就是吃了他的药才突然变成这样的。”
李胜利顿时手足无措。
孩子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骂：“平时大家都说联合诊所里面，就你这个年轻大夫水平差，都不愿意找你治。我是寻思着，你不至于连一个小小的咳嗽都不会治啊，谁知道你不仅治不好，还把人给弄成这样了。”
“哎哟喂，我可怜的小狗儿，我们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孩子奶奶拍着大腿哭嚷起来。
李胜利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高源则是靠近了孩子，正想看看孩子的舌象，还不等他动手，孩子就突然侧过身子，呕出来一大口痰液。
孩子奶奶心疼地给孙子擦了擦：“都一天了，就一直吐痰水，这要把身体吐干净啊！我家小狗儿才就这么点大，哪里受得了这样吐啊。”
章家老爷爷也指着李胜利，激动地问：“你到底开了什么药？怎么吃了之后变成这样了？”
高源也看向了李胜利。
“我……”李胜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我是看他咳嗽，所以开了旋覆代赭汤。”
孩子的爷爷奶奶也没文化，不知道这个药，孩子爷爷问：“这药是不是有问题啊？”
高源微微皱眉，询问：“你们孙子为什么会咳嗽？”
孩子奶奶抹着眼泪，骂老头：“要怪就怪这个不干人事的老头子，好好在家呆着不行吗？收工之后，闲的没事干，非要带着小狗去摸鱼。”
“那河水多凉，太阳也下山了，被风一吹，冷水一浸，就咳嗽了，也有点痰，但没现在这么厉害呀。现在都一整天了，孩子一滴尿都尿不出来，把我给吓坏了。”
孩子爷爷跟犯错的孩子似的，搓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角：“小狗儿馋了嘛，家里一点荤油都没有，我只能去抓点小鱼。”
高源一听，就明白大半了，他又问：“那你们之前有给孩子吃过什么药吗？”
孩子奶奶说：“没有，孩子一咳嗽，我们就赶紧抱着孩子去联合诊所了。要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夫在，我们说啥也不能找他。”
李胜利难堪之极。
高源点了点头，又上前诊断了孩子的脉象。
孩子爷爷问：“高源，听说你也会治病了？杨家爷爷的病就是你给治好的？”
“嗯。”高源应了一声。
孩子爷爷说：“那……那你一定得给我家小狗儿好好看看。”
高源点点头，认真诊脉。
右脉伏。寒邪内闭，伏阴在里。
左脉弦细。痰饮内停。
高源站起了身。
孩子爷爷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高源说：“喘症。”
孩子爷爷问：“啥是喘症？”
高源通俗地解释：“就是咱们肺这一快啊，产生了很多痰，把肺给堵住了，所以呼吸困难，也会不停吐出很多痰来。”
高源在心里想了一下，放在西医的角度上来说，这就是肺炎重症了。
孩子爷爷又问：“那他为啥不尿尿，这都一天了，我们都急死了。”
高源说：“肺是调通水道的，肺闭住了，就尿不出来了。哦，就跟杨家爷爷当时的情况一样，把小狗儿的肺治好了，大小便也就正常了。”
听闻之后，孩子爷爷惊喜地问：“那你能把杨家爷爷治好了，是不是也能把我家小狗儿治好啊，你给杨家爷爷用的是什么药啊？”
高源道：“情况不一样的，不能用一样的药。不过现在小狗儿的情况有点紧急，需要马上用药。”
“我……我……”孩子爷爷紧张起来。
高源指着李胜利，说：“你等下去乡里抓药，要快去快回。”
“好！我跑着去！”心中愧疚的李胜利，马上大声答应了下来。
孩子爷爷奶奶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两人互相看看，也不再继续责怪李胜利了。
李胜利悄悄松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了高源。
高源拿出纸笔，却又抬头看着李胜利，有些欲言又止。
“怎……怎么了？”李胜利突然紧张起来。
高源在纸上写上小青龙汤的方子：“等你回来再说吧。”
两人刚出门，转个弯，又被人堵住了。
是魏叔。
“哎，高源，高源！”魏叔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了高源的手，就要拽他。
“怎么了？”高源询问。
魏叔急叫道：“你给我媳妇带的什么药？吃了你的药，人突然就不好了。”
李胜利愕然地看向高源，怎么高源也来了这一出。
魏叔一把抓住了高源的手腕：“你可别跑啊，你得说清楚！”
高源神色却非常镇定，说：“胜利，你跟着一起来，等下应该还要多拿一服药。”
魏叔也被高源这镇定的模样弄得一愣。
“愣着干嘛，快走啊！”高源还催上他了。
几人往魏叔家赶去，这边的动静也惹来村里人的注意，大家又跟去魏叔家看热闹了，毕竟高源现在是全村的舆论焦点。
很快，他们就到了魏叔家。
村里人挤过来看。
高源看向躺在床上昏睡的魏家婶婶，他问：“用完药怎么样了？”
魏叔急道：“你还说呢，吃了你拿的药之后，人突然就昏睡过去了，叫都叫不醒。我还以为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道后来又突然吐了起来，吐了好多清水。”
“吐完又昏睡过去了，我本来也想睡一下，谁知道后半夜我媳妇又开始拉了。拉肚子也就算了，可她拉的全是红色的东西，跟血一样，多吓人啊。所以天一亮，我就来找你了，你到底给的是什么药啊？”
李胜利也看向了高源。
高源来到床上，给魏家婶婶诊断起来。
而门口已经炸窝。
“拉血了？这么吓人吗？”
“该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不能吧，没听说两家人有仇啊。”
“那谁知道呢，高源不是个坏人嘛，说不定是奉命来搞破坏的。”
……
听到村人的嚼舌头，魏叔脸色一阵阵惨白，他惊恐地指着高源：“你你你你……”
“不会吧。”李胜利下意识说出了这几个字，可随即他又捂了捂嘴。
高源回头看他，说：“你没发现你媳妇已经退烧了？”
“啊？”魏叔一愣，也赶紧走过来摸了摸媳妇额头，确实不烫了：“可是她为什么会上吐下泻啊？”
高源说：“她是吃坏肚子，才病那么严重。上吐下泻，是为了去掉身体里面的积滞，是好事。”
魏叔疑惑又问：“那咋拉出来的东西，是血红的。”
高源道：“这是热利，表解而里未和。吃了一剂药，只好了一部分，还没完全好。难不成你想指望我，一副药就能彻底把她治好？”
魏叔一噎。
门口的人也安静下来了。
魏叔急着问：“那人怎么也不清醒了，叫都叫不清醒啊，看着太吓人了。你……你不是在骗我吧？”
高源看了看魏家婶婶，说：“烧都退了，情况也稳定很多了，应该快要醒了吧。”
他话音刚落下，就见魏家婶婶嘤咛一声，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你醒了？”魏叔紧张地小跑过去，搀起了魏家婶婶：“怎么样了，好点没？”
魏家婶婶长长吐出来一口气，说：“睡了一觉，比昨天舒服多了。就是还有点想吐，肚子也还不舒服。哎，家里咋这么多人？”
众人皆愕然看向高源。
“我……”魏叔的脸红了个通透。
“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白眼狼啊！”杨家爷爷急赶慢赶终于赶到了，见魏叔在里面，气的拿拐杖打他，一边打一边骂。
魏叔红着脸，愣是没敢躲。
村民又赶紧去拦。
杨家爷爷又四下挥舞，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李胜利看傻眼了。
高源则神色平静地鸡飞狗跳中写着方子：“治以白头翁汤合并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第十六章 治病如打仗
李胜利的腿脚是真的快。
差不多中午时分，就拿完药跑回来了。
高源赶紧把药送到那两家人手上。
魏家婶婶现在情况稳定多了，也从床上下来了，还去做了午饭，只不过没去地里参加劳动。
她还有点腹泻，但是量很少了，也还有点想要吐，但也只是想，没有吐出来。
事实证明，高源昨天的药是有很明显的效果的。
魏叔臊红着一张脸，上午赶工分的时候，都一直是埋头干活，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别提有多尴尬了。
杨家爷爷挥舞完拐杖之后，也没回去歇着，就在地里盯着村里这些人。
村里人被杨家爷爷的眼神压得抬不起头来，尴尬的气氛在田间地头蔓延。
杨爸虽然是支书，但也惹不起他老爹，劝了几次，杨家爷爷也不肯离开，他也就没办法了。
中午，煮完药，两家人都喝了。
午饭和午休，村里人也是闲的蛋疼，又跑去看热闹了。
魏叔早早就把院门关了，谁也别想进来，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
于是大家一哄而上，又跑去看章家的小孙子了。
李胜利和高源都在这里守着。
小孙子吃药之后，高源让他们用被子捂着。很快，小孙子就扯着身上的衣服，叫着很热。
高源上前摸了摸，已经出汗了。
“怎么样了？”孩子爷爷紧张地问。
门口一群人伸着脖子在看。
李胜利也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说：“已经出汗了，过会儿他就会舒服一些了。”
孩子爷爷奶奶又看向自家孙子。
果如高源所言，孩子原先那肩息胸高喘不过气的模样，渐渐好转了，没有像被掐住脖子喘的那么吓人了。
“哎，你们看，小狗儿现在能透过气了。”
门口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一下子就叽叽喳喳起来。
“小狗儿啊，狗儿。”孩子奶奶颤颤巍巍喊了一声。
“奶奶，我要尿尿。”小孩虽然声音还挺嘶哑，但也能叫人了。
“我的乖孙诶。”孩子爷爷想过来抱孙子。
孩子奶奶却气的拿桌上的抹布砸这个老头子，要不是他破事多，非要去抓什么鱼，怎么会弄成这样？
孩子爷爷被砸了，也不敢说话。
孩子奶奶抱着孩子去尿了。
门口围观的众人也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高源看了看李胜利，道：“走吧。”
孩子爷爷却快步过来，一把抓住高源的手，使劲摇：“哎呀，高源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们老章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说他要是出点事情，我们该怎么活呀！”
高源宽慰道：“这不是没事嘛，别自己吓自己了。”
孩子爷爷忙不迭说：“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两个老家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哼，你以后啊，别做魏老三那种没良心的人就成。”杨家爷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门口那群人纷纷往旁边缩。
孩子爷爷脸色也僵了一下，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
高源看了看周围，他说：“章家爷爷，还有一服药，你明天煮了再给小狗儿吃下去。他要是还不舒服，你再来找我。”
“哎哎哎。”章家爷爷不停点头，然后又扭眼看一下旁边的李胜利，他嚅了嚅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李胜利不敢抬头。
章家爷爷对高源道：“留下吃个饭吧。”
高源客气道：“在家吃过了，下次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小狗儿。”
说完，高源和李胜利就离开了。
杨家爷爷拄着拐，看看门口众人，哼了一声，也走了。
村里人也是纷纷惊奇，他们也没想到高源的医术居然这么好！真不愧是大学生！
……
外面。
高源对李胜利说：“还没吃饭吧，去我家吃吧。”
李胜利却根本心思吃饭，他紧皱着眉头，问：“小狗儿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咳嗽吗？我也开了咳嗽的药，他吃完药就不咳了，这不是说明我的药见效了吗？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
李胜利根本想不明白。
高源想了想，说：“你以前在战场上，总见过那些受外伤的吧，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吗？”
李胜利道：“先清理伤口，把脏东西弄掉，然后消毒，缝合，包扎，注意发炎。”
高源又问：“那若是不去清创，不去消毒，直接缝合起来呢？”
“嗯？”李胜利一愣：“那里面肯定会出问题，会发炎的。”
高源道：“可外面看起来，已经缝合好了，已经处理好了。”
李胜利陷入了思索。
高源解释道：“中医也是一样的道理，这小孩跟着爷爷去抓鱼，感染了风寒。我们人体是有防线的，第一道防线是卫气，在表面。风寒侵袭过来，被阻挡住了，这叫风寒束表，同时引动了体内的痰饮，所以小狗儿最开始是咳嗽有痰。”
“这时候，就需要清创。中医叫做解表，但凡是有表证的，一定要先解表。而你，却只看到了咳嗽，不管表证。”
“用降咳嗽的旋覆代赭汤，一下子把束缚在外面的风寒给压倒里面去了。本来还没这么严重的，结果被你一服药给带进去了。”
“病邪不得外出，自然会留在身体里面作乱。所以这就是吃了你的药之后，病情更加严重的原因。不是你治好了他的咳嗽，而是他已经严重到咳不出来了。”
李胜利听得呆住了。
李胜利是跟着刘三全学医的，刘三全自己都不明白诸症需当解表的问题，李胜利又怎么会懂？
李胜利的水平目前只停留在病名对药方的水平上，咳嗽就用咳嗽药，尿不出来就用利尿药，拉不出来就强行泻下，至于辨证他是不会的。所以，他的误诊误治率还是比较高的。
李胜利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黄泥地上，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量。
高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你跟诊所其他大夫不一样，你是人民子弟。你是真的想给老百姓做事的。”
李胜利抬头目光怔怔地看着高源，他没想到高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高源语重心长道：“但是，行医跟打仗一样，是个技术活儿，单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大夫，就是战场上的将军。你要懂得排兵布阵，你要明晰敌情，你要安排得当，你要顾虑前后。”
“方方面面，上上下下，前后因果，发展变化，全要心中有数。治病亦是如此，若是莽莽撞撞，不管不顾。那你越是积极热情，就越容易好心办坏事。只有学会了排兵布阵，才能指挥作战。”
李胜利沉默了。
高源就在他旁边站着，想起了前世的经历，他的学医过程可谓是坎坷非常。一身污秽的他，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做他的师父。
或许就连高源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初的他，到底走的有多艰难；当初的他，到底踩过多少坑；当初的他，到底吃过多少苦；当初的他，到底抱着多少绝望在前行。
过了很久，李胜利才说：“可我不会跟着赵焕章学医，我没有办法原谅任何一个地主。”
李胜利抬起头，看向高源，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竟连声音也变得嘶哑：“你没有吃过我的苦，就不会知道我心里有多少恨。”

第十七章 我把你当同志
高源沉默了一会，这又是一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高源问：“那你喜欢做大夫吗？喜欢研究中医中药吗？”
李胜利摇摇头：“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人民需不需要。只是在复员的时候，首长见我曾经药铺里面待过，就说农村很缺大夫，问我愿不愿意来。我没多想，就同意了。然后跟着当时的中医进修班，培训了一段时间，就来了诊所。”
“当年那进修班，培训内容大部分都是西医的。我们整个县也就县城里有西医，农村乡下连西药都买不到。最后我也只能是糊里糊涂出来了，到了诊所跟着刘三全同志边学边卖，就这样到现在。”
高源点了点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学医。”
李胜利却盯住了高源，他问：“你真的叛变了吗？”
高源反问：“你觉得呢？”
李胜利思索了一下，才慢慢说：“我见过特务，他们伪装的很好。平时甚至比我们这些人表现的还要好，他们更积极，更不计较个人得失，对待群众更热诚，甚至经常能评上先进。”
闻言，高源沉默了。
李胜利看着高源的眼睛，他说：“但这些人在被发现后，就不会再伪装和隐藏了。”
高源抬头，有些错愕。
李胜利露出了笑容，他说：“为什么你会愿意帮我？”
高源也露出了笑容，他说：“因为我把你当同志。”
……
下午。
高源再次去查看了一下魏家婶婶的情况。
第二服药吃完之后，魏家婶婶诸症大减，已呈脉静身凉之象。
高源没有体温计，但也能感觉到对方已经恢复正常体温了。只是魏家婶婶仍然感觉无力，不思饮食。
而此刻的魏叔，已经准备用脑袋刨地了。
高源嘱咐道：“这几日，干活不要太劳累。饮食的话，尽量清淡一些，可以喝些粥，或者吃些面条，养一养胃，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好。”魏家婶婶答应着。
高源瞄了一眼偷偷在瞅这边情况的魏叔，他道：“这种急病，来的快，治的虽然也快，但靠一服药就能治好，未免还是难了些。幸好，两副药就差不多了。”
魏家婶婶笑着说：“瞧你这话说的，要让别的大夫听见不得气死？我以前瞧病啊，经常是吃小半个月药都还没好呢，人家可没你这么厉害。”
说罢，魏家婶婶又看一眼自己男人，对高源道：“你别跟你叔一般见识，他脑子有病！”
魏叔已经用脑袋锄地了。
高源道：“没事，魏叔也是紧张你。那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
“好好好。”魏家婶婶满口答应着。
高源出门的时候，还跟魏叔打了个招呼：“走了，魏叔。”
魏叔这会儿尬笑得像个傻子。
……
随即，高源又去看了章家的那根小独苗。一副小青龙汤下去，外解风寒，内散水饮。正契合这小子目前内饮外寒，扭结不解的病情。
所以见效很快，一下午时间，就已经喘息停止，大小便也出来了。高源嘱咐他们明日再服用一副，应该就会好的差不多了，日后谨避风寒就好。
章家两位爷爷奶奶对高源感谢不已。
高源走在村里，虽然大部分人还是躲着自己走，也没人跟自己主动说话，但遇到的时候也有一些人会对自己点点头。
与前世接连几年被人当做蛇蝎一样躲避，这一世的开局，好了太多。
高源长长吐出一口气，对未来也稍稍多了一些信心。
……
晚饭后，高源又去了杨家一趟，看了看杨家爷爷的情况。虽然水肿已去，但还需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
杨秀英依旧是躲着高源。
杨德贵盘着手，面色不善，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但又不敢上。
杨爸坐门口叭叭地抽烟，不知道他在想啥。
高源走后，杨家爷爷走过来问：“平啊，领导没让小源入社吗？”
杨爸摇了摇头。
杨家爷爷忧心忡忡地问：“没法子吗？”
杨爸看着前面，说：“比起在村里当农民，去诊所当大夫更适合他吧。”
杨家爷爷又问：“那你跟书记说了没？让他向上面反映反映，再查查小源那事。”
杨爸吐出一口烟，苦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提了，人家现在都躲着我说这个。”
“爹。”杨爸看向杨家爷爷，欲言又止。
杨家爷爷用力杵了杵拐杖，道：“其他废话，别跟我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小源是个坏人。小源回来这几天，你也看见了，咱们村里人谁能做到他这样？”
杨爸又闷头抽烟。
杨家爷爷回头看了看闷闷不乐的孙女杨秀英，他道：“要是当初小源跟秀英的事儿成了……”
杨爸打断道：“那咱家就完了。”
杨家爷爷抓紧拐杖，无声地叹了一下。
……
次日，高源又去了联合诊所。
被高级社拒绝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毕竟上辈子经历过一次，现在也没什么意外。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高源到了联合诊所，正好看见刘三全在门口。
“你好，刘大夫。”高源打了招呼。
刘三全赶紧站起来：“哦，高大夫。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高源说：“我找李胜利，他在吗？”
“在里面呢。”刘三全转身喊：“胜利……胜利同志，高大夫找你。”
李胜利从诊室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搪瓷杯子，他叫了一声：“高大夫。”
高源微微颔首：“你好。”
李胜利把手上的搪瓷杯子端起来，他认真道：“这是之前从军的时候，我们首长奖励给我的，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相信，我能打了战场上的胜仗，就能打的了医学上的胜仗。”
“现在，我把这个搪瓷杯交给你保管。等你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大夫了，你再把它还给我。”说罢，李胜利把杯子往高源面前一送。
刘三全惊呆了，他道：“不是吧，这可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平时碰都不舍得给我碰的。”
李胜利道：“高大夫，这是我的决心。”
高源点点头，郑重地接过了他手上的搪瓷杯。
李胜利露出了微笑。
刘三全诧异地看着两人，前天李胜利不还是对着高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吗？怎么现在这么要好了？
听何雨说，前天晚上这两人一起回去了，那一晚上到底发生了啥？
刘三全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不解。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感觉他自己倒数第二的位置怕是有点悬了。
便是在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一个满嘴酒气的老头儿，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几人，说：“哦，都在呢，我刚从村里回来。下午，是我坐诊，对吧？”
李胜利一见这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老油子，还刚从村里回来？我看你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吧！”
刘三全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高源看着来人，轻轻叹了一声，第一次露出了复杂之色。

第十八章 铁血真男儿
如果说李胜利是好心办坏事，那沈丛云就是既没什么好心，也不想干事了。
李胜利是苦出身，又受到过组织的教育，所以思想觉悟很高。虽然水平不行，但积极性是最高的。而沈丛云却是个大混子，他的积极性是最差的。
李胜利冷哼一声，问：“说，你到底干嘛去了？”
沈丛云低着头，一边用指甲挑着指甲缝里的脏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还能干嘛？去乡里巡诊了呗，不是你们跟高级社订的合同吗，我们得定期巡诊呀。”
李胜利怒道：“你还有脸说，你都去一个星期了，你爬着去的啊？”
沈丛云继续低头耷脑，说话也蔫了八央的：“那没办法，我年纪大了，走不动山路，不像你们年轻人腿脚这么快。”
李胜利骂道：“那你也不用这么慢吧，拄着拐也不用走一个星期。”
沈丛云道：“我还得看病呢，我又不是去游玩。每个大队都有病人，都得看啊。你也知道，我看病是很细致的，一个病人就要看很久。我倒是也想像你那样快点看，但我总不能误诊误治吧？”
“你！”李胜利被他气得眼睛都瞪直了。
刘三全又往旁边缩了缩，他谁也惹不起。
沈丛云继续蔫头蔫脑，暗怼了一句，他就想往诊室里面走。
高源皱眉道：“慢工出细活是没错，但太慢了，也会影响病人的救治。毕竟我们这里的大夫，每个人都要负责一万多人的身体健康，多少病人都等着呢。”
沈丛云看向了高源，问：“这又是哪位领导？”
刘三全说：“这是高源大夫。”
“高源……大夫？”沈丛云疑惑地看看高源，没什么印象，他摇摇头，一句话都没回，就进去了。
高源皱紧了眉，捏了捏自己发疼的脑袋。
别看这小小的联合诊所，只有区区几人，但却是一团散沙，矛盾重重。
高源看面前两人。
刘三全缩了缩脖子，提着药箱说：“我还得去巡诊，先走了哈。”
高源看着刘三全离开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刘三全出身普通，医术也普通，做人也普通。不积极，也不惫懒摆烂。不找事儿，但也很胆小怕事，谁都不想得罪。面对问题和矛盾，就只会逃避，没什么担当。
高源看向李胜利。
李胜利余怒未消，对高源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我就说了，这种地富分子不可信！他还是个留用人员，要不是实在没大夫，谁要这种货！”
高源皱眉走到诊室门口一看，好家伙，这老货已经开始冲盹，打瞌睡了。
李胜利正想冲进去跟他吵架。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人。
“胜利啊。”
李胜利转身，立刻站直了身子：“哎，老班长。”
高源看向了来人，他们这里的民兵排长，也是民兵教员曹新建。
曹新建捂着嘴巴，对着李胜利随意地摆摆手，问：“诊所就你一个大夫在吗？”
李胜利往后看一眼，满脸不情愿地说：“沈丛云也在。”
曹新建道：“行，你忙吧，我去找他看病。”
说完，曹新建就往诊室走去。
李胜利顿时一噎，他就站在这里呢，曹新建也不找他看，这让他很是气馁。
高源看透了他的心思：“所以你得抓紧努力学习，大夫是个技术活儿，不是人情活儿。”
“好。”李胜利答应一声，转身就去收拾起了东西。
高源站在门口，还能听见诊室里面的对话。
“我突然就满嘴生疮，没多久，就前面，大概一个小时前吧，就觉得嘴巴里面不舒服了。然后就这舌头，嘴巴，嘴唇都是疮了。今天上火怎么上的这么厉害，难受死我了，快给我开点药吧。”
“翻唇疔啊，哦，那吃点降火的药吧，用点导赤散合凉膈散。”
高源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
“走吧。”李胜利已经背着药箱过来了，他要去出诊。
“好，走吧。”高源陪着李胜利一起出去，出门的时候，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算了算时间，上辈子他还要再过几天才会到联合诊所来，那个时候正好赶上张远材的老母亲出殡。曹新建他也认识，后来在大办民兵师的时候，他还当上了团长。
但是高源记得曹新建是不信任中医的，哪怕在后来的公社卫生院里，他也是去拿西药，从不拿中药，怎么这会儿却还愿意找中医看病。
“怎么了？”李胜利又询问一声。
“没事，走吧。”高源压下心中疑惑，跟着李胜利出了门。
……
下午，陪着李胜利去出诊了几个病人。
高源跟他详细地讲解怎么辨证，他用的是后来培养赤脚医生的办法。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去告诉他如何望闻问切，还有八纲辨证，还有各种常见病的辨证和治疗。
李胜利的文化水平终究有限，他没办法从头开始学内经、伤寒、金匮等一系列晦涩的中医名著。一个是很难学会，另外一个是培养周期太长了，不适合目前的农村医疗情况。
他需要尽快掌握普通常见疾病的救治。
经过一下午的临床讲解，有一个真正懂得师父来教，李胜利获益良多。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脑子沉甸甸的，东西太多消化不了。
高源对他说：“回家之后，把今天记录的东西再重新学习和梳理一遍。学医，努力勉强及格，拼命才会优秀。白天时间不够，就把晚上的时间也一起利用起来。”
“是！”李胜利也很起劲，站了个笔挺。
两人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个房子的时候，李胜利说：“这就是我老班长家，也不知道他好点没。”
他话音刚落下，就见门口走出来一个手舞足蹈的人。
“嚯，这什么玩意！”李胜利吓了一跳。
高源也看的一愣。
曹新建的媳妇和儿子也追了出来。
“老曹，你慢点。”曹新建的媳妇赶紧出来。
“嫂子？”李胜利一愣，再看曹新建，他问：“老班长，你咋变这样了？你吃啥了？”
高源也看了过去，竟见曹新建的双唇已经肿的跟桃子一样，夸张地向外翻着，而且已经崩裂出血了。
曹新建见是这两人，他指着自己的嘴巴，嘴里呜呜着，可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越说不出来，他就越烦躁，他撕扯着身上的衣服，烦躁不可名状。
高源眉头顿时一皱，他说：“这样，你们还是先把曹同志带进去吧。”
曹新建的媳妇也忙说：“是啊，快跟我回去，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去诊所。那个，爱国啊，你快去诊所请大夫。”
李胜利则是问高源：“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高源摇头：“不知道，进去再看。”
曹新建的媳妇带着曹新建进去，李胜利也赶紧上前帮忙。
进屋之后，高源询问：“这是怎么了，我前面看见曹排长的时候，他还没这么严重的。”
曹新建媳妇也困惑道：“我也纳闷呢，上午只是嘴里长疮。也配点药，我下午给他煮了。他吃了一次，没过多久，就说有一股火从肚脐下面冲到了脸上。嘴唇很快就肿起来了，舌头也又肿又疼，说不了话。再过一会儿，就变成现在这样吓人的样子了。”
李胜利吃惊道：“上火这么严重！我还是第一次见上火上的这么快的！老班长，你不愧是铁血男儿，火气可够大的啊。”
高源无语地看向了李胜利。

第十九章 挺能叭叭
下午值班的沈丛云也慢悠悠过来了，他到的时候，高源都已经诊断完了。
沈丛云进屋一看曹新建这模样，他惊讶道：“怎么这样了？”
曹新建媳妇焦急地说：“我们也不知道啊，吃完药就这样了。”
沈丛云观察了曹新建的嘴唇，道：“这翻唇疔有点厉害了，感觉要转成疔毒啊。”
曹新建的媳妇问：“啥叫疔毒？”
沈丛云道：“就是疔疮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了。”
沈丛云按了按曹新建那肿胀到爆裂出血的嘴唇，还不等他说话，曹新建就烦躁地打开沈丛云的手，摇头晃脑，不想待在屋里，跑到院子里上蹿下跳，四肢乱甩，烦躁不已。
曹新建媳妇小声说：“他脾气都变差很多了。”
沈丛云点点头，表示理解：“疔毒走黄是很难受的，诸痛疮疡，皆属于心，他现在烦躁不堪，也在情理之中。就是……”
曹新建媳妇追问：“什么？”
沈丛云有些疑惑：“我前面不是开了药吗？怎么还严重到这个地步啊。”
李胜利也在翻看处方单，他问：“是不是剂量太小了，都是这么一钱两钱的，我看他上火挺严重的。”
沈丛云却说：“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
李胜利露出了茫然之色。
沈丛云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但就这样的一个眼神，就让李胜利很不舒服，这眼神里面的轻蔑味道太重了！
李胜利重重呼出来一口气，也没发作，他看向了高源，高源就从来不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高源也正在思索，这个病人各方面诊断信息都透出怪异。
李胜利没争辩，就催促道：“好了，别磨叽了，赶紧给看看吧，你看人都成什么样了。”
沈丛云不乐意了：“催什么呀？治病能着急慌忙的吗？有些人动作倒是快，但病人怎么没找那些动作快的人啊？”
“你！”李胜利顿时大怒。
曹新建的儿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他道：“沈大夫，请您快点吧。前面我去诊所请你的时候，你就磨磨唧唧的，又是喝水，又是上茅房，这都到家了，您就赶紧的吧。”
连续被两个小子怼，沈丛云索性两只手一揣，蔫声蔫气道：“这话怎么说的，说的好像我是故意拖延似的，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我就是慢工出细活的人，你们要是看不上我，可以另请高明啊，我没意见。”
李胜利大怒道：“你个老油子，要是在战场上，我非毙了你！”
沈丛云缩了缩脑袋，很怂地说：“我年纪大了，不经打不经吓的，你悠着点。”
曹新建的儿子也是气的搓头发，他道：“要不是实在没大夫，谁找你啊！”
“哎？”李胜利扭头看去，合着他又被忽略了？
沈丛云冲着李胜利和高源抬了抬下巴：“这不还有俩吗？”
曹新建的媳妇和儿子，这才又把注意力放在高源身上，但看见对方这年轻的面孔，两人又有些失望。
李胜利赶紧过来问高源：“高大夫，我老班长到底什么情况啊？”
高源皱眉道：“有些奇怪啊。”
“啊？”李胜利一愣。
沈丛云听闻这话，就靠在了人家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高源。
高源面露疑惑道：“病人脉象洪大无伦，主证阳盛火亢。”
李胜利一拍手：“那就还是上火咯。”
高源说：“可是……重按就细若游丝了，起病和发展又都这么爆急……”
靠在门框上的沈丛云嗤笑一声，说：“暴病为实，正因为是实证，才会进展这么快。脉洪大，症状显露一片火亢阳象，脉证相符，不该有错。哎，后生，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曹新建的媳妇见状，赶紧拉了拉儿子的衣服，对他使了个眼色。
曹新建的儿子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没办法了，他只能对沈丛云放软话：“沈大夫，我刚刚急躁了一些。也请你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请你帮帮忙好不好。”
李胜利气的青筋直跳，眼睛死死盯着沈丛云。
沈丛云缓缓点头，站好了身子，又对李胜利怂怂道：“你别瞪我，我年纪大了，胆子很小，等下被你吓得不会看病了。”
曹新建媳妇又只能赶紧上前拉李胜利。
李胜利背过身去。
沈丛云慢悠悠说：“这个已经很明显了，就是阳盛火亢，暴病很急，应该需要用效力更强一些的药，再吃一次看看。”
高源突然插嘴道：“那你怎么解释，病人服用你的药，一剂下去，反而立刻觉得有火窜上来。哪怕剂量太轻，就算杯水车薪，也总能压点火势吧，总不可能助燃吧？”
“这……”沈丛云也露出了疑惑之色，这一点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曹新建媳妇赶紧过来说：“哎哟，你这后生，就当做做好事吧，别再跟沈大夫顶嘴了。”
曹新建儿子也很恼火，可他也很无奈，他劝高源：“你看看我爸，跟唱戏一样在院子里面蹦来跳去，脸红的跟刷了漆似的，一副要疯的样子。人都成这样了，还是治病要紧。你别跟他争了，先让沈大夫开方子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源豁然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蹦跶的曹新建，目光集中到对方的脸上，然后立刻跑去院子。
曹新建媳妇又来好言相劝：“沈大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多费心，给个降火的方子吧，让人好受一些啊。”
沈丛云点点头，抬眼一看，却见高源正在院子里摸曹新建的腿，还是伸进去摸的那种。
“嗯？”沈丛云看的一愣。
曹新建的家人也顺势看了过来，他们也是一怔。
高源扭头看了过来，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对沈丛云道：“你过来。”
“干嘛？”沈丛云不解。
高源没好气道：“过来摸摸。”
“啊？”沈丛云被高源突如其来的邀请，搞的不知所措。
高源催促道：“快过来摸摸。”
“啊？”沈丛云又看向了曹新建的家人。
此时，憋了半天的李胜利控制不住了，声音很大道：“让你过去啊！”
沈丛云吓了一跳，下意识离开了这个吓人的东西，然后前后看看，慢慢走到了高源。
高源松开了手，对沈丛云道：“你自己摸。”
沈丛云见高源突然转变了脸色，他也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曹新建的腿：“咦？怎么是冰的？”
高源指着曹新建的脸，又道：“你看他的脸，仔细看，他的脸鲜艳光亮，跟唱戏演员上了油彩一样。”
“这……”沈丛云盯着曹新建的脸，再次摸了摸对方那冰凉的腿，他脖子后面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道是……戴阳？”
高源沉着脸，点了点头。
顿时，沈丛云瞳孔缩小了几分，他赶紧抽回摸腿的手。
高源眉头皱的很近，瞪了沈丛云一眼，说：“他定是下元久亏，值此阳生萌发的季节，阴不抱阳，龙雷之火上奔无制。所以上午才会起病暴急，不足一小时便口舌满疮。”
“又因误做实火，妄用苦寒折下，以致光焰烛天，不可收拾。所以才会唇肿如桃，崩裂出血，舌肿塞口，无法言语，烦躁不可名状，变成戴阳危局。若是再用大量苦寒，就会由危成殆！”
沈丛云这老货，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汗都要下来了。
这边观看的几人都呆住了，有些搞不清楚局面的变化，怎么感觉好像沈丛云这个老大夫反而哑口无言了？
李胜利见状，瞪着眼睛大声道：“你说话呀，你刚才不是挺能叭叭的吗？”

第二十章 外试之法
沈丛云顿时惊疑不定，眼珠转来转去，一直在思索。
他越是这般不敢言语，家属就越是狐疑。
“怎……怎么了？”曹新建媳妇左右看看，发现他儿子也是一脸茫然。
前面高源还是给沈丛云留了面子的，说的都是他们专业语言，这些人根本没听懂，连李胜利都在云里雾里呢。
沈丛云看了看高源，眉头皱的很紧，他小心地说：“不太可能是戴阳吧……”
高源则转头对李胜利道：“胜利，你跑回诊所去拿几片附子来。”
“好。”李胜利一句废话没有，唰的如一阵风一样跑去，呼的一下又回来了。
看人家的速度，再看看沈丛云之前那磨叽的样子，曹新建儿子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抽起来。
“给。”李胜利把附子片送到高源面前。
高源说：“把它锤烂了，揉成一个饼，然后烘热。”
“好，交给我了。”李胜利唰的一下又跑去人家厨房去了，曹新建媳妇也赶紧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回来。
李胜利把热乎乎的附子饼拿给高源看：“这样行吗。”
高源颔首：“把这个贴到曹同志的肚脐眼上。”
李胜利上去贴好。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曹新建。
“这是在干啥？”曹新建儿子小声问李胜利。
李胜利很光棍道：“我哪知道。”
曹新建儿子道：“那你那么起劲，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李胜利看向了一旁的沈丛云，结果发现沈丛云比他还紧张。
很快，烦躁不堪的曹新建竟慢慢缓解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癫狂了。
沈丛云脸色更难看了。
高源问沈丛云：“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丛云嘴角抽抽几下，然后又把头低下来，认真地抠起了指甲里面的脏东西。
看他这惫懒的怂样子，高源也不免有些气短，他道：“你回去吧。”
沈丛云也不敢废话，马上转头出门了，跨出门口，笃笃笃就跑了起来。
李胜利看的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见这老货可以跑这么快！
“哎，这这这怎么走了？”曹新建媳妇顿时急了。
李胜利道：“嫂子啊，你怎么还没看明白，沈丛云那老油子是因为治不了这个病，他才跑的。”
“啊。”曹新建媳妇慌张地说：“是这样吗？啊，那咋办啊？”
曹新建儿子则说：“妈，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年轻大夫能治爸的病。”
“真的啊？”曹新建媳妇赶紧看向高源，可见对方那年轻模样，她又有些欲言又止了。
李胜利道：“张远材的老母亲你们知道吧？她那个病，市里大医院都没弄好，还是高大夫给她治好的。”
“就是他治好的？”曹新建一家人顿时错愕不已，作为邻居他们是知道之前张远材母亲病的有多重的。
这一下，两人看高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夫，大夫同志，你快坐，快坐，”曹新建媳妇赶紧招呼高源，然后她又埋怨李胜利：“你说你，怎么不早点说呀。”
高源则说：“不用客气，胜利，把纸笔给我，我拟一方。”
“好。”李胜利赶紧把处方单给高源。
高源已经思索完了，他用大剂桂附八味汤，从和阴阳，以救之前的药误，再冲服油桂，导龙入海。
写完之后，高源把方子交给曹新建儿子，又嘱咐道：“煮好之后，要凉透了再用。”
曹新建儿子赶紧跑出去抓药了。
高源跟病人家属道：“我就在诊所待着，要是有什么问题，马上来找我。”
然后，高源带着李胜利回去了。
路上，李胜利不解询问：“高大夫，我们一般吃药不都是吃热的吗？为什么这个药喝凉的。”
高源道：“这叫热药凉服，偷渡上焦。”
李胜利滞了三秒，说：“厉害。”
高源解释道：“这是《内经》上说的反佐法，因为病人现在不是真的上火了，他实际上寒证，只不过表现出来的是热的，是假的热。”
“啊？”李胜利顿时错愕。
高源道：“如果是热证，之前那服药就应该会有些效果，哪怕效果不明显，只要方向没错，也不会恶化这么严重。而曹同志明明服用了凉药，反而暴病如此，这就证明用错了。”
“他上焦起病爆急，脸颊如抹了艳装，下肢却是冰冷的。这在中医上称作戴阳证，也就是真寒假热。然后我用了一个法子，去试试他到底是不是假热。”
李胜利立刻问：“你是说我拿来的那个附子饼？”
高源点头：“对，这是左季云先生写的外试法，如果他是真热，那么附子饼贴上去，症状不会减轻，甚至还会略微加重。但如果真寒假热，他的症状就会减轻一些。你以后行医，把握不准的时候，也可以用这个方法。”
李胜利赶紧记下来。
高源说：“像这样上焦假热，下焦真寒的情况，服药一般都是用热药冷服，冰冷的药汤会骗过一片火热的上焦，等到了胃里再发挥出热药的功效，这就是反佐法。”
李胜利道：“这个我知道，这是伪装潜入，伺机偷袭，插他腚眼！”
高源神色轻松了不少：“不错啊，有点大将思维了。不过，这次治病啊，看似寻常，其实很凶险。”
“凶险？”李胜利不懂。
高源说：“曹排长本就是真寒假热，沈丛云初诊误治，开了寒凉的药，所以加剧病情，成了戴阳危局。幸好，首方剂量很小，可要是刚才他换了更强的寒凉药，怕是曹排长马上会变成垂危大症。”
李胜利张大着嘴，他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沈丛云为什么突然灰溜溜走了，他还以为是沈丛云不会治呢，合着是他害的曹新建变成这样的。
李胜利问：“你是说他害得我老班长变成这样的？”
高源点了点头。
“好啊！”李胜利顿时大怒，气冲冲就往诊所跑去。
高源赶紧追了上去。
曹新建的家就在乡里，离着联合诊所就一步之遥。
李胜利一转弯就到了。
高源追到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跑出来的刘三全，他道：“刘大夫，你回来了？”
“啊？啊，啊，是是是。”刘三全含糊两声，然后飞快溜走了。
高源往前两步，就听到诊所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打杂的何雨姑娘已经溜到门外来了，见高源来了，她缩了缩脖子，又往里面指了指。
高源皱着眉头，赶紧走进去，刚进门就看见李胜利指着沈丛云的鼻子在骂。
“你不是说慢工出细活吗？你不是说你一个乡要巡诊一个星期是为了降低误诊率吗？你不是说不跟我一样吗？好，原来你也会误治啊！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敢说你不是偷懒？你个老油子！”
沈丛云还是低着脑袋，抠着指甲缝，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第二十一章 妙手
见他们没有过激行为，高源就在旁边拉了一张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去，看他们吵架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能说是吵架，因为沈丛云一直没还嘴。
这老货，很久之前就开始摆烂了，现在妥妥的一块滚刀肉。反正他现在就是不想干活，能偷懒就偷懒，也不想负责任，你愿意骂就骂，他也不还嘴，低头耷脑跟听不见似的。
李胜利最看不惯的就是这样的人，一顿狠喷过后，他都累了。
而沈丛云只是掏了掏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李胜利震的有点麻。
沈丛云弹了弹手指头上的脏东西，又往外看了看，慢悠悠地说：“呀，这么晚了。”
说罢，沈丛云转身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李胜利拦住了他，大声质问：“你要干嘛？”
沈丛云慢吞吞说：“回家吃饭。”
李胜利怒道：“曹排长现在情况还那么吓人，你就想走了？”
沈丛云冲着高源努努嘴：“不是他接手了么？”
李胜利声音又提高了很多：“可人是你害的！”
沈丛云摆烂道：“我也没办法，我又不会治，待着也没用啊。再说，我年纪大了，精力不足，一到饭点就手脚发软，我都要站不住了。”
李胜利气的鼻孔都大了。
沈丛云摆了摆手，说：“我得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村子里巡诊。我要是休息不好，不是又耽误巡诊了嘛，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呢。”
“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李胜利就更气了，因为这老货一走，又要一个多星期了。他要是再摆烂点，那就要半个月后了，这不是王八蛋嘛！
见李胜利被自己气到了，沈丛云捂住了脑袋，开始装死：“哎，不行不行，我这一到饭点不吃饭，我就浑身没力气。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瘫在这里了。”
“你是无赖啊！”李胜利都给气的没话说了。
高源站起来，劝住李胜利：“算了，让他走吧。”
“得嘞。”都瘫软到一半的沈丛云，突然又站了起来，提起自己的东西就往门外走。
李胜利气不过：“你就让他这样走了？那他以后就更加没有什么顾忌了。”
高源摇摇头：“他自甘堕落，我们又能怎么办，只是可惜了当年的沈氏妙手了。”
李胜利问：“什么妙手？”
高源看见走到了门口的沈丛云已经停下了脚步，他摇了摇头：“算了，不会再有沈氏妙手了，沈家无后了。”
“沈家？”李胜利有些疑惑，然后把头转向门口，看着沈丛云的背影，他轻轻“咦”了一下，这老货不是也姓沈吗？
谁料，站停的沈丛云突然转过头，盯着高源。
李胜利微微一愣，因为他在沈丛云的眼睛里面看见了愤怒。这个老油子，平时不是阴阳怪气，就是蔫头搭脑，怂的不行，愤怒的表情，李胜利还是头一次看到。
“你要干嘛！”李胜利警惕起来。
高源却平静地回看沈丛云。
然而，沈丛云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又走了。
李胜利摇摇头：“什么玩意！”
高源也有些心累，他说：“你先看书吧，把今天教你的知识都再背一遍，增加理解。”
李胜利道：“好，那你什么回去？”
高源说：“过一会儿吧，等曹同志脱险吧。”
而这时，曹新建的儿子过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刚坐下去的高源又站了起来。
李胜利也赶紧从里面跑出来了。
见两人这急忙的样子，曹新建儿子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爸还睡着呢，还没醒。该吃晚饭了，我妈擀了面条，让你们上家去吃呢。”
高源摆摆手：“不用客气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啊？”曹新建儿子一愣：“这么快吃过了？”
高源点点头。
李胜利看向了高源，他们这儿的习惯是大夫只收药钱，不收诊费的。有时候误了饭点，或者病人家客气就留大夫吃个便饭，仅此而已。
曹新建儿子邀请不到，只能走了。
等人走后，高源在随身带的包里面拿出来一个黑乎乎的梆硬的杂面饼子，他问：“开水在哪？”
李胜利指了指诊室：“里面有。”
高源拿了开水壶出来，又把刘三全的茶缸子拿来，把黑饼子掰碎放进去，冲入开水，过了一会儿泡软了就这么囫囵喝了。而后涮了涮杯子，弄干净，给人放回去。
“走吧。”吃完喝完的高源招呼了李胜利，两人要去看看曹新建的情况，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不过大家习惯摸黑走路的，倒也不怕。
拐过几个巷子，就到曹新建家里。
两人进去。
曹新建老婆赶忙出来迎接。
高源询问：“曹同志好点了吗？”
曹新建老婆兴奋地说：“醒了，已经醒了。前面那肿到翻出来的嘴巴，也翻回去了，也不痛了，也没有之前那样发癫一样的烦躁了。”
“好。”高源进去看了一下情况，曹新建的脸已经恢复如常了。
“哎呀。”李胜利激动地拍手：“嘿，这还真神奇诶。老班长，要不是我前面见过，我还真以为你嘴巴没肿过呢，这不跟没事人一样嘛。”
“是啊。”曹新建老婆也很惊奇：“老话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怎么好的这么快啊。”
高源却打趣问：“怎么，你还嫌太快了啊？”
“那不是，那不是。”曹新建老婆忙摆手：“只是觉得这也……这也太厉害了。”
曹新建老婆看高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高源上前诊断了一下，说：“现在看来，基本脱险了。晚上好好休息，我明天还会过来的，等我来的时候再复诊一次。”
“哎，哎。”曹新建老婆忙答应着：“你说你这都忙活半天，连水也没喝上一口，饭也没吃上一顿，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高源宽慰道：“不要紧的，人没事就好，这就是我们大夫的最大心愿了。”
曹新建老婆满心感动，把两人送到了门口。
两人挥手告别，正准备离开，高源却在余光里面看见了一个人。
他扭头看去。
李胜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这个敌情复杂的年代里，他立刻警惕起来，大喝：“什么人，躲在角落里干嘛！出来！”
“是我。”角落里走出来的人是沈丛云，这老头儿蔫头耷脑出来了。
李胜利问：“你来这里干嘛？”
高源说：“他应该是想过来看看曹排长有没有好点吧。”
“他会这么好心？”李胜利一点不信。
沈丛云也垂着头，慢吞吞说：“我是吃饱了，出来溜达溜达。”
“你看吧。”李胜利一拍手。
高源说：“你家离这里五里路，你溜达够远的。”
李胜利又皱眉看着沈丛云。
高源拍了拍李胜利的肩膀，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聊。”
“好吧。”李胜利应一声，他本来也不愿意跟沈丛云多待。现在被高源这样一说，他就转身走了。
现场，就剩下高源和沈丛云这个老蔫货了。

第二十二章 你还会这个？
高源问：“沈大夫，要进去看一眼吗？”
沈丛云两只手搭拢在袖子里，靠在别人墙上，说：“人家不是找了你了嘛，我去看什么？”
高源又问：“那你这么老远跑来干什么？”
沈丛云慢悠悠起来：“说了，吃撑了溜达。”
说完，他又走了。
高源对着他的背影说：“当年的沈家的一双妙手，难不成不仅丢了手艺，还丢了医德吗？”
沈丛云果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突然大声道：“小小年纪，你懂什么！”
高源道：“我懂的确实不多，不过我知道当年沈家借以成名的三门外治本事，针灸，推拿和接骨，靠的全是手上功夫，因此被人称为妙手沈家。”
“有人说过沈家一双妙手‘一伸手就要钱’，也有人说过‘一伸手就失手’，但还从没有人说沈家妙手不负责任的。”
沈丛云盯着高源道：“负责？我对他们负责，谁来对我负责？我贫困潦倒，我一无所有，我备受歧视，谁他妈管我了？”
高源则毫不留情地说：“你贫困潦倒是金圆券害的，你一无所有是你自己卖了家产到处塞好处，只为搏一个市长保健医生的位置，谁知道没两个月就喜迎解放了。你怪谁啊？”
“你……”沈丛云震惊地看着高源，前面这个年轻人知道他们沈家的往事，这就已经让他有些吃惊了。这人还如此了解自己的过去，这就让他有点毛骨悚然了。
高源摇摇头：“你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这么多蠢事，还不是你自己选的。后来，你不是也留用在市医院了吗。还不是你自己惫懒懈怠，一肚子怨气，所以才被赶了回来，你能怪谁？”
“我！”沈丛云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他一直以来都是蔫着的模样，从不与人动气，每天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因为他们沈家的往事，他第一次跟这个年轻人说这些，却被对方这一顿撅，他都要被气的气机逆乱了。
“你是听谁造谣诽谤的？”沈丛云气急败坏起来。
对方气急败坏了，高源自己反倒淡然了：“是不是造谣诽谤，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把所有钱财都换成金圆券，难道是因为爱国？”
沈丛云老眼瞪着直溜圆。
高源又道：“你变卖家产，去搏大官的保健医生，难不成是想为全人类做贡献？”
沈丛云颤着手指，指着高源。
高源看着这老头，内心也有些唏嘘。这老头的前半生是激荡人心的奋斗史，后半生就是让人啼笑皆非的悲剧史了。后半生就跟个糊涂蛋似的，他就没做过正确的选择，所以最后的结局自然也是惨淡收场。
一直阴阳怪气蔫怂蔫怂的沈丛云，终于被高源惹得暴怒了。
他指着高源鼻子骂道：“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一个小年轻，听谁胡说八道，来这里造谣诽谤！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沈家，都是为了恢复我们沈氏家学的辉煌。”
高源说：“那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沈家，你又恢复了几分沈家昔日的辉煌？”
沈丛云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他真的反驳不了。
半晌后，沈丛云抬头，老眼里面全是血丝，他嘶哑道：“你可以说我没出息，但你不可以说我没有努力过！你可以说我医术不精，但不能说我沈氏家学没用！沈家人没有死绝！谁说沈家无后了！谁说再没有沈家了！”
积攒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沈丛云对着高源怒吼。
高源目光稍稍呆滞了一下，虽然他知道沈家的事情，但这么清晰感受到沈丛云愤怒不甘的情绪，他还是第一次。
哪怕是在上辈子的印象里面，这老头子也是一个让人恨的牙痒痒的大蔫货！
高源语气稍稍放缓和一些：“还会不会有沈家，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沈丛云冷着脸道：“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是什么货色，你凭什么对我们家评头论足，你当自己是什么名家国手吗？你以为你比沈家人更厉害吗？”
高源疑惑地问：“你不就是沈家人吗？”
沈丛云一滞，而后大怒：“年纪轻轻，口出狂言！曹新建的病机，只是让你碰巧想到，你真以为你比我强吗？你真以为我是个混日子的废物？”
高源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沈丛云却更怒了，他指着高源的鼻子道：“你等着，我会让你看到的！”
高源看着沈丛云离开的背影，他微微摇摇头，看来唯一能引起这蔫老头情绪剧烈变化的就是他最在意的家族荣耀了。
……
次日，一早。
高源再次来到乡里，他先去了曹新建家。
“哎，大夫来了啊。”曹新建老婆忙把高源迎进来。
高源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来看看曹同志的恢复情况的。”
“好，好。大夫，你真的太负责了。这样，你先坐。我去给你泡个茶。老曹啊，老曹，快出来，昨天那个大夫来了。”曹新建老婆一边忙活一边叫曹新建出来。
高源道：“不用忙活了，我是来复诊的，很快就走。”
曹新建老婆带着高源进去，却见曹新建坐在桌子前，拿着纸笔直挠头。
曹新建老婆又道：“老曹，你怎么回事？耳朵聋了？昨天给你治病的大夫来了，你听不见吗？”
“啊？”曹新建这才抬起头，看向高源：“哦，是大夫来了啊。”
他赶紧把纸笔放下，站起来给高源搬椅子。
高源问：“曹同志，今日好些没？”
曹新建忙说：“好多了好多了，就是嘴里还有麻辣的感觉。”
高源道：“舌头伸出来给我看一下。”
曹新建吐舌。
高源道：“舌光红无苔，这是阴分受损了。这样吧，我再给你开个方子，你再吃两服药，应该就没有大碍了。有纸笔吗？”
“有。”曹新建把自己正在写的纸推了过来。
高源见上面写着“原子弹”，“细菌”之类的词语，他看了两眼，便在下面空白的角落写上了大剂引火汤的配伍，然后把方子递过去：“照方抓药就好。”
曹新建满口答应着，拿过纸来看，但高源却注意到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的方子，而是在看他自己写的字。
高源询问：“曹同志是这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吗？”
曹新建说：“哦，也没别的。你们肯定也都知道，老美一直在对我们进行核威胁，核讹诈。之前援朝的时候，他们又用了很多化学和细菌武器。”
“虽然说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这不，为了加强我们的民兵训练，上面让我们献计献策，思考一下怎么防范敌人的原子，化学和细菌武器。”
“哎呀，我正头疼呢。前面好几天晚上都没睡觉，就是在琢磨这个事情。结果什么都没想出来呢，我自己就先病倒了，要不是碰上你这位高明大夫，我就麻烦大了。”
高源点点头，明白了：“这样啊，如果说要防范敌人的原子武器，你就要先知道原子是什么，原子武器爆炸之后能产生什么样的破坏杀伤作用。知道了这个，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曹新建听得一呆：“大夫同志，你不仅会医术，还会防原子弹？”
高源露出微笑：“就会一点点。”

第二十三章 推拿高手
这些知识，高源是从《民兵训练手册》上得知的，只不过这本书还要过几年才能面世。后来大办民兵师的时候，大家都是照着这本书训练的。
所以高源是打了个信息差。
曹新建当即不敢怠慢：“大夫同志，请你说说。”
高源把自己记忆中的东西，说给了曹新建听。高源对这方面的内容，记忆还是很深刻的。因为不止民兵需要训练防范和应对这些新式武器，他们这些赤脚医生，也要培训相关内容的。
一旦这些新式武器爆炸了，他们这些大夫医生也要学会怎么救治，怎么预防和减少二次破坏，要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
所以高源上辈子是专门受过培训的，他是专业的。
高源把后来的记忆，一样样说给曹新建听。
很快，曹新建的眼睛就直了。
“你……你真的是大夫吗？”曹新建呆呆地看着高源，他都不敢相信了。
高源反问：“我不是大夫，还能是什么？”
曹新建道：“你就算跟我说，你是军事研究专家，我也信啊。”
高原哑然失笑：“曹排长客气了，只是一些不成熟的建议。你可以提交上去，邀请更多人一起商讨，争取在这个基础上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来。”
“好，好啊！”曹新建赶紧点头，看着这几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他非常兴奋：“哎呀，这都是非常好的有建设性的可以实际操作的宝贵意见啊，太好了，太好了，感谢你啊，大夫同志。”
曹新建兴奋地伸出手，跟高源握手，他道：“你不仅治好了我的病，还帮了我的大忙啊，我整理一下就送上去讨论。大夫同志，哦，对对，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高源道：“我……我叫高源，是联合诊所新来的大夫。”
“高源？”曹新建突然觉得很耳熟。
高源点点头，然后说：“别忘记吃药，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要有问题就去联合诊所找我。”
说完，高源就走了。
曹新建还在喃喃自语：“高源……高源……”
他越念越觉得耳熟，而后突然一愕：“高源？”
他立刻看向大门，却早没了高源的身影。
……
高源回了联合诊所，刘三全和李胜利两人都在。
“高大夫。”两人向高源打招呼。
高源点点头：“你们都在啊，今天没去巡诊吗？”
李胜利道：“农忙时期是三天巡诊一次，今天正好轮空。”
高源问：“诊所今天忙不忙啊？”
李胜利回道：“也还是有一些病人的，最近伤风感冒的人很多，来的也多是看这样病。哦，对了，高大夫，前面对一个病人的诊断和开方，我有些吃不准，你帮我看一下。”
李胜利把自己的病历本拿过来给高源看。
刘三全也探长了脖子，悄悄听着。
高源刚翻开，却见门口有一妇女抱着孩子过来，她进门看了看几人，问：“那个……赵焕章大夫在吗？”
几人都摇头。
她又问：“沈大夫在吗？”
几人又摇头。
她有些为难道：“只有你们俩啊？”
刘三全和李胜利顿时一滞，这叫什么话？
高源问：“怎么了？”
那大姐抱着孩子，小声地说：“孩子发烧了。”
高源说：“抱过来给我看一下。”
大姐神色焦急，她问：“你是……”
高源道：“我是新来的大夫，叫高源。”
大姐抱着孩子，很为难道：“我这孩子特别娇气，只要生病就很难弄，吃什么吐什么，每次吃药都要哄半天，要是吃几次药都没好的话，那就麻烦大了，所以我想找个老大夫看看。沈大夫和赵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李胜利道：“这位女同志，赵焕章去给人培训了，还得两天才能回来。沈……沈丛云，你就别指望他了。”
“为什么不能指望我？”门外突然响起声音。
沈丛云慢慢迈步进来，双手插在袖子里，靠在门框上，斜眉耷眼地看着众人。
一看见他，李胜利气又上来了，他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睡到现在啊，你床上有宝贝是怎么着？”
见两人又吵起来了，刘三全赶紧缩了缩脖子，提了提肛，往后撤了。
沈丛云用小指掏掏耳朵，继续垂眉低眼，跟滚刀肉似的，也不争辩，就随着李胜利叫嚷。
见李胜利又想骂，高源打断道：“他早就起了。”
李胜利问：“早起了？那为什么不来诊所，他干嘛去了，去挣副业了？”
高源却说：“他是练功去了。”
李胜利一愕：“练功？”
高源点点头：“哪有用手外治的医者不练功的？”
闻言，靠在门框上的沈丛云抬起了耷拉着的眼皮，看向了高源。
李胜利压根没听懂，询问：“啊？什么意思，练……练什么功？”
高源回答：“他练得是一指禅流派沿用的易筋经十二势。”
这一下，悠然靠在门框上的沈丛云，突然站直了身子，他惊愕地看着高源，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胜利和刘三全也看向了高源。
李胜利问：“啥是易筋经？”
高源回：“易有改变之意，筋为筋肉，经络，骨骼相连处，意思是通过手法来刺激和改变这些部位，达到治愈身体的目的。传统推拿和接骨的大夫，都会练功，基本都是练易筋经。因为流派不同，各家也会大同小异。”
“哦。”李胜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这时，那大姐怀中小孩突然哭啼起来。
高源对沈丛云说：“沈大夫，既然人家心心念念找你，也该你出手了吧。”
沈丛云十指交叉，慢慢活动着，他看着高源，冷淡地说道：“那你就看仔细了！”
“把小孩抱到诊床上来。”沈丛云说。
大姐抱着孩子走过去，还小心提醒：“沈大夫，你开药温和一点，我们孩子还小，底子虚，是药三分毒，我怕他不一定能吃得下。而且还爱吐，太难喝的药，他也是喝不了的。”
沈丛云道：“放心吧，不用吃药，我用手推拿一番就没事了。”
李胜利听得笑了出来，他道：“这老家伙瞎吹什么呢。”
高源推了他一下，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沈丛云也往这边瞥了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他去取了体温计来。
测了一下患儿的体温，38.5℃。
沈丛云用手抱着小孩的脑袋，端详起来。
李胜利好奇问：“他在看什么？”
高源道：“像这么大的小孩，还不会说话，哪怕是稍微大一点，也很难描述准确自己的感觉和症状。所以古人把儿科成为哑科。又因为很多幼儿，无法诊脉。”
“所以望闻问切里面，去掉了其二。因此望诊成为了儿科诊断的重中之重。《小儿推拿秘诀》里面说‘凡看小儿，先观神色，大者兼察脉理。’要先望神，再望面色，三岁以上患儿才可以诊脉。”
李胜利点点头，又问：“哦，那他现在又在干嘛？”
高源见沈丛云在推小孩子的食指，他道：“这个岁数的小孩，气血未足，经脉未定，所以没有办法诊断寸口脉。但食指指纹络脉是手太阴肺经的分支，也可以凭此诊断。”
“这叫小儿食指指纹络脉诊法，食指分三节，从下到上，依次是风气命三关。指纹出于风关，就代表病轻。到气关，就病重。到命关，为不治。”
“当然了，这是古文上说的不治。现实中，也不一定没有救治的机会。就算指纹直透命关，我们也要尽力抢救，绝对不能放弃，更不能把病人拒之门外。”
李胜利点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在观察小儿指纹的沈丛云，看了过来，对着高源嗤了一声。

第二十四章 推拿你也会？
一见对方这表情，李胜利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沈丛云也不管他，看了一眼小孩指纹，指纹浮红，出于风关。他又打开小儿的嘴巴，看一眼舌象，苔薄白。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口臭。
他道：“只是外感风寒，问题不大。”
那大姐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不用吃药？”
沈丛云点点头，站在了小儿前面，两只手抱住小儿的脑袋，大拇指放在对方的眉心，然后分别一下一下推到发际处。
李胜利又看不懂了：“这是在干嘛？”
高源说：“开天门。”
“啊？”李胜利一愣。
高源说：“从印堂穴向上直推到发际处的神庭穴，有发汗解表，开窍醒神的作用。”
李胜利听得一呆，又愕然看向沈丛云。
刘三全也悄悄走过来，询问：“高大夫，这是小儿推拿外治法？”
高源颔首。
刘三全惊讶道：“沈大夫藏得够深啊，他还会这个？这些外治法，现在会的人不多了。”
李胜利疑惑问：“为什么啊，很难学吗？”
高源摇头：“不是，一个是因为这些外治法，多是家传，人家不愿意往外传授。另外一个，就是因为中医废止案。自民国以来，中医备受打击和歧视，被污蔑成不科学的神仙鬼怪之说。”
“中医理论也被轮番拿出来打击，首当其冲就是这些中医外治之法，这些手艺是最被歧视的。连针灸之术，都被迫改成了以神经学说为根基，才艰难保存下来。”
“针灸都如此了，就更别说推拿这种更为小众的外治之法了，传承非常艰难。”高源有些唏嘘。
李胜利露出了遗憾之色，他说：“这种手艺多好啊，不用让病人买药，病人就可以省些钱，也可以给国家省下不少支出，毕竟咱们国家现在还非常困难。”
刘三全扭头看李胜利，人家这觉悟就是比他高。
高源道：“放心吧，咱们跟旧社会那些不接地气的知识分子不一样，咱们是以实用为前提的，只要确实有效，对人民群众有益，就会推广。今年，在上海卫生学院已经开办推拿学科了，以后还会有推拿学院的，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啊，那太好了，有机会真想学一学，能帮国家和病人剩下不少开支呢。”李胜利露出了笑容。
高源也含笑点点头。
李胜利又问：“推拿很厉害吗？什么病都能治吗？”
高源道：“推拿是以特定的手法，作用身体的部位和穴位，用以调和气血，平衡阴阳，让人体恢复到阴平阳秘的不病状态。若是极擅长按摩推拿的高手，应用起来效果是非常好的。”
“尤其小儿推拿按摩，古人说‘小儿不善药，因此按摩于小儿最宜。’这种外治的按摩手法，对人体不利影响最小，高明的医者，甚至可以用手法代替药物。”
“比如推三关，可以代替麻黄肉桂。退下六腑，可以替代滑石羚羊。水底捞月，便是黄连犀角。尤其对脏腑娇嫩、形气未充的小儿，效果最好。”
李胜利和刘三全连连点头，他们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些知识。
这两人看着沈丛云的手法操作，一时间竟看的入神起来。
随着沈丛云推坎宫、运太阳、清天河水、清肺经、运内八卦、揉丰隆等多种手法在多个部位不停操作，原本难受烦躁的小儿渐渐安定下来，身上出了一层微微汗水，原本的咳嗽也停了下来。
等沈丛云推拿按摩结束之后，小儿沉沉睡去。
沈丛云拿体温计一测，过了会儿，说：“退烧了，抱走吧，这几日谨避风寒。”
诊室内众人都惊呆了。
连孩子妈妈，那大姐都傻了，迟迟没有上前抱孩子。
高源给沈丛云鼓起掌来。
李胜利也下意识跟着拍了两下，待反应过来，又赶紧把手放下。
他刚放下，刘三全才把手给抬起来，这一下，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鼓掌，有点尴尬呀。
那大姐上前把孩子抱了起来，见自己孩子真的舒睡过去了。大姐激动的热泪盈眶，本来孩子病了，她就很肉疼了，一想到还要吃药，想到孩子那不停呕吐哭闹的样子，她想想就受不了。
谁知道，这个大夫只是简单地在身上推拿几下，孩子病就好了，一点苦都没吃，一点罪都没遭。
大姐激动坏了，真的掉眼泪了，她抓着沈丛云的手，激动道：“谢谢你啊，沈大夫，谢谢谢谢。”
沈丛云却是赶紧把手抽出来，在身上擦了擦，道：“好了，没事就走吧。”
大姐问：“那这个钱怎么算啊……”
沈丛云挥挥手，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走吧。”
“哎。”大姐还不停点头道谢。
本来挺温馨的画面，被沈丛云这一顿嫌弃，李胜利眉头又皱起来了，他嘟囔道：“什么狗屁德行！”
那大姐走后。
沈丛云洗了洗手，然后又拢在了袖子里，继续靠在门框上斜眼看高源等人。
高源道：“今天真是开眼了，早就听说沈氏推拿在鲁省的三字经流派里面也是佼佼者。今天一见，果然厉害。看来，沈大夫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把手艺落下。”
“呵……”沈丛云看看高源，他道：“高大夫，不是一直喜欢对我们家品头论足吗？要不，你也上手试试？也让我看看高大夫的一双妙手。”
高源摆摆手：“我可不敢跟沈大夫相提并论。”
沈丛云冷笑两声：“现在不敢相提并论了？昨天晚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李胜利不满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高源赶紧拦了拦他。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对，是一个奶奶带着小孙子，奶奶进屋一看，马上就感觉到诊所里面气氛怪怪的，她左右看看，略过了刘三全和李胜利。
她走到沈丛云旁边，说：“沈大夫，现在不忙吧，帮我小孙子看看病吧，他有点不舒服。”
“呵呵。”沈丛云依旧是靠在门框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病人也就呵呵冷笑两声。
见沈丛云对群众的态度这么差，李胜利脸已经很黑了，他就要憋不住火了。
沈丛云淡淡地说：“不是还有别的大夫嘛，非找我干嘛？”
奶奶往后看看李胜利和刘三全，虽然沈丛云态度不好，可她也没法子，只能继续央求道：“沈大夫，你多受累，给孩子看看吧，这孩子昨天吐了一天呢。”
沈丛云冲着高源努了努下巴：“找这人，找这个大夫。”
奶奶看向高源，觉得很面生，而且太年轻了，看着就靠不住。
沈丛云又道：“你别看这大夫年轻，人家可有真本事，他都不用开药，直接用手推几下，就能把你孙子的病治好。”
“啊？”孩子奶奶听得一愣。
“沈丛云，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下试试！”李胜利脾气上来了。
沈丛云继续耷拉着眉眼，慢悠悠说：“我可没阴阳怪气，是高大夫一直说自己很有能耐，可以对别人说三道四，评头论足。你说，没点本事的人敢这么干吗？”
“你！”李胜利大怒。
刘三全见这边起了争执，怕事的他，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高源拦住了李胜利，神色平静地对孩子奶奶说：“大娘，这样，你先把小孙子抱进去。我去给他治，放心吧，我不开药，只是按摩几下，也不用给钱。”
孩子奶奶还不敢相信：“按几下就能治病了？”
高源点点头。
见高源真应承下来，沈丛云也颇为意外，他上下看看高源，有些狐疑。
李胜利凑上来，小声问高源：“真的假的，推拿你也会？”
高源小声回答：“不多，就会一点点。”

第二十五章 我跟你不一样
反正不要钱，又不吃药，孩子奶奶也就让高源试试了，她把孩子抱了进去。
高源挽了挽袖子，也跟了进去。
李胜利就跟在高源身旁。
沈丛云也走了过去，继续靠在诊室的门上，拢着袖子，抠着指甲，看着里面。
而刘三全则躲在了最外面，远远看着里面，既想吃瓜，又不想惹事。
进去之后，高源问孩子奶奶：“这孩子什么情况啊？”
孩子奶奶回答：“吃坏肚子了，昨天吐了一天，那吐出来的东西都还有好些没消化掉的呢。”
高源点点头：“小孩多大了？”
孩子奶奶说：“两岁了。”
“让他躺下来。”
孩子奶奶把小孩放在诊床上。
高源去按按孩子肚子，刚放上去，孩子就难受的叫嚷起来。
“腹胀拒按。”高源说了一声，又去打开小孩的嘴巴：“舌质红，苔黄厚腻，口气秽臭酸馊。”
高源询问了孩子奶奶，得知，小孩胸闷厌食，偶有腹痛，大便今日未解，小便黄。
高源继续诊断，发现孩子手足温，脉象滑实，又做了指纹络脉诊法，发现指纹紫。
这个小孩的病情很明确，就是吃多了，积食了，不消化。
胃为水谷之海，以降为和。这小孩积滞中脘，损伤脾胃，脾胃气机升降失调，所以胃气上逆发生呕吐。口气酸臭，也是饮食不化所致，所以这是比较典型的伤食吐。
辨证结束，下面就是治疗了。
“来，正面乖乖躺好。”高源招呼小孩躺好，自己则是活动着手掌。
沈丛云见高源活动手掌的模样，他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孩子奶奶安抚孩子，让他好好躺好。
高源拿过来小孩子的手掌，在小孩的大拇指下方的鱼际处搓揉起来。
沈丛云眉头更紧了，他轻声道：“揉板门？”
一番操作之后，高源又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小孩子的手掌，大拇指在小孩的掌心运转画圈。
“运内八卦。”沈丛云已经从门框上起来了，站好了身子看高源的操作：“补脾经……清大肠……横纹推板门……振腹……”
看着高源的操作，沈丛云心中越来越惊，也越来越疑惑。
李胜利最初满是担心，现在却全是兴奋，原来高大夫也会这种绝活儿啊！
躲在外面的刘三全垫着脚看热闹。
而随着高源的操作，这小孩不停在打嗝和放臭屁，这就是肠胃功能开始恢复正常了。
最后推拿完，小孩嚷嚷着：“奶奶，拉臭臭。”
“哎呦喂，都憋一天了，终于要拉了。”奶奶把孩子抱起来，正准确要出门，却又看向了高源。
高源挥挥手道：“去吧，带孩子方便去吧。不用给钱，记得晚饭前，不能再给他吃东西了。以后啊，也要控制一下。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以后别让孩子吃太多，小孩子的肠胃还没发育好呢。”
孩子奶奶忙谢不停：“哎，哎，我记住了，谢谢你啊，大夫，太谢谢了。”
“不用客气。”高源露出微笑：“快去吧，再不去孩子该拉出来了。”
孩子奶奶赶紧抱着孩子出去了。
李胜利脸上露出微笑，这才是对待群众应该有的态度嘛，他看向了沈丛云，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都不是眼睛，他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丛云却跟见了鬼一样看着高源。
“说话了，这会儿装什么哑巴？”李胜利喋喋不休。
“你……”沈丛云压根没管李胜利，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高源，不敢相信地问：“你的手法里面怎么会有我们沈家的影子？你又知道我们家那么多事情，你是不是跟我们家有什么渊源？你的推拿外治法是跟谁学的？”
高源擦着自己的手，抬眼看一下沈丛云，神色有些复杂。
跟谁学的？还能跟谁学的，就是跟沈丛云学的。
上辈子，他曾经跟着沈丛云学了三天的推拿手法。
第三天晚上，沈丛云把他自己还有他们沈家所有的往事都告诉了高源，然后嘱咐他第四天早点过去。
等高源第二天过去的时候，发现沈丛云已经上吊自杀了。沈丛云让他早点过去，是让高源早点去给他收尸。
高源对沈丛云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安静到有些吓人的晚上，一个孤寂的老头对着油灯悲凉地诉说后半生的种种错误选择。
前世的悲剧，高源真不希望此生还要看到，他是真的不希望沈丛云再度走上那样的结局。
“你说话呀。”沈丛云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赶紧上前两步，眼睛紧紧盯着高源：“你是跟我们沈家是不是有渊源？”
李胜利和刘三全也都傻眼了，两人都一脸懵地看着高源。
高源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沈丛云又上前两步，激动地问：“是谁教你的，你是跟谁学的？谁是你的师父？”
高源又看了看沈丛云。
便是在这时，门口突然闯进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哎，哎，大夫，有大夫在吗？有大夫在吗？”
“嗯？”站在最外面的刘三全最先看了过来。
但真正跑到那对夫妻面前的，却是在诊室里面的李胜利。李胜利跟一阵风一样就冲出来了，一边跑一边喊：“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孩子，孩子病的不行了！”孩子母亲焦急地说。
“快快快，快抱进来。”李胜利赶紧招呼两人。
诊室内，高源也察觉到外面出情况了，就要往外走。
沈丛云却拉住了他：“哎，你还没说呢，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高源正要甩开他，却见那对父母已经抱着孩子进来了。
刘三全也跟着进来了。
孩子父母环顾一圈，略过了刘三全、李胜利和高源，然后直奔沈丛云而去：“沈大夫，沈大夫，你快给看看，我们孩子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沈丛云皱眉看来，看了一眼孩子，见孩子已经昏迷了，又上手拍了拍没什么反应。再摸身子，烫的惊人，但摸手脚却是冰冷非常。
这孩子双目上吊，牙关紧闭，整个姿态就像是反过来的一张弓一样，这是角弓反张，而且孩子还在不停抽搐，模样非常吓人。
“急惊风……”沈丛云喃喃自语，又上手检查了一下，随即说：“治不了，带走吧。”
“啊？”孩子父母当时就傻了。
孩子母亲脚一软，差点就瘫在地上。
孩子父亲赶紧扶住了她，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看着沈丛云恳求道：“大夫啊，我们之前两个孩子都没了，现在就这一个孩子，我求你救救他啊，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我们就这一个孩子了，他才4个月啊。”
沈丛云挥挥手道：“不是我不救他，而是这样已经救不了了，快带走吧。”
孩子父亲却抓住沈丛云的手，不停哀求道：“你好歹给看看啊，我们足足走了一晚上才来到乡里啊。求你，求你了。”
沈丛云抽了开来，不耐烦道：“我说了，这样的重病，我治不了，你们另外去找别的大夫，要不然就送到县里去。”
孩子父母绝望了，两人脸色瞬间惨白，感觉天都塌了。
高源赶紧站出来，果断道：“来不及送到县里去了，把孩子交给我，我来治，快点！”
孩子父母呆呆看着高源。
沈丛云却拦着高源：“别惹事，都这样了，你救不活的！”
高源却用力甩开沈丛云，他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不一样！”
沈丛云一怔。
李胜利也指着沈丛云的鼻子骂道：“不想治就滚出去，再啰嗦一句，我打碎你的牙！”

第二十六章 不算什么
“把孩子给我。”高源朝着孩子父母伸出了手。
孩子父母早就没了主意，现在见有人愿意治他们小孩，这两人赶紧就把婴儿递过来了。
高源把孩子抱过来，说了一声：“测体温。”
刘三全马上跑去拿温度计。
等把孩子抱过来，高源才发现孩子的情况比刚刚看到的更加严重。这孩子嘴唇都变成青紫色了，鼻子不停扇动着，痰壅的情况非常严重。
高源拿起孩子的手，却发现孩子手指也变成青紫色了。他推了推食指络脉，发现紫纹直透命关。
李胜利看的一呆，他清楚地记得，刚前面高源告诉过他，三节食指可分风气命三关，风轻、气重，命关不治，现在已经到命关了，他当时就傻了。
沈丛云也看的连连摇头，说：“急惊风病势凶险，传变极速。到了重症阶段，轻则会转成慢惊，长大之后也会变成癫痫或者傻子。像这孩子这么严重的，是治不了的。”
孩子父母都傻了，两人身子颤抖着，嘴唇哆嗦着，他们很想说话，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胜利瞪了沈丛云一眼，很想骂他几句，可他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高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吗？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绝对不能放弃抢救。”
闻言，李胜利立刻站直了身子。
高源出声：“三棱针！”
“是。”李胜利就跟战场上听到命令似的，浑身一震，可震完了他才发现自己没听懂：“啥是三棱针。”
高源说：“把赵焕章的针灸盒给我拿过来。”
“是。”李胜利大声喊了一句，赶紧跑过去了。
“针灸盒！”李胜利把针灸盒打开放在高源面前。
高源取了三棱针出来，没有犹豫，直接点刺手足指尖，双耳尖、百会、大椎出血。
血一出来，原本昏迷的患儿立刻哭了起来。
沈丛云看的一呆，他很惊讶高源居然还会针灸之术，这一下他更加怀疑高源跟他们沈家有渊源了。
“这……这……”孩子父母也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还把他们孩子扎出血了？
高源看出了他们的紧张：“这是在救人，只是轻轻点刺，没有大碍的，不要紧张。”
孩子妈妈紧张地看着孩子父亲。
孩子父亲咽了咽口水，虽然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但一贯老实巴交的他这会儿也只能紧张地点头。
随着患儿的大哭，高源又伸手摸了摸患儿，他说：“出汗了。”
然后又摸了摸孩子的手脚，说：“手足回温。”
李胜利没明白：“这是好还是坏啊？”
孩子父母也紧张起来了。
刘三全在一旁插嘴道：“当然是好了。”
孩子父母吊起来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
沈丛云诧异地看着高源。
高源放下三棱针，伸手又取了毫针，以飞针点刺涌泉、合谷、人中，再以雀啄术刺激素髎穴。
看着高源的施针手法，沈丛云又露出了疑惑之色。
刘三全和李胜利比看戏法还认真，两人就差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随着高源的施针，差不多一分钟之后，患儿苏醒过来了，虽然还在哭，但已经不抽搐了。
“醒了，醒了！”李胜利激动地叫了起来。
“呼……”高源长长吐出来一口气。
孩子父母赶紧上前，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沈丛云则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高源。
李胜利也是兴奋不已，他说：“高大夫，孩子醒了，醒了。”
高源摆摆手：“别大意，这孩子还没脱险，要赶紧用药，把纸笔拿来，我要开方子。”
“是。”李胜利赶紧又冲过去拿了。
“脱险？”沈丛云喃喃自语，他这才意识到高源是真的想把这个垂死边缘的婴儿再救回来，还要让他彻底脱险。
“怎么可能？”沈丛云不敢相信，因为他自己真的做不到。
“给。”李胜利把处方单递给高源。
高源又对刘三全吩咐道：“避免患儿有窒息的风险，快去称1分的麝香来，给他服用下去。”
刘三全赶紧去忙了。
高源拿着纸笔，稍稍一思忖，着笔就写：“生石膏一两，麻黄、杏仁、甘草、丹皮、紫草、天竺黄各三钱……”
沈丛云凑过来看高源的处方，只看了一眼，他就傻了：“啊？你开多少啊？”
“怎么了？”李胜利也问了一声。
刚给患儿喂完麝香的刘三全也忍不住过来看一眼，这一眼，吓得他又把肛给提起来了。
这边几个大夫全都呆住了。
那边孩子父母则又给吓得没完了。
病人最怕医生叹气、皱眉和摇头。现在面对这三个已经彻底傻眼的大夫，孩子父母没吓瘫在地上，就已经算心理素质不错了。
高源没管他们，赶紧把处方写好。
写完之后，他才说：“急惊风为儿科四大症之一，是儿科的危急重症。因为小儿的脏腑娇嫩，脏器轻灵，所以传变很快。不过一天时间，就严重到这般地步。但也因为传变很快，所以只要及时果断治疗，就能迅速回拨，控制病情。”
沈丛云却道：“可你开的剂量是大人的剂量，这婴儿不过才4个月。”
刘三全也不自觉点点头，他们给小儿开药，通常就是一钱最多了，像这么大点的婴儿，都是几分几分的开。高源却好，上手就是一两。
李胜利也呆呆看着高源，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源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但你说的只是普通情况。面对危急重症，药量绝不可以轻，宜大不宜小。而且，我不是让他一口气喝完，只是少量多次服用。”
“只要病情稳定，剩下药物就弃之不用，中病则止。这样既能保证血药浓度，保证充足的药效，又能避免服药过度对身体造成损害。当时，我给张远材母亲也是这么治的。”
听到张远材母亲，刘三全也不禁挑了挑眉，他是亲眼见过的，病人前几天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一晚上过去，第二天就能收缴他的枣花馍馍了，这恢复力，谁见了不得吓一跳啊。
李胜利也重重点头：“高大夫，我相信你。”
高源把处方给李胜利，说：“去抓药吧。”
“哎……”沈丛云还想说些什么。
李胜利却直接怼一句：“哎什么哎，要不你来？”
沈丛云不敢言语了。
孩子母亲紧张地都不知道问谁了：“那大夫……我们孩子……我们孩子……”
高源跟他们通俗解释：“小孩子的病，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前面虽然很严重，但我用了针灸治疗，针刺结束，病也就退了一半了，你们没看孩子已经醒了，现在也不抽搐了吗？”
孩子父母赶紧点头，这一点他们是看见的。
孩子父亲紧张地看看沈丛云，又看看高源，他结结巴巴说：“大夫，大夫，我们孩子……孩子能救活吗？”
高源认真点点头。
孩子父亲又看了看沈丛云：“不是……不是说很严重，救不活了吗？”
高源也看了一眼沈丛云，对孩子父母宽慰道：“放心吧，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
沈丛云的脸颊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我错哪里了？
施针过后，婴儿情况比较稳定，就是孩子父母的情绪很不稳定，还是非常惊慌失措。
高源跟他们交谈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是在更里面的霍乡。他们整个乡连一个大夫都没有，有病也只能熬着，熬不住了才跑到自己乡里的联合诊所来求诊。
这对父母，就是抱着孩子走了一晚上才走到这里的。
“唉……”高源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霍乡啊……”
他清楚的记得在接下来的流感中，就是因为霍乡的老百姓得不到有效的医疗救助，所以才被那些骗子趁虚而入，发生了多起吃香灰烧符水的恶性事件，害了好多人性命。
高源眉头皱的很紧。
一见高源又皱眉了，孩子父亲又紧张了：“大……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嗯？”高源看他，然后摇摇头：“没有，我在想别的事情。”
“哦。”孩子父母还是坐立不安。
稍后，药煎好了，何雨端着药出来。
高源说：“拿个小调羹出来，每次服用半调羹。”
药刚拿过去，却见孩子牙关又紧闭了，抽搐之意又出来了。
“大夫，大夫！”孩子父母又慌了。
“遭了。”李胜利和刘三全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别急。”高源对李胜利吩咐道：“羚羊角一钱，麝香3分，12只蝎尾，2条蜈蚣，把这些磨粉混匀拿过来。”
“好。”李胜利立刻应一声，然后他又问：“那这里怎么办？”
高源则看向了沈丛云，说：“上手吧，我需要孩子定惊张嘴。”
大家都看向沈丛云。
沈丛云看看众人，稍稍躲了躲大家的眼神。
高源却一直在看着沈丛云。
沈丛云抬头碰上了高源的眼神，他的眼神没有高源的坚定，所以他的头不自觉低了一点，不敢与高源对视。
犹豫了一下，也沉默了一下，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声，才活动着手指，低着头走上前了。
他直接用了掐法，行强刺激，刺激患儿的山根、准头，然后又掐人中，又掐老龙。
每个穴位，不过区区几下而已。但那隐隐又要抽搐的患儿，竟停了下来。
“哎！”患儿父母顿时惊喜。
沈丛云站好了，分开两手在患儿牙关处，行推拿手法。
稍顷，紧闭牙关的患儿缓缓张嘴，而后又哭了起来。
患儿父母松了一大口气。
“喂药。”高源提醒何雨。
“哦。”何雨赶紧小心喂药。
刘三全和李胜利也诧异不已，从沈丛云上手到现在，不过区区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达到这样的疗效，这老家伙有点东西啊！
高源也看向了沈丛云，对其微微颔首。
做完这些，沈丛云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他又靠在门框上，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这孩子都在服药，差不多服用了四调羹的药物，散剂分成多份，吃了三次的量。下午时分，患儿烧退，情况稳定，神志清醒，体态正常，也能顺畅呼吸了。
患儿父母欢天喜地，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诊所里这些大夫，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患儿父母激动不已。
大家都露出了微笑。
孩子父亲见孩子性命无忧，他看了看沈丛云，又走过来担心地问高源：“大夫，我们孩子以后不会变成傻子吧？会不会变成癫痫啊？”
高源笑了笑说：“放心吧，你孩子以后啊，肯定比你聪明，比你有出息。”
孩子父亲在一愣之后，然后挠着头不好意思憨笑起来。
大家的神色也都轻松起来，诊所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
……
最后，高源拿了两张纸，给他们包了两份散剂，让他们带走服用，防止余热复炽。
患儿父母千恩万谢走了。
而诊所内众人却像是跑了一场长跑，大家身体上都莫名感觉很累，但精神却是非常亢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刘三全连吐几口气，他兴高采烈地说：“哎，哎，哎，我今天算是开了眼。好家伙，那小家伙都病成那样了，我都以为救不了了，谁知道一个下午不到就能脱险，好家伙呀，好家伙呀！”
李胜利也是兴奋非常，一边拍着大腿一边道：“我怎么感觉治病比打仗还累。嘿，以前打仗我们连续两昼夜作战，奔波上百里，呵，还有劲头打扫战场呢，今天还没干啥，怎么感觉全身都没力气了呀！”
刘三全难得打趣一声：“那可能是身体虚了，年轻人注意节制啊。”
“去你的吧。”李胜利一挥手。
欢笑声又起。
高源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刘三全看向高源，问：“高大夫，你不说点什么吗？今天这个孩子可真凶险啊，你不紧张吗？”
高源缓缓抬起头，说：“医者，最大的成就莫过于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几个字。最大的安慰，莫过于看见一个个濒临崩溃的家庭，重新找回希望和幸福。”
“这样的成就，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这是心灵上的悸动，是灵魂层面最大的满足。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其实是兴奋过度的表现。”
刘三全和李胜利齐齐一怔，而后笑了起来。
高源脸上继续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而站在角落里面的沈丛云却始终没有抬起头，他跟前面的三个人格格不入。
过了半晌，他沉沉叹了一口气，便侧身悄悄从门口走了出去。
高源见他出去，他也赶紧跟了上去，到了门外，高源喊住了他：“沈大夫，还没下班，你走的有点早啊。”
沈丛云没有转身，他微微低着头，连声音都低沉了不少：“累了……想回去歇着了。”
高源说：“一会儿还有病人来求诊呢。”
“有你在还不够吗？”沈丛云转过来看高源，脸上露出自嘲之色：“枉我自高自傲，没想到在你这个年轻人面前一败涂地。我现在能肯定，你不是跟着我们沈家人学的医，我们沈家没这么大福气，教不出你这样的人物。”
高源沉默了。
沈丛云露出自嘲之色：“或许你说的对吧，再也不会有沈家了……”
高源说：“有你在，沈家就还有希望。”
“嗤……”沈丛云摇摇头：“我这个沈家的希望，连你一个年轻后生都比不过，我还有什么用？有今天这个孩子的病例打底，你的名声很快就会传出去，我都不知道前面为什么要帮你。”
沈丛云苦笑。
高源却道：“如果前面你连这么点事情都不肯为病人做的话，我就真的不会再管你了。”
沈丛云奇怪地看着高源，他问：“管我？你管我什么？有你在，我还能有希望吗？以后就算有哪个大人物垂青，也不会找我，只会找你。”
高源皱眉：“你老盯着这些大人物干什么？”
沈丛云自嘲一下：“不然呢，盯着这些脏兮兮臭烘烘的工人农民吗？治好了他们，又能怎么样？治好一千个平民百姓，也比不上治好一个大人物。被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褒奖，也比不上大人物的一句夸赞！”
高源眉头大皱，他道：“你难道到现在都不觉得你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是错的吗？”
闻言，沈丛云豁然看向高源，他道：“费伯雄只是因为得到了前清皇帝一句‘是活国手’的称赞，孟河镇不过区区百十户人家，竟变成今日这般光景。”
“四大医家，据此而兴，孟河流派响彻天下。天下学医之人，无不敬仰莫名。万里迢迢来求诊之人，更是络绎不绝。而这一切，只是源自皇室这一句称赞啊。”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不敢想能以一己之力开创一个医派，兴盛一个地方。我只求大人物肯垂青眼，让我重拾沈家的门楣，仅此而已。你说我错了，我错在哪里了？”

第二十八章 大黄牙
高源叹了一声，这老头后半生的悲剧，全是因为思想上的错误。
高源说：“你是错了，你错就错在重钻营，而轻医术。”
沈丛云却说：“你真是以为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每夜醉酒昏睡？其实我每日都在勤练功法，夜夜都在研读医书，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证明我自己的机会！”
高源道：“可你也应该睁开眼睛，看看这社会，看看这个时代。现在不是前清的旧社会了，现在是新社会！你看看现在的领导，都是怎么样的人，是怎么样打来的天下。”
“就你这样的医德，就你这样的对待群众的态度。就算是真有领导来了，见了你这样的，也是不会找你治病的。遇上那种脾气不好的，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因为你伤害的，轻视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发誓要守护的人民群众。你把他们说成又脏又臭，可那些领导却说他们自己是这些农民和工人的公仆啊。”
沈丛云被高源说的呆住了。
高源也很无奈，他就没见过这么看不清形势的老糊涂。不过也难怪，毕竟能在49年还散尽家财去烧前领导冷灶的人才，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慧眼。
“我……”沈丛云喃喃不知所措。
高源语重心长道：“医者行医，当大医精诚，应当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应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不说古话，放在现在，你也应该看看白求恩大夫，人家是因为治好了哪个领导才被这么多人尊崇吗？那是因为他秉承着人类最高尚的理想，怀着为人民的心思，才成为了一个最纯粹，一个最伟大的医者。”
“这才是我们这个新时代最看重的东西，你只有抛开了名利，才能收获名利。你若是还抱着旧思想，继续嫌弃群众，反而去钻营什么大人物的路子，你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还有最后半句话，高源没有说出来，他实在不想再看见沈丛云在上吊前，还在悔恨地诉说着他后半生的各种错误选择。
沈丛云前面就被高源打击的够呛，这会儿又听了这一通话，就弄得他更加失神落魄了。
高源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真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后半生的各种选择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严宽和严仁两个孩子想想。或许他们也希望自己父亲能堂堂正正把他们接出来，让他们可以改回父姓。”
沈丛云艰难抬头：“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高源说：“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如果，终你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么至少还有他们，他们也是沈家的希望！”
沈丛云不知该如何作答。
高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想想吧。”
……
快到傍晚了，高源见没什么事了，便回去了，他家住得远，要天黑才能到家。
他刚走。
曹新建就过来了。
“哎，老班长，你好些没？”李胜利询问。
曹新建说：“没什么事了，就嘴巴里还有点麻辣。前面高源给了我方子，让我来抓药。”
“好，小何同志，来登记一下，抓药了。”李胜利朝里面喊了一声。
曹新建问：“高源呢？”
李胜利指了指路口，说：“刚走。”
曹新建循着所指方向，看了过去，还能看见高源的背影。
李胜利问：“有事吗？要我去把他喊回来吗？”
曹新建摇摇头，他道：“你觉得……高源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胜利微微一愕，他没想到曹新建会这样问，顿了一顿，他说：“我觉得，他是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曹新建看向了李胜利，然后又把目光看向高源。
夕阳下，高源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
次日，高源又来了联合诊所。
其实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高源还没有正式加入联合诊所，但是他已经天天来上班了，而大家竟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各位，早啊。”高源进门打招呼。
诊所里的人，也都看向了高源。
打杂的何雨姑娘也笑着说：“高大夫，你住的那么远，还能这么早赶来诊所，肯定是天没亮就起来了吧？”
高源露出了微笑。
何雨姑娘又道：“不过今天来的很早的，还有一个人哦。”
“嗯？”高源循着何雨姑娘的目光看去，只见沈丛云这个老家伙坐在桌子前，老老实实地看着医书，没有冲盹，也没有懒洋洋抠指甲。
在他对面的李胜利和刘三全都狐疑地看着他。
高源仔细看了看沈丛云，这老家伙今天还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捯饬的很整齐，脸上的胡子也刮了，难得弄得这么干净利索，连高源都有些诧异。
沈丛云却浑然不觉，自顾自看书。
便是在这时，门口来求诊的病人了：“哎，大夫在吗？我小孙女发烧了，能给开点药吗？”
闻言，李胜利刚站起来，却见眼前忽的一下过去一道黑影，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等他看清楚了，却眼睛都直了。
“大姐，来来来，你快往里面进。来，坐，先喝点水吧。”
“这是那个老油子吗？”李胜利扭头问刘三全。
谁料，刘三全的眼睛也是直的。
高源也奇怪地看着沈丛云。
那大娘被弄得手足无措，沈丛云态度不好是出了名的，只不过人家的医术确实不错，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很多时候也只能找他治。
但现在，这大娘被弄得心里不上不下的。
“要不，等下我们等下再来？”大娘慌了。
沈丛云却正色道：“你身体好，当然是不着急了。你看看小孙女，还发着烧，人也没精神，你还能让她也回去等着？”
“我……”大娘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李胜利。
李胜利顿时一拍桌子，质问沈丛云：“沈丛云，你想干什么！”
沈丛云不慌不忙地把水杯放在大娘面前，他道：“治病啊，还能干嘛？你以为我要干嘛？”
这话反倒把李胜利给问住了。
高源也忍不住挠了挠脑袋，什么情况啊？这老货改变这么快吗？不可能吧。
沈丛云又把小女孩带过来，他尽量和蔼地说：“小家伙，哪里不舒服啊，跟爷爷说说。”
说完，他还对小丫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黄牙。
“哇……”小丫头被吓哭了。

第二十九章 小儿捏脊
好不容易才把小女孩给安抚下来。
大家都有点无语地看着沈丛云。
沈丛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是刮了胡子的，怎么还那么吓人？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长相。
等小孩子稍微安定一些，她才怯怯走到沈丛云面前。
高源询问：“你是打算用小儿推拿？”
沈丛云点头：“没错。”
高源又问：“那不用喝药咯？”
沈丛云说：“不用。”
小姑娘闻言，扭头看向了高源。
高源对她笑了笑，说：“小家伙，这次不用喝药哦。”
“真的啊？”小丫头露出兴奋的笑容。
见这两人嘻嘻哈哈的样子，沈丛云有点腻歪了。怎么他对小丫头笑，这丫头就吓哭了。而高源对着丫头笑，她不仅没吓哭，怎么还嘻嘻哈哈的呢？
沈丛云一脸别扭。
高源看向了他。
沈丛云则立即换上了和蔼的笑容：“来，先去里面诊室等着。”
大娘带着孙女过去，让小丫头在诊床上躺下来。
沈丛云正准备进去，却被高源拉住了。
高源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你怎么了，一晚上大彻大悟了？”
沈丛云回答：“大彻大悟倒不至于，不过我觉得你有些话说得挺有道理的。”
高源问：“哪些？”
沈丛云道：“首先啊，我还是觉得大人物的一句话，胜过普通百姓千言万语。但是吧，怎么能得到大人物的赏识和垂青，这就是个问题了。”
“之前旧社会，那些大人物喜欢大黄鱼小黄鱼，喜欢古董字画，我就得散尽家财去讨好他们。现在新社会了，这些大人物看重这些穷苦百姓。”
“要投其所好，我就得要改一改之前的态度，我得对这些小老百姓客气一些，让他们多说我的好，到处去传颂我的名声。说不定哪天有个大人物来了，一听他看重的群众都在说我的好。”
“嘿，人家一开心，很可能就会找我来看病，别看内治功夫你比我强，但这外治推拿，你的手法还欠火候。所以以后我要多用推拿，把好名声打出去，也许我以后也能拿到‘是活国手’几个字。那样，我们沈氏家学不就能振兴了吗？”
说到这里，沈丛云的眼睛都是亮的。
“这……”听了这些话，高源一时有好多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吐。
沈丛云还感谢高源呢：“谢谢你，高大夫，要不是你点醒我，我现在还糊涂着呢！”
说完，沈丛云志气高昂地走进了诊室。
……
见沈丛云进来，李胜利和刘三全也跑过来看了。
沈丛云上前诊断，小丫头大便4日未下，手脚心发热，发烧，流涕。舌苔厚腻，咽喉红肿，询问得知，夜间睡眠差，挑食厌食，大便干燥，易出汗。
沈丛云点点头：“这孩子素来脾胃虚弱，这次也是吃多了不消化，积食发热。”
高源也点头表示认可，小孩子因为脾胃发育还没有完全，家长又总怕小孩子没有吃饱，老哄着多吃些，所以小孩很容易积食。积食发热，便秘，腹泻等情况是非常常见的。
“转过来趴好。”既然辨证明确，沈丛云也就开始治疗。
小女孩趴好了，沈丛云把她的衣服卷上去，然后把自己的手心搓热，活动了一下双手，然后捏住了脊椎旁边的肉，从下到上，慢慢往上捏着肉，爬了两遍之后，就开始捏肉，每捏几下，就会提一下。
而小女孩则因为这样的捏法，有些不安和觉得疼痛，嚷了起来。
她奶奶又赶紧去安抚。
高源询问：“沈大夫是用小儿捏脊法？”
沈丛云点头：“没错。”
高源看向了孩子奶奶，顿了一顿，突然说：“大娘，你过来学一下。”
“学啥？”大娘一脸疑惑地看着高源。
李胜利和刘三全也看了过来。
高源说：“小儿捏脊，这个手法很容易学会。小孩子容易积食，也容易得腹泻，厌食，呕吐等脾胃病，通过捏脊手法，是可以治疗的，而且也能预防感冒。你学会了，在家里就可以操作了，也不用跑这么远来了。”
“啊，我能学会啊？我没什么文化的！”大娘有点慌。
正在给小孩捏脊的沈丛云豁然转头看向高源，露出了错愕之色。
高源宽慰大娘：“放心吧，这个很简单的，不用有文化，一下就能学会。”
一听不用有文化，李胜利也来劲了：“真的啊？”
沈丛云也一脸懵地看着李胜利。
高源露出微笑，问沈丛云：“沈大夫，你说呢？”
大家又都看沈丛云。
沈丛云嘴唇颤了颤，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了一声：“嗯呢。”
高源赞叹道：“沈大夫就是大气，愿意无私分享推拿技术。”
沈丛云笑容挤得更大了一些，声音嘶哑地说：“为老百姓服务嘛。”
李胜利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沈丛云。
刘三全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大娘还挺感动：“哎呀，沈大夫，你这，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沈丛云很想来一句，你不好意思就别学啊，但他还是强撑着笑容，说：“没事，你以后能念着我点好就成。要是有什么领导啊，什么干部过来，记得说我声好。”
“哎，哎。”大娘连忙答应着。
沈丛云这才稍稍安慰。
高源也有些哭笑不得，他说：“那你继续，我跟他们说说。”
“好吧。”沈丛云答应一声，又继续捏脊了。
高源让李胜利转过来，在他身上比划：“看到没有，中间这根脊椎骨，我们叫做督脉。脊椎两旁的这两条长长的肉啊，是那个……”
大娘突然插了一嘴：“通脊。”
“啊？”高源愕然看去。
大娘解释：“我男人是杀猪师傅，这两条肉是猪通脊。”
高源道：“啊……是，不过这在中医上是足太阳膀胱经的循行部位，我们捏脊啊，就是在刺激督脉和足太阳膀胱经，以此来让气血畅通，达到治病强身的目的。”
见大娘已经开始茫然张嘴了，高源补了一句：“我这是说给他们听的，大娘，你只要记住捏脊椎离着两指位置的这两条肉，就能治吃坏肚子的病就行了。”
“哦！”这下大娘明白。
高源又指了指沈丛云：“捏脊很简单，从尾椎开始捏到颈椎为止，也就是从龟尾穴到大椎穴。就顺着脊椎，用大拇指一点点捏上去，手法连绵不绝，别断开。捏三下，往上提一下，叫做捏三提一，这样刺激强度最大。”
“捏五下，往上提一下，这叫捏五提一，刺激强度中等。只捏不提呢，刺激强度最轻。如果捏到一些部位，小孩喊痛，那这就是不通，需要多提捏一会儿。然后捏完之后，一定要喝一些温热的水。”
“如果是吃坏肚子了，有腹泻、腹胀、便秘等情况，那就再加上天枢穴和中脘穴。沈大夫，来，给大娘认一下这两个穴位。”高源又开始指挥沈丛云了。
沈丛云又把小孩翻过来，把小孩的手拿过来，在她的肚皮上比划。
高源说道：“看清楚了吗？这里就是中脘，天枢，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这样就能行？”大娘觉得这有点太简单了。
高源道：“行不行，你看看沈大夫就知道了。”
随着沈丛云的卖力治疗，一番推拿之后，小女孩身上都出了汗水，臭屁也放了好几个。
“量一下体温。”沈丛云擦了擦自己的汗水，推拿是个体力活儿。
“哎，不烧了诶。”李胜利露出惊喜之色。
大娘吃惊地看着高源，她惊喜道：“哎呀，大夫，你这手法这么厉害呀！”
沈丛云脸一黑，这话不是应该对着自己说的吗？没看自己吭哧瘪肚累半天？

第三十章 呃逆
烧退了，肠胃也通了。
大娘带着小孙女走了。
沈丛云一分钱没收，只是在她们走之前，他还在不停絮叨，让她们回去之后多说他的好话，尤其是有干部过来的时候。
本来大娘还答应的好好的，但架不住沈丛云一遍又一遍说。
大娘都被弄得心慌慌的，赶紧抱着小孙女跑了。
沈丛云还站在门口喊呢。
诊所里这几人都无语地看着沈丛云。
高源看看这三个大夫，神色稍稍轻松一些。不管怎么说，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赵焕章。
“沈大夫，你在门口干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赵大夫，你回来了？”沈丛云露出讶异之色。
诊所里几人都扭头看去。
李胜利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回来了，脸也拉了下来。
门口，出现一个微微佝偻着身子，含着肩膀的中年男人，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收拾的很干净，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打扮。
这就是赵焕章，他们联合诊所的所长。
赵焕章走进来，对着几人点点头：“都还好吧？”
刘三全说：“挺好的，没出什么事。”
赵焕章非常客气地说：“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大家了。我在县城买了一点鸡蛋糕回来，大家分一点吃吃吧。小何，给大家分一下。”
“哎！”何雨兴冲冲小跑过来。
李胜利却拉着一张脸：“假模假样，招揽人心。”
听到这话，赵焕章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把鸡蛋糕交给何雨，又看向高源：“这位同志，您来我们诊所是要拿药？”
正准备拿鸡蛋糕的刘三全赶紧过来说：“哦，赵大夫，忘了跟你说了，这位是高源，是我们联合诊所新来的大夫。”
“嗯？”赵焕章一愣。
说完之后，刘三全也愣住了。
就连拆鸡蛋糕包装盒的何雨也怔住了。
这几天，大家都很习惯高源在这里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心里早就默认他是诊所的大夫了。可他们都忘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作为所长的赵焕章还不知道这个事儿呢。
赵焕章有点懵地看看高源，又看看其他人，他问：“新来的大夫？我怎么不知道？”
李胜利黑着一张脸：“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吗？怎么，你有别的意见？”
赵焕章忙摆手：“没有，没有，你们都同意了，我肯定也是同意的，我们诊所是很民主的，以大家的意见为准，我个人的意见不重要。当然，我个人的想法肯定是跟大家保持一致的。”
赵焕章赶紧解释了一番。
看着赵焕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高源有些无奈，这就赵焕章，一个谨慎过头的大夫。
赵焕章又看向高源，对他伸出手：“欢迎你啊，高……高源大夫。”
高源跟他握了握手。
吃完鸡蛋糕，大家又开始忙了。
过了一会儿，刘三全翻看医案，突然问：“哎，辛凉解表，桑菊饮银翘散跟这个麻杏石甘汤，在应用上有什么区别？”
“哦……”赵焕章站起来，正准备给他回答。
谁料，刘三全立刻又续上了一句：“高大夫，你给说说呗。”
赵焕章都站了一半了，又尴尬地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李胜利又去问高源细脉跟弦脉在诊断时候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稍后，沈丛云又有什么新想法要跟高源沟通。
连打杂的何雨姑娘也跑过去问高源要治感冒药材的进货清单。
赵焕章都不自在了，明明他才是联合诊所的所长。出差不过一个星期啊，怎么回来就格格不入了呢？
憋了个半天，赵焕章走了出去，到门口看一眼，没走错啊。
这正琢磨着呢，突然旁边响起声音：“赵大夫，你回来了？”
赵焕章回头看去：“远材同志来了。”
张远材道：“对，我这次过来是想谈谈那个药材欠款的事情，上面有要求，这次要提前还了。”
赵焕章道：“啊？”
“提前还款？”门口突然传来声音，高源走过来，又问：“你是说要提前还掉欠款？”
“是啊。”张远材点了点头。
高源一怔，想起了上辈子张远材也来催过款，他还以为张远材是因为母亲去世才这么做的，原来这本来就是他们单位的要求。
“现在就要吗？”高源皱紧了眉头。
这边的情况，很快就引起了诊所众人的注意。
农民来治病每次支付的两成药钱，只够他们的日常开支，根本不足以偿还欠款。剩下的八成大头，要等社里的公益金下来。而农民一年到头只有麦收和秋收才有钱，所以社里公益金的结算也要等到这个时候。
高源心里明白，要是现在收了欠款，那又要跟上辈子一样了，大家又要回去啃老或者啃媳妇了。
诊所里的几个大夫就更清楚诊所的情况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赵焕章。可赵焕章却总是含肩束手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的大家一阵阵心累。
“唉……”刘三全叹了一声，他知道赵焕章是指望不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沈丛云也说了这么一句。
连李胜利和何雨的脸色也沉重了不少。
高源却突然道：“你们齐东升主任现在在哪？”
张远材一愣，然后说：“还在单位吧。”
高源说：“这样，麻烦你带我们过去，我去跟他沟通一下。”
这话一出，大家齐齐一怔。
张远材道：“你要去跟我们主任谈这个事情？”
高源道：“不止这一件事情，我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张远材露出疑惑之色。
高源道：“你帮我们引见一下吧。”
张远材有些犹豫，但看高源那认真的模样，又想到他是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他只得叹了一声，说：“好吧。”
高源点点头，然后对赵焕章道：“收拾一下，我们赶紧走。”
赵焕章一愣：“我也要去？”
高源没好气道：“你是所长，你不去谁去？”
赵焕章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高源拖走了。
看着高源风风火火的样子，何雨姑娘眼里带光，她说：“他好勇啊。”
……
傍晚，这几人才赶到县城。
张远材指了指：“我们齐主任就在楼上。”
“好。”几人上去。
高源和赵焕章在门外等。
很快，张远材从里面出来，对两人说：“齐主任身上有点不舒服，你们进去有事情尽快说。”
高源却道：“身体不舒服？那巧了，我们就是大夫。”
“诶？”张远材一愣，好像也是啊。
齐东升主任是一个六十多的老人，面容清癯，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几人推门进来，他才把手上的笔放下，说：“你们好，请坐。小张，给他们倒点……呃……水。”
高源和赵焕章对视一眼。
齐老主任道：“听说你们找我，是有事情要……呃……谈。”
赵焕章小心地看了看齐老主任面色，望了望面诊。
高源却主动问道：“齐主任，您这是得了呃逆？”
齐老主任点点头：“对，这几天一直在……呃……打嗝。”
高源说：“那我们先帮您看看病吧。”
齐老主任摆摆手，站了起来，说：“不麻烦了，我……呃……之前找大夫……呃……看了。”
高源却说：“呃逆要是停不下来，这可比生病还难受。吃不好，睡不好，还影响工作。”
齐老主任叹了一声，摇摇头说：“是啊，这几天确实把我……呃……折腾够呛。没办法，县里医院我也去看了。新生诊所的李润玉大夫，我也去请……呃……来看了，没什么效果。”
话都说到这里了，赵焕章就彻底把头低下来，含着肩膀不说话了。
“李润玉……”高源轻轻念了一声，望了望窗外，这人是新生联合诊所的所长。目前是县里公认的中医第一人，哦，后来是他自己。
齐老主任意思很明显了，连李润玉没能治好，你们也就别瞎折腾了。
高源看向齐老主任，认真地说：“李大夫没治好，不代表我们也治不好。”
“嗯？”齐老主任露出讶异之色，这年轻好大的口气啊，这是几个月没刷牙了。

第三十一章 气盛
听到这么狂妄的话，齐老主任忍不住以老前辈的身份说：“有自信当然是……呃……好事，但是不能……呃……自负。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要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这时，张远材端着两杯水过来了，他道：“主任，您可别小瞧高大夫，虽然他年轻，但人家医术非常了得。我老娘之前都病成那样，连市医院都没能治好，高大夫过来两服药下去，我娘就没事了。”
“哦？”齐老主任再度露出讶异之色。
高源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齐老主任看着这个年轻人，他道：“既然如此，那我今天要……呃……看看这位年轻的大夫……呃……是不是山外的那座山，人外的那个人了。”
赵焕章却紧张了，他拉过高源，小声问：“你真要给齐主任治病啊？”
高源理所当然道：“当然，我们是大夫，大夫本来就是给人治病的。”
赵焕章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是连李润玉大夫都没能治好，你能行吗？”
高源说：“行不行，治了不就知道了。”
赵焕章紧张的说：“你要是没治好怎么办？他可是主任啊。”
高源皱眉看他，说：“主任又怎么了，治病就是治病，想那么多干嘛？瞻前顾后，想的全是没用的东西。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被高源这一顿说，赵焕章愣住了，他蠕动几下嘴唇，可最后还是把头偏开了。
齐东升主任已经走出来了，在椅子上坐下来，对高源说：“小大夫，那麻烦……呃……你来给我看看。”
“好。”高源答应一声，直接上前。
碰上这么个刺头，赵焕章心中发苦，但也只能跟在后面。
高源询问：“齐主任，您这儿有剪刀吗？”
“剪刀？有……呃……”齐主任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指了指他的书桌。
高源起身去把剪刀拿过来，说：“烦劳您剪一些您自己的指甲下来。”
“嗯？”齐主任不明所以地看着高源。
赵焕章和张远材也疑惑地看着高源。
高源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认真地对着齐主任点点头。
见高源如此认真的模样，齐主任也就拿着剪刀剪下自己的指甲，期间好几次呃逆，弄得他手一抖，差点剪到自己。
终于剪好了。
高源把桌上的烟灰缸和火柴拿过来，把指甲丝放到烟灰缸里，点燃火柴去烧。
很快，一股子燃烧指甲的臭气弥漫开来。
高源吹灭了火，对齐主任道：“主任，快把鼻子凑上来，吸，大口吸。快，别犹豫。”
齐主任带着疑惑凑上前，吸了几口，而后便大声呛咳起来。
“嗯……这什么味道，哎呀，吸这个干什么。咳，阿喷，真难闻。我说这位小大夫，你这是什么方子啊？有没有什么道理依据的，就让人这样吸。”齐主任被恶心到了，不停吐槽。
张远材却惊喜地说：“哎，主任，你……你不打呃了。”
“啊？”正在吐槽的齐主任愣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和胸腔，那种难受的呃逆感觉好像是消散很多了。
“这怎么回事啊？”齐主任有些惊喜。
高源说：“指甲烧灰，闻烟做药。取的就是它的极臭味，其气下降甚速，吸入喉间，立即呛咳，这就是肺气先通的征兆，正是符合‘欲降先升，升已而降’的医理。这就是依据。”
此言一出，齐东升老主任顿时不敢小看高源。
赵焕章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张远材则笑了起来，他早就说了，高源是很厉害的。
齐东升老主任赞叹道：“没想到这位小大夫年纪轻轻，还藏着这一手。”
高源却摇了摇头：“只是小把戏，不足挂齿。”
齐东升主任连连摆手：“谦虚了，谦虚了。”
张远材悄悄看了眼齐主任，不禁腹诽，刚刚说人家太气盛的不也是你嘛。
齐东升主任又问：“那我现在没事了？”
高源道：“若是一般的呃逆，可能也就好了。但您已经发病有几天了，所以肯定是身体里面出现了问题。此法，只能治一时之标，缓解你的难受痛苦还行，治本的话，还需要另外辨证开药。”
齐主任这会儿的态度已经客气多了：“哦，那辛苦你了。小大夫，来，这边坐。”
“客气。”高源坐在齐主任身边，询问：“您这呃逆的病，得了多久了？”
齐主任说：“八天。”
高源仔细看看齐主任的面色，他问：“有发烧吗？”
齐主任点点头：“前两天吃完药之后，就有点低烧了。”
高源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齐主任吐出舌头。
赵焕章也看了过来，他道：“舌苔黄厚。”
齐主任也看了一眼赵焕章。
高源说：“这样吧，我给你诊一下脉。”
“好。”齐东升把手拿过来。
高源诊断完之后，又让赵焕章去诊了一遍，然后他自己在一旁思考。
很快，赵焕章也诊完回来了。
两人交换意见，高源说：“脉来软缓迟滞。”
赵焕章点点头，表示认可：“综合脉象来看，我觉得应该病人年老体虚，而且还有畏寒的表现，所以很可能是胃寒呃逆。”
高源摇摇头。
赵焕章不敢小瞧高源，小心询问：“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高源道：“两点，第一，虚寒性呃逆，一般见呃声低沉，得热则减，得寒则甚，口不渴，舌淡苔白。齐主任的呃逆，跟这些症状并不完全相符。”
赵焕章露出了思索之色。
高源补充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赵焕章抬头看高源。
高源说：“要是这么简单，李润玉会治不好？”
赵焕章愣住了，也是啊，李润玉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病机都治不好。
赵焕章换上忧心忡忡之色，他道：“哎，连李润玉都没能治好，保不齐是疑难杂症，这个病可能很难治，你还是慎重一些。”
高源却摇了摇头，说：“你说错了。”
赵焕章疑惑地问：“哪里错了？”
高源道：“李润玉大夫没治好，肯定是因为他辨证错误。他都已经帮我排除一个错误答案了，我还能做不对这道题？”
赵焕章愣住了：“这事儿……还能这样理解吗？”
高源微微笑了笑，便对齐主任道：“主任，之前李润玉大夫给您开了什么方子，让我看看。”
这会儿，齐主任已经停下呃逆，舒服多了，他赶紧起身拿了处方过来，交给高源。
高源只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方子交给赵焕章。
赵焕章看完之后，立刻又看高源。果不其然，李润玉就是按照胃寒呃逆治的，用的是丁香柿蒂散加上补阴的药。
赵焕章暗道侥幸，他刚刚差点犯了同样的错。
丁香柿蒂汤益气温中，祛寒降逆，用于久病体虚、胃中虚寒之呃逆。可惜，用完之后，不仅无效，反而情况更差。
所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这就是为什么高源从一开始就那么有自信，因为本来就比李润玉高大的他，还站在了李润玉的肩膀上看问题，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齐主任询问：“这位小大夫，我这是什么问题啊？”
高源看着他问：“呃逆之前，您是否得过外感疾病。”
齐主任顿时一惊，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第三十二章 不如今天谈
赵焕章悄悄看一眼高源，其实在看到李润玉的处方之后，情况就已经明确了。赵焕章的医术也是很高明的，到这里，他就想通全部关节了。
高源点了点头，说：“呃逆这个病，《黄帝内经》上称之为‘哕’。张景岳在《景岳全书&#183;呃逆》中曾经论述过，‘呃之大要，亦为三者而已，一曰寒呃，二曰热呃，三曰虚脱之呃。’”
“李润玉大夫给您的治法，就是按照寒呃而治的，其中还加入了补虚的药物。主要是考虑到您年岁已高，身体正气虚弱。不过你不是胃寒呃逆，反而是胃热呃逆。”
“哦？”齐主任露出疑惑之色。
高源解释道：“您已经病了八日，不算久病，自然不会是极虚而呃逆。但你的发热却日渐严重，而且还有大便难行的情况，再加上舌苔黄厚，这些其实都是阳明里实热的症状。”
“您之前患过外感，表邪逐渐侵入内里，陷入到阳明，所以导致燥热内盛，气不顺行，因此上逆为呃。但您的这个病，迷惑性就在于脉象软缓迟滞。”
齐主任看了看高源，他问：“对中医我也稍稍有些了解，这迟脉，是主寒吧？”
高源点头：“没错，迟脉是主寒，但有些时候，脉象也会骗人。”
齐主任有些奇怪。
高源道：“中医治病，为何强调要望闻问切四诊合参，那是因为每一样诊断都有可能给出误导信息。就像您的脉，虽有迟滞，但并非是寒证，反而是阳邪入里。”
“造成您的脉象迟滞的原因是邪阻经络，导致气血往来艰涩。《伤寒论》中曾经说‘阳明病，脉迟……大承气汤主之。’你看，阳明热病，也会出现迟脉，甚至可以用承气汤下之。”
齐主任思忖了一下，突然问：“你是说李润玉大夫治错了？”
赵焕章一下紧张起来。
“嗯。”高源却直接点了点头：“若是辨证和用药都正确的话，那肯定可以看到疗效。”
赵焕章汗快下来了，好家伙，真不怕得罪人。
齐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看高源：“那下次遇到李润玉大夫，我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高源却道：“中医治病，本就是步步惊心，我们刚才也差点被这个脉象迷惑。其实我们应该感谢李润玉大夫，要是没有他前面的诊治结论，我们也差点犯了同样的错误。”
听到高源这样说，赵焕章才松了一口气。
齐主任却是笑了：“你这个小同志有点意思。前面刚来还没治病的时候，口气大得很，连李润玉都看不上。现在治出效果了，你反而谦虚了，还懂得帮人说话遮掩。”
赵焕章也看高源。
高源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了窗外，看向了新生联合诊所的方向。
见高源没有说话，齐东升主任便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两位大夫帮我开个方子吧。”
高源把头转回来，他道：“好，那就用小承气汤吧。”
“哎。”赵焕章则赶紧拉了拉高源，在他耳旁小声地说：“要不要慎重一些？毕竟齐主任年纪已经很大了，承气大黄之类的，要小心使用啊。”
高源一听就无语了，赵焕章这谨慎过头的老毛病又来了，他道：“并不是所有的年老之病都是虚证，并不是所有的老年人都虚不受攻。有是症则用是药，有病则病受之，无病才会人受之。”
“辨证正确，就应该放胆用药。犹犹豫豫，只会延误病情，万一使得病邪越入越里，便是医者之过了。等到重症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怕来怕去吗？”
赵焕章被说的哑口无言，竟连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高源也一阵阵无奈，他们这个联合诊所里面，每个人身上都有毛病。赵焕章也不例外，他的毛病就是过于谨慎。他有三怕，怕治重病，怕给领导治病，怕治不好被追究责任。
所以赵焕章一身的本事被锁上了大半，这就是为什么上辈子赵焕章私底下会说他若是早些回来，张远材母亲还能有些希望。其实以他的能力，面对这样的病是十拿九稳的，可惜谁让他过于谨慎了呢。
农村医疗资源不足，所以他们这些大夫经常能遇上危急重症。而赵焕章在面对这类疾病的时候，总是畏手畏脚，经常延误病机。事后他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可再次让他面对重病的时候，他的胆怯和谨慎又会冒出来。
他就是这么一个恶性循环的矛盾综合体。
高源见他不说话了，自己就去拿了纸笔过来，写了小承气汤的方子，交给张远材：“这边能拿到药的吧？”
张远材点点头：“可以。”
齐主任打趣道：“都说人参杀人无过，大黄救人无功，你这个小大夫倒挺敢开药啊。”
赵焕章赶紧说：“那主任您要不要换个方子？”
齐主任却道：“哎，这叫什么话？哪有让病人选方子的，我又不是大夫，用什么方子，你们说了才算。这个小大夫既然敢开，那我自然就敢喝。”
高源对着齐主任微微笑了笑。
这两人还挺默契。
而后，药煮完拿上来了。
高源让齐主任先服用一半。
齐主任端着药碗，还跟他们开玩笑：“我这一碗下去，人要是不行了，你们谁抢救我啊？”
赵焕章讪笑几下。
齐主任又道：“可别说喝了这个之后，明天又得让李润玉大夫过来擦屁股，刚才有些人牛皮吹得很响哦。”
高源道：“那也得喝了才知道。”
齐主任笑了几声，不废话了，端着碗就喝下去了。服下不久，他肠鸣之后便开始放屁。
可随即，齐主任就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坐立不安兼有些烦躁：“怎么还有些心烦呢？”
高源却道：“已经放屁了，把剩下一半药也喝了。”
张远材问：“还喝啊？”
高源点头：“喝。”
赵焕章有些欲言又止。
齐东升主任拿过药碗，只是看了一眼高源，然后一仰头就都喝完了。
而后，齐主任皱着眉烦躁地弄着自己的衣领子，他问：“药也喝了，该谈事了，你们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高源说：“是这样，我们这次过来有两件事情要跟您商量一下……”
不等高源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跑进来一个小伙子在齐东升耳旁说了些什么。
“什么？”齐主任立刻紧张，他赶忙站起来：“两位大夫，你们事情着不着急？”
“啊？”高源和赵焕章齐齐一愣。
齐主任道：“如果不急的话，我们明天再谈。你们看，现在天也黑了，这样吧，让小张安排你们先住下来，好吧？”
高源也看出对方应该是有急事，他便点点头：“也好，齐主任您有事先去忙，我们明天再聊也是一样的。”
“好。”齐主任拿上自己的外套，对张远材匆匆说了一句：“小张，你先安排他们住下。”
说完，齐主任着急出门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赵焕章叹了一声，说：“其实……最好是今天谈事情。”
高源问：“为什么？”
赵焕章看了看药碗，担忧道：“万一没治好，或者反而攻伐伤正了，那明天就不好谈了。”
高源：“……”

第三十三章 暴发性脑炎
天已经黑了，现在再赶回家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事情也没谈。
索性，他们就在张远材的安排下，在药材公司里面住了下来。
这一晚上，赵焕章都忧心忡忡，时不时长吁短叹一下。
弄得高源都心烦起来，他从床上坐起来问：“你干嘛？”
赵焕章说：“高大夫，其实我想跟你聊一聊这个谨慎行医用药的事情。”
高源无语了，他还没跟赵焕章聊大胆用药，对方倒先跟他说谨慎行医了。
两人掰扯了一顿，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高源道：“这样吧，明天看看齐主任的治疗效果，看完了，我们再聊这个事儿，行吗？”
“好吧。”赵焕章只能答应。
两人终于睡下。
次日清晨。
一大早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赵焕章提着裤子去开门，见是张远材站在外面，他问：“怎么了？”
张远材气都还没喘匀呢，他赶紧说：“赵大夫，高大夫，是我们主任，我们主任有事……”
不等人家说完，赵焕章就听岔劈了：“什么？你们主任出事了？”
顿时，赵焕章脸色大变，他立刻转头看向高源。
“你看吧！”赵焕章露出焦急之色。
高源也正在提裤子，闻言，他露出疑惑之色，追问：“你们主任出什么事情了？”
赵焕章悔恨道：“肯定是你昨天那服小承气汤，我就说了，齐主任年纪大了，那么大年纪怎么还能用承气汤呢，你非不听！你看看，你看看，现在好了。也怪我，我怎么就不拦着你呢。”
赵焕章嘚吧嘚个没完。
张远材忙解释：“哦，不是不是，我们主任已经好了，早上就不呃逆了。”
“啊？”正在捶胸顿足的赵焕章顿时愣住了。
高源无语地看着他。
赵焕章问：“那你说你们主任出事了……”
张远材说：“我是说我们主任有事求你们，他的小孙子现在在县医院里，情况不太好。他昨晚匆匆离开，也是因为这个，现在想请你们过去帮忙给看看。”
高源探出半个脑袋看赵焕章。
“哦。”赵焕章应了一声，把身子转过去，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脸，然后默默穿衣服去了。
高源穿完衣服过来，问：“齐主任孙子是什么情况？”
张远材道：“我也不知道，等你们过去看看呢。”
就这样，三个人赶紧往县医院奔去。
老县城很小，就一条十字街热闹一点。药材公司的办公楼到县医院还不到一公里，很快，几人就赶到了。
县医院是50年办起来的，是全县唯一一个有西医的地方，里面有28个医务人员，有一张万能手术床，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小手术，比如阑尾切除，疝气手术，剖腹产等。
只能做血尿便之类的常规化验，目前还没有x光之类的放射性设备，也没有心电图，监护仪等功能设备。目前医院有内科、外科和妇产科，其他科室就没有了。
三人赶到了县医院。
到了病房。
齐东升出来接人，赶紧上前跟高源握手：“哎呀，高大夫，辛苦你了。”
赵焕章看的一愣，昨天还叫人家小同志，今天就变成高大夫了？
高源点点头，说：“治病救人要紧，谈不上辛苦。”
齐东升说：“本来该我亲自去接的，可是这里实在是走不开。怠慢了，怠慢了，高大夫，请不要见怪。”
高源道：“不用客气，先看看病人什么情况吧。”
“好，好，里面请。”齐东升赶紧伸了伸手，然后又对着赵焕章点头笑了笑。
这把赵焕章弄得有点不自在了，他才是联合诊所的所长，高源才是新来的年轻大夫，这怎么搞得他像是专家身边的跟班似的。
几人进了病房，见病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在病床上频频抽搐，还在不停呕吐，他的母亲正在照顾他。
齐东升焦急地说：“这是我的小孙子，昨天傍晚放学的时候，突然头疼呕吐晕倒了，是校长给他抱回家里的。所以昨天傍晚，我得到消息就赶紧赶回家了。”
高源点点头，这才知道昨天傍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东升又给高源介绍：“这两位是县医院的医生，这是乔正医生，这是小田医生，昨天晚上是他们接诊治疗的。”
高源向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相互看了一眼，皆难掩奇怪之色。乔正医生年纪稍长，他问：“齐主任，这就是你要去请的中医专家？”
齐东升点点头：“对，你们别看高大夫年轻，但他的医术是很高明的。哦，这位是赵焕章大夫，是跟高大夫一起的。”
两人这才看向后面跟着的赵焕章。
小田医生忍不住打趣道：“哎，这不是中医赵老师嘛，赵老师又来要论述神经里面藏着经络，气怎么在神经里面走的新想法了吗？”
乔正医生轻轻瞪了小田医生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赵焕章面露尴尬。
齐东升询问：“你们认识？”
小田医生笑道：“认识，在咱们县的西医学习中医班里，赵老师是我们的授课老师，他给我们大讲现代医学和中医的关系。比如著名的心主神明，可解释了半天，也解释不出来心脏里面是怎么产生意识的。”
赵焕章脸都红了，有些难堪。
他这趟出差，就是去给人家西医上课去了。
齐东升看看几人。
高源皱了皱眉，他道：“医学上的讨论，等下再说，救人要紧，跟我说一下昨天的接诊治疗情况。”
说罢，高源直接挤上前，两个大夫被他挤了出去，两人纷纷皱眉，觉得这个年轻人很粗鲁。
高源在小孩床边蹲下来，伸手一摸，小孩子身上烫的跟烧红的炭一样，高热，但是四肢却逆冷，已经厥逆了，他问：“孩子体温多少？”
见高源如此认真的模样，小田医生有些讶异：“他还真敢治啊？”
乔正医生则看向了年纪更大的赵焕章，赵焕章紧张地看着这个小孩，但却迟迟不敢上前，神色焦虑却又难掩畏惧。
见两人不说话，高源又抬高了声音：“体温多少？”
齐东升也盯住了两人。
小田医生这才说：“39.7”
高源继续检查，发现孩子脖子绷的笔直，角弓反张，身子绷的像反过来的一张弓一样，呕吐是呈现喷射状的。已经神志昏迷了，嘴里一直在说着胡话。
乔正医生走到齐东升身旁，说：“齐主任，你孙子是暴发性脑炎，危重症。这个病，严重起来是要死人的。洋灰厂会计孙德海的儿子就是死于这个病，所以我们建议赶紧送到市医院去，可能还有一点活下来的机会。”
齐东升神色焦急，他说：“那也得有车去市里啊，最近一班运煤火车，也要等到明天，这哪里等得起啊。”
乔正医生也皱紧了眉，孙会计的儿子就是因为来不及送到市里，耽误救治才没的。他看了看正在诊断的高源，然后对齐东升说：“还是尽量想想办法吧，中医……唉……毕竟救人要紧。”
齐东升面露难色。
而高源却站起来道：“还是别送市里了。”
乔正医生眉头大皱：“为什么？”
高源说：“我怕市里治不好，到时候病危出院又得送回我这里。”

第三十四章 降了一度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傻了。
这小年轻口气大的跟两年没刷牙似的。
赵焕章悄悄往旁边撤了两步，其实他跟高源也不是很熟，昨天才认识。
高源看看众人，他的神色却没有变化，因为他没说大话。这年头农村的医疗资源非常匮乏，所以很多人生病了也不敢轻易言医。现在又是疾病和传染病多发的年代，很多人拖着拖着就成危急重症。
他们没有资源送到大医院去，都是找农村大夫来救命。别的大夫畏惧治这些重病，但高源是个认死理的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尽力抢救。上辈子他经手了很多大症危症，所以还真被他闯出了一条血路。
为什么后来他成为全县公认的中医第一人呢。就是很多从市医院，甚至省医院病危出院回家等死的病人。
在垂危之际，家属不忍心，想尽尽最后的心意，就去公社卫生院请他做最后努力。
只不过，高源又把很多人给救回来了。
有这样的战绩，能不是第一吗？
现在市医院的条件还比不上后来，所以与其想尽办法送到市里，还不如直接让他放手施救呢。
乔正医生嘴角忍不住抽抽几下，他对齐东升道：“你请的这专家……这……呵……”
乔正医生都给听笑了。
尽管齐东升已经比较信服高源的医术了，但听到这么狂妄的话语，他也忍不住一阵阵眼黑。你一个小年轻再强，也不可能有一个市医院厉害啊，那可是市医院！
里面有各种他们县里没有的现代医疗设备，还有两个去老大哥那边留学过的医学专家，能是你一个农村土中医能比的吗？齐东升也觉得高源这个年轻人太气盛了。
赵焕章苦笑连连，素来谨慎过头的他，当然觉得高源狂妄上天了，他都不知道高源待在联合诊所里是福是祸了。
最后齐东升也只能叹一声：“高大夫……一直是这样比较有自信的。先让他开个方子，看看能不能稍微稳定一下，我再去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办法把孩子送到市里。”
乔正医生也只能点头。
小田医生一脸又好笑又古怪地走过来，小声地对乔正医生说：“老师，他们中医都这么会吹牛的吗？”
乔正医生压了压手，道：“好了，别说了。”
小田医生摇头笑了笑，看了一眼赵焕章，又摇了摇头，再看高源，还是摇了摇头。
高源不管他们的反应，他把孩子的衣服掀开，发现孩子胸部和背部都有瘀点和瘀斑。
从进来到现在，这孩子不停抽搐，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他询问孩子母亲，得知小孩小便赤色，大便干结，大渴饮冷。
高源想查舌，但孩子牙关紧闭，无法查舌，高源也就不去强行打开了。他去诊断了脉象，发现脉滑数。
小孩母亲紧张地问高源：“大夫，我孩子怎么样？还……还有救吗？我公公说你很厉害的，他病了八天……连李润玉都没给他治好，你一服药就治好了，你应该有办法的吧？是吧，你应该有办法的吧？”
高源点点头：“放心，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
宽慰完家属，高源看向了赵焕章，对他说：“这孩子瘟毒炽盛，气血两燔，热深厥深，已经入营动血了。而且热结阳明，还引动了肝风，邪闭心包，已成了危重症。”
赵焕章舔了舔嘴唇，眼神躲闪。
高源心累，关键时候赵焕章又掉链子了，没办法跟他会诊，他索性就抛开他了，他问：“有针灸工具吗？”
张远材道：“旁边就是新生联合诊所，他们应该有。”
高源道：“李润玉的联合诊所？”
张远材点头：“对，不过李润玉大夫昨天就出诊了，还没回来。”
高源果断道：“那你快去借针灸盒来，我需要三棱针和毫针。”
“好。”张远材答应一声，跑出去了。
见着高源终于得空，赵焕章这才把高源拉到旁边来，他小声问：“你真要治这个孩子啊？”
高源颔首。
赵焕章愁眉苦脸劝道：“那你用药什么的，要谨慎一些啊。毕竟这孩子很危险了，很大可能救不活了。你用药不要过于凶险，要尽量稳定病情，争取时间，让他们送到市里的大医院去。”
高源盯着赵焕章。
赵焕章被看的有些不安，他问：“怎……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高源看着他，道：“你知道你跟我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啊？”赵焕章一怔，而后问：“什么？”
高源道：“我，总有一股执拗的决绝，所以哪怕在最危急的时刻，也能抓得住那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而你，却总是顾虑重重，还未迎战，便已经胆怯了三分，一身本领难以尽展，所以面对重症常常失手，事后又会自责懊悔。”
赵焕章呆住了，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里，甚至像是从他心里说出来的一样。
高源直盯着赵焕章的眼睛，其实这话本来就是赵焕章自己说的，是赵焕章上辈子对他说的。
高源认真道：“医者与病邪，就是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斗争！任何战略战术的前提，都要求医者要有敢于斗争到底的勇气，永不服输，决不放弃，要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赵焕章听得呆住了。
高源道：“这是我在部队里面学到的精神！”
此时，张远材跑回来了：“针灸盒借来了。”
“给我。”高源拿过针灸盒，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朝着病人大步走去，步伐坚定且果决！
赵焕章目光呆滞地看着高源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个大夫，更是一个坚强的战士。而自己，只是一个软弱的地主罢了。
不过，他们这个阶级，天生就很软弱。哦，那没事了。
高源拿出三棱针，拿起小孩的手，非常果断，直接重刺放血。
十宣、十二井、十足趾、百会、大椎，然后又在双手的中缝穴刺泄黏液，放黑血。
小田医生看的脸都皱起来了，他对乔正医生道：“老师，他们中医之前不老笑话我们西医是放血起家的嘛，我们都进化了，他们怎么还这么古老？合着他们也放血啊？也用这种淘汰的古老法子？”
乔正医生摇摇头，看一眼齐东升，见对方都没什么表示，他便道：“好了，这是人家找来的中医专家，你就别发牢骚了。结果如何，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小田医生耸了耸肩膀，不说话了。
赵焕章看看这两人，眉头也拧到一起去了。
而高源还在施针，他放下三棱针，换上了毫针。在病人涌泉穴上以雀啄术行泻法，而后再点刺素髎、人中、合谷。
救急之法，最快莫过针刺！
随着高源的施针，小孩的呕吐渐渐停止下来了，全身透发出了汗液。
赵焕章往前两步，眸子睁的很大，他有些惊喜地说：“透汗了，呕止了！”
孩子母亲也是惊喜：“啊，不吐了，不吐了。”
“什么？”齐老主任赶紧挤上前，紧张地看着。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也飞快对视一眼，两人皆有错愕。
而后，高源施针结束，取针拔下。
那孩子竟渐渐睁开了眼睛。
“啊。”孩子母亲惊得捂了一下嘴，而后反应过来，赶紧撤下手，急切喊道：“建军啊，你……你醒了，你怎么样啦？”
“乖孙啊，看看爷爷，看看爷爷。”齐老主任声音发颤。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直接看呆了。
高源吐出一口气，说：“测体温。”
见两人没什么动静，他又抬高了声音：“测体温！”
“哦。”小田医生下意识答应一句，赶紧上前。
稍后，取下体温计，他看了一眼，眸子顿时睁大。
“怎么样？”乔正医生紧张地问。
小田医生赶紧又看了一遍体温计，这才说：“降……降了一度。”
病房内顿时一静。

第三十五章 你写错了吧
高源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然后把毫针放下。
而大家看着高源，都看呆了。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这么厉害吗？”小田医生喃喃自语，他扭头看向赵焕章。之前赵焕章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就讲过针灸，也讲过经络，只不过让他们这些西医拿现代解剖学理论一顿怼，让赵焕章出了个大糗。
现在见这个年轻大夫，当着他们的面，用针灸把这个重症昏迷孩子给救了回来。要知道，他们昨天治了一晚上，孩子还是昏迷不醒，结果今天还更严重了。
“你……”乔正医生震惊地看着高源，问：“您是……”
高源看着他，回答：“我叫高源，是个大夫。”
“啊……”乔正医生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顿了一顿，他又问：“您刚才……”
高源道：“针灸，中医的外治法。中医急救，见效最快莫过于针刺。针刺一毕，病退一半！”
乔正医生瞳孔都放大了几分，真的好大的口气！就这一顿针扎，病就能退掉一半？乔正很想说不信，可他刚刚才亲眼见证过啊。
“开眼了。”乔正医生只能这般说。
高源道：“只是中医人的常规操作罢了。”
闻言，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都看向了赵焕章。
“咳……”赵焕章干咳一下，尴尬地挤出了礼貌性的微笑。
高源问：“你们昨晚用了什么药？”
乔正医生回道：“青霉素和安乃近，不过没什么效果。”
高源点点头。
乔正医生问：“那高医生您打算怎么治？”
高源说：“既然病人是瘟毒炽盛，已经入营动血了。那么治法，自然该是清瘟解毒，清气凉血，涤荡邪热，开窍息风。”
乔正和小田医生皆露出了茫然之色，一副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的样子。
高源奇怪地看看他们，问：“怎么了，你们不是刚上完中医课吗？是赵焕章大夫没跟你们说清楚吗？”
“这个……”
这把轮到乔正和小田医生尴尬了。
赵焕章也有些难堪。
高源摇了摇头，他说：“自晚晴以来，西学东渐，西医和中医的地位就一直没有平等过。甚至出现了废止旧医案，但现在上面要求在全国范围内组织西医学习中医，这不是拍脑袋做的决定，是有道理的。”
“我们国家现在还很困难，像这样的病人，很难得到及时有效充足的现代医学救助。我们县医院医疗设备非常匮乏，农村乡下更是连西药都没有。”
“只有这种从土里长出来的药材，最适合我们目前的国情。让我们不受制于人，最大程度降低对外依赖。以最小的支出，保卫人民群众身体健康。而且，中医也能治大病，中药也可救重疾，也能承担重任！”
乔正和小田医生呆滞住了。
乔正医生嘴唇颤了颤，说：“受教了。”
小田医生的脸也红了。
赵焕章也怔住了。
张远材和齐老主任看高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高源说：“好了，下处方吧，现在病人还没有脱险，不可大意。”
小田医生去把处方单拿过来，双手递给高源，他道：“高大夫，请。”
高源接过来，把羚麝止痉散的配方写上去，又写了两瓶玉枢丹。这是丸药和散剂。
然后他又写汤剂配伍。
赵焕章走过来，刚看第一眼，他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饶是他做好了准备，知道这个年轻大夫是个果断的猛人，但也没想到这么猛。
张远材见赵焕章突然变成这个表情，他问：“赵大夫，怎么了？”
赵焕章脸色有些发僵，他小声问：“高大夫，你是不是写错了？生石膏你是想写七钱吧，写成了七两。”
高源说：“没错，就是七两。”
赵焕章傻眼了。
齐主任问：“怎么了？”
赵焕章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高源却道：“他觉得我生石膏开多了。”
齐主任问：“你开了多少。”
高源回答：“七两。”
齐东升主任身子也震了一下，他是搞药材统购统销的，对药材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七两生石膏的量，也把他给惊了一下。
高源却没管他们，自顾自把方子写好。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也不懂这些人到底在震惊什么。
写完方子，高源才说：“世人皆说石膏大寒，可《神农本草经》上却说石膏性微寒且通乳，中药经典莫过于《神农本草经》，所以石膏秉性纯良，不必惧怕‘大寒’之说。”
“其次，张锡纯曾说过‘用药以胜病为主不据分量治多少’，‘有所用之药本可以除病，而往往服之不效。无他，药不胜病故也’。所以张氏曾治一人，一月内用十余斤石膏，单方最多用至半斤。”
“病人饮食如常，大便日行一次，分毫不觉得寒凉。明朝李士材治鲁藩阳真热假寒，以三斤生石膏单味煎汤三碗，作三次服，一服去貂被，二服去毡帷，三服体蒸流汗，而后病愈。”
“他们用的是多大的量，我才多少，我才用到七两，连半斤都不到，这有什么可惊讶的？”高源反而问上了他们。
这些人都傻了，你还想给半斤，当饭吃啊？
高源道：“这类疾病，发病很急，来势凶险。很少有会按照卫气营血逐步演变，通常起病便是气血两燔，热结阳明。动风惊厥，邪陷心包这等危急情况。”
“面对来势凶险的病邪，我们只能比它更快，更强，更狠。需要立刻下之，以石膏涤荡热毒，用大黄芒硝釜底抽薪。当行霹雳手段，斩关夺门，我们有多迅猛果断，病人脱险的几率就有多大！”
赵焕章震惊地看着高源，他又想起了刚才高源的话。这真是一个果决到了极点的大夫，一个敢于跟病邪发动冲锋的战士，一个狭路相逢拿头撞的狠人。
赵焕章相信，就算阎王让你三更死，高源也敢上前给他两个大逼斗，然后问他能不能给个面子改日再来。
齐老主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孩子的母亲，他的儿媳妇说话了，她道：“高大夫，我相信你，刚才是你把我的儿子救醒的。我相信，你肯定也可以让他脱险，让他真正转危为安。”
高源郑重地点点头，断然道：“处方已好，抓药！”

第三十六章 药不瞑眩，厥疾弗瘳
散剂和丸药最快送上来。
高源把这些东西匀做了五份，让病人每两个小时服用一份。
汤剂浸泡一小时后，急火煮沸十分钟，取两斤药汤。
急火煮沸，一个是为了保留生石膏的辛散作用。另外也不会影响大黄的泻下之力，因为通常煮药大黄是需要后下的，现在就不必了。
药汤拿上来之后，高源说：“这两斤药汤分成五份，每三个小时服用一次，昼夜不停，直到脱险！”
齐东升老主任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高源要让他孙子一口干了呢。还好是分五次，逐步服用。
“他还是谨慎的。”齐东升主任看看高源，又想到昨日，高源刚进门的时候气盛的很，言语多显自负。可等他治出效果，却反而谦虚下来，还会为李润玉说话。
现在治他的小孙子也是如此，前面凶猛的要举起青龙偃月刀，现在落下之时，反而显得谨慎稳妥。耍的虽是大刀，但却有雕刻微物的稳准。
昨日是李润玉出诊去了，他才找了高源过来。高源是他的第二选择，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可能才是他最优的选择，齐东升眸子不由微微紧了紧。
赵焕章也在观察高源的行医和用药风格，外行看的是架势，内行看的是尺寸。这些药，量虽然大的惊人，但用逐步分次服用的方式，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过服伤正。
“这就是他敢用如此剂量的秘诀吗？”赵焕章喃喃自语。
而小田医生则悄悄问乔正医生：“老师，他刚才说让这孩子脱险。他……他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就给解决了，不用送到市里了？”
乔正医生也有些惊疑。
虽然刚才高源已经露了一手，但他们仍然不敢相信单靠中医就能治好这样的危重症。他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控制住病情，再寻找车辆送到市医院去治疗。
不说别的，单控制病情一项，就已经足够难了。没看昨天他们忙活了一晚上，都没什么效果吗？可谁知，他是来真的啊……
“看看再说，看看再说。”乔正医生只得如此说话。
药拿上来了，就赶紧给孩子服用了。
其他人都在病房里，高源也是，他一贯的行医准则就是守在危重症病人身边，直到对方脱险。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分钟，孩子服药之后，情况尚算稳定。
齐东升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高源身边，正准备说话，却听见高源和张远材两人的肚子齐齐咕咕叫了起来。
齐东升一愣，而后拍着脑袋：“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大早上急匆匆把你们请过来，还没吃早饭吧。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高源宽慰道：“不要紧，救人要紧。”
齐东升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小孙子，然后对高源道：“孩子情况还稳定，那我们先把早饭吃了吧，这旁边的饭铺也卖早饭的。”
高源看了眼孩子，然后说：“好，那就楼下吧。万一有情况，也能兼顾的到。”
几人下楼。
大饼，油条，稀饭，豆浆，包子。
也就是县城里有这个条件了，他们在农村平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油炸食品。
三人吃着早餐。
高源询问：“齐主任，你的呃逆好些了吗？”
闻言，赵焕章也赶紧放下了粥碗，看向了齐东升。
齐主任说：“乱糟糟跟打仗似的，着急忙慌我都忘说这事儿了。昨晚我刚跑到医院，前面缓解一些呃逆又回来了，不过那个时候我也顾不上，只能随它呃去。到了晚上，终于拉屎了，拉出来几枚黑屎，跟羊粪蛋子似的。”
“到晚上十点多吧，我突然发烧，身上忍不住地发抖。说句实在话，我那个时候心里还骂了你好几句，觉得你肯定是治错了，不然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焕章扭头小心地看看高源，却发现高源的神色很平静。
齐东升面露惭愧，又道：“昨晚我孙子情况这么严重，我也走不开，也就没去找大夫治病，就只能先忍着了。然后过了十二点，到了后半夜，我就出了一身大汗。”
“汗一出，烧也就退了，人就舒服了。到天亮，又去拉了一次，又拉出来几枚黑屎。这一下，终于痛快了。呃逆彻底停下来了，身上也不难受了。”
“原先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昨晚又是一晚上没睡。但这一拉之后，反而整个人神清气爽，舒服极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高大夫给我开的方子是真的有用，一剂即效。然后，我便让小张赶紧去请你来了。”
闻言，高源微微颔首。
齐东升也有些尴尬，他道：“高大夫，实在不好意思，我昨晚还在怀疑你。放着李润玉那样的老大夫不找，偏偏要轻信一个年轻大夫。唉……是我冒失了，别见怪。”
高源摆摆手：“别这么说，都是小事，别往心里去。”
齐东升点点头，又问：“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既然高大夫你开的药是对证的，那为什么我昨晚情况还这么不稳定，忽好忽坏。”
高源解释道：“中医上有句老话，叫做药不瞑眩，厥疾弗瘳。吃完药之后，有些时候是会出现不适，但很多时候这是正常的排病反应，不必过于惊慌。医者治病也当有大将风度，胸中自有丘壑，让他子弹多飞一会儿又如何？”
齐东升目光惊奇地看着高源，连道：“受教了。”
赵焕章直愣愣地看高源，高源的气度和胆略真的远在他之上。
齐东升现在对高源更添佩服，他道：“哦，对了，你们还有事情要找我商量是吧，昨日我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跟你们交谈。是什么事情啊，只要不违反纪律，我能做到的，一定尽量帮忙。”
听到齐东升这么说，赵焕章眼睛亮了，赶紧看向了高源。人家已经开金口了，那他们诊所还欠款的事情，有机会谈了！
高源看了看齐东升，又扭头看一眼明显激动的赵焕章。最后，高源还是摇了摇头，他道：“在这种时候谈论请求，非医者所为，等孩子彻底脱险了吧。”
齐东升露出了明显意外的表情，他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有事相求。可现在，他自己却有更大的事情相求对方，但没想到，对方竟放过了这样的机会。
赵焕章也呆住了。
齐东升缓缓颔首，郑重地对高源道：“谢谢你，高大夫。”

第三十七章 谁叫救命
吃完早饭之后，继续回药房看护病人。
高源的神色如常，只是赵焕章难掩焦虑，时不时就要上前查看一下小孩子的情况。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过段时间也会过来看一眼。
孩子母亲紧张地坐在床前，不敢离开。
幸好，经过针灸和用药之后，这孩子并没有再出现之前那样可怕的情况，但仍然发烧很严重，人也昏昏沉沉，病情依旧凶险。
很快，三个小时到了。
齐东升站起来看高源，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微微颔首，说：“用第二次药。”
“好。”出于对高源的信任，齐东升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应承下来。
赵焕章有些欲言又止。
张远材赶紧又去取了一份药汤，灌服下去。
赵焕章紧张地看着病孩，生怕他会出现什么变故。
不过幸好，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不过，中间这孩子醒了过来，然后去厕所拉了一次，大便恶臭。回来之后，这孩子又沉沉睡去，也还有些抽搐，但是频率很低了。
有前面的谈话打底，这会儿齐东升也不怎么慌了，他反而过来问高源：“高大夫，刚才我这小孙子去拉了一次，这是不是你说的药不瞑眩，厥疾弗瘳？”
高源摇头：“不是。”
“啊？”齐东升一愣。
高源解释道：“瞑眩反应，是身上出现了新的不适，会让人觉得病情是不是加重了。而我们现在的治法，用的是下法，就是要让他排便，他完成的就是我们的用药目的。”
“哦。”齐东升听明白了。
见孩子排便了，赵焕章的神色稍稍轻松一些了。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用第三次药。
药后，孩子又去大便了一次，再度泻下恶臭。
此次大便之后，孩子神色平稳了很多，少了很多烦躁。抽搐终于停了下来，呕吐也没有了，也不再头痛了。孩子醒了过来，看了看家里人，轻轻地唤了一声：“妈妈。”
“哎，哎……”就这么简单一声呼唤，把孩子母亲眼泪都喊掉下来了。谁知道她这一天一夜是怎么过的，这可是脑炎，要死人的大病啊。
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病成那副凄惨模样的，现在终于能认人，也能喊人了。孩子母亲心都要碎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齐东升主任也赶紧上前，紧张地喊：“军啊，军呐，看看爷爷，你好些了吗？”
“嗯……”小孩轻轻应一声，而后又疲惫地闭上眼。
齐东升又看向高源，问：“高大夫，这……这……”
高源说：“先测个体温。”
齐东升赶紧出去叫人。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闻讯赶来，在得知情况之后，小田医生赶紧去拿来体温计，给孩子测了体温。
大家都紧盯着他。
当他取下体温计，见所有人都望着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恍惚觉得自己才是全场焦点。
“怎么样了？”
乔正医生这一声询问，把小田医生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啊？”小田医生低头又看了一眼体温计，然后说：“烧退了。”
因为这一句话，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因为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惊喜、震撼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中。
过了稍顷，齐东升主任眼含泪光，跑上前来，紧紧抓着高源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你，高大夫，谢谢你！”
高源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
看着高源和赵焕章离开的背影，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还在恍惚中。
小田医生问：“老师，病人这算脱险了吗？”
乔正点点头：“基本脱险了。”
小田医生又道：“这不过才七八个小时吧，就算是市医院也没有这么快吧。”
两人对视一眼，又想到了高源早上的狂妄话语。难不成市医院治不了的病，他也能治好？
小田医生看看赵焕章的背影，又看向高源的背影，他不由问：“老师，洋灰厂孙会计的儿子，那天要是让这个中医接诊的话，那孩子会不会还活着？”
乔正医生也看看赵焕章的背影，也看向了高源的背影，他喃喃道：“高源。”
……
次日，二诊。
小孩今日体温稍有反复，低烧，38℃，气短有汗，呼吸弱，语音低，但神志已经清醒，也能正常交流了，不复昨日凄惨且可怕的模样了。查舌诊脉，舌红脉数。
高源辨为，气津耗伤，正气欲脱。
高源变方，原方生石膏减半，去玉枢丹，硝黄，羚麝止痉散，加西洋参五钱，麦冬七钱，五味子三钱，又开了两剂，每剂分六次服用，三小时一次，昼夜连服。
分别之时，高源终于跟齐东升谈起了自己的请求。
闻言，齐东升皱起了眉，他道：“你说先让我们延缓一段时间再来催缴欠款，这我能理解，毕竟你们资金也不是充裕。不过，你突然要赊一大批治感冒的药材干嘛？”
高源说：“最近伤风感冒的人很多，我是担心万一传染开来，到时候就不好控制了。现在交通运输不便，药材的购销速度也不一定能跟得上，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应该早做准备。”
赵焕章诧异地看着高源，他没想到高源说的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齐东升听得笑了，他道：“高大夫，你可能多虑了。这个时节正是感冒多发的时候，每年都是如此，不必过于惊慌。”
见高源又想说，齐东升又补充道：“而且你要知道，这一大批药材过去了，你们欠的账可就更多了。你们要是用不完，虫蛀发霉，损失就更大了。延缓还款，我还可以去给你们申请一下，但你突然要欠下这一大笔，我怕有点难弄啊。”
赵焕章也紧张地看着高源，他问：“高大夫，你要不再谨慎地想一想？”
“这……”高源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张远材也帮着说话：“高大夫，不用想太多，不会传染很厉害的。虽然药材统购统销归我们药材公司管，但我们也需要指标的。不是说进货就大量进货的，你也体谅一下我们。”
高源眉头皱紧。
现场气氛也有些尴尬起来。
而在这时，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
“小黄？有什么事情吗？”齐东升看向来人。
小黄跑的有些气喘：“主任，来通知了，您现在需要立刻去卫生局开会。”
齐东升不解：“立刻？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黄道：“隔壁县已经爆发流感，现在情况挺严重的。我们县也有传染的趋势，局里要您立刻去开会，协调药物的供给。”
闻言，齐东升和张远材皆愕然地看向高源。
张远材也诧异地看着高源。
小黄也被眼前一幕搞懵了，怎么自己一汇报完消息，这几个人都不看自己了呢？
高源则赶紧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一张纸，交给齐东升：“齐主任，这是我需要药材清单，请尽快。”
齐东升接过来，愕然道：“这你都准备好了？”
……
出了外诊的县里中医第一人李润玉大夫终于在晚上赶了回来，在得知齐东升来诊所请过他救命的消息后，他水都没喝上一口，便急匆匆跑到县医院救人。
而此时齐东升的小孙子已经一剂药服用完了，余热退净，知饥索食。
李润玉火急火燎冲到了病房，却见这个小孙子正捧着一个大碗吭哧吭哧吃着东西。
两人看了个大眼对小眼。
李润玉大夫气都没喘匀呢，就问：“你叫救命？”
小孙子怯怯地说：“我叫建军。”

第三十八章 乱糟糟的诊所
高源和赵焕章急匆匆往回赶。
赵焕章快步走的气喘吁吁，他问：“我们要这么着急吗？要不还是在县城里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去吧，现在赶回去都乌漆嘛黑了。”
高源却摇头：“不行，明天再赶回去就太迟了，现在流感情况肯定挺严重了。”
“不是说隔壁县严重吗？”赵焕章一怔。
高源语气沉重说：“我们这边不会好多少，虽然每个县里都建了防疫站，但都是今年新成立的，里面那些人都还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应非常迟钝。”
“卫生局急匆匆叫齐东升主任去开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的情况比他们预估的更严重，也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所以我们要赶紧回去。”
赵焕章稍一思索，就认可了高源的说法，他扭头到处看看，然后问：“我们要不找找有没有去张庄的高脚牲口车，这样走受不了啊。”
高源说：“都这个点了，不会再有去乡下的了，赶紧走吧。”
“唉……”赵焕章沉沉一叹，只能加快步伐了。
……
张庄联合诊所。
现在联合诊所一团乱糟，里面挤满了来看病的人，咳嗽声不停响起，叫嚷声吵闹声乱成一片，对方不提高点声音，你都听不到在说什么。
联合诊所剩下的这三个大夫，并排坐着，每人前面都排着长队。就连医术最差的李胜利前面，都排了不少人，不过这些人都是轻病。
幸好，高源在走之前已经培训过李胜利几天了，培训重点就是怎么治感冒。尽管这会儿李胜利仍在抓耳挠腮，但跟之前相比，已经不会莽莽撞撞随意开方了，这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刘三全的医术稍稍成熟一些，但碰上严重一些的，病情复杂的，他就也跟李胜利一样抓耳挠腮了。他行医风格比李胜利谨慎多了，所以诊治效率很低。
至于沈丛云，这个老油子改变挺大的，换做之前他早找个地方躲着去了，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治这么多病人。但这会儿，你是赶他他都不肯走了。
这老家伙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把来求诊的病人都弄得心慌慌的，大家从没见过老家伙的这幅面孔。以前出了名态度差的老大夫，现在突然变成弥勒佛似的，谁见了不慌，连小孩子都吓哭好几个了。
沈丛云还尽量端出他自以为的和蔼表情，嘴巴上也没闲着。病人刚来，他就让人家回去多念着他的好，尤其是有领导干部来的时候。然后等病人拿了处方走的时候，他又会重复一遍。
所以沈丛云这边的效率更低，谁让他废话多！
除了来求诊的病人，还有来找高源的。
高母拉着李胜利问：“小李大夫，我们家高源咋还没回来啊，这眼瞅着又天黑了。”
李胜利正在给人看病呢，他扭头对高母道：“大娘啊，我不是说了嘛，高大夫跟赵焕章一起去县城了。”
高母一脸愁苦：“这什么事情啊，好几天也谈不好，也不知道给家里带个信。你……你跟大娘说句实话，我们家高源不会又被抓走了吧？”
李胜利都无语了：“大娘诶，您想什么呢，无缘无故把高大夫抓走干嘛？再说了，你们在复村啊，我们倒是想带信进去，也得有人进那么里面呀。”
高母想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但她还是不放心嘱咐道：“小李大夫，我们高源心思单纯，他是好人，你们可别冤枉他啊。”
李胜利哭笑不得：“大娘您放心，您旁边先歇会儿，我这儿还一堆事情。放心吧，没人会害高大夫的。”
高母这才往旁边让了让，可还是很担忧。
但还不等李胜利转身，杨爸又把他拉住了。
“咋了，杨叔？”李胜利有些无奈。
杨爸紧皱眉头，焦急地问：“赵焕章到底啥时候回来，你们到底啥时候才能进乡里巡诊，我们村里病了不少人，好些年纪大的病人走不了这么远，你们得赶紧进去啊。”
李胜利看了眼这乱糟糟的场面，他道：“叔，我也着急啊，但您看看这样，我们实在忙不开。您看我，我一天了，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杨爸左右看看，眉头拧到了一起。他内心焦躁不已，但附近三个乡四万多群众就指望这四个大夫治病，本来就忙不过来，现在还走掉一个赵焕章。他们连上门求诊的病人都应付不了，就更别说去最里面的村子巡诊了。
杨德贵也过来了，他把旱烟枪递过去，说：“爸，先抽口烟缓缓。”
杨爸把烟枪拿过来，连着叭叭了好几口，吐出来的烟雾都带上焦急。
杨爸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柜上何雨姑娘喊：“哎，药材快不够了，桂枝，石膏，连翘，还有好几样都支撑不了多久了，得赶紧进一些来。”
李胜利看向一旁的刘三全。
刘三全干笑一声，根本不想理这事儿，他装作听不见，低头继续看病。
李胜利再看沈丛云，那老家伙还在那里扯淡呢。
李胜利头都大了，他说：“知道了，知道了。和平药房那边也说药材没运过来，我等下再去问问。”
杨德贵看看这乱糟糟的样子，他也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最后，杨爸只能再劝劝：“小李大夫，你们真得想想办法啊，我们里面村子的情况真的挺严重的，已经有好几个变成重症了。我没骗你，你看，我还给你带出来一个呢。”
李胜利看向了一旁，这个病人他认识。之前他跟高源回村的时候，高源就给这个魏叔给拉住了，说他治错了，把魏婶治的拉血了。当然，后来证明根本就不是高源的问题。
这才过去没几天呢，魏婶病完，魏叔又病了，李胜利看魏叔，问：“魏叔，你好些了吗？退烧了吗？”
魏婶陪着他一起过来的，她道：“没呢，还是很烫。”
李胜利说：“沈丛云，你之前那服药没什么用，再去给人家看看。”
“你等等啊。”沈丛云安抚面前病人，起身去看了一下魏叔，他也有些疑惑，是一点都没变好。
魏叔很烦躁，大声地说：“沈大夫，我好难受啊，全身上下都好疼。头疼的要裂开一样，脖子又硬又疼了，我都不敢转，一转脑袋和脖子就都疼的受不了。怎么那个药一点用都没有啊？”
李胜利也走过来，狐疑地问沈丛云：“你是不是又开错方子了？”
一听这话，沈丛云不乐意听了：“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又开错方子了？”
李胜利说：“你又不是没开错过。”
沈丛云一摊手，撂挑子了：“行，我开错方子，你来治，来，病人交给你了。”
李胜利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丛云两只手一揣，又恢复之前那蔫蔫样了：“你有能耐你来，我就这点本事……”
见两人又吵起来了，刘三全跟缩头乌龟似的，就差把自己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杨德贵过来劝阻。
这一吵，三个大夫都歇工了，排队治病的人不干了，乱糟糟又吵成一片。
杨爸看看这场面，心里拔凉拔凉的，完了，怎么变成这场面了？这乱的跟豆腐渣似的，什么时候才能去他们村里治病？村里那么多人等着呢。
而李胜利和沈丛云两人还较着劲呢，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服谁。
便是在此时，门口沉声响起：“你们要干什么？”

第三十九章 一唱一和
众人纷纷往门口看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英俊的年轻小伙子，后面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人。
“哎，赵大夫回来了。”
“哎呀，赵焕章终于回来了！”
排队的病人纷纷激动。
就差把自己塞到桌子底下去的刘三全赶紧站了起来，看见两人，他先喊了一声：“高大夫你回来了啊。”
本来还跟斗鸡一样的李胜利和沈丛云，听到刘三全这么一喊，两人立刻老实了。
“高……高大夫。”李胜利有些尴尬。
“高大夫回来了。”沈丛云也不敢再摆出那样蔫生蔫气作死模样了，老老实实站好，讪讪地笑了笑。
旁边挤着求诊的人，看的一脸迷惑，怎么诊所里这些大夫的画风跟他们不一样呢？
他们都是主动跟赵焕章打招呼，惊喜的不得了。可这些大夫没理赵焕章，反而主动跟这个年轻人打招呼，这年轻人是谁啊？
大家都在看高源，窃窃私语起来。
“源，你回来了啊。”高母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高源看了一眼母亲，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宽心，而后迈步走了进来。
杨德贵见高源回来了，他撇了撇嘴，然后很不屑地把头转到一边去，但又不敢让高源看到他这么不屑的样子。
高源朝着李胜利和沈丛云走去。
赵焕章就跟在他后面。
高源一句话都没说，就皱着眉盯着两人。
两人被高源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最后，高源轻叹一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就这一下，让两人大为尴尬。一个是人民子弟，一个是说好要洗心革面。结果为了一点破事，放着这么多病人不管，在这里吵架顶牛。
李胜利一脸悻悻然，低着头对高源说：“高大夫，我错了，我不吵了，我去干活了。”
说完，李胜利赶紧回到座位上。
沈丛云悄悄看了一眼高源，尴尬地讪笑着：“高大夫，那……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了，我去治病，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沈丛云也赶紧小跑回座位了。
至于刘三全，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又开始工作了。
高源进来一句话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正在置气的两个人不敢再犯倔了。
赵焕章也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高源一眼。平常碰上这两个刺头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别看他是所长，可没人把他放眼里。
来求诊的这些病人都好奇地看着高源，他们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但都觉得这人很厉害。诊所这些大夫怎么看起来都很怕他？这人是谁啊？
大家更好奇了。
连跟高源同村的这些人也呆了一下。
杨德贵嘴巴撅起老高，心里更不爽了。
杨爸见赵焕章终于回来了，他赶紧上前拉住赵焕章，对他道：“赵大夫，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我们村里现在病了很多人，他们走不了这么远的山路，你们能不能尽快去村子巡诊啊？”
“啊？”赵焕章正被眼前这人挤人的求诊场面弄得脑袋一懵呢，突然又被杨爸这样一问，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就下意识转头询问高源：“高大夫，你觉得呢？”
杨爸也是一愣，怎么还问上高源了？
杨德贵直接说：“赵大夫，你问他干嘛呀？你才是联合诊所的所长！”
赵焕章这才回过味来：“诶，对哦。”
杨德贵无语了：“什么呀，我不说你还忘了啊？”
“啊这……”赵焕章自己还纳闷呢，这两天他怎么莫名其妙就混成跟班了？关键是，他心态上还挺适应的。
还是高源说话，他道：“叔，你在旁边坐一会儿，我先给魏叔看一下病，等下我再跟你商量。”
“啊？啊，啊……”杨爸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又回头看高母，见高母也是呆呆的模样，他才转过头，应道：“哦。”
高源看了一眼魏婶，又看向魏叔，问：“怎么了，病多久了？”
魏婶回答：“三天了，就前天下雨给淋湿了，晚上回去就发烧了，昨天一天都没缓过来，今天就更厉害了。正好德贵还有书记要来诊所，就让他们帮着一起把人带来了。”
魏叔看看高源，神色难掩焦虑和烦躁，他又看向赵焕章，说：“我好难受，头好疼，胸口好难过。赵大夫，你快来帮我看看吧。”
赵焕章奇怪地问：“高源大夫不是在给你治吗？”
魏婶对高源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对赵焕章道：“赵大夫，高源毕竟还年轻。我男人是重病，刚才吃的那服药都没什么用，要你出手才行。”
赵焕章却道：“高大夫是很擅长治疗重症的。”
“啊？”魏叔魏婶齐齐一愣。
这时候，李胜利扭过头说：“你们可别小瞧高大夫，刚几天前，霍乡有对夫妻抱着孩子走了一天跑到我们这里救命，那个孩子眼瞅着就不行了，高大夫一出手，半天时间不仅给救活了，还把人给治好了。”
大家齐齐一愣。
赵焕章扭头问：“他上次也救了一个？”
李胜利一愣：“怎么？他这次又救了一个？”
这会，原本热闹的跟赶集似的联合诊所，竟一下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高源身上。
杨德贵大为不满道：“你们一唱一和唱戏呢？上次一个，这次又一个，拿起死回生当饭吃？你们把阎王爷放在眼里了吗？”
这话一出，诊所里面吵杂声顿时又起来了。
不是他们不相信李胜利和赵焕章，关键你说的太夸张了，把救命当成稀松平常的事情，谁能相信啊？
“真的啊？”魏婶小心地询问高源。
高源微微笑了笑，平淡地说：“治个病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魏叔和魏婶眼睛瞪大，听得有点懵。
高源问魏叔：“那魏叔，你是要赵大夫帮你看，还是我帮你看。要是找赵大夫的话，那我就去给其他人看病了。”
“啊？”魏叔还懵着呢。
魏婶为难道：“高源啊，你叔病挺重的，前面是德贵跟书记背了他走这么远的。我们在乡里没地方住，他得多久才能治好啊，不然他病成这样也走不回去啊？”
高源上前稍稍检查一下，说：“放心吧，病的不是很重，吃个一剂药就可以了，等下就可以自己走回去了。”
“啊？”魏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叔又看向了赵焕章，露出询问之色。
赵焕章跟被蛇咬一样了，连摆手：“别看我，别看我，你看他就行了，我没他这么大本事。”

第四十章 暴汗亡阳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静。
赵焕章是说他还没有这个年轻大夫厉害吗？不可能吧，赵焕章可是附近医术最好的大夫啊！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赵焕章心里苦啊，倒不是他谦虚，他是真的没有高源猛啊。这人是拿生石膏当饭吃的，而他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软弱地主罢了。
“真的假的？”杨德贵半点不信，一脸狐疑地看着高源：“你一服药就能给魏叔治好？”
高源回了他一句：“怎么，你又想喝了？”
杨德贵顿时一滞，而后闹了个大红脸，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了。
连赵焕章都这么说了，魏婶也就对高源道：“那辛苦了你啊。”
高源说：“不用客气，让我看看。”
高源上前诊断，魏叔很烦躁，病后就一直烦躁不能安睡，扬手踯足，周身痛，胸口难过，头项强痛，不敢转侧。
口渴喜热饮，面色赤，痰色白而质黏稠，咳不畅，口淡，舌苔尖白根薄黄，脉象浮数有力，大便三日未行。
高源看魏叔，发现他身子有些抖，还拿了一件衣服盖在身上，高源询问：“怕冷？”
魏叔点点头。
高源摸了摸魏叔身上，肌肤干燥，无汗，他问：“病了之后，有出过汗吗？”
魏叔摇头：“没有。”
“好。”高源明白了，又问：“之前开了什么药？”
两人露出茫然之色，他们哪里知道。
沈丛云放下手上的事，赶紧过来说：“我前面开了银翘散。”
“银翘散？”高源皱眉。
沈丛云点点头：“他发热很厉害，39度多，我想用银翘散辛凉透表，先降一降他的高热。”
高源有些无语，怪不得没治好的，他道：“你没发现他恶寒很严重吗？还有周身疼痛，头项强痛，痰色白等风寒表证吗？”
沈丛云一怔，而后道：“可是他的高热实在是太严重了，我不敢贸然使用麻桂之类的药，万一劫津了，甚至大汗亡阳怎么办？”
赵焕章发现这边似乎又有了问题，他也走了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也把眉头皱起了，说：“使用麻桂确实要慎重，麻桂辛热开泄，性温力猛，尤其现在病人高热如此，若是再用麻桂类的话，怕是会化热助火，亡阳劫液，到时候就麻烦了。”
见赵焕章也支持他的观点，沈丛云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对着高源认真地点了点头。
高源不由皱眉：“病人是发热没错，但为什么会发热？这是身体里面的正气跟病邪做斗争，为什么会这么高热，那便是正邪相争到了极其关键和白热化的阶段。”
“发热在中医上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好事。而你们却不仅不速开风寒表闭，反而用银翘散这类清凉药退热，岂不是毁坏自己根基，去助长病邪之力？”
两人被说的一愣。
诊所里其他病人也都在看着这边，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年轻大夫到底有多厉害。
沈丛云有些尴尬，他道：“高大夫，你这说的有些太片面了吧……”
高源却说：“那你自己看看，你一剂药下去，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沈丛云还有点不服气，但也不敢跟高源强顶，就弱弱地说：“那治病总没那么快的，都病成这样了，一剂药能好？不得吃上十天八天。”
见对方还发牢骚，高源道：“那是因为你忽视寒表，强行降热，导致表寒郁闭，才会使得病情迁延日久，甚至到后面还会变成久咳不愈，或者低热不退。像这类的病，辨证正确，一两剂足以治愈。”
沈丛云把手一盘，不言语了。他可没一剂知，二剂已的本事。
赵焕章忍不住问：“你真打算一剂药就给他治好？”
高源点点头。
赵焕章劝道：“千万别贪大求功，一定要慎重，再慎重。这麻桂类的热药跟石膏不一样，现在病人如此高热，万一暴汗亡阳了，那……那就要人命了。”
高源说：“有是病则用是药，怕什么？”
又是这么一句，赵焕章无语了。
高源去取了处方单来，情况其实很明确，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大青龙汤主之。
赵焕章过去看了一眼，吃惊道：“你麻黄也开六钱？别的医者连夏天都不敢开麻黄，你倒好，病人高热快四十度了，你还开这么多？”
高源道：“现在病邪极其猖獗，正邪相争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所以才需要斩将夺关，克奏奇功，要除恶务尽，不给病邪留有任何余地。”
赵焕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只能道：“高大夫，你不是崇尚寒凉之法的吗？这怎么用起麻桂来也这么凶猛？”
高源奇怪道：“谁告诉你我崇尚寒凉了？”
赵焕章说：“你用起生石膏来那么凶，还不是崇尚寒凉泻热？”
高源哑然失笑，而后说：“其实我用热药更厉害，有机会一起探讨一下。”
“别了”赵焕章连摆手，他被搞怕了。就这个凶人，万一哪天要非要豪气地开一两附子，那自己的心脏又该受不了了。
高源把方子交给何雨姑娘，让她抓药，然后对魏婶说：“这后面有个火炉，你去煎了药给魏叔先喝了吧。”
“好。”魏婶忙答应着。
忙完了这里，高源拖了一张桌子过来，坐在了赵焕章旁边，他也坐诊治病了。
虽然诊所里面挤了不少病人，但却极少有去高源那边治病的。一来，确实这个大夫看着太年轻。二来，之前说的太神乎其神了，什么起死回生，搞的他们心里都没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上前的。
赵焕章这边排了最多人，毕竟是成名已久的老大夫，大家都相信他。
过了一会儿，才有几个轻病病人等不了了，才排到高源这里。
高源看了一眼另一头的李胜利，不由苦笑，他怎么混的跟李胜利一个水平了，只能治最轻的病了。
高源也不多想，反正这些病人都是要治的，他也就一个个诊断开方治过去。
高源自然不会像李胜利那样抓耳挠腮，他自有一股气度神闲的架势。这模样，倒也让大家多添了几分信服，有些排在后面的病人也过来高源这边了。
一段时间后，高源面前也排小长队了。
见自己儿子没什么事，高母也就松了气，在旁边坐下了。
杨爸看看这场面，也不知道该找谁聊巡诊的事情。他愁容满脸地抽着旱烟，不知道这里的病人什么时候才能看好。
杨德贵则一脸不爽地看了看高源，暗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瞎显摆什么呀。”
说罢，他又往魏叔那边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看，他当即吓了一大跳，惊叫道：“哎呀，魏叔你咋冒烟了？”
他嗓门很大，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见魏叔汗出如瀑，衣服都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脸上的汗跟水流一样滑落下来，头上不停冒着蒸汽，缕缕白烟往上冒。
闻言，赵焕章急匆匆站起来，只一眼，他吓得又瘫坐了回去，他惊道：“完了，开泄太狠，暴汗亡阳了！”
沈丛云嘴唇也哆嗦了起来，焦急道：“要命了，要命了，我就说不能用麻桂，我就说吧，这是要出大事啊！”
高源一抬头，却见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了。之前排在他前面的小长队，全给吓跑了。

第四十一章 快给贵哥端上来
面前已经空空如也了，高源又往旁边看，见其他病人都用惊恐地眼神看着他，纷纷往后撤，生怕离他太近了。
高源看着这群被吓得没完的病人，他有些哭笑不得，就问：“你们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话一出，众病人齐齐一愣。对啊，他们在说什么呀？
杨德贵在一旁抱着手臂，说：“你们没看赵焕章和沈丛云都吓成那个样子了？肯定是出事了。”
另外一个大爷却道：“后生，不就是出个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吃个早饭，还出一身汗呢。小高大夫还是很厉害的，我上次的便秘也是他治好的。”
高源寻声看去，见是前几天来求诊的便秘患者周大伯，没想到他便秘刚好，又患上感冒了。
杨德贵还挺不服气，他对周大伯道：“你要是那么相信高源，你就去找他治啊。”
“我……”周大伯顿时一噎，然后低着个脑袋，抱着手说：“我这……我这不是不着急嘛……”
杨德贵皱眉看高源，又看看紧张不已的赵焕章，他问：“高源，你是不是把人给治坏了？”
其他病人也纷纷看着高源。
高源抬头看他，打趣道：“怎么，你上次没喝成，这次打算又来一次？”
“你！”杨德贵大怒，但又不敢上前。他见赵焕章着急忙慌地往魏叔那边跑去，杨德贵心里有了底，便说：“你要是没治错，不对，你要是能一剂药就给魏叔治好，魏叔衣服上泡了多少汗，我就都给拧出来喝了。”
他生怕自己这次又翻车，都不敢说没治错，就把目标定成了一剂治愈。
高源哭笑不得，无语道：“你怎么对这些排出物这么感兴趣啊？”
杨德贵大手一挥：“那你别管，还有，你要是没一剂药治好怎么办？”
高源露出询问之色。
杨德贵指着高源道：“那你就得去给我姐道歉，在全村人面前道歉！”
闻言，高源一怔，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他轻轻一叹，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他只能点点头了。
见高源答应了，杨德贵也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一脸愤愤地看着高源。
高源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冒烟的魏叔，望了望对方的神色，知道对方没什么大碍，他就没过去看了。现在也没病人找他，他就拿了一张纸过来，在上面认真写着什么。
他是挺淡定的，但其他大夫却淡定不了。
赵焕章吓得赶紧跑到魏叔面前，紧紧盯着他。
沈丛云就跟在赵焕章后面，一双老眼放的很大。
刘三全都站起来了，但素来胆小怕事的他，又不敢过去，只能远程投去焦急的眼神。
李胜利看看高源，又看看魏叔，脑袋转的跟拨浪鼓似的。
魏叔哪里见过这场面啊，当即就傻眼了：“咋……咋了？”
他求助地看向自己媳妇，却见魏婶嘴巴张的比他还大。
赵焕章神色严肃，见魏叔身上还在不停往外出汗，衣服都快能滴下水来了，头顶白烟缕缕不停，他紧张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浑身发冷？”
“啊？”魏叔被弄得紧张起来了：“我……我我……我前面有点怕冷，现在出汗了，没觉得冷了，只觉得热。”
“嗯？”赵焕章也是一怔，他又看了看魏叔，又问：“精神怎么样，有没有要晕倒？”
魏叔见对方这么紧张，他都手足无措了，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时候，我是该要晕倒了吗？”
赵焕章当即无语。
沈丛云也顿时哑言。
魏叔下意识捂了捂嘴，左右看看：“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焕章伸手摸了摸魏叔，发现他的手掌是热的，完全没有厥逆的情况。
赵焕章有些疑惑，这是因为刚开始大汗吗？还没有到亡阳的时候？
正在写东西的高源，头都没抬，就来了一句：“魏叔，一会儿不怎么流汗了，就去我们里面的诊室，小李大夫有套衣服，你可以借着穿一下。你这身衣服湿透了，不能穿了。”
“哦。”魏叔答应了。
赵焕章回头看高源。
高源也抬头，对他道：“大汗不止，才会亡阳，现在才哪到哪儿，别太心急。”
可素来谨慎过头的赵焕章还是放心不下，又看了魏叔好几眼，把魏叔都看的不自在了，魏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原地晕倒才符合现场气氛。
见魏叔实在没什么大碍，赵焕章也只能先回去了，只不过他还是一步三回头，担忧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魏叔。
结果这把魏婶也弄不自在了，她对自己男人都没这么上心呢。
哪怕是回去治病了，赵焕章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一时没有兼顾到。
就这么一下，两下……
赵焕章又开完了一个方子，又往后面一看，却看了个空。
人没了！
“人没了？”赵焕章一声错愕。
“什么，人没了！”杨德贵惊叫一声，唰的一下就从地上蹦起来了。
赵焕章也蹭的一下站起来，把椅子怼出去好远，他急道：“人呢，魏老三人呢？”
诊所内众人面面相觑。
杨德贵急匆匆跑过来，正准备逮高源呢。
“来了，来了，谁叫我？”正当大家焦急的时候，魏叔从里屋衣衫不整地急匆匆出来了。
“你去哪了？”赵焕章赶紧询问。
杨德贵跑到一半，险而又险来了个急刹车，差点没把自己甩出去。
魏叔不明所以地说：“不是说等我汗停了，就去后面换上干燥的衣服吗？还别说，小李大夫你这衣服还挺臭……还挺合身……”
全场一静。
赵焕章紧张地问：“你不流汗了？”
魏叔反问：“我……我还得流吗？”
赵焕章急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魏叔说：“好多了，不怕冷了，身上也不疼了，也不烦了。就是有点饿，还好困好累。”
赵焕章微微一滞。
魏婶在一旁说：“你这三天都没怎么睡，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当然累了。”
高源转过头来说：“赵大夫，你去给魏叔检查一下吧。”
沈丛云也坐不安稳了，赶紧拿了一个体温计过来。
两人一番诊断检查。
沈丛云道：“退烧了，脉静身凉，神态安好，周身无恙。”
赵焕章亦是喃喃自语：“一剂而愈……”
两人都扭头朝高源看去，这一看，两人齐齐一怔。
他们两人座位前面的病人一个都没有了，全都挤到高源那边去了，人都排到马路上了。就这样，这些人还在互相推搡呢。
一个大姐挤着周大伯道：“哎，你不是说你不着急嘛。”
周大伯振振有词道：“是啊，我这不是为了把那边的位置让给你们，我才来这里的嘛，你们也跟着过来干嘛？”
大姐叫道：“你是后面才过来的，你还插队！”
两人吵了起来，后面也是乱糟糟的。
赵焕章和沈丛云傻眼了。
李胜利摇了摇头。
刘三全低头笑笑。
高源扭头对魏婶道：“婶子，后面有张小床，你让魏叔先睡一下吧。”
“啊，好，好。”魏婶答应着。
高源又问：“魏叔换下来的那身湿透了的衣服呢？”
魏婶朝后面指了指：“在后面放着呢。”
高源扭头看一眼已经呆若木鸡的杨德贵，又对魏婶道：“快给贵哥端上来。”

第四十二章 掉沟里了
面对人挤人的场面，高源哭笑不得，怎么都找上他了？
没办法，谁让高源能一剂而愈啊。吃一次药就能治好，这得省多少钱，省多少事啊。
高源又赶紧解释，刚才这个病例特殊，并不是每个病人他都能一剂而愈的。好说歹说，才又把一部分病人给劝回去，但还是有大部分排在高源这里。
高源把前面写的纸拿出来，叫了一声：“胜利，过来一下。”
李胜利正在抓耳挠腮呢，听见高源叫他，他赶紧走过来，问：“怎么了，高大夫？”
高源说：“这样，你先别独立接诊了，效率太慢了。你看我这张纸，上面写了很多问题，比如身痛、畏寒、咳嗽等等，你拿着这张纸去问诊，有这些症状就打钩。”
“啊……”李胜利看向自己的小队伍：“那我的病人怎么办？”
高源说：“让他们来我这里。”
话音刚落，忽的一下，李胜利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李胜利一时气结，最后只能苦笑一下，赶紧拿着问诊单干活了。
有了李胜利的帮忙，高源这边的效率很快就起来了，高源还抽了空，骂了沈丛云两句，让这个老家伙少说废话。
沈丛云挨了骂，终于老实了，不念经了。
别看李胜利不独立接诊了，但他们这里的诊治效率反而快速提高了，抓药的何雨姑娘都快忙成千手观音了。
在一旁的杨爸数度想开口谈事情，可看见他们这些大夫都忙疯了，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也只是沉沉一叹，闷头抽烟，可心里却是焦急的很，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呢。
杨爸急的在原地转圈圈，突然看到自己的儿子蹲在地上戳蚂蚁玩。杨爸一股无名火突然上来，上去就给自己儿子脑袋上一个大逼斗。
杨德贵差点没栽一个跟头，他急叫道：“爸，你打我干嘛？”
杨爸焦躁道：“我闲的！”
说罢，又是两个大巴掌上去。
见支书已经急的发疯了，高母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便是在这时，大门口传来声音：“高大夫，你要的药材我拉过来了。”
“来了。”高源赶紧起身，往门外跑去。
赵焕章也看向了门外，他听出来是张远材的声音，是张远材送药材来了。他本来是要出去接的，还没起身就见高源出去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所长越来越没存在感了。
外面，张远材跟高源打了招呼之后，就匆匆卸下药材，赶着骡子车，又急匆匆走了，连水都没喝一口。
高源也不敢耽搁，赶紧把何雨叫出来，把药材分了分，然后他进屋就见杨爸正在打儿子。
“源……”高母有些不知所措。
高源赶紧上去拦：“叔，别打了，别打了。”
“怎么了？”杨爸气喘吁吁地问。
高源说：“药材运到了，我们赶紧商量一下。”
杨爸露出喜色：“现在可以谈事了？”
高源点头。
“太好了。”杨爸一拍手，看向杨德贵，早知道打儿子就能解决问题，他早动手了。
杨爸抓紧问高源：“怎么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巡诊？”
高源开门见山道：“等诊所这些病人看完，我会马上组织人手去村里的。”
杨爸有些担心地问：“你组织？要不要叫赵大夫一起过来谈谈？”
高源点头道：“放心吧，我跟你谈就好，我现在说了能算的。”
“啊？”杨爸有些愣愣地看着高源，高源这小子混的这么好吗？这才几天啊，就成了说了能算的人了？
“好。”杨爸赶紧答应。
高源往后一指：“叔，看到外面堆着的药材了吗？你们赶紧把药材运到村里去。”
“啊？”杨爸一愣，他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源对杨爸道：“叔，我们里面这些村子拿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所以我打算运一批药材进去，我们开完方子，你们直接在村里拿药，就不用出来了。”
待得反应过来，杨爸顿时大喜，他赶紧点头，激动的语速都变快了：“那太好了，我正发愁拿药呢，你说这大几十里山路，谁吃得消走？药材能送到村里，那就太好了，哎呀，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杨爸是真激动啊，传染病之前不是没有过，但从来没有运药材到村里的。他们村民拿了方子还要走大半天来乡里拿药，给病人增添太多麻烦，也很影响治疗。
这回，药材进村，他们方便太多了！
高源说：“叔，等下可能要辛苦你们把药材运进去。”
杨爸连道：“小事情，小事情。”
高源又道：“还有一个事，药材就都放在我们村里了，我打算让附近那些村子的病人也去我们村拿药，也省的他们再跑来乡里了。”
杨爸道：“好，没问题，他们拿药跟我们一样不容易。就让他们都来我们这里拿，我来负责这件事情。”
“哎！”高源赶紧点头，又道：“那其他村里人时不时来拿药，肯定会耽误你挣工分，那这个误工费……”
杨爸突然打断道：“你这叫什么话？”
“啊？”高源一怔。
杨爸拍了拍自己的左胸，严肃地说：“我是党员！”
高源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点头：“嗯！”
很快，药材就装上独轮车了。高源用小纸条写好药材的名字，一一拴在麻袋上，省的他们不认识药。
都弄好了，高源对杨爸说：“叔，这些病人看好，我们会立刻进村的。”
闻言，杨爸都感动了，他抓住了高源的手，说：“太好了，小源，还好有你，我代表村里的病人谢谢你。”
高源认真地说：“应该的，别再耽搁了，赶紧带着药材回去吧。”
“好。”杨爸赶紧招呼杨德贵：“快点，拉着车走啊。”
杨德贵把带子套在脖子上，叫了一声，把独轮车抬起来。还没走两步呢，就碰上了一块石头，搞的杨德贵一个趔趄，差点连车都翻了。
杨爸那叫一个火大啊，上前就骂自己儿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废物，给我滚一边去，看我的。”
杨爸一伸手，单手一拉，就把独轮车给拉起来了，手再一摁，一只手就把独轮车耍的稳稳当当。他单手推车，往前两步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怎么到你那里就那么难呢？”
杨德贵脸臭的很。
杨爸忍不住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没吃过什么苦。想我们当初支前那会儿，部队打到哪儿，物资就要送到哪里。我们推着独轮车，是遇水过水，遇山过山，什么路走不得？你平路里都能蹦个跟头，废物！”
杨德贵盘着手，脸黑的都能滴出水了。
骂完自己儿子，杨爸索性自己推车上路，他左手拿着烟枪，右手单手控车，滴溜溜走的飞快。
高源在后面提醒：“叔，你小心点，天黑。”
杨爸满脸不屑：“就这？跟小孩子玩具似的，小心什么？”
杨爸不仅没听劝，反而走的更快了，他是满载而归，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还不等跑出去多远，天太黑了，他又推得太快，独轮车轮子在石头上一碰，而后往外边一侧，旁边正好是个旱沟，忽的一下，连人带车都翻沟里去了。
高源大惊。
杨德贵错愕之后，突然忍不住拍手大笑：“嘿，我爸掉沟里了！”

第四十三章 我就知道
一直忙到很晚，才把诊所里面这些病人看好。
“哎哟喂。”沈丛云捶着自己的老腰，艰难地站起来：“我的妈，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这么累过。”
李胜利看向沈丛云，很想怼他两句，但看到这老货第一次跟他们一起忙到这么晚，李胜利就把话给咽下去了。
赵焕章长长吐出一口气，前面急匆匆从县里回来，都没来得及歇一会儿，他就忙到了现在。赵焕章喝了口水，问：“高大夫，你问齐主任要那么多药材是为了送到村里去？”
高源点点头：“对，农村配药太不方便了，要打赢这场仗，药材的供给就不能出现问题。”
赵焕章想了一想，又询问：“那你是打算组织我们去村里巡诊？”
“对。”高源点头。
赵焕章又询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乡下？”
其他人又看向高源。
其实在不知不觉当中，高源已经成联合诊所的核心了，连赵焕章这个所长都要事事询问他的意见。
高源看着众人，道：“现在就出发。”
“现在？”诊所里面四个大夫全傻眼了。
“这都几点了？”沈丛云往外看，乌漆嘛黑一片。
赵焕章也劝道：“高大夫，现在出发的话，那要快天亮才能到你们村。这也太赶了吧，还是回去休息吧，磨刀不误砍柴工啊。”
“是啊。”其他人纷纷称是。
高源却坚定地摇头：“不行，我们现在必须出发！”
“为什么呀？”沈丛云忍不住询问。
高源道：“三个乡四万多人，都在等我们五个大夫，现在情况很严重，我们多磨蹭一天，病人就会增加很多，病情也会严重很多。我们行动有多快，打赢这场仗的胜算就有多大！”
“好，不就是连夜急行军嘛，没问题，我同意现在就出发！”李胜利一拍桌子站起来了。
他是积极了，可其他人心里苦啊，尤其是赵焕章，他都要累崩溃了。
沈丛云抱着个手，蔫头搭脑，把不情愿三个字顶在了脑门上。
高源也没办法，现在病情紧急，容不得他们休息。而且高源的目标不仅仅是他们附近三个乡，还有最里面的霍乡。
他的最终目标是去支援霍乡！
他这边不加快速度，霍乡怎么办？
高源看了一眼热血沸腾的李胜利，又看向蔫了的另外三个人，他眉头锁在了一起。
赵焕章劝道：“高大夫，我知道你一片热心肠，但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我们忙活一天都累了，要休息。其他乡里联合诊所的大夫，肯定也睡觉了，不可能连夜赶路去巡诊的。”
高源却说：“正因为他们不会连夜赶路，所以我们才要去。”
“为什么？”赵焕章不解。
高源认真地说：“因为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沈丛云前面就听得一脸疑惑，现在更是忍不住问道：“哪儿不一样了？我们不都是两个肩膀顶个脑袋吗？”
高源看着沈丛云，说：“能一样吗？他们吃过你吃过的苦吗？他们需要背负你这样的责任吗？你忘了当初你在万般无奈的时候，入赘严家，弄得自己连沈姓都不能保住的悲愤样子了吗？”
沈丛云呆住了。
高源又道：“你不是说想引起大人物的关注吗？你不是想振兴沈家吗？你不是想让两个儿子改回沈姓吗？你要是跟其他大夫一样回去睡大觉，那谁又能看得见你？你又凭什么脱颖而出？”
这话算是说到沈丛云心坎里了。
果不其然，沈丛云在听完之后，嘴唇都在抖了！
高源认真道：“为了沈家复兴，几十年的苦你都熬过来了，这区区一个熬夜爬山又算的了什么？你是一个家族的全部希望！”
沈丛云缓缓抬头。
赵焕章看的出来，对方眼睛里都冒火了。赵焕章有些讶异，就这么几句话就把这个老油子整的热血沸腾了？他呆呆地看向了高源，却发现高源盯上了他。
赵焕章顿时一滞。
高源对他道：“你就更不一样，你可不是小地主，你们家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地主啊！”
赵焕章面色顿时一暗。
高源又道：“可你也是孟河医派四大医家的共同传人，你学了那么多，难道现在只能沦落为一个不敢治病的‘三怕医生’吗？你甘心吗？你忘了当初发下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的宏源了吗？”
“我……”被高源这么一说，赵焕章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高源看着赵焕章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懂你的谨小慎微。我知道南通的朱院长是你的同门师弟，人家已经贵为市中医院的院长了，还是当地代表，可你却只是农村乡下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夫。”
“现在是中医政策最好的年代，正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候，而你却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如此束手束脚，你真的甘心吗？现在，就是证明你自己最好的机会。他能做到，你也可以！”
高源把手按在了赵焕章肩膀上，对他道：“赵大夫，我们的人民正在受苦，他们需要你！你，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同志！”
“同……志……”赵焕章结结巴巴地念出这两个字，以往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两个字。
赵焕章看向了李胜利。
素来跟赵焕章极其不合的李胜利，这次竟也板着脸，对他点了点头。
而看到李胜利都认可了，赵焕章也点燃了心中的斗志，沈丛云眼中燃着的火焰，也在他眼里燃烧了起来，还烧的更加旺盛！
这一刻，赵焕章也热血沸腾了！
刘三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都呆住了。他不得不赞叹高源大夫好手段，仅仅几句话就把旁边几个人给整的热血沸腾，连觉都不肯睡了！
见高源朝他走来，刘三全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他紧紧盯着高源的脸，他期待极了，不停在想高源会怎么鼓励他呢。他老刘又何尝不想热血沸腾一把呢？
高源拍了拍刘三全的肩膀，对他说：“刘大夫，你就留在诊所坐诊吧。”
“哈？”刘三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源说：“我们不可能都离开，不然上门求诊的病人就找不到大夫了。”
刘三全差点没听哭出来，他左右看看，怎么到他这里画风就变了？
……
复村。
深夜，杨家爷爷拄着拐站在村头张望着。
旁边站了几个人，一直在劝他回去。
杨家爷爷倔强地摇摇头：“村里病了那么多人，太缺大夫了，我要等小源回来！”
张叔道：“哎哟，我的杨爷爷诶，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会有人来啊？”
杨家爷爷看着茫茫夜处，他说：“小源说了他会来，那他就一定会来，我相信他。”
旁边人纷纷哑言。
张叔摇摇头：“诊所大夫能定期来村里巡诊，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在咱们复村生活几十年了，就从来没见过有大夫大晚上还来我们村治病的。”
旁边人也纷纷劝。
“是啊，明天能来就不错了。”
“我看啊，明天也来不了，他们外面村子也有很多病人。一直以来，不都是优先紧着外面村子的嘛，谁来管我们啊？”
“就是，杨爷爷，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别指望高源了，他的话，你也信？他还是个特……”
杨家爷爷一个眼神过去，拄着拐骂道：“你说什么！”
那人把话咽下去，可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他觉得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张叔问一旁的杨爸：“前面怎么说的，他们说今晚来吗？”
杨爸叭叭抽着烟，揉着摔痛的地方，皱着眉说：“小源说他们治完诊所的病人，会立刻就过来的。”
张叔一听这话，当即就无语了：“好嘛，合着没说今晚过来啊，就说了一个尽快啊？”
“我……”杨爸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张叔拍拍手：“算了，今晚是没戏了，明天再看吧。”
张叔走了。
旁边等着的人也走了。
杨爸抽完一袋子烟，也不见有人来，夜已经很深了，他也劝自己的老父亲：“爹，回去吧，他们今晚是不会来了。也怪我，没有说清楚。”
杨家爷爷摇头：“不会的，我相信小源一定会连夜赶来的，他一定会的。”
杨爸都不知该怎么劝了，只能沉沉叹了一声。拗不过老父亲，杨爸只能回家把一布袋烟草都拿过来，准备鏖战到天亮。
一直到后半夜，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下雨了，爹，快回去吧。”杨爸拉着杨家爷爷走。
杨家爷爷却死死地站在原地，望着远方，怎么都不肯离开。
杨爸都急的要跳脚了。
便是在这时，几盏幽幽马灯在远方黑暗处亮起，几个蹒跚的身影冒着雨跌跌撞撞爬山而来。
杨家爷爷站起来，用拐杖用力地杵着地面，他激动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第四十四章 认同的目光
次日，清晨。
农村人醒的都特别早，天刚亮，大部分人就醒了，大家往窗外看看，见还在下雨，就知道今天不会赶早工了，所以打算多睡一会儿。
刚躺下去，就听见外面有声音。
“哎，诊所大夫来村里巡诊了，就在大会堂。生病了的，赶紧拿着诊疗本和钱过去治病，快点啊，中午他们就要走了。”
声音远远近近一遍遍喊去。
章家爷爷还在发烧呢，听到这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问：“谁在外面喊啊？”
章家奶奶正在给小狗儿穿衣服：“还能是谁，德贵那小子呗。”
章家爷爷睁开眼，往窗外望了望，问：“咳咳……大夫来村里了？”
章家奶奶没好气说：“天才刚亮，人家大夫飞过来的？德贵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都这么大了，还胡咧咧！”
章家爷爷也顿时泄了气，有些接不上来气，他又咳了两下，说：“咳咳……这臭小子，又皮痒了，就该让他爸揍他。”
他话音刚落下，杨德贵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药材都送到村里来了，大家看完病，现场就可以拿药，不用再去乡里了。赶紧吃药，赶紧好！”
章家爷爷气的把眼睛闭上了：“这混小子，就该让他爸打死他！”
……
杨德贵喊了一圈，都没把病人给喊出来，差点把孩子给整自闭了。
“你是不是偷懒没去啊？”杨爸气的又想打儿子。
杨德贵叫屈道：“我去了，全村喊了一遍呢，你又不是没听见？”
杨爸问：“那怎么没人来？”
杨德贵都想撞墙了：“我哪儿知道啊！”
见杨爸青筋直冒，又有要动手的趋势，高源赶紧说：“会不会德贵这小子平时就不怎么靠谱，所以大家根本就不相信他，再说之前也没有大夫连夜赶来我们村治病。”
杨爸一想也是，然后就指着杨德贵骂：“叫你平时不干正事！”
骂完儿子，杨爸自己出马了，去全村吆喝了。
杨德贵还一脸愤愤不平，看了高源一眼，哼了一声，又转过去了。
杨爸去喊了一圈，果然有效果，那些病人一个个都出来了。
张叔也不停往外张望：“真来了？”
张婶咳嗽个没完，她道：“难道支书还骗你吗？”
“真连夜赶来了呀，昨晚后半夜一直在下雨啊……”张叔难以相信，还真是开了他的大眼。昨晚他还信誓旦旦说大夫不会连夜赶来的，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还是冒着雨来的！
张婶拖着病躯起来：“我……咳咳……我去拿诊疗本，终于来大夫了。你说他们这些大夫这次咋这么积极啊，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张叔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高源。”
“啊？”张婶一愣。
张叔道：“因为以前的诊所没有高源。”
张婶呆住了。
村里其他病人也积极地赶到大会堂，他们跟张婶一样啧啧称奇，连连称赞诊所的大夫。
大家都被感动坏了。
等大家赶到了大会堂，看到的是全明星阵容，就差刘三全没来，但却多了一个高源。
见高源也在这里，大家原本振奋感动的心情，顿时一遏，皆踌躇不敢上前。
“怎么了？”李胜利左右看看，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是这个反应。
赵焕章也看向了高源，只见高源神色微微黯淡了一些。
便是在这时，杨家爷爷又拄着拐出来了，他道：“你们这些人啊，真该好好谢谢高源。是高源带着这些诊所的大夫，连夜冒雨爬了几十里山路，来我们村里给我们治病的！”
众人皆错愕地看来。
赵焕章对着他们很认真地点点头。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说呢，这次怎么破天荒了，竟然是因为他！
杨家爷爷又道：“他们这些大夫，昨晚后半夜才到，到现在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就又起来了。你们看到了摆在这里的药材了吗？以前我们拿了方子，还要再走几十里山路去乡里拿药。”
“但这一次，他们把药也拿到村里来了，让我们开了方立刻就能拿药。这也是小源跑到县里去，费了很大功夫才在药材公司那里帮我们争取到的。”
大家看高源，都呆了。
杨家爷爷杵着拐，悲愤地说：“你们知道小源为了你们这些人，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吗？而你们，现在还杵在这里不敢上前，你们还有什么信不过小源的？”
“你们自己的儿子，能冒着雨连夜走几十里山路给你去请大夫拿药吗？你们自己的儿子，能大老远跑到县城里，去求药材公司给咱们这些里乡人赊这么多药材吗？”
“你们自己亲儿子都做不到吧！可是小源，他做到了，他为了你们做到了！咱们村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孩子吗？有吗？你们给我找一个出来呀！说人家是叛徒，你们再给我找一个这么好的叛徒来啊！”
这些病人都被杨家爷爷骂到羞愧不敢抬头！
村人也被杨家爷爷说的心酸了，是啊，哪怕是他们亲儿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可高源这个后生却为他们做到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踌躇不前？
高源神色却很平静，他说：“在我们大夫刚学医的时候，就发下救济苍生黎民之苦的宏愿。这都是小事，别太往心里去，快来吧，别再耽误了。”
章家爷爷第一个挤上前，他一边咳嗽一边对高源道：“咳咳……小源啊……我们家小狗儿上次是你给治好的，我还没谢你呢，这次我这把老骨头又要麻烦你了。”
高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章家爷爷神情激动地说：“以后……咳咳……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你是叛徒。你是个好后生，是顶好顶好的后生！你要是叛徒，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连叛徒都不如？”
高源抬头看向激动的章家爷爷，又看章家爷爷后面的其他人。
大家见高源在看他们，他们这次没有躲避高源的眼神，而是对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高源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很酸，这段时间吃的这么多苦，受的这么多累，在这些认同的目光中，根本不算什么了。
他终于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沈丛云看见这样的场面，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平衡，他小声说：“我也一个个病人认真治过去，他们怎么不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李胜利看他一眼，道：“老百姓不是瞎子，他们知道谁是真的对他们好。你以真心换真心，自然会得到群众的认可。你要一天到晚就知道念经，他们就只会觉得你烦。”
沈丛云顿时一噎。

第四十五章 赵焕章不行了
开诊，治病。
因为拖好几天了，村里病的人挺多的，现在都涌了过来，还有些不是伤风感冒的，也趁着大夫来村里，就赶紧过来治了。
不多时，大会堂就聚了不少人，当然，还有一批闲的蛋疼看热闹的，其中就包括昨晚赶回来的魏叔。
三个大夫一字排开，李胜利依旧去做问诊。
还是跟之前一样，赵焕章面前的人最多，毕竟这么多年闯荡下来的名气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沈丛云面前的人也不少。大家都知道沈大夫能力是有的，就是脾气不太好。诶，他咋突然笑呢？笑的有点吓人，孩子都给吓哭了，算了，还是去赵焕章那儿吧！
就高源面前的人比较少。
魏叔睡了一觉之后，今天已经彻底舒服了，现在就揣个手看热闹呢。东晃晃西逛逛，突然看见他老哥魏老二也过来看病了，还往人最多的赵焕章那边挤。
“哎哎，老二。”魏叔拉住了魏老二。
“干啥？”
魏叔指了指高源：“去那边排，找高源给你治。”
魏老二眉头大皱，他说：“我知道高源是个好后生，但我是要看病的。赵焕章都来村里了，我怎么可能还找别人看？”
魏叔没好气说：“你懂什么？我看你是自家人，才跟你说的。赵焕章啊，已经不行了。”
“啊？他不行了？”魏老二大吃一惊。
“他什么时候不行的？”排在魏老二前面的一个村民也突然回过头来问。
魏叔顿时一愕，左右看看，发现旁边都在眼冒精光地看着他。
魏叔无语了：“我是说他医术不行了。”
其他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魏叔。
“我说的是真的！”魏叔信誓旦旦。
魏老二却道：“你要是说赵焕章到年纪了，不行了，这我还信。他医术不信了？咋，他全给忘光了？”
魏叔道：“我的意思是高源现在比赵焕章厉害多了，昨天我病的多重啊，还是德贵和支书架着我走去乡里的。沈大夫给我配了药，吃了一点用也没有。”
“赵焕章一看我这样，也说要吃十天半个月的药。最后高源一接手，只给我吃了一次药。就那么一服药，我就全好了，我晚上还自己走回来了。昨晚睡了一觉，今天一点事情没有了。”
旁边人都愕然地看着魏叔，又惊愕地扭头看高源。
魏叔又道：“还有啊，昨天我在诊所都听说了，高源把两个快死的小孩都给救活了。你们知道为啥药材公司愿意赊给咱这么多药材吗？就是因为高源救了他们领导的孙子，那小孩都快死了，高源一服药下去，人小孩立马起来蹦蹦跳跳，上学去了。”
旁边人都听傻了，这么厉害吗？
魏老二闻言，一句话没说，立刻往高源那边闷头赶去了。
中间被人拉住问：“咋，你不找赵焕章治病了？”
魏老二道：“你知道啥，高源才是真厉害，只要你还剩一口气，他就能把你救活！”
“啥！”那人震惊道：“死人他也能救活？”
而后谣言越传越离谱：“什么，只要没下葬，高源就能救活？”
“什么，下葬了也可以？”
村里的树先生已经扛着锄头去坟上了。
……
赵焕章治着治着，突然抬头一看，怎么没几个人了？
赵焕章硬是愣了好几秒，他不禁怀疑起来，自己刚才治的有这么快吗？
再往旁边一看，高源那边排了不少人。
“怎么都过去了？”赵焕章有些疑惑。
排在他面前的大爷跟他说：“赵大夫啊，他们都说你不行了。”
“啊？”赵焕章听得一懵。
大爷又道：“当然我是不信的，毕竟你年纪也不大。”
“哈？”赵焕章哪里知道谣言已经传到鬼上天了。
大爷还对赵焕章点点头，示意他懂的。
赵焕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便是在此时，大会堂门口突然闯进来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进门就喊：“大夫呢，大夫，救命啊，大夫，救命啊，让一让，让一让，让我们先看……”
一听要救命，赵焕章下意识就看向了高源。
沈丛云和李胜利也齐齐向高源看去。
很快，那对夫妇就挤了进来。两人一看这阵容，直接忽略了其他人，抱着孩子送到赵焕章面前，叫道：“赵大夫，救命啊！”
“怎么了？”赵焕章抓紧问。
“孩子，我们孩子！”孩子母亲急的都说不明白话了。
赵焕章看向了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小孩呼吸非常困难，因此脸都憋成青色了，而且狂躁不安，神志不清。
只看了一眼，赵焕章便微吸一口凉气，极为果断地说：“快把孩子给我！”
赵焕章的果断给了孩子父母极大的信心，孩子母亲都没有多想，便赶紧把孩子递给了赵焕章。
赵焕章接过孩子之后，一个起身把凳子蹬出去老远，他没有丝毫犹豫，豁然转身，雷厉风行，坚定果决地抱着孩子往高源那边冲去，大声喊道：“高大夫，救救孩子吧！”
这番举动，把现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还以为赵焕章拿出了炸碉堡的气势，结果一转手就把炸药包给别人了。这转折，把大家都看呆了。
连孩子父母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
就连前面排在赵焕章面前，坚信他没有不行的大爷也目瞪口呆。
“怎么了？”高源急匆匆站起来，把孩子抱过来一看，一摸孩子他便说：“快，测体温。”
再看小孩，喘息烦躁，呼吸困难，面部发青，谵语烦躁，神志不清。面赤额汗，身上无汗，腹满不实，气息喘促，舌苔白腻微黄。
李胜利拿下体温计，说：“高烧39.7”
赵焕章也带上听诊器，对高源道：“全肺很多喘鸣音，左肺后下浊音……是肺炎。”
高源也结束了脉诊，说：“脉象浮数，脉跳每分钟已到160次以上了。是重症！”
赵焕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有三怕，其中一怕就是治重症，他紧张地看向了高源。
高源问孩子父母：“怎么病的，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孩子父母又看向赵焕章。
赵焕章焦急地说：“看我干什么，说呀！”
孩子母亲道：“哦，是昨晚开始发烧的。最近不是感冒的人多嘛，我怕孩子也感冒上，就给他喝了一碗热汤，让他在被子里面暖一暖捂捂汗。”
“我出门一会儿，邻居家小虎子就来找他玩，他正在被子里面出汗呢，结果就直接跑出去了，可能就是这样受寒了。晚上就发烧了，这不是听说你们村来大夫了嘛，我就赶紧把人抱过来了。”
高源点点头，这对夫妻是他们隔壁村子的，是他们要去的下一站。
孩子父亲焦急向赵焕章恳求道：“赵大夫，我们孩子怎么样了？他还有得救吗？赵大夫，你一定得想办法救救他呀！”
赵焕章也扭头对高源道：“是啊，高大夫，你一定得想办法救救他呀！”
“哈？”孩子父亲都要看不懂了。

第四十六章 你的方子
其他人都呆呆地看着赵焕章，然后又去看高源。
赵焕章在他们心里的印象都要破灭了。
这什么情况呀？
“赵大夫在高源面前，怎么跟个学徒似的？我怎么看不明白了，不应该是反过来的吗？”
底下人窃窃私语。
大家都看不懂了。
魏老二则说：“可能赵大夫是真的不行了吧。”
这一下，这个说法更深入人心了。
面对赵焕章的恳求，高源也一阵阵无语。他虽然把赵焕章给整的热血沸腾了，可人家这谨小慎微的样子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赵焕章是诊所里面医术最好的大夫，这是附近几个乡老百姓的共识。所以大家有病都想找赵焕章，得了重病疑难病，那更要找赵焕章了，除了他没别人了。
所以之前碰上危急重症，赵焕章虽然内心畏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现在好了，来了一个绝世猛男。赵焕章就怕治这种重病，现在还不赶紧都推给高源啊。
赵焕章就跟熊猫一样，一个人孤身在野外，那是只熊。到动物园有人管吃管喝，就成圆滚滚的猫了。
高源看着赵焕章这样子，他也无力吐槽。病情紧急，他来不及跟赵焕章掰扯：“病情紧急，先十宣放血。”
“好。”赵焕章答应一声，转身把带来的针灸盒拿过来，打开，放在高源面前。还别说，他还挺适应做个小助手的。
高源这把是真无语了：“你不至于连十宣放血也不敢做吧？”
赵焕章一滞，而后讪笑两下，拿起三棱针，呼吸两口，行针了。
高源拿过来处方单，开始写起了方子。
患儿父母皆有些茫然，两人相互看看，然后患儿母亲小声问赵焕章：“赵大夫，你是让这个年轻大夫来开方子？”
赵焕章忙答应着：“啊……是，是，他比较会。治疗重症方面，他比我行一点。”
听到赵焕章都这么说了，患儿父母也只能点头了。
原先排在赵焕章那队的大爷也朝着高源那边的队伍走去，大爷摇摇头，来了一句：“看来赵焕章是真不行了。”
这话突然被赵焕章听见了，听得他有些脸红。
李胜利跑去问高源：“高大夫，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高源说：“他是先受热再受寒，内热外寒，肺气郁闭，类似冬温。我教过你的，若有表证存在，应该如何？”
李胜利没有犹豫，就说：“要先解表。”
高源点头：“没错，这个病人就是要辛凉透表，要急开肺闭。这个时候，你就要注意了，不要看他高烧，就妄用苦寒，不然一剂下去，这个孩子就要出大事了。也不能一味辛温，不然会癍狂衄血，要慎之又慎。”
“是。”李胜利也认真地点点头。
高源看了看赵焕章，又看看李胜利。一个是谨慎过头，一个是莽莽撞撞，他们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指导了李胜利之后，高源准备低头写方，刚着笔，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束手束脚的赵焕章，稍一思索，落笔就不一样了。
很快，高源写完了方子，他说：“麻杏石甘汤加味，处方已好。”
听到高源写好处方了，赵焕章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他很想知道这个绝世猛男又开出了什么样的盖世狠方。赵焕章凑过来看，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估计高源就是再下个三两麻黄，半斤石膏，他现在都能扛得住。只不过，他这打眼一看，还是把他给看的呆住了。
“你是不是写错了？”赵焕章疑惑地问高源。
“怎么了，他又开很多了吗？”沈丛云远程询问。
赵焕章忙摇头：“哦，不是，就……怎么才这么点啊？”
沈丛云听得古怪，也赶紧过来看。
高源有些好笑：“你之前不是怕我开的多嘛，现在怎么还嫌弃我开的少了？”
“这……”赵焕章反被高源说的一噎。
沈丛云看着处方，念道：“生麻黄一钱，杏仁二钱，生石膏四钱，甘草一钱，僵蚕二钱……”
沈丛云也说：“这是正常剂量啊。”
赵焕章干笑两声，放在他们身上自然是正常的，可是放在高源身上就不正常了。这可是个绝世猛男啊，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婉约了？
高源看着赵焕章，道：“赵大夫，这方子跟我平时的用药风格不太像，但你有没有觉得，这方子跟你的风格很像？”
“啊？”赵焕章一怔。
高源道：“轻剂量，重配伍，精简药材，以小方达到力专效宏。”
赵焕章愣住了。
高源对他认真地说：“我想说的是，这个小孩子病的并不是很重。以你的本事，十拿九稳，你为什么要怕到这般地步呢？我今天就要用你的方子给他治好，我想要告诉你，我一个模仿你的人都能做到，你这个正主难道还不行吗？”
赵焕章彻底呆住了。
沈丛云和李胜利也错愕地看着两人。
高源把处方单拿起来，对正在给病人称药材的杨秀英道：“这是重病，先抓这个方子的药。”
“哦。”杨秀英应一声，低着头接过高源的处方单，始终不曾抬头看他。
赵焕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有些魂不守舍，再抬头，却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没人排队了。抬头看看其他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他低下了头，更显颓色。
稍许，杨秀英称完了药，赵焕章过去把药材接了过来，他说：“我去煮吧。”
“啊？”杨秀英一愣：“赵大夫，你去煮啊？”
“对。”赵焕章点点头，又看一眼高源的背影，他低声说：“我的方子，我来煮。”
赵焕章去寻了个炉子，给那个外村的重病小孩煮起了药，麻黄先煎去沫，生石膏先煎……
后，药煮好了，赵焕章端来给孩子服用。
村里人也渐渐来了，一番忙碌之后，差不多到中午，村里的病人就都看完了，也都拿到药了。
而那个小孩，喘促已经缓解很多了，体温也下降到37.5℃，还有点低烧，但是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了，也能满地乱跑了。
看到这样的场面，看到孩子父母对着高源千恩万谢的样子，赵焕章突然觉得有点失落，又有些茫然。
他独自一个人走到大会堂外面，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不知为何他很想叹一声，可这口气，到了嘴边上了，却又叹不出来，最后只能落寞苦笑一下，他看着远方，说：“又是一剂即效啊……”
“你也可以，不是吗？”
声音在后面响起，赵焕章转了过来，见是高源站在后面。
他看着高源，笑了一下，却突然又有些想哭。
高源拍拍他的肩膀，说：“吃饭吧，村里给我们准备了面条，是白面，细粮。”

第四十七章 再度热血沸腾
吃完饭，他们与村里人告别，要去下一个村子巡诊了。
这年代的村民都很朴实，高源他们团队离开的时候，村民还出来送他们走了好远。把赵焕章和沈丛云都给弄感动了，他们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突然感觉连夜冒雨爬山也值了。
告别村民之后，他们又急行军，跑到了下一个村子，就是那对抱孩子来求诊的夫妇的村子。
依旧是在大会堂坐诊，三个人一行排开，李胜利做问诊，他们下处方。
期间也碰上几个重病，人家第一反应就来找赵焕章。赵焕章呼吸了好几口，又看了高源好几眼，最后咬着牙做了诊断，可等到要落笔的时候，他又犹豫了。迟疑了半天，泛黄的纸上却总不见墨点。
病人都看的心里发慌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病的这么重，居然让赵焕章这么犯难。
“咋了，赵大夫，我……我怎么了？”病人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最后，赵焕章还是把笔放下了，有些颓然地对病人说：“你去找旁边的高大夫治吧，他比较擅长治重病。”
“啊？”病人茫然地看向高源。
高源也微微叹了一声，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一个人改变是不容易的，他变成这样很难，变回来只会更难。
病人将信将疑地看着高源这个年轻大夫。
幸好那对抱孩子求诊的夫妇也在大会堂，有他们帮高源说话，又有他们孩子的重病例打底，很快高源就获得了他们的信任，病人纷纷涌向高源。
看到这场景，沈丛云和李胜利都扭头看赵焕章，赵焕章眉头紧锁，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颓然和难受，他很挣扎。
这村子的病人，还没傍晚就已经看完了。
高源又看了一下之前那个小孩的病情，到了这会儿，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腹也不满了，舌苔减少，脉静身和，就还是有些咳嗽。这是寒散热越，表里俱解。高源重新变更了方子，开了两剂调和肺胃的善后方。
而后，几人再度急行军奔往下个村子。
路上饿了，啃干粮硬面馍馍，喝点凉水。
傍晚，到达第三个村子，依旧是大会堂治病，赵焕章还是把重病推给了高源，幸好重病也没几个。
晚上八点多，看完了全村病人。
高源让他们再度急行军，赶往下个村子。
几人又轻装上路，跑到第四个村子。
第四个村子看完，已经凌晨了。
“啊……”沈丛云发出来的声音都在颤抖。
赵焕章也瘫软在椅子上，手脚都在发抖。他是真的累，昨天白天从县城赶回乡里，水都没喝就治病到晚上，然后又冒雨后半夜才赶到复村，还没睡三个小时，天刚亮就起来治病加奔波忙到了今天的后半夜。
赵焕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冒出来了。
李胜利最年轻，又是部队出身，体质最好，这会儿也就只有他还能站着了。
村支书呵呵笑着过来，对几个人道：“几位大夫辛苦了，我已经安排好住宿了，我带你们过去，你们赶紧休息一下。”
赵焕章还跟人家客气：“好，谢谢啦，麻烦你们了。”
“没事的，没事的。”村支书连连摆手。
高源却说：“不用了，我们不在村里住了，我们还要连夜赶到下个村子去。”
“啊？”赵焕章和沈丛云声音都变了。
李胜利也诧异地看着高源。
村支书也愣了：“什么，这都后半夜了，你们还得赶去下个村子？”
高源点头：“没错，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不麻烦你们了，你也累半天了，赶紧去休息吧。”
村支书一脸疑惑地回去了。
这边，其他三个大夫都疑惑地看着高源。
沈丛云更是叫道：“高大夫，昨晚你说连夜赶到复村，我能理解，毕竟复村太远了。我们早上出发，下午才能到，太耽误治疗了。可是我们都已经在村里了，这也后半夜了，还走啊？”
赵焕章也说：“是啊，我们都很累了，体力已经到边缘了。”
高源摇摇头：“不行，我们必须要尽快赶到下个村子，就在他们村里休息，不能耽搁时间。”
“为什么要这么赶？”沈丛云老大不乐意：“我们这速度应该挺可以了，应该比其他诊所大夫要强吧。”
赵焕章也对高源道：“我总感觉你有些事情没跟我们说清楚。”
闻言，高源终于跟他们交了底：“我之所以要这么赶，是最因为我最终的目标是霍乡。”
“霍乡？”三人齐齐讶异。
高源道：“霍乡的位置在大山深处，他们整个乡一个大夫都没有，来最近的诊所也要走上足足一天的路程。平时，他们就非常缺医少药，现在面临这种流感，他们就更没办法了。”
“我们外面这些乡，三个乡四万多人才拥有四个大夫，外面联合诊所的大夫自己都忙不过来，根本不会有人去支援他们，他们里面的情况肯定很严重了。”
李胜利打断高源的话，他站起来道：“高大夫，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用意了。我没意见，现在就出发，马上就出发！”
李胜利再一次热血沸腾了。
可沈丛云和赵焕章都萎了，两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李胜利见这两人都是一副萎靡不振，满脸不愿的样子，他当时就有些愠怒，想要说话。
高源拦住了他，然后对沈丛云道：“沈大夫，不会再有别的大夫去支援霍乡了……”
沈丛云有些烦躁地打断道：“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霍乡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啊，我们凭什么累的跟狗一样就为了支援他们啊？”
“你再说一遍！”李胜利顿时大怒。
“本来就是！”沈丛云这几天也给累坏了，老家伙越累越烦躁。
李胜利又想跟这老家伙吵架。
高源赶紧拦住这个冲动的小子，他又对沈丛云又重复一遍：“沈大夫，不会再有别的大夫去支援霍乡了。”
“什……什么意思？”沈丛云扭头看高源。
高源看着他的眼睛说：“在霍乡群众最危急的时候，在全县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是谁站出来，拼了老命也要去支援八竿子打不着的霍乡？沈大夫，全县唯一能去支援霍乡的团队，只有我们！”
高源抬高了声音：“沈大夫，只有我们！全县唯一啊！”
沈丛云瞳孔渐渐放大，他喃喃自语：“全……全县唯一……”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你要现在睡觉的话，前功尽弃！”
沈丛云嘴唇剧烈颤抖着，而后，他抓起头上的帽子，往地上狠狠一摔，骂道：“妈的，老子不过了！走，现在就出发，马上就出发！”
李胜利看傻了，看看沈丛云，又看看高源，突然感觉他欠缺的不仅仅是医术能力。
高源又看向赵焕章。
赵焕章苦笑两下，扔了两片参片到嘴里，慢慢咀嚼，他说：“行了，走吧，总不能你们是全县第一，我是倒数第一吧。”
高源露出了微笑。
几人再度后半夜出发。
出门前，李胜利拉住了高源，他问：“高大夫，你之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高源问他：“怎么了？”
李胜利一脸疑惑：“我怎么感觉你比我们政委还能说啊？”
高源苦笑一下，推他一把：“行了，赶紧走吧！”
就这样，高源他们团队，接下来每天都是后半夜赶路，天一亮就治病，都忙到要疯起来了。因为他们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又是村里拿药，所以药材缺口很大。
幸好有齐主任的支持，都是优先保障他们用药，张远材不停赶着骡子车，一车车的药材往这边送。只不过，齐主任也因为这个行为，在接下来的紧急会议上遭受了不少指责。

第四十八章 这才是人民的医生
卫生局紧急会议。
局领导叹了一声，表情沉重，说：“同志们，你们都听见曹书记说的了吧。霍乡的情况，确实很严重，每个村子都有不少流感病人，很多老人小孩都转成重症了。”
“而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医疗救助，现在情况愈演愈烈，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能对霍乡的情况视而不见。李院长，你是卫协会的主任委员，又是县医院的院长，你说两句。”
“额……”李院长满脸尴尬：“这个，这个，我们刚才也都听到了，霍乡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能支援的，我们一定支援。不过，现在我们也有难处啊。”
“你们都知道，我们县医院才二十多个医护人员，这里面只有十个是医生。咱们县城里好几万人口呢，我们已经够着急忙慌了。而且现在西药的供给也很困难，我们自己都不够用了。”
看了一眼局领导发黑的脸色，李院长只能道：“那……那我们再挤一点药品出来，让曹书记带走吧，医生的话，我们是真的抽不出来。不知道，中医那边的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李院长看向了旁边的严桥，他问：“严大夫，你觉得呢？”
严桥微微一滞，没想到李院长把球踢到他这边来了。
局领导问严桥：“严大夫，你是卫协会的副主任委员，又是县里健康联合诊所的所长。全县这些联合诊所的中医大夫，能动员出多少人去霍乡支援啊？”
严桥是个快七十的老人了，但精神头还不错，他干笑了两声，说：“你们也都知道，农村的医疗资源比县城匮乏多了，通常几个医生要管几万人，各个乡各个村离的又远。”
“来之前，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大家都焦头烂额了。都是天刚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回来，大夫们已经很累了，很辛苦了。就这样，还是忙不过来，真的是抽掉不出来力量，也动员不了了。”
局领导一听就火了：“困难，困难，都在说困难，谁没有困难？霍乡的人民群众，困难最大！有困难就想办法克服困难，都在这里喊有什么用？”
大家都闷头不说话了。
听到大家都说没办法，曹书记脸都白了。
严桥老中医又叹了一声：“医生大夫是真的走不开，要不，要不再等……再等十天吧，我们这边就能腾出手来了，可以动员一些大夫去霍乡。”
“十天？”霍乡的曹书记道：“那哪里等得起啊，我们现在情况就已经很严重了。十天？那还得了？”
严桥老中医苦笑，他很想说他也没办法，可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声，闭嘴了。
“这……”曹书记又焦急地看向局领导。
局领导又道：“再想想办法，尽量送一些药物进霍乡，安排几个大夫进去。”
严桥老中医摇摇头：“真不行，不说大夫了，我们现在药材都不太够了。”
“中药也不够了吗？”局领导问齐东升主任。
齐主任赶紧点点头：“这一次流感来的太突然，我们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消耗很大，我们已经在紧急调配了，各位大夫再坚持一下。”
严桥老中医不乐意了：“哦，你让我们坚持一下？那你怎么给张庄联合诊所格外优待呢，据我所知，你们已经运了好几批药材过去了吧，都已经是其他诊所的两倍还多了吧？”
这话一出，全场齐齐一愣。
局领导也问齐主任：“有这种事？”
齐主任一下被问懵了。
旁边人小声地凑过来提醒道：“小心严桥，他是张庄联合诊所沈丛云大夫的前岳父，他们恩怨深着呢，你别卷进去。”
齐主任听得眉头大皱。
严桥又问：“你是不是跟他们诊所有什么特殊关系，不然为什么会给他们这样的优待？我们紧巴巴的，他们怎么这么富裕？”
李院长也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前段时间齐主任的孙子得了脑炎，送到我们医院里了，后来是请张庄联合诊所的中医大夫来给他治疗的，我们医院现在还在聊这个事情呢。”
严桥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院长，他知道多送药材的事情，但不知道其中原因。
这一下，所有人脸色都不一样了。
齐主任正欲解释，敲门声却突然响起来了。
门开，一个小伙子进来说：“药材公司的人要找一下齐东升主任，要批一下运送药材的事情，很急！”
局领导皱了皱眉，说：“让那个人进来说。”
“好。”小伙子答应一声，随后就把来人带进来了。
是张远材。
一见这么多领导，张远材有点露怯。
局领导问：“你要给哪里的联合诊所送药材，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远材立刻说：“我这次是要给张庄联合诊所送一批药材过去，他们那边很缺药材。”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又是张庄？”局领导一脸疑惑。
严桥老中医更是道：“张庄已经送了不止一批药材过去了吧，跟其他诊所相比，有两倍多了吧？”
张远材老老实实点头：“有了有了，肯定有了。”
严桥老中医惊讶道：“那怎么又急缺药了？他们拿药当饭吃，还是搞投机倒把了？”
在场众人纷纷躁动起来。
局领导脸也黑了，严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霍乡的曹书记也急了：“我们霍乡那么缺医少药，你们外面乡要那么多药材干嘛呀？你们想想我们呀！”
张远材摆手：“啊，不是不是，高大夫他们这次急缺药材，是因为他们要带药材去支援霍乡。”
“啊？”大家齐齐呆了一下。
连霍乡的曹书记也愣了：“霍……他们打算去支援霍乡？”
张远材道：“不是打算，是已经去了，他们昨晚连夜赶去的。带着剩下不多的药材出发了，但那些药是肯定不够的。所以他们托人跟我说，让我再进一批过去。因为情况很紧急，所以我也顾不上你们在开会，就来找齐主任审批了。”
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而后曹书记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手：“哎呀，太好了呀！终于有大夫去我们那儿了！”
众人都看向齐主任。
齐主任对着李院长和严桥老中医冷哼了一下，随即抱着手不说话了。
这一下，两人都尴尬了。
严桥老中医问：“不可能啊，你们附近那个乡病情很轻吗，他们怎么治的这么快？”
张远材解释道：“他们把药材送到村里去了，让偏远村子里的村民可以就近抓药。同时，他们每天都是后半夜赶路，天没亮就开始治病，一天休息不到三个小时，硬生生急赶慢赶，以最快速度治完了附近三个乡的病人。”
大家又都看齐东升主任，怪不得消耗这么多药材，原来是人家治的快，又治的多啊。
齐主任也补了一刀：“天刚亮就起，天黑了才回来，我们大夫实在是太辛苦了。”
齐主任又把这个原话还给了严桥老中医，堵得严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这些后半夜还在赶路的狠人，他还能说啥？
局领导也大为感动：“好啊，好啊，这才是克服困难的态度，没有任务，没有补贴，没有任何人催促，自己就主动连夜赶往最困难的霍乡！这才为人民群众着想的大夫，这才是心里装着人民的大夫啊，这才是我们人民的大夫啊！”
李院长和严桥老中医听得一阵阵脸红。
张远材赶紧道：“张庄诊所就留了一个大夫，高大夫带着其他人已经去霍乡了，这个点儿应该是走到了，我们的药材也得赶紧跟上啊！”
局领导连连点头：“好，好，要优先供应霍乡！”
“是。”齐主任点点头。
李院长还有些怀疑：“这是真的吗？不到一个星期，三个乡，几百里山路，四万多人，几十个村子，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远材道：“高大夫一直在鼓励其他大夫，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局领导一滞，而后慎重地问：“这个高大夫，是哪个大夫。”
张远材回答：“高源大夫。”

第四十九章 把最危重的病人给我
“终于看见村子了。”李胜利长长吐出来一口气。
其他人也露出了微笑。
霍乡是真的远，他们走了一晚上，后半夜是在山路上找了个平坦一点的地方睡了一会儿，现在都到早上了，才终于走到。
“走。”高源招招手：“过去看看，再讨碗热水喝。”
众人都振奋地点点头。
四个人刚走到村子里面，经过一户人家，正准备上门问问，却见一个大爷拿着脸盆往外一倒，呼的一下，差点没倒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李胜利道：“大爷，你小心着点，你在倒什么呀？”
大爷端着盆到门前水沟里面涮了涮，他见这几个人面生的很，便说：“倒什么，倒吐得东西啊，家里人生病了，上吐下泻的。对了，你们是什么人啊？”
李胜利马上说：“大爷，我们是大夫。”
大爷上下左右打量一下来的这几个人，见这几个人比他还破烂，还脏还臭，他一脸狐疑地问：“你们是哪里逃难的叫花子吧？”
原本还兴奋着的四个人，齐齐脸一黑，再互相一看，他们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高源苦笑道：“大爷，我们真是大夫，张庄联合诊所的。我们赶了好久的路，才来你们乡里的，昨晚是睡在地里的，所以脏了点，臭了点。你看，我们这独轮车上装的都是药材。”
李胜利赶紧过去打开麻袋口子。
大爷赶紧走过去，抓起一把药材来看，手突然变得颤颤巍巍，拿着的脸盆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大爷却浑然不觉，他看着高源等人，泪水突然充盈眼眶。
大爷突然像个小孩一样哭了起来，激动道：“你们……你们是大夫啊，你们终于来了，你们终于来了，我们……我们好多人都病了，我全家都病了。”
大爷紧紧地抓着高源，不肯松手，就怕这些大夫突然就不见了。
这边四个大夫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大爷却赶紧擦了擦眼泪，朝后面扯开嗓门喊：“快出来呀，大家快出来呀，大夫来了，张庄的大夫来了，大家快出来啊……”
很快，人越聚越多，好多人脸上都带着病容。来的村民，都在用紧张和激动的表情看着前来支援的四个大夫。
看着这场面，几个大夫都呆住了。
赵焕章对高源道：“霍乡的位置太偏了，平时不会有大夫愿意来这里面的。上一次还是打天花疫苗和防治性病，才有大夫进来，可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这里面极度缺医少药，不仅仅是流感疾病，其他病也有很多。很多人得了病，就只能忍着熬着。”
高源把手按上了独轮车，他说：“看来还需要很多药材啊……”
……
大夫过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了。
人越聚越多，为了集中治疗，他们没有在村子里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去了乡政府。
跟里面的干部取得联系，就直接在政府大门前摆了桌子，集中治疗。干部反应也很迅速，赶紧去附近各村宣传了，让病人尽快去乡里治疗。
而高源他们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还没吃完呢，病人就已经排起队了，他们几人只能赶紧加快速度。
高源看着这场面，显得忧心忡忡。
“怎么了？高大夫。”赵焕章询问高源。
高源往前面指了指：“你看看这场面，这么多病人，还在源源不断过来。还有那么多背着的，抬着的。外面村子的情况都已经这么严重了，里面村子只会更加厉害。”
赵焕章看着高源，他隐隐已经猜到高源要干什么了。
高源道：“里面村子的病人是没有办法走这么远来乡里的，尤其是重病人，我们必须要进去。但外面这些病人，也不能不管。所以我打算分成两队，我和李胜利进最里面的村子，你和沈大夫留在乡里。”
听闻这话，赵焕章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高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走之后，这些重病人就要交给你了。”
赵焕章明显露出紧张的神色，他咽了咽口水，很想说他跟高源一队，可理智却劝住了他。
高源对他道：“你不能逃避一辈子吧！”
赵焕章看向高源，眼神有些躲闪。
高源用手压在了赵焕章的肩膀上，说：“我听说孟河医派的门人，在求学时，每天起床要先背诵大医精诚。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
赵焕章呼吸急促地接过来念：“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前面赵焕章的声音还不稳，念到后面气息越来越稳，速度越来越快。赵焕章似乎感觉回到了年幼求学时志气高扬的时光，可最后一句，他却念不下去了。
他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帮他补上了最后一句：“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含灵巨贼四个字一出，赵焕章浑身一颤。
高源紧盯着赵焕章。之前高源仿用赵焕章的方子给那个重病小孩一剂而愈，是告诉他，他能做到！现在用大医精诚规劝他，是告诉他，他要做到！
赵焕章呼吸更为急促了，挣扎和难堪的神色堆满了他整张脸，他看向了门外的越聚越多的病人，看着他们渴求和挣扎的目光，他的心在颤抖。
高源对他认真道：“我听说，你是因为幼时母亲病逝，才立志学医救人的。你曾说过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也曾要求自己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你曾发下过的誓言，还算数吗？”
赵焕章鼻子里面呼着粗气，看着外面的病人，双拳紧紧抓在了一起。
高源又看了一眼排满的病人，他眉头紧锁在了一起，他道：“为了霍乡的病人，我们必须要兵分两路，我们现在必须要出发了。我能把这里的病人交给你吗？赵大夫！”
赵焕章咬着牙，对着高源用力点点头，他声音发颤地说：“我不是含灵巨贼。”
高源对他道：“我相信你。”
赵焕章也拼了命点头。
高源又看向沈大夫，询问：“沈大夫……”
沈丛云一挥手，坚定地说：“你放心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现在就算是赶我走，我也不走！”
“好。”高源重重答应，然后对李胜利道：“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去最里面的村子！”
“是。”李胜利大喊一声，马上去推车了。
两人立即启程，往最深处村庄赶去。
这边的干部小跑过来，焦急地问两人：“两位大夫，来了好多病人，刚又抬过来几个重病人，怎么办？”
沈丛云看向了赵焕章。
赵焕章闭上了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往身体里面吸了一大口气，而后拼命用力地吐出来，似是把全身的压力和负担一并吐出。而后他猛地睁开了眼，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拉的笔直，又把眼镜推上去。
他转过身，看着干部，坚定地说：“把最危重的病人，送到我这里来！”

第五十章 装神弄鬼
高源和李胜利拉着独轮车，有这么多东西，他们也没办法急行军，一直到傍晚才走到最里面的村子。
连李胜利这样的强悍体魄，都累不行了。
“我的妈呀。”李胜利已经叫娘了，魂都快冒出来了。
高源说：“进村吧，去村里喝点热的。”
“来。”高源跟他一起把独轮车推进村里。
刚进去就见一个大叔抱着一个碗急匆匆往外走。
高源叫住了他：“大叔，你这是上哪儿去？”
那大叔看他一眼，大声咳嗽了一下，对着高源嫌弃地甩甩手，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抱着碗就跑了。
“哎？”李胜利露出疑惑之色。
很快，又有一个大姐抱着五六岁的小孩子，也带着一个碗，急匆匆往这边跑。
“大姐。”高源赶紧去拦：“你这是干嘛去？”
大姐也很急，就想绕过高源。
谁料高源跑到她前面去了，又问：“大姐，你们怎么都拿着碗？”
大姐焦急道：“你是谁啊，别拦着我，大仙要赐下仙水，让我们都带着碗去呢，让让。”
见高源不肯让开，大姐就从旁边绕过去了。
“怎么了，高大夫？”李胜利摇了摇正在发呆的高源。
“仙水？”高源豁然回头看去，身上毛骨悚然起来。上辈子就是这个东西害死了很多人，这辈子他拼了命加快治疗速度，急忙赶来霍乡，就是想阻止悲剧的发生。
没想到在这最偏僻的里面村子，居然还有装神弄鬼的害人精，高源气的都发抖了。
“快走，快跟上去，有装神弄鬼的王八蛋要烧符水弄仙丹害人。”高源赶紧追了上去。
“啊？”李胜利大吃一惊，赶紧推上独轮车追了上去。
就在村子外面的平地上，一大堆病恹恹的村民抱着碗，看着前面的神仙跳大神。
中间的老仙双目紧闭，掐个指法，穿的跟城隍庙里的老城隍似的。旁边几个穿着道袍的仙童正在装神弄鬼，一个男道童在煮着一大锅仙水，里面咕噜噜冒泡，发出奇怪的刺鼻味道。
一个女道童拿着个簸箕下来收钱，旁边跟着另外一个魁梧的男道童。
“无量仙尊，往生极乐，吃符烧香，无病无灾。三元一张符，两元一炷香。烧符烧香，开辟仙路，神仙庇佑，无病无灾。”女道童一边念，一边收钱。
“能……能不能便宜一点啊，我们……我们家没有钱了，就剩几角钱了。”一个大娘的可怜兮兮地恳求。
魁梧男道童立刻一瞪眼：“没钱，没钱你来这里捣什么乱？我神不渡没钱之人，给我滚！”
大娘可怜地求他：“我女儿产后大出血，人都要不行了，求你了。大仙，你发发慈悲吧，救救我女儿吧。”
大娘跪在地上不停给他磕头，眼泪汪汪。
见魁梧男要发火，那收钱的女道童说：“不是我们要收钱，而是开辟仙路，求神仙降下仙水，需要金银铺成仙路。你不给钱，缺了你这块，那仙路就不完整了，到时候仙水都从你这个缺口流走了。其他人怎么办，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大娘结结巴巴哭着说：“不不，不不，我就要一碗仙水救救我女儿，她才刚生完孩子，才二十岁啊……”
女道童对魁梧男使了个颜色。
魁梧男一下把大娘推了个跟头，大声骂道：“再敢亵渎神仙，耽误其他人，我就揍你！”
大娘摔倒在地上，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只能绝望地大哭起来。
高源和李胜利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姥姥。”李胜利顿时火冒三丈，冲到了台上去，问坐在中间的仙长：“你是神仙？”
台上台下所有人齐齐一愣。
那仙长睁开眼睛看一眼李胜利，又不屑地闭上。
旁边正在熬煮仙药的男道童指着李胜利骂道：“大胆，竟敢对仙长无礼！”
李胜利急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我不敢无礼，我只是想问一下。仙长是神仙一样的人物，那肯定全知全能，应该什么都能算得到吧？”
说完，李胜利又悄悄往仙长那边移了两步。
熬药男道童道：“那是自然，仙长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哦，原来这么厉害，那么他能不能算到我这一脚。”说罢，李胜利直接飞起一脚，稳稳踹在仙长脸上，把对方踢了个满脸桃花开。
全场霎时一静。
李胜利拍拍手，不无遗憾地说：“很可惜，他没算到。”
“你……你……你竟敢对仙长不敬。”男道童颤抖着手指着李胜利。
“我还他妈对你不敬呢。”李胜利飞起一脚，又把这个男道童给踹走了。
但很快，旁边两个道童跑过来跟李胜利打了起来，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在下面收钱的女道童和魁梧男道童见有人捣乱，两人赶紧往上跑。
高源也赶紧上去帮忙，他没想到李胜利前面还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会儿打起架来还挺有劲。
高源跑到前面，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他第一时间把那锅仙汤给踹翻了，上辈子就是这锅东西害死了不少人，高源先灭了隐患。
“哎！”
“哎！”
村民一看高源把仙水给踹翻了，全急了。
还有好几个重病病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了。
高源抓紧时间抽出底下正在烧的火把，一棍子抡在了那个魁梧男道童的后脖颈，打了他一个火星四溅。
高源一边跟他们打架，一边大声发动群众：“乡亲们，我们是大夫，是张庄联合诊所的大夫，我们拿着药来给你们治病了，这些装神弄鬼的是害人精，不能让他们把你们害了，快跟我们一起把他们抓住。”
“大夫？”
底下村民纷纷惊愕。
“我们村什么时候来过大夫了？”
“没有啊，我们都病成这样了，哪有大夫来？”
……
见村民不相信他们，高源焦急地喊：“你们看看我们的独轮车，里面装的全是药材，我们一路推过来，就是给你们治……”
话没说完，高源一不小心挨了一脚踹，给蹬出去好远。
“哎哟。”高源吃痛。
“真是药材啊。”村民议论纷纷。
那个被踹的满脸桃花开的仙人，终于缓过来了，他鼻子血流个不停，大声喊：“不要听他们，他们是恶魔，他们是病源，就是他们把疾病带来的，那些不是药材，是他们拿来毒害你们的毒草。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有大夫来你们村里？这些人是恶魔。”
底下村民又慌了，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恶你姥姥。”李胜利大骂一声，又想打这个仙人，却被其他人拦住，一下子挨了好几下。
正当高源和李胜利陷入重围的时候，一个女声突然响起：“我认识他们，他们是张庄的大夫。这是高源大夫，是高大夫，我儿子之前的急惊风快死了就是他给救活的！”
高源寻声看去。
是之前抱着孩子走了一天跑到他们乡里找他们救命的那对夫妇，那孩子是急惊风，沈丛云说没救了，是高源把这孩子给救回来的，那对夫妇就是霍乡人！
“他就是高源大夫？”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神医？”
村民显然听过高源的战绩。
高源瞅准这个时机，再次发动群众：“是的，我就是高源大夫，这个在战斗的是李胜利大夫。我们走了足足一天一夜才来到你们最里面的村子，我们带齐了药材，就是给你们治病来的！”
“这些人是骗子，是骗你们钱，还要害你们命。你们看看这个大娘，家里女儿快死了，他们这些人还要打她。我们是大夫，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们是你们的大夫，我们是人民群众的大夫，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你们要跟我们一起把这些坏人控制住，不能让他们再伤害大夫了，我们要给你们治病，还要赶紧去给这个大娘的女儿救命，快抓住这些坏人！”
高源在村里的口碑显然极好，大家纷纷你看我，我看你，都在说神医。
那大娘颤颤巍巍地喊：“大夫，大夫，放开大夫，救救我女儿！”
那孩子母亲大喊一声：“放开大夫！”
“放开大夫！”不知道是谁又跟着喊了一句。
“放开大夫！”而后越演越烈，竟成鼎沸之势。
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吓了一跳，村民要是团结起来，他们可干不过，这些人下意识就胆怯停手了。
高源赶紧把李胜利拉了出来，关切问：“你没事吧？”
“小意思。”李胜利吐出来一口血水，擦了擦嘴角：“跟以前比差远了，就是出门没跟我老班长那里借把枪。狗日的，还是得配枪，哪有大夫出门治病不配枪的！”

第五十一章 进鬼门关
见这边情况稍微安定一些了，前面自己又把那锅害人的仙药给踹翻了，所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了，高源便赶紧问大娘：“大娘，你女儿怎么样了？”
大娘结结巴巴地说：“大出血，人都快……快要没了。”
高源着急地说：“她在哪儿，快带我去。”
“在家。”大娘赶紧站起来，跌跌撞撞带着高源往家赶。
高源对李胜利道：“把独轮车推过来，看到那个小袋子了吗？一定要带上，这里面装的是救命药。”
“哦。”李胜利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赶紧下来推着车一起赶去。
这群大仙你看我，我看你，再看这些村民明显对他们不信任的眼神，他们都有点慌了，都看向了领头的仙长。
仙长揉了揉自己还在流鼻血的鼻子，“嘶”了一下，然后道：“走，跟上去看看。”
这一下，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也跟了上去。
这些村民愣了一会儿，也跟上去了。
一个是神医，一个是神仙，他们有的看了。
很快，就到地方了。
大娘喊着进去：“鲜儿啊，我给你找大夫来了……鲜……鲜儿啊……”
大娘声音发颤，而后大声哭了起来。
高源赶紧追进去，只见接生婆满手鲜血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往外走。
刚进门，就看见门边上有一大盆鲜血。
再看躺在床上的病妇，双目闭上，已经昏迷了，面无血色，苍白如纸。大娘趴在女儿床头哭喊，可任凭她怎么哭喊，她女儿都给不出半点回应。
婆家人也都在房间里，一个刚出生的女婴正在哇哇大哭。
大家都傻了，喃喃不知所措。
一个年轻人手足无措地跪在女人身边哭着，鼻涕眼泪一大把。
婆家妈抱着刚出生的女婴，不敢上前。
大娘不停哭喊：“我把大夫给你请来了，我把大夫给你请来了，鲜儿，你醒一醒啊，你看看娘啊。”
听到这么悲怆的哭喊，婆家妈也哭了起来，她道：“亲家，鲜儿……鲜儿她已经没了。”
“不，不。”大娘急看向高源，焦急地喊道：“大夫，大夫，高大夫，你快给看看啊。”
高源赶紧上前，一摸对方四肢，已经冰凉了。
婆家妈哭着说：“人都凉了，都没气了。”
高源去探鼻息，几乎感觉不到呼吸了。
李胜利刚推着车到门口，赶进来一看这场面，他当时也吓傻了，这人还活着吗？这是已经没了吧！
婆家妈擦了擦眼泪，又说：“就你走的这段时间，鲜儿就没气了，现在更是连脉搏都不跳了，身上凉的跟冰块一样，已经不行了。”
高源去摸病人的脉搏，左右双手，果然跳都不跳了，已经六脉俱无了。
大娘也瞬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瘫软在地上，她很想站起来，可怎么都爬不起来，她只能瘫在地上求高源：“高大夫，他们都说你是神医，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女儿啊。”
婆家妈哭着说：“亲家，鲜儿是已经死了。神医来了也没办法，只有神仙才能救回来。”
说神仙，神仙就到。
“无量仙尊。”那满脸桃花开的仙长迈步进来。
这造型着实把屋内人给震了一下，只是脸上这模样，又让人觉得跟仙人身份很违和。
这个仙长进来看看躺在床上的病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说：“这妇人是已经魂归仙界了，凡人的手段是救不回来的，只有我这里的仙药，才能保她肉身不腐，等她环游仙界，七天七夜后，自然就回来了。”
婆家妈小心翼翼地问：“这还能救？”
那大娘也紧张地看着仙长。
仙长微微颔首，说：“我看与你们有缘，这仙药就赠送给你们了。”
大娘顿时惊喜莫名，前面还问她要钱，现在直接送了？她不敢相信地问：“这是真的吗？”
仙长信誓旦旦，抬高了声音，对外面围观的群众说：“当然，我们只为图一个好名声，积点善缘，救苦救难！这仙药给她灌服下去，七天之后，她就活了。”
大娘顿时有些慌，不知该不该上去拿。可眼前这局面，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已经她已经身处绝望了。
李胜利却骂道：“七天？七天人都臭了！”
仙长骂道：“无知小儿，这是仙药！”
“我仙你姥姥！”李胜利大骂一声，然后偷袭！
李胜利趁其不备，又是一拳朝着对方鼻子而去。
“砰”的一下，对方的鼻梁骨彻底不用要了。
那仙长直挺挺往后倒，他也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这么不讲武德。
李胜利又跳上去给了他两下。
仙长后面那群跟班又冲上来打李胜利。
李胜利也是个强人，体力都已经到极限了，还要跟他们拼命。
屋里屋外的人都看傻了。
本来屋里的人还对这个仙长的仙药将信将疑的，现在见仙长被一拳撂倒，他们也有点懵，哪有这么弱的神啊？
见李胜利又跟他们打起来了，正在给病人检查的高源顿时焦急大声道：“快拦住这帮人，他们要是把大夫给打坏了，谁来救人！”
众人一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而那个跪在地上哭的年轻人，突然大声嚎了一嗓子，起身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拢住所有人，而后强大的怪力爆发，一个前扑，把所有人连带他自己，一起给丢门外面了。
李胜利也摔了个四仰八叉，可这小子不愧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一个滚身骑在道童身上就打。
其他人又扑过来打他。
便是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来一声：“快放开李大夫！”
竟是之前那个急惊风患儿的母亲回去把自家男人给喊来了，他刚过来就看见李胜利在挨打，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正在挨打，那还得了？他赶紧扑过去帮忙。
患儿母亲焦急地喊旁边人帮忙。
村子里面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又见这帮神仙实在是太不像样了，跟地痞流氓街头无赖似的，他们这才赶紧帮忙，外面可算是控制住了局面。
屋内。
病人的双手六脉已经彻底没了，高源寻古人救危经验，若是寸口难凭，当诊趺阳、太冲、太溪足三脉，以候胃气、肝气、肾气。
高源又赶紧跑下去诊断足三脉。
趺阳，没摸到。
太冲，摸不到！
太溪，似有似无。
高源都麻了，饶是他上辈子经历过不少危急重症，眼前这样的场面，他也是头一次见。
怪不得婆家妈一直说人没了，都这样了，还不能算作是没了吗？
世人形容危重症常说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眼前这个病人是整个人都进去了，鬼门关都关回来大半了，就差最后一条小缝没有关死！
高源头发都立起来了，他扯着嗓子，死命大声喊：“李胜利，把我的救命小袋子拿进来，快！”

第五十二章 斩关夺门
听到高源的呼喊，还在地上的李胜利立刻连滚带爬冲到独轮车前，一把抓下小袋子就往屋里跑，可一个没留神，又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进去。
李胜利顾不得自己，赶紧举起袋子：“拿来了，这人……还能救啊？”
听见连大夫都没信心了，病人全家就更慌了。
“绝对不能放弃！”高源从袋子里面拿出来一根大艾柱，点燃，再吹灭，他把艾柱放在病人的神阙穴上。胎儿在腹中是通过脐带与母亲相连，这是先天精气的进入之所，是先天真息潜藏部位，是元神的门户。
此穴禁刺，但可灸。有回阳救逆之功，病人现在血脱亡阳，已经到极危险的地步了，要想把人从鬼门关拉出来，必须急急回阳救逆！
高源扭头对大娘道：“过来，你来拿着艾柱，灸你女儿这个穴位。拿住了，绝对不能停。”
大娘慌慌张张拿过艾柱，对着高源用力点头。
高源把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一包干姜拿过来，又把龙牡粉拿出来对李胜利道：“快去把干姜炮成姜炭，把龙牡粉快速煅一下，快点！”
“哦。”李胜利急忙拿住干姜跑到人家厨房去了。
高源又在外面拿了另外一个袋子，从里面抓取当归和黄芪。病人是大失血，有形之血难以速生，无形之气当以急固，所以高源加大了黄芪的用量。
高源把当归补血汤放到之前的那个救命药的袋子里面，他再打开袋子，把里面的小袋子都拿出来，然后一一倒在一起。
此时，李胜利拿着姜炭和煅龙牡跑回来了。
高源赶紧把最后一位主药加进去。
李胜利看的眼睛一呆：“这是附片吧？”
高源点头，把附子全倒了进去。
李胜利吃惊道：“这得多少啊！”
高源说：“不到半斤，诊所里的那点存货都拿了，快给病人煮下去。”
李胜利有些麻了：“啊？”
高源大声道：“别废话了，快！”
“是！”李胜利立刻答应。
高源扭头问病人家属：“有火有热水吗？”
家属答：“有的，有的，生孩子一直烧着呢。”
高源对李胜利道：“把这些全都倒进开水里煮，有多大火用多大火，急煮急沸，煮沸之后，马上用小汤匙舀一小勺到碗里拿过来，火不能停，要快！”
“是！”李胜利马上拿着药材冲出去了。他这一点就比赵焕章强很多，他的执行力很强，高源让他干嘛他立刻干嘛。要是换做赵焕章，这会儿肯定要犹犹豫豫，叽叽歪歪半天，那病人就真的没救了。
李胜利走了，高源也不敢耽搁，赶紧拿剪子剪下了病人的一把头发，然后找个碗用火把头发烧成炭。
发为血之余，又为肾之荣，肾主藏精，生髓，所以头发煅炭之后有固阴之效，非常适合妇科的失血证。而且血余炭既能止血，又不留淤，既能活血，又可固阴，寓开源于塞流之中，妙用无穷。
高源拿了点水冲了血余炭，灌病人喝下。
幸好病人的吞咽反射还在，不然的话要鼻饲给药了。
这边血余炭刚下去，李胜利就拿着一小勺的药汤来了。
高源灌服病人喝下，对李胜利道：“再去舀一小勺，不能停，快去。”
李胜利又赶紧跑去。
这就是急救，用大火和开水煮药，急煮急沸，赶紧服用。
用附子的大辛大热大毒，在这最垂危的关键时刻救命。高源心里很清楚，面对这样已经迈进鬼门关的病人，不能有丝毫迟疑，必须要以更坚决和强硬的态度跟阎王爷抢人。
这一刻，高源更加深刻理解了古人说救危就是要斩关夺门的说法。
斩关夺门，斩的就是鬼门关里的恶鬼，谁敢阻止我抢人，就一刀斩了！夺门夺得就是有生之门，这唯一的生门，这仅存的希望！
在这种跟阎王爷玩命的关键时刻，怎么可以有迟疑？怎么能用轻剂轻量？现在比的就是谁更强！
古人描述使用重药就如同将军耍青龙偃月刀，现在高源就是拿着青龙偃月刀，站在了鬼门关前，他要闯进关内救人，人挡杀人，鬼挡斩鬼。
斩关夺门，这便是斩关夺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李胜利跑的腿都软了，整个人都瘫了。病人家属赶紧接力，也是一次一小勺，从厨房跑到卧室。很快，这样强度又瘫了一个，然后另外再补一个。李胜利稍作休息之后，又起来了。
高源不停喂服病人这大热大毒之药，不敢丝毫停留，也不敢丝毫犹豫。
大娘抱着大艾柱灸神阙，手都已经酸的僵住了，可还是不敢移动分毫。
就这样，四十分钟过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连门外面的村民也没有离开的。
婆家妈本以为儿媳妇会彻底没掉，可这么久了，对方一直保持着那细若游丝的呼吸，似乎是命被吊住了，她过去掀开被子往儿媳妇下身看了看，说：“哎，哎，不流血了，血停了！”
“啊？什么，血停了？”旁边家人纷纷吃惊。
“这是血流干了吗？”也有人发出这样的疑惑，毕竟前面流了一大盆，简直是要吓死人。
“这……”婆家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真是血流干了，人也就彻底没了，现在看着还像是活着啊。
闻言，高源赶紧摸了摸对方的手臂，发现原先的厥逆已经开始回缩，四肢开始回暖了。高源大喜，又赶紧诊寸口脉，可还是寸口难凭，然后赶紧诊断下三脉。
太溪脉清晰了。
趺阳和太冲也脉出了！
“有脉了，有脉了！”高源大为振奋。
“什么，脉出了？能活了吗？”李胜利大为震惊。
高源道：“有希望！”
听到大夫都这样说，屋内所有人顿时被狂喜包围。
高源大声道：“药还没用完，别停，药绝对不能停！”
“好！”旁边人更加振奋了。
消息传到外面去，外面也是一片沸腾。
那好不容易醒转过来的仙长，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懵了，他说七天七夜人家才能活，这大夫过去，半个多小时就有希望了。
这仙长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说：“是我走眼了，原来这两个大夫也是神仙中人啊。”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患儿父亲一巴掌就扇在这个王八蛋头上。
那伙人当即要发作。
“想干什么？”村民围住了他们，大有他们敢动一下，就把就地捶成肉饼的架势！
这几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当即就怂了。
屋内。
药未停，人还在抢救。
而随着服药，艾灸，病人的四肢渐渐回暖，脉也渐渐出了，呼吸也稍稍粗了一些。
所有人一直在忙，都累的要崩溃了，从傍晚到半夜，就没停过。
“什么时间了？”高源询问。
李胜利看了一眼时间，跟他说：“马上要过12点了。”
高源又摸了摸病人的手脚和脉象，他说：“药也吃完了，能不能活，就看这一阳来复了。”
大家都瘫在地上，紧张地看着妇人。
而那大娘还保持着艾灸的姿势，她已经动不了了。
李胜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又看了看时间，说：“过十二点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妇人还在昏迷，高源又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志，同志……”
依旧呼唤不醒。
“还是不行吗？”见状，众人悲伤极了，低头啜泣。
门外，竟还有不少人没有离去，大家还在看，门口也响起一阵阵叹息。
那大娘双手只知道笔直朝前，脸上已经彻底没表情了，连别人呼唤她都没有回应。
婆家妈见这对母女变成这样，忍不住悲从心来，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原本在怀中沉睡的婴儿也大声啼哭起来，声音非常清亮。
而此时，那妇人闻婴儿啼哭，竟快速睁开眼来，眸中尽显紧张。
“醒了！”高源急叫一声，凑过去看，只见妇人嘴唇动着，只是发不出声音，但高源看她的唇形，看的出来，她在说“孩子”！
屋内人赶紧过去。
那年轻人更是抱着妇人，嚎啕大哭起来。
双手前举的大娘，这时也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僵硬前举的手终于放下来了。
旁边人赶紧去扶她。
瘫在地上的李胜利，激动地又哭又笑，他平躺在地上，抹着眼泪露着笑脸。
外面的村民，也是激动非常。
高源艰难地站起来，他的体能也早就到极限了，他踱步到婆家妈身前，笑了一下，可也把眼泪给滚出来了，他伸手擦了擦眼角，又摸了摸正在啼哭的婴儿，说：“小家伙，你有妈妈了。”

第五十三章 攒一个大夫
病妇后半夜清醒，能说话了。清晨时候，知饥索食，脱险。
高源和李胜利就在他们家睡了，虽然还有外面还有病人要治，可他们实在吃不消了。这一个星期，就没停下来过。走了这么远的路，还在体力极限的时候还跟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打了几场架，又紧急救人弄到后半夜。
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样的强度。
虽然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但高源还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啊……”高源疲惫地呻吟一声，伸了伸懒腰，手都快抬不直了。高源看一眼还在打呼的李胜利，他先撑着身子下床，想出去方便一下。
一打开门，就见外面站了一大堆人。
“嗯？”高源微微错愕。
大家见高源出来了，纷纷露出惊喜又有些尴尬的表情。
这户人家的婆家妈走出来说：“大夫醒了呀，哎，你们也是，大早上过来干什么？好歹让大夫睡够了，再吃个早饭啊。”
外面众人皆露出了尴尬之色。
高源看他们，一个个面露病容，不停咳嗽，还有几个紧张到手足无措的，看样子是家里有重病人，是来请大夫的。
高源问：“都是要来看病的是吧？”
外面的人纷纷点头。
高源道：“好，那别在这里杵着了，去你们村的大会堂吧。你们先去那边，我马上到。家里的病人能带去大会堂的，就带去。实在带不走的，我上门去治。”
婆家妈说：“大夫，先吃了饭吧。”
高源问：“有热水吗？我带了干粮馍馍，帮我泡一下就好。”
婆家妈说：“大夫，你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哪能让你吃这个呢？我做了几个白面馒头呢，还做了棒子面粥，你们吃吧。”
高源看看他们这家子面黄肌瘦的模样，这个村子是在大山深处，是全县最偏僻的，也是最穷的村子，他摇摇头：“没事，这些东西留给产妇吃吧，她需要补一补。”
见婆家妈还想说，高源拦住了她：“不用劝了，我们是大男人，怎么着都行，还是先紧着产妇吧。”
听到高源这样说，婆家妈感动地点点头。
李胜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站在门口，咧着个大嘴在那里笑。
高源又去看了一眼产妇的情况，见产妇吃完了东西还在睡，旁边躺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婴，母女俩睡的很安详。
高源露出了微笑，不愿去打扰他们的安眠，打算等下午再过来复诊。
泡了个馍馍，随便吃了一点，两人就推着独轮车去大会堂了。
刚到大会堂，就发现昨天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被绑成粽子一样丢在这里了。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这些人还死鸭子嘴硬，说要动用神力发动大疫来毁灭这个村庄。
话没说完，又挨了两个大逼斗。
村民是彻底不相信他们了。
村干部也拄着拐过来了，见到高源和李胜利就是一脸的尴尬和歉意。
李胜利看了看这几个家伙，对村民说：“以后可不能相信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他们烧香符水都是害人的东西，不仅治不好病，还会要你们的命。”
村民们更加尴尬了。
一个老头委屈地说：“我们也不想相信他们，可没大夫，我们也没法子呀。”
这话一出，李胜利和高源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两人都堵得慌。
“唉……”高源叹了一声，说：“大家过来治病吧，我会把所有病人都看完再离开村子的。”
村民都聚过来看病。
李胜利很自觉地去做问诊了，现在高源在这些村民眼里就是神医，比神仙还神的神医，不可能再去找他李胜利治病了。
这个村的病人有很多，除了伤风感冒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病，他们平时得病了只能熬着，现在见大夫来了，也就赶紧过来治了。因为错过这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了。
高源忙到傍晚，因为出现了很多其他病，他们带来的药材都不全，高源一直在想办法代替，到后来车上都没什么药材了，最后高源只能先用针灸治疗了。
这也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的经历，他的针灸是在三年特困时候练得。那个时候太苦了，连饭都没得吃，就更别说吃药了，所以高源只有苦练针灸，能用针刺就用针刺，尽量不开药。
所以在这个一穷二白的时代，真的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什么兴趣不兴趣。只有人民需不需要，人民需要什么，他们就研究什么。
到了傍晚，才终于可以歇上一会儿。
高源又去看了一眼那个病妇的情况，有形之血难以速生，病妇还是极度虚弱，无法起床。高源又给她开了个方子，用大剂的当归补血汤加味。高源把方子交给她家人，让他们去外面抓药。
傍晚，他们准备离开，要赶往下个村子了。
“走吧。”高源招招手。
李胜利拉着空荡荡的独轮车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出，就听见后面有呼喊。
“等一等。”
两人回头，却见后面人不停涌出来。
高源和李胜利互相看了一眼。
村支书拄着拐走在最前面，他紧赶慢赶来到两人面前，拿起一个包袱，说：“两位大夫，这是我们村的一点心意。”
“这是……”高源接过来，却发现这里面放了很多白面馒头。
村支书道：“我们村穷，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所以我们村里每户人家，一家出了一把白面，攒了这些做成馒头，给你们带在路上吃。”
两人一滞，他们知道这是对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见两人想拒绝，支书赶紧说：“拿着吧，别嫌弃。”
高源抬头，却见村民都在看着他们，目光里面都是希冀和不舍。
高源抓着包袱，沉沉点点头。
支书也露出了微笑。
两人往外走，村民往外送。都走出村口了，村民却还不肯回去，他们充满了不舍，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大夫一走，他们又不知道哪一年才有大夫了。
“高大夫。”李胜利小声叫了一下，他也难受的厉害。
高源手上抱着馒头，突然一顿，而后转身把馒头塞给李胜利，他走到村民面前说：“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村子很缺大夫。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
大家想都没想，就赶紧点头。
高源说：“你们回去选出来一个想做大夫的，认识字的，有些文化的年轻人。把他送到张庄来，我来带他，我教他学医，他可以住在我们诊所，吃饭自己解决。”
“你们村里给他记一个基础的工分，用三到六个月时间，就跟你们一起攒白面做馒头一样，集合你们全村的力量，一起培养出一个大夫，一个属于你们村里的大夫！”
大家都呆住了。

第五十四章 迎接
两人离开村子，李胜利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李胜利拉着独轮车，问高源：“高大夫，你说他们村里会派人来学医吗？”
高源想了想，说：“应该会吧，也希望会吧。”
李胜利兴奋地点点头：“还是集体好，可以集中力量做事情。”
高源点了点头，他说：“希望能为这些贫困的山区培养一批人民的医生吧。”
李胜利闻言看向高源，而后对着他用力点头：“人民的医生！”
……
解放前，几乎是没有穷人学医的。穷人都要卖儿卖女了，连饭都吃不起，哪里认识字？就更别说学医了，跟师是要交学费的，还要吃住自理。对穷人家来说，单一个吃住自理就能把一个家庭压垮。
贫下中农出身的大夫，基本上都是新中国培养的。
而高源刚刚提议的方法，就是后来培养赤脚医生的法子。集全村之力，每日给他记工分，让他外出培训半年医术。
什么是工分，工分就是口粮。
这是全村人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时候，还从嘴里挤出口粮来，用长达半年之久的时间去供养一个年轻人完全脱产外出学医。
换做另外一个时代，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而现实是，我们真的做到了在这么穷困的年代里，让每一个村子都拥有自己的赤脚医生，通过个人和集体集资的方式，让每一个穷困村民在村子里面实现了免费医疗。
而高源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情提前九年，霍乡情况特殊，不能让他们再等九年才拥有自己的大夫！
……
药材的供给也比较及时，很快，新一批的药材就送过来了。
高源和李胜利的动作很快，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治过去，他们在每一个村子都受到了热烈欢迎，霍乡实在是太缺大夫了。而高源也把自主培养大夫的想法跟每个村子的村民说了，让他们自己决定。
赶一只羊也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
等到跟赵焕章汇合的时候，虽然才过去区区几天，却有恍若隔世，久别重逢的感觉。
几人相视，都淡淡地笑着，笑容里面有藏不住的感慨。
高源问：“怎么样，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情吧？”
沈丛云看向了赵焕章。
赵焕章都带上了委屈了，他对高源道：“高大夫，以后治重病这活儿还是你来吧，这不是人干的事啊！”
“哈哈……”重生回来这么久，这还是高源第一次放声大笑。
旁边人也都笑了起来。
随着他们四位大夫的施救，霍乡的情况逐渐得到了控制，慢慢好转了起来。
终于把这次流感给扑灭了，那伙装神弄鬼害人的家伙也被压走处理了。
将要离开的霍乡的时候，半个霍乡的老百姓都出来送他们，走了又走，手挥了又挥，可霍乡的百姓却始终不愿意离去。
这场面把赵焕章和沈丛云给感动坏了，他们是治过不少人，也被很多人感谢过。但像这样半个乡的百姓久久相送的场面，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高源对他们说：“看到了吧，我没有骗你们吧。”
赵焕章和沈丛云都呆呆地看着高源。
高源往后指了指，说：“这就是我们的人民！”
李胜利骄傲地挺起了腰杆。
“人民。”赵焕章和沈丛云喃喃自语，然后对着高源认真点了点头。
从霍乡回去，又走了差不多一天。
他们从早上出发，傍晚才到张庄。
刚出山路，就看见有人在迎接。
“这是来接我们的吗？”沈丛云有些疑惑。
李胜利赶紧往前两步，抬眼看了看那乌泱泱的一群人，看了一眼领头的，说：“哎呀，是卫生局的王局长，他来接我们了。”
“啊？”赵焕章和沈丛云两人大惊，他们还是头一次有这个待遇。
沈丛云虽然嘴上说想要得到大人物的赏识，但真等领导来了，他却慌得不行了：“哎，我，我我现在是不是很脏，我要不要换个衣服，再洗把脸？”
高源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水沟都没有，你上哪里洗漱啊？”
“这……这这……”沈丛云慌得不行：“这怎么办，这要是给领导留下个坏印象就完蛋了。”
高源却道：“哎，你错了。”
“嗯？”沈丛云露出疑惑之色。
高源指了指他这一身破烂，说：“你这一身才是军功章。”
沈丛云在愣了几秒钟后，终于明白过来，嚎叫一嗓子，兴冲冲地跑在了最前面，这老小子跑的贼快，给李胜利看的一愣一愣的。
李胜利对高源竖了竖大拇指，道：“你真会说。”
高源道：“走吧，我们也赶紧上去，别让人家等着了。”
四个人抓紧上前。
来迎接的有不少人，领头的是局领导，后面除了卫生局的人，就是各个联合诊所的所长还有卫协会的干部了。
这是局领导让他们来的，不为别的，就是让他们看看积极分子，学学先进。
只是这帮人拉着张脸，一脸不服气不乐意的样子。
“李大夫，你说这事儿闹的，让我们来也就算了，怎么能让您也大老远跑一趟呢。看来啊，他们这些人是要骑到您的头上了。”还有人拱火。
李润玉看那人一眼，脸也沉了沉，他往前看着，目光中多了很多不耐。
比他更烦躁的就是严桥老中医了，他是真不想来，他都抱病告假了，谁料局领导亲自去他家了，结果发现他在喝闷酒，然后他就被拖来了。
局领导说了，别人都可以不来，就他一定得来。
严桥那个郁闷啊！
“人来了，准备迎接。”局领导说了一声，然后率先鼓起掌来。
后面这群人不情不愿，稀稀拉拉地鼓掌。
沈丛云跑在了第一个，其他人跟在后面。
而后面迎接的这群人定眼一看，纷纷错愕，这哪里是大夫啊？一个个胡子拉渣，身上破破烂烂，又脏又臭，都跟乞丐差不多了。
大家呆了几秒，后面有几个大夫见到对方这样子，都捂嘴笑了起来。
而局领导神色一变，脱掉自己的帽子，快步向前，一把握住了最先跑来的沈丛云的手，认真地说：“辛苦了！”
头一次有领导这么主动热情地跟他握手，沈丛云乐坏了，嘴都不知道闭合了，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领导好，我叫沈丛云，是沈氏外治第三代传人，擅长推拿按摩。我不辛苦，这都是应该做的，为老百姓服务嘛。”
见对方觉悟也这么高，局领导大为感动：“好啊，好啊，沈大夫你这门牙怎么磕了？”
沈丛云摸了摸嘴，有些尴尬，可又想到了刚才高源说的话，于是乐的更大了，把这半颗牙完全露出来，嘴上还故作随意地说：“我们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后半夜赶路，我困的不行，所以一个没留神掉沟里了，磕掉了半个。”
局领导果然更感动了，握着沈丛云的手，用力地摇晃几下：“辛苦了，沈大夫！”
沈丛云笑的更大了，很好地把自己这半颗牙军功章给露出来。
见状，严桥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局领导又问：“哪位是高源大夫？”
沈丛云指了指后面：“这位是。”
众人皆看了过去，这几天他们净听高源的各种传说了。
“他就是高源？”李润玉喃喃自语。
高源快步上前，站在局领导面前，露出了微笑。
局领导也在上下打量高源，他说：“高源，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听关于你的故事。”
高源微微一滞。
后面的那些大夫除了听说高源的英勇事迹，自然也听说了高源不堪的过去，所以纷纷露出了古怪之色，一个个都用异样的眼神看高源。
这让高源很不自在。
李胜利刚想帮高源说话，却被赵焕章拦了下来。
高源缓缓吐出了一口，慢慢低下了头。
而局领导却朝他伸出了手，认真地说：“谢谢你，高源……同志！”
高源诧异地抬起头。
赵焕章看着高源，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高源热泪盈眶。

第五十五章 谨慎啊谨慎
局领导就当着这么多人，一个劲儿地夸张庄联合诊所，他就是要给这些人树典型，立榜样。一天到晚说困难，人家张庄联合诊所怎么就能克服一切困难呢？这还是态度的问题嘛。
局领导越夸他们，后面那群人的脸色就越难看。
可张庄诊所这帮人却浑然不觉。
李胜利是无所谓，根本不把那帮人放在眼里。
赵焕章和沈丛云则是还没被夸够，哪里管的上别人。
便是在这个时候，远处跑来一人，边跑边喊：“哎，哎，高大夫回来没，高大夫回来没？”
众人皆看了过去。
“那是刘三全吧？”李胜利有些不确定的说。
高源眉头微微一皱，赶紧上前两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局领导赶紧收起了夸赞，看向了来人。
刘三全急匆匆跑过来，忙道：“哎呀，高大夫，你们终于回来了。”
高源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刘三全往后指了指，说：“张远材的小儿子鼻子流血不止，已经大半天了，控制不住，听说你们回来了，我就赶紧跑来请你过去看看。”
高源又问：“现在小孩怎么样了？”
刘三全道：“现在还行，但要还控制不住的话，那就危险了。”
高源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看向局领导，他道：“局长，有个病人在等着，我们要马上过去看一下。”
局领导说：“哦，没事没事，救人要紧，你们先……”
不等局领导说完，后面那群来学习的大夫里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那我们跟着一起过去吧，也好学习学习人家张庄诊所先进诊疗经验啊。”
他这一说，旁边人纷纷起哄。
局领导的脸有些沉下来了。
高源却无所谓，他道：“那就一起吧。”
说罢，高源快步走在前面，其他人赶紧跟上。
前面那个来拱火的人又蹭到李润玉旁边，说：“李大夫，咱们刚才可听了半天人家的优秀事迹了。一会儿，您不打算露一手吗？我可听人说了，现在好些人都在传齐东升小孙子的脑炎幸好是找了高源大夫，而没有找您，不然怕是不一定能救回来啊。”
听到这话，李润玉冷哼一声，说：“区区一个脑炎而已，也就是那天我出诊了，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小子逞威风？”
“得嘞。”拱火的人见目的达成，立刻让到一边去了。
一群人匆匆跑回诊所，张远材就在门口张望着，见高源回来，他匆忙迎上去，道：“高大夫，您快给我家小虎子看看吧。”
“好。”高源赶紧进屋。
张远材这才看向旁边，一下就看见领导了：“哎呀。”
再看后面，张远材又哎呀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们县里头面上这些大夫全来了。一下子，他都不知道这里面病的是自己淘气的小儿子，还是哪位高级人物了？
高源赶紧进去，屋里面张老太太和张远材的媳妇都在，椅子上半躺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张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小孙子擦鼻血，怎么塞怎么堵都停不下来。
见到高源进来了，张老太太赶紧站起来焦急道：“神医大夫，你快给看看呀。”
高源抬了抬手，示意别慌，他上前查看，赵焕章也赶紧凑到他身边去。
外面那些大夫一个个挤进来，李润玉被众人推举到最前面。
沈丛云本来是想等领导的，谁知道局领导跑到前面去了，他给落下了。这还得了？沈丛云赶紧往前挤，他誓要跟领导站在一起。
“让让，让让让让。”
本来门口就小，他还这么挤，顿时引起了很大的不满。
沈丛云哪管得了那么多，跟条蛆似的往里面拱。
“你也要我让开吗？”
旁边声音突然响起，沈丛云抬头一看，顿时吓得跟刘三全一样把肛都提起来了。
严桥老中医沉着脸，冷冰冰地看着他。
沈丛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站了。
……
前面。
高源询问：“流血多久了？”
张老太太说：“中午吃饭前就流了，本来以为塞一下就没事了，谁知道一直止不住。又用凉水拍额头，洗脸，反正什么办法都用了，也不见好。”
“眼瞅着血流的越来越多，我们就赶紧送诊所了。前面就只有三全在，三全本来想治来着的，但我听三全说你们今天要回来的，我就没让他治了。”
高源看向了刘三全。
刘三全也尴尬地笑了笑，看来他在张老太太那边的信誉很低啊。
高源看患儿，发现小孩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倒在椅子上。鼻子里面塞着布条，可还是不停往外渗血，小儿疲惫地看了高源一眼，而后又眉眼搭下，有气无力。
后面那群中医也在观察。
“流血大半天了，应该是重症了吧。哎，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旁边还有人问李胜利。
李胜利嗤笑一声：“就这？这算个啥，这也叫重症？”
旁边人都一脸腻歪地看着李胜利，这大夫年纪不大，吹牛的功夫是真的到位。
李胜利都懒得跟他们说，杀猪那样的一大桶血他都见过，眼前这些根本不叫事儿。
高源上前准备给小孩诊脉，可刚碰上对方的手，他却有些疑惑，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双手，疑惑之色更重，他对小孩子道：“嘴巴张开，把舌头吐出来。”
小孩吐舌。
高源看的真切，舌质淡白。
高源瞬间明白了，他站起来对刘三全道：“宜壮阳驱阴，温经摄血，用四逆汤。”
“啊？”后面的大夫齐齐愣了一下。
“四逆汤？这还没到要阴阳离决的程度吧？”
“不愧是名医啊，我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用四逆汤治鼻血的。”
“哈哈，谁让人家是先进分子呢，治疗方案肯定先进了。”
这群大夫听到高源的答案，全都露出了讥笑。
站在高源身边的赵焕章则是小心地说：“高大夫，谨慎啊，谨慎啊。”
高源都无语了，他一回来，赵焕章这头熊又变成猫了，一天到晚又只会说谨慎了。
高源皱眉看向这群大夫，他问：“刚才是谁说四逆汤不能治流鼻血的，请你站出来！”

第五十六章 欢快笑声
一听高源这话，现场的大夫们先是一静。
而后，严桥老中医放过了沈丛云，他走到前面去，沉声问高源：“高大夫，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高源道：“当然不是，只是纯粹的医学探讨而已。”
严桥老中医微微颔首：“既然是单纯的学术探讨，那我们便放胆一说了。请不要牵扯别的，也不要见怪。”
高源看了看严桥老中医，看了看难堪不已的沈丛云，他又回头看一眼赵焕章。
赵焕章也对他尴尬一笑，他凑近高源，小声地说：“高大夫，严老跟沈大夫有很多恩怨，所以他老针对我们，你小心应对，别跟他发生冲突。”
高源微微颔首，对严桥老中医道：“严老请说。”
听到这年轻人尊称他为严老，严桥老中医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些，他说：“中医对血证的论述由来已久，《金匮要略》上就特意把血证单独列了一个篇章。主要治法是泻火止血的泻心汤和温脾摄血的黄土汤。”
“张景岳也总结前人所言，则说‘血动之由，唯火唯气也。故察火者但察其有火无火，察气者但察其气虚气实。’所以治疗血证无非是泻火凉血，和补气摄血。”
“鼻衄基本都是热伤脉络，迫血妄行。哪里来的四逆汤止血？附子和干姜都是大辛大热之物，火热之力通行十二经，力量极强，不合血症啊。”
严桥这番话说完，马上就有捧哏的，后面一群大夫纷纷为他喝彩。
局领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色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说好了是学术探讨，他这个领导就不好干涉了。
只是李润玉皱了皱眉，从以往的经验和医理上来说，严桥老中医分析的是很有道理的。但他看着高源那淡然自若的模样，他心里也没了底气。
他虽然不服高源，但也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见对方如此有自信，李润玉稍一思索，便上前亲手诊断起了病情。
见到严桥又来找诊所麻烦了，沈丛云尴尬极了，尤其今天还有领导在，可这会儿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焦急的打转转，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可是千载难逢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可别被他的前老丈人给毁了啊。
严桥拄着拐，老气横秋地看着高源，淡淡说道：“高大夫，不解释解释吗？”
赵焕章还在小声提醒高源：“高大夫，要小心，要慎重啊。”
高源拍拍赵焕章，示意无妨，他道：“严老引经据典，确实让人佩服，严家真不愧是我们县的第一大的医学世家。”
严桥老中医只是一笑。
高源又道：“刚才严老提到了张景岳的察有火无火，察是否气虚。朱丹溪曾经提出了气有余便是火，那么严老是否还记得张景岳创造性地提出了气不足便是寒的观点，那气虚不摄血，是否也可以理解成寒证呢？”
“这……”严桥老中医顿时一滞。
后面那群看热闹的也是齐齐一愣。
高源趁热打铁，又问：“都说气血气血，气属阳，血属阴，这最基础的医理，严老也忘记了吗？”
赵焕章汗都快下来了，可真敢聊。
高源不管对方的脸色：“您刚才也说了张仲景的观点，那您是否更应该记得仲景治病的十二字准则，观其脉症，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您刚才不过是站在人群最后面，仅仅只听到一个流鼻血，一个四逆汤而已。您都没有上前看一眼病人的情况，没有做任何诊断，就敢如此断定吗？”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赵焕章赶紧拉了拉高源，对他道：“你说话不能委婉一些吗？”
高源反问道：“我能委婉，可他以后能不来找麻烦吗？”
赵焕章顿时哑言。
大家齐齐又看向了正在给病人诊断的李润玉。
严桥老中医刚才因为看见沈丛云这个畜生，所以脑子一热，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站出来找麻烦了。只是他也没想到高源会这么不给面子，他现在被高源顶的下不来了。
高源还补了一句：“严老，若是有疑问，也可以问问小孩的家人。之前在用冷水敷脸敷额头的时候，是否有流血加重的情况。”
张老太太立马接上：“有啊，有啊，哎呀，高大夫，你真是神医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老太太兴奋了，其他人尴尬了。
严桥嘴角抽了抽，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狠，没完了？你特么还没进卫协会呢，还想不想进卫协会了？
高源却温和地笑了笑，说：“就跟严老刚才说的一样，只是简单纯粹的学术探讨，不牵扯别的，也请不要见怪。”
严桥老中医脸又要成锅底了。
沈丛云都感动了，泪眼汪汪地看着高源，高大夫为了他，居然敢跟他前岳父这么硬刚！
而此时，李润玉也诊断结束，他站了起来说：“手足逆冷，精神萎靡，唇舌淡白，属于少阴寒证。”
连县里医术最高者的李润玉都这么说了，底下人纷纷哗然起来。
严桥老中医也彻底没了脾气，怪就怪他脑子一热就抬杠，没有上前细察情况，不然以他能力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李润玉看向了高源，问：“你打算怎么治？”
高源看着这个上辈子的老对手，他露出微笑，说：“四逆汤足矣，无须加味。”
李润玉问：“剂量呢？”
高源道：“一两附子，一两炮姜，七钱炙甘草。”
“多……多少？”连李润玉都打了个磕巴。
赵焕章两眼一黑，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高源得拿一两附子来吓唬他！
后面那群大夫也跟听天方夜谭一样。
严桥老中医露出不敢相信之色，只来了一句：“年轻人好胆量！”
李胜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一脸不屑。
赵焕章苦心巴巴劝高源：“高大夫，慎重啊，慎重啊，少火生气，壮火食气啊，这火太大了，反而食气，反而更加气虚，更容易出事啊。”
不等高源说话，李胜利先插嘴：“赵大夫，这也算多？”
赵焕章反问：“这还不算多？”
李胜利道：“不多啊，我们之前在霍乡，一次用了差不多半斤呢。”
“啊？”赵焕章听得一懵。
李胜利又道：“那大姐可比这小孩严重多了，这孩子还能说话，还能坐着。那大姐产后暴崩，流了一大木盆的血呢。”
人群里面一大夫听得笑了：“噗，一盆，您当杀猪呢，流那么多血，那人还能活？”
李胜利道：“当时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反正双手六脉全没了，高大夫说足三脉也就剩下太溪脉还隐隐约约，家属说都休克一个多小时了，人都凉了。结果，高大夫一副药下去，嘿，又活了。”
这下，连李润玉都听笑了。
本来脸色难看之极的严桥老中医也被李胜利逗笑了。
一时间，诊所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李胜利左右看看，都不知道他们在笑啥。
高源也没管他们，就转身对张远材一家人说：“刚才你们也都听到了，反正我的建议是用四逆汤。”
张老太太马上点头：“我们都听你的，你说了算，用多少都成。”
面对张老太太无条件的信任，高源心中宽慰。
张老太太又问：“那我小孙子什么时候能好啊？”
高源看了看说：“这点小病，一服药下去怎么也好了。”
“嘎”的一下，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第五十七章 奖励还是惩罚？
大家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高源，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李润玉也上下看看高源，询问：“你真能一剂而愈？”
不等高源说话，赵焕章便赶紧劝道：“高大夫，虽然你经常一剂而愈，但还是要慎重。你的剂量给的这么大，小心过犹不及。”
虽说赵焕章是在劝高源，但其他人却是听得一脸腻歪。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经常一剂而愈？
连王局长都听不下去了，问：“高源大夫，你经常能一剂而愈？”
高源摆手：“哦，那也不是，有时候也两剂。”
众人：“……”
你特么还不如不解释呢！
“啊这……”王局长都不会接了。
张老太太却等不及了，拉着高源道：“哎呀，高大夫呀，别再聊了，赶紧开药吧，血还在流呢。”
“好。”高源对何雨姑娘道：“小何，给大娘抓一下药。老太太，等下你回去啊，用急火煮半个小时，先取少量服用，再煮半个小时，喝完剩下的。”
严桥老中医插嘴道：“那就别回去了，你们诊所有炉子吧？病情紧急，现场煮吧。”
后面的大夫纷纷起哄，他们也想见识见识所谓的一剂而愈。
“现场煮就现场煮，你们好好看着。”李胜利撂下一句话，腾腾腾跑到后院把炉子抱过来了。他对高源可太有信心了。被阎王爷拖走的病人，都一服药救回来了，眼前这小孩算的了什么？
高源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看着李胜利一阵忙活。
天都黑了，这些大夫也没有走的，一个个精神的很。
李胜利遵循高源的煮药办法，急火煮半小时，盛了小半碗出来交给张老太太。
张老太太问高源：“直接喝吗？”
高源点点头。
张老太太稍稍吹凉了一点，就喂小孩服用下去。
其他人都仔细地看着，把小孩都看的不自信了。
“奶奶。”小孩钻到张老太太的怀里，被这么多人盯着，他有点害羞。
在后面的沈丛云见前老丈人已经走到最前面去了，自己又耐不住寂寞的心，又挤啊挤啊，又挤到王局长身边了。
王局长扭头看一眼，见是沈丛云，他也有些好笑，这人出现频率很高啊。
沈丛云见王局长都对着他笑了，他也赶紧笑了，把自己那半颗牙给露出来，军功章可不能忘。
前面的小孩受不了这么多注视的目光，就在奶奶怀里拱啊拱啊。
张老太太也是呵呵笑着，突然她一看地上，惊叫道：“哎呀，乖孙你怎么把塞鼻子的布条给弄出来了？”
张远材夫妇也赶紧过来看。
张老太太去扶孙子的头，刚抬起来，正准备掏出手帕擦呢，就咦了一下：“乖孙，你不流血了。”
“啊？”小孙子还有点茫然。
其他大夫听到这话，纷纷挤上前。
张远材赶紧蹲下去，把儿子鼻子上另外一个布条扯下来，结果两个鼻孔都没有流血了。他又把儿子头抬起头，仔细端详鼻孔，惊喜道：“哎呀，哎呀，真不流了。你看，你看。”
张远材兴奋极了，赶紧回头跟自己媳妇说，可他忘了他两只手已经把儿子的下巴给托的高高的，他这一激动转身，手不自觉又往上抬了一下，然后就把小儿子给推了个跟头。
“哇……”这小孩刚不流鼻血，就被老爹一记老猿挂印给掀翻了，立刻哭起来了。
张老太太气的连打张远材好几下，然后又去哄小孙子了。
张远材也尴尬极了。
其他大夫面面相觑，真不流血了，摔在地上这么哭都不流啊！
大家都傻了。
李润玉目光一下子就慎重起来，外行看的是热闹，内行看的是门道。高源给他的感觉，就是拿着大刀雕豆腐，不仅敢用，而且会用！
严桥也把眉头皱的很紧，眼神惊疑不定。
张老太太终于把孩子给哄好了，剩下的药也煮好了。
剩下半服药服用下去没过多久，小孩就不想在这里呆了，见大家没关注他了，他就偷偷溜到旁边去，然后往门外一窜，跑出去玩了。
张老太太焦急地追出去喊：“小虎子，你快回来，别跑，让高大夫给你看看，快回来。”
谁料，小孙子咯咯直笑，小短腿跑的贼快，张老太太都追不上。
诊所里面的大夫都看呆了，这还真是一剂而愈啊！
“他不会之前真的治好过一个六脉俱无的暴崩病妇吧？”有人悄悄问了这么一句。
诊所里面瞬间鸦雀无声。
前面他们以为的笑料，难不成是真的？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高源。
高源却很自谦：“形势凶险，侥幸而已。”
众人听得倒吸气，他说的简单，可作为医者的他们，谁能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度。
李润玉这会儿看高源的眼神可不仅仅是慎重了，他连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
众人也都小心翼翼地看着高源，这会儿没一个敢乱说话的了。
全都老实了。
高源顿了一顿，又扭头对王汉章局长道：“其实我个人比较擅长治疗因为严重冻伤而导致的寒证，不管病到什么程度，我都有一些把握可以试试。”
“啊？”王汉章局长一愣，左右看看，确定高源是在跟他说话。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高源会突然跟他说这个，想了一想，觉得对方可能是在汇报自己的能力，他才点点头：“哦，好啊。”
高源见对方听进去了，他又道：“王局长，我还有个提议。”
王汉章局长道：“请说。”
高源道：“这次流感来势汹汹，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农村情况最为严重。农村的医疗资源向来都很欠缺，我在想，如果我们给每个村都培养一个负责疾病预防和能治一些简单小病的卫生员，这样哪怕发生急病，也有个应对。”
王汉章局长露出讶异之色：“哎？高大夫，你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啊。”
高源微微颔首，他是重生回来的，当然可以跟局长不谋而合了。事实上，上辈子在这次流感之后，也的确出现了各村培养卫生员的举措，这也是后世赤脚医生制度的一个萌芽。
为什么只是萌芽而没有生长起来呢，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培养周期太短了，只是集中在诊所里面学习了一个星期。
村里也想的简单，反正大夫每隔三五天就会来巡诊，等到了村里你再跟着学呗，何必用那么多时间呢？
你不可能不来干活，村里还天天给你记工分，大家还都挤着口粮养着你吧？
诊所的大夫就更加了，他们又没好处，又不给他们津贴，而且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所以教的很随意，也没有专门的教材，张嘴就是黄帝内经和伤寒论，村民哪里学得会啊？
所以上辈子的村卫生员只是打了一个很薄弱的基础。
直到九年后，有了626的最高指示，这些问题才被克服。而原先有了那么一点基础的卫生员，也纷纷转职成了赤脚医生。
高源想做的就是早点把这些卫生员按照赤脚医生模式培养出来，等以后要搞赤脚医生制度了。哎，他们这里就是一个很好的模板，甚至可以成为推广全国的一个范例。
而缔造这个范例的，就是他，高源大夫！
而要完成这个目标，最先要解决的就是培养时间问题，高源对王汉章道：“局长，培养一个医生是很不容易的，哪怕只是简单地会治日常小病，也至少需要4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所以能不能在方面跟各个大队尽量协调一下？”
王汉章皱眉思索了一下，说：“好，我去协调。不过我最担心的是霍乡，霍乡本来就没大夫，又没签约的联合诊所。他们上哪儿去培训？”
说完，王汉章看向了后面那群大夫。
只是这边的人纷纷眼神躲闪，若无其事地看向别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怎么会那么积极去干呢？
王汉章眉头立刻皱紧。
高源道：“您放心，这件事情我早已经跟曹书记，还有他们各村负责人都聊过了，让他们把人派到我们这里来，我来教，不收学费。”
王汉章露出了惊讶之色，而后对着高源用力点点头，感动地说：“好啊，高源同志，你是好同志！”
闻言，高源兴奋地用力点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眼瞅着自己越来越没存在感了，沈丛云赶紧积极地喊一声：“赴汤蹈火啊，局长！”
王汉章微微笑了笑，又看向后面那帮人，他在想这些人跟高源的差距，可不仅仅体现在医术水平上。
他想了一想，又对高源道：“高源啊，我刚刚考虑了一下，决定下一次的西医学习中医课，让你去当授课老师。”
“啊？”高源一怔。
其他大夫也都愣住了，一时间，他们都分不出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了。

第五十八章 心主神明
自西学东渐以来，中西医的地位一直是不平等的。
很多人都知道余云岫在民国时候，搞了一个“废止旧医案”。但极少有人知道，在50年第一届全国卫生会议上，余云岫是当时的特邀代表，他又重提了废止中医案。
虽然第一届卫生会议，确定了团结中西医的基本原则，但在实践上，却是出现了很大偏差。在东北，像推拿按摩等外治法，都被打成了江湖游医，要被取缔。
还制订了不合理的中医暂行条例。要求考试，要求进修西医学说，要求考试答案不能写五运六气等不科学的学说，东北甚至要求60岁以上的中医不能参加考试。
所以当时很多中医大夫对未来非常悲观，很多人都改行了。
赵焕章的“三怕”也是在这个时候，彻底形成的。
到了54年，教员发现了这个问题，出手纠正了歧视中医的错误。为此，还撤了两个副部长。
在这一年，教员还特意强调要推广针灸研究和办推拿按摩班，把这些从民国就备受打压和歧视的，已经走向灭绝的中医外治法，又给生生拉了回来。
在今年，还创办了北上广成四所中医药大学，中医第一次拥有了国家创办高等院校。而且还在全国范围内还发起了西医学习中医活动，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中医在这时候，迎来了最好的时代。
给西医上课，自然是殊荣。毕竟半个多世纪了，这还是头一回。但跟中医学西医一样，大家理论不通，所以在上课的时候经常会发生问题。赵焕章前不久就去给他们上过课，结果被人家一顿撅，灰溜溜回来了。
现在轮到高源了。
这也是其他大夫不知道王汉章局长给的是奖励还是惩罚的原因了。
高源的县医院之行，注定是会被全县大夫瞩目的。在高源之前，不管是严桥，还是李润玉，还是赵焕章，都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赵焕章也只得赶紧跟高源介绍他之前的经验，应该要怎么跟他们沟通，怎么跟他们交流，要注意哪几个人是刺头。
可高源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想的事情很多。
见高源心不在焉的样子，赵焕章也只能叹一声，他道：“要不然，我明天陪你去一趟？”
高源才回过神：“怎么，你想报仇？”
赵焕章道：“什么呀，我是怕你吃亏。”
高源说：“放心吧，吃不了亏。王局长这个邀请来的恰到好处，我正想要去一趟县医院呢。”
赵焕章一愣：“你要干嘛？”
高源露出微笑，说：“把县里的中西医真正团结起来。”
“哈？”
次日，赵焕章跟着高源去了县城，他前面是怕高源吃亏，现在是怕高源搞事情，弄得高源也是哭笑不得。
全县只有县医院里面有西医，所以上课的地方就在县医院。
县医院也早就得到了消息，先前为了救治齐东升孙子的暴发性脑炎，高源在县医院露过一手。县医院到现在都还有他的传说，这次听说是高源来给他们上课，他们也是兴奋的很。
上课的地方，就在三楼的档案室，他们人也不多，也就十来个而已，这还是看在高源的面子上。上次赵焕章来上课，不过才来了七八个人。
高源还没来，他们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乔正医生忍不住提醒他们：“哎，你们一会儿可悠着点，别看高源大夫年轻，人家可真有两把刷子。别老问人家中医针灸到底是基于什么理论，他上次展示过了，确实见效极快。”
此时，一个女声响起：“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问吧，我们是来学习的。那我们不懂，总是要问的，不然糊里糊涂的，怎么学得会？”
乔正医生看向她，不由露出苦笑，这位女同志叫苗然，每次都是她问题最多，所以之前屡屡把来教课的中医教员问的下不来台。
乔正医生道：“小苗，额……求知欲旺盛是好事，但还是别把人家弄的太尴尬啊。”
苗然撇撇嘴，道：“怎么可能，高大夫不是说市医院治不好的病人都会送到他这里抢救嘛。这么厉害的人，我怎么会有本事把他弄得下不来台？”
后面一群人起哄。
乔正摇摇头，有些无奈，不过谁让高源说那么嚣张的话呢，他这句话算是犯众怒了。
很快，高源和赵焕章就在李院长的带领下来到了档案室。李院长带他进去，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名字，什么都没交代，马上就溜了。
“大家好。”高源看着众人，露出微笑。
赵焕章也尴尬笑笑，在角落头坐下来了。
这些医生都在打量着高源，看着高源温和的笑容，和气的模样，不像是会说出那么嚣张的话的人啊。
旁边一个医生悄悄问乔正：“乔医生，比市医院更强的话，真的是这个年轻大夫说的？不会是你瞎编的吧？”
“嘿……”乔正为之气结。
高源在前面坐下来，平静地说：“我受王局长的邀请，来医院跟大家交流讨论中医的相关知识。我知道大家对中西医的不同理论很好奇，也听说了各位对来讲课的中医教员的态度。”
苗然打断道：“高源教员，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的态度是没有问题的，我们没有不尊重来讲课的中医教员，但作为学员总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吧。那你们解释不清楚，总不能怪我们问多了吧。是吧，赵大夫？”
她还问了一声赵焕章。
乔正医生扶住了额头，好家伙，果然又是苗然开了第一枪。
赵焕章干笑着：“是，是。”
高源也看向了苗然。
苗然毫不畏惧地跟高源对视。
高源早就听说过这个女人的厉害，他倒是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颔首：“看来今天不优先解答你的问题，我这讲课很难进行下去了。行，请提出你的问题吧。”
苗然道：“很简单，有个问题，我们一直困惑，赵大夫之前也没能回答清楚。那就是你们中医说心主神明，可心脏只是一个泵血的器官，里面产生不了意识，大脑才是产生意识的地方，你们为什么会说心主神明呢。”
其他医生纷纷点头。
赵焕章挠了挠脑袋，他上次就是栽在这上面，被撅的下不来台。他悄悄看一眼高源，他之前就嘱咐过高源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说法应对。
高源却丝毫不慌，他道：“这是典型的中西医理论不同了，你说的是解剖学上的心脏器官，我们说的心并不单纯指心脏。”
苗然问：“那你们的心包括大脑吗？”
高源摇头：“不包括。”
苗然对他一摊手。
高源道：“举一个简单的小例子吧，比如说昏迷，在西医的学说上，这是大脑丧失了意识。但是中医的治疗方法，是开窍醒神，用的也是可以入心经的药物，这就是心主神明。”
在场众人听得一脸疑惑。
苗然皱眉道：“高大夫，你这说的也太笼统牵强了吧，你还是没有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啊。就像早上有一个中风昏迷的病人送到我们医院，你能用治心脏的药物把他救醒？”
高源回头看了一眼赵焕章，完全不理会赵焕章抖的跟帕金森一样的小手，他对苗然道：“那……请带路吧。”

第五十九章 舌为心之苗
医院里的大夫都很兴奋，比起干巴巴上课讲理论，大家肯定更喜欢看实操。
一群人又呼啦啦出去了。
赵焕章把高源拉在了最后面，他急问：“哎，你别闹出什么事情来呀。”
高源反问：“我能闹什么事？我不是去治病吗？”
赵焕章无语道：“你这哪有治病的样子，你到底要干嘛？”
高源道：“我昨天就说了，要把中西医真正团结到一起，精诚协作。”
“是吗？”赵焕章有些不信。
高源点点头，就出门了。
赵焕章困惑地跟在了后面，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其实高源没瞎说，他是真的要把中西医紧密团结在一起。他解决张庄联合诊所的团结问题，是为了应对这次流感。他要紧密团结中西医，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腺病毒肺炎。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越是一穷二白的年代，越是艰难困苦的地方，传染病就越多。在这个年代，各种传染病不停地侵袭国民健康。走了张三，又来李四。
流感跟腺病毒肺炎比，只是个弟弟罢了。
腺病毒下手又阴又狠，最喜欢找五岁以下的儿童下手，尤其喜欢袭击6个月到2岁的幼儿。这些幼儿的免疫力和抵抗力都很差，所以很容易转成重症，死亡率也很高，哪怕救回来也会留下很重的后遗症，这个病堪称幼儿杀手。
要应对这个杀手，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中西医相互配合。
因为幼儿很容易转成重症，所以西医的给氧、吸痰、输液和细致的医疗护理，能提供非常有力的生命维持和健康监护，能给中医的辨证施救赢得时间。
这些医疗设备，是中医联合诊所不具备的，他们买不到也没钱买，全县就只有县医院有。换句话说，也只有县医院能提供有效的生命维持。
西医的抗生素虽然对腺病毒肺炎无效，但一旦合并细菌感染，或者应对某些继发感染，也是非常有用的，不能轻易放弃这个助力。再比如某些危重病人重度昏迷失去了吞咽反射，中药要鼻饲给药，也得用到人家的导管。
要打赢这场硬仗，就必须要中西医精诚合作。上辈子就是因为两帮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各干各的，结果谁也没干好，影响了很多患儿的抢救。
抗击流感刚结束，高源就在想什么时候来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没想到他还没提出来，王汉章局长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对其他中医来说，给西医上课是一件头疼的事情。而对高源来说，这是一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
高源跟着他们快速走了出去。
县医院很小，就一幢楼，病房就在楼下。
众人来到病房。
大家把路让开，让高源走进去。高源进去后，赵焕章本来也想紧跟着进去的，结果那帮医生一下子又合回来了，压根没理他，把他留在最后面，弄得赵焕章好一阵尴尬。
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照顾他的是他的老伴，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儿子，戴个眼镜，有点文化的样子。
他们一下见这么多医生进来，纷纷错愕。
苗然医生主动给高源介绍病情：“高医生，病人76岁了，今天早饭后，突然神志昏迷，坠地，左侧上下肢随即僵硬，呼之不应。随后，他家人就急忙把他送到我们医院来了。”
“我们诊断为脑卒中，也就是中风，测量血压是240／200mmHg。因为在急性期，所以我们紧急提供了呼吸支持和建立了静脉通道，进行生命维护，同时管理血压。不过到现在，患者还没有清醒，还在昏迷。”
病人家属都看高源，怎么感觉新来这个年轻人很有派头的样子？
“好。”高源正欲上前诊断。
病人儿子询问：“这位是……”
苗然医生介绍道：“这位大夫是中医，我们请来给你父亲会诊的。”
病人儿子眉头大皱，他说：“我把我父亲送到你们县医院来，就是看中了你们医院的医疗条件，你们为什么要私自邀请中医过来治疗呢？”
后面医生齐齐一愣。
“这个……”苗然也没想到，最后的问题居然出现在病人家属身上，她皱眉问：“你的意思是不想中医介入治疗？”
病人儿子看了看高源年轻的样子，他执拗地摇摇头：“不想。”
这回，连高源都没办法了，他回头看苗然。
苗然露出苦笑，她没想到病人家属反应这么大，只能道：“那我们可能要找别的机会了。”
高源也回头皱眉看病人儿子。
病人儿子见高源在看他，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对高源说：“我不是在针对中医，我想说并不是每一个中医都有能治好齐东升孙子的本事。”
“啊？”这句话一出，都把高源给整不会了。
“什么？”苗然也是一愣。
见两人都没听懂，病人儿子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表达能力，他皱眉，又仔细解释道：“中医，过于讲究个人能力。所以，并不是每一个中医大夫都能拥有治好齐东升孙子的医术水平，也并不是每个中医大夫都是张庄的高源大夫。”
苗然看向了高源。
后面一群医生脸色也纷纷精彩起来。
乔正医生干笑两声，说：“可这位大夫，就是高源呀。”
“啊？”这回轮到病人儿子不会了，他问：“哪个高源啊？”
高源也有些哭笑不得：“还有很多个吗？”
病人儿子吃惊地看着高源，待得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握住了高源的手，说：“哎呀，莽撞了呀。之前一直在听东升兄提及你，我是仰慕已久啊。高大夫不是在张庄嘛，怎么来县里了？”
高源说：“这次过来是跟西医同志们交流一下医学上的事情，那您父亲这病……”
病人儿子赶紧让开路：“哦，高大夫快请，你多费心！”
高源走过去，病人儿子又赶紧把凳子搬过来给高源坐，服务相当周到。
高源上前诊断了一番，发现病人舌绛苔黄，脉弦清。
其他人也在看高源诊断。
稍顷之后，见高源结束了诊断，病人儿子赶紧问：“高大夫，我父亲他怎么样了？”
高源说：“这样，外面就是新生联合诊所，你抓紧去买一点麝香和冰片。”
“好。”出于对高源的信任，病人儿子二话没说就要下去，临出门前他又回头问：“请问需要多买一些生石膏上来吗？”
赵焕章顿时哭笑不得，好家伙，果然是一直在听高源的传说。
高源摇头：“倒也不必。”
“好。”病人儿子答应一声，就下去了。
苗然问：“高大夫，这就是你打算用的心主神明治疗方法？”
高源道：“没错，麝香和冰片都归心经，麝香有开窍醒神之效，冰片有通窍散火之能。二者合用，便可入心经，通窍醒神，以救这位老人的中风昏迷。”
苗然点点头，又回过去跟其他医生讨论。
病人儿子很快就回来了，把药交给高源。
高源把药倒在小碗里，冲入开水，然后用棉签搅动蘸取药液。
苗然结束了讨论，她又过来问：“这两个药也有兴奋大脑的作用吧？”
高源回答：“有。”
苗然问：“那你怎么就一定能证明是心主神明呢？”
高源上去掰开病人的嘴，说：“你看我服药方式就知道了。”
苗然疑惑：“什么？”
高源棉签蘸取药液，涂在病人舌头上：“涂舌。”
“啊？”这群医生纷纷不解。
苗然抓紧问：“这是为什么？”
高源看她一眼，道：“舌为心之苗，药液涂舌使得药效速达心窍。”
闻言，苗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这科学吗？”

第六十章 天下大同
听到苗然都这么说，病人儿子也忍不住问：“高大夫，舌头给药有科学依据吗？”
正在给病人点舌的高源，头都没抬就道：“你别听她顶嘴，他们西医用硝酸甘油治心绞痛的时候，不也是舌下含服嘛。”
病人儿子立刻转头看苗然。
苗然却道：“我们的舌下给药，是为了避免首过效应，让药物可以通过口腔黏膜的毛细血管壁立即吸收，达到急救的效果。不仅仅局限于急救心脏的药，也有降血压的，也有治胃溃疡的。这并不代表，舌头跟心脏是有直接联系，舌下服用也是通过血液循环给药的。”
高源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苗然也没想到高源这么轻易就服软了，她乘胜追击：“那你是觉得舌为心之苗的理论，也是通过口腔的毛细血管进入血液循环？还是你认为有一根看不见的经络，连接了舌头和心脏？”
高源很光棍道：“不知道。”
苗然见高源也被自己问住了，她不由有些得意地往后面看了看。
后面的医生也露出些许轻视之色，别看高源吹牛吹的那么响，还说他一个人就比整个市医院要强。你看，不还是被问的哑口无言吗？
赵焕章也轻叹一声，有些同情地看着高源，当初他也是被这样顶的下不来台，弄得他很尴尬，也不知道高源大夫的心理承受能力会不会好一些？
他惆怅地看看苗然，心中生出惧意，这女的是真难弄啊！
苗然觉得优势在我，就有些得理不饶人了，她道：“原来高大夫也有解释不清楚的东西啊，早就听人说整个市医院都比不过高大夫一个人呢，也不知道是谁在瞎传，败坏高大夫名声。”
高源却不以为意。
见状，苗然摇了摇头，她早就觉得中医的治病逻辑不能自洽。不管是全县第一的李润玉，还是卫协会的副主任严桥，亦或者是知名大夫赵焕章，还是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高源，没一个能解答她的问题的。
赵焕章黯然地退到角落，已经在想等会儿要怎么安慰高源了。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知道高源医术高明，但没想到还是栽在了苗然这个女人手上，这女人不愧是名中医杀手。
连病人儿子也有些慌了，这么出名的高源大夫居然被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高源的形象都要在他心里破灭了，他甚至在想齐东升是不是在忽悠他，还是说上次的治愈只是偶合幸中？
病人儿子是越想心里越慌，纠结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了，他走到高源身边，正准备说话。
高源却顺势把小碗递给了他。
病人儿子下意识接过来，弄得自己一愣，又想说两句不太好听的，却被高源打断了：“你爸醒了。”
“啊？”病人儿子还以为听错了。
高源捏了捏病人的左侧手脚，原本左侧手脚僵硬，现在已经回软很多了。
“爸。”病人儿子惊呼一声，赶紧把碗放下。
后面的医生也纷纷吃惊。
缩在角落里面的赵焕章噔的一下就跳出来了。
苗然也是一愣，他们忙活了半天，病人还在昏迷，高源过来涂了半个小时舌头，病人就醒了？
这帮医生面面相觑，见效这么快吗？
“爸，爸，你怎么样了？”病人儿子赶紧呼唤。
“呃！”病人答应一声，神志稍稍清醒一些，但还是没办法说话。
可这就已经让病人儿子大为惊喜了，他转身就握住了高源的手，嘴里的话立刻变了：“哎呀，神医呀！”
高源微笑摇摇头，然后看向了苗然，又对病人儿子道：“我可不是神医，没看刚才我被问的哑口无言吗？”
病人儿子看向了苗然，忍不住“呵”了一下，原本酝酿的不好听的话，现在用出来了：“能说有什么用？治不了病啊。辩论那么强，干嘛不去做宣传？”
苗然顿时尴尬无比，脸都红了。
后面那群医生也都脸色难看起来。
高源帮他们解释了一下：“可不能这么说，他们的供氧、降血压、还有输液等手段提供了不小的助力，不然我怕很难见效这么快吧。”
苗然呆愣愣地看着高源，没想到她一直这么不友善地顶撞高源，高源最后竟然还为她说话。
这些医生也都惊住了，他们惊讶于高源的气量和心胸。换做他们，被顶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可不一定能这么心平气和。
“嗯。”病人儿子见高源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发作了。
高源对他们道：“先给病人测个血压吧。”
小田医生赶紧拿着仪器过去。
高源这才吐出一口气，神色轻松一些，然后对苗然说：“刚才比较忙，所以没空回应你的疑问。”
苗然神色一黯，她就知道高源不会那么轻松就揭过刚才的事情。
其他医生也有些尴尬，就等着高源发难。
赵焕章又紧张起来了，他是既怕高源吃亏，又怕高源跟他们结仇。
高源道：“点舌给药呢，我们一般用于昏迷病人的急救，遵循的理论就是舌为心之苗，还有心主神明。应用之后，效果也很好，的确能快速使昏迷病人苏醒过来。”
“我不知道是药物通过口腔进入血液循环，是遵循我们中医的归经理论去心经了呢。还是依照你们的理论，去大脑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而是你们应该研究的，因为这是西医的理论。”
“中西医的理论的确不同，但并不完全相悖。我们都会用舌头给药，只不过你们聊得是血液循环，我们说的是归经。可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治愈疾病啊。”
“既然目标一致，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求这个同，而存下我们理论上的异呢？就像治这个中风病人，你们用你们的生命维持，防止并发症。我用我的心主神明，点舌给药，不是一起达到我们共同的心愿了吗？”
这话一出，对面众人全都呆住了。
连在最后的赵焕章也呆住了，他又想到了之前抗流感的时候，他们全诊所的刺头儿被高源支配的感觉。
妈耶，高政委又出来了！
赵焕章看高源，貌似看见高源脑袋后面布灵布灵冒着一圈光。
苗然被说的满脸臊红，高源的境界远在她上面。她还在逞口舌之利，人家都快天下大同了。
小田大夫看了一眼血压表，说：“血压降下来了，200／180”
众人又看高源。
高源说：“现在的政策是鼓励有研究能力的医院组织西医研究中医，南通那边就在研究季德胜蛇药，报纸上登过好几回了。组织西医学习中医班呢，不是为了分一个高低输赢。”
“是希望我们能增加了解，能更好合作。我们很希望你们可以研究中医药，可以推广出去让更多病人受益。我更希望，能与你们合作，利用彼此的优势，共同治愈更多的患者。因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同。”
“啪啪。”乔正医生都给高源鼓掌了。
苗然被说的又是尴尬，又是羞臊。
乔正医生见现场气氛有些尴尬，他便打趣道：“能跟高大夫合作，这是我们的荣幸啊，毕竟高大夫可是一个人能比过整个市医院呢。”
高源摇头笑笑：“一时玩笑，贻笑大方了。”
其他人也笑，现场气氛总算轻松一些了。
赵焕章也露出了笑脸。
此时，门口突然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敲敲门，问：“打扰一下，我刚在下面新生联合诊所听说中医高源大夫来县医院了？”
众人齐齐看向高源。
高源问：“怎么了？”
那年轻人询问：“你就是治好齐东升主任孙子的高源大夫吧，你之前说过市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都能送到你这里的，是吧？”
高源一愣。
其他人脸色也纷纷古怪起来，好家伙，还真有人慕这个名来的。
“这……”不等乔正说完。
那年轻人又补问了一句：“那么，省医院病危出来的，能送你这里吗？”

第六十一章 决不放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源赶紧挤上前。
那年轻人说：“是，是我外甥。刚从省城带回来，额……现在人不太好，送到了下面的新生诊所，听他们说高大夫你来县医院了。他们说你说过自己能治市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所以我姐让我上来问问。”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高大夫，稍微再升个级，省医院出来的，行……行吗？”
听到是这么回事，县医院的医生们面面相觑。兄弟呀，你可不是稍微升个级呀。
他们县医院是一个很基层的医院，可以说又穷又破，连x光机都没有，监护仪也没有，无影灯都没有，他们这些人也是普通的西医大夫。
市医院比他们强很多。
省医院比市医院还强很多，是全省最好的医院。里面有多位留学归来的专家。还有各种医学设备，治疗能力不是他们能望其项背的。
这可不是稍微升个级，他们连升好几级也赶不上啊。
连省医院都不治了，他们县医院怎么可能有办法？
还没见到人，这些医生就全部心中发憷。
苗然看了看高源，心里想着高源前面在占据上风的时候，也没有奚落她。于是，她也想回报一下，便对年轻人说：“都已经被省医院劝出来了，相信你们也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别抱太大希望，也别事后怪罪医生。”
闻言，年轻人神色黯然了很多，他说：“哦，知道了。我也知道没什么希望，只是我外甥还小，才7岁，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呢。”
这句话把大家心都剜了一下。
高源说：“你赶紧把孩子带上来吧。”
年轻人立刻抬头：“你能治？”
高源摇头：“不知道，但我从没在病人彻底死亡前放弃过。”
大家都吃惊地看着高源。
高源回头看县医院的医生，他道：“我之前的话，不是放什么狂言。我说的意思是，不管病危到何种地步，不管哪级医院放弃抢救，但我从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生命！”
大家都呆住了。
高源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坚定地说：“把病人带上来，我给他治！”
年轻人被高源坚定的表情鼓舞了，他用力点头，然后快速奔跑下去。
很快，病人父母带着小孩跟着年轻人上来了，跟在后面的还有新生联合诊所的所长李润玉，县里的中医第一人。
“高……你是高源大夫？”病人父亲惊诧于高源的年轻。
高源微微颔首，说：“快把孩子抱进来，放在诊床上。”
病人父亲赶紧过来把孩子放好，他神色憔悴极了，强打着精神对高源道：“高大夫，你好，我叫胡行彦。这是我的孩子，你多费心。”
“嗯。”高源没时间客套，接过来就上前诊断。
一群人看高源诊断。
李润玉在一旁皱眉看着，前面那个中风病人的儿子下楼拿了中药，所以他知道高源来了这里。又正好碰上这个病危小孩，所以他只是顺嘴一提，没想到高源还真接了。
这可把他给意外坏了，他就赶紧跟着上来了。
谨慎过头的赵焕章躲在后面张望着。
高源一边检查一边问：“病几天了，病情是怎么发展的？”
病人父亲说：“十天了，十天前的后半夜，大概是凌晨2点钟吧。小川他突然就手脚抽搐，身子翻转如弓，我知道这叫角弓反张，然后眼睛向上翻，差不多每隔五分钟就会发作一次。”
“而且他没有办法站立，只要站起来就会摔倒。我们赶紧送到县医院了，他们一看就让我们送去市里。所以我们搭着运煤的火车去了市里，在市里的儿科治疗了三天。”
“最开始怀疑是破伤风，但在身上没有发现外伤的痕迹，又怀疑是脑和脊髓的病变。市里治不了，又让我们去省城。省医院也治疗了三天，也没有用。”
“发作反而更加频繁了，多次发生窒息。他们认为小孩的大脑缺氧时间太长，病情危急，已经无法再救。即便治愈了，也是痴呆，建议我们转院。”
“我们无奈之下，只能返回老家，但见到孩子情况越来越严重。听说县里的中医大夫李润玉有巧妙医术，就送到他这里，但李大夫不肯接手，最后就听说高大夫你……”
李润玉挑了挑眉。
高源微微颔首，大致了解情况了。再看患孩，从抱进来到现在就一直在抽搐，没有停下过。气息非常微弱，全身冷汗淋漓，面色萎黄无华，唇色发青，神情萎靡，呆钝，二便失禁。
高源越检查，脸色越沉重。
见状，李润玉也忍不住微微摇头，不是他不想接手，而是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谁敢接手？
高源摸了摸他的脖子，刚摆正，患儿的脖子就随之倾倒。
病人母亲擦着眼泪，说：“小川已经没办法把脖子立起来了。”
“天柱骨倒。”高源轻轻呢喃，又呼唤了一下孩子。能醒过来，但是两只眼睛已经彻底没了神采。高源给他诊断了脉象，发现他的脉象非常微弱模糊。
高源询问了一下，得知小孩幼时缺奶，从小就体弱多病。
病人父亲紧张地询问：“怎么样，还有希望吗？”
高源眉头皱紧了，他说：“患儿明显是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况且重病十日，小孩子的脏气怯弱，气血已经耗伤殆尽，大汗不止，时时欲脱……”
李润玉接过话来：“你就直说了吧，患儿现在随时可能暴脱，命在顷刻！”
病人父母听得浑身一震，面色难看之极。
李润玉又道：“天柱骨倒，二便失禁，这是肾气败亡的死症。先天之本都没了，还怎么治？这是不治之病。若是十日前，刚发病之时，我还有把握。可谁让你非听别人的，要送县医院还送市医院呢！”
一听这话，县医院这些医生不高兴了，李润玉是在针对他们。
两帮人又要吵。
“哼！”李润玉冷哼一声，他还记得上次来讲课时候受得气呢。
高源跟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高源时时刻刻想着团结的问题，他们是时时刻刻想分个高低上下。
高源呵斥一声：“救人呢，吵什么！”
高源话音刚落下，那小孩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角弓反张，面色发青，发生窒息。
高源直接上手指挥西医：“快，快给氧。”
苗然这个女医生，别看嘴巴不饶人，动作还挺快，马上动手操作了。
见到孩子变成这样，病人母亲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病人父亲也叹了一声，身心俱疲，他道：“差不多十分钟就会大抽搐一次，就像现在这样。高大夫，我们家孩子还有希望吗？”
李润玉呵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高源，他说：“除非大罗金仙下凡吧。”
病人父亲神色晦暗，他挤出了一个哭还难看的笑，他道：“高大夫，还是谢谢你，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其实我们从省医院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没有任何希望了。只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的。”
高源对他郑重道：“你们是父母，当然不肯放弃自己的孩子；我们是医生，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病人！”
病人父亲抬头看高源。
高源断然喝道：“赵大夫，高丽参粉钱半，麝香一分，冲服，快！”
“是！”赵焕章浑身一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李胜利一样喊军令口号。

第六十二章 岂敢来人间
赵焕章咚咚咚下楼买药去了。
李润玉紧皱着眉，目光不善地看着高源。因为刚才高源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什么叫医生绝不会放弃病人？这话不就是冲着他来的嘛，他已经放弃这个小孩了。
把赵焕章打发下去之后，高源转身就要奔向病孩。
李润玉却叫住了他：“哎。”
高源回头。
李润玉皱眉道：“你真要救他？”
高源点头。
李润玉上下看看高源，他道：“年纪轻轻，心气倒是高的很。小心贪多嚼不烂，反而折了你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那么点名气！”
高源也停下了脚步，看向李润玉，他反问：“那么李大夫，你不想治这个孩子。是因为你觉得治不了，还是你怕忙活半天最后反而折损了你全县第一的名声？”
闻言，李润玉眼中的些许不善立刻变成愠怒，他冷声道：“好小子，我好意提醒你，你竟敢如此恶意揣测我！”
高源顶了回去：“我很希望我是恶意揣测，我更希望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李润玉被顶的血管都粗了。
刚准备来找高源的苗然，见到这一幕，脖子立刻一缩。她眼神里面满是吃惊，好家伙，她还以为高源不善辩论呢。合着前面只是高源只是不愿意顶她，原来高源噎人这么厉害啊！
高源噎完李润玉，转身就往小孩那边走去，路过苗然的时候，还看她一眼。
苗然下意识挤了个笑脸。
李润玉好久没被人这么气过了，上次还是他来这边上课被苗然当堂顶到下不来台，然后他记恨到了现在。第二次就是现在了，李润玉是个文人，书读了很多，就是不会吵架。
他当即就想拂袖而走，但眼见高源奔着患孩去了，他又不想走了，因为他很想看看等会儿高源挫败的样子！
很快，赵焕章拿着药回来了。
冲服！
观察患儿。
赵焕章悄悄问高源：“高大夫，这孩子可是肾气败亡了，这是医书上说的必死证啊，你……你有多大把握？”
高源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小孩现在随时可能暴脱，急则救标，只有先峻补气血，急急固脱。有多大把握，就要看他这些散剂吃下去，能有多少效果了。”
赵焕章满脸惆怅，他心中也持悲观意见，但见高源这么说了，他又想问问李润玉，刚走过去：“李大夫……”
李润玉却把身子转了过去，留了个高冷的背影给赵焕章。
赵焕章一下不敢上前了，也不知道这个人抽什么风，他又回来问高源：“高大夫，他怎么了？”
高源说：“前面跟他吵了两句，他生气了。”
“啊？”赵焕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很想劝两句，但想想这俩人他谁都惹不起，也就算了。
高源看了看这两人，不由叹了一声。
“嗯？”赵焕章看向高源。
“算了。”现在情势也不合适，高源也就不说了。
其实高源心里很清楚，在全县这些中医大夫里面，就属赵焕章和李润玉医术最好。虽然排在赵焕章前面还有好几位中医大夫，但你要知道，赵焕章是出了名的三怕大夫啊。
就像是参加武林比武，赵焕章带着枷锁镣铐上场，还能一路打进前十名，你就知道这个男人真实实力有多强了。
他毕竟是孟河医派四大医家的共同传人啊！
只要他卸下枷锁，他绝对能跟李润玉一争高低！
李润玉的实力也极强，严桥老中医所在的严家是他们县里的第一医学世家，放在全市都是极有名气的，门人弟子众多。但就这样，一整个大家族也培养不出比李润玉更强的大夫来。
李润玉能一人压一族，你说他强不强！
但他的毛病是什么呢，就是过于爱惜羽毛了。他现在是全县第一人，所以很怕因为失手而丢了名声。所以他出手的最低把握，不能低于六成。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高源能超越他成为全县第一的原因，因为就算病人都已经到奈何桥了，高源还会喊人回来补个票，他是一个决不放弃的人。
就是在这么极端情况下，才锤炼出高源这个奇才。
但若是李润玉放下爱惜羽毛的缺点，他的成就绝不仅限于全县第一。
高源看看两人，捏了捏皱在一起的眉心。
……
其他人也都紧张地看着孩子。
病人父母一步都不敢离开，县医院的医生只要是没事的，也都守在病孩面前。
病孩家庭条件还不错，他父亲拥有一块手表，时不时就会低头看一眼，只是神色难掩焦虑。
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
先前上来的那个年轻人问：“姐夫，几分钟了？”
病人父亲看一眼手表：“九分钟了。”
这话一出，大家心中都是一紧，病孩差不多每隔十分钟就会剧烈抽搐一次，还会窒息，现在又快到十分钟了。
高源赶紧上前几步，守护在了病孩的身边。
李润玉也往这边看，只是脸臭的很。
“高……高大夫……”病人父亲紧张地看向高源。
高源压了压手，问他：“几分钟了。”
“十分钟了。”
大家眸子都瞪大了几分。
门口的李润玉还往前走了两步。
“没抽。”苗然声音很大。
“高大夫！”病人父亲声音也急促起来。
“再等等！”高源又压住了他。
“十一分钟了……十二分钟了，十三分钟……十五分钟了……”病人父亲声音越来越激动。
病孩不仅没有大抽搐，连原本一直不停的小抽搐竟也变缓了频率。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候，小抽搐彻底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紧紧地看着病孩，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好像他们的呼吸也停了下来。
病孩慢慢睁开眼睛，神志清醒了不少，他低声呼唤：“妈妈……”
“哎……哎……”病人母亲很想答应，可扑簌簌掉下来的眼泪，还有激动不已的情绪，让她前面发出来的几声都是虚气，根本没有声音。
等她赶紧咽了咽口水，想出声答应的时候。苗然却激动地叫了起来：“他醒了！他醒了！他会叫妈妈了！”
旁边一群医生大为狂喜，欢呼声轰然响彻！
还有好几个医生激动把自己的帽子使劲往上丢。
李润玉赶紧上前，待看见病孩的样子，他瞳孔骤然放大，下嘴唇止不住地抖。
“高大夫，高大夫，高大夫……”病人父亲激动地抓住高源的手，可他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焕章大为惊喜地看向高源，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高源刚才说过这个小孩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就要看这幅散剂的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高源自己也是大为振奋，他没想到这服散剂效果这么好，这小孩绝对还有救，他立刻朗声道：“乘胜追击，再疏一方！”
这一次，不用催，一群医生争着去拿处方单了。
赵焕章抓紧问：“高大夫，这孩子到底有多大机会能活下来？”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了高源。
高源看一眼神志清醒的病孩，他道：“我自横刀守床前，阎王岂敢来人间！”

第六十三章 别怕，我在
高源出第二个处方。
当归补血汤重用生芪，合参附龙牡救逆汤加活磁石上下吸附，再合张锡纯的来复汤，最后加上了大剂肾四味补益肾气。
“抓药。”高源把处方交给赵焕章。
赵焕章看了一眼处方，他现在已经习惯高源凶猛了，一句废话没有，就去抓药了。
高源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李润玉。
李润玉见高源在看他，他便立刻把头扭过去，面色铁青地走了。
高源微微摇头，他早就预料到李润玉会是这样的表现了。因为上辈子他就见过很多回了，李润玉的医术是很不错的，但气量并不大。
前世，高源医术成熟之后，李润玉就把他视作最大的对手，两人较了很多年的劲。在县里，他们俩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曾经高源心中对他有很多怨愤，只是这辈子他却恨不起来了。
因为前世多年后的动荡，在李润玉蒙难即将要抄家的时候，李润玉冒险逃出来把他视作性命般珍贵的彭子益讲学笔记送给了高源，他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再后，高源自己就进去了。
高源看着李润玉负气出走的样子，往事历历，他忍不住叹了一声，目光很是复杂。
药煮好拿上来，服用方法还是按照高源以往的经验，大剂量用药，分多次服用。
服药之后，病孩未再抽搐，汗敛，呼吸和匀，无暴脱之险。而后，脱险，小孩于傍晚开始进食。后，高源更改上述处方，将剂量改小，嘱咐继续服用。
两人将要离去时，苗然却快速跑了过来。
“还有什么事情吗？”高源询问。
苗然有些紧张，她道：“我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治好这个孩子的？”
高源反问：“你不是全程看着的吗？”
苗然又道：“可是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高源微微颔首，跟她解释：“这孩子的病因是先天不足，后天失养，所以脾肾两虚。肾主骨，骨主髓，脑为髓海。你曾经问过明明是大脑产生意识，为什么我们要说心主神明？”
“中医所有的理论都是基于治病的实践操作来的，大脑是肾来统管的。有些小孩大脑发育迟缓，我们用的是补肾的六味地黄汤。若是脑主神明，那用的药就不会是补肾的药了。那这样的病，也就治不了了。”
苗然呆愣了一下。
高源又说：“只要你不强行把你们的理论添加进来，我们逻辑是自洽的。再说回这个孩子，他是肾虚精怯不能作强，脾主四肢，脾气虚不达四肢，所以痿弱不能站立。”
此时，苗然已经不敢再抬杠脾主四肢的科学道理了。
高源接着道：“病人发病于子夜，营卫不固，又暴感寒邪，寒主收引，所以频频抽搐，这就是他的病因。”
苗然嘴巴都张大了，她一句也没听懂。
高源对她道：“别再问我这里面的科学逻辑，我解释不出来，我会的只有中医而已。当然，若是你有兴趣，也欢迎你来研究。”
苗然点了点头，站好了身子，对高源认真道：“谢谢您，高教员。”
赵焕章吃惊地看着苗然，妈耶，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好听的话。
……
两人往张庄方向赶。
路上，赵焕章摸出来两包烟，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说：“高大夫，你说那家人是干嘛的？说话也是文质彬彬的样子，条件也不错，中华烟诶。哎，高大夫，你真不抽啊？”
高源摇头：“不抽，你自己留着吧。”
赵焕章笑着说：“那谢谢啦，高大夫，明天是谷雨了，来我家吃碗香椿鸡蛋拌面吧，一起喝两杯。”
高源露出了微笑，说：“时间真快啊，都谷雨了，谷……”
高源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转头问：“明天是谷雨？”
赵焕章回道：“对啊。”
高源又问：“你没记错吗？不是还要再过几天吗？”
见高源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赵焕章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记错了，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呀，你看的是哪年的黄历？”
闻言，高源马上抬头看了看周围，说：“赵大夫，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要办，要不你先回去吧。”
赵焕章看出了高源的焦急，他道：“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有点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行。”高源点点头，换了条路，赶紧快步走去。
赵焕章也急忙追了上去。
路上赵焕章还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需要这么赶？”
高源难掩焦急，他说：“我爸之前一直惦记紫乡的高粱酒，一直说想喝来着，这不是明天谷雨过节了嘛，我去打点酒给他喝。”
赵焕章一愣：“就为这个？你跑到紫乡，天都黑了。”
高源又加快了脚步：“他也不容易。”
赵焕章心中感动：“哎，你真是个大孝子。”
两人一阵赶路，天黑了，都还没赶到紫乡，他们在翻过矮山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女人的哭喊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赵焕章听得有点毛骨悚然，他问：“这什么，大晚上谁在叫啊，不会是什么山精鬼怪吧？高大夫，你说呢？高大夫……高大夫！”
高源已经朝着声音跑去了。
赵焕章一愣，身子不由缩了缩，有些害怕，也就赶紧追上高源了。
两人寻声跑去。
高源朝着声源，焦急地大声回应道：“你别怕，我在这！”
赵焕章心中赞叹，高源大夫医德是真好，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马上就回应并且安慰了。
“在这，我在这！”少女的声音愈发急促。
两人跑到之后，才看清楚是一对母女，母亲脸色苍白，头上冒汗，呼吸急促，几欲昏厥。
少女见终于见有人跑来了，她哭喊道：“两位大哥，救救我妈，她突然流了好多好多血啊。”
赵焕章低头一看，发现少女母亲裤子上全是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流，他问：“是突然暴崩了吗？”
少女哭着用力点头。
赵焕章再看少女母亲，已经失血过多了，再要止不住血，那就完了，他一拍手：“哎呀，遭了，咱们出来没带药，连针灸盒也没带上，这荒山野外。这里……这里离着最近的诊所也差不多要二十里地吧？”
少女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更没了主意，慌做了一团，只知道说：“求求你们了，想想办法救救我妈，求求你们了。”
赵焕章看向了高源，发现高源一直在盯着少女看。
高源沉声对少女说：“别哭，我不会让你妈有事的。”
少女泪眼婆娑地看向了高源，她听出来了，这就是刚才回应她的声音。
高源看着少女的眼睛，认真地说：“别怕，我在。”
少女用力点头。
高源把手伸向赵焕章：“把香烟给我。”
赵焕章一愣：“你不是不抽吗？”
“快！”

第六十四章 温慧
赵焕章赶紧去找烟。
高源把少女母亲扶好。
赵焕章把两包中华烟拿出来，问：“要不我们赶紧跑去附近的诊所拿药？”
高源说：“太远了，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快，把烟给我。”
赵焕章把烟放在高源手上，问：“你要香烟干嘛？”
高源拆烟盒：“做艾灸。”
赵焕章听呆了：“什么？你把烟丝当艾绒用？”
高源说：“情况紧急，只能这样替代了。你赶紧把她的鞋子脱下来，我要艾灸隐白和大敦两个穴位。”
高源把烟盒递给赵焕章：“洋火带了吧？”
“嗯。”赵焕章又把火柴找出来，香烟都点着了，他又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
高源反问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赵焕章顿时一噎，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做起了艾灸。
高源又把火柴盒拿过来，点着火柴，没有剪刀，索性就直接点燃了少女母亲的头发，然后吹灭，再用手一捻，搓了一团头发灰出来。
高源在包里找出水壶，把血余炭和匀了，赶紧给少女母亲灌服下去。
看到身边有人帮忙了，少女慌张的情绪才稍稍安定，她看看高源，又看看赵焕章，她问：“两位大哥，你们是什么人啊？”
赵焕章道：“我们是张庄诊所的大夫。”
少女激动地要哭了：“哎呀，老天爷保佑啊，我们在山上居然还能碰见大夫。”
赵焕章也道：“是啊，真是运气啊，要不是高源大夫去紫乡买高粱酒，我们也不会路过这里。”
少女又看高源，小声说：“谢谢你哦。”
高源只是沉声提醒赵焕章：“好了，别废话了。”
赵焕章闷头艾灸。
少女悄悄看了看高源，她前面还觉得高源挺温暖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有点凶啊。她不敢跟高源说话，就赶紧观察母亲的情况。
随着这两个穴位的不停艾灸，少女母亲暴崩渐渐止住了，苍白的脸色恢复一些血色。
“妈，你怎么样了？”少女关切地问。
“好一些了。”少女母亲气息还是很弱。
见状好像真的有一些效果，赵焕章也振奋了很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少女母亲的情况慢慢稳定下来了。
夜已经很深。
只是高源愈发显得沉默了。
“慧……小慧……你们在哪儿？”远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声。
少女赶紧站起来，大声招手回应：“我们在这儿，爸，哥，我们在这……”
远处亮起了灯火，一群人赶了过来。
少女对两人道：“我家里人找来了。”
一个粗糙汉子急匆匆跑来，还没走到就焦急地骂道：“你们娘俩干嘛呢，不是说去摘橡子，做橡子豆腐吗？怎么这大半夜还不回来？一群人找你们半天了，我还以为你们丢了！”
少女往前看，发现他们家亲戚还有邻居都来了。
少女见到父亲，委屈劲儿又上了，她带着哭腔说：“爸，妈她突然流了好多血，好吓人啊。”
“啊？”少女父亲也吓了一跳，赶紧举着灯过去看，就见高源和赵焕章两个大男人蹲在他老婆身边。
少女哭着说：“爸，他们俩是张庄的大夫，刚好路过这里，是他们一直在帮忙。”
“哎呀，哎呀。”少女父亲慌张不已，来不及道谢，就赶紧去观察老婆的情况。
赵焕章也结束了艾灸。
高源说：“让我再检查一下吧。”
“啊，哦，哦。”少女父亲让了开来。
高源上前诊断了一下，少女母亲还没有彻底止血，但量很小了，身体也恢复一些了。他又诊了脉，见情况已经稳定多了，便道：“赶紧送到最近的诊所去吧，现在情况还算稳定，能支撑你们赶到。”
众人又看赵焕章，毕竟这个大夫年纪大一些。
赵焕章忙指高源：“听他的，听他的。”
少女父亲赶紧把少女母亲拎到自己背上，快步往前赶，其他亲戚也全跟上帮忙了。
一群人慌慌张张就要走，都来不及跟大夫说话。
少女擦了擦眼泪，转身对两人道：“谢谢你们，我叫温慧，是旁边高山上的人，要不是你们，我妈就没了。”
赵焕章摆摆手：“不要紧，小事情。”
温慧又对高源道：“也谢谢你，高源大夫，你的办法真好用，你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赵焕章看向高源。
高源却只是表情冷淡地说：“快走吧。”
“哦。”温慧小心答应着，果然这个高源大夫脾气不好，又偷偷看了高源一眼，然后她便赶紧追着家里人去了。
高源却一直保持姿势，望着温慧离去的背影。而脸上的冷漠，一点点变成了难过。
“你怎么了？”赵焕章不解地询问：“不是把人救回来了吗？你怎么不开心啊？”
高源努力挤了挤笑容，说：“是啊，把人救回来了。”
高源看着温慧离去的方向，黑夜中，早已看不到人了，可他却还是久久凝视，他终于在她生命中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此生，高源不想再与她发生故事了。
若自己终究难逃劫难，又何必再把她牵扯进来，她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妻子，只是自己不配。
高源无声叹息，神情难掩落寞。
赵焕章去收拾香烟，他问：“都这么晚了，咱们还去紫乡吗？”
高源情绪很低落，他道：“算了。”
赵焕章又问：“那明天过节咋办？要不换瓶别的酒？”
高源道：“喝酒伤身。”
赵焕章顿时一噎，说去紫乡买酒当大孝子的也是你，说喝酒伤身的也是你。
赵焕章有点肉疼地掏出仅剩不多的香烟，问：“来根华子？”
高源摇摇头。
赵焕章把烟递过去，说：“那你帮我拿一下，我鞋里进石头子了，我抖一下。”
高源把烟夹在手上，想到了前世，他前世出门从来不带火柴，总是一根烟没抽完，另外一根又燃上了，家里的自留地有一半是给他种烟草的。因为只有烟草的迷雾，才可以麻醉他现实的苦闷。
赵焕章把鞋子穿好，转过来看见高源的夹烟姿势，他一愣：“原来你会抽烟啊？”
高源把烟还给赵焕章：“不会再抽了。”
赵焕章询问：“为什么？”
高源看一眼温慧离去的方向：“她不喜欢。”
“什么？”赵焕章没听清。
……
回春联合诊所。
所长谭云被叫过来治急病，他过来检查温母的情况，又询问了一下，他道：“前面暴崩那么厉害，要是没止住，这会儿已经出人命了。”
听到谭云都这么说了，温家人面面相觑，后怕不已。
谭云又有些疑惑地问：“既然暴崩了，又怎么会突然止血了？你们有没有吃过什么药，或者用过急救措施？”
其他人都看向了温慧。
温慧赶紧说：“前面路过两个大夫，他们给我妈做了急救。把我妈的头发烧成灰，给她喝了。”
谭云微微颔首：“血余炭。血余炭治漏还行，暴崩的话，单靠这个还是有点勉强。”
温慧又道：“还做了艾灸，就在我妈的脚指头上。”
谭云又赶紧去查看，发现了灼伤：“大敦，隐白，思路很好啊，他们还随身带着艾绒啊？”
温慧道：“是用香烟代替的。”
谭云一愕：“香烟？还能这样用？”
温慧小心地说：“可能是中华烟比较厉害吧。”
谭云摇头笑笑，不禁佩服道：“真是奇思妙想，艺高人胆大啊！要是没有充足的急救经验，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么用，想到了也不敢用啊。哎，这个大夫是谁，叫什么名字？”
温慧道：“他们是张庄诊所的大夫。”
谭云惊讶道：“赵焕章吗？他什么时候这么敢了？”
温慧摇摇头：“是高源大夫。”
“高源？”谭云一怔：“哦，难怪了。”
温慧追问：“你认识？”
谭云笑着说：“现在县里的中医，还有谁不知道高源的。你们呀，真是运气太好了，遇上了这个牛人。要是换了别人啊，怕是早就出大事了。”
温家人都听呆了。
温慧则是看向了门外。

第六十五章 防疫方案
第二次去讲课，高源就受到了很好的礼遇，人家县医院的医生是到门口迎接的。
讲课前，高源又去看了一下病孩，那孩子还在住院，情况稳定多了，能自己吃饭，也能好好交流，并没有变成痴呆。嘱咐继续服药观察之后，高源又去看那个中风老人。
其他医生都跟在高源后面，这架势就跟之前省医院的专家团下基层巡诊支援一样，这也把中风病人的儿子看的一愣一愣的，昨天这个大夫还跟在后面，现在怎么混到最前面去了？
病人儿子下意识就站起来，要跟高源握手：“高大夫，您好呀。”
连称呼都变了。
高源跟病人儿子握手，问：“老爷子今天怎么样了？”
病人儿子说：“好多了，后来吃了您开的汤药，今天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也能跟我们说话了。”
高源点头上前，查看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发现的确恢复很快，嘱咐了一下，他也就出去了，病人儿子还跑到门口去送。
苗然跟在后面问：“高教员，这个中风病人怎么恢复这么快啊？”
高源说：“主要是病人底子比较好，而且抢救及时，这种急病来得快，只要及时救治，就可以恢复很好。哦，对了，你们应该都发现了吧，治疗这两个病人，我都用了麝香。”
那群医生纷纷点头。
高源道：“麝香是名贵的中药材，但贵有贵的道理。这个药有极好的振奋中枢，救大脑缺氧，解窒息，止痉挛的作用。少量使用，便有奇效，这两个病人能这么快恢复，麝香建功甚伟。”
“之前省医院判断小孩大脑缺氧太久，说勉强救回来也会变成痴呆。我曾经治过这样的病例，只要及时使用麝香，就可以很有效地保护小儿智力的正常。你们可以在这方面，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
高源还给他们提出了研究方向。
县医院这些医生是亲眼看见麝香的奇效的，这会儿研究的兴致都很高。
乔正医生对高源道：“高教员，谢谢你的指导，这几天我们获益很多，也重新认识了中医。”
高源趁机提道：“不用客气，中西医各自有优势，相互合作，各自发挥出优势才是正道。接下来如果碰上一些棘手的病人，我很希望我们能一起合作治疗。”
乔正医生也没想那么多，就马上答应道：“求之不得啊。”
众人皆友善地笑了。
苗然医生也对高源露出了微笑。
又过了几日，这边讲课结束，高源出了医院，就想去防疫站看看。
高源咚咚咚跑到防疫站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旁边一问才知道里面这些人都被叫去卫生局开会了。
于是，高源又到卫生局。
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上有人喊：“哎，高源大夫。”
高源抬头一眼：“王局长。”
王汉章对着高源招招手：“来，快上来，正好，来一起开个会。”
“啊？”高源一怔，待得反应过来就赶紧上楼了。
进去会议室一看，高源才发现这里面有不少熟人，医院的李院长，严桥老中医，李润玉大夫这些人都在，防疫站那几个“站长”都垂头丧气地坐在最末尾。
王汉章点了根烟，对高源说：“高大夫，搬个凳子坐到我旁边来。”
“好。”高源去旁边寻了条凳子坐了过去。
一见高源过来了，严桥老中医和李润玉两个的脸瞬间臭的不行。
李院长反而对高源点了点头，毕竟高源在他们医院的口碑已经立的很好了。
王汉章把一包烟扔到高源面前，示意他自己动手。
高源客气地摆摆手。
王汉章深深吸了一口烟，用手指节敲桌面：“说啊，刚才不都是挺有理由的吗？防疫站，防疫站，是让你们防疫疾病的，是让你们贯彻‘预防为主’的卫生政策的，结果整个抗击流感全过程，你们这些人呢，一个个都玩消失了？”
高源看看王汉章，又看那群低着头的“站长”们。
王汉章又道：“李院长，你是防疫站的负责人，你来给我解释清楚。”
李院长有些尴尬地说：“这不是流感的病人太多了，我们医院实在忙不过来，就让他们在医院帮忙救治病人了。”
王汉章气道：“组织上这么信任你，让你来管理防疫工作，你就是这么管的？”
李院长更尴尬了。
高源也不由露出些许苦笑，各县的防疫站基本上都是今年才成立的，站长一般是当地医院的院长或者副院长兼任的。
他们县里的防疫站建设很差，就给了一间屋子一张桌子，连凳子都没有，那五个工作人员都是站着的，所以才会被老百姓戏称为五个“站长”。
当地既不知道该怎么预防，又对预防工作很轻视，所以派过来的基本上都是闲人笨人，或者一些关系户。闲时这些人就是发呆聊天，稍微忙一点就给叫回医院帮忙了。
王汉章现在骂的就是这个事情，他又道：“你们别给我不当一回事！我告诉你们，这次治流感，咱们做的很不到位，各级卫生部门都挨批评了！你们作为县里的医生大夫，卫协会的委员，防疫站的成员，也要受到批评！”
会议室里面大家都低着头，也不搭茬，反正都是一起挨骂。
王汉章把烟头捻了捻，又放缓了语气：“当然了，跟旁边几个县相比，咱们在支援救治偏远乡镇方面，还是做的不错的，这一点得到了上面的肯定。”
众人皆抬头看向了高源。
王汉章也转头对高源道：“高大夫，你们确实做的很好，要是没有你们啊，我们就只剩挨骂了。”
高源客气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王汉章又对其他人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你们忙不过来，人家怎么就能忙的过来？你们没有力量去支援霍乡，人家怎么就有？”
“一天到晚说团结中西医的工作难做，我特意让高大夫去给西医上课，怎么样，他做不好团结工作了吗？我都看见了，高大夫走的时候，医生都一路送到大街上了。”
“怎么就你们搞不好团结工作？怎么就你们没有力量去支援？这还是态度问题啊，你们要真的想做，能做不好吗？”王汉章从旁边拿出一沓信来，往前一扔：“你们看看，这些都是霍乡老百姓寄过来的表扬信，你们这些人收到几封表扬信了？”
大家更尴尬了，头都不敢抬了。
王汉章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向人家好好学学吧，要把积极的态度拿出来。我今天就把话给你们撂在这里，不拿出一个合适的防疫方案，别怪我找你们算账！”
李润玉听得满心不爽，他们没日没夜忙活了那么久，还劈头盖脸挨顿骂，受表扬的却是他最讨厌的高源，他当时就不高兴地说：“既然高源大夫那么优秀，又是我们的榜样，那我觉得应该让高源大夫优先拿一个方案出来给我们讨论啊。”
王汉章眉头一立。
其他人纷纷附和，嚷嚷着让高源给方案。
王汉章这才微微一愕，他看向了高源，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不是立榜样立的太过了，让高源犯了众怒了？
高源却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第六十六章 有备而来
虽然预防为主的口号喊了好几年，但落到实处，这么多年其实也只干好了防治性病和接种天花疫苗两件事，其他的预防工作，不说别人了，连王汉章自己脑子里面也是一团浆糊。
他为什么一个劲儿地逼这些人呢，还不是他这个当领导的也不知道咋办嘛。上面领导逼他，他就只能逼下面了。
所以他现在看着高源，自己也是一愣一愣的，他心里在想：“这个男人怎么辣么自信？”
李润玉还在把高源往高处抬：“我们县里这些大夫啊，都得向高大夫学习，人家多有能耐，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他都能做到。说团结就团结，说支援就支援，能人所不能。这个预防工作，我们是做不好，但他肯定可以。”
严桥老中医也很讨厌高源，当即就追着抬高：“是啊，别看我严某活了七十多年，可这本事啊，却不及高源大夫的万一啊。做这个预防工作，我想破头皮也没什么头绪，高大夫可不一样了，他是有本事的人，他肯定能做好。”
李院长看看这两人，又看看高源，想着现在县医院跟高源的关系还不错，他也就帮高源说了句话：“哎，不能这么说，对预防工作我们都很陌生，高源大夫也一样，他也不一定能做好的。”
李润玉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做不好，那是我们工作态度不积极。高源大夫要是做不到，岂不也是态度不积极，不想为老百姓服务？”
李院长吃了个瘪，得，他不说话了。
“你们一唱一和没完了？”王汉章听不下去了。
高源却道：“局长，既然他们这么想听我的意见，那我就稍微说两句，抛砖引玉，说一点我的浅见陋识，我想他们二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肯定能在我的基础上给出更好的方案。”
王汉章疑惑地看着高源。
高源又对他点点头。
王汉章这才道：“那……那你说说吧，大胆说，不要怕说错，我们都是防疫的新手，只有大胆说出想法，多讨论，才能在实践上少犯错。”
王汉章怕一会儿高源的建议被人挑刺，所以他帮高源垫了垫。
高源看了看众人。
李润玉和严桥对视一眼，两人也是轻蔑一笑，说到治病他们是相信高源有真本事的，说到防疫他会屁？不说高源了，全县的医生谁会这个，谁也没学过，没研究过啊！
他俩都不用刻意找茬。
高源道：“新中国在第一届卫生工作会议上就确定了‘预防为主’，‘团结中西医’，‘面向工农兵’三大基本原则，预防为主一直是放在第一位的，可见其位置之重。”
“但一直以来，我们做的是非常不到位的，也是很不重视的，所以在预防和控制传染病方面，每次都是等到很严重了，才后知后觉应对。而我们的医疗资源又很匮乏，所以经常被打的灰头土脸。”
“中医早就有‘上医治未病’的说法，预防为主的政策跟这个说法极为类似的，只不过它不仅仅只是治某一个人的未病，而是要预防所有人的未病。”
王汉章突然觉得高源还挺能说。
李润玉和严桥都悄悄扯了扯嘴角，高源嘚吧嘚半天，还是没讲到戏肉上，就知道说套话空话。他们更加确定了，高源就是啥也不会。
“额……”说到这里，高源突然卡顿了一下。
王汉章一怔，露出询问之色。
严桥差点没笑出来。
李润玉索性不装了，他笑着问：“高源大夫，您这是忘词了，还是压根就不会呀？总不能是态度不积极，不想说吧？”
高源说：“不好意思，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严桥继续挤兑道：“我就说嘛，高大夫肯定是忘词了，人家怎么可能不会呢。”
王汉章脸色一沉。
高源回头在包里找了一下，拿出来一个本子，翻开了本子，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都写下来了。”
“嗯？”严桥和李润玉齐齐愣住了。
连王汉章也是一懵，他都没邀请高源来开会，前面他是凑巧看见高源，才临时邀请他上来的。这怎么还出现本子了，这小子是有备而来？
高源翻开了笔记，说：“第一，要做好宣传工作。我们要把政策变为群众的行动，要让广大的群众都能懂得，都能掌握，都能做起来。要让群众都能明白卫生预防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卫生宣传工作要结合季节、生产，持久反复地宣传，要采用通俗易懂和群众喜闻乐见的多样化方式，除了口头宣传，写卫生标语，还可以用黑板报，宣传画，上卫生课等方式。”
“还要广泛动员我们县里的文化艺术工作者，让他们创办讲卫生的戏曲、相声、评书、歌曲等等节目，下乡巡演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演给我们的老百姓看，要让卫生预防深入人心！”
王汉章呆了一下，然后赶紧捡起钢笔，开始记录了。
严桥和李润玉眼珠子都瞪大了，高源大夫不禁会治病，还会干宣传？
李院长也听得一愣，他是防疫站的站长，他自己都不知道咋做呢。
高源翻过一页，又说：“第二点，就是依靠。我们要充分依靠群众，卫生工作是群众性的工作，一定要把专业队伍跟群众运动相结合，要充分发动群众，开展以除害灭病为中心的爱国卫生运动。”
“要制定好卫生运动具体举措，之前我跟局长提过，要动员每个生产队至少发展一名卫生员。其中一个目的是让他学会治一些简单的疾病，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他负责全村的爱国卫生运动，每个生产队都要有专门的负责人。”
正在记录的王汉章忍不住抬头，他竟然那么早就想的那么远！
高源又道：“第三就是狠抓，狠抓重点，狠抓制度落实，狠抓典型……”
大家都听傻了，严桥和李润玉对视一眼，两人难掩眼中的震惊。
王汉章放下笔，他赞叹道：“高大夫真是深藏不露，对卫生预防工作很有研究啊。”
高源往手指上吐了口水，又翻了一页，客气地说：“还没完呢。”
“还有啊？”王汉章都听懵了，他们一群人嘚吧嘚半天没商量出一条对策。高源已经说了这么一大通了，居然还没说完。
王汉章在震惊之余，赶紧又捡起了笔。
高源道：“刚才说的只是大方向，还没说落实到具体实施。我们的卫生预防的具体工作，主要是三个方向，一个是水、一个粪、一个是除害虫。”
“水源管理非常关键，每年夏秋多发的痢疾就跟饮用不洁的河水有关系。在井水、河水，饮用塘水旁边的粪池，垃圾堆，牲畜棚必须立刻处置。禁止污染饮用水源！”
“其次一定要做好饮用水消毒问题，必须要让大家养成喝煮沸过的水的习惯，不能喝生水！还要定期对井水进行消毒，要进行一次性加氯的消毒办法，我这里写了一个如何计算井水体积和加氯量的数学公式。”
大家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尼玛，连计算公式都有！
高源说完了水的问题，又开始说如何管理粪便，列举了多种无害化处理粪便的办法。然后又说除虫害，列举了多种害虫的危险性和消灭它们的办法，说的非常细致，完全可以直接实践操作。
等高源说完，全场一片安静。
王汉章早就不写了，他手写麻了，这会儿脑子也跟着麻了，他惊愕地问：“高……高大夫，你怎么懂这么多？”
高源顿了顿，然后道：“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卫生问题了，在学校图书馆翻阅过不少书籍，所以稍稍总结了一点浅薄的意见。感谢……感谢这个时代吧……”
高源又转头对严桥和李润玉道：“我说的还很不成熟，只是抛砖引玉，相信两位一定能给出更好的意见。是吧？”
王汉章也哼了一声，对两人道：“说呀，刚才不能挺能白话的吗？”
李润玉嘴角抽抽几下，然后一本正经道：“那就让老前辈先说吧。”
严桥愕然回头，好家伙，队友背刺！

第六十七章 寒证
王汉章把高源的笔记本视若珍宝地收藏起来。
他是真不懂应该怎样开展预防工作，他相信其他县也跟他一样糊涂。但现在有了这本笔记，王汉章知道这次他们县可要露大脸了。
王汉章兴奋坏了，拉着高源就去下馆子了。
其他人看的酸溜溜的，可他们也没法子，谁让他们爹妈不给他们多生个脑子，让他们也考上大学呢。
严桥和李润玉两个脸色非常臭，两人互相看一眼，严桥冷哼一声，甩手就走。
李润玉眉头皱紧，凭添了很多烦躁。
饭铺里，高源再一次跟王汉章强调了培养卫生员的重要性。王汉章也承诺一定会好好动员每个生产队。
只是高源回去之后却发现各个生产队对这个事并不积极，尤其是他们张庄附近这几个乡。
“这是为什么？”高源很是疑惑地问杨德贵。
杨德贵抱着个手，左右看看，一脸不爽地说：“我哪知道，不是说每个大队出个人吗？怎么就我一个人来了？”
诊所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高源疑惑地挠了挠脑袋，他还纳闷呢，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除了离乡最近的几个村子，其他各村都派人来了，怎么这次就来了一个杨德贵？
李胜利也走过来问：“这明明是个好事啊，怎么大家的积极性这么低？”
杨德贵却道：“这还好事？说要培训一个月，我的天，这么久，村里是给你记工分还是不记啊？要是不记工分，那我不得挨饿了？回去之后又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要是给我记工分，我一个月没在村里干活，让人家拿口粮养我，村里人能乐意？他们每天晚上评工分的时候，都吵得要打架，就更别说我这种一个月白吃饭不干活的了。而且后面村里还要自己买日常用药，这又是一笔支出。”
高源呆了一下。
杨德贵瞥了高源一眼：“本来我们村都没人来的，大家都说你是我们村的人，反正经常会回来，没必要再派人来。还是我爸还有……还有我姐硬要我来的，我爸怕别人说闲话，连工分都不给我了。”
高源顿时有一大堆老槽，不知道要往哪里吐。
“怎么会这样，别的乡也没什么没人愿意做卫生员吗？”高源又问赵焕章。
赵焕章刚开完会回来，喝了口水，他说：“其他乡还好，除了离诊所最近的村子之外，其他村响应还是挺积极的。”
其他几人皆是不解。
老油子沈丛云慢悠悠地说：“还能因为啥？还不是这次抗击流感，咱们那么没日没夜奔波上百里治病。咱们都那么积极了，他们还有什么必要花那么大力气培养自己的卫生员？”
高源终于反应过来了，难怪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上辈子联合诊所只有四个大夫，赵焕章不敢治，刘三全不会治，沈丛云懒得治，李胜利瞎几把乱治，当地老百姓是吃够了苦头，所以后面积极性才那么高。
这一世，高源干的太出色了。谁能想到干得出色，竟然也会带来不利后果。
农民的短视，让高源一阵阵头疼。
看着高源长吁短叹的样子，杨德贵也老大不乐意了，他说：“你叹什么气？要不是我家里人非让我来支持你，不然我早回去了。你瞧不上我正好，我回去赶工分了，省的饿肚子！”
说完，杨德贵转身就走。
“哎，德贵，你去哪？”杨秀英出现在了门口。
杨德贵一肚子气：“姐，咱走吧，人家瞧不上我。”
杨秀英拉住了杨德贵，道：“别耍小性子，你忘了爸交代你的了，你要现在回去就得挨揍。”
想到自己老爹的鞋底子，杨德贵只能不情愿地往回走。
杨秀英挎着竹篮子走进来，她抬眼看一下高源。
高源对她微微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秀英。”
“嗯……”杨秀英轻轻应了一声，又从竹篮子里面拿出一包东西，小声说：“我爷让我给你带点馍。”
杨德贵诧异问道：“姐，你大早上起来就是在给他做馍馍？”
杨秀英脸一下红到耳朵根后面，气的她赶紧用手扭杨德贵的肉。
这弄得高源也尴尬起来了，不知道该不该去接了。
而这时，门口又响起了声音：“哎，赵焕章大夫还有高源大夫在吗？”
高源寻声看去，目光顿时一凝，心脏更是猛地一颤。
温慧！
“是你呀。”赵焕章走出去迎接。
温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后面的小伙子说：“哥，把这两坛子酒搬下来。”
温慧迈步进来，笑着说：“赵大夫您好，高大夫好，我这次是特意来感谢你们的。谭云大夫说了，要不是你们及时救治，我娘可能就要没了。”
“本来我娘是要亲自来谢谢你们的，但是她失血过多还在休养。听说你们喜欢喝紫乡的高粱酒，我爸特意买了两坛，让我跟我哥给你们送过来。一点小小心意，千万不要嫌弃。”
赵焕章还在那里跟人家客气。
高源看着温慧灿烂的笑脸，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他记忆中的笑，曾经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彩。
而红透了脸的杨秀英还悄悄看一眼高源，她想看看高源是个什么反应，但他却发现高源有些魂不守舍地看着新来的那个小姑娘，杨秀英一下子就抓紧了手上的袋子。
温慧从他哥手上接过酒，抱到高源面前，笑着说：“高大夫，不要嫌弃。”
杨秀英看看高源，又看看温慧，她忍不住小声问高源：“她是谁啊？”
一时间，高源竟不知该怎么答。
温慧客气地回答：“我叫温慧，你是……”
温慧看看杨秀英，又扭头看高源。
……
县医院。
王汉章、李院长、县医院的医生，李润玉和严桥，这些人都早早地守在了医院门口垫着脚张望着。
“哎，来了。”王汉章抓紧往前两步，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
一辆救护车开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辆军用车。
救护车门打开，县医院的医生们赶紧上前去接人，把一个已经几欲昏迷的病人抬下来，赶紧送往病房去。
军用车下来一位首长。
王汉章赶紧上前：“首长您好，我是王汉章，负责县里的卫生工作。”
首长对王汉章点点头：“汉章同志你好，那我就把苏平川同志交给你了，苏平川是战斗英雄，希望你们可以尽力对他进行救治。”
王汉章马上站直了身子说：“您放心，我们县里最好的医生大夫都在这里了，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好苏平川同志的。”
王汉章在前面放大话，后面那群大夫个个面露苦色。
幸好首长没给他们乱加要求：“苏平川的情况我也知道，病的太重了，省医院都没办法了，只是他不愿意死在医院里，还是想回到家乡。要求你们把他治好是不现实的，尽力而为吧，别让英雄寒了心。”
“是。”王汉章大声答应。
“在这里，我先谢谢各位医生同志，你们辛苦了。”首长给一众医生敬了礼。
大夫们受宠若惊。
大家往里面走，王汉章问：“首长，苏平川同志怎么会严重到这个程度的？”
首长叹了一声，神色凝重道：“苏平川是在朝鲜战场的冰天雪地里面留下的病根，战场上条件太差了，所以才恶化到现在无法挽回的地步。”
听到这里，王汉章突然停下了脚步。
首长回头问：“嗯？怎么了？”
王汉章抬头问：“这算寒证吗？”
“什么？”首长没听懂。

第六十八章 换个方向打击
到了病房，医生给苏平川检查，县医院的医生基本都在。
严桥和李润玉两个人站在后面，还没轮到他们。
县里只有两家联合诊所，他们是联合诊所的所长，也是全县最好的中医，所以一般有什么重要事情，也都是请他们两个过来。
这两人站在一起，互相摆着脸色。
严桥还记着仇呢，说好一起挤兑高源，结果李润玉上次背刺了他。
李润玉气量也很小，见严桥不愿意搭理他，他更加不会主动去找严桥。
这两人的脸色都快成一道风景了。
乔正医生给病人检查完，又让他吸氧，他们县里也就这个条件了。他面色凝重地翻阅带过来的病历本，越翻脸色越难看，尽管心中早就准备，可真等看到了这些记录，才更加清晰地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苗然看看正在摆臭脸的李润玉和严桥，她问：“你们中医要不要诊断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苗然。
李润玉冷淡地说：“你问的是这是什么问题？”
严桥补了一句：“要不要诊断？难不成我们不是来治病，是来参观的？”
说完，两人又互看了一眼。
这两人摆臭脸归摆臭脸，但怼人却出乎意料地默契。
苗然一愣，而后怒道：“我只是好心问一句，你们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李润玉不冷不淡地回应：“我们也只是简单回答你的问题。”
严桥老中医反问：“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苗然顿时被气的胸腔高低起伏。
其他医生也是一脸无奈，种花得花，种刺得刺。苗然太爱顶嘴了，把人都给得罪完了，这会也就别怪人家跟你对着干了。
苗然怒视两人，又想到了高源，高教员的气量可比眼前这两个人大多了！
见两人还想吵，乔正赶紧提醒：“领导在外面。”
几人这才消停下来。
王汉章和首长也走进了病房，王汉章沉着脸瞪着这几个人，他在外面都听见这帮人的争吵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要不是因为首长在旁边，他早骂上了。
严桥和李润玉这两人见领导来了，就赶紧上前给病人诊断了。
这一上手，两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情况比他们预估的还要严重。
王汉章压下心中的不满，等他们诊断结束，他才问：“苏同志的病情怎么样？”
严桥和李润玉两人谁都不肯先说。
王汉章只能点名：“李大夫，你先说，照实说！”
王汉章又转头对首长道：“首长，李大夫是我们县里最好的中医大夫，旁边这位是严桥大夫，是我们卫协会的副主任委员，行医五十多年，经验非常丰富。”
首长对两人点点头：“没关系，你们把情况如实说出来就好。”
李润玉这才道：“这个……病人的寒邪太重了，已经深入血分了。额……我说的直白一点，现在病人就像是一个冰块，从里面到外面整个被冻起来了……”
李润玉欲言又止。
首长却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朝鲜战场上都是零下几十度的天气，我们很多战士都被冻死了，甚至还出现了冰雕连。唉……苏平川他们连战斗意志非常顽强。”
“死守阵地72小时，全连都拼光了，也不肯后撤一步。苏平川经过抢救，勉强活下来了，可也被严重冻伤，就跟你说的一样，跟冻成冰没什么区别。”
“那边的条件很差，所以他的病就越拖越严重，把他送回国之后，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治了很久，还是没什么效果，反而恶化到了现在这样子。”
王汉章看向了严桥老中医。
严桥对着他微微摇头。
王汉章皱眉问：“那你们有没有什么治疗方案，能不能保住苏同志的性命？”
严桥露出为难之色。
李润玉六成把握以下的病人是不接的，现在更是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虽然心中早就预料，但看到大夫们纷纷摇头，首长也不免神色黯然。
“什么？你说什么？”离苏平川最近的乔正医生听到了苏平川似乎在说什么，只是很小声，他听不清楚。
“怎么了？平川，你想说什么？”首长赶紧过去询问，把耳朵贴了上去。
苏平川声音非常微弱，气息低微，他道：“团长……我……不用浪费药了，把药品留给……留给更需要的人，我知道，我活不了了，不要再为我浪费宝贵的药品了。我……要去见我的老兄弟们了。团长，我死前还有两个请求。”
首长马上道：“你说，你说。”
苏平川咽了咽口水，把手压在自己胸口，他每说一句话，胸口就跟针扎的一样难受，可他还是强忍着道：“虽然我们连都打没了，但……请一定要保留我们……我们的番号，我们……是铁打的汉子，不输给美国鬼子，把我们连再建起来，把我们……我们的故事，说给后来人听。”
首长听得眼圈都红了，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他们拼的有多么不容易，才知道对于这些人来说，荣誉甚至高于生命，他道：“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苏平川嘴角努力扯出一点微笑，艰难地说：“要是……不麻烦的话……就把我葬到信村五云岭的河沟子旁边，那是……咱们部队路过的地方，是我参军……参军的地方。我忘不了那里，我想下辈子也跟着部队走。”
首长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突然，苏平川捂着心脏，难受不已。
“平川，你怎么了？”首长急忙询问。
乔正最先发现：“不好，心绞痛，快去拿硝酸甘油来。”
医生们赶紧忙碌。
首长又是焦急又是心痛，他急忙回头问王汉章：“你说的那个擅长治寒证的中医在哪？”
王汉章马上回答：“在张庄诊所，他叫高源！”
严桥和李润玉纷纷一滞，怎么又是高源。
乔正医生却露出惊喜之色：“哎，对啊，我们怎么把高源大夫给忘了，他说不定还有办法。”
首长愕然地看着这群医生，怎么提到高源，这群人突然兴奋起来了？
严桥老中医酸溜溜地说：“不是我说丧气的话，这可是省里那么多专家都治不了的病人，单靠他一个农村中医，能行吗？”
闻言，首长也轻叹一声。希望是最美好的东西，可也是最害人的东西。
苗然瞅准机会，顶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前段时间我们县中学副校长的胡行彦的小儿子，就是省医院病危出院的，人都快没了，也是高大夫救回来的。哎，李大夫，你那天不是亲眼看见的吗？你当时不是说一定救不活嘛，除非大罗金仙下凡吗，你忘了？”
李润玉倒吸一口气，脖子上青筋直跳。
首长惊讶道：“真的？竟有医术这么高明的大夫？”
王汉章也有些错愕，他都不知道这个事儿，高源大夫果然随时都能给他整出点小惊喜来。
他也马上说：“对，高源大夫的医术是非常好的，我建议邀请他来参与治疗。”
县医院这些医生纷纷点头支持。
“好。”首长果断答应。
但李润玉却插嘴道：“可是这个高源有严重的政治问题，找他来给战斗英雄治疗……不合适吧？”
首长皱眉看去。
苗然讥道：“你倒是聪明，医术比不过人家，就换个方向打击了。”
首长又回头看王汉章，不是说这个李润玉是全县医术最好的中医吗？怎么医术比不过别人了？
谁料，王汉章比他还懵呢。什么时候超过的？他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通知他？

第六十九章 眼神
面对苗然的讥讽，李润玉也只是轻轻哼一声。
严桥马上跟了一句：“这一点也正是我担忧的地方，让高源这样的人来给战斗英雄治病，我觉得不太合适。”
谁料，首长还没说话，县医院这边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乔正医生皱眉道：“治病就是治病，一切以能治好病为最优先。你扯别的东西干嘛？既然有更好的大夫，为什么不能让病人接受更好的医疗？”
李润玉道：“治病除了要有良好的医术，更重要的是要有良好的品德，他那样有问题的人，你觉得他会用心治吗？他会尽力吗？我还怕他会暗中使坏。”
苗然讥道：“你高尚，那怎么不见你跑去支援霍乡？你高尚，怎么不见你连续一周不睡奔波几百里来回治病？你高尚，怎么不见你接诊那个病危的孩子？”
李润玉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严桥刚想说两句，其他医生也七嘴八舌矛头直指李润玉，吓得严桥赶紧把话咽到肚子里面。
面对这群医生的指责，李润玉和严桥都惊呆了，中西医关系不是一直挺紧张的嘛？他们来讲课，还被这群人噎到下不来台。怎么他们只是说了高源一句坏话，这群医生就跟炸了窝一样？
中西医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是说他们仅仅只是针对他们两个人啊？
李润玉和严桥有些麻了。
“干什么！吵什么吵，你们当来赶集吗？”王汉章大喝出声。
场面这才安静下来。
王汉章怒视眼前这群人，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他转身对首长道：“首长，高大夫的事情……”
首长抬手打断：“别的事情，稍后再说。你先告诉我，这个大夫是不是真的治好了省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
王汉章看向了苗然。
苗然马上说：“是的，我们都看见了，我们都能作证，那个孩子前天才出院，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去他们家找他来。”
首长道：“不必了，小吴，马上开车去张庄把这位大夫接过来。”
“是！”小吴高声答应。
苗然马上说：“我跟着一起去，我来指路，也顺便把病人情况给高大夫说一下。”
“好。”首长答应了。
苗然兴冲冲跑出去了。
留下严桥和李润玉两人神色复杂。
……
张庄联合诊所。
杨秀英和杨德贵都走了，是气走的，那一袋子馍，高源终究没有接受。
杨秀英出门就掉眼泪了。
杨德贵嚷嚷着要揍高源，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就回头跟高源拼了！
温慧和哥哥还没走，人家大老远来送酒，赵焕章客气地给他们泡茶喝。
温慧很新奇地看着诊所，她说：“赵大夫，你们诊所好多书啊，比我们那边的回春诊所多很多诶，跟图书馆一样。”
赵焕章把茶杯放在温慧面前，他说：“这都用很久了，都是我很早以前买的。”
李胜利补充了一句：“拿剥削贫下中农的钱买的。”
赵焕章尴尬不已，虽然经过上次抗击流感事情，他跟李胜利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但李胜利还是习惯性跟他顶嘴，尤其是在这种偏敏感的话题上。
温慧也非常聪明地岔开这个话题，她随手拿下一旁的医书，说：“要是我也会医术就好了，不然上次我就能自己救我妈妈了。古人曰：既不能为良相，愿为良医。以良医易而良相难。余曰：不然。治国良相，世代皆有；着书良医，无一全人……”
她拿下一本《医林改错》，小声念着。
赵焕章有些讶异：“你识字啊？”
温慧笑着说：“赵大夫，小看人了不是。”
温慧哥哥骄傲地说：“我这妹子打小就聪明，她可是高中生，是我们那边学习最好的人，现在是我们乡里的老师。”
赵焕章惊讶道：“这可真难得，都说巾帼不让须眉，你的文化比大部分男人都强多了了。”
温慧也笑弯了眼睛。
而李胜利感觉赵焕章在针对自己，他道：“高中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高大夫可是大学生，北平的大学生！”
温慧错愕地看向高源。
高源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内心愈发苦涩。在这个年代，一个农村女孩子能一路念到高中，可见其过人的聪慧，更可见其在家里的受宠程度。
若是没有自己，她会有更好的前途，更好的发展，更加美好的人生。而不是抛弃了一切，跟着自己吃苦。
高源神色更加黯然了。
温慧有些疑惑地看着高源，她怎么感觉高大夫突然难过起来了。
此时，一辆军用车停在诊所门前，司机小吴翻身下车，在门口就大声询问：“请问哪位是高源医生？”
诊所众人皆是诧异。
高源站起来道：“我是高源。”
小吴说：“高医生，我奉我们团长的命令接您去县医院，请您帮忙治疗一个病人。”
高源顿时一怔。
苗然也从车上下来了，她道：“高教员，你赶紧跟我们去一趟，那个病人情况很紧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高源立刻明白了，战斗英雄苏平川回来了，他道：“我马上来。”
而后，他转头对李胜利道：“胜利，你陪着我去一趟。”
“是。”李胜利看见军用车，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拿着医药箱就往车上跑。
赵焕章询问：“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高源摇了摇头，背上了自己的药箱，急匆匆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后面几人都在看高源的背影。
高源沉默了几秒之后，突然转头看向温慧。
温慧却是微微一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滴……滴……”小吴按喇叭催促了。
高源紧紧攥了攥拳，而后决然转身，上车离去。
高源走了很久，温慧却还没有回过神，高源离去时的那个眼神就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很不自在，这目光有太多她读不出来的东西。
“他……”温慧有些组织不起来语言：“他……怎么……会来做大夫的？”
涉及到高源的过往，赵焕章也不太好说。
而此时，沈丛云才解手回来，他左右一看：“哎，高大夫和李胜利去哪儿了？”
刘三全道：“刚刚有一辆汽车过来，把他们接走了，说是有紧急病情。”
“汽车！”沈丛云大为震惊，他们这农村乡下，连驴车都不多见，他马上问：“是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病了？”
刘三全点头：“应该是的。”
“哎呀！”沈丛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关键时刻拉什么屎呢，他急匆匆往外追，大声喊：“高大夫，你落下东西了。”
闻言，赵焕章还真以为高源落下什么东西了，他急匆匆追出去，只见沈丛云这老货滴溜溜跑的贼快，他赶紧喊：“沈大夫，他落下什么了？”
沈丛云在前面追着鬼哭狼嚎地喊：“高大夫，你把我给落下了！”

第七十章 立刻抓药
县医院。
高源下了车就急匆匆往里面走。
乔正大夫在门口迎接，见高源来了，他赶紧上前握手：“高大夫，麻烦你了。”
高源与其握手：“应该的。”
两人往楼上走，乔正问：“苗然医生已经把情况跟你说了吧？”
高源点头。
乔正眉头皱的很紧：“病人之前脚指冻坏，已经截掉了，但伤口始终没有愈合。随着病情加重，省医院建议高位截肢，但被拒绝了。现在病情更严重了，还不停发作心绞痛，还有脑动脉硬化，心肌梗塞，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程度了。”
高源微微颔首，这些情况他之前都知道了。
乔正小声提醒道：“他们领导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你等下上去量力而为，千万不要逞强，你现在的身份特殊，小心被人抓到攻击你的把柄，被按上个大帽子就不好了。”
高源看向乔正：“谢谢你。”
乔正沉沉点头。
几人到了病房。
王汉章给首长介绍：“这位就是高源大夫。”
首长看向高源，眉头微微皱起，他惊讶于高源的年轻，也有些顾虑他过去的经历。
“首长好！”不等高源说话，李胜利先笔直敬了个礼。
首长回了个礼，他看向李胜利，露出微笑：“以前当过兵？”
李胜利大声回道：“报告首长，我叫李胜利，47年入伍，50年复员回家，现在是张庄诊所的医生！”
首长微笑道：“好，不用太拘束。”
“报告首长，一天是军人，一辈子都是军人！”虽然首长都这么说了，但李胜利还是一板一眼。
首长点点头，看向了高源，说：“高源大夫，我把病人交给你了。”
高源道：“一定竭尽全力。”
“请。”首长伸了伸手。
高源来到苏平川身旁，李胜利跟在高源身边帮忙。
高源望诊，病人面色苍白晦暗，畏寒，足趾已经变成青紫色了，用手一摸，冰冷非常。再看病人，已经近乎昏迷了。能唤醒，但没有回应，神情极为疲倦。
高源观察了一下病人截掉脚趾的地方，伤口果然愈合不了，非常冰冷。病人双腿膝盖以下，跟冰块一样，难怪之前医院想要高位截肢。
高源正欲继续诊断，却见病人又捂着胸口，痛苦地哼哼起来。
乔正赶紧道：“心绞痛又发作了，继续含服硝酸甘油。”
苗然又赶紧拿药。
乔正对高源道：“病人的胸部一直憋胀疼痛，时不时发作心绞痛，这段时间一直没停过，都是依靠硝酸甘油维持。”
闻言，高源忍不住蹙了蹙眉。
看见高源也露出为难之色，严桥和李润玉心里总算安定一些了。
高源又去诊断病人的脉象，沉细迟微，欲诊下三脉，却发现已经消失了，无法诊断。
高源起身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上辈子就知道苏平川是因为寒邪深入血分而亡的，所以这辈子他早早就做了规划。但现在接手一看，情况还是远远出乎他的预料。
首长询问：“高源大夫，怎么样？”
高源说：“病因就是寒邪深入血分，根据卫气营血的传变规律，现在已经到了最深入，最严重的地步。说的通俗一点，病人现在就像是被冻起来的一个冰块。”
闻言，首长看向了李润玉，前面李润玉也是这么说的。
李润玉面色稍霁，只要高源也不会，那他就还是全县第一。
首长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治疗办法？”
其他人都看着高源。
王汉章更是出言嘱托：“高大夫，苏平川同志是战斗英雄，是我们县里的骄傲，你一定要尽全力救治他，不要有顾虑。”
一听这话，乔正先紧张起来，他刚前面跟高源聊完顾虑。
高源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垂危的战斗英雄，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既然冻成了冰块，那就想办法给他解冻化冰。”
首长露出明显意外的神色，他邀请高源过来，只是不想放弃自己的同志。他看见高源的时候，还是挺失望，毕竟太年轻了，可这个年轻大夫居然说他有办法。
“真的？”首长又问了一遍。
高源用力点点头。
李胜利露出开心之色，他就知道高源大夫肯定是有办法的。
首长顿时大为惊喜，他看看周围的人，又看向了李润玉和严桥。
李润玉和严桥也懵了。
李润玉皱眉道：“都这样了，你还有办法？你打算用什么药？”
高源果断说：“想化冰解冻，必须要使用川乌，附子这样的大辛大热的药，要用其通行十二经脉无所不至的特性，一举犁庭扫穴，彻底荡平邪寇！”
首长在高源的话里面感觉到了决绝的气势，他突然问：“你是想把他治好？”
高源听得疑惑，他反问：“那不然您叫我来干嘛？”
“这……”首长反倒给噎了一下，他对治好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他想着能尽量延长苏平川的性命，减轻他的痛苦，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就已经比省医院还要强了。
首长惊诧地看着高源，他感觉这年轻人好大的口气啊。
李胜利在一旁说：“首长，你相信他吧，高大夫是非常擅长治疗重病的，越重他越拿手，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能给你救回来。”
首长皱眉：“哪里染上的吹牛的毛病！”
李胜利急了：“哎，我说的是真的。”
首长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李胜利老大委屈了。
首长看看高源，又看向王汉章。
王汉章对着首长点点头。
首长稍一思索，便对高源道：“那你先出个方子吧。”
高源拿过纸笔，低头写方。
李润玉和严桥凑过来，两人刚看第一眼就被吓了个哆嗦。
首长询问：“怎么了？”
李润玉咋舌道：“二两附子，一两川乌……”
严桥也惊呆了：“你这是杀人还是救人啊？”
首长见这两人越说越严重，他急忙问：“怎么了，方子有什么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首长道：“照实说！”
严桥道：“川乌和附子都是有大毒的，平常我们使用，最多不过一钱两钱，高大夫翻了十倍啊。”
李润玉总结：“说的形象一点，我们的开冰解冻，是把人捂好被子，或者放在太阳底下晒晒。高大夫是把整个人都丢火堆里烧了。”
首长神色微变，又立刻看向王汉章。
王汉章也有点懵。
乔正用手捂眼，完了，他前面的千叮咛万嘱咐，全白搭了，高源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高源写好了处方，他说：“照方抓药吧。”
李胜利想都不想，就道：“我马上去。”
首长赶紧拦住了：“等会儿。”
李胜利随意地说：“首长您别听他们俩瞎说，他俩老这样，一堆废话，最后下不来台也总是他们两个。”
这话一出，严桥和李润玉都不淡定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就不用混了。
首长皱眉看这两人。
李润玉争道：“你这个方子的确有大问题，换做平常人，哪怕是体力强壮的强人，都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毒性。更何况是已经病到这般地步的苏平川同志，我看我没猜错，你是想害人吧！”
首长紧张询问：“这方子吃了会中毒？”
严桥微微颔首：“以老夫行医五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肯定会中毒，以苏同志现在的身体状态，怕是撑不过多久。”
首长微微色变，他带上审视的目光看高源。
高源把处方单递给李胜利，转身平静地看着众人，他道：“药煮好后，我先喝。”
众人皆是一惊。
而后高源转身对李胜利道：“立刻抓药，要快！”
“是！”李胜利浑身一震。

第七十一章 他死不了
李润玉和严桥也没想到高源居然这么狠，居然要自己先喝！
首长诧异地看着高源。
王汉章说：“我之前听说世间最鲜之鱼莫过河豚，最鲜河豚莫过燕尾豚。但燕尾豚皮、骨、血皆有大毒，需极为高明的刀法才能避开这些有毒的部位，取出最鲜美的肉质。”
“所以燕尾豚在上桌前，有一个老规矩，那就是厨师先尝第一口，以确保食客不会中毒。同时，这也彰显了主刀厨师对自己刀工的绝对自信。”
首长微微颔首，然后问高源：“你确定不会中毒？”
高源往后看一眼李润玉和严桥，说：“抬举不稳枪杆，怎配从军？驾驭不了毒药，岂敢言医？”
首长被高源强大自信给惊住了。
李润玉和严桥鼻孔都气大了，高源这话就是在针对他们。
李润玉大声道：“病人要是中毒而亡，你要负责！”
高源反呛：“中毒了，我先死，你在一旁看戏就好，不劳费心。”
“你！”李润玉脖子都气粗了一圈。
首长皱眉，他是对治愈苏平川不抱希望，但也不希望苏平川服药之后立刻被毒死啊。哪怕以现在的情况，苏平川也能再多坚持几天，这才是他顾虑的地方。
稍稍一思忖之后，首长点头道：“用。”
严桥也紧张起来：“您可得想好了。”
下了决定之后，首长就不再犹豫了，他沉声道：“用，现在就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战场无戏言，既然你敢立下这样的军令状，我就敢让你放胆一试！”
李胜利赶紧跑下去抓药了。
李润玉和严桥相视一眼，两人皆微微摇头，想劝，可看到这样，也就没得劝了。
见李胜利终于去抓药了，可高源心绪却很不稳定，他揉了揉脸，疲惫地说：“我去洗把脸。”
说完，高源朝外面去了。
严桥小声说：“他不是想跑吧？”
苗然白了他一眼。
王汉章也看向了他。
严桥这才不言语。
乔正跟着高源出去，到了外面见高源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用手捧着水往脸上泼，他大口喘着气。
乔正询问：“高大夫，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急躁啊？”
高源擦了擦脸上的水，冰冷的井水让他脑子也清醒一些了。他不由苦笑一声，他今天确实急躁了很多，主要是前面在诊所里面看到了温慧。
他这一世重生回来，拼尽全力想改变自己可悲的命运，也想改变那些在乎他的人的命运。为了他母亲，为了温慧，为了他的孩子们。
若有可能，他又怎舍得离开温慧。
谁也不会明白他在离开诊所时候看温慧的那一眼，他的心有多疼！
“呼……”高源长长吐出来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他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水，才对乔正说：“我没事。”
乔正还有些不放心，他再一次提醒：“你真得慎重，把战斗英雄治死了，这个罪名你可担不起啊。”
高源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又把领子整理了一下，把自己弄得整齐清爽了，他看着乔正，说：“谢谢你，放心吧。”
乔正微微摇头，他看的出来，高源还是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但他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高源回到了病房，默不作声坐在苏平川身旁，守护病人。
而后，李胜利端着药上来。
大家又齐齐看向了高源。
高源站起来，神色平静地说：“我先喝。”
见他真的要喝，李润玉和严桥不由色变。
“哎。”首长却拦住了高源，他说：“小大夫，既然我决定用你的方子，那就是相信你的。这世上哪有让大夫尝药的道理？怎么可以让大夫治了病，还寒了心？”
高源看向首长，认真地说：“谢谢。”
首长伸了伸手：“快让苏平川服药吧。”
高源端着药碗过去。
李胜利也过来帮忙，两人一勺一勺喂给苏平川喝药。
见苏平川真的喝药了，严桥和李润玉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李润玉小声问严桥：“他怎么会这么信心十足，真的不会中毒吗？”
严桥摇摇头：“不可能，数十年前，在前清时期，我有一次开了一钱的川乌，那病人在外面抓药，粗心多抓了几钱，服用后立刻中毒，家中无人管，直接毒死了。高源的剂量更大，不可能不中毒的，我以我五十年的行医经验担保。”
李润玉微微颔首。
给病人服用完药物，高源没有离去。
严桥和李润玉紧盯着病人情况，看看有没有中毒的迹象。
过了接近半个小时，病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李润玉有些狐疑地看着严桥，你不是说以自己五十多年的行医经验担保吗？
严桥也揪住了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就差把胡子给拽下来了。
两人比高源还紧张。
看了半天，他们突然发现苏平川把眼睛一闭，头也往旁边一侧。
严桥看的手一抖，还真把胡子给揪下来了，惊恐地说：“他……他……”
李润玉也吓得提起了肛，道：“不好。”
两人快速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准备查看病人情况。
两人急急冲到病床前，却听见一声悠扬地呼声。
“呼……”
两人神情顿时一滞。
李润玉错愕：“他……”
严桥补充：“打呼？”
李胜利反问他们：“不然你们以为呢？”
其他医生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两人麻了。
首长闻言也赶紧过来，紧张询问：“他怎么了？”
高源说：“睡着了。”
首长顿时惊喜莫名：“他睡着了？还打呼了？”
高源微微颔首。
李胜利露个笑脸：“首长，你看，我没吹牛吧，我们高大夫就擅长治各种重病。”
王汉章也露出微笑。
李润玉和严桥相互看看，两人很是不解，怎么感觉他们的医疗经验适应不了目前的情况了呢。
高源心中稍稍安定，他对李胜利道：“同样的方子，再去抓一剂，再煮。”
“是。”李胜利痛快答应。
“还要啊？”严桥难以相信。
李胜利问他：“怎么，又想用自己五十多年的行医经验担保了？”
“我……”严桥被噎了个够呛。
高源对严桥道：“效不更方，继续抓药，日三夜一，连服四剂。”
严桥麻了。
李润玉也麻了。
我的麻麻的了。
两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李润玉一脸懵逼地看着高源，他很想学苗然杠一句：“这尼玛不科学啊？”
严桥都快算不出来这凶狠的小子打算在一天里用多少川乌和附子了。
首长见苏平川终于沉稳睡去，他好久没睡的这么安稳了，一时间，首长对高源多了很多信心，他急忙问：“那苏平川有多大的可能能活下来？”
高源也看了眼苏平川，然后对首长说：“有我在，他死不了。”

第七十二章 我一直都在
沈丛云已经快六十了，在这个人均寿命不到四十的时代，他已经是高寿了。虽然这些年保养的还不错，但终归是上年纪了。还没跑一半路，就已经累得要趴下了。
沈丛云扶着膝盖大口喘着，从身体出发，他真的很想停下来好好休息。可他知道他不能停，这可是汽车啊，什么时候有汽车跑到他们乡下来接人啊？
从来没有过！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沈氏家族能不能在他手上复兴，就看这一回了，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休息，怎么能停下？
对于沈丛云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家族复兴更加重要的。
这个念头一起，沈丛云老迈的身躯竟再次注入了力量，他再度艰难迈步前行，大嚎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沈丛云嘴里不停叨叨，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
半夜，沈丛云终于赶到县医院。到了后半程，他就是纯靠意志力在行走了。
“到……到了。”沈丛云嘴唇微微颤着，迈着跟灌了铅一样的步伐，迈步往楼上走。
不用问了，就只有一个病房有亮光。
沈丛云慢慢往前走，还不忘理了理自己的杂乱不堪的头发，但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这样反而体现不出来他的艰辛了，他又赶紧把头发弄乱，衣服扣子也扯掉一个，身子还在墙壁上蹭了蹭，一瘸一拐往里面闯。
“撑住，我来了。”沈丛云鬼嚎一声，跑到病房里面。
众人皆看向了沈丛云。
“你怎么来了？”李胜利非常惊讶。
高源也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想通其中原委了。一时间，他是哭笑不得。
“我当然得来。”沈丛云瞬间泪眼汪汪地看向病床上的病人，这一看，他也是一愣，病人正靠在床上喝粥呢。
见来人看见自己，表情突然变这么丰富，苏平川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沈丛云指了指苏平川，不敢相信地问：“他……他……”
高源回答：“已经脱险了。”
“你！”沈丛云颤着手指指着高源，而后，突然天旋地转起来，他两眼一翻，扑通晕倒在地。
“哎！”李胜利惊呆了，这老家伙怎么说晕就晕？他赶紧把沈丛云扶起来，对高源道：“高大夫，你可能还得再急救一个。”
高源真是无力吐槽，他说：“快快快，把他扶过来。”
房间里面的人看的一脸懵逼。
首长纳闷地问苏平川：“这是你家亲戚吗？”
苏平川茫然地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首长问：“那他怎么见你转好了，竟然会激动的晕倒？”
苏平川挠了挠头，说：“不能吧，就算是我家亲戚，也不能这么激动吧？”
两人都很疑惑。
王汉章在一旁说：“这人是张庄诊所的大夫，叫沈丛云。”
“大夫？”苏平川更不解了，大夫这么激动干嘛？
首长的政治觉悟高很多，他赞叹道：“这就是军民鱼水情啊。”
正在给沈丛云检查身体的高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次日。
沈丛云幽幽醒转，委屈巴巴。
苏平川已经服用了第三剂药，就差最后一剂了。
严桥和李润玉还是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跑上来看，可他们怎么看也看不出苏平川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李胜利还在一旁跟首长瞎逼逼：“首长，你看吧，我就说了，他们俩老这样，最后也总是他们俩下不来台。”
首长一时无语凝噎。
严桥和李润玉哪还有脸待在这里，两人黑着脸就跑出去了。
出去之后，两人互看一眼。
严桥紧锁眉头：“我想不通，不可能啊，这么大剂量的乌附怎么可能不中毒？我行医五十多年了，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李润玉思索了一下，问：“他是不是掌握了大剂量安全服用乌附的技巧了？”
严桥豁然转头看向了李润玉，他惊道：“若真是如此，那这个价值可就太大了。昨天他开的处方呢，能拿到吗？”
李润玉没好气看他一眼，反问：“你觉得他会把秘密写在处方里吗？你也是老大夫，换你，你会随随便便把这种可以传家的技巧泄露给别人吗？”
严桥微微一滞，而后一叹，他做不到。
两人只能默默走出门。
……
屋内。
首长看了苏平川的情况，见人彻底脱险了，大为高兴。
他还有事情要忙，下午就要走了，便嘱咐苏平川好好在这里养病。
临走前，首长看了看高源，他犹豫了一下，对王汉章说：“汉章同志，你跟我来一趟，说一说高源大夫的事情吧。”
“好。”王汉章点头答应。
高源有些紧张地看着两人。
李胜利马上也说：“首长，我也来，我跟高源经常在一起，我有发言权。”
“嗯。”首长答应了。
李胜利也对高源用力点头，示意他放心。
高源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看向了窗外。
而沈丛云开始软磨硬泡，非要让苏平川体验一下他们沈家的按摩推拿外治之法。
苏平川连连摆手，说只有地主老财才会让人给他按摩捶背，他死活都不肯。
沈丛云嘴巴都说干了，也没能劝得动这个固执的男人。
隔壁病房。
王汉章说：“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从高源大夫的表现来看，我是真的不相信他会叛变。实话说，我很惭愧，因为我也未必能做到他这样。”
李胜利也道：“我觉得当年那件事，高大夫肯定是被人陷害了。他真是个好人，你说有些特务的确伪装的很好，比咱们还要积极。可人家被发现之后，就不会这样干了。高大夫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还一如既往地热爱着我们这个国家和人民呢。”
首长微微颔首，被高源的种种事迹感动到了。
王汉章说：“高大夫真的很有才华，他在上大学时候，就很关心我们国家的疾病预防，那么早就开始研究了。这次他提交上来的卫生预防方案，很受上面重视，正准备推广呢。”
李胜利道：“高大夫连防原子弹他都会呢，他还帮助我们的民兵排长写了针对新式武器破坏的应对措施。”
首长有些惊讶：“那个是他写的？”
李胜利点头：“对啊，高大夫是大学生，读大学的时候就研究这些了。”
“我知道了。”首长露出思索之色。
……
首长把高源叫了过来，他有些复杂地看着高源。
高源微微低下了头。
首长斟酌了一下，说：“高大夫，我听了你的很多事情。实话说，我是很受触动的。但针对你之前的事情，我不会随便发表意见，也不敢随意去定性。”
高源沉默了。
首长又道：“不过，我会如实地把你在这里的表现报告给上级部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个人很希望他们能重新审查你的问题。”
“谢谢。”高源道谢。
首长说：“不用谢我，应该我谢你才是。谢谢你治好了苏平川，谢谢你保住了我们战斗英雄的性命。”
“谢谢你，高大夫。”首长给高源敬了个礼。
高源站直了身子。
顿了一顿，首长觉得自己没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承诺，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犹豫了一下才说：“高大夫，我们那边还有很多像苏平川这样因为严重冻伤导致残疾或者患上重病的军人……”
高源没有迟疑，他认真地说：“不管你们还愿不愿意把我当同志，但我永远是一个医生。只要病人需要，我一直都在。”
首长看着高源，深深点头，他再次敬礼：“谢谢你，高源同志。”

第七十三章 十成力
高源爬上楼顶吹着风，心绪难平。
首长走了，高源相信他一定向上级汇报过自己的情况了。只是高源一直等不到任何回复，跟石沉大海了一般。
虽然这个结果，高源一开始就有所预料了。毕竟前世十多年都做不到的事情，这辈子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完成？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尽管如此，高源还是有些失落。
他一个人在房顶上待了很久。
夕阳渐落。
张庄诊所里的大夫都很担忧地看着高源。
“唉……”赵焕章深有感触地叹了一声，说：“其实我很能理解高大夫的心情……”
李胜利打断道：“你能理解个屁，你跟高大夫是同一类人吗？”
“我……”赵焕章顿时一噎，然后一甩手，被李胜利气走进去了。
沈丛云劝道：“你也别老跟赵大夫置气，何必呢？”
李胜利开了地图炮，喷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们这些国民党的特务，能把高大夫害成这个样子？”
沈丛云面色一僵：“我不是啊……”
李胜利翻了个白眼：“那你还去舔他们？”
沈丛云也给气进去了。
李胜利扭头看仅剩的刘三全。
刘三全一句屁话没有，提着肛也进去了。
李胜利抬头看了看高源，他有些烦躁，然后也进去了，结果诊所里面又叽叽歪歪吵起来了。
高源在房顶沉默地看着夕阳。
诊所里面吵了好一阵了，然后突然陷入了安静，大家都抬头看。他们都吵这么半天了，高源大夫还没有化身高政委下来劝架。
赵焕章眉头锁着，他说：“看来这次事情对高大夫的打击是真不小。”
大家都沉默了。
……
次日，县医院复诊。
苏平川还在调养身体，但已经能起身活动了。高源到的时候，苏平川正在打拳。
高源在旁边看着，等苏平川活动完了，高源才说：“苏同志，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锻炼应该适度才是。”
沈丛云腆着脸跟过来了，他笑眯眯道：“不打紧的，等下我给苏同志按摩推拿一下，他就没事了。”
苏平川摆手：“别别别，我说很多次了，我不是地主老财资本家，我不用别人给我捶腰按腿。”
沈丛云苦口婆心道：“这是中医外治，是医学。”
苏平川断然拒绝：“那我也不要。”
沈丛云真没辙了。
苏平川看向了高源，询问：“高大夫，你那件事怎么样了？有回音了吗？”
高源摇了摇头。
苏平川不禁皱起了眉，疑惑地看了看高源。他又想了一想，然后卷起袖子，说：“高大夫，听说你也是军人出身，有没有兴趣练两手？”
高源说：“不了。”
“来嘛，别客气。”说着，苏平川就朝着高源走去，双手直接朝着高源掐去。
高源也没想到苏平川居然这么莽，他赶紧往后撤，见躲不开，便也伸出双手。两人一碰，立刻四手缠绕在了一起。
两人脚步向前，互相角力，都想把对方摔出去。
沈丛云看的一呆，这两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
高源心中暗惊，别看苏平川已经切掉了脚趾，大病也没痊愈，但人家不愧是战斗英雄，都已经是这样的身体了，高源还是难以招架。
正当两人搏斗到关键时刻，苏平川盯着高源突然喝问一句：“既然组织上三番五次都没有给你平反，是不是证明了你根本就没有被冤枉！”
高源豁然看他。
此时，苏平川趁机近身靠着高源，用脚绊他，想把他给摔出去。
而高源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脚踝一翻，两脚下弯，万钧之力从地而起，一蹲一起，一个猛掀竟然把苏平川给推出去好远。
苏平川连退好几下，可因为失了脚趾，身体还没习惯，一下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沈丛云惊呆了。
“高源你干什么！”门口惊叫一声，竟是王汉章跑了进来，他匆匆跑到苏平川身旁去扶他。
苏平川笑着站起来，拍拍屁股说：“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王汉章忍不住对高源道：“胡闹，苏同志身体还没康复，你也不知道收着点力气。”
高源沉默了。
苏平川却说：“男人打架不能收着力气，收着力气就是看不起人。”
李润玉等人也都惊呆了，他们一进来就看见苏平川跟高源在打架。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读书人出身，想不通这里面的门道。
王汉章询问苏平川：“你没事吧？”
苏平川好笑道：“这也能叫事？”
王汉章往后面指了指，说：“这都是我们县里优秀的中医大夫，我邀请他们给你做个会诊，顺便也开个会。”
苏平川说：“我都好差不多了，做什么会诊？行了，行了，你们开你们的会，我再溜达溜达。”
说完，苏平川直接走了。
王汉章喊都喊不住他，无奈之下，只能先组织大家开会了。
会议上，王汉章安排了接下来的卫生预防工作，基本上是按照高源给的方案来的，然后重点强调了培养卫生员的重要性。
对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带徒弟，大家不由露出苦笑。众人又看向高源，这都是高源最先提出来的。
只是今日的高源显得格外沉默。
几人眼神相互碰了碰。
一个大夫问：“培养卫生员是好事啊，高源大夫也提的好，不知道高大夫那边有多少村子报名了？”
众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高源沉默了一下，说：“现在还没有。”
李润玉惊讶道：“不能吧，高大夫的医术闻名全县，怎么可能有人不愿意跟着你学医啊？”
高源没有回答。
严桥打趣道：“高大夫让我们累死累活，让我们白干半个月，一分津贴没有还帮村里培养卫生员。结果我们答应了，他自己怎么这么矜持啊？”
难得有机会看高源的笑话，李润玉也道：“那总不能是高大夫人缘最差，没人愿意支持他吧？高大夫张嘴人民，闭嘴群众，怎么老百姓也不是很愿意支持高大夫嘛。”
高源抬头看着李润玉。
其他大夫也没有帮高源说话的，谁让高源主动给他们找事干呢。
王汉章皱着眉头。
沈丛云低头抠指甲。
而此时，窗户外面突然响起了呼喊声。
“高大夫，高大夫在这里吗？”
声音很大，弄得会议室里这些人都很疑惑，大家都往窗户那边看去。
高源疑惑地走到了窗户旁，探头看去，他微微一怔。
是霍乡的百姓。
那群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扛着大包小包，还有好几个人在嚼杠头饼。领头的就是霍乡最里面村子之前那个产后暴崩妇女的男人，高源记得他姓万，叫万斤粮。
这群年轻人见高源探出头来了，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医院，皆兴奋地朝着高源挥手：“高大夫，高大夫……”
声音很大，搞的县医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纷纷探头看。
“这是……”王汉章有些疑惑。
沈丛云眼睛尖，他认出来了：“这是霍乡的人，哎，这里面有几个人我见过，他们来找高大夫学医了，他们出霍乡找高大夫学医了！”
众人一滞。
领头的万斤粮擦了擦嘴，兴奋地对高源招手：“高大夫，高大夫，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万斤粮。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才跑到张庄，但没找见你。”
“问了一下之后，我们又都跑来县医院了，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你答应花半年时间把我们培养成卫生员的事情还作数吗？我们各村乡亲把他们的口粮都凑给我们了，我们实在不敢停啊。”
会议室里面这些人都惊呆了。
全村百姓挤出自己的口粮让一个外乡人用半年时间去给他们免费培养卫生员？
在这个吃不饱的年代，这得是多么大的信任啊！
众人皆震惊地看着高源。
高源抓着窗框，对下面大声喊：“作数，当然作数！我答应你们，我会让霍乡每一个村都拥有大夫，我会让霍乡从此拥有自己的大夫！”
底下那群年轻人皆激动地大声欢呼。
……
楼上，苏平川看着下面那群欢呼的年轻人，他露出了笑容，又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笑着骂了句粗口：“前面打架倒是一点也不心虚，妈的，这孙子用十成力打我。”

第七十四章 找高源
这段时间，李润玉很闹心。
自从这个叫高源的男人出现之后，李润玉就感觉自己的生活轨迹彻底改变了。
原先他是县里公认的医术第一人，受到所有人的敬仰。
民间一直流传一句话，叫做“先过李润玉，再走黄泉路”。意思是只有李润玉说你没得治了，那你才能上黄泉路。
李润玉一直非常得意，因为这句话很符合他全县第一的身份。只不过，这句话后面又被人加了一句，“掉进鬼门关，快喊高源救。”
李润玉也没什么法子，委实是高源的战绩太强悍了。有好几例他已经放弃的病人，都被高源给抢救回来了。
这不就彰显了高源比他更强嘛。
李润玉非常心烦，他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可怕一个对手。同时，他也在思索自己的问题，如果他全力而为，能不能救起来那些只有四五成把握的人呢？
李润玉素来爱惜羽毛，不肯背上失手的名声。但现在高源来势太凶了，逼得他不得不思考自身问题。可是李润玉越想，就越是烦躁。
高源已经严重威胁到他全县第一的位置了。
“李大夫，李大夫……”小大夫已经喊了几声了。
“嗯？”李润玉难掩烦躁。
小大夫指了指李润玉的手，问：“您怎么了？”
李润玉低头一看，处方单已经被他揉成一团球了，他随手一丢，摇摇头：“没事。”
小大夫小声问：“是因为高源？”
李润玉看他。
小大夫讪笑两声：“很多人都在瞎议论，我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李润玉烦躁地把头扭开。
小大夫凑过来，小声地说：“李大夫，我倒是有点想法，既然他高源擅长治疗这种急危重症，那就让他治去。您擅长治疑难杂症，只要这一点能压得过他就行。”
李润玉扭头看他：“你要没事，就去把药材切了。”
小大夫见李润玉听不进去，他又道：“若您非得跟他在急危重症上争个高低，那您只要等一等就好了。”
李润玉疑惑看他。
小大夫说：“名声起来很难，毁掉可太容易了。哪有人每次都能成功的，您就随他去，他只要失个手，那就是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话一出，李润玉眸子骤然一亮。他为什么不肯接六成把握以下的病人，还不是因为怕失手嘛，毕竟他自己已经被抬太高了。
而现在高源现在比他还高，这要是一失手，摔得肯定比他惨。
李润玉忍不住勾勒了一下嘴角。
此时，诊所又来了病人。
“李润玉大夫在吗？”背着孩子的父亲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李润玉看了过去。
孩子父亲见李润玉在这边，赶紧走了过来，客气到近乎谦卑地说：“李大夫，麻烦您给我们孩子看看病吧。”
李润玉站起来说：“把孩子放下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孩子母亲过来搀扶，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下来，孩子父亲疲倦地说：“急性白血病。”
“啊？”李润玉闻言就是一怔，再看那孩子已经暴瘦到没有人形了，观察其面色，无神无华，已经面露死相了。
李润玉询问：“什么时候病的？”
孩子父亲说：“一个月前，我们在省里医院化疗了一个月，但……人还是不行了，所以让我们出院回家了。您是我们县里医术最好的大夫，您再给想想办法吧。”
孩子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只是声音里面全是掩藏不住的疲倦。
李润玉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他上前诊断患儿，患儿已经完全无法坐立了，软软瘫在床上，一点神气都没有。
一番检查过后，李润玉心中得出结论，患儿活下来的概率不足两成。这种情况，他是不可能出手的。
李润玉皱紧了眉，看了一眼孩子父亲，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孩子父母最后一口劲也泄了，两人有些茫然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父亲声音没了神气，慢慢说：“大家都说先过李润玉，再上黄泉路……那您都说没办法了……”
孩子父亲转头看着自己儿子，泪水慢慢充盈眼眶，他伸手擦了去，始终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沉默地悲痛着。
李润玉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也很堵的慌。
孩子父亲沉沉吐出来一口气，对李润玉恳求道：“李大夫，想办法开几服药吧，让孩子在最后几天，活的稍微舒服一点，能吃点他想吃的，我们全家感谢您的大恩。”
孩子母亲也哀求地看着李润玉。
李润玉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赶紧背过身去，紧张地呼吸几口，而后快速转过来，说：“你们去张庄诊所找高源吧。”
“谁？”孩子父母皆是一怔，他们离开太久没有听过高源的名字。
……
两人走后。
李润玉的情绪很复杂，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小大夫过来说：“这回，您可以看他的笑话了。”
“滚。”李润玉更烦躁了。
……
张庄诊所。
高源正在给新来的卫生员上课，这些人文化水平不高，绝大部分都是小学，仅有俩人是初中。
“中医是怎么治病的？中医认为只要身体里面有了病，就一定会在外面显露出来，所以在长期发展过程中，总结出了望闻问切四种诊断方式……”
高源直接上干货，教诊断，教成方，教治常见病。
卫生员们一个个不停做着笔记，学习积极性非常高。李胜利也混在下面，他是半个明白的大夫。
诊所里面其他大夫却是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是很明白高源的教学方式。
“他这能培养出来个啥？”沈丛云扭头问赵焕章。
赵焕章摇摇头，说：“我之前学医，除了跟师抄方，就是每天背书。差不多一年多后，这些书籍都背差不多了，老师才会教诊断，教怎么治病。”
“如此，学个几年，也就有基础了。可像他们这样，连基础都不打，就直接教治病？这能学会多少啊？怕是治不了很多病吧。”
刘三全插了一嘴：“那如果高大夫本来也没想让他们治太多病呢。”
“什么？”两人都看刘三全。
刘三全赶紧摆了摆手，提着肛跑到旁边去，很怂地说：“我瞎猜的，当我没说。”
赵焕章和沈丛云对视一眼，他们感觉高源好像就是这个路数啊。
讲完课之后，高源喝了口水，万斤粮拿着本子上来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他又问：“高大夫，您说的这些都是我们日常见到的小毛病，什么时候教我们治大病啊？”
高源看他：“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
万斤粮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他说：“我是觉得您太神了，就我们家那口子，当初都那样了，你都能给救回来，大罗金仙下凡也不过如此。我们是真想学，以后万一遇见这样的病人，我们也好有法子。”
其他人也都眼睛发亮地看着高源。
高源摇摇头，对他们说：“先学基础，你们现在要掌握的是常见病的治疗。碰到疑难杂症和自己解决不了的重病，一定要送到更好的诊所或者医院。不要逞强，一定要承认别人比你更强。”
万斤粮想了想，突然问：“高大夫，现在好多人都在议论您跟李润玉哪个更强，您自己觉得呢？”
其他人也八卦起来。
诊所其他大夫也都饶有兴趣地看着高源。
“去去去。”高源没好气地对他们挥挥手。
“请问，高源大夫在吗，我们是李润玉大夫推荐过来，他说他治不了我们孩子，说您可能有办法。”孩子父亲背着孩子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第七十五章 谢谢啊
听到是李润玉让他们来的，高源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说：“快把孩子抱进来。”
孩子父亲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您是高源大夫？”
高源点头。
孩子父母互相看看，有些懵。
李胜利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反应了，他也习惯性地来一句：“高大夫是北平的大学生。”
“哦！”夫妻两人立刻肃然起敬。
高源说：“怎么了，什么病？”
父亲把孩子背进来，说：“急性粒细胞型白血病。”
高源一听病名就把眉头皱起来了，再一看患儿的神色，心里当即就是一沉。
诊所其他大夫也过来看。
赵焕章见病人如此模样，便立刻看向了高源，赵焕章现在活得很明白，只要有高源在，他就绝对不逞强。
高源问：“怎么回事，病多久了？”
孩子父亲又重复了一遍：“就一个多月前，突然开始发高烧，还不停打冷颤，一直烧到了40度。还不停流鼻血，流的很凶，2天都止不住。”
“联合诊所也看了，县医院也看了，都让我赶紧送省里。送到省里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省里的医生赶紧抢救，总算是把人给救回来了。流了那么多血，贫血很严重。”
高源询问：“输血了吗？”
孩子父亲对自己孩子的情况早烂熟于心了，他道：“输了，输了1400毫升，但血色素还是只有4g，没有什么效果。”
“省里的医生说我孩子是急性白血病，要立即使用化疗。然后就化疗了两个疗程，没有好转，反而变成了现在这样快没命的样子。”
“所以省医院建议我们病危出院，我们也就把孩子带回来了。前面去找了李润玉大夫，但他让我来找你。”
高源点点头，大致了解之前的诊治情况了。
李胜利在一旁小声地对高源道：“高大夫，这又是一个省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
高源无语地看他一眼，自己又不是神仙，说的好像只要是省医院病危出来的，他都能救一样。
现在情况紧急，高源来不及掰扯，就赶紧给患儿诊断。
患儿面色萎黄虚浮，唇指白如麻纸，眩晕不能坐立，纳呆，进食每日仅1－2两，五心烦热，自汗如洗，双目失神。
高源仔细看了一下他胸前的衣服正在微微颤抖，这是心动震衣，宗气外泄了。
再去观察患儿舌头，如同去了膜的猪腰子，光绛无苔而干。六脉浮弦搏指，一息七至以上。
诊断完了之后，高源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回头看赵焕章。
赵焕章干笑两声，身子下意识往后仰。
孩子父亲紧张地问高源：“我们孩子怎么样？还有办法吗？”
高源沉吟了一会儿，急性白血病本就难救，若是在发病初期可能还有些机会。可这个孩子病情恶化太快了，一个月时间就到了这样的弥留垂危状态。
又看了看孩子父母，高源说：“实话说，你们孩子现在已经到气阴两竭的死候了。”
以为又是一次希望，却又是一次绝望，孩子父亲目光黯淡了很多，他颤声问：“活不了了吗？”
李胜利也说：“高大夫，这可是省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啊。”
高源没好气道：“你闭嘴吧！”
万斤粮也道：“高大夫，这孩子还有气呢，脉搏都没停呢。”
高源道：“你也闭嘴。”
两人吃瘪。
孩子父母眼见一点希望都没有，两人强忍着悲痛。
孩子父亲双手盖住了自己的脸，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他用力地揉了揉，过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孩子父亲把手放下来，神色已经平静很多了，他对高源提出了最后的恳求：“高大夫，那请您帮帮忙，给开点药，让他在最后的几天时间里，能稍微好过一点。”
孩子母亲也哀求地看着高源。
刚才李润玉连药都没给他们开，只让他们来找高源。
老油子沈丛云走到高源，对他小声说：“小心点，李润玉没安什么好心，他就是想看你失手，到时候好败你名声。”
高源说：“我早就知道了。”
沈丛云点了点头，高源心中有数，他就放心了。
其他人也在看高源，他会接手吗？
高源却没有犹豫，他对孩子父母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他，但我会尽力而为。”
闻言，孩子父母皆感激地点点头。
沈丛云拉住了高源，愕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心中有数吗？
高源对他道：“我知道李润玉的心思，但我更知道我是个大夫。”
沈丛云怔住了。
高源走到一旁斟酌，这一次他很慎重。白血病是癌症，在这个年代，急性白血病几乎是必死无疑，更别说病人已经到垂死边缘了。
想了一会儿，高源又起身去诊小孩子的足三脉，趺阳、太溪、太冲，这三脉还不至散乱。这孩子不吐不泻，虽然进食极少，但还能进食，所以这代表了胃气尚未完全败亡。
高源眸子微微一亮：“不至十死无生，还有一线生机。”
稍一思索，高源便起来开方了。
这就是高源跟李润玉的区别，李润玉判断也不是十死无生，但救活的概率太低了，他就不肯接手了。
高源很清楚，到了这种气阴两竭的危亡时刻，病人正气衰败之极，气血耗伤殆尽，已经完全承受不起攻伐了，任何抗癌解毒之药，沾唇就死。
所以只能匡扶正气，急急固脱。
保得一分正气，就是退却一分邪气！保得一分胃气，便有一丝希望！
见白血病，却不治白血病，反而是补益身体，匡扶正气。这便是中医的不治而治。
思路清晰之后，高源不再犹豫，即刻开处方。以当归补血汤合生脉散，重用参芪，再加山萸肉固脱。
写完处方，高源再度审视一番，他把方子交给孩子父母：“先用这个方子试试。”
孩子父亲道：“谢谢，那我们……”
高源说：“就在这里抓药，就在这里煮药，就在这里吃药。我在这里，守着孩子。”
孩子父母感动不已，泪水充盈眼眶：“谢谢，谢谢，谢谢……”
煮药，服药。
所有人都在盯着孩子看。
孩子父亲问高源：“高大夫，我们孩子还有多少日子啊？”
高源摇摇头，说：“不知道，看这剂药下去效果如何，能有多大效果就有多大希望。”
“希望……”孩子父亲喃喃自语，这个词太残酷了，这段日子里，他经历过太多次从希望到绝望了。
高源寸步不离孩子身边。
来学习的卫生员都在背书，但大家也很关心这边的情况，时不时看上一眼。
诊所内这么多人，就只有李胜利和万斤粮最淡定，他们对高源有着迷之自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患儿的暴汗渐渐收敛，呼吸也比之前更为有力了，连神色都恢复了不少。
“这……”孩子父亲大为惊诧，他看向高源。
高源也大为振奋，首方见效了，他把手按在孩子父亲的肩膀上，对他坚定地说：“还有希望！”
“希望……”孩子父亲再度喃喃出声。
……
新生联合诊所。
李润玉送走病人，显得心不在焉，这段时间越来越多人说高源比他强了，他也更烦躁了。
小大夫见李润玉这样，他过来问：“李大夫，你怎么了，还在想那个白血病小孩吗？”
李润玉点点头。
小大夫说：“都十天了，我觉得您可以去张庄看高源的笑话了。”
李润玉烦躁地看着他。
“请问，李大夫在吗？”门口响起声音。
两人看去，齐齐一怔，是那个白血病孩子的父母！
小大夫立刻说：“他们没背着孩子，肯定出事了！”
李润玉也急忙站了起来，两人赶紧朝孩子父母走去。
小大夫正欲说话，孩子母亲却朝后面招招手：“小多，别玩了，快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小男孩。
李润玉和小大夫来了个急刹车，两人皆错愕地看着孩子，眼中满是震惊。
孩子父亲拿着东西走过来，客气地说：“李大夫，我们是特意来谢谢您的，谢谢您给我们推荐了个好大夫，救了我们孩子的命。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谢谢您。”
李润玉嘴唇颤了几下，挤出来礼貌的笑容。

第七十六章 降服
诊所里面的大夫都惊呆了。
“这小孩好了？”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赶紧过来查看。
小孩一见这场景，吓得赶紧往后躲。
孩子母亲宽慰道：“别怕，别怕，大夫们只是想看看你。”
小孩躲在母亲怀里。
李润玉望了望的孩子的面色，他又想起了多日前的情况，这孩子当时已经是弥留状态了，现在怎么还能下地行走了？
李润玉看向了那个小大夫。
小大夫也傻眼了。
李润玉问：“这……这是……”
孩子父亲说：“这得谢您，高大夫确实挺擅长治这种病的。吃了三次药，我们孩子就能坐起来了。五次药，就能每天吃半斤饭了。”
“脑袋不晕了，精神也好多了，可以跟我们聊聊天了。吃七次药之后，就能下地行走了。现在已经吃了10次，我们就寻思着过来谢谢您。”
李润玉脸颊忍不住抽了抽，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小大夫有些悻悻然，赶紧躲到一旁去了，还想看高源的笑话，他感觉自己才是个笑话。
李润玉还有些不敢相信，就说：“过来，孩子，吐出舌头让我看看。”
孩子母亲把孩子带过来，让他吐出舌头。
李润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孩子舌头上布满了白苔，津润，跟十天前光绛如脱膜的猪腰子似的那种气阴皆绝的情况大不相同了，他喃喃自语：“胃气来复。”
李润玉内心大为震撼，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高源的实力，阳盛重症的病人他能救，阴寒垂危的病人他也能救，现在连这种气阴两竭的弥留病人他还能救，这世上还有他不能救的病人吗？
李润玉都麻了。
“怎么样？”孩子父亲问李润玉。
其他大夫也都看李润玉，见李润玉那脸色难看的样子，他们心中也是一沉，看来李润玉这全县第一的位置真要保不住了。
小大夫也在小声叹服道：“高源又赢了。”
李润玉顿了一顿，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他说：“我再给孩子诊诊脉吧。”
说着，李润玉拿起了孩子的手，刚搭上脉，还没干嘛呢，孩子就突然大口呕吐起来。
李润玉吓了一跳，其他大夫也被这突然的变化给惊到了。
“怎么了？”孩子父母赶紧过来看。
孩子难受着捂着腰，弯腰如弓虾，而后又是大吐一口，竟一头栽到在地上了。
李润玉赶紧过去看，却发现小孩子脐下快速筑动，衣服也跟着颤动起来。
孩子父母紧张极了，小孩子正欲张嘴，却听喉间响起痰鸣声，痰声如拉锯一般，他冷的全身发颤，畏畏缩缩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孩子父母吓傻了。
小大夫看着李润玉的背影，低喃道：“李大夫不会下黑手了吧？”
李润玉正欲诊断。
孩子父亲却一把夺过孩子，抱起来就往外面狂奔而去，招呼孩子母亲：“找个牲口车，快去张庄找高大夫救命！”
呼啦啦，这一家三口跑外面去了。
留下李润玉呆滞在原地，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曾落下。
“真的被忽略了……”李润玉看着孩子父母送过来的东西，有些不知无措。
……
张庄诊所。
“救命啊，高大夫。”孩子父母抱着孩子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高源赶紧跑出来看，见又是这对父母，他急问：“怎么了？”
孩子父亲焦急地说：“高大夫，你快给看看，我们孩子突然就不好了。”
高源说：“快抱到诊床上来。”
高源赶紧上前询问和诊断，发现孩子突然呕吐泄泻，腰困如折，脐下筑动应衣，泛酸嘈杂，喉中痰鸣如拽锯，瑟缩畏寒，下肢发凉，脉浮尺虚，舌变白腻。
诊所其他大夫也都过来看。
孩子父亲紧张地问：“这上吐下泻，这是吃坏肚子了，还是感冒了？”
赵焕章神色凝重道：“不是，癌症病邪素来是出奇的强大，这是病邪反攻了。”
李胜利很果断地说：“那就给他打回去，我听说砒霜能干服白血病，要不试试？”
赵焕章也看向了高源，以高源这种凶狂的性格，怕是这会儿会直接会来个硬碰硬吧？
孩子父母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诊断完之后，摇了摇头：“这是久病伤肾，元阳不固，已经呈现厥脱的趋势了，再度病危了。这个时候万不能抗邪，一抗就死。要急忙温阳肾命，气血双补。要立即用补法挽救其垂绝之性命，万不可犹豫，开方！”
赵焕章过来看，问：“要用鹿茸吗？要鹿茸的话，我得赶紧去进一点。”
高源扭头看一眼孩子父母，说：“他们在省里治了那么久，已经很贫困了，用便宜的肾四味代替吧。”
高源更改处方，再行补法。
服一剂，情况稳定。服二剂，胃寒退却，泻止脉敛。服5剂，脐动平稳，元阳稳固，食量增加，双目有神，可出户玩耍。
至此，二度脱险。
10剂后，小孩回学校上课，如常人无异，双目神采奕奕，声纳大增，脉中取和缓从容。后去检查，血色素上升至7.5g，白细胞降至11万。效不更方，加参鹿膏，继续用补法。
再服10剂，血色素上升至9.5g，白细胞降至5万7，继续服用7剂，还是沿用补法。后，血色素11g，白细胞2万7，逐渐稳定。
病人家庭因治病而贫困交加，于是仅予以单味参鹿膏，续服半月。血色素12g，白细胞19500。
整个过程，高源面对白血病癌症，不曾用任何一味攻伐之药，全程仅用补法顺利降服癌症病邪。
这个病例很快就传出去了，众人再一次叹服高源的妙手。无论是县里医疗界中人，还是普通百姓，都知道了有个医术高绝的名医，叫做高源。
李润玉尽显落寞，高源竟再一次碾压了他，他这个全县第一的位置怕不是严重威胁了，而是要严重动摇了。
小大夫跟在李润玉后面，不敢再说高源失手的话。他都已经降服病邪了，哪里还会再失手？他们也不可能再有嘲笑高源的机会。
……
张庄诊所。
高源诊断完孩子，内心甚是安慰，他说：“现在情况基本稳定，命是保住了。但记住，病并没有治好，他还是白血病患者。我只是把病邪给压住了，并不是把它消灭了。所以你们千万不能大意，接下来的日子才是关键。”
“记住了，一定要仔细养护，要谨慎饮食，避风寒，禁止吃任何寒凉的东西，避免伤到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胃气。不然，很容易发生不测……”
孩子父母认真记下，对着高源千恩万谢才离去。
高源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回到家后，见孩子已无大碍，这对父母终于把这口气松了下来。自孩子生病之后，他们就没停下过，心力交瘁，疲惫至极，全靠顽强意志力支撑着。现在孩子没事了，但他们却病了。
孩子母亲当晚就高烧了。
次日，孩子母亲昏昏沉沉，高烧不退。
孩子舅舅拿了一个大西瓜探望，然后便和孩子父亲一起把孩子母亲送到诊所去治病，嘱咐孩子一个人老实在家。
几人匆匆离去。
待傍晚，孩子母亲高烧退去，他们才回到家中，只是门一开，却发现孩子倒在了地上。

第七十七章 是我没治好
次日清晨。
高源现在基本都住在诊所，主要是他们复村太远了，他不可能晚上回去，早上再回来，那样一晚上就别睡了，就光走路了。
他现在只有在巡诊的时候，才会在家里住上一晚，然后第二天从村里出发，继续巡诊别的村子，其他时间都在诊所。
一个是方便教导这些霍乡的卫生员，另外如果晚上遇到急诊病人，整个诊所也就只有他最擅长急救。
早晨，高源觉得自己已经起很早了，但霍乡那批卫生员更早，这帮人天不亮就在背书了，非常认真。
他们是带着锅子过来的，里面熬着各种杂粮糊糊，每个人都带了一坛子咸菜。每天的饭就是糊糊加咸菜，来了这么多天，这些人没吃过一口干的，也没吃过什么新鲜蔬菜。
有些时候，来求诊的病人见他们实在是太惨了，偶尔会拿一点新鲜蔬菜过来。他们也没有油，只带了盐，所以就那么胡七八糟跟杂粮面一起煮成糊吃了。
住宿条件也很差，就在诊所的后面房子，这些人都是打地铺，二十多个人凑在一起睡，来个大翻身都可能压到别人。
尽管条件如此艰苦，可这些人学习积极性却是史无前例的高。
高源倍感欣慰，为什么老说赤脚医生向阳花呢，因为这真是人民群众自己培养出来的，农村养得起，人民靠得住的医生。
他们背着全村的希望而来，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早饭时候，万斤粮有些八卦地凑过来说：“高大夫，现在好多人都说你比李润玉还厉害诶，说你是全县医术最好的大夫。”
高源无奈地摇摇头，道：“别瞎说，也别瞎比较。”
万斤粮却道：“人人心里都有杆秤，您都治好那么多危重病人了，肯定比李润玉强。”
高源却道：“危重病人，能治好一个就已经是邀天之大幸了。”
万斤粮看向了高源，说：“那您到现在也没失手过啊。”
这话一出，高源便陷入了回忆之色。
“高大夫，高源大夫。”门口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声。
高源赶紧放下碗筷跑出去，万斤粮端着碗也跟着出去了。
“怎……怎么了？”高源一见又是那一家子，他瞬间紧张起来。
孩子父亲已经吓得不行了，急急忙忙说：“高大夫，你快给看看，你快给看看啊。”
高源忙招呼：“快快快，快把孩子抱进来。”
万斤粮赶紧把碗放下，上前帮忙。
几人赶紧把孩子抱到诊床上，高源一看，这小孩已经面露死灰之色，喘息不止，几欲暴脱。
高源脑子顿时懵了一下：“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他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不是已经能跑能跳跟正常人差不多了吗？”
高源抬头询问这些大人。
这三个人已经慌的不行了。
孩子母亲一脸病容，身上烫的惊人，可她却丝毫不觉，只是声音发颤地说：“是……是因为他吃了西瓜吗？”
“什么？”高源一滞。
孩子母亲见自己孩子变成这样，急地直敲自己的头：“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生病，他们把我背去诊所，不敢让小多出去受风，就让他一个人先待在家里。”
“我们告诉过他的，跟他说过的，不要吃西瓜，不能吃西瓜。可等我们回来，他却偷偷摸摸吃了大半个，都怪我，都怪我。”
孩子母亲自责极了。
高源脑袋也是一懵，这孩子并没有康复，胃气才刚刚恢复一些，正是需要好好调理的时候。平时饮食都不能吃凉的，就更别说吃大半个西瓜了。
西瓜是什么，中医叫做天然白虎汤，是甘寒之物，是去胃热的。对这种胃气刚复的小孩，半个西瓜下去还得了？
高源赶紧再看小孩，腹泻不停，滑脱不禁，脱下裤子一看，已经脱肛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大汗心悸，喘息不止，无法行走。
高源抓起他的手，却发现手冰凉的厉害，又摸摸其他手脚，冰冷非常，这已经是四肢厥逆了。再诊其脉象，六脉散乱如丝，这情况竟然比最先送过来那次还要严重。
命在顷刻！
高源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后院快把炉子点着，抓药救人，快！”
高源不敢怠慢，急以参附龙牡山萸肉投之，固脱回阳救逆。
急煮急服。
孩子父母还有舅舅，三人站在旁边，慌张到脸色苍白，不知所措，连话都不敢说。
孩子母亲身子不停发颤，竟打起了摆子。
诊所其他大夫也上班了，一见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们大为紧张。高源嘱咐让赵焕章给孩子母亲看病，她现在情况也很不好。
可孩子母亲说什么也不肯配合，待在孩子旁边，吓得眼泪直掉，只是不停让其他人赶紧救她的孩子，不要管她。
赵焕章实在无法诊断。
高源也只能先行作罢。
李胜利从后院端来了药汤，赶紧给小孩紧急服用下去。
一剂下去，大家都紧张地看着。
诊所里面的大夫都在看高源，以高源以往的战绩来说，一剂下去，就没有不起效，而且通常都是一剂药就已经控制病情了。
可这一次，高源神色是出奇的凝重。
小孩服药后，依旧泄泻不止，大汗不停，连四肢厥逆的情况也没有改善。
赵焕章诊断了一下，对着高源摇了摇头。
高源心中一沉，咬了咬牙，说：“药量翻倍，再投！”
众人一滞，前面已经大剂了，还要翻倍啊？
“是！”李胜利想都不想，喊了一声就冲出去了。
二剂，急煎急服。
投之不效。
众人心中一沉，两剂了，还是没用。
高源还是不肯放弃了：“再投！”
赵焕章对高源说：“胃气败亡了，百药难施，人有胃气则活，无胃气则死，已经没办法了。”
高源大喊：“再投！”
赵焕章一滞。
李胜利又冲去抓药了。
三剂。
不效。
孩子情况直转而下，已入弥留之境。
高源也似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软软地坐在地上，背靠在柜子上。
孩子父亲见自己孩子都快没气了，他急得跳脚：“高大夫，高大夫，高大夫，再开药，继续开，再开点药啊。”
高源沉沉吐出来一口气，神情尽显难受和落寞，他对着几人沉痛地摇了摇头。
这家人顿时跟天塌了一般，三个大人竟无法站立。
孩子母亲更是一头晕倒在了地上，赵焕章赶紧把她抬走医治。
孩子父亲和孩子舅舅两个大男人浑身瘫软，双目茫然。
孩子父亲无神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小多明明已经好了，他都能去上学了，他还要读书认字当文化人，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
孩子父亲眼泪不停流下来。
原先求诊那么多次，他都没有在医生面前哭泣过。现在以为是最大的希望，却迎来了最深的绝望。
孩子父亲崩溃了。
孩子舅舅也自责极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自己的肉里，他不敢抬头，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打着自己的脸。
诊所里面这些大夫看的难受极了。
高源看着濒临崩溃的一家人，又见不停抽打自己耳光的孩子舅舅，他叹了一口气说：“不是因为西瓜，是我没治好。”
诊所里面这些人齐齐看向高源。
孩子父亲也抬头诧异看向高源，而后，他低头俯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第七十八章 佩服
那个白血病小孩，最终还是离世了。
就像高源说的那样，救活一个危重症都已经是邀天之大幸了，哪有每次都能成功治愈的。高源上辈子治了很多危重症，也有很多是没有救回来的。
按理说，他已经很能承受这样的结局了。
可这一次，他还是很失落。
他的百般努力，却还是败在了一次小小的贪嘴。
难不成真是天意难违吗？
高源又一次爬上了诊所的房顶，望着天空夕阳。
诊所一众医生纷纷叹气。
霍乡的卫生员也在看高源，其中一个年轻人问：“以后我们也会这样吗？”
众人沉默。
万斤粮抬头看房顶上的高源，他若有所思地说：“可能这才是大夫吧。”
……
县里开会，让各个联合诊所汇报预防工作的开展情况。
白血病小孩死亡的消息也传出去了，来开会的这些人也都知道了。原先大家都以为高源把那个孩子救下来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死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高源推门进来，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原本还有些吵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焕章见高源正处在风口浪尖，所以他想自己过来开会的，只是高源说预防方案是他提出来的，他得过来听一听各地的进展情况。
赵焕章拗不过高源，也就只能随他了，不过赵焕章让最猛的李胜利跟着高源一起过来。有这么个莽汉存在，其他人多少也能顾忌一些。
就像是一瓢冷水泼倒沸水锅里一样，高源一进来，瞬间全场都平静了。
高源也很平静地看着他们。
跟在高源后面的李胜利已经在卷袖子了，谁敢瞎逼逼，他就能把对方的狗脑子打出来。
全场沉默着。
只是还有不安分的人。
跟在李润玉后面的小大夫，左右看了看，说：“哎，这不是高源大夫嘛。高大夫，今天倒是不忙，来的很早嘛。”
李胜利皱眉问他：“你想说什么？”
小大夫嬉皮笑脸道：“没什么，就是想向高大夫请教一下医学，尤其想请教一下怎么治疗危重症。”
跟在严桥后面的小年轻补充道：“是请教怎么治疗白血病吗？”
全场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两个年轻人。
一见自己获得了全场瞩目，这两个小家伙更兴奋了。
小大夫兴奋地说：“那你可找对人了，我们高大夫擅长治各种危急重症，尤其擅长治疗白血病。”
小年轻道：“哦，是吗，那看来只要高大夫接手，那肯定十拿九稳了。”
小大夫说：“那是，高大夫可是名医，自然不会犯错，更不会到最后吹着吹着还变成自己的责任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很明显事先就商量过了。
李胜利直捏拳头，气的要打人，还好高源拦住了他。
李润玉闻言，也转头看向了小大夫。
小大夫见李润玉看他了，他也兴奋起来，对着李润玉点点头，意思是一切交给他，他来帮李润玉出气。
“滚。”李润玉只说了这么一句。
小大夫当即一愣。
“滚！”李润玉怒喝。
小大夫懵了，他不明白李大夫为什么会骂他，明明他是在帮李润玉啊。
“滚出去！”李润玉又是一声怒喝。
小大夫如遭棒喝，脸色难看极了，他不明白怎么他变成犯众怒的那个人了，他看着四周鄙夷的目光，他懵住了，彻底懵住了。
严桥也骂他后面的那个小年轻：“没听见吗？给我滚出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小年轻也傻了，高源没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两个人反倒变成过街老鼠了。
李胜利对两人大骂道：“滚啊，没听见吗？还是想让我把你们两个丢出去？”
两个年轻人不敢再待，赶紧低着头灰溜溜出去了。
严桥老中医叹了一声，拄着拐慢慢走过来，走到高源面前，他说：“高源大夫，我这个老家伙很佩服你。你不仅医术高明，医德还极为高尚，丝毫不顾及个人荣辱得失。”
“同样的事情，若发生在我身上，我不一定能做得到如你这般，你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医生。只要你答应不要插手我跟沈丛云的事，我们就此揭过之前的恩怨，日后我绝对不会为难你，如何？”
其他医生也都听见了严桥和高源的对话。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没什么用的沈丛云，而去得罪大名鼎鼎的严家。
李胜利也看向了高源。
高源却没有犹豫，他摇了摇头，道：“沈大夫是我的朋友。”
严桥沉着脸看了看高源，拄着拐转身走了。
李胜利却露出了笑脸。
李润玉看了看高源，轻轻叹了一声，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
白血病小孩的病逝，并没有给高源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都知道小孩是怎么没的。
所以不仅没有人指责高源，反而都在称赞高源医德高尚，切身为病人家庭考虑。
连那个白血病小孩的父母在孩子下葬后，还特意再次上门来感谢高源。
所以高源的医名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李润玉全县第一人的位置更不稳了。
这一日，一个大姐在李润玉这儿瞧病，拿了方子却迟迟不肯离开。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李润玉问她。
大姐说：“李大夫，你这药我之前也吃了，效果不怎么好啊。你川乌只开了两钱，会不会太少了？”
李润玉一时无语：“这是有毒的。”
大姐却道：“可是我听说张庄的高大夫一剂开一两呢。”
李润玉脸一黑，他行医这么久，第一次听有病人想多吃毒药的。李润玉也很心累，又是高源，他今天都听到好几次了，他怼道：“那你不找高源给你治？”
大姐说：“还不是张庄太远了嘛，再说我们跟张庄诊所又没签合同。”
李润玉脸很臭。
大姐把方子递过去，说：“李大夫，我得赶紧恢复工作啊，再这样家里都困难了。你加大一点剂量，让我好的快一点，这温温细雨能有什么用？”
李润玉都无语了。
大姐又嘀嘀咕咕道：“人家高大夫一剂两剂就能把人治好了，一两川乌他敢用，你那么抠抠索索干什么？他都不怕，你怕什么？我还真不如多花点钱去张庄。”
一听这话，李润玉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夺过大姐的方子，把两钱川乌改成了四钱，然后还给她：“三剂，去抓药！”
大姐这才肯离开。
李润玉气的把笔甩到一边去，神情烦躁，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以前大家都好好的，自从高源来了，什么都变了，他也暗自责怪高源带起来什么鬼风气？
李润玉烦躁了一整天，本以为也就这样了，谁料次日，那大姐竟被人用担架抬到了他的诊所。

第七十九章 腺病毒肺炎
县医院。
“高大夫。”
高源问：“病人在哪？”
乔正说：“二楼。”
高源快速往上走，道：“病人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乔正道：“患儿男性，10个月，10多天来一直咳嗽痰多，发热。现在体温40.3度，发育和营养程度中等，经查，呼吸急促，咽红肿，扁桃腺略大，肺部叩诊有浊音，两肺呼吸音粗糙，右肺有中小水泡音。我们经过化验检查，确定是腺病毒肺炎。”
闻言，高源的脚步微微一滞，扭头看向了乔正。
乔正说：“我们给孩子用了土霉素、磺胺等西药，但没什么效果病人家属也带着孩子去中医诊所治疗过，也吃过中药，也没用。”
“孩子的情况很不乐观，持续高热，至今未退。高大夫，之前你说过，如果遇上棘手的传染病一定要通知你，所以我就让小田去邀请你来会诊了。”
高源微微颔首，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看来是腺病毒肺炎要来了，他说：“走，先去病房看看。”
“好。”乔正答应一声，带着高源进去。
苗然已经在病房里面，见高源过来，她马上兴奋地对里面的家属说：“我们邀诊的中医大夫过来了。”
孩子父母却兴奋不起来，孩子母亲面露苦涩道：“之前我们找中医大夫看过的，不还是没什么用嘛。”
孩子父亲也叹了一声。
苗然却道：“那你们也得看到底是哪个中医大夫，这次邀诊的可是高源大夫！”
孩子父母同时一怔。
孩子母亲追问：“哪个高源？”
孩子父亲问：“是那个治好白血病，又治好脑炎的高源大夫？”
苗然被说的笑了，她道：“是治好咱们县战斗英雄苏平川的那个高源大夫。”
孩子父母露出惊喜之色，他们早就听过高源的大名了，现在见人家特意跑这么远给他们孩子治病。两人感动不已，赶紧出门迎接，刚走出病房就见高源过来了。
孩子父亲激动地上前握手：“辛苦了，高源大夫。”
高源上前两步，正欲客气。
孩子父亲却绕过了他，一把抓起了沈丛云的手，上下使劲摇晃。
沈丛云被摇懵了。
乔正和苗然也愣住了。
上次错过救治苏平川，这让沈丛云悔恨了很久。他现在是寸步不离高源，他就认准了，只要老老实实跟着高源，肯定能遇上大人物。现在高源要来县里，他也死活非要跟过来。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刚过来就被一个大老爷们抓着自己肉嘟嘟的老手不放了。
孩子父亲非常客气地说：“高源大夫，我是久闻大名。您治疗苏平川同志的事情，县里都传遍了，大家都说您艺高人胆大，一天之内用了四两川乌，八两附子，在最危急的关头成功挽救了我们战斗英雄的性命啊。”
沈丛云顿时哭笑不得，他只能勉强挤出尴尬的笑容，说：“我努力吧。”
“啊？”孩子父亲没听懂。
乔正医生在一旁无语地说：“你抓错手了，那位才是高源。”
孩子父亲回头，却见高源已经进屋了。
屋内，苗然向高源汇报之前的诊疗情况：“患儿是上个月27号突然高烧，连续抽风两次，经过治疗，一天后烧退，情况稳定之后就回家休养，但很快再次发烧，体温在38.5到40.3度之间。”
“服用过退热药之后，体温降至正常，但很快又再次发烧。我们用了土霉素和磺胺等药四天，无效。患儿咳嗽增多，喉间有痰声，呼吸加快，喘促，鼻煽膈动，体温在40到40.3度。”
“高热，无汗，烦躁，唇干，食欲不振，口渴能喝热饮，恶心吐涎，大便一日5到8次，色微清，夹水便溏，小便少。”
高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蹲下来查看患儿的情况。小家伙只有十个月大，小小的模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本正应该是调皮好动的时候，现在却是带着氧气面罩，满脸病容。
高源仔细观察，发现小孩咳嗽，喉间痰声漉漉，脸和四肢都浮肿了，胸腹濡满，面部浮肿且呈现黄色，眼白珠色青，额头热有微汗，手足冷。
高源推了推指纹，发现小儿指纹隐伏。诊脉后，得知脉沉濡。舌诊，舌质淡，苔腻色灰黑。
孩子父亲和沈丛云也进来了，孩子父亲闹了个大尴尬，他是听说过高源的大名，但他也没想到高源是个小年轻啊。
高源诊断结束，眉头不由蹙了蹙，这小孩患病十余天，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是腺病毒肺炎的重症。他琢磨了一下，问：“你说他之前吃过中药是吧，用了什么方子？”
苗然看向了孩子母亲。
孩子母亲马上说：“之前我们找严桥大夫来看过，你们知道的，严家是我们县的老中医世家了。”
闻言，高源看向了沈丛云。
沈丛云这老货，马上就不自在了。甭说看见严桥，单听见人家的名字，这老家伙就受不了。
“这是方子。”孩子母亲把之前的处方单交给高源。
高源发现对方用了大剂量的麻杏石甘汤和银翘散加减送服紫雪丹，后来又用了青篙鳖甲汤加减送服了犀角和羚羊粉。
沈丛云看完之后，惊讶地说：“这样用药，都没退烧，都还四十度啊？”
孩子母亲也面露苦色：“是啊，已经花很多钱了。”
沈丛云的水平还不如严桥呢，他只能问高源：“高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怎么连犀角和羚羊粉都退不下来高热啊？”
孩子父母看向了高源，心也揪了起来。
孩子母亲马上解释：“我刚才是说着玩的，我们不是真的心疼钱，只要能治好孩子，多贵的药我们都愿意用。钱……钱的话，我们去想办法。”
高源看看他们身上的穿着，就知道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为了孩子治病，肯定弄的家里很拮据了，他便道：“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高源拿了处方单过来，稍稍斟酌一下，就下方子了，他用桂枝人参汤合二陈汤。
沈丛云过来，有些疑惑的问：“发烧十来天，你还用温法？”
高源道：“患儿现在中阳失运，肺胃不宣，是正虚邪实之候，此为根本病因，再用寒凉之法，只会加重病情。所以现在应该要温通两太阴，兼开太阳。行了，先下去抓药吧，上来我再跟你慢慢说。”
“好。”沈丛云也没废话，拿了方子就下去了。
县医院是没有中药房的，楼下是李润玉的新生诊所，高源开的方子，基本上都是在这里拿药的，孩子父亲也跟下去付钱拿药了。
只是左等右等，也不见这两人回来。
高源走出去看，刚到走廊上就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再放眼看去，只见新生诊所门口挤满了人。
高源站在楼上能看的见，他放眼看去，刚好看到沈丛云不知道被谁颠了一下，往后倒了好几步，一屁蹲摔在了地上。

第八十章 乌头毒
高源见那边发生情况了，便赶紧跑了下去。
院子里遇上了正在跑步锻炼的苏平川，苏平川也赶紧跟着过去了。
两人到新生诊所，发现这里乱做一团，外面挤得满满当当全是看热闹的，里面已经上演全武行了。
高源上前扶起被撅了一个跟头的沈丛云，询问：“怎么了？”
沈丛云揉着屁股，苦叫道：“我只是想劝个架，把那个抓药的小伙子给弄出来，让他先给我们抓药，结果他们打架反倒给我这么一下推，疼死我了。”
高源眉头紧蹙，问：“那个患儿的父亲呢？”
沈丛云指了指里面：“在里面自己抓药呢。”
高源往里面一看，只见患儿父亲在药柜前笨手笨脚地寻找药材。
高源都无语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苏平川早等不住了，他跑进去：“住手，都住手，不许再打了。”
见没人理他，他便直接上前一手拎着一个，把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赶紧分开，一个一个都甩到了旁边。
那些上演全武行的人，被苏平川怪力给惊到了。
苏平川用蛮力分开他们，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谁让你们打架的？”
一个粗手粗脚的大哥满脸不服气：“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们？”
苏平川道：“我是苏平川！”
全场霎时一静，战斗英雄苏平川的事迹，这几天都传遍县城了。
“你就是苏同志！”大哥立刻换了称呼。
苏平川点点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不许打架。”
大哥指着李润玉骂道：“他们太欺负人了，他们开那么多毒药给我家那口子吃，现在我家那口子吃中毒了，眼瞅着人就不行了，他们居然说跟他们没关系。”
那诊所小大夫又嚷嚷道：“本来就是，你们不能一见出了事，就来怪我们大夫啊。”
“还敢抵赖！你们没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你们以为自己是高源，敢开那么多毒药！”大哥又想动手。
高源赶紧上来拦，问：“好了，别动手，人在哪？”
大哥怒问：“你又是谁？”
高源道：“我是高源。”
大哥一怔：“你就是高源大夫？”
高源喝道：“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人命关天，还有空在这里打架！药房的人呢？给我出来！”
一个小伙子弱弱地举起手。
高源往那边一指：“快去抓药。”
小伙子小心的看看这家人，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他才跑到药房去。
……
见局面终于稳定一些了，高源问那个粗壮大哥：“你爱人呢，在哪儿，人怎么样了？”
大哥气愤地说：“人指定是不行了，杀人偿命，我今天肯定不会放过李润玉的，还有你，你也别想给我逃！”
大哥怒指小大夫。
小大夫吓得头一缩，碰上这种玩命的主，他也慌得很。
苏平川赶紧站在粗壮大哥身边，以防生变。
越是这种混乱场面，就越需要强势，高源呵斥道：“我还没说治不了，哪里轮得到你说肯定没命？”
大哥顿时一噎，他扭头看着高源，突然有些结巴：“还……还能救啊？”
高源大声急问：“人呢！”
大哥赶紧往那边一指：“在那边。”
高源循着看去，只见最角落头躺在一个妇女，旁边两个小孩正在哭泣。
李润玉被一个老头子抓住，按在了那大姐身边。李润玉脸上也挨了两下，模样很是狼狈。
高源快步过去，看了一眼李润玉，李润玉满脸的尴尬，不敢与高源对视。
高源来不及跟他说话，便赶紧蹲下来查看大姐的情况。大姐呼吸困难，四肢抽搐，连吐带泻，心跳紊乱，已经昏迷了，情况非常严重……
“乌头毒垂危。”高源一下就发现问题了。
大哥气愤地指着李润玉：“都是这个庸医，开那么多川乌干什么，你当你是高源大夫？人家敢开四两，那是人家有本事，你以为你是谁，你开那么多想害谁的命？”
李润玉有苦难言，这大姐逼着他多开，这大哥又骂他故意杀人，他太难了，他解释道：“我说了，四钱剂量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的，她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大哥怒道：“你还敢说不会？那你说，人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李润玉哪里知道啊。
高源打断他们：“别吵了，快救人！”
大哥愣了一下：“都这样了，你还能救啊？”
大姐身边的两个孩子也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道：“别废话了，马上把人抬到县医院去，让他们进行生命维护。药房那小子呢？”
“这！”小伙子刚给孩子父亲抓好药。
高源插着腰，语速极快对他道：“一两生大黄，速攻速下。防风、黑小豆、甘草各一两，加入五两蜂蜜，熬汤冲服一两生绿豆粉，要快！”
“啊……好……”小伙子也不管高源是不是他们诊所的人了，现在大家都乱作一团了，他只能赶紧照着高源说的操作了。
高源转身看着粗壮大哥。
一听自己老婆可能还有救，大哥一下就紧张起来了，他结结巴巴说：“我……我听你的，我现在就把她背到县医院去。爸，你抓住了他，别让这姓李的跑了。”
老人死死盯着李润玉，手抓的更紧了。
李润玉难堪之极，他是个文人，又是个大夫，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粗暴羞辱过啊？
高源说：“放开吧，他跑不了的，他能跑到哪里去？”
可老人却执拗地抓住李润玉，死活不肯松开。
高源有些无奈：“赶紧去县医院看看吧。”
一行人又都去县医院了。
县医院的医生赶紧给大姐做了紧急的生命维持。
县城就那么点大，哪里藏得住秘密。尤其出事的还是县里的中医第一人，一时间，好多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连严桥老中医都拄着拐过来了。
李润玉更难堪，太丢人了。
病房门外挤了不少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被病人中毒濒死的模样给惊到了，都觉得这女人活不了。
粗壮大哥听着外面人的议论，他心里更没底了，问高源：“高大夫，你说实话，她都这样了，真的还能活吗？”
两个孩子哭泣地看着高源。
高源皱眉反问：“我都还没放弃，你放弃什么？”
“我……”粗壮大哥一时哑口无言。
高源道：“中毒了，解毒就是，先用药，不要慌。”
闻言，严桥老中医看向了高源，眸子微微一缩。
粗壮大哥赶紧点头。
“来了，来了，药来了。”诊所药房的小伙子端着药汤上来了，跑的气喘吁吁。
高源指挥道：“快给她灌服。”
外面一群人都紧张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源守护垂危病人脱险。
“高大夫。”粗壮大哥眼见没什么变化，他更慌张了。
老人更是死命攥着李润玉的手，把李润玉给疼的龇牙咧嘴。
高源皱眉说：“再等等。”
又等了十几分钟。
门口不知道是谁来了一句：“我看人是不行了。”
这话彻底击中了本就慌张不已的粗壮大哥，他一听这话，转身就要打李润玉。
还好苏平川眼疾手快，赶紧拦住了他。
大哥眼见自己老婆要没命，他丧失了理智，咆哮道：“放开我，我要跟他拼了！李润玉，我要你的命！”
李润玉吓得要往后躲。
苏平川拦住了大哥，却没拦得住抓着李润玉的那个老人，那老人先跟李润玉拼了。
现场又乱做一团。
严桥老中医赶紧往后撤，可别殃及池鱼啊。
“爸，爸，外公，别打了，妈醒了，妈醒了。”
大哥嚎叫道：“醒了我也跟他拼……醒……醒了？”
大哥赶紧回头，见自己老婆已经微微睁开眼睛，他便赶紧往回跑。
“真救活了？”眼见着病人好转，门外人纷纷傻眼。
严桥也明显呆滞了几秒钟，他再看高源，眼中全是慎重。他花半个多小时就能救回乌头毒垂死病人，他果然掌握了大剂量使用这类毒药的秘方了！

第八十一章 心胸似海
那大姐终于被救活了，高源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老头终于不抓李润玉了，而是去看自己女儿的情况了。
外面的吃瓜群众也在纷纷称奇中散了去。
这边的情况平定了，高源让人把大姐送到隔壁病房继续观察和输液。这个时代的人还很淳朴，火上来了会跟你拼命，但见人没事了，他们也就放过了李润玉。
只是李润玉丢了个大脸，人都走完了，他都还没缓过来。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他靠在墙壁上，慢慢滑落在地，一双眼睛没了神气。
高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李润玉一向自视甚高，想来这次事情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
“洗把脸吧。”
李润玉抬头，见高源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块毛巾。
李润玉神情很挫败，苦笑道：“你知道吗？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高源把毛巾递过去，说：“擦一下吧，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李润玉接过毛巾，自嘲道：“我最不堪的模样，都被这么多人看见了，我还在乎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高源道：“李大夫，你不是这么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吧？”
李润玉沉默了。
高源摇了摇头。
过了稍许，李润玉又叹了一声：“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她会中毒，虽然我用了4钱，但以我的判断，她必然不至于如此的。”
高源道：“她是三剂一起煮了吃了。”
李润玉豁然抬头，惊诧地看着高源。
高源道：“我是相信你的水平的，更相信你不会孟浪用药，所以刚才我特意去询问清楚了。”
李润玉转头看向了病房。
高源又说：“我刚才跟他们解释过了，错不在你。”
闻言，李润玉憋着嘴，委屈巴巴，眼里都泛着泪光了，这叫什么倒霉事情！
高源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李润玉医术是全县第一，玻璃心也是全县第一。
李润玉又叹了一声，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脸，尤其仔细擦了擦眼睛，他道：“也怪我，跟你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所以被病人一说，就更改了剂量，要是按照原方两钱，哪怕三剂一起吃了，也不会中毒到这般垂危地步。”
“或许他们说的对，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我又不是你，可以一天之内用四两川乌，八两附子，争什么强，好什么胜。有今天这般遭遇，是我活该。”
李润玉尽显落寞。
高源宽慰道：“今天这件事，只是意外，你虽争强好胜，可用药还是很克制的。”
李润玉摇了摇头。
高源对他说：“乌附类药都是大热大毒，运用好了当有奇效。但若是不懂制约，就会出现中毒。读乌头汤方，仲景的煎煮方法是以蜜煎川乌。”
“这是因为蜜为百花之精华，善解百毒，尤其是川乌毒的克星。其次是以蜂蜜的粘稠之性，制约其剽悍燥烈之性，再一次压制住了乌头的毒性。”
李润玉有些茫然地看着高源，他不明白高源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高源看着李润玉，继续说：“这样使用，应对中小剂量的川乌，自然没有太大影响。但若要使用大剂量川乌，就需要进一步制约和解毒。我的遣方原则是无论原方如何，都必须要加入川乌两倍的炙甘草，取甘缓辛燥之性，解百毒之效。”
“先用蜜煎川乌，余药另煎，取汁之后再加入5两蜂蜜，继续煎制，进一步中和毒性，将毒性降至最低。最后，一定要在方子中加入黑小豆和防风各一两，取二者可解乌头毒之效，共同压制。”
李润玉呆呆地看着高源，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高源却没管李润玉的震惊，他又道：“最后煎煮之时，把五斤水用文火煎至一斤，时间约三个小时，长时间高温能再一次破坏乌头毒性。取药之后，少量多次服用，以口舌唇麻为度，避免过服。这些，便是我应用大剂量乌头的全部经验。”
李润玉听完之后，人都傻了，手上毛巾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李润玉都结巴了。
高源问他：“怎么了，你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清，还是没记住？”
李润玉呆滞了很久，才渐渐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可他还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惊愕地看着高源，就看见怪人似的。
这眼神把高源都看的毛起来了。
李润玉不敢相信地问：“你……你为什么要把这样宝贵的经验告诉我？”
高源反问：“为什么不呢？”
李润玉极为不解道：“天下医者，无人不知乌附药性之强，但无人不畏乌附毒如蛇蝎。你知道你这番话的价值吗？换做任何一个医者，这都是传家的秘方啊，甚至连徒弟都不一定舍得全教。你……你怎么会教给我，你怎么会教给你的敌人？”
“敌人？”高源听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说：“我一路走来，没有敌人。”
李润玉彻底呆滞了，竟跟一尊雕像一样。
这一刻，李润玉想起了自己之前对高源种种为难，还有背后说的诸多坏话。
羞愧，极度的羞愧，李润玉觉得自己就算被那家人带到众人面打上一百个耳光，也比不上他现在的羞愧。
“我……我服了，是我输了，是我输了。”李润玉竟掩面羞愧落泪。
高源却朝他伸出了手，微笑道：“起来吧，李大夫。”
……
另外一边，沈丛云今天可能真是不宜出门，前面就被推了一个跟头，屁股还没好呢，又遇见了严桥老中医。
严桥来到医院，正好打算再去看看那个腺病毒肺炎的小孩，谁料在病房又看见了沈丛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一次可没人挡在沈丛云前面。
“沈丛云……”严桥堵着门，目光冷漠地看着里面。
沈丛云慌得牙齿发颤，都想跳窗户逃跑了。
严桥看了一眼病人，又看沈丛云：“沈丛云，你好大的胆子，骗取我们严家的内治医术不算，现在还敢来抢我治的病人，是谁给你的胆量？”
沈丛云连连摆手，慌张到组织不起来语言：“我……不是……不是……”
严桥拄着拐，冷淡地说：“老二，给我抽他！”

第八十二章 噗噗
严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人，听到吩咐，便立刻卷起袖子就往里面走。
“你别过来啊，你别过来！”沈丛云吓得摆出各种姿势。
病房里面的孩子父母也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严二却不管那么多，直接奔着沈丛云去了。
沈丛云刚还在拉架子呢，可等看到人家过来了，他便怂得蹲下用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
“住手！”
正当沈丛云准备好挨打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几人看去，正是高源，高源身后还跟着李润玉。
严桥皱眉：“高大夫，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也要管吗？”
高源道：“严大夫，沈丛云大夫已经不是你们严家的人了。况且，就算是你们严家的人，你在公众场合随意殴打，警察要是来了，你也交代不了吧？”
严桥脸色阴沉下来。
严二见高源这样说，他也一时不敢下手。
“高大夫……”沈丛云嚎了一声，赶紧匆匆奔向门外，可吓坏他了。
严桥面沉的能滴出水，他冷声道：“高源，你是打算跟我们作对到底吗？”
高源却道：“我无意跟你们作对，但也不想你们欺负沈大夫。”
沈丛云一听这话，感动的眼泪汪汪，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严桥闻言大怒，他道：“欺负他？你问他，到底是谁在欺负谁？是这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在欺负我严家！当初是他哄骗了我女儿，非要入赘我们严家。”
“我本以为我女儿择得良婿，谁知道这混账没有半点诚心，他只会外治不会内治，他入赘进门只是为了骗学我们严家内治医术。学成之后便抛妻弃子，叛出家门，复又再娶。你问他，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沈丛云被说的抬不起头，声音细弱蚊呐：“我又离了……”
高源沉默了，沈丛云跟严家的事情太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李润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居然还有这样的八卦？
严老二目光阴沉，他道：“因为你，我妹子她现在还孤零零待在家中，被人耻笑！”
“我……”沈丛云整张脸皱在一起，都快哭了。
严桥亦是面色铁青，他又用力杵了杵拐：“我还没去找这混账的麻烦，他倒主动惹到我头上。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偷学我严家皮毛的窃贼而已，居然敢接手我的病人？谁给你的胆子！”
沈丛云吓得浑身一颤。
高源说：“严大夫，这件事情你误会了，这个患儿不是沈大夫要接手的。是因为患儿一直高烧不退，病情不愈，县医院的医生才去邀请我来会诊，沈大夫只是跟着我过来的。”
严桥看向了病人家属。
孩子父亲闻言赶紧点点头。
岂料，严桥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他又道：“那这么说，高大夫是在怀疑我的医术了？”
高源道：“那倒不敢，不过之前您的遣方用药的确出现一些问题。”
严桥眼睛都气的瞪大一圈。
沈丛云紧张地提起了肛。
严二呵斥道：“高源，你好大的口气。你就算小有名气，可你终究是个晚辈，你就是这样跟前辈说话的？”
高源诚恳地说：“对前辈保持尊重，自然是应有之意。但我们是大夫，在病人面前，绝对要实事求是，要以能治愈疾病为第一前提。”
“你……”严二也被高源噎了一下。
沈丛云悄悄抬了抬头，看了看两人，他这个舅哥还是不清楚高源的实力。高源最强的本事可不是医术，而是嘴巴，人家嘴巴是开过光的。
严二眼见说不过高源，他又把李润玉扯进来，他道：“连李大夫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叽叽歪歪逞什么威风？”
闻言，李润玉立刻摆摆手：“没事，没事，听高大夫说就好。高大夫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我是喜欢听他说话的。”
这话一出，严二差点没站稳。
严桥也一脸诧异地看着李润玉，之前李润玉不是还跟他统一战线的吗？怎么突然帮高源说话了？他没想到浓眉大眼李润玉突然背叛了。
沈丛云看向李润玉，又看高源。他明白了，高源之前肯定不是干政委的，人家八成是搞策反的。你看，又收拢过来一个，比老太太去鸡窝收鸡蛋还快。
眼见自己孤立无援，严桥只能道：“好，既然高大夫觉得我不行，那就请你来指点一下！”
高源顿了一下，他扭头看一眼沈丛云。其实之前他跟严桥并没有直接的冲突，都是因为沈丛云才有矛盾的。但现在看来，他怕是躲不掉了。
既然决定直面，高源也就不再犹豫，他道：“你问一问患者家属前方吃下去有没有效果就知道了。”
严桥和严二都看向了孩子父母，他们刚过来就顾着跟沈丛云对战，还没来得及问患儿情况。
孩子父母两人干笑两声。
严桥不禁皱眉：“一点效果都没有？”
两人摇头。
严桥神情一滞。
李润玉也觉得有些奇怪，便进去诊断患儿情况。
高源说：“不止无效，你的药过于寒凉，伤及中阳，患儿肺卫不宣而成阳郁表闭，里虚邪陷，使得病情更重。若没有你的药，患儿情况反而不会这么严重。”
“什么！”严桥勃然大怒，原来高源不是在说他的药无效，而是说他害得患儿病情加重。
沈丛云把脖子缩起来了。
面对对方的暴怒，高源的神色很平静，他说：“并不是所有的高热，都需要辛凉透表，更不是一味降热，甚至要用上犀角、羚羊角等昂贵药物，你更应该关注患儿本身的情况。”
严桥稍一皱眉。
正在给患儿诊断的李润玉插嘴道：“患儿本体湿胜。”
高源微微颔首，李润玉是很有水平的，一下子就发现关键所在了。
严桥被点了一下，微微一怔。
严二却忍不了高源对他父亲说话的态度，他问：“说我们用错药，那你又用了什么药？”
高源道：“桂枝人参汤合二陈汤。”
严二好笑道：“什么？这患儿现在高烧四十多度，你还用温法？你不怕把人烧坏了？你这要是能治好，我就……”
严二正准备放大话呢，严桥赶紧一把拦住了他，这话可不兴瞎说啊！
严二不明白他老爹拦他干什么。
高源说：“这患儿高热无汗，咳喘气促，痰声漉漉，四肢浮肿，胸腹濡满，舌淡苔腻而灰黑，脉沉濡等症状进行综合分析，其实就能知道患儿本气湿胜，外受风寒，风湿搏结。”
“只是首诊误用苦寒过早，伤到了中阳，反而导致里虚邪陷。所以我才用这两个方子，意图温通两太阴，开太阳，利痰湿，以救药误，以治恶疾。”
严二也被说的愣住了。
其实严桥前面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会儿更是脸色难看极了。
高源看看这两人，语气放软了一些，他道：“当然了，这也是我的个人推测，在疗效没出现之前，我也不敢保证什么，可能我的方子也没什么用。”
严家两父子都看高源。
此时，李润玉却说：“患儿出微汗了，开始转矢气了，你们听。”
“噗……噗噗……噗……”
严家两父子的脸渐渐黑下来。
高源无语地看着李润玉，你这事闹得！

第八十三章 配合
患儿服药之后，周身微汗出，矢气常转。反复高烧十余天之后，患儿体温终于恢复正常了，孩子父母喜极而泣。
见到连高烧都退了，严家父子终于没了话说。严二庆幸刚才父亲拦住了他，没有让他放什么大话，不然现在尴尬的就是他了。
严家父子也没脸再待在这里了，两人走前还盯着沈丛云看了很久，把沈丛云看的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自己给嵌到墙里去。
人家走后，沈丛云才如蒙大赦。
李润玉过来问高源：“高大夫，你真打算介入他们之间的事情啊？”
沈丛云把头低了下来，抱着手蹲在地上。
看着沈丛云这烂怂模样，又想起上辈子他上吊前的孤独悲凉，高源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有些事情，总要解决和面对的。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陪他去一趟严家吧。”
沈丛云抬头看高源，瘪着个嘴，手拢在袖子里，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有些想哭。
李润玉看向高源，神色有些复杂。
高源说：“去看看患儿怎么样了。”
二诊，患儿腹胀减少，喘息平，下利大减。原先一日下利5－8次，现在已经减少到三次了，颜色正常，微黄。喉间还有痰声，睡眠安定，唇润，四肢末端稍稍温和了一些。
高源诊断了脉象，脉沉微滑，舌质淡，灰黑苔已经减退一些了。
高源跟李润玉交换了意见，还是属于阳虚夹痰。
李润玉道：“我建议还是用温法，继续温化而治。既然前方见效很速，那稍作更改继续使用就行了。”
高源点点头，李润玉的判断是很准确的，他便在原本的方子上做出了一些改变，然后嘱咐继续吃药。
两人走出来，李润玉说：“说来也好玩，明明流感都过去了，怎么最近咳喘肺涨的患儿还多了起来。”
一听这话，高源立刻站住了脚步。
李润玉还问呢：“怎么了？”
高源反问：“你是说最近咳喘肺涨的患儿很多？”
李润玉点点头：“是有一部分的，而且病症有些奇怪，这些患儿所受的外邪不尽相同，有些是风寒，有些是风热……”
高源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腺病毒肺炎在中医看来，就是“肺涨”、“咳喘”等中医病名。
治这个病，最难的在于辨证它不像流感那样有迹可循，它受的外邪是不尽相同的，不同患儿病程的不同阶段，也会呈现出不同的病证状态。所以，这就给辨证增添了很多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连严桥这样全县知名的老中医都在这上面翻过一次车了，你就知道这玩意儿辨证有多难了。
高源推了推李润玉，说：“走，去找王汉章局长，把这边的情况汇报给他。”
……
王汉章在听闻此事之后，立刻动起来了。说起来也是悲催，自从高源来了，他们这些站长就没那么舒服了，这段时间一直在跑卫生预防的事情。
忙的脚不沾地，都还没来得及歇上一会儿，就又被叫去统计患病人数了。这些人被搞的叫苦不迭，预防工作本就难做，做好了显不出功劳，做不好就全是责任。
各乡的相关病例也统计上来了，每个诊所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相似的病例。
因为中西医对疾病的认识不同，全县又只有县医院才有西医和相关检验设备。
高源建议王汉章召集各个联合诊所所长和县医院院长来开会，布置相关的防控治疗事宜。然后立刻向上面汇报，并且通知其他各县。
王汉章也依言照做了，忙完了他才意识到不对，怎么净听高源让他怎么操作了？
……
乡下来城里也需要时间，今天是来不及开会了，肯定要明天。
高源当晚就待在县城里没有回去，次日，他再去医院复诊患儿。
二诊方下去，患儿的腹满全部消散了，四肢也温和了，面部还稍稍有些浮肿，大便每日二到三次，不溏，微咳有痰，饮食转佳，脉沉缓，舌质正常，苔再减。
前面两次方子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及时逆转了病情。
“怎么样？”孩子父母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逗弄了一下恢复活泼小男孩，他露出了微笑，对他们点点头：“放心吧，已经没有大碍了。再吃个两服药，观察观察，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饮食调养就好。”
孩子父母终于放下了心，两人忙不迭感谢高源。
乔正医生也在一旁看的艳羡不已，等出门之后，他叹服道：“高大夫，我老乔真是佩服你。你说那孩子高烧十几天，怎么治都治不好，怎么压都压不住，眼瞧着一步步恶化，再持续下去，孩子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没想到，你过来一服药就退烧了。两服药就好的差不多了，花费时间不过两天而已。以前我们治疗腺病毒肺炎，都是很棘手的，没想到高大夫你倒是手到擒来啊。”
高源说：“客气了，治这种病，是我们双方合作最好。婴幼儿的抵抗力太差，很容易变成重症，也离不开你们的生命维持和各种医疗手段。”
乔正医生哈哈笑了几下：“高大夫，咱们这互相捧着说话，让别人听了不得笑话咱们？”
后面的医生也跟着笑。
高源却说：“我说的是实话，我是特别希望能跟你们合作治疗的。”
乔正医生道：“没问题，我们绝对配合，非常欢迎。”
高源点点头：“好，那我等下去跟其他诊所的大夫们说一下。”
乔正马上喊停：“等会儿，不是和你合作治疗吗？”
高源道：“是中西医合作治疗，我大部分时间肯定还是在张庄的。”
这一下，这边医生的神色都有些微妙了。
高源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吧？

第八十四章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在其后的应急会议上，果然也发现问题了。
高源是大力主推中西医配合治疗的，但其他人对此并不感冒，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不想跟对方一起干。
高源看的血压都上来了，上辈子就是因为各干各的，所以才耽误治疗。这辈子，他使劲折腾，也是为了改变这一点。蹦跶了半天，他还以为改变了彼此的成见，没想到西医只认可了他一个人。
县医院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只希望跟高源密切合作。
其他诊所也根本不想跟县医院蹚浑水。
他们彼此都有成见。
面对这样的场面，高源不停捏着自己发疼的脑袋。
王汉章也皱紧了眉头，他说：“团结中西医，这是国家政策！你们在这里发这么多牢骚干什么？腺病毒肺炎的厉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庙乡联合诊所的所长周方大倒苦水：“局长啊，不是我们要发牢骚，是真的没办法一起合作。就比如治病人，那到底是听谁的呀？如果遇上本素体湿的病人，我是让他们输液不让他们输液啊？”
“还有，要是治好了，先不掰扯谁出的力比较大。这万一要是没治好，到底是治不好，还是谁出了错，到时候肯定掰扯不清楚。再说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医生也瞧不上我们这些农村土郎中。”
李院长不满道：“说问题就好好说问题，你阴阳怪气干什么？”
不等周方反驳，另外就有人说了：“这可不是阴阳怪气，前些年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就说最近，咱们这些中医大夫去给你们讲课，可没少被你们奚落吧？”
李院长眉头皱起来，他道：“那为什么高源大夫过来，就能跟我们医院的医生相处很好呢？单你们不行？”
严桥气道：“所以还怪我们的不是了？”
两帮人又吵了起来。
王汉章也有些头疼，中西医的矛盾由来已久，从民国就如此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调整过来，他头疼地看向高源。
高源用力拍了拍桌子，他道：“吵什么吵！这次会议是谈怎么合作的，不是谈怎么翻旧账的。腺病毒肺炎来势汹汹，我们双方只有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才能彻底击退病邪。单靠任何一方，都很难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
严桥却说：“怕也不见得吧，高大夫昨天不还治好了一个腺病毒肺炎重症患儿嘛，人家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也没比得上高大夫两天的工夫。两方人合作，怕不是拧成一股绳，而是有人会扯后腿吧。”
高源无语。
李院长也来气了，他道：“据我所知，这个患儿严大夫你也治过吧，不过没把人给治好，反而加重了病情。哦，这样说来，我还挺赞成你的言论，看来是真有人要扯后腿了。”
“你！”严桥怒视。
结果又吵起来了，高源也压不住这样的场面。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卫生局的小伙子进来向王汉章汇报了什么，王汉章看了一眼高源，然后对小伙子说了几句。
小伙子出了门。
再进来的时候，就是把县医院的乔正医生给带来了。
李院长也是微微一愣，他问：“怎么了？”
乔正干笑一下，说：“我是来找高源大夫的。”
全场所长都看高源，高源跟这些西医的关系是真好，人家不找自己院长，反而特意跑过来找他。
高源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乔正说：“从市里来了一个患儿，人家点名想找你治病。”
“找我？”高源有些疑惑。
乔正说道：“是这样，你还记得咱们县中学副校长胡行彦吗？”
高源一下没反应过来。
乔正又道：“就是那个被怀疑脑和脊髓病变的无法站立的七岁小孩，之前送到市里，又送到省里，最后病危出院，然后又找你接手治疗。那天李润玉大夫也在，他说除非大罗金仙下凡，不然谁也治不好的那个小孩。”
李润玉脸一黑，这种黑历史扒出来干嘛。
其他所长也都神色怪异地看着李润玉。
高源想起来了，他问：“怎么了，孩子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乔正道：“不是他，是他们家在市里的亲戚，他亲戚家小孩也生病了。胡行彦校长知道了这件事，就赶紧拍电报过去，让他们来县里找你治疗。我一看情况很严重，就赶紧来找你了。”
高源明白了，他点点头：“孩子什么病？”
乔正神色凝重道：“也是腺病毒肺炎，肺部有大片阴影，非常严重。”
一听这个，在场众人纷纷神色莫名。
王汉章则对高源露出了询问之色。
高源对其微微颔首。
王汉章便对大家说：“刚才你们不是都在说中西医结合治疗多么困难吗？一个劲儿说合作不了，现在正好有一个重症患儿，那就让高源大夫给你们打个样，让你们看看他是怎么跟县医院的医生们一起治疗的，也看看到底是口头上叫得难，还是实践上真的难？”
众人神色一滞。
王汉章站起来一挥手：“别干坐了，去医院！”
大家这才站了起来，慢慢吞吞跟在后面。
高源动作最快，跟着乔正快步向前。
那家人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一见高源过来，胡行彦校长最快小跑过来，老远就朝着高源伸出手，非常客气地说：“高源大夫，又要辛苦你了。”
高源微微颔首：“应该的，快带我去看患儿情况。”
两人往里面走，高源在大门口就看见了省医院垂危出院的七岁小孩胡川，他摸了摸胡川的头，说：“恢复的不错啊。”
胡行彦道：“是啊，多亏了您，小川现在已经能去学校上学了，也没有落下太多功课。小川，快谢谢高源叔叔，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胡川怯怯地说：“谢谢叔叔。”
高源：“不用客气，这是医生该做的。”
胡行彦拉过来一个女人，给高源介绍：“这是我妹妹胡行珂，这次是她的孩子病了。哦，后面这是我妹夫。”
胡行珂赶紧对高源点头致意，又双手合十对着高源恳求一下，示意千万拜托，然后她又看向高源身后跟着的那群人，她问：“这些人是……”
高源道：“这些是我们县里的专家，来一起会诊的。”
胡行珂看着这场面，不由呆了一下，而后她看向胡行彦，说：“哥，你现在的面子这么大了？”
胡行彦也呆了一下，这谁又能想得到呢？
高源说：“好了，别寒暄了，赶紧去看患儿情况。家属在我旁边补充，乔医生，把患儿之前的诊疗情况跟我说一下。”
说罢，高源往病房走。
“有病历本。”胡行珂把病历本拿出来。
乔正说道：“患儿，男孩，一岁半，高烧八天，咳嗽六天，四天前入住市医院。体温一直在38到40度之间，咽红，膈动腹满，两肺湿罗音较重，叩诊浊音。”
“市医院做了各项检查，从咽拭子分离出Ⅲ型腺病毒，他们做了胸透，发现右肺门阴影较致密，右肺野内带沿纹存在小片状阴影。左下肺也可见致密片状阴影。”
“先后用过青霉素、金霉素、红霉素、还有血浆输入，以及其他对症疗法，均无效。同时，在入院第二天，就吃了中药，但是也无效……”
高源打断道：“等会儿，你是说已经用过中药了？”
“对啊。”乔正点头了。
王汉章闻言也是一滞。
后面这些所长神色纷纷怪异起来，不是说给他们演示中西医配合吗？他们还以为没开始呢，结果已经结束了。

第八十五章 比榴弹炮还厉害
第一次中西医结合治疗已经失败了。
连王汉章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要不是出于对高源的信任，他都要出声询问了。
后面那群人本就不愿意中西医搅在一起，现在更是个个摇头。
乔正医生看了一眼高源，从心而论，他只想跟高源一个人合作。
所以算了算，全场这么多人真正执意促成中西医合作的，还真就只有高源一个。
高源扭头看后面众人，待看见众人各种神色，他心情也有点沉重，还没开始就挨了一闷棍了。市里的医疗资源自然不是他们县里能比的，市里的中西医结合都失败了，就更说他们这里了。
“走吧，先去看看患儿怎么样。”高源跟着乔正去了病房。
病房里面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一大家子人都来了。
见高源大夫终于来了，他们对着高源好一阵恳求。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孩子都是最宝贵的。
高源宽慰道：“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你们让让，我先给孩子诊断。”
这一大家子人赶紧让开来，高源上前诊断，乔正在旁边。其他大夫都在后面查看，李润玉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前面，跟高源一起诊断。
乔正说：“患儿高烧八天一直不退，且伴有腹泻，每日十多次，水样有块，色绿，近四天来下利减少为每日三四次，发粘，绿色，食纳差，有时吐奶瓣，嗜睡，咳喘，小便正常。”
李润玉询问：“乔医生，之前用了什么中药方子？”
“额……”乔正也看不懂中医方子，他便拿过来病历本交给李润玉：“就在这上面了。”
李润玉看了之后，对高源说：“麻杏石甘汤，麦门冬汤。”
高源微微颔首，用手拍拍患儿肩膀，呼唤几声，但患儿没有响应，还是双目紧闭。
乔正医生说：“患儿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
后面这群中医大夫纷纷一滞，果然不愧是市医院出来的重症。
家属在听了这样的话，纷纷紧张落泪。
胡行彦赶紧宽慰自己妹妹：“没事，没事，有高源大夫在呢。”
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胡行珂连连点头。
高源继续诊断，摸了摸孩子，高热，但无汗。喘息非常急促，痰堵很厉害。面色灰暗，腹满，唇干。
高源打开了孩子的嘴巴，观察了一下舌象，发现舌红少津，苔薄白而干。推了推指纹，粗大而黯，直透三关。
见到这一幕，后面这群所长纷纷咋舌，好家伙，食指指纹分为风气命三关，风轻，气重，命不治，直透三关则是比命关更重。这不是普通重症，而是垂危大症。
看到这场面，高源的眉头也凝了一下，连呼吸都沉重了不少。他拿起患儿的小手，诊断了脉象，脉左沉数，右浮大。
乔正也沉重地说：“患儿已经有呼吸衰竭的危险了，而且呈现出堵塞性喘息样呼吸，肺部大片实化，腹胀，而且发展到了不完全麻痹性肠梗阻。”
王汉章咽了咽口水，他看了看高源，又看了看乔正。还说把这个病例当成中西医结合的样例治疗，结果居然是这么个情况。这要是没救回来，下次再提中西医结合，可就更难了。
高源也明白这个患儿是关键，所以这会儿他的压力也很大。稍稍理了一下治疗思路之后，高源询问后面的所长们：“你们有没有想上前来诊断辨证的？”
那群所长没一个上前的，诊断信息他们刚才在后面都看见听见了，再上前也折腾不出来什么新鲜花样。
高源又问：“那么谁能把这孩子救活？”
家属纷纷紧张地看着这群医生。
只是这帮人面露尴尬，都这样了，谁还敢治啊？大家又都看李润玉，毕竟李润玉才是县里中医第一人。
李润玉也在皱眉思索病情，他也露出了犯难之色。
见李润玉都犯难了，大家就更不敢说话了。
这些医生大夫都是特意来会诊的，所以家属也没敢打扰他们讨论，只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商量一下，拿出一个更有效的方案来。
高源询问李润玉：“李大夫，你怎么看？”
李润玉眉头紧锁：“说实话，这个患儿情况确实很严重，我……”
放在平时，李润玉直接会说治不了，带走吧。因为他不抢救六成把握以下的垂危病人，这个患儿顶多也就是两三成的存活概率，他是不可能出手的。
但现在高源就站在他面前，他又不太好直说。
高源又问：“那么治疗这个患儿，难在什么地方？”
李润玉道：“最难的自然是他的病情演变，指纹直透三关了，命在垂危。而且也很难治，一是呼吸衰竭，二是痰涎隆盛，三是肠梗阻，四是最根本的严重肺炎。”
“要在垂危之际，面对这么多难题，难免会按下葫芦浮起瓢。越是性命垂危的关键时刻，就越是难以照顾全面，更不能为了周全而去慢慢治疗，所以这才是我犹豫和斟酌了很久的原因。”
其他所长也纷纷点头。
苗然在一旁说：“平时还说的你们很了不起似的，这不持续给氧，人工呼吸，随时吸痰，还有保留灌肠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这些中医当时就不高兴了。
“真要这么容易，那你们怎么不把病人治好？”
“有本事别来找我们中医，单你们自己去治，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能治成什么样子。”
得，苗然果然是女刺头，又吵起来了。
县医院的医生心里也很虚，连市医院都没办法，他们又能怎么样？但中医也很虚，两帮人都很虚，只能干咧咧，谁也不敢上。
病人家属看的一呆。
高源问李润玉：“就像她说的，如果西医保留了给氧，吸痰，灌肠等措施，你现在救活的概率有多大？”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李润玉更是心脏猛地突突两下，他之前也没想到这个，可若真把这几个麻烦情况给控制住，好让他专心针对一个，那患儿存活的概率可就从原来的两三成，升到四五成了，他都快可以出手了。
李润玉再看高源，神色都不一样了。
其他所长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相互看着，有些惊疑。
高源问乔正：“若只用你们吸氧、吸痰，用抗生素等西医措施，能把这孩子救活吗？”
乔正微微摇头。
苗然也闹了个尴尬。
高源对众人道：“所以这才是我一力主推中西医合作的原因，面对这样的重病患者，我们离不开对方的力量，只有相互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才是挽救患者性命的最大保障。”
“孩子是什么？往大了说，是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往小了说，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你们在这里摆脸色，争高低，闹意见，你们是痛快了，病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高源说的全场人都抬不起头。
沈丛云在门外压根没进来，但他不用进来也知道高政委成功上线了，高大夫已经用出他最强的本事了。
高源看看众人，语气深沉道：“各位医生，为了这些患病的孩子，为了这些绝望的父母，为了这些处在破碎边缘的家庭。孩子是他们的全部希望，而我们这些医生大夫，是孩子的全部希望！”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大家都看向病人家属。
患儿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眼含热泪，都用恳求无比的眼神看着他们。
大家的心像是被狠狠挖了一下。
高源转过身，朝着乔正伸出了手，郑重地说：“我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从这个孩子开始。让我们中西医携手合作，把希望带给他们！”
“嗯！”乔正双手抓住了高源的手，他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汉章看的感慨不已，也亏得是高源有严重的政治问题，不然他这个局长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战斗英雄苏平川在门口站着，他也忍不住鼓起了掌。高大夫这张嘴，比两门榴弹炮还厉害。

第八十六章 你们救活了他
接下来就是下处方了，高源拉着李润玉一起商量。李润玉是不想掺和的，毕竟这孩子病太重了，他不愿意出手，但又不好意思跟高源强拗。
所以李润玉在表示自己只做参谋后，就跟高源商议起来了。
患儿病程较长，邪稽不解，肺胃大伤，浊痰上逆，肺窍阻塞，已经是正虚邪盛之象，而且病入垂危，此刻，只宜扶正，切不可攻，一攻就死。
所以他们决定用益气生津，开窍化痰之法。
高源拟了一方，李润玉看了之后，也只是讪笑几下，没给什么意见。高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便嘱咐赶紧抓药，频频给服。
西医这边持续给患儿进行氧气吸入，安排了专门的医护人员随时吸痰。同时用高渗盐水保留灌肠，及时补给血浆等一系列对证治疗和生命维持措施。
大夫们也就不去卫生局了，干脆就在医院里开会了。
除了说中西医结合的事情，就是商讨怎么应对腺病毒肺炎。这个病难就难在传变很快，辨证很难，一个没注意就会变成重症，甚至会演变成这样的垂危大症。
大家商量了一下午，也还没拿出来一个非常可靠的治疗方案。
高源则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这孩子是从市里转出来的。这样说的话，市里肯定已经蔓延起来了。综合上辈子的记忆，怕是局面已经不容乐观了。
“要尽快啊……”高源心中暗自焦急。
傍晚，高源去查看了患儿，发现情况没有明显改善，他又更改了处方，在原来的方子上加入了西洋参和知母两味药，继续服用。
当晚，他们在县里住下。
高源却没有睡，点着油灯，在桌子前写着什么。
沈丛云则呼呼大睡的。
次日，又是县医院，患儿复诊。
所有医生大夫都在，高源走在最前面，大家都在看他。
王汉章也来了，他对着高源点了点头，但表情并不轻松。
虽然高源屡次强调中西医共同治疗的重要性，但没有扎实的病例打底，大家很难从心底认可。
病人家属都在里面，脸上堆满了疲倦和担忧，见医生们过来了，家属纷纷起身。孩子母亲胡行珂过来打招呼：“高大夫，辛苦了。”
高源道：“应该的，孩子怎么样了？”
胡行珂轻轻叹了一声：“还这样。”
胡行彦校长就在旁边，他很想说点什么，但看见高源紧皱眉头的样子，他又把嘴巴闭上了。
高源神色很凝重。
后面那群所长心里很清楚，患儿本就垂危，若一直挽救不了，那等待这孩子的，只有死亡。大家又看高源和李润玉，这两人一个是全县第一，一个是屡次起死回生的名医，两人联手都救不了吗？
县医院医生纷纷叹气。
王汉章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看来中西医结合更难推进了。
高源呼出一口气，问：“患儿现在体温多少？”
乔正问：“小田，体温多少？”
小田正在测体温，听到对方询问，他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一下：“咦？体温降了，不烧了。”
一听这话，后面的医生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李润玉赶紧站在了高源身边，盯着孩子看。
王汉章也露出振奋之色，退烧了就好啊！
可孩子母亲却愣了一下，她问：“退烧了吗，这么快吗？”
她哥哥胡行彦说：“退烧了还不好嘛？再说了，高大夫本来就很快，他是出了名的快！”
王汉章赞道：“胡校长说话很有水平啊。”
胡行彦笑了笑。
胡行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刚刚我摸着孩子额头还是很烫的，可能是真的快吧……”
“你说什么？”高源立刻转头看向胡行珂。
“啊？”胡行珂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高源不等人家说话，他又立刻看向小孩，说：“再量，再报！”
说完，他赶紧上前诊断。
其他人看的一愣，不是降温了吗？不是药物起效了吗？高源大夫怎么还这么紧张？
小田甩了甩体温计，继续量体温。
高源伸手摸患儿，发现患儿双足发凉，仍然深度昏迷，而且气息很微弱。
小田拿出了体温计，再一看，顿时一惊：“哎呀，体温怎么还在下降？这孩子体温正在急剧下降！”
“什么？”这话一出，全场一惊。
原来不是退烧，而是小孩已经病的连发烧的能力都没有了，体温下降，阴津已伤，阳气又欲脱，这是要阴阳离绝啊，真是命在顷刻了。
李润玉悄悄往后撤了两步，他早就觉得这孩子治不了。治了这么久，又是中西医结合，又是全县最优秀的中医会诊，最后还是无力回天，落得一个阴阳离决。
胡行珂彻底慌了神，腿都软了，快站不住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高大夫，高大夫……我们孩子怎么样了？你说话呀，你说话呀！”
孩子的爷爷奶奶等人焦急不已。
胡行彦赶紧拦住了他们：“你们不要上去，不要打扰高大夫治病。你们放心，高大夫是一定不会放弃病人！当时别的医院都放弃小川了，只有高大夫没有放弃，他不会的，他一定不会放弃的！”
家属这才没有冲上去，只是一个个都紧张地不停落泪。
高源给患儿诊脉之后，发现脉沉弦细无力，还好，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
他刚站起来，一旁的乔正医生立马紧张道：“不好，患儿呼吸停止了，快做人工呼吸。”
西医赶紧扑过来抢救。
家属差点吓得晕过去。
高源不再犹豫，赶紧看向后面那群所长，却见李润玉已经躲到人群里面了，这些所长也不敢上前抢救。
高源大声问：“还有没有喘气的，现在要立刻抓药开方！”
王汉章站出来道：“需要什么药，跟我说，我马上去抓！”
高源道：“要紧急回阳救逆，参附汤加石菖蒲，快！”
就三味药，王汉章听完之后，立刻跑下楼抓药去了。
李润玉也赶紧追下去帮忙，楼下是他的诊所。
经过西医的紧急抢救，患儿恢复呼吸。
中药随后也煎煮完成，很快就端了上来。
高源果断道：“立刻灌服，不要犹豫！”
“我来。”胡行彦大步出来，拿过药碗，一小勺一小勺给自己的小外甥灌服下去。
所有人都在看患儿情况。
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已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求上天保佑了。
乔正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才这一通抢救，可把他累坏了，他问：“高大夫，现在还有多大把握？”
高源担忧地看着患儿，他说：“你去摸孩子的四肢，回温则活，失温则死。”
乔正医生看向了患儿，不等他上前。家属就已经全扑过去了，纷纷搓热了自己的手，抓住了孩子的四肢。他们想把自己的热量传递给孩子，好让他活下来。
看到这一幕，全场人无不心酸。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这些医生大夫也没有离开的，李润玉在人群中眺望。
孩子家属这段时间本就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现在又是担惊受怕到了极点，他们握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嗯……嗯……”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了哼声。
正在捂小孩左脚的母亲豁然转头：“小中，小中，你醒了吗？是你醒了吗？”
高源发现患儿有些烦躁地出声，只是还没醒来。
“他是不是手脚回温了呀！”孩子父亲紧张地问，他已经分不清是他们焐热的，还是小孩自己回温了。
高源上前诊断。
乔正赶紧吩咐道：“快，快，再给孩子测一下体温。”
后面的大夫挤上前来看。
稍顷之后，高源松开了孩子的手，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孩子家属却紧张地连呼吸都不敢。
高源对着他们露出了微笑：“你们救活了他！”

第八十七章 我以半县危重患儿相托
患儿四肢渐回温，由深度昏迷嗜睡转为微烦，痰能咳出。
自垂危转到县里来，历经两日多的呼吸衰竭，多次呼吸停止，还有体温骤降等危险情况。经过他们多番抢救，终于脱险。
所有医生都跟脱了力一样，连后面那些干看着的所长都没好到哪里去，精神上的高度紧张比肉体运动更累。
见患儿脱险，李润玉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高源走到他身边，问了一句：“后悔了吗？”
李润玉怔住了，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高源轻轻叹了一声，就从他身边走过了。
接下来的会议就轻松多了，有了这个转危为安的患儿病例打底，大家对中西医合作的抵触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事实证明，双方合作，的确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若是没有西医，之前患儿的多次窒息，单他们中医应对肯定会很棘手。患儿呼吸衰竭两天多，要是没有西医这些生命维持手段，又怎么会给中医赢得这么多辨证施救的机会？同样的，要不是中医的参附汤力挽狂澜，怕是这患儿早在昨日就失去生命了。
所以在会议上，王汉章肯定了这次中西医结合治疗的胜利成果，让他们尽快总结宝贵经验。
县医院的医生们也很兴奋，无论是从医疗设备还是医生水平，他们都是远远比不上市医院的。可这个连市医院都治不了的病人，却让他们给救活了，这可是极为长脸，极为鼓舞人心的事情。
这一下，他们都愿意抛开成见，愿意跟中医合作了。
两帮人结合在一起，说不定发挥出来的实力真的比市医院更强。
中医这边也没什么意见，接下来就是怎么操作的问题了。
高源把自己昨晚写的东西拿出来讨论，这上面主要是对腺病毒肺炎的一些思考，还有相关阶段证型和用药的分析。最后，就是重病患儿怎么进行中西医综合抢救的安排了。
王汉章非常满意，要是所有人都像高源这样，他可就省心太多了。
会议结束之后，各个所长都要返回自己的诊所了。临走前，大家都用复杂的眼神看高源。
高源亦是看着众人，对着他们拱了拱手。
其他人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纷纷散了去。
严桥还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走了。
高源再度去了县医院，见李润玉要回诊所，他便喊住了他：“李大夫。”
“嗯？”李润玉回头看他。
高源对他道：“前面开会讲的，你也听见了吧？危重患儿会送到县医院来进行中西医共同治疗，李大夫，接下来就要看你了。”
李润玉问：“你不在县里吗？”
高源道：“我说过的，我大部分时间肯定是在张庄的。县里这担子，是需要你来挑的。”
跟在后面的沈丛云看了看楼下院子，县医院正在给高源拆装设备，他们会带一批设备去张庄。
依照高源大夫的规划，接下来抗击腺病毒肺炎，有两块主战场。一个是处在农村的张庄诊所，另外一个就是县医院。
高源会亲自坐镇张庄，管好这块农村战场。县医院这边，还缺一员中医大将。沈丛云看向李润玉，看来高大夫是想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李润玉。
李润玉看着高源，见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也明白了高源的想法。他认真地点点头，说：“承蒙高大夫看得起，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高源又道：“到时候会有很多危重患儿送来……”
李润玉立刻道：“只要能救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决不放弃！”
高源又问：“若那些救不了的呢？”
李润玉一滞，这叫什么话？
高源却盯住了李润玉眼睛。
李润玉心神一震，感觉高源像一下看透了他的心。他不救六成把握以下的危重病人，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界限，他没有跟别人说过。但他似乎在高源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方已经窥探到了自己内心的秘密。
高源轻轻叹了一声，从旁边桌子上拿过来一张白纸，拿起毛笔往上点了一下，而后放下了笔，问：“李大夫，你看到了什么？”
李润玉往白纸上看去。
沈丛云也看了过去。
李润玉有些不明所以，稍稍沉吟一下，说：“一个墨点。”
高源又问：“那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李润玉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回答：“我看到了墨点外的大片空白。”
李润玉闻言一怔。
沈丛云露出了茫然之色，高政委咋跟庙里的师父一样，说话这么深奥？
高源对李润玉道：“知道为什么我愿意跟你分享大剂量使用乌附的秘密吗？”
李润玉摇了摇头。
高源说：“因为我从不把你当做对手，我的目光从不在县里。”
李润玉呆滞住了，难道自己竟连成为高源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吗？一时间，李润玉羞怒起来。
沈丛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高政委这是要改变风格了吗？
高源把白纸拿起来，他说：“若你只执着于这一个墨点，你便永远看不到更广阔的空白天地。我记得我年少时，你便是全县最好的大夫，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还是。但我不希望，等我中年之时，你还是。”
李润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高源把白纸递给李润玉：“在我刚学医的时候，你就是我奋斗的目标。我希望在以后，你依然还是。”
李润玉下意识想伸手去接白纸，可伸到了一半，却又迟疑了起来。
高源对他道：“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全县第一，也没有谁永远会是全市第一，全省第一。李大夫，你也是自微末而起，难不成现在有了些成就，就失去当初的勇气了吗？”
李润玉看着高源，神色喃喃，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少年从医之时的意气风发，执着不屈。没有当初的那份执拗，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全县第一呢？
只是成了全县第一，反倒让自己失去了当初的勇气。为了这一点微末名声，反倒让自己变成谨小慎微，畏缩不前。
李润玉一下子呆住了。
高源把白纸举起，认真地说：“今日，我以半县危重患儿所托，李大夫，你愿意重拾少年时不顾一切的勇气吗？李大夫，你的未来不应止于此！李大夫，我能相信你吗？”
沈丛云也看向了李润玉。
李润玉呼吸一下就粗重起来，停滞在半空的手也微微颤抖。而后，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张带着墨点的白纸，他看着高源，神色慢慢坚定了下来，他说：“高大夫，希望有一天，我还能成为你奋斗的目标。”
高源露出了微笑：“我也希望。”

第八十八章 我老沈来了
张庄。
附近居民都挤在诊所门口，不是看病，而是看热闹的。张庄真洋气，拉来了这么多他们没见过的设备。
县医院派了两个医生过来支援，一个是跟着乔正学习的小田医生，还有一个就是跟全县中医闹不和的苗然医生。
高源过来询问：“这几天，诊所情况怎么样？”
赵焕章回答：“也出现了一些腺病毒肺炎的患儿，经过治疗，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刘三全一旁帮着说：“前天还来了一个危重患儿，那模样，我都担心救不活，还是赵大夫守了一夜，换了三次方给就救下来的。”
高源看向了赵焕章。
赵焕章讪笑。
赵焕章身上的熊猫属性越来越明显了。只要高源在，赵焕章就怂的不行，只知道说慎重再慎重。但高源离开了，他也就能独当一面，发挥出自己熊的本色了。
赵焕章还担心高源会骂他。
高源反而对着赵焕章点了点头，至少对方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掉链子，这就已经很足够了。你总不能指望一个三怕医生，能一夜之间彻底转变吧？
见到高源如此反应，赵焕章悄悄松了一口气。
赵焕章指了指正在忙碌的苗然，他的神情有些畏缩：“这是……”
他没去开会，所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源往后看了一眼，说：“接下来我们这里就会是腺病毒肺炎危重患儿的救助中心了，半个县的危重患儿都会送到我们这里来。”
“啊？”赵焕章不停倒吸凉气。好家伙，上次奔波数百里去救助霍乡流感，就已经够夸张了。现在倒好，半个县的危重患儿都要送到他们这里来。
赵焕章开办张庄联合诊所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诊所能这么牛逼。
赵焕章笑的很沉重。
高源拍了拍赵焕章的肩膀，说：“赵大夫，我们的担子很重啊。”
赵焕章忙说：“我……我给你打打下手就行，我治点普通的就行。”
高源说道：“我也不可能全天都在这里，肯定是要跑出去会诊的。我离开之后，患儿就交给你了。”
赵焕章差点没哭出来，你老高在外面吹牛逼，让我老赵给你擦屁股。
而沈丛云却是兴奋地很，左蹬蹬，右跑跑，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嘴里一直在嘟囔着：“怎么还不来啊？”
刘三全跑过去问：“沈大夫，你在等什么？”
沈丛云焦急地说：“在等为老百姓服务的机会呀！”
刘三全扭头就走，沈大夫魔怔了！
既然要接诊危重症患者，诊所也开始准备起来了，他们需要把里面的诊室改成病房，之前他们诊所是没有住院这个功能的，拿了药都要回家的。
现在的危重症患儿来自县里各个乡镇，而且他们也需要西医的细致护理，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离开。
干活的事情，霍乡这些小伙子就给包圆了。这个年代的人动手能力都很强，稍微一改一搭，一张张病床就弄好了。小伙子们力气也很大，两个人一前一后就把氧气瓶给抬进去摆放好了。
这些人干活很麻利，只是脸上的忧色挡也挡不住。
“怎么了，遇上什么问题了吗？”高源主动过去询问。
正在干活的这帮小子都看了过来，万斤粮眉头紧锁，他道：“高大夫，流感刚过，肺炎病又来了。我们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生病。我们现在还是刚学上医，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其他学员面露担忧，他们是拿着全村人的口粮来的，虽然还没成功上岗，但依然非常关心村里的卫生情况。
万斤粮担忧地看着霍乡方向：“我家那小子还是刚出生不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高源对他们说：“早在霍乡的时候，我就说过会让霍乡拥有自己的大夫，我从不说笑。虽然你们现在还没能独挡一面，但也能帮上忙了。”
一听这话，这些小伙子们纷纷认真了起来。
高源说：“还是跟之前，我们会派大夫进乡里治疗，但这次我们只能派一个人进去。因为我们这里承担着半个县的危重患儿，走不开太多人。”
小伙子们有些失落，但还是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一听说只能派一个人去霍乡，正在门口等着为老百姓服务的沈丛云噔噔噔走回来了，站在了高源面前。
高源看了一眼沈丛云，又对小伙子们道：“虽然这次只能派一个大夫进乡，但不用太担心，还有你们，你们要承担非常重要的任务。”
一听说有任务，小伙子们一个个都挺拔起来了。
高源说：“第一，霍乡缺药，这件事情我已经跟药材公司的齐东升主任说过了，他会调拨一批药材过来，你们负责把药材运进去。第二，你们要回村统计患儿，要预诊，遇到紧急情况，要先行处理，然后及时带到乡里找大夫治。”
“第三，如果七天还不能缓解病情，反而转成重症，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把孩子带出霍乡，带到我们这里来治疗。记住，你们现在是卫生员，不是普通村民，患儿的生命在你们背上！”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所以高源先前日子都是着重培养这些人怎么应对这类疾病，现在他们已经能帮上忙了。
听到自己的任务这么重要，这些预备役卫生员全都兴奋起来了。
万斤粮更是大声说：“高大夫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村里的乡亲就交给我们了。他们知道我们带着药和大夫回去，肯定很开心！”
卫生员全都笑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问：“高大夫，那……那是哪个大夫跟我们回乡里啊？”
沈丛云一个箭步上前，左右看看，见李胜利没在，他马上喊：“我去，我去，必须我去！”
高源问：“你行吗？霍乡那么远，人又那么多，你年纪也大了，万一干不动怎么办？”
沈丛云生怕高源不让他去，便赌咒发誓一般：“狗屁！我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把霍乡的患儿给治好，就算让我出事，也不能让这些孩子出事！”
霍乡卫生员都感动了。
高源微微笑了笑，上次说了那么多才把这个老油子整的热血沸腾，千辛万苦才把他弄进霍乡去。这次他一句话没说，沈丛云自己就热血沸腾了。你要是不让他去，他都能跟你急。
赵焕章和刘三全也都在看高源，他们感觉高政委的水平真的越来越高了。
高源说：“沈大夫，那我就把霍乡的患儿交给你了。”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沈丛云用力拍着胸脯。
万斤粮也很振奋：“谢谢你，沈大夫，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沈丛云却骂道：“什么屁话！你还是不是霍乡人了，你们的乡亲正在受苦，你们的孩子正在生病，你还睡得着觉？现在就出发，马上就出发，连夜就出发！”
沈丛云还觉得不过瘾，还跑到门口去大声鬼叫：“霍乡的患病百姓，我沈丛云救你们来了！”
霍乡的这些卫生员热泪盈眶。
赵焕章和刘三全跟见鬼一样看着沈丛云。

第八十九章 雨夜
腺病毒肺炎不像流感传染那么广，流感是老中青幼全方位攻击，腺病毒肺炎通常只找幼童。患病人数虽然没那么多，但架不住人口基数大，医生数量少。
各个诊所很快就陷入了忙碌中，这些患儿又很容易转成重症。幸好，这一次张庄诊所和县医院主动接收危重患儿，这也让其他诊所松了一大口气。
只是这两个地方忙的脚不沾地了。
“哎哟，我的妈，这雨下的。”李胜利走进来，小心地把手上的铁罐子放下，然后才把雨帽和身上的斗笠摘下来，抖了抖，流淌一地的雨水。
李胜利抹了一把脸，抓起一块毛巾往头上脸上随意擦了擦。
苗然问：“煤油带来了吗？”
“来了，来了。”李胜利拿着煤油进去。
苗然却把他给拦住了：“把身上擦干，再把地上水拖一下，要注意卫生，你自己赶紧喝些热水驱寒，这里面可都是危重患儿，别影响到他们。”
李胜利满口答应：“知道了知道了，这些孩子好些了吗？”
苗然道：“高大夫刚刚来看过了，又重新开了方子，何雨姑娘在后面煮药，你要是没事，去后面帮忙也行。”
李胜利不满道：“我是大夫，什么叫没事去后面帮忙，我咋成打杂的了？”
苗然却振振有词道：“护理病人你又不会，看病也是高大夫来下处方，你可不就只能打杂了。”
“嘿！”李胜利不高兴了。
李胜利问：“高大夫呢？你让他来评评理，我怎么就只能打杂了？”
李胜利越来越把高源当政委，连评理的事情都要找他。
苗然却往外一指：“高大夫看完病拿了个吸痰器就出门了。”
“啊？”李胜利看向了门外，他道：“这大晚上的，又这么大雨，高大夫跑出去干什么？”
苗然把煤油罐子拿过来，说：“我哪里知道，你要是闲着就去看看有没有地方漏雨。”
“我怎么又闲着了？”李胜利老大不高兴。
苗然理都没理他。
……
紫乡，雨夜。
“小慧，小慧，你睡了吗？快起来，你快起来看看。”
“怎么了？”温慧从睡眠中惊醒，就听见母亲在拍打自己的门。
温母焦急道：“你快出来看看呀，小叶子突然昏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
“什么？”温慧顿时一惊，而后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急匆匆出来。
外面已经点着灯了，她哥哥嫂嫂抱着孩子焦急不已。
“小叶子怎么了？”温慧赶紧过去。
温嫂已经没了主意，焦急地说：“小叶子白天已经吃过药了，可还是很不舒服，一直在咳嗽，所以这一晚上我就没敢睡。到了半夜，我就隐隐约约听见她哼哧哼哧喘的很厉害，我就让你哥赶紧起来把灯点上。”
“再一看，小叶子就变成这样了，连咳都没力气了，喘的很急，根本透不过气来。而且我叫她也没有反应，她睡觉前还能答应的，这怎么……这怎么突然不应人了呀！”
温哥也慌了神，只能紧张地看着温慧。
温慧上前看了看小叶子的情况，呼唤几下，可怎么也叫不醒，她道：“这是昏过去了，不行，不能放在家里了，得马上送到诊所去。”
温母往外看一眼，担忧地说：“可外面在下大雨啊，要是再受了寒可怎么办啊？”
温慧却道：“这都已经昏迷了，你就别考虑受寒不受寒了，把孩子包好了，我们几个大人一起把小叶子送到诊所去，尽量不要让她淋到雨。”
见最有文化的温慧都这么说，温家哥嫂赶紧点头。
温慧又对温父说：“爸，你快去支书家里借个马灯，把煤油加满了，然后再多借两个斗笠雨帽。”
温父说：“我马上去。”
温慧又道：“大嫂，去找个小毯子把小叶子包好了。妈，你的病还是刚好，你就在家里别走动了，我们去就行。”
安排好了，温慧赶紧回去换上衣服鞋子。
待温父把东西借回来，温家人冒着雨半夜赶往回春诊所。
现在正是腺病毒肺炎厉害的时候，诊所晚上也是有人值班的，所长谭云压根没敢离开，因为晚上时不时就有人过来求诊。
本以为这么大的雨，不会再有病人上门了，他也能睡个踏实觉。正睡的迷糊呢，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谭云差点没翻到床底下去，而后他赶紧起身，大半夜还冒雨前来，肯定是出大事了。
“来了来了。”谭云赶紧过去开门。
温家人进去。
温慧赶紧说：“谭大夫，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但我们家小叶子突然情况很不好，您赶紧再给看看。”
谭云马上道：“快把孩子抱进来，我去点灯。”
煤油灯亮，孩子抱进来。
谭云过来检查，这一看，他却吓了一跳，患儿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喘息很困难，四肢发冷，体温也在下降。
“遭了。”谭云心中暗道糟糕，这是已经变成危重症了，要是继续下去马上就会垂危甚至死亡。
见到医生都变了脸色，温家人更是心中惴惴不安，脸都白了。
“怎么样？”温慧紧张追问。
都已经到这种情况了，谭云只能实话实说，他道：“不行，孩子现在病的太重了，我这边治不了。目前县里只有两地方能接诊这个孩子，一个是县医院，另外一个就是张庄诊所。”
“张庄。”温家人一怔。
温慧询问：“是……高源大夫那个诊所？”
谭云说：“对，只有这两个地方有中西医结合治疗，全县的腺病毒肺炎危重患儿都要送到这两个地方去，这段时间我都送六个过去了。”
温家人赶紧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倾盆大雨，和不停响起的轰隆雷声，唯一的亮光，也只有闪电劈下时照亮的那一瞬。
平时天气晴好，他们到张庄还要走上半天。就更别说这样大雨滂沱的深夜了，他们怎么可能带病成这样的孩子走那么远？
温哥恳求道：“谭大夫，您再给想想办法吧。”
谭云老实道：“不是我不治，我已经治了五天了，结果还是严重了，我没有高大夫那么好的水平，人已经这样了，我是真没办法了。”
温家人闻言都绝望了，眼瞧着孩子情况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们都要崩溃了，温家嫂嫂不停流泪，不停呼唤孩子。
温慧往外看了看，咬咬牙抄起一个斗笠，说：“我去张庄，我把高大夫请来救命！”
温父焦急道：“这大晚上，你怎么去啊？再说，又是这么大雨，又是打雷闪电。咱们跟人家不沾亲不带故，人家不可能特意跑这么远来给我们孩子治病。”
温家哥嫂颓然无比，他们抱着孩子过去，人家可能还会治。要人家大半夜冒着狂风暴雨，深一脚浅一脚，跑这么这么远的泥泞山路过来。就算是自家亲戚，也不一定能做到啊。
就连谭云大夫也微微叹了一声。
“我不管！”温慧却很执拗，她上前一把打开诊所大门，只见外面雷声轰隆，闪电划过天际，瞬间照亮黑夜。
一道人影，顶着暴雨站在了诊所外面。
闪电照亮了他的面孔。
是高源！

第九十章 我相信他
温慧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高源站在门外，说：“雨大，别出门了。”
“啊？”温慧呆滞了，已经不会思考了。
“谁啊？”温家人看了过来。
温哥过来看，一看也呆住了。
高源迈步进来，摘下雨帽斗笠。
全场陷入了安静之中。
“你……你是曹操吗？”谭云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源。
温嫂看着孩子，不停抹泪，她哭道：“曹操来了也没用，我们现在要的是高源大夫。”
温嫂没见过高源，她不认识。
“高……高……高源大夫。”温哥舌头都打结了。
温嫂愕然看了过来。
高源转身把斗笠放好。
温慧却看见了高源左侧半身的泥泞。
“他这是摔了一跤吗？”温慧呆呆看着高源，又想到外面的狂风暴雨，从张庄到紫乡要走这么远的泥泞山路，怎么可能不摔跤。
高源询问谭云：“有毛巾吗？我先擦一下身上的雨水。”
谭云反应不过来了，过了两秒才说：“啊，有，有，我去拿。”
谭云赶紧去拿毛巾。
温慧却看着高源，小心翼翼地问：“你又是来紫乡买酒的吗？”
高源不敢看温慧的眼神，就拿起了手上的吸痰器，说：“我是过来给谭大夫送个吸痰器的，现在患儿挺多，应该用得上。”
谭云刚拿着毛巾出来，一听高源这话，他也呆住了，他跟高源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至于大半夜冒雨送这个玩意儿？
温家人看看这两人，有些疑惑。
高源拿过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又扭了扭半边身子，摔的有点疼，他问：“这大半夜，你们怎么都在诊所，是不是有人病了？”
温哥这才反应过来，他马上道：“啊，是是是，我孩子病了，我们正说抱着孩子找您救命呢！”
“哦？”高源露出讶异之色：“情况很严重吗？让我看看。”
温家人赶紧让了开。
高源拿下擦身子的毛巾，打算放到旁边去。
温慧却把手递了出来。
高源看她，却又躲开了她的眼神。
温慧直接把高源手上的脏毛巾给拿走了。
高源没有说什么，赶紧上前查看患儿情况。
谭云说：“患儿一岁半，高烧喘急五天了，她的肺部叩诊有浊音，听诊有水泡音，应该是有大片实化。我之前用过清热寒凉之剂治疗，但效果不佳。”
“今晚他们家属抱过来急诊，我看孩子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当中了，高度喘息，咳嗽无力，而且体温还在下降，我判断是已经到危重症了，所以想送到你们诊所或者县医院去。”
高源却摇了摇头：“这么大雨，带着孩子跑不了那么远。”
谭云也很焦急：“那怎么办啊？现在孩子呼吸很困难，需要西医的供氧设备，而且痰壅的很厉害，也需要吸痰。”
高源说：“我们那边西医设备都满了，送过去怕也安排不上。”
这话一出，温家人顿时脸色一白。
谭云呆了一下，医疗资源已经这么紧张了吗，他问：“那怎么办？”
高源检查孩子情况，他说：“中医自己治吧。”
谭云道：“可是中西医结合治疗，是高大夫你提出来的。你说过的，到了危重症，只有中西医结合治疗，才是最有效的，才能最大程度保障患儿的性命。”
温家人又赶紧看向高源。
高源闻言也点点头，说：“没错，一般情况是这样的。但，也有例外。”
谭云问：“什么是例外？”
高源扭头看他：“我就是例外！”
谭云神情一滞。
高源继续诊断患儿情况，他是记得温家老哥的大女儿夭折在腺病毒肺炎上，但他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得病的，就连后来温慧自己记不清具体日子，只是跟高源提过一嘴，说是在那大雨滂沱雷声轰鸣的夜晚，他们抱着孩子来找谭云救命，可惜没能救起来。
两个乡隔得很远，疫情又严重，高源又不知道小家伙患病时间，所以没法提前准备。今夜，高源看到了大雨滂沱和雷电交加，就想到了这件事情，于是便赶紧冒雨过来回春诊所，没想到真碰上了。
还好，在紧急关头赶上了！
小叶子大名叫温新叶，是他们家族最有文化的姑姑温慧给起的。只是小家伙现在情况不容乐观，面色黯黄，喉咙被痰壅滞住了，呼吸很困难，下颌颤动抬肩呼吸，四肢发凉。
“体温多少？”高源询问谭云。
谭云道：“37.8度。”
高源微微颔首，又去诊断脉象，小叶子的脉跳的极快，已经到了220次每分了。唇焦、舌干、齿燥，舌质绛，苔老黄无津，脉象细数无力。
高源判断道：“这孩子的深度昏迷，是热厥，邪入包络，闭证，是肺之化源欲竭之象。热闭包络，昏迷痰阻是邪盛。脉细数无力，体温反降是正虚，现在虚实互现。”
谭云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认得清自己，他知道自己水平在哪，面对高源的判断，他也没有别的意见，就问：“那应该怎么办？是攻邪，还是跟之前县医院那个患儿一样，单纯扶正？”
高源摇头：“情况不一样，若不驱邪，则邪越强而正越衰，若不扶正，则正无力而邪益张。现在最佳的治疗方案，就是扶正祛邪。”
谭云赶紧点头：“好，你说吧，该怎么办？”
高源道：“循吴鞠通意，邪陷脉虚，人参汤下安宫牛黄丸。用西洋参二钱煎水，送服安宫牛黄散一钱，快去。”
“好。”谭云转身离开。
高源蹲在患儿身边，拿出带过来的吸痰器给孩子吸痰。
孩子病情确实很严重，吸出来的稠痰硬的跟烂肉球一样。吸了痰，孩子喉间痰阻没那么厉害了，呼吸顺畅许多。
温家人紧张地不停抚着自己胸口。
就是这里没有供氧，如果能吸氧就更好了。
很快，谭云就煮好参汤拿着散剂出来了。
小孩深度昏迷，吞咽反射消失，高源插了导管，做鼻饲给药。
半服药下去，孩子的反应加大，咳痰逐渐变得轻松起来，皮肤转成红润，手心出现了潮汗。
“小叶子是不是又热起来了？”温慧蹲下来摸了摸孩子。
温嫂摸了摸孩子额头，说：“怎么这么烫了？”
温家人又都看着高源。
谭云也看高源，他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源说：“测体温。”
谭云赶紧量了一下：“哎呀，41度。”
温家人顿时慌了神，温嫂焦急道：“前面体温不是降下来了嘛，怎么又烧的这么厉害了。41度，烧坏了怎么办呀！”
温父出着主意：“快去弄个凉水毛巾敷在额头上，可别烧坏了脑子。”
“好。”温哥就要出去。
高源却道：“不行，你那是冰伏其邪，她的高热是不会退的。”
温嫂着急道：“可是现在小叶子烧的很厉害啊。”
谭云也露出了着急之色，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就用清热透凉的方子了。他很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但经验告诉他，先不急，说的太早容易翻车。
高源摇摇头，跟他们通俗解释：“前面突然退烧，不是病好了，而是身体虚了，连发烧抗邪都做不到了。现在重新开始发烧，是身体里的正气又起来抵抗了，越是高热，就越是对抗到了关键阶段。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强行退热，不然正负邪胜，就更严重了。”
众人一滞。
谭云庆幸自己还好没瞎逼逼。
温父担忧地问：“不会把孩子脑子给烧坏吧？”
高源道：“不会，我们现在还要帮正气抗邪，烧点热水，用热水给孩子擦身体！”
大家一呆。
谭云吃惊地看着高源，不愧是一代猛男，发烧这么厉害，还上热水。果然艺高人胆大！
温家人正迟疑呢。
温慧站出来道：“我去烧水，我相信他！”

第九十一章 两大重点
温慧也是个执拗和果断的性子，说干就干，立刻就跑到后面烧水了。
她要是没这性子，上辈子也不可能顶着那么大的压力非要跟高源在一起。
高源看着温慧的背影，神情稍稍有些恍惚，眼前浮现了很多曾经的画面。
“高大夫，高大夫。”谭云又叫了两下。
高源才回过神，扭头看他。
谭云问：“那我现在应该干点啥？”
高源说：“给我倒杯热的吧。”
“啊？”谭云一怔。
高源稍稍有些发抖，道：“放点苏叶。”
“哦。”谭云赶紧去忙。
温慧烧了热水端了过来。
“真用热水擦身子？”温父还有些迟疑，按照他们以往的老经验，烧的这么厉害，都该用冷水擦额头、脖子了。
“用。”温慧直接用毛巾浸热水。
高源道：“现在是绝对不能强行退热，也不能冰伏其邪，不然孩子就真的危险了。用热水擦身子，是为了开闭让汗出来，只要汗一出，高热会自然下降，这是最合适的办法。”
听到高源都这样说了，温家人也就赶紧点头了。
高源解开小叶子的衣服，温慧小心地用热水给小孩擦浴，温嫂也过来帮忙。
一番操作，不停热浴。小叶子浑身徐出微汗，高热终于下降了。
见到这场面，温父和温哥松了一大口气，两人都快瘫在凳子上了。
而后，高源又让他们鼻饲给小孩喂了一点米汤。然后继续用参汤送服安宫牛黄散，又送服了一剂。
天亮后，孩子的神智渐渐清醒，情况趋于稳定。
后，复诊，体温接近正常。喘息大减，神清，还有咳痰，舌色正，苔减少，脉右滑左数。热闭已开，正气渐复，只留余邪未净，所以治以养阴清热。
高源重新下了个处方。
至此，深度昏迷危重患儿，终于脱险！
剩下的交给谭云就好了，他能搞定。
雨，终于过了。
高源站在诊所门口，呼吸着雨后清新空气，虽然身体上疲累无比，可精神上却是兴奋的，救活一条幼小性命，挽回一个绝望的家庭，这种成就感是什么都比不过的。
高源深深地呼吸着，享受着这美妙的时刻。
回春诊所的大夫们在后面看着高源，他们流露出钦佩之色。所有人都听过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等形容大夫医术高明的词语，连他们诊所都以回春为名，但这却是他们遥不可及的目标。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是屡屡起死回生，真正做到了妙手回春，让他们不得不叹为观止，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大夫了。明明都是一个县里的大夫，差距咋这么大呢！
谭云看着高源的背影，感慨莫名，真不愧是大学生。
高源舒缓了一下心情，他就要赶紧回张庄了，那边还有病人在等着他，他转身向谭云等人告别：“各位，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医生是个技术行业，归根结底是要看医术水平的。面对医术大牛，回春诊所的大夫们也很客气。
谭云说：“高大夫，下了一整夜的雨，想必山路还很难走，路上千万要小心。”
“好。”高源点头，转身便欲离去。
“哎。”谭云却喊住了高源。
高源回头看他。
谭云指了指高源的手：“吸痰器。”
高源低头看，而后道：“哦，差点忘了，你们也需要用的，是吧？”
“啊？”这话把谭云给问不会了，高源大半夜冒暴雨跑这么远，不就是特意来给他送吸痰器的吗？
高源也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干笑两声，上前两步，有些心疼地把吸痰器塞到谭云手里，说：“谭大夫，给！”
“谢谢，谢谢。”谭云感动地说：“古有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今有高大夫冒雨送吸痰器，你这份情谊比古人更重。”
回春诊所的大夫们都感动了。
高源也努力挤出笑容，你们开心就好。
温家人抱着孩子出来，见高源要走，按理说，他们应该要上前谢谢这个救命恩人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却齐齐看向了温慧。
见温家人出来，高源不敢停留，匆匆道别之后，就想离开。
温慧见状却快步追了上去，挡在了高源面前。
高源看她。
她亦看高源。
“温老师。”高源与她打招呼。
温慧却盯住了高源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温慧突然有些想哭，她问：“为什么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总会出现？”
见到对方如此，高源差点没绷住自己心底那根弦，他强行稳了稳心神，才说：“我也纳闷为什么每次碰上你，总会有各种棘手的事情。”
一句就把温慧堵得说不出话来。
高源看了看对方，说：“我走了。”
说罢，高源离开。
温慧看着高源的背影，觉得有些失落。
温父过来劝道：“小慧呀，高大夫虽然不爱跟你说话，但他毕竟帮了咱家很多忙，你可不能往心里去。”
温慧看向自己老爹，突然有点委屈。
温哥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不开心了？”
温嫂抱着孩子，看着这两个傻老爷们，不禁摇了摇头。
……
高源回到张庄，根本没有时间让他长吁短叹儿女情长。刚到诊所，就又投入到紧急的医治当中了。
最值得高兴的有两点，一个是大山深处的霍乡，因为有了高源的提前动员，霍乡及时培养起了自己的卫生员。
这些卫生员在这次疫情的紧急关头，派上了大用场。
他们配合沈丛云给全乡患病儿童都提供了及时医疗，沈丛云也是真玩命，这老家伙拼了，晚上都不睡觉，没日没夜地干。当然了，治完一个他就要求人家一定要给他写表扬信，只是可惜没几个人认字。
这些卫生员也不愧是集全村之力培养出来的，那是真为乡亲们考虑。遇上那种危重患儿，他们能抱着孩子走上一天一夜，跑到张庄来找高源救命。
这一幕，连孩子亲生父母都看傻了。
卫生员形象，在霍乡老百姓心里被无限拔高。
当然，他们也非常感谢高源，如果没有高源，他们又怎么会有自己的医生！
另外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李润玉终于放下心中的包袱，把原先只有六成把握才出手的规矩，调低到三成。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三成以下，他还是不敢干，所以经常会邀诊高源。
张庄和县城偶尔有高脚牲口拉货的车，驾车夫老王现在要去县城前都会习惯性地跑过来问一问高源要不要一起。
高源离开后，赵焕章也能撑得起场面。
县城两大危重患儿救治中心，三位全县医术最好的中医大夫负责，终于把这最为艰难的局面给勉强维持下来了。

第九十二章 韩岱
“什么？”在听到需要去市里介绍治疗经验的时候，高源露出了讶异之色，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王汉章点头：“主要是我们这次做的很出色，一开始反应就很迅速。尤其办了这两个中西医结合的收治中心，成功挽救了不少危重患儿的性命。你还记得那个胡行彦校长妹妹的孩子吗？”
高源点点头：“记得，就是那个从市医院危重出院，指纹直透三关的患儿。”
王汉章闻言稍稍一怔，他是记人，高源是记病，他赶紧点点头：“对，对，是因为那个孩子被咱们救活了，市里才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然后就让我们提交一份报告上去，所以……”
王汉章笑了几声。
高源明白了。
王汉章对高源道：“高大夫，你要跟我一起去趟市里，把我们这边的经验好好介绍一下。上面领导专门点你的名字了。”
闻言，高源感激地看了王汉章一眼，肯定是王汉章在报告里面着重提到了自己的贡献。
高源思索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觉得赵焕章和李润玉应该能应付目前的场面，他便对王汉章道：“好。”
王汉章露出了微笑。
……
开会的地方定在市医院，这一次受邀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市里面各个联合诊所的所长。领导看过王汉章的报告，知道中西医结合是应对疾病的关键。
县里来的一共是三个人，还有县医院的李院长，他负责讲述西医方面的治疗经验。
三人坐火车去市里，然后走着往市医院赶去。
市医院会议室。
医生们已经议论起来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的主角是从下面县里上来的医生，要跟他们介绍乡村中医和县基层医院结合治疗危重症的宝贵经验。
这种组合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靠谱，市里这些医生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
“这里就是市医院了。”王汉章跟高源介绍。
高源微微点头，上辈子他也是来过几次的。
李院长也很开心，理了理衣服，又把自己头发好好整理了一下，准备过来好好露个脸。
三人往里面走，医院大厅到处都有不停啼哭的婴儿，还有着急忙慌跑来跑去的家属。
三人神色都带上一抹忧虑，连本来兴冲冲的李院长也把眉头锁了起来，他道：“怎么……怎么感觉市里的情况比我们县里还要紧张啊。”
高源看看这周围，再看王汉章。
王汉章沉重地说：“恐怕这就是袁海局长让我们抓紧分享经验的原因了。”
两人皆点头。
而后三人往楼上走，刚出楼梯，到了走廊就迎面撞上一个短发中年人，因为楼梯有拐角，几人差点没撞上。
“嚯。”众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高源看来人，神情微微一愕：“韩……”
韩岱闻声看向了高源。
高源换了称呼：“韩大夫，你好。”
韩岱看了看高源，问：“你是……”
高源道：“我叫高源，之前有……”
不等高源说完，韩岱打断道：“你就是高源？”
高源把剩下的话咽下去，点点头：“是我。”
韩岱又问：“就是你把市医院病危出院的那个患儿治好的？”
高源反问：“市医院病危出院？您问的是哪一个？”
“啊？”韩岱反倒愣住了：“还有很多个吗？”
王汉章和李院长不由苦笑。
韩岱又道：“你忘了吗？就是那个腺病毒肺炎的患儿，从市医院病危出院，然后去你们县里被你救起来了，今天会议要重点讨论的那个案例。”
高源明白了：“是的，是我们中医团队跟县医院的医生们一起治好的。”
李院长露出了笑容。
韩岱一拍手，略过其他信息，拉着高源往楼下走：“是你治的就好，快跟我走，正好有个病人需要你来一起会诊。”
王汉章叫道：“不是要开会吗？”
韩岱头也没回：“治病要紧，开会延迟个十分钟。”
王汉章当即无语。
高源被拖着往下走，他也有些哭笑不得，韩老师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前世，高源上过中医函授班，韩岱就是他们的函授老师。虽然只教了他们不到一个星期，但高源对这个老师印象非常深刻。
韩岱带着高源往下走，他说：“是这样，市医院刚接诊了一个患儿。原本人家父母是要送到我们诊所去的，但因为我在这边开会，所以他们就送过来了。”
“因为患儿情况挺严重的，所以市医院就先收治入院了，然后这不是你们要来介绍中西医结合的经验嘛。本来我打算等你们来了，邀请你们一起去看看，结果正好在楼道就遇上你了。嘿，你说巧不巧……”
高源看了看韩岱，韩老师另外一个毛病就是话痨，他能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绕的很复杂。上课也是这样，他总想讲的很全面，所以越讲越复杂，能跟上他节奏的学生没几个。
韩岱自己嘚吧嘚说了半天，见高源一句话都没说，他突然问：“我是不是说的太绕了，你听明白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高源赶紧道：“听懂了，要治病。”
韩岱愣住了，足足愣了两秒：“总结的这么精炼吗？”
高源微微笑了笑，还催上他了：“行了，快走吧。”
两人跑到病房去，主管医生已经上去开会了，只有护士在这边。
韩岱拉过来护士，跟她说：“同志，你好，我叫韩岱，是个中医大夫。这个患儿原本是要去诊所找我的……”
护士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高源打断道：“我们是来会诊的，请把这个患儿检查情况跟我们说一下。”
“好好好。”护士如蒙大赦。
韩岱闻言扭头看向了高源。
高源对他说：“不用客气。”
韩岱干笑。
护士拿过来病历本，说：“男孩，五个月，发热咳喘十一天。体重6.3公斤，缺氧1度，肺部叩诊浊音，听诊水泡音，x线发现肺部大片实化。血化验，白细胞24200／立方毫米，中性68％，淋巴32％。咽培养有大肠杆菌，咽拭子分离Ⅲ型腺病毒。诊断为，腺病毒肺炎并发心力衰竭。”
护士把本子合上，看他们两人。
高源齐齐皱眉，好家伙，一过来就是危重症。
楼上。
“局长，袁局长。”王汉章在门口小声呼唤，他想把袁局长喊出来说高源的事情。
袁海局长见王汉章过来了，还对自己招了手，他便微笑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道：“好，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远县的高源大夫给我们介绍他们救治腺病毒肺炎危重患儿的宝贵经验。”
王汉章和李院长一懵。

第九十三章 汗法也能起死回生
病房，高源和韩岱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神色皆很凝重。
韩岱问高源：“听说你们治疗腺病毒肺炎危重患儿很有经验，像这么严重的，你们治过几个了？”
高源说：“数不过来了。”
韩岱一呆，又问：“成功率呢？”
高源说：“死亡两个，其他全部治愈出院。”
“嗤。”这声不屑是旁边护士发出来的。
两人都看这个护士，护士抱着手扭头走开了，搞的韩岱都不好意思了，他也没想到这个来自乡下的同行小老弟，居然这么能吹。
高源也有些无奈。
“高源大夫是在这里吧？”门外传来声音。
韩岱和高源回头看，见一群人乌泱泱过来，领头的就是袁海局长。
袁海局长快步进来跟高源握手：“高源大夫，你好啊，早就听汉章同志提过你，说你不仅医术水平极高，对待我们人民群众也非常热情，很愿意为他们服务啊。”
高源看向了王汉章。
王汉章嘴角露出微笑。
高源跟领导握手，说：“王局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袁海局长点点头，问：“我们都在楼上等你介绍治疗经验呢，你怎么自己跑来病房了？”
高源看向袁海局长后面跟着的那些医生大夫，有市医院的医生，也有外面诊所的中医专家，现在这些人都在各种目光打量自己，高源知道他们对自己还是很有怀疑的。
他便对袁海道：“我觉得与其干巴巴地讲解经验，还不如结合实际病例，这样能听，能看，能判断。”
“嗯？”袁海微微一怔。
跟在后面的那群医生大夫立刻心中了然，他们知道这个年轻的乡下郎中是想在他们面前亮一亮手腕。
他们心中暗叹一声：“好胆！”
居然敢当着全市这么多专家面前出手，倒不怕被人挑刺质疑。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打开局面的最好方式，医生行业，医术水平永远排在第一位的。
王汉章和李院长也感觉到了压力，这招好是好，可要是玩砸了，那就太尴尬了。接下来的会议还怎么开？还怎么介绍自己的经验，还有脸说吗？总不能他们兴冲冲过来，到时候灰溜溜回去吧？
李院长为难地看着王汉章。
袁海局长也看向了王汉章，他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王汉章则看向了高源，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很快坚定下来，他对着袁海局长慎重地点了点头。
见对方这么有信心，袁海局长也就不废话了，他对高源道：“那就请高大夫施展妙手，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尽管开口。”
“好，谢谢。”高源转身朝患儿走去。
韩岱也追了上去，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一起会诊商量。
患儿父母见韩岱过来了，赶紧过去跟他说着什么。
高源去诊断患儿，门外的大夫进来一起观看诊断，他们也需要心中有数。
此刻，患儿仍旧高热无汗，四肢不温，咳嗽喘促，音哑，痰阻不利，面青，口周微发绀，呼吸不匀，舌红无苔，脉滑微数。
诊断结束之后，后面那些医生大夫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在讨论病情，只是没人跑过来跟高源说，把高源晾在了这里。
韩岱跟孩子父母沟通结束之后，走过来查看了一下患儿的情况，他主动问高源：“高源大夫，这孩子情况挺严重的，肺部大片实化，呼吸很困难，还有心力衰竭，你觉得应该怎么治疗？”
其他人闻言，也都看向了高源。
高源从刚才就一直在思考和斟酌，他又看了看患儿的情况，说：“用汗法，解表宣肺取汗。”
“什么？”这话一出，后面中医纷纷错愕。
西医同志则看向了这群人，不明所以。
韩岱露出了惊讶之色：“你要用汗法？”
高源认真点头。
后面有个老中医说：“高源大夫莫非是在开玩笑？”
高源回头看去，这老中医他认识，是市里的名中医叫万仁生，他道：“在万老面前，我岂敢玩笑。”
万老不禁皱眉，他问：“既没有开玩笑，那为何在这种关头反而说要用汗法？”
高源回答：“因为此时用汗法正合时宜。”
万老拄着拐，上下仔细看了看高源，他又有些疑惑地看旁边人。
旁边的中医说：“怕是这次从乡下请上来的大夫水平不怎么样呢。”
万老思索了一下，便对高源道：“后生，《黄帝内经》上曾说‘其未满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满三日者，可泄而已。’此患儿已逾11日了，况且已经到这般垂危地步，你怎么还能用汗法？你是忘却先贤所言了吗？”
高源说：“先贤之言，自然不敢忘记。但这里所说的三日，只是一般情况，是为了提醒我们要注意当汗和当下的时机，并不代表所有的病情都要按照三日来定。万老行医数十年，总不会每次都是依照三日之言下处方吧？”
万老没想到这年轻人还将了自己一下。
其他人也把眉头纷纷皱起，年轻人说话有些狂啊。
万老稍有不悦，但还是说：“当然需要根据病人的不同情况，灵活运用。所以你更应该看看这个患儿，舌红脉数，这是阴虚，是肺阴受伤，这时候你怎么还能用汗法？”
高源道：“患儿的确舌红脉数，但他高热无汗，面青唇绀，喘咳痰滞，这是风痰阻肺，肺气郁闭的证。所以这时候才要紧急疏风开肺宣闭啊，急则治标。”
万老摇摇头：“年轻人行医是大胆，明知患儿病入膏肓，明知肺阴受伤，还欲要发汗宣闭，真不怕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袁海闻言也对王汉章露出询问之色。
王汉章跟着高源见惯大场面了，他向袁海点点头，示意宽心，意思是这才哪到哪。
孩子家属则已经紧张起来了。
高源面对万老的指责，他却丝毫不慌，只是说：“中医内治有八法，为何汗法排在第一位？这不仅是因为外邪入侵自太阳而来，需先解表发汗，是治病的第一招。”
“更是因为汗法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只要仍有表证存在，就应当考虑发汗解表。哪怕是到了危重阶段，甚至是垂危之际，谁又敢说，汗法不能起死回生？”
这话一出，全场诧异。
韩岱赞叹道：“好一个汗法起死回生。”
万老深沉地看了高源一眼，说：“好大的口气，张嘴就是起死回生，我今日倒是真想看看你是怎样起死回生的！”
高源知道多说无益，便道：“开方！”

第九十四章 邪去正安
高源看了看万老，思索了一番，又看了看患儿情况，才下了处方。
韩岱看了一眼，分析道：“侧重于疏风宣肺，发汗方面还是很克制的，你们看啊，他这第一味药用到了僵蚕，这个僵蚕的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祛风……”
熟悉韩岱的人，已经把头转过去了，只是那些对他不怎么了解的大夫，出于礼貌还在听他东拉西扯，他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韩岱医生更加高深了。
见高源没有彻底乱来，万老的脸色才稍稍缓解一些。
药方下去，袁海局长说：“那我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让孩子好好休息吧。我们继续开会，高源大夫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讲一讲你们的经验。”
“好，好。”李院长就怕万一翻车，所以趁这会儿赶紧把经验给讲了。
高源点点头，说：“那我们就去会议室吧。”
一行人又去会议室。
韩岱左右一看，他还没分析完，人咋没了？
会议室里。
高源开始讲述他的经验：“据我们对患儿情况全程记录和分析来看，此病所有患者的病位都在肺，不过病人在病程的不同阶段，会有表里寒热虚实之分，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无法以一张方子包打天下。”
万老敏锐地皱了皱眉。
高源又道：“人是一个整体，经络相连，气血相通，故一脏患病，便会累及其他脏腑，而其他脏腑亦会近一步影响患病之脏器。我们分析这些患儿的病程进展情况，发现一般是以七日为度。”
“七日之前，多属实，气实、邪实，此时属于正旺邪实，治法以逐邪为主，若这时候治疗得当，后续便不易恶化。七日之后，正气渐虚，或正虚邪实，或正虚邪衰，虚实互见比较多，宜扶正祛邪。”
这话一出，大家齐齐看向万老，前面万老不同意高源用汗法，主张扶正祛邪。高源前面不还挺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怎么开了方子之后，反倒幡然悔悟了。
万老也有些不解地扭头看高源，问：“你想明白了？”
高源摇摇头，说：“我们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经验就是治疗此病，既要有七日之说，又不可拘泥于七日之说。”
闻言，万老臭着脸把头扭过去，妈的，这小子居然还逗他一个咳嗽。
其他人也很无语。
韩岱老师对着高源点了点头，他感觉高源说话很有他的风范，小伙子很绕嘛。
高源继续往下说。
只是其他人却显得心不在焉。
这也是为什么高源想要亮手腕的原因，市里的医疗条件本就比县里强很多，更别说高源还只是个农村土郎中，他们这些市里专家天然就带上轻视之意。
想让别人听自己说话，自己就得有让别人听话的资本。
见没什么人听，高源干脆就把嘴巴闭上了。
袁海局长皱起了眉。
王汉章和李院长有些不安。
高源看了看时间，说：“那孩子吃完药，应该有段时间了吧，我想去看一眼。”
“好。”袁海局长也答应了。
一群人又下去看，一剂药服完，患儿的情况并没有改变。
这一下，众人神色更带几分轻视，就连韩岱老师也有些疑惑。
“呵呵……”万老只是摇头笑笑，并未说什么话，因为也没有必要说什么。
王汉章看向高源，询问：“高大夫……”
高源查看了患儿的情况，说：“加服一剂。”
万老只是摇头。
袁海局长思索了一下，便也点头了。
众人再上去继续讨论，这下心不在焉的更多了，甚至还有好几个医生中途离开了，他们的理由也很正当，底下还有那么多病人在等着呢，他们不能一直在这儿听不知道正不正确的经验。
连袁海局长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又看王汉章。
王汉章摸着鼻子，干笑不止。
李院长低着头，认真地抠着指甲。
傍晚，二剂药服用下去，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无效。
万老沉沉叹了一声，说：“这结果就算不错了，倘若真是大汗而出，更加伤阴，怕很容易生变。现在虽然无效，但好歹也没出什么岔子，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旁边人都是摇头而笑。
李院长恨不得钻到墙缝里面去，他也不明白高大夫怎么会失手？
袁海局长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县里给上来的报告不是说这里厉害，那里很强吗，合着全是吹牛的？他把眉头深深皱起，狐疑地看着王汉章。
王汉章顿时感觉到了很大压力，他赶紧来到高源身边，询问：“高大夫，怎么回事，怎么没什么效果？”
高源说：“别急，还是刚用药呢。”
王汉章哪能不急，这么多人都盯着呢。
高源查看了一下患儿的情况，发现并没有出汗，其他情况如前，只是四肢回温了，他微微颔首，心中便有数了，他道：“改个方子。”
听说高源要出新方子了，王汉章马上问：“用什么，你说！”
高源说：“射干麻黄汤加减。”
万老闻言一惊：“什么，你葱白发不出汗来，打算改用麻黄了？”
高源道：“万老，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原先我也有些疑虑要不要用汗法，所以先用宣肺开闭试了试，先谨慎治疗。两剂下去，患者无改善，但也无恶化，唯一变化的就是四肢回温，这证明我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
“前方不曾建功的原因，就是因为表闭未开，所以必须要辛温开闭取汗。别看患儿肺阴已伤，但邪去则正安，只要及时开闭取汗就好。看似汗出会更加伤阴，但其实表解反而能存阴，这就是变法而治！”
听到高源大胆的言论，在场众人无不吃惊。
高源对众人语气坚定地说：“我还是那句话，汗法也能治大病，垂危关头，邪去正安，汗法亦能起死回生！”
所有人都没想到前方两剂不效，高源大夫不仅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更加自信了。
王汉章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才差点吓尿他了。
差点钻到墙缝里面去的李院长，这会儿也活过来了，噔噔噔走到最前面来，昂首挺胸。
大家不由看的一呆，这县里来的同志们是怎么回事？你们投了两剂药，是无效，不是见效，你们摆出这么自信的样子干什么？
万老看看这三人，摇了摇头，无语地说：“老夫行医五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垂危关头，在阴虚之人身上再行汗法的，还是以麻黄强行开闭。若这都不出事，老夫这五十多年的行医经验就当作……”
王汉章赶紧拦住了他：“万老万老，千万慎言啊。”
万老疑惑地看他：“为何？”
王汉章说：“实不相瞒，我们县里那位五十多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什么？”万老没听懂。
高源插嘴道：“患儿现在情况危急，别白话了。”
“你……”万老一滞。
高源不管老头儿的意见，他心中已经有把握了，危急关头，他断然道：“速治以开门逐盗，邪去正安。开方！”
“是。”李院长莫名也学着李胜利大声喊了一下，喊完之后，他突然觉得喊这么一下还挺过瘾。

第九十五章 亲自示范
连袁海局长都不知道高源的自信从哪里来的，但看见人家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着县里的同志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袁海局长仔细回忆了王汉章提交上来的报告，他便道：“既然如此，我觉得可以让高大夫再试一试，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纷纷摇头。
袁海局长索性不问了，就问高源：“有把握吗？”
高源微微笑了笑：“放心。”
“好。”袁海局长随即答应。
高源下了新处方。
万老也很无奈，说：“一直在说中西医结合，可别最后闹出来乱子，还得人家西医同志来抢救病人。”
高源把方子交给护士，对万老道：“您放心，抢救病人方面，我也是会一点的。”
万老皱眉，这年轻人嘴真没遮拦，还什么都会一点。
高源也不管他。
复诊药煎煮服用。
高源临床守护，其他医生也没走，他们都很想看看危重关头取汗会不会有危险。
这回，连袁海局长也有些紧张起来了，高源的经验可是他们应对这场肺炎的关键，要是他的经验是错误的，那就证明王汉章提交上来的报告是有问题的，这可就是大事件了。
更为关键的是，市里还有这么多患病儿童，每天都有大批患儿在转重甚至转危重，他的压力是很大的。要是高源的经验无用，那这全盘危局就更加没解了。
袁海局长来回踱步，很想抽口烟，可这里面都是肺炎儿童。他转了好几圈，也没见患儿有什么变化，索性跑到一楼院子找了个角落，蹲在那里闷头抽烟了。
“袁局长，给我也来一根？”
袁海抬头，见是王汉章，他有些烦躁地拿出胸口的拿包烟，扔给王汉章。
王汉章拿出一根，点了起来。
袁海见对方这悠闲的样子，他火就上来了，语气也有些严肃：“王汉章，你们这些基层同志作报告老是喜欢贪大求全，吹大吹多，你给我交句实底，你这报告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分？”
王汉章却道：“您可这就冤枉我了，我报告句句属实，所有情况都是真实的，都有据可查。”
袁海这才点了点头，又问：“市里这么多中医大夫都不赞同高源大夫的方案，这事你怎么看？”
王汉章很直白地说：“这有啥好看的，他们要真有本事，您也不必这么着急忙慌把我们从县里调上来了。他们要是一个劲儿地支持高源大夫的处方，那反倒很奇怪了。”
袁海被噎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王汉章说的好有道理。
袁海又问：“你也知道目前市里面临的难题，你给交句实话，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救起来？”
王汉章说：“你上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袁海不解：“什么意思？”
王汉章一摊手：“孩子已经退烧了，呼吸也顺畅了。能不能救起来，您亲自去看呗”
“什么？”袁海一愕，而后把手上的火柴盒砸向王汉章：“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王汉章一笑。
袁海赶紧蹭蹭蹭跑上楼，病房外面涌着一群神色怪异的医生。
万老脸色难看，高源神色自若，李院长不停摇头。
“怎么了？”见三人是这种表情，袁海都要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院长看了看万老，摇摇头说：“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万老脸色更难看了，他终于在垂暮之年感受到了远县医界同僚的不容易。
袁海见问不出什么来，便赶紧开门闯进病房。
高源正想拦他，却不料袁海动作太快了。
“啊！”病房里面传出尖叫声。
袁海闹了个大红脸，赶紧退出来，他哪里知道孩子母亲正在喂奶啊。
高源有些哭笑不得：“我想拦您来着，可我的嘴还没您的脚快啊。”
袁海尴尬不已，可又很着急知道患儿情况，就赶紧问：“孩子怎么样？”
高源对他道：“服药之后，全身汗出，诸症皆退。”
闻言，李院长也看向了万老，患儿刚汗出的时候，这老家伙可没少激动。
“太好了。”袁海兴奋地用手击掌，只要证明高源的经验是正确的，那危局就能解开了，他满眼赞许地看着高源，说：“高大夫，果然艺高人胆大，这个汗法用的好，用的妙啊！”
高源只是笑了笑。
市医院的内科朱主任也客气许多，他对高源道：“高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刚才我们也是大开眼界。高大夫一直强调的中医西医合作治疗方式，我也是非常感兴趣啊。”
袁海斜眼看向朱主任，前面开会溜走的是他，现在说很感兴趣的也是他。
高源不以为意，没有亮手腕之前，人家信不过自己也是正常的，他道：“中西医合作治疗，确实能起到非常好的治疗效果，这一点我们在县里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验证了。”
“哦？”朱主任露出好奇：“那应该怎么合作呢？”
高源道：“西医这边提供各种生命维持的治疗，比如吸痰吸氧等等，我们中医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来分析辨证，最后治愈疾病。”
一听这话，市医院这边全皱眉了，朱主任说：“照高大夫的意思，是我们给你们打下手了？”
高源忙道：“当然不是，如果没有你们的生命维持手段还有各种治疗措施，是很难为我们赢得辨证治疗时间的，你们是我们最大的保障。”
朱主任一摆手：“说了半天，我们不还是搞后勤的嘛。”
高源一滞。
中医这边本来还对高源挺有情绪的，但见高源这样说，这些人反而一个个都露出了玩味之色。
高源看着这两帮人，看来市里中西医矛盾一样很复杂。
县里的矛盾，他是凭着自己高超的医术还有强大的人格魅力，多番努力，才在腺病毒肺炎爆发前勉强安抚下来了。只是没想到，市里也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袁海局长不满道：“这叫什么话？什么打上手打下手？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你们要是不想打下手，我来给你们打下手，什么擦桌子扫地，抓药熬药，你们吩咐我干就行。”
袁海把大家噎的没话说。
只是看众人那样子就知道矛盾依然尖锐，等真正合作，矛盾就会爆发出来。那时候，可就真麻烦了，肯定会耽误治病救人。
中医这边就有个大夫又插嘴道：“你们治肺炎也就三板斧，吸氧吸痰抗生素，只是你们的抗生素对病毒无效，可不就只能打打下手了。”
这一发下去，算是丢了个炸弹了。
两帮人立刻吵了起来。
袁海都呆了一下。
眼见矛盾已经爆发了，只是这次高源没那么多时间妥善处理，他只能采取更加激进的方式，他大声道：“好了，都别吵了，吵来吵去能把危重患儿救活吗？”
众人慑于高源的气势，才稍稍安定下来，只是互相怒视的眼神并未减少。
高源看看众人，心中气也上来，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什么觉悟！
他道：“不是都想看我们是怎么抢救危重患儿的吗？不是都在怀疑我们的经验吗？正好，所有人都在这里，吵是吵不出结果来的。”
“都不想打下手是吧，都想分个高低是吧，都以为自己了不起是吧？行，不想搞合作是吧，那就请你站出来，用你自己方式把患儿救活，让孩子父母感恩戴德庆幸万分地走出医院！”
中西医都沉默了，他们要是有这本事，也就没今天这个会议了。
袁海局长也诧异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高大夫高明的不仅仅是医术，嘴巴也很厉害啊。
高源看着他们，又说：“如果你们做不到，就睁大眼睛看我是怎么做的。我给你们演示中西医配合是怎么把患儿给救活的，现在，把你们手上最危重最棘手最没有办法的患儿都给我送过来！”
全场霎时一静。
万老也呆了一下，他突然觉得高源前面对他的态度还是挺客气的。

第九十六章 你咋还要病人呢？
朱主任没想到高源居然有这么大口气，他上下看看高源，见对方不似开玩笑，便道：“正好我们这边有个二十多天肺炎不愈的患儿，那就请高源大夫施展高超医术吧！”
“带路。”高源只说了两个字。
朱主任一甩手，走在了最前。
市医院的医生们窃窃私语起来，都在讨论这个患儿病情的困难与复杂。
高源心中清楚，刚才这个患儿考的是重，现在这个二十多天不愈考的就是难。不过既然高源敢放狂言，他心里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高源大步跟在朱主任后面。
后面这些医生大夫都惊呆了，他们也没想到高源这么有种。于是，也赶紧都跟了上去。
人走的差不多了，袁海局长还没回过神，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王汉章怎么没有在报告里面跟他提过还可能会有这样的变故啊！
李院长左右看看，没看到王汉章的身影，他决定自己先跟上去看看热闹。
韩岱老师却拦住了他，问道：“你怎么不拦着点？”
李院长疑惑反问：“为什么要拦？”
韩岱老师道：“高大夫做事这么激进，万一失手了怎么办啊？”
李院长赶紧抬手打断：“你可别说了。”
韩岱不解：“怎么了？”
李院长道：“说的我都想看了。”
韩岱：“……”
袁海也无语地看着李院长。
万老本来都走了，他是跟在最后面的，但在听了这样的话，他也忍不住回头看李院长，这都是些什么人呀！
……
病房。
朱主任朝着里面一指：“患儿就在这里面。”
“朱主任。”孩子父母疲惫地走出来，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场面。
朱主任指了指高源，说：“这是给你们找的中医专家。”
“啊？”孩子父母看向高源，露出了疑惑之色，这专家也太年轻了吧。
孩子父亲皱眉问：“朱主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朱主任看向了高源：“是不是开玩笑，这应该要问高大夫。”
高源认真道：“我从不开玩笑。”
朱主任眼睛微微一眯。
高源对他道：“孩子什么情况？”
朱主任见高源丝毫不退缩，他便点头道：“这孩子因为高烧咳嗽而喘六天，所以来我院求诊，收治入院一周，热退，喘不止。历时三周，肺部实化不消散，细小水泡很多。”
“三周之后，又有不规则发烧，右背叩诊浊音。血化验，白细胞12600／立方毫米，中性41％，淋巴59％。历时二十余天，病情一直反复，体温退而复发，咳嗽痰多，喘憋且烦。”
高源问：“之前用过什么药？”
问到这里，朱主任不由一噎，看了后面的中医一眼，沉声道：“各类抗生素。”
中医们纷纷面露古怪，他们就说抗生素无效吧。
高源蹲下检查患儿情况，韩岱挤了进来陪着高源一起。
高源让患儿吐出舌头，看了一眼，发现舌正红无苔。高热，有汗。呛咳有痰，喘而气憋，心烦腹满。然后他又拉过患儿的两只手，诊断脉象。
见高源真治上病了，众人不得不惊叹初生牛犊不怕虎。
孩子父母也一愣一愣的。
诊完脉象之后，高源说：“右数急无力，左弦数有力。”
韩岱老师微微一怔：“右无力，左有力，这是肝风欲动吗？”
高源点点头：“很典型的一个久热伤阴病例。”
韩岱老师表示认可：“这孩子病二十多天了，热病已久，肺气已虚，所以津液被劫，因此出现了舌红少苔舌象。脉象上，也证明了这一点。”
高源说了四个字，韩岱就能解释出来一大堆。
“怎么样？”朱主任问高源。
高源道：“既然是热久伤阴，肺气已虚，痰热互结，那就应该要治以益气生津，清热化痰，此病不难。”
这话一出，孩子父母最先坐不住了，孩子父亲惊愕问：“不难？”
“不难？”这一声是朱主任发出来的，他们前后治了二十多天，始终难以拿下这个大难题，结果高源给他来一句不难。
高源说：“确实不难，一两剂药足以平定乾坤了。”
尽管已经在很大程度上估计高源的口气了，可朱主任还是被噎了一下，他都气的说不出连贯的话了，指着患儿：“来，你来。”
韩岱见到这场面，也不敢凑热闹了，赶紧往后面撤了撤。他一开始还打着互相探讨的想法，现在觉得还是跟这个狂人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高源写处方，西洋参一钱，沙参二钱，麦冬钱半……
韩岱本想着跟狂人保持距离，但又耐不住心里的寂寞，就又凑过去看，看完高源的处方，他问：“病人肝风欲动了，要不要给点镇肝息风的药？不然可能会生变啊。”
高源摇头：“患儿是因为肺气阴虚太过，所以才导致肝风欲动，其根本在于肺。只要肺金得养，以金克木，难不成还怕他一个肝风欲动？”
韩岱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高源的方子，说：“有胆有识啊。”
高源道：“韩大夫要是没别的意见，就抓紧下处方吧。”
韩岱赶紧把方子放下，自己撤到一旁去了，讪笑道：“跟我没关系，我只是随便看看。”
高源拿起方子询问朱主任：“朱主任，您需要看看方子吗？”
朱主任脸一黑，他哪里看得懂。
“那就抓药吧。”高源把方子交给护士。
孩子父亲又过来问：“真能一两剂就治好？”
高源道：“一两剂治好是不可能的，但控制病情，两剂足以。”
虽然高源又说了一遍，可孩子父母还是难以相信，市里的专家可是足足治了二十多天啊。
朱主任都不知道高源的自信从哪里来的。
袁海局长再度看了看高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药煮好，一剂下去。
众人观察。
朱主任紧张不已，嘱咐护士小心观察病情：“再量一下体温。”
护士过来测量，而后嘶了一口气，就是不敢说话。
朱主任催促道：“怎么样了，你说啊！”
护士才道：“比原先降了一度半。”
“嘶……”朱主任也忍不住啧了啧牙，效果这么立竿见影吗？
孩子父母也顿时有了信心，两人皆期待地看着高源。
高源却还觉得不够，他蹙了蹙了眉，说：“怎么才降这么点？”
众人一滞，才这么点时间，你还想要多少？
高源稍一思索，便道：“在原方上加入五分知母，二钱茅根，继续服用。”
“好。”这次不等朱主任开口，孩子父亲就先答应下来了。
病人家属都这么强烈要求了，朱主任还能怎么说，只能让人安排新方子了。
新处方下去，效果更加立竿见影。
护士量完体温，看了看众人，说：“退烧了。”
这一次，众人并没有太过意外，毕竟现在孩子的心烦喘憋已经消失了。高烧之前是有反复的，但心烦喘憋却是第一次消失，这就足以证明高源的医术了。
朱主任许久没回过神，他真的两剂就控制了病情。
李院长却很淡定，看多了，也就这样。
高源说：“不必太过惊讶，中西医各有自己擅长的地方。有些中医不擅长的病，西医可以处理的很好。同样的，你们治疗二十多天没有拿下的难症，在中医这边，只用区区数剂药而已，这很正常。”
朱主任闻言看向了后面的中医大夫们，却发现这些中医大夫也是一个个张大着嘴。
高源理了理衣服，对朱主任道：“别干站着了，下一个吧，总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吧？”
朱主任一愣，你咋还主动要上病人了？

第九十七章 来都来了
朱主任被高源噎了一下。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自己放假时去茶馆听的相声，捧哏演员就老跟逗哏演员说，‘你怎么能要掌声呢？’
现在，朱主任就是这个心情。
中医们也有些激动，高源给他们涨了大脸，连带着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的不满和敌意都减少很多了。
高源又道：“再找几个吧，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再说，来都来了。”
“好！”朱主任点点头，往后面一指，说：“三号病房。”
“三号房？”旁边医生皆窃窃私语起来。
一看就知道这个三号病房病人不简单，中医这边马上就有人说：“你们该不会故意为难人吧？”
高源看向那人，虽然他在帮自己说话，可高源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人家不是真的想帮他，而仅仅是因为中西医之争。
马上西医那边也有人说话了：“不是高源大夫自己说要把最难的病人交给他，怎么，说完就不算数了？”
见两帮人又要吵，高源叫了停：“带路吧。”
帮高源说话的那位中医见状也就不言语了。
一行人又到了三号病房。
朱主任神色有些凝重，在门口说：“这孩子只有三个月大，高烧喘息5天。肺部叩诊浊音，听诊有水泡音。血化验，白细胞14100，中性46％，淋巴54％，体温一直在40度以上。肝脏肿大，呈阻塞性呼吸，二度缺氧，已经昏迷了，时不时就会抽搐。”
听到这里，众人皆皱起了眉头，这患儿的情况可比前一个严重多了。
高源神色却很平常，他点了点头，就进去诊断了，然后顺嘴问：“你们之前用过什么治疗方案？”
朱主任回答：“之前给了冬眠合剂，冰袋，氧气等治疗，但没什么效果。”
高源去看患儿情况，此刻患儿已经陷入昏迷。高源用手摸了摸患儿，发现有灼热感，但也没有汗水，又是一个高烧无汗，高源忍不住蹙了蹙眉。
后面的中医大夫们也挤上来看，单看到一个高热昏迷就让他们心中一紧了，又是一个危重症。
这个病难就难在这里了，实在太容易转成危重症了。一旦到了危重症，治疗就会很麻烦，让患儿活着回去的概率也会很低。
高源继续诊断，发现患儿喘息气促，胸高膈扇，昏迷抽风，唇绀面赤，舌红苔白，脉浮数。
韩岱走过来，他也查看了一下患儿，不禁咋舌。
高源扭头看旁边的中医，问：“你们怎么看？”
这些人一个个皱眉，有些迟疑，不敢搭茬。
高源干脆问刚才帮他说话的那个中医，他道：“这位大夫，这个病你治得了吗？”
那位大夫顿时一怔，他诧异地看着高源，好家伙，自己刚才还帮他说话呢，结果这么快就被倒打一耙！这男人这么狗吗？
其他人也面露错愕。
万老突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原来高源不是单单针对他一个人，这家伙见人就咬。
朱主任也很诧异，前面这帮人不还挺志得意满的吗，这会儿怎么自己内讧起来了？
那中医大夫被高源堵的说不出话来。
高源又道：“没有把握治好，是吧？”
“我……”中医大夫脸涨红起来。
其他人也是心里暗骂，狗都不如！
高源神色却很自然，他道：“其实让我来治，我的把握也不会很大。”
“嗯？”其他人一愣。
朱主任更是怪异地看着高源，那你前面吹那么响干什么？
万老似是抓住了什么，他赶紧问：“怎么，你治不了？”
高源摇摇头。
万老一下子就来了劲，老迈的身子都挺拔了。
高源又及时补上一句：“但若是加上西医同志们的帮助，问题就不大了。”
万老一愕。
朱主任没想到高源竟会这么说，他疑惑：“需要我们帮助？”
其他人也很费解，西医是治不了才交给高源的，还要他们帮助什么？他们要是有这能耐，病人不早就出院了。
高源点头，道：“没错，我从一开始就在强调中西医合作治疗。”
全场霎时一静，他们都在争强好胜，高源却始终在想怎么合作。
袁海也微微颔首。
高源看着朱主任的眼睛，他诚恳地说：“我一个人是很难把这个孩子救下来的，但如果有了你们，我就有把握了。这个孩子离不开你们的帮助，为了这个垂危的孩子，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面对对方的请求，朱主任下意识张大了嘴，他一直觉得高源是个很强势的人，刚才也一直在找事，怎么这会儿居然服软了？
朱主任不知该怎么说。
高源又道：“只要能把这个孩子救起来，那就证明我们的合作是很有必要的。我也很愿意承认在这场救治中，我承担了打下手的工作。”
“你……”朱主任更露讶异。
其他人也没想到高源竟然会如此说话。
李院长轻轻叹一声，他在县里就见识过高源宽广的胸襟。他做不到，所以他很佩服。
袁海看着高源，他又想起了王汉章给他提交上来的报告里面，针对高源用了一个专门的评语“这是一个好同志”。
明明对方已经占尽上风，却仍然愿意伏低放软，朱主任被高源的不计较个人名誉得失的医德所感动，不由心生惭愧，他说：“好，需要什么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高源露出了微笑，在县里合作这么久，他也比较清楚西医的工作了，便道：“补充血浆，输液，吸氧等生命维持措施，其他对症治疗，你们自行决定。”
“好。”朱主任点头答应。
韩岱则问高源：“高大夫，你打算用什么方子？”
高源说：“辛凉解表，用麻杏石甘汤加味治疗。”
“辛凉解表？”这边中医纷纷讶异。
高源问他们：“有别的意见？”
这些人都被高源搞怕了，明明心里的确有想法，但也不敢说。
万老已经丢过脸了，现在破罐子破摔道：“患儿高烧抽风，昏迷喘促，这难道不是热入心营的证据吗？”
其他人也赶紧点头。
高源则说：“患儿昏迷是因为表邪郁闭，卫气不通，肺气不开，并不是病邪犯了心营，你看他的脉象还是浮数之脉，患病时间也只有区区数日。”
“此刻绝不可清营，清宫，或进牛黄、至宝等药，不然只会徒伤正气，表闭不解，导致内闭就危险了。我们治疗腺病毒肺炎最大的一个经验，就是在早期阶段决不能寒凉太过。”
万老皱眉嘟囔道：“这会儿怎么又这么慎重了？”
只是他只敢小声逼逼，不敢再跟高源硬顶了。
高源分析完病情，就去写处方了，他把处方给朱主任道：“两剂，速服！”

第九十八章 就一点点
这个患儿的意义很大，是他们在市医院进行的第一个中西医合作治疗范例。
若这个危重患儿转危为安，那就可以直接套用高源先前的经验了，剩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袁海局长压力很大啊。
反倒处在旋涡中心的高源，显得轻松无比。
两剂药下去，患儿仍然高热昏迷，喘急，气促。
见患儿没什么改善，袁海局长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气促起来，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得病了。
朱主任看向了高源。
其他大夫也都看高源。
只是这一次，却没人敢质疑和嘲笑高源了。
高源上前检查患儿，虽然主要病症没有明显改善，但患儿周身皮肤微润，抽风也减少了。舌头仍红，苔转微黄，脉尚浮数。
“怎么样？”韩岱询问高源，他都这紧张的气氛弄得言简意赅了。
高源说：“原方去桔梗葱白，加钩藤一钱，用以息风，莱菔子一钱，炒苏子八分，用以降气，再进一剂。”
袁海赶紧吩咐人去煮药。
此刻，夜已经深了，患儿的情况是否能得到好转，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大家陆陆续续回去了。
只是这一路上，众人都在讨论高源，这个乡下冒出来的土郎中，话题度很高。
袁海局长走到高源身边，想询问些问题，又想鼓励一下，沉默了半晌，最后袁海只蹦出两个字：“加油。”
高源深深点头。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李院长和王汉章才走到高源身边，三人相视，而后纷纷摇头而笑。
市里这些人紧张的不行，但他们却很清楚，他们县医院接诊转过来的危重患者，情况比这孩子严重多了。还不是被他们给救起来了，眼前这个真不算什么。
李院长说：“我倒是很期待明日看见他们的反应。”
王汉章指了指他，可自己也笑了。
……
次日，那些中医大夫又跑来市医院，在门口众人就讨论起来。
“万老，你怎么看？”
其他人都看万老。
万老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有些无奈地说：“我现在还有资格看吗？”
众人都替万老尴尬起来，万老一世英名算是栽了一半在高源身上了。
韩岱催促他们：“别在门口杵着了，什么情况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众人这才上去。
病房门口已经等着不少人了，市医院的医护人员就有好几个等在门口的。袁海局长来的很早，见他们来了，袁局长对着他们点点头。
韩岱反正没什么压力，跑过去问：“局长，情况怎么样了？”
袁海道：“还在里面检查呢。”
韩岱又看后面中医。
便是此时，病房门开了。
高源和朱主任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满脸堆笑的病人家属。
一看到病人家属表情，众人心里皆咯噔一下。
高源看着众人，对朱主任露出询问之色。
朱主任却是摇摇头，朝着高源伸了伸手，示意高源来说。
高源颔首，对众人道：“患儿退烧，喘平，神清。”
只是简单几个字，却如山呼海啸般刮过一样。
又救起来一个危重患儿，又是一个啊！他们不由想到自己之前接诊之时，每每弄得焦头烂额，也未必能把人救下来。
高源治这些危重患儿跟闹着玩似的，都没有超过一天的，一个晚上过去，人就脱险了。
这也太强了！
大家都傻了。
万老神色也晦明晦暗起来，他有点庆幸昨日没有跟高源辩论到底是不是热入心营。
因为从今日的结果来看，高源才是正确的，他要是昨日死争不下，怕是今日又要丢一次脸了。
一时间，万老有些挫败。从最初的轻视和不屑，到后来自己的质疑不停，再到现在对对方的高山仰止。不知不觉间，这个从乡下来的年轻人，已经用他高超的医术站在了所有人的顶端。
他想起了李院长劝他的话，是啊，自己惹他干什么呢？
万老别提多后悔了，丢了一大堆脸，还落不得什么好。
万老摇摇头，刚一抬头，却发现高源站在了自己面前。
万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眉看向高源道：“你要干嘛？是想来奚落我吗？”
其他中医也皱眉。
韩岱正想劝高源得饶人处且饶人。
谁料，高源却说：“万老，我是想来请您帮忙的。”
万老疑惑：“请我帮忙？”
高源点点头：“患儿的脱险，实属侥幸。但后续治疗才最为关键，是患儿能不能痊愈的关键，因此我很希望万老能参与进来，帮我出谋划策，毕竟老前辈的经验不是我们这些莽撞的后生晚辈能比的。”
此言一出，全场一呆。
万老更是上下看高源，惊问：“你……你什么意思？”
高源先看向了韩岱，怎么，自己是染上韩老师的坏毛病了？绕来绕去，搞的别人听不懂了？他问：“是我没说清楚吗？”
万老难以相信道：“你想邀请我参与治疗？”
高源摇头：“是请您坐镇。”
万老这回真诧异了，高源明明已经彻底占据上风了，居然没对他冷嘲热讽，反而以低姿态邀请他来坐镇，要知道之前他可一直在以老前辈的姿态质疑和轻视高源啊！
袁海局长也很惊愕地看着两人。
王汉章凑到了袁海边上，悄悄问：“是不是感觉自己的工作被人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感觉都能被人替代了？”
袁海局长转头看王汉章。
王汉章苦笑，他也是老受害者了。
袁海局长也突然苦笑一下。
万老也被高源的宽阔胸襟感动到到了，他道：“高源大夫，我……我实在惭愧和佩服万分！”
高源看看万老，又看了看朱主任，他认真道：“为了孩子。”
朱主任也慎重点头：“为了孩子！”
万老拄着拐，挺拔身躯：“为了孩子！”
袁海局长给他们鼓起掌，市里的危局终于有解决的办法了。
王汉章露出了微笑，只要有高源参与，各种难题总能迎刃而解。
袁海局长深感欣慰说：“你们能精诚合作，实在太好了，我代表全市的患病孩童感谢你们。”
朱主任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也琢磨明白了，他道：“高大夫说的对，我们应该发挥各自的优势。就像那个病了二十多天腺病毒肺炎小孩，我们怎么也治不好，可高大夫两服药就拿下了，咱们得承认中医的优势。同样的，对于某些需要生命维持或者需要紧急抢救的病人，这就是我们占优势了。”
万老看向了高源，他问：“高大夫昨天说抢救也会一点的。”
朱主任看了过来。
高源客气摆手：“真的就只有一点点，不值一提。”
朱主任开玩笑道：“我本来还以为有机会可以开开眼界呢。”
高源连道：“别，等到时候闹了大笑话，我可没脸再来市里了。”
旁边人都笑。
王汉章和李院长对视一眼。
朱主任也摇头而笑。
便是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急声：“救命啊，医生救命啊！”

第九十九章 鸡爪疯
一听到楼下有人喊救命，朱主任不敢怠慢，忙说：“失陪一下，我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些中医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想到突然来了急病人。
“高……”万老准备跟高源说话，刚把头转过去却见高源已经窜出去了，噔噔噔往楼下跑。
众人皆是一愣。
这里就能看出城里中医跟农村中医的区别了，城里的医疗条件好很多，西医的医院建设也很快。而中医则是由之前独立开业合并成联合诊所，并没有得到大的发展。
所以城里急危病人基本都是送到医院的，中医也就这样逐步退出了危急重症的领域。以至于这些中医在听到有危急病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反应，就随着朱主任一个人出去了。
高源是农村大夫出身，农村连中医大夫都找不到几个，就更别说医院了。所以农村大夫什么病都要去治，什么病都要会治，什么情况都要面对。
高源根本多想就直接跑下去看情况了，这就是本能的冲动。
楼上这些人还有些搞不清情况。
还有人问：“高源大夫这是跑了？还是准备下去展示他的一点点？”
万老也很费解，大家不都在开玩笑吗，这年轻人这么认真干什么？不过他又想到高源之前说过他自己从不开玩笑的话语，所以他也搞不懂高源要干什么，就说：“那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大家这才跑下去。
高源已经跟着朱主任到一楼了，市医院也没有急诊中心，都是值班大夫过来预诊，情况紧急就自己先处置，然后通知专科大夫来治疗。
两人急匆匆跑到大厅，就见一个男人拦腰紧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被环抱着还在不停晃来晃去，就像是乘坐在被丢到惊涛骇浪的海里的竹筏一样，根本站不稳。
女人还不停口吐涎沫，神情极为恐怖。
“怎么了？”朱主任远远就问。
护士见朱主任来了，便赶紧招手：“朱主任，您快来看看吧，这病人很奇怪。”
朱主任走到近前，发现病人还在不停抽搐，他按住了病人的头，却发现病人眼睛已经斜着看东西了。
见病人难以控制，他便赶紧喊道：“快来两个人，把病人扶进去，准备镇静剂。”
医护人员小跑过来，几个小伙子合力把抽搐不止的病妇送到诊室里面。
病妇的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差点没把他弄到脱力。
到了诊室，病妇还在不停抽搐，手指挛缩成鸡爪状，腿肚子不停转筋，这也导致她根本站不稳，躺都躺不安稳，医护人员勉强把她安置在诊床上。
“鸡爪疯？”高源观察了一下病人手指，而后仔细查看病人其他情况。
其他中医也都赶下来了，待看见这样癫狂的怪病，他们也是齐齐一愕。等看见高源正在诊断病妇，他们则更不解了。
“这么要面子吗？”万老也是喃喃自语。
朱主任抓紧问病人丈夫：“怎么回事，怎么发病的？”
病人丈夫焦急不已：“就我们上午吵了一架，然后她就挺生气的，这一气就给气出事情来了，整个人就不好了，她跟我说她这……奶在往里面缩，然后下面也在往里抽，我还以为她瞎说呢。我还没说话，她突然就晕过去了。”
“缩阴证？”韩岱疑惑地看其他中医。
其他人也甚是意外，缩阳症比较常见，缩阴证他们也没怎么听说过。
朱主任皱眉思索了一下，又问：“然后呢？”
病人丈夫焦急道：“然后我赶紧给她扶上床照顾，过会儿她就醒了。但……但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抽搐不停，疯疯癫癫，跟鬼上身一样，脸上也这么狰狞吓人，你们也都看见了。”
朱主任点点头。
病人丈夫紧张地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朱主任说：“应该是歇斯底里症，镇静剂拿来了吗？”
“来了，来了。”护士拿着镇静剂过来，对着蹲在病人身边诊断的高源说：“让一让，我要打针。”
朱主任也赶紧说：“不好意思了，高大夫，你先让让，别耽误我们抢救。”
高源也没办法，只能先把位置让开，让护士过去打针。
高源走了回来。
万老问：“高大夫真打算抢救？”
高源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其他人想到高源之前说的一点点，就觉得有趣。
等护士把针打完，走开，高源又跑过去诊断。
其他人也是一愣，还挺执拗。
朱主任自然也看见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病人丈夫担忧地问：“医生啊，打了针能好吗？”
朱主任宽慰道：“放心吧，这是镇静剂，打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怕了。接下来要怎么治疗，我们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的。”
病人丈夫这才点点头，扭头看自己老婆，见对方终于消停下来了，他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高源还在诊断，他发现病妇大汗淋漓，神情依然恐怖，面色青灰。头晕，不时呕吐涎沫，睁眼而视则一分为二，无法集中。他又摸了摸病妇四肢，发现病妇四肢厥冷，口鼻气冷，唇舌青紫。
见这个年轻大夫还诊上脉了，病人丈夫有些疑惑，问朱主任：“这是……”
朱主任也很大方，就说：“这位是中医专家，抢救的事情，我们比较擅长，所以前面高大夫会让出位置让我们打镇静剂。现在急救结束了，高大夫就开始诊断病情了。稍后的治疗，我们中西医会一起拿出更合适的方案。”
说完，朱主任对着中医同僚们点了点头。
中医们则玩味起了朱主任话里的意思。
袁海局长也点了点头，虽然隐隐还有点争高下的意思，但比之前好太多了，至少现在大家面子上都能过得去，还有个合作的机会和态度。
病人丈夫也不懂那么多，就道：“那……那你们尽快开点药，我怕万一又抽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朱主任很自信地说：“不会，这才刚打了镇静剂呢。”
只是他话音刚落，却见诊床上病人再度剧烈抽搐起来。

第一百章 哇哦
朱主任顿时脑子一懵，他话音都没落呢，这怎么又发作了？
其他人也是一惊。
“哎呀。”病人丈夫惊叫一声，又赶紧扑上去按着自己老婆。
高源刚给患者诊完脉象，脉象迟细，60次／分。
患者突然再次发作，又觉天旋地转，如乘船坐车般心动神摇，荡漾不止。手指再度急剧痉挛如鸡爪，腿肚子又一次剧烈抽筋。
病人丈夫一看这样，焦急不已，他赶紧回头问朱主任：“医生，你赶紧想个办法啊，你不是说镇静剂打下去就没事了吗？”
“一般……一般来说是的。”朱主任都有些结巴了，他没想到镇静剂都控制不住。
病人丈夫急问：“那现在怎么办？”
朱主任琢磨要不要加大一点剂量。
高源却已经出手了，他解开自己的腰带，上面挂着一个布包，拿下打开，竟然是针灸包，有针有艾。
众人齐齐一愣，高源大夫随身还带着这个？
殊不知，高源上次得过教训了，那次紧急去救温母，身上就什么东西都没带。幸好有胡行彦给的两包烟，不然可就要出大问题了。在那次之后，他针灸包就不离身了，以备不时之需。
“你要干嘛？”朱主任也搞不清高源的用意。
“急救。”高源只简单说了这么两个字，而后他脱外套，又把病妇的衣服慢慢往上掀起，同时用自己的外套盖着她的皮肤，防止走光，一直掀到了胸下。
“拿着。”高源用火柴点燃艾柱，让病人丈夫急灸双乳根穴。
然后他又蹲下去稍微往下拉了拉病妇的裤子，伸手搓了一个麦粒那么大的艾绒，放在了病妇的关元穴上，切肤点燃，麦粒灸。
见高源都动手抢救了，外面这群大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动手了？
朱主任也愣了好几下，他问：“要不还是让我们来吧，这方面我们比较有经验。”
点燃艾绒之后，高源拿过针灸包，从里面取了毫针出来，他道：“我也会一点，而且镇静剂也不能多用。这样，我先急救，要是不行，你们再来。”
说罢，高源不等人家回答，便直接强针刺激人中和双内关。
见高源如此不见外，朱主任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毕竟前面高源也给足了他面子，他只能看向这里最大领导袁海局长。
袁海见高源已经上手了，又想到之前高源的靠谱表现，他没有多犹豫，便点点头道：“既然前面镇静剂效果不佳，那现在就让高源大夫试试吧。”
听到老大都这么说了，朱主任也只能点头了。
中医们纷纷凑上来看，看高源的行针手法，又在研究对方的选穴依据。
旁边人问万老：“他这是下不来台，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吗？”
万老愣了愣，说：“没人逼他上去啊。”
说罢，他又回头看王汉章和李院长，他发现这两人正在聊等下去买什么东西带回去呢，对这边的情况似是一点都不担心。
万老皱起了眉，心里生起了不满，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同志，这么不团结吗？
病人丈夫也有些慌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接过艾灸的重任了，他看朱主任，见朱主任也没反对，他便问旁边年轻中医：“哎，你这……这行吗？”
正在行针的高源回道：“把‘吗’字去了。”
“啊？”病人丈夫一愣。
大家都已经习惯高源的狂言妄语，这次竟然都不觉得奇怪了。
朱主任抱了个手，皱眉看高源的操作。
高源不停强刺激，艾灸也没有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朱主任时不时就看一眼手表，神情逐渐变得有些不耐起来。
“她是不是抽搐停下来了。”一直在观察患者情况的韩岱老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众人皆看了过去。
袁海局长也露出了讶异之色。
“啊？”病人丈夫顿时惊喜，就想去看老婆的脸，只是没有注意到手，他这一动，差点没把火头怼在老婆皮肤上。
幸好高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病人丈夫回头看高源。
高源道：“小心烫到！”
病人丈夫一惊，弄得个手脚慌忙。
高源收了针，再去看患者情况。
朱主任也赶紧过来看，后面中医也都挤上前来，差点没把他颠个趔趄。
“停下来了。”
“不抽了，脸上的神情也没那么可怕了。”
“情况这是稳定了呀！”
众人连连惊叹。
“会反复吗？”朱主任担忧地问。
一听这话，大家顿时有些迟疑。
众人看高源。
病人丈夫更是紧张不已，紧紧盯着高源。
高源检查了一下病妇的情况，然后说：“暂时不会，不过需要及时用药治疗。”
“不会反复？”朱主任又问了一遍，前面他用镇静剂的时候也是这样，结果没多久就再次发作了。
高源点点头，说：“你可以继续观察。”
针灸结束之后，高源把患者衣服拉好，然后把病人丈夫叫过来询问情况，其他人则继续观察患儿情况。
高源从病人丈夫口中得知，患者七年前产子之后，就有了鸡爪疯发作史，吃过一段时间的补钙药，但不能控制。
病人素体虚弱，畏寒，盛夏之时仍然喜欢穿厚衣，瓜果生冷之物更是一点不敢碰。
听到这里，高源又回头看了看病人，结合刚才的诊断，他皱眉道：“病人脏腑内的寒气可够重的。”
韩岱老师走了过来，他也听到了病人丈夫的话，面对这样的奇症，他也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他是很喜欢跟人交流病情的，不然后来也不会跑去中医学校当教员了。
他们俩在讨论，其他人还在观察患者情况，见人家确实没有复发。
“哎，醒了醒了，睁眼了。”中医群里有人惊呼。
“娟，娟，你没事吧？”病人丈夫紧张不已。
“嗯……”病妇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差点把病人丈夫的眼泪给唤下来，他蹲在床前委屈巴巴地说：“你这气性也太大了，都吓死我了，我以后还怎么敢跟你吵架啊？”
旁边中医见病妇不仅没有发作，反而神志清醒过来，还能应声，他们也振奋不已，看向高源眼神都不一样了。
朱主任也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他前面还说是他们西医比较擅长急救，结果他们的镇静剂无效，反倒是高源的针灸起了效果，他不禁扪心自问，难不成中医也擅长急救？
万老鼓了鼓掌：“都说急救之法，最快不过针灸。早就听闻，今日才有机会得见，确实立竿见影，让人叹为观止。”
其他人也佩服地鼓起掌来。
高源很客气：“侥幸而已。”
袁海局长也满眼赞许看着高源。
全场只有王汉章和李院长没动静。
万老前面就觉得奇怪了，这会儿更是奇怪加不满，他问：“你们难道不觉得惊叹和钦佩吗？”
其他中医也皱眉看这两个人，这两个同志是怎么回事情？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同志，遇到这么长脸的事情，他们怎么没反应？
王汉章和李院长齐齐一怔，他们俩怎么成旋涡中心了？
连袁海局长也忍不住皱眉看他们。
见领导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王汉章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合群了，于是马上惊叹：“哇哦……”
李院长也跟着来了一句：“哇哦。”
众人：“……”

第一百零一章 奔豚汤
见病人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与其他人不同，高源心中没有太大波澜，针灸过后他就查看过病人情况，以他经验分析，确定是稳住了。
这只是小场面，接下来的辨证治疗才是最关键的。
高源继续与韩岱老师讨论。
韩岱老师琢磨道：“已经很明显能看出来病人脏腑积寒甚深了，盛夏尚且觉寒，冬季更不必说。多年前发作过的鸡爪疯，也是因为如此，这回的缩阴证和鸡爪疯，病根同样在这。”
“寒主收引，缩阴和鸡爪抽搐便是证据。其少阴和厥阴中寒的症状非常明显，肝肾里面的寒气上逆，所以才会导致患者口吐涎沫。寒饮凌心，就会心悸不安。”
“又因为与丈夫吵架，暴怒而致厥气上攻，所以才昏不知人。肾主二阴，肝经又循下体，过乳，也是因为这二经中寒，所以才收引挛缩。精气散乱，所以无法视物，视一为二。”
高源微微颔首，韩岱老师啰嗦是啰嗦了点，但水平还是很好的，他讲了一大通，把病人身上的病症原因都讲出来了，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寒字。
其他中医也都听见韩岱老师的分析了，大家点头表示认可。但对于怎么用处方，众人又有不同的意见。
“既是关节不利，脏腑中寒，我觉得可用乌头汤通行十二经脉以驱寒。”
“她只是偶尔发作鸡爪疯，并不是一直关节不利。对于病患常抽搐不止，我建议可用吴茱萸生姜汤，吴茱萸最善解痉，又擅驱寒，病人干呕吐涎沫，正是吴茱萸方证。”
“那这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病人目前四肢厥逆，应该急用四逆汤。”
“当归四逆才是。”
“那为何不用参附汤呢？”
……
这帮人因为处方争论不休，朱主任都看呆了，什么这个汤那个汤，他都想回家去喝老妈炖的鸡汤了。
中医开处方这么纠结吗？
其实这就是中医的特色，也可以说是不足之处。中医讲究一人一方，这里的人不单指病人，也指医生。同一个病人，找不同的医生，就会开出不一样的方子，所以中医特别考验医生的个人水平。
面对一些单一的病证，大家开出的方子大同小异，只是效果有高低区别。若是碰上一些复杂多样，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病证，那就五花八门了，而且每个中医大夫还有自己习惯使用的药物和药对。
所以说是说中医会诊，但这里得有一个说了算的，不然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高源也忍不住抓了抓头，这病妇的情况跟苏平川都是寒证，但情况是不一样的。面对这样有些复杂的病证，高源也仔细斟酌了起来。
高源看韩岱，韩岱老师也在思索，再看万老，万老也在沉吟。仔细看一下，水平高的都在思索，只有水平低的在叽叽歪歪。
万老压了压手，压住了这些人的逼逼赖赖，他道：“都好好想想再说话，别张嘴就来，要是真那么容易还能轮到你们争论不休吗？”
这些人才消停下来。
高源也一时摸不到组方的头绪。
病人丈夫见自己妻子情况终于稳定了，他坐在跟前半是悔恨半是埋怨地念叨着：“不吵了，以后都不吵了，你吓死我了。人家吵架，是伤感情，你吵架是要命啊。”
“你气性咋那么大呢，说晕就晕，说疯就疯啊。我生气顶多是怒气从下面冲到脑子里面，大不了脸红脖子粗，你倒好，你气比我足啊，直接冲晕了。”
高源有些无语地摇摇头，照他这么聊天，早晚还得把人给气晕。
“气晕了……”高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再看病妇，脑子顿时反应过来啊，对啊，她既是肝肾中寒，可也是是肝肾阴寒之气上逆巅顶，才会有这些症状。
“那么……那个方子正好合适！”
高源拿过笔来，稍稍一斟酌，便直接落笔。
韩岱见高源开始写处方，他也露出惊讶之色：“你想好了？”
见高源落笔，其他人也赶紧过来看。高源可不是普通大夫，他的方子可轻视不得。
“附子一两，红参三钱，山药一两，炙甘草二两……”
众人见高源下处方，先是惊诧于对方的大胆，上手就是一两附子，不过想想高源之前的所作所为，大家又觉得也符合人设。
“咦……这里面藏着人参四逆汤，看吧，我就说得用四逆汤吧，只是怎么没有干姜？”
“还有桂附理中汤，少了白术。”
“也有吴茱萸，我就说要用吴茱萸止痉散寒吧。”
……
还是原来那帮水平低的家伙们在逼逼赖赖。
万老眯起了眼，他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韩岱瞳孔慢慢放大，他问：“这不是奔豚汤吗？”
这话一出，旁边人纷纷诧异而笑：“奔豚汤？这怎么能是奔豚汤？”
韩岱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仲景的奔豚汤，而是吴温泉大夫的奔豚汤。”
万老有些恍然，他想起来了：“是省城的吴温泉大夫？”
“是的。”韩岱跟吴温泉大夫私交很好，所以一下就认出了对方的代表作。
写完处方的高源也道：“没错，这就是吴大夫的奔豚汤，恰合此证。”
“哦？”万老只是听说过对方的奔豚汤，但没有深入研究过。
韩岱老师笑着对高源说：“原来高大夫也知道老吴的奔豚汤，看来也是研究过的，老吴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只是略知一二。”高源很客气地说：“此奔豚汤虽与仲景奔豚汤同名，但用法不同。吴老以人参四逆汤去干姜，桂附理中汤去白术，桂附八味丸去熟地、丹皮、萸肉，加沉香、砂仁、牛膝而成。”
“是一首纯阳益火，救困扶危的妙方。温热灵动，彻上彻下，可通行十二经表里内外。可温阳先天命门真火，救元阳衰亡，固元气厥脱。补火生土，化湿醒脾，补土制水，而消水肿。”
“纳气平喘，可安养冲脉。引火归原，可制服奔豚。能消五脏寒积，可逐六腑冷凝，可除骨脉寒痹，破沉寒痼冷，散寒行气治诸痛。原方主治三阴寒证，奔豚气，寒霍乱，气上冲逆，上吐下泻，四肢厥逆等症。”
旁边众人皆听得有些呆住了。
高源又忍不住赞叹道：“此方临证之时，还可加减变通，用以治疗一切沉寒痼冷顽疾，皆有奇效。哪怕罕见奇症，也能应手取效。甚至垂死危症，也能有起死回生之功，可谓妙用无穷也。”
这话出来，连韩岱下巴都惊掉下来了，他惊愕问：“老吴怎么没跟我说过他这方子这么厉害？”

第一百零二章 钓鱼佬的执念
高源对吴温泉老师始终是抱着感激之情的，上辈子他上函授课的时候，主教他们的是韩岱老师。吴温泉老师只讲过一次奔豚汤讲座，奔豚汤是吴老师的代表作。
不过那次高源却被领导打发出去办事情，等他回来的时候讲座都结束了。
而那个时候，高源因为自己的出身原因，也交不到朋友，别人都在躲着他，他没法去问别人或者借别人上课笔记来看。
吴老师见高源姗姗来迟，也没有责怪他，本来是让高源去借别人的笔记看的。但看高源露出为难之色，他就询问了情况，得知个中缘由之后，吴老师竟牺牲了自己的晚饭时间，饿着肚子又给高源一个人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已经很晚了。吴老师连饭都没吃上一口，也不肯让高源请他吃东西，只是微笑着勉励高源几句，嘱咐他好好学医之后，便自行离开了。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吴老师温暖的形象深深地扎在了高源心里。在那么黑暗和冰冷的前世，吴老师是高源经历过的难得的温暖。
高源在学会奔豚汤之后，苦心研究，临床之上多次运用实践。再根据自己治疗危重症的心得，用以加减处理，彻底升华了这道奔豚汤。
使其真正具有起死回生，妙手回春之神效。
而这，便是高源对欠下的那顿晚饭的回报！
只是前世高源屡遭磨难，不曾把这成果回报给吴老师，但愿此生，还有机会！
……
此刻，韩岱老师露出了狐疑之色，作为吴温泉好友的他，他都没听本尊这么吹过。他面露古怪，感觉高源实在是太能吹了！
其他人也狠狠呆滞了几下。
“起死回生？”朱主任有点想笑，只有真正从医的人才知道，起死回生这几个字有多么难以做到。人，岂敢与天斗？
袁海诧异看看高源。
全场也只有李院长和王汉章神色淡定，见多了，也就这样。
万老觉得高源很夸张，但此刻他也没挑对方的话，就问：“你是说此方能治这妇人？”
高源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此方以‘厥气上攻’为主证，吴老曾说肾阳虚衰，肝寒凝滞，寒饮内停，冲脉不安于位，挟饮邪上逆奔冲，便成本证。这不就恰恰相合病妇肝肾寒气上逆巅顶致晕的症吗？”
“而且此方纯阳益火之效又可治病妇的脏腑深寒。重用山药以润，健脾和胃益肺，补肾强筋益阴，再加山萸肉补肝肾固脱，恰合病妇精气散乱。”
“加紫石英，生龙牡，活磁石安镇冲逆，固护元气。用二虫和吴茱萸止痉散肝寒，诸方运用，恰能兼顾病妇复杂病情。破沉寒痼冷，温中降逆，此方投之无不效也。”
大家呆了又呆，这方子这么厉害吗？竟让高源如此不惜赞美之词。
韩岱也跟头一次认识这个方子似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高源把方子拿起来，说：“用药吧，我相信肯定会见效的。”
见高源都快把海口夸成海南了，众人还能怎么说，只能让人赶紧煮药去了。
袁海局长在听完之后，他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又跑过来问高源：“高大夫，这方子真能起死回生？”
高源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运用恰当的话，是肯定可以的。”
袁海局长眸子一亮：“那能不能推广起来呢？”
高源说：“这个最好要找吴温泉大夫请教商量。”
袁海局长又看向了韩岱，露出了期待的微笑。
韩岱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估计老吴自己听了也能懵逼很久吧。他甚至在想高源跟吴温泉是不是有仇，至于这么故意捧杀别人吗？但见高源那认真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太像。
袁海局长也没着急上前问韩岱，毕竟他还没看见这方子的厉害之处嘛。
其他人也在讨论，都在问这个方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万老也露出了疑虑，他在慢慢斟酌和品味这道方子的精妙之处。
而后，病妇又有些反复，在稳定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有些抽搐了，原先那可怕的模样又要发出来。
“大夫，大夫，你快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病人丈夫焦急问高源，这回他都不去找朱主任了。
高源快步过来看，问：“你别是又气她了吧？”
病人丈夫叫屈道：“没有啊，我都是顺着她说的，都这样了，我哪敢气她呀！”
众人见病妇情况又反复了，也纷纷换上了担忧之色。
高源看了看病妇，回头问：“药煮好了吗？”
“来了来了。”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护士赶紧把汤药端进来。
高源说：“快，快喂服。”
病人丈夫拿过药碗，护士也过来帮忙，几人一起合力才算是让病妇喝下了这碗汤药。
病人丈夫把碗放下，他刚才也听见高源的豪言壮语了，他小心地问：“大夫，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
高源点点头。
病人丈夫又问：“那我们家这口子会没事吧？”
高源心中有把握，他也就对着病人丈夫微微笑了笑，以示宽心。
见状，袁海局长就已经往韩岱那边蹭了。
其他人在密切关注病妇情况，真如高源所言，此药见效极快，病妇很快就停下了抽搐，脸上狰狞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如常，她缓缓地喘着气，不似之前那样口吐涎沫，天旋地转了。
“娟，娟，你好点了吗？”病人丈夫又紧张过去问了。
“你不气我就好了。”此刻，病妇都能出声回应了。
病人丈夫喜极而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病妇又虚弱地问：“那你以后能好好工作，别去钓鱼了吗？”
“啊？”病人丈夫有些为难，他小心地说：“钓鱼佬永不打龟。”
病妇气的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病人丈夫惊叫道：“别别别，我说着玩的，不钓了，不钓了，下辈子都不钓了。”
病妇这才又把眼睛睁开。
旁边人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高源也上前摸了摸病妇，发现对方手足已经回温了，诸症开始退了，他便道：“再续服两剂，驱尽其邪。”
又是一次立竿见影，这些人都要看麻了。
袁海局长转身一把抓住了韩岱的手，他非常热情地说：“韩岱同志，你一定要把吴温泉大夫请过来呀，我们都很想听他介绍他的奔豚汤经验呀。”
韩岱差点没哭出来，他道：“局长啊，这方子真不能起死回生。”
袁海局长不禁责怪道：“哎，韩大夫，你谦虚了不是。刚才，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效果多好啊，覆杯而愈啊。”
韩岱哭丧着脸道：“那也没到起死回生的地步啊。”
万老也帮着解释：“局长，这个方子的确精妙非常，应对一些沉寒痼冷，厥气上冲等难症，重症是有很好效果的。但若真是那种垂危濒死之证，不说这个方子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您可别抱太大指望，到时候还把吴温泉大夫给吓到了。”
袁海局长扭头看高源。
高源认真说：“用之得当，确有起死回生之效。”
众人都无语了，还起死回生呢？
万老也摇摇头，他好心帮高源往回揽一点，结果人家这么不识趣。
袁海局长也搞不清楚，到底能是不能啊？
此时，护士马上跑进来，急叫道：“朱主任，您快出来一下！”

第一百零三章 发丧吧
“又怎么了？”朱主任急问一声，怎么今天事情这么多。
一听好像又有麻烦事情了，高源也跟着出去，他就这样，一看到危急重症，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病人，总喜欢凑上去研究。
其他人见高源出去了，他们也就出去了。
护士把朱主任领过去，一家人把用木板把患者抬过来了。
朱主任一看病人，就道：“咦，郝大爷？不是送省城医院去了吗？”
郝家长子叹了一声，说：“朱主任，又要麻烦你了。”
朱主任马上道：“那不妨事，怎么了，送省城这么久，没好转吗？”
郝家长子苦笑：“没呢，其实我爸已经病危出院几天了，眼瞧着人不行了，我们家里棺木寿衣都备好了……”
朱主任沉重地点点头，郝大爷病的很重，他是知道的，当初转走的时候，他就预测大概率是救不活了，没想到真的如此，他道：“唉，人力终究有时尽，尽力就好。那你们这次把郝大爷抬过来，是要……”
其他几个儿子都看向一个女子。
郝家长子道：“这是我妹子，刚从外地回来奔丧……”
郝美玲叫道：“爸又没死，奔什么丧！”
郝家长子很无奈地说：“我这妹子是个记者，前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所以不知道我爸病的这么重。她刚回来，就看见人变成这样了，所以一时接受不了，非让我们再带到医院里来抢救。”
“所以我们也尽尽孝心，把我爸再抬到医院来。朱主任，麻烦您再给看看，找个病房，用点药，或者挂个针。让我们最后尽尽心意，不留遗憾。”
朱主任明白了，这种事情也挺常见的，他便道：“好，那你们把老爷子带到这个诊室。”
郝美玲过来嘱咐朱主任，她道：“朱主任是吧，你好，我叫郝美玲。虽然我父亲现在情况很不好，但请你们也一定要尽心尽力，要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专家，可以吗？”
听到最好的专家，朱主任莫名回头看向了高源。
郝美玲也顺着朱主任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一个清秀的青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便又道：“朱主任，朱主任……”
朱主任又赶紧转了回来，他对郝美玲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郝家其他儿女也只是一叹，只有这个小妹最为执拗，其实他们都觉得没有必要，也没有希望了，亲朋好友都通知到了。可谁让这个最有出息的小女儿不肯放弃呢，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陪着再折腾一趟。
听到朱主任做了保证，郝美玲才点点头：“好。”
病人送进病房，郝家人和大夫们也都进去了。
郝美玲被这乌央乌央的人弄得有些奇怪，她问：“怎么这么多人，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朱主任说道：“这些是我们市里优秀的中医大夫，是来我们市医院开会的，正好碰上了老爷子的病，就请他们一起看看，一起参谋参谋，看看能不能给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好，好。”郝美玲连连点头，有这样的态度，她心里也就安稳多了。她现在就怕医生见她父亲不行了，就不认真治了，甚至会敷衍了事。现在看来，这医院还是可以的。
朱主任点了点头，他也是老医生，应对这种情况非常有经验。
这边的医生大夫都在观察病人情况，只是一看，大家就纷纷皱眉。病人面色青惨，唇指青紫，气息极为微弱。
一看这情况，虽说还没上手诊脉查舌吧，但看着就像救不回来的样子。
“高大夫。”王汉章看向了高源。
高源一直在看病人，见病人被安置在诊床上了，他没有回应王汉章的话，就径直走到病人身边去查看他的情况。
众人一怔，他又上了？
见高源已经上了，韩岱老师也不甘落后，赶紧跟在了后面也查看起来。
郝家子女见高源上来诊断，他们也没有太多反应。
郝美玲看了看高源，则又转头问朱主任：“朱主任，你不上去看看吗？”
朱主任说：“让中医同志先看吧，我们先给氧，量一下血压，那个谁，把听诊器给我拿过来。”
郝美玲有心想说些什么，可人家大夫也没停下来啊，她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下去了，看了看高源，又看濒死的父亲，她的神色更加急躁了。
高源查看了一下，问：“是风心病吗？”
郝家子女一时没人回答。
“嗯？”高源扭头看去。
郝家长子才说：“啊，是是，是风心病。”
高源询问：“病多久了？”
郝家长子道：“12年了，最近两年突然严重起来，全身都肿了，你们看，肚子比孕妇还大，两条腿也不行了，一戳一个坑，走也走不了，动也动不了。”
“我们不是没给治，找医院治了，市医院也治了，后来又去省医院。说是风心病心衰，心功三级，心房纤颤。然后就变成这样了，连省医院都不给治了，让我们出院了。”
朱主任带上听诊器听了听，说：“的确有纤颤。”
高源观察患者，神志昏蒙，似睡非睡。
“郝大爷，郝大爷。”高源拍了拍患者肩膀。
“额……”郝大爷含糊应一声，还能答应人。
高源抓住了盖在大爷身上的棉被，发现很厚，他问：“老爷子一直盖厚棉被吗？”
郝家长子道：“没火气了，一直很怕冷，大夏天都是穿棉衣的。”
这边的大夫想到了刚才那个病妇，那病妇是大夏天穿厚衣，这位更严重，大夏天穿棉衣。
高源掀开了大爷的被子，发现脐凸胸平，腹大如鼓，浑身冷汗淋漓，心悸气喘，口鼻气冷，四肢厥冷。高源心想是真的亡阳了，没有热气了，高源正准备按腹，刚放上去就感觉有筑动感。
“咦？”高源拿开手，仔细观察发现老爷子脐下的筑动竟然可以震动衣服，他又按了按，确实跳的厉害。
他刚一按，老爷子就颤着手指指着自己关元穴那块，语息低微，含糊不清：“冷，冷……这里冷……”
“什么？”高源没听清楚。
“爸，你想说什么？”郝美玲也赶紧凑了过来。
老爷子神志昏蒙，颤抖着青惨的嘴唇，艰难地说着，呼出来的气全带着寒意，手又往上指：“冷……冷……上上……上来了。”
“什么？”郝美玲也没听清楚。
高源手正按在老爷子脐下部位，这时，他也感觉似乎是有一股冷气从关元穴奔涌而上。他愕然扭头看老爷子，却发现对方直接两眼一翻，直接过去了。
“爸！”郝美玲惊叫！
郝家长子叹一声，说：“发丧吧。”

第一百零四章 改个名字吧
“这就没了？”在场众人皆是一呆。
朱主任也叹了一声，感慨生命无常。
郝家的子女们各个抹泪，开始啼哭。
“让开。”高源推开郝美玲，赶紧检查老爷子情况，发现呼吸还在，只是冰冷微弱，他诊断了一下，说：“只是昏了过去，人还在。”
郝美玲本来还怪高源的粗鲁，但一听对方这话，她又立刻紧张起来：“我爸还活着？”
“还活着？”郝家长子也露出惊讶之色。
其他孝子贤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哭了，感觉哭早了。
高源拿起病人的手，诊断脉象，一搭手，他就把眉头皱死了，三指在寸口处举按寻摸索起来。
韩岱老师问：“什么脉象？”
高源又换了一只手诊，也在不停摸脉，他语气沉重道：“六脉似有似无。”
众中医一听心中就是一沉，完了，脉都没了。
高源又道：“咦，出现脉了。”
众中医又赶紧看他。
高源又皱眉：“雀啄脉，而且非常模糊。”
众人又泄气，还以为是什么呢。
韩岱摇摇头：“雀啄脉为七怪脉，是必死脉，更别说还这么模糊了。”
一听必死，郝美玲就急了：“你们再想想办法，别这么早就说必死必死，说不定能活呢！我爸……我爸都没看见我结婚生小孩，他……他不能死这么早……你们再想想办法，再用点药……”
郝美玲都急哭了。
郝家子女纷纷叹气，小妹郝美玲是他们中最有出息，也是他们中最忙的，最少回家的。所以此刻，他们也很能理解小妹心里的愧疚和不舍。
郝美玲见父亲没有半点回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再想到这几年他们都是聚少离多，父亲病这么严重，她都没有在床前侍奉，刚回来就要天人永隔。
一时间，郝美玲情绪崩溃了。
“爸……”她悲呼一声，眼泪哗哗而下，她踉跄上前就想扑在父亲身上痛哭。
高源却伸手拦住了她，大声喝道：“别过来，别耽误我抢救！”
郝美玲被吼得一愣。
其他人也是一怔，还要抢救？
高源哪管的上他们，既然寸口脉难以为凭，他便赶紧蹲下，在病人肿烂如泥的足部去诊下三脉。刚按上去，手指就嵌入进去了。说实话这样的情况很难诊脉，高源只能更为仔细摸了摸下三脉。
“他这是在干什么？”郝家长子看不明白。
郝美玲哭到一半也停了下来。
万老解释道：“足三脉为人生根本所系，不过诊此三脉，远不及诊寸口脉简便易行，所以不易普遍施行。但，前人有言，一旦遇上危重症，或者寸口脉难凭之时，就要诊断下三脉了，判断还有没有救活的机会。”
郝家人这才明白过来。
万老询问：“高大夫，病人的足三脉如何？”
高源正在摸索，他摇头：“太冲脉，无。”
万老微微摇头：“肝气将散。”
高源又摸趺阳，他又摇头：“趺阳脉，无。”
万老也跟着摇头：“胃气将亡。”
高源再诊太溪，仔细摸了摸，说：“太溪脉，十分微弱，但勉强能辨。”
郝美玲又紧张地看看高源，又看万老。
万老长叹一声，跟郝美玲说：“准备后事吧，脉绝了。”
郝美玲脸煞白，身子一震，她又把目光看向了朱主任。
朱主任苦笑一下，也摇了摇头。
郝美玲几欲站不稳。
郝家人赶紧去搀扶小妹。
病重的这几个月，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思想准备了，所以这样的结局，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也早能接受了。
高源松开病人的太溪脉，他说：“太溪根脉未绝，尚不至于十死无生，当有最后一丝生机。”
“什么？”万老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也露出了疑惑之色，纷纷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郝美玲呆呆看向了高源。
郝家长子扶着摇摇欲坠的郝美玲，他心中生了气，道：“我们小妹都已经这样了，你能不再刺激她了吗？你非要给她希望，最后又让她绝望吗？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高源说：“我只想救人。”
郝家长子眼眶也红了，他气道：“省医院都治不了，都让我们带回家了，我爸最后一口气都要没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省医院都救不了，你凭什么？一次次逗我们，好玩吗？”
高源扭头看他，平静地说：“不就是省医院病危嘛，又不是没有救过！”
郝家长子一呆。
全场人都是一呆。
郝美玲呆呆看着高源。
高源从地上慢慢站起来，郝美玲眸子也微微动着，记者出身的她，文笔也是极好。这一刻，一句话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脑子，“瘦削的他站起来的样子，像个巨人。”
万老道：“可是病人已经出现必死脉了，况且胃气将绝，人无胃气则死啊，你还要救？”
高源回答：“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
万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源环视众人，语气坚定道：“你们不是想看奔豚汤到底能不能起死回生吗？这就是个机会，患者少阴亡阳诸症具现，命入垂危，当及时破阴回阳固脱，以大剂奔豚汤变方，挽救其垂绝之命。开方！”
高源一声爆喝。
“是！”王汉章和李院长齐齐喊了一声。
喊完之后，王汉章也觉得好过瘾啊。
高源没有半点犹豫，越是这种命悬一刻的紧要关头，越是这种跟阎王爷硬碰硬的紧急场合，越容不得半点迟疑和退缩，他道：“附子三两，山药3两，油桂一钱，沉香一钱……”
这三两附子一出来，其他人就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三两附子，这是要人命吧！
韩岱也傻了，他喃喃自语：“老吴的奔豚汤是这样用的吗？”
高源说完方子之后，说：“速煮，要快！”
万老赶紧劝：“高大夫，你一剂药就要三两附子，这也太多了吧？你准备分几天服用啊？”
高源又道：“日三夜一，连开四剂，药不能断，赶紧去煮。”
“多少？”万老差点吓得没把手上拐杖给扔出去，三两附子就已经把他吓得不行，结果人家一天要用四剂，好家伙，这就是12两啊，快一斤了。
你当饭吃啊！
旁边中医倒吸寒气，估计再多吸几口，都能把老爷子口鼻的寒气吸完了。主要是，也没谁见过这样的绝世狠人啊！
李院长赶紧跑出去让人抓药煎药了。
袁海局长震惊无比地看着高源，而后又立刻扭头看王汉章。
王汉章平淡地摆摆手，意思是小场面，不算啥。
韩岱老师不知道该说啥了，只是干笑了两声，说：“高大夫，你这个方子要不还是换个名字吧，别叫奔豚汤了。”
高源皱眉看他。
韩岱老师一脸苦涩：“我怕老吴扛不住啊。”
高源：“……”

第一百零五章 拼到这般地步
李院长拿着方子跑出去找护士，可很快又回来了，他着急道：“附子量太大了，药房不给抓。”
万老摇摇头，他就知道，这么大的量，谁敢给他抓啊？
高源看向了朱主任，他道：“朱主任！”
朱主任露出了为难之色，他看向了病人家属，经验告诉他，这时候病人家属的态度很重要，他问：“你们怎么看？”
郝美玲没有过多犹豫，就道：“我们用。”
郝家长子道：“小妹，你真相信这个人能救爸的命？”
郝美玲却摇了摇头。
郝家长子又问：“那你干嘛用他这么吓人的方子呢？”
郝美玲看向朱主任，又看其他医生大夫，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躲闪着她，她说：“这个大夫，是现在唯一真正想救爸的人。只有他了，我们还有的选吗？”
郝家长子一噎，竟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他小妹说的很对。只有这个年轻大夫还想治了，其他人，包括自己，都已经放弃了，他们不认为还有希望。
看了看小妹，郝家长子叹了一声，道：“好吧，只要你心中不要有愧疚，你想怎么做，哥都支持你。”
郝美玲眼泪又充盈眼眶了。
朱主任沉沉点头，他知道病人家属这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他在医院工作这么久，这种情况经历很多，不过最后的结果哪有好的，无非是多经历一次绝望而已。
万老看后面中医大夫，大家都是苦笑。
就以现在病人家属的心态，甭说高源开一日十二两附子了，就算一日开十二斤，他们也能接受。
可哪又有什么用？
见家属已经同意了，朱主任去问领导：“袁局长，您怎么看？”
袁海局长说道：“治病的事情我不懂，你们决定就好。”
朱主任点点头，从护士手上拿过方子，道：“我去跟药房说。”
说罢，朱主任出门了。
屋内一时间陷入安静之中，大家都觉得气氛很凝重。本来遇上这个垂死病人就已经够棘手和压抑了，高源又来了这么一出，更让大家有些喘不过气来。
郝家子女虽然都守在郝大爷身边，但目光也时不时看高源一眼。
终于有医生大夫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走了出去，说是去病房再看看腺病毒肺炎的患儿。
陆陆续续，人走了不少。
袁海局长也出去了，腺病毒肺炎患儿的救治工作还需要他来安排，中西医的配合工作也需要他来主持，他也很忙。
所以没过多大一会儿，这诊室里面就不剩几个人了。
一个是因为大家都很忙，另外一个是因为没人觉得郝大爷还有希望。
郝美玲坐在父亲跟前，默默流泪。
过了一会儿，高源见郝大爷一直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他便也走了出去。
高源来到医院大门口，重重吐出几口气，他看着远处，沉沉说道：“又是一个跨入鬼门关的人。”
高源治过很多垂危大症，一般足三脉清晰可辨的，哪怕寸口脉出现七绝脉，那还能有些机会救回来。但这个病人，却是只余太溪脉尚存。
太溪脉，候的是肾气，是一身先天之本。
高源想起了上辈子李润玉交给他的《彭子益讲课笔记》，上面就曾经论述过，胃气将绝，尚不至十死无生。肾气一绝，便是拔除阳根，神仙难救。
高源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摸了一个空，他上辈子很喜欢抽烟，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是断不了香烟。此生，他已经把烟戒了，但他这习惯却还没有完全摒除。
高源摇了摇头。
“你是在找烟吗？”
后面响起声音。
高源回头看去，见是郝美玲出来了。
郝美玲又问：“如果你想抽烟，我去问我哥拿。”
高源摆摆手：“不必了，早就戒了。”
郝美玲问：“你是心里也没底吗？”
高源沉默。
郝美玲有些失落，她道：“其实我也知道，我爸是救不活了，只是我心里总是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认，我很难接受曾经可以把我扛在肩上的父亲会变成这幅样子。”
“我不想以后回到家中，就再也叫不了爸爸两个字。所以我一定要坚持抢救，哪怕没有希望，我也要坚持，至少，我没有放弃我父亲，从来没有。”
高源对郝美玲郑重地说：“我也不会放弃我的病人，无论到了什么关头，永远不会。”
郝美玲看着高源，她道：“谢谢你。”
高源说：“也谢谢你。”
……
药煮完之后，郝美玲去喂父亲吃药了。
高源去其他病房帮着一起诊治危重的腺病毒患儿，本来他们是打算今天回县里的，但因为突如其来一个垂危病人，又给耽搁了。
李院长和王汉章也没办法，只能把他们中西医合作经验再度分享一遍了。
郝大爷一剂药服完，另外一剂药也早就煮下去，稍后就可以服用了。
郝家子女守护在老父亲身边，很快就到了中午，家里人送来了午饭，见到小妹郝美玲这样执拗的样子，他们也纷纷叹气，而后又回去了，只是郝美玲自己一口都没吃。
一剂药服完，下午服用了第二剂。
原本他们以为昏迷垂危的老爷子是撑不过中午了，但到了下午，人还在。很快，又到了傍晚，人还在。
家里人又过来送晚饭，这一次，还来了好些袖子上绑着黑带子来奔丧的亲友。离市里近的亲友都赶到了，远一点地方的亲友也在来的路上。
大家见到郝大爷这幅模样，不禁纷纷叹气垂泪。还好，他们赶上了最后一面。
晚饭后，郝美玲喂服郝大爷第三剂汤药。
晚上，郝大爷还活着。
而郝家的亲友渐渐都来了医院，纷纷感叹庆幸自己还能见到老爷子最后一面。
郝家长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说见到最后一面的，该不会所有人都能见到最后一面吧？
郝家长子心里泛起了嘀咕。
已经晚上了，不仅市医院这些医生没有离开，外面中医诊所的中医大夫们竟然也没有走的。
这些大夫也纷纷称奇，早上时候，郝大爷就六脉已绝了，出现了必死脉，足三脉也基本绝了。他们都以为命在顷刻，这都快一天，人居然还活着。
这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万老见到人头攒动的病房，他也忍不住感叹道：“高大夫竟然能拼到这般地步，足以自傲了。”
其他大夫深以为然点头，面对一个进了鬼门关的病人，他还能维持到现在，说出去，足以收获任何医者的尊重！
万老对高源心生佩服，可也不禁感叹：“人力终究有尽头，人岂可与阎王抢命？”
其他人也叹息，虽然他们真的很希望奇迹，但理智告诉他们，奇迹只存在于传说。
袁海局长摇了摇头，有些自嘲，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他这期待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万老对袁海局长道：“局长，这个病人是救不活了，但高大夫已经展现出那首奔豚汤的价值了，我觉得市里最好能重视起来。”
“好。”袁海局长点了点头。
万老也露出微笑。
此时，韩岱老师从郝家亲友堆里挤出来，他说：“哎，病人奔豚气停了。”
全场顿时一静。

第一百零六章 一定一定要请过来
“什么？气停了？”万老年纪大了，还给听岔劈了。
旁边中医也说：“原来是气停了，我还给听成奔豚气停了，吓我一跳。”
旁边人纷纷摇头。
袁海局长也叹了一声。
韩岱老师急叫道：“什么呀，是奔豚气停了，已经不发了。”
“什么？”众人这才确信自己没听错。
万老又问：“奔豚气停了？患者气没停吗？”
韩岱老师没好气说：“患者气停什么呀，人还活着呢！”
“这……”万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他人错愕万分。
都拖了这么久，人不仅没死，奔豚气反而还停了，这是好转了？
大家都傻了，什么情况？
袁海局长左右看看，着急问：“高源大夫呢？”
大家赶紧四下查看，是啊，高源大夫呢？
郝美玲也从郝家人堆里挤出来，急忙喊道：“高大夫，高大夫。”
“我在这。”高源从外面走进来。
“你快来看看我爸，他醒了。”郝美玲愈发焦急。
“来了。”高源从黑暗处踏步走来，大厅里昏暗的灯光渐渐照亮他的身躯。高源似是在这一刻，吸收了所有的光，应该说这一刻，他就是光！
所有人都看呆了。
高源稳稳踩着地面，大步走来。每踩一下，每踏一下，每一道声音都像砸到人们心里一样。
此刻，高源神情肃穆。
门外的医生大夫下意识左右让开，给高源让开了一条大道。
高源越众而出，直奔病房。
病房里面人头攒动，连韩岱和郝美玲出来都要靠挤。
而此刻，他们见高源要进来，便赶紧往四周挤，把旁边的人都顶到墙上去了，只为把最中间的道路留给这位大夫。
高源大步而来，直奔患者。
“高……高大夫，你……您看看……”郝家长子已经结巴了。
高源蹲在患者床边查看情况，患者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了，神志还有些昏蒙，勉强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应答。高源摸了摸患者的四肢，开始回温了。再摸病人寸口脉，又摸足三脉。
“怎么样？”郝美玲紧张地问。
门外那些中医也努力想挤进来查看情况，但却被郝家亲友挡住了，所有人都很紧张，谁能让他们呀？
高源拿回自己的手，问：“晚上那服药吃了吗？”
郝美玲说：“还没有。”
高源道：“马上给他服用。”
“我去拿。”这一次郝家长子主动跑出去了。
郝美玲紧张地看着高源，询问：“我……我爸还能活吗？”
高源说：“熬过子夜，一阳来复，未亡则活！”
郝美玲赶紧低头看自己的手表。
“药来了。”郝家长子在门口大声喊。
……
夜，渐深。
不说里面的郝家亲友了，连外面中医大夫们也没有离开的。他们平时都睡的很早，这会儿都哈欠连天了，可也不敢走，甚至连哈欠都不敢用力打，生怕错过关键场面。
朱主任也是跑里跑外，既是紧张又是兴奋，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可能要见证奇迹了。
高源守在郝大爷病床前，气质沉凝如岳，双目闭着，似有威势。
所有人都很紧张。
王汉章和李院长蹲在医院大门口抽烟，别人都很紧张，就他们最为悠闲。不知不觉中，他们也染上了李胜利的坏毛病，把高源看的无所不能了。
王汉章抬眼看一下病房窗户，他把烟头往地上捻了捻，说：“高源大夫又坐在病人床头。”
李院长把王汉章的烟头捡起来看看有没有抽干净，他道：“又吓唬阎王爷呢。”
王汉章给听笑了。
……
“高大夫，快十二点了。”郝美玲陡然紧张起来。
高源这才睁开眼。
屋内郝家亲友全都屏住了呼吸。
高源看向了郝大爷，再度上手诊断检查。
郝美玲则不停看手表，又不停看父亲的情况，焦急不已。
外面，韩岱老师正在往里面挤。
其他中医大夫亦是焦急的很。
“十二点了，十二点了。”医院的钟声咚咚咚在响。
“让我进去呀！”韩岱老师跟蛆一样往里面拱。
万老自持身份，不肯去挤，可也努力抬着头张望，想看看患者的情况。
袁海局长看的嘴巴发干，他左右一看，却没看到王汉章和李院长。他都要急死了，这两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不禁心里暗自吐槽，这基层来的同志怎么这么淡定！
屋里面。
“我爸没死，我爸没死，高大夫，高大夫。”郝美玲声音急促，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郝家亲友的心也悬到嗓子眼了。
高源松开了诊脉的手，他喊道：“郝大爷，郝大爷。”
“额……”郝大爷含糊答应。
高源询问：“心里还难受吗？”
“额额……”郝大爷努力摇摇头。
高源点点头：“心悸应该是停了。”
“什么？”朱主任闻言赶紧带着听诊器过来听了，他惊道：“哎呀，纤颤停了，纤颤停了！”
高源终于露出微笑，面对郝家亲友期待的眼神，他对郝家长子道：“把办丧准备的粮食菜品，做成答谢宴吧，总不好让人白跑一趟吧？”
“你是说……你是说……”郝家长子惊喜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高源点点头，笑着说：“你们这么多粗壮汉子在这里，阎王也怕挨揍啊。”
“哈哈……”屋内人狂喜。
外面中医大夫听到里面的笑声，他们也是齐齐一愣。
“活……活了？”旁边中医不敢置信地说。
万老面露骇然，他惊叹道：“老夫从医五十多年，至今日，方看见奇迹！高源，真乃神人也！”
韩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更是急的不行，一个劲儿地往里面拱。
袁海局长迅速回过神，而后快速冲上前把韩岱老师给一把拽了回来。
韩岱老师都拱进去一半了，一下又被人拖回原地，他正想骂街，却见对面是领导，他问：“你干嘛？”
袁海一把抓住韩岱的手，非常热切地说：“韩大夫，请你一定一定要把吴温泉大夫请过来！哦，我陪你一起上门去请！”
“我……”韩岱老师都要崩溃了。

第一百零七章 什么轿车
次日，白天再服三剂。加上昨日一起，共服用七剂。七剂下去，患者小便增多，日夜可达两千毫升。食纳大增，喘息平定，可以平卧。十来年的心悸，也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傍晚，孝子贤孙，外地亲友，齐聚医院，面面相觑。
他们是抱着满腔哀伤而来的，感情早就已经酝酿到位了，眼泪都挤到眼眶里面，随时可以哭天抢地，哀嚎不止。
结果，他们抱着这样的心情，看着郝大爷满地乱跑。
没错，到了晚上，七剂药之后，郝大爷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不说这些来奔丧的亲友了，就连郝家的子女都懵了。这哪是垂危待死，这比转重之前还好了，他们老爹已经好几个月下不来床了。
郝大爷下床溜达，不停跟这些远道而来的亲朋打招呼，只是他身上的一直在掉皮屑，跟褪壳一样。
这些亲朋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大晚上的，有点诡异啊。
一个拄着拐的老头，看起来就像个古板老学究，他站在郝家长子面前，沉着脸询问：“汝可知烽火戏诸侯？”
郝家长子满头大汗，尴尬地说：“我只知道煎饼卷大葱。”
老头把拐杖往地上用力一砸，怒道：“汝知我这拐杖利否？”
郝家长子摇摇头，都快哭了：“母鸡啊。”
“看打！”老头拿起拐杖就打。
郝家长子四下逃窜，不是老头战斗力很强，而是郝家长子陷入了群众的汪洋大海中，时不时就会被旁边的亲友来个绊子，所以他没少挨打。
郝家长子都崩溃了，一把年纪了还挨揍，这叫个什么事啊！
……
“怎么样？”郝美玲紧张地问高源。
高源正在给郝大爷诊断，郝大爷服完十剂药，水肿全部消散，精神健旺，状态不错，他松开郝大爷的脉，说：“恢复挺好，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了。”
郝美玲一颗心才算落了地，她长长呼出来一口气，问高源：“那我爸应该不会再那么严重了吧？”
高源低头斟酌了一下善后方，他说：“不会了，这样吧，善后方你们找万老来开吧，他比较擅长。你们都在市里，后续找他复诊也比较方便。”
郝美玲问：“高大夫不在市里吗？”
高源摇头道：“我在县里的乡下。”
“乡下？你不是从北平来的吗？我听你说话有京城口音啊。”郝美玲露出惊讶之色，她还以为高源是京城来的大名家，结果怎么是乡下土郎中？乡下土郎中也能治好省医院都治不了的垂死大病？
高源说：“我大学是在北平读的。”
“大学？”郝美玲更错愕了，他还上过大学？那怎么跑到乡下做土大夫了？
高源不欲多言，就道：“你们自便，我要回乡下了，失陪。”
说完，高源起身告辞离开了。
门外，李院长和王汉章已经在等着了，市医院里的医护人员也挤在一楼大厅，外面院子是赶来相送的市里的中医界同仁，万老拄着拐站在最前面。
他们见高源从诊室里面出来了，纷纷鼓起了掌。
高源微微一怔，一时不能适应这样的场面。
可看着看着，他也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睛也就模糊了。
李院长和王汉章垂手站在高源面前，对着他笑。
高源揉了揉眼睛，也对着他们笑，努力把笑容再撑大一点。
听到外面突然响起的掌声，郝美玲赶紧打开门查看，这一看，她也是一呆。
王汉章对高源道：“我们走吧。”
高源点点头，转身看着大厅里面市医院医护人员。
高源站好了，对着他们深深鞠上一躬。
朱主任带头，也对着高源回鞠躬，后面医护人员亦是齐齐鞠躬致敬。
“再见。”高源轻声道别，不敢再停，转身出了门。
门外，全是中医界同行，有些见过，有些没有。
万老站在最前面，看着高源，而后露出了微笑。
高源也对他而笑。
万老对着高源认真地说：“老夫学医六十余年，从医五十余载，今日方知何为真医！”
“万老……”
万老摆手打断高源的话，他说：“高源大夫，很高兴认识你，更高兴中医界有你。”
“谢谢。”高源朝着万老和身后同仁鞠躬。
中医同仁亦是对着高源鞠躬。
万老也对着高源鞠躬回礼，而后，万老指了指楼上，说：“他们也在送你。”
高源回头看去，病房二楼三楼的走廊上挤满了患儿父母，他们向高源招手，情况稳定的患儿也被他们抱出来了，一起相送，这些患儿都是高源救活的。
高源看着一张张难得在医院里看见的笑脸，内心舒泰极了。谁也不知道将来如何，就连高源这种重生者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
但能看见这一张张笑脸，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高源转身离开，却发现袁海局长开着车到市医院来接他们了，袁海局长下了车，对他们说：“上车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三人都是愣住了，他们这里位置偏僻条件很差。县里连一辆小轿车都看不到，市政府也仅仅只有一辆小轿车而已。没想到袁海局长居然借车过来接他们了，这待遇确实超规格了。
袁海局长见三人还呆愣在原地，他笑了笑，说：“别呆愣着了，油费很贵的。”
几人都笑了。
……
几人走后，这些医生大夫也没有马上散去。
郝美玲追出来，高源已经走了，她是看见高源坐着小轿车走的，他又看看这万人相送的宏大场面，忍不住问旁边的万老：“高源大夫到底是什么人啊？”
万老想了一想，认真说：“他是个大夫。”
……
县里。
腺病毒肺炎在大家努力奋斗之下，终于被扑灭了。尤其是高源极力倡导的中西医合作治疗，确实具有极大的优势，极有效的挽救了患儿性命，同时，也加深了中西医之间的感情，磨合了先前的矛盾。
这一次，他们市里的成绩极其耀眼，卫生工作还得到上面点名表扬。
而远在霍乡孤身抗战的沈丛云老大夫终于迈着老迈的步伐，从大山深处一脚深一脚浅，跟孤独的战士一样，一步步走了出来。
出乡之后，他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来迎接他这个孤胆英雄的欢迎团队。他还以为是不是人家还没赶到，又等了半天，可还是没人来。
“怎么没人来？不应该啊。”沈丛云怎么想也想不通。
万斤粮就在他身边，小心地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本来就没人过来迎接。”
闻言，沈丛云嘴唇微微颤抖，他很不想承认这件事情，很想再等一等。可天都黑了，也没见半点人影，他不由气馁，肚子都咕咕响了，只能说：“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吧，算了，先回诊所吧。”
几人又赶回了诊所。
诊所亮着煤油灯，里面还有人。
沈丛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李胜利的声音。
“真的是小轿车来接的啊？哇，我都没做过小轿车诶，市里也就一辆轿车吧。哎，哎，坐轿车是什么感觉，舒服吗？”
沈丛云闯了进去，慌慌张张地问：“什么轿车？轿什么车啊？”

第一百零八章 魔怔的沈丛云
“干嘛？”
“你干嘛？”
“你有病吧？”
“滚！”
好脾气的高源第一次发火，但这真不能怪高源，他拉屎拉一半，沈丛云都要跑进来看一眼，你说他气不气，这玩意谁受得了？而且沈丛云已经不是头一次这么干了。
这些天，他就成为了高源的跟屁虫，高源甭管干什么，他都要陪着。
高源吃饭，他要盯着。高源喝水，他要看着。高源睡觉，他要陪着。高源洗澡，他要望着。现在高源拉屎，他都要时不时推门看一眼。
高源没动手打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换做别人，早把沈丛云的狗脑子打出来了。
沈丛云挨了骂也不在意，搓着手呵呵笑着，老脸跟菊花开了一样，他道：“我就是看看你嘛，看看你还在不在。”
“看什么看，自己上一边玩去！”高源火都大了。
沈丛云讨好地笑着，说：“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高源气的青筋直跳，沈丛云这种行为让他回忆起了前世坐牢时候的样子。不对，坐牢的时候也没被人这样盯着啊！
重生回来这么久，沈丛云这个老家伙又让高源回忆起了最不堪的往事，高源差点控制不住了，要不是怕脏了自己的手，高源都能抓起屁股底下的东西去丢这个老货了。
“给我滚出去！”高源咆哮。
“别生气，别生气，我走，我走。”沈丛云安抚一下高源，然后走出去了。
“关门！”
沈丛云又过来把茅房的门关上。
“呼……”高源重重呼着气，他好久没被气的这么重了。
高源气着气着，突然又无奈地叹了一下，他苦笑，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是他把沈丛云从一个混日子的老油子变成现在这样的，都是因果，所以也不能怪沈丛云死盯着他。
这次抗击腺病毒肺炎，老沈是真出把子力气了，还孤身前往霍乡支援，这行为不说大书特书吧，至少也能多说几嘴。
原本沈丛云以为自己可以受到超高礼遇，结果啥也没有。
后来他一想，就明白了。没错，他是孤身前往霍乡了，可他治的只是普通患儿，那些危重症患儿是送到张庄来治的。
是治普通患儿功劳大，还是治危重患儿功劳大？
这一下，他就比不上了。
况且，霍乡这些危重患儿是他们村卫生员抱着走了一天一夜跑出来救命的，现在又是鼓励发展卫生员的时候。那是人家卫生员表现更亮眼，还是他沈丛云更出色？
最后，当市里被腺病毒肺炎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是高源跑去市里力挽狂澜的。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是高源，跟他沈丛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中西医合作，是高源推动的。
治疗方案，是高源制定的。
卫生员，是高源培养的。
市里领导，是高源见的。
这尼玛跟他有半分钱关系啊？
沈丛云心态崩了，上次治疗战斗英雄苏平川，他就没赶上趟。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一定要跟在高源身边。结果他得到的教训，就是从来不吸取教训。
沈丛云是痛定思痛，他是打死主意了，甭管人家是洗澡拉屎，还是睡觉吃饭，他都绝不会让高源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高源拉完出来，沈丛云又在门口等着。高源差点一口气憋过去，高源前后两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沈丛云搓着手，说：“高大夫，您待会儿有什么打算？”
高源没好气道：“我打算去严家做个客，找严桥好好聊聊天。”
“啊这……”沈丛云万万没想到居然迎来了这么一句。
高源问：“你还打算跟着去吗？”
“这这这……”沈丛云结巴了。
高源哼了一声，就往外走。
见高源真要走，沈丛云却又急了：“哎，哎，你真要走啊？”
“有本事你就跟上来！”高源在门口还挑衅了一下，他最近是真被沈丛云给搞毛了。
说完，高源出门了。
沈丛云脚都在发抖，已经看不见高源人了，他焦急地喊：“这次是哪个大领导要来吗？”
“没有。”高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可沈丛云哪里信的过，他已经错过两次机缘了。现在怎么样也不肯放过高源，他很想追上去，可却发现自己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哎呀，哎呀！”沈丛云用力捶着自己的腿，好让这发软的腿再硬起来：“怎么还不行，怎么还不行，真的是年纪大了，硬不起来了吗？”
沈丛云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又是努力一阵爆锤。
“沈家呀……”沈丛云焦急地呐喊，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吃的苦头，就仿佛有一股力气从脊椎骨里面冲到腿里来。
“啊！”沈丛云大吼一声，两腿一拔，终于迈步跑了起来。
“高大夫，你等等我啊……”沈丛云鬼哭狼嚎地冲出去，叫的非常凄惨。
大街两旁的人纷纷探头来看。
万斤粮闻声跑出来看，问：“沈大夫是怎么了？”
李胜利看一眼，就摇摇头：“发神经了。”
……
县城，严家。
望着严家的门头，沈丛云冷汗直流，差点没瘫软在地上，他扭头看高源，都结巴了：“真……真来？”
高源道：“来都来了。”
沈丛云擦擦满头冷汗，问：“那要不我们在外面等等，等领导来了，我们再进去。”
高源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今天没有领导来。”
“呵。”沈丛云现在是半点都不肯信了。
高源说：“你进不进，你要是不进去，我可进去了。”
说完，高源也不管沈丛云，就直接往里面走。
“哎……哎，等……等我呀，等我等呀。”沈丛云话都说不清楚了，让他一个人守在严家门口，他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的，怎么着也是跟着高源安全一点。
高源上前敲门。
“请问找谁？”少年开门询问。
高源对他说：“麻烦进去通报严桥老中医，就说高源和沈丛云前来拜访。”
“您就是高源大夫？”少年很是惊愕。
高源点点头。
少年眼睛一下璀璨起来了，就跟看见了偶像一般，而后他又望向高源身后，问：“那位就是沈老王八蛋吗？”

第一百零九章 严旬
高源闻言看向了后面的沈丛云，他没想到这老家伙在严家还有这么一个专门称呼。
沈丛云也满脸尴尬，头都不敢抬。
少年看看高源，又看看沈丛云，然后对高源说：“高大夫，您稍等，我进去通报。”
说完，少年匆匆进门，刚跑进去两步，又回头说：“高大夫，我叫严旬。”
高源对其点点头，他说：“严旬，好，我记住了。”
少年见高源记住了他的名字，便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兴冲冲往里面跑。
高源对着严旬的背影露出怀念的微笑，而后回头看沈丛云，沈丛云头低的就差把脑袋埋到土里了。
很快，严桥就带着人出来了，乌泱泱一群人挤到了门口，顿时门口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严桥眯着眼睛，拄着拐看着眼前两人，他淡淡道：“高源大夫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倒是失礼了。”
高源客气地说：“冒昧来访，是我们打扰了。”
粗浅客套完，严桥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两人，把两人晾在了门外。
沈丛云已经满头大汗了，哪里还敢抬头，他感觉对面那些人生吞活剥他的心思都有了。
高源也没想到严桥居然这么不顾体面，都没邀请他们进去坐坐。
场面正尴尬着呢，还是小少年严旬说话：“爷爷，高大夫远来是客，该请他们进去坐坐吧？”
旁边几个大人都是脸一黑，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严桥脸色也微微僵了一下，而后挤出笑容，说：“瞧我，老糊涂了不是，都忘记请客人进去了。高大夫，快请。”
高源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高源往里面走。
沈丛云正想跟着高源进去，严桥却冷淡地说：“我们严家是请客人进门，不是让狗一起进去！”
沈丛云顿时大窘。
高源没想到他们在大门口就能开撕，他道：“严老，你们之间的恩怨总归是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总不能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吧？”
严桥看向高源，眼睛微微眯起：“高源大夫，之前你就屡次插手我们跟沈丛云的恩怨，这次更是带着他找上门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见严桥有动怒的趋势，沈丛云更怕了。
高源神色如常，他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又看看来往行人，说：“严老，您是准备在这里谈事情吗？是想让这来来往往的路人，一起听一听严家的家事恩怨吗？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严老您怎么想。”
沈丛云小心地看一眼高源，他没想到高源竟然敢这样跟严桥说话。
连严桥那些儿子们都觉得高源很有种。
严旬目露佩服。
严桥老脸微微抽搐，可素来要面子讲究体面的他，根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的，他忍下了心中的不满，道：“牙尖嘴利。”
说罢，严桥转身进屋。
严家人依次进去。
严旬走在最后面，悄悄给高源比了个大拇指。
高源呼出一口气，进门这第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走吧。”高源招呼沈丛云。
沈丛云都快哭了，他说：“要不我还是走吧。”
高源有些哭笑不得，这老家伙之前是打都打不跑，现在终于不黏着自己了，看样子是真的害怕了。
高源对他说：“你跟严家的恩怨总要有个了解吧？你的两个儿子还在里面呢，就你现在这样，肯定生不出来了。你一直嚷嚷着要重振沈家，总不能到最后，你没了，沈家也跟着没了吧？”
沈丛云一时哑口无言。
高源朝他招了招手：“走吧。”
“等一等。”沈丛云突然喊住了高源，他有些迟疑地说：“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等我得到大人物的赏识。哎，严家就会把我两个儿子还给我了。”
高源都无语了，这老家伙果然一辈子都是投机分子，他说：“你放心，绝无这种可能！”
沈丛云脸一僵。
高源说：“你要是现在不进去，以后你的破事我就再也不管了。”
沈丛云没办法了，只能委委屈屈地说：“那就进去看看吧。”
两人进去。
“上茶。”严桥吩咐儿媳妇给高源泡茶，解放前，严桥家里是有好几个佣人的，还有马车夫，现在都不敢搞了，什么活儿都是自己家人干。
沈丛云缩在高源后面，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被家长领过来上门道歉。这样的画面看着就违和，要是两人反过来就正常了。
严家的二代都在大厅里，三代在外面院子里，三代里面就只有原先开门的严旬在里面，你就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么受宠了。
“谢谢。”高源谢过对方的茶之后，便对严桥道：“严老……”
严桥挥手打断：“高大夫，我敬佩你的医术，也敬重你的医德，但这并不代表我就畏惧了你。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淌这趟浑水，为了这么一个混蛋，不值得。”
沈丛云低着头抠起了指甲。
高源伸手在茶几上擦了一下，说：“严老，有些脏东西，擦掉就没有了。不去擦掉，它就永远存在。”
沈丛云用余光看一眼高源，咋还骂上人了？
严桥闻言也沉默了，沈丛云的赘婿噬主，确实让他们严家丢尽了脸面。这个面子不找回来，他们严家脸上就永远会留着这一块污渍，他顿了顿，问高源：“你想怎么做？”
高源诚恳道：“我说了，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严桥问：“怎么解决，你对他的事情知道多少？”
高源回道：“略知一二吧。”
严桥道：“那好，那我们就来算一算账。在这混蛋穷苦潦倒，流落街头的时候，是我们严家收留了他，这笔账怎么算？他在我严家吃住十年，这账怎么算？”
“我把女儿嫁给他，他却始乱终弃，这账怎么算？他仗着自己严家女婿身份，骗学我们严家不外传的医术，这账怎么算？学成之后，他抛妻弃子，叛出严家，这账怎么算？”
“让我女儿守寡十余年，让两个孩子被人讥笑十余年，这账怎么算？他在外面私自开业，用我们严家医术治病敛财，这账怎么算？他让我们严家丢尽了脸面，这账又怎么算？”
严桥说完，沈丛云差点没趴在地上。
严家二代们个个眼中冒火，想上前把沈丛云给生吞活剥了！
严桥也是越说越火，他用手指头用力戳着茶几，他道：“桩桩件件，高源大夫，你打算怎么算给我！”
高源回头看向沈丛云，他露出惊讶道：“竟然有这种事情？”
“啊？”沈丛云顿时一呆，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意思，高源大夫把他带到狼窝里面就打算不管了吗？

第一百一十章 算账
听到高源的话，严桥也甚是意外。
少年严旬躲在角落头看着这两人。
严桥疑惑问道：“难不成你之前不知情？你不打算插手了？”
一见高源似乎有不想插手的意思，沈丛云顿时急了，他道：“高大夫，你可不能不管我，是你把我带来的，你要不管我，我怎么办？”
高源有些迟疑。
沈丛云急叫道：“你别听他们一面之词啊，没错，当初我是穷困潦倒，才会来做上门女婿的。可那时候，正是他们老太爷垂危的时候，他们严家是想招婿冲喜，我是给他们冲喜用的呀。”
“在严家吃住十年，我又不是白吃白住，我也是干活的呀，白天要去药房帮忙，晚上还要洗衣洗裤，干家务，我这个上门女婿跟佣人没两样。”
“而且，也不能怪我叛出严家。我刚入赘之时，就说我叫沈丛云，是沈家传人，将来是要重振沈家门楣的，他们也是答应的。老太爷辞世之后，你们非要给我改姓严，又把我孩子也改姓严，是你们不讲信义在先！至于……至于学严家医术……那我确实是学了。”
严桥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出水来，他道：“混账，你一个上门女婿，是最无能的东西。若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饿死在外面了，不知感恩图报，还倒打一耙。”
严旬张大了嘴，似是听到了什么隐秘。
“小旬，你先出去。”严家老二来赶人了。
严旬小声说：“二伯，让我再听一会儿吧。”
严家老二挥了挥手，板着脸道：“大人的事情你别管，出去！”
严旬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到门口，见二伯始终盯着他，他才没办法，只能出去，但却接着躲在门口偷听。
沈丛云激动了起来，他对着严桥颤抖着声音，大声道：“你们答应过的，我说了，我只会姓沈，不会姓严！”
“你！”严桥指着沈丛云，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爸。”严家老大赶紧上前扶住了严桥。
“混账！”严家老三想上前打沈丛云。
高源赶紧道：“现在可是新社会，你们不怕公安找上门吗？”
他们这样旧社会家族现在正是被重点观察对象，他们最怕行差踏错，惹上麻烦，所以这么久，他们一直是嘴上谴责，行动上很难做什么。
严家老二赶紧上前拉住了暴脾气的老三。
沈丛云好不容易壮起来的胆子，现在又缩下去了，他又躲在了高源身后，低着头怂怂地抠指甲。
严桥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高源关切地问：“严老，您没事吧？”
严桥闭上眼睛，喘着粗气，理都不想理高源。
高源心里很清楚，严桥跟沈丛云的矛盾的根源，就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一类人。
沈丛云一心想要重振家族名声，想要恢复他心目中的那个沈家。而严桥也最看重家族名声，他就是一个封建大家长，不然也不会逼着沈丛云非要改姓严了，所以两人天然就是一对矛盾。
要解决两人的矛盾，就得从他们最看重的家族名誉上来处理。
高源见严桥不理他，他便自顾自说道：“既然严老前面想让我们算一算账，那我们就一样一样算。您对沈大夫的确有收留之恩，可沈大夫也有冲喜之功，所以这就扯平了。”
“十年吃住，哪怕是招个佣人，你也得管人吃住，还得给人工钱，这一点也扯平了。至于嫁女儿，招女婿，婚姻的事情你情我愿可不能算账。所以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学医加上一个离婚的事情，是这样吧？”
严桥突然又睁开了眼，他很想说不是，因为在他看来沈丛云就是十恶不赦之人，怎么掰扯着就剩这么点了？可他又反驳不了，因为本来就是这样，他道：“那还不够吗？单一个骗学我们严家医术的事情，就够他千刀万剐了！”
高源吃惊道：“这么严重吗？”
严桥怒道：“废话，你大剂量使用乌附药的窍门，能随意教给别人吗？别人来偷学，骗学，你能不气吗？”
高源只回答了后半句：“来骗来偷，我肯定是会生气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严桥冷哼一声。
严桥指着沈丛云鼻子骂：“你若知些廉耻，你就只用你自己的外治法治病救人，不该再用我们严家的内治医术。可惜，你永远都是个不知廉耻的小人。”
高源对严桥道：“严老，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为何不想一个更加合适的解决方案呢？”
严桥问：“什么方案？”
高源道：“你们重新做回一家人，不就不存在什么偷学还是骗学了嘛。”
严桥惊怒道：“你说什么！你还想让我跟这种小人成为一家人？”
高源赶紧劝道：“你也应该为您女儿想想看，她的病情我也听说一二了，她现在已经起不了床。儿子再孝顺，也总不方便给母亲每日擦洗身子，把屎把尿，换洗衣裤吧？她总需要有人照顾，不是吗？”
这话一出，原本正欲暴怒的严家人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中。
沈丛云看一眼高源，而后又低下了头。
高源劝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苦了家人，对您严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严桥不说话了。
沈丛云偷偷看高源，他隐隐感觉高政委又要现身了。
高源道：“其实说白了，你们的过节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过节。对您来说，沈大夫是叛出严家了。可沈大夫究竟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对于您来说，您是想要一个唯唯诺诺的上门女婿，还是一个有出息的能给严家增光增彩的真女婿呢？”
严桥皱眉看高源，道：“就他，也能给我们增光？不让我们丢人，便已经烧高香了！”
高源道：“当年沈大夫是光着屁股出严家的，可是出去之后，没过几年，他就能买房置地，从一无所有到薄有积蓄，这足以说明他是一个有能力的大夫。”
“他既会你们严家内治，又会他们沈家外治。还做过前市长的保健医生，虽然是烧错冷灶了，但您也得承认他的能力，泛泛之辈岂能做到？”
“对您来说，还有比严家出人才更重要的事情吗？不说别的，沈大夫的能力，不一定比您的几个儿子逊色吧？”
严桥回头看几个儿子，这几人面色纷纷一僵，好家伙，高源居然把火烧到他们头上来了。
高源又烧了一把火：“李润玉大夫是公认的全县医术最好的大夫，可你们严家才是我们县里的医学世家啊，您真的甘心被李大夫压上一头吗？”
严桥眼角抽抽了几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严桥赢麻了
高源这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里面，严家人才匮乏，一直是严桥心里最大的痛。所以当初沈丛云叛出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愤怒。
最初进门的时候，他觉得沈丛云最没什么出息，所以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根本不往心里去。
但后来他发现沈丛云竟然比他几个儿子还要出色，现在严家已经到后继无人的地步了，姓严，就还是他们严家人。姓沈，那就是外姓人了。
所以他又怎么愿意让沈丛云改回原姓呢？哪怕毁了原先约定，严桥也没什么顾忌，他只是觉得一个赘婿，哪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么多？
他哪知道沈丛云居然那么刚，宁愿光着屁股也要离开严家。所以，也才有了后面这么多年的恩怨。
这一次，高源又戳中了他心里的痛处。
门外，严旬不由张大了嘴，这八卦听得他是够刺激的。
……
严桥沉默了很久，才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说：“我有几个条件。”
高源道：“您说。”
严桥道：“第一，小枝愿不愿意跟他，一切由小枝自己决定。”
高源道：“那是自然。”
严桥道：“若小枝同意，我要求这人以后要好生服侍小枝，不可再有二心！”
高源看向后面的沈丛云。
沈丛云赶紧点头。
高源也点点头：“好。”
严桥又道：“第三，我想要你来医治小枝，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高源点头：“没问题。”
严桥道：“但事先说好，我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女婿，他只照顾小枝的日常生活。严宽严仁两个孩子，还是要跟着我们姓严，永远是我严家人，不可改姓。”
“哎。”沈丛云急了，他们沈家就剩他一个了，再不让两个儿子改姓回来，那真是啥也没了。
高源皱眉问：“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严桥道：“你也知道我们严家后继无人，人才匮乏，这么大一家子人还比不上李润玉一个外来户。除非……除非你愿意收严旬为徒，把他培养起来，他什么时候能超过李润玉，严宽严仁就什么时候改回原姓，我也会承认沈丛云这个女婿。”
高源有些诧异。
说完之后，严桥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门外的严旬差点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
沈丛云也紧张地看着高源，他也不知道高源会不会答应。要超过李润玉，那就一定要倾囊相授了，这一般的普通师徒，人家都不一定舍得全教呢？
“这……”高源有些犹豫。
严桥道：“这是我的底线！”
见高源还有些不肯答应，严桥又道：“严旬这孩子挺聪明的，也很尊师重道，还很崇拜你，他不会像沈丛云这种王八蛋一样。他既然拜你为师，就会把你当父亲一样尊重。”
严家老四也赶紧说：“对，高大夫，以后你排在我前面。我让小旬先尊师，再尊父。”
严家其他兄弟都用佩服的目光看着老四，老四真豁得出去啊。
高源叹一声，说：“好吧，我答应。”
沈丛云都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门外严旬已经跳起来了。
严桥终于松了一大口气，道：“沈丛云究竟骗学了我们严家医术，只要他以后不用内治医术，我就不追究了。”
“啊？”沈丛云傻眼了，这条他可答应不了。他们自己家的外治，他只学了推拿，其他的不太擅长，他没办法单靠这一个行医。
高源说：“严老，你也知道我们那边的情况，我们每个大夫都要负责一万多人的身体健康。沈大夫只擅长推拿，单靠一个可不行。”
严桥断然道：“骗学的事情，决不能这样算了。”
高源道：“那这样好不好，让沈大夫把他的推拿之术传回严家，一技换一技。”
严桥拒绝：“不行，外治终究是小技，哪里比得上我们严家医术。”
一听这话，沈丛云血压都上来了。
高源皱眉问：“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严桥大声道：“这是传家的本事，能随便教给外人吗？就像高大夫你的大剂量使用乌附的秘法，能随意教人吗？你要是愿意把这个秘方传给严家，我就同意让沈丛云继续用严家医术。”
“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沈丛云都听不下去了。
高源却叹了一声，拦住了沈丛云，他对严桥道：“好，一技换一技。”
严家人齐齐一愕。
严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当真？”
高源道：“为了沈大夫，我可以答应你。”
“高大夫……”沈丛云感动哭了。
严桥也是大为惊喜，高源虽然答应会对严旬倾囊相授，没错，严旬是能学会这些技巧，但只要高源不让他传给严家，严旬就不能说，不然严桥自己都要看不起这个小孙子。
但现在高源说愿意传给严家，那就代表严家每个人都能学，有这样的秘方，何愁严家不出人才！严桥真是激动了，他道：“好，一言为定！”
高源点头：“君子一诺。”
严桥亦指天赌咒发誓：“我严桥发誓，此秘方只在严家嫡系中传承，绝不外传，不然就让我受千刀万剐而死，死后也让人刨尸掘坟！”
高源忙说：“言重了，言重了。”
严桥满脸笑容，亲热地抓住了高源的手，说：“高大夫，快坐快坐。来个人，给高大夫换茶，把我私人珍藏的好茶拿过来，这泡的都是什么东西！”
这变脸的功夫，看的大家也是一愣一愣。
高源道：“喝茶不急，还是先治病吧。”
严桥满口答应：“好好好，这边请。”
严家老四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高源和沈丛云并排走。
严桥落在后面，严家老大问他：“爸，你今儿唱的是哪一出啊？”
严桥看一眼自己的大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你们这些人能争点气，我至于费尽心思想这些歪招吗？”
几个儿子被骂的抬不起头。
严桥瞪了瞪他们，又看向了高源的背影，严桥心情又舒畅起来，他露出得逞的笑容：“高大夫虽然是大学生，医术又高明之极，可终究太年轻，容易热血上头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想让所有人都赢
老二问：“爸？您今天是故意演的？”
严桥道：“废话，区区一个沈丛云，我会放在眼里？我在意的只有高源，你既然敢上门，那就难逃我的圈套。现在，他不仅要全力培养小旬，还要把他的秘方教给我们。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严桥感觉自己赢麻了，他又叹了一声：“况且，小枝那躺在病床的样子，也真的需要有人照顾啊。”
听完，严家老大佩服地对严桥道：“爸，您真是老谋深算啊。”
严桥嘴角勾勒起来，说：“别看高源医术高明，论心眼，他还是差了不少。”
……
前面。
沈丛云不停擦着眼泪。
高源对他道：“别哭了，一会儿让你儿子看见，丢人不丢啊？”
沈丛云感动的心都要碎了，他道：“高大夫，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后，你让我朝东，我就不会向西，你让我朝南，我就不会向北。”
高源道：“不至于的，不过……我确实也有事情想求沈大夫。”
沈丛云立刻看向高源。
高源说：“我想让你担任卫生员的授课老师，主教你们沈家的外治法。”
“啊？”沈丛云一愣。
高源认真地道：“我不会像别人认为的那样，外治之法绝对不是小技，这才是把中医简便验廉发挥到极致的医术。尤其我们国家还很困难，这种外治之法就显得更加珍贵。”
“若是以后有哪位领导过来一看，必定也会大加赞赏这样的医术。那时候，才是沈大夫你真正扬名的时候。论到外治，还有人比你更强吗？”
沈丛云不由呆了一下。
高源又道：“只不过，这样的弊端，就是可能会导致你们沈家的医术外流一部分。但话说过来，若是沈家外治法遍地发光，这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发扬光大呢？反而会让更多人知道沈家，记住沈家。”
沈丛云抬手道：“高大夫，你不用再劝说了。”
“嗯？”高源一怔。
沈丛云对高源道：“你现在说什么，我都相信。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高源露出微笑：“谢谢你，沈大夫。”
沈丛云又想哭了：“是我谢你才是，自我家破人亡之后，我受了几十年的冷眼。高大夫，只有你对我最好，让我又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高源叹了一声，说：“也就是年龄不合适，不然我非收你当个义子，让你感受父爱不可。”
“我去你的吧！”沈丛云推了一把高源，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高源也笑了笑，终于把沈丛云授课的事情敲定了。
高源已经在为三年后做准备了，三年后就到特困时期了。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就更别说吃药了。所以在那个时候，外治法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让卫生员苦练三年外治，到时候就能排上大用场。高源也没忽悠沈丛云，他不是一直想引起大人物的注意吗？三年后就是他的机会了。
在那个大家都没钱治病的大背景下，沈丛云早早在三年前就培养出了这么多仅用手就可以治病的卫生员，有效地减轻了农民的负担，用最简便验廉的方式维护了农民的生命健康，这能不被重视，这能不被表扬？
只是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沈丛云八成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前世，沈丛云在上吊前才教了高源三天。他都想死了，都不肯把全部外治之法传给别人，你就知道有多难了。
现在总算打开局面了。
高源往后看了一眼，严旬这小子正蹦蹦跳跳跟在最后面，他不由露出了微笑。这一世，总算是收到这个臭小子做徒弟了。
而且也缓和了跟严家的关系，又解决了沈丛云跟严家的矛盾，高源已经很满足了，高政委向来是只喜欢搞团结，不喜欢搞矛盾。
哦，至于说大剂量使用乌附药的秘方……
嗨，也就是没有出书登报的机会。不然高源肯定会登上去，让全国同行们一起讨论讨论。所以他也搞不懂严桥赌咒发誓干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高源又往前看看，他知道严枝现在病的挺重，如果按照前世的情况，再过一段时间，严枝逐渐病情恶化，而后就病逝了。高源记得很清楚，沈丛云悲痛万分，一个星期，便消瘦了大半。
后来听严宽严仁两人说过，他们母亲严枝在病逝前还一直在念着沈丛云的名字，只是严宽严仁两人再不可能原谅沈丛云了。
哪怕后来沈丛云上吊自杀，他们也没有过来看上一眼，那时候的沈家才是真正的后继无人。
上辈子，沈丛云本就是个老油子，又在这样的连番打击之下，更加自暴自弃，而后彻底走上了不归路，到最后，终于迎来了上吊自杀的悲剧结局。
在前世的故事里，没有人是赢家，所有人都输惨了。
高源往后看了看已经憋不住笑的严桥，他也笑了。
这一世，高源不想弄得一团乱糟。
这一世，高源想让所有人都赢。
……
严家老四现在对高源客气的很，毕竟高源是他儿子的老师，他往前引路，说：“高大夫，前面就是舍妹严枝的房间了。”
高源长长呼出一口气，振奋一下精神，他知道挑战要来了，这个故事能不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就要看他能不能保住严枝的命了。
高源向严家老四询问病情：“我之前只是听人说病的很重，起不来床，具体是什么病啊？”
严家老四介绍说：“是痿症，也就是西医上说的重症肌无力。舍妹八岁的时候，就出现了眼睑下垂等症状了，老太爷治了足足一年，才逐渐康复。哦，老太爷在的时候，我们严家还是很可以的，再之后就不太行了。”
高源打断道：“说病情。”
严家老四忙道：“是，是，治愈之后小枝就跟常人没有两样了。也就是这几个月来吧，突然又犯了，已经起不来床了，现在吞咽也变得困难起来，今天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什么？”沈丛云也紧张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症肌无力
重症肌无力，是西医的病名，是免疫系统的疾病。病情有轻有重，严重的一个标志，就是呼吸困难，一旦发生呼吸肌受累，那就是出现了肌无力危象，很会威胁到生命的。
刚才听严老四说严枝呼吸和吞咽都有些困难了，高源和沈丛云也都紧张起来了。
“快去看看呀。”沈丛云焦急地跑到前面去。
高源也快步跟上。
几人一推开门，就见严枝躺在床上，严宽严仁两个孩子在旁边服侍着。
两个孩子看了过来，待看见沈丛云，两人也是一怔。
“你怎么来了？”严宽皱眉看向沈丛云。
“我……我我……”沈丛云突然结巴了起来。
严仁看看父亲，然后又低下了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也不想多说什么话。
“谁让你来的？”严宽却有些咄咄逼人。
沈丛云不知所措，只能求助地看向高源。
高源道：“我们是来给你母亲治病的。”
严宽盯着高源问：“你又是谁？”
“不得对高大夫无礼。”严桥走了出来。
“爷爷。”严宽和严仁两人束手而立。
严桥板着脸道：“给高大夫道歉。”
高源道：“不必了，又没发生什么冲突。”
“嗯？”严桥盯住了这两个外孙。
“对不起，高大夫。”
“对不起。”连没说话的严仁也向高源道歉了。
高源看看两人的表现，又回头看看严家其他人，他知道这两个小子在严家的日子应该也不怎么好过。
现在治病要紧，高源只能把这些东西先放下，他道：“先让我看一下病人。”
严宽严仁让开位置。
高源上前查看，发现严枝面露疲倦，右眼睑下垂严重。
“小枝，小枝。”沈丛云上前呼唤两声。
严枝的眼珠子微微转着，但却没有停下来，似是一直不能聚焦。
高源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个细节，他知道这是复视了。
严枝艰难地张了张嘴，但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沈丛云道：“她喉咙里面都是痰涎。”
高源蹙了蹙眉，又见对方那呼吸困难的样子，他道：“不行，要马上送到县医院里去，要及时吸氧吸痰。”
“县医院？这……”严家老二有些迟疑。
高源却骂上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搞门户之见！严宽严仁把你们母亲背上，现在就出发。”
严宽严仁两人哪里敢啊，他们在严家的地位是很低的，这时，两人也只能紧张地看着严桥，既是期盼，又不敢露出期盼。
“你……”严老二被高源怼了两句，也一时气结。
放在过去，高源敢这样说话，早被严家人围攻了，但现在高源跟严家的关系不一样了。
严桥却骂上了严宽严仁两个小子：“你们俩愣着干嘛，聋了吗？没听见高大夫说的吗？”
“哦哦哦。”两人忙不迭答应，赶紧把母亲背起来快步往外跑。
……
县医院。
乔正医生也露出稀奇之色，严家是县里最大的中医世家，一直跟县医院较着劲呢，他们是不会把自己家的病人送到县医院里来的，哪怕需要西医帮助，一般也是送去市里。
“这什么情况？”乔正还问高源。
高源道：“严家有个重症肌无力病人，需要你们这边一起治疗。”
乔正点点头，然后又对着高源竖了个大拇指，说：“高大夫，你的面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
高源只是摇了摇头。
严枝送到病房去，县医院的医生过来检查。因为是严家的人，县医院医生过来看热闹的也有不少。严家人都有些尴尬和难为情了，严桥更是把眼睛给闭上了。
听着旁边人窃窃私语，严桥青筋直跳，心里一直在默念：“为了孩子，为了孩子。”
苗然过来做入院体查，她看了看闭着眼睛的严桥，幸好这个战斗力极强的女人在这时候没挑什么事儿，她过来就直接给病人做起了体查。
体温：36.6度，脉搏80／分，血压140／80。慢性病病容，精神倦乏，自动体位，右眼睑下垂，眼球活动尚灵活，口腔有痰涎分泌物，颈软乏力，心音低钝，各瓣膜区未闻病理性杂音，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干湿啰音，肝脾未触及，双肾区轻度叩击痛，四肢乏力，腱反射存在。
西医诊断为重症肌无力（迟发重症型），高血压。
高源也上前诊断了，病人舌质淡胖，苔薄黄，脉沉细，四肢无力，呼吸不畅，吞咽困难。诊断为，痿症，大气下陷症。
高源跟乔正讨论了一下，确定是重症肌无力危象。
乔正神色也凝重起来了，完全没有了先前严家送病人来求助的兴奋了，他道：“要赶紧送到市医院去，我们这边不一定护理的好，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危险了。”
这话一出，严宽严仁两个孩子最先紧张起来。
严桥也皱紧了眉。
沈丛云对高源焦急道：“高大夫，你想想办法呀。”
高源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我们先一起治疗，看看能不能控制住病情。”
“好。”乔正马上就答应了，他已经跟高源合作过很多次了，彼此之间很有信任，他问：“那针对重症肌无力危象，高大夫打算怎么治疗？这种免疫性疾病很不好治，更别说已经危象了。”
高源往后看一眼严桥，他当然知道这个病不好治，要不然严家早已经把严枝给治好了，又怎么会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高源沉吟了一会儿，说：“重症肌无力在中医上既是属于虚，又属于损。《素问&#183;太阴阳明论》里面曾说‘脾病而四肢不用，何也？岐伯曰：四肢皆禀气于胃，而不得至经，必因于脾，乃得禀也。今脾病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禀水谷气，气日以衰，脉道不利，筋骨肌肉皆无以生，故不用焉。’”
“所以早在黄帝内经里面就提到四肢不用，萎软乏力是脾病所致，脾不为胃行其津液，气血不充而引起了肌肉的病变。这个中医理论，跟重症肌无力的临床表现是极为吻合的，所以中医治疗这个疾病，也一般多是调养脾胃为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嫖
乔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是上过中医班，但懂得也只是一个模糊大概罢了。
严桥却露出了很明显的惊讶之色，他问：“高大夫，你对这个病也有研究？”
重症肌无力在中医里面是划在了痿病的范畴，但因为痿病的范围很多，各种证型和治疗方案都不一样。
重症肌无力是西医的病名，发病率也没有那么高，中医现在还没有进行全方面的细致研究，所以大家都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严桥从医这么多年了，经手的重症肌无力，也没有几个。他都还很糊涂呢，谁能想到这么年轻的高源居然能说的头头是道，有些东西可不是单靠天赋就够的，也是需要足够经验的。
高源很客气地说：“只是私底下做过一些简单研究，会的不多，一点点而已。”
听到又是这么谦虚的一点点，严桥也是一愕，而后干笑两声，说：“小旬，还不快上前听你师父讲学。”
严旬赶紧跑上前，两眼放光地看着高源。
严家其他人都有点酸溜溜，他们怎么不是高源的徒弟呢？
“高大夫收徒了？”病房传来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见是楼下的李润玉过来了，李润玉也是听说严家带人来县医院治病了，所以他才上来凑凑热闹。
“李大夫。”严桥微微皱眉，而后又看向了站在高源身边的严旬，严桥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李润玉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他们严家要出人才了！
高源对着李润玉点点头：“李大夫。”
李润玉也非常客气：“高大夫好，我只是来看看，你忙你的。”
高源颔首，而后继续对严旬道：“重症肌无力会出现延髓支配肌肉，如面肌、吞咽肌、嘴嚼肌无力，面部表情呆滞，说话声音逐渐减低，讲话不清，吃力，吞咽困难，饮水呛咳等症。”
乔正点点头。
严桥更怀疑起来，这要不是观察过一批重症肌无力患者情况，是得不出来这样的结论。他又看了看乔正，怀疑高源是不是上过西医课。但他又想到他前两年也上过中医进修班，也没西医过来教过这个啊？
他更加不知道高源是在哪里学的了。
李润玉则是听得入了神，他就没严桥想的那么多，医学知识就已经很能吸引他了，哪有工夫想别的事情啊？
单从这点来看，其实也就能知道严桥的医术为什么比不过李润玉了。
严桥心思太杂了。
高源继续说：“病人的声音嘶哑，中医上称为音哑。重症肌无力的声音嘶哑，也是因为脾虚气陷，肺气虚衰，肾虚无根，所以导致气机无力鼓动声门而出现嘶哑。”
“吞咽困难，中医是责之于胃。咽为胃之所系，上接口腔，下贯胃腑，是胃接纳水谷的门户。脾胃虚衰，则摄纳运化无权。肾又是胃之关，胃肾亏损，吞咽自然也就困难了。”
“现在你姑姑呼吸困难，需要吸氧，甚至可能还需要气管插管，这是会危及生命的，所以这是西医上说的重症肌无力危象。在中医里面，这就是大气下陷症。”
“张锡纯论述过‘胸中大气下陷，气短不足以息，或努力呼吸，有似乎喘，或气息将停，危在顷刻。’这就是你姑姑目前面临的危险，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治疗呢？”
高源给这个小徒弟出了第一个题目。
严家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严老四更是大气都不敢呼，生怕影响到儿子的思考。
严桥也露出了紧张之色，严旬是他们严家最出色的孩子，是他们全部的希望，他当然不希望掉链子。
严旬眼珠子转了转，他问：“是补中益气，升阳举陷吗？”
高源反问：“这么不确定吗？”
严旬摇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师父您应该不会出这么简单的问题考我吧。”
高源顿时一僵。
苗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严桥也笑了，老怀大慰。
严老四抚着胸口，还好，还好……
严家其他人有点酸溜溜。
李润玉也忍不住称赞这个聪慧的小子，他对严桥道：“严大夫，你有一个好孙子啊。”
严桥轻轻哼了一下，瞥一眼李润玉，脸上难掩得色。
李润玉对高源道：“我也该谢谢高大夫，高大夫关于重症肌无力的论述确实有提纲挈领之意，让我一下就破开迷雾，脑子清晰起来，想来以后若是遇上这类疾病，心中也有个应对。”
一听这话，严桥脸上原本的得意之色，全僵化住了，他愕然看向李润玉。这一瞬，他突然感觉到被白嫖了，这学问是高源教给严旬的，这是严家人的东西，这王八蛋来偷听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严桥语气变得很不善了。
李润玉不明白对方怎么转变这么大，他说：“我就过来看看啊。”
严桥严肃道：“这是高大夫授课的时候，你一个外人，不合适吧？”
李润玉错愕地看着严桥，而后又看高源。
高源也有无语，这老家伙怎么这么小气，他道：“只是一起探讨医学，不算什么大事，哪有什么偷听不偷听的，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一起说出来讨论嘛。”
李润玉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也看了看严桥，他就知道高源大夫的胸襟远不是严桥这种人能比的。
严桥数度张嘴，很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把嘴巴闭上了。这些学问终于是高源自己的，又不是他们严家的，他能教给严旬，自然也可以教给别人。
对此，严桥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他看向李润玉。重症肌无力终究只是一个病而已，而乌附药的应用范围可就太大了，严桥是亲眼看着高源用这些药起死回生的，这秘方才是真正的宝贝。
而高源大剂量使用乌附药的秘方已经在他们严家手上，单这一点，李润玉拍马也难及了。严桥对着李润玉轻轻哼了一下，面露不屑，都有西瓜在手上，这点芝麻让李润玉沾一下也就不算什么了。
李润玉疑惑地看严桥，不知道这老家伙又发什么疯。
而高源已经写好补中益气汤加味的处方了。
严旬在旁边念：“五爪龙，牛大力，千金拔……”
高源道：“这是合了另外一个方子进去。”
严旬问：“什么方子？”
高源顿了顿，道：“姑且叫它强肌健力饮吧。”
房内的众位中医相互看看，他们也没听说过。
高源看着方子，微微点了点头。这方子是岭南邓老的方子，关于治疗重症肌无力的论述的经验，也是后来邓老刊登在报纸期刊之上，想让中医界人士一起学习讨论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高源也是白嫖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记者
高源开了处方之后，李润玉便道：“去我们诊所抓药吧，方便一些。”
严宽拿着处方，有些迟疑，又小心地看看严桥。他们严家不仅跟县医院较劲，也跟这个全县第一的李润玉较劲。
严桥淡淡地说：“李大夫一番好意，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李大夫。”说完，严宽赶紧小跑下楼了。
沈丛云紧张地过来问：“高大夫，小枝她应该不要紧吧？”
高源沉吟了一下，说：“你也是大夫，应该知道急病好治，慢病难治。你爱人看起来好像没有我之前接手的一些垂危病人严重，但其实这样的病反而更难治。我会尽力的，你放心。”
沈丛云用力点点头。
高源又看了看呼吸困难的严枝，眉头皱在了一起。
乔正医生微微摇头，像这么严重的肌无力危象病人，他们县医院是接不了的，想了一想，他还是提醒道：“高大夫，我得跟你说一下，要是病人的呼吸困难还是解决不了，那我们就需要切开气管上呼吸机，但我们县里是没有呼吸机的，所以要立刻送到市里去，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一出，房内人纷纷皱眉。
严仁胆子比哥哥小很多，这个时候就有些慌了，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沈丛云赶紧求助地看着高源。
而小家伙严旬则拍着胸口，自信满满道：“我师父在这儿呢，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高源顿时哭笑不得，他这是找了个徒弟，还是找了个吹牛帮手？
“看来高大夫医术越来越高明了呀？”门外传来声音。
众人都看了去，见是一个女子站在了门外，只是没人认识。
“怎么，不认识了？”郝美玲向高源打招呼。
高源微微一怔，问：“你怎么来怎么来这里了？”
郝美玲好笑道：“你们县不许外人来吗？”
高源道：“那倒不是……只是……”
郝美玲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小包说：“我是来公干的，你知道的，我是记者。”
高源这才点点头。
病房内其他人立刻肃然起敬，记者在这个年代，还是非常高大上的职业。人家过来公干，当地领导都需要亲自接待和陪同，人家的笔杆子可厉害着呢。
“哎呀。”沈丛云赶紧过来，说：“记者同志，您好，我叫沈丛云，是沈家外治法的传人，擅长推拿按摩，针灸也会一点。今年52了，一直致力于恢复……”
高源给这个老渣男屁股上一脚，没好气道：“回去照顾你老婆！”
沈丛云挨了打，再看其他人，众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就连他的儿子严仁也是如此，也就是大儿子严宽下去抓药了，不然他非得挨儿子骂不可。
沈丛云一脸悻悻然，缩着脑袋跑到严枝床头去，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郝美玲的身影。
这可是记者啊！
沈丛云可太懂行了，季德胜就是因为工人日报上一篇《蛇花子穿上白大褂》的报道，而轰动全国。从这个角度来说，记者就是大人物，这不比大领导接见差多少。
沈丛云眼睛滴溜溜在转，然后又看高源，他也不知道高源怎么还认识记者。
郝美玲也愣了一会儿，见沈丛云回去了，她才讪讪一笑，说：“你们这儿的人挺有意思啊。”
严桥瞪了沈丛云一下，丢人丢到记者那里去了。
沈丛云怂怂地缩着脑袋，不敢抬起。
高源看郝美玲，问：“郝记者来医院公干？”
郝美玲说：“最近腺病毒肺炎不是很厉害嘛，附近几个地区都被弄得焦头烂额，但你们这里却处理的挺好，所以领导让我来做一下采访，写篇报道。”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看向高源，这次抗击腺病毒肺炎就是高源统筹治疗方案的。
高源也稍稍有些错愕。
沈丛云一听这话，又悄悄站到高源旁边，准备露个脸。
郝美玲对高源道：“听说高源大夫在这次抗疫中，发挥了很大作用，不知道可不可以接受采访？”
其他人又看向高源，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沈丛云见高源没有回答，他便小心翼翼地插嘴道：“记者同志，我们这里有大夫独自跑到远在大山深处的霍乡抗疫，不知道能不能也报道一下啊？”
郝美玲问：“那个大夫该不会就是你吧？”
沈丛云立刻赞道：“哎呀，记者同志真是目光如炬啊！”
严桥青筋直跳，对沈丛云道：“你再给我丢人现眼，腿给你打折！”
沈丛云赶紧高源身后缩了缩，可依然贼心不死，小心偷看郝美玲。
高源沉吟了片刻，他说：“可能……不是很方便。”
“啊？”郝美玲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年头还能有人拒绝记者采访？
乔正也急忙劝道：“高大夫，这对你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
高源苦笑一下：“过不了审的。”
“这……”乔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意思？”郝美玲感觉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故事。
“药来了，药来了。”便是在此时，严宽端着药上来了。
高源对郝美玲道：“郝记者，不好意思，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先给病人治病。”
郝美玲点点头，只能暂时压下疑惑站到了旁边。
乔正让人给严枝插了胃管，鼻饲给药，高源守护病人身边，现在严枝的情况还很不稳定，要守护脱险才是。
严宽严仁两个孩子也紧张地守护在母亲身边。
沈丛云说严枝是重症肌无力，他可以用家传的推拿按摩手法来进行辅助治疗。只是他每按一下，就会对郝美玲介绍这个手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有多难练，多有价值。
沈丛云这个老家伙嘴上的词远比手上的动作多。
郝美玲尴尬地笑了两下，而后跑去门外了。
沈丛云弄了个空，想追出去，结果又惹来一堆骂。
两个儿子看他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高源都无力吐槽了，不怪这个老家伙上辈子只能走上上吊的道路，实在是太糊涂了，简直就是个糊涂蛋啊！
不过幸好严枝的呼吸困难在高源一副药下去，逐渐稳定住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待时机成熟
乔正过来检查严枝的情况，然后对高源道：“只要能保持这样的情况，那就可以不送到市里去。”
高源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下来了，邓老的治疗经验非常有价值，若单让高源自己接手，肯定难以达到这么好的效果，甚至可能要送到市里进一步配合治疗。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高源从不吝惜自己的治疗经验，不说严桥问他要了，就算李桥，王桥，赵州桥，南浦大桥，长江大桥问他要，他也是会给的。
严桥认为这是不会外传的家族秘方，可对于高源来说，这只是治病救人的良方，自然越多医者知道越好。若是邓老藏私，高源又怎么会学到这么多？
眼见严枝情况渐渐稳定下来，高源嘱咐道：“继续住院，继续服用药物，这个病急不来。”
然后高源又对沈丛云道：“你的推拿外治，在这个时候是能派上大用场的，你也不想被自己儿子看不起吧？”
沈丛云看向自己两个儿子，他在儿子眼中看到了很明显的疏远和冷漠，他干笑两声，而后快速点了点头。
严宽问：“高大夫，我妈应该不会要紧了吧？”
严旬却道：“宽哥，瞧你这话说的，快把‘吧’字去掉！”
高源推了自己这个便宜徒弟脑袋一把，然后道：“这还是刚开始，还很容易合并感染，一定要小心呵护。”
严宽严仁赶紧点头。
高源说：“行，那你们先忙着，我出去跟记者聊一聊。”
老渣男沈丛云又站起来了，他道：“高大夫，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高源皱眉。
严宽冷漠地说：“你去吧，我们没有你，一样过得很好，你又何必回来？谁又想看见你？”
“我……”沈丛云一时手足无措。
高源无奈地看着沈丛云，他能帮沈丛云做的也就这些了，要是他自己始终处理不好，那高源也没有办法。
“走啊！”严宽突然抬高声音。
严家其他人也都冷漠地看着沈丛云，别看严桥为了拉拢高源暂时原谅了沈丛云，但他们恨这个老王八蛋很多年了。
沈丛云看看严枝，又看看门口的郝记者。
“还不滚！”严宽怒视着沈丛云。
沈丛云把身子都缩到一起去了，他愁着整张脸，说：“我离开之前答应过你们妈妈的，等我混出息了，就堂堂正正把你们接出来的。我费尽心思，是想复兴沈家，可也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你们面前。”
严宽突然沉默下来，他盯着沈丛云久久不言。
“唉……”高源叹了一声，人家的家事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拍了拍沈丛云的肩膀，而后转身出去了。
这一次，沈丛云没有跟上来。
只是高源在出门的时候，还是听见了严宽说：“我们不需要你。”
高源在门口再度沉默了。
郝美玲问高源：“高大夫忙好了？”
高源点点头。
郝美玲往病房里面指了指，问：“那个病人怎么样了？”
高源道：“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郝美玲朝着高源竖了竖大拇指。
高源问：“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
郝美玲道：“也算稳定。”
高源露出微笑。
郝美玲问：“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高源却道：“不好意思了，可能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郝美玲问：“是你刚才说的过不了审？我能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高源点点头，往旁边引了引郝美玲。
郝美玲也跟着过来，两人走到楼下的时候高源就把之前事情简明扼要地跟郝美玲说了。
郝美玲这才明白过来，她原先就觉得奇怪，堂堂一个大学生怎么会到这农村乡下。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她又看向了高源，问：“高大夫含冤这么久，难得遇上我这么个记者，不想对我多说点什么？”
高源却道：“做什么，远比说什么更重要。”
郝美玲深深地看着高源，她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高源微微摇头：“只是辛苦你白跑了，或许你也可以采访采访其他大夫。”
郝美玲却道：“我反倒更想采访你了。”
“嗯？”高源露出明显意外的神色：“能报道？”
郝美玲摇摇头：“大概率不能，但先采访了总归没错，稿子发不出来也可以先留着。等以后时机成熟了，说不定这个陈年旧稿也能引起不小的轰动呢。”
“时机成熟……”高源喃喃几声，一瞬，他想到了很多。
“好。”高源对着郝美玲点了点头。
郝美玲拿出本子和笔，她问：“我们从哪里开始？”
高源道：“记者同志说了算。”
郝美玲道：“我们这一次的采访主题是腺病毒肺炎的防治，高大夫对这类传染病是怎么看的？”
高源想了想说：“大部分的传染病，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预防。中医讲究消灭疾病于萌芽，上医治未病，要把预防工作放在第一位。功夫在平时，要应对各类传染病，平时就先要卫生预防工作做好。”
郝美玲往本子上写字，她说：“我跑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地方的卫生情况。实话说，各地卫生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小县城就挺差的了，乡下农村就更是脏乱差污了。所以，不知道高大夫说的重中之重的卫生预防工作做的如何？”
高源问：“郝记者这是准备检查工作了吗？”
郝美玲反问：“高大夫害怕我突然袭击吗？”
高源说道：“欢迎视察。”
郝美玲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站起来就说：“行，那就走吧，去你们这里最偏僻的村子看看。”
高源一怔，而后道：“现在吗？”
郝美玲问：“有问题？”
高源说：“赶到就要到傍晚了。”
郝美玲笑道：“高大夫是解决不了住宿问题吗？”
高源道：“那倒不是，那我让人去跟王汉章局长汇报一下。”
郝美玲指了指自己的本子，说：“我想看到真实情况，你少找领导来打马虎眼。”
高源也笑了笑，说：“那走吧，现在应该还有去乡下的高脚牲口车。”
“走。”郝美玲也热情地招了招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记者进村
高源带着郝美玲回自己村。
虽然霍乡是最偏远的乡，但没牲口车进霍乡，总不能两人走到明天早上吧？他们复村也够偏远了，再说他也有段时间没回过家了。
两人坐着牲口车走了大半程，剩下就走路进去了。
郝美玲显然也是走过很多山路的，腿脚一点不慢。
两人还没傍晚就到村子了。
刚到村口就看见黄泥土砌的亭子上刷着大大的标语：“水烧开，不生病。”
郝美玲看了看标语，又扭头对高源说：“你们村挺有特色啊。”
高源道：“为了节省能源，农村一直都是喝生水的，而且都是喝河水，所以每年夏秋都很容易得痢疾，平时也很容易生病。把水烧开，是简单最有效的灭菌办法。虽然标语上写的夸张了些，但这也没有办法。”
郝美玲点点头，又看了看标语，她道：“就是没申请到照相机，不然拍下来肯定很有意思。高大夫，写标语的主意也是你想的？”
高源道：“也不能这么说，早在很多年前，抗战宣传的时候就到处都是标语了，我不过是学了一些皮毛而已。”
郝美玲朝着高源竖了竖大拇指，而后往本子上简单地记上两笔。他们继续往里面走，村里大大小小的标语写了一大堆，多是顺口溜，其中也不乏一些粗语。
列如：“不准随地拉屎，谁拉谁处理！”
“畜生才随地大小便。”
“不准在河边拉屎撒尿。”
……
郝美玲看的都笑了。
高源解释道：“其实卫生预防工作，说白了就是三个方面，一个是水，一个是粪，还有一个就是害虫。水粪管理最为关键，我们已经建议每个生产队选出专门的水粪管理员。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治病，还不知道我们村的管理员是谁。”
高源往前看了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扛着铲子过来了：“哎，李婶。”
李婶回头一看高源，道：“你回来了啊？”
高源点点头，问：“回来了，你这是干嘛去啊？”
李婶正在看郝美玲呢，他们这么偏僻的村子可没来过这么漂亮洋气的女人，听见高源问她，她才道：“你还说呢，还不是你出的主意，说要把河边上的茅厕还有牲口圈都拆了，不能污染水源。”
高源道：“对，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李婶道：“哪有那么容易啊，前面正在闹呢，河边上都快打起来了，我一看拆不了，就扛着家伙回来了呗。”
“啊？”高源也才知道还有这个情况，他看向了郝美玲。
郝美玲则露出了看戏的神色。
高源顿时庆幸还好没告诉王汉章，不然老王同志这会儿血压都得飙升了。在记者面前弄出这样的矛盾，这不是作死吗？
高源捏了捏发疼的脑袋，问：“谁在闹啊？”
李婶道：“还能有谁，魏老三家呗，魏家人都在那儿了，说谁敢上前一步，他们就敢玩命。”
高源叹了一声，说：“好，我过去看看。”
说完，高源带着郝美玲朝着河边上走过去。
“你真去啊？”李婶在后面喊了一声，见高源真去了，她也立刻来了精神，也跟着过去看热闹了。
河边上，魏家四兄弟排成一行，拦在了众人面前，魏家的女眷们发挥高超的吵架本领，跟村里人吵得你来我往，丝毫不落下风。
杨爸蹲在地上闷头抽着烟，一脸愁色。
杨德贵拎着一个大锤子，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打转，他问：“爸，我这是拆是不拆啊？”
魏老三犯了浑，把自己脑袋顶出来：“来，拆，你朝我脑袋招呼，想拆我的茅厕，你就先把我的脑袋给拆了！”
魏老三是个浑人，靠着铁头功直撞杨德贵，杨德贵被他撞得连连后退，他虽然也挺浑的，但比不过这样的老混不吝啊。
“哎呀。”杨爸看的一阵阵无语，沉沉叹息一声。
旁边村民都在看热闹，还有鼓掌叫好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魏叔魏叔，你别动手啊。”杨秀英又赶紧上去拦。
杨德贵还嫌不够热闹，火上浇油道：“魏叔，你可别逼我，我手上的东西可不长眼睛。”
因为杨秀英来劝，魏老三本来还有点消停了，但一听杨德贵这混蛋话，他也来劲了：“来，你动手啊，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是你的锤子硬，还是我的脑袋硬。”
“你别逼我！”杨德贵这小混蛋有点色厉内荏。
“干什么！”正当这边热闹的时候，高源一声爆喝响起来了。
郝美玲就站在高源身边，被他吓了一跳。
高源也顾不上她，直接拨开人群往前面走。
众人都是一愣。
魏老三还犯浑呢，还在用脑袋顶着杨德贵的肚子叫嚷道：“告诉你们，今天就算干部来了也不好使，爷们跟这小王八蛋干上了，你让他砸我脑袋，让他砸！”
“我……”杨德贵也被顶的一噎。
高源直接上前，他力气很大，一把抓住魏老三，一手抓住杨德贵，左右用力一掰，一下就把两人给甩开了。但因为用力太大，杨德贵一下子没站稳，被他掀了个跟头。
而魏老三因为是弓着身子的，重心比较低，所以只是连续退了好几步，倒是没摔倒。可他也顿时恼羞成怒，骂道：“那个多管闲事的王八……哎呀，高源呐，你回来了？”
郝美玲也挤进人群里面了，她还以为这边要打起来了，结果这个犯浑的中年人一见高源突然就老实多了。她也不由惊讶地看了看高源，又听见了旁边人窃窃私语。看样子，高源在村子里的威望很高啊。
杨德贵被摔了一个屁蹲，捂着屁股骂道：“高源，你故意的吧，疼死我了！”
杨秀英赶紧去扶弟弟。
高源看看这两边人，皱眉道：“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吗？在这里打来闹去，不嫌丢人啊！”
魏老三嚷嚷道：“到底谁丢人，谁不讲道理了，他们要拆我茅厕，还不许我拦着吗？”
魏家人也一下涌上来，七嘴八舌在那里吵。
郝美玲吃惊于魏家人嘴上战斗力，她走到高源身边，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她揶揄道：“看来高大夫的卫生预防工作开展的也不是很顺利嘛。”
高源被说的有些尴尬。
村民很好奇高源怎么带来了一个漂亮姑娘？
杨德贵被姐姐扶起来，他揉着屁股，嘟囔道：“高源身边怎么老有漂亮女孩跟着啊？”
一听这话，杨秀英顿时来气了，都扶到一半了，他又把杨德贵往下一拽，又给他摔了一个屁蹲。
“哎哟。”杨德贵顿时惨叫起来，这倒霉浪催的。
高源感觉有点尴尬，就道：“能不能小点声，好好说，记者同志在这儿呢，丢人不丢！”
郝美玲愕然看着高源，怎么还扯上她了？
魏婶问：“啥是记者？”
高源道：“在报纸上写文章的。”
魏家人你看我，我看你，没太懂这是什么概念。
村民们也都露出了茫然之色，在这么偏僻的村庄里，记者是他们接触不到的名词，啥叫写文章啊。
高源补充道：“主席都能看到！”
“嚯！”魏家人立刻立正笔挺了。
连蹲着抽烟的杨爸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挖井
全场陷入了安静之中。
郝美玲无语地看着高源，她前面还在想高源要怎么控制场面呢，是有什么秘籍还是有什么绝招，合着她就是那个绝招。
“你……”杨爸呆呆地看着郝美玲，还没反应过来，见人家看向了自己，杨爸慌忙把旱烟枪放在地上，想跟郝美玲握手，却又怕自己手上脏，只能赶紧在自己衣服蹭着。
杨爸干笑着说：“同志你好，我叫杨平，是大队支书。”
郝美玲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郝美玲，是记者。”
杨爸赶紧用力在衣服上搓了几下，见还是有点脏，他尴尬地说：“有……有点脏……”
郝美玲道：“没事，干革命工作，不怕脏不怕累。”
杨爸小心地伸出手跟郝美玲握了握。
一听说这个女人写的文章连主席都能看见，村民们顿时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甚至可以说有些慌张。
杨德贵坐在地上都起不来了，他看看高源，又看看郝美玲，他小声念着：“他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杨秀英悄悄咬上了嘴唇，脸上隐着不悦。
魏家人也不敢再闹，全老实下来了。魏老三也不敢再甩大嗓子，但也没改主意，就小声道：“那不管谁来，总不能不讲道理呀。我们家的房子，造起来的时候多辛苦啊，哪能说拆就拆啊。”
见人家态度很坚决，郝美玲对高源打趣道：“看来高大夫抬出我的名头也不是很管用嘛，高大夫还有什么法子吗？这段故事，我要不要写到报道里面呀？”
高源扭头看了看郝美玲，他想了一想，便对魏老三道：“魏叔，人家郝记者大老远跑到我们村里来，都到你们家门前了，你也不说给人家倒点水泡杯茶？”
“哦，是是是。”魏老三忙对魏婶道：“家里的，快去烧水，家里茶叶还有吗？”
魏婶尴尬地摇摇头。
郝美玲客气说：“喝点热水就行了。”
“哎。”魏婶忙答应着。
郝美玲看向高源，露出询问之色，这算什么招？
谁料高源瞥了一眼郝美玲，又来了一句：“魏叔，你们家喝的水，是哪里打的？”
魏老三想也没想，就往旁边小河里一指：“就这啊。”
“茅房旁边？”高源露出意外之色。
郝美玲看向这简陋的黄泥土茅房，不停飞进飞出的苍蝇蚊虫，还有四处飘散着的恶臭，她一下没忍住，干呕了一下：“呕！”
魏家人脸齐齐一绿。
魏婶也尴尬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不该去烧水了。
魏老三急道：“不是这茅房底下，是还要上面一点，我们水干净着呢，没事的，生喝都没事。”
郝美玲抚着胸口，说：“算了，算了，其实我也不渴。”
说完，郝美玲瞪了高源一眼。
被人家大记者这么嫌弃，魏家人也尴尬极了。
杨爸却对着高源露出了佩服之色，还是大学生心眼多，一下就把场面控制住了。
高源说：“我知道你们造这个茅房不容易，而且离你家近，出来进去也方便，但你们也要考虑卫生问题啊。”
魏老三有些委屈地说：“我们又不把粪泼倒河里，这都是要给庄稼施肥的。”
高源说：“你这个粪坑只是往下挖了一下，又没用水泥，又没用什么，你自己看看那些脏污的水都渗到河里去了。这河是大家的饮用水源，你弄成这样多脏啊！”
魏老三道：“我们又不在这里打水。”
高源道：“那下游的人呢，人家吃完生病了，你就不管了？什么叫传染病，就是能把病传染起来的。你忘记你刚得过流感了？忘记这次小孩得的肺炎了？”
“你吃的消，你扛得住，你家没老人了？你家没小孩了？他们吃的消吗？他们扛得住吗？我们附近四个乡，就五个大夫，让你们培养卫生员你们又不肯，等传染病一爆发，谁顾得上治你们啊？”
魏家人被高源说的有些尴尬。
高源叹了一声：“拆了这个茅房呢，是帮助了其他人没错，可这也帮了你们呀。现在大家都困难，看病很难，花钱更难，谁愿意生病。”
魏老三被说的很不堪，可还是叫嚷道：“那凭什么单拆我们家，干嘛不去拆别人家？”
高源说：“那谁让你们的茅房在水边上呢，水边上的茅房，牲口棚，粪场子全都要拆了，绝对不允许污染水源，这是规定。”
魏老三往地上一蹲，双手一抱，满脸不情愿：“反正我不同意，我不拆！”
有高源站在这里，又有记者在这，魏家人算老实了一些，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至少不闹腾了。
杨爸很是无奈，碰上这个软硬不通的家伙，他也没辙了，连高源说话都不好使，杨爸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他只能说：“再不行，只能去乡里找干部了。”
魏老三很倔强：“干部来了也没用，反正我不拆。”
高源眉头紧锁。
郝美玲则是朝着高源一拍手，而后一摊手。
高源不想放弃，便问杨爸：“叔，村里的公共茅房造好了吗？”
杨爸说：“坑是挖好了，就差盖房子了。”
高源点点头，然后对魏老三道：“这样吧，魏叔你要是把这茅房拆了，村里的公共茅房你每个月可以去挑一担子粪便浇自留地。”
魏老三立刻抬头看高源，然后又看杨爸。
杨爸想了一想，也点了点头。
魏老三明显有些意动，但又说：“可那总归是公家的，这是我们自己家的，而且这离我家近啊。”
杨爸劝道：“没办法呀，咱们这里都是喝河水，这里是人喝的水啊。村里又打不出甜井水，打出来的不是旱的就是臭的，连牲口我们不敢给它们喝。”
魏老三还是有些不情愿。
高源却往后看了一眼，突然道：“魏叔，要是我能在你家旁边打上一口甜水井，你能不能把茅厕拆了？”
“啊？”魏老三顿时一呆。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也是一呆。
杨爸都差点傻眼，他问：“咋，你还会找甜水脉呢？”
郝美玲意外地看着高源，她问：“你大学到底是学什么的？地质学你也会？”
高源谦虚道：“图书馆里看的书，我每样都会一点点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科学的事情
高源这话在村里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们村里没井，不是不去打，而是根本打不出来。而现在高源居然说他知道哪里能找到甜水脉，他能打出甜水井，这一下，大家都惊了。
“真的啊？”魏老三赶紧站了起来。
他也不想喝河水，河水多脏，洗衣服，洗尿布，洗马桶，什么都脏的臭的都在这里面洗。他也知道脏，还不是没办法嘛，这要是真有甜水井，还就在他家旁边，那他可方便太多了。
喝水总比拉屎重要吧！
村民们紧张地高源。
杨爸也紧张地问：“你不是说笑的吧？”
高源摇摇头：“我从不开玩笑。”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有甜水井，谁还愿意喝河水啊！
魏老三赶紧上前两步，说：“你要是能打出甜水井来，我马上就拆，我自己拆。”
高源问他：“说话算话？”
魏老三赶紧点头：“算话，谁不算话谁是孙子！”
高源高声道：“好，大家都听到了，到时候再拆你可不能拦着了。”
魏家其他兄弟也赶紧上前，问：“真能打出甜水井？不能吧，咱们祖辈们也没打出来过啊，这都多少年了。”
高源好笑道：“咱们祖祖辈辈也没出过大学生呀。”
众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高源一句话就把他们给说服了。
这年头的大学生，可真是金字招牌，尤其在农村，简直是招牌中的招牌。
见高源说的有模有样的，郝美玲问：“你还真会，那你需要借一下地质探测设备吗？”
高源摆摆手：“找个水源而已，又不是找矿，哪需要那么复杂，眼睛看看就行了。”
郝美玲错愕道：“这么简单吗？”
高源道：“科学的事情，你不是这个专业的，你不懂。”
郝美玲被高源唬的一愣一愣的。
杨爸赶紧过来问：“甜水脉在哪里？你之前找过吗？”
魏老三也凑到高源身边来。
高源对众人道：“我之前在上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咱们村里的喝水问题，这是关系到每个家庭健康的大问题，所以我在那个时候就看了很多相关书籍了。”
“每次回家，我就会用我学到的知识来分析咱们村的地势山脉水源，然后推测地下水的走向。思考琢磨了这么多年，也有了确定的目标了。”
村民们都被高源说的感动了，人家为了他们喝水，默默努力那么多年了。
魏家人也难得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后面的杨德贵和杨秀英就跟听天书一样。
杨德贵站起来问：“姐，他每次回来有看山看水吗？”
杨秀英喃喃道：“我哪儿知道。”
杨德贵耿直道：“他之前每次回来，你不都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吗，从早上到晚上，就差住他们家了。”
一听这话，杨秀英当即一脚飞踢在杨德贵的两脚后跟处，杨秀英使出了全力，直把杨德贵两条腿都踢飞起来，而后，杨德贵又是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下，杨德贵魂都快冒出来了。
高源奇怪地往后看一眼动静，见杨德贵都快摔晕过去了。
杨爸一点不在意，就道：“你别管他，你说你的，甜水脉再哪？”
村民们也紧紧地盯着高源。
高源不管杨德贵了，往前指了指，说：“据我这么多年研究，打水井的地方就在魏叔家屋后那根槐树底下，把树挖了，往下捞就能打到井水了。”
“啊？”所有人都是一呆。
“在这儿？”杨爸也露出了非常错愕地表情。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这也是前世的经验。在两年后的炼钢热潮中，他们就把这颗老槐树砍了当柴烧，然后还把根给挖了出来，因为根比上面的树耐烧啊。
等把根都挖完了，村里发现既然已经挖的这么深了，那干脆再往下挖挖，扩展一下，弄一个地窖出来，可以储存生产队里过冬蔬菜什么的。
本来看着泥土挺干的，谁知道，越往下挖越湿，后来就挖出水来了。再后来，大家发现这竟然是甜水。就是这样，他们村里终于拥有了一口甜水井。
只不过全村也就只拥有这一口井，还是不够大家用的。所以除了饮用，大家洗菜洗衣都还是在河里用水，那时候魏老三的茅厕还是不肯拆呢，没少遭人埋怨。
这一世，高源决定把这事儿先给解决了。
大家听到是这个地方，也纷纷意外。
魏老大道：“以前打井师傅来我们村里看过，说这里没有水脉啊。”
高源也不废话，一句话把对方噎回去了：“你就信大学生的吧。”
得，魏老大也不言语了。
见高源这么笃定，杨爸便道：“那别废话了，砍树挖土吧。”
李婶正好是带着铲子过来的，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杨爸也喊道：“各个小队，把人组织起来，过来砍树挖井，这是算工分的啊。”
村民们扛着家伙事就来了，听说要挖甜水井，大家积极性都很高。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力往一处使，那家伙效率是真高，没多久就把树给砍了，然后就拖到旁边去找木工来分解了。
剩下就是挖树根，挖水井了。
高源赶紧去指导，按照后来卫生水井的处理办法，要求他们在井底铺设小石头和粗沙，然后还要用砖石贴满井壁，要做成像模像样的砖井。上面还要弄井台，井栏和井盖，还要选一个专门的井水管理员。
魏老三积极的很，一个劲儿地说他来干管理员。
杨爸则又赶紧带人去弄砖石水泥等原料了。
郝美玲也不由呆了呆，这还没挖出水来呢，这些人就这么激动兴奋了？
万一要是挖不出水来，这不是全白忙了吗？她看向了高源，思索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了这么一句话：“村里人对这个‘叛徒’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
高源带着郝美玲去了自家家里吃晚饭，高父高母很热情地招待了这个远道而来的记者客人。高源也让高母详细地跟郝美玲讲述了他们村里的卫生变化，郝美玲听得连连点头。
高源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杨德贵就是他们村里的粪便管理员。平时他去完地里，就是在村里到处捡鸡粪和狗屎，还得管理村里的公共茅厕。没办法，这活儿没人愿意干，杨爸只能发扬风格把儿子豁出去了。
高源也无奈地摇摇头。
当晚，郝美玲住在大会堂里。
次日，两人就要离开了。
甜水井还在挖，但隐隐要冒出水来了，村里人又赶紧给堵上。就等杨爸把砖石弄回来贴墙了，大家一闻，这水果然没有明显的臭味，这一下，大家兴奋极了。
魏老三也不废话，大家都盯着他呢，他就自己拿起锤子和铲子去拆茅厕了。
高源松了一口气，这个污染问题总算解决了。
见真的挖出水来了，郝美玲也惊讶地问：“你真可以不用仪器也能知道？”
高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科学。”
郝美玲笑着拍了高源一下。
见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杨秀英在后面看的满脸不高兴，本来她是提着吃的东西过来的，见到这样，她就想低着头回去了。
杨德贵却不高兴了，他骂道：“这混蛋，上次一个，这次又一个。”
“呵……忒……”一个中年人朝前面走过来，杨德贵赶紧追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章 伤肾
“哎，钱叔，你咋随地吐痰呢？”杨德贵上去就揪住了那个中年人。
高源和郝美玲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两人。
杨秀英本来都想回去了，却见弟弟跟人发生了争执。
钱叔看看杨德贵，然后：“呵……忒……”
他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杨德贵顿时大恼，人家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他大声叫道：“你讲不讲卫生的，不知道不能随地吐痰吗？”
钱叔道：“你不是大便管理员吗？等我随地拉屎了，你再过来铲就是了。”
杨德贵头都要炸了，他老爹给他安排的这叫一个什么破职位，他大声叫道：“我不是铲屎员！我不管铲屎！”
钱叔道：“你屎都不管，管我吐口水干嘛？”
“呵……忒……”钱叔又来了一口。
有那么一瞬，连杨德贵都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高源无语地看着这两人，钱叔是出了名的不爱卫生，家里就一团乱遭。而且他还很爱吐口水，在高源的印象里，这位爷走到哪里都要啐一口。
郝美玲露出了嫌弃之色。
高源扭头看了看郝美玲，人家姑娘是从大城市来的，对卫生问题敏感一些是正常的。他们这儿就农村，随地大小便是有点恶心，但吐口痰你也上纲上线，那就有点过了。
高源不明白杨德贵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杨德贵见弄不住钱叔，便对高源道：“高源，这事儿你得管吧？”
高源这才明白过来，杨德贵这是冲着他来的。他往后看一眼，果然看到了杨秀英。
杨秀英见高源在看她，她赶紧把头低下来了。
高源皱眉看这两人。
钱叔立刻不高兴了，问：“干嘛？你们想干什么？哦，拉屎放屁，你们管；吃饭睡觉，你们也要管；现在我吐口口水，你们也要管？我影响哪门子的卫生健康了！”
杨德贵可算是逮着理了，他对高源道：“卫生制度都是你定的吧，你说不许随地大小便，不许随地吐痰，现在你自己来解决，我是不管了。”
郝美玲也看向了高源，小声问：“他是冲你来的？”
一看这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杨德贵眼珠子都瞪大了。
后面的杨秀英更是脸色一白。
见老姐这样，杨德贵冒火了，他指着高源，但又怕高源把他撂倒，他怂地很具体，赶紧往后撤了一步，才指着高源鼻子道：“你赶紧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要不然以后还有谁遵守卫生规则？村里卫生还怎么搞！”
杨德贵就想让高源去得罪人。
高源有些无奈，不许随地大小便是一定要遵守的，不许随地吐痰是文明和卫生的高级要求，他没指望一步到位，只想着慢慢改变，谁知道杨德贵居然拿这个事来说他。
钱叔很不高兴了，他道：“我还就不服这个理了，我从小吐痰吐到大，也没见有哪个人来说我一句不对。他娘的，现在我还要被你们几个小年轻欺负，我就吐了，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呵……忒……忒忒忒……”
他还搞出机关枪来了。
郝美玲往后撤了几步，真恶心。
吐到后来，钱叔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抚着胸口，有点难受。
见状，杨德贵露出了得意之色，钱叔可是个倔脾气，他就不信高源能把钱叔搞定，他对着高源露出挑衅的神色，一个劲儿地扭头，示意高源上啊。
高源微微笑了笑，也不跟杨德贵一般见识，只是问：“你怎么对排出物还这么感兴趣啊。”
杨德贵面色顿时一僵。
郝美玲也吃惊地看着杨德贵，这都是什么人啊，随即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往后退几步，她感觉杨德贵整个人都脏了。
“哎！”杨德贵整个人都傻眼了。
后面的杨秀英也无奈地叹了一下，他这个愚蠢的弟弟又怎么会是高源的对手呢。
高源只是笑了笑，然后走向钱叔。
“你干嘛？”钱叔警惕起来。
高源道：“说句话而已。”
钱叔皱眉道：“你别劝我啊，我吐半辈子了，谁劝也不好使。”
高源宽慰道：“放心，只是说句话，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那好吧。”钱叔终于点头了。
高源凑近了，在他耳旁悄悄说了句话。
“真的啊？”钱叔脸色都变了。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我从不开玩笑。”
郝美玲露出了好奇之色，她也不知道高源跟这个人说了什么。
杨德贵和杨秀英也看了过来。
钱叔露出一些惊疑不定，而后又习惯性地运了一口唾沫上来：“呵……”
高源一个眼神过去。
钱叔紧闭着嘴，硬生生又把唾沫给咽下去了。
郝美玲整张脸都皱到一起去了，这是个什么村子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杨德贵和杨秀英也惊呆了，钱叔是远近闻名的老痰，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占地盘，还是为了以后可以老马识途，反正他到哪儿都要啐上一口。
刚才不还要死要活的吗？这会怎么还给咽了？
杨德贵问钱叔：“他跟你说啥了？”
钱叔理都没理他，走开了。
高源又对杨德贵道：“排出物没弄出来，让你失望了吧。”
“哎，你……”杨德贵为之气结。
高源笑了笑，便往前走了。
郝美玲跟在他旁边问：“哎，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就听话了？”
高源道：“也没什么，一些简单的医理而已。”
郝美玲问：“什么医理？”
高源回答：“唾为肾之液。多吐口水，会伤肾。当然，咽下去就能补肾。”
郝美玲一滞，而后羞红了脸，用力拍了高源一下，又笑的前俯后仰：“你也太坏了吧。”
高源诚恳道：“这是真的。”
见两人又笑又打，杨秀英气的把手上的东西扔在地上，杨德贵也气的踹了一脚，却不小心踢在了石头上，疼的他滋哇乱叫。
郝美玲闻言看向了后面，却正好看见了杨秀英的表情，她又看高源，问：“后面那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啊？”
高源沉默了一下，微微摇摇头。
郝美玲露出了意味深长之色。
两人走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乡里。
郝美玲累的不行了，高源对他说：“我们诊所就在前面，可以去休息一下。诊所里面还有来自霍乡的卫生员，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你也可以采访采访他们，培养卫生员是我们卫生制度的重中之重。”
“好。”郝美玲点点头，说：“那也得要先歇会，再吃点东西，我是动不了了。”
“当然。”高源带着郝美玲过来，刚到门口就见赵焕章出来。
“赵大夫。”
赵焕章道：“哎，高大夫你来的正好，人家温老师等你半天了。”
“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求助
“温慧……”高源一时喃喃。
赵焕章也看到了站在高源身边的漂亮女孩，作为地主出身的他，立刻很懂的说道：“要我进去跟温老师说你没回来吗？”
“嗯？”高源还愣了一下。
郝美玲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随即她对着赵焕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高源是看到郝美玲的反应，他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对赵焕章道：“这位是郝记者，是过来采访我们这边卫生预防还有卫生员培养的。”
“记者？”这回轮到赵焕章吃惊了，他错愕地看了看郝美玲，又往前面看了看，也没有别的领导陪同，他疑惑地问：“真的？”
高源没好气道：“少废话了，温慧找我干嘛？”
“哦，是这样……”
不等赵焕章说完，诊所门口便响起了女声：“高大夫。”
高源扭头看去，见温慧站在门口朝他打招呼，见对方活泼爽朗的样子，一时间，高源竟有些恍惚，他在印象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温慧这样了。
温慧也发现了高源身边站着的郝美玲。
郝美玲看看温慧，又扭头看看已经有些呆滞的高源，她眉头也不由稍稍蹙了蹙。
赵焕章则赶紧在门口寻了个凳子坐下来，从口袋里面抓几颗瓜子，慢慢磕着，然后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三个人。
温慧恢复恬静的姿态，她走过来打招呼：“高大夫好，又要麻烦你了。”
高源也回过神来，他收敛了目光，说：“客气了，什么事情啊？”
温慧却没有直面回答，只是看向站在高源身边的郝美玲，问：“这位女同志是……你妹妹吗？”
郝美玲神色微微一僵。
赵焕章又赶紧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
高源也有些尴尬，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虚，莫名其妙的虚，他解释道：“这位是郝记者，是过来采访的，刚刚去了我们村里采访了卫生预防工作，然后现在来诊所采访卫生员培训工作，她想做一个报道。哦，是以这次抗击腺病毒肺炎为主题的。嗯……就是这样……”
赵焕章把嘴里的瓜子壳取出来，数了一数，嘿，跟人家温慧解释的话是比跟他说的要多啊。
“哦。”温慧点点头。
郝美玲看了看温慧，又扭头看高源，问：“那这位女同志……是你妹妹吗？”
“啊？”这把高源是真懵住了。
赵焕章却看乐了，也就是他现在穷了。要放在解放前，他都能丢大洋上去了。
温慧也看向了高源。
“她是我的……她是……”嘴巴最强的高政委这会儿竟然有些结巴起来。
温慧有些紧张，她也很想知道高源会怎么说跟她的关系。
见高源莫名的紧张，郝美玲微微摇头。
高源结巴了半天，才说：“是……朋友……是同志关系，她是老师，是灵魂建设者。我是大夫，是身体维护者。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郝美玲听笑了。
温慧却泄了一口气，没前面那样的兴高采烈了，可她转念一想，她跟高源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又能是什么关系呢？
高源吐了几口气，不经意往头上抹了一把汗，问：“温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温慧抬头，突然有些茫然，而后反应过来，便有些紧张匆忙地说：“是这样，我们学校有孩子病了，我带他来你这边看看。”
一听说有病人，高源神色都不一样了，他问：“病人在哪，病的很重吗？”
温慧往里面指了指，说：“没有，在里面。”
高源急匆匆往里面走。
郝美玲见又能看见高源治病了，便赶紧掏出来纸笔，准备记录。
高源跑到诊所里面，看了一圈，只有一个腮腺肿的跟猪头一样的小胖子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他。高源有些疑惑地看看这小胖子，这小胖子也疑惑地看着高源。
高源回头问温慧：“病人在哪？”
温慧指了指那小胖子：“这就是啊。”
高源有些疑惑：“这不就是个猪头疯吗？”
温慧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高源更疑惑了：“怎么了，是回春诊所出什么问题了吗？”
“额……”温慧把准备好的词儿给忘了。
现在农村治病，基本上只在当地诊所治，因为他们高级社只会跟一个诊所签合同，会报销大部分的药费。你要是跑到别的诊所去，是不会给你报销的，你是要付全款的。
而且这不过就是一个流行性腮腺炎，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谭云的回春联合诊所完全能处理的，根本不需要跑这么远。从他们乡到张庄，要走半天呢。
“这个……”温慧终于想起来了：“是，是这样，这不是出了个猪头疯嘛，我怕会传染起来。谭大夫说你比较擅长治疗传染病，所以我就把他带过来让你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预防和治疗。”
“哦，是这样啊。”高源点点头。
温慧赶紧点头确认：“没错，是这样。”
小胖子肿着脸说：“我是不想走这么远的，温老师非让我来，我爸妈也不舍得钱，结果温老师说她给钱。”
郝美玲又看向温慧。
温慧瞪着那小胖子：“你给我老实点，高大夫可是县里顶好的大夫，一般人想找他治病都还没这个机会呢。”
小胖子委屈道：“可是我走不动了。”
温慧没好气道：“你干嘛？难不成还想在这里住一晚？”
小胖子更委屈了，这年头大家条件都很差，没有那种真正很胖的小孩，他只不过比其他孩子肉多了一些，骨架宽了一些，显得有些胖，有些笨重。现在又病了，吃不消来回走。
高源说：“先治病吧。”
温慧推了推小胖子，说：“快去。”
小胖子委屈地站在高源身边。
高源把他的下巴抬起了，摸了摸他的下颌，发现有两个很明显的肿块。
郝美玲过来好奇问：“中医治病不是讲究一病一方吗？要是遇上传染病，那可怎么办，能用一个方子治疗吗？”
高源闻言看向了郝美玲，又看对面的温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灯草蘸
“疼……”小胖子嘴里叫嚷着。
高源放下小胖子的脑袋，他说：“这个病，我们这边土话俗语叫猪头疯，中医里面叫做痄腮，西医称之为流行性腮腺炎，是一种传染病。”
“这个病不是很厉害，一般不会危及生命。但一小部分患者会转重，有可能会引起脑膜炎，心肌炎，胰腺炎。相对常见的就是睾丸炎，卵巢炎。所以及时治疗就比较关键了。”
郝美玲问：“高大夫之前就说农村医疗资源很匮乏，医生和药品都很缺少，怕是这些得病的小孩不太容易接受治疗吧。”
高源点了点头：“没错。”
郝美玲想了想，又问：“而且这个病，我有印象，每年都会爆发一下，常会传染这些学校小孩。我们市里也有，治疗起来也挺麻烦的，得吃上一段时间的药。”
说完，郝美玲抬头询问：“那么高大夫，你打算怎么治疗这个病？是像腺病毒肺炎那样，列一个单子出来，分不同的类型用不同的方子？还是找西医协助治疗？”
高源摇摇头：“农村没这个条件，能简单，就用简单的。能不花钱，就尽量不要花钱。”
“不花钱也能治？”郝美玲露出惊讶之色。
见两人越聊越热烈，温慧已经把嘴巴悻悻地闭上了。
高源看温慧，说：“既然温老师来询问控制腮腺炎的法子，那我肯定要帮她选一个简单易操作且疗效明确的治疗方案。”
郝美玲看向了温慧，发现温慧原先拉下来的嘴角现在已经止不住地往上扬了。
高源取了一根灯草，喊了一声：“万斤粮，让他们都过来学着点。”
霍乡的卫生员赶紧都围了过来。
高源指着手上的灯草，问：“这都认识吧？”
万斤粮道：“认识，点油灯的灯草。”
高源点了点头，拿过油，又拿了纸，他先是用灯芯草蘸了蘸油，然后用纸裹上去吸掉多余的油，说：“就这样，不要太多油，不然会滴下来烫伤人，适当就可以。”
其他人赶紧记笔记。
温慧全神贯注地看着。
郝美玲到现在都还有点懵，她不明白高源在干什么。
高源对温慧道：“然后我们要找到病人多角孙穴，你看，他上耳尖平对过去到发际这个地方就是角孙穴。”
“哪个？”温慧凑过来看，身子慢慢靠近高源。
“就这里，上耳尖平对着的地方。”高源又指了指。
温慧也把手戳向小胖子的耳朵上方。
两人手指轻轻一触碰。
高源看向了温慧。
温慧似是才感觉两人距离过近了，忙红着脸往后退了几步，说：“我记住了。”
郝美玲看两人明显暧昧的氛围，她再次蹙了蹙眉。
“嗯。”高源慢慢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火柴，把灯芯草点燃：“然后我们拿着点燃的灯芯草往角孙穴上戳一下。”
“啊？”小胖子顿时慌了，这是要烧自己啊，当时就不干了。
“嗯？”温慧一个眼神过去，小胖子立刻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压制，战战兢兢坐在原地，不敢动。
“放心吧，不疼的。”高源宽慰一句，便直接用点燃的灯草往小胖子角孙穴上一窒，顿时灯火爆开，发出轻微响声“啪。”
高源说：“看到了吗？灯火爆开，发出‘啪’声，这就是一蘸。像这种腮腺炎，如果一侧起来了，及时用灯火蘸一下，另外一边就不会肿了。如果两边都起来了，蘸两边就好了。只要这个方法用的早，就可以及时控制病情控制传染。”
其他人都点头。
高源又如法炮制，在小胖子另外一侧角孙穴上也蘸了一下，然后吹灭灯草，放了起来。
郝美玲看的一脸懵：“就这？”
高源问她：“有问题？”
郝美玲震惊道：“这就能治病了？”
要不是高源已经用超强的实力证明了他是个高明大夫，不然这会儿郝美玲都想骂一句骗子了，就这么戳一下就好了？这也太儿戏了吧？哪怕用针刺，也得留针半个小时吧，这有一秒钟吗？
高源却很认真地点点头：“这叫灯草蘸，也叫灯草灸。中医治病，素来追求简便验廉。这个办法，普通人也能操作，且几乎不用花钱，早期阶段，及时使用，连吃药都不用，而且基本不会恶化蔓延其他炎症。并且，这一定会比单纯吃药治疗要快。”
说完，高源看向了温慧。
温慧嘴角扬起，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露出了得意之色。
郝美玲难以相信地问：“这有什么依据吗？”
高源道：“刚才说了，中医叫这个病为痄腮，认为是风温热毒所致，病邪从口鼻而入，壅阻少阳经脉，郁而不散，结于腮部，致使耳上腮颊漫肿实硬作痛。”
“而角孙穴能清热散风，还可以消肿化瘀。这穴位既在手少阳三焦经上，也是足少阳胆经的交会穴。这两个少阳经，一个绕耳背过耳下，一个走耳前达腮颊。”
“所以对这个穴位治疗，能同时振奋两条经脉，经脉流通，气血畅旺，郁结之邪得以驱散，腮部的漫肿疼痛自然就可以清除。同时，角孙穴还是少阳三焦和阳明大肠经的交会穴。”
“这个病虽然是温毒之邪从口鼻而入，壅阻少阳，郁结于腮部而成。但温邪上受，首先犯肺，所以肺卫也会同时受病，大肠与肺互为表里，阳明大肠经振奋了，腑气就能通了，肺就能清肃了，气机也就能调通了，肺朝百脉得以发挥作用，也就可以调动全身正气抗邪。”
“所以选择角孙穴，既可以针对病位，又能顾及整体，是针对性很强的穴位。至于用灯草蘸穴，是取了‘火者散之’的意思，以火攻，能散肌表郁结之邪。你也别小看只蘸这么一秒钟，但它作用时间很长，疗效也很好。”
高源一通说完。
郝美玲都听呆了，她也没想到这么简简单单的“啪”一下，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医理。
温慧也看高源，她也呆住了。
高源说：“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继续观察一下小孩之后的疗效。”
郝美玲惊叹地说：“中医果然神奇，一个简简单单的灯草也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竟然也能治病！”
高源说：“灯草蘸疗法，民间使用比较多。简单有效，不要小看民间技法，它不仅能治腮腺炎，甚至可以治垂危大症，有机会让你们看看小小灯草的抢救之效。”
李胜利在一旁说：“高大夫，你可别说这话。”
“为什么？”高源不解。
李胜利笑道：“就你这乌鸦嘴，我怕你说什么来什么？”
高源摇头笑着。
只是李胜利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呼救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十三蘸
众人一听呼救声，都紧张起来了。
“怎么了？”高源赶紧起身往外走。
其他人也急匆匆出来。
门外是一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过来的青年夫妇，两人跑的甚是狼狈。
李胜利都没看孩子情况就赶紧在门口招呼：“快进来，你们把路让开。”
那对青年夫妇抱着孩子，跑进门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高源见那妇人头上还绑着布带子，一看就知道还在坐月子，他顾不上这对夫妇的情况，赶紧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李胜利上去扶人。
高源把孩子抱过来，打眼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赵焕章也跑过来看，当时就吃了一惊。换做以前，他都能跑了，现在还能稳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高源掀开简单检查一下，说：“是脐风。”
赵焕章面色微微一僵。
脐风，西医称之为新生儿破伤风，是这个年代新生儿死亡率最高的病。这个病潜伏期不长，基本上出生后一个星期内就容易发病。
脐风病势凶险，极易死亡，必须及早施治。发病前一两天，精神烦躁，吮乳口松，多啼口噤，颈项牵强，是脐风先兆，这个时候及时施救，还有比较大的机会能把孩子救回来。
进入发作期，则见抽搐频作，口撮唇紧，不能吮乳，颈项强直，角弓反张，啼声难出。由于口眼颜面牵引，故面呈苦笑状，但神志一般尚清醒。这个阶段，就比较重了，施救也变得困难了。
到了严重阶段，就会频繁抽搐，高热持续，呼吸喘促，汗出不止而致死亡。再看这个新生儿，面色紫黑，嘴巴成撮口紧闭，抽搐不止，脐边青黑，呼吸喘促，神志昏迷，已经完全到垂危阶段了。
赵焕章说话中竟然带着寒气：“脐风垂危。”
到这种阶段，几乎是救不回来的。要真是那么容易救，脐风也不会称为新生儿杀手了。
孩子父亲紧张道：“我们找诊所大夫治了，只是一直没治好，眼瞧着越来越不行了。我们那边大夫就让我来张庄找高源大夫，说高源大夫可能还有办法。哪……哪位是高源大夫啊？”
孩子母亲作势又要跪，温慧赶紧上前拉住了孩子母亲。孩子母亲已经没力气了，软软瘫瘫哭着央求道：“救救我的孩子吧，救救他吧，他才刚出生，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啊。”
旁边众人看了于心不忍。
郝美玲心里难受的很，可她也没什么法子，这边也没汽车也没别的什么，不然还能赶紧送到大医院去抢救。
赵焕章问高源：“高大夫，这孩子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高源观察孩子情况，皱眉不语。
众人一见高源不说话，心中也是纷纷一沉。
刘三全在一旁小声唏嘘道：“这是死症啊。”
孩子母亲一听这话，几乎要当场晕了过去，温慧又赶紧拉她。
郝美玲暗自叹息了一下，她看了看面容紫黑的新生儿，可惜了这个刚刚降生的孩子，也可惜了原本怀着憧憬的家庭。
众人神色皆是黯淡，高源大夫终究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哪能总是起死回生。
高源检查完了孩子情况，他说：“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但我不会放弃的。”
一听这话，众人齐齐看向高源。
高源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气质陡然一变，原本的随和消失不见了，那股子坚强果决的模样又出现了。
温慧和郝美玲看的齐齐一呆。
高源转头对着众人，道：“蝉蜕49只，全蝎三钱，僵蚕三钱，煎服一剂，快！”
“是！”众人齐齐学着李胜利大声喊了一下，过了把瘾！
这干脆果断的声音，把郝美玲和温慧都吓了一跳。这一刻，她们觉得自己不像是在诊所，而像是在军营，这群人就是敢于斗天战地的顽强军人。
小胖子小心地缩着脑袋，觉得前面高源对他可太温柔了。
而孩子父母对高源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一刻，郝美玲想起了之前高源救她父亲时候的样子，也是这般坚决果断，气势磅礴。
温慧也呆住了，她想起了那天高源冒骤雨连夜赶到紫乡去救她小侄女时候的样子了，他也是这般，或者说，他一直都是如此，从不退缩。
高源把孩子抱到诊床上，他脱掉孩子衣服，说：“灯草。”
温慧就在桌子旁边，伸手就把刚才那根灯草拿过去了。刚一转身，又赶紧转回去把火柴也拿了。
高源接过灯草，又道：“火柴。”
郝美玲向前一步，往桌子上看去，却发现已经没有了火柴。
温慧赶紧点燃火柴，递了过去。
高源看她一眼，没有犹豫，便把沾了油的灯草点燃。然后托起新生儿的脑袋，找到囟门，戳了上去。
孩子母亲已经瘫在了孩子父亲怀里，两人见高源用灯火烧自己孩子，皆吓得用手捂嘴。可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连说话都不敢，只是吓得一阵阵腿软。
旁边人也紧张到了极点。
高源气势沉凝如岳，点燃的灯草往新生儿囟门上轻轻一窒，而后火星四溅，轻微爆声响起“啪”。
孩子父亲瞳孔放大。
母亲捂着嘴的手都在颤。
高源轻轻一碰，便拿了开来，这便是一蘸。
其他人紧紧看着新生儿的情况。
赵焕章走到最前，盯着孩子情况。而后，他抬头问高源：“没反应吗？”
高源亦是在看孩子情况，他道：“不急，再观察一下。”
“多多。”孩子母亲颤声呼唤一下。
“哇……”新生儿一声啼哭，紧闭着的撮口终于张开了。
“我的妈耶。”赵焕章汗都快下来了。
高源亦是振奋不已，大声道：“一蘸取效，继续。你帮我扶好孩子。”
“是。”赵焕章也大声喊了一下，过了把瘾，然后赶紧上手扶住孩子脑袋。
高源拿着点燃的灯草，站在孩子面前。
冥冥间，似乎有一个来自九泉的身影挡在了高源和孩子面前，一为生，一为死。高源没有犹豫，拿着灯草，戳幽冥，决生死。
二蘸，眉心，啪！
三蘸，人中，啪！
四蘸，承浆，啪！
五蘸，少商，啪！
六蘸，少商，啪！
七蘸，脐中，啪！
而后连续六蘸，脐边周围，啪啪啪啪啪啪……
火星子绕着脐边四溅纷飞，轻微的爆声连连不绝。
生与死，便在此间。
十三蘸后，高源收起了灯草。沉沉呼出一口气，再看新生儿，生死便在这一瞬了。
新生儿哇哇大哭，青紫色面容转好，泛出红润，抽搐频率亦放缓下来。
“呼……”高源长长吐气，手指间的灯草轻轻滑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助产士
服药后，新生儿的抽搐终于缓过来了。
命，救下了！
虽说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可赵焕章还是惊叹不已，连这样的脐风垂危，他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救下来，赵焕章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叹一声神仙手段。
郝美玲就更是连懵带傻了，她再一次后悔没有申请到照相机，不然把刚才的抢救画面拍下来，这该是多么精彩至极的新闻素材啊。
那得了腮腺炎的小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角孙穴，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来的那两下有点不过瘾。他感觉自己又行了，蠢蠢欲动，还想再来几下。
郝美玲前面还怀疑这个灯草戳人到底能不能治病，高源现在就当着她的面救了一个垂危新生儿，她都快不能思考了，问：“灯草灸这么强吗？”
高源点点头，道：“早在清朝的《幼科铁镜》中就记载了灯草十三蘸治脐风的疗法，广州有一个儿科名医叫杨鹤龄，他写了一本书叫《儿科经验述要》，就曾记述了他用灯芯火治脐风的医案。”
“不过他用的是八蘸，眉心、人中、承浆、脐中和肚脐周围半寸上下左右各蘸一次。杨老曾言‘余经手治疗此证颇多，深知此证必须施用灯芯火，始有转机，不可轻视也。’”
郝美玲又问：“那可以推广吗？”
高源反问：“你是准备写这个文章？”
郝美玲道：“如果报道不了你的事迹，报道灯火蘸法也挺不错的。”
高源思索了一下：“灯火蘸法，适用范围没有传统针灸那么广，但针对某些特殊疾病的时候，有更好的疗效，也更加简便验廉。不过，我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
“什么？”郝美玲询问。
高源道：“脐风是导致新生儿死亡的一个杀手，而引起这个病往往是因为新生儿出生剪断脐带的器械没有经过消毒，或者断脐之时不慎接触污染物。你要知道，目前农村都是传统产婆接生，她们没有这样的科学意识，因此很容易造成新生儿和产妇的患病甚至死亡。”
郝美玲顿时一怔。
赵焕章也愣了一愣，农村乡下一直如此，所以他也没有考虑到这个的问题。
高源沉声道：“所以培养新式的助产士，是提高农村新生儿健康出生的关键，也是保护产妇安全的关键。乡下与城里不同，他们没办法去医院生产，只能依靠产婆，所以这一点非常重要，我希望你可以做相关的报道。”
郝美玲思索了起来。
高源扭头看这个脱险的新生儿，目光沉重了许多。这个孩子是幸运的，可还有很多孩子是不幸的。
很多人都知道626指示培养了大批赤脚医生，但极少人知道也培养了大批新式助产士。在那个时候，每个大队都有一到两名的助产士。
也是有了科学合理的接生方式，像脐风这类新生儿恶疾才渐渐消灭。这些助产士服务农村几十年，很多60后，七零后，甚至90后都是她们接生的。
有些更偏远一点的农村，在21世纪初的那几年里，都还是邀请村里的助产士上门接生。一直到后来农村医保普及和大家生活水平的提高，才都跑到医院去生产。
到这个时候，农村助产士才结束了她们的历史使命。但历史，不该忘记她们。
思索了片刻，郝美玲突然抬头对高源道：“我突然觉得你不像是个医生。”
高源看她。
郝美玲道：“你比医生想的多太多了。”
高源回答：“因为我们这个国家，需要我们做的，还有很多。”
郝美玲深深点头。
温慧看着高源，目光有些怔忡。
……
那对夫妇抱着新生儿千恩万谢地走了。
温慧也带着小胖子回去了，因为正好有一辆去紫乡的牲口车，是高源去找的，说正好碰上了人家要去紫乡。
“温老师，你不开心吗？”车上，小胖子见温慧一言不发，有些出神。
温慧摇摇头：“没有啊。”
小胖子问：“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温慧往后看了一眼，说：“我只是好奇他心里究竟装着什么。”
“啊？”以小胖子的小学学历，根本听不懂这样的话。
……
脐风患儿在三天后，再次发生轻微抽搐，孩子父母又送到高源这里。高源继续用十三蘸，抽搐止，开药继续服用，而后逐渐康复。
郝美玲在采访完霍乡的卫生员，深入了解高源的作为之后，她记了一大篇内容，写完了整篇稿子，她也要走了。
高源陪着她去了县城。
车站。
郝美玲对高源说：“高源大夫，我很希望能把你的事情报道出来，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高源沉默着挤了挤笑容。
郝美玲看着高源，她心里很清楚这报道对高源的意义，她道：“我会尽力的。”
“没关系。”高源道。
郝美玲认真地说道：“作为记者，我会如实地报道我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作为朋友，我很希望能把你的理想和事迹告诉全世界。作为人民，我很庆幸国家有你。”
高源怔怔看着郝美玲。
郝美玲大方地朝着高源伸出手：“希望有一天，你能清白地站在阳光下。很高兴能够采访你，很高兴认识你，高源同志。”
高源也朝着郝美玲伸出手。
两人相握，郝美玲离去。
记者走了，王汉章才后知后觉地跑过来，他不禁多番埋怨高源，又担心会不会报道出去不好的东西，又多次询问高源，始终难以放心。
高源去看了严枝的情况，发现严枝有些泌尿感染。高源就在原来的方子里面去掉了陈皮，换上了一两珍珠草。同时让沈丛云每日给严枝针灸合谷、丰隆、足三里等穴配合治疗。
后，严枝出现感冒，西医加用抗生素。高源稍易其方。
一月后，严枝症状好转，吞咽和呼吸较顺利，但寐差多梦，舌质淡胖，苔浊，脉弦细。心肺未见明显异常，血压降到120／80。高源更改原方，去桑螵蛸，加紫河车温肾养精，夜交藤和素馨花舒肝养心安神。
一月后，严枝恶寒半日，呈阵发性，手指、双下臂和双下肢小腿处麻木，双下肢乏力，大便质稀烂，量中，日一行，舌淡红，寸脉浮，迟脉弱。
高源去会诊，认为重症肌无力是虚损病，病人易感受外邪，所以寸脉浮，微有外感，迟脉弱，是肾虚，所以要祛除外感为先。
高源易方。
三剂后，外感愈，再更方，以加强补肾为治。
……
两月了，始终不见郝美玲的报道。
高源不再等了，忙完之后，便对王汉章打了招呼。
“你又要去市医院？”王汉章有些错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缘不好
“对。”高源点点头，把想要培养助产士的事情跟王汉章说了一下。
王汉章也陷入了思索。
高源道：“现在各村卫生员的培养工作已经在做了，但新生儿的接生也是个大问题，目前农村普遍都还在用旧氏接生，这些产婆没有接受过培训，所以很容易导致新生儿和产妇的感染患病。”
王汉章看了看高源，他摸出一盒烟，点了一根，有些犹豫。
高源又道：“卫生员的培训，着眼的是现在。而助产士的培养，立足的就是未来了。”
王汉章点点头，道：“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也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困难。现在农村对培养卫生员都还有抵触，你们附近那几个乡，都不愿意让年轻人来学医。”
“卫生员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又要培养助产士，步子会不会有点太大？而且教员也是个问题，你知道的，培养卫生员，那些诊所大夫都有诸多牢骚。现在培养助产士，这倒是指望不上他们，关键是上哪去找合适的老师啊？”
高源还没说话，正抽着烟的王汉章立时反应过来了，他错愕问高源：“你说你去市医院……你是想寻求他们的帮助，让他们来帮你培养助产士？”
高源点了点头。
“咳咳。”王汉章一口烟给呛了出来，他站起来道：“你还真敢想啊！”
高源却说：“上级医院本来就要帮助下级医院，现在不过是帮着多拉了一批学员而已。”
王汉章没好气地看着高源，说：“而已？你说的倒是轻松，人家上级医院下来不过是帮忙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难杂症，帮着这边医生护士一起解决，再了不起就让他们去市医院跟着学几天，这就已经不错了。”
“你也不看看你想干的是什么，给每个村培养助产士，这得多少人啊。另外，这些人都没什么基础，还得从头学，这工作量可就很大了。人家市医院的妇产科学都不干活，全过来给你培训了？”
高源道：“我知道这很难，所以不是一直在等报道嘛，等报纸上报道出来，我们再去聊这个事儿也就方便了。但这不是没等到嘛，我们也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王汉章闷头抽烟。
高源说：“局长，这件事情刻不容缓，要不我们先去跟市医院那边谈谈，看看他们能支援多少力量？”
王汉章把烟头捻灭，鼻子里喷出两道白烟，看了高源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的工作都让你做完了！”
高源笑了。
次日，三人前往市里。
高源，王汉章和严旬。
没办法，这臭小子非要跟着来。严桥也说让严旬跟着高源多长长见识，所以高源就把这小子给带上了。
都已经熟门熟路了，下了火车之后，他们就走到了市医院。
“高大夫，高大夫。”市医院的医护人员见了高源，纷纷向他打招呼。高源上次就已经在市医院打响名声了，也收获了很多尊重。
“你们好。”高源很客气地跟他们打招呼。
严旬悄悄张大了嘴，他以前也跟着爷爷来过市医院，可是没什么人鸟他们，去见个主任，还等了老半天。他当时就觉得市医院太过高傲，只是没想到这些高傲的市里大夫居然对他老师这么客气。
“我老师果然无敌。”小少年严旬喃喃自语。
“跟上啊，愣在后面干嘛呢？”高源催促一声。
严旬赶紧快步跟上，跑到高源身边，他小声道：“老师，他们这些人怎么对你这么客气啊？”
高源说：“上次过来，都打过交道的，也认识了。”
严旬又问：“那您认识这边有个姓朱的内科主任吗？”
高源反问：“怎么了？”
严旬一脸愤愤道：“这个姓朱的，可不是什么好人。”
“嗯？”高源和王汉章都看了过来。
严旬道：“我们上次送姑姑来市医院检查她的病，这个朱主任就特别傲慢无礼，弄得我爷爷都很尴尬。你们要是见到他，可得谨慎些，小心他掉脸给你们看。”
高源有些疑惑，他问：“哪个朱主任啊？”
“高大夫！”远远传来一声呼唤。
几人寻声看去，严旬立刻叫道：“就是他！”
高源也看去，这不就是他之前打交道的那个朱主任吗？
严旬立刻噘着嘴，不高兴地看着这个朱主任。
朱主任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一把抓住了高源的手，他热情地说：“高大夫啊，你说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你看，你还自己走过来，到时候他们都要说我招待不周了。”
高源没回话，反而看向了自己的小徒弟，再度露出疑惑之色。
严旬也使劲揉了揉眼睛，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高源瞪了这个小徒弟一眼，然后对朱主任道：“朱主任太客气了，我们冒昧上门，应该是我们打扰了才是。”
朱主任笑着道：“别客套了，快里面请。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包从省城带回来的好茶。快请，快请。”
“好。”高源跟着朱主任进去，进去之前，他还回头又瞪了一眼严旬。
严旬小嘴撅着，小脸皱着，他有些委屈地对王汉章道：“局长大大，我没说谎。”
王汉章点点头：“我相信你，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严旬抬头看王汉章。
王汉章悠悠吐出来一口烟，道：“可能你爷爷的人缘比较差。”
严旬愣住了。
王汉章拍了拍这小孩的肩膀，然后他也进去了。
严旬顿时觉得更委屈了，小嘴撅的都可以挂油壶了。
……
房内，朱主任热情地招待高源和王汉章，连严旬这个小孩，他都去给找了一把糖果。
想到之前的待遇，再看看自己现在的待遇，严旬真要怀疑自己爷爷是不是真的人缘不好。
朱主任给他们泡了私人珍藏的好茶，然后问：“高大夫这次来我们医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啊？”
高源看了王汉章一眼，他对朱主任道：“是有点小事情，想请朱主任帮个忙。”
朱主任摆摆手，大方道：“说笑了，不是。需要我做什么，高大夫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的，我一定不推辞。”
高源心里顿时有底了，他道：“谢谢你，朱主任。”
朱主任爽朗道：“小事情。”
高源又回头瞪了严旬一眼，严旬低着头，抬都不敢抬了。
高源转回头，对朱主任道：“是这样，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请市医院帮助我们培养助产士……”
“啊？”听完之后，朱主任也呆住了，他突然抬起头看着门外：“哎，谁叫我，来了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帮吹
“回来！”高源大叫了一声，想溜可还行？
朱主任顿时露出懊悔的表情，他是客气客气，谁能想到高源是真不客气，这尼玛也太不客气了吧！他哭丧着脸，道：“高大夫，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高源和王汉章对视一眼，完了，刚过来就要碰壁了。
王汉章苦笑一下，他就知道。
高源问：“这事儿很难办吗？”
朱主任反问道：“你说呢？”
高源一噎。
朱主任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主要是……哎，这样吧，我去帮你叫一下我们这边妇产科的陈玥主任，你跟她谈，好不好？”
高源只能点点头。
朱主任赶紧跑出去叫人。
等了好一会儿，陈玥主任才过来。
高源见对方那神色匆匆地模样，他马上打招呼：“你好，陈主任。”
陈玥约莫四十岁的样子，她对着高源点点头：“你好，高源大夫是吧？你们的来意，我也听朱主任提过了，但不好意思，我们真的很忙，实在是派不出人，抱歉了。”
说完，陈玥就要走。
高源忙道：“陈主任，我想跟您具体谈一谈。”
陈玥皱眉看向高源。
这时，外面跑过来一个护士，对着陈玥喊道：“主任主任，36床的病人不太好，需要您赶紧过去看一下。”
陈玥对高源道：“你看吧，我没有一刻是空的吗？这事情，你只能找你们县医院，或者找卫生学院的老师。”
说完，陈玥立刻转身，都不听高源的话了。
朱主任对着高源一摊手：“没办法，她就是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不过，这确实也是现实。我们市医院医疗资源是好一些，但来求诊的病人也多，真忙不开。要不你们去卫生学院看看？”
高源眉头皱的很紧，卫生学院在省里，更不可能来他们乡下教学了，农村妇女也不可能跑到卫生学院去学习，除非上级有专门的指示。
朱主任略带歉意地说：“我们医院的妇产科，是最忙的一个科室，你像其他的病，还可以找别的科室或者中医治。全市的产妇都在我们这里，大夫又少。你也看到了，陈玥主任忙的连话都没法多说两句。”
高源思索了一下，问：“那要不我去帮帮她们？”
朱主任一愣：“咋，妇科你也会？”
不等高源回答，朱主任再次追问：“又是会一点点？”
高源顿时哭笑不得，他摇摇头道：“先去看看，总得先聊聊啊。”
“那这边走吧。”朱主任朝着左边伸了伸手。
几人便跟着朱主任走了，刚到妇科的住院部，就见陈玥匆匆走出来，她看见朱主任便道：“正山，你快来一下，我正要找你。”
“怎么了？”朱主任露出疑惑之色。
陈玥匆匆道：“就是那个妊娠呕吐的病人，今天特别不好，你一起过来看看。”
朱主任往前两步，又回头对高源道：“一起过来看看吧。”
“好。”高源点头答应。
陈玥看了看高源，也没说反对的话，只是问了一句：“高源大夫不是擅长治疗儿科吗？妇科他也会？”
朱主任沉吟了一下，随即他莫名笑了一下，说：“他每样都会一点的。”
“啊？”陈玥还愣了一下。
朱主任道：“行了，赶紧去吧。”
几人刚到病房，就见护士长在骂一个年轻护士：“叫你给病人收治，你笨手笨脚是不是故意的？你们这种资本家大小姐是不是根本就放不下身段来啊！”
那年轻护士涨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反驳。
高源看了看那年轻护士，模样甚是清秀好看，哪怕是穿着白色大褂，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应该是喷香水了。
“还愣着干嘛！等着我来伺候你啊！”护士长又骂上了。
年轻护士抹着眼泪，低头给病人擦换被套。
陈玥主任也没管那个年轻护士，就对朱主任道：“正山，这个病人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刚才又吐了一大堆，而且喘的很厉害，供氧了，可还是不能缓解。”
朱主任把眉头皱了起来。
病妇的男人正在照顾她，给她擦了擦嘴巴，焦急道：“你这什么都吃不下，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呀。”
病妇急促地喘着，她看了看自己男人，很想说话，可喘的太厉害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高源紧紧皱眉，喘不能言，他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病妇男人见自己老婆那样，也急的不行，就道：“别急，别急，先喝口热水吧。”
男人把氧气面罩掀开，刚给自己老婆喝了一口水，还没等咽下去，病妇又一口呕了出来。
那年轻护士离她太近，这一口全吐在护士身上了。
“啊！”护士惊叫一声，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剩下的口水黏液和热水全都弄被芯上了。
“你叫什么！”护士长又开始骂上了：“安琪，你是不是干不了，干不了就滚蛋，我们医院伺候不了你这样的大小姐。小吴，过来给病人收拾。”
护士长又叫别人过来了，新来的护士也瞪了安琪一眼。
安琪跟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红着眼睛低着头，明明自己身上弄脏了，可她也不敢伸手去擦。
高源再次看了看这人。
朱主任问高源：“高大夫，你要不过来看看？”
“好。”高源点头上前。
朱主任给他介绍病情：“这个病人27岁，是个教师，妊娠四个月，剧烈咳喘，呕吐日夜不停50天，住院10天。我们已经补液纠正脱水，也进行了针对性的治疗，但病情还是很严重。哦，她还有肺结核。”
高源眉头皱起，他赶紧上前检查，患者时时泛呕，食入即吐，咳唾白粘痰涎。四肢枯细，面色萎黄无华，脉微、细、急，160次／分。烦渴，水入也吐。两目无神，喘不能言，舌紫暗。
病妇男人紧张地询问陈玥：“陈医生，我们孩子还能保住吗？”
陈玥没好气道：“还孩子？就这样情况，大人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回事！你这个人也真是，你说你气老婆干什么！她正在怀孕，气出个好歹来，你就高兴了？”
病妇男人挨了一顿骂，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玥道：“要不然还是终止妊娠吧，这样太危险了。”
“不行啊！”一听这话，男人顿时激动起来了。
陈玥也无语了，西医面对孕期呕吐也没什么法子，严重到导致脱水，他们也只能补水补液。
但关键，现在病人病情越来越严重，连话都说不了了，这就要终止妊娠，不然真出人命怎么办。
男人央求道：“我们结婚好多年，才要上这么一个孩子啊。”
陈玥骂道：“孩子重要，还是大人重要？”
“我……”男人看向病床上的老婆。
病妇虽然喘息不休，难受到了极点，可她也倔强地摇头，执意不肯终止妊娠。
陈玥顿时气结，她气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小家伙严旬插嘴道：“这种小病找我老师就行呀！”
所有人都低头看这小孩，哪里来的小孩，嘴上也没个把门！
陈玥皱眉问：“谁是你老师？”
严旬一指高源：“我老师天下无敌！”
这一下，高源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好羞耻啊。
朱主任也无语地看着高源，他是说呢，高大夫这次过来怎么这么低调，原来已经找了个小孩帮他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先兆流产
高源上去就给严旬一个爆栗。
“哎哟。”小家伙捂着头。
高源道：“小孩子瞎说的，别介意。”
朱主任和陈玥面露黯然，朱主任挤了挤笑容，说：“没关系的，你终究只是医生，又不是神仙，肯定也有治不了的病，这个病妇已经很危险了，还是终止妊娠吧，希望能脱险吧。”
陈玥也点了点头，可她的神情还是有些凝重。病妇还有肺结核，现在身体很虚，她也不敢保证终止妊娠之后，能不能保住病妇的身体，但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那……”陈玥还打算再劝劝这对倔强的夫妇。
高源打断道：“不是，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个臭小子说什么天下无敌，这是瞎说的，我没那么厉害。但这个病妇的病，尚且没有到天下无敌才能治的地步。”
陈玥和朱主任齐齐一愣。
陈玥问：“你能治？”
高源微微笑了笑：“试一试。”
陈玥看向了朱主任，朱主任对其点点头。
陈玥也没废话了，之前高源在他们医院都抢救活了多少危重患儿，更别说还有已经发丧的郝大爷。有这样恐怖战绩在前，她还能有什么不信的呢，她便道：“行，那你就试试吧。”
病妇男人问道：“哎，等等，他是谁啊？”
高源回道：“我是高源。”
“高源？”病妇男人露出疑惑之色，他上下看看高源，觉得太过年轻了。
严旬不屑地哼了一下，说：“庆幸吧，你能遇上我老师，是多少病人盼都盼不到的缘分！”
高源又给这小家伙屁股上一脚，瞎吹什么呢，羞耻不羞耻啊！
王汉章差点没憋住笑，终于有人能治高源这个家伙了。
陈玥和朱主任相视一眼，两人也有点想笑。
小家伙挨了一脚，捂着屁股，还一脸傲娇。
病妇男人也呆了一呆，惊愕地看严旬和高源，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一唱一和的一大一小像是骗子，他又看向了朱主任，问：“这……这……”
朱主任宽慰道：“放心吧，高源大夫是非常高明的中医。”
“中医？”病妇男人有些迟疑道：“那要我说的话，这恐怕就是……”
朱主任补充道：“高大夫就是前段时间救了很多腺病毒肺炎危重患儿的那个中医大夫。”
病妇男人一把抓住了高源的手，把自己后面半句话补齐：“雪中送炭啊！”
高源顿时哭笑不得。
严旬则是双手抱着，傲娇地哼了一声。
高源一扭他的脑袋，对他道：“外面待着去！”
严旬委屈地噘着嘴出去了。
高源没跟病妇男人客套，他道：“病妇有肺结核，虚损日久，再加上孕期郁怒，所以导致肺、胃、肝三经气逆，有升无降，恐有暴脱的危险。所以要及时救脱和温肝降逆，严旬，开方！”
王汉章道：“他已经被你赶出去了。”
高源：“……”
高源开了旋覆代赭汤加味，加的主要是红参和山萸肉等固脱的药物，先开了一剂。浓煎，嘱少量多次频频服用。
开完之后，几人出来。
朱主任显得忧心忡忡，他问：“这个病人情况不容乐观，我最怕的就是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陈玥看向了高源。
高源皱了皱眉，他说：“先用药吧，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
两人都沉沉点头。
高源又对陈玥道：“陈主任，您有空吗？关于培养助产士的事情，我还想具体跟您聊一下。”
陈玥苦笑，她也没想到高源这么执着，她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我们这边是真走不开人。”
她话刚说完，前面那个叫安琪的护士又跑过来了：“主任，主任。”
陈玥也皱眉看她，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安琪急道：“有个先兆流产的病人送来了，您赶紧去看一眼吧。”
陈玥先看高源，露出无奈之色。
高源酝酿了一肚子的话，也只能全咽下去了。
陈玥微微摇头，赶紧向前。
安琪还在看高源。
陈玥跑到前面去了，她扭头骂：“安琪，愣在那里干嘛呢，当木头啊！”
“哦。”安琪赶紧低着头跑过去了。
朱主任也对着高源一拍手。
高源不气馁，说：“走吧，一起去看看吧。”
朱主任问：“你还去啊？”
高源却说：“来都来了，总不能当木头一样杵着吧。”
跑到前面的安琪，突然听到高源在说木头，她赶紧回头看高源，见高源也看向了她，她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被高源发现她瞪人，就匆匆跑上前。
高源几人也跟着过去。
孕妇是护士们用移动病床拉过来的。
陈玥快步过来，问：“怎么了？”
护士长在旁边说：“怀孕两个月，昨晚两人同房后，病人小腹灼热疼痛，今天凌晨5点出血，已经出血7个小时没停了。”
“什么？”陈玥愣了一下，而后扭头骂孕妇老公：“你他妈有病吧！你脑子装的是什么！”
孕妇老公红着脸，低着头，被骂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陈玥压了压气，赶紧招呼几人：“快把孕妇带到诊室来。”
一群人推着车把孕妇带到了诊室。
陈玥检查了一下，说：“孕妇先兆流产，流血不止，先注射黄体酮。”
护士长对安琪道：“安琪拿黄体酮来。”
安琪跑去药房。
高源也上前看了看孕妇的情况，血色是鲜红的，孕妇烦热口苦，腰痛如折，心悸不安。脉弦滑数，120次／分，舌红少苔。
安琪拿着黄体酮跑来了，她举着手上的小玻璃瓶，说：“就这么点了，药房说没药了。”
陈玥皱眉：“先拿过来吧。”
安琪本想进来的，却见高源正在做中医检查，她注意力一下就被高源给吸引走了。
见安琪在原地不动，护士长一下就火了，大声吼道：“你快点，原地杵着干嘛呢！”
安琪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就往里面走，一紧张也就没管手上的力了，结果一甩，手上的玻璃瓶就撞到了墙上。啪的一下，玻璃瓶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踏……掉地，又弹起……踏……又掉地，二次弹起……踏踏踏……咕噜咕噜……
安琪心都悬在嗓子眼了，就差跳出来了，眼瞧着玻璃瓶没事，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蹲下去捡，手都伸出来了。
一个大汉快走走来，见安琪蹲在这里，他就往旁边绕，可却不小心一脚踢上了玻璃瓶。
砰……啪……呱……
“什么玩意？”大汉低头看，却只看见了自己的大肚子。
安琪傻了，手伸在原地，彻底呆住了。
“安琪！”护士长发出了咆哮声。
“完了。”安琪脸色瞬间煞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帮了我们大忙
“你……”护士长气的手在抖，然后她狠狠地用手指头戳安琪，骂道：“你说你能干成点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有你这样拿东西的吗？啊！”
陈玥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朱主任也呆了一下。
王汉章皱起了眉，他问：“新的药什么时候能送到？”
朱主任一摊手：“那鬼知道。”
王汉章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们市里怎么也是这样的情况！”
朱主任道：“省里也是这个情况，药品物资的调拨哪有那么方便快捷？”
这一下，几人都傻眼了。
“药……药呢？”孕妇老公不敢相信地问。
几人都沉默了，只有护士长不停在戳安琪的头。
“药呢！”孕妇老公激动地大吼了一声，几人都吓一跳。
连正在戳头的护士长都停了下来。
陈玥一摊手：“都在地上了，我们马上去调拨，或者……你们赶紧送到省里去。”
孕妇老公和孕妇两人都傻眼了。
孕妇老公急了：“哎，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呀！我……我……”
陈玥忍不住埋怨地看了安琪一眼，这都叫什么事啊！
高源也诊断完了，眼见孕妇老公要发作，他道：“既然西药没有了，那就用中药吧。”
孕妇老公回头看高源。
高源站在原地，平静地说：“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位护士长，你也别再怪这个小同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这个病人，让我来处理吧。”
护士长扭头看高源，然后又看陈玥和朱主任，两人都对她点点头。护士长才愤愤地对安琪说：“你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
安琪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高源则说：“先开方吧。”
朱主任问：“情况严重吗？”
高源道：“比前面那个好多了，虽然胎漏下血，连绵七日，损伤胎气，但还好没有到大崩堕胎的地步，只要及时补气摄血，滋阴清热固胎，问题应该不大。”
朱主任和陈玥都有些讶异，他们觉得高源说的真是轻松。
“问题真的不大？”孕妇老公询问高源。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
孕妇老公见高源实在年轻，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有这个本事吗？”
高源来了一句：“你都能在这种时候搞房事，有本事的是你才对！”
孕妇老公顿时尴尬不已。
高源摇了摇头，他拿过处方单，稍稍斟酌就书写了。病人是房事不节，损伤冲任，冲任隶属于肝肾，肾为胎孕之本，脾主统血而载胎，相火妄动，血热妄行伤了胎气，所以才会胎漏下血。
这时应当以当归补血汤重用生芪加红参，补气摄血以载胎。胶艾四物去川芎，滋阴养血止血以安泰。寿胎饮合青蛾丸，补肾益精固冲任而固胎。
严旬在一旁看的嘴巴张大。
高源与他解释：“白术和黄岑是安胎圣药，擅治血热妄行的胎漏下血。苎麻根专止血安胎，三七最擅长止血，诸药相合，对阴虚内热，血热妄行的胎动下血，极为有效。”
“这个病妇出血尚不多，若是出血很多的话，为了保证以后胎儿发育正常。在止血之后，就要用泰山磐石散加紫河车，鱼鳔胶珠，龟鹿胶磨粉服用，连服两月以固胎。”
“哦。”严旬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仔细地看着这方子，这里面写的不仅仅是方子，更是医者切身的经验。
“老师，我能抄方吗？”严旬抬头询问。
高源道：“可以，但你先去把药给抓了。”
“好。”严旬兴冲冲答应一声。
孕妇老公急道：“哎，你们这就定了？”
都跑到门口了，严旬还回头不屑地冷笑一下，说：“我师父天下……”
高源骂道：“滚蛋！”
“哼！”严旬犹不解气，对着孕妇老公哼了一声。
被严旬怼了一下，孕妇老公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高源。
朱主任则对孕妇老公说：“你也看到了，现在只有中药了，用不用随你。”
“我……”孕妇老公有些纠结。
高源走到了正在低头哭泣的安琪面前，说：“别哭了，自己做的不好，挨骂是应该的。但除了哭，你更应该好好想想在做错之后怎么及时弥补。”
安琪泪眼婆娑地抬头看高源，眼睛都肿了。
高源说：“行医治病，哪有不犯错的。犯错了不可怕，能及时救误才是最关键的。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病人是不会因为你哭，病情就会转好的。”
安琪眼睛红红地看着高源。
护士长也看高源，她也点了点头。
孕妇老公见高源都这样说话，他也呆愣了一下，顿时不敢小视。
……
随即，煎药服药。
陈玥真的很忙，完全停不下来，高源也不好打扰人家。接下来的病都是一些简单的，高源也没有再插手。
这一忙，就到傍晚了。
高源和王汉章相视不由苦笑。
王汉章道：“我们怕是要住在这里了。”
“唉……”高源往后看一眼，说：“那可能要等陈玥主任下班了再去谈了。”
“嗯。”王汉章点了点头，在口袋里面摸了摸烟，却只摸出来一个空壳子，他无奈把烟盒扔到一边。
“咕噜咕噜……”
高源和王汉章看向了严旬。
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肚子，半大小子，吃垮老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王汉章笑了笑，说：“吃饭去吧，我请客。”
严旬眼睛顿时亮起来了，他问：“我们去下哪个馆子啊？”
王汉章往里面一指：“医院食堂，我前面去问他们领导拿过饭票了。”
“啊？”严旬脸一下就垮下来了。
“走了。”高源推了小家伙的脑袋一把。
……
三人正在食堂啃饭，安琪匆匆跑进来，找了一圈，才跑到高源身边，气喘吁吁道：“高大夫，我们主任找你。”
饭没吃完，高源就站起来了，他问：“怎么了，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安琪说：“我也不知道，刚才遇到我们主任，她就让我赶紧来找你。”
高源赶紧端起饭盒，使劲往嘴里扒拉几口，把嘴巴撑的鼓鼓囊囊的，他挥了挥手。一行人，又赶紧跑了过去。
路上，高源把存在嘴里的饭吃完。
到了病房，这次陈玥的态度就客气很多了，还主动跑过来跟高源握手。
高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在衣服上擦擦手上油腻，然后问：“怎么了，病人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陈玥伸手道：“来，来，这边请，那个房事不节导致先兆早产的孕妇现在已经不流血了，请你再给看看。”
“好。”高源点头答应。
到了病房，孕妇老公对高源的态度也变得很客气。
高源上前询问得知孕妇再吃第二次药的时候，血就已经全止住了。心悸，腰痛也痊愈了。他再诊断，发现病人脉敛、尺部弱，病人面色转为苍白欠华，舌上生出薄白苔，食纳不佳。
诊断结束，高源点点头，说：“问题不大了，后续再吃几服药善后调养就是了。”
高源又在原来的方子上做出了调整，原方去掉九地，龙牡，黄芩，三七，加入三仙炭各三钱，姜炭钱半，再开了三剂。
孕妇老公握着高源的手，千恩万谢。
高源却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他。
孕妇老公再次尴尬的无地自容。
几人出来，高源询问：“那个肺结核病史的孕期呕吐病人怎么样了？”
陈玥往前引高源，她说：“好转一些了，但情况还是有些危险。”
高源眉头微皱，他们又到了孕期呕吐的病妇房内。
病妇男人赶紧上前对高源道：“哎呀，高大夫你可来了，我前面就一直在找你呀。”
高源对他道：“别着急，慢慢说。”
病妇男人道：“我媳妇吃了你药，好多了，也不怎么吐了，但还是喘的很厉害，所以我就赶紧让他们找你，你再给看看吧，我现在就相信你。”
高源点点头，没有废话，道：“让让，我看一下病人情况。”
病妇男人让开，高源上前查看。
病妇咳吐消减七七八八了，原先是连喝水都吐，现在已经能吃点东西了。烦渴舌红，脉微、细、急，144／分。只是，喘汗仍然还是不止。
“怎么样？”病妇男人紧张地看着高源。
陈玥也在看高源。
高源点点头：“有所改善，但病妇的险境未除，还要继续救脱。”
高源重新更改处方，让严旬已经再去抓药。
病妇男人紧张地问高源：“高大夫，我们孩子还能保住吗？”
喘息不停地病妇也看向高源，露出哀求之色。
高源眉头微蹙，他说：“病妇能脱险，孩子就能保住。母亲都保不了，谈什么保孩子？”
病妇两人都露出了纠结和痛苦之色。
……
出了门，陈玥对高源道谢：“高源大夫，这次真的要谢谢你。我是真没想到高源大夫不仅擅长儿科内科，对我们妇科也如此精通。这次，高大夫可帮我们大忙了。”
高源微笑道：“不必客气。”
陈玥又道：“其实……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高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第一百二十九章 美尼尔氏综合征
陈玥挥了挥手，示意后面跟着的安琪走开，然后她拉过高源，两人走到一旁去。
高源露出了好奇之色，这怎么弄得神神秘秘的，他问：“怎么了？”
陈玥压了压声音，说：“我想请你治个病，是我……父亲，他有美尼尔氏综合征。”
“美尼尔氏综合征……”高源念了一遍病名，他更疑惑了，就问：“这怎么了……要这么神秘吗？”
陈玥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自己。
高源露出明悟之色：“你是怀疑自己也遗传了？”
陈玥点了点头，说：“我去年也晕过一次，但没去检查，只是怀疑自己可能也得了。你知道的，美尼尔氏综合征目前来说无法治愈，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怕会影响我的工作。”
“哦。”高源明白了，原来外表强势的陈玥居然也有不便言说的疾病，他问：“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们看看？”
陈玥看着高源，她说：“我父亲是个干部，就因为这个病，也影响到了工作和升迁。尤其最近两个月突然严重起来，每日眩晕，已无法工作了。”
“我很担心他的身体，也很怕我以后也变成这样。西医西药这边我们试过不少，中医也试过一次，都没什么用。我之前对中医是保持怀疑态度的，但高大夫你用一次次的可靠疗效，让我心服口服。”
“所以我的不情之请，就是想让你帮帮忙，帮我父亲看一下病，看看能不能帮忙控制住病情。这是帮了他，也是帮了我，可以吗？”
听完，高源认真地点点头，他说：“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天职，我会尽力医治的，也会为你们的病情保密的。”
陈玥诚恳道：“谢谢你，高大夫。”
高源只是微微笑了笑，他说：“事不宜迟，如果方便的话，就尽快让我去看看病人吧。”
陈玥有些为难地说：“不过，我父亲的脾气有些古怪，他越生病就越古怪，工作上也不顺心，所以请高大夫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高源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出医院，去往陈玥家。
严旬和王汉章留在了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严旬噘着嘴说：“我老师咋跟着这女人走了？”
王汉章道：“你老师为家乡人民做贡献去了。”
严旬不高兴道：“去这个女人家做贡献了？”
王汉章上去就是一脚，严家人说话咋都这么欠揍呢？
……
陈玥家。
陈玥开门，喊了一声：“爸。”
没人答应。
陈玥又抬高了声音，大声道：“爸！”
还是没人答应。
陈玥转头对高源歉意道：“我爸现在听力下降比较严重，不大声一点他是听不大清楚的。”
高源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也是美尼尔氏综合征的一个症状。
喊不到人，陈玥就带着高源走了进去，她拉亮了电灯，说：“随便坐。”
高源抬头看着灯，一时有些怔忡，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别人家里看过电灯了。他们县里很穷，全县就只有县政府和医院有发电机，居民家里都是点油灯的。
“爸！”陈玥惊叫一声，点了灯，她才发现自己老爹竟然倒在沙发上。
高源也过去看。
陈父摆摆手，闭着眼睛：“没事，有点晕，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又犯病了？”陈玥有些担忧。
“嗯……”陈父慢慢应了一声。
陈玥扭头对高源道：“我爸52年就犯病了，当时头晕很厉害，感觉周边环境都在转动，站不稳，呕吐，血压低，严重耳鸣。第二年，又发作了，然后就检查出来耳内平衡失调，是美尼尔氏综合征。”
“之前几年的发作频率不是很高，但是最近两个月就很严重，一直头昏头晕。我爸又特别喜欢看书读报，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头晕头痛的情况就会加重。”
“而且胃部也会出现不适，有呕吐的感觉，并且摇摇晃晃要摔倒。没有食欲，这段时间瘦了很多。一直有嗳气，放屁也很多，大便倒是正常。”
“晚上还会出现皮肤发痒的情况，我看一下，怀疑可能是荨麻疹，影响睡眠，会一直做恶梦，小便很频繁，有稍许痰，而且还有脱肛的情况。”
高源微微颔首。
躺在沙发上陈父道：“你咋什么事情都跟别人说啊？”
陈玥道：“这是我给你请来的中医大夫。”
“中医大夫？”陈父有些疑惑。
陈玥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救了很多肺炎小孩，还把一个垂死病人救活的那个中医大夫。”
“那个特务？”陈父唰的一下睁开眼。
高源立时感觉到背脊发寒。
高源想到前面陈玥说她父亲是干部的事情，这可能不是一般的干部。
陈玥对高源露出了歉意，她又对自己父亲道：“爸，你说什么呢，高大夫是我特意请过来给你看病的。”
陈父却一直盯着高源看。
虽然高源知道陈父现在头晕难受，恐怕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但高源还是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虎盯住了一般，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心里都有些紧张。
陈玥对高源道：“不好意思啊，高大夫。”
“不要紧。”高源摇了摇头。
陈父强忍着脑还里面的眩晕，还在仔细打量高源，突然他胃部又难受了一下，往外干呕：“呕。”
高源脸顿时一僵，说：“老同志，您这就有点伤人了啊。”
陈玥本想跟高源道歉的，可一听她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陈父本想继续摆脸色的，可也被刚才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他又是气，又是想笑。
原本有些紧张尴尬的气氛，也被高源弄得稍微轻松一些了。
陈父重重吐出几口气，眩晕的劲儿稍稍缓下去一些，他问：“小特务，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还敢来我家？”
高源看向了陈玥。
陈玥再度露出歉意之色。
高源对陈父：“我不知道您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我是医生，您是病人。至于敢不敢，我是已经来您家里了，恐怕接下来您要考虑敢不敢吃我开的药了吧？”
陈父哼一声：“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第一百三十章 不轻言放弃
“爸……”陈玥央求道：“哪有病人用这种态度对医生的！”
陈父说：“扶我起来。”
陈玥把陈父扶起来，陈父却只是对着高源挥挥手：“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来治。”
他根本不吃激将这一套。
高源微微一怔。
陈玥则道：“爸，高源大夫的医术真的很高明……”
陈父却道：“你就不该把他带回来！”
“我……”陈玥一噎。
高源明白了，对方这是不想跟他牵扯关系，生怕他以后有事情求到陈父头上，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敏感，他便道：“我明白了，那我就先告辞了。陈主任，你父亲的病，我会拜托万老来诊治，我去跟万老沟通。”
“告辞了。”高源没废话，转身就走了。
陈玥也被气的话都说不顺了：“爸，你……”
陈父却一直在盯着高源的背影看，然后就见高源真的丝毫不停留，直接出门走了。
“真走了？”陈父还有些疑惑。
陈玥气道：“爸，你看你干的叫什么事啊！”
陈父又把眼睛闭上，忍受着眩晕的难受，他道：“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欠人情，这个所谓的名医蹦跶来，蹦跶去，你知道对方怀着什么心思吗？”
陈玥道：“你当人家愿意来受你这份气，他是有事情要麻烦我。”
“麻烦你？”陈父露出了疑惑之色，他搞不懂一个名医麻烦自己女儿这个普通妇科医生干什么？
陈玥道：“他们当地农村孕妇生产都是找接生婆用旧办法接生，这样很容易导致产妇和新生儿患病，甚至难产死亡。所以他想让我们帮他们培养助产士，用新式办法接生。”
“嗯？”陈父又看向了大门。
陈玥没好气道：“你还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人家能抱着什么目的？还不是为了帮助当地农村产妇，你以为你是谁，当谁都愿意搭理你！”
说罢，陈玥气呼呼上楼了。
“哎！”陈父也叫不住自己这个女儿。
……
次日。
高源拜托了万老，让他去诊治陈父的情况。万老诊完之后，出来跟高源会诊，高源得知陈父的脉象弦细无力，舌淡无苔。
高源综合思索了一下，说：“美尼尔氏综合征是一种眩晕病，中医关于的眩晕的病证分类，有风眩，痰眩，停饮而眩，虚眩，七情内伤等……”
万老问：“那这个病人属于哪一类？”
高源说：“这个病人特殊就特殊在他哪一个也不是，他既不是风、火、痰这样的实证晕眩，也不是肝肾不足的虚证。若是按照固有病候治疗，这个病就治不好了。”
“哦，对了。”高源又问陈玥：“你父亲之前吃过中药的吧？有没有什么效果？”
陈玥闻言看向了万老。
万老抬头看天，只要老子头抬得够高，那谁也看不见我的表情。
高源微微摇头，他就心照不宣了：“中医治病，既要注重病名，但又不能囿于其中，不可存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还是要仔细分析病证。”
“这个病人脉象弦细无力，又有纳差，脱肛，不能用脑等情况，这就是典型的中气虚弱，心气不足。所以要用补中益气汤，再辅以茯神、远志安神宁气，用法半夏，生姜来降逆止呕。”
“补中益气汤治眩晕？”万老露出意外之色。
高源反问他：“有问题？”
万老赶紧摇头：“没有……”
他算是长教训了，上次他就因为质疑高源闹了不少尴尬。
高源给他手写了一个方子，说：“就按照这个抓吧。”
万老拿过来看，然后有些迟疑地问：“那……”
高源道：“我只是帮你适当参谋一下罢了。”
万老挤了挤嘴角，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谢谢你，高大夫，抱歉了。”陈玥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高源却简单说：“治病而已，不必太在意。”
陈玥点点头。
高源道：“我们去看看那个孕期呕吐的病人吧。”
陈玥神情也很凝重，说：“也不知道这个孕妇能不能救下来。”
万老有些好笑地说：“不就是一个妊娠恶阻嘛，说的那么吓人干什么。”
高源道：“那请万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顺便会诊一下。”
“好啊。”万老答应的很痛快。
严旬跟在后面，对着这个老头摇了摇头。
几人又到了病房。
“高大夫。”病妇男人很快就迎上来了。
高源问：“怎么样了？”
病妇男人道：“已经不咳，不喘，也不吐了。但还是很累，身子很软，没有力气。说腰很疼，小肚子很胀，像是往下掉。”
“啊？”高源还没说什么，万老先紧张起来了。
高源上前诊断，发现病妇现在脉象细数，120次／分。他说：“脉象有神了，算是勉强脱险了。”
万老一愣：“什么意思，之前有生命危险？”
严旬来了一句：“你以为是普通的妊娠恶阻吗，你都不知道昨天多么危险，孕妇都喘不能言了，还浑身大汗，随时都要暴脱，要不是我老师……”
高源打断：“闭嘴。”
严旬：“我老师天下……”
高源：“滚出去！”
“哼。”严旬哼一声，滚出门了。
万老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小孩就被赶出去了。
病妇男人问高源：“高大夫，那我媳妇没事了吧？”
万老闻言，也皱起了眉。
高源道：“大人基本脱险了，但腰困和少腹坠胀，这证明了肾气很虚。肾主胎孕，现在久损不复，已经有坠胎的迹象了，怕是有胎儿不保的风险。”
“啊？”这一下，这对夫妇都紧张起来了，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要上的孩子。
陈玥看了看病妇，她很想劝对方终止妊娠，昨天那么危险的情况，就算终止妊娠，她也没有把握一定能保下母亲的性命。现在好了，至少母亲的命能保住了。
她再次看了看高源，心中生起了佩服之意。她昨天还焦头烂额，怕一尸两命，现在至少能保下大人了，这才过去一天而已。
至于小孩，她是不抱太大希望了。这个孕妇有肺结核，身体太差了，根本不适合怀孕。
病妇哀求道：“大夫啊，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要上的孩子，要是这个孩子没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孩子了，求求你啊，大夫。”
陈玥正想劝，却又听高源道：“放心吧，我会尽力帮你保住孩子的。”
陈玥一呆。
万老也过来神色凝重道：“高大夫，我看了一下，这病人不仅有坠胎之象，己身也是大虚，怕是有暴脱之虞……当谨慎为之啊。”
高源道：“医者，以救护患者性命为第一天职，无论是出生的，还是没有出生的，都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陈玥欲要再劝：“可是……”
高源却抬手打断：“昨天那么危险的情况都过去了，现在更不能轻言放弃！严旬，再开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讲究人
严旬又滚进来拿方子了。
给这个孕妇下了三诊方之后，高源等人离开。
万老变成了工具人，负责把高源开的方子，以他自己的名义抓药给陈父。他也没什么意见，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个工具人，所以没治好，或者治坏了，责任也不是他的。但要是治好了，他多少也能得到一份人情。
白赚的事情，为什么不干呢？
万老就让小徒弟去抓药了。
这边的病情告一段落了，万老想跟高源道别：“高大夫，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诊所那边还要忙，我要先走了。你要是不着急离开，晚上我做东，我请你在惠民饭铺吃顿便饭。”
高源忙说：“万老，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情与你们二位商量。”
“我们两位？”陈玥露出错愕的神色，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跟万老扯上关系了。
万老也伸长了脑袋，看着高源。
高源说道：“是这样，陈主任，我不是想请你们来帮助我们培养助产士嘛。我这趟来市里的目的，就是这个，但因为您太忙，一直没时间听我详细阐述我的想法。”
陈玥有些不太好意思，她道：“是，最近医院的事情是多了些。”
高源道：“我知道妇产科的病人很多，事情也很多，很难再派出人来支援我们。所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仔细地观察了妇产科的病情，这几天也上手治了一些病人。”
“实话说，有些病人是西医不太好治的。比如孕期呕吐，只要不是特别严重，西医一般不干预的，遇到特别严重的，也只是补液而已。”
“但妊娠恶阻的病，在中医上来说，其实是有比较成熟的方子来治疗的。当然，这只是一个方面，还有崩漏的病情，我昨天就看到了有些经后漏不止的，这个在中医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太棘手的病情。”
“尤其妇人的痛经病，普通的中医学徒也能治。当然，我说这么多，并不是想证明中医比西医更优秀，就像产科，这个肯定是西医有优势。”
陈玥微微颔首，然后道：“高大夫，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了。”
万老也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高源。
高源道：“既然要让你们派人支援我们，那你们这边的人手肯定就不够了。所以我想能不能引入市里的中医作为妇科的支援医生呢？就像我刚才说的，很多妇科病中医是比较擅长治疗的。”
陈玥闻言看向了万老。
万老也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是说……”
高源点点头：“万老，您在市中医界德高望重，也是市卫协会的副主任委员。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找一下袁海局长，共同协商一下，市医院妇产科是否可以邀诊或者直接聘任几位成熟的中医大夫参与门诊治疗呢？”
“上次治疗腺病毒肺炎患儿，我们中西医合作就挺不错的，大大提高了治愈率，抢救了一大批危重患儿。那我们这次，是不是可以更深层次加强合作呢？”
万老和陈玥相互看着，两人眼中都难掩诧异。
他们市里，包括县里，中西医一直在较着劲，基本上属于谁都不愿意搭理谁。上次也是因为高源的原因，他们才合作治了一批腺病毒肺炎的患儿，也才真正加深了了解。
对于万老来说，他当然希望中医能进入市医院，这是对中医巨大的认可，而且也很符合国家团结中西医的政策。
对于陈玥来说，她以前是不了解中医，可高源已经用活生生的实在案例告诉了她中医在某些妇科疾病上是有明显优势，而这能大大缓解她们现在的治疗压力。
万老和陈玥再度对视一眼，之前中西医闹不和，既不了解，也没兴趣合作。但现在有高源牵头，也许真的能促成这件事情。
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高大夫，你真的太讲究了。”万老都感动了，上前赶紧跟高源握了握手。这要是真能促成中医进入市医院，这对任何一个中医来说都是一件很长脸的事情，关键人选问题，还是万老来推荐的。
这可是一份大人情啊，万老啥都没干呢，高源就白送了他两个人情。万老想到之前高源来的时候，他还对人家态度挺不好的，这下万老更不好意思了。
高源却只是简单地说：“我们应该抛弃门户之见，共同合作才是。”
陈玥也对高源露出了钦佩之色，她原本以为高源是来白嫖的，所以一直不愿意跟他多聊。没想到人家居然这么为她着想，要不是年纪不合适，陈玥都要以为高源是不是看上她了。
陈玥和万老随即也交谈了起来。
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之后，万老就先走了。
虽然只是初步共识，但陈玥也下了决心，她过来跟高源道：“既然高大夫做事如此周全，那我再推诿，就显得很小气了。”
高源露出了微笑，此行的目的终于要达成了。
陈玥道：“那这样吧，我把安琪派给你，让她跟你回去帮你们培养助产士。”
“啊？”高源的笑容僵住了。
一见高源似乎也嫌弃安琪，陈玥忙说：“你别看这小丫头笨手笨脚，又爱发呆走神，但她的理论知识是很扎实的。她解放前就在教会学校里面学习，是正儿八经医学专业出来的。”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缺点。她从小娇贵惯了，有大小姐的脾性，不太能吃苦受累，也怕脏。在医院里，又常常受到歧视，所以她不适合在医院工作。去乡下培养助产士，多在乡下锻炼锻炼，更适合她，也是给她表现的机会。”
“这……”高源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主任，主任。”正当高源有些犹豫的时候，安琪又跑了过来。
“怎么了？”陈玥皱眉看去，实话说，她也有点烦安琪。
安琪边跑边喊：“36床病人不太舒服，说想再找高大夫看看。”
陈玥皱眉问：“哪里不舒服？”
安琪原地一愣：“那……那我没问。”
陈玥看向高源，两手一摊。
高源也苦笑一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是他的了
高源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漂漂亮亮的姑娘，居然这么不靠谱。
安琪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高源说：“走吧，再去看看吧。”
陈玥跟他一起走，还特意解释一下：“我真不是特意给你一个差的，她其实也有自己的优点，至少理论各方面还是扎实的，做老师是足够的……”
陈玥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高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玥又回头瞪了一眼安琪。
安琪头更低了。
几人又回到36床的病房。
吃完三诊方之后，孕妇原先的腰困，腹胀虽然已经好了。但因为有肺结核病，气血太虚了，身体正气不支。脉很急，144次／分，便溏，脾气下陷。
“怎么样？”病妇男人紧张地询问高源。
陈玥也检查了一下，神色也有些凝重。
高源眉头微皱，病妇的身体底子太虚了，现在又还怀着孩子。先前他已经用了补肾固脱之药，没想到病妇还是出现了欲脱的征兆。
这一刻，高源想到了万老。万老之前就担忧可能还会有暴脱的情况，没想到现在真的又来了。这老家伙，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高源缓缓呼出一口气，果断道：“及时固脱，决不能让孕妇再入险境！”
“那么，这次该用什么方子？”门口传来声音。
高源下意识答：“张锡纯氏来复汤，乃扶危救脱之神剂也。”
说完，高源往门外看去，最先看到的就是小家伙严旬，小家伙已经很自觉待在门外了。现在小家伙正在抬头看两个大人，高源也看了过去，他却微微一愕：“吴……吴老师？”
“老师？”吴温泉有些疑惑，但却温和地笑了笑，说：“我可不是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医大夫而已。”
高源快速反应过来，他上前两步，问：“吴……吴大夫，韩大夫，你们怎么来医院了？”
在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吴温泉和韩岱老师。
韩岱很直白地说：“听说你在市医院，老吴就着急慌忙要过来看你一眼。哎，你可别想逃，你算是把老吴给害惨了，袁海局长这段时间是追着老吴不放啊，非要老吴再表演几个起死回生，老吴都快扛不住了。”
韩岱老师话还是这么多。
吴温泉也用很怪异的眼神看高源。
高源顿时尴尬不已，谁能想到还被正主给抓包了呢。
病妇男人见这些人聊上了，他急了：“哎，高大夫，我媳妇这病……”
吴温泉道：“不急，高大夫请先开方。”
高源点了点头，先把处方写好了，交给严旬，让他滚去抓药。
吴温泉和韩岱继续看高源。
陈玥也难得在高源脸上看到尴尬的表情。
吴温泉老师问：“听说你一直在用我的方子起死回生，扶危救困？”
“这……是吧……”高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本来他是想好给吴老师一个惊喜的，现在怎么搞的自己心虚起来了。
吴温泉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方子的，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
这个问题，高源之前就已经打过腹稿了：“我是报纸上看到的，您还记得吗？之前您以此方治过寒霍乱，后来报纸上有登过这事儿，也写过您的处方，您也介绍过，我就是在这上面学的。”
“你是在报纸上学的？”这下吴温泉和韩岱老师都惊住了。
吴温泉更是错愕道：“你只在报纸含糊看一眼，就能把奔豚汤理解到这个程度，运用到这个程度？你说你研究了十年八年我也信，我怎么感觉你用的比我还好啊！”
严旬已经把方子送去药房了，这时也上来了，还远没走到，他就大声道：“呵，您也不看看我老师是谁……”
高源现在已经很熟练，直接一句：“滚一边面壁去。”
严旬也很熟练了，立刻转身对着墙。
在场几人都被这师徒俩的默契弄得一愣。
吴温泉询问：“这……这……”
高源道：“吴老师，不好意思，小孩子瞎说的。”
吴温泉不甚在意，便道：“我只是想问，我这方子，你真是在报纸上学的？”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是的，后来也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上了一些自己的理解。都是一些浅见陋识，让吴老师见笑了。”
吴温泉摆摆手：“你这可不是浅见陋识啊，而是金刚虎胆。就你治疗那个风心病垂危要发丧的患者，一昼夜用了近一斤附子，我这奔豚汤虽是纯阳益火，但也没你这般大火滔天，简直让我叹为观止啊。”
被原著作者这一顿猛夸，高源心里还是相当满足的。
陈玥和安琪也在看高源。
正在面壁的严旬骄傲地抬起了头。
高源客气地说：“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勉强一试。不过，吴老师，您的方子的真的特别好用！”
“呵呵……”吴温泉干笑两声，然后道：“我特别想跟你交流奔豚汤的用法。”
韩岱老师打趣道：“老吴，有机会让高源大夫给你表演一个起死回生，省的你自己表演不来。”
“去。”吴温泉挥了挥手。
高源也露出了微笑。
便是这时，朱主任匆匆上来，就道：“哎，高大夫你不急着走吧，能帮我个忙吗？”
“怎么了？”高源询问。
朱主任道：“遇到一个很奇怪的病人，我有些吃不准，能帮我一起看看吗？”
“好。”高源先点了点头，然后又看韩岱老师和吴温泉。
韩岱老师露出怪异之色，说：“不会又该用老吴的奔豚汤了吧，高源，你怎么是个乌鸦嘴啊，怎么老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高源也有些尴尬，那谁又能知道呢，他道：“我们先下去看看吧。”
吴温泉点点头。
几人又往下走。
正在面壁的严旬悄悄跟在了后面。
陈玥则看向了一旁傻站着的安琪，说：“你愣着干嘛，跟着高大夫下去。”
“啊？”安琪没反应过来，她问：“是妇科的病人吗？”
陈玥说：“是高源大夫的病人，以后你就跟着高源大夫，你是他的了。”
“啊？”安琪呆住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症
高源等人跟着朱主任下楼。
几人步伐快速，很快就到了诊室，进去一看，就发现护士正在关诊室窗户。再看那个病人，裹着冬天的厚棉被，浑身瑟瑟发抖，脑袋顶上放着一个热水袋，可就是这样，还是难以驱散他身体里的寒意。
这边几个大夫相互看看，因为刚才走的着急了些，所以这会儿他们头上都冒着细密的汗珠。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太虚，而是因为这是夏天！
还真是一个在夏天，一个在冬天啊。
韩岱老师忍不住问：“这位老兄是刚从冰窖里面出来吗？”
病人神情惶恐地看了韩岱老师一眼，突然“呃”地呃逆一声，他想张嘴说话，却喘的非常厉害，无法言语。
韩岱老师见对方这样，不由把眉头皱死了。
高源赶紧上前查看。
病人老婆焦急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男人这样已经六七年了，他一直很怕冷，大夏天正中午，也是棉坎肩不离身。只不过今天突然严重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吴温泉老师询问：“为什么会突然严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病人老婆说：“我们家老章今天出去理发，那个人民理发室不是新装了电扇了嘛，呼呼对着头顶一阵吹。我们家老章当时就感觉不行了，说是有冷气从头顶和脖子往里面灌进身体里面。”
“头都没剪完呢，他就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冷的打颤。也不敢再剪头发了，就慌慌张张跑回来家里。到家就说头顶这股子寒气往下面压，肚脐眼这里也有一股冷气往上跑。一上一下，两股冷气就在他的胸口打架了。”
话一说完，朱主任不由咋舌，这都是啥怪病啊，听着跟武侠小说似的。
这边三个中医也皱眉了。
病人老婆接着说：“然后他整个人不对了，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敢让他再待在家里，就赶紧张罗着送来医院，你们赶紧给看看吧。”
高源蹲在病人身边，病人面色苍白，大汗淋漓不止。摸其手，冰冷非常，往上摸，冰冷过肘。高源赶紧摸其脚，也是冰冷非常，往上摸，冰冷过膝。
“好家伙。”高源也吃了一惊，他说：“病人手冷过肘，足冷过膝。”
“啊？”吴温泉和韩岱两人也吃一惊。
韩岱老师说：“一般这种程度厥逆，只会出现在命悬一刻的垂危病人身上。”
“啊！”这一声是病人老婆发出来的，她没想到这么严重，怎么说着说着还要命了！
“呃！呃！”病人又发出了呃逆，对于普通人来说，呃逆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发生在某些重病人身上，就是垂危的一种表现，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高源不敢怠慢，赶紧抓住病人的手，诊断脉象，他说：“沉迟微细，58次／分。”
吴温泉老师看完了舌象，他说：“舌淡胖水滑。”
高源沉声道：“病人神色惊恐，几欲昏厥。大汗淋漓，喘不能言，手足厥逆如此严重，这明显是亡阳，要是无法回阳救逆，怕是命在顷刻了！”
一听又是要命，病人老婆脸色煞白。
吴温泉老师慎重地点点头，很认可高源的诊断，他道：“病人自觉脐中有冷气上攻，倒是符合厥气上逆的特点，再加上有亡阳症现，我倒是觉得可以用我的奔豚汤试试。”
说完，吴温泉自己也愣住了，他又看向了高源。
韩岱老师一拍手：“看吧，我就说他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高源一时哑口无言，说的他都心虚了。
吴温泉老师把这茬先按下，他皱眉思索了一下，问：“高源大夫，你打算怎么治这个病人？”
高源没有犹豫，就道：“当然是用您的奔豚汤。”
吴温泉微微颔首。
韩岱老师一旁说：“老吴你要不要出手，袁海局长一直想看你用奔豚汤演示起死回生呢。”
“阿这……”吴温泉一懵。
朱主任见状，也有些焦急地问：“你们商量好了吗？”
高源看了看他们，病情紧急，他没法再犹豫，就道：“我来下处方。”
话音刚落，严旬就非常识趣地跑过来代写处方了。
高源道：“附子三两半，山药一两……”
吴温泉一听对方这剂量，他就忍不住咋舌。
韩岱老师问他：“你平时也是这么用的吗？”
吴温泉扭头看他，反问：“你说呢？”
韩岱自己反倒一噎。
高源把原方说完，又道：“山萸肉3两。”
吴温泉忍不住回头用错愕的眼神看高源，但因为病情紧急，他也没说出内心的疑惑。
方子开完之后，高源询问：“两位老师，你们还有别的想法吗？”
韩岱摇摇头，看向了吴温泉。
吴温泉张了张嘴，最后也摇了摇头。
高源便对严旬嘱咐道：“快去抓药，开两剂，连服，别停。”
“是。”小家伙答应一声，跑开了。
等方子下去了，吴温泉才问出内心的疑惑：“高源大夫，你这剂量是怎么考虑的？”
高源道：“您的原方配伍很精妙，但一直没有分享您的剂量经验。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自己琢磨的。轻症温养，我一般用三钱附子。重症的话，一般是一两。到了亡阳的地步，基本上是三两半到七两，分成多次频服。”
吴温泉愣了一下。
韩岱讶异。
高源又道：“还有红参的剂量，平常一般也是三钱，跟附子一样。如果急救暴脱，我一般会用到一两。同时也要加入三两到四两的山萸肉。我知道您原方子是去掉山萸肉的，但我还是主张加入。”
吴温泉刚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为什么？”
韩岱问：“这是能说的吗？”
他们现在聊得已经不是普通医学交流，而是医者的个人保密经验了。
吴温泉也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便道：“不好意思，是我问的太多了。”
高源摇摇头，看着吴温泉老师，诚恳地说：“自从学到奔豚汤之后，我就一直想与您交流，想跟您汇报我的学习成果。其实，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啊？”吴温泉一时难以理解其中的感情。
安琪也跟在他们旁边，闻言，她也好奇地看着高源。
韩岱老师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不就是报纸上看了一眼嘛，咋说的感情这么深呢？”
高源看着吴温泉，在他那么冰冷和黑暗的前世，吴老师是少许给与他温暖的人。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可对于高源来说，是他无法忘记的恩情。
“好。”感受到高源目光中的拳拳之心，吴老师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夕死可矣
“谢谢。”高源反倒向吴温泉到了谢。
这下，弄得吴温泉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觉得这个年轻大夫太过客气了。
于是，吴温泉也来了一声：“啊，谢谢谢谢。”
韩岱老师看着这互相道谢的两人，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高源感激地点点头，他解释道：“如果救治普通病人，或者一般的重症大症病人，原方当然能胜任。一旦遇到垂危病人，症见暴汗亡阳，喘不能言，四肢厥逆，甚至像之前那个风心病垂危仅剩半口气，都要发丧的郝大爷，原方就力有不逮了。”
“救治垂死亡阳暴脱的关键，就在于阳气，能回得一丝阳气，就能存下一份生机。附子是回阳救逆第一药，它能把阳气给回复了，可怎么存得住才是关键。”
“病人在垂死关头，往往全身衰竭，五脏六腑的阴阳气血都在散失，这个时候是极度危险的，仅靠人参一味，很难做到完全固脱，更难收敛五脏气血散失。所以以人参四逆汤救垂绝病人，救活率不会太高。”
这两位都是很有经验的优秀中医，一听高源这话，他们就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经手的一些垂危病人。顿时，两人都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你也……”韩岱老师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轻叹一声，遗憾地点点头。
虽然高源什么话都没说，但安琪在这一声叹息中听到了说不尽的坎坷与艰辛。有那么一瞬，她似乎对去乡下也不是那么抵触了，她似乎有那么一瞬对高源的行医经历也感兴趣了起来。
高源又道：“后来，我阅读了张锡纯的著作，张氏著有来复汤，就是我前面给那个有暴脱之虞的孕妇用的药。张氏曾言‘凡人元气之脱，皆脱在肝。故人虚极者，其肝风必先动，肝风动，便是元气欲脱之兆。’”
“前人所论之肝，便是现代医学上所说的脑危象先兆，是全身功能衰竭的最后转归。而此时，若是用来复汤，则能抓住这最后时机。”
“张氏盛赞山萸肉的救脱之功，认为它比参、术、芪更甚。说山萸肉之性不独补肝，也能将人身阴阳气血将散者，尽数敛之。我吸纳了张氏的观点，化用了他的来复汤，重用山萸肉以固脱！”
“并且我还发现山萸肉不仅能大敛元气，固涩滑脱，收涩之中也还有条畅之性。所以其能通利九窍，流通血脉，敛正气而不会敛邪气。”
“这是前人所未发的，是我个人小小意见，这其实也是很多医者不敢大量使用山萸肉的原因。不过这绝对是多虑了，山萸肉能助附子固已复之阳，挽救五脏气血之脱失，是救垂危之命的必用之药。”
“其中还有龙牡二药，也是固肾摄精，收敛元气的要药。以上，便是我运用奔豚汤的个人经验。”
吴温泉已经傻了。
韩岱老师也呆住了。
“这……”吴温泉老师都有结巴了：“那……那你使用那么大剂量的附子，不会出事吗？”
韩岱老师又问：“这是能说的吗？”
高源点点头：“仲景四逆汤不过三味药而已，附子、干姜和炙甘草。监制附子毒的秘密，就在于炙甘草。若用生附子，我一般会用两倍剂量炙甘草予以监制。若是超剂量使用，超过三两制附子，单方固定用二两炙甘草便足以监制。”
“其实说白了吧，要救这样亡阳暴脱垂死的病人，要用到两味最重要的，也是需要破格重用的药。一个是附子，需要把散失的阳气追回来，第二个就是山萸肉，把追回来的阳气和将要暴脱的元气收敛固定住。一收，一敛，就是活命的关键！”
吴温泉长长惊叹：“哦……”
韩岱老师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是说你能起死回生，原来秘密在这里啊。”
可说完之后，韩岱老师又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这种用法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吗？这是在哪种紧要关头想出来的？又是在哪种特殊情况下用出经验的？想想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韩岱老师对高源叹服道：“你一定经历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安琪也紧盯着高源。
高源沉默了稍许，才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艰难苦困，玉汝于成。”
安琪又一次呆住了。
高源看着吴温泉，上辈子他就想以此方回报吴老师，今生终于如愿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就道：“吴老师，这是我的一点浅见，请您多批评。”
吴温泉脸都僵了，他道：“你可别叫我老师了，该我叫你老师才是。”
高源顿时慌了：“您可别这么说。”
吴温泉苦笑道：“应该的，这奔豚汤你用的比我都好，我还说是我创的方子，说出来都要丢人咯。”
高源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韩岱老师则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吴温泉笑了笑，道：“哪来的青出于蓝啊，人家又不是我的徒弟，我哪有那么好的命。”
韩岱老师看向了高源。
高源差点没控制住内心的冲动，他一直没有正式的中医师父，不是他不想拜师，而是没人敢收他。现在面对吴温泉的暗示，高源心脏不争气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就当高源要忍不住的时候，就见严旬这个小家伙蹦蹦跳跳跑过来，高源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低下了头。
这一次，退缩的是他自己。不是他不愿，只是他不敢。
见高源不说话了，吴温泉以为对方没这个心思，他也露出了黯然之色。
韩岱老师则打着圆场道：“老吴，到时候袁海局长再问你，你可就有的说了。”
吴温泉挤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韩岱老师又问：“不过，老吴你敢这样用吗？”
吴温泉脸色突然一僵。
……
这个奇寒症病人11点钟服药一次之后，约莫10分钟就敛汗了，而且觉得寒气下潜到下脘穴的位置，上攻的势头已经减弱了。隔半个小时，再服用一次，寒气下行过脐，腹中鸣响，开始放屁，呃逆停止，已经能讲话了。
从服药到控制病势，不过区区半个小时。要知道这可是垂危欲亡的病人，吴温泉老师真是看傻了，他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方子，疗效竟恐怖如斯。
现在正是中午时分，病人让家人换上滚烫的热水袋，放在头顶，他才感觉有热气从百会穴透入体内，头皮烫成紫色，也丝毫不觉得疼痛。如此怪病，让在场医生都甚觉惊奇。
下午时分，患者入睡。醒后，诊脉迟弱，66次／分，四肢厥逆已经退到手腕和脚踝，脱险！
……
高源和严旬站在院子里看外面人来人往，其他医生大夫都在后面看着这一大一小。
吴温泉老师又是钦佩又是遗憾，他能感觉到高源的孺慕之情，只是为什么他却不愿意拜师呢？
安琪呆呆地看着高源，眼中有很多好奇之色。
高源轻轻抚着小家伙的脑袋，目光露出了怀恋。
严旬抬头看高源。
高源对他露出了微笑，前世在自己医术成熟之后，这小家伙就一直想拜自己为师，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屡遭磨难，岂敢再收徒害人。而这个小子，却不顾家人反对，就要跟他厮混在一起，所以也遭了很多连累。
高源问过他，跟自己划清界限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他要主动凑上来。
高源记得很清楚，这小家伙只说了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
“朝闻道，夕死可矣。”高源自己也念了一声。
“什么？”严旬没听清楚。
高源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看向了夕阳照过来的方向。虽然自己受人冤枉，多遭磨难，可却也因此接触到了中医。治病救人，前世今生，矢志不渝，九死不悔！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还谦虚
翌日。
这个奇寒病人老章同志终于神志清朗，厥回喘定，已经能正常回答询问了。自诉昨夜12点到1点之间，脐下冷气又有上攻之势，但没有攻上来，后半夜一直在担惊受怕。
今日仍然怕风，喉间有水鸡声。舌象如前，脉象沉弱，77次／分。
高源在原方上加入半夏一两，细辛和五味子各三钱，鲜生姜一两，枣十枚。日服一剂，又开了三剂。
通过询问得知，这位老章之前在省城工厂工作多年，车间整年不见阳光，极为阴冷。日久体质渐衰，不耐风寒，时时感冒。服西药不效，服中药能出汗，汗后可好三五日。但不等痊愈，又会重复感冒，再服汗剂，再缓几日，如此循环。
后，自觉身软神疲食少畏寒益甚，终于到了病重不能劳作的地步。他自觉每感冒一次，身体里面就多一分寒气。发一次汗可去一点，但也会留一点。
最初自觉背部畏寒畏风，虽是盛夏仍不敢脱掉棉坎肩。后渐觉胸部亦有冷气流窜，吸入之气觉得冷不可挡。去年返家至今，七个月内感冒40余次，服中药百剂不效。
几个中医一会诊，认为是反复感冒，寒邪一层压一层，深伏不出。冰冷之气，从胸到胃再到脐下，一旦遇到阴雨天气，或者半夜子时，或因风寒诱发，就会有突突上攻之势。气若攻到胸际，人便不能言语，气喘不能接续。
病人又言自己心中无端恐惧，总觉有人跟在身后，天晚即吓得不敢出门。腰困特重，坐立不安，躺卧亦难受的很。
这便是久病伤肾了。
病情太久，正气太虚，又过用疏解，多汗伤阳，致使卫外失固。寒邪由皮毛、经络渐渐深入内脏，已经成沉寒痼冷的顽症。既然奔豚汤已经见效，便效不更方。
因为病人肾气太虚，所以再加入补肾的药物，以紫石英温肾镇冲，生山药滋阴配阳，逐渐开冰解冻，消磨冰结之寒积，再以黑芥穗引药深入血分，促伏寒渐渐外透。
病人要出院了，高源把新方子交给他们，嘱咐他们出院之后长期服用。若有变化，可去县里找他复诊。
而后，高源又跟陈玥去看了那个妊娠恶组和肺结核的病人，昨日孕妇再次出现了欲脱的征兆，他及时用了张锡纯的来复汤固脱。
这次诊断之后，患者脉象细数，120次／分，食纳增加，自我感觉良好。基本没有暴脱的风险了，但高源认为孕妇体质久损，不可轻视，还是在来复汤的基础上加了补肾的药物，嘱继续服用。
吴温泉老师连续看到两次来复汤的神奇功效，他不得不思索自己原来方子的配伍问题，也在思索是不是可以融入来复汤，尤其是治疗危重症。
这一思考，他就似乎觉得有一扇大门摆在了自己面前。
也在这时候，王汉章把袁海带过来了，他去找袁海谈支援培养助产士和让中医进入市医院的事情。
袁海局长一见高源就喜滋滋迎了过来，说：“高大夫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一来就帮了我一个大忙呀。”
高源看向了王汉章。
王汉章对其点点头。
高源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袁海说的是中医进入市医院的事情，这是团结中西医工作的成果，这不是大忙，又能是什么呢，高源客气地说：“应该的，局长严重了。”
袁海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了吴温泉，他热情道：“哎呀，吴大夫也在这里呀，之前吴大夫一直谦虚不肯承认自己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这回到了医院，你总不能再藏着了吧。”
“啊这……”吴温泉顿时大窘，然后无奈地看着高源，他还是头一次因为被人真心吹捧而下不来台。
袁海还道：“怎么了，吴大夫不是在这种时候还想谦虚吧？我可听说了，刚刚昨日您的奔豚汤又治了一个垂危病人。”
吴温泉已经麻了，扭头看向朱主任。
朱主任抬头看天。
袁海局长问：“吴大夫该不会还不想承认吧？”
吴温泉哭笑不得。
韩岱老师却应了一声：“老吴的奔豚汤的确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我亲眼见的。”
吴温泉懵逼地回头看韩岱，老家伙，他这是第二次因为被人真心吹捧而下不来台了。
袁海局长拉着吴温泉的手，更加热情了。
……
后记，那奇寒病人老章同志守方连服两月，于盛夏用附子三斤多，丝毫不热不渴，每服必定腹内鸣响，频频矢气，寒邪亦逐渐下泄。又觉脐中热气转动，肩背部出汗时有凉气外冒。腰困终于大减，食纳增加。
长达六年的肩背沉困终于消失，畏寒开始减退，但出门之时仍要戴围巾，棉帽和棉大衣。嘱以继续服药善后调养身体，后经调养四年，形体渐丰满，三年不曾感冒。
后于第四年7月某晚子时，自觉胸背部曾经风寒侵入之所，渐渐透出冷水，连续三晚，衣衫被褥尽湿。此后，病人觉浑身暖融融，出门终于可以丢掉棉帽棉衣，历经四年，终于病愈。
……
那位妊娠恶阻的孕妇在吃完善后的固脱补肾药，病愈出院，后，顺利诞下男婴。
……
陈玥父亲在吃了高源开的五剂补中益气汤之后，诸症均减轻。但因为看报过久，再度失眠严重，去市医院就诊，朱主任给与镇静剂，情况稍缓解。
但大便有时燥，近日二便尚调，脉象迟滑，舌正中心苔薄黄腻，似有食滞之象。万老也吃不准如何开方，只能将诊断信息写下，让陈玥发电报询问高源。
高源回复建议调和脾胃，健强中气消胃滞。原方黄芪改用2钱，加枣仁2钱，焦山楂1钱，续服三剂。
陈父服后自觉很见效，食欲和睡眠好转，二便调，精神佳。看书读报能坚持长一些时间，但超过两个小时还是会觉得烦躁和头部发紧，小便正常，脉虚，舌正无苔。
陈玥再度发电报问诊高源。
高源嘱以丸剂调养，补中益气丸朝服2钱，补脾丸晚服2钱。
各服八两药后，陈父头晕消失，恢复正常工作。
……
这日，陈玥下班回到家里，见陈父拿着一张纸在看，她劝道：“爸，虽然你现在已经不头晕了，但用脑还是要适度，省的病又再犯了。”
陈父却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那张纸在看。
陈玥走过去，不高兴道：“爸，我跟你说话呢。你别老读书看报……哎，你怎么拿到这张方子的？”
陈玥露出了错愕之色，她认识，这张方子就是治疗她爸爸的首方，是高源写给万老的，她问：“爸……你一直盯着看干嘛，你还懂中医啊？”
陈父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纸上文字，他道：“我是在看字。”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严枝摔倒
高源和王汉章算是长见识了，谁能想到一个姑娘家家居然有这么多东西！足足七八个大箱子啊，高源和王汉章都傻眼了，他们两个人家当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么多啊。
安琪则低着脑袋，跟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虽不敢说话，但倔强绝不认错。
高源忍不住问：“你这带的都是啥？要这么多吗？”
安琪怯怯地说：“都是一些日常用的衣服什么的。”
高源问：“这些都是衣服吗？”
安琪指着道：“就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是衣服，这个箱子是鞋子。”
王汉章听懵了：“你哪来这么多衣服？带个一两套换洗的不就行了吗？”
安琪小声地说：“不同衣服有不同用处，睡觉有睡衣，运动有运动衣，去人家家里拜访也要穿的正式一点吧，去逛街总要穿个小裙子吧。”
这一下，两个大男人顿时不知道该把老槽往哪里吐了。
王汉章都无奈了，只能指着另外两个箱子问：“这里面又是什么啊？”
安琪看一眼，说：“杯具。”
“什么具？”王汉章一愣。
安琪小声解释道：“喝茶的杯子，喝水的杯子，喝咖啡的，喝白酒的，喝红酒的，喝香槟的，都是杯子啦。”
王汉章不由咽了咽口水，心想他一个大碗就全搞定了，他问：“你还喝酒？”
安琪摇了摇头：“不喝。”
王汉章问：“那你带这么多酒杯干什么？”
安琪弱弱地说：“万一你们想喝呢。”
王汉章和高源齐齐无语，这丫头真会为人着想！
安琪看了看两人脸色，又道：“其实也不只是杯具啦，还有刀叉和黑胡椒。”
“什么？”王汉章没听懂。
高源好歹在首都念过大学，长过见识，他道：“我们乡下可没有牛排给你吃。”
安琪低着头，噘着嘴，小声逼逼道：“切个煎鸡蛋也行。”
小家伙严旬看呆了，他们严家也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了，但也没见过人家带的这些零件啊。
王汉章指着最后一个箱子，问：“那这里面又是什么？”
安琪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布娃娃，她拿出最大的一个放在脸上蹭了蹭，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说：“是我的朋友们啦。”
王汉章麻了，他扭头问高源：“咱能换个人吗？”
高源反问：“你说呢？”
王汉章一噎，而后又道：“陈玥做事不地道啊，这样的大小姐在咱们穷乡僻壤能待得住吗？”
闻言，安琪抱着娃娃低着头，不敢说话。
高源无奈地叹了一声，说：“等待不住了，咱们可以再回来找陈玥讨说法。”
王汉章一想也是，然后问：“那现在呢？”
高源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办，帮人家搬东西啊！”
说完，高源一推严旬的小脑袋，说：“盯着人家姑娘家的布娃娃看什么，还不快搬东西！”
“哦。”严旬这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
安琪却赶紧盖住了箱子，自己把箱子拎在手上，远离严旬这个小鬼。
……
终于回到县里，几人把安琪的七八个箱子搬了下来，高源去借了一辆双轮车才把这一大堆东西给拉走。
去张庄的高脚车要到明天才有，高源决定先在县里住上一晚，所以只能先把安琪安置在县里。王汉章已经回去了，他要去布置接下来培养助产士的工作。
高源等人把安琪的东西放好，就去了县医院，刚走到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几人寻声看去。
严旬一愣：“宽哥？”
高源也微微一怔，竟然是严宽指着鼻子骂沈丛云。
而安琪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也不管前面的争吵，她的观察重点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高源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劝阻：“干什么，吵什么呢！”
严宽怒气冲冲地扭头看来，见是高源，才不敢发作，只是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气的不行。
严仁也叹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
高源又问沈丛云：“沈大夫，怎么了？”
沈大夫低着脑袋，怂怂地说：“都怪我，是我不小心。”
严宽怒道：“你那是不小心吗？你有心吗？你不是说你要来好好照顾我妈的吗？你的话都当成放狗屁了吗？我妈才刚能下地行走，你就让她摔了一跤，我妈是造了这么孽，怎么认识你这么个人，要没有你，我妈至于变成现在这样惨吗？”
严宽是越说越气，说到后来，他自己都哽咽起来了。沈丛云叛出严家这么多年，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谁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头。
高源本想说严宽的，但此刻也说不出来了，不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沈丛云就更难堪了，缩着手缩着头，就差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严旬则惊讶地问：“姑姑能走了？又摔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这个全家的掌中宝，严宽还是要给面子的，就道：“又躺下了，走不了，也坐不了了。”
说完，严宽又瞪着沈丛云。
严仁则说：“高大夫，还好你回来了，请你赶紧给我妈看看吧。”
高源点点头，对严宽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看病要紧，快带我过去。”
严宽重重吐出一口气，带着高源去了病房。
严仁道：“高大夫，您去市里的时候，我妈就已经好很多了，能下地行走了，也能稍微跟我们聊上几句。吞咽和呼吸困难都减轻很多了，我们都以为我妈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可就是因为昨天摔了一跤，不说走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膝关节酸软无力，坐也坐不安稳，只能躺着。你说，你说这不是又回去了嘛，我们真是又焦急又害怕。”
严宽又用愤怒的眼神看沈丛云。
高源也回头看一眼沈丛云，他说：“你们母亲是迟发性重症肌无力，而且已经到危象了，治疗是很困难的，极易反复。摔倒可以说是个诱因，但根源还是她的重症肌无力没有得到完全控制。”
言罢，沈丛云看着高源，感动的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死胎
高源给严枝诊断，虽然摔了一下，但没有特别严重的外伤，不过也的确引起了重症肌无力病情的反复。现在病人坐立困难，寐差，纳可，二便调，舌暗红，苔薄黄，脉象弦细。
“怎么样？”见高源诊断完了，严宽过来询问。
高源道：“跟我预想的一样，重症肌无力病情有点反复，摔倒只是一个诱因而已。”
“那……”严宽神情有些紧张。
高源宽慰道：“不用太紧张，继续用药治疗就是，这样的虚损病急不得。”
高源刚说完，严旬就很识趣地拿来了处方单。
高源在原方的基础上加了千斤拔一两，牛大力一两，夜交藤七钱，熟枣仁5钱，然后让严旬去抓药。
严宽看了看母亲的情况，情绪稍稍稳定一些了，他过来跟高源道谢：“谢谢你了，高大夫，也辛苦你了。”
高源摆摆手：“我倒没事，这段时间辛苦的是你们父亲，是他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们母亲，还每日都用推拿手法帮助她恢复。你们应该知道像这么严重的肌无力病人，基本上都是救不回来的，更别说恢复这么好了。”
严宽和严仁都看向了沈丛云。
沈丛云还是那副又怂又蔫的模样，低着头抠自己的指甲。
严宽和严仁都没有说话，他们心里还是没有接受和原谅沈丛云。
高源见他们父子隔阂这么深，估计严宽严仁也不愿意继承沈氏家学，那沈家外治法怕是真是要后继无人了。
高源对他们说：“其实沈大夫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的外治法简便验廉，临症常常有奇效，你们也应该多学学，好好继承才是。”
沈丛云悄悄挺了挺背。
两个儿子只是看他一眼，便又沉默了。
这还算是给高源面子了，要是高源不在，这两人早尥蹶子了。
高源有些无奈。
刚刚挺起腰杆的沈丛云瞬间又萎靡了。
“高大夫，高大夫。”李润玉在门口喊道。
高源过去问：“李大夫，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润玉见里面这么多人，他先对着大家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们诊所收治了一个孕妇，她的死胎下不来。听说你回县里了，所以想找你一起去看看。”
“哦，是这样啊。”高源听明白了，就道：“行，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严旬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
严宽和严仁看的艳羡不已，他们没那么好的命，没办法跟着高源学习，他们甚至连跟着严桥学医的资格都没有。
沈丛云于心不忍，就道：“高大夫。”
高源回头。
沈丛云有些难堪地恳求道：“能让这两个孩子跟着一起去听听吗？”
高源看严宽和严仁，这两人也明显诧异了一下，而后再次沉默。
沈丛云搓着自己的手，神情卑微，带着明显的难为情和不好意思。
连李润玉都有些唏嘘了，他认识沈丛云很久了，当初也是亲眼见着这个严家赘婿一步步起来的，这也是个硬脾气的人啊。
高源轻轻一叹，说：“那就一起过来吧。”
严旬也对着严宽和严仁招手：“宽哥，仁哥，来呀，我老师都答应了，你们也快来啊。”
两兄弟互看一眼，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高源说了一声：“你们总不至于不给我面子吧？走吧。”
说完，高源走在了前面。
两兄弟还有些迟疑，严旬则热情地上前拉着他们往下走。
李润玉诊所就在楼下，下去就到了。
县医院对于普通农民来说，还是高大上了一些，他们是不敢去治病的。全县大部分高级社都跟联合诊所签了合同，他们有自己的合作诊所，就更加不会去医院了。
能到县医院治疗的，一般都是县城里的居民，或者公家，工人，学校等有单位报销医疗费的。虽然李润玉诊所和县医院仅有一墙之隔，可那个死胎病妇还是不敢跨过这道围墙。
几人去到诊所。
李润玉跟他们介绍病情，他说：“病妇妊娠八个月，胎动消失七天了。”
跟在后面的安琪补上了一句：“过期流产？”
李润玉转头看这个小姑娘。
见有人看自己，安琪则赶紧把头低下来。
高源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市里来的，你继续说。”
“哦。”李润玉应了一声，他也觉得有点奇怪，怎么高源大夫身边老围绕着不同的漂亮姑娘？他压下心中疑惑，道：“我用了一些下死胎的方子，平胃散加芒硝，还有脱花煎，治了好几天了也没什么效果。”
高源忍不住皱了皱眉，说：“这个病人不一般啊。”
李润玉点点头。
严宽严仁心里也是一沉，的确，连全县第一的李润玉都没能拿下的病证，又怎么会是简单的病？不过他们内心也隐隐有些激动，能见识到治疗这样难病的全过程，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到了诊所，高源发现患者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神情有些紧张和惶恐，妇人还在不停摸着自己肚子，似是不敢相信孩子已经死了。
李润玉对两人道：“不要紧张，这位是高源大夫，我请过来一起会诊的。”
两人只知道怯怯地点头。
高源询问：“你们感觉胎动已经消失七天了是吧？”
妇人点点头。
安琪则询问：“胎心还在吗？”
妇人看向安琪，不知道这个年轻女孩在说什么。
高源则说：“你要做什么检查，就自己去吧。”
“哦。”安琪小声答应一声，去取了诊所的听诊器来，在孕妇肚子上仔细来回听了听，才说：“胎心音消失了，胎儿应该已经死亡了。”
看到这里，高源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虽然安琪不太靠谱，但至少还没那么不靠谱，医学能力还是过关的。
听到这个女孩这样说，妇人有些想哭：“真没了？”
安琪点点头。
中年男子叹了一声，说：“不是早就跟你说没了嘛，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妇人低着头，委屈地哭了起来。
李润玉啧沉声道：“已经这么久了，下死胎才是关键。死胎再下不来，病妇就会有危险。”
高源神色凝重。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们父亲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高源稍稍思索了一下，就上前检查起来。
病妇舌苔白薄，中有剥苔，舌质淡嫩，脉大而数。询问得知，妊娠期间反应较大，呕吐较剧。
高源再度思索，他说：“舌嫩苔剥是津液受损，脉数大无力是气分不足，脉舌合参属气津两虚。不过胎死腹中是实证，那平胃散加芒硝为什么下不来胎呢？”
李润玉一摊手：“我也纳闷，以前用傅青主的方子见效都很快的。我一看不行，就改用了张景岳的脱花煎，按说子死胞中，形成气滞血瘀，瘀血内阻，塞而不行，不能运胎外出。”
“胎死腹中，必有血瘀。用通淤血，活血行滞来下死胎，是应该没错的，可还是没什么效果。连续两个方子都不见效，我就有些吃不准了。”
见李润玉都这么犯难，病妇和中年男人就更惶恐了。
严宽和严仁挠了挠脑袋，他们的水平还远不如李润玉呢，这时候哪里敢开口啊。
严旬在皱眉思索。
高源也在沉吟。
见这群人都纠结了，安琪有些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
高源发现了安琪的怪模样，就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有顾忌。”
安琪弱弱地说：“我只是想你们为什么不把她送到医院去。”
高源一阵无语。
李润玉则皱眉道：“送到医院？医院能有什么好法子？还不是剖开取死胎？”
安琪不敢反驳，只是小声说：“也可以打缩宫素的。”
“缩宫素？”李润玉一愣。
高源也看了过来。
见自己又引起这么多人关注了，安琪把头低的更低了，小碎步想往旁边躲。
高源脑海里面似是有一道灵光划过，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安琪一下怂了起来，声音细弱蚊呐：“缩宫素。”
李润玉好奇问：“缩宫素，咱们县医院有这个药吗？”
其他人哪里知道啊。
安琪小声说：“这是进口药，你们县里是没有的。”
李润玉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县里没有？”
安琪又说：“因为我们市医院都没有。”
众人又无语了，那你嘚吧嘚说半天说个屁啊。
李润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那你是打算让我们去省里还是去首都拿药？”
安琪低头不敢说话。
病人夫妇也傻了，他们连县都没出过，去省里去首都，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再说挺着这么大个肚子，怎么去啊？也没有那个钱啊。
“李大夫啊……”中年男人又央求起来。
李润玉也一阵阵烦。
高源摸不到心里刚刚那一丝灵光，就问：“安琪，为什么你会想用缩宫素？”
安琪小心地看一眼高源，低着头不敢瞎逼逼。
高源劝道：“没事，你大胆说，说错了也不要紧，这里没人会怪你。”
安琪看看周围，若是在市医院，这时候她已经挨骂了，或者挨护士长的手指头戳了，现在这些人都不在，她才稍稍壮着胆子，道：“可以刺激子宫平滑肌，增强子宫收缩力和收缩频率，促进分娩。”
“分娩？”李润玉一愣。
高源一拍脑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前面他们都掉进桎梏里面了。没错，死胎的确是淤血内阻，可这病妇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完全到可以分娩的程度了。
既然下死胎去淤血的方子没什么效果，那为什么不试试催产的方子呢？
“开骨散！”高源看向了李润玉。
“哦……”李润玉也反应过来了，他看向安琪，欣赏地点了点头，说：“小姑娘可以呀！”
说罢，李润玉赶紧着人去抓药了。
“啊？”突然被人称赞，安琪却慌张了一下，她在单位一直是挨骂的，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夸奖。
高源也露出了微笑。
严旬询问：“老师，为什么是开骨散？”
严宽和严仁也看向了高源。
高源回答：“这个病人很明显是气津两虚，身体正气虚，但死胎不下就是邪实，正虚而邪实。原先的攻法没有见效，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孕妇正气衰败，无法驱邪。”
“原先我们拘泥于逐淤破血之法，却忽视掉了孕妇其实已经怀胎八个月。开骨散是宋代的龟甲汤加川芎而成的，这方子里面没有攻下药和破血药，所以明朝之后都是用来治疗难产的。”
“清代的王清任认为这方子用起来时效时不效，是因为只看重养血活血，却忽视了补气行气，所以他主张在重用黄芪。我们用这个方子来补气活血，侧重了补法，而不是下法。病妇正气足了，力气也就有了，就能把死胎产下来了。这是用难产的思路下死胎。”
这一下，三个家伙终于明白过来了。
高源也对着安琪点点头：“做的不错。”
安琪脸都红了，她也没感觉自己干了啥，咋都在夸她？
高源又对安琪道：“你是女护士，照顾病人方便一些，你等下就去观察病人下胎情况。”
“哦。”安琪答应一声。
“哎呀，要死，龟甲没有了。”李润玉在前面骂骂咧咧。
高源苦笑，中药房缺药是经常的事情。
所以，最后这个方子少了一味龟甲。
随后，药煮好了，给病妇服用。
把病妇送到诊室里面，安琪在里面观察。
过了两个小时，她出来报告：“孕妇开始宫缩了。”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思路是正确的。
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头冷汗。
众人就这样等啊等，又过了两个小时。
沈丛云迟迟不见这些人上去，他见严枝已经睡下了，便跑到楼下看情况。
两个儿子一看他，纷纷皱眉。但他们知道高源跟他们父亲关系好，所以也不敢发作，只是不想理他。
沈丛云也有些尴尬，跑到高源身边，小声询问：“高大夫，这是个什么病人啊？很棘手吗？”
高源说：“死胎不下。”
话音刚落，就见安琪又跑出来，焦急地说：“宫缩还在，但死胎就是不出来。”
高源皱眉。
其他人心里也是一沉，难道还是不行吗？
李润玉搓了搓脑袋，他转身对中年男人道：“要是还下不出来，那只能送去剖了。”
中年男人急道：“我们家那口子身体那么差，会不会出人命哦。不行，不行的。再说，我们也……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李润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眼见这全县第一的李润玉都没了法子，严家三兄弟也只能看向高源了。
高源思索了一下，看向了刚来沈丛云，他说：“沈大夫，病妇现在下不了胎，需要你用外治法去刺激穴位，帮助下胎。”
“啊？”沈丛云明显愣了一下。
严宽严仁也齐齐一怔，他们也没想到高源的办法竟然是求助他们父亲。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
待看见自己两个儿子的表情，沈丛云腰杆瞬间挺的笔直，他郑重地说：“放心，就把病人交给我吧。”
“你……”严宽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这副模样。
沈丛云转过身，两只手轻轻活动着，对两个人儿子道：“我知道你们一直瞧不上我，不过我想告诉你们，你们可以瞧不上我，但绝对不能瞧不上我们沈家的外治法。”
“你们虽然现在还姓严，但你们终究是我的种，是我们沈家外治的嫡系传人。以前没有机会，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我们沈家外治，不弱于人！”
说完，沈丛云大步朝着诊室走去，步伐坚定且果断。
严宽和严仁都呆住了。
严旬喃喃道：“怎么好像有点高手风范？”
严宽和严仁也没想到在全县第一李润玉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在屡屡起死回生的名医高源都犯难的关头，竟然他们这个最无用的父亲站了出来，扛起来最重要的责任。
高源转头对严宽和严仁认真地道：“其实你们父亲，也是个很优秀的大夫。”
严宽和严仁呆呆地看着高源，而后两人又看沈丛云离开的背影。在某一瞬，他们似乎看见了他们父亲身上也存在着他们不曾见过的伟岸。
“哥……”严仁看向了严宽，话堵在了胸口。
严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情有点复杂。
沈丛云进诊室抢救。
安琪也跟了进去。
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过了半晌，就见安琪急急忙忙跑过来。
大家心都提起来了。
严宽和严仁突然感觉自己紧张到呼吸急促了。
安琪焦急道：“我也不知道他乱按了什么，孕妇的宫缩明显减弱了。”
众人一滞，然后就见沈丛云臊眉耷眼，怂怂搭搭地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缓救急
诊所内顿时就安静下来了，尴尬的气氛在悄然蔓延。
严宽和严仁也傻眼了，半晌这俩孩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旬用手捂脸，他刚还说沈丛云有高手风范呢。
“嘿。”沈丛云搓着手，脑袋靠在墙上，一个劲儿地往墙上蹭，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蹭出一条缝来，好让他自己能钻进去。
高源忍不住嘴角抽抽了几下。
而那孕妇的丈夫却急了：“哎，哎，怎么怎么怎么回事啊？”
安琪无奈地看着沈丛云，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高源皱紧了眉，问沈丛云：“你刚刚干了什么？”
“我……我……”沈丛云尴尬到脸上都能滴下墨汁了，他说：“我也……也没干嘛呀，就看她产不下来，我就给她做了推拿，按了三焦俞、肾俞，以行脏腑之气，帮助下胎，可谁知道……是吧……”
严宽和严仁无语地看着沈丛云，眼中净是失望，枉他们前面还瞎激动了一场。
高源思索了一下，问：“你是用了泻法吗？”
沈丛云点头：“对啊，不然呢？”
高源和李润玉对视一眼，高源道：“还是用不了泻法。”
李润玉也沉沉点头。
沈丛云小心询问：“咋了，这还不能泻了？”
高源说：“病妇的正气太虚了，先前我们攻下的效果也很差，只是没想到现在开始宫缩了，用推拿泻法都有负面影响。这事儿怪我，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沈丛云顿时一怔。
严宽和严仁闻言也看向了高源。
安琪也没想到高源居然会主动揽下责任，这让她颇为惊讶。
“高大夫……”沈丛云都感动了。
高源思索了一下，说：“继续用补法，这样，你试着艾灸她的足三里，强壮体力，看看有没有效果。”
沈丛云有些惊讶：“还让我去？”
高源点头：“当然了，这些外治的活儿你不去谁去啊？”
“哎！”沈丛云激动地擦了擦眼镜，也不敢看两个儿子，又急匆匆跑进去了。
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
严宽和严仁沉默地靠在墙上。
其他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产妇的情况不容乐观，要是死胎始终下不来，那她就真危险了，所以没人敢离开，都在等待情况。
李润玉寻了根烟点了起来，在大厅里面左右走着。
高源把手抱在胸口，一直皱眉在思索。
中年男人看看李润玉，又看了看高源，他感觉自己这个丈夫的应该做的动作都被这两个人给做完了，搞的他只能闷头蹲在地上了。
这时，安琪开门出来，惊喜说：“有效果有效果，她的宫缩加强了。”
高源用力一拍手。
中年男人正站起来，却见李润玉兴奋地跳起来往空中挥拳一击，神情振奋不已。顿时，他就感觉自己做啥动作都是多余的了。
严宽和严仁赶紧走了过来。
高源对李润玉道：“思路是正确的。”
“嗯！”李润玉重重点头。
沈丛云开门出来了，这次老沈同志终于能把头抬起来了，也敢往儿子那边看一眼了，只是严宽和严仁仍是不想理他，沈丛云有些气馁。
李润玉问高源：“现在怎么办？”
高源道：“既然外治法见效了，那就继续使用，今天一定要把死胎下下来！”
沈丛云又支棱起来了，他问：“高大夫，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吧？”
高源却道：“你不是家传外治嘛，问我干嘛？”
“也对哦。”沈丛云才反应过来。
严宽和严仁有些无语。
沈丛云皱眉思索，说：“推拿，艾灸都上了，这个时候应该要用针刺了，我的建议是刺中极。”
“哦？”高源稍稍讶异。
沈丛云解释道：“此穴内应胞宫、精室。胞宫、精室，为人体极内之处，犹房室之堂奥。是人体至中至极，故名‘中极’。这穴位也能治妇人产后恶露不行，胎衣不下。”
“《玉龙歌》上说中极补多宜泻少，病妇现在正气大虚，但胞宫瘀血内阻也是事实，我们在补正的时候，也应该适当注重下胎。”
高源问他：“那你不怕又出现前面推拿之时的情况吗？”
沈丛云有些尴尬地说：“前面是我不了解情况，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有针法嘛。”
高源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丛云往儿子那边看一眼，道：“病人宫缩已经加强了，这时候不能轻易大补大泄。这种情况，在我们沈家外治口诀里面有一句专用的词，叫做‘以静制动，以缓救急’。”
“什么意思呢，就是把针刺下去之后。哪怕病妇情况紧急，但我也不能轻易进行捻转提插，需要等一等再看，缓缓图之，要过个一两分钟捻转一下，继续观察，再行刺激。这就是以静制动，以缓救急。”
说完，沈丛云又看向了两个儿子。
严宽和严仁也互相看着。
高源点点头：“好，那你进去用你的针法试试。”
沈丛云对两个儿子语重心长道：“这些经验知识是我们沈氏家学的凤毛麟角而已，我们沈家三门绝艺……”
高源打断道：“这话等你把死胎下下来再说行吗，嘚吧嘚吹牛一大堆，等下又失手了！”
沈丛云顿时大为尴尬，然后赶紧拿着针灸盒转身进去了。
安琪也掀开帘子，也进去了。
这一次，没多大一会儿，也就两三分钟时间，安琪就兴冲冲出来说：“产妇的宫缩频率明显加快了，而且比之前有力多了。”
“好！”高源重重点头。
李润玉也振奋不已。
约莫五分钟，沈丛云收针出来，他对着众人露出微笑，缓缓点头呢。
高源问：“安琪呢？”
沈丛云挺直了腰杆，说：“在里面接死胎呢。”
高源重重吐出一口气。
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李润玉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说：“沈大夫，多亏了你呀，这个病妇的死胎可困扰我好几天了。”
“不用客气。”沈丛云客气一句，然后对自己儿子说：“我进去之后，针刺病妇中极，约2－3分钟捻转一次，一共转了两次，便收针出来了。病妇已然宫缩有力且加速，这就是我们沈家的以静制动，以缓救急。记住了吗？”
严宽和严仁表情有些呆滞。
沈丛云露出了微笑：“没关系，你们可以慢慢学。”
严旬这个臭小子却道：“嗯，姑父，我记住了！”
沈丛云脸顿时一绿，完犊子，就顾着教儿子了，怎么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姓严的，他黑着脸道：“你之前不是叫我沈老混蛋的吗？”
严旬噘着嘴道：“姑父，你咋这么小心眼呢。”
沈丛云：“……”
后，安琪接了死胎出来，是脐带绕颈而死。

第一百四十章 万斤粮的进步
这边事了，沈丛云继续在县医院照顾严枝。
高源则带着安琪回了张庄，这个八个大箱子装满了高脚牲口车，让赶车的老王头大开眼界。
到了张庄。
偏远乡下竟然被安琪这个女人弄得颇为热闹。
这群土老汉什么时候见过走路都带着香风的女人啊，一个个都挤到诊所门口来看，然后看又不敢看，只能假装跟赵焕章还有李胜利这些人瞎聊天，然后偷摸瞅一眼，再然后就被他们老婆揪着耳朵赶回家了。
安琪也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低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高源身后，几乎是高源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高源见对方这样精致的模样，也一阵阵心累，他说：“你这打扮跟我们这农村乡下确实不太合拍，你要不换上别的行头吧。”
“哦。”安琪乖巧地答应一声，打开自己带的箱子，抬头询问高源：“拿我换哪条裙子啊？”
高源看着这花花绿绿一大堆，他翻了个白眼：“你开心就好。”
说完，他就出去了，然后就跟诊所大夫聊一聊这段时间诊所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再问问这些卫生员有没有好好学习。
诊所这边倒是没出什么事情，只是高源在县里已经小有名气了，常有疑难杂症和重病人跑来求诊，而这段时间高源又正好不在。
最后没办法了，只能赵焕章硬着头皮上了。
一来二去，治疗效果也还不错，所以李胜利对这个大地主的态度也比之前友善了很多。
高源也对着赵焕章点了点头。
赵焕章拉着一张苦瓜脸，对高源道：“高大夫，你回来可就太好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你在外面闯荡天下，让我在家里给你收拾残局，我可兜不住啊。”
高源也忍着没给他翻个白眼，明明是个高手，却非要死要活的。
高源又去问了卫生员那边的情况。
“高大夫，您走的这段时间，我们可没落下学习。万斤粮还治过一个病人呢。”
“哦？”高源有些惊讶地看着万斤粮。
万斤粮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天大夫们都不在嘛，我也是硬着头皮上了，还好不难，就是一个普通的感冒而已。”
“好。”高源点点头。
这边正聊着呢，又进来一个捂着肚子的老人，说：“哎呀，赵大夫你在呀，赶紧帮我看……”
赵焕章起身过来。
老人往旁边一看，又改口说：“哎，高大夫也在，高大夫你赶紧帮我看看吧。”
赵焕章都起一半了，又赶紧坐下了，得，白费感情。
李胜利还在一旁放闲话呢：“我就说吧，高大夫是咱们诊所的头号，病人现在只认他，别的人可不行咯。”
赵焕章也不理他。
高源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人捂着肚子说：“胃疼。”
高源看了万斤粮一眼，说：“行，那让这个小伙子来给你治。”
“啊？”老人立刻不干了：“找学徒给我治？我不要，那我还不如找赵焕章去呢。”
赵焕章脸一黑，这时候想到他了？
高源哭笑不得道：“您放心，我就在旁边看着，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嘛。”
“你看着？那行。”老人答应了，坐了下来。
高源对着万斤粮点了点头。
万斤粮也重重吐出了一口气，压力有点大。
“加油啊，万哥。”
“万哥，你可以的！”
高源提醒道：“不要慌，要理清思路，先诊断，再辨证，最后开方。”
“好。”万斤粮答应一声，然后按照之前学的开始望闻问切。因为是新学的，所以特别谨慎仔细。
高源就在旁边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这老人七十岁了，上腹痛发作已经4年了，以前不常发作，所以一直没怎么管，近4个月加重。食后加重，胀痛，隐痛，嗳气则舒，但不泛酸。
有些时候痛不明显，但胀很明显。神疲乏力，每次受凉或者心情不畅就会发作，夜晚胃中嘈热，不知饥饿，口干，欲饮水，睡眠差……
万斤粮问了一大堆，一张纸都快记满了。
老人都有点被问烦了。
最后，万斤粮又看了看自己的问诊内容，思索了一下，才对大爷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万斤粮看舌，其他卫生员也挤过来看。
高源也看了一眼，然后问：“这是什么舌象？”
万斤粮说：“舌质红，少津。”
高源却又问：“是吗？”
万斤粮本就底气不足，现在更是慌了起来，他说：“是……是吧。”
高源又问其他人：“是这样吗？”
其他人也讨论起来，好多人都露出了迟疑之色，不太敢说，但有几个家伙则是什么答案都冒出来了，准备碰一个对的。
万斤粮心里更没底了，又仔细看老人舌象。
老人口水都快下来了，然后就把舌头给缩回去了。
万斤粮没得看了，顿时有些着急。
高源问他：“想好了吗？是什么舌象？”
“我我……”万斤粮有些结巴。
高源摇摇头，说：“你看的没错，就是舌红，少津。”
“啊？”万斤粮愣住了。
高源道：“我只是多问了一句，你就不自信了？”
高源又看向其他人，问：“你们也就不敢说了。”
那些原本迟疑的人，也都尴尬起来。
来看病的老人却笑了。
诊所其他大夫也没什么事，都在这里看高源教徒弟。
安琪换了条裙子也跑出来了。
高源对他们认真地说道：“我们治病的时候，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给你商量，这个时候你们就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心，仔细辨证，大胆用药。要心存敬畏，但必须也要有果决的雷霆手段。”
众人认真地点点头。
诊所其他大夫纷纷愕然，高源这是打算教出一批雷霆大夫吗！
高源让万斤粮诊断脉象。
万斤粮脉诊还不熟练，只说了个似是而非。
高源诊出了细弦之脉。
最后就是辨证和用药了。
这个病证不复杂，万斤粮说：“是胃阴亏虚导致的。”
“是吗？”高源又问了一声。
“嗯！”这一次，万斤粮用力地点了点头。
老人还问呢：“这次咋不改了？”
万斤粮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摇头道：“不改了。”
高源露出了微笑，然后又问：“那应该用什么药？”
万斤粮道：“胃阴亏虚……用益胃汤。”
高源看向其他人，问：“你们还有别的意见吗？”
其他人摇头。
万斤粮小声问：“高大夫，你是想考我们的自信，还是我这方子有问题啊？”
高源说：“大方向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也要注意到两点，一个是病人心情不畅就会引起胃部不舒服，还有脉象是细弦，其实这就是肝气横逆犯胃的证据。”
“益胃汤呢，是甘寒滋阴，一般用在病程比较短的胃阴不足，或者由其他脏腑的热病传变过来的。除了甘寒滋阴呢，我们还可以酸甘化阴，这样既不会伤到阳气，又可以养肝柔肝。”
万斤粮讪讪笑了一下，有些失落。
高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可以了，毕竟你才学了这么几个月，能有这两下就已经很不错了，都跟之前的李胜利差不多了。”
“哎！”李胜利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授课
培养助产士的工作也在各个乡动员起来了，别乡的情况，高源还不太清楚。但他们自己这边，比之前培养卫生员积极多了。
这主要是因为产妇生产指望不上他们这些中医大夫，传统思维还是不愿意让男人给产妇接生。所以他们只能靠旧式产婆，而且有很多村子连传统产婆都没有，需求就迫在眉睫了。
另外，也要感谢当地的妇女组织。
培养卫生员，支书吆喝一嘴，弄不起来也就算了。妇女产子的问题，是专门有妇女主任抓的，有具体负责人也就好办多了。
所以他们附近几个乡很快就选出了一批相对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女同志来学习当助产士了，基本上都是那些连产婆都没有的偏远村子选出来的。
很多有产婆的村子，也就不愿意再弄这些事情了。
这让高源也有些无奈，只能让当地的妇女主任再动员动员，不行的话，就把旧产婆叫过来接受新式接生的培训。
旧产婆思维很保守，愿意过来的也没有几个。其实这个结果，高源也预料到了，他不过是一个大夫而已，说白了，他的话，也只是提个建议，愿不愿意来是人家的事情。
这种情况，也是在在最高指示之下才彻底改变的。
所以高源也没有气馁，能赶几只羊就赶几只，现在培养出来的就是将来的骨干，而且她们现在也就能派上用场了，总比没有要强。
只是让高源有些意外的是他们复村选出来的助产士，竟然是杨秀英。
在高源的记忆里，杨秀英是没有当过助产士的。他记得后来要培养助产士的时候，杨秀英嫁走多年了。
不过这一世，很多东西都因为高源而改变了。
……
杨秀英来到乡里，跟高源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不再跟高源多说话了。
安琪是第一次当老师，所以很紧张，生怕出什么错，这些天就看见她一直在写笔记，然后还在不停模拟上课。
真等到要上课了，安琪却怂了，一个人躲到后院去，都不敢出来。
高源又跑去找她。
安琪蹲在院子角落，面对着墙，拿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一边画，嘴里还一边念叨。
高源走过去一听就发现安琪就在念分娩时候各项注意事项，这是她今天上课的内容，高源有些无语，就问：“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啊！”安琪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往后看，然后赶紧用手遮掩前面。
高源有些好奇，伸头一看，却发现安琪在地上画的圈圈里面有好几只蚂蚁。
高源一时哭笑不得，他说：“前院有那么多学生等着你，结果你跑来后院给这群蚂蚁讲课，怎么，你是想让蚂蚁也学会接生？”
“我……我……”安琪红透了脸，低着头，两根手指头在面前抠啊抠啊，她嗫嚅道：“我……怕……”
高源问：“你怕什么？怕自己说不好？”
安琪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高源见状，思索了一下，又问：“你还怕别的？”
安琪小声道：“我怕她们骂我。”
高源一愕，而后反应过来了，安琪在市医院遭受的打击太多了。别看这里是农村乡下，但这些农村学生出身都比她好很多，她本来就没自信，现在就更硬气不起来了。
高源从旁边拖了个小凳子过来，对她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是来上课的，又不是来吵架的。我们农村乡下条件很差，妇女生产被人称作过鬼门关，所以大家都很盼望能有一个好老师教她们怎么安全接生。”
安琪抬头看高源。
高源道：“我知道你的出身不好，我现在更不好。但我在这里，也没有受到什么歧视。人民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你放弃了市里的优沃生活，跑到我们乡下来帮助这些妇女同志，大家都很感谢你呢。”
“真的？”安琪有些不敢相信。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你要是想让别人不再叫你是资本家的小姐，你就要拿出自己的本事来。你要证明，资本家的小姐只是你的投胎问题，但为农村产妇做贡献就是你的个人选择了。”
安琪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高源站了起来，对她招了招手：“走吧，大家都在等着你。”
安琪也站了起来，可随即还是有些腿软，她说：“我还是有些紧张。”
高源转过身说：“你不是有很多布娃娃嘛？你不是说那些都是你的朋友嘛？你等会儿讲课的时候把下面坐着的学生当成是布娃娃好了。”
“啊？这样也行吗？”安琪有些懵。
高源催促道：“行了，赶紧走吧。时间紧，任务重。”
“哦。”安琪答应一声，低着头跟在高源后面。
到了前堂，下面一群预备助产士坐着，都在抬头看着安琪。
安琪躲在高源身后。
高源往旁边一撤，就把安琪整个人给露出来了，安琪有点害怕，下意识就想往高源那边躲。
高源用眼神制止了她。
安琪顿时孤零零站在原地，感觉好委屈。
高源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市医院派来帮助我们培养助产士的安琪老师，安琪老师的理论知识是非常丰富的，而且一直在大医院工作，所以实践经验也很充足。就是人有点害羞，大家鼓励一下。”
说完，高源鼓起了掌。
其他人也鼓掌。
安琪头却更低了，然后又悄悄扭头看高源。
高源对她比划嘴型：“布娃娃。”
安琪赶紧小鸡啄米似的轻轻快速点头。
见这两人有点眉来眼去的样子，坐在下面的杨秀英没由来觉得有点烦躁了。
“布娃娃，布娃娃。”安琪小声念着，不停给自己打气，然后走到台前，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低头看，却发现自己是倒着拿的，她又赶紧反过来，然后就用书本挡着脸。
“临……临……临产的标志，第一，有节律的腹痛，这是子宫阵发性收缩导致的。第二，见红，是子宫内口的胎膜和子宫壁开始分离，流出少量鲜血……”
说完，安琪悄悄把书往下拿一点，露出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学生们，见大家都在看着她，而且都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茫然模样，不过没人骂她。
安琪转过看向高源。
高源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安琪见没有挨骂，也就振奋多了，她又念了几声布娃娃，然后把笔记本拿下来，终于敢看着人了，此刻，在她的视觉里面，眼前这些学生都变成了一个个非常可爱的布娃娃。
安琪露出了微笑，她想起了之前考试背课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她也是给布娃娃讲知识的：“在临产前还会有征兆哦，这些征兆一般会分成下面几点，第一个呢，是子宫底下降。一般初产妇在临产前两周左右，就会觉得上腹部轻松，呼吸舒畅，食量增加。”
“但同时也会出现腰酸腿疼，伴有下坠感，尿频，走路不便等临产先兆。还有哦，就是子宫开始有规律地收缩，最开始一般是5－6分钟收缩一次，而后间隔时间逐渐缩短，持续时间逐渐延长，强度逐渐增加……”
看到安琪的状态渐渐好了起来，高源也松了一口气，这样他就不用去找陈玥退货了。
安琪完全放松下来了，她只感觉眼前这些布娃娃一直在跟她调皮地互动。所以她的用词也变得很是俏皮，跟哄小孩似的，这反倒搞的下面这些助产士有些不适应了。
终于，有个女同志忍不住，她举手道：“老师，我有问题。”
安琪朝她伸手，道：“玛卡贝卡，请说出你的问题。”
“啊？”那女同志呆住了。
全场也霎时一静。
“哎。”高源叫了一声。
安琪才回过神来，眼前的滤镜破碎，终于看清了现实，她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去。
……
安琪的一句“玛卡贝卡”让她彻底出了名，现在这些学生都用玛卡老师叫安琪，搞的安琪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安琪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也能好好讲课了。
她们的培训时间不长，就半个月。所以知识点都是加班加点的讲，笔记也是点灯熬油地做。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杨德贵过来了，提着大包小袋过来的，主要是给杨秀英送干粮的。同时，还有一袋是高源的，是高父高母托他带的。
“哼。”杨德贵把东西往高源面前一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高源把包袱拿过来，里面都是杂粮窝头，他问杨德贵：“你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了？”
杨德贵斜眼看高源，警告道：“我姐在你们这里学习，你可不许欺负她！”
高源有些无奈，说：“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欺负你姐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杨德贵更气了，他道：“你欺负的还少吗？你知道吗？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姐的？他们都说我姐是扫把星，是我姐害的你丢了工作，害你进了监狱。”
“我……”高源一时哑言。
杨德贵满脸不爽道：“你自己做错事，关我姐什么事？搞的现在都没人敢给我姐谈婚事了，我姐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能干，到底是谁害的谁啊！再说了，我姐心里一直念着你呢，她都没嫌弃你。你倒好，在这里勾三搭四的！”
高源立马喝止道：“哎，这话可不能乱说。”
杨德贵振振有词道：“谁乱说了，你自己看看你身边的女人，跟走马观花灯似的。”
高源无奈道：“我跟你姐没什么，跟她们也没什么。”
杨德贵声音一下子就抬起来了：“什么叫跟我姐没什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当初都谈婚论嫁了，你现在说没什么了？”
高源被说的头疼，没错，他是杨秀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杨家爷爷也很喜欢他，一直说要把杨秀英嫁给他，那个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大人拿他开玩笑，他就瞎答应着。
16岁从军之后，见识了更加广阔的天地，后来又上了大学，他知道他跟杨秀英只是青梅竹马，他是拿她当妹妹的。而杨家人却因为高源去上了大学，又当了干部，就怕高攀不上了。
但高父高母又很喜欢杨秀英，两家长辈就一直张罗着，谈婚论嫁的事情是他们在干的。两边的家长谈妥了，才给高源去了封信。
高源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他就赶紧回了一封，说了一下他自己的想法，然后说等他回家了再跟他们当面谈论，让他们别瞎来。
后来，还不等高源回家，他就进去了，也才有了这么多的事情。
如果当初他没进去，早点回来，把事情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哪里惹来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纠纷。
杨德贵现在就固执地认为是高源出息了就看不上他姐，落难了却还害了他姐的名声，她姐被高源坑的死死的，所以他才视高源为仇敌。
杨家人对高源的态度，也变得复杂起来了。
高源看着气呼呼的杨德贵，他想了想，问：“德贵啊，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杨德贵冷哼一声，道：“这有啥不知道的，就是喜欢，稀罕，瞧对眼了！”
高源说：“既然你知道爱情，那你就应该知道，就算是认识很久的人，也不一定会产生爱情。甚至来说，认识越久，越是从小认识，就越会是兄妹之情。”
杨德贵有些茫然，他问：“你在放什么狗屁？”
高源道：“举个简单例子，咱们村小芳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吧？你会喜欢她吗？会爱上她吗？”
杨德贵想也不想，就点头：“会啊，为什么不会，我就很喜欢她啊。”
这回轮到高源懵了，他问：“不对啊，你不是喜欢杏儿的吗？”
杨德贵理所当然道：“我也喜欢啊。”
高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
杨德贵走了，走的时候还是没原谅高源。杨秀英等人在培训了两个星期之后，又上了几趟实践课，是安琪当着她们面给她们演示的新式接生的全过程。
只是培训时间太短了，没有机会让她们都去实践一回。只能让她们先回去，接下来的课程函授解决。
有了这一批学员打底，安琪也有信心多了，接下来她就要给更多乡培养新式助产士了。
而时间也来到了夏秋之交，往年这时候都是痢疾的高发时间。
今年，高源特意做了卫生预防，让各村做好水粪管理，呼吁大家喝烧开的水，只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没时间去看看落实的怎么样，所以对这一次痢疾的爆发程度，他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慢性痢疾
“高大夫，赵大夫……”沈丛云咧着个大嘴走进来。
“沈大夫回来了啊？”赵焕章迎上前。
沈丛云点点头道：“对，严枝已经能下地行走了，我也就赶紧回来了，都离开快三个月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赵焕章摇头笑了笑。
李胜利把头转过去，他不爱搭理这老家伙。
赵焕章热情地想跟沈丛云握握手，沈丛云却转身出去，跟个店小二似的在门口迎着：“来来来，曾主任这边请进，这边来，您小心门槛，小心小心。”
赵焕章看的一脸纳闷。
屋内众人也看了过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秃顶的中年人，他对沈丛云道：“沈大夫说了很多次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啊。”
“应该的，应该的。”沈丛云点头哈腰，还去拿了一把蒲扇给这位曾主任扇着。
曾主任往屋里面看看，问：“哪位是高源大夫啊？”
众人看向高源。
曾主任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然后快步走来：“哎呀，高大夫，仰慕已久啊。”
曾主任跟高源握手。
高源点点头，也跟曾主任握手。
严旬小家伙站在高源身后，探头看这两个人。
沈丛云亦步亦趋跟上来，给两人介绍，他说：“高大夫，这位是县里的曾费主任。曾主任，这位就是高源大夫了。”
曾主任笑着道：“早就听说高大夫的大名了，今日一看，高大夫果然一表人才。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高明。”
面对对方夸奖，高源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见人家夸的不到位，严旬一挺胸膛：“我老师……”
高源看他一眼，严旬便立刻自觉地去到角落了。
曾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呢，觉得这小孩莫名其妙，但见诊所其他人却很习以为常，他有些疑惑地问：“这是……”
高源伸手引了引，说：“一个小孩，不用管他。”
沈丛云赶紧道：“高大夫，曾主任是特意来张庄找你治病的。”
高源看沈丛云，问他：“你是怎么认识曾主任的？”
沈丛云道：“说来也巧，我这段时间不是在县医院里照顾小枝嘛，正好遇到曾主任来看病，得知他来好几回都没治好，我就带他来找你了。”
高源无奈摇头，沈丛云这个老家伙还真不闲着，在医院里面照顾病人还能溜达出去勾搭领导，真是绝了。
曾主任也很客气：“我本来是不想麻烦高大夫的，但沈大夫确实深情难却，还特意雇了车过来，你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丛云一本正经道：“曾主任，你可是我们的父母官啊，父母生病了，我们做子女的怎么可能不着急呀！”
高源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妈耶，这老家伙真能豁得出去啊。
其他人也看呆了。
李胜利翻了个白眼，忍住没啐这老家伙一口。
曾主任也没想到沈丛云居然这么聊天，一下子整的他都不会了，他结巴道：“不能……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人民公仆。”
沈丛云这才反应过来，新社会了，不能再聊父母官了，他赶紧改口：“是是是，那您也得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更好为人民服务啊。”
“哈……哈……”曾主任擦了擦额头汗水，他都被沈丛云搞怕了。
沈丛云见状又赶紧对给对方扇了起来。
高源摇了摇头，在诊桌旁坐了下，伸手道：“请坐，哪里不舒服？”
曾主任走过去坐下，他正准备张口呢，沈丛云先来了一句：“是痢疾。”
“什么？”高源微微色变。
曾主任正准备用埋怨的眼神看沈丛云，头都转一半了，却听见高源如此错愕的话语，他又赶紧转了回来，他突然紧张了起来，问：“怎么了，高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沈丛云也不明白高源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高源记得前世这个时间段是有一场痢疾的，所以他这世早早就做了一些预防工作。虽然不可能完全预防，但强度应该会比前世小一些。
高源正处于神经敏感时期，所以一听到痢疾反应就会比较大，他上下看看曾主任，也不像是有中毒性痢疾的样子。高源摇摇头，说：“没事，只是刚才没听清楚。”
沈丛云松了一口气：“我是说呢，一个普通的慢性痢疾，怎么可能把高源大夫吓一跳。”
“哼！”严旬轻轻哼了一下，帮老师刷了一下存在感。
“慢性痢疾？”高源询问。
沈丛云道：“对啊。”
曾主任也看高源。
高源神色放松了一些。
曾主任有些奇怪高源的反应，他也回应道：“是慢性的，我一直都有胃病，肚子常常不舒服，会疼痛，以前有些时候会拉肚子。这段时间感觉胃部还有肚子这里很疼，也吃不下，大便有粘液，每天都会拉个三四次。”
沈丛云在一旁补充道：“但没有里急后重，不过会感觉肛门不舒服。”
曾主任道：“对，化验说大便里面有红白细胞。”
高源记录，然后问：“小便怎么样？”
曾主任回答：“黄，热，尿量很小。”
高源抬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病人吐舌。
高源记录，舌红，厚秽苔。
“手给我。”高源诊脉，发现脉象右沉滑，左弦滑微数。
沈丛云有些紧张地问高源：“怎么样？”
高源看一眼这个老家伙，人家病人自己还没着急，他倒是紧张上了，高源有些无语地说：“脾胃失调，湿热下注，不是特别严重，用苦辛法去一去湿热就好了。严旬，过来写方子。”
沈丛云闻言很是振奋，他对曾主任道：“曾主任，你看我说的对吧，高大夫肯定行！”
曾主任点点头，可又有些犹豫，他说：“我之前也吃过中药，是有一些用，但是吧，一直断不了根。”
沈丛云道：“那你得看找谁治，我给你推荐的肯定没错。”
严旬也在旁边插嘴道：“你要是找到庸医，肯定是断不了根的。”
高源问曾主任：“前医的处方带了吗？”
“有。”曾主任低头从包里面取出来。
高源拿过来看。
曾主任问严旬：“你是说我之前找的大夫不好？不能吧，他是我们县里很出名的医生啊。”
严旬抱着手，骄傲地说：“都没给你治好，不是庸医是啥？也就是他不在这里，他要是在这里，我非揪着耳朵让他好好看看他的问题出在哪里。”
曾主任也没想到这小孩口气这么大。
严旬大大咧咧问：“之前是哪个大夫给你治的？”
曾主任回答：“严桥老中医。”
“啊？”严旬一愣。
高源把前医处方单递给严旬，说：“去，把你爷爷揪过来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毒性痢疾
严旬又去面壁了。
高源看完严桥开的方子，他说：“整体思路没什么问题，方子也对路。”
曾主任问：“那为什么一直断不了根呢？”
高源把后面几诊的方子拿出来，说：“主要是后面几诊里面固涩了，他怕你拉的太多，伤正，但余邪未尽，稍稍滞留了一些，所以才会弄得久延不愈。他若是气魄大一点，下决心彻底肃清病邪，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听到气魄不大，沈丛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是这样呀。”曾主任才明白过来。
高源把处方单往旁边一放，对后面的严旬道：“拿去抄一遍，好好看看这里面的问题。”
“哦。”严旬老实过来。
曾主任有些忍俊不禁。
高源对曾主任道：“我先给你开两剂，若是有效果，你可以再来找我复诊。当然，如果我去了县医院，你可以直接去县医院找我，这样比较方便。”
曾主任问：“高大夫还经常去县医院？”
高源说：“要是有传染病爆发，跑的就会勤一些。”
曾主任有些讶异：“传染病？”
高源指了指处方：“就比如痢疾，要是爆发了，就会很棘手了。”
曾主任捂了捂肚子，笑着说：“高大夫就会开玩笑，我得这么久了，也没见多麻烦啊。”
高源只是摇摇头。
“高大夫，高大夫。”门口突然响起急呼声。
高源往门外看去：“怎么了？”
“救命啊，高大夫救命啊。”一群人急匆匆闯进来，最前面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
高源赶紧站起来，说：“快，先抱到诊床上来。”
男人赶紧把小孩抱过来。
高源询问：“怎么了？”
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高源指着抱孩子的男人：“你来说，怎么了？”
男人紧张道：“我们是木村的，就前面……前面孩子突然肚子疼，又大哭大闹，我们一看，他在不停拉着血，我们一摸，发现孩子烧的很厉害，就说赶紧要送到诊所来，还不等我们出发，孩子就晕了过去，你看，他一直在抽搐。”
高源问：“晕多久了？”
男人道：“差……差不多两个小时。”
高源神色凝重了一些，掀开了小孩的尿布，果然大片都是秽臭脓血。
在一旁的曾主任也看呆了，他喃喃道：“这什么啊……”
沈丛云道：“这就是痢疾。”
曾主任下意识捂住了屁股。
沈丛云又道：“这是中毒性痢疾，是有很高的死亡率的，这孩子已经高热昏迷了，情况很危险。”
曾主任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点麻。
高源心中也是一沉，痢疾果然还是来了，他不敢怠慢，大声道：“测体温，拿针灸盒。”
话音都还没落下，严旬就举着两样东西出现了。
高源看他一眼，这小子嘴上一点不着调，手上还算靠谱，他接过针灸盒说：“量体温。”
严旬赶紧给这三岁孩子量体温。
高源则拿出了三棱针，没有犹豫，重刺十宣，十二井出血。
高源针起针落，一滴滴血冒了出来。
旁边小孩的家人都看呆住了。
曾主任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头也有点发麻。虽然扎在孩子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反应这么大。
诊所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高源重刺出血之后，原本昏迷的小孩全身透出汗液，而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旁边家属冷汗都快下来了。
那男子急的想上来抱抱。
高源拦住了他：“先别过来。”
男子怔在了原地。
高源抬住了患儿的脑袋，对旁边喊：“让一让，你们挡着光了。”
男人赶紧伸手扒拉别人：“快让，快让，你们别挡着。”
人让开，光透了进来。
高源诊断舌象，发现舌黄腻，口中臭气熏人。
正欲做食指络脉诊法，却见严旬已经把患儿的手举起来了，他已经做好了，严旬道：“患儿体温四十度，紫纹直透命关。”
高源微微颔首。
沈丛云又赶紧跟曾主任科普。
严旬问：“老师。”
高源呼出一口气：“开方！”
严旬拿来处方单。
高源道：“二花二两，白头翁一两，香薷、藿香、佩兰、川连、肉桂、牛子、甘草各三钱……加冷水一斤半，浸泡一个小时，急火煮沸10分钟，滤汁，少量频服，中病则止。”
“好。”严旬答应一声，没有废话，转头就去了。
李胜利在一旁挺没着没落的，以前这都是他的活，现在感觉都没他啥事情了，都被严旬这个小家伙给抢了。
尽管已经看过好多次了，赵焕章还是忍不住咋舌，敢给三岁孩子用这么大量的药，也就是高源一个人了。
其他人也不懂，倒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高源眉头一直锁着。
安琪走到高源身后，问：“怎么啦，你没信心了？”
高源摇摇头：“不是，怕是又要忙起来了。”
“哦。”安琪小声答应一下。
而后，药熬好，服用一次，约莫十分钟，汗出，热退，神清，泻下秽臭便2次。
众人大松一口气。
见效则继续，少量频服。到了晚上，已服下一副药的三分之二，患儿痢止。病愈，回家。
“这就好了？”曾主任本来是想回去的，但又很好奇这个患儿的情况，所以就留下来看了看，谁知道下午还病成要死模样，这才过去多久就没事回家了？
“不然呢？”严旬还反问对方一句。
曾主任忍不住给高源竖了竖大拇指。
沈丛云又跑去跟曾主任聊三说四。
而高源则是拖着他去给这帮卫生员上课，说好的，要教这帮人外治法的。
沈丛云还想去攀高枝。
结果被高源一顿骂，问他是想要这根小树苗，还是想要攀以后的参天大树，这个老家伙越老越糊涂！
沈丛云纠结了半天，才决定听高源的，老老实实上起了课。
虽然患儿走了，但高源神色还是很忧虑，他站在门口看着茫茫黑夜。
安琪过来问：“你怎么了？”
高源皱眉道：“痢疾要来了，不行，我得赶紧去一趟县里，跟王局长商讨一下应对方案。”
“你又要走啊？”赵焕章发出幽怨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准备
“痢疾？”王汉章有些惊讶：“你们那边爆发痢疾了？”
高源说：“有这个苗头，防疫站那边有没有收到反馈？”
“没跟我说。”王汉章摇了摇头。
防疫站之前是处于完全懵逼状态，自从前段时间流感过后，经过高源的建议和调整，现在处于半懵逼状态。
不过很显然，这次他们并没有反应过来，基层诊所也没有养成及时上报的意识。
王汉章又看高源，他对高源的能力还是非常信服的，就问：“怎么，你觉得这次痢疾会很严重？”
高源回答：“每年夏秋季节都是痢疾的高发期，今年已经出现苗头了，我们应该及早应对，尤其是中毒性痢疾，这个爆发起来死亡率是很高的。”
王汉章问：“中毒性痢疾？你是说很容易发展成休克，死亡率很高的那个痢疾？”
“对。”高源认真地点点头。
王汉章神色凝重了很多：“乡下的医疗条件很差，要是休克了，不说送到县医院来，就算送到当地诊所都需要很多时间啊。”
高源紧皱了眉头，这也是他最为忧虑的地方。就像昨天那个三岁患儿一样，下午患病，立刻昏迷。家属一路狂跑到诊所，还用了两个小时，这就意味着患儿已经昏迷两个小时了。
这还算近的，要是他们复村呢？跑到诊所得要半天，很有可能会休克的，孩子能救活的概率就小了很多，也很难保证一定不会有后遗症。这还是有高源在的情况呢，要是别的乡别的诊所呢？要是像霍乡这样的地方呢？
中毒性痢疾，死亡率是很高的，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乡下，死亡率就更高了。
这一下，王汉章也有点坐不住了，他把烟咬在嘴里，站起来说：“我先发函让下面各个诊所密切关注痢疾患者，发现就立刻上报，然后我再向上级汇报，寻求帮助。”
“好。”高源应下。
王汉章弄到一半，突然问：“高大夫，你说我要不要向上级申请一些中医大夫过来？”
高源说：“能要多少来是多少？我们还有得挑吗？”
王汉章一噎，好像也是，他就赶紧让防疫站动起来，去搜集痢疾病情的情况了。
高源则先在县里住下了，他又去看了一下严枝的情况，严枝已经出院回家了，经过几个月的艰苦治疗，终于能下地行走了，没有特别明显的不适。
但这个病很麻烦，高源在诊断过后，留了善后方，嘱咐长期服用，并且好好调养身体。严枝对高源自然是千恩万谢，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沈丛云跟他们严家的矛盾。
严宽和严仁也很诚恳地感谢高源。
而严桥老家伙则更开心了，一个女儿终于活下来了，另外一个是这样的虚损绝症，高源都能成功救下来。他让严旬拜师高源这一招是走的太对了，看来赢过李润玉是指日可待了。
高源也跟严桥谈了注意痢疾防治的事情。
严桥自然也没什么问题，拍着胸脯说一定会积极应对。
高源看了看一旁站着严宽和严仁，就说想让这两个小子有机会去张庄诊所帮忙。
严桥却又打起了哈哈。
高源不由心中暗骂，这老家伙！
出了严家大门之后，高源又去了县医院，跟乔正还有李润玉一起商议应对痢疾的治疗方案。
有过上次治疗腺病毒肺炎患儿的经验，李润玉跟县医院也合作的挺好，双方的态度都很配合。
然后高源又帮县医院解决了几个难症病人。
当晚，高源根据自己的记忆，写了一晚上的笔记，都在斟酌方子。
次日，王汉章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说是各个诊所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几例痢疾病人，其中也汇报了中毒性痢疾的患儿情况，确实有爆发的苗头。
王汉章赶紧向上头求援。
高源趁着这个时间去周边农村看了一下情况，虽然强调了卫生预防问题，但很多村子做的还是不够到位。饮用水源的污染问题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尤其是喝烧开过的水，还是有大批农民不舍得能源，认为祖祖辈辈喝生水，不是照样把他们养这么大了。
高源也是阵阵心累。
见县里已经积极动员起来了，高源也就回到了张庄。
这时候卫生员的作用又凸显出来了，霍乡的卫生员嚷嚷着要跟上次一样回去支援了，而张庄附近几个乡只能再一次眼巴巴等着他们几个大夫。
不狠狠吃几个教训，农民的短视是得不到改变的。
高源组织霍乡卫生员回家乡统计患病情况，并且带着药材回去就地治疗。
霍乡卫生员们站在诊所门口，笔挺立正。
这些年轻的卫生员们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高源拿出他在县里写好的治疗方案，对众人说：“我草拟了一个应对痢疾的方子，还没给起名字，你们拿过去抄录吧，如果遇上了患儿就按照上面写的使用。还有针刺放血解毒的疗法，我在上面也详细写了辨证要点和选穴依据，你们决不能忽视此疗法的解毒退热醒神的功效。”
霍乡卫生员们拿着这张写着治疗方案的纸张，互相传阅抄录着。
顿了一顿，高源又看着大家，声音也沉了下来：“原先约定的是培养半年时间，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其实你们还欠缺一场毕业考试，在这之前我想过很多。”
“一开始，是想用几个简单的常见的病例，让你们亲自上手治疗试一试。但还没等我考虑周全，痢疾就先来了。也罢，这些东西，你们终究是要面对的，只是来的早了一些而已。”
“上次治疗腺病毒肺炎患儿，你们只能帮着抱孩子拿药，只起到了打下手的作用。但这一次，你们要顶在第一线，要在第一时间对你们同村乡亲扶危济困，这一次，你们要做真正的大夫了！”
这些卫生员们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万斤粮更是目光灼灼。
“加油！”高源认真地念了一声。
而后，高源转身看向了赵焕章。
赵焕章露出了一张哭脸。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省里支援
没错，赵焕章要跟着霍乡的卫生员回去。
没办法，霍乡位置更偏僻，卫生条件更差，卫生预防工作做的更不到位。都不用想，他们那边的情况肯定会更加严重，所以需要派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过去。
高源自己是走不开的。
沈丛云也顶不了这么大的用场，况且这回他也不想再做孤胆英雄了。自从有上次的教训，他就打定主意跟在高源身边了。这老家伙，赶都赶不走！
其他人就别提了。
赵焕章当然更想跟高源在一起的，但没办法，他拗不过高源，只能非常幽怨地跟着霍乡的小伙子们走了。
高源也没有放过安琪，把她也动员起来了。中毒性痢疾常常发生小孩子身上，患病之后的护理是很关键的，而且从县医院拿过来的一些西医设备，也只有安琪用的最顺手。
安琪也哭丧着脸，她本来就干不好护士，这段时间当老师当的挺过瘾，没想到高源又一棒子给她干回去了。
高源警告她，要是不好好干，就给她送回市医院让陈玥收拾她。
安琪又不敢明着生气，只能对着她的一群布娃娃朋友不停吐槽高源。
一切准备就绪，应对痢疾来袭！
……
“这县里怎么连个火车站都没有，停靠的地方居然是个洋灰厂，你看，这脏的啊。”
火车上下来几个中年人不停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吴温泉老师微笑着说：“县里肯定就是这个条件了，各位，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县医院看看吧。”
几人都点了点头。
其中有一个梳成大背头的中年人说：“吴兄，你说的那个叫高源的中医大夫是在县医院吗？”
吴温泉道：“郑兄，小高大夫在乡下，不在县里。”
郑正辉点点头：“好，要不是你把他夸得那么神，我还真不一定来这么偏远县里呢。”
吴温泉笑着说：“放心吧，郑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郑正辉掩了掩鼻子，说：“快走吧，这里灰大。”
两人前走。
后面还有两人，是省医院派下来支援的医生，一老一少。
这两位看了看前面两人的背影，他们纷纷摇头。
老医生叹一声，感慨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怎么这么能吹啊？一个严谨的医学怎么会动不动就说太神了呢，又不是跳大神？真是世风日下啊。”
小大夫捂着鼻子道：“范老师，快走吧，这里灰太大了。”
“好。”老大夫叹息着。
……
县医院。
四个人站在门外，左右看看，也不见有人来接。
郑正辉疑惑地说：“县里没有接到我们过来的消息吗？车站没人接，这医院门口怎么也没人？吴兄，你觉得呢？”
郑正辉看向了一旁的吴温泉，却见吴温泉在看旁边，他也看了过去，见是一个中医诊所。他问：“怎么了，吴兄，你想进去？”
吴温泉说：“据我所知，当地县医院还没有中医，那我们去医院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在旁边的诊所先看看，等当地卫生部门的同志过来了，再看进一步的安排，也问问小高大夫的近况。”
“好。”郑正辉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说：“那他们……”
他刚转头，却见两个西医已经进县医院了。
得，分路就分路吧。
郑正辉搓了搓手，兴致也上来了：“那就让我们看看当地县大夫的水平吧。”
吴温泉含笑点点头。
两人迈步进去，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从大城市到小城市来，总是会有优越感的，就更别说是来偏远小县城了，也更别说他们俩还是一代名家。
两人是仰首挺胸，带着指点江山的意思进门的。
只是两人进去，却没人招待他们，大家都忙的很。
他们俩也不在意，只是四处看看。但还不等看好，就听后面有人焦急地喊：“让开让开。”
不等他们有反应，这两人就被粗暴撞开，家长抱着患儿匆匆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李大夫呢，李大夫，救命啊，救命啊！”
郑正辉揉着自己疼痛的肩膀，惊道：“基层同志好大的力气啊。”
吴温泉也有些哭笑不得。
“来了。”李润玉快步跑来，问：“怎么了？”
家长抱出自己的孩子，焦急地说：“李大夫，你快给看看，我们孩子好像是痢疾，一直在拉脓血，烧的也很厉害，而且都昏过去了。”
李润玉不敢怠慢，忙说：“快抱到这边来。”
家长赶紧抱人。
李润玉上前检查。
郑正辉和吴温泉一听来了痢疾患儿，也赶紧凑过去看了。
李润玉上前一看，说：“高热，面色苍白，呕吐，昏迷，抽搐，舌象黄腻，脉滑，确定是中毒性痢疾。先十宣，十二井放血。”
郑正辉正准备表露身份，参与治疗。不等他开口，就听见李润玉朝着后面喊：“小周，解毒汤有现成的吗？快取一小碗来。”
闻言，郑正辉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吴温泉，他问：“什么解毒汤？”
吴温泉也茫然地摇摇头。
郑正辉有些疑惑地说：“是这个大夫的经验方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早就熬好的，是专门应对这次痢疾的吗？不管轻重都可以使用吗？”
吴温泉只能道：“等他忙完再问问吧。”
李润玉诊断完了之后，就让小徒弟放血，他则站了起来。
吴温泉得空就问：“这位大夫，你好，请问你刚才说的解毒汤是什么？”
李润玉看他一眼，也没多想，就对药房的小伙子说：“给这两位同志解毒汤的方药。”
说完，李润玉都没理他们，又看这个患儿的情况了。
两人吃了一小瘪，郑正辉没想到他堂堂一个省级名家居然被县里大夫给无视了，这搞的他心态有点不平衡。
吴温泉宽慰道：“郑兄不要介怀，先看看他们的方子吧，你等会儿可以多提提意见。”
郑正辉点了点头，有些不满地看了李润玉一眼，而后跟着吴温泉到了药房，拿到了方子。
郑正辉本就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的，不过这第一眼，就让他吓了一大跳。
正巧，这时候小周端着药碗过来。
郑正辉急叫道：“住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正端着碗的小周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把药给撒了，弄得他手忙脚乱，小伙子的脾气也上来了，扭头就骂：“干什么！”
郑正辉也生气了，他严肃道：“干什么？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才是！”
小周上下看看郑正辉，问：“你谁啊，在这里指手画脚？”
吴温泉出来打圆场，问：“你们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李润玉看看两人，说：“我是这家联合诊所的所长，我叫李润玉，你们二位是……”
吴温泉说：“我们是应你们县卫生局的邀请，下基层来支援你们防治痢疾的省里的中医大夫。”
“省里来的？”李润玉有些讶异。
郑正辉板着脸看着李润玉。
见这边大夫还聊上了，孩子家长顿时急了：“哎，你们治是不治啊？怎么还聊天了，这是聊天的时候吗？”
李润玉眉头皱的很紧。
郑正辉则说：“这位老乡，不是我们不给你孩子治，是这个方子不能用。”
李润玉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掉下来了。
见对方不悦，吴温泉则道：“这样吧，李大夫，我们去里面谈吧。”
谁料，李润玉却是一甩手，说：“别，就在这里说，这方子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就行！”
郑正辉也没想到这个基层的大夫居然这么不识好歹，去里面聊是为了给他留面子。
郑正辉也掉脸了，他把方子抖出来：“你看，你自己看。”
李润玉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就顶道：“看什么看，这方子还是我给你的！”
郑正辉怒道：“那你更应该知道这方子里面的量有多大，你好歹看看患者，这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而已，这么大剂量的方子，两个成年人都够用了。”
闻言，李润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呢，他理都没理，转身就骂起了小周：“还愣着干嘛，没见病人家属都等急了吗？”
好家伙，火居然烧到自己这边了，小周不敢怠慢，赶紧给小孩喂药。
“你！”郑正辉眼珠子都气圆了。
吴温泉也目瞪口呆，他也没想到这个大夫居然这么勇，他们都点明了，这人还这么一意孤行。好胆，但莫名其妙他又想起了高源，高源的胆子也这么大。
郑正辉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对吴温泉道：“吴兄，你看，你看见了吧，你看看这些基层的大夫，都是什么德行？”
吴温泉只能宽慰道：“别气，别气，他们这个县可能全是这种脾气风格。”
“嘿！”郑正辉气的把方子旁边桌子上一拍。
李润玉心里也愈发不悦了，就算是省里来的大夫，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他冷声道：“你拍桌子干什么？”
郑正辉本就是抱着指导基层乡下大夫的心思来的，可自打进这诊所他就一路吃瘪，他对喷道：“干什么！我活动活动准备抢救。”
那患儿的家属们这会儿脸都白了，这聊得都是啥啊！
李润玉把头转过去，嘴里小声骂道：“王汉章脑子有病吧。”
这回连吴温泉也无语凝噎了。
郑正辉反倒把盛怒收回了，他双手交叉盘在胸前，说：“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最后怎么收场。”
吴温泉则又把郑正辉拍在桌子上的方子拿起来看。
他好言相劝李润玉：“在这方子里面，我看出了白头翁汤之意。虽然说胡希恕一直主张使用此方之时要加入两钱大黄，但你看看你这方子一下加了五钱。白头翁也用了一两，二花各用了二两。这方子对成年人来说都太大，对幼儿来说，就更加不宜了。”
李润玉懒得跟他们解释，又小声骂起了王汉章。
这回，好脾气的吴温泉也没辙了。
“李大夫……”患儿家属被说毛了，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润玉。
李润玉不耐烦道：“行了，你瞎紧张什么，这方子都治了多少人了，效果好的很，你听这些外来和尚瞎念经干什么？”
原本前面半句还是让吴温泉和郑正辉很吃惊的，但后半两句又让他们生气了。
郑正辉哼一声，说：“要是这都能把这孩子给救起来，我就能倒立着走出门。”
李润玉终于转身回来了，他认真地看着郑正辉，他道：“这位大夫，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但你要知道在我们县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郑正辉不以为意，一个普通基层乡下谈什么规矩不规矩，还成文不成文。
李润玉道：“千万不要跟高大夫立什么赌气的誓言，不然最后丢脸的一定会是你自己。”
“呵！”郑正辉不屑地摇摇头，他忽略掉了里面重要的高大夫三个字，只听到最后丢脸两个字。
吴温泉则听到了高大夫三个字，他愣了一愣，在想这个高大夫是不是高源，但还不等他问，李润玉就不理他们了，直接走了。
吴温泉看向了郑正辉。
郑正辉冲着患儿抬了抬下巴：“看呗。”
这两人守在了这个患儿身边。
患儿家属见状心里也逐渐发毛，见李润玉不在了，他小声地问：“两位大夫，你们是省里来的专家？”
郑正辉听到专家两个字，终于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患儿家属声音压的更低了：“你们觉得李大夫治的不对？我们孩子会有什么问题吗？”
郑正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下基层就是来帮助你们的，别怕，就算出问题了，也有我们在。”
“哎！”患儿家属感激不已。
大家继续守着。
差不多一刻钟过去，患儿浑身透汗，人也清醒了，一量体温，也恢复正常了。
患儿家属又看向了郑正辉和吴温泉，他心里也没底，就问：“两位专家，我怎么瞧着我们孩子退烧了啊？这是好还是不好？”
郑正辉咽了咽口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也躲不开患儿家属的目光，就说：“这么寒的药下去，退烧肯定快，但肯定会有反复的。”
患儿家属连连点头：“是这样啊，那一会儿还要你们多费心，两位大专家。”
郑正辉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我们呢。”
继续等，小周又跑过来给孩子喂第二次药。
郑正辉有心想劝，但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憋气在原地。
小周则白了他们一眼。
郑正辉更生气了。
二次药下去，患儿开始泻下秽臭便。
郑正辉紧密观察情况。
患儿家属见两个省里来的专家没有离开，他又耐不住心里的紧张情绪，李润玉又走了，他也没地方问，难得有专家愿意在他旁边给他解答，他又问旁边两位：“大专家……这怎么又开始拉了呀？这是不好了吗？”
郑正辉神色凝重，点点头：“要是痢止不住，就会很麻烦。”
“啊？”患儿家属心又悬起来了。
……
“哎，不拉了，大专家，你看，你看，我们孩子不拉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这个……”
“哎，大专家，我们孩子能下地跑了，我们是把他带回家，还是再观察？这是好还是不好啊？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啊？”
“这……”
“大专家，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大专家，大专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赌不赌
那个患儿在服了三次汤药之后，痢疾就止住了，也能下地跑了，李润玉过来看了一眼，就让他们带着孩子走了。
患儿家属还不放心呢，他过于迷信省里专家，又跑过来问郑正辉和吴温泉到底小孩子好没好。
这俩省级专家，这会儿都想原地升天了。
郑正辉挤了个哭笑不得，才把患儿家属给哄走了。
小周过来端药碗，指着碗骂：“还说是省里的大窑烧出来，这都是什么质量，这么快就磕破一个口子，就知道瞎吹牛，省里怎么净出这种粗制滥造的产品啊。”
郑正辉和吴温泉在原地倒吸凉气，好嘛样的，他们抱着高高在上的心态来的。县里没派人去接他们也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小诊所的打杂工也能奚落他们了？
小周端着药碗骂骂咧咧走了。
李润玉对着他们摇摇头，又悄悄骂上了王汉章。
郑正辉心态快崩了，他对吴温泉有些委屈地说：“吴兄，我想回去了。”
吴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没人会让你倒立着出门的。”
郑正辉心态更崩了，气都顶到喉咙头了，你颤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干嘛又要提呢？”
吴温泉叹了一声：“这不是怕你往心里去嘛。”
郑正辉悲愤道：“你是怕我忘了吧！”
李润玉见这两个省里专家跟说相声似的，他也有些哭笑不得：“一句玩笑话而已，不必再提。”
吴温泉则问：“哦，对了，刚才你说到高大夫，你说的可是高源大夫？”
李润玉点点头，问：“你们认识高源大夫？”
吴温泉又扭头看这个方子，他有些错愕地问：“难不成这个方子是高源大夫开的？”
李润玉道：“对啊。”
吴温泉讶异道：“倒是有几分大开大合的风格，我一直以为他是热药用的好，没想到这寒凉药他也如此擅长。”
见吴温泉好像跟高源很熟的样子，李润玉也不敢怠慢，马上换上客气之色：“这位大夫，请问你跟高大夫是什么关系？”
吴温泉也是一怔，他没想到他刚报上高源的名字，对方就对他立刻客气起来了。
郑正辉也是一愣，前面这个乡下基层大夫态度可是相当不好的。
见没回答，李润玉又补问了一句：“省里的中医专家，我倒也认识几位，请问你们是省里哪家医院，哪家诊所，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吴温泉一指旁边的郑正辉，说：“这是省里清正诊所的名医的郑正辉。”
郑正辉脸一绿，他愕然转头：“这种丢脸的时候，你怎么想着提我了？”
李润玉也明显讶异：“你就是省里研究时疫的名家郑大夫？”
郑正辉抬头看天，突然好不想承认啊。
吴温泉赶紧点头：“是的，他就是。”
郑正辉扭头看吴温泉，他已经不生气了，爷气不动了。
李润玉态度也变得好了起来：“早就听闻郑大夫的大名了，今日得见，真是闻名不如……真是三生有幸呀……”
郑正辉挤出了标准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润玉见郑正辉不想理他，他又问旁边的吴温泉：“那您是……”
吴温泉躲不过去了，就简单地说：“我叫吴温泉，一个普通中医大夫而已。”
李润玉却立刻换了脸色：“哦，您就是吴温泉大夫？”
“啊……”吴温泉喃喃应一声，怎么对方这么大反应。
李润玉赶紧伸出双手：“哎呀，高源大夫一直在跟我提您啊，还跟我探讨了您的奔豚汤，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叹为观止啊。”
吴温泉跟李润玉握手，他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啊？”李润玉没听懂，继续握手：“怠慢了，怠慢了，快里面请。小周，把我私人珍藏的好茶拿出来。”
吴温泉看向了一旁的郑正辉，他道：“郑兄……”
郑正辉一甩手，道：“那我走？”
……
王汉章紧赶慢赶过来了，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是王汉章忙晕头，记错了时间，才没去接他们。
王汉章深感愧疚，不过这些专家倒是说着不要紧。但王汉章知道他们心里肯定还是介意的，因为他发现有个专家，脸上明显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这明显就是因为他没去接人，人家生气了嘛。
王汉章只能再次赔罪，然后给他们安排住宿和晚上吃饭。
吴温泉则打听起了高源的情况。
王汉章说他已经把吴温泉要来县里的消息告诉高源了，高源傍晚的时候应该就会来县里。
吴温泉也就放心等着了，然后拉着生无可恋的时疫专家郑正辉去县医院看了看情况，让他们非常吃惊的是县医院收治的痢疾患者还没有隔壁诊所的多。
而后，快傍晚的时候，高源来到县里，赶紧来到县医院，跟吴温泉好一番寒暄。
吴温泉笑着说：“高大夫啊，你这方子倒是把我们都惊住了呀。”
高源客气道：“我也是没办法，硬着头皮琢磨的，重用了芳香化湿辟秽之品，肯定还有很多不足之后，请吴老师，哦，还有郑大夫多多指点。”
郑正辉闭着眼睛不说话。
高源微微一愕，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人家了，咋还不理人了。
吴温泉道：“没事，你别管他，他有些头晕而已。”
“头晕？”高源不解。
吴温泉说：“可能是没倒立，脑袋没充血，所以晕了吧。”
“啊？”高源一懵。
郑正辉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吴温泉道：“好，不说他了，你这个方子啊，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正好你来了，快帮我解答一下。”
高源点点头。
还不等问，医院门口就有人喊：“高大夫，高大夫，你快过来一下，我们这边有个病人需要你帮忙会诊。”
高源回头，见是乔正在喊他，他便道：“那吴老师，我们看完再说。”
“好。”吴温泉点头，然后又拉了拉原地升天的郑正辉。
几人进了医院。
乔正说：“我们刚收进来一个女病人，是中毒性痢疾，挺严重的，高烧41度，昏迷了，呕吐腹痛。检查的数值也很高，白血球19500，中性90。情况很不好，正好你在，赶紧给看看。”
高源点头，到了诊室，除了熟悉的县医院医生之外，这边还站着两个陌生面孔，一老一少。
乔正简单介绍：“这两位是省医院来支援的专家，这是著名的消化疾病专家范正中教授，这位是范教授的学生小王医生。哦，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高源大夫，我们县里优秀的中医。”
“你们好。”高源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诊断起了患者。
只是这一老一少却纷纷皱眉，他们搞不懂这些基层医生是怎么回事，一看病情严重就先去找中医，这是什么路子？
范教授都忍不住想骂人了，基层医生专业素质太差了。
苗然还在一旁帮着高源说话：“范教授，高源大夫的水平还是很好的。”
范教授都不想理她。
而一脸无欲无求的郑正辉却突然活泛过来了，他走到了范教授身旁，他说：“范教授，要不要我们来打个赌。”
范教授一脸疑惑：“赌？赌什么？”
郑正辉指向高源：“就赌他能不能治好，或者说多久能治好。”
一听要赌高源，县医院这些医生纷纷色变。

第一百四十八章 抽血
一听这两个省里专家犯了他们县医学圈的忌讳，乔正顾不得高源，赶紧过来拦这两位：“哎，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范教授看看乔正，又扭头看兴致勃勃的郑正辉，他年纪大了，倒没这么无聊，就说：“你吃饱了没事情干？赌什么赌，医学是用来赌的吗？”
郑正辉也不气馁，又过来问：“那……你会对倒着走路有兴趣吗？”
“什么？”范教授都要疯了，这都是什么玩意！
吴温泉老师用手捂脸，完了完了，老郑魔怔了。
郑正辉还呵呵笑着，笑容很和善，见范教授不理他，他又问旁边的年轻西医：“小伙子，你有兴趣吗？”
“哈？”小伙子也懵了：“我们是来治病的，又不是来看杂耍的。”
范教授已经很不高兴了，就问：“你要不先给自己治治？”
郑正辉顿时一滞。
吴温泉捂着自己的嘴，没好意思笑出来。
高源给女患者做诊断，患者现在高热41度，处于昏迷状态，呕吐腹痛。面赤如醉，谵语躁动，口气秽臭，脉滑实，舌苔黄燥起芒刺。
高源很快就诊断结束了，他治疗这样的中毒性痢疾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当下就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针灸盒，从里面拿出了三棱针，依然是刺十宣出血。
小伙子询问范教授：“老师，他们这放血有用吗？”
范教授抱着手，神情有些不耐，他也没想到这些基层医生放着他这个堂堂省级大专家大教授不请教，居然去请一个乡下郎中来给病人治病，这是犯了哪门子邪？
范教授自己也是一肚子邪火，当下也就没什么好态度，直接怼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
小伙子被吼的莫名其妙。
见范教授发了火，乔正也很尴尬，就过来说：“不好意思，范教授，我们这当地的经验啊，就是会比较习惯中西医合作一起治疗，而且他们中医对痢疾的治疗还是很有经验的。”
“你这是典型的浅显的落后的唯经验论！”范教授指着乔正骂了一句！
乔正被骂的满脸通红。
郑正辉猛地一下跳过来，他问：“这么说，你是不相信我们中医能把这个重病人治好了？”
范教授见又是这个精神出问题的家伙，他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火气，直接骂道：“要是这么戳戳戳，就能把人治好，那还要我们医生干嘛，那还要医学进步干什么？”
“或许你会说之前有用这种方法救活过，那真的就是针扎的作用吗？你能保证不是碰巧偶然吗？你有科学依据吗？你看看病人都病成什么样子了，还用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古老针灸！你们这是对病人不负责任！”
郑正辉顿时精神焕发，他叫道：“那我们要是把人给救活了怎么办？你倒着从这里走出去吗？”
范教授顿时有些犹豫，虽然他觉得不科学，但万一呢？碰上个万一可咋办？
郑正辉又激道：“怎么，刚才还大放厥词，现在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范教授忍住了，他旁边的学生却忍不了了，小伙子叫嚣道：“他要能把病人治好了，我倒着爬出去！”
郑正辉本着捡到篮子都是菜的原则，赶紧敲死了：“好，你说的！”
“我说的！”小伙子也很刚！
乔正已经不忍再看了，不过他也没劝，谁让刚才他也挨骂了呢？
十宣放血之后，高源回头看一眼这瞎逼逼的几个人，也没理他们，就又拿出了毫针，然后扶住病人的脑袋，重刺鼻尖。
吴温泉一直在看高源，他说：“素髎穴。”
郑正辉扭头看这对师徒，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两人不明所以，小伙子一脸不满道：“笑什么笑！”
郑正辉说：“病人要醒了。”
“这就要醒了？”小伙子嗤笑一声，正准备加磅，却听高源说：“透汗了。”
众人齐看向这个重病的女患者。
果然，女患者浑身透出了汗液，片刻之后，便已经苏醒了。
小伙子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还好刚才没加磅。
范教授也露出了极度意外的表情。
郑正辉咧着嘴在哪里笑。
高源管不了他们，赶紧询问病人情况：“感觉怎么样？”
女病人捂着肚子，难受地说：“肚子疼，难受，肛门这里感觉很重，好难受，想拉但是拉不出来。呕……”
话还没说完，女病人张嘴又呕吐了起来。
高源点点头，询问乔正：“给我一根针管。”
“好。”乔正也没问要干什么，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郑正辉又跑去加火：“还要不要再赌啊？”
“你！”小伙子顿时一噎。
范教授也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
“来嘛，来嘛。”郑正辉还催促上了。
吴温泉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骂道：“你无聊不无聊，你要是闲着没事干，你就自己倒立着爬出去！”
郑正辉吃了个瘪。
乔正拿着针管回来了，他把东西递给高源。
高源拿过病人的手，然后用针管扎入尺泽穴，然后拉动针管抽血，抽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抽的不多，只有4毫升。抽完左手，抽右手，都是抽尺泽。
吴温泉见状说道：“清热和中……”
抽完血之后，高源放下针筒，询问病人：“好一些了吗？”
女病人呼吸都轻快很多了：“好多了，没那么想吐了，肚子也舒服一些了。”
范教授和小伙子不由呆了呆，效果这么明显的吗？
吴温泉很喜欢为人解惑，他对两人道：“在中医里面，针刺之法是见效最快的。所以有救急之法，最快不过针刺的说法。”
两人都愣住了。
高源又观察了一下情况，女病人的呕吐和腹痛都停止了，他才对吴温泉道：“吴老师，您要看一看吗？”
吴温泉摆了摆手，说：“我现在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您太谦虚了。”高源客气一声，又问：“郑大夫，您要来看一下吗？”
郑正辉却乐滋滋看向范教授，他问：“你们要看吗？”
那两人脸也黑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例未亡
见大家都没有要再诊断的意思，高源便道：“那我开方了，还是原来的解毒汤，不过剂量上要变化一下，二花改用三两，酒大黄用到1两。”
“什么？”这一下，吴温泉和郑正辉又坐不住了。
范教授和学生也看了过来，不明白他们怎么这么大反应。
前面这两人就已经觉得高源的用药量太大了，现在倒好，他不仅没降，还往上加磅，这也太离谱了吧！
吴温泉询问：“要不要再慎重一些？”
高源说：“病人病情紧急，需要一鼓作气，用大剂之药涤荡病邪，邪去则正安。”
吴温泉一时凝噎。
郑正辉有心想劝，但前面他已经翻过一次车了，这会儿不好意思再说了。
沉默了稍许，见他们都不说话，高源又问：“两位老师，你们有别的意见吗？”
吴温泉只能道：“我说了，我们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这里以你为主，你想用什么方子就用什么方子。”
高源又看向了郑正辉。
这个在省城名气颇大时疫专家也点了点头。
高源松了一口气，他说：“那我就这样下了？”
吴温泉点头表示认可。
高源写处方，然后说：“那就先开两剂，日夜连服，争取今晚服用完。”
“什么！”刚歇下的两人又支棱起来了，好家伙，高源总是能给他们带来惊喜，他们都以为这样结束了，结果人家一转手直接给他们来了个翻倍。
高源问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你这……”郑正辉都忍不住结巴了起来。
吴温泉哭笑不得，他说：“上次你治那奇寒病人，也是重用附子，大剂连服。现在治这样的疫毒热的病人，寒凉药也这么猛，你倒真不怕寒凉伤正啊。”
郑正辉惊疑地看着高源，他道：“别看你人瘦瘦巴巴的，这大棒子抡人的架势倒是吓死人啊。”
高源摇头笑笑。
范教授疑惑地看着这三人，他嘀咕道：“这三人的意见怎么不统一了。”
站他旁边的小伙子则赶紧跑到郑正辉旁边，他说：“你是不是有不同意见？要不再赌一回，这回你赌他不行！”
郑正辉顿时一愕。
其他人也是一呆，好家伙，这小伙子很上道嘛。
……
李润玉的诊所就在旁边，很快两剂药就煮好拿上来了，接下来就是服药，两个小时一次。
傍晚开始服药，到晚上九点半，共服药一剂半，患者得畅泻。
病愈，直接出院，并未在医院过夜。
余药啧弃之不用。
至此，从傍晚患者重病昏迷收治入院，到病愈出院，不过区区几个小时而已。
这可怕的疗效，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范教授和小伙子，都快把眼珠子给瞪得掉下来了，他们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说他们了，连同为中医，还是省级名医的吴温泉和郑正辉也彻底傻眼了，这都是啥呀！
反倒是县里当地的医生大夫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甚至还用古怪的眼神看这些省里来的大专家，他们突然觉得这些专家也没什么见识。
王汉章也来县医院了，住宿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就是这些专家一直没有过去，他又过来请了。
王汉章很客气，专家们心态却崩了。
范教授看着王汉章，心情相当复杂，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你说……你说你请我们来干嘛呀！”
“啊？”王汉章一愣，又看其他人，发现其他专家也是用这种表情看他。
“这……”王汉章很尴尬了：“我也没想到呀，再说了，当初是高大夫让我赶紧去上面求援的。”
“高源大夫让你这样做的？”吴温泉露出了意外之色。
王汉章点了点头。
几人齐齐往后看，他们心里都冒出来一个想法。难不成不是叫他们来支援的，而是让他们来学习的？
几人再一对视，心里跟打翻五味瓶似的。
吴温泉苦笑一声，他就说吧，他就是来学习的。
……
高源今晚也是住在县里，吴温泉和郑正辉又来找高源，不管是不是学习吧，他们心里的确有很多疑惑。
高源自然也是一一解答：“中毒性痢疾在我们中医上叫做疫毒痢，来势非常凶险，是痢疾的重症，有很高的死亡率，这个病多是由湿热秽浊之气所引起的。”
“所以我自拟的解毒汤，也是基于这个病因，采用芳香化湿辟秽之品，用以透邪于外。再重用大黄，白头翁，黄连等扫荡于内，内外兼治。”
“且用药量较大，要一鼓作气，大剂频投，日夜连服。以大毅力，大魄力，风卷残云迅速涤荡盘踞三焦的病毒。因此见效极快，多可救人于顷刻。”
高源说起来简单，吴温泉和郑正辉却听得头皮发麻。
郑正辉惊愕地问：“你怎么敢的！你这种拿人当牲口喂的做法，我还是头一回见。”
“哎！”吴温泉推了推郑正辉，觉得他说的太过了。
郑正辉道：“我比喻虽然粗糙，但也是有道理的，牲口皮糙肉厚，当然可以承受大剂量的猛药。”
吴温泉无语了，这家伙可真会聊天。
高源却摆摆手，示意无妨，他说：“没事，我们乡下的大夫，除了要治人，也经常需要治牲口，郑大夫说的很对，牲口的确是可以承受更大剂量的药量。”
郑正辉道：“所以啊，我才有此一问。”
高源说：“药量是大，但我并不是一次性全用完，而是分成少量频频服用，中病则止，余药弃之不用，这样可保不会过犹不及。况且我这方子疗效很可靠，治疗到现在未曾死过一人。”
“什么？”两人皆是一惊，面对死亡率这么高的中毒性痢疾，在这么偏远的县里，竟然能做到一例未亡，就算他们省里也做不到吧！
高源颔首道：“若是轻症，基本一剂未尽便已痊愈。遇上重症，也是二剂痊愈，极少有用到三剂的。而且通常都是半天不到，就已经可以痊愈回家了。所花费，也不过区区一些草药钱而已，贫穷患者亦能承受。”
两人听到这话，更呆了。
范教授正准备出门接壶开水的，一听这话，他顿时感觉开水壶的里的水不热了。

第一百五十章 补法
过了好一会儿，郑正辉才叹息道：“都说我是治时疫的专家，今日一见，我是真不如你，你的气魄可比我大多了。”
高源非常客气地说：“您实在太过谦了。”
郑正辉道：“我这可不是谦虚，尽管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用的，但具体到我头上，我还是不敢这么用。所以我更奇怪了，你到底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开出这样的方子，你师父没管过你吗？”
高源摇了摇头，道：“十分惭愧，我没有师父，一直以来都是自学。”
“啊？”郑正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开玩笑吧？”
高源摇头。
郑正辉又扭头看吴温泉。
吴温泉也冲着他点了点头。
郑正辉顿时用手捂脸，这一刻，他真的感到羞愧了。
吴温泉若有所思道：“可能正是因为高大夫没有师承，很多时候都是依靠自己琢磨，所以他的思维反而没有边界，这样反倒让他真闯出一条路来。”
郑正辉放下了手，问：“这就是你这样用药的原因？”
高源沉默了稍许，说：“也不尽然吧。”
两人都疑惑看他。
高源脸上露出微微苦涩，他道：“若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
两人皆一怔。
高源对他们道：“其实已经有好几例中毒性痢疾的患儿死亡了。”
郑正辉不解问：“可你刚刚不是说未亡一例吗？”
高源点点头：“我说的是抱过来接受治疗的，我们没有失手，可还有一些是抱到诊所就已经没命了，孩子死在了路上。”
吴温泉和郑正辉再度对视。
高源说：“你们在省城，医疗条件比我们这里好上太多。你们当然可以一诊，二诊，再复诊，一步步稳扎稳打，密切关注病情，以求万无一失。”
“但是对于我们乡下来说，一旦遇到爆发的急病，不说二诊三诊，就连一诊对我们来说也是难事。我清楚的记得，那个中毒性痢疾的患儿犯病昏迷之后，他们家里人才急着送到诊所。”
“好几个大人轮流抱着赶路，从晚上乌漆嘛黑的山路跌跌撞撞跑到第二天早上才到诊所，送到的时候，早就没气很久了，连让我施药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仅仅只是中毒性痢疾这一个病而已，比痢疾更急更重的病多的是。不是我要故意开大方，而是很多时候，现实不允许再给我第二次机会，我必须要在最短时间控制病情，让他们转危为安，否则依然是生与死的差别。”
吴温泉和郑正辉都呆住了。
高源说：“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才逐渐养成了这样行医用药风格，非我想如此，而是现实条件逼的我不得不如此。”
良久，郑正辉才对着高源抱拳拱了拱手，行了一个老派的礼，他说：“高大夫，佩服！”
高源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
吴温泉问：“那你用我的奔豚汤也是……”
高源颔首。
吴温泉也叹服道：“你这说的，我都想来农村乡下了。”
高源道：“吴老师，您说笑了。”
郑正辉却道：“这不全是玩笑话，你刚才也说了我们省城的医疗条件好，但也正因如此，基本上所有的急症，危重症都送到西医医院去了，已经没几个人找中医治重病了。”
吴温泉也面露忧色：“我真怕再过些年，已经不会再有人找中医治疗危急重症，中医人也会忘记自己曾经也能力挽狂澜，也可起死回生。”
高源对他道：“但这，就是教育的意义了。”
吴温泉怔怔地看着高源。
高源说：“治一个病人，只是救一个人。但教出一个优秀的医生，就是救一群人。把中医好好传承下去，把这些救死扶伤的经验和技巧都好好传承下去。”
吴温泉认真地点头。
郑正辉却对高源说：“我怎么感觉你更适合做老师啊。”
高源一滞，而后摇头笑笑。
……
次日。
王汉章过来的也很早，他主要想跟这几个省里来支援的专家商议去哪个医院或者诊所帮忙。
其实主要是找吴温泉和郑正辉商议，范教授没有悬念，他们肯定是会在县医院的。
王汉章本来的想法，是安排两位中医专家在县城诊所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两人都透露出想去乡下的想法，这让王汉章很是错愕。
而高源却露出了笑容。
吴温泉和郑正辉也笑了。
王汉章看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三个人发生了什么故事。
范教授却把眉头皱的很紧。
王汉章敏锐地察觉到了范教授的异样，他扭头询问：“范教授，您是对我们的安排有什么想法吗？”
范教授摇摇头，说：“那倒不是，我只是对中西医一起合作治疗有些怀疑。”
众人皆是一愣，他们没想到昨日范教授亲眼看见高源只用了区区数个小时就把一个昏迷的重症痢疾患者治愈出院，就这样，他竟然还有怀疑！
王汉章也非常意外，他问：“您是怀疑疗效？还是怀疑合作的默契，亦或者怀疑别的什么东西？”
范教授看看周边人，见大家都在用很古怪的眼神看他，似乎都把他看成是一个怪人了。
范教授蹙了蹙眉，说：“我昨天是看到中药的疗效了，但那只是个例，我不相信一个方子可以治好所有痢疾病人，我也不相信这个方子真的可以做到一例未亡的疗效。若真是如此，那推广出去，岂不是世上再无痢疾之患了？”
郑正辉一听就不高兴了：“嘿，你这不是抬杠吗？”
范教授看他，反驳道：“本就如此，不然，你能保证吗？”
“我……”郑正辉顿时一噎，而后他恼怒道：“怎么着，你是又想打赌了吗？”
范教授大为不满：“你这人哪有一点医生的样子，成天赌赌赌，医学是用来赌的吗？”
高源赶紧劝正在争吵的两个人：“不必吵了，我这方子的确不能治疗所有的痢疾病人。”
范教授也很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大夫，居然一句话都不愿意争辩，他问：“那你说的一例未亡又是什么意思？”
高源回答：“就是字面意思，用解毒汤治疗的痢疾患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恶化死亡的。”
范教授说：“那你不还是……”
高源摆摆手，打断道：“我自拟的解毒汤的确是可以医治今年这场疫毒痢的传染病，实际使用效果也很好。但中医治病，从来不是病名配药方这么简单的。”
“我们会根据病人表现出来的不同情况，来进行不同配伍，哪怕是同一场痢疾传染病，我们开出来的方子也很可能不一样。这个方子本来也不能治疗天底下所有的痢疾，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疑问。”
范教授被绕进去了，这就是中西医思维逻辑的不同。另外一个，是他在省城里已经习惯了西医治疗危急重症了。
见老范不说话，郑正辉诧异地看着高源。好家伙，这年轻大夫不仅医术高明，嘴上也相当能说啊。
王汉章见现场气氛突然尴尬下来了，他马上道：“哎呀，医学上的辩论果然很精彩，连我这个行外人都听得很起劲。”
“诡辩……”范教授皱眉小声嘀咕一下。
高源微微摇头，不欲反驳。
此时，楼下传来呼喊声：“高源大夫，高源大夫，高源大夫在吗？”
听到有人喊自己，高源先是看一眼王汉章，而后开门走出去，见是隔壁诊所的小周在县医院楼下喊他，他问：“怎么了？”
小周朝着高源招了招手，说：“高大夫，我们诊所收治了一个痢疾患者，李大夫说可能不太适合用您的解毒汤，所以想让您下来一起看看，这个病人情况有些危险。”
连李润玉都说危险，那就真的有些麻烦了，高源点点头，说：“我这就下来。”
高源回头正欲跟这几人道别，却见房间里面几个人都出来了。
郑正辉问一旁的范教授：“要不一起去看看？”
范教授没有犹豫，就说：“好啊，正好昨天只看了一个。”
高源微微摇头，便赶紧下去了。
然后一行人也呼啦啦下去了。
王汉章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他不是领导吗？咋没一个人鸟他的？全跑了！这一刻，他突然怀念起了沈丛云，明明都是大夫，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
高源第一个跑到诊所，找到李润玉，询问：“怎么回事？”
李润玉道：“患者是粮站工人家属，50岁，7号发病的，一起病就噤口了，饥不能食，渴不能饮，水米不能入，一直在呕吐，完全停不下来。痢下赤白相间之物，腹痛后重，10分钟一次，日夜不休。”
一听这话，高源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了。
后面跟着过来的专家团们也听得纷纷皱眉。
高源询问：“病人呢？”
“里面。”李润玉前面带路。
众人赶去诊室。
“高大夫。”病人丈夫赶紧迎过来。
高源冲他点点头。
病人丈夫恳求道：“高大夫，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忙啊，幸好你在这边，不然我都想去张庄请你了。”
高源宽慰道：“好，不要紧张，让我先看看病人情况。”
“哎。”病人丈夫答应一声，赶紧让开。
高源上前诊断，发现病人喘的非常厉害，满头都是油亮的汗液，高源伸手摸了摸，发现都是如油一样，他说：“汗出如油，喘息不止。”
吴温泉和郑正辉立刻对视一眼，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往往都是危重，甚至是死候啊。
高源观察患者面部，说：“面赤如妆。”
李润玉补充道：“患者心悸燥扰不宁，体温39.5度。”
高源点点头，又询问了几句，患者声音非常低微，神情很是萎靡。再看患者舌象，舌胖有齿痕，中间有黄腻苔。
高源诊完脉象，站了起来。
吴温泉询问：“什么脉？”
高源说：“脉大如波涛汹涌，重按则似有似无。”
郑正辉一拍手：“糟糕，痢疾脉大身热者死。”
“啊？”患者丈夫顿时急了：“你可别瞎说啊！”
郑正辉道：“什么瞎说，这是古书上记载的，是指病情已经到了垂危要亡的地步了。”
患者丈夫却说：“不过就是拉个肚子嘛，我们家这口子每天早上都会拉的，都拉了十来年了，虽然说身体一直不好吧，但也没到要死的地步，这人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要死了？”
郑正辉顿时一噎。
范教授严肃地说：“这位老同志，这个医生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你看你爱人现在情况非常危险，我建议赶紧送到医院里面去抢救治疗，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患者丈夫问：“你又是谁啊？”
范教授的学生马上说道：“这是医学院的教授，是我们省医院的肠道疾病方面的大专家！”
患者丈夫有些讶异：“省里来的？”
范教授学生骄傲地点点头。
范教授也问：“现在可以送到医院去了吗？我来给她治。”
谁料，患者丈夫直接翻了个白眼：“吹得那么大，我还以为是首都来的呢。”
范教授顿时一噎，好家伙，他之前只以为基层的医生不靠谱，现在怎么这些基层的老百姓都这么横了，连他这个省级大专家都瞧不上了？
郑正辉见范教授吃瘪，他心中大为畅快。
高源询问得知病人已经病休多年，素有晨泻恶疾，时时眩晕倾倒，稍触风寒便感冒缠绵病榻。
吴温泉跑过来高源商议治疗方案。
高源说：“病人本就脾肾元气大亏，又暴感时邪，发了痢疾。但与其他病人不同，她的正气无力抗邪，所以一碰即溃，已经出现了脱象了。”
吴温泉本来还点着头的，但听到后面半句，他突然敏锐起来，抬头问：“你想干嘛？”
高源神色肃穆，他说：“我打算用补法。”
“什么？”郑正辉急忙过来问：“你打算用补法治痢疾？”
高源坚定地点点头：“没错，而且是用大补之法。”
郑正辉麻了：“好家伙，你的思维果然没有边界，用大补法治痢疾，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高源神色坚定道：“病人虽然邪毒盘踞，但其精血下夺，正气不能内收而外越。油尽焰高，这是即将灭亡的征兆。她已经喘汗如油，脸赤如妆了。若不以大毅力及时固脱，必死无疑。”
“那就是用药啊！”病人丈夫急了。
郑正辉劝道：“再讨论讨论。”
病人丈夫急着骂道：“你又是哪里来的，要也是省里来的，你可别指手画脚了。我只听高大夫的！”
郑正辉也是一噎，好家伙，他也被瞧不上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呕止
在病人丈夫的朴素认知里，除了首都来的大专家，其他专家根本不足以跟高源相提并论。
这几个省里来支援的专家，顿时气都不顺了。
李润玉看的有些想笑，原先他也是对省级专家高山仰止的，但自从高源救活了好几个省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之后，他对省医院的滤镜就破碎了。
省医院也不过如此嘛。
病人丈夫又催上了高源：“高大夫，你赶紧给开个方子吧，快救救我老伴。”
“好。”情况紧急，也容不得高源犹豫了，他拿过来处方单，就在上面写起了方子，思路自然是紧急固脱，还是他最习惯用的张锡纯的来复汤。
他把原方中的党参改为红参，增加复脉固脱的功效，同时生龙牡粉各自用了一两，山萸肉则是增加到了三两，增加固脱之效。同时，仿开噤散之意，用了4两的山药，还有石莲子等药，用其甘平益气滋液。
终究病人得的是痢疾，虽然需要大补固脱，但也不能一味纯补，仍需祛邪，但祛邪必须要放在次要位置。所以高源仅用了黄连、三七和山楂三味药，同时用民间治痢验方，加了红白糖各一两。
高源写完整张方子，问几位中医：“几位大夫，你们看看我这个方子有没有需要增改的地方。”
几个人凑过来看。
吴温泉看的微微咋舌，高源大夫果然很喜欢用山萸肉，动不动就是好几两往上使。自从上次市医院一别，他回去也仔细琢磨了山萸肉之效，但还没到这般大量使用的地步。
郑正辉看完之后，想说也没的说了，他道：“高大夫，小心祛邪不尽，你如此补法，可能会导致留邪在内，遗患无穷，所以是不是可以适当增加一些祛邪之力呢？”
高源则说：“治痢之法，自然是以祛邪为治，但治病总归以人为本，以病为标。正气足，邪从热化实化，也就是疫痢，用我的验方治疗，速攻其邪，正气自复。”
“但若是病人的正气不足，则邪从寒化，虚化，正气无力与邪对抗，初病便正气先溃，生命垂危。此时，绝不可拘泥于‘痢无补法’的先训，须得立刻用大补之法，挽救其性命。”
说完，高源看向了范教授，他问：“不知道我这番说法，能否解答您之前的疑惑。”
“这……”范教授也愣了一愣，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好吧。”郑正辉也终是点头了。
高源正准备让人下方子，却发现李润玉还在盯着看，他问：“怎么了，李大夫，你有别的想法吗？”
李润玉说：“病人正气已经亏损如此，我怕黄连一味苦寒药，再度伤到病人脾胃。在此生命垂危之际，保得任何一分胃气，都是关键之极的。”
吴温泉和郑正辉都看向了他。
见两位省级专家都盯住了自己，李润玉又赶紧补充道：“须知中气如轴，四维如轮，轴运轮行，轮运轴灵。轴则旋转于内，轮则升降于外，所以怎么顾护胃气都是不为过的。”
吴温泉和郑正辉都呆了一呆，吴温泉道：“李大夫这个理论倒是引人深思啊。”
李润玉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彭子益……”高源轻轻念出这几个字，前世李润玉在出事之前曾送给他几本彭子益的讲学著作，他也有幸拜读一夜，但次日，他就二度进宫了。
但就那一个晚上，就让他获益良多。他原先的学术观点多是承自郑钦安坎中命门一点真火的先天学说，而彭子益的学说却极重后天。
那一夜之后，高源悟透了治病就急无非先天后天之理，一手先天一手后天，一气周流。那一刻，高源才终于感觉自己跨入了仲景的学术大门。
对郑氏学说，高源研究颇多，但对于彭子益的学说，高源却只阅读了一夜。所以此刻，高源心里有些痒了，看向李润玉的目光也带上了热烈。
“我说的不对吗？”李润玉都被高源看的不自信了。
高源摇头：“不是，我是觉得李大夫说的很有道理，是应当再制约一下。”
高源稍一琢磨，便加入与黄连等量的肉桂。
而后，开了两剂，嘱以第一剂二煎混合煎浓汁，频频喂服。
范教授的学生见女病人不停呕吐，他问：“真的能用中药吗？她不是已经水米不入了吗？照她这样吐，不管吃什么药进去，都会吐出来吧？”
“是啊。”一听这话，病人丈夫也紧张起来了。
吴温泉等人都看向了高源，而后都露出了笑容。
这些人笑的小伙子心里突然一咯噔，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高源并没有多解释，只是从随身带着的针灸盒里面取出来三棱针，用酒精消毒。
吴温泉已经主动上前扶住了病人的脑袋。
李润玉让小周给病人嘴唇做一个简单的清理。
而后，高源上前让病人嘴巴张开，他以三棱针直刺病人舌下金津、玉液，血滋啦一下就冒出来了。高源让病人侧过身子吐血，而后他又刺双手尺泽穴放血。
“又是放血。”范教授也忍不住嘀咕一声。
然后两人就亲眼看见女病人随着穴位的血止，呕吐也渐渐停了下来。
范教授顿时一噎。
病人丈夫见状也大松了一口气，看了看他们，说：“还省级专家呢……”
这一下，三个省级专家都感觉被冒犯了。
高源也是苦笑。
而后，一剂少量多次服完，众人细细观察，生怕病人再度呕吐出来，她毕竟是非常严重的噤口痢，已经到水米不进的程度了。
幸好，汤药入胃，安然无恙。
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也证明了高源的大补思路是正确的，不然此刻已有变故。
效不更方，续服一剂。
二剂汤药，二煎混合，分三次服，2小时一次。
至夜半子时，两剂大补之药，全部服用完。
女病人脉敛，痢止，安然入睡。
次日，病愈。
高源长舒胸中之气。
而郑正辉却冷汗淋漓，后怕连连，若他坚持昨日多加攻邪之药，怕是病人已然危险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辟秽解毒汤
经此一役，吴温泉和郑正辉不得不再度佩服高源的魄力。他不仅打破了“痢无补法”的禁忌，大胆启用补法，而且不用则已，一用惊人，连用两副大补之药，还真把病人给抢救回来了。
郑正辉看向高源的目光有些复杂，他道：“前面我还说‘痢疾脉大身热者死’，结果你一天就把人给治好了，我真的……我真的……”
吴温泉看着自己老友心态有点崩溃，他便道：“看，我说了吧，高源大夫是个很神奇的人，你这趟过下基层肯定是会有收获的。”
郑正辉认真地点点头，又想到他刚来那会儿对这些基层的医生大夫颇为轻视，这会儿他也不得不服气，他摆了摆手：“服了，服了！”
高源说：“郑老师，您太客气了。”
郑正辉说：“别，可别，你可别叫我老师，你是我老师才对。”
吴温泉也笑了起来，他挤兑道：“那你还不赶紧拜师？”
“嘿！”郑正辉也没想到还有这么顶着他的。
一翻嬉闹过后，吴温泉对高源道：“那要不我就跟你走吧，我们这趟说好来支援的，总不能干吃饭不干活吧？”
郑正辉不乐意了：“那我呢，我也想跟着高大夫一起治病啊。”
吴温泉说：“我先说的。”
郑正辉则道：“我就是为了高大夫才来基层的。”
高源没想到自己还成香饽饽了，他见两人又要争吵，他便说：“正如我所说的，我们乡下的医疗条件很差，很缺大夫，更缺能治大病重病的大夫，两位都是省里响当当的中医专家，应该去最缺大夫的地方，为当地百姓撑起一面维系生命的屏障。”
郑正辉一拍手，对吴温泉道：“得，咱俩谁都不用争了，高大夫一个都瞧不上。”
高源则道：“不敢不敢，若是医学交流，我们以后可以多书信往来。但目前痢疾来势凶险，望两位专家多多帮忙才是。”
说完，高源对他们拱了拱手。
两人轻轻一叹，他们对视一眼，都苦笑。
虽然他们都很想跟高源一起合作治疗，但现实情况不允许。这里可不是省城，可以把优势医疗都集中在一个医院里。这里是群山峻岭的乡下，一座山的相隔，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好。”吴温泉答应下来，他说：“哪里最缺大夫，我就去哪里！”
郑正辉急了：“哎，你怎么老抢我的词啊！”
吴温泉理都不想理他了。
……
最后，吴温泉前往了最困难的霍乡，郑正辉则去了医疗资源薄弱的紫乡。真正到了最穷困的地方，他们才更加明白高源行医用药风格形成的原因。
这样的急病，真的容不得他们稳扎稳打，细水长流。多加犹豫，就是生死的距离。最好的情况，也是人家因为距离不来复诊，导致驱邪不尽，日后缠绵悱恻，遗祸无穷。
范教授在县医院里驻扎下来，他也终于接受了中西医合作治疗。得空的时候，也经常会去李润玉的诊所看一眼，待一次次看见中药的疗效之后，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县医院这边的医生则是日夜缠着范教授，像一块海绵一样不停吸收范教授的学问。人家是货真价值的大专家，大教授，中医那边不爱搭理他，但他们基层西医可是把人家奉为真神的。
有了这几位专家的帮助，再加上当地医生大夫的努力，尤其是高源屡验屡效的解毒汤的帮助之下，痢疾之疫，逐渐被扑灭了。
等霍乡的卫生员回来的时候，高源看着这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他也渐渐露出了笑容，他说：“恭喜你们，你们毕业了。”
赵焕章一屁股在旁边石墩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这群小伙子热泪盈眶的样子，他抖出来一根烟点上了，笑盈盈地抽着。
陪同他们回来的吴温泉也是感慨不已，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卫生员顶多就是一个学徒水平，放在他们诊所，连开方子的资格都没有。
可在那最偏远的乡下，这些人却是当地的百姓生命健康的唯一守护者。
高源看向了霍乡的方向，他终于实现了当初的诺言，他会让霍乡拥有自己的医生。与前世相比，他这把这一天提前了九年。
……
分别。
省里来支援的医生们要回去了，高源去县城里送他们。
王汉章没赶上接人，但这回送人他可不能再缺席了。
同来的还有县里的医生大夫。
洋灰厂旁临时车站。
高源与吴温泉和郑正辉握手，他诚恳道谢：“谢谢你们。”
郑正辉说：“不用客气，回去之后记得多写信，我还有很多医学问题想与你探讨和研究呢。”
高源认真答应：“好，一定。”
吴温泉看着高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源也看着吴温泉。
吴温泉沉默了稍许，说：“要是给我寄信，就跟郑兄的放在一个信封里面吧，还能省张邮票。”
高源哑然失笑，而后点头。
范教授那边正在跟县医院的医生道别，说完话之后，他走到了高源这边，喊了一声：“高大夫。”
“范教授。”高源也对其点点头。
其他人都看向了这边，乔正都准备走过来了，生怕他们又发生口角。
郑正辉则皱起了眉，他问：“你来干嘛？”
范教授看他一眼，没有理他，只对高源道：“高大夫，这一次下基层，我算是开眼界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高源道：“您请说。”
范教授说：“我想要你治痢疾的中药方子，我想拿回去做研究，不知道可不可以？”
郑正辉不高兴道：“这方子是人家高大夫……”
高源赶紧拦住了郑正辉，他对神情有些惴惴的范教授，说：“这是我的荣幸。”
李润玉也在欢送队伍中，他看着高源，轻轻叹一声，心生惭愧。
范教授一愣之后，而后对着高源点头道谢，他问：“高大夫，你这方子有名字吗？”
高源说：“没起过，只是一直叫解毒汤。”
王汉章起了个高调道：“我觉得可以给这个治痢疾的方子起个名字，纪念我们这场艰苦的抗击痢疾的战斗。”
郑正辉说：“既然是纪念艰苦抗击痢疾的战斗，那不如就叫忆苦汤吧。”
好脾气的吴温泉直接开骂了：“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郑正辉嚷嚷道：“那不然你说叫什么？”
高源也说：“吴老师，您帮着起一个吧。”
吴温泉也没想到高源把这个事情交给他了，他思索了一下，说：“既然是辟秽解毒之法治痢疾，不如就叫辟秽解毒汤吧。”
“好。”高源露出了笑容。
其他人也笑。
……
专家团走了，高源也准备回去，但李润玉却喊住了高源。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见报
“怎么了？”高源询问李润玉。
李润玉突然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高源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要我帮忙吗？”
李润玉见高源恳切的模样，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动，就问：“高大夫，我……我只是有些疑惑，你真的对自己好不容易才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方子，一点都不藏私的吗？”
“嗯？”高源不明白对方为何有此一问。
李润玉道：“最先你就愿意把大剂量使用乌附药的秘方无偿告诉我，后来又跟我分享奔豚汤的使用经验，这经验是连吴大夫自己都没总结出来的，可见其珍贵。”
“这次抗击疫毒痢，你又贡献出了解毒汤，还把这个汤药告诉了全县所有人。现在更是任何要求都没有提，就把方子交给了范教授去研究……你这……我……”
高源有些好笑，他说：“我还没心疼起来，你倒是替我心疼了？”
李润玉道：“人都说崽卖爷田不心疼，你倒好，自己就把自己的田地都卖完了。”
高源却摇了摇头：“李大夫，你这话说的不对。”
李润玉问：“哪里不对？”
高源一本正经道：“土地是国家和集体的，怎么能买卖呢？”
李润玉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跟人家聊正经的，人家跟他闹着玩，他说：“高大夫，你认真点好不好？”
高源道：“我一直都很认真，我从不开玩笑。”
李润玉一噎。
高源对他道：“医术是用来救人的，我分享出我自己的经验，不就能救更多病人了吗？我把我的方子交给范教授，若是能推广出去，不就能使更多人获益了吗？所以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李润玉自己反倒是愣了一愣，他问：“就这么简单吗？”
高源反问：“能有多复杂？”
李润玉又问：“那你都不考虑自己或者后人吗？”
高源轻轻叹一声：“李大夫啊，医学不是闭门造车就可以的，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我？”李润玉一怔。
高源往旁边指了指：“咱们县里最大的医学世家是严家，严桥老大夫把他们严家的内治法看的比性命还珍贵，所以沈丛云离开严家之后，他想弄死对方的心思都有了。”
“把医学经验视若珍宝，丝毫不肯外传，这样就真的能维持他们严家的医学地位了吗？还不是被李大夫你给抢了头彩？严家现在的人才凋零，跟他们的敝帚自珍是分不开的。”
李润玉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高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李大夫啊，我是真不怕别人学走我的医学经验，我怕的是他们学不会，学不好。”
李润玉看向高源，再一次折服于对方的心胸气魄。
高源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些人把某些先辈总结的医学经验私自珍藏，当做不可见人的宝贝。医学本就是扶危救困所用，先贤若是知道自己呕心沥血的著作被束之高阁，被藏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恐怕都得气的活过来吧。”
李润玉顿时一滞，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针对了，而后，他脸色不正常地红了起来，竟连说话也有些结巴了：“你……你……是知道什么吗？”
高源反问：“什么？”
“啊？”李润玉突然觉得有点慌。
高源说：“哦，我是说严桥，他们家有不少先贤留下的著作呢，有很多都是孤本，还有很多讲学笔记，他把这些东西视作珍宝，都不舍得给别人看。哎，所以严家没落是有原因的，要是换做李大夫，我想李大夫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是吧？”
“是……吧……”李润玉结结巴巴。
高源又道：“算了，不提严桥了，若是李大夫有什么医学经验或者前贤的著作，我是很希望跟李大夫一起研究探讨的，两个人研究总比一个人琢磨要好，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是吧？”
“是……是……”李润玉讪讪笑着，汗都快下来了。
高源也露出了微笑。
……
王汉章回了局里，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笃笃笃……”
“进来。”王汉章没抬头。
“局长，报纸到了。”
王汉章指了指架子：“放那边吧。”
“局长，这版报纸有刊登我们县里的卫生工作。”
“哦？”王汉章不敢怠慢，忙说：“快把报纸给我。”
小伙子把报纸递给王汉章。
王汉章看了一眼，标题写着：《远县张庄乡爱国卫生运动成绩巨大》。
王汉章一看成绩巨大四个字，两只眼睛顿时冒出光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赶紧看撰稿记者是谁，一看，果然是郝美玲！
“哎呀，见报了呀！”王汉章大为振奋。
他迫不及待看具体报道内容，这篇报道主要是讲述了他们先张庄乡原先的脏乱差污很严重，卫生条件非常恶劣，人畜杂居，粪水不洁，所以很容易生病，也很容易发生传染病。
但现在做出了各种行之有效的改变，整个乡的卫生条件得到了巨大提升。报道里面详细讲述了他们当地做出的各种卫生预防科学举措，包括培养卫生员和助产士，也频频提到了一个词“当地诊所大夫”。
虽然只字未提高源，但王汉章一看就知道是在说高源。
报道上有这样几句话：“当地的诊所大夫是真正把预防为主的政策落实到了实处，他们虽然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但心系当地群众，用他们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去帮助他们进行卫生改造。”
“面对群众的不理解，甚至有些时候的不支持，当地诊所大夫也总能耐着心思跟他们解释，‘搞好卫生工作，才能建设好新国家’，这是当地大夫总挂在嘴边上的话……”
“他们似乎总有别样的魅力，无论碰到了什么难处，无论是困难紧急的病情，还是迅速蔓延的传染病，亦或者是润物无声的预防工作，他们总能热情四溢，把自己的一颗红心切切实实投入到卫生工作中去……”
王汉章看完了整篇报道，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可随即，却又沉沉地叹了一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安慰
张庄。
高源也拿到了报纸，看完之后，他有些心绪复杂。
可诊所里面却洋溢着兴奋之色，郝美玲的报道只字未提高源，说的全是当地诊所大夫，这下，这几个大夫顿时感觉自己光宗耀祖了。
沈丛云拿着报纸，手忍不住在抖。
李胜利还不停挤过来：“哎，你别老一个人拿着，你让我也看一眼，让我看看啊。”
“苍天啊，老祖啊……”沈丛云激动地颤声问天。
李胜利没想到这老家伙反应居然这么大，他问：“你干嘛呢？”
沈丛云眼泪都要下来了，他悲呼：“可悲，可叹！为何没写我的名字，没写我们沈家外治啊！”
李胜利没好气道：“你瞎嚷嚷什么，不也没写我们的名字，连高大夫的名字都没写，这都是集体的功劳。再说了，那段时间你都在医院照顾老婆，让你沾个光算不错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沈丛云就心痛的要死，他把报纸抓在胸口，难受的眼泪叭叭，他又错过了一次成名的机会。
李胜利却急了：“报纸，报纸被你扯皱了！你大爷！”
高源没理会他们的打闹，他一个人走到了外面去，神色有些怅然。
赵焕章也捞不上报纸看，见高源出门，他也就跟着出去了，见高源有些失落的样子，他问：“高大夫，你不开心吗？”
高源摇摇头：“都见报了，怎么会不开心，这是难得的荣誉。”
赵焕章说：“可这报纸上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们都知道这些卫生举措都是你牵头做的，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高源挤了挤笑容，而后又摇了摇头。
赵焕章道：“我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
高源道：“没关系，慢慢来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赵焕章看向高源，问：“你真如此豁达？”
高源看向了大山深处，他说：“哪怕最终难逃厄运，但至少我为这片土地，为当地的困难群众留下了些东西。”
高源又看向赵焕章。
赵焕章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高源神色稍稍轻松了一些，他道：“好了，诊所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赵焕章苦笑一声，而后转身要进去，却见安琪已经到了门口。
虽然来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安琪还是那副胆小慎微的模样，不爱说话，也不敢抬头看人，赵焕章看她，安琪却只知道躲，赵焕章有些无奈，便顾着自己进屋了。
安琪却出去找高源，她在后面拉了拉高源的袖子。
高源回头，问：“怎么，你也出来安慰我？”
安琪点点头，却又赶紧摇摇头。
高源见对方窘迫的样子，他道：“放心吧，我没事。”
安琪低着头，也不说话，就在兜里摸了摸，拿出两颗奶糖递给高源。
高源一怔。
安琪见高源没拿走，她又悄悄伸出手拿回了一颗。
“嗯？”高源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安琪悄悄看一眼高源的反应，见对方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她又讪讪地把另外一颗奶糖也放回去了，然后闭着眼睛递给高源。眼睛看不到，也就不会舍不得了。
高源哭笑不得，他说：“你要是不舍得，就自己吃吧。”
安琪摇摇头：“不了，这是给你的。”
高源道：“那行，等严旬来了，我再给他吃。”
安琪一下抓紧手上的糖，愤怒地看着高源。
高源没好气道：“行了，自己吃吧，我一个大男人难道真吃你的糖？”
“好吧……”安琪有些窃喜地放了回去。
高源问她：“我们这边培训助产士的工作也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市医院？”
安琪脸一下就垮了，她说：“还有很多工作没做，这些助产士还没有能完全上手呢。还有一些乡，还有接受培训呢。”
高源看她。
安琪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想回去。”
说完，她又从兜里面拿出了三颗糖，小心翼翼地递给高源。
高源都没眼看了，就问：“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安琪小声说：“我想为当地群众服务。”
高源道：“老实说。”
安琪委屈道：“她们老骂我。”
高源翻了个白眼。
……
很快，县里都知道他们的卫生成绩登报了，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件极为长脸的事情。
但大家也都知道这里面最大的功臣高源，因为自己过去的原因，所以根本报纸没有刊登他的名字，所以大家都觉得高源受了很大委屈，这会儿正是情绪最低落的时候。
李润玉犹豫了半天，在家里来回转，都快把自己转成陀螺了，他爱人都劝他开个方子给自己治治吧。
后来，李润玉打发儿子去买了半斤酒，他没有半点配菜硬生生给自己灌完了。然后借着酒劲，才拿出了彭子益那几本著作，他生怕酒劲过了就后悔。
于是便找了高脚牲口车，呼哧呼哧跑到张庄送书去了。
到的时候，他才发现严桥和严旬也在这里，他满嘴酒气地喷着问：“哎，你们怎么都在？”
严桥嫌弃地掩着鼻子，问：“你要是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像什么样子！”
高源也疑惑地看着李润玉，他也不知道对方喝成这样还跑他这里来干嘛？
李润玉已经都不太能站稳了，就道：“这不用你管，我来是找高大夫有事情的。”
高源问：“什么事，李大夫？”
李润玉踉跄着指了指自己带着布袋子，说：“我知道你……你不开心，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别的你也……你也不喜欢，我给你送书，送书来了。”
“送书？”高源顿时一激灵，立刻意识到李润玉是来送什么了。
严桥却很疑惑，就问：“你也来送书？”
李润玉歪头看他：“什么叫也？”
严旬则说：“因为我爷爷也来给老师送书了，给的都是我们家珍藏的一些书籍。”
李润玉顿时有些闹不懂了，他晃着脑袋指着高源：“哎，哎，你上次不是说严桥……你不是说……”
高源急了，赶紧拉过李润玉：“哎，你可别胡说啊！”
然后他又赶紧对严桥道：“他喝醉了，喝醉了。”
严桥露出疑惑之色。
……
紫乡，小学。
温慧揪着小胖子的脸，扭来扭去，仔细上下看着。
“温老师，你看什么呢？”小胖子都被揪的心里发慌了。
温慧说：“我看看你的猪头疯有没有好啊？”
“啊？”小胖子不解地问：“老师，我不是很久之前就好了吗？你忘了吗？”
温慧一拍他的手臂，严肃道：“你看吧，你也是，都好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去谢谢人家高源大夫。”
“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日记
15日，天气晴朗。
“因为我过去的事情，这次见报不曾提及我的名字，大家都为我抱不平，但我心态还挺好，我又不是为了自己出名才做的这些事情的，只要能帮到当地困难群众就好了……”
20日，天气阴。
“市医院来支援的安琪护士，答应留在我们张庄诊所帮助当地的困难群众了。农村乡下一直缺少产科大夫，安琪同志愿意补上这一空缺，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1号，晴。
“我们当时卫生工作见报的事情，在县里也引起了不小的波动，政府还特意给我们送了一面锦旗，给与了我们肯定。当地领导如此重视卫生事业，我们也备受鼓舞，决心更好为人民服务。”
5号，雨天。
“细细思索这次抗击痢疾的战斗，好多人都在称赞我们的成绩，也夸我的辟秽解毒汤效果很好，但是我却在反思。我们这边每年夏秋季节常有痢疾发生，原因基本都是因为饮用不洁河水。”
“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但当地村民仍不舍得燃料能源，宁愿饮用没有烧开的水。为了贯彻‘预防为主’的卫生政策，我决定研究出一个方便烧热水的设备。”
8日。
“研究中……”
12日。
“研究中……”
17日。
“今日回家探望，老母亲为我烤红薯吃。为了节省能源，就在烧晚饭之时把整个红薯塞进了灶台炉火里面，共用火源。我据此得到启发，设计出了两款烧水设备。”
“一个是铝壶管盘绕铁锅周围，火烧铁锅之时余火足以把铝壶管内的水烧开，这样可每日饮用的烧开水也就差不多够了。但这种壶管适合新砌灶台，旧灶台难以安装。”
“所以还需要设计出一块铁皮水桶，可以跟柴火一样塞到灶台里面烧。虽然不是很方便，但总得来说也能节省能源。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把设计图交给王汉章局长，王局长也说好……”
15日，阴天。
“研读彭子益讲学笔记，彭子益以易经河图中气升降圆运动之理来剖析古中医学，倒是别有一番想法。不过无论什么样的想法，最后都是要用在为人民服务上面来。”
23日，雨天。
“去高级社开会。”
24日。
“开会。”
25日，晴。
“听领导的意思，是想着手培养我们当地各村的卫生员，看来也是因为那篇报道，充分激发了我们基层的卫生建设热情。”
“我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兴奋的夜不能寐，我们当地终于要有自己的卫生员了，老百姓看病终于有更好的保障了。”
“领导跟我说，可能要辛苦我来进行教育培训，还跟我商量补贴的事情。我拒绝了，给当地群众做实事，怎么能要钱呢？再多的卫生员我也愿意培训。”
26号。
“编撰教材。”
27号。
“编撰教材。”
1日。
“编撰教材。”
15日。
“各村卫生员前来报道，复村卫生员杨德贵上课挑事，我决定以真情感化他。”
16日。
“感化杨德贵。”
17日。
“继续感化杨德贵。”
18日。
“继续感化。”
19日。
“继续感化。”
20日。
“杨德贵请假三天。”
21日。
“上门感化。”
22日。
“杨德贵回来上课，态度良好，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感化见效。”
15日。
“卫生员培训结束，时间太过匆忙，只有一个月，还有很多知识没有教到位，但没办法，他们还要赶回去参与生产，所以只能后续函授了，学医是一辈子的事情，为人民服务也是一辈子的事情。”
5日。
“又爆发流感了，幸好今年各村都培养了卫生员，应对情况较轻的感冒，他们已经能应对了。相比去年昼夜奔波几百里来说，今年轻松太多了，这再一次说明了培养卫生员的重要性，我们一定要培养出农村用得起养得起的卫生员。”
7日。
“县里开始建设妇幼保健站，想把安琪调到县里，安琪不同意，决心要在乡下为更困难的群众服务，大家都称赞资本家的大小姐的觉悟很高，看来改造的比较彻底。”
8日。
“虽然每个村子都有了卫生员，但他们的医术水平还很有限，治病效果不太理想，其实他们都需要进一步培训。复村杨德贵就犯了不少错误，上门教育之后，有所改正。”
15日。
“重新编写函授教材，分发给各村的卫生员，希望能帮助他们进步。”
1日。
“分发教材。”
17日。
“收到卫生员反馈，都说函授教材阅读性很好，浅显易懂，可操作性很强。我听到之后也很开心，既然对培养卫生员很有帮助，我在想我的函授教材能不能推广出去。不过我这样的身份，怕是很难做到吧……”
6日。
“赵焕章今日与我谈话，说想把联合诊所所长的位置让给我，我说不要。”
8日。
“他又提，我不要。”
10日。
“他还提，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老是想让我来当所长，他觉得我的能力比较好。我的能力一直很好，怎么不见他之前这样干过？经过我多番追问，他才说他觉得联合诊所开不了多久了，想让我这个有能力的人安排处理后面的事情。”
15日。
“年底了，王汉章召集全县联合诊所的所长开会，他再次重申了联合诊所是发挥社会医生潜力和积极性的较好形式，是符合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建设社会主义原则的，是会将要长期存在的，国家不接办。政府已经确定联合诊所是基层医疗机构的基本形式，决定要加强领导，大力扶持。”
17日。
“赵焕章看完会回来，大家都笑话他，说他杞人忧天，想的太多，赵焕章没有反驳。”
2日。
“年后了，继续给卫生员撰写函授教材。”
15日。
“上级领导说要把我们当地的几个高级农业社合并成公社，我们的张庄乡以后要变成张庄公社了。而我们联合诊所也由政府接办，要改造为公社卫生院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雷厉风行的胡仁华
“哎，你多少工资啊？”
“你多少啊？”
“说说嘛，说说。”
李胜利到处撺捣，不停问这个人那个人的工资，只是没人理他，搞的他心里挺痒痒的，然后又跑过来问高源：“高大夫，高大夫，你多少工资啊？”
高源看他一眼，也没有理他。
李胜利说：“高大夫，你怎么也不理我啊？”
高源还在思考别的事情，他就随口打发道：“你老好奇别人工资干什么，你定多少工资啊？”
李胜利小声地道：“35块呢。”
高源说：“是不少了。”
李胜利喜滋滋道：“还是公社好，别看以前联合诊所咱们都是平均分红，但一年到头也没多少钱。高级社的公益金一时半会儿又下不来，所以我一年到头有半年都是欠债的。现在多好，咱也是拿工资的人了，哎，这钱在工人里面算什么水平？”
高源道：“一级工差不多吧。”
李胜利笑着说：“也不错了，高大夫你多少工资啊？透露一下嘛。”
高源受不了他的骚扰，就对他伸了伸手。
“嚯。”李胜利很吃惊，高大夫工资可够高的啊。
高源走开了。
其他人陷入了喜气洋洋之中，能成为国家工作人员，这对他们这群出身不好的大夫来说，可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只是高源仍旧显得忧虑，因为他知道那个人马上就要来了。
“哎，都在呢？”王汉章走进新盖的卫生院，跟在王汉章后面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
“王局长好。”
“局长好。”
大家过来跟王汉章问好。
高源看着王汉章身后那人，不免一阵阵头疼。
卫生院的医生都围过来了。
王汉章对着大家点点头，说：“你们好啊，正好都在，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同志叫胡仁华，是上面派给你们卫生院的院长，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大家鼓起掌来。
之前联合诊所是私人联合开办的，虽然一直在承担着基层医疗组织的重任，但从所有制上来说，是自营自收的。
诊所里面医生大夫的收入是有两种方式的，一种是吃大锅饭搞平均主义。另外一种，就是按照农村那样根据医术能力和服务态度来进行工分评定，最后根据公分来进行分红。
素来谨慎的赵焕章，自然是选择了最为保险的吃大锅饭，所以连医术最差的李胜利的收入都是跟他一样的，而且原先的张庄诊所的前期投入也都是赵焕章搞的，他也没敢要分红。
现在都是国家的了，他们自然也不能像原来那样有分红了。国家也肯定会派一个院长来领导和教育他们，这一点，他们早就知道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打量这个新院长，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安，也不知道这个新院长好不好相处。
“你们好，我叫胡仁华，是共产党员，也是一个老战士了，以后就要跟各位一起共事了，希望我们能互相帮助，互相进步！”说完，胡仁华朝着大家敬了个礼。
“好。”沈丛云赶紧给新院长鼓起掌来。
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一听对方也是军人出身，李胜利顿时感到亲切，也给胡仁华敬了个礼。
胡仁华看他，问：“李胜利大夫，是吧？”
“是！”李胜利大声回答。
“好，很有精神！”胡仁华点点头，对他们说：“我是个军人，医学专业知识方面，我不太了解。但我喜欢做事情要雷厉风行，我很不喜欢拖泥带水！我定的目标，我希望你们能不折不扣地完成，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完成！能做到吗？”
“是！”又是李胜利最起劲。
其他人面色纷纷有些凝重，感觉以后的日子不会很好过啊。
高源轻轻叹了一声。
王汉章见他们聊得不错，就点了点头，说：“仁华同志，那你跟他们好好交流，让沈丛云大夫带你认识一下这边的工作环境。我还有事情，就要先走了。”
胡仁华跑过来跟王汉章握手：“谢谢局长。”
王汉章客气一番就离开了。
沈丛云则上前讨好新领导：“院长，要不我先带您去看看您住的地方？”
胡仁华大手一挥：“住的地方不着急，我没那么多讲究，有张床就行，没有床打地铺也行。先开会要紧，有开会的地方吗？”
“啊……”沈丛云愣了一愣，忙说：“有，有，在楼上。”
“走吧。”胡仁华直接上楼了。
大家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个新院长的雷厉风行了，住宿的地方没去看，水都没喝上一口，就拉着他们开会。
刘三全有些垂头丧气地道：“哎，走吧。”
李胜利积极地冲在第一个，当然了，紧跟在他后面的就是沈丛云，这老家伙是真不闲着。
安琪还是躲在高源身后面，有些紧张，也有些怕生人。
赵焕章看向高源，见高源也是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他问：“高大夫，你怎么了？”
高源苦笑一下，说：“没事，先去开会吧。”
赵焕章往前看看，已经看不到新领导的背影了，他也只能加快了脚步。
会议室里。
胡仁华坐在最前面，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他说：“废话不多说了，你们的资料我都看过了，所以你们不用自我介绍，我也没有时间去听。”
“现在直接说正题，说任务。我来基层卫生院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来干实事的。我们的卫生院要负责全社的卫生防疫，妇幼保健还有疾病治疗三项工作。”
“但我们全社有好几万人，我们这些医生是远远不够服务这些群众的，所以必须要扩充我们的医生队伍。而且我们现在的中西医科室偏科严重，我们这里只有中医大夫，没有西医医生。”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让我们卫生院拥有15－25个医护人员，并且要组建中医科室，西医科室和产科，三个科室，要能完成一些西医的简单小手术，产科要有足够的接生和妇幼保健能力，能做到吗？多久能做到？”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反对
高源看着热情激昂的新院长，他内心有些苦涩。
怎么说呢，这个新院长人是不坏，但是性格比较刚愎自用，说白了吧，就是个驴脾气，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现在又受外面跃进的影响，所以提出来的目标都是贪大求全。
就比如现在就想让他们建立中西产三个科室，当然，如果能做起来，自然是好的，可关键现实情况不允许，哪里来的这么多医生大夫？
胡仁华见大家的都不说话，他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说：“同志们啊，不是我要催促你们。你们看看外面，都已经干的热火朝天了，大家都要赶超英美了，咱们也不能落后，我们卫生工作者是群众的健康保障，咱们这一环绝对不能落后。”
李胜利也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只顾热血上头，他说：“是，胡院长，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干？”
胡仁华对着李胜利满意地点点头，又说：“我来之前都想过了，你们之前不是培训过卫生员还有新式接生员嘛，我觉得那些技术比较好的，可以上调到我们卫生院里来。”
李胜利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问：“那我们把生产队的卫生员和接生员都调到卫生院来，那村里怎么办？他们不是又没大夫和接生员了嘛。”
胡仁华摆了摆手，说：“哎，你不能这样想，我们卫生院承担的是整个公社的医疗任务，村里解决不了的，都要来我们这里，所以我们卫生院必须要配备最好的医生和医疗资源。村里卫生员调走了，就再培养一个嘛，不过一个月时间。”
高源听得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当初他为了培养卫生员费了多大劲儿，这是一个月的事情吗？
这人是看不见他还给他们函授了一年，巡诊的时候都要找到卫生员让他们跟着学习，这都是培养的工夫啊。
李胜利听了之后，觉得也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搞不清楚，就问高源：“高大夫，你说呢？”
胡仁华也看向了高源，说：“高大夫，我之前一直听王局长说起你，说你对我们县里的卫生工作贡献很大，培养卫生员和接生员都是你牵头做的，你的意见我还是很想听一听的。”
高源皱了皱眉，要不是上辈子就认识这家伙，他还就真信了他的邪了，这人就是个犟驴脾气，根本就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但没办法，高源只能好言相劝。
“院长，培养卫生员是一件很费工夫的事情，他们现在经验也还很浅，只能治一些最常见的小毛病，稍微复杂的一点的，他们就不会了，你把他们调过来也没什么大用。”
“而且里面村子出来看病很困难，他们离不开卫生员。你调卫生员阻力也会很大的，生产队那边肯定也不会乐意。还有接生员，你要把她们调到卫生院来，那些产妇怎么办？”
“你总不能等她们羊水破了，再让家人抬到卫生院来接生吧？这些产妇只能呆在家里生产，那么，又只能恢复之前的旧氏接生了。”
胡仁华被说的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高源。
高源轻轻一叹，他不是危言耸听，其实这些事情上辈子他都经历过，成立卫生院的时候确实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乱期，后来各个生产队的意见非常大，最后只能又把这些卫生员和接生员下放回村了。
胡仁华没想到高源竟然说的这么不客气，把他的想法全否决了，他说：“高大夫，你这说的有些过了吧？那依照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改变，什么都跟原先一样了？”
高源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稳扎稳打一些，先看看能不能从外面吸纳过来成熟的医生，同时自己也着手培训其能治病的大夫……”
胡仁华打断道：“这时候你怎么又能培训了？”
“我……”高源一噎：“我不是说培训不了，是这个时间……”
胡仁华则道：“时间？什么时间？外面干的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之前听王局长老夸你行医用药胆气十足，我今天一看你怎么是裹小脚女人的怂样子啊？”
高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两只手往胸前一盘，气的不说话了。
其他人都轻轻叹一声，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赵焕章向来是谨慎过头的，安琪也是唯唯诺诺的主。沈丛云只会讨好领导，刘三全也是个没注意的家伙，何雨姑娘只负责抓药，这些事情她是不管的。
但，幸好这里还有个头铁的。
李胜利当时就说：“哦，我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院长，那我们确实不能这么搞，你是不知道里面那些村子很缺大夫……”
胡仁华喝断道：“李胜利！”
“到！”李胜利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胡仁华一拍桌子：“执行命令，别给我在这里挑肥拣瘦！”
“是。”李胜利也只能答应了。
其他人就更无奈了，连李胜利都没辙了。
胡仁华说完之后，又鼓励大家：“同志们，困难是暂时的，不要怕困难。为了配合我们的国家的建设，我们要赶紧行动起来，我们的卫生工作要大步踏进才能适应工农业的发展速度啊。”
大家又都看向了高源，高源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诊所的核心。现在诊所没了，变成公社的卫生院了，这个核心还能存在吗？
“唉……”沈丛云轻轻叹一声，他看看高源，又看看胡仁华，他感觉高源是弄不过这个院长了。
赵焕章也沉默不语。
李胜利想开口，可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胡仁华拍了拍手：“好，那我们就定一定每个人分配的任务，我们在上调当地卫生员之后……”
“等一下。”这回，轮到高源打断胡仁华了。
胡仁华皱眉看向高源，问：“高大夫，你又有什么事？”
其他人也都看着高源。
高源转头对胡仁华道：“院长，我不赞成你的想法，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众人顿时一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步向前
“啊？”胡仁华先是愣了一愣。
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沈丛云立刻坐直了身子，好家伙，高源大夫这是准备反击了吗，要跟新来的院长扳一扳手腕了吗？
胡仁华脸立马沉了下来，问：“你有什么意见？”
李胜利正想着要不要劝。
高源直接来了一句：“我觉得你的想法太小了，步子迈的太小了，都快跟裹小脚的女人一样了。”
胡仁华又是一愣：“啥？”
胡仁华感觉自己反应不过来了。
高源热情激昂地说：“外面群众建设国家的热情这么高，他们的速度跟火箭升空一样快，我们卫生工作能这么慢吞吞来嘛？”
“啊？”胡仁华更弄不懂了。
其他人也是一愣。
高源继续道：“所以我们不仅不能调他们上来，我们还要帮助每个生产队都建立自己村子的保健站，要确保每一个生产队都有有一个卫生员，一个接生员，一个急救员，这样三个医护人员。”
“我们要做到社员小病不出村，大病不出社，重病不出县。我们卫生工作做的是什么，就是要保护劳动者的健康，要支持工农业建设。所以院长你的想法太谨慎了，这一步步哪里来得及，我们应该一大步越过去，直接让每个村都有保健站。”
“这么快吗？”胡仁华自己都懵了一下。
高源激动道：“院长，人定胜天啊，口号我都想好了，我们要大干一场，实现十大化，四害全灭完，控制疾病传染，人人心情舒畅，各村建设医院，月底报喜到省专，年底赶市，明年超省！”
胡仁华呆了一下。
其他人也傻眼了。
“完了，高大夫疯了。”沈丛云吃惊地捂住了脸。
赵焕章也把脑袋埋起来了。
安琪扭头看高源，小嘴张成一个圆圈。
李胜利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他们在想高大夫这是打不过就加入了吗？
反应了好一会儿，胡仁华才回过味来，他先肯定了高源的想法：“很好，我们做卫生工作的就是要争先进，争优秀！不过……你把人都留在村里了，我们卫生院怎么办？”
高源问：“院长，你想在我们医院建立西医科室是吧，可我们这里没有西医大夫，你原本是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胡仁华说：“去上面要人，要求下放几个医生到我们这里。”
“哎！”高源点了点头，道：“对嘛，我们这边缺少的医生和妇幼产科的医生助产士，您也可以去问上面要人。”
“可是……”胡仁华有些犹豫。
高源却说：“院长，我们要走就要走的大一点，那些半农半医的土卫生员能满足我们现在的需要吗？”
“也是……”胡仁华摸着下巴也琢磨了起来。
其他人都用佩服的眼神看着高源。
这一刻，沈从云和赵焕章都想起了几年前他们被高源用嘴巴支配的感觉，他们这才想起来原来高源大夫最厉害的本事不是医术，而是这张嘴巴。
殊不知，高源也是无奈之举。那个牛气冲天的口号，不是他想的，是王汉章想的，下个月他就会提出来了。王汉章本来是个挺谨慎的人，但没办法，大环境如此。
高源知道胡仁华是头倔驴，不能顶着来，只能顺毛捋，他不是想大步向前嘛，高源就给他来一个飞速前进。先把农村的卫生员和接生员稳住再说，不然后面一堆麻烦事。
所以先把胡仁华给忽悠走，先稳一手，等他回来再提这件事情的时候可能就能看见其他卫生院搞不成了，他就不会再走这条老路子了。
这一切原本还挺顺利，胡仁华还真的去要人了，不过他把出这个主意的高源也给带上了。
高源有点始料未及了。
……
于是，两人跑去省城要人。
高源一脸懵逼地跟着胡仁华跑到省城，怎么说呢，只能说理想是很美好的，但现实是很骨干的。各个部门一跑，都吃瘪了。
现在全国的医疗资源都很紧张，哪里匀出人给他们。而且他们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哪个医生大夫愿意去，大城市里待着不舒服吗？
胡仁华也傻眼了。
最后人家说了，下个月会有一批卫生学校毕业的学生来省里报道，到时候可以问问他们的意愿，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去他们那乡下的。
胡仁华没想到自己刚上任，就碰这么大一个钉子，他顿时有些难堪起来了。
“完了。”胡仁华一屁股坐在马路边沿，摸了根烟抽了起来，一脸苦色：“这都是什么事啊，丢给我都是一群新兵蛋子，这能干什么使啊？”
高源提醒道：“院长，不是丢给你，而是得尊重人家的分配意愿，他们还不一定愿意去我们那儿呢。”
“我知道！”胡仁华烦躁不堪。
抽完了一整根烟，胡仁华还是个犟脾气，他说：“不行，我非得进去再说说，他们省里这么多医生，还不能匀我们几个了？”
高源赶紧拦他：“大院长，这可不是你们打仗，借几条枪几门枪，说给就给了。”
胡仁华不服气道：“我们部队优秀干部也会有调动，也会去支援建设落后的兄弟部队！”
高源道：“行了，行了，咱们已经碰钉子了，再进去也就这样了。”
胡仁华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高源说：“这样，既然他们不肯分配，我们就自己去找医生，人家医生主动愿意下放，那他们也没有理由拦着了吧？”
“这样行吗？”胡仁华有些不确定。
高源挤兑道：“院长，你的豪情万丈去哪儿了，你不是要带领我们大步向前嘛？”
胡仁华把烟头一扔：“走！”
……
省医院。
“这……这里啊？”胡仁华也没想到高源直接把他领到了省医院门口。
“大步向前嘛。”高源说了一声，就直接进去了。
胡仁华也只能跟着进去了。
高源往前指了指，问：“院长，你需要什么科室，瞧上什么人了，自己说。”
这时候，胡仁华客气起来了：“专业的事情你定就好了……”
高源拉过了路过的一个护士，问：“同志你好，你们这边心脏类的最好的专家叫什么名字？”
护士回答：“哦，那是黄主任，他是留洋博士，心脏专家。”
高源点点头，果然是他，他便道：“好，那就他了。”
“等会儿。”胡仁华赶紧拉住了高源，他有点急了：“高……高大夫，你这步子是不是有点迈的太大了？”
高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这叫什么话？你怎么跟个裹小脚的女人似的，还怎么大踏步向前？”
“嘿！”胡仁华没想到又一次被自己的话给怼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黄文定
上面那个心脏专家黄主任，叫做黄文定。
高源还真认识他，如果按照上辈子的情况发展，明年他就会被下放到他们县中学去做校医。高源也是在那之后，才跟他结识的。
现在正好遇上胡仁华这档子事情，他也跟着胡仁华来到了省城，索性就去动员动员他吧。与其等明年被迫下放，还不如今年主动去基层，远离旋涡中心，还能落下个好名声。
高源往省医院的楼上走。
胡仁华在后面跟着，说实话他还是很心虚的，人家这可是高级知识分子，真能跟着他们去农村？
“笃笃笃。”高源敲门。
“进。”屋内传出声音。
高源开门进去，见黄文定正在给人看病，后面还跟着学生。
黄文定戴着厚厚的眼镜，看一眼高源，道：“先等一下，这个病人还没看好。”
“好。”高源也没废话，答应一声就在旁边站着。
胡仁华没想到高源还真的就进去了，现在留他一个人在外面，他还一脸懵逼呢，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进去。
在门口等着的患者都在疑惑地看着他。
胡仁华干笑两声，也推开门跟进去了。
黄文定见又进来一人，他皱了皱眉，说：“先等一等，还在看病，要排队等叫号知道吧。”
胡仁华愣在当场，他怎么刚进来就被撵了？
高源扭头看他。
胡仁华顿时有些尴尬，然后走到高源身边去，他问：“你认真的？”
高源说：“大踏步嘛。”
胡仁华顿时语塞，他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黄文定给面前的门诊病人下完处方，才看向了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他露出了疑惑之色，这两人也不像是病人：“你们是什么人？是来看病的吗？”
这种时候，本来应该是院长发言的，但胡仁华却看向了高源。
高源主动出来说：“您是黄文定主任吧？”
“是我。”黄文定点点头。
高源道：“黄主任，我们是张庄卫生院的，这次来，是想请您去我们卫生院工作，帮我们一起治疗基层人民群众。”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都懵了。
连胡仁华都错愕不已，他赶紧拉了拉袖子，对高源小声道：“你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高源反问：“那怎么办？您绕个弯子给我看看？”
“我……”胡仁华就一个老大粗，他哪里会这些弯弯绕啊。
黄文定懵了好几秒，才回头问身后的学生：“小周，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小周也结巴了：“主任，我……我好像也听错了吧。”
高源微笑道：“没听错，我们是带着很大诚意来的。你们看，这是我们院长胡仁华，我们院长亲自上门来邀请了。”
高源给他们热情地介绍一旁的胡仁华。
黄文定和小周又看胡仁华，两人跟看神经病似的。
这眼神都把胡仁华看不自信了，这叫啥事啊，他们卫生院的步子迈的也太大了吧，都被人家当成神经病了。
“这……”饶是喝过洋墨水的黄文定，都给整不会了，他憋了个半天，才说：“谢谢你们的邀请，但我在这边工作的挺好，暂时不考虑去别的地方。”
黄文定觉得自己没叫保卫处，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胡仁华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对高源说：“那我们走吧。”
高源却问：“你还要不要大步前进了？”
“我……”胡仁华被堵死死的，他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家伙不像好人。
高源对他道：“呐，要走可以，以后大步前进的事情，你可别拉着我们干了，咱们回去就稳扎稳打行。”
胡仁华怎么可能同意，他气道：“不是，你这……你……咱们就一个乡下的公社卫生院，你拿什么条件来吸引这样的专家？你这不是大步向前，你这是坐火箭上天！”
高源可算是抓住话柄了，他道：“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搞卫生工作就要有升火箭放卫星的速度嘛。”
“嘿！”胡仁华确定了，眼前这王八蛋真的不是好人！
高源又道：“再说了，咱们怎么就没条件，让人家黄主任去我们那里，是让他学习去的，让他提高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
胡仁华已经懵了，他觉得高源可能疯了。
对面那两人也傻了，小周对黄文定说：“主任，要不还是叫保卫处吧。”
他也觉得这两人疯了。
黄文定也一阵阵无语凝噎，他前面说话还挺客气，结果换来这一堆乱七八糟，他无语道：“我说两位，你们要是没别的事情就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治病。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卫处了。”
胡仁华也觉得有点丢人，到时候被撵走可就尴尬了，关键这事儿他们还一点都不占理。
高源还依依不饶：“怎么，黄主任不想进步了？不想提高自己的医术了？”
黄文定不耐起来，他问：“你是干嘛的？”
高源一拍脑袋，说：“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辞市远县张庄公社卫生院中医科的医生，我叫高源。”
小周不确定地问：“中医科？你们乡下还有西医科？”
高源笑着说：“你们去了就有了。”
黄文定：“……”
小周：“……”
黄文定指着门外，火气上来了：“你们走不走？”
胡仁华为难地看着高源。
高源却两只手搭在前面，对黄文定道：“黄主任，如果你手上有比较棘手的病人，可以邀请我来帮你会诊。我要是治不了，我扭头就走！”
“你……我……今天碰到的都是什么人！”黄文定大为烦躁，他转头对小周道：“去叫保卫处，现在就去！”
“哦。”小周答应一声。
高源问他：“怎么，你怕了？”
黄文定骂道：“我怕你是发神经！”
高源则说：“我看你是怕自己一个留洋博士还比不过我这么一个乡下土郎中吧。”
“笑话！”黄文定大怒。
高源问他：“不然，那些病危的病人，反正你已经没办法了，为什么不敢交给我？”
黄文定一滞，而后看身后的小周。
小周则点点头：“逻辑上，好像没问题。”
黄文定：“……”

第一百六十章 醒了
黄文定觉得自己倒了血霉，好端端碰到这么两个神经病，关键人家还拿话堵他，他道：“好，好，小周，六床病人出院了吗？”
小周说：“六床？病危通知书是下了，出院手续是今天办，我不知道有没有办完。”
黄文定指了指门外：“带这两人下去，他们要有能耐就把六床病人给救起来。”
“啊？”小周傻眼了：“老师，这是病危要出院的。”
高源却说：“行，就这个了。”
黄文定扭头看高源，果然是疯子。
胡仁华也忍不住拦高源：“高大夫，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
高源却道：“时不我待呀，胡院长。”
“其实稍微慢一点，也可以的。”面对这样的疯狗，胡仁华都被搞怕了。
高源直接招呼小周：“走吧，快带路，别让病人跑了。”
小周哭笑不得：“跑不了，那病人已经深度昏迷了。”
高源说：“那就赶紧吧。”
小周磨磨蹭蹭出来。
高源问后面的黄文定：“黄主任，你不一起吗？”
黄文定理都不想理他。
高源没办法，就只能让小周带路，几人奔着病房。
到了病房，病人家属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院，哽咽声呜咽声不停响起。
“就是这位老先生。”小周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患者。
大儿子擦了擦眼泪，过来问：“小周医生，怎么了？是不是黄主任有别的治疗方案？”
家属又赶紧看向小周。
“这个……这个……”小周被问住了。
高源站出来说：“是这样，黄主任知道这位老同志病情非常严重了，所以托我来给他尽最后努力，毕竟我们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患者。”
“哎呀。”家属大为感动。
大儿子感动地说：“黄主任真的是太为我们考虑了，谢谢，谢谢。”
小周愕然地看着高源：“是这样吗？”
高源反问：“不是吗？”
小周懵了一下，好像也没毛病，但怎么感觉那里不对呢。
胡仁华挠起了头。
既然是黄主任请来的，家属天然对高源有了信任，大儿子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医生过于年轻，但想到可能是留过学的，他也就理解了，他说：“您请。”
高源点点头，来到了病人身边。
小周好心给高源简单介绍病情：“病人62岁，肺心病心衰并发脑危象，急性肾功能衰竭。”
高源观察病人情况，发现病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喉间痰鸣声很大，如拉锯一般，他问：“痰喘多久了？”
大儿子回答：“31年了，这次也是因为感染了风寒，喘的特别厉害，所以才送到医院里来的。”
高源点点头，摸了摸病人的颈动脉，颈动脉跳动很厉害。又摸病人肚子，发现病人腹胀如鼓，脐凸胸平。诊断下肢，发现下肢肿烂如泥。看唇，舌，指甲，皆是青紫色，苔白厚腻。诊断脉象，六脉散乱。
前面家属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直到高源开始诊断脉象，他们才愣住了。
大儿子问：“这位医生，你这是……你是在哪个国家留学的？”
高源反问他：“我还能去国外学中医？”
众人顿时一愣。
“你是中医？”大儿子一懵，然后又赶紧看小周，他问：“小周医生，黄主任怎么给我们介绍一个中医过来？”
小周医生心虚地看着门外，这时候就要装作听不见了。
其他人又看胡仁华。
胡仁华突然觉得好尴尬呀。
高源却没管他们，他去诊病人下三脉，发现病人下三部沉实有力，高源心中顿时有底了。
大儿子错愕地问高源：“哎，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源都没理这茬，他问：“病人有没有出过汗，多久没尿了？”
大儿子问：“你是哪家医院的医生？”
高源又重复一遍：“有没有出过汗，多久没尿了？”
大儿子一愣。
一旁的女儿则说：“住院这些天，一直没出过汗，两天没尿了。”
高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问：“小周医生，你们医院能抓中药吗？”
小周说：“现在还不能，不过旁边有中药店。”
高源道：“给我纸笔。”
大儿子见高源真要开方，他急道：“你还真治啊？不是，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黄主任呢？他怎么会让一个中医来给我父亲治病？”
高源问他：“为什么中医就不能给你父亲治病？你爷爷你太爷不都是中医治过来的？”
大儿子却说：“好笑了，留洋博士都没能治好，你一个土郎中能治好？”
高源一摊手：“那不然你把你父亲抬回家等死？”
“我……”大儿子顿时一噎。
高源反问：“你有别的办法吗？”
家属沉默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要有办法也就不会出院了。
“可是……可是……”大儿子急道：“可这都已经病危了呀，还能有办法吗？”
高源只是淡淡摇摇头，他说：“不过就是省医院病危而已，我又不是没救活过。”
众人一滞。
小周小心地后退半步，果然是神经病。
胡仁华懵逼地看着高源。
高源对家属道：“不要再犹豫了，你们父亲现在唇甲青紫，已经出现亡阳之象了，若是再犹豫等四肢厥逆亡阳症皆现的时候，那就险象丛生了，那个时候我的把握就不大了。”
“你是说这个时候你有把握？”大儿子听出了高源话里的意思。
高源点点头。
众人顿时又是惊喜，又是振奋，可又是怀疑。尽管怀疑，可他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家属赶紧商量一下，很快就得出结论了。
大儿子说：“既然是黄主任介绍来的，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那就试试吧。”
小周紧张咽了咽口水，感觉他们主任被装进去了。
高源下处方，病人唇指青紫，心衰症已显。寒邪久伏于中，复又感外寒，阴寒充斥内外，闭阻神明，虽说还没有到四肢厥逆的程度，但亡阳先兆已露，所以要及时扶阳。就像他说的那样，不能等到亡阳证俱现。
病人已经两日无尿，始终无汗，处方便应该用小青龙汤加味，主要是加入扶阳和涤痰醒神之药。
高源下完处方，嘱咐家属赶紧抓药，熬煮之后给病人服下。
家属抓药去了，胡仁华还很不放心，他过来问高源：“高大夫，你是认真的吗？”
高源对他道：“我从不开玩笑。”
胡仁华一时无语。
……
“笃笃笃……”
“进。”
小周进门。
黄文定皱了皱眉：“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那两个神经病走了吗？”
小周摇摇头。
黄文定不悦道：“还不走？叫保卫处抓人！对了，六床病人呢？”
小周都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了：“醒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着急的范教授
“什么醒了？谁醒了？”黄文定懵了。
小周往下指了指：“就那个六床病人……”
黄文定硬是呆滞了好几秒，而后一个起身把椅子崩出去，急匆匆往下跑。
……
前世，高源跟黄文定认识好几年了，一个是下放的留洋医学博士，一个是乡下的农村土郎中，两人倒也有些惺惺相惜。
黄文定是心脏疾病专家，虽然在县中学当校医，但县医院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的时候，也会邀请他去帮忙。不过限于基层医院简陋的医疗条件，黄文定很多时候也束手无策，在那个时候就轮到高源上场了。
县医院＜黄文定＜高源。
黄文定在见过高源用中药抢救心衰垂危患者之后，他给出的评价是高源治疗心衰患者的能力远超现代医学。
高源之前一直对自己的能力比较模糊，他虽然能救活垂危患者，但不知道自己究竟到达什么程度。直到黄文定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他才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
所以这才是他敢来省医院，敢找黄文定撒野的底气。
毕竟是黄文定给他的勇气嘛。
……
“人呢？人呢？”黄文定跑下来找人，见家属都围在病床前。
黄文定心中焦急，赶紧上前分开人群：“让让，让让。”
“别动别动，哎！”
黄文定粗手粗脚拉人，却不小心拉到了正在给病人接尿的儿子。好家伙，大儿子手上的量杯顿时一抖，差点撒到黄文定身上。也因为没有东西接着，病人开了闸的水龙头顿时就撒了欢了。
“哗哗哗……”
“哎呀。”大儿子又赶紧去接。
现场顿时一团糟。
黄文定尴尬起来，然后又赶紧看向病人。
病人也在看他。
“真醒了啊？”黄文定一时喃喃。
病人疲惫地点了点头。
病人女儿抓住了黄文定的手，感激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谢谢你，黄医生，太感谢了。你说我们父亲都成那样了，你都不肯放弃，还特意给我们找了这么一个好医生，你真的……”
病人女儿哽咽。
黄文定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小周，不确定地问：“是我特意的吗？”
小周犹豫了半秒，他才点点头：“嗯呢！”
面对病人家属的感谢，黄文定顿时尴尬起来，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一旁的高源却显得非常淡定。
胡仁华两只手插在腰上，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看着这个留洋博士。又四下看看，意思是省医院也不过如此嘛。
黄文定回过神来，扭头寻找高源，待看见高源就在旁边，他赶紧过来问：“额……”
他忘记眼前这个医生叫什么名字了，就只能先忽略：“这位医生，这怎么回事啊？”
高源回答：“吃了碗药，出了点汗，拉了大便，就醒了。”
“这么简单吗？”黄文定一愣。
高源反问他：“能有多复杂？”
“可是……可是……”黄文定指着病人，不敢相信地问：“可他怎么会醒呢？”
高源道：“你这话问的好笑了，都吃药了还能不醒吗？”
“我……”黄文定感觉心态有点崩：“可他不是深度昏迷嘛，怎么醒的这么快？”
反正上辈子已经看惯了这家伙的心态崩溃了，高源熟练地敷衍道：“都说了，吃药了嘛。”
“什么药？”黄文定又问。
高源把方子递给他。
黄文定拿过来，他也看不懂。
高源说：“这是在小青龙汤的基础上进行加减化裁的，主要的思路是温里寒，开表闭，涤痰醒神。”
黄文定抬头看高源，问：“龙虾也能入药吗？”
高源：“……”
“不……不是吗？”黄文定心虚了。
高源对他翻了白眼：“你啃点窝头吧，吃龙虾！”
病人服药之后小便量很大，一昼夜在3000毫升以上。原本腹胀的肚子和肿烂如泥的腿渐渐消了下去，足背部出现皱纹，脐凸也消失了。
黄文定感觉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家属拉着黄文定千恩万谢，要不是黄主任在危急关头请来这么一位神医，他们就没父亲了。
黄文定也跟小周一样，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了。
高源再次诊断，效不更方，嘱咐原方再进一剂。
黄文定见病人已经安然脱险，可他还是难以相信，稳定了好一会儿情绪，才过来找高源，他问：“高医生，你到底用了药，怎么会好的这么快？你这个药是专门治疗心衰，还是肾功能衰竭，还是什么的？”
胡仁华也看向了高源。
高源则对黄文定道：“想知道啊？”
黄文定点点头。
高源说：“那就跟我们走吧，我们那儿啥都有，到了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胡仁华神色一下就精彩起来了。
黄文定愣在了原地。
……
到了下班时间，范正中教授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往楼下走，一边走还一边指导跟着他的学生，等下去的时候突然看见二号病房很热闹，他询问：“怎么回事？这都这个点了？黄医生还下来查房？”
有个学生说：“哦，不是，是这边出现了点意外，好像说是乡下来了个土郎中，用中药把一个病危要出院的病人给救起来了了。”
另外一个女学生不满道：“你要是不知道，就去打听清楚了再说。什么中药救活病危出院病人，你别瞎说行吗？”
范教授却纠正女学生：“哎，你不懂才不要乱说，中医中药是很有可取之处的，我前两年下基层去治中毒性痢疾的时候，就见过中药的疗效，确实非常厉害，我还把他们的方子拿过来了，不过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出什么可靠的结论来。”
范教授不免有些遗憾。
他的学生小王说：“老师，您是说前年我们去远县支援的那次？”
范教授点点头。
“远县？”前面那个学生皱眉道：“好像听说这个乡下土郎中也是从远县来的。”
范教授和小王齐齐看他。
范教授问：“这个医生叫什么？”
学生道：“姓高吧，他们都叫他高医生。”
范教授和小王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是高源！”范教授顿时一惊，而后他反应过来：“哎呀，遭了！”
随即，范教授急匆匆跑向病房。
小王也跟着要去。
其他学生赶紧拦他：“哎，哎，师兄，怎么了，你们认识这个高医生吗？怎么一听他的名字就这么慌？”
小王焦急起来：“别的还行，但有一节，就是千万不能跟他打赌。”
“打赌？为什么不能打赌？”其他学生很不解。
“这是个禁忌呀！”小王急的跳脚，没时间再解释了，他赶紧往前跑。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懵逼地跟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招揽人才
范教授跑的一路火花带闪电，飞一样冲到病房里：“等一等……”
病房里一群人看他。
“范教授？”高源也认出来这个大教授了。
“你好，高大夫，你好呀。”范教授赶紧向高源点头。
高源露出微笑。
胡仁华询问高源：“这位是……”
高源说：“这是范正中，消化类疾病专家，还是大学教授。”
“哦！”胡仁华神色都变了，然后他又凑近高源，小声地问：“那你咋不把他也叫过去呢？”
高源也吃惊地看着胡仁华，这家伙还真敢想！
跟高源打了招呼之后，范教授凑到黄文定身边去，拉过黄文定，小声询问：“黄医生，你没跟他赌什么吧？”
“啊？”黄文定顿时一怔。
范教授以过来人的口吻苦口婆心劝道：“千万不能跟他赌啊，千万不能！”
黄文定不解道：“范教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黄某人，向来是跟赌毒不共戴天的。”
“那就好，那就好。”范教授抚着胸口，说：“这可是个禁忌啊。”
“您在说什么呀？”黄文定听得云里雾里。
那边高源也扒拉开叽叽歪歪的胡仁华院长，他问黄文定：“黄医生，你说的那个病人在哪里？”
黄文定扭头对小周道：“小周，去看一下那个病人的情况。”
“好。”小周走开。
范教授又一次过来拉黄文定，紧张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赌什么，或者答应他什么？”
黄文定皱眉道：“也没什么，我就是很好奇他是怎么把一个危重病人给救起来的，然后我说如果他能再救起来一个，我就考虑去他们卫生院工作。”
范教授一捂脑袋：“完了。”
黄文定问：“怎么？”
范教授没好气说：“你收拾东西吧，准备去乡下啃窝头吧。”
黄文定不高兴道：“他又不是神仙！”
范教授摇摇头，苦笑道：“那是你对他不了解。”
黄文定却道：“是，我承认这个中医很有本事，但他一个人就算本事再大，也不能比我们整个医院还大吧？也不可能比我们整个现代医学还大吧？那个病人你是知道的，就患布鲁氏杆菌的那个。”
“那天会诊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嘛，你也说了，他是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我们当时所有专家意见都是统一的，我们整个省医院都认为他活不了了，他还能救活了？这他要还能救活，那我就……”
“哎！”范教授赶紧打断：“这是禁忌！”
黄文定觉得范教授有点不正常，他道：“我跟高医生说了，要是他救不了这个病人，他就得留在咱们医院。现在外面中医联合诊所不是要撤了嘛，省中医院已经建起来了，咱们医院也要成立中医科，我这也算帮咱们医院招揽人才了。”
范教授摇了摇头，他觉得黄文定想法天真。
门口一群年轻医生看着里面的情况，他们也一脸懵逼。
很快，小周跑回来说病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几人过去。
黄文定给高源介绍病情：“病人很年轻，28岁，是牧羊人，传染布鲁氏杆菌病已经一年半了，一直没有得到有效治疗，所以逐渐转成重症。”
“心，肝，肾都有了实质损害。3号突发心衰，然后入住我们医院，到现在已经11天了。我们的诊断是全心扩大，室性早搏，心功Ⅳ级，心衰Ⅲ度，胸腔积液，大动脉病变，肝功损害，低蛋白血症。”
“病人情况非常严重，我们已经全力抢救五天了，可还是没有效果。我们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全院专家会诊一致认为病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你知道的，中国人传统思维都希望自己魂归故里，落叶归根，没有人愿意死在医院里，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会建议病人出院回家，与家人度过最后时光。”
“但这个病人还年轻，他父母妻儿不肯放弃，所以还在我们医院里。这里是这个病人的病历，高医生，你需要看一看吗？”
高源接过病历本，简单翻阅了一下。
而后几人就到那个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患者病房。
高源把病历本还给黄文定，看向床上的患者。
患者靠在床上呼吸，咳嗽非常频繁，喘息极为厉害，吸氧也不能缓解。高源上前检查，发现病人喉间痰声漉漉，呕吐涎沫，面色灰暗，神情萎顿，似睡似醒。
“黄主任……”病人父母赶紧迎过来，却看高源已经去检查了，他们问：“这位是……”
黄文定道：“这是我请过来会诊的医生。”
“哦，谢谢谢谢。”病人父母忙不迭道谢。
胡仁华在一旁补充道：“是专家！”
病人父母又看他，又赶紧道谢。
病人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在床边上默默流泪。
高源询问病人，发现病人声音跟蚊子一样小，耳朵贴上去都听不清楚。
病人妻子擦着眼泪说：“他已经说不了话了，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好了。”
高源点点头，一边检查，一边询问病人妻子。
病人唇指紫暗，已露亡阳之象，胸痛彻背，全身凹陷性水肿，脐凸胸平，睾丸水肿，尿少，日夜约150毫升。厌食，食入则胀急欲死，每日仅喝点稀粥。
憎寒无汗，也无涕泪。脉促，140次／分，频频能见雀啄脉。舌紫暗，满布紫黑瘀斑。病人气息奄奄，无法说话。
诊断完之后，高源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别看前面那个病人陷入深度昏迷，眼前这个病人却还能坐着，但其实两人严重情况不是一个等级的，这个明显严重很多。
“怎么样，高医生？”黄文定询问高源。
高源皱眉道：“病人脉见雀啄，这是中医上的七怪脉，前人称之为必死之脉。”
“啊！”又是一句必死，尽管已经听到过好几次了，但病人家属脸色还是白了许多。
黄文定叹一声，虽然是他意料之中，可不免也有些遗憾：“那看来高医生也没什么办法了。”
高源在皱眉沉思。
范教授也看高源，这个神奇的中医，这次终于要束手无策了吗？
范教授其他学生也在看小王，不是说这个人很厉害吗？
胡仁华也很紧张，他虽然是个驴脾气，也爱乱唱高调，瞎提目标，但他有一个优点非常好，那就是他知道自己不懂，所以不会去干涉医学专业上的事情。
高源还在想病情，他还有些头绪没有理清。
黄文定看向高源，问：“那高医生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去见我们院长？”
“哎！”胡仁华顿时急了，这专家还没捞回去，他咋还丢一个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发个汗
要是两个人来，一个人回去的话，那胡仁华真是要两眼一抹黑，再也抬不起头了，他赶紧问高源：“你不是很厉害的吗，到底行不行呀？”
高源压根没理他，转过身子还在斟酌。
治病不是张嘴吃饭，只要嘴巴张开就好。除非是一些很明确的，经常遇到的疾病，那就驾轻就熟，马上就可以开方子。遇到某些复杂棘手的病，就需要斟酌了。
高源现在就还没有彻底捋清思路。
黄文定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没有办法把患者救回来，作为医生，他肯定是很遗憾的。同样作为医生，要是眼前这个中医真的把这个病人给救活了，那他的医学观就要崩塌了，所以他又有些庆幸。
范教授见高源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也提了起来。虽然过去两年了，他还是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个神奇的中医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救起来一个个危重痢疾患者。
“难道这就是他的极限了？”人力终究是有限度的，医学也是有边界的，范教授不相信有医生能治好所有病人，也不相信能救活任何垂危恶疾，只是他之前一直不知道高源的极限在哪里。现在看来，恐怕就在这里了。
后面跟着看的那群小年轻医生也在叽叽喳喳窃窃私语。
病人家属在听到高源的话之后，再度心生悲凉。
病人母亲不停擦着眼泪，说：“你们说，这好好的一个人，之前身体都还好的，能赶羊，能砍柴，家里家外都能操持。这不就是感冒了嘛，怎么会到要命的程度呢？”
听到这里，高源豁然转头看向病人母亲，他问：“你说感冒，什么感冒？”
病人母亲说：“就半个月前啊，可能是受寒了，就感冒了，本来也觉得有没什么，就准备喝点姜汤发个汗，也就好了嘛，可人突然就起不来床了，我们就赶紧送医院了。”
“我们当地医院说是心衰，他们治不了，然后就赶紧送到省医院来了。谁知道省里这么多专家也说治不了，还说会要命，你们说一个小小的感冒怎么会要人命呢？”
黄文定说：“大娘啊，我跟你说过的，他这不是感冒啊，他是患上了布鲁氏杆菌，这个病是有很高致死率的，之前又没有及时治疗，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严重。”
病人家属也不懂医学，哪里知道这个菌那个菌，他们只知道自己儿子只是因为一个感冒，所以莫名其妙就到要命的程度了。
高源眼睛顿时放空了一下，而后才慢慢聚焦，他终于理清了所有思绪。
病人母亲哭着道：“还不是感冒变成这样的嘛，什么菌，我们又不知道什么菌。”
黄文定有些无奈，他看向高源，用眼神示意一下，然后说：“高医生要是诊断完了，那就先走吧？”
高源却摇了摇头：“走？还没下处方呢，这么早走干什么？”
“啊？”黄文定明显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齐齐看向高源。
范教授露出了错愕和惊疑之色。
胡仁华悄悄屏住了呼吸。
病人家属也全看向了高源。
病人老母亲结结巴巴问：“你是说还……还有的救？”
病人全家心都悬起来了。
全场医生眼睛盯紧了高源。
黄文定心脏突然快速跳动了起来，难道今天他就要见证医学奇迹？
全场瞩目之时，高源淡然地对病人母亲道：“大娘，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就是一个感冒嘛，发个汗也就没事了。”
“啊……”病人老母亲先傻眼了。
其他人同时一怔，而后齐齐一个白眼，大家都给整了一个大无语。
黄文定也不禁生了恼怒，他说：“高医生，病人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开这样的玩笑，有意思吗？”
高源摇摇头，认真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众人齐齐一滞。
范教授不确定地问：“你是说，你是说你要用发汗的办法，把这个病人救活？”
“没错。”高源点了点头。
当看到高源再次点头确认，大家再次懵逼。
黄文定感觉自己的医学三观都在颤抖。
连病人家属也一阵阵无语，发汗治感冒，这是民间流传了千年的土办法。发汗治感冒，都是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现在病人都到了要死的时候了，他居然还要这么简单的办法？这不是闹着玩吗？
胡仁华问：“高大夫，这是为什么？”
其他人都看向高源。
高源说：“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演变到如此严重的三阴寒凝，气化冰结的局面，但从脉证推断，应该是初病失表，所以导致外邪逐渐深入五脏，正虚无力鼓邪外出，病邪伏于血分，逐渐导致阴竭阳亡的局面。”
“但病人目前尚在壮年，垂危11日未死，这代表正气还不至彻底败亡，所以应该还有最后一线生机，未必是十死无生。他既然是感冒引起心衰，但这感冒便是生死的关键。”
“外邪入侵体内，都是由表及里的。表既然是邪之来路，那自然也是邪之出路。他已经病了半个月，还是憎寒无汗，这是表气闭塞的据，外邪无外出之路，所以才要开表闭，所以才要用汗法！”
高源说完之后，众人呆滞了。不是惊呆了，而是他们听不懂，他们是西医，哪里知道什么正邪，什么表里。
病人家属也听不懂这么专业的话语，但他们听出了高源话里的意思。
病人妻子抱着孩子，站起来颤声问：“医生，医生，你是说他还能活？”
高源看向怀中幼儿，他说：“当然还有希望，你也不想孩子这么小，就没有了父亲吧？”
听到此话，病人妻子双眼顿时充盈了泪水。
病人父母又是紧张又是慌张。
黄文定还是难以相信，他问：“就算……可是……你真的用发汗就能把这么严重的病治好？”
高源反问他：“你前面不是看见了吗？”
黄文定一愣：“看见什么？”
高源道：“六床那个深昏迷的病人，肚子和下肢都肿烂了，你不是一直都在问我他是怎么好的吗？也是发了汗就好的。”
黄文定懵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救心汤
高源去拿了一张纸过来，在上面写好中药配伍，他说：“反正现在你们也没别的办法了，不如试试我这个？”
病人家属看看高源，又看黄文定。
黄文定还是很难理解，这么简单的发汗怎么能治垂死病人呢？
胡仁华却等不及了，他催促黄文定道：“到底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呀。”
黄文定抬头看一眼高源，见对方认真的样子，尽管心中再怎么不理解，可毕竟前面那个例子就摆在面前，他只能点点头，说：“行吧。”
病人父亲赶紧走过来，说：“那我去抓药？”
范教授好心提醒道：“我们医院右手边有药店，能抓中药。”
病人父亲正准备出去。
高源却赶紧说道：“先等一下，我这方子的药开的很大，而且还有一组畏药，普通中药房怕是不一定会抓。”
“什么，还有不给药店不给抓药的，这是什么道理？”胡仁华听不下去了。
病人家属又看向高源。
高源说：“因为我的用量比平常方子要大了许多，都是破格使用，所以药房肯定会有顾虑。”
胡仁华叫道：“这有什么好顾虑的？面对强大的敌人，当然需要更猛烈的炮火！有半自动，我干嘛还用汉阳造？”
高源看胡仁华，这新院长虽然不懂医学，但话糙理不糙。
胡仁华卷起了袖子，攥起了砂锅一样大的拳头，大有一副不给药就把对方捶扁的架势，他问：“药房在哪儿，带我去，我去跟人家好好理论理论！”
房间里的医生们都被胡仁华的架势吓到了，这都啥粗壮的暴力院长啊。
黄文定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胡仁华还不忘指了指黄文定，提醒道：“你可别跑啊。”
黄文定浑身一僵。
高源见粗鄙院长又要犯浑，他赶紧劝道：“这是省城，你还准备跟人动手？”
“我！”胡仁华一噎，以他的脾气，动手不一定，推搡是免不了的。
高源道：“你要是动手了，那就麻烦了，就更加抓不到药了。”
胡仁华问他：“那怎么办？”
高源道：“新成立的省中医院离这里不远，你赶紧去中医院找一个叫吴温泉的中医大夫，如果他不在，就找郑正辉大夫，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方子，让他们出面帮我抓药。”
“吴温泉……郑正辉……”胡仁华念了一遍名字，点头道：“我记住了。”
高源把方子塞给胡仁华：“救人要紧，快去吧。”
“好。”胡仁华答应一声，拿着处方单风风火火就跑出门了。
留下大家一愣一愣的。
范教授问：“高源大夫，刚刚出去的这位是……”
高源说：“哦，这是我领导。”
众人一怔。
说完，高源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咋还指挥上领导了？但别说，这些军人出身的，执行力是真没的说。
没过多久，吴温泉和郑正辉，还有胡仁华院长三人返回来了。
吴温泉进屋就热情地过来跟高源握手：“高大夫，你说你也是，你来省城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好去接你！”
郑正辉也赶紧说：“晚上在群众饭店吃饭，我们好好给高大夫接风洗尘，高大夫千万不要推辞，我定位子了。”
吴温泉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定的？”
郑正辉说：“一个小时后。”
吴温泉：“……”
胡仁华院长见这几人聊得这么熟络，他也咧着个大嘴，开心的跟看到张三的阎婆惜似的。
高源道：“吃饭不急，药煎下去了吗？”
吴温泉道：“放心吧，已经煎下去了，煎好之后就会拿过来的。”
高源点头：“好。”
吴温泉问：“病人呢？”
高源让开身子，伸手道：“在这边。”
吴温泉和郑正辉过来看，一番诊断之后，两人也不禁咋舌。
“七怪必死脉啊。”郑正辉嘬了嘬牙花子。
又听到必死两个字，病人家属的脸色再度难看了起来。
黄文定看着这新来的两个中医。
高源说：“七怪脉虽然是古籍上说的必死脉，但若全力抢救，还能有些机会救下来的。”
吴温泉诊断结束，他问：“刚才听说你打算用汗法治疗？”
高源：“没错，病人憎寒无汗，这就是有表证，他表气郁结，外邪无出路，这便是病人三焦气化冰结，聚水成肿的主要原因。病人是少阴和太阳合病，所以我才用麻附细辛汤。”
“温里寒，开表闭。表闭一开，开门逐盗，托透伏邪，病人能不能活下来转机就在这里了。所以这就是我使用汗法的依据！”
吴温泉和郑正辉是中医专家，听得懂高源在说什么。他们一番思索之后，也就点了点头。
吴温泉道：“世人皆以汗法为小技，认为不过民间土法而已，没想到病人到了这般地步，高大夫还能大胆使用汗法，确实让人佩服。”
高源说：“汗法能成为中医内治八法之首，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在这种性命垂危的关键时候，用之得当，也可扭转乾坤，当有起死回生之神效！”
黄文定看的腹诽，这还没治好呢，瞎吹啥呀！
吴温泉又问：“不过你的方子用量很大啊，附子用到快七两了。”
高源说：“病人心衰垂危，附子是强心主将，绝不可少！”
吴温泉摇头苦笑。
郑正辉则说：“高大夫，我也看了你的方子，除了麻附细辛汤，瓜蒌薤白白酒汤，丹参饮，你还化用了之前你在信中提到的救心汤方？”
高源点头：“没错。”
黄文定是心脏专家，一听到救心，他就忍不住问：“什么救心汤？”
高源回答：“就是以人参四逆汤，合张锡纯来复汤中的山萸肉和生龙牡，还有可上下吸附阴阳的活磁石，再加开辟醒脑的麝香，这是我的经验方，治疗心衰非常有效。”
黄文定感觉自己就是多余问这一句，他又听不懂。
那三人又交谈起来，说的都是中医专业内容，黄文定听不懂，只觉心里烦躁。
胡仁华又跑过来问黄文定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喜欢住一楼还是二楼？尿桶是喜欢木的还是搪瓷的？
结果把黄文定给问烦了，他叫道：“你倒是把人给救起来再给我聊这些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连服
黄文定觉得有些烦躁，说不清内心的情绪。
而胡仁华见在黄文定这里讨不到好，他又跑到吴温泉和郑正辉那边，搓着手对着他们呵呵笑着，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包烟，问：“两位专家，抽烟吗？”
吴温泉客气地摆摆手：“不用客气，在病房不方便。”
胡仁华又看郑正辉，郑正辉也摇摇头，胡仁华才把烟塞回自己口袋里面。
吴温泉和郑正辉搞不清楚胡仁华的来意，只是互相看一眼，两人对胡仁华突然的热情有些不解。
胡仁华凑过来问：“两位专家同志对现在的工作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呀？”
“啊？”两人又愣了一下，这事也轮不到一个乡下卫生院的院长来操心吧？
胡仁华见他们不回答，他又指了指病床上的病人，问：“两位专家对这个病人怎么看，你们觉得高源大夫能不能把他救活？要不然我们也来……”
“胡院长！”高源赶紧打断了胡仁华的奇葩操作，他把黄文定拉走是为了帮他。吴温泉还要去当中医老师呢，胡仁华弄得这么尴尬，高源以后还怎么跟这两人见面？
被喊停了，胡仁华还有点不高兴，他问：“干嘛，你自己不想着院里的事情，还不让我来想了吗？”
高源一阵无语，他道：“你可别裹乱了，人家省中医院刚成立，正是大搞建设的时候，谁有空陪你瞎折腾？你再乱来，这边的事情我也不管了。”
“你还威胁上我了？中国人民从不妥协！”胡仁华脖子梗起来了。
高源见对方倔驴脾气要上来了，他赶紧顺毛捋：“贪多嚼不烂，我们现在最缺西医科室，捡到篮子里的才是菜。”
听了高源的话，胡仁华虽心有不甘，可想想也就作罢了，但又有些不甘心，他又扭头问一句：“那你们两位是喜欢木尿桶，还是搪瓷的？”
吴温泉：“……”
郑正辉：“……”
黄文定：“……”
而后，药煮好拿了过来。
胡仁华跑过来问：“直接用药吗？”
高源说：“把人参汁倒进去，然后分成三份，三小时一次。”
“好。”胡仁华答应一声，就准备分药。
可病人家属嫌弃他粗手粗脚，又自己接过去弄了。
服药。
第一次药服用完。
众人观察患者情况。
连来看热闹的范教授也没有离开，他也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高源的极限。
范教授的学生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都已经是傍晚下班时间了，可这里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吴温泉和郑正辉虽然是客场作战，但这两人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都坐到病人床边上去观察了，搞的病人家属想上前都发现没有位置了。
第一次药服下去，过了一段时间，一直在盯着病人情况的吴温泉说：“病人头部见汗。”
黄文定立刻看向高源，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高源说要用发汗的办法来救活这个病人！
高源点点头，他也想过来，可位置已经被这两人挡住了，他只能站在床尾观察，他提醒道：“关注一下病人的气喘问题，肺闭打开了，咳喘应该是要减缓一些了。”
床头两人都是省级专家，用不到高源多提醒，两人心中都有数。
又过了稍顷，随着病人的出汗，病人原先暴喘频咳终于减缓下来了。
吴温泉惊喜道：“喘息减缓。”
郑正辉也道：“咳嗽频率也下来了。”
这边西医赶紧看监测的数据，各项数据都有上升。
黄文定顿时心中一惊。
范教授嘴唇颤了颤，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病例很有可能还不是高源的极限。
门口那群小的，就更不必说了。
吴温泉又观察了一阵，他抬头对高源道：“病人汗出不畅，情况改善有限。”
高源看一眼时间，说：“服用第二次药。”
吴温泉正扭头，胡仁华早就把药给端过来了。
吴温泉把药碗接过去，胡仁华还乐颠颠地问：“有机会可以去我们张庄卫生院参观一下，一起抽颗烟。”
吴温泉也没时间理会胡仁华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赶紧让病人服下第二次药。
第二次服用完，病人全身畅汗，而后小便大增。
高源对病人妻子道：“快去拿个量杯接一下，已经开始化冰解冻了，量一下到底尿了多少。”
“哦，哦……”病人妻子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起身找量杯。
病人的父母赶紧过来看儿子情况。
吴温泉和郑正辉又观察了一下病人的情况，病人已经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跟他们刚来那会儿濒死的模样大不相同，而这过去不过区区几个小时而已。
黄文定已经呆滞了，等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查看病人情况。
范教授已经不说话了，只剩苦笑。
门口的学生突然很能理解他们的老师的苦笑是何缘故了。
不说他们了，连省级中医专家郑正辉也叹息不已，他摇摇头，感慨地对高源说：“虽然你之前在信件里面提到这个救心汤，也说到了破格用药和配伍应用的问题。”
“但今日一见，我还是被震撼到五体投地。说实话，这近七两的附子，你要让我再来一回，我也还是不敢用的。高大夫的魄力，确实让我佩服不已。”
高源客气地摆摆手。
吴温泉也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奔豚汤的改动来源于哪里了，看来也是源于此，这汤方确有起死回生之效，受其裨益，我的奔豚汤才能在你手上也数次起死回生。不是我的奔豚汤成就了你，而是你的成就我的奔豚汤啊。”
高源道：“吴老师，您别这样说。”
吴温泉摆摆手，温和地说：“这是好事。”
高源内心亦是感动。
郑正辉对吴温泉打趣道：“吴兄啊，你要也想起死回生，怕是也要用七两附子哦。”
吴温泉摇头：“我可没有这么大勇气，一天用七两附子，我怕药房不给开。”
高源则说：“两位老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两人都看他。
高源道：“这点药可不够他喝的，还得再来两剂，他要一日内连服三剂。”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绿茶
吴温泉和郑正辉沉默了。
他们两人是国学出身，对算数不是很擅长，但基本的加减乘除还是会的。不过这服药的剂量，他们快算不出来了，一剂药是七两附子，三剂就快一斤半了。
两人麻了。
尽管两年前吴温泉曾经在市医院见过高源用他的奔豚汤抢救伏寒奇症，也曾听闻他用奔豚汤治疗要发丧的风心病垂危病人，两者都是大剂量使用附子。
所以吴温泉已经做过心里准备了，可还是被高源这般气魄给吓到了，一斤多附子，这能毒死十头牛吧！
“你这……”吴温泉无语凝噎。
郑正辉也是哭笑不得，他说：“我前面还在说你用药气魄极大，现在看来可不是大不大的问题。我两年前去你们县，就说你用药风格是把人当牲口治，现在看来，牲口都扛不住这样治！你不再想想？”
高源摇摇头，他说：“起死回生的秘诀，就是我从不犹豫。我是军人出身，治病如打仗，就是要一鼓作气，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把他打疼了，打跑了，彻底赶走了，当地的百姓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说的太有道理了！”胡仁华院长深以为然地拍手鼓掌。
吴温泉和郑正辉一时有些无奈。
黄文定已经给病人检查完了，他转身回来看着高源，心态有些崩溃，他问：“你真的能把他救活了？”
病人家属齐齐看向了高源，他们紧张到大气不敢喘。
范教授也看高源，真的会有奇迹吗？
与众人的紧张不同，高源却异常的淡定，他说：“现在看来，病人情况好转很快，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最快明日就可转危为安。”
黄文定硬是倒退了三步，脸上没血色了。
胡仁华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这个大宝贝，他双目发光道：“哎呀，黄医生，黄博士，你可别摔着呀。”
黄文定看向胡仁华，嘴唇撅了起来，他心态崩了呀！
高源对两人道：“两位老师，事不宜迟，省里你们比较熟悉，要尽快再煮两服药。我们要一鼓作气，彻底荡平邪寇！”
吴温泉和郑正辉被高源坚定的气势慑的浑身一震。
“好！”胡仁华十分赞同地给高源鼓掌，他本来还扶着大宝贝的，手这一撒开，黄文定立时一个趔趄晃悠，差点没掉地上。
最后，吴温泉和郑正辉跑出去帮高源去解决药材问题了。省中医医院病房刚成立，附子就被高源一个人给掏完了，搞的他们又只能赶紧联系进货。也得亏是省里条件好，要是放在乡下，单进货都要好几天。
吴温泉和郑正辉两人的面子也够大，不然这样吓死人的方子，药房是不敢抓的。不过这个事情，也惊动了省中医院刚上任的石院长。
……
三服药，每服药分三次服用，一共就是九次。
夜渐深，病人情况还稳定，其他人也就回去了。
吴温泉和郑正辉要拉着高源去吃饭，结果一看都这么晚了，外面饭馆早打烊了。所以最后几个人就去吴温泉家里，吃了几碗面条，然后又聊到了很晚。
次日天明。
众人再去省医院看那个被所有专家判了死刑的病人。
黄文定来的也很早。
省医院其他科室的专家也听到这个消息了，也都过来看。
想蹲个后续的范教授因为晚来一步，压根没挤进去。这可把老头给急坏了，不能一线吃瓜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他只能远远站在后面听前面人在那里“嗯啊这是”地叫着，老头急的心梗都快出来了，要不是因为这里就是心脏内科，他估计能当场倒下了。
里面。
呆若木鸡这个词，黄文定很小时候就学过，是形容有些人呆傻发愣，跟木头雕刻的鸡一样，一动不动，没有神气。只是他不曾想到，有一天这个词还能用在他自己身上。
也不是他故意要做出这种反应，他也控制不住啊，谁能想到他刚一进门就看见病人已经下床了，手搭在老婆身上，正在病房里面慢慢走着，见他来了，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昨天这个时候，病人不说下床了，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呼吸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现在倒好，扔掉了氧气面罩，下地乱溜达了。
黄文定能不呆若木鸡吗？
黄文定如此反应，高源还是比较习惯的，毕竟上辈子看好几回了。
外面其他人也一个比一个懵逼，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医学观正在颤抖。
连同为中医的吴温泉和郑正辉也是惊叹连连，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高源则一如往常地询问病情，得知昨日至今病人尿量很大，已超过3000毫升，水肿消去十之七八。原本厌食，食入便胀急欲死。今日知饥索食，已服用一小碗面条。
高源观其面色，由原本的灰暗转成红润。脉象沉弱，82次／分，已经没有雀啄脉了。
至此，高源长长吐出来一口气。
吴温泉询问：“怎么样？”
众人全看向高源。
高源露出微笑，道：“成功脱险！”
病房安静了好几秒，而后响起欢呼声。
“真的脱险了……”黄文定喃喃自语。
“还没到极限呀……”在最外面吃二手瓜的范教授也是唏嘘。
“谢谢，谢谢。”病人家属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胡仁华笑的极为开心。
吴温泉和郑正辉对视一眼，两人苦笑。
吴温泉说：“郑兄啊，看来我们俩还得好好学学咯。”
郑正辉则说：“那你得让药房先去学习，昨天抓药差点没跟我们吵起来。”
“还有这种事情？”胡仁华露出讶异之色。
吴温泉点头道：“毕竟方子超过寻常太多，药房有顾虑也正常。”
胡仁华叹息道：“他们怎么这样呀，这是救人的事情。你们药房可真不讲理，要是在我们那里肯定就不会了。哎，我是替你们觉得可惜，好好的医生被药房耽误了，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心疼你们的资格。”
吴温泉和郑正辉都是一愣。
高源无语地看着胡仁华，想给院长送一杯绿茶。
胡仁华才意识到什么，他惊讶道：“哎呀，我这样跟你们聊天，你们院长不会生气吧？”
“你说呢！”门口传来石院长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七章 挖人
胡仁华就说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你看看，说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院长？”吴温泉和郑正辉也愣了一下，他们也没想到自己院长也跟着过来了。
石院长走进来，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胡仁华。
老胡同志有些心虚，抬起头认真端详天花板。
石院长没搭理他，就又过去看病人的情况。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病人情况了，现在见病人站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石院长心中难掩惊讶。
“医学奇迹啊！”石院长心中直呼，他转头看已经心态崩溃的黄文定，再看站在一旁的高源，眼神顿时热络起来，不是留洋博士无能，确实是这个乡下土郎中太强了！
“你就是高源大夫吧？”石院长笑盈盈地看着高源。
高源上辈子也没跟这么大的院长有过交集，他简单地点点头：“是我。”
石院长热情地跟高源握手：“高大夫，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高源看向了吴温泉。
吴温泉对其点了点头。
高源知道这是吴温泉之前跟石院长聊起来过，他也跟石院长握手：“院长同志，您好。”
石院长说：“高大夫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中医院就有招待所，我好提前让人安排你住宿呀。”
高源闻言又看向了吴温泉和郑正辉。
这下，两人腰杆都挺了起来，他们院长还挺给他们面子。
高源说：“您太客气了。”
石院长笑眯眯道：“哪里哪里，等这边事情忙好，就跟我去吃饭去，我订位子了。”
高源觉得很耳熟，他问：“什么时候订的？”
石院长道：“半个小时后。”
正在看天花板的胡仁华忍不住看向了郑正辉，他们省中医院怎么都一个毛病啊。
高源干笑了两下，心想真不愧是院长，这效率足足比郑正辉大夫快一倍。高源推辞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也要回去了。”
石院长惊讶道：“这么早回去干什么，你还没去我们省中医院参观参观呢？我跟你说呀，我们省中医院虽然是新成立的，但医疗条件是非常好的，医院建设也很不错，食堂也很好啊……”
高源是越听越不对劲。
胡仁华也皱眉看了过来，又听了一会儿，见石院长都开始介绍工资待遇了。这下，胡仁华忍不住了，他直接打断道：“哎，你说这些乱七八糟是想干什么？”
高源也看石院长。
石院长见自己意图被发现了，他也就不装了，他摊牌了，他道：“实不相瞒，我们省中医院刚成立不久，正是缺人才的时候，我特别想邀请高源大夫加入我们省中医院。”
“啊？”高源十分意外，他上辈子可没有被这么高等级的医院邀请过。
吴温泉和郑正辉也呆了一呆，可回头一想，两人也觉得这事也很合理，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哎！”胡仁华急了，好家伙，他正准备挖人家墙角呢，结果一回头，自己家被偷了，他道：“你什么呀！什么就去省中医院，高源大夫是我们张庄卫生院的人！”
石院长则问：“你们一个乡下卫生院能给高大夫提供什么？”
“我……”胡仁华一噎，论条件，他们乡下卫生院肯定拍马也赶不上省里。
石院长一句话就把胡仁华撂倒了。
病房里面还有很多省医院的西医医生呢，大家刚看完治病热闹，又看抢人热闹了。
石院长又回头看一眼病人，他转头对高源诚恳地说：“高大夫，我是抱着最高诚意来的，您的技术评级和工资待遇，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争取的。一切食宿交通费用，都由我们医院提供。您要有其他要求，随时跟我说。”
胡仁华咽了咽口水，他最多只能提供一个搪瓷便桶。
“这……”高源也有些懵。
石院长又说：“还有您的方子，我们省中医院有专门的医学研究部门，可以用科学的办法研究您的方子，等有成果，就可以推广全国了。说不定您就是下一个季德胜，也可以去首都被领导接见呢。”
胡仁华嘴巴都张大了，他可没有医学研究部门，连吃饭食堂都没有，都是蹭公社食堂的。他也没办法去首都，不过倒是能让王汉章接见他们。
其他人也是酸溜溜的。
吴温泉和郑正辉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免苦笑。
大家都很眼馋的高源的优厚待遇，但没办法，谁让他们没这么大能耐，做不到起死回生呢。
石院长对高源是志在必得的，他说：“高大夫，我是怀着万分诚恳的态度，诚心诚意来邀请的。”
胡仁华急叫道：“高源，你可不能听他忽悠你。你刚刚没听说吗？你开的方子，他们药房都不肯给抓药。”
石院长说：“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我批评药房的人了。”
胡仁华问：“你什么时候批评的？”
石院长说：“一个小时后。”
胡仁华：“……”
石院长转头又对高源说：“高大夫，以后要是药房不给你抓药，你就来找我，我去跟药房说，我给你的方子签字，出问题算我的！”
这话一出，连高源都意外了。今年正是各个省商讨中医药典规范的时候，对这些猛药和毒药的规范马上就要出来了，高源以后抓药肯定更加困难。没想到，这个石院长竟然肯为他担责任。
胡仁华这回真急了：“他是我的人，我没点头，你还想带走他？”
石院长看胡仁华，说：“我会请祁厅长下一封调人公函的。”
胡仁华懵了，等下别的医生没挖到，他还把高源给弄丢了，那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见说不过人家，胡仁华直接上手了，他拉着石院长往外走：“走，我们去外面理论。”
“你干嘛，你放开！”石院长没想到胡仁华竟然这样粗鲁。
胡仁华跟石院长没有上下级统属关系，他一点不怵他，直把他往外拽：“走，我们好好研究研究调人的事情，放心，我不会动手，我喜欢以德服人。”
石院长脸绿了，这都是什么人呀！
高源赶紧上前拦，他把胡仁华拉了过来，劝道：“胡院长，你可是战场上下来的，可别丢了份啊。”
胡仁华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他把衣领子一揪，大喝了一声：“嘡！”
高源被他吓一跳。
胡仁华指着石院长骂道：“姓石的，你告诉你，要人没有，要命嘛……”
胡仁华把自己衣服一拉，往前一摆，露出好几条刀疤和枪伤，他道：“老子这条命早就在战场上死过好几回了！”
“你你……”石院长气的不会说话：“你有辱斯文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格局小了
见自己院长犯浑了，高源也一阵阵无语。
其他人也没眼看。
石院长脸也绿了。
不过，高源很能理解胡仁华的心情，他们可以挖省医院或者省中医院的医生专家，但不能让别人挖他们的。这的确是双标，但这些省级大医院少的起人，他们少不起啊。
所以别怪胡仁华犯浑，他确实没有办法。
高源看着胡仁华凶狠的模样，他微微摇了摇头，诚然，石院长开出来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可对他来说，这不是重点。
虽然很多医院和科学机构都在研究中医中药，可没几个能达到季德胜那样的高度，单他一个高源可以吗？
来到省里固然条件更好，可这就脱离了最困难的基层群众。要知道，在626的时候，这些城里医院是被骂做是老爷医院的。所以之后，这些省里医院又纷纷组成巡回医疗队去农村治病。
高源还想着把黄文定给劝到乡下农村去，自己又怎么会留在省里呢？
高源吐出一口气，赶紧拦住恶狠狠的胡仁华，帮他把衣服拉好：“你注意点形象，像什么样子。”
“哼！”胡仁华还不解恨，但又转过来对高源道：“高大夫啊，你可别走，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高源不知道要怎么回了。
胡仁华认真地说：“你别看我跟别的医生大夫聊的很欢乐，但那都是为了工作，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可以了。”高源赶紧打断胡仁华的渣男语录，他道：“你放心吧，我不走。”
“真的？”胡仁华露出惊喜之色。
石院长也急了，但又怕疯狗咬人，他往后退了一步才说：“高大夫，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吗？你要是还有别的要求，可以提啊。”
“你没完了！”胡仁华又瞪眼。
高源赶紧说：“石院长，承蒙您的抬举，但是吧，我现在还不想离开我们卫生院。”
不说石院长了，其他人也非常疑惑地看着高源，他们也想不通，一个农村乡下能有什么好的条件留住这样的医生呢？正常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高大夫该不会有什么把柄在胡仁华手里吧？
石院长十分不解地问：“为什么？明明是省里条件更好，更能发挥你的才华，你也不想你一身所学，埋没在小小的农村乡下吧？”
高源却摇摇头：“乡下的确条件很差，所以很缺大夫。我不愿意来省里，是因为省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乡下不一样，他们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抛下他们。我最记挂的始终是生活困苦的人民群众，我要为他们治病！”
大家都呆了，他们没想到高源的理由竟然这样淳朴。
心态崩溃的黄文定也呆呆地看着高源。
胡仁华给感动坏了。
其他人也心生敬佩，因为他们扪心自问，就算让他们来选他们肯定不会为了那些不占不亲不带故的陌生人而去放弃唾手可得的名利待遇。
高源转头看向黄文定，他说：“黄医生，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胡院长先前说的都是玩笑话，中西医理论并不相通，我们只能相互了解，做不到互通，你去了我们那边也很难真正得到提升。”
“邀请你去我们卫生院，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那边的困难群众需要你，我们的人民群众需要你。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很好，又是留洋博士。”
“可你要知道牛排龙虾吃多了，也是需要多啃一些窝头的，这样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把你的一身所学，贡献到最缺医少药的地方去；把你的一腔热血，撒到最需要你的人民群众中间去！”
“我知道你一直很敬佩白求恩医生，柯棣华医生。但我想，对你来说，单单敬佩是不够的，你应该成为他们，你也可以成为他们的，不是吗？”
黄文定彻底呆住了。
胡仁华也傻了，他突然觉得自己问人家喜欢什么样的尿桶，问的好多余啊，高源大夫劝人的水平，也比他强太多了吧！这一刻，胡仁华也感受到高源最强的本事了。
不说他们了，连吴温泉和郑正辉也呆滞住了。
高源上前，伸手按住了黄文定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对他道：“去最艰苦的地方，救最困难的人民，做最伟大的医生！”
“伟大……”黄文定嘴唇颤抖起来。
郑正辉呼吸粗重起来了，他说：“我感觉有一股子热气从下面奔涌上来了……”
吴温泉看他，问：“啊？那你要用奔豚汤吗？”
郑正辉却一甩手：“什么奔豚汤，我也想做一个真正大医，我也想去最困难的地方！”
石院长顿时转头，这下轮到他慌了。难不成他没挖到人，还要丢掉两个？
这边围着看热闹的西医们也是各个心潮澎湃起来，在这个讲奉献耻利益的年代，高源的话语是极为鼓舞人心的，省医院的西医们也都躁动了起来。
好不容易挤进来范教授亦是连连点头，激动地说：“老夫心头熄灭的火又燃起来了，把我这老迈残躯丢到荒野山林，戈壁沙漠中去又能如何！”
这边一个塞一个嚎叫起来。
胡仁华乐疯了。
要不是省医院的院长跑下来，局面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热血上头就那么一阵，让他们真正去最困苦的地方，他们也是有犹豫的。说都会说，可实际上又有几个人能真的愿意放弃这么好的待遇和环境呢，不说别的，真正的农村乡下连他们需要的西药都凑不齐。
所以，最后只有一个黄文定跟着他们走了。
不过高源也心满意足了，他这次的目标本来就是黄文定，这也算帮这个留洋博士一把了，就是胡仁华还有些遗憾。
回去的火车上，黄文定一直在回头看。
高源问他：“怎么，后悔了？不舍得了？”
一听这话，胡仁华赶紧撸起了袖子，现在后悔可来不及。
黄文定却摇摇头，说：“那倒不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一直想着要去最困难的地方，我父亲也支持了我的想法，他觉得你有句话说的很对。”
“什么？”高源问他。
黄文定道：“牛排龙虾吃多了不是什么好事，应该要多啃啃窝头才对。”
高源一怔，问他：“那你老回头是因为……”
黄文定又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舍说：“说到啃窝头，我突然想到我还有几瓶高级果酱没带过来。”
高源顿时无语，好家伙，这人跟安琪有的一拼。
见人家不是要走，胡仁华也放松起来了，他说：“黄医生你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找我就行，要什么果酱？西瓜酱行不行，黄豆酱也有啊，辣椒酱也不错。但其实吃窝头呀，要配咸菜，小米粥，或者辣椒酱。”
黄文定顿时哭笑不得。
胡仁华哈哈笑了两下，他又对高源说：“高大夫，咱们这趟省城可算没白来啊，回去有交代了。”
高源说：“你别折腾生产队里的卫生员接生员就行。”
“不用。”老胡现在已经涨了世面了，留洋博士都弄到手了，还能看得上这些农村卫生员？他大手一摆，说：“放心，我不用他们了，让他们老老实实呆在生产队吧，不过咱们卫生院的实力还是需要加强的。”
“嗯？”高源狐疑看他。
胡仁华说：“要不咱们再去市里走一趟，全省这么多市和专区呢，弄他七八个医生不叫事吧？”
高源无语道：“你倒是真敢想！”
胡仁华还骄傲上了：“那是，高大夫，我觉得你之前的口号还是喊得太保守了。年底赶市，明天超省，这进度太慢了，格局太小了。我们卫生院年底就要赶省，明年要超美！”
黄文定懵逼地扭头看高源。
高源突然感觉到了羞耻，他说：“黄医生，要不我还是跟你走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食堂
张庄。
胡仁华站在院子里面挥斥方遒，黄文定在一旁不停干呕，没啥，只是因为上了趟茅房，不太习惯旱厕里面的蠕动感。
安琪斜眼看黄文定，有点幸灾乐祸，想当初她刚来的时候反应也有这么剧烈，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只能自己暗自承受，现在终于看见有倒霉的了。
高源上前拍了拍黄文定的背，说：“习惯习惯就好了。”
黄文定眼泪都快呕出来了：“这也太难习惯了吧。”
高源说：“人家安琪一个女孩子都习惯过来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哪来的娇气？”
黄文定道：“这是生理反应，我能有什么办法！”
高源摇摇头，说：“行了行了，等下去喝杯热的。到吃饭时间了，我带你去公社大食堂吃饭吧。”
黄文定看向后面叽叽歪歪的胡仁华，他说：“胡院长还在讲话呢。”
高源道：“你理他干什么，走，吃饭去。”
高源拉着黄文定走了。
正在给大家打鸡血的胡仁华见高源要走，他插着腰喊道：“我看你们俩老半天了，我上面开大会，你们下面开小会？现在倒好，我还没说完，你们就直接走人了？你俩干嘛去？”
“吃饭去。”高源头都没回，他才不想搭理胡仁华说的各种不切实际的乱七八糟的伟大目标呢。
“喂！”胡仁华气的急眼，可高源丝毫回头的意思都没有，胡仁华好一阵抓瞎，可也拿这两人没办法。
现在西医科室就黄文定一个人，而且人家还是留洋博士，连市里都没有这么强的西医大夫呢。
这个大宝贝，他可不敢把人给气跑了，这人要是没了，他上哪里哭去？至于高源，他就更加惹不起了。这次省城一行，他算是真正认识高源这个奇人了。
更别说省中医院的石院长还惦记着高源呢，被人的惦记的饽饽，总是更香一些的，所以这两人他谁也得罪不起。
卫生院其他人看的眼热，他们咋没这个待遇。
安琪有点蠢蠢欲动，她现在是产科负责人，也是唯一一个产科大夫，按道理说她也是有甩脸色的资格的，但她生性胆小，虽说羡慕高源的洒脱，但羡慕归羡慕，她自己是不敢这么做的。
胡仁华惹不起这两个大宝贝，但面前这群人他还是惹得起，他又开始批评这些人的工作效率不高，卫生院建设速度不够快，没办法满足群众的生产生活……
反正嘚吧嘚一大堆，这些人饿着肚子听他瞎逼逼，一个个都要崩溃了。
……
高源拿了两个饭盒，带着黄文定来到大食堂，他说：“这里就是我们公社大食堂，你以后三餐都在这里吃，自己拿着碗筷过来就好了。”
“好。”黄文定点点头，干呕这么一阵，他现在也好多了。
食堂里面已经排了不少人了，一见高源过来，大家纷纷向他打招呼。
“哎呀，高大夫来了。”
“高大夫你排我前面吧，你先打饭。”
“来我前面，我这里空。”
连最前面打饭大姐都对着高源招手：“高大夫你先过来打吧。”
黄文定诧异地看着高源，他发现高源在这里很受群众欢迎。
高源摆摆手，说：“不用了，我排后面就好，总理拍照都要排队，就更别说我了。”
打饭大姐却道：“可你事情多，你还得忙着给大家看病。”
高源说：“今天病人少，没事，不用管我。”
高源带着黄文定走到最后面去了。
大家见高源执意如此，也就没人劝了。
稍顷之后，就轮到高源他们了，高源先是给自己打了一碗白饭，然后走过去打菜。
黄文定跟在后面，惊讶地说：“你们这里吃的够好，还有炖肉呢，我还以为只吃窝头呢。”
打饭大姐却道：“瞧你说的，咱们现在是大食堂，又不是之前家里吃饭。咱大食堂不说顿顿有肉吧，隔三差五吃一顿总没什么问题的，咱们现在的日子可不能跟之前一样了。”
“哦……”黄文定点了点头，农村的生活条件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而高源却难掩忧虑。
打饭大姐说：“高大夫我给你挑块大的肥的，哎，这块好，白花花流油的。”
高源伸出碗：“谢谢了。”
打饭大姐笑着说：“客气啥，这位同志是……”
高源给他们介绍道：“这是省医院特意来支援我们的黄文定医生，黄医生可是个博士呢。”
“博士……”大家一脸懵。
高源通俗解释道：“够给大学生当个老师了。”
“嚯！”这一下，大家肃然起敬。
打饭大姐又赶紧捞了一块纯肥的出来：“来来来，黄医生，吃块大的。”
“呕！”黄文定又干呕一下。
打饭大姐顿时一愣，这什么意思？
高源说：“他有点水土不服，不太舒服。”
打饭大姐又把肥肉往前送：“那吃块肥的就好了。”
“呕！”黄文定又干呕一下。
打饭大姐又愣住了。
高源说：“行了，给他挑快骨头吧，他不爱吃肥的。”
打饭大姐说：“骨头可以给两块。”
高源道：“给他挑肉少的吧。”
“哦。”打饭大姐给打了两块骨头。
高源和黄文定走开了，后面排队的人还嘀咕呢：“这城里人咋不认识好东西呢，哎，把他那块不要肥肉给我吧。”
……
黄文定摸着肚子说：“高大夫，我没啥胃口。”
高源说：“过两天就好了，你要不吃肉，就带回去给李胜利吃吧，他多少都能吃得下。”
黄文定点点头，端起饭盒随意扒拉了几下，吃了点蔬菜。
高源对黄文定道：“黄医生，你接下来的工作就先帮我们培训一批急救员。”
“急救员？”黄文定有些错愕。
高源点点头：“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个生产队都拥有三个医护人员，一个卫生员，一个接生员，一个急救员。”
“卫生员和接生员，大一点的生产队都配上了，现在就差一个急救员。你负责对他们进行简单的急救培训，比如骨伤包扎，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什么的。”
黄文定想了一想，简单的急救倒也不复杂，他就点了点头。
高源说：“其他的就慢慢来吧，我会尽快帮你找一个西医护士，好方便配合你的手术工作。”
“好。”黄文定点头答应下。
这边刚说好，就见旁边走过来一人，啪的一下就把碗里的剩饭全给倒进泔水桶里了。
高源看的一愣。
那人见高源在看他，还对着高源笑了一下，说：“高大夫你吃着，我先走了。”
高源都来不及说话，很快又过来一个人，也把剩下的饭菜都扒拉进泔水桶里了。

第一百七十章 接着忽悠
高源忍不住道：“这可都是粮食，你怎么给倒了呀！”
那人还理直气壮道：“吃不下了，要换做以前啊，我肯定得留着晚上吃。但现在不一样了，咱有大食堂了，晚上吃热乎的新鲜的，中午吃不完就倒了喂猪呗。”
旁边人也都笑了起来，对这些农民来说，现在有集体大食堂管饭了，他们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挨饿，也不必抠抠索索还留着这一两口剩饭了。
高源看的眉头大皱，碗里的饭也吃不下去了，他想了想说：“各位，听我说一句话，大家要是碗里有吃不下的几口饭或者馒头什么的，别再倒进泔水桶里了，去外面找个干净的笸箩给它晒干了。”
大家一愣。
那人还问：“高大夫，晒干了干嘛？我们都有食堂了，谁还吃这个？”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有好东西了，也就没人愿意吃这种赶饥荒才吃的粮食了。
黄文定也不解地看着高源。
高源却摆摆手，说道：“哎，这你们就不懂了，这是一味中药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怎么还成药了？
高源跟他们解释道：“你们看，这些米面啊，本来就是粮食，粮食是养人的东西啊，本来就有滋养的功效。现在经过柴火一煮一蒸，增加了它温热滋养的疗效啊，更容易被我们人体吸收。”
“等我们吃剩下的这些，倒掉就全没了，你要是找个笸箩用太阳晒干了，那就有大用处了。太阳是什么，万物生长靠太阳呀，滋养生命的东西呀。这些米面再经过太阳一晒，吸收了太阳的温热阳气，就更加对我们人体好了。”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黄文定也低头看自己这碗饭，他咋不知道这么厉害呢。
高源对大家诚恳道：“这可是好东西，晒干之后，再陈放一年，去去火气，平时多多晾晒，别发霉长虫子了，以后啊，能派上大用场，能治饿疾啊！”
大家纷纷面露惊色。
“恶疾？”黄文定露出很明显的惊讶之色，要不是先前就见识过高源的神奇和厉害，他现在肯定认为对方在扯淡了。
黄文定都半信半疑了，旁边这些人就更不必说了，立刻都小心地抱着自己的碗。
高源又跑去跟打饭大姐说了一下，让她注意收集一下剩饭，晒干备用。
打饭大姐也痛快答应了。
高源这才回去，只是一路上都显得忧心忡忡。
黄文定琢磨了半天，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问他：“高医生，你刚说的可治恶疾，能治哪些疾病？”
高源回答：“有很多吧，最主要是治肚子饿。”
“啊？这么个饿疾啊？”黄文定无语地看着高源，他不解地问：“那你干嘛要骗他们呀？”
高源往后指了指，说：“你自己看看，历朝历代，什么时候农民敢这样浪费了？我们现在达到这样的条件了吗？”
黄文定有些没明白过来，他家庭条件很好，从小没吃过苦头，所以不明白不过是倒点剩饭而已，高源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高源知道从明年开始就是三年严重自然灾害了，大潮流他无力阻止，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多做一些事情，让大家晒剩饭就是其中一个举措。
不过接下去几年，基层医疗也会是个大麻烦。高源思索了一会儿，对黄文定道：“走，黄医生，我们找胡院长去。”
“啊？”黄文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源拉走了，他也没想到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胡仁华正蹲在院子角落里闷头抽烟。
“胡院长。”高源打了个招呼。
“我不是院长，你才是院长！”胡仁华把身子一转，用后背对着高源。
高源知道自己把胡仁华给气到了，他道：“胡院长，你前面没看见吗，黄医生吐那么久，都饿坏了，你说人家远道而来，我总不能让人家继续饿肚子吧？肯定要去食堂啊。”
胡仁华闻言看向了黄文定。
黄文定一怔，自己前面吐饿了？自己又不是猪，还能吐饿了？
高源一把夺下黄文定手上的饭盒，对胡仁华道：“你看，为了向你赔罪，今天大食堂炖肉，我都没舍得吃，直接就给你拿过来了。”
黄文定却道：“哎，你不是说这肉……”
高源打断道：“对，我说了，这肉我不吃了，给胡院长留的，谁让人家还在怪咱呢。”
黄文定诧异地看着高源，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胡仁华就是一头倔驴，高源一顿顺毛捋，他现在气就消一大半了，然后又说高源：“你说你也是，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但工作上的事情你可不能含糊啊，咱们卫生院的建设步伐已经很落后了，还怎么实现超省的目标啊？我还等着明年咱们的捷报传到首都去呢。”
高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几下。
黄文定也是一阵无语凝噎，这些基层同志是真敢想。
谁料高源却来了一句：“院长，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前面是我不对，是我的思想态度没跟上，我向你检讨。”
“哎！”这下胡仁华的脸色终于缓和了。
黄文定懵逼地看着高源：“你还真打算赶超省市啊？”
高源却说：“省市算什么，我们是打算跟首都肩并肩的。”
胡仁华终于露出了笑容：“好，这个态度就很好嘛！”
黄文定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高源。
高源又说：“只不过，院长呀，想要咱们卫生院快速发展，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药材问题。”
“药材？”胡仁华有些不解，怎么牵扯到这边来了呢？
高源道：“药材就是战士手上的武器，咱们总不能扛着烧火棍去打仗吧？”
胡仁华觉得很有道理，认真地点点头。
高源又道：“所以我建议我们要大批量囤积一批针灸用品，还有囤积配补中益气汤一类的药材。”
胡仁华更不懂了：“大量囤积？发霉了怎么办？再说，要那么多干嘛，咱用完了再去进货不就行了吗？”
“哎！”高源喝了一声，严肃道：“院长同志，你这样，我可就批评你了！”
“啊？”胡仁华都愣住了。
高源道：“你做事情能不能大气一点，不要像个小脚女人走路。咱们可是要跟首都肩并肩的，以后得要承担多大的医疗任务啊，不提前备药，临时去哪里调药材？”
这一说，胡仁华突然觉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黄文定则一口老槽没地方吐，就他们这几个虾兵蟹将就跟首都肩并肩了？
胡仁华又问：“那……那为什么我们要囤这些药物呢？别的药物不能多囤一些吗？”
高源大手一挥，信誓旦旦道：“医学专业的事情你也不懂，我不会骗你的，这些药材啊，关键时候能治恶疾啊。”
黄文定闻言豁然看向高源，高源这幅嘴脸跟刚才忽悠那些村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都什么人啊！”黄文定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看着胡仁华，忍不住摇了摇头，感觉这个院长要被忽悠了。
“又是一个受害者。”黄文定叹息一声。
然后他突然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对了，他自己是怎么突然就来到这穷乡僻壤了？
黄文定看向笑盈盈的高源，他瞳孔慢慢放大，立时悚然一惊，他都不敢细想，细想就觉得有些恐怖。
原来，他自己才是最早的受害者！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手术室的要求
高源提出多囤积这些药物是有针对性的，他们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卫生院，不可能什么药都进一大堆，他们没这个资格。
而且原先联合诊所跟药材公司还有高级社的三角烂账，现在都还没清完呢，他们更不可能进太多药了，况且中药也不可以无限期储存。
针灸用品，一定是接下来的医疗关键。这一步，他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这两年来，沈丛云把各个生产队的卫生员都培训起来了，教会他们使用针灸和推拿了。虽然称不上很成熟，但小病小痛也能医治。
针灸推拿这些外治法，才是真正能把中医简便验廉发挥到极致的治疗方式。
至于多囤积补中益气汤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在接下来几年里，会大量出现单纯性浮肿，子宫脱垂，干瘦，闭紧等普遍性的营养缺少导致的疾病。
包括肝炎、麻疹、百日咳等疾病也是因为人体正气太虚的缘故，才得以趁虚而入。
上辈子，高源第一次成名就是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在这三年，他最常用的就是补中益气汤，体虚则百病丛生，所以使用效果非常，那时候大家才知道县里还有他这么一个医生。
回顾前世，那三年，大家的日子过得太艰难了，所以高源不得不提前做一些准备。幸好现在胡仁华是热血上头的时候，还能鼓动着干些正经八百的事情。
人家都说领导喜欢给下属画大饼，高源倒好，给胡仁华画上饼了，现在胡仁华已经在云里雾里了，都闹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就嗷嗷叫地跑去县里了，要大干一场，准备跟首都肩并肩。
这下，黄文定看高源的眼神更加不对了。
……
这边的事情稍微安排妥当，再看看卫生院的人手，除了原本联合诊所的五个中医大夫之外，现在就剩下安琪一个产科和妇幼保健负责人，整个科室就她一个人。另外就是西医和手术负责人黄文定，这个科室也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细数卫生院的人手，就这么七个大夫，再加上一个药房的何雨姑娘，顶多加上胡仁华这个院长，也不过只有九个人，跟胡仁华要求的数量，相差还很远。
高源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卫生院草创，院长不靠谱，其他人又不管事，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操心，他看向一旁发愣的黄文定，说：“黄医生，我先带你去看看手术室，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好。”黄文定答应一声，两人往外走。
到了一楼，高源指了指说：“这就是你的手术室了。”
黄文定看见了门口挂着的手术室的牌子，他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的窗户，问：“你们目前住院的病床有几张？”
高源说：“准备弄十张床位。”
“十张？”黄文定微微皱眉。
高源道：“乡下也就这个条件了，这就算不错了，原先我们联合诊所连一张病床都没有，都没有接收住院的能力。等后续发展好了，会慢慢增加的。”
黄文定点点头：“那这一个手术室也够了，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清创缝合手术，但如果想要做更多手术，你最好给我弄一张万能手术床来。”
高源愣了一愣，然后说：“行，我让胡院长尽量想办法。”
黄文定也是一怔：“胡院长？”
高源道：“对啊，他是院长，他不想办法谁想办法？”
黄文定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不知不觉中就把高源当成负责人了，所以什么要求都跟他提。
黄文定摇了摇头，两人又走了进去，黄文定又对手术室的卫生标准提出了要求，要求防尘防菌，地面也要用易清洁不易留灰的青石铺好，看了一圈，黄文定问：“供氧设备有的吧？”
高源说：“只有一个氧气瓶，在病房呢，你要是手术要用，再临时搬过来。”
黄文定一噎：“就一个啊？”
高源道：“就这条件。”
黄文定叹了一声，往上看一眼，他说：“哎，手术室怎么没装灯啊？得要个无影灯。”
高源说：“煤油灯我倒是能给你提供一盏。”
黄文定问道：“这里没电啊？”
高源摇摇头：“哪有这条件？”
黄文定一阵心累，吐槽道：“你们这还真是一战的医疗水平。”
高源苦笑，说：“将就一下吧，都说要来最艰苦的地方，做最伟大的医生。”
黄文定狐疑地看着高源，见识过高源忽悠人的场面，这回他有点不信了。
高源干笑两声，也有些心虚，上辈子黄文定虽然被下放，可好歹还能呆在县里。这回倒好，直接被他拽回农村了。
高源只能继续鼓励黄文定：“黄医生啊，我们这边的西医科室还要靠你来组建呀。”
黄文定则说：“你还是先给我找个护士来吧，病房也要人照看，而且我做手术也得有个助手，这边的手术器械也需要赶紧置办起来了。”
“行。”高源点点头，说：“那这样吧，我们先去一趟县医院。”
黄文定很是不解：“去县医院干嘛？”
高源说：“你不是缺护士嘛，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一个来。”
黄文定无语了，他道：“合着你们干的都是这种无本买卖？怎么净去挖别的医院的人？”
高源神色严肃道：“这叫什么话？什么你的我的，还不都是国家和人民的嘛。”
黄文定听的目瞪口呆，鼻孔都大了好几圈。
那没办法了，就这条件。
两人只能坐上牲口车，又往县医院赶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搞一个护士过来。
县医院，高源是很熟悉的，来过很多回了。
高源走进去，大家都主动热情地跟高源打招呼。
黄文定再一次看到高源的好人缘，他想不通这么一个忽悠大王居然也能受到这么多人欢迎？
两人刚走到楼下，乔正医生就匆匆下来对高源说道：“哎呀，高大夫，我正想说要去找你呢。”
高源问：“怎么了？”
乔正医生带着高源往里走：“有个病人你得帮着我一起看一下。”
“哦。”高源倒是很习惯了，就简单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二章 胆结石
黄文定却显得有些意外，他问：“他还特意来找邀请你去治病？”
高源说：“对，他们碰上解决不了的病，就会邀请我一起会诊。”
黄文定更意外了，毕竟他之前从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西医解决不了的事情还需要去邀诊中医了？
可再一想，他刚前几天不是还在省医院里看到高源的可怕战绩了嘛。
人家在省医院都尚且如此了，放在这种基层县医院里，那自是不必说了，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黄文定点了点头，可又觉得心里不太得劲，他说：“你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吧？”
高源说：“那是当然，我是人，又不是神仙。”
黄文定道：“那需要手术治疗的疾病，高医生应该就不能解决了吧？”
高源琢磨了一下。
黄文定见高源支支吾吾的样子，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是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着急催着我赶紧弄手术室了。”
高源露出了笑容，对着黄文定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黄文定开心地笑了。
高源也笑了。
两人跟着乔正上楼。
乔正好奇地看了黄文定一眼，倒也没往心里去，他也不认识这尊大神，就对高源说：“高大夫，这个病人是胆结石……”
“胆结石？”黄文定错愕打断。
乔正看向了黄文定，然后又看高源，见高源也没什么反应，他便点点头：“对，胆结石。”
黄文定看了高源一眼，然后说：“有没有症状，要是有症状就得赶紧做手术。”
乔正有些意外，他问：“这位同志，你也是医生？”
黄文定点点头，说：“学过一点点。”
“一点点……”乔正又看一眼高源，他现在对一点点这个词有点过敏。
高源道：“你不用管他，说你的。”
乔正答应：“好，病人6－8岁的时候就时不时上腹部疼痛发黄，发作频率挺高。之后数月或者数年发作一次。前年又发作了，被诊断为胆石症，然后去市医院做了胆囊切除手术了。”
“已经切了？”黄文定有些惊讶，本来他还以为这次可以轮到他展示一番了。
乔正道：“对，手术之后就痊愈出院了。但一年后又复发了，又去了市医院检查，x线检查诊断为胆管结石，决定再次做手术治疗。但病人不肯，所以采用了保守疗法。”
“但这一年里面就发作了三次，上腹疼痛，发热呕吐，巩膜和皮肤发黄，第二次发作的时候被诊断为胆管周围炎，再用了保守治疗，经过11天治疗出院，但出院回县里的第三天又复发了，比前次还厉害。”
“因为情况严重，所以就赶紧入住了我们医院，我们初步的诊断意见还是怀疑是胆石症，决定剖腹探查，但是病人畏惧手术，始终不愿意进行手术治疗，保守治疗效果不佳，所以我正想请你来看看呢。”
高源听明白全过程了。
黄文定也皱起了眉头，他说：“那这个病人情况很严重啊，胆结石发作这么频繁。”
高源说：“自幼便如此，如果不从调整体质根本上着手，单靠手术治疗，那只会是切而复发。”
“哎！”这话黄文定就不爱听了，他说：“你这就有点马后炮了，得了胆石症不做手术怎么治？这种病最好的治疗手段就是手术切除，而且是越早治疗，预后越好。至于这个病人反复发作，我很怀疑跟他的饮食习惯还有地域因素有关系。”
高源不置可否，也没有跟他争辩，就说：“病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乔正带着两人去了病房。
病人是一个22岁的年轻小伙子，身边有父母和新婚妻子陪同。
乔正跟高源道：“这就是病人，现在病人情况不太好。”
病人父亲像是个什么领导，穿的很干净得体，他皱眉问：“这位是……”
乔正道：“我请来会诊的中医大夫。”
病人父亲道：“我不是说了嘛，我只接受高源大夫的会诊治疗。”
乔正无奈道：“这就是高源大夫，人家正好来县里办事。”
“哎呀。”病人父亲赶紧上前跟高源握手：“高大夫，辛苦了呀。”
高源点点头：“客气。”
然后往一旁一指：“这位是黄文定医生。”
黄文定抬了抬头，有点小骄傲，他毕竟是留洋博士，在省医院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放在这种乡下基层，那就更是真龙过江了。
谁料病人父亲只是简单点个头：“好。”
黄文定一怔：“完了？”
“什么？”病人父亲也是一愣。
黄文定摇头，有些心虚：“没事。”
高源已经上前诊断病情了。
黄文定也跑去问乔正要检查和化验报告。
高源诊断发现病人腹时痛，巩膜黄，小便深黄，腹泻，消化不佳，脉滑，舌质深红，苔白，两颧赤色，鼻梁色微青，唇红。
“脉证俱实。”高源轻轻念道，又看了看病人模样，他说：“阳黄。”
黄文定看完资料过来了，他也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问高源：“高医生，中医怎么治疗胆石症？”
高源回答：“中医上倒没有胆石症这个病名……”
黄文定展露笑颜：“那看来这次，高医生是需要我来帮忙咯？”
大家都是一愣。
病人父亲也是一愣，问黄文定：“不好意思，还没请教，您是哪位？”
黄文定清了清嗓子，他总觉得这里该有别人介绍才比较合理，但现在没人，只能他自己来说了，他道：“我叫黄文定，是省医院的主任医生，现在在张庄卫生院支援基层医疗工作。”
一听是省医院下来的大专家，病房内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病人家属全站起来。
乔正也呆了一下，而后他看向高源，不禁心生佩服，高大夫就是高大夫，农村乡下都能挖来这么大的专家，他们县里都没这条件呢。
“您好您好。”病人父亲的称呼顿时变了，上来就跟黄文定握手。
看到人家前倨后恭，黄文定也笑弯了眼，然后又瞥了一眼高源。
病人父亲态度非常客气，脸上全是讨好地笑容，他道：“黄专家，黄主任，我们这次真的是太幸运了，居然能碰到省医院的大专家。”
黄文定也很受用，就道：“你客气了。”
病人父亲姿态放的很低，：“那您多辛苦，帮我儿子多想想办法，您觉得我儿子现在应该怎样治疗比较好？”
黄文定想也不想就回答：“那当然是剖腹探查，手术治疗。”
病人父亲脸上微微一僵，而后一把甩掉黄文定的手，他扭头对高源认真地说道：“高大夫啊，其实我们是更加相信中医的。”
“哎！”黄文定懵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奇怪的肠痈病人
黄文定已经懵了，这人都是什么情况？
高源也有些哭笑不得，乔正前面已经说好几遍了，病人畏惧手术，要真愿意做手术，早在市医院里做了。
黄文定又劝病人父亲：“就现阶段来说，治疗胆结石的最好办法，还是做手术。保守治疗，你们又不是没有试过，效果很差，不是又反复发作了嘛。”
病人父亲转头问他：“那你能保证手术之后，就再也不会复发了？”
黄文定噎了一下，这谁能保证。
见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病人父亲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省里的专家多厉害呢，不还是要做手术嘛，他转头对着高源道：“高大夫，你多费心啊。”
高源没跟他计较什么，只是点点头，说：“不愿意做手术，那就继续吃药治疗吧。”
黄文定吸了一口气，欲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一叹。病人不愿意接受手术，他又能怎么劝呢，再说人家高源还在这里，很多话他也不好说啊。
高源拿了处方单过来，在上面写下“阳黄，治以清热疏肝活血。郁金、五灵脂、白芍各4钱，柴胡、枳壳各3钱，桃仁、蒲黄、当归尾各2钱，绵茵陈8钱。”
写完处方，让人去抓药，这边的病人暂且先放下。
高源拉过乔正，跟他讨论借个护士的事情。
“借个护士？”乔正有些意外，然后看向一旁闷闷不乐的黄文定，他明白了，应该就是为了这个省专家要的，但他也皱起了眉，说：“这个事情有点难办啊。”
“怎么了？”高源询问。
乔正跟他说：“咱们县的医疗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县医院的人手也很紧张。现在卫生部门又嚷嚷着要大步跃进，人手就更加捉襟见肘了。再说了，你们张庄毕竟很偏远，是乡下，我怕没人愿意过去。”
高源也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事情可难办啊。
乔正压低了声音，他说：“你说要是放在平时，如果遇上什么传染病，那我们肯定能给你借调两个人，但那是临时的，人家也能回来，你想要个长期的，就真的很难。这事儿也不太好搞，你可别让我们李院长知道了，不然他真的跟你急。”
“那怎么办？”高源也有些懊恼，他们现在唯一能给黄文定打下手的护士那就是安琪了，可安琪现在是产科和妇幼保健的负责人，她自己那摊子都忙不过来呢。
乔正想了一想，说：“哎，要不这样，你在县里住一晚上，明天有几个从卫生学校毕业过来的小年轻。年轻人好糊弄，你看看能不能提前去截一两个，这样我们李院长也就没话说了。”
高源眼睛也是一亮：“对呀，我们卫生院现在也是公家单位了。新来的护士医生，能给你们，当然也能给我们。”
“哎！”乔正点点头。
高源道谢：“谢谢你了，乔医生。”
乔正摆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事跟我没关系。”
“放心。”高源表示明白。
在后面生闷气的黄文定见前面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他眉头大皱，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没憋什么好屁。
高源走回来，对黄文定说：“走吧，今晚我们要住在县里了。”
黄文定问他：“你刚才聊什么呢？”
高源说：“聊护士的事情。”
黄文定有些狐疑。
高源皱眉道：“你老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黄文定说：“我感觉你不像好人。”
高源一噎，他道：“你这话小心点说，不然出去容易挨揍，我在县里是出了名的好人。”
“呵……”黄文定现在是半点不信。
“爱信不信！”高源也发了脾气，背着手就往外走。
黄文定追上去：“你走了？这个胆结石病人怎么办？”
高源说：“药都没吃呢，等晚上再过来看。”
黄文定又追着问：“那你上哪儿去啊？”
高源没好气道：“干坏事去。”
“嘿！”黄文定也为之气结。
高源出了县医院，看了一眼原先李润玉诊所，现在已经关掉了，改成农具店了。县城现在也成立公社了，自然也成立卫生院了。原先县城里的两个联合诊所现在合并到一起了，李润玉和严桥也就在一个楼里工作。
高源现在就是去城区卫生院看一下这些老朋友。
城区卫生院没有县医院做的那么好，但好赖是新成立的，比原先他们私人开办的联合诊所要强很多，而且做的也比他们乡下卫生院要好。
“高大夫好。”
“高大夫好。”
黄文定又一次看到了高源的好人缘，他不禁牙有些痒，他怎么感觉是个人就认识高源啊。
高源也与他们打招呼，刚走到楼下，就听见楼上探出来一个少年的脑袋，少年用力对着高源招手，有些嘶哑地喊道：“老师。”
高源抬头，见是严旬，小家伙现在也进入变声期了，他也招了招手。
严旬赶紧匆匆跑下来，兴奋地跑到高源身边，说：“老师，你好长时间没来县里了。”
高源见严旬嘴上已经有短短的绒毛了，有些感慨时光飞快，他问：“你爷爷呢？”
严旬往上一指：“在楼上呢，正在生气。”
高源问：“怎么了，又谁惹他了？”
严旬说：“还能是谁？”
高源问：“又跟李大夫闹不和了？”
严旬点点头。
高源不由苦笑，这真是一对冤家。一个是全县第一人，一个是全县医学世家的掌门人。两人本来就明争暗斗很多年了，矛盾重重。
原先因为高源的横空出世，让这两人短暂放下过去的矛盾，联手对付了高源一阵子。后来高源凭借强大的人格魅力，与他们两家交好之后，这两人又重新敌对起来了。
本来他们分属两家联合诊所，就算有矛盾，也不会那么容易激发。现在好了，改组成一个卫生院了。这不，天天撕逼吵架，估计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他们卫生院的院长。
高源摇摇头，对严旬道：“走，带我去找你爷爷。”

第一百七十四章 肠痈病人
“严大夫。”高源跟着严旬上楼。
严桥板着一张老脸，臭的很：“谁啊，我不是说了我现在不见客，不接诊！”
黄文定微微一愕，这老头好大的火气啊。
严桥头转过来，才发现是高源过来，他赶紧站起来：“哎呀，是高大夫过来了。”
黄文定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县里的人变脸的功夫都是一绝啊。
高源微笑着点点头，说：“来县里办点事情，顺便过来看看。”
严桥道：“快坐，快坐，小旬啊，快给你老师倒茶。”
“哦。”严旬答应一声，搬来个椅子，站上去翻最上面柜子最里面的茶叶。
“哎……”严桥嘴唇颤了好几下，很想喊住这败家孙子，但高源就坐在他面前，他又没好意思张嘴，只能心里暗自着急。
高源看看严桥的反应，又回头看严旬的动作，心里全明白了，他摇摇头道：“小旬，不用忙活了，我不渴。”
严桥却道：“哎，高大夫好不容易来一趟，茶都不招待一杯，到时候人家会说我们严家不懂礼数的。”
高源道：“那倒杯热水就行了，不喝茶了。”
已经把好茶翻出来的严旬，扭头问：“老师，你不喝茶了？那要不这茶叶我给你装好带上？”
严桥两眼一瞪，血压都上来了，还不如泡一杯呢！
高源笑着道：“好了，好了，这可是你爷爷的心头肉啊，别瞎折腾了。你爷爷现在气都没消呢，你再来这一下，他估计也要跟我生气了。”
严桥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高源问：“你这又跟李润玉大夫置气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严桥更生气了：“你还说呢，这个李润玉是什么东西，仗着自己学过几天医，有几分本事，就敢在我这个老前辈面前吆五喝六？还非说我寒热不分，不会治肠痈，你说我该不该气？什么东西，还跑过来指挥上我了，还跟我抢病人了！”
高源苦笑一下，也不欲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情。
但一旁的黄文定却听得很疑惑，他小声问高源：“什么是肠痈？”
高源说：“就是你们说的急性阑尾炎。”
黄文定一愣：“那为什么不赶紧做手术？”
闻言，严桥也看向了黄文定，问：“你是哪位？”
高源给他介绍：“这是省医院的黄文定医生，是留洋博士，特意来我们张庄卫生院支援基层医疗的。”
严桥露出了非常意外的神色，他们这种穷乡僻壤居然能来这样的人物，他不得不对高源刮目相看：“高大夫就是高大夫，你真是个有本事的人，拐完市里的，又拐省里的。”
高源没好气道：“这叫什么话！”
黄文定看高源，他一拍手，好了，确定了，他就是被拐来的！
高源也挠了挠头。
黄文定斜着眼睛看了高源好几下，高源都只能抬头看天花板了。
黄文定吐出一口气，也不说拐人的事情，他道：“我只想问，既然是急性阑尾炎，那为什么不赶紧送去做手术？”
高源解释道：“我们当地老百姓的思想还比较保守，他们很难接受做手术，他们认为开膛破肚之后，人就活不了了，就算活下来，也会元气大伤，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黄文定没想到基层是这么一个情况，他急道：“可是急性阑尾炎拖不得啊，不及时手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可不能耽误在这里呀。”
“哎！”严桥不高兴了：“你这叫什么话！在我们就是耽误了？”
黄文定也挺不服气的，他道：“本来就是，这种急腹症，最好的办法就是手术！”
两人又争吵起来。
高源一阵阵头疼，中医治疗肠痈的办法，通常都是用泻法，去掉肠内脓肿积热。但西医认为急性阑尾炎一旦形成，就必须要及早手术，而且要绝对禁止用泻法。
所以这个观点也影响了一大批中医人，连邓铁涛都在解放前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去治疗急性阑尾炎。后来经过研究，证明中药的泻下不仅能治疗阑尾的梗死，还有消炎的功效，邓老才又敢继续治疗。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和治疗之后，邓老56年的时候在《中医杂志》上发表了《试论中医治疗阑尾炎》这篇文章，详细介绍了自己的经验，才又在一定程度上打开中医的禁锢。
只不过在实践中，却还是有所偏差，看这两人的吵架也就知道了。
严桥吵得也有点心虚，谁让他的治疗效果不好呢。
黄文定也吵得没意思了，病人不肯去做手术，他又能怎么办？
见两人终于消停了，高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问严桥：“你用了什么方子？没有效果吗？”
严桥气道：“大黄牡丹皮汤，要是有用，我还至于被李润玉笑话吗？”
高源微微颔首，又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薏苡附子败酱汤证，有李润玉看着，他也就没往心里去了，就对严桥道：“严大夫，这次来县里，我是有事相求。”
“嗯？”严桥看他。
高源说：“那我就直说了，我想问你要两个人。”
严桥皱眉一思索，问：“严宽严仁？”
高源道：“对，你看，沈大夫跟令千金已经重归于好了，严宽严仁两人现在也顶不上太大用场，不如跟我回张庄诊所好了，我们正缺人，而且当初你也是答应过的。”
严桥却道：“我答应过不假，可我当初说的是等小旬的医术什么时候超过李润玉了，我就让严宽严仁跟你走，哪怕改姓沈，我也没有意见。”
高源一噎，这老家伙！
严旬悄悄抬头看高源，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超过李润玉呀！
正当房内气氛凝滞之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润玉推门进来：“高大夫，我一听说你来我们卫生院，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哼！”严桥又恢复煤炭脸了。
高源微笑点头。
李润玉进来说：“正好，我这边有个奇怪的肠痈病人，需要你帮着看看。”
“奇怪？”高源扭头看去。
李润玉点头。
“嗯？”严桥也狐疑看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严旬出马
李润玉道：“是这样，我们卫生院今天收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患者，高烧寒战，小腹急痛，已经一天半了。原先是严大夫接诊的，他怀疑是肠痈，用了大黄牡丹皮汤，但没有效果。”
“哼！”严桥面色铁青。
高源回头看一眼严桥，然后又看李润玉，示意他继续说。
李润玉接着道：“然后我接手了病人，经过辨证认为很有可能是薏苡附子败酱汤证。所以先用了针刺，行针半个小时的样子，病人的疼痛有所缓解，所以我更加确定了自己原先的判断。”
“取巧！”严桥把身子都转过去了，以经方治肠痈，一般就是大黄牡丹皮汤和薏苡附子败酱汤两种，他都翻了一次车，都不用想也是后面一种了。
李润玉没理会严桥的牢骚话，他道：“但在我开处方的时候，病人突然又开始疼痛呻吟，甚至是痛不可耐，比原先更甚，这就让我很是疑惑了，所以就没敢再开方子了……”
“什么？”严桥豁然转身看向李润玉，他问：“你也没治好？”
李润玉毕竟是全县第一人，也极好面子，他当即就道：“你这叫什么话？什么没治好？谁没治好！我只是对针灸治疗的效果，有些疑虑罢了，正好听说高大夫过来，我就特地来跟他商议会诊一下。”
严桥讥笑道：“呵呵，说的可真好听。”
李润玉白他一眼，道：“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大黄牡丹皮汤反而害的病人病势更甚！”
“你！”严桥为之气结。
两人又吵了起来。
高源也陷入了思索之中，肠痈的治疗，基本上是离不开大黄牡丹皮汤这个基础方的。但是首诊已经失败了，薏苡附子败酱汤，一般是治慢性阑尾炎，或者由实转虚了。
姜佐景曾说《金匮》法，把肠痈分成了两类，一个是热性者，是大黄牡丹皮汤主之。另外一种是寒性，是薏苡附子败酱汤主之。
“怎么两种思路都出现了问题？”高源也很是不解。
黄文定把两只手盘在胸前，他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既然中药不能见效，那就赶紧送去做手术啊，拖着拖着拖出问题怎么办？
见两人争论不休，高源则插嘴道：“两位，先停一停吧，还是看看病人情况再说。”
两人这才消停，不过还是谁都不肯理谁。
几人往外走。
黄文定就在高源身边，他说：“高医生，你还是要劝劝病人，急性阑尾炎这种事情可拖不得，不能说因为害怕手术就耽误病情啊。”
“都还不知道是不是急性阑尾炎呢。”高源小声嘀咕了一下。
“什么？”黄文定没听清。
高源则说：“那一会儿见了病人，你可以去检查，如果病人愿意接受手术，我这边也没问题。”
“好。”黄文定也有些振奋地点了点头。
到了诊室，几人还没进门呢，黄文定就先蹿出去了，去给病人做检查。
李润玉也不认识黄文定，就疑惑地扭头问高源：“这人是谁啊，什么情况？”
高源随口回答：“我们卫生院新来的西医。”
严桥看向高源，他敏锐地发现高源的介绍越来越简单了。
高源也在观察病人的体态和神色，病人妻子站在一旁，神色焦虑。
黄文定去询问和检查。
病人在病床上呈蜷缩体态，双手捂着小腹，神情痛苦难堪。
“嗯？”高源感觉对方的姿态有些奇怪。
黄文定一番检查之后，又把病人掰过来，让他躺好，然后又在他的麦氏点上按了一下，问：“这里疼吗？”
“嗯……”病人只是沉沉呻吟。
黄文定又按了一下，又问：“这里疼不疼？”
病人难受地说：“疼啊，这一块都疼。”
“嘶……”黄文定也疑惑起来了，麦氏点的疼痛不是很明显啊。
高源也更加疑惑了。
黄文定刚一松开手，病人又蜷缩在一起了。
这一次，高源看的真切，病人的两只手一下就捂到了小腹以下，都快到下体的位置了。
高源看的眼睛微微一眯，他把一旁的严旬叫过来在他的耳朵旁小声说了点什么。
严旬眸子微微睁大。
李润玉则对高源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高大夫你帮着一起参谋参谋吧。”
高源则说：“让小旬去看看吧。”
“啊？”李润玉很明显愣了一下。
严桥也呆了一下，他们两个老家伙都没能搞定的问题，让这么一个小孩上去有什么用？他道：“高大夫，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高源微笑着摇了摇头。
严旬则道：“我老师从不开玩笑！”
严桥咽了咽口水，人家都给他的乖孙表现的机会了，他这个做爷爷的还能说什么呢，他道：“那你就去诊断一下吧，仔细一些，要多思考，不要轻易下判断。”
“是！”严旬很兴冲冲答应一声，赶紧上前望闻问切起来。
严家究竟是医学世家，别看严旬年纪小，但从小耳濡目染，他自幼就研读医书，又聪慧非常，现在已经很有几分本事了，比普通大夫都强了不少。
黄文定见严旬已经在检查了，他过来对高源道：“高医生，我的建议是把病人送到县医院去，做一个血象的检查，看看白细胞和中性的数据怎么样。”
高源则说：“先等等吧，等这孩子先检查完。”
“好吧。”黄文定只得点头答应。
严旬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把各项诊断结果记录好，他也学着跟黄文定一样按了按麦氏点，的确压痛不明显。
黄文定蹙了蹙眉，刚才他也发现这个问题了，所以他也有疑惑，就想让病人去县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但严旬却没有气馁，见麦氏点按痛不明显，他又走到病人足部，找到足三里穴，而后在此穴下两寸的部位附近按了按，他问：“疼不疼，这块疼不疼？”
李润玉看的疑惑，问：“这是在干什么？”
严桥自己还懵逼呢，他哪知道他孙子在干啥？只能又扭头看高源，却见高源露出了微笑。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阑尾穴
严旬在病人两腿足三里下方两寸处上下都按了。
但病人回答不痛。
这下，严旬终于站起来了，神色轻松了不少，他道：“老师，爷爷，李大夫，我已经确定了此病人不是肠痈。哦，黄医生，他不是你们说的急性阑尾炎。”
“啊？”黄文定很是意外。
严桥询问：“为什么这么说？”
李润玉亦是紧紧盯着严旬。
严旬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第一，当然是因为爷爷和李大夫的前期治疗都没有效果，如果是肠痈的话，肯定是会见效的，因为我是非常相信两位前辈的能力的。”
这话一出，严桥脸色顿时好看了很多，自己的乖孙还是很会照顾爷爷的面子的嘛。
严旬又道：“第二，就是刚才黄医生也检查过了，西医治疗和诊断急性阑尾炎是非常有经验的。黄医生又是省里的专家，肯定更为擅长，但刚才黄医生也不敢判断，这就说明了这个急性阑尾炎的真实性是有待确认的。”
黄文定点了点头，所以这也是他想把病人送到县医院去进一步做检查的原因。
李润玉看向了黄文定，他有些讶异，原来这个人竟然是省里来的专家。而后，他又看高源，他也跟严桥一样心生佩服，高大夫果然好本事！
严旬接着道：“有几位医术高明的前辈在前面为我探路，我就好走了很多。”
李润玉道：“你可别含糊过去，你说不是肠痈，总要有诊断的理由吧？”
严桥立刻针锋相对道：“你急什么，我们严家人行医自然是有理有据的，我乖孙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你在这里叽叽歪歪做什么？”
“我！”李润玉语塞，而后怒道：“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
“呵！”严桥抬起了头。
高源无奈摇摇头，这两人算是没治了，他对严旬道：“你赶紧说吧。”
严旬道：“刚才我上手诊断的时候，发现病人病情迷惑性确实很强，极似肠痈，所以我也学着黄医生的办法，按了按麦氏点，依然疼痛不明显。而后我便选择在病人足三里下方按压……”
李润玉忍不住又打断道：“这是为什么？”
严旬害怕爷爷又跟他吵起来，他赶紧道：“足三里下方两寸上下有阑尾穴，若病人确定是急性阑尾炎，按压此穴便有非常明显的疼痛感，可以借助诊断，当然也可以针刺此穴用以辅助治疗。”
“什么！”李润玉和严桥顿时一惊，行了半辈子医了，他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阑尾穴，前医著作也从未提起过。
严旬被这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脖子，说：“这是老师告诉我的，他说可以凭此辅助诊断。”
两人呆了几秒。
“阑尾穴……”李润玉喃喃自语。
严桥扭头看李润玉，而后瞬间反应过来，他急的一拍手：“哎呀，鳖孙！你快闭嘴吧！”
严旬瞬时一愣，刚刚自己不还是乖孙嘛，这才过去几秒钟，就变成鳖孙了？
严桥见李润玉思索的模样，顿时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了，身子一晃。
“爷爷。”严旬焦急呼唤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严桥。
严桥气的一把甩开严旬，抬起手就想打他，可终究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硬是没舍得下手。但又觉得不解气，于是就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这个败家玩意！何其愚蠢啊！”
“啊？”严旬呆住了。
严桥颤着手指着严旬鼻子骂：“这是你师父传给你的秘技啊！这是前人所未发现的新穴位，数千年不曾有此进步！你倒好，一嘴吧全给说了，还说给你的敌人听！”
“哎！”李润玉一怔，自己怎么成敌人了？
严桥又是气又是悲，他捶胸顿足道：“穴位这种东西就是一层窗户纸，你不告诉他，他就永远不知道。但你只要说一句，人家就全明白了呀，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严桥都气的差点背过去。
严旬小脸煞白，他也没想到他爷爷的反应居然这么大。前面拿那罐极为昂贵的茶叶的时候，他爷爷反应都没这么大的。
黄文定也算开眼界，这县里都是些什么人呀！
高源觉得有些尴尬，他对黄文定道：“黄医生，让你见笑了。”
黄文定摆了摆手。
高源也很无语，严桥这小家子气的模样，真是绝了，他道：“严大夫……”
严桥则说：“高大夫，老夫羞愧啊，自家孙子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私自把你的秘方泄露给敌人，老夫对不起你呀！”
严桥惭愧地对着高源拜了拜。
李润玉是越听越不舒服，他道：“我顶多算个外人，怎么就成敌人了？”
严旬红了眼睛，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
高源摇摇头道：“严重了，这不是我的秘方，是我去省里的时候听到的，人家大夫是准备要在中医杂志上发表的。”
严桥呆了一下，而后继续捶胸顿足骂道：“败家呀，败家！”
高源翻了个白眼，其实阑尾穴的发现是在六十年代，他只是打了一个时间差而已。
高源不再理会这个老家伙，他对严旬道：“你还没诊断完呢，病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哦。”严旬有些委屈地擦了擦眼睛，看一眼发神经的爷爷，而后才继续去诊断病人，其他诊断信息都明确了，就是起病原因还没问清楚：“之前有疼过吗，疼之前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做过什么事情吗？”
病人妻子回答：“就是突然疼的。”
严旬点点头，见对方没有回答后半句，他又问：“吃过什么东西，或者做过什么运动吗？”
“额……”病人妻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严旬更疑惑了，他看向了病人，见病人蜷缩着，双手还捂着下体。
李润玉眯了眯眼，隐隐约约像是想到了什么。而后，他眸子顿时一下放大，他看一眼在发神经的严桥，又看严旬，然后走上前在严旬耳旁说了一句。
严旬嘴巴微微长大，他愕然问病人：“你下体在内抽吗？”
病人顿时臊红着老脸，点了一下头之后，就把脑袋埋到被子里面了。
发神经的严桥也立刻看了过来，瞬间，他也明白了一切，原来病人是因为这种私密事情，所以刻意隐瞒了病情。
高源摇头无奈苦笑。
严桥没注意刚才李润玉的动作，他急忙问：“这病情是谁发现的，是我乖孙发现的吗？”
在乖孙和鳖孙中间反复横跳的严旬无助地看向了高源。
严桥立刻哈哈大笑几声，他大声道：“李润玉，你最后还是输给了我们严家人！”
“嗤！”李润玉扭头就走。
“你别走！”严桥穷追不舍。

第一百七十七章 辨证
高源没理会李润玉和严桥的争执，他去对严旬鼓励道：“再去问问清楚，仔细辨证。”
“好。”严旬答应一声，然后上前继续问诊起来。
病人尴尬的死活不肯说。
一旁的病人妻子也是臊的满脸通红。
高源也只能上前劝解，说了半天，病人才肯老实交代。
病人患病前那夜曾有房事，而后大汗出。结束之后，便仰躺在床上。现在又正值夏日，因怕闷热，所以门窗都开着，所以就受到了夜晚的对流冷风，而病人睡的又沉，不曾发觉。
次日，便觉得有不适了。
严旬看向高源，别看他年纪小，但毕竟是学医的，听到这种内容倒是也不害臊，还能跟高源讨论，他道：“老师，房事夺精，在精出之时，人身体会暂虚，而外邪便有了趁机而入的机会。”
病人妻子看的目瞪口呆，这小孩好敢说啊。
严旬又说：“而病人正好又光着仰躺着，所以风寒外邪就从太阳之表内陷，或从足少阴之窍，也就是前阴深入。所以初起便可见高烧寒战之表寒证，也见少腹急痛，下体内抽之少阴里寒证。”
高源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示意严旬继续往下说。
但病人妻子却待不下去，这聊天内容也太大胆了吧，她臊红着脸，低着头赶紧跑出去了。
病人把被子蒙在自己头上，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憋死。
严旬见病人妻子跑出去，他还问呢：“老师，她怎么走了？”
高源道：“你管那么多，说你自己的。”
“哦。”严旬答应一声，往下说：“足太阳膀经和足少阴肾经互为表里，其气相通，伤寒两感就是太阳和少阴表里同病，张仲景曾说‘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
高源不置可否，问：“这就是你的最终答案了吗？”
严旬有些犹豫，他点了点头，然后才问：“老师，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黄文定则把眼睛都看呆了，这都是啥呀，他一句也没听懂。
高源道：“整体上分析都很准确，但你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
严旬疑惑：“实际情况？”
高源指了指埋在被子里的病人：“他已经吃过药了。”
严旬顿时一怔。
高源说：“这个病人，初诊之时便被误诊为肠痈，用了大黄牡丹皮汤，所以导致了表寒全然内陷，少阴之寒已经传到了厥阴，所以要用附子温少阳，以吴茱萸和乌药暖肝肾，而不用麻黄解太阳之表寒。你再看病人，哎，同志，头伸出来一下。”
病人装作听不见。
高源又问：“你别是在被子里面闷晕了吧？”
病人还是不肯出来。
高源也没辙了，只能说：“你刚才也看到了吧，病人的舌象是舌根苔白腻，中心部微黄。如此，你就可以判断出病人素体蕴湿，加上你爷爷前面的苦寒误治，你要小心病人病情可能会有下利的变化。”
“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在方子里面加入薏米和炮姜来防治，把可能性消灭在萌芽中。再用川楝一味，既可以止痛，又可清肝。你看他的舌头中心有微黄，似乎有寒极化热的变化，需要预防其变。”
严旬慎重地点点头。
高源也拍拍他的肩膀，说：“也不错了，继续努力。”
“是。”严旬也开心地答应一声，然后他又说：“不过我爷爷也是，初诊的时候太不小心了。”
高源道：“这不能全怪他，病人隐瞒病情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黄文定看了半天，见他们都说不是急性阑尾炎，他还有点不甘心，主要是他也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他道：“真的不送到县医院再检查检查了？”
高源指了指用被子蒙头的病人，说：“那你是去把他叫起来，还是把他裹起来抱过去啊？”
黄文定一滞，病人这么不配合，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高源把方子开好。
严桥才气呼呼回来，他道：“李润玉这个家伙，就知道跑，明明不如我乖孙，还不承认了。是吧，乖孙？”
这下严桥又对着严旬笑眯眯了。
严旬也干笑几声，他又从鳖孙变回乖孙了，他道：“爷爷……其实刚才……”
严桥问他：“刚才怎么了？”
高源赶紧拦着严旬，他道：“严大夫，你怕是忘了一件事情吧？”
“什么？”严桥看向高源。
高源道：“你刚刚才说的，不记得了？”
“刚刚？”严桥被喜悦冲昏了脑袋，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高源指了指严旬，他说：“你说过的，等小旬什么时候超越了李润玉大夫，你就让严宽严仁两人跟我走，就算他们改姓沈，你也不会拦着。”
严桥一滞，而后急道：“可是……可是……”
他很当然舍得严宽和严仁就这样离开严家。
高源问：“那你是不承认刚才小旬超过了李大夫？”
“我……”严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是不舍得放走这两个孩子，可他更希望严家有人能超越李润玉。
自李润玉成名以来，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他们严家的头上，他太希望他们严家有人能超越李润玉了。他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终于在自己宝贝孙子这里看到了曙光。这时候，他怎么舍得不承认啊！
严旬也看向高源，小眼巴巴的。
黄文定有些疑惑，因为他刚刚好像看见那个大夫在这个小孩耳旁说了什么。
严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不舍得这份荣耀，他叹了一声，苦笑道：“那看在高大夫的面子上，就让这两个孩子跟你走吧。谁让你是小旬的老师呢，你把我们家小旬教的这么好，这个面子得给啊。”
“那谢谢严大夫了。”高源嘴上笑呵呵，心里娘希匹，还给自己面子？怎么早不给，自己又不是第一天做小旬的老师。
“小旬以后还要拜托你呀！”严桥开心地笑了起来。
“放心，放心。”高源满口应承，他道：“那我就去把严宽严仁两人带走了？”
严桥点头：“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没好人
高源又问：“严大夫不会反悔吧？”
严桥没好气道：“你把老夫想成什么人了？我们严家虽是医学世家，可也是诗书传家的，怎会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高源惭愧地击掌。
严桥抚着胡子，大方道：“无妨无妨。”
严旬看看爷爷，又看看老师，小孩心里虚的很。
黄文定用怪异的目光看高源，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而后，高源拉着黄文定走了。
等两人走后，严桥长长叹了一声，左手捋着自己胡子，右手摸摸乖孙的脑袋，他感慨地说道：“虽然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沈丛云，可为了你，爷爷什么都愿意做。”
“爷爷……”严旬都快哭了。
“没事。”严桥宽慰自己的乖孙，他道：“小旬啊，你是我们严家的全部希望，在爷爷看来，严家没有什么比你更宝贵的。一百个严宽严仁，也比不上你一个，爷爷不心疼。”
“再说，你毕竟已经拜了高源大夫为师，我总不好太不给他面子，万一他以后不好好教你了，怎么办？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严旬说：“爷爷，老师不是这样的人，老师很大方的。”
严桥道：“所以爷爷才放心把你交给他呀，对你大方，不是好事嘛。”
“他对别人也大方……”严旬低着头小声逼逼。
“什么？”严桥没听清。
严旬不肯再说了。
严桥也没追问，他现在正是开心的时候，他道：“乖孙呀，你今天可真给爷爷长脸啊！你看，连爷爷和李润玉都失手了，你却一举拿下了，可是狠狠地落了他李润玉的面子呀！”
严旬心虚地抬头看严桥。
严桥还觉得不过瘾，又揽着宝贝孙子的肩膀，说：“走，找他李润玉去，让他好好看看我们严家的麒麟儿，让他以后再在我面前叽叽歪歪，什么东西！连我们严家一个小孩都比不过，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哈哈哈……”
严桥笑的异常猖狂，直拉着严旬要走。
严旬哪里肯走，他怎么敢跟李润玉见面？
严桥又催促道：“怎么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都在我们严家面前嚣张多少年了，现在还不能落他一回面子？”
“可是！可是！”严旬直被拉着走，他都急了。
严桥问他：“可是什么？”
严旬见躲不过去了，只能红着脸，很心虚地说：“前面那个病人的病机，他不是我……他不是我发现的，是李大夫在我耳边提醒我注意病人下体内抽的情况。您当时在发呆，没……没看见。”
“嗯？”严桥一怔，而后回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外，脑子顿时轰的一下。
这一刻，他想到前面自己追着李润玉不放，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了。他前面还觉得那眼神像是心虚和气急败坏，现在怎么越看越像是看傻子的眼神啊。
严桥脚步踉跄几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爷爷！”严旬焦急地上前扶住严桥。
严桥却一把甩开严旬，他指着严旬悲愤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严旬也觉得很委屈，他爷爷也没问啊。
严桥气的想吐血，这臊的他呀，他心里直想骂娘，这李润玉太不是东西了，就故意不说出真相，好让他出丑！简直是畜生不如啊！
严桥要发疯了！
“爷爷……”严旬吓坏了。
正要发神经的严桥突然停下了，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他问：“刚才你老师也看见李润玉跟你说话了？”
严旬为难地点点头。
严桥顿时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都懵了，合着环顾这么一大圈，就他一个是老实人啊？他气的声音发颤：“欺人太甚！”
严旬小声道：“爷爷，您别怪老师了。”
严桥气的呼吸都不顺了，他连连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平复心情，他道：“算了，就算还高源的情了，他毕竟把大剂量使用乌附药的秘诀传给了我们严家，这可是能传家的东西呀！是我们超越李润玉的底气之一！我想，他李润玉是打死也想不通这里面的诀窍的。”
“这……这……”严旬又结巴了。
严桥问他：“你又怎么了？”
“没……没事。”严旬怕自己爷爷又发神经，只能摇头了。
严桥叹一声，又苦笑一声，他对着严旬挤出了微笑，说：“至少我们也不算亏，是吧？”
严旬用力地点头。
……
高源和黄文定又去了县医院，那个反复发作胆结石的小伙子已经吃了药了，服药之后，他肠鸣腹痛，小便更黄了，大便溏黄中带黑。
家属有些紧张。
高源宽慰他们继续观察。
等到傍晚时候，病人的腹中的不适减少，精神好转了很多，也能稍微吃一点东西了。
见到如此改变，一直主张要做手术的黄文定也很是错愕。然后他又跑到了卫生院去，去看看那个疑似急性阑尾炎的病人怎么样了。那个病人也吃药了，他见效更快，一剂下去腹痛就减少很多，但发烧的情况还是没有减弱。
高源在原方之中加入了3钱的柴胡，嘱咐继续服用。
在见到两个病人的情况都有所好转，黄文定也是一阵阵发懵，他问高源：“高医生，这些需要手术才能治疗的急腹症，你们用口服中药也能治疗？”
高源笑了笑，说：“诚恳的说，你们西医手术确实非常高明，虽然很多人都说华佗最先发明了手术，可那时的手术与你们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们的手术堪称鬼斧神工亦不为过。”
“但是，在你们的手术没有发明之前，没有进入中国之前。我们国人得了这些急腹症，总是需要治疗的，所以我们中医也有自己的办法。”
黄文定不解道：“那你们都有办法了，还把我叫到乡下来干嘛？”
高源反问：“多一种办法，难道不好吗？”
黄文定一愣。
高源又道：“而且我们也有很多不擅长的地方，比如剖腹产，比如清创缝合。就像几个月前，我们乡里在开路炸山，有个人埋管子把自己给炸了，我们也缝合不了啊，就只能赶紧送到县医院里来了，一路奔波，差点没命。那个时候要是你在，那就好处理了。”
“现在大家又在没日没夜地炼钢铁，磕到碰到很正常，所以这就是我想让你训练一批急救员的原因，他们也要学会处理这些外伤。这些内容，我们就不擅长了。”
黄文定点点头，他道：“我懂了。”
高源微笑道：“基层医疗虽然不好干，但成就感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黄文定看了看高源，他也笑了：“你又开始哄人了。”
高源摇了摇头。
黄文定道：“但我还是感觉有点没着没落的，你说我在省医院里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这怎么到了基层反而什么大用场了呢？”
高源道：“怎么会呢，你只是刚来不熟悉工作而已。你是心脏专家，我们这里有很多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等着你做手术呢。”
“好吧。”黄文定苦笑，然后他问：“听说你们中医治病都是一人一方，一病一方？”
高源道：“对。”
黄文定又问：“那你们无法同时治疗几十个或者几百个患者了？”
高源见对方兴冲冲的模样，他也努力挤出笑容：“你说得对。”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让人羡慕
次日，在县城吃过早饭之后，高源就去了严家，把严宽严仁两个臭小子给拖了出来。
“我爷爷真的肯让我们走？”严宽还有点不敢相信。
高源却没好气说：“叫什么爷爷，那是你们外公！”
严宽和严仁对视一眼，他们对严桥可是畏惧的很，哪里敢随意改变称呼。
严枝就站在他们后面，虽然过去两年了，但她还在定期服药检查，身体恢复的还不错，能走动，也能干点轻快的活儿，她正眼巴巴地看着高源。
高源背着手，问他们：“那你们想不想去我们张庄？”
两个小子有点扭捏起来。
都两年过去了，他们对沈丛云也没那么恨了，主要是他们母亲都原谅了沈丛云，他们还怎么恨？
见两人还很犹豫，高源对他们道：“那你们好好想想吧，不如意外的话，我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我希望你们能跟着我一起走。说句实在的，你们在严家不过是根草，但在我们那边却是个宝。”
两人都愣愣地看着高源。
高源笑着道：“至少沈大夫肯定会把你们俩捧在手心里面的。”
两人有点不太好意思，他们很不习惯听这样的话。
高源又道：“我们卫生院会定期举办交流培训的，还有老带新活动，我们卫生院的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会给新大夫上课的。”
严宽赶紧抬头，小心问：“那您……”
高源微笑道：“我是其中一个讲课老师。”
严宽和严仁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这次他们是真的心动了。他们当然很眼馋严旬能拜高源为师，但眼馋归眼馋，他们哪有这个福分，严桥也不会同意的。
而现在，他们却有了这样的机会，有了跟严旬一样的机会。
高源又道：“你们父亲沈大夫也是我们讲课老师，主讲推拿针灸。”
两人又是一怔。
高源拍了拍手：“好了，你们沈家的事情，我就不跟着掺和了。但你们毕竟还年轻，总不想这么早就蹉跎一生吧？去农村，去最艰苦的地方，干他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听闻此言，两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是啊，他们留在县里，窝在这个备受歧视的严家又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如出去轰轰烈烈干他一场。
见两个小伙子已经热血澎湃起来了，黄文定又看向了高源，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完了，又拐卖人口了，有没有人管的？
严宽和严仁扭头看向站在门边的老母亲。
严枝对着他们点点头，又挥了挥道：“去吧。”
严仁道：“妈……那您……”
严枝说：“你们放心去闯，妈能照顾好自己。”
严宽和严仁两人露出不舍之情，他们放心不下自己母亲。
高源则道：“老嫂子，你也跟着我们去张庄吧，您要愿意跟着沈大夫一起呢，也可以。要是不愿意，我们也能腾出来一间房。”
严宽和严仁对高源露出感激之色，然后严宽赶紧对母亲道：“妈，那您跟着我们一起去吧。”
严枝却倔强地摇摇头。
严宽不解道：“为什么啊？”
严枝红了眼眶，她说：“他说过的，等有一天他出息了，他会堂堂正正回来接我走的。我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委委屈屈，遭受旁人诸多闲话。我不想要离开的时候，还是这样灰溜溜地走。”
严宽和严仁顿时心里堵得慌，严宽道：“妈，可是您这样，我怎么放心走啊？”
严枝摇摇头：“没事的，妈现在恢复差不多了，高大夫的药很见效，我已经能自己干活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严仁哽咽道：“妈，我不走了，我想留下来。”
高源打断两人，他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别哭哭啼啼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么窝囊，你们母亲才会遭受这么多白眼和轻视。”
严宽和严仁立刻看向高源，他们没想到高源竟然会这样说他们，两人顿时一呆，而后反应过来，皆有些恼怒。但又摄于高源的身份，他们又不敢争吵和发作。
严枝也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对两人语重心长道：“你们已经不是小孩了，你们已经长大了，你们已经到了可以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地的时候了。或许你们的父亲没有办法证明你们母亲嫁给他是对的。”
“但至少你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证明你们母亲生下你们是正确的！与其在这里做扭捏的小儿女姿态？还不如去奋斗，让你们母亲可以收获旁人的羡慕。如果你们父亲做不到，那至少你们还可以！”
两人呆了。
严枝低头抹起了眼泪，这些年的酸楚和不易都涌上了心头。
黄文定看高源都看傻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而严宽扔掉手上的东西，转身“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母亲身边，一个头磕下去，带着哭腔道：“妈，儿子不孝了！”
严仁也赶紧跪了下来。
严枝又赶紧去扶他们，母子三人哭成了一团。
……
处理好严家的事情，高源和黄文定往卫生局走。
黄文定下意识就离高源远远的，还一直用警惕的眼神看他。
高源皱眉看他：“你干嘛？”
黄文定说：“我觉得你太可怕了。”
高源不解道：“我怎么了？”
黄文定指了指后面，说：“就你这么搞，那两个小子去了张庄还不得日夜玩命的给你干活！”
高源不高兴了：“什么叫给我干活？我是黄世仁还是资本家？人家那是为人民服务。再说了，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还是我做错什么了？”
黄文定道：“正是因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我才觉得可怕。”
“有病的吧，你！”高源没好气骂了一句，也不理他了，就管自己往前走。
见高源走了，黄文定却又在后面追了，只是这次不管他怎么说，高源都不爱搭理他了。最后搞的黄文定也没法子了，只能喊道：“喂，至少你得告诉我刚才那大姐得的什么病，说的那么严重。”
高源没回头：“重症肌无力危象。”
黄文定惊了：“这你都能治？”
高源道：“会一点吧。”

第一百八十章 跟我学习
卫生局。
王汉章讶异道：“你消息够灵通的，都知道我这边要来护士了。”
高源大咧咧坐了下来，他现在跟王汉章也很熟了：“灵通不灵通就不说了，反正你得匀我几个。”
王汉章一哆嗦：“还几个，你知道拢共才来几个？县城都不够分的！”
“县城才多少人，广大农村有多少人？怪不得……”后面半句话，高源就没说了，怪不得伟人会说他们是老爷部门。
王汉章没好气道：“怪不得什么？农村人是更多，但也更分散，你有本事就把他们都集中到一起，我就多给你几个？”
“我……”高源也是一噎。
王汉章说：“就你们那几万人，我给你几个护士合适？城里都不够分的。”
高源指了指后面的黄文定，他说：“人家黄医生是特意从省医院下来的支援我们的，人家放着省里的优良条件不要，大老远跑到我们乡下来，你护士总得给人家配一个吧，不然他怎么开展工作啊？”
王汉章看向了黄文定，露出和善的笑容，他问：“见笑了，黄医生吃了没？”
黄文定点点头：“吃了。”
王汉章说：“那我给你泡杯茶，尝一尝我私人珍藏的好茶。”
“谢谢。”黄文定露出微笑。
等王汉章走开了，黄文定才小声对高源道：“赶紧说呀，你不是挺能哄人的嘛，哄了这个，又哄那个。”
高源抱着手不想理他，要不是自己把他哄到乡下来，等他明年被迫下放，还能有这待遇？还能让局长亲自给他泡茶？屁都赶不上吃！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叽叽歪歪！
王汉章端着两杯茶过来，一杯放在黄文定面前，一杯放在高源面前，他对高源道：“这杯是你的！”
高源打开一看，果然是大茶叶沫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王汉章坐到前面，他道：“我最多匀一个给你们。”
黄文定看向了高源。
高源伸出两根手指：“要俩。”
王汉章没好气道：“你还挑三拣四上了，这次拢共才来四个人，你一下就拿走一半？”
高源扭头对黄文定道：“黄医生，惭愧呀，我惭愧呀。”
“啊？”黄文定愣住了。
王汉章脸都黑了，他说：“行，给你两个，我去说，但人家要是不愿意去，你就别怪我了。”
“行。”高源也露出了笑容，王汉章肯松口就好说。
“先坐会儿。”王汉章起身出去了。
高源哪里会这么老实，他立马就跟着出去了。
见高源出去了，黄文定也跟着出门。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那几个刚从卫生学校毕业的护士正在听副局长讲话，王汉章就进去讲了这个事情。
这一下，这些新来的护士一个个都不满起来了。
“局长，你们县里就已经够偏远了，我们怎么还要去乡下？”
“是啊，不是说要把我们分配到县医院，我们才来的嘛。”
“我可不想去乡下。”
“我不去。”
在门口偷听的高源，顿时脸一绿，得，没一个愿意的。
黄文定露出了尴尬之色，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头一次碰上。以前在省医院，多少人打破头都进不来，又怎么会被嫌弃呢。
王汉章在里面劝。
但这些护士都很倔强，王汉章也没办法了，再不然就只能强行分配了。不过，那样就成强扭的瓜了。
高源回头对黄文定道：“你看吧，你多受嫌弃，都没人愿意和你工作。”
“啊？”黄文定都被说懵了，他差点以为真是自己的责任了。
而高源也听不下去了，他赶紧上前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面瞬时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王汉章微微一愕，可随即就对高源无奈苦笑起来，意思是他尽力了。
高源看了看这几个小年轻，他道：“你们好，我是张庄卫生院中医科的大夫，我叫高源。”
见乡下卫生院的大夫都找上门来了，这几个小女生面面相觑，纷纷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眼前这个男人缠上。
高源说：“这次是我们卫生院的西医科需要护士，不过看你们的样子，似乎都不愿意去我们那儿？”
四个小女生都低下了头。
高源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
四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王汉章露出了意外之色，这可不是他认识的高源，这样就算了？
黄文定也错愕地问：“你放弃了？”
高源一摊手：“那不然呢？”
黄文定有些急了：“那我怎么办？”
高源说：“我哪儿知道，谁让你的留洋博士的名声不好用了。”
一听是留洋博士，那四个小女生齐刷刷又抬起了头。
黄文定愣了一下。
高源继续惋惜道：“你说你，堂堂的省医院的大主任，大专家，心脏疾病的权威医生。特意扎根到乡下，结果连个助手都找不到。本来还说把护士当成徒弟一样培养的，等你走的时候，有机会就带到省医院去做正儿八经的医生，结果没人愿意来。”
这一下，那四个刚毕业的女护士全呆住了。
黄文定也懵了：“是这样吗？”
高源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不是吗？”
“啊……”黄文定有些茫然地看向那四个护士，见她们都是一副紧张和期待的模样，他也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啊！”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跟高源一起哄上人了？完了，他不干净了！
听到黄文定答应了，这些新护士全激动了。
其实想想也就知道，都分配到他们这种地方来了，要不就是技术不行，要不就是关系不行，要不就是都不行。
现在居然能跟着这样的技术大拿学习，以后还有机会去省医院？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又是什么？
“我们这样说会不会有问题？”黄文定又过来找高源。
高源反问：“我们说错什么了吗？哪里错了？”
黄文定自己也懵了，好像也没什么错，那为什么他心里这么虚呢？
见那四个人都意动了，王汉章生怕这四个人都跑了，他赶紧提醒道：“他们西医科只需要一个护士。”
这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这几个护士头上，这下还整出来个竞争上岗，这几人看旁边人的目光都变得不友善起来了。
王汉章顿时苦笑起来，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刚才还人人嫌弃呢，高源一进来，就成香饽饽了。
见这四人气氛紧张，高源赶紧说：“没事，没事，我们住院部门也需要一个护士。”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问：“也可以跟着黄专家学习吗？”
高源认真回答：“那个护士可以跟着我学习！”
“啊……”马尾女生挤出礼貌的微笑。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冲动了
马尾护士问高源：“您也是留洋博士？”
高源笑了笑。
那四个护士顿时一呆，这么偏远的地方这么卧虎藏龙的吗？
王汉章先懵了：“你留过洋？”
高源道：“倒是放过羊。”
“噗嗤。”几个护士都笑了。
王汉章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黄文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高源说道：“中国是中医的发源地，外国人得在咱这儿留洋才能学到，我何必出去？”
几个小女生有点不置可否，她们注意力全在黄文定身上，早忘记说高源还要招一个住院护士的事情了。
黄文定悄悄挺直了腰，自从他跟高源认识之后就一直在备受打击，这次总算能扬眉吐气一把了。
那些小护士已经在问黄文定的要求了，没人管高源。
见到这场面，王汉章也有点想笑，虽然这样说很不厚道，但他真的很想看见高源吃瘪。
高源有点脸绿。
黄文定看了一眼高源，然后乐滋滋地对几个新护士说道：“首先呢，肯定是专业知识和技术要过关。其次要吃苦耐劳，你们也知道我们那边条件比较差，吃不了苦可待不住……”
黄文定嘚吧嘚说了起来，全是在讲困难。原先这几个新护士还在嫌弃他们的条件和环境，但这会儿听了这么多困难，居然还一个个抢着想去。
高源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黄文定在哪里叽叽歪歪。
黄文定本着认真的态度，问王汉章：“局长，我想看一下她们的档案，还有学校成绩和教师评语。”
“好。”王汉章问旁边的副局长要了资料，然后递给黄文定。
黄文定翻看了一下，然后问：“哪位是田园？”
“我！”刚刚那个双马尾的新护士举起了手。
“第一名啊。”黄文定看她一眼，然后稍稍蹙了蹙眉，这里的第一是这四个人里面的第一，但在黄文定看来，这还远远不够到他的标准。
黄文定把她们的资料一合，说：“你们的成绩我都看到了，但具体实践我还不太清楚。这样吧，反正县医院离的也不远，我们去县医院看看你们的水平。”
“好！”双马尾的田园兴冲冲答应了。
其他人也赶紧点头。
黄文定问王汉章：“王局长，这样行吗？”
王汉章点头：“当然没问题。”
黄文定看向高源，问：“高大夫，您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高源挤出友善的微笑：“你开心就好。”
“好。”就这样，一行人又去了县医院。
王汉章也非要跟着去凑热闹，其实他主要是想看高源吃瘪的样子。
高源都不爱搭理他。
几人到县医院，局长在此，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很快就安排了一些实操内容让这些刚毕业的新护士进行学习和操作。
李院长得知消息很快就赶来了，再听说他们的四个护士被高源截胡了两个之后，他顿时脸都气绿了。
乔正则装作啥都没看见。
一番测试之后，田园的成绩还是最好。
“好，就你了。”黄文定点了田园做他的助手。
田园兴奋地在地上蹦跶。
其他几个护士都露出了艳羡的表情，可成绩和能力跟不上，她们也没办法。
李院长血压都快上来了，完犊子，最好的一个被挑走了！
高源对王汉章道：“我们住院还有一个名额呢。”
这下，李院长的血压真上来了，没完了，还！
王汉章冲那边努努嘴，道：“你自己去问，看看有没有愿意跟你走的。”
高源走过去，剩下三个人赶紧往后躲，生怕被高源看见。
高源本来还满脸微笑的，这一下，笑容全僵在脸上了。
“噗！”王汉章没忍住，笑喷了出来，他特意跑这么远，不就是为了看这一出嘛。
高源有点懵。
李院长也是第一次看到高源这个表情，他也笑喷：“噗嗤！”
高源问他：“你笑什么？”
李院长立刻正经地说：“我想到开心的事情。”
高源鼻孔都气大了一圈。
这下乔正也忍不住了，他也笑出了声，而后赶紧捂嘴收敛，憋红着脸赶紧假装咳嗽。
高源看他：“你又笑什么？”
乔正憋着笑道：“我……我也想到很开心的事情。”
“哈哈哈……”王汉章干脆不装了，直接大笑出声。
这就跟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乔正和李院长也哈哈大笑起来，连黄文定都忍俊不禁。
高源脸黑成了锅底。
这下，这四个刚毕业的新护士有点尴尬了，她们突然感觉高源有点可怜啊，被这么多人嘲笑。
她们相互看看，眼中都有愧疚。
田园直接闭上眼睛了，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了，她已经被黄博士选走了。
其他三人就尴尬了，只不过这几人都低着头，没有说话，因为谁也不想去乡下啊。
憋了好一会儿，一个短发女生悄悄抬头看了看对面两人，又扭头看一眼正在被嘲笑的可怜兮兮的高源，她无奈地轻轻叹一声，最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她弱弱地举起手，小声说：“那我去吧。”
“嘎！”正笑到一半的李院长发出一声鸭子叫，他惊愕地看着短发女生：“你要去乡下？”
短发女生抬头，而后又泄了气，最后只是无力地点点头。
另外两个新护士如蒙大赦。
田园露出了笑脸，她道：“小静，你要跟我一起去？”
短发女生点点头。
高源也看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短发女生回答：“甘静。”
黄文定又翻起了她们的资料，然后微微摇头，这女生是成绩最差的一个，刚才的实操表现也不如人意，学东西很慢。
高源对她点点头，微笑道：“好，甘静，我记住你了。”
甘静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另外两个女生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她，这个时候被这个人记住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高源对她说：“既然都说好了，那你就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也得趁早回张庄。”
甘静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黄文定也对田园道：“那你也赶紧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好的，黄老师。”田园答应的极为干脆。
其他几个女生又用艳羡的目光看田园。
正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苗然医生从楼下跑上来了，她匆匆过来，老远就看见高源了，便赶紧喊：“高源大夫，你还没走，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需要你帮忙。”
高源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了，就问：“怎么了？”
苗然快步走过来，说：“有个呼吸衰竭的病人，需要你帮忙看一下。”
乔正问：“5床的病人？”
苗然点头。
乔正讶异道：“还没有控制住吗？”
然后他又赶紧对高源道：“高大夫，又要麻烦你了。”
高源看他，对他翻了个白眼。
乔正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来，他刚才还笑话高源呢。
高源微微摇头，也没计较，就说：“那就快走吧。”
苗然在前面带路。
四个护士落在后面。
其中一个小女生道：“小静，你其实不该主动跳出来的。”
甘静垂头丧气道：“谁让你们都不愿意去啊，局长说要分配两个人过去的，我成绩最差，只能是我了。而且……刚才那个医生被他们笑话，也太可怜了。”
田园摇摇头，道：“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甘静懊悔地抓抓脑袋，她说：“我也感觉自己刚刚太冲动了，你们说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走在前面的高源回头一看，见几个护士都没跟上来，他赶紧朝她们招招手，喊道：“甘静，快跟上来。”
田园对着甘静一摊手：“看来是来不及了。”
甘静都快哭了。
黄文定也喊了一声：“田园，快跟上来。”
“来了。”田园答应一声，噔噔噔就跑过去了。
其他两个新护士见状，也赶紧追了上去。
甘静见状，又叹了一声，垂头丧气跟在最后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气下陷
众人到了病房。
病人是女性，28岁，昨日急诊入院。主症是呼吸极度困难，呼吸衰竭，说话也变得非常困难。
高源上前检查诊断，发现病妇有气息将停的表现，而且病妇神色极为惊恐，气不能上达，稍稍一动就喘汗心悸。
高源询问病情，病妇亦不能正常回答，只能由一旁的病妇丈夫帮助回答。
苗然道：“她是右肺陈旧性胸膜炎，我们经过给氧和抗炎治疗，但还是无法控制病情，她的情况现在非常严重。”
高源点点头，伸手摸了摸病妇的四肢，发现末端已经发凉了。病妇胸际有重压感，且阵阵刺痛，少腹鼓凸如临产状。
高源诊脉，细滑无力，右不上寸，左寸极弱。舌象，苔白腻，质绛而干。
那四个新护士紧张地看着病人，她们也是第一次接触病情这么严重的病人。
病妇丈夫双手合十恳求高源：“高大夫，你一定得救救她呀，她才28岁，我们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他们不能这么小就没妈呀。”
高源道：“放心，我会尽力的。”
田园见黄文定被病人家属无视了，她赶紧提醒道：“这位是省医院的黄医生，是留洋博士，他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病妇丈夫看一眼黄文定，然后对高源道谢：“高大夫，那你一定要多费心！”
高源点点头。
田园一愣，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病人家属，这人拎不清轻重吗？
黄文定苦笑，他最开始也是跟田园一样的反应，但这会儿他都已经习惯了。
后面三个新护士也看的一脸迷惑。
高源看向了后面，对甘静道：“甘静，过来。”
“哦。”甘静不情愿地走上前。
高源对她道：“虽然你是我们卫生院的住院护士，但我们卫生院只有一个西医，其他基本上都是中医，你其实是中医护士，所以你需要多学习一些中医知识，你在旁边看着，我会教你的。”
甘静听完之后都快哭了，这都叫啥事，好不容易毕业了，还得跨专业学习中医？
其他几个护士更同情了。
高源病妇丈夫：“之前有吃过什么药吗？”
病妇丈夫回答：“之前因为胸闷抓过四副中药，吃完之后，就不如舒服了，然后就这样了。”
听完，甘静顿时生无可恋地看着高源，这就是她要学习的中医？
其他几个护士神色也精彩起来，吃中药吃成呼吸衰竭的？
高源问：“方子带了吗？给我看一下。”
病妇丈夫拿出来方子。
高源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把方子递给甘静，他说：“病妇有胸膜炎，所以她原本胸际就有停痰积淤，阻塞大气升降的情况，所以这就是她原来胸闷的原因。”
“但你看这个方子，前医却用了瓜蒌枳实之类的开破之品，攻伐太过，导致病人胸中大气下陷，心血之循环无力，肺气呼吸将停，就算她努力呼气，也难以上达。这就是张锡纯所说的大气下陷症。”
甘静茫然了好几秒钟，才答应一声：“哦。”
高源也没指望她一下就能懂，他道：“那就用升陷汤加上丹参饮，升举大气，兼通经络瘀阻。”
“哦。”甘静又答应一声。
高源写好方子，跟她说了煎煮方法，不过考虑她对县城情况不熟悉，抓药的事情就交给病人家属了。
此间事了，李院长带着她们熟悉了一下县医院。
看到县医院都这么破旧，甘静已经脑补了很多自己去乡下黄泥堆里挖土的场面了。
田园已经跟着留洋博士了，县医院的条件她也看不上了，反而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呼吸衰竭病人的情况。于是，她就去问黄文定。
黄文定也耐心跟她解释应该怎么处理。只不过基层医疗条件太差，没有呼吸机，也没有相关的药物。
“那……那个病人现在怎么样了？”田园有些担心地问。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高源。
除了这几个护士之外，其他人倒没露出担心之色。
高源正跟甘静说中医护理的相关知识，见大家都看了过来，他看了看时间：“病人服药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走吧，我们去看看情况。”
大家跟着过去。
田园跑过来问黄文定：“黄老师，那个病人不会死吧？”
剩下护士都露出了紧张之色，她们还没经手过死人。
黄文定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田园道：“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看那个女病人带着氧气呢，结果呼吸还那么困难，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感觉随时都可能死啊。”
这话一出，那三人都咽了咽口水。
黄文定道：“高源医生的医术还是很好的，说不定病情可能已经有所好转了呢。”
田园道：“哪会那么快呀，吃药不过才一个小时……哦，不好意思啊……”
田园发现甘静也在旁边，赶紧尴尬地一脸悻悻然。
甘静头垂的更低了。
黄文定懒得跟她们白话，就道：“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县医院很小，几步路就到了。
几人跑到病房一看，结果发现病人不见了。
“我们没走错吧，女病人哪里去了？”一个小女生疑惑地问。
田园又看了一眼病房号，她说：“没错，就这里。哎呀！那个女病人不会已经被抬走了吧。”
几人纷纷一惊，刚刚前面还见到了，这会儿就没了？生与死的转换真的就这么快吗？还是刚毕业的她们，顿时面面相觑。
田园摇摇头，非常感慨地说：“难怪老师说等我们毕业去医院了，就会知道生命是有多脆弱了。让我们珍惜工作中每一分每一秒，因为很多时候，那就是我们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几人心里顿时乱极了。
“啥是最后一面？”后面响起女声。
“就是生命的……”田园转身，然后吓了一大跳：“妈耶！”
剩下三个护士纷纷呆滞。
呼吸衰竭的女病人不解地问：“啥叫生命的妈耶？”
田园跟见鬼了一样，竟发现那将死的女病人站在了她的面前，还能跟她聊天，她顿时结巴：“你……你怎么在这儿？”
女病人说：“我来找高大夫，问问他我能不能回家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情，孩子也得我料理呢。”
四个女护士全傻眼了。
而其他医护人员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高源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女病人的呼吸危象已经解除了，说话也不喘了，走路如常人。于是，就同意她出院回家调养，在原方的基础上加入了补肾的药，嘱咐再进三剂。
高源转头对甘静道：“甘静，这个就是升陷汤，把这个下陷的大气提起来，病人呼吸危象就解除了，见效很快的。”
“这也太快了吧。”这四个新护士都懵了，这不过才一个小时啊。
高源又道：“至于加入补肾的药呢，是因为升陷汤的提气之力很强，所以我们要预防下元虚者的‘提脱’。以后你也要注意这一点，要不然很可能出现肾气浮动，冲脉不安于位的奔豚症。”
“啊……”甘静呆愣愣地点点头。
病妇拿了处方，跟丈夫千恩万谢高源，而后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几个新护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甘静已经傻在了原地。
田园看看甘静，又看看高源，而后再看黄文定，她去问：“黄老师，要是医疗设备都齐全的话，您也一定可以这么快就给她治好的吧？”
黄文定挤出礼貌的微笑。
田园又给自己打气：“嗯，一定可以的。”
黄文定装作听不见，走了。
另外一个新护士幽幽地跑到甘静身边，认真问她：“小静，你不是说你后悔了吗？我觉得你现在后悔是来得及的，我可以替你去的！”
另外一个新护士也有点蠢蠢欲动。
甘静看她，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第一百八十三章 嚎叫的胡院长
呼吸衰竭的女病人顺利出院了，新来的护士们都是吃惊莫名，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场不真实的表演。
现在最懵的就是甘静了，她咋突然感觉对前途迷茫起来了呢？原先脑补去乡下开荒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迷茫。
这边的事情处理差不多了，高源又去看了一下那个反复发作的胆结石病人。小伙子腹痛已经消失了，巩膜黄色减退，小便清，大便正常，胃口好，精神状态好，症状已经消失，但是感觉力气不足。
情况基本稳定了，高源嘱咐出院继续调养。
（后记，十日后，小伙子再度复发，次日痛甚，家属再度求诊高源。高源在原方的基础上进行增减，加入了山栀子、延胡索各三钱，黄芩两钱，改白芍为赤芍。服用后，疼痛不再发展。续服两剂，病势减退，后痊愈。）
（为防以后再度发作，高源斟酌之后，处以善后方，嘱咐每月都服用几剂，长期服用。两年后再相遇，追访得知，两年多来不曾发作。）
……
严宽和严仁也收拾好了东西，来县医院找高源了。这一次收获颇丰，两个人过来，六个人回去。
严宽去雇车了。
高源问：“哎，对了，胡院长回去了吗？还在县里吗？”
在他们过来之前，胡院长就已经先行来县里了，只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去。
黄文定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王汉章说：“哦，你们胡院长啊，他还在县里，还在跟药材公司谈药材的事情。他刚今天还来找过我，想让我帮着解决问题。哎，对了，我还正想问你们呢，你们突然要那么多药材干什么？”
高源也是微微一怔，他问：“怎么，胡院长还没把药材的事情处理好？”
王汉章说道：“哪那么容易？这么多药材，你想要就能要啊？再说了，你们原本的联合诊所跟药材公司的账还没清完呢。”
高源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疼，但也没办法，药材的事情必须要赶紧解决。明年开始就是三年特困时期了，可耽误不得。他道：“好，我知道了，我去药材公司看一下。”
王汉章有些疑惑地问：“这事很重要吗？”
高源点点头，说：“早点解决早点回去，正好带上胡院长一起，省的又剩下他一个人。”
“好吧。”王汉章也点点头。
高源对其他人道：“那你们就在这里等着，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去。”
其他人点了点头。
黄文定对高源说：“高源医生，我跟你一起过去。”
高源有些讶异：“你也去？”
黄文定点头：“我得去确定一下西药和手术器械的情况，你看，我都来好几天了，就一天到晚揣着手啥也没干，光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忙里忙外了。”
高源有些哑然失笑，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了，对于这种一线医生来说，他们是闲不住的。
黄文定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人家在省医院都是顶级的医生，结果到乡下了，反倒是跟缴了械的大头兵似的，只能干着急，啥忙也帮不上。
高源点头表示理解，他道：“那行，那你也一起吧。”
“哎。”黄文定点头答应。
田园见状急着说：“黄老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甘静也是刚来的，总不能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吧，她也弱弱举起手：“我也想去。”
高源看看两个女生，又看严仁，严仁低头不语。
高源对他道：“那你留下看行李吧，等会我们就过来。”
“哦。”严仁赶紧答应。
处理好之后，高源带着黄文定还有两个新护士就跑去了药材公司。
县城很小，这些公家单位的办公楼都离着很近，十来分钟，就走到了。刚到楼下，就看到胡仁华正站在药材公司楼下大吼大叫。
黄文定一愣。
两个女生也是一呆，田园皱眉道：“这人好没素质啊，怎么还堵门骂街啊？公安不来管的吗？小心给他抓进去，这人不会是个流氓吧？”
高源看她，对她道：“这是我们的院长，胡仁华。”
“啊？”田园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而后赶紧改口道：“胡院长嗓门真亮，一听就知道身体很好。”
高源摇摇头。
甘静小心地揣着手，怯怯地观察胡仁华，她还没去入职呢，就看到最高领导这热血澎湃的一面。她不禁又开始脑补起来，开始想象自己去乡下做错事情的时候，挨院长骂的场景了。
甘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点害怕。
高源赶紧上前叫道：“院长，胡院长。”
“嗯？”气到呼吸不匀的胡仁华扭头一看，见是高源过来了，他便道：“哎，高源大夫，你怎么来县里了？”
高源指了指后面，说：“咱们卫生院不是缺人嘛，我来县里调了两个护士回去。”
胡仁华顿时一呆，他问：“从县医院抢的？”
“这叫什么话！”高源当时就想反驳，可再一想，要是他不过来折腾，这两个护士本来也是要去县医院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真是从县医院抢的人，他只能道：“这俩人是卫生学校刚毕业的，是新来的护士，本来要入职县医院，让我截了两个下来。”
“太好了。”胡仁华赶紧一拍手：“咱们卫生院现在很缺医生和护士，我本来还在发愁，没想到高大夫一出手就解决了两个。这都是我的工作，我都不好意思了。”
高源摇摇头：“不是两个。”
胡仁华一愣，问：“怎么了，她们不想去？”
高源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解决了四个。除了这两个护士之外，我还招了两个中医回去。”
胡仁华呆滞了好几秒，他认真地看了看高源，而后对他道：“那你先等我一下。”
“怎么了？”高源有些不解。
胡仁华一转身，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对着药材公司激情澎湃地骂了起来。
高源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
后面那三人也是纷纷一滞，好家伙，院长身体是真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给药！
高源赶紧拦住他：“可别再嚎了，丢不丢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胡仁华更来气了：“他们欺人太甚！”
高源问他：“怎么了？”
胡仁华掰着手指头跟他吐槽道：“首先，他问我要这么多药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治病救人啊！他又让我开个证明，证明需要这么多药的理由，这我上哪里开去？”
“其次，他又问我单独要进这么多补中益气汤的药干什么，还要这么多针灸用品。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和不可告人的用途，我可去他大爷的吧！还怀疑我身上来了？我这一辈子清清白白，还没被人怀疑过呢！”
“掰扯一大堆，就是死活不肯给我药。最后还让我先给钱，还要我把之前联合诊所的欠账一起付了。这群都是什么人啊，还是我们人民的单位吗？怎么像是资本家开的呀，天天钱钱钱，没钱他们就不活了啊？”
越说越来气，胡仁华又指着人家大门叫道：“你们就庆幸吧，得亏现在不是在战场上，不然故意延误军需物资，你们非得吃枪子不可！”
里面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齐东升主任跑出来，道：“我是个读书人，我不擅长吵架，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这位同志你别没完没了！”
胡仁华大叫道：“不给我药，我就没完！药就是军人的武器，没有药让他们拿烧火棍打仗去？我要是连药都弄不回去，那我这个院长也就没脸再当了！”
“你你你……”齐东升也气的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对高源道：“高大夫啊，你看看，你来评评理啊？这都是什么事啊？你们突然要这么多补中益气汤的药材，我要都给你们了，其他卫生院怎么办？”
“我跟别的卫生院没法交代，再说，屯这么多药材，你们到底想干嘛？我让你们说个理由，没错吧？要不然你就去拿上面的调令来。现在没调令，没理由，还没钱，我怎么给你们啊？”
高源也无奈苦笑，站在药材公司的立场来说，人家做的也没错。但里面的具体原因，高源又不便解释。
为这事，胡仁华已经在县城折腾两天了。听到对方还在推诿，他又想跟齐东升吵架了。
高源赶紧拦着。
齐东升都要崩溃了，他道：“高大夫，你看，你看……哎，你们总要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吧？总不能直接一句为了治病就给我打发了吧，你是要治什么传染疫情吗？”
这话出来，胡仁华也看向了高源，其实他也不知道具体用途，他只知道是治病用的。不过这也是他的优点，他从不干涉医生的专业工作，他的工作就是保障医生的专业技能能够得到充分发挥。
齐东升询问高源：“高大夫，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吧？”
后面那三人也看向了高源。
胡仁华暂时消停了，等着高源的回复。
高源蹙了蹙眉，反问：“解释什么？”
“啊？”齐东升愣了一下，又赶紧往后指：“就是……就是……”
高源用手指戳了戳自己，他打断道：“我，高源。”
齐东升愣住了。
高源没好气道：“给药！”
这一下，连胡仁华也怔住了，他凑过来，小声问：“高大夫，你这样聊天会不会太嚣张了？”
后面那三个人都紧张起来了，生怕现场打起了，黄文定本来还想催促西药和手术器械的，现在也不敢开口了。
胡仁华挡了半个身位在高源面前，万一真动手了，他好有个应对。
谁料，齐东升在反应过来之后，竟没有发作，而是冷静地点了点头，苦笑一下，说：“行吧，调配药材需要一段时间，我尽快帮你办吧。”
“好。”高源点头。
胡仁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这就好了？”
高源反问他：“不然呢？”
“我……”胡仁华一时语塞，他前面嘚吧嘚，足足折腾了两天，又是叽叽又是歪歪，都要吵架骂街了，人家都不肯松口。结果高源一过来，说五个字就搞定了。
胡仁华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被演了。
齐东升看了看胡仁华，哼了一声，不想理这个粗汉子，转身就回去了。
后面那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田园小声甘静道：“小静，你这个老师好像有很大势力啊！”
甘静顿时脸一白，脑补出高源年轻时候拿着两把水果刀砍了三天三夜，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
药材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胡仁华却是提不起劲来了。
胡仁华和高源走了回来。
胡仁华和黄文定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同病相怜的表情。黄文定是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只能干看着高源展示，所以憋闷的不行。
胡仁华则是因为该他院长干的活，全被高源给干完了。他原本还嚷嚷要带着卫生院大步跃进，现在好了，他这个院长原地踏步，高源却带着卫生院走出去老远了。
“唉……”两人齐齐叹了一声。
胡仁华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到了乡里，给几个新来的安排住宿和工作。最开心自然是沈丛云了，沈丛云过来对着高源千恩万谢，就差老泪纵横了。
高源劝慰，让他不要着急，继续跟儿子们增进感情。以后把沈家外治法好好地传给两个儿子，沈丛云又赶紧点头答应。儿子来了，沈丛云整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了，生活又有了奔头，未来又有了希望。
只是两个儿子跟他还是有隔阂，不过相较于前世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想来这一世，沈丛云应该不会再走上上吊自杀的不归路了，高源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就算他自己难逃厄运，但至少他已经帮很多人改变了悲情结局，不是吗？
甘静和田园两个新护士，她们实操经验还非常欠缺，所以现在是让安琪在带她们，带她们熟悉工作，尽快把她们培养起来。
但安琪反应产科也很缺人，也要求高源帮她解决。
黄文定天天都在问高源，他的西药和手术器械什么时候能到。
反正大事小事什么事情都找上了高源。
胡仁华只能又蹲在地上画圈圈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终于到了
两个新护士正在习惯乡下卫生院的工作，这两天她们也认识了卫生院里的工作人员，大家对这两个小姑娘也挺照顾的。
甘静除了要跟着安琪学习护士的实操之外，还要跟着高源学习相关的中医内容。
而因为西药和相关手术器械没有到，黄文定只能着手先培训生产队的急救员。
但黄文定又觉得这点小破事，太浪费他这个留洋博士的能力，所以又把这差事交给了田园。反正都是一些最简单的急救，田园在学校里面也是学习过的。
田园本来以为到了乡下，马上就能跟着大专家学习了，结果却被打发去干这些事情。眼看着甘静都已经跟着高源上手处理不少病人了，她的内心也暗自焦急起来。
但更让她焦急和不平衡的是，来求诊的这些病人一个个都是嚷着要找高源大夫。她一直在推荐这些人去找留洋博士，她也好跟着一起去学习学习，谁料这些人宁肯找放羊的，也不肯去找留洋的。
这把田园给气的够呛。
那些人还说高源大夫能起死回生，是神医！
田园私底下一直说这些农民没有见识！
甘静一边在听着田园不停吐槽，一边拿着一张穴位图正在对着麻油灯看。
田园见自己吐槽了半天，也没得到半句回复，她有点不耐道：“哎，小静你有没有在听啊？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啊？”甘静茫然回过头，然后道：“嗯嗯，你说的对。”
田园问：“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吧？”
甘静继续看自己的穴位图：“啊，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田园皱眉看她。
又过了一会儿，甘静自言自语道：“真是太过分了。”
“小静！”田园生气了，上前一把抢下甘静的穴位图，对她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听我在说什么？”
东西被抢了，甘静也有些着急，她道：“哎，你还我，明天高老师还要抽查我呢。”
田园却道：“那你也应该听我说话呀，我都跟你说半天了。”
甘静道：“我听了呀。”
田园不满道：“根本就没有，你每次都这么三句话回复。”
“我……”甘静也是一噎。
田园不高兴道：“还你吧，还你。”
甘静拿过穴位图，然后继续看了起来。
田园侧过身子，不高兴地噘着嘴，正等着被哄呢，回头一看，结果发现甘静又看了起来，她两眼一晕，这人咋不按套路出牌：“喂！”
“啊？”甘静回头看她。
田园问她：“你怎么还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啊？”
甘静吐槽道：“我也不知道，高老师非让我学的，说让我先认穴位，先学会艾灸，以后还要学针刺，学推拿，还要背汤头歌，要学辨证，学用药。我怎么感觉他想把我当中医用，可我只是个护士啊。看来是我老师忙不过来，想让我也上手学治病。”
田园想到自己的遭遇，更是一堆老槽不知道怎么吐，她道：“都怪那些村里人，一个个就知道找高大夫，都没人愿意找我老师。哦，我不是说高大夫不好啊。”
甘静无所谓地摇摇头，说：“我继续背了。”
“哎哎。”田园又拉着她，小声问：“你觉得高源大夫和黄博士，到底谁更厉害一点啊？”
甘静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她苦笑一声：“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田园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
次日。
田园给急救员上完课之后，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赶着骡子车过来了，那人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小何，出来拿药了。”
药房的何雨姑娘还没出来，田园就兴冲冲跑了出去，老远就问：“大叔，这次有西药和手术器械了吗？”
门口正在卸货的正是药材公司的张远材，他远远答应一声：“有，这次带来了。”
“太好了。”田园兴奋地跳了起来，然后跑到门口去问：“大叔，药呢？”
“这里。”张远材拿出来一个箱子，道：“小心点，很沉的。”
“没事。”田园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多是玻璃瓶的生理盐水，抗生素之类的，还有一部分西药，针管等，手术器械放在另外一个小盒子里。
张远材说：“现在只能凑齐这些了，剩下的还要再过段时间，有些药比较紧俏，我们调的比较慢。”
“好嘞，麻烦你了，大叔。”田园喊了一声，一咬牙搬起来整个大箱子，进门就喊：“老师，药来了，老师，药来了。”
正在给甘静上课的高源听得浑身抖了一下，以往听见喊这么凄惨的，往往都是有急危重症病人，需要他去救命！所以，高源都练出了条件反射。
但等听清了在喊的内容之后，高源不禁苦笑起来，他有些无语地摇摇头，问甘静：“小静，你这同学一直都这样吗？”
甘静也很尴尬，为难道：“一般不这样，她可能太兴奋了。”
高源有些无奈，说：“年轻真好啊，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就没她这么大的精力了。”
甘静点点头。
只是高源话音刚落，就听楼上也传来鬼哭狼嚎：“什么，药来了？”
高源又吓了一哆嗦，他手上还拿着针呢，差点给人扎错了。高源有些恼了起来，然后就见楼上黄文定风风火火，热血澎湃，激情昂扬，放马纵狗一般冲了下来，脸上洋溢着极其张狂的表情，跟饿了三天的狗抢食一般，就差哈喇子没下来了。
甘静也无语地看着高源，她小声问：“高老师，黄博士也一直这样吗？”
“我……”高源都被问住了，他道：“一般不这样，可能黄医生也太兴奋了吧。”
甘静弱弱地答应一声：“哦，那黄博士是人老心不老吧。”
高源斜眼看她，这蔫不秋的小丫头，可真会说话。
黄文定一路猛冲到院子里面，就见田园吃力地搬着东西，他赶紧喊道：“慢点慢点，可别摔了，给我，给我。”
黄文定赶紧跑过去接，然后小心地抱到楼里，细细清点里面的东西，他拿出里面的手术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一百八十六章 做手术
田园也非常兴奋，她问：“老师，有了这些医药设备，您一定可以大展身手了吧？”
黄文定翻看，他说：“虽然东西还不是很齐全，但也差不多能用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田园开心地跳脚，她说：“这时候要是能来个病人就好了。”
黄文定没好气道：“这叫什么话，怎么还盼着来病人？”
田园吐了吐舌，自知说错话。
黄文定道：“你知道在急诊领域有一句名言吗？”
田园问：“什么？”
黄文定道：“就是不要说有没有病人，因为会说什么来什么，很灵验的。”
田园一愣，而后道：“这不正好？”
黄文定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医生，大夫。”大堂里面传来呼唤声。
黄文定露出惊讶之色。
田园也是一呆，说：“该不会……”
黄文定放下手术刀，说：“去看看。”
两人走出去。
正好高源也带着甘静走了下来。
高源对着黄文定点点头：“恭喜你，黄医生。”
“哎。”黄文定摆了摆手，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恭喜什么呀。”
高源笑着道：“迟早的事情。”
黄文定也笑了笑，两人走了过去，见是一个中年妇女扶着她的丈夫走了过来，她丈夫双颊深凹，骨瘦如柴，步路蹒跚，需要中年妇女紧紧搀扶才能走路。
几人一看，纷纷皱眉。
高源道：“小静，去搬个椅子过来。”
他们卫生院比较可怜，连轮椅都没有，移动病床也没有。碰上走不了路的病人，只能背或者抬。
小静赶紧搬了一个竹椅过来，让病人坐下。
中年妇女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道：“谢谢啊，那个我想问一下，这里是张庄卫生院吧？”
高源对其点点头：“对。”
中年妇女又问：“那个留洋博士黄……黄什么……”
田园赶紧补充：“黄文定医生。”
中年妇女道：“啊，对对对，黄文定医生是在这里吧？”
听到是来找自己的，黄文定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田园露出错愕之色，果然说什么来什么。
黄文定赶紧压下内心的起伏，他对中年妇女道：“同志你好，我就是黄文定。”
中年妇女看向黄文定，立刻道：“你就是黄医生啊，是县医院的医生让我来找你的。”
黄文定点点头，道：“你别着急，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中年妇女道：“是这样的，差不多两个多月前吧，我男人上山去打猎，找了半天啥都没找到，肚子又很饿了，正好看见山上的黑枣熟了，他就不管不顾吃了一大堆，差不多一下子吃了两斤吧，然后又在山上喝了很多冷水。”
“回家之后，倒头就睡了，但半夜就被因为肚子痛醒了，在这之后，每天都在痛，一天比一天厉害。到后来，吃什么吐什么，原先还能忍着痛，还能干点农活，到后来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我们也找了大夫，吃了药也不管用。前前后后，两个月了，我男人之前是我们村里身体最好的，爬山打猎干活，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你们看看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连走路都走不了了。”
“保健站治不了，公社卫生院也治不好。最后，拖到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去县医院，去照了个x光，说是肚子里面有结石，说已经这么严重了，只能做手术把石头挖出来。”
“但县里说这个手术有些难度，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好，就问我愿不愿意去市里。我们哪有钱去市里，去县里都是挺着肚子的。后来他们就让我来张庄找黄医生，说是留洋博士，水平很好。”
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黄文定长长吐出一口气，认真地点点头，他问：“x光片带了吗？给我看一下。”
中年妇女拿出来，交给黄文定。
黄文定熟练地抖了抖，这里连电都没有，他只能对着自然光看了。
高源也看了一眼片子，现在县医院鸟枪换炮了，今年终于进了一台x光机。见没自己什么事情了，高源就对黄文定道：“黄医生，那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了。”
黄文定看完了片子，他对高源道：“好，交给我吧。来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饭，我还什么活都没干呢。高源医生，这个病人就让我来处理。小圆，帮病人办住院手续，先禁食，然后做手术准备。”
“是。”田园兴奋地答应。
中年妇女却看向要走的高源，她问：“等会儿，你就是高源大夫？”
高源回头：“是我。”
中年妇女有些迟疑，她问黄文定：“做手术得要多少钱啊？”
黄文定哪里知道这边的收费标准，他又去把药房的何雨姑娘找来，何雨给中年妇女简单算了算住院和手术的费用。
黄文定听得连连点头，乡下的相关费用比省里低多了。
中年妇女明显露出了怯色，她问高源：“高大夫，要不您先给开个方子？”
“啊？”高源愣了一下。
“哎！”黄文定也急了：“你不是特意来找我做手术的吗？”
中年妇女道：“这不是高源大夫也在嘛。”
田园一见病人要跑，她也赶紧说：“可你们之前不是也吃过中药了吗？不是没治好嘛。”
中年妇女却道：“那之前开方子的又不是高源大夫。”
“我……”又一次见识到当地人对高源的迷之自信，田园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甘静有些无奈。
中年妇女又道：“而且……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钱……这也太贵了，我们是跨社治病了，我们社里的公益金不给报的，都得我们自己掏钱。”
听到是因为钱的事情，黄文定一咬牙说：“手术的钱，我给了，你们付一下住院的钱就好，你们这么远过来也不容易。”
“真的啊？”中年妇女有些不敢相信。
黄文定却坚定地点点头，他都憋这么久了，再不让他动手他就要疯了。
可中年妇女却还是来了一句：“那……那我还是想找高源大夫治病。”
“为什么？”黄文定这把真搞不懂了。
中年妇女小声嘟囔：“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要钱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货！万一切肚子，把人剖死了怎么办？”
黄文定倒吸一口气，血压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高源差点没憋住笑，黄文定还是龙虾牛排吃太多了，缺少跟农民百姓打交道的经验，对当地农民当地朴素的价值观缺少了解。
高源看黄文定都要气晕了，他道：“那这样吧，我先开两服药，要是吃完没什么效果，就接受手术行吧？”
中年妇女这回终于点头了，想了想，又问黄文定：“那个时候做手术，你也能帮我给钱的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脑补
黄文定闻言也只能在一边站着了，他也真是无奈了。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思想上还非常保守，他们很难接受现代医学手术，因为他们想不通把人肚子剖开，再缝回去，这个人竟然还能健康地活下去。
所以手术在农村的接受度非常低，而在大城市，像省城一类的地方，当地百姓的接受度会高很多。所以，黄文定的手术工作是很难开展的。
对于高源来说，他的主张也是能不手术，就尽量不要手术，要把手术当成最后的举措。
主要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手术的成功率还比较有限，尤其是在他们连电都没有穷乡僻壤里。万一发生术后感染，或者遇到其他不利情况，就很难施救。
但他们这个穷乡僻壤，也有很多病是需要做手术的，而这些贫苦的农民往往并没有做手术的机会。黄文定的到来，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短板。
但就这个病人而言，其实高源是想着自己先用中药试试的，确实不行再动用手术。
只是病人刚过来就说要找黄文定做手术，那他也不好开口。现在好了，病人主动说要先找他治，那高源自然是答应下来了。
“老师……”田园见到手的病人就这么飞了，她也焦急起来了，一脸郁闷地跑到黄文定身边。
黄文定正在看高源的动作，他扭头看一眼田园，皱眉道：“愁眉苦脸干什么？”
田园小声道：“老师，你看他们，怎么还抢我们的病人呢。”
黄文定道：“你这叫什么话？是病人自己要求找高医生治的。”
田园皱着脸道：“可是我们都等这么久了……”
黄文定也轻叹一声，他又何尝不着急呢，连帮病人付钱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足见他内心的急切，他顿了顿，才说：“我们也要尊重病人自己的选择，而且……高源医生已经很照顾我们了。”
“嗯？”田园有些不解地看着黄文定。
黄文定则指了指高源，他说：“你刚刚没听见吗？高源医生说了他只开两服药，要是无效就让我来做手术。不过才两服药嘛，正好病人住院也需要禁食，两服药时间一过，禁食也完成了，直接就可以做手术了。”
“哦！”田园眸子顿时一亮，她也没想到这背后的原因竟然如此暖心，她再看正在忙碌的高源，眼神都不一样了。
黄文定内心也非常感动，他沉声道：“高源医生有心了，不仅在生活上这么照顾我，在工作上也如此谦让。哎，细想想，真的让我不知说什么好了。”
田园也用力点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突然转念一想，又问：“哎，老师，他不会两服药就给病人治好了吧？”
“啊？”黄文定本来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里面，结果一下就被生拉硬拽出来了，他看向田园，竟无语凝噎了一下，而后才说：“这怎么可能？要是保守治疗管用，病人的胃结石也不会拖了足足两个月。两服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田园听了之后，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黄文定又道：“严重成这样，只能做手术了。而这个手术，怕是整个县只有我能做吧。”
“老师真厉害！”田园兴奋地夸奖一句。
黄文定也露出微笑。
高源带着甘静在给病人做检查，之前的情况都知道了，他也看了一下x光片，病人胃里面的确有多个大小不等的充盈缺损，边沿清楚的胃黑枣结石。
高源诊脉，脉象沉滑有力。察舌，舌苔黄燥。按诊腹部，有小儿拳头般大的，桃子般大的圆形包块滚动。
诊断结束。
甘静负责在旁边记录，把这些内容都记录上去。
高源跟她说：“你看病人的脉象是沉滑有力，这是非常典型的实证。但你看病人的外表，却因为生病而导致暴瘦而虚。这就是典型的大实有羸状。”
“治疗实证，是需要泻，实则泻之。尤其治疗胃结石，更是一定要消积攻坚。但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到病人已经因病而虚了，所以在攻伐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到病人正气虚弱。”
甘静愣了好几秒，高源说了一大堆，她都不知道该记多少上去。
面对这个呆呆的小姑娘，高源只能点的更清楚一点：“病人大实有羸状，治以消积攻坚，兼顾正虚。”
“哦。”甘静答应一声，赶紧往上写。
高源说：“用保和丸加味，保和丸有消食化积之效，其中的莱菔子有很强的推墙倒壁之功。莱菔子就是白萝卜的种子，既能下气，又不易伤正，很适合病人目前的情况，所以可以重用，用2两，生熟各半。”
“其次鸡内金擅消食化石，也需要重用，要用到一两。这二者共用，可以利气止痛，消胀宽中，又不会伤正。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还需要加入红参和五灵脂……”
正在记录的甘静突然抬起头，问：“高老师，十九畏里面不是说人参最怕五灵脂吗？”
高源问：“你背到这里了？”
甘静说：“是赵大夫让我背的，他说学医要先学十八反十九畏，反药畏药绝对不能用。”
高源听的一阵无语，果然不愧是赵焕章。
一旁的黄文定听到这边好像要用禁药了，他忙问：“怎么了，这药有问题吗？”
甘静点点头说：“赵大夫说，反药畏药不仅会降低药效，还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而且萝卜，不是不能跟人参一起吃吗？”
田园也赶紧道：“我姥姥也说过，吃中药不能吃萝卜。”
黄文定一听此话，更是大为感动，他连连道：“高医生……这……我知道的，但……这没必要啊，真的没必要。”
“啊？”高源明显愣了一下。
黄文定内心都快化了：“你的心思，我是懂的，但这种方式不可取。我是着急，但你不能这样给我呀。”
“哈？”高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说啥呀，他咋一句都听不懂。
“高大夫……”田园也哽咽了一下。
高源懵逼地看着这两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最后的温柔
就连甘静也傻眼了，她咋也跟着看不懂了呢？
“你们在说什么？”高源疑惑地看着这两人。
黄文定长长吐出来一口气，对高源道：“高医生，你不用管我，我不急的，你正常治就好了。”
这话一出，高源都不自信了，他回头问甘静：“小静，我不正常吗？”
“啊……”甘静哪里知道高源正不正常，她只能道：“可是，赵大夫说反药和畏药不能用的。”
黄文定也认真地点点头。
高源奇怪地看着黄文定，这个西医也懂了？
高源解释道：“十八反，十九畏的确是中药配伍的禁忌，但是一直以来都有争议。有不少医家认为反药是配伍禁忌，但畏药却相畏相成，不仅可以互相制约不足，还能进一步发挥出彼此的优势。”
“就像是人参配五灵脂，人参是补气的，五灵脂是活血化瘀的，而萝卜则是破气的，看起来这些配伍相互矛盾，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但我在实践中发现人参配上五灵脂，不仅增强了五灵脂破淤之力，还用人参本身的补益之效，稳固住病人的正气。所以这组畏药，非常适合那些虚中夹淤的病人。”
甘静呆了好几秒。
“啊？”黄文定也很明显愣了一下。
高源疑惑地看黄文定，这西医这么多反应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懂还是不懂啊？
黄文定看向田园，田园也看向黄文定，两人齐齐懵了一下，合着高源大夫是认真治的啊？
一种叫做尴尬的情绪在黄文定心头爬了上来。
高源也不管这俩人，就对甘静道：“写吧，没事，我经常用。”
“哦。”甘静答应一声，闷头写了起来。
高源又看一眼黄文定，又想到这人前面奇奇怪怪的表现，出于礼貌，他问：“黄医生，你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黄文定这会巴不得没人注意到他呢，谁知道高源又戳了他一下，他见病人家属也在看他，他只能干笑一下，尴尬地问说：“我没有，病人家属没意见就行。”
高源又看那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摇摇头：“我没意见。”
田园不解：“这可是配药的禁忌，你不多问问吗？不担心吗？”
“不担心啊。”中年妇女又摇头。
田园又搞不懂了，她又问：“那你前面对手术怎么有那么大的担心？”
中年妇女小声道：“那谁让开药的是高源大夫呢，你们又不是高源大夫。”
田园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再一次见识到了当地人对高源的迷之自信，她相信就算高源开出老鼠药来，这些人也敢闭着眼睛往下咽。
方子开完了，高源对甘静道：“先收治入院，然后尽快把药煎煮下去，观察服用情况。”
“好。”甘静拿着方子去药房了。
黄文定叹了一声，只能回去先收拾他的西药和手术器械了。
那个胃结石病人收治入院了，这是他们卫生院开张的头一个住院者。以往本地人过来治病，能回去都是尽量回去的，毕竟在医院住院是要钱的。
高源带着甘静去忙别的事情了。
黄文定整一天都心神不定，跑上跑下，不是去看看他的手术室，就去看看住院的病人，一再嘱咐他不要吃东西，然后还给人家挂上了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病人给弄得哭笑不得，他现在病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傍晚时分，高源忙了一天，终于可以下班休息了，他过来找黄文定，远远就说：“黄医生，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听说晚上大食堂做面条了。”
黄文定守在病房门口不肯走。
高源过来问：“你怎么了？”
黄文定呼吸很明显急促了很多，两只眼睛中都有血丝，他说：“刚才病人去拉了一次大便。”
高源问他：“拉就拉了呗，跟你吃饭有什么关系？”
黄文定抬高声音说：“他开始拉了，拉下了块状物的大便！”
高源一阵无语，他说：“那你好好研究人家的块状物吧，我吃饭去了，小静，一起吃饭去。哎，小圆，你去不去？”
田园也是一脸苦涩，说：“我没胃口。”
高源看看这两个神经病，他摇摇头，只带着甘静去大食堂了。
田园又跑到黄文定身边去问：“老师，你不是说保守治疗不会管用吗？你不是说两服药肯定不会见效吗？”
黄文定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他忙说：“镇定点，这才第一天，着什么急，明天再看。你记得观察，别让病人吃东西，要禁食。”
“哦。”田园惴惴不安地点点头。
……
次日。
黄文定昨晚晚饭都没吃，一晚上也没睡好。所以早上醒的比较晚，等他端着饭盒去大食堂，结果大食堂早已经关门了，社员们吃完都赶工分去了。
得，黄文定又只能饿着肚子回来。这穷乡僻壤的，都没地方买早饭。
黄文定无奈了，有点怀恋自己在家吃面包喝牛奶的日子了，他摸了摸肚子，想念起了面包的香甜，自言自语道：“要是这时候有片抹了厚厚果酱的烤面包该有多好。”
“抹了果酱的烤面包是没有，包了老咸菜的窝窝头倒有一个，你吃吗？”
黄文定回头看去，见是高源站在他后面。
高源道：“我看你早上没起来，就给你从食堂带了个窝头。想吃细粮白面的话，还要过几天，今天先凑合凑合？”
“谢谢。”黄文定接过窝窝头，啃了两口，又放回了自己饭盒，他还是吃不惯这么粗的粮食，他道：“那我先去看看那个住院病人。”
“好。”高源点点头。
黄文定拿着饭盒去了病房，到了门口，往里一看，竟然发现病人正在喝粥，他顿时一呆，而后大声问：“哎，谁让你们吃东西的！”
病人和中年妇女都吓一跳。
中年妇女赶紧道：“这是我在食堂买的，又不是偷得。”
黄文定却道：“这不是买不买的事情，他现在不能吃东西，他在禁食！”
中年妇女回怼道：“肚子饿了不让人吃东西，你还讲不讲理了？”
黄文定顿时一噎，还成他不讲理了？他左右一看，大声问道：“田园，田园人呢？”
田园闻声赶紧跑了过来：“老师，怎么了？”
黄文定指着里面的病人，质问：“病人为什么在吃东西？”
“啊，我……”田园也傻了，她也没想到自己刚走开一会儿，病人就偷偷喝粥了。
黄文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高源也带着甘静过来了，等看见病人已经喝上粥了，他问：“怎么，现在喝东西不吐了？”
病人赶紧点点头。
中年妇女面露喜色，说：“昨天吃了药，拉了两次，今天早上又拉了一次。我男人说肚子舒坦多了，不胀痛了，然后又说饿了，让我去找点吃的。我就去给他买了碗粥，但这个大夫怎么这么不讲理，还不让我们吃饭了。”
高源也看向了黄文定。
“我……”黄文定为之气结。
高源说：“那看来是昨天的方子见效了，今天再吃一次吧。”
“哎。”病人赶紧点头。
高源走了，走前还看了黄文定一眼。
“老师，对不起。”田园都快哭了。
黄文定叹了一声，说：“算了算了。”
今日，胃结石病人服下第二次药，再度拉了两次，也是成团，成块，黏液包裹的大便。
拉完之后，病人倍感舒适，要求主动进食。
两服药吃完了，但黄文定也不敢再提做手术的事情了。
第三日，病人服下第三服药，拉下一次大便，而后能正常下地行走，痊愈出院。
黄文定有些茫然。
田园看着病人夫妇离去的背影，她说：“老师，其实您说的也对，两服药是不能完全治好。”
黄文定看向田园。
田园道：“高源大夫用了三服药，这可能是他对您最后的温柔了。”
黄文定心态崩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机会
从此，卫生院的角落头多了一个蹲下来画圈圈的人。
胡仁华跟黄文定成了画圈伙伴。
两人相顾无言。
胡仁华忍不住叹了一声，问：“黄医生，你怎么也来这里画圈了？”
黄文定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圈圈，他说：“我想静静。”
胡仁华却道：“黄医生，你的大好年华怎么可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你是我们卫生院西医科的负责人啊，你得支棱起来，你可不能太颓废，不然我们明年还怎么跟首都肩并肩？”
黄文定跟看神经病一样看胡仁华，他问：“胡院长，明明您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卫生院的院长，你怎么可以这么自信呢？”
胡仁华却笑了笑，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呀，就是太保守了。不是我说你，你工作应该更积极一些，更大胆一些，更热情一些。如果做到了这些，又怎么会被高源给压住呢？”
胡仁华还指挥上黄文定了。
黄文定满脸苦涩，他道：“我都给病人掏手术钱了，这还不够积极，还不够热情啊？还有，你说我干什么，你自己不一样在这里画圈圈？”
“我……”胡仁华也是一噎，他院长的工作都被高源给做了，而且高源做的还比他做的更出色，你说这倒霉浪催不催。
黄文定回怼了胡仁华一句：“院长，你也应该更积极一点，更大胆一旦，更热情一点，这样也不会被高源医生给压住了。”
胡仁华气的嘴角一阵哆嗦，他道：“你懂什么，我跟高源大夫是分工合作，我们是紧密的战友关系。”
黄文定讥道：“分工合作，他工作，你分功？”
“嘿！”胡仁华蹭一下站起来，他突然感觉这个废了大力气挖来的大宝贝也面目可憎起来了。
黄文定也哼了一声。
胡仁华摸出自己的旱烟枪闷头抽了起来，黄文定也在一旁生闷气。
过了稍许，胡仁华知道现在自己是领导了，不能老跟下属置气，他就把旱烟枪递过去，问：“抽两口？”
黄文定摇摇头：“我只抽雪茄。”
“哎，我可去你大爷的吧！”胡仁华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黄文定往后缩了缩，离这个粗鲁人远一点。
胡仁华呼呼喘着粗气，要是换做以前在部队里，他早一脚踹对方屁股上了。但现在是在医院里，他总不能踹大夫吧，他摆了摆手：“算了，爱抽不抽，矫情！”
黄文定苦恼地蹲在了一旁。
胡仁华说：“就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医生，一点都不接土气，怪不得病人只找高源大夫，不找你。”
听到这话，黄文定顿时愣了一下，而后反驳道：“这是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彼此尊重，而不是逼迫对方遵从自己的习惯。再说了，治病靠的是能力，跟我生活习惯有什么关系？我不爱吃窝头咸菜，就治不了病了吗？”
胡仁华回怼道：“那怎么没人找你治病？”
黄文定道：“当然是因为当地的老百姓还不知道我治病的水平和能力，他们都已经习惯找高医生治了。另外，西药和各种检查设备不又齐全，你们连化验都做不了。”
胡仁华又问：“就知道强调困难，难怪一天到晚没事干，就在这里闲站着！”
黄文定不满道：“谁闲着了？我只是在等。”
胡仁华疑惑地问：“等什么？”
黄文定掷地有声道：“我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要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是要告诉人家，我也是个很优秀的医生！”
胡仁华呆了一下，他有点没听懂：“等……等什么机会？”
“老师，黄老师。”田园从另外一头匆匆跑来，远远就喊了起来。
“怎么了？”黄文定转头看去。
田园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她道：“外面……外面来了食物……食物中毒的病人，高源大夫让您快去看看，病人稍微有点多。”
“食物中毒？”黄文定顿时一怔，而后脑子里面顿时蹦出来治疗方案，洗胃，补液，抗胆碱的药物，这些器材和药物他都有了，顿时黄文定大为振奋！
黄文定立刻转头看向胡仁华，他认真地说：“胡院长，我说的机会就是现在。这一次，我要告诉张庄公社所有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卫生院里面还有一个医生叫做黄文定！”
胡仁华被黄文定的气势弄得心中一惊。
“走！”黄文定大手一挥，带着田园赶过去。
胡仁华也不敢怠慢，回过神来之后，赶紧把旱烟枪在自己鞋子上磕了磕，把烟枪往腰上一别，也赶紧追了上去。
黄文定都跑起来了，一边跑一边说：“快去准备洗胃的工具和用品，还有补液用的生理盐水挂瓶。”
“可是……”田园有些迟疑。
黄文定道：“可是什么？这是迟疑的时候吗？”
“哦。”田园只能弱弱答应一声。
乡下卫生院很小，从后院跑到大厅也就几步路，两句话没说完，就已经跑到前厅了。
黄文定放眼望去，只见密密麻麻一群人，大厅里都挤满了，外面的院子也站了好多人。
黄文定顿时呆了一下，他喃喃自语道：“这里的人这么闲的吗？治个病也这么多人过来围观？”
再仔细一看，黄文定愣住了，这些人哪里是来看热闹的，全都捂着肚子在呻吟。
“都是病人？”黄文定脑子有些懵。
田园干笑两声，有些为难地说：“是的，黄老师，病人稍微有点多。”
黄文定回头看她，懵了：“这是稍微吗？你要是不会用形容词，就别瞎用。”
田园也很尴尬，小声问：“老师，那我还要不要去准备药品啊？”
黄文定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又想到自己那可怜兮兮的那一点药品，顿时他头皮都麻起来了，他喃喃道：“这得多少人？”
高源从一旁走过来，说：“刚刚统计完成，197人。”
黄文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高源沉声道：“黄医生，来了这么多病人，我们要忙起来了。”
黄文定艰难地挤出了笑容。
胡仁华也赶了过来，待看见这么多病人，他神色也慎重起来了，他走到黄文定身旁，拍了拍黄文定的肩膀，他认真地说：“黄医生，我懂你的意思了。”
黄文定都快哭了，他道：“这个时候，其实可以不用懂的。”
胡仁华却摇摇头，打断道：“你不用谦虚，我知道的，这就是你期待已久的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加油呀，黄医生！”
黄文定都要崩溃了，光加油有什么用，你倒是把药给我呀！

第一百九十章 甘草
高源轻轻推了黄文定一下，说：“别愣着了，赶紧忙起来。这次中毒的，基本都是我们的民兵同志。”
“什么？”军伍出身的胡仁华院长当时就支棱起来了，他立刻神色严肃地问：“是不是美国鬼子干的？他们先动手了？”
高源摇摇头，说：“具体情况目前还不清楚。”
李胜利则赶紧小跑过来，他说：“高大夫，院长，我跟我老班长确认清楚了。”
高源看他。
胡仁华问他：“是被人投毒了吗？不然不会一次性病倒这么多人。”
“不是，不是。”李胜利赶紧摆手，他说：“是民兵上山拉练，带队的就是我老班长曹新建。这不上山了吗，大家看见山上野生的山荔枝，就都忍不住摘了吃了一大堆，还有些人摘了不少带回家给家里人吃，这一吃，全吃中毒了。”
胡仁华一怔：“山荔枝也能吃中毒？”
李胜利道：“我也不知道，难道是没熟？还是吃太多了？反正中毒的这些人都是因为吃了山荔枝，这些民兵家里人也是因为吃了这批山荔枝才中毒的。”
高源点点头，初步知道情况了，他上前查看发现这些病人的症状都是剧烈呕吐，腹痛，腹泻，符合食物中毒的表现。
黄文定也赶紧收拾了心情，他说：“治疗食物中毒，都是对证治疗。需要赶紧洗胃，他们呕吐很厉害，也需要及时补液，同时要用抗胆碱的药物来舒缓胃肠道的平滑肌，解除痉挛。”
“这是食物中毒的急救办法，可是……可是一下病倒了这么多人，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急救器材，药物也远远不够。哎呀，这怎么办？能不能把病人及时转运到县里去？”
黄文定明显焦躁了起来。
胡仁华摇摇头：“哪里来的车？”
黄文定又问：“那能不能赶紧问县医院借一批药品和急救器材过来，我们好方便救治。”
胡仁华却说：“这一来一回，一天都没了，就更别说还要沟通和审批。”
“这……”黄文定也傻眼了，不是他无能，是他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不富裕的仗。
其他医护人员也都撒出去了，这会儿一个个观察完病情回来了，病人的情况都很统一，都是上吐下泻加腹痛。
“高大夫，这么多病人怎么办？”赵焕章已经非常习惯事事询问高源了。
高源思索了一下，问黄文定：“黄医生，你那边补液用的药品，够多少人用的？”
黄文定说：“最多十个。”
高源点点头。
胡仁华也被眼前的场面弄得内心焦灼，他问高源：“高大夫，这样的食物中毒中医能治吗？”
黄文定道：“食物中毒是没有专门的药去医治的，只能对症治疗。不过只要这些急救措施做的及时，病人情况一般不会恶化到很严重的地步。”
“但如果延误治疗，那很有可能会变成急性肾衰竭，甚至更严重可能会休克。所以我们这个时候急需大量的急救药物和器械，还需要一批会用这些器材的专业医师，而不是找中医治疗。对不起，高医生，我不是有意要这么说的。”
高源摇摇头：“没关系。”
黄文定紧皱眉头，他道：“你之前也说过中医治病是一人一方，一病一方，这一下病倒了两百个人，不说别的，就算让你煎药，你也没有两百个锅子，他们又是急病，拖不得，是吧？”
高源回忆起之前跟黄文定在县医院时候的谈话，当时黄文定问他中医是不是无法应对大批量病人的时候，他还应付了对方两句，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高源道：“是，中医治病是讲究一人一方，一病一方，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可以一方治百人。”
“什么特殊情况？”黄文定一愣。
高源看着他，微笑道：“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黄文定和田园齐齐一怔。
高源扭头对甘静道：“小静，今天我要教你用一味中药。你去取一个大锅过来，算清楚人数，按照每人三钱甘草的量，用大锅同煮这三斤多甘草。煮半个小时左右，为首服煎剂。渣再煎一次，两次煎煮药汤混合，反复温服。”
甘静问：“只用甘草这一个药就够了？”
高源点头：“没错，生甘草善解百毒，又善调和诸药，故有‘国老’之称。世人只知道甘草作为配角的作用，但却极少人知道甘草也能治疗急危重症！快去吧。”
“好。”甘静答应一声，赶紧跑开。
黄文定呆滞地看着高源，问：“你打算用一个中药就把这两百个人给治了？”
高源道：“情况紧急，条件所限，只能先如此了。还有，黄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黄文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高源说：“我知道你以前富裕仗打惯了，但现在也要习惯打我们这样的穷仗。我们现在手上的药物很有限，所以我需要你去找找那些脱水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及时给他们做补液和对应治疗。”
“好吧。”黄文定答应一声，可还又还有些担心，他问：“这样真的行吗？”
高源宽慰道：“穷仗有穷仗的打法，赶紧行动起来吧。我可是把情况最严重的病人交给你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黄文定彻底愣住了，难道这才是自己的机会？他看向高源，认真地点点头，说：“放心！”
黄文定立刻转头大声道：“小园，快准备器材和药物。”
“是！”田园也兴奋地喊道。
搞不了一群，还搞不了几个？
这次食物中毒来的很突然，大家全忙碌了起来。
高源去查看病情，针对一些发热的病人，嘱咐另外服用2分的黄连粉，以清热解毒。
大家都是因为吃了山荔枝才食物中毒的，病因统一，所以才给了高源一方治百人的机会。但因为每个人的情况有些不同，所以也需要做出一定调整，该清热就清热，该补液就补液，这也符合中医一人一方的原则。
大家一直忙碌到很晚，那些身体比较强的，情况比较轻的，在服药三个小时后，肠胃不适的情况就已经消失了，嘱咐回家调养。
情况比较严重的，还在继续观察治疗。
最严重的几个已经收治入院了，黄文定负责治疗这些病人。
两日后，最严重的住院病人也出院了。
这次虽然病倒近两百人，但庆幸没有出任何岔子，所有病人都顺利治愈出院。
夕阳下，黄文定坐在阳光里笑着。
高源问他：“很开心？”
黄文定笑着点点头，道：“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治好了几个食物中毒病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病。可我怎么觉得比我以前在省医院治好那些真正的难病重病还要开心，还要满足呢？”
高源看他，对他道：“这就是在最艰苦乡下支援的意义，在最艰苦的地方，用最简陋的条件，保卫最贫苦百姓的生命健康，这种成就感，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黄文定看向了高源，品味了几秒之后，突然问：“你该不会又是在哄我吧？”
高源一滞，而后笑了出来，然后他从兜里拿出一个窝头，问：“饿了吗？吃个窝头？”
黄文定接过来，重重咬上一口。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赶集
“哎，明天去不去赶集？”
“哎，小园小静，你们去不去啊？这可是最后一次赶集了，错过就没有了。”
李胜利到处蹦跶，这里窜窜，那里问问，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就喜欢凑热闹。问了一大圈，大家都有点心动，但卫生院又不能离开人，总要需要有人留守的。
李胜利晃悠了一圈，又问到了高源这边，他道：“高大夫，明天去不去赶集？最后一次了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赶集……”高源目光一时茫然起来。
沈丛云在后面笑骂一句：“你怎么还推销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赶集是你组织的呢？”
“胡说什么呢，你这个老……”李胜利习惯性地张嘴就想骂，但看见沈丛云的两个儿子也在旁边，他又把话收了回去，改口道：“你这个老人！”
沈丛云也呵呵笑了起来，转头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两个也一起去凑凑热闹嘛，你们的班我给你们替了，你们放心去。年轻人嘛，多出去玩玩。”
严宽和严仁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动。
沈丛云又从兜里面拿出钱和票出来，他说：“来，把这些都带上，小伙子兜里没钱可不行。把小园和小静也一起叫上，多跟她们出去玩玩，你们也老大不小的了，可别像高源大夫一样，快三十了还没个对象。”
高源脸一黑，扭头道：“你这个老家伙，说儿子就说儿子，捎带上我干什么？”
高源可不会给沈丛云面子。
沈丛云干笑两声，也不生气。见两个儿子不拿他的钱，他又赶紧往儿子口袋里面塞。
严宽脾气冲一些，往外站了一步，推开父亲的手说：“我不要你的钱！拿走，拿走！”
沈丛云顿时大为尴尬，然后又看向脾气好一点的小儿子。
严仁也摇了摇头。
沈丛云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两个儿子都到了张庄，但他们的父子关系还有很深的隔阂，似乎他怎么感化都很难拉近彼此的关系。
高源看向沈丛云，轻轻一叹，他知道沈丛云是个硬脾气的倔强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光着屁股从严家出来了。可再怎么倔强的人，也会有老去的一天，也会变成会看儿子脸色的老父亲。
高源对着严宽和严仁挥了挥手：“去吧，明天你们的假，我准了。”
“好，谢谢高大夫。”严宽兴奋地道谢，而后赶紧跑出去找甘静了。严仁也跑出去找田园了。
这两兄弟倒好，外向的喜欢的内向的，内向的喜欢外向的。
高源看了中医科一圈，问：“还有没有明天想去赶集的，想去的赶紧说。”
李胜利赶紧举手道：“我肯定是要去的。”
高源点点头。
李胜利又问：“那我能不能把何雨一起带走？”
高源挥了挥手：“你要有这个能耐，就随你。”
“好嘞。”李胜利美滋滋出去了。
高源又看赵焕章和刘三全。
“嘿嘿嘿。”刘三全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搓着手。
高源早看穿了他的心思，就说：“想去就去吧，带着老婆孩子赶赶热闹也行。”
“哎，哎，谢谢高大夫。”刘三全忙不迭道谢。
高源看赵焕章。
赵焕章却摇摇头：“我不去。”
“嗯？”高源露出疑惑之色。
赵焕章说道：“我留在卫生院里吧，这里总归是要有医生的，万一有事也有个应对。那种私人行市，都要取消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高源略带深意地看了看赵焕章，赵焕章的出身很不好，所以一直非常谨慎的，任何可能在将来有麻烦的事情他都不想沾上半点。
沈丛云听说赵焕章愿意留下来，他则问：“那……那我能去吗？”
高源没好气道：“想什么美事呢，不是说给你儿子顶班吗？”
沈丛云的脑袋立刻又耷拉下来了。
赵焕章看看沈丛云，又问高源：“高大夫，你问了我们这么多，那你自己会去吗？”
高源顿时一怔，又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这次农村赶集是公社成立后的最后一次了，以后就都取消了，所以最后一次非常热闹，附近几个乡的老百姓，只要是得到空的都去凑热闹了。
上辈子，高源也去了，他也是在这次赶集上才认识温慧的，也是在这趟赶集上两人才互生好感，所以才有了后面的种种。只是此生，高源提前了两年就与温慧产生了诸多纠葛。
赵焕章见高源的情绪突然不对劲起来，他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沈丛云问：“需要犹豫这么久吗？”
高源稍稍回过神，意兴阑珊地说：“算了，我不去了。”
众人相互看看，都有些意外。不是意外高源的选择，而是奇怪他突然变化的情绪。
……
外面。
黄文定也得知有集市的消息了，他留过洋，又在省城里带惯了，自然看不上这种乡下集市。但老听人家瞎逼逼，尤其看见这些小年轻跑来跑去，找这个，约那个的，搞的黄文定也心里痒痒了起来。
委实是这乡下确实没有任何活动，黄文定来了这么久，除了在卫生院治病之外，别的事情都没干过了。
黄文定也是一条单身好汉，因为这一场集市，卫生院里面充满了搞对象的暧昧气氛。看着这群小的都在成对子，他就更不想自己一个人跟这些老男人待在医院里了。
于是，他也决定去凑凑热闹，然后就跑去找安琪：“安医生，在忙啊？”
安琪正在打瞌睡，听到有人叫她，她赶紧拿过来一张报纸，假装在看，嘴里含糊回答：“嗯。”
“安医生？”黄文定又叫了一声。
安琪才扭头看他，待看见是黄文定，她松了一口气，道：“是黄医生，怎么啦，有什么事情吗？”
黄文定说：“这不是明天赶集了嘛，我们卫生院的小伙子和小姑娘们都要去凑凑热闹。本来我是说不去的，但想着这毕竟是最后一次赶集了，去看一看也好。所以特意来邀请安医生一起，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还在
“赶集？”安琪喃喃自语，而后问：“那高源大夫去吗？”
“啊？”黄文定一愣，说：“我哪知道。”
“我去问问。”安琪兴冲冲跑了出去。
“哎？”黄文定顿时一懵，这怎么还能掺上高源，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段时间后，安琪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黄文定还待在这里没走，见安琪回来，他又再度绅士地去邀请：“安医生？”
安琪看他，然后摇摇头，说：“我不去。”
“啊……”黄文定一怔，他道：“我听说集市上有些新鲜好玩的玩意儿呢，还有耍猴变戏法的。”
安琪却道：“我是想好好工作的，不会老想着玩，我又不跟你一样。”
“哎嘿！”黄文定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从安琪这边出来，再找人的时候，发现已经没人了，自己的小徒弟也跟沈丛云那俩儿子约定好了。
田园见黄文定出来，她还很热情地跑过来问：“黄老师，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玩？”
黄文定看田园，又看后面那哥俩明显不太自在的表情，他顿时就没好气地说：“玩什么玩？我是想好好工作的，不会老想着玩，谁跟你们一样？”
说完，黄文定扭头就走。
田园顿时呆愣在原地，然后撅着个嘴，感觉老委屈了。
次日。
卫生院里大半人都去凑热闹了，高源还在，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整个卫生院，就只剩下高源、沈丛云、赵焕章、安琪和黄文定了，除了这些医护人员，还有院长胡仁华。
胡仁华说自己是院长，所以要以身作则，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他是不肯去的。
高源虽然人还在这边，但心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错了，错了。”
高源抬头看赵焕章。
赵焕章指着高源的方子，说：“你不是说用白芨吗，怎么写上去就变成白芷了？”
“哦。”高源赶紧修改。
“错了，又错了。”
高源又抬头看赵焕章。
赵焕章道：“三钱啊，你写成三两了。”
“好。”高源又赶紧涂改。
等写完之后，高源仔细检查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把方子交给病人。
病人还问呢：“高大夫，你要不再看一遍？”
高源被说的有点尴尬，他道：“我看过好几遍了，放心吧。”
“好。”病人这才站起来去拿药。
现在胡仁华负责在药房抓药，他这个院长倒是不摆架子，什么基层的活儿都肯干，为了明年跟首都肩并肩，他也是拼了。
等人走了，赵焕章才问：“高大夫，你这一上午错好几回了，你是有心事吧？”
高源摇头：“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赵焕章看向后面的沈丛云，问：“沈大夫，你觉得呢？”
“我才不信。”沈丛云看向了窗外，他也有点眼馋外面的赶集，就说：“高大夫别是也想去集市了吧，所以才这么心不在焉。”
高源立刻回头看他。
“还真是啊。”沈丛云看出了高源表情中的异样，他道：“想去就去呗，又没人拦住你。”
高源摇头道：“不是，继续工作吧。”
赵焕章仔细地看了看高源，问：“你是在逃避什么吗？”
高源不答。
赵焕章想了想，很有体会地说道：“逃避虽然不怎么光彩，但很多时候也是有些用处的。”
高源看他。
赵焕章眼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惆怅：“假如以后你不会后悔的话。”
高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到了一起。
赵焕章说完之后，也就回去干自己的活了。
沈丛云八卦地问：“赵大夫有过什么遗憾的人和事吗？”
赵焕章只是摇摇头：“既然是遗憾，又怎么会轻易对人说？”
沈丛云道：“我不一样，我是愿意说我的故事的。那一年我十七岁，她也十七岁……”
不等他话说完，高源突然站了起来，问：“现在几点了？”
赵焕章看一眼时间：“到吃午饭的点了。”
“赵大夫，帮我替一下班。”说完，高源快步跑了出去。
“哎，怎么走了？”沈丛云有点懵。
“好。”赵焕章也跟着出去了。
沈丛云急了，他道：“你也怎么也走了，我还没说完呢，我一般不跟人说心事的。”
“呵呵……”赵焕章半点兴趣也没有，头都不带回。
沈丛云顿时的没着没落的，可别提多难受了。
高源跑到大厅，正在药房里面懵逼找药的胡仁华还没来得及喊一声高源，高源就直接从他面前跑过去了。
到了院子，楼上的安琪见高源下来了，她也赶紧跑了下来，然而高源已经跑出门了。
一下，安琪也没着没落，想喊住高源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焕章也下来了，见安琪也失落的很，他道：“想去就去吧，这场赶集，现在不去，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安琪闻言，呼吸粗了起来，而后她鼓起了勇气，追了出去。
黄文定也是这时候才姗姗来迟，跑到院子里面，然后就见安琪跑出去了。
“哎，她不是说要好好工作吗？”黄文定有点懵。
赵焕章看他一眼，对他说：“你才应该要好好工作。”
黄文定顿时大为气结，而后跺了跺脚，骂道：“女人都是骗子！”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黄文定却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情伤。
……
高源出了卫生院，脚步匆匆往集市跑去，他越跑越快，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大，心脏跳动也越来越剧烈。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了前世跟温慧相处的一幕又一幕，还有孩子的蹒跚学步，以及在他耳边叫着爸爸的样子。
高源内心莫名的焦灼了起来，从重生回到现在已经足足两年多了，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慌张和焦灼的情绪。
因为前世他跟温慧相遇的时间是在上午，而现在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已经错过了那场定情的相遇了。
等他一路跑到了集市，看着这人挤人的场面，他又茫然了起来。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才赶紧开始寻找，找着记忆中的方向，记忆中的位置。
他挤开拥挤的人群，艰难地闯到那个摆摊卖书的老秀才摊位前。他左右环顾，看不到那道身影，只剩下一脸倔强干瘦模样百无聊赖赶着苍蝇的老秀才。
“后生，买不买书？不买就滚蛋，别挡着我的摊位。”老秀才开始轰人了。
高源有些失魂落魄，他看向了老秀才的摊子，除了一本本老学究才会读的国学书籍之外，上面还放了好多个灯谜纸条。灯谜还在，书还在，老秀才还在，她却不在了。
高源失落地笑了笑，他摇摇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内心有些苦涩，也不知道自己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高源大夫。”
背后响起声音。
高源定住了脚步，也定住了呼吸，身边人群如流光划过，他甚至不敢回头看。
“高大夫。”
后面又响起声音。
高源终于是回过头。
安琪喘着粗气，看着高源。
高源微微一怔，而后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问：“你怎么来了？”
安琪鼓足勇气说：“我来找你啊。”
高源却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说：“回去吧。”
“哎。”安琪万千话语都堵在了胸口。
高源一个转身，却看见有人站在了他的前面。
他抬头。
她还在。

第一百九十三章 嘴臭
“高大夫。”温慧对高源露出笑容。
高源看着温慧，呼吸粗重了起来，前面跑的太快，这会儿汗水不停往外冒。他擦着额头，擦着脸，身上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气往外涌，弄得他很是狼狈。
温慧看的笑了起来，她问：“高大夫很热吗？”
“不是。”高源摇了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用力地擦了一把脸，重新看着温慧，他问：“你还没走？”
温慧说：“难得出来一趟，还没逛完呢。”
她又看向高源身后，问：“高大夫是跟同事一起来的？”
安琪闻言赶紧点头。
高源却忙说：“不是。”
安琪顿时一僵。
“哦。”温慧重新展露笑颜。
等真见了温慧，高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神情中满是迟疑。
这几个人就僵在了摊主面前。
那老秀才脾气也不好，当时就骂道：“干嘛呢，在我这里聊什么天？要聊天上别处凉快去，别在我这里挡道。”
高源看向老秀才。
老秀才瞪着高源，问：“看什么看？你要买书是怎么着？有钱没钱？没钱滚蛋。”
温慧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说话？”
老秀才不满道：“我怎么了？你们在我面前叽叽歪歪说来聊去，还不让我说话了？没钱买书就滚蛋！或者，你们要是能解出来这些灯谜，解一个我送一本，半分钱我都不要。没本事没文化还没钱，就给我滚蛋！”
曾经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当初他也是在这里跟温慧相遇，也是个脾气古怪的老秀才，还是这些老书，还是这些老灯谜。
老秀才看不惯现代的新式教育，因为他曾经是私塾先生，所以他对身为老师的温慧百般刁难。
而高源看不过眼，他毕竟是中文系出身，古今中外的文学都是研究过的。国学功底尤其深厚，要是没这些底子，他又怎么看得懂那么深奥的医学古文，又怎么能靠自学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闯出一片天地。
所以高源不仅全部解开了老秀才设下的灯谜，还用各种引经据典说了他一顿。
那时，温慧对高源非常好奇非常好奇，在文盲遍地走的乡下，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高级文化人。老秀才为什么敢这样嚣张和为难别人，不过就是仗着自己读了两天书而已。
一段感情的开始，往往都是因为好奇。
再后来，温慧逐渐了解到了高源的一切，两人也逐渐走到了一起。
温慧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姑娘，不然不会在这年代，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一路读完了高中，所以一般的男人她还真看不上。而她又是个死心眼的姑娘，一旦认定了，就再也不会变了。
想到前世的种种，高源也忍不住叹了一声。如果她不是个死心眼的人，高源此生也不会这么纠结。
沉默了一会儿，高源对温慧道：“走吧。”
“走了？”温慧又问了一声。
高源点点头，不再看老秀才的书摊子。
“哼。”老秀才抱着胳膊，蔑视地看两人。
“哦。”温慧答应一声。
“老师，你也来赶集了啊？”原先得过腮腺炎的小胖子小跑过来打招呼。
“是啊，你也来了。”温慧对其笑了笑。
而这一下，却被那个耳朵尖的老秀才听见了，他当即道：“等会儿，你这丫头是个老师？”
温慧对自己老师身份还是比较骄傲的，当即便道：“没错。”
老秀才却是脸一沉，骂道：“区区无知妇人，居然也配为师？说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也不怕误人子弟？”
这上升到人身攻击了，温慧当即就不能忍了，她道：“你这叫什么话？你这是歧视妇女，我们妇女怎么不能当老师了，我们也能顶半边天！”
老秀才斜眼看她：“圣人说唯有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温慧顿时气的发抖。
安琪脸也沉了下来。
高源上辈子就知道这个老秀才嘴臭了，他对温慧道：“算了，走吧。”
“不行！”温慧很倔强，她道：“他骂我！还看不起女人！”
高源无奈叹了一声，然后走到老秀才面前，回骂了一句：“我去你妈的。”
“你说什么？”老秀才愕然看来。
温慧和安琪也是一呆，高大夫的嘴居然这么也这么臭？
高源见对方没听清，他又认真地重复一遍：“我可去你妈的！”
“你……你竟然辱我母亲？”老秀才也气的发抖。
高源却说：“哎，你可别乱说，我是在帮你。”
老秀才怒问：“你帮我什么？”
高源道：“你不是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这不就正在帮你骂你那难养的母亲嘛。不知道，你是否需要我继续帮你骂你奶奶，你姑母，你二舅妈，你三大姨？”
“你……”老秀才手指着高源，气都喘不匀了。
高源感觉对方血压都快爆表了，他无语地摇摇头：“嘴那么臭，心态还那么差？人没什么用，瘾还挺大。”
小胖子见状嘿嘿一笑，说：“我也想骂。”
温慧照着小胖子头上就来了一个爆栗。
“哎呦。”小胖子捂着头。
高源见老秀才气的不行的模样，他也有些忍俊不禁，然后再看笑靥如花的温慧，曾经的回忆再度袭来，他呼吸再度粗重起来。一时间，所有的话都涌到了嘴边。
温慧也看高源，她问：“怎么啦，高大夫，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安琪也紧张起来了，她道：“没有吧，我们还是赶紧回卫生院吧。”
说完，安琪上前拉高源。
高源鼓起来的气，却又泄了下去，他说：“还是……回吧。”
温慧有些失落。
“救命啊……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让一让，让一让。”就在此时，人群那头突然传来呼救声。
高源闻声往那边看去，这是他与温慧相遇的地方，所以这一天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他不记得这边发生过要救命的事情。
高源有些疑惑，再抬头一看正当午的太阳。
“不是这个时间了。”上辈子，高源跟温慧相遇的时间是上午。现在这个点已经是下午了，那时候高源都已经回去了。
“快去看看。”高源说了一声，就往那边跑。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农药中毒
安琪在原地愣了一下，也赶紧追了过去。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赶集，人太多了，所以两人挤得非常艰难。
温慧赶紧跟小胖子嘱咐一声：“你家里人呢？”
小胖子往另外一头一指：“在那边。”
温慧拍拍他的脑袋，对他道：“找你爸妈去，别瞎跑。”
“哦。”小胖子老实答应。
把小胖子送走后，温慧也想跟上去，但却又回头看一眼老秀才，又小声骂了他一句：“我可去你妈的吧。”
“你！”老秀才血压又上来了。
温慧捂了捂嘴，左右看了看，感觉自己身为人民教师不能这么粗俗，幸好已经把学生赶走了，刚才她说的又很小声，不怕被人听见。
骂完之后，温慧心情大为畅快。
这一刻，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
果然是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哈哈……”温慧笑了两声，赶紧跑了。
老秀才都快不行了。
……
再说高源，他一路扒开人群往喊救命的声音源头跑去。
“让开，让开。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是大夫，我是张庄卫生院的大夫。”前面已经被围观群众堵死了，高源只能一边扒拉一边喊。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围观的群众这才动了起来。
高源挤到里面去，问：“怎么了？”
病人的母亲已经急的跳脚了：“他喝农药了呀，喝农药了。”
病人父亲也赶紧扒拉前面的人：“让让，快让开，我要送他去卫生院。”
高源道：“别乱动了，我就是大夫。什么时候喝的农药，喝了什么农药，喝了多少？”
病人母亲已经慌的不行了，就知道拉自己儿子。
那个喝了农药的小伙子正捂着肚子疼的满地打滚，豆大的汗珠扑簌簌往下掉。
病人父亲又跑回来结结巴巴问：“你你你你是大夫啊？”
高源道：“我是张庄卫生院的大夫，我叫高源。”
“哎呀，你就是高源大夫，哎呀，哎呀，高大夫，我求你救救他呀。”病人父亲急的都跪下来了。
高源都服了，他大声喊道：“别废话了，还要不要救人了？他喝了什么农药，喝了多久了，喝了多少！”
病人父亲赶紧说：“是大队里的滴滴涕，他偷了滴滴涕，喝了半瓶吧，应该是刚喝下去应该没多久吧，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啊。”
高源往后面一指，说：“后面有卖鸡蛋的，快去拿四枚鸡蛋过来，要快！”
“哦，哦。”病人父亲慌忙跑开。
高源对病人母亲大声道：“别哭了！想你儿子活着，就赶紧振作起来。去找烧开过的凉水和盐，快去。”
“哎。”病人母亲擦擦眼泪，马上站起来跑开了。
他们前面是真的慌了神，现在高源越强势，他们就越有主心骨。
病人母亲刚站起来，病人父亲就拿着鸡蛋过来了，他脱下了衣服，兜过来一大堆，生怕不够用。
病人父亲忙说：“够了吗，这些够了吗？”
高源说：“够了，找个碗给我。”
这旁边都是摆摊子的，找个碗还是很简单的。
高源取出鸡蛋，打出来，这时候也顾不得浪费了，直接把蛋清丢掉，只留了四个蛋黄在碗里，他搅散之后，对病人父亲道：“你来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病人父亲赶紧上前固定疼的满地打滚的小伙子，而高源则是拿碗把鸡蛋黄往小伙子的嘴巴里面灌。
旁边人看的紧张不已，喝农药这是一件要命的大事，吃点鸡蛋能行吗？
安琪终于在后面挤进来了，待听说是喝了农药的病人，她也吃了一惊，说：“这要赶紧洗胃吧！”
高源摇摇头，说：“来不及了，这里离着卫生院太远了。而且病人现在的反应特别剧烈，等把他弄到医院就真出大事了。”
安琪一想也是，可是她又焦急地说：“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高源说：“有什么用什么吧，时间就生命，急救环境下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高源把鸡蛋黄灌完。
病人母亲就拿着凉水和食盐过来了。
高源往水里倒盐，搅匀之后，正准备继续灌小伙子。只是他父亲一下没拉住，小伙子又疼的满地打滚了。
高源往后喊了一声，说：“别站着看热闹了，过来帮忙，把他给我按住了，不能让他再乱动了。”
这些围观的人纷纷上前，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拉身子的拉身子。一群大老爷们上场，终于把疼的满地打滚的小伙子给控制住了。
高源说：“把他给我拉起来。”
他们又赶紧把小伙子推起来。
高源上去捏着他的鼻子，把那一缸子盐水往他的嘴里死命灌。
病人父母吓得捂住了嘴，脸色煞白，慌的不行。
灌完之后，高源把茶缸子递给病人父亲，说：“继续去找水，还不够！”
“我有，我给你拿。”旁边围观群众也热心，赶紧去拿水了。
另外一个大哥说：“我家就在旁边，我去给你拿一大壶来。”
病人父亲急的忘记道谢，也不知道该跟谁走，脑子都动不起来了。
高源则赶紧找了一块布，缠绕上自己的两根手指头，然后捏住小伙子的嘴巴，一下就插到了他的嘴里，深喉，搅了几下。
“呕！”小伙子受不了这个刺激，立刻吐了出来。
高源拉过来，让他好好吐一下。
很快，围观群众拿水过来了。
高源手上已经被小伙子的呕吐物给弄脏了，他对一旁的安琪说：“你来往水里加盐。”
“好。”安琪赶紧弄盐水。
高源接过茶缸子，一点不留情面，捏着小伙子的鼻子，再次往里面里面灌。
哐哐哐，往里面灌了一大缸子进去。
高源放下茶缸子，继续缠布深喉探吐。
小伙子再吐。
旁边人都看呆了。
安琪问高源：“这就是洗胃吗？”
高源说道：“条件所限，只能如。这是最传统的洗胃，属于中医内治八法中的吐法。”
安琪赶紧点点头。
那大哥也抱着茶壶过来了。
高源紧接着又探吐了几次。
经过这么一阵折腾之后，小伙子原先是疼到满地打滚的，现在腹痛已经明显减轻很多了。
“呼……”高源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发现的及时。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为情所困
一番紧急救治，总算是把人给救下来了。虽然经历时间很短，但却极为惊险。
像这种喝农药的，一定要发现及时，趁着没有吸收多少的时候及时催吐，多拖延一秒钟，病人就会多上一分的危险。
这年头医疗资源匮乏，交通又极为不便，也幸好高源在这里，更庆幸的是高源能在没有任何药品和医疗器械的情况下，懂得利用这些生活中常见的东西及时施救。换个别人，怕是真出事了。
高源也累够呛，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惊呼，他们都要以为这个想不开的小伙子要不行了。没想到，还真给救下来了。
前面按住小伙子的那些大汉们也是个个开怀大笑起来，救人的感觉是美妙的。
旁边人精神放松下来了，这才又开始议论起来，他们很好奇这么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居然要喝农药！
小伙子父母瘫在地上痛哭不已，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们都给吓坏了。
高源稳了稳心神，再度上前诊断了小伙子的情况，他说：“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们再去找一点绿豆跟红糖一起煮，继续清热解毒，然后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大碍的话，那应该就是没事了。”
“哎哎。”病人父亲忙答应着。
尽管刚才是全程经历的，可安琪还是觉得非常惊奇，她喃喃地问：“这就救下来了？”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着高源，他们也疑惑呢。
旁边一个大姐问：“对啊，高大夫。这小伙子喝的可是滴滴涕啊，这是剧毒的农药，你是怎么把他给救了的？就这些常见的东西就行吗？你给我们说说呗，万一我们以后遇上了，也好有个应对啊。”
周围人纷纷应和。
高源点点头，说：“行，其实这个治疗也不复杂。治疗口服中毒，一定要快，千万不能耽搁时间，时间多一分多一秒，病人就会多吸收一些毒药，情况就会更危险。”
“清朝有本医书叫《疡医大全》，里面记载过怎么解砒霜毒，写了用生甘草煮汤之后加入半碗羊血活匀了，服用之后，只要马上能吐出来，情况就不会很严重。如果吐不出来，就要用泻药，要赶紧拉出来。”
“所以不管是用吐法还是下法，都是要减少毒药在人身体停留的时间。我最开始用了四枚鸡蛋黄，让病人赶紧吞服，这是因为蛋黄有吸附毒物和保护胃黏膜的作用。”
“现在也找不到生甘草，也没时间煮药，所以就用盐水来代替，赶紧催吐，用意跟甘草汤配羊血是一样的，只要赶紧吐出来，命就能保住，剩下的就赶紧用绿豆糖水继续解毒，应该不会再有大事了。”
大家这才听懂了全过程，看起来都是平常能见到的这些简单东西，原来里面还藏着这么深的医学道理啊。
“真不愧是高源大夫。”周围人纷纷惊叹鼓掌。
病人母亲瘫在地上，已经全身没了力气，可还是双手合十朝高源拜了拜。
高源去扶她：“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旁边人看的感慨不已。
前面提供水壶的那个大哥劝道：“小伙子，人生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可别再想不开了。你看看，刚才你爸妈都吓成什么样了。你这次幸好碰上了高源大夫，不然你爸妈可怎么办呀？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旁边也纷纷说起了小伙子，都觉得他太不应该了。
病人母亲不停擦着眼泪。
刚经历了生死考验，又经历了满身大汉，和现在的诸多指责，但这并没有改变小伙子的寻死之心。他躺在泥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嘴里喃喃地说道：“让我死吧，让我去死吧，我不想活了。”
“哎，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啊？”那大哥还急了。
病人母亲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结巴了：“不……不能啊……可不能啊，材啊，你可不能再寻短见了。”
高源皱了皱眉，他问病人母亲：“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这……”病人母亲露出为难之色，也不好意思说，似乎是有难言之隐。
而绝望地躺平在地上的小伙子却是绝望地说道：“没有娟儿，我就不活了。娶不到娟，我就不活了。”
高源顿时一愣，他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感情的事情。
旁边人纷纷无语，怎么这还要死要活了。
病人母亲擦着眼泪说：“材啊，妈这是为你好。娟他们家是地主啊，她叔叔还逃到海那边去了，她的成分很不好。咱家世世代代都是贫农，多好的成分。”
“你爸还是小队长，你哥哥又是个工人，咱们家可千万千万不能跟她牵扯上关系，要不然全完了呀。你以后，你以后会吃苦的呀，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吃苦……”小伙子眼泪扑簌簌掉下来，而后他用力捶着地，咆着嗓子喊道：“我愿意！我愿意吃苦！我愿意遭罪，你们凭什么替我选择！你们凭什么要为我好！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
旁边人本来想劝的，被小伙子这一顿吼，他们也说不出口了。
“我……我……”病人母亲眼泪直流，可她也说不出话来了，她哪里知道自己儿子居然这么刚烈，居然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高源闻言之后，也沉默了。
安琪心里也难受的很，她说：“你要真那么喜欢她，就去找她吧。”
小伙子发泄了一通，身上已经没了力气，他半闭着眼睛，了无生气地说：“她已经嫁人了，她说不想拖累我，她已经嫁人了，她已经嫁人了。为什么你们都要为我好，为什么，为什么……”
病人母亲扑在儿子身上大声痛哭起来，也不知道她此刻有没有后悔。
安琪也叹了一声，她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高源，又想到了自己资本家女儿的身份，不由神色黯淡了很多。可再一想高源的过去，她又重新抬起了头，似乎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只要是你
安琪重新展露笑颜，了不起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们俩出身都不怎么样，谁也别嫌弃谁。至于她家里，现在天高皇帝远的，安琪就顾不上操心了。
安琪又看了一眼绝望的小伙子，这事儿对她的触动也很深，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儿，然后看向呆立着的高源，她小跑到高源面前，抬头看着高源，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连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高大夫，啊不，高源……我以后叫你高源好不好……”安琪扑闪着大眼睛看着高源。
围观的人也愕然地看了过来，这怎么还有第二出呢？
一直魂游天外的高源渐渐收回了心神，他眸子中满是黯然，神情中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和痛苦，他抬起头，看着安琪。
就是这一眼，安琪感觉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停住了。
高源对她道：“你愿意叫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安琪难以置信。
高源道：“当然，毕竟我们是很好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
“啊？”安琪愣住了，她很想告诉自己听错了。
“谢谢你。”高源简单道谢之后，就转过了身，却发现温慧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看了自己多久。
温慧看向高源。
高源看着温慧，眼睛渐渐红了起来，他自语道：“其实我一直都很自私，是不是。”
“什么？”温慧没听清。
安琪呆呆地看着高源，心里陡然紧张起来，她当然知道温慧对高源的心思，他们卫生院所有人都知道，只是高源一直在躲着她，她一直认为高源对这个女老师没意思的，只是人家一厢情愿。
但不知道为什么，安琪现在心里突然很慌。
高源看着温慧，他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慧小心地点点头。
高源心里没由来的泛起了酸，连带着声音也稍稍有些发颤：“如果……如果……如果将来有个人会害的你丢掉老师的工作，让你只能回去做苦工。如果将来有个人，会害的你每天都提心吊胆，不敢好好入睡，半夜都会惊醒。”
“如果将来有个人，他不会顾及你的感受，只管他自己沉沦苦闷。如果将来有个人，他不仅帮不了你什么，还会害了你，让你承受很多不必要的牵连，让你在别人的目光里，抬不起头来。”
“如果将来有个人，他可能会出事，他陪不了你多久，他会把残破的家留给你一个人苦苦撑着。或许将来他还会害你分不到粮食，让你带着几个孩子饿肚子。”
温慧神情已经呆滞了，她不知道高源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而高源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上辈子的心酸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或许你以后每天后半夜就要背着最小的孩子走几十里山路去县城给人家纳鞋底，做到手指都变形了，才能换回来一点麸糠豆面这样不是粮食的吃食。”
“你会因为他遭受很多人的谩骂和指责，你会因为他过上食不果腹的艰苦生活，你会因为他每日累的没有人模样，你会因为他耽误……耽误自己原本美好的一生……”
高源已经说不下去了，热泪滚滚而下。
旁边人都傻了。
温慧呆滞在原地。
安琪在一旁也傻眼了。
连前面要死要活的躺在地上的小伙子都撑起了身子看着高源。
“你……你……你在说什么？”温慧有点懵。
高源擦了一把自己的热泪，他颤抖着自己的下巴，他努力平稳地说：“没……没什么，当我发疯吧。”
说完，高源就想走。
“哎。”温慧赶紧上前拦住了他，挡在了高源面前，她看着高源的眼睛问：“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高源完全不敢看温慧的眼神。
温慧却继续问：“是你吗？”
高源把头扭过去。
温慧很认真地说：“当然没有人愿意吃苦，也不会有人愿意受罪。但如果有人愿意吃苦受罪，那只是因为她遇到了那个她愿意为他吃苦的人。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高源摇头：“可她原本有更好的人生。”
温慧却道：“什么才是更好的人生？这是谁说了算的？是别人还是自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感觉好像你看见了未来一样。可在你看到的故事里，她后悔了吗？她觉得满足吗？她觉得幸福吗？”
高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温慧却露出了微笑，她说：“如果是别人的话，我是不肯的。可如果是你，我是愿意的。”
高源呆呆地看着温慧。
温慧看着高源，她也鼓起了勇气，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你的猜测会不会变成现实。但，就算是真的，就算我知道了所有的结局，我也还是愿意的，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
高源已经整个人都傻了。
温慧认真地说：“可能你不知道吧，在两年前，在我妈妈出事的时候，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在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是你出现在了我面前。自那个时候起，你就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
高源想到了自己前世的黑暗经历，在那么多年的黑暗时光里，一直是温慧给与他温暖和力量，她才是自己黑暗人生中的唯一光亮。
想着，想着，高源再度泪眼婆娑了起来。
温慧却展露了笑颜，她说：“不要怕我吃苦啦。”
她又弯起手臂，比了比手上的肌肉，说：“别小看我，我也是很有力气的呢。”
不等她说完，高源上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温慧没想到高源竟然会来这么一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安琪小脸顿时煞白，她往后退了半步。完了，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旁边围观群众神色也纷纷精彩，在这个谈婚论嫁都需要媒人和长辈说和的年代。这样自由真情的恋爱，让他们既惊叹于这两个年轻人的大胆，同时又艳羡之极。
那喝农药的小伙子在呆滞之后，转过头用拳头狠狠砸地面，而后大声痛哭了起来。
“天呐。”那个小胖子根本没去找爸妈，他也在这里看热闹的，待看见这一幕，小胖子两个小眼睛都提溜圆了，他还是第一次睁的这么大。
良久，高源终于放开了温慧。
温慧已经晕乎乎了，跟做梦似的。
高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对她道：“走！”
温慧迷迷糊糊地问：“去哪？”
高源道：“去找那个老秀才，我要把他的灯谜全都解开，我要把他的书全部赢下来，我要把我们的这一天重新铭记！但我不会让那个未来再次到来了，这一世，我要一直做你生命中的光！”
温慧虽然不明白高源说的是啥，但她还是用力地点头：“我相信你！”
“走。”高源拉着温慧的手，朝着嘴臭的老秀才大步跑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喜欢了呀
“啊……这……这……”温家人已经不知所措了。
温父蹲在门口抽烟。
温母没了主意，只能不停搓着手上的围裙，无助地看向儿子，又看向蹲在门口的温父。
温哥也傻了眼，摸着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嫂则抱着温新叶晃过来晃过去，一边用余光看这边的热闹，偷偷吃瓜。
温慧看着全家人沉默的样子，她说：“怎么啦，你们要不说话，我就当你们没意见啦？”
温哥也很纠结，他小声问：“慧呀，怎么会这么突然，你该不会是想用自己报答人家吧？”
温慧皱眉道：“什么呀，哥，你不懂，我们这是爱情。”
温哥顿时一愣，他哪知道什么是爱情。他不过就是年纪到了，找村里长辈说合了一门亲事，然后凑合一起过日子，仅此而已。
温嫂闻言也看了过来，眼神中不禁流露出艳羡之色。跟这些糙老汉不同，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一些的，也总是对美好的爱情有所向往。
蹲在门口闷头抽烟，全家最糙的糙老汉温父气的用烟袋锅子砸地，无语道：“我爱你妈卖麻花情哦！”
温慧对着老爹翻了个白眼。
温母一直在抠自己的手，她紧张地问：“我听说高大夫，他是不是出过事啊，我好像听人说过，他这个人有问题啊，他是不是进去过，他会不会影响你啊？”
温慧道：“他是被人冤枉的。”
“真的？”温母急问。
温父也赶紧回头看。
温慧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他肯定没做过坏事，他不是这种人。”
温父无语的转过了头，合着是他这个愚蠢的女儿瞎想的，他还以为高源真被平反了。
温母焦急地说：“可他肯定会影响你的，你以后怎么办呀。”
温慧问：“妈，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温母茫然地摇摇头。
温慧指了指桌子上的麻油灯：“就跟飞蛾扑火一样，明知道会被烧死，可还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温母脸顿时一白，这咋还要死了？
温嫂顿时露出惊奇之色，爱情这么刺激吗？
温父眼前一黑，骂道：“什么爱情不爱情的，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同意！”
温慧却道：“那都是旧社会的事情了，咱们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爸，你该不会想着跟国家对着干吧，不会吧？”
“你！”嘴笨的糙老汉哪里比得过能说会道的温老师啊，温父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慧又问：“爸，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温父下意识应了一句：“什么？”
温慧回答：“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你可以为了他跟整个世界对着干。”
温父脸都绿了，气的直发抖：“完了，完了，就不该让你读书，书都从鼻孔里面读进去了呀！”
温嫂也傻眼了，爱情怎么越来越刺激了？
温哥苦口婆心劝道：“慧呀，你要好好考虑一下现实情况。”
温慧摇头：“爱情从不考虑现实。”
温哥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慧认真地说：“哥，喜欢一个人是不容易的，你也不想我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一起过下半辈子吧。”
“我……我……”温哥嘴也很笨。
温慧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还救过你女儿的命呢。”
温哥彻底无语了。
“温慧！”温父气的把烟袋子往地上一砸。
温慧赶紧补一句：“他也救过你老婆呢。”
“你！”温父气结。
温嫂也看呆了，她这个小姑子战斗力好强啊，是有爱情滋润的女人都这样吗？这一想，她更艳羡了。
温父气的大骂：“你脑子坏了吧，就该找个好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温慧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找大夫？县里还能有比高源更好的大夫吗？
……
高源放下了卫生院的工作，回到家里说了这件事情。
“这……这……”高父高母也是惊诧到难以说话，不过他们不是惊怒，而是惊喜。
高源都快三十了，在这个男20，女18就到法定结婚年龄的时代，这就已经是大龄剩男中的剩男了。
高俊也悄悄看他老哥，他也想不通，之前他老哥一切都好的时候，当然是很受欢迎的。现在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好的亲事？
再看他自己，啥也没有，啥也不是。
高母在惊喜过后，就赶紧说要给高源张罗婚事用的东西了。
高母一边念叨，一边数落家里，怎么感觉什么都缺呢。
高父也是兴奋的转圈圈。
高源看到自己父母兴奋的模样，他也露出了笑容。
这个年代的爱情和婚姻，就是这样。大家都不习惯无休止的爱情长跑，他们想要的是你就好。看上了，就结婚，简单而又炽烈。
高俊忍不住问：“她们家没意见吗？”
一句话出，全家气氛瞬间掉入冰点。
“是……是啊……”高母顿时紧张起来。
高父陷入了沉默，人家条件那么好，又怎么会轻易同意这门亲事？
高源则宽慰道：“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高父高母都点了点头，可神情还是不安。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高源谈对象的事情很快就在附近几个村子传遍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情，都在说高源要结婚了。
杨家人这些天自然也是听到很多了，村里人也向高父高母打听。高父高母只能含糊地说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去处理，见对方讳莫如深的样子，大家更好奇了。
等高源来村里巡诊的时候，大家又很八卦地询问他，高源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还说到时候请大家吃喜糖。
这一下，所有人都确认了消息。
杨家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某日收工，在一片火红的晚霞中，杨秀英走上了村后头最高的山头，望着满天云彩舒卷无序。
“秀英呀。”杨爸站在杨秀英后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杨秀英只是呆呆地望着云霞，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爸，给我说门亲事吧。”
“啊？”杨爸一怔。
杨秀英平淡地说：“之前不是说县洋灰厂有个工人想跟我说亲嘛，找个时间，让我们见一见呗。”
杨爸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沉默了，他拿起烟枪抽了几口，才说：“好。”
杨德贵看的有些担忧，他问：“姐，你不喜欢高源了吗？”
杨爸皱眉看向杨德贵，而后又紧张地看着杨秀英。
杨秀英神色却很平静，她转过身来，看着两人，背后的满天云彩衬的她浑身冒着红光，煞是好看，她淡淡地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喜欢了呀。”

第一百九十八章 麻花情
温慧是一个脾气性格都很倔强的人，也是一个战斗意志非常顽强的姑娘，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把家人都搞的没办法，最后只能随她嫁给高源。
不过话说过来，其实上辈子的阻力更大。毕竟这辈子，高源对温家还有两次救命的恩情。而且高源获得的成就，比上辈子高很多很多。
不过，高源还是再一次站在了温家大门口。
温家人在屋里面都快愁死了，温父甚至回忆起解放前他被地主逼债时候的场景，那时候他就跟现在一样窘迫，连房门都不敢出。
高源直直地站在了大太阳底下，虽然没人理会自己，但跟上辈子比起来，这待遇已经好太多了。
“怎么办？”房子里面，温哥一摊手，他也没辙了。
温父不停抽烟，浓烟滚滚的，都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温父也愁的要命，要是别人在外面，他早一巴掌过去了。可站在外面的是高源，是他们家的救命大恩人。
温嫂抱着孩子，看看外面，看看里面，再一次惊叹于爱情的力量。
温慧则骄傲地抬起了头，这就是他选的男人！
“咳咳。”温哥都被呛咳嗽了，他道：“爸，你可别再抽烟了，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呀！”
“怎么办，我哪里知道怎么办！”温父气的怒拍桌子！
“哇……”孩子都被吓哭了。
温嫂也不敢再吃瓜看热闹了，赶紧把孩子抱进里屋。
温父更添烦躁。
温母坐着唉声叹气，她又站起来看看外面，小声问：“外面太阳这么大，他会不会晒渴了呀。”
温父骂道：“你有毛病啊，你管他口渴不渴干什么？他要是渴了，自己不就走了嘛。”
温母也不敢反驳，就小声道：“我怕他不走，万一晒出事情可怎么办。”
温父都给气哆嗦了。
温慧望着外面，见外面高源还是站的笔挺，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之前读过的一首诗歌，叫白杨礼赞，她觉得高源现在站的就跟白杨一样挺拔不屈。
外面太阳很大，高源很快就出汗了，也开始焦渴起来，但他却没有半点动摇，还是傻愣愣站在人家门外。
过往的村里人也都发现了，又闲得蛋疼跑到温家门口打趣，温父更烦了。
过了一会儿，出工铃响了。
温哥问：“爸，咱还要不要去赶工分了？”
“不去了！”温父大声道。
温哥也无语了，抱着手透过窗户看了看高源，他说：“哎哟，他不会要晒中暑了吧？”
温慧紧张了起来。
温父都闭上了眼。
高源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他长长呼出来一口气，他心里也很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你真以为说服温家人很容易？上辈子高源也是玩了命的，不吃不喝站在温家门外，直接把自己给站晕了过去。温慧也在里面绝食抗议。
温家人全傻眼了，不过就是一桩婚事，这两个年轻人怎么还玩上命了？
最后他们没了办法，才只能同意。
所以高源是有心理准备的。
不过这辈子看热闹的人比上辈子多很多，谁让高源这辈子的名气比上辈子大了那么多呢。
出工铃已经打了三回了，温家外面还是挤着一大堆看热闹和起哄的人。
小队长都过来骂街了，这些人也不舍得走。
后来连大队支书都来了。
他们村里的卫生员也在这里瞻仰名医罚站的风采。
眼见着外面场面越闹越大，温父也觉得臊得慌，怎么那么丢人呢？外面围观村民也在不停起哄，大队支书都来劝了，他怕万一真出点事情可怎么办？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聊聊嘛，毕竟他们县里可就这么一个名医啊。
其他人也都帮着高源说话，这几年高源抗击传染病帮了很多人。他又积极参与爱国卫生运动，提出要给每个生产队培养卫生员，培养助产士，还完善了卫生防疫制度，这都是高源扎扎实实干的实事，所以高源的群众基础是很好的。
见到这场面，高源心中宽慰了很多，他重生回来两年，也使劲扑腾了两年，至少他是做出些改变的。上辈子全是看热闹的，哪有这么多人帮他说话？
这边的消息都传到他们这边紫乡卫生院了，谭云都准备动手来支援高源了，往常都是高源支援他们，这回他们终于能反支援一把了。只是高源不确定，这人到底来帮他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最后，温父没办法了，他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而且高源毕竟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总不能真让人家晕在外面吧。温父把烟袋子放下，捶了捶桌子，说：“去吧，把门打开吧！”
温慧赶紧把门打开，而后朝着高源飞奔而出，这是她能想象到的最浪漫的事情了。
在里屋看外面的温嫂再度艳羡起来。
“造孽呀。”温父用手捂脸。
温慧跑到高源身上，她很想扑上去，可旁边这么多人，她又很不好意思，只是红着脸问：“热不热呀？”
“没事。”高源摇摇头。
温慧给高源擦了擦汗，看到对方晒的烫红的脸，她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你怎么这么傻呀，晒中暑怎么办，很危险的。”
高源宽慰道：“放心，我出门前喝过生脉饮的，没那么容易中暑。”
“啊？”温慧顿时一愣，亏她刚才还感动的哇哇的，合着对方一言不合就上科技呀！妈的，果然是名医！
趁着对方愣神的工夫，高源拉着温慧进去：“走。”
见两人进来，温父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无奈地说：“给拿碗水吧。”
温母赶紧进去端水。
温父心累地挥挥手，他道：“坐吧，坐吧。哎呀，高大夫呀，我……唉……你也要体谅一下我们呀，我们是很感谢你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但这跟结婚生孩子是两码事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很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你……这……哎呀……”
温父又头疼地看温慧。
温慧低着头。
高源压根没敢坐，他道：“您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向您逼婚的，我是想跟您聊一聊。”
“嗯？”温父疑惑地看着高源。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高源。
高源认真地说：“爱情，并不只有冲动和不理智，还有责任与担当。我过来只是想跟您说，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出扎扎实实的承诺，我会让您放心地把女儿交给我的。”
房间里面的众人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高源在外面晒得跟鱼干似的，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你聊这么一句话，需要在外面吃那么多苦吗？
高源诚恳地看着温家人，他感觉自己上辈子就是个棒槌，做的都是不负责任的事情。
温慧咬着下嘴唇看着高源。
温父大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高源是来找他逼婚，还好这人讲道理啊，真不愧是个读书人，是个大学生，连带着温父看高源都顺眼多了。
温父扭头对温慧教育道：“这个才叫爱情。”
温慧嫌弃地扭过头，小声逼逼：“爱你个麻花情。”
端着水的温母也露出了笑容。
房门口的温嫂看的两眼放光，一直用手指甲抠门缝。
温哥也呵呵笑了笑，然后扭头看自己的老婆。
温嫂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进屋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胡仁华的神操作
高源再度回到了张庄卫生院。
卫生院里自然也知道了高源谈对象的事情，他们倒也没别的意见，都是祝贺的想法比较多。当然，除了安琪。
安琪整个人都down下来了。
这种事情，大家也没法劝。
也不知道安琪有没有哭过，反正过了两天她就红着眼睛就跑去找了胡仁华，说：“院长，我想走了，我要调回市里去。”
“啊？”胡仁华吃了一惊，他还想着明年就跟首都肩并肩呢，怎么可能今年就把人给放跑了。再说了，他们卫生院的产科就这么一个人，这要是没了，那可完蛋了。
胡仁华赶紧站起来，对安琪说：“小安医生啊，快坐快坐。”
安琪低着头，拉着自己手指，说：“不坐了，我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走了。”
胡仁华哪想到这人说走就走，他不敢怠慢，自己都不敢坐下了，就说：“别呀，我们当地老百姓可离不开你呀。我们，我们，你要在这里做贡献啊，你要闯一番大事业啊，你要在最艰苦的地方做最伟大的医生啊。”
安琪却倔强地摇摇头：“我不要。”
“哎？”胡仁华愣了一下，他之前见高源说这些东西都是一套一套的，几乎是一说就中，就没有失败的。这怎么到了他头上，就都不行了呢？
安琪悄悄抬头看一眼胡仁华，小声道：“你这都是高源大夫说过的，你怎么抄他的？”
“哎！”胡仁华想急眼，都有点要气急败坏了，这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还长了张嘴呢。
安琪道：“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要回去了。再说产科和妇幼保健就我一个人，我根本忙不过来。”
胡仁华想了想，问：“是不是因为高源大夫啊？”
一听这个，安琪顿时委屈的不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胡仁华一拍桌子，怒骂道：“好他个始乱终弃的陈世美，我帮你出气去。”
安琪一愣，高源始乱终弃了吗？
胡仁华对着安琪大包大揽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帮你处理了，一切都交给我。”
安琪有点难以相信，她问：“这你都能处理？”
胡仁华认真地说：“相信组织，一切都交给组织来处理，组织上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安琪呆住了。
胡仁华则是自信满满地转头出门了，然后就见到高源在诊室里面写写画画，在纸上写了不少东西。他跑了进去，把高源桌子上的书往地上一砸。
高源被胡仁华的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自己莫名其妙，他问：“你干嘛？”
胡仁华对着高源用力一声：“哼！”
高源更不懂了。
胡仁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门了。
门口，安琪看完了全程，等胡仁华出来的时候，她懵逼地问：“就这？”
胡仁华说：“这还没开始呢。”
安琪问：“那你刚才是在干嘛？”
胡仁华光棍地说：“哦，没事，只是趁机发泄点私人情绪。”
安琪懵了。
胡仁华走了，转身又去把李胜利给拖过来了，他问：“之前那个经常来我们卫生院的那个助产士叫什么名字？”
李胜利没听懂：“啥？”
胡仁华又道：“就是跟高源眉来眼去的那个。”
李胜利脱口而出：“杨秀英？”
胡仁华问他：“对，她在哪个生产大队？”
李胜利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胡仁华板着脸，严肃道：“说，这是命令！”
……
高源记得很清楚，在这一年，首都举办过一次全国群英会。当时已经很有名气的蛇医季德胜就是作为全国卫生工作先进者去了首都，然后被领导接见，还成为了中医科学院的研究院。
高源同时也记得很清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他们这块地区又要爆发一次流行性乙型脑炎了。乙脑这个病，在这个时代爆发的频率还是很高的。
而这一次，高源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产生的影响很大，尤其是他们县，是个大难题。而在同期，岭南地区也出现了乙脑，且范围更大，所以最大专家都去了岭南。后来大家都记住了岭南的那次，却没人记得他们这次。
高源想做的就是尽量尽早把这个要命的传染病给稳定住，他要做出重要的贡献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获得卫生工作先进者的称谓。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这个，这是他对温家人的承诺，也是他对温慧未来的承诺。同时，他的内心也急迫了起来，因为他离着那个可怕的未来，不远了。
胡仁华也一直在早出晚归，高源也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然后，他就给高源整了一个大惊喜。
“啊？”等再看到杨秀英的时候，高源也懵了，他也没想到胡仁华居然把杨秀英整到卫生院里来了，让她做产科的护士和助产士。
卫生院里面的其他人也被胡仁华的神操作给惊呆了。
卫生院就这么点大，也就这么几个人，根本藏不住事情，谁不知道谁啊。正因为了解，所以大家才懵逼。
就连安琪也傻眼了，把她倒立起来，她也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操作。
胡仁华美滋滋地说：“这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我们卫生院的妇幼保健工作确实进展很慢，而小杨同志的理论和实践能力，都是非常出色的。”
“所以我特意把小杨同志从公社借调过来，她现在的工作关系还在生产队里，还是需要交钱买工分。不过我会尽快帮她处理好这件事情，会让她尽快吃上商品粮的。好，小杨同志，你就在这里好好干，其他一切都交给组织。”
杨秀英点点头：“谢谢院长。”
其他人也都懵逼了，都不知道该不该鼓掌了。
高源上前拉过了胡仁华，把他拉到旁边去，他压着声音问：“你干嘛，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动村里的卫生员和助产士的吗？”
胡仁华道：“你是知道我们卫生院现在的情况的，产科确实忙不过来，妇幼保健工作基本没有精力开展，你不能指望安琪一个人做这么多吧？至于你们村里，我已经跟隔壁村谈好了，委托邻村助产士帮忙，另外，我们会尽快再培训一个助产士的。”

第二百章 乙脑
“你！”高源惊怒不已。
“是我自己想来的。”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高源回头看去，见是杨秀英站在他身后。
杨秀英神色非常平静，她说：“你总不能限制我，让我做一辈子农民吧？我也想有更好的发展，不行吗？”
高源被问住了。
杨秀英看着高源，问：“还是说，你不欢迎我？”
高源看着杨秀英，他发现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姑娘，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女孩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自己似乎并不了解她。
稍稍沉默了一下，高源才说：“当然不会，欢迎你，小杨护士。”
杨秀英点点头：“谢谢你，高源大夫。”
胡仁华拍拍手，笑着说：“大家鼓掌欢迎一下新同事。”
高源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安琪稀稀拉拉地拍着手，有点懵。
胡仁华走到安琪身边去，小声说：“现在不想走了吧？”
安琪扭头看胡仁华，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是跟第一次认识这个新院长似的。
胡仁华咧着个大嘴，他感觉自己真是绝了，一出手就稳住了两个，看来达成明年跟首都肩并肩的目标不远了呀。
胡仁华顿时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
就这样，杨秀英也留在了卫生院，安琪也终于有了帮手。
杨秀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对待高源，虽说她的底子没有很扎实，但在农村这批助产士里面，她已经是最出色的了。
她现在不仅要做助产士，还要做护士，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不过，她学的非常认真和刻苦，常常通宵达旦。
工作上，她也非常积极。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想做一个医务工作者，她是真的很想改变原本的命运。
卫生院里的众人原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的，想看看只有戏台上才会出现的有趣场面。但看着看着，他们也被杨秀英的努力而感动到。
她不是谁谁的附庸，她也不是因为赌气才答应胡仁华来卫生院的。她只是她，一个独立的她。
大家都收起了调笑的心态，认认真真对待这个努力的新同事。
高源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后来他也惭愧起自己的心态来。
他回忆起了前世，前世的杨秀英在高源结婚前就经人介绍嫁给了邻村一个普通的人，谈不上爱情，只是认识，只是觉得合适。
但因为这一世，高源改变了很多，杨秀英也变成了助产士，现在还变成了卫生院里的护士。她命运的改变，跟高源有关系，跟胡仁华有关系，但最终是她自己决定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安琪终于是老老实实继续干活了，杨秀英都能放下，她又有什么好逃避的呢？再说了，回市医院去干嘛，继续挨骂吗？
见暗流涌动的卫生院终于风平浪静了，胡仁华露出得意之色。
不过，胡仁华也没乐多久，乙脑便打了过来。
“请胡仁华院长和高源大夫去县里开会。”
胡仁华都快搞不清楚到底自己是院长，还是高源是院长了，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们不敢耽搁，赶紧跑去县里了。
会议室里面浓烟滚滚，王汉章带头抽烟，神色严肃地说了这件事情。果然跟高源记忆中的一样，乙脑来他们这里了。
王汉章神色凝重道：“乙脑的危害，我就不用多说了吧，各位应该都很清楚，这是个死亡率极高的传染病，最严重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得了就死。”
“幸好，三年前河北的郭可明大夫用中药控制住了病情。两年前，首都的蒲辅周医生再一次用中药控制了这场传染病。事实证明，中医药在治疗乙脑上是有很大优势的。”
王汉章看向了高源，对其点点头。
高源也微微颔首。
胡仁华松了一口气，他说：“吓我一大跳，我还真以为得了就死呢，原本中药能治好啊。那没的说，我们也按照他们原本的方案来治疗呗。”
王汉章却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啊？”胡仁华一愣，然后他看向了高源。
高源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王汉章又看看这些卫生院院长，他说：“我们这里好几位院长都是转业来的，对这里面的细节不太了解。我跟你们简单说一下情况，虽然两地隔了一年都发生了乙脑，但他们的病因是不一样的。”
“前年首都最开始是使用河北经验的，但是失败了。后来是蒲辅周大夫改用了新的方子，才真正控制住的。所以蒲大夫曾经说过，治疗乙脑没有固有的经验可以完全遵循。”
“每一次爆发乙脑，都有可能出现新的中医病证，每一次要用到的方子，很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治这个病，难就难在这里，如果我们没有准确认识到今年乙脑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我们就要面临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
众人纷纷一滞，神色都变了。
王汉章声音沉重了很多，他说：“这还是城里的情况，我们这缺医少药的农村乡下，情况会更严重。”
“高大夫，你怎么看？”胡仁华赶紧问高源。
其他人也都看高源，高源是他们县里的中医名家，在过去两年带着他们打过不少次疫情，他们对高源都很信服。
高源皱起了眉，露出了思索之色，有些迟疑。
王汉章也看了看高源，他说：“虽然高大夫是很有本事的中医，但在治疗乙脑上面，恐怕还是经验不足的。放心吧，省里已经向首都求援，上面的专家马上就要来了。”
一听有大专家要过来，大家顿时都振奋了起来。
胡仁华却撇起了嘴，毕竟他的目标可是跟首都肩并肩的。
王汉章道：“我今天召集大家开会呢，主要是跟大家通个气，制定一下应对安排，等专家们给出治疗方案之后，我们积极实施就好了。”
闻言，高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因为他真的开心不起来，前世抗击乙脑出了很多的问题呀！

第二百零一章 首都团队
散会了，胡仁华干劲十足，嚷嚷着要回去大干一场。
高源却始终难掩忧色。
“怎么了？”乔正也跑过来问高源。
高源看乔正。
乔正又问：“我看你神色很不对劲，之前我们也遇到过不少传染病，你每次都是非常沉着冷静的，怎么这次这么犯难呢，是因为这个病死亡率高吗？”
高源皱紧了眉。
乔正见高源不说话，他宽慰道：“没事，反正首都的大专家们都过来了，他们的水平总好一些，你也不必太担心。”
高源更是苦笑一下，而后摇摇头，一言不发就走了。
……
省城。
火车到达之后，卫生部门的领导早就在车站接人了。
“欢迎各位专家来我们当地支援和指导治疗工作啊。”
专家团们下了火车，跟当地卫生领导握手说着客气话。
领导说：“温组长，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先安排你们去招待所住下吧。”
温三全则说：“不急，东西放在车上就行，我们先去医院，先看一看病人的情况。”
“好，好。”领导忙点头，看了看面前几个人，他问：“那个……请问蒲辅周大夫有没有一起过来呀？”
温三全摇摇头：“蒲大夫去南方了，这次没时间过来。”
“哦。”领导很好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望之情。
温三全朝后面招招手，把一个小年轻给叫了出来，他对领导道：“这位大夫叫高华信，是蒲大夫的高徒。你别看他年轻，但还是很有几分本事的，前年首都爆发乙脑的时候，小高医生也是全程跟着一起治的，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高华信挠着自己的头，脸微微有些红，不太好意思。
领导对着高华信点点头，夸赞道：“那想来肯定是名师出高徒啊。”
“哎，老师，老师，你还没介绍我呢。”另外一个小年轻小声嚷嚷着。
领导也有些意外，他问：“这位是……”
温三全闭上了眼，生无可恋道：“是我的孽徒。”
“这……”领导顿时一愣。
高华信也扭头看旁边的小伙子。
郝平川脸都黑了，不停嘟囔着嘴，看起来是在小声逼逼，但具体逼逼什么，别人也就听不见了。
温三全说：“先去医院吧。”
“这边请，这边请。”领导赶紧迎着几人上了车。
省医院。
温三全一行人下了车，就去了病房查看病人。
路上，温三全忍不住说：“你们省里的卫生建设还比较落后啊，没有专门的传染病医院，而且你们省医院的传染病房的隔离措施，做的也不是很规范啊。”
省医院的院长也有些尴尬。
温三全稍稍点了两句，就适可而止了。
他学生郝平川却是骄傲地抬起了头，他从首都来的，自然是看不上这里的条件的。
到了病房。
温三全去检查诊断病人情况，除了中医团队，也来了西医专家，西医专家也去拿了相关的检查报告进行分析。高华信也跑到温三全身边去，一起诊断研究。
西医专家看完了之前的检查化验信息，然后跟省医院这边负责的医生沟通了一下，他们的意见都比较统一，治疗方面稍微做出一些调整就好了。
聊完了公事，首都来的西医专家看了一眼，问省医院的医生：“你们这里是有一个医生叫黄文定的吧？”
“额……”省医生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西医专家问：“他现在在哪儿啊，还在医院里吗。哦，我是他的老学长了。”
“这个……这个……”省医院的医生有些尴尬了，然后他往旁边一看，见范教授正好过来了，他忙招手说：“范教授，范教授。”
范教授走过来，问：“刘医生，怎么了？”
刘医生说：“这位是首都的呼吸病传家马医生，他问黄文定医生去哪儿了。”
“啊？”范教授也愣了一下。
马专家有些疑惑了，就问：“怎么了，黄文定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范教授帮着遮掩道：“嗨，黄医生主动去远县的乡下支援去了。”
“哦。”马专家这才点点头，他又道：“他还是这么热心肠，不过，这是好事啊，你们这么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范教授和刘医生都干笑了几下，对外当然是说的这么漂亮的，但是他们内部人却是知道真相的，黄医生是被一个中医给坑蒙拐骗带走的。
“远县？”正在陪着做诊断的高华信突然转过了头。
范教授点点头：“对。”
郝平川问：“华信，怎么了？”
高华信摇摇头：“哦，没事，只是好像记得我师哥之前提过一嘴来着，说那边有个大夫怎么着来着，记不清了。算了，继续看病吧。”
首都的马专家也疑惑地看看这两人。
这两人弄得有些心虚。
这边诊断信息结束，几个中医交流了一下。
温三全问道：“你们省医院一共收治了多少乙脑病人？”
刘医生说：“现在是23个。”
“好，都带我们去看一下。平川，过来把这个病人的诊断登记一下。”温三全把徒弟叫过来，让他记录好。
然后一行人又去看下一个，就这样二十三个病人全部看完。
几人都弄得浑身冒汗。
郝平川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哎哟，我的妈，你们省真是热的出奇啊。”
刘医生也非常不好意思地说：“今年是特别热一些，我们赶紧去大办公室吧，那里装了电风扇的，我们还准备了茶水和甜瓜，给各位消消暑。”
大家都在往下走。
高华信一直在皱眉琢磨，然后他看了看外面的烈日高照，问：“你们省最近都是这么高热的天气吗？”
刘医生道：“对，连晚上都热呢，家里都热的睡不着。”
高华信又问：“那有没有下雨啊？”
刘医生则说：“哪里哦，要真是下雨了，就会凉快，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热的跟火炉子似的。”
“哦，谢谢你，我知道了。”高华信点头道谢。
郝平川过来问：“华信，你问这些天气做什么？”
高华信道：“我师父跟我强调过好几次的，治病之时必先岁气，毋伐天和。”
郝平川露出了惊奇之色。

第二百零二章 偏热
到了大办公室，稍作歇息之后，大家针对住院患者的病情进行了研讨和分析。
院长先是询问了西医的意见。
西医目前的方案是针对病人病情进行对症治疗，虽然说大专家的水平的确比他们省医院的要好一些，但也基本还在框架内，没有超出太多。
院长又看向了还在不停讨论中的中医组。
因为中医治疗此疾有独到优势，所以现在不管哪里有乙脑，都会安排有经验的中医前去支援。
这是中医曾经难得的殊荣。
院长见中医的那边讨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问：“我看我们这些中医专家讨论的很热烈嘛，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其他人都看了过去。
范教授也闻言望去。
温三全把本子拿过来，他说：“我们中医治疗这个疾病也有好几年了，也总结出了不少经验，这病放在中医上是热性病，属于温病的范畴，我们之前一直是按照治温病的方案去治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但中医治病的逻辑，在于具体客观分析病情。我们刚才在讨论的就是在我们今年这样的气候环境和五运六气的情况下，应该是一个什么证，我们应该怎样去治。”
院长点点头，问：“那温组长这边做出准确的辨证判断了吗？”
温三全道：“我们对这次住院患者进行了诊断分析，发现他们普遍都有高热，有汗的情况，其中早期阶段的病人脉象呈现了浮洪之象，舌苔也是黄燥，再加上你们当地天气酷热的这个气候条件，所以我个人觉得这是啥典型的偏热型的病。”
院长是搞西医出身的，听不懂温三全在说什么，他道：“温组长，请您再说的清楚一些。”
郝平川插嘴道：“哎，就是跟之前郭可明老中医方案一样。”
“哦！”这样一说，院长就明白了。同时内心也有振奋，郭可明老中医的治疗结果他知道啊，治愈率极高啊。
他们省医院之前也被要求学习过郭可明老中医的治疗经验，当年发下来的治疗经验本子，他还放在办公室呢，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院长紧张的心情顿时就舒畅了：“那这么说，我们用当年的方案就行了？”
温三全正欲点头。
高华信赶紧插嘴道：“我们先对目前住院患者进行治疗，看看效果再说。”
温三全闻言赞许地看了看高华信，而后点了点头。
郝平川则大大咧咧道：“华信，你太谨慎了。”
“你闭嘴吧！”温三全骂自己这个孽徒。
……
既然确定好了方向，接下来就是讨论具体方案了。偏热型的方案，之前已经有了，主要的治疗方法还是清热解毒和养阴，忌发汗、忌泻下、忌利尿、忌用辛燥刺激等兴奋药、忌用冰袋冷敷。
方药则是以白虎汤为主，根据病情轻重不同的情况，选择使用温病三宝，至宝丹，安宫牛黄丸，紫雪丹。高热严重，神志昏迷，还可加犀角。
若是邪窜心包，导致病人神昏谵语，手足抽搐，角弓反张等痉挛的情况，那就要在原方中加入全蝎、蜈蚣、犀角、羚羊角等镇肝息风解痉。
这都是之前有过的经验，所以上手很快，一些细节方便也很快就斟酌讨论到位了。
这边确定好之后，他们就按照治疗方案对这些患者进行治疗了。
省医院现在也有中医科，也办起了中药房，只不过中医科还是初建，实力不够，中药房的药材也不是很齐全，一些药材甚至要跑到省中医院去买。
看到这些中医忙碌的样子，又看到那个叫郝平川的小伙子叽叽歪歪的样子，一副还看不上他们省城的嚣张模样。
范教授就不由想到了高源，他说：“要是高源医生也在就好了。”
“嗯？”正路过此处的高华信看向了范教授。
范教授对其微笑点头。
高华信点头回礼。
范教授转身离开。
高华信稍稍琢磨了一下，而后继续去忙。
经过几天的针对性治疗，这些住院患者的病情基本上都控制住了，大部分还是好转了，小部分没有好转，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这个结果让众人大为振奋。
“好啊，好！”院长连连称赞。
温三全也露出了满意之色，他第一次带队就做出这么好的成绩，这是一件非常长脸的事情。
郝平川就更加傲慢了，走路膝盖都不带弯的，眼睛都飞到眉毛上面去了。
院长问：“温组长，既然治疗效果这么好，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我们总结出来的经验方案分享给下面的医生大夫呢？”
温三全闻言也是非常振奋，他用了点点头：“我觉得没问题。”
高华信则赶紧拦了一下：“哎，等一等。”
温三全问他：“怎么了？”
高华信道：“我建议在方案最后面加上一句，当地医生可针对病人的实际病情，对方案做出调整。”
温三全皱眉道：“有这个必要吗？”
郝平川也道：“对啊，你知道下面那些大夫都是些什么水平吗？瞎改我们的方子，弄巧成拙怎么办？”
高华信顿时噎住了：“可是……可是我师父说治病要因人因时因地制宜。”
温三全现在正是心情舒畅，志得意满的时候，他说：“蒲老的经验呢，我们当然应该好好学习和听从。中医上，也的确有一人一方一病一方的说法。可你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下面基层大夫水平不一定跟得上，我们把我们的方案和经验告诉他们，就是告诉他们怎么治疗，省的他们走弯路，耽误病情，懂了吗？”
郝平川又补了一句：“万一他们自作主张，没把病人治好，到时候还得赖上我们呢。”
这师徒俩一人一句，把高华信堵的没话说了。
温三全转头对院长笑了笑，说：“院长，我会尽快把我们的治疗经验总结出来的，然后结合西医专家们的意见，一起弄出一个更好方案，分享给更多基层的大夫。”
“好。”院长也点头。

第二百零三章 我不用
县里。
开会。
王汉章拿出方案，对大家说：“这个治疗方案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首都专家给的，刚刚送到我这边来，你们每人抄写一份，带回去进行针对性治疗，好吧。”
王汉章把方案扔到桌上去。
来开会的众人神情都放松了不少，这些天，他们这里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病例，正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呢。
胡仁华倒毫不客气，眼疾手快，往上一扑，第一个就把方案抢到手了，然后赶紧催促一旁的高源：“高大夫，快抄，快抄。”
高源却摇摇头：“我不抄。”
“啊？”胡仁华说：“高大夫，你这时候其实不用发扬风格的，治病救人要紧。”
其他人却讥讽了起来：“我说胡院长，你当人家高源大夫跟你一样啊？人家的思想道德品质，可不跟你在同一个水平线，赶紧把方案拿过来吧。”
“嘿！”胡仁华气的个大眼瞪小眼。
高源对那个院长说：“你也不能抄。”
“啊？”那人也愣住了。
高源又对其他人说：“这个方案不能抄，这个方案有问题！”
全场顿时一静。
王汉章露出疑惑之色，他皱眉问：“高大夫，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高源认真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王汉章又道：“那你好歹看一眼，再说有问题呀。”
其他人又齐刷刷都看向高源。
高源也是一滞，刚才一激动，忘记看了。
胡仁华小声道：“高大夫，我知道咱们的目标是跟首都肩并肩，但现在不是挑事的时候啊。”
高源白了他一眼，然后解释道：“刚才胡院长不是把方案拿过来了嘛，我看了一眼的。”
“一眼你就记住了？”胡仁华第一个不相信。
其他人也露出明显不信之色。
高源无语地看着这个拆队友台的家伙。
胡仁华还嫌不够热闹，又来了一句：“就那么一眼，你不仅记住了，还分析出这方案是错的？”
这下，连王汉章看高源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高源都想跳起来给这个家伙两个大逼斗了！
胡仁华还不肯消停，又问：“高大夫你咋不说话了？”
高源直接喷道：“说啥，你让我说啥？我看一眼就能记住，不行吗？有问题吗？我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怎么能考上大学？”
众人纷纷一滞。
高源又对着胡仁华道：“你要也有这个能耐，你也能考大学！”
胡仁华转过了头。
王汉章也有些尴尬，他学历也不高。
王汉章打着圆场道：“那高大夫你在这个方案里面看到了不妥的地方了？”
见讲到真格的了，高源也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说：“这个方案脱胎于之前石市的治疗方案，按照偏热型的乙脑去制定治疗方案的。但我们这次应该不是这种偏热型的，这方案下去应该不会有多少效果，如果寒凉过甚的话，情况可能会更差。”
大家露出惊疑之色。
李润玉赶紧起身把方案拿了过去，他查看了一下，说：“的确是按照偏热型乙脑来立方的。”
大家再看高源，眼神都不一样了，还真是看一眼就记住了呀，真不愧是大学生！
李润玉又道：“可我们这次实践中遇到的乙脑病人，都出现了很明显的热盛情况，如果从我个人角度来判断，我也是比较倾向于偏热型的乙脑的。”
见曾经的全县第一人也支持首都方案，其他人心里泛起了嘀咕。
王汉章问高源：“高大夫，你说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高源神情有些为难，他斟酌了一下：“现在还不好说，因为……嗯……反正我个人不赞成这个方案。”
王汉章也头疼起来了，他道：“高大夫，你这样聊天，让我很难办啊。”
高源有苦难言，他没有辨证完成呀。前世的经验也没有太多可以借鉴的，毕竟上辈子他这个时候还只是个普通大夫，水平比刘三全强的有限，还比不上沈丛云呢。
王汉章见高源不说话，他也一阵阵心累。抽完了一整支烟，又想到之前两年高源的靠谱表现，犹豫了半天的王汉章终于下了决心，他道：“我发个电报问问上面吧。”
王汉章走开了。
其他人又赶紧围着高源，问他是不是想跟首都的专家打擂台。
高源被聊的心中烦躁不已。
而胡仁华却莫名振奋起来了，他是打算明年才跟首都肩并肩的，难不成提前一年就要实现了？
而王汉章却回来给他泼了盆冷水，王汉章的脸色很臭，回来就说：“按照首都专家的方案用吧。”
“局长。”高源站了起来。
王汉章对他压了压手，又点了根烟，他说：“上面回复了，这个方案切实有效，已经在省医院证明过了，二十多个乙脑病人都控制住病情恶化了，让我们不要犹豫，更不要自作主张。”
高源没辙了。
其他人都露出了笑容。
“我就说嘛，毕竟是首都的大专家，这方案怎么可能有问题，就更别说已经在省里使用过了。嘿，全部见效，这疗效可相当显著啊。”
李润玉看看脸色难看的高源，他轻轻叹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严桥也在，他看了看神色落寞的高源，宽慰道：“高大夫，你不必太往心里去，首都的医疗资源和水平比我们这穷乡僻壤是要强上很多的，这很正常。”
“况且，他们前年还经历过大规模的乙脑，所以相对来说，积攒的经验肯定比我们丰富很多。不过，这也不能怪高源大夫，过了这一次之后，高大夫也攒够了经验，那肯定就有首都专家的水平了。”
大家都看严桥，这老家伙，向来心气高的很，平时可极少帮人，今天倒还会帮人打圆场了。
高源苦笑一下，捏起了眉心。
大家还以为高源被打击到了，纷纷出言宽慰，高源的人缘还是很不错的。
其实在大家看来，高源的确是很厉害的大夫，但毕竟只是一个乡下郎中，再牛也是比不过首都专家的，那可是全国顶尖的高手呀。结果高源还去挑战他们，那属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也亏得是高源，要是换个别人，早就被群嘲了。
“砰！”胡仁华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大家吓了一跳。
胡仁华粗着嗓子道：“干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干什么，高源大夫是我的人，要安慰也该是我来安慰，你们叽叽歪歪干嘛，想挖墙脚啊？”
众人纷纷无语，这粗糙汉子，心还挺小。
然后胡仁华转过头，深情地问高源道：“高大夫……”
“闭嘴！”
“好。”胡仁华乖巧安静。

第二百零四章 自己来
就这样，他们当地市里县里都拿了这份方案回去着手准备治疗了。
高源折腾了半天，也没有拦住，其实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也没琢磨明白呀。
回到张庄卫生院，胡仁华把抄写好的方案拿出来，对卫生院众人说道：“这就是上面给的方案，你们每人抄写一遍，好好研究一下。咱们卫生院现在接收了四个乙脑病人，我们要尽快治好他们，让他们安全出院。”
“这样，我定一个时间。一个星期，好吧，一个星期就要让轻症病人达到可以出院的标准。重症病人两个星期，也要能出院。极重症的话，一定不能让他死亡。这是我针对抗击这次乙脑疫情制定的硬性要求。”
大家相互看了看，虽然现在住院的那几个病人中只有一个情况比较严重，但这是乙脑刚开始，后续肯定还会有新的病人，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极重症，会不会死亡。
胡仁华鼓励道：“虽然这个要求对一个普通的乡下卫生院来说，稍微苛刻了一些。但是！咱们可不普通，之前每次对抗传染病的时候，我们都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这一次也不能落后，毕竟我们的目光不能局限在一个乡一个县啊。”
见院长同志又开始放卫星了，众人都不想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高源，能有多大的效果，院长说了不算，高源说了才算。
胡仁华还问高源呢：“高大夫，你觉得呢？”
高源道：“你要是想要这么高的治愈率，你就不能使用这个方案。”
胡仁华不高兴了，他道：“嘿，我说你这人咋这么倔呢！”
赵焕章问：“怎么，这方案有问题吗？”
高源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赵焕章赶紧拿过来看，其他人也都凑过去。
黄文定还是老实坐在原地，中医方案他也看不懂。
胡仁华把脸拉下来了，他对高源道：“我不管你现在肚子里面有多少意见，这方案是上面给的，是行之有效的，你别给我胡来！”
高源道：“在省城治疗有效，不见得在我们这里也有效。你忘了吗？石市和首都的乙脑，不就是不一样的嘛。”
胡仁华说：“那是隔了一年，又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咱们都是一个省的，又都是同一时间，哪里就不一样了，我们离着省城有十万八千里吗？”
“我……”高源又是无奈又是焦急。
见他还想说，赵焕章赶紧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用力撞了高源一下。
高源看他。
赵焕章微微摇摇头。
高源只得作罢。
会后出来，赵焕章特意靠近高源，压着声音对他道：“你可别自作主张，出了事情你担待不起，别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说完，赵焕章快步走开了，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高源沉沉一叹，赵焕章的意思很简单，要是使用上面的方案，出了什么岔子，责任就是上面。要是自作主张随意更改，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他自己的。
换个别的大夫，可能吃点瓜落，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可高源身上是有前科的，万一出点事，那可就麻烦了。
高源也没辙了，只能再次去到病房，查看那几个住院病人的情况。
“高大夫。”孩子母亲站起来跟高源打招呼。
都是同一个社的，高源跟他们也认识，他问：“国忠好点没？”
孩子母亲扭头看一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儿子，她无奈地摇摇头：“还没呢，还这样。”
高源问：“孩子爸爸呢，没过来啊？”
孩子母亲说：“回去赶工分了，不能老守在这里呀，不然日子怎么过呀。”
高源也沉沉点头：“我再给他看看吧。”
高源继续上前查看。
孩子母亲担忧地说：“前面量过体温了，已经40.3度了，再这样烧下去，该不会变成傻子吧？”
“国忠，国忠。”高源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呼唤他几声，可他的神志很模糊，难以应答。
此时，赵焕章走了进来，他说：“高大夫，你也来了。这个病人，我前面也看了一下，今天的情况是明显转重了。”
高源心里很清楚，要是再控制不住病情，孩子很快就会重症了，那后面可就要危险了。
赵焕章问高源：“要不就用那套成熟的方案试试吧？”
高源沉默。
赵焕章又道：“其实从我个人的浅见来说，这孩子现在如此高热，面红唇赤，口渴，其实是符合偏热型乙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反对，是有什么东西我没注意到的吗？”
高源眉头锁的更紧了，要不是上辈子的实际使用效果告诉他，这套方案是有问题的，他还真的就直接上了。
孩子母亲则问：“什么？有新的方子？”
赵焕章道：“对，是首都专家制定的。”
孩子母亲立刻激动起来，她说：“哎呀，大专家呀，那太好了，国忠啊，别怕，有新的药的，你一定能健健康康回去的，你爷爷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孩子始终神志模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母亲的话。
赵焕章问高源：“那我去下处方了？”
高源脸上闪过纠结挣扎之色，他扭头看一眼这对母子，最后他摇了摇头：“不行，把这个病人交给我吧。”
“高大夫。”赵焕章神色也严肃下来了，他道：“你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吗？”
高源看着他，道：“你没听见吗，他爷爷还在家里等他。”
赵焕章一怔。
高源坚定道：“只有活着才是希望！我不能让孩子爷爷空等一场！我要自己治！”
赵焕章看着高源，有些不知所措。他素来谨慎惯了，所以很不习惯高源的大胆。
高源认真道：“托你一件事，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赵焕章皱眉道：“我可以不说出去，可出了岔子怎么办？你承担的了吗？你不是还想跟温老师结婚吗？你干嘛非得这么冒险？”
高源再度回头看一眼神志昏迷的孩子，又看看外面的艳阳高照，他说：“你说的都对，可我是个大夫呀。”

第二百零五章 大场面
省城。
“好没劲儿啊。”郝平川无精打采。
高华信刚跟他巡视完病房回来，就见这人发了一堆牢骚，他问他：“怎么了？谁惹你了？”
郝平川回答：“还不是来这里治乙脑嘛，还以为能面对多大场面呢，结果都是用普普通通的方子治疗嘛。”
高华信无语道：“普普通通不好吗？”
郝平川道：“怎么说呢，对病人来说当然是好事。可我们来这里是想干一番大事的，如果都是常见的在框架里面的病例，我们的水平还怎么提高呀。”
高华信想了一想，觉得也是。
郝平川又道：“华信，其实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师父那样的中医，在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时候，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尽显名医风采。”
郝平川砸吧着嘴，陷入了深度的幻想当中。
高华信轻轻叹了一声，他何尝不想成为这样的医生，可毕竟他还年轻，实力水平远远不够。
郝平川扭头看高华信，他问：“哎，华信，蒲大夫还有没有收徒弟的想法啊？我要是能拜蒲老为师就好了。”
高华信说：“我师父现在没有再收徒的计划，我们两个就够师父操心的了。再说了，温大夫不是也挺好的嘛。”
郝平川一甩手：“哪就好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骂我，跟你师父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高华信见郝平川不停发牢骚，他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突然目光一凝，他惊道：“哎呀，温大夫！”
“啊！”郝平川吓了浑身一个哆嗦，差点没把尿给吓出来：“老……老师，我是……我是……”
“哈哈哈……”高华信忍不住笑了出来。
郝平川这才抬头，大松一口气，然后又是大怒：“高华信，你跟你那个混蛋师哥学坏了！”
高华信理直气壮道：“谁让你在背后说你师父坏话啊。”
郝平川却道：“我可没说坏话，我师父本来就不行。”
高华信赶紧站的笔挺，小声道：“快闭嘴，你师父来了。”
郝平川嚣张道：“还来？别说我师父没来，就算来了，又能怎么着，我站着比他都高呢……哎哟……”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脚踹。
郝平川差点没撞到墙上去。
高华信低头憋着笑。
温三全黑着脸站他后面。
“老……老师……”郝平川搓着自己屁股，满脸的尴尬。
郑正辉在后面打趣道：“老温，你说你也是，怎么什么话都跟你徒弟说啊，连你不行了的事情也告诉他。”
温三全脸更黑了，瞪着郝平川，举起手作势就要打。
郝平川赶紧抱头鼠窜。
高华信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场面了。
郑正辉和吴温泉又看向高华信，吴温泉问：“温大夫，这位想必就是蒲老的高徒了吧？”
高华信忙客气地说：“不敢，我只是一个学艺未精的小学徒罢了，万万不敢称高徒。”
温三全听到高华信的话语，然后又用力瞪了自己这倒霉徒弟一眼，要是自己这倒霉徒弟能有人家一般靠谱，他也不至于这么心累。
温三全给高华信介绍道：“华信，这两位是省中医院的中医大夫，这位是郑正辉，是时病专家，这位是吴温泉大夫，是经方专家。”
两人都很客气地摆手。
高华信向两人打招呼。
温三全问：“华信，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高华信说：“都还不错，我们的方案应用效果还是可以的。”
温三全点点头：“嗯，那就好。对了，郑兄，你们省中医院的情况怎么样？”
郑正辉回答：“目前还行，只碰上几例比较特殊的，经过调整用药，基本控制下来了，就是危重症的那两个还有点悬。”
吴温泉也点点头，有些感慨地说：“要是高源在这里就好了，说不定他有法子。”
温三全疑惑地问：“高源？这是哪位大家？”
吴温泉道：“是我们这边的一个中医大夫，很擅长治疗急危重症。”
“啊？”温三全听得有些疑惑，还有人擅长治这种东西？他道：“有机会倒是可以见一见。”
郑正辉道：“老温，这次我们过来也是想请你去我们中医院会诊，帮我们看看那几个情况特别严重的。”
温三全爽快答应：“没问题。”
郑正辉点头：“那多谢了。”
吴温泉有些担忧地说：“也不知道其他市里情况怎么样了，他们可没有我们这样的医疗条件啊。”
刚蹲在地上的郝平川顿时来劲了，他站起来道：“都开卷考了，都对着答案做题了，这还能错到哪里去？基层大夫水平再差也不能这么差吧？”
“有你什么事？”温三全又骂了他一句。
郝平川又蹲下来了。
郑正辉有些忍俊不禁，感慨年轻真好，然后他道：“那我们先去中医院？”
温三全点头：“行。”
几人正欲动身，却见院长匆匆走来，喊住了温三全：“温组长，先等一下。”
温三全回头：“哦，院长，怎么了？”
院长道：“我刚接到厅里的电话，让你们专家组去紧急会议。”
温三全问：“紧急？怎么了？”
院长说：“我刚问了一下，说是你们的治疗方案在下面几个市使用情况不太好，尤其是辞市，当地的患者很难控制住病情，正在逐步变成重症。”
“怎么会这样？”温三全顿时变了脸色。
院长摇头：“我也不知道，去会上再问问清楚吧。”
郝平川嚷嚷道：“不是吧，我这还高估了下面基层的那些大夫了？开卷考都不会啊。”
温三全现在正是疑惑的时候，也顾不上骂自己徒弟。
吴温泉和郑正辉对视一眼，郑正辉道：“辞市？那不是高源大夫在的地方吗？”
吴温泉也道：“是啊，他们那里情况很严重吗？”
郑正辉摇摇头。
温三全赶紧思索了一下，他说：“先开会吧。具体的情况，恐怕要到当地才能知道了。”
院长也点点头：“那我尽快帮你们安排出行。”
“好！”温三全重重答应一声。
高华信皱紧了眉，看向了郝平川。
郝平川也愣了一下，他前面还在叽叽歪歪说没有大场面，结果这就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 你就是高源
县里。
王汉章看着底下卫生院还有县医院报上来的资料，他看的头都大了，烟抽的都快烫到手了，这才发觉过来，然后赶紧伸手捻灭。
“怎么会这样？”王汉章喃喃自语。
各个卫生院报上的情况都在说上级治疗方案的使用效果不太好，这些方子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和患者目前的病情。但仅仅只是一定程度上，也仅仅只是缓和，很难达到逆转性的改变。
他们也按照方案治疗一段时间了，可却极少有痊愈出院的，反而都在正在逐步的转重。有一部分原本就是重症病人，现在已经到很危险的地步了。
王汉章终于坐不住了，赶紧往上报，结果发现市里也是一团乱遭，情况跟他们县里很像，所以市里也在往上报。
大家都懵了。
“高源……”王汉章再一次想到高源，之前开会的时候，高源就对那份方案提出过质疑，当时被他给否了，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啊。
王汉章来不及等上面的结果，他赶紧收拾了东西，就去张庄卫生院，他要去找高源问个明白。
王汉章到的时候，发现胡仁华正在发脾气。
“把院长的话当放屁，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我不是提出要求了吗？轻症一个星期出院，重症两个星期，极重症不能死亡！你们倒好，多久了，一个个反而更严重了，你们就是这样完成任务的？”
王汉章在门口听的心里凉了半截，完犊子了，高源也不行了？
里面胡仁华话锋一转：“也就那一个病人，现在差不多能出院了，我还能稍微安慰一点，不然早晚被你们气死。”
“哪个病人？”王汉章夺门闯入。
胡仁华正想骂街呢，却见老大来了，他赶紧改口：“就是一个孩子。”
王汉章没理胡仁华，赶紧看向高源。
高源对王汉章微微点头，道：“跟我来吧。”
“好。”王汉章答应。
高源出了门，王汉章也跟着走了。
“嘿！”胡仁华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招呼都没跟他打一个，对他爱答不理的！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院长不当干部！
高源带着王汉章来到病房，朝里面指：“就那个小男孩，叫国忠。”
王汉章看了过去，小孩已经能坐起来了，正在跟母亲聊天。
孩子母亲见高源过来了，赶紧跟他打招呼，询问孩子什么时候能出院。
高源回答：“再观察一两天吧，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孩子母亲对着高源千恩万谢。
王汉章询问：“这孩子之前情况严重吗？”
高源回答：“已经神志昏迷了，属于重症，经过一段时间的对证治疗，才逐渐好转。”
“对证治疗？”王汉章敏锐地抓住了高源话里的点，他询问：“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用上面给的方案？”
高源摇摇头：“没全用。”
王汉章神色严肃道：“这方案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在省城效果好，在我们这里效果就不好？”
高源道：“我不知道。”
王汉章说：“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高源说：“我知道炖肉不能加醋，但这并不代表我一定知道炖肉是怎么做的。”
闻言，王汉章也沉默了，思索了一下，他问：“那你治好这孩子的方子能推广使用吗？”
高源摇摇头：“现在还不具备推广的条件，因为这孩子的情况代表不了全部病人的情况，我还没有彻底剖析清楚这场乙脑的真相。现在病人已经很多变成重症了，再贸然推广的话，万一不行，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哎呀！”王汉章用力砸了一下手。
高源说：“专家组是不是要来我们市里了？”
王汉章道：“不知道，我现在还没得到消息。”
高源道：“如果他们来了，我想一起去开会研究，不能再一味听从他们的意见了，我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王汉章看着他，而后认真点了点头。
……
温三全一行人坐着火车来到市里，袁海局长早就派人去接了。没有废话，直接去了市医院，一边诊断辨证，一边开会研究。
市里安排的场面也很大，市里这些经验丰富的，有些名气的中医和西医，都叫到一起开会研究，高源也跟着王汉章过来了。
会议室里。
袁海局长神色凝重，他道：“温组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目前这个乙脑，在我们市里已经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了，形势非常不乐观。你们一定要尽快拿出一个更妥善的方案。”
温三全也有点焦头烂额，他搞不懂明明在省里用的这么好的方子，怎么来他们这里就不行了。
高华信刚才也是看过当地病人，他细细琢磨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病人病情跟省里很类似，为什么方子使用效果上会有这么大差距呢？”
郝平川忍不住问：“该不会是你们乱改方子吧？所以效果不好？”
袁海道：“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直接下发的，没有经过任何的更改和删减。”
郝平川又问：“那是不是那些乡下基层的大夫自作主张了？”
袁海道：“那也不能全自作主张吧？况且你们也看到之前的病历了，用的就是你们的方子。”
郝平川没话了。
高华信扭头看了看外面毒辣的太阳，他问：“你们这里天气也这么热吗？”
袁海不明所以，就简单回答：“今年是特别热一些，这里没有风扇，我们等下可以去小会议室，那里凉快一些。”
见问不出什么来，高华信也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温三全心里没底，他琢磨道：“如果不是偏热型的乙脑，难道跟之前首都一样，是偏湿型的？可也不对啊，这些人是高热口渴，还有汗……”
袁海在一旁听着，他突然打断问：“偏湿型？要不就先照着这个思路试试？之前你们首都不是治的挺好嘛。”
温三全思索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样不行，但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只能茫然地投石问路了，他说：“那……也行吧。”
“不行！”高源赶紧站了起来。
袁海有些意外：“高源大夫？”
温三全闻言看向高源，他问：“你就是高源？”

第二百零七章 到底有几分本事
高源看看这些首都专家组：“我是高源。”
几人对视一眼，他们在省城就听过高源的名字了。
温三全非常意外地上下看看高源，他没想到高源竟然如此年轻，怕是最多三十岁吧？他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真的是这个高源吗？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他问：“你是哪个高源？”
“什么？”高源也听得一愣。
温三全问：“是远县的那个吗？”
高源点点头。
袁海说：“温组长，高源大夫的医术水平还是可以的，所以这一次我是特意请他来一起开会研究的。”
“哦……”温三全应了一声，再次上下看看高源。然后又扭头看看自己一脸不服气的徒弟，还有一脸好奇的高华信。这三个小伙子的年纪也差不多啊，顿了顿，温三全问：“高大夫，你师承何人啊？”
高源回答：“不曾有正式的师父，以自学为主。”
“呵！”郝平川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不服气和蔑视，他可不信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大夫比他强那么多。然后他又往高华信那边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除了高华信那个变态的师哥。
温三全也摸了摸鼻子，他也是行内名医，自然是很清楚中医情况，中医最大的一个弊端，就是非常看重个人实力。中医水平的优劣程度，完全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所以除了个人天资和努力之外，跟对师父就极其关键。仅靠自学，是很难有太大成就的。就算你天资聪颖，后天刻苦，也很难在这个年纪有所成就的，毕竟经验这个东西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
温三全也轻轻一叹，他也升起了跟自己徒弟一样的嘀咕，这些基层的医生啊，是真没见过世面啊。
温三全微微颔首，对高源道：“好，高大夫，那请你先回去好好坐着，我们再继续讨论吧。”
高源点点头，他说：“好，那……用通阳利湿的方案……”
温三全含糊道：“既然偏热型的治法见效不佳，也可以用偏湿的方子试一试再说嘛。”
高源焦急道：“不能再试了，现在已经有很多重症了，已经没有时间再给我们试验了，要是还不行的话，那他们就危险了。”
温三全皱眉。
郝平川看半天了，已经老不爽了，他道：“我师父还没开口，你说什么多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在你们那穷乡僻壤有点名字，你就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平川！”温三全呵斥一声。
郝平川道：“我本来也没说错啊，井底之蛙，还以为天空就这么大呢！”
高源也是脸一沉，已经好久没人这样说他了。
这一次，温三全就没继续呵斥自己徒弟了，反而对高源淡淡地说道：“高大夫的好意，我心领了，病人的情况呢，我心里有数，不劳你多操心，我们还需要继续研究。”
“你！”高源也是一噎。
“你走吧！”郝平川还来了这么一句。
高源也一肚子火，他道：“我走了，你们能弄得好吗？”
郝平川一下就站了起来：“哎嘿，你还来劲儿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去开大染坊啊？口气比蛤蟆还大！”
袁海局长赶紧劝道：“都先坐下，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吵架呀！”
郝平川不服气道：“局长，是你们的人先胡来的。”
见自己郝平川到处开炮，温三全心中不快，就骂自己徒弟：“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好好说话就给我闭嘴！年纪轻轻的，心里没点数吗？这里轮到你说话吗？”
说完，温三全又看了高源一眼。
郝平川情商很低，也不知道师父是在指桑骂槐，他指着高源道：“那他呢？他不一样在这里叽叽歪歪吗？华信，蒲老都没他这么嚣张吧？”
高华信没想到郝平川还把球丢到他这里来了。
高源也看向了这个蒲老传人。
高华信苦笑一下，但他也不是个怕事的人，就道：“我师父当初的意见也不受大家重视，首都名医众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跟现在一样弄成一团糟，我师父当时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场内众人都看向了高华信。
高华信看着高源，认真地说：“我师父说是需要拿点真本事出来了，不然都没有个说了算的人了。”
场内瞬时一静，而后顿时哗然起来，他们也没想到蒲老私底下居然这么狂，真不愧是艺高人胆大。
郝平川也赞道：“蒲老果然是蒲老，这话说的真提气啊！”
高华信接着说：“而后我师父治了四个病人，皆是用了一两剂，便已经控制住病人。次日，领导便派专车来接我师父前去开会，最后才有了那次大捷。”
高源听完之后，也微微点头，他说：“带我去病房！”
郝平川气笑了：“你癞蛤蟆戴眼镜，装什么大学生？”
高源道：“我本来就是大学生。”
“嗯？”郝平川半点不信。
高源也懒得搭理他，扭头道：“万老。”
“来了。”万老赶紧出来。
高源说：“带我见那些病人。”
万老看一眼院长，见院长还在懵逼地看着温三全，万老索性不理领导了，他对高源道：“行，跟我来！”
之前因为高源的缘故，早在两年前，市医院就开始中西医合作治疗了，外面的中医也可以进入市医院了。今年取消了联合诊所，虽说也开办了中医院，但是市医院的中医科因为之前的缘故，也发展的非常好。
现在万老就是中医科的负责人。
也因为之前的交情，市里这些中医大夫对高源始终是抱着非常友好的感情的。
这两人走了，场内的中医也跟着走了。
这一下，一半人没了。
王汉章还愣了一下，这些人咋比他还积极呢。
院长也懵了，他还没说话呢，人走完了！
“老师，他们怎么这么不给你面子啊。”郝平川气不过。
高华信微微摇头。
温三全已经很尴尬了，然后又被自己这个没情商的徒弟这么一说，他就更难堪了，他铁青着脸站起来说：“走，去看看这个当地名医，到底有几分本事！”
“哎！”袁海局长根本劝不住他们。

第二百零八章 温开和凉开
万老带着高源去往病房，他小声问：“要不要给你找个轻症？”
高源道：“不用了，给我找个严重的吧。”
万老问他：“你心气别这么高，你有没有这么大把握的？”
高源道：“不是把握的问题，是人家重症病人拖不起等不起。”
万老闻言，认真地点点头：“好。”
说罢，万老也往后看一眼远远跟着温三全等人，他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也早就看不惯他们了，以为自己是首都来的，就各种瞧不上我们，动不动就是下面的医生，基层的大夫！”
“他们才下面，他们才基层呢，他们要是真有本事，也不会搞成一团乱遭了。本事没有几分，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结果他们连你都瞧不上了，真是的。就这样的人呀，我才瞧不上他们呢。”
高源听到万老不停发牢骚，他也无奈摇摇头。
“万大夫。”温三全追了上来。
万老赶紧转过头，露出笑容：“怎么啦，温组长。”
温三全问：“我们这是去治哪个病人啊？”
万老道：“就那个四岁小女孩，你看过的。”
温三全点点头：“是她啊，这个病情可有些难度啊。那行，那就辛苦了万大夫。”
万老摆摆手：“谈不上，谈不上，温组长太客气了呀，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呀，我一定提供最大帮助。”
“多谢。”温三全对着万老道谢。
万老也点头致意，等人家走后，万老才又对一旁的高源小声地说：“其实，我顶看不上他这样的人。”
高源一脸腻歪地看着万老。
……
“这个小女孩，四岁，来住院七天了。患者高热，体温在38度和40之间，恶心，呕吐，但无明显喷射状。最开始是精神萎靡，但后来就转入神志昏迷，谵语，并见惊厥，兼有腹泻。”
“她是比较典型的热性变容，不过四肢却是厥冷，发绀。初意识清，当晚就见寒战发抖，转入神昏谵语，并抽风约5到6分钟，后烦躁，颈部都抵触感。心肺正常，肝在肋下两厘米，脾未触及。其他都是西医这边的检查化验诊断信息，你要看吗？”
万老拿着病历本问高源。
高源接过来翻阅了一下，他问：“中医之前怎么治的？”
万老说：“这小女孩刚住院，我们中医就参与治疗了，我们介入的很早。用的方案就是之前给的那套，都是寒凉之剂，也写在病历本上面了，而且也用过冬眠疗法和冰块降温。”
高源停下手上动作，愕然回头：“冰来降温？”
万老点点头。
高源把本子合上，没好气道：“你们真行！”
万老顿觉尴尬。
病人家属也呆愣愣地看着这群医生，温三全等人前面就来过了，家属也见过了，这怎么又来了一个新大夫啊，好像还挺受重视的样子。
病人家属也闹不清楚情况呀。
女孩父亲走到温三全面前，问：“大专家，这是……您是想好治疗方案了吗？”
温三全朝着高源努了努嘴：“别叫我专家，他才是专家。”
女孩父亲又看高源，他也不认识，就又跑去问：“万大夫，这是什么情况呀，那人是谁啊？”
万老：“他是高源大夫。”
“高……”女孩父亲顿时一怔，而后反应过来：“哎呀，是不是两年前跑到我们市里来治腺病毒肺炎小孩的那个高源大夫呀。”
万老点头：“就是他！”
女孩家属的神色全变了。
温三全本意是嘲讽一下的，没想到还闯出来这么一个大瓜。
高华信和郝平川也愣住了。
郝平川小声逼逼道：“基层的老百姓大惊小怪，不就是一个腺病毒肺炎嘛，至于吗？”
万老对他道：“人家治的可不是一个，而是治好了一个市。”
郝平川顿时一噎。
高华信皱起了眉，他又想到自己那个惊才绝艳的变态师哥了。
高源已经在诊断病情了，小女孩此刻肤冷，肢凉，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呼吸很微弱，已经上呼吸机了。
高源诊了诊脉象，发现脉伏，打开女孩嘴巴查舌，发现舌正红，苔隐伏。
高源扶着自己的前脑壳，扭头看着万老，对他道：“病邪内陷了！”
万老干笑两声，中医科的其他大夫也很尴尬，然后大家又看向温三全，中药方案是他给的。
温三全也有些不自在，他自言自语道：“我可没说用冰块。”
“唉！”高源叹了一声，这女孩的病情真的很严重，病邪深陷，正气微弱，已经是内闭外脱了，完全是一个危重症，情况非常危急，已经到了极期，再下去就是死亡了。
高源询问家里人：“住院这几天出汗了吗？”
女孩母亲回答：“前三天都是有汗的，后面四天就没出汗了。”
高源又问：“大便情况怎么样？”
女孩母亲回答：“这几天没拉过。”
高源斟酌了一下，说：“这样吧，用三钱西洋参煎水，送服牛黄清心丸和苏合香丸。”
“什么？”郝平川第一个就跳出来了：“你到底会不会的，乙脑是温病，是热性病，好家伙，你居然用苏合香丸？人女孩已经着火了，你还往上浇一桶油？”
高源就算是泥人，也要被惹出三分火气，他道：“那请你这位专家自己过来看看！你来看看这女孩还有没有在着火了？她四肢都冰凉了，身上皮肤都发凉了！”
温三全瞪一眼徒弟。
高源又道：“乙脑是急性热病没错，辛凉透邪自是正法，但是寒凉太过，热邪就会冰伏而内闭，热中也就变成了寒中。你自己说，不用温开之法，用什么？苏合香丸，就是救逆而用！”
郝平川被怼住了，他又道：“你不是温开嘛，那你干嘛又用牛黄清心丸？”
高源道：“患儿的舌正红，大便不行，这证明热闭于里，所以才需要用牛黄清心完以开热闭。若是她舌淡，便溏，冷汗，才是完完全全的寒中，才是单用温开之法，此疾便要合用温开和凉开之法。”
郝平川顿时结巴了。
温三全也转而用慎重的眼神看高源。
中医科这些大夫一个个都把腰杆挺起来了，终于看带着骄傲看这个专家组了。一天到晚喊他们基层医生，还说他们没见识。他妈的，看看谁没见识，看看谁没本事。
“好强啊。”高华信不由惊叹。
高源不肯罢休，又还补了一句：“这位大专家，需不需要我再给你解释一下我用西洋参的用意吗？”
“你你你……”郝平川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基层乡下郎中居然这么强。
万老低着头，差点没笑出来。

第二百零九章 女孩情况
高源再看看这几位专家，他问：“几位大专家，对我的治疗方案，还有别的意见吗？”
郝平川一脸悻悻然站在了旁边。
高华信有些不置可否，他倒没什么意见，也不想争什么风头，只要能治病就好。
温三全虽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可现在也没法再说什么，只来了一句：“既然你想展示手腕，那就请自便吧。”
高源不再理会，对万老道：“那就按照我说的下方子吧。”
万老点头：“得嘞。”
高源嘱咐道：“一小时服用一次，现在病人正气微弱，病邪内陷，所以先扶正祛邪，等到病情有转机了，再考虑下一步。”
“好。”万老赶紧吩咐人去做。
这事一闹，现在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了。
因为专家组之前方案效果不佳，大家本来心里就有意见。人家过来，态度又不是特别友好，甚至还认为是他们市里这些医生擅自改了方案，自作主张才导致治疗无效的。
尤其是那个小年轻，趾高气昂的样子，更让他们恼火。市里这些医生都憋着气呢，就算没有高源这一出，估计也能整出别的幺蛾子来。
袁海想缓和一下气氛，他道：“老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这是医生大夫最伟大的地方。咱们今天，讨论的研究的就是治病救人的问题，这不是为了争个高下，是为了更好的解救这些患病的群众。”
“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的初衷都是好的，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这些不同的意见只是医学上的争论，大家不要往心里去。好，我们继续去开会研究更加切实可行的方案。”
袁海虽然这么说了，可大家也没有听得进去，都是心不在焉的。
袁海也有些头疼。
接下来的会议很快就陷入了僵局，本来就没什么思路，现在又因为这一出，大家就更没话聊了。
袁海郁闷地直抽烟。
王汉章也哭笑不得，高源可真是个事精，到哪里都能惹出点事情来。
温三全也不敢再说用通阳利湿的方子试一试了，可他内心也很是疑惑和茫然。明明应该是偏热型的，为什么省城运用效果很好，来这里就不行了呢？
他现在了解和接触的，主要也就是偏热和偏湿两种治法，尽管病人没有呈现出明显的偏湿的情况，可他还是想试试，因为他没别的招了。
温三全挠挠头，有些烦躁，这是他第一次带队，这要是出问题，那以后……那也就没以后了。
袁海见议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让护士先去盯着那个四岁孩子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转机。
高源问万老拿过了医院里这些住院病人的病历，翻阅记录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病情的共通点，这个共通点就是平息疾病的关键。
高华信见高源忙碌的样子，他不由想到了两年前，当时他也是这样跟师父还有师哥熬了几个通宵，才判断出病人普遍呈现出偏湿的情况，加上对当时天气的对照，终于创造性地提出用通阳利湿的法子治乙脑。
“我来帮你吧。”
高源抬头，见是高华信站在他身边，他有些意外。
高华信说：“这个活儿，我跟师父一起干过，比较熟悉，容易上手。”
“好。”高源没有废话，直接拉着他一起了。
郝平川见高华信已经叛变了，这搞的他很是恼火，黑着脸，转过身子不看那边。
可就这样，他还是挨骂了。
“你在那里装什么泥菩萨？”
郝平川转过身，见师父正在瞪着他。
温三全把一沓病历甩给他：“过来记录！”
“哦。”郝平川过来帮忙。
虽然没有激烈的讨论，但都有在埋头苦干。
袁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一半，不管怎么说，只要没撂挑子，只要还愿意干活，那就是好样的。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天都要黑了。
院长过来叫大家去食堂吃饭，可这两拨人研究的非常忘我。最后，院长没法子了，只能让食堂大师傅盛了几份饭，给他们拿过来。
万老等人都吃完回来了，见这群人还在干活。万老摸着肚子，说：“我咋觉得吃的有点羞愧呢。”
旁边人没好气说：“吃都吃了，你还破事这么多。当了婊子，怎么还想着还立贞节牌坊？”
万老瞪他一眼，然后又道：“就是不知道那小女孩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是继续在这里研究，还是去病房再看一眼？”
正被弄得头晕眼胀的郝平川抬起头道：“还是赶紧去看看吧，那孩子情况那么严重，可别已经危重不治了。”
说完，郝平川看向高源，却发现高源连头都没抬起来。
得，他自讨了个没趣。
便是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医生闯进来说：“万老师，你让我看着的那个四岁女孩病情有变化了？”
“怎么了？”万老立刻紧张起来。
郝平川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温三全悄悄屏住了呼吸。
一直在忙碌的高源终于抬起了头。
年轻医生把气喘匀了，说：“她胸前，两臂有微汗出，皮肤温度回升，呼吸也好转了一些……”
不等年轻医生说完，万老便赶紧扭头招呼高源：“高大夫，快去病房看看。”
“好。”高原把笔合上，走了下来。
万老又看这边的专家，刚才听年轻医生说了一半，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就问：“首都的大专家们，要一起去看看吗？”
温三全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郝平川看向温三全，喊了一声：“老师……”
温三全呼出一口气，说：“走吧。”
郝平川点点头。
……
到了病房，女孩家人早就在门口迎着了，女孩父亲见高源过来了，他赶紧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说：“高源大夫，你可来了，你快给我们孩子看看吧。”
高源点点头，说：“不着急，让我先看一看。”
高源进去查看情况，其他医生也呼啦啦都挤了进去，差点没把里面这些家属给挤出来。

第二百一十章 真相
女孩的情况，前面那个年轻医生已经说了一部分，虽然她皮肤温度有所回升，但四肢仍然清冷，呼吸稍稍有些好转，痰多，肺部有啰音，面青黄，眼睑水肿，脉略现。
“怎么样？”见高源诊断结束，万老赶紧发问，他倒是比家属还积极。
众人也全都提起了心。
高源说：“目前来说，病情稳定，初步有了好转的趋势。”
万老兴奋地挥拳用力一击。
其他人难掩喜色。
而郝平川和温三全这对师徒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袁海局长看着高源，又看看这些首都专家，他怎么感觉还是高源这个乡下郎中更靠谱一些呢。
高源重新给他们留了方子，除了之前的方子之外，另外就要考虑调和肺胃，利痰消水了，最后嘱咐继续观察病情变化。
高源把新的方子写好，交给护士，站了起来。
这下，市医院的医生们终于可以仰起头看这几位专家了。
郝平川一脸悻悻然。
温三全用小指挠了挠额头，他垂着眼睛，不看高源，说：“愿赌服输，以后你说了算。”
“老师。”郝平川满脸的不情愿。
温三全伸手拦住了这个倒霉徒弟。
高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最后也只是一叹，他沉默地出去了。
本来还挺兴奋的这些医生，也被这一幕搞的有些无趣了，而后也纷纷散了去。
……
是夜，高源蹲在医院的院子里。
“高大夫，赢了这场比试，你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高源回头，见是高华信，他苦笑：“我想的本就不是输赢，赢了又能怎么样，我还是揭不开这场疾病的真相。”
闻言，高华信的神色也凝重了很多：“只是已经没有时间再让我们尝试了，要是还完不成正确辨证，死亡率就要上来了。”
高源一阵阵头疼。
高华信往南方看了看，说：“要是我师父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的。”
高源道：“蒲老医术高明，学究天人，有他在，自然不用太过担心，可咱这不是没这个条件嘛。”
高华信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说：“只怪我跟师太短，没学到老师多少本领，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帮不上什么忙了。”
高源宽慰道：“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出很大力气了。”
高华信苦恼道：“出力气有什么用？治病救人又不是个力气活，我出再多力气，还是不能从这些病例里面发现隐藏的真相。我老师常说，必先岁气，毋伐天和，可我怎么就琢磨不明白呢。”
闻言，高源却看向高华信，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高华信愣了一下。
高源眯起了眼睛，体味这句话：“必先岁气，毋伐天和……必先岁气……毋伐天和……”
高源感觉自己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
高华信也不敢打扰。
高源在原地走来走去，他感觉他离真相就差一层窗户纸了，可他就始终摸不着，就差那么一点点呀！
高源有些焦躁，他抬头看天，只见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砰。”
此时一个调皮的小孩莽莽撞撞乱跑，撞了高源一下。
“哎。”高华信知道此刻的高源不能被打扰，他想去拦这孩子，而孩子却又嘻嘻哈哈跑开了。
后面孩子奶奶边追边骂：“别乱跑，你感冒才刚好几天呀，老老实实回家，晚上风大，别着凉，你这孩子怎么记吃不记打。”
小孩已经跑的老远了，他道：“奶奶，我上次是淋了雨才感冒的，现在又不下雨了，我又怎么会感冒呢。”
说完，他又嘻嘻哈哈跑开了。
“雨……”高源脑海中轰隆一下，像是打下一个霹雳。
此时，一阵夜风吹来，吹开乌云，现皎月。
清冷的月光，洒在了高源身上。
高源喃喃道：“我知道了。”
……
次日。
会议室。
大家都顶着黑眼圈进来，看来又是一晚上没睡好。一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相互看看都是苦笑无奈。你说这要是正儿八经治病救人，忙点就忙点吧，但他们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瞎折腾，做无用功。
万老拄着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就快原地睡着了。
温三全带着郝平川过来了。
袁海局长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问：“温组长，怎么样了？”
“唉……”温三全只是叹息一声。
袁海也是心中一沉，再看现场的医生，就跟吃了败仗的杂牌军一样，他也急躁了起来，说：“也不知道高源那边怎么样了？”
郝平川问：“你就这么看好他吗？”
袁海现在火也很大，就道：“那要不你来？”
郝平川闭嘴了。
人都到了，袁海在前面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咦，高源怎么还没来？”
其他人纷纷张望。
郝平川疑惑道：“对啊，华信怎么也没来。这两人怎么了，别是一起跑了吧？”
袁海无语地看着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可他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别是扛不住压力真跑了吧？
下面的人也窃窃私语。
“各位，不好意思，迟到了。”高源拿着本子走了进来。
高华信走在他的后面，他顶着油油腻腻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疲倦，对高源道：“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好，谢谢你。”高源诚恳道谢。
高华信微微点头之后，就去专家组那边了。
郝平川赶紧问他：“怎么了，这一晚上干嘛去了？你俩搞出什么来了？”
高华信疲惫地说：“你看着就好了，高大夫会说的。”
郝平川又疑惑地看向高源。
高源站在手上，手上拿着本子，他左右看看，朗声道：“各位，我已经完成对这次乙脑的辨证工作。”
谁也没想到，高源一张嘴就是王炸。
全场瞬间安静了。
高源又补了一句，他举起了手上的本子，说：“我已勘破了此次乙脑的全部真相！”
轰的一下，全场哗然。
袁海紧张地直接站起，他问：“真的啊？”
高源点头。
温三全难掩内心震撼，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郝平川则赶紧看向高华信。
高华信对他露出了微笑，然后扬了扬头，就是不跟他说。
郝平川急得不行，都想捶他了。
万老赶紧道：“哎呀，高大夫，你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源压了压手：“不急，我都说清楚的。这次乙脑来势汹汹，专家组之前在省城给出了一个治疗方案，在省城效果非常好，但到了我们市里，还有周边几个市，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这一直是我们疑惑的地方。”
温三全闻言点了点头。
高源看向温三全，他说：“但我们细心观察病人病情变化就可以发现一个问题，在用了专家组的方案之后，患者病情并没有立刻转重，他们是很缓慢的恶化。换句话说，专家组的方案并不完全是错的。”
“这些方子，已经在非常大的程度上延缓了病人病情的恶化，它是起到了作用的，只是它做不到逆转病情的功效。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反对要把方案改成偏湿型的想法，因为偏热型的方案在大方向上是没错的。”
温三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高源还肯定了他的方案。
高源又道：“但既然效果不是很好，那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而这个原因一直困扰和迷惑了我很久。直到昨天晚上，高华信大夫提醒了我。”
大家又都看向高华信。
高华信有点不太好意思。
郝平川问他：“那你咋不提醒我呢？”
高华信无语地看他。
高源道：“虽然我们这边跟省城病人发病时间差不多，可是老话说，三里不同天，十里不同俗，我们与省城的天气气候情况，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他们是大城市，我们这边可以说是穷乡僻壤，山林众多，所以素来湿气相对重一些。而前些日子，又连连多日下雨，导致湿气更重，而这点，省城是没有的。”
“我们这边在经过下雨之后，才出现酷热的大太阳天气，乙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专家组因为是先到的省城，先行针对那边的病人做出了方案，可他们并没有了解到我们这边的具体情况。”
“而我们当地的医生，也只观察到了现在酷热天气，却没有联系到之前多雨，以及我们本地山林众多，湿气重的特点。专家组因为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也囿于此，导致谁都没发现这个真相。”
温三全呆住了，这一刻，他全明白过来了。
这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可是在你没想到之前，那就怎么也够不到，怎么也摸不着。
全场人面面相觑。
万老更是心中大震，他看着高源，声音急促地问：“你是说，你是说……”
高源点点头，掷地有声道：“没错，是伏湿，我们只注意到了外邪热盛，却忽视了里面藏匿很深的伏湿。这就是我们按照偏热型治疗，却很难收效的根本原因。而这，就是这场乙脑的真相，这就是我们击退这场时疫的关键！”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天大的干系
高源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全场这些医生大夫全都明白了。尤其是当地这些中医大夫，一个个都在拍自己脑壳，他们就在当地行医，结果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万老也尴尬起来了，枉他还自认为是市里中医最顶尖者，结果也在这里翻车了。
高源看向了高华信，要不是高华信提醒他，他也很难想到这个层面，随即他也对蒲老心生佩服，他们素未谋面，可就是这么八个字，就帮着他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高源也感慨道：“治乙脑，没有专门一方一剂，无论是偏热还是偏湿，都是只适用当年当地的情况。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天气，就会有不同的乙脑，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其他人听得纷纷点头。
温三全轻轻叹了一声，他这次带队本可以顺顺利利，甚至可以像郭可明老中医，或者蒲老那样立下大功，可就是因为忽视了这么一个细节，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所以别说是立下大功了，不被挨骂就算好的了。想到这里，温三全的神色更黯淡了。
而看到师父这幅模样，郝平川心里也难受极了，他对高源道：“你嘚吧嘚说了这么一大堆，都是你自己的推测而已，你并没有真实的疗效作为依据，你怎么就敢肯定自己是对的？”
高源回道：“你说的很对，所以接下来我们就要用这个方案来治这些病人。”
郝平川皱眉道：“你现在怎么不说万一方案不对，病人就要入垂危死境的话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听了也觉得这个人有点抬杠了。
“平川！”温三全也呵斥徒弟一声。
郝平川倔强道：“本来就是。”
高源转身直视着郝平川，他回答：“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有这个自信。”
郝平川顿时一滞。
高源道：“既然我敢这么说，我就有这个把握！”
郝平川很想再杠两句，可是他心里很清楚，高源的判断应该就是正确的。他也不敢再乱杠，要不然丢脸的又会是他自己了。
温三全也及时给他台阶：“平川，你不懂就别再说话了！”
郝平川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是不想你不高兴。”
“什么？”温三全没听清孽徒的嘟囔。
郝平川摇摇头，也就不再说话了。
高源转头对袁海道：“局长，我建议用我的新方案试一试。”
袁海也微微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身体都沉重起来了，这可不是简单的试一试啊。这要是试不对，可要耽误多少人的性命呀。所以他这个决定，也不是拍拍脑袋随随便便就敢下的。
袁海看看两旁，见大家都在看着他，思索了一下，袁海又看向温三全，他问：“温组长，你觉得呢？”
袁海也是个聪明人，把烫手山芋丢给专家了。
高源微微皱眉，他也不知道温三全会不会同意。
温三全抬头看着高源，脸色并不好看。
高源心中顿时一沉，完了，肯定又要整出别的幺蛾子了，又要弄出一大堆麻烦的事情了。
高源的头顿时疼了起来。
谁料，温三全突然苦笑了一下，他说：“我也觉得高源大夫的想法是正确的，就用他的方案，尽快治疗这些住院病人，他们已经拖不起了。”
高源露出明显的意外之色。
袁海也对着温三全认真地点点头。
温三全道：“如果需要我们专家组这边签字确认的话，尽管说。”
“谢谢。”高源诚恳回答。
温三全摆摆手，示意无妨。
郝平川看的也更难受了。
高华信扭过头，他对郝平川道：“你师父真的是个很好的大夫。”
郝平川抬头看高华信。
高华信对他露出微笑，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
新的方案确定了，万老也赶紧去安排起来了。
高源跟着他们去病房，病人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
万老介绍道：“这孩子发热已经5天，今天早上体温到了40度。经过检查，确诊是乙脑。我们之前也做过诊断，他面红唇赤，口渴脉象滑数，舌苔黄厚，是目前比较多的典型的暑温。”
高源过去查看，发现还已经现在已经神志模糊了，还间有抽搐。诊断完成，高源站起来，对众人道：“这个孩子的病情就是我们市目前比较典型的一个，按照我们最新的方案来治吧，清热化湿开窍。”
其他人也没意见。
万老道：“高大夫，你下处方吧。”
方案的事情，高源昨晚就想好了，他道：“早期阶段，还是以白虎汤为主，但是要去掉粳米，换上化湿的薏苡仁，或者其他清暑祛湿的药，比如西瓜皮，鲜荷叶，冬瓜，淡竹叶等。”
“见于这孩子不仅体温极高，还有昏迷和抽搐的情况，已经到了重症阶段，我个人建议加入紫雪丹一支，分两次，隔三个小时服用一次。具体的汤药处方，我来拟定。”
高源重新拟了一个方子。
万老在一旁查看，专家组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站在外面。
高源写好方子之后，看向了站在门边的温三全，他道：“温大夫，我暂拟了一个方子，您能帮我审审吗？”
“啊？”温三全一愣。
万老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也是高大夫的老特色了。
高源对着温三全露出微笑：“辛苦你。”
温三全有些意外，又有些钦佩，他认真点点头：“好！”
……
温三全也不是不识数的人，并没有对方子做什么更改，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下，就交还给高源了。
这样，处方就下下去了。
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相互看看，他们都有些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已经失败不起了，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是夜，高源再次无眠，再度站在医院前面的院子里。
现在病人很多，里面的医生护士都忙的很，尽管已经很晚了，可大家都没下班。
而独自站在院子里面的高源，清冷的背影和后面忙碌的人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源怎么不来帮忙呀？”年轻的医生问万老。
万老目光变得深沉：“因为天大的干系绑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都在等他
“你会抽烟吗？”背后响起声音。
高源回头，见是高华信，他摇了摇头。
高华信说：“我也不会，我还以为你会抽烟，所以特意给你去借了一包。”
高源对其微笑点点头。
高华信见高源都快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宽慰道：“前年我们的压力也很大，也是整宿整宿睡不着。大家都知道是我师父提出了新的方案，击退了病魔。很多只会在意故事里面的英雄表现，却没人会关心这些英雄内心的煎熬和苦闷。”
高源沉默了：“我不想做英雄，可我只能做英雄。”
高华信不太能理解高源的话语，但高华信天性善良，他还是拍拍高源的肩膀，说：“别太担心，我们尽力而为就好，就算失败了，我们也已经竭尽全力了，相信那些病人也不会再责怪我们的。”
高源却摇摇头，他说：“我不能输，因为我输不起。病人也不能输，因为他们更输不起。”
高华信也是沉沉一叹。
次日清晨。
凌晨才回去的这些医生大夫，一大早就又过来了，所有人都猩红着眼睛，第一时间就去了病房，去看那个用了新方案的小男孩。
万老眼睛里面都是眼屎，揉着眼睛，好几天没睡好，他现在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了，还远没有进门，就问：“哎，那孩子怎么样了？”
门口年轻的医生摇了摇头。
万老眯瞪着眼睛，问：“你倒是说话呀，我特么哪知道你是点头还是摇头啊？”
万老这回是真心急了，连一直是自诩文人的万老都忍不住说了粗话。
年轻医生回答：“体温下降了一点点，39.6度，其他情况跟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万老听完，心里也是一沉。
那些急切赶来的医生们也是个个眉头紧锁，这么点的变化，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因为病人的体温本来就是有变化的。
万老看向前面的温三全，想问点什么，可最后也还是闭嘴了。
温三全也是忧虑重重。
郝平川小声说：“该不会姓高的那个小子也要输了吧？”
温三全神色更凝重了，他说：“不管是我输，还是高源输，最后输的都是这些病人。不管我赢了高源，还是高源胜了我，获益的都是这些病人。”
郝平川整张脸也皱在了一起。
病房里面，高源还在诊断，的确，除了温度稍微降了一些，其他情况都跟之前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了？”袁海的心情比家属还要焦急。
高源斟酌了一会儿，说：“去掉紫雪丹，改用一颗安宫牛黄丸加一颗至宝丹，两药合用，分三次服。前汤药方，加入川连钱半，芦根一亮，钩藤二钱半，全蝎一钱，再服一剂。”
年轻中医记录好方子，去下处方了。
袁海问高源：“有把握吗？”
高源稍稍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看高源这犹豫不决的样子，袁海心里就没底，然后他又看高华信。
高华信也只能回答：“孩子毕竟已经病了七天了，现在情况也变得这么严重，想要一两副药彻底收效，还是很困难的。”
袁海有些焦急地说：“我当然知道治病急不得，可我怎么能不急呢。你……唉……”
袁海叹了一声，也知道这些医生身上的压力已经很重了，他也不想再给他们增添不必要的压力，也就这样出去了。
大家围在这里也等不到什么变化，只能先去忙自己的事情，现在住院病人很多，都需要他们的治疗和护理，更需要一个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
高源守在了病人身边。
中午，小男孩已经服用完高源开的新方了。
大家连午饭都没吃，就又都先过来问情况了。可大家也不敢进去，生怕影响到诊室里面的高源的判断，只敢悄悄把护士喊出来。
护士对着他们摇摇头。
众人齐齐叹息，士气再一次遭受了打击。
万老紧紧地抓住了拐杖，用力地往地上杵了杵，他说：“不要泄气，不要放弃，我们要相信高源！他曾经创造过很多我们认为不可能的奇迹，救活了很多我们觉得不可能活下来的病人。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一定可以的。”
大家也都沉默了。
“我相信他可以的。”后面传来女声。
大家看去，见是他们医院妇产科的主任陈玥。
陈玥大步走来，看了看眼前这群人：“你们都很闲吗？一个个挤在这里干什么？高源大夫这边没出成果，你们就不干活了吗？”
“我们只是过来看看。”有人解释。
陈玥却道：“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需要的是坚定信心，相信高源，在他出来之前，做好你们该做的一切！别等他出来，你们都把病人搞成垂危了！”
众人神色一滞。
陈玥沉声道：“越是最紧要的关头，越是需要坚定的信心和意志！回去担起你们的责任来，我们这些女大夫都还在坚守岗位，别是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连女人都不如！”
万老也用力地点点头：“回去做好我们能做好的一切，等高源大夫出来！”
“等高源大夫出来！”众人齐声而喊，斗志再一次被点燃。
陈玥转身离去，其他医生也纷纷离开，在高源出来前，他们要维护好现在的场面。
病房里面。
高源道：“病人的证虽然没有大变化，但其实我们清热的力是很够了，但是化湿的力，其实可以稍微增强一点，你觉得呢？”
高华信想了一想，说：“我同意。”
高源点点头，再次更改了处方，用淡竹叶4钱，甘草1钱，知母3钱，生苡仁4钱，生石膏2两。然后用冬瓜，莲叶，生苡仁煎汤做茶饮。
高华信看完了方子，他知道这就是完全按照方案来的，清热化湿。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招了。
尽管自己不是第一当事人，可高华信还是感觉到了无穷的压力，他看向高源，他真不知道深处漩涡中心的高源又是何等心情。
傍晚，高华信问高源：“已经很晚了，先去吃个饭吧。”
高源本来想说自己不饿的，可是看到高华信也陪着自己大半天了，他便道：“好吧，出去透口气。”
两人走了出去，外面天都黑了。
高华信道：“听说高源大夫之前是大学生？”
高源点点头。
高华信又问：“那怎么选择中医这行呢。”
高源沉默了稍许，才说：“机缘巧合吧，说是不幸，也是幸运。我于逆境无奈之下，偶然接触中医，可却也因此找到了一生的方向。多少人庸碌一生，不知前路。而我却有幸地做着九死不悔的事业。”
高华信认真地看了高源好一会儿，他道：“我好像还是低估了压在你身上的压力了。”
高源默然。
高华信往住院病房方向看了一眼，说：“要不你还是跑吧？”
高源无语。
高华信却说：“这可能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
高源摇摇头：“我不会跑的。”
高华信问：“为什么？”
高源回头望着亮着灯的病房，他道：“因为我跟这里的医生大夫一样，我跟病着的人民群众一样，我跟焦急痛苦的病人家属一样，我们都在等着那个孩子醒来，我相信他一定会醒来的！”
高华信神色一怔。
而后就听病房那边传来激动的声音：“动了，动了，他动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刚硬的人
高源闻言便匆匆赶往楼上，高华信也赶紧跟着他追上去去了。
两人跑到楼上，却发现病房外面全都是人了，那些医生大夫把这边堵的满满当当的，高源一时竟挤不进去。
“让一让！”高源焦急地喊了一声。
前面那人一点让的心思都没有，还在往前拱，一边拱还一边发牢骚：“我让你，那谁来让我啊。”
高源火也上来了，他道：“你不让我，我怎么进去治病？”
那人回道：“你治什么病？轮的到你吗？你当你是高源大夫吗？”
高源脸黑了下来，他道：“你要不回头看我一眼？”
那人回头，吓了一跳：“哎呀，高大夫啊，你快请，快请进！”
高源一阵阵无奈。
那人也是大为尴尬，赶紧对前面喊：“快让一让，快让开，高大夫过来了，高大夫过来了。”
前面堵着的队伍的这才赶紧让开一条小缝。
高源趁机钻了进去。
高华信还有些犹豫呢。
而那人却催促道：“你也赶紧跟进去啊。”
高华信有些迟疑，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人却挤眉弄眼道：“我刚喊的是高大夫，你不是也姓高嘛。”
高华信顿时换了眼神，这些基层的同志好聪明的脑子。随即，他也赶紧钻进缝里，挤了进去。
那人跟在高华信后面，又在喊：“高大夫来了，大家快让让。”
高华信走了一半，见那人就在他后面紧紧跟着，他忍不住回头看那人，这人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那人还在喊高大夫进来了呢，见高华信回头看自己，他也是嘿嘿一笑：“其实我也姓高。”
高华信：“……”
……
里面。
温三全和万老已经在病房里面。
见高源过来了，万老忙起身道：“你快来看看。”
高源问：“这孩子动了？”
万老说：“你看他的手指，有轻微的蠕动。”
高源赶紧过来观察，果然如此，他也不敢怠慢，赶紧观察这孩子的其他情况。
护士在一旁说：“他的高热进一步降低了，但还有39度，还属于高热状态。”
高源观察发现这孩子还是面赤唇红，观察舌象，舌质深红，苔黄白，脉象滑数。
温三全也在看高源，他倒是没给出什么建议。
高源皱眉思索。
高华信也终于挤进来了，他也检查一下孩子的情况，询问高源：“现在病势略退，但今天已经服药很多次了，要不要先缓一缓，等明日再煮药，避免寒凉过度？”
温三全也点点头，看向万老。之前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就是因为他们用药太狠，连冰块降温都弄上了，结果导致寒凉过甚，冰伏其邪，到现在还没完全脱险呢。
万老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但他却微微摇头，因为他知道以高源这强人的性子，怕是不肯退让的。
果不其然，高源摇摇头，他说：“病邪刚有退去的苗头，当要继续一鼓作气，彻底奠定胜利局面！”
高华信皱眉道：“你斟酌清楚，可别贪大求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自己身上担着的干系。”
高源坚定道：“我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会这样说，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是不能退却！正邪较量，就是一场战争，一场谁退谁死的战斗！为了病人，我绝不会退！开方！”
屋内人纷纷一滞。
高华信呼吸微微一滞，他有些疑惑，他一直以为自己师哥是个疯子，结果这里又来一个，这两人怎么一个德行！
高源道：“既然清热化湿已经初见成效，当效不更方，继续扩大战果，继续用清热利湿的法子！”
高源又对之前的方子做了更改，只留下了生石膏，知母，甘草，淡竹叶和石菖蒲几味药，然后新加入生薏米入汤药，同时去掉安宫牛黄丸，留下至宝丹。
这也是防止服药过度的一个措施，高源是强硬和果断，但绝不是莽撞和胡来！
代茶饮去掉了生薏米，只用冬瓜和莲叶。
开完新方子之后，高源走了出去。
外面的医生护士都在看他。
高源一言不发，走到了最外面，再次站在了漆黑的夜里。
今夜的月，又被乌云挡住，只剩若隐若现的朦胧。
王汉章就站在高源后面，说起来他也是跟高源一起来的，结果这几天就看着高源忙东忙西了，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晃来晃去，弄得自己心里发虚。
王汉章越想心里越是不得劲，他高低也是个领导，再说县里也有病人在等着，他干站在这里像话吗？一点活儿不干，一点力气不出，那跟旧社会的那些当官的有什么区别？
“唉……”王汉章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可是说到帮忙，这种专业性的东西他也不会啊，他现在也只能搞点思想工作。既然高源的心里压力已经这么大了，他这个做领导的，应该要找他谈谈话了。
想到这里，王汉章就开始斟酌自己等下劝慰高源的话语了，这个时候就很考验说话水平了，一般的话语怕是缓解不了高源的压力呀。
王汉章一边思索着，一边朝着高源的背后走去，想给高源来个大的。
而高源却还是在黑暗处出神地思索着。
等逐渐靠近了高源，王汉章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这滔天的压力了，连带着自己的呼吸也粗重起来了。正准备喊高源，但却他脚下一个没留神，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嘴里的话也变成了：“哎哟……焯！”
高源吓一跳，转身一看，更是一懵，他赶紧去扶：“哎呀，局长啊，你这没必要，你这礼也太大了吧！”
王汉章哪里顾得上高源，他先往旁边看看，看看有多少人见证他社死的场面，见没多少人注意，他疼的直哆嗦道：“别说出去，不然我跟你没完！”
高源顿时哭笑不得。
……
次日。
高源一大早就住院病房看那个小男孩，谁料万老和温三全比他还早。
高源在门口就看到他们正出来，他问：“怎么了？”
万老眉头紧锁，叹了一声：“唉！”
温三全也是微微摇头，神色凝重。
高源心里顿时就是一沉，他问：“不行？”
万老和温三全对视一眼，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终平
高源看着这两个坏笑的家伙，他也是一阵阵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居然还有逗笑的心思。不过话说过来，既然都还能逗笑，那就证明问题不大了。
高源没好气看他们一眼，压根没有心思计较，就赶紧往病房里面赶去了。
高华信和郝平川这两个年轻人早就在病房里面，见高源进来，郝平川的神色非常复杂。
高华信神色倒是非常平静，他微笑着说：“恭喜你，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高源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孩子短暂地睁开眼睛看了看高源，而后又疲惫地闭上了。而就是这么一个睁眼，却让高源吐出了淤积在胸口很久的浊气，而这一下，差点没让他软到在地。
高华信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撑住了高源，他问：“吓坏了？”
高源道：“孙子才吓坏呢，我是没吃早饭，饿得！”
高华信摇头笑了笑。
郝平川也翻起了白眼。
高源赶紧稳了稳身子，去检查患儿的情况。
高华信跟他说：“患儿的高热已经退了，不过甚至还没有完全清醒，还很嗜睡。”
高源点点头，继续检查，他发现患儿的面色好转很多，面微赤，唇红。舌苔黄，脉数。舌象和脉象，都有了好转。
高源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门口的万老和温三全看着高源露出了笑容。
高源正在诊着小孩的脉，然后他扭头看向万老和温三全，原本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神色也陡然一变。
万老和温三全见状，齐齐一怔，而后两人也不敢再靠在门上了，赶紧站好了。
万老更是出声问：“怎么了，是有什么变化吗？还有什么隐患是我们没看到的吗？”
“噗嗤。”高源也笑了出来，而后他仰头大笑了起来。
万老和温三全齐齐无语，他们还以为真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还吓他们一大跳。这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而后也笑了起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他们能忽悠别人，就得要做好被忽悠的准备。
高华信也轻松地笑了。
就是郝平川挺没滋没味的，他小声嘀咕道：“咋又出一个这么猛的年轻大夫，我们这代年轻人是怎么了？”
郝平川都给整郁闷了。
高源继续更改处方，但总体的思路还是继续清热利湿，现在这个方子是更侧重利湿。这一剂下去，患儿顺利恢复正常体温，高热一个星期了，终于是平定了。
患儿神志也清醒过来了，眼中的红色已经减退了，但未下大便。舌苔薄黄，脉数。
高源再次更改处方，泻热，利湿，润下。
而后，患儿顺利泻下大便，神志清醒，只是神情疲惫，肢体倦怠，胸出白p&#232;i，舌微有黄苔，脉滑数。
至此，患儿已彻底脱险，后续便只剩余邪。
这等危重患儿具有典型代表性的乙脑患儿，在经历高源的多次治疗，终于保下了性命，而高源的清热利湿的策略，也终于通过实践证明这完全是正确的。
他们当地的乙脑辨证就是外有邪热，内有伏湿。
得到确认消息的医院众人，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袁海局长更是连连用手搓脸，这段时间可把他给吓坏了，他连道：“还好还好，不说多了，再有个两天，我这高血压就要犯了。”
众人莞尔，不过也很能理解领导的心情，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袁海局长对众人催促道：“好了，既然思路已经确定了，就赶紧整理出确切的方案来吧，还有那么多病人都等着呢。”
大家都看向了高源。
高源却看向了一旁的温三全。
而温三全却拿来了本子，递给高源，他轻轻叹了一下，然后振了振精神，说：“心服口服，交给你了，高源大夫！”
高源也没有矫情，接过本子，就说：“谢谢！”
温三全点点头，没有说话。
郝平川看着师父略显落寞的背影，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高源拿住了本子，回看众人，这一刻，高源万众瞩目。这一刻，高源也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他道：“各位，经过我们多番论证和研究，已经确认此次乙脑为热盛湿伏。因此指定方案，当以清热利湿为主。下面，我来牵头制定此次抗击乙脑的诊治方案！”
“第一，早期阶段，以白虎汤去粳米，加薏米和其他清暑药，如西瓜皮，鲜荷叶，冬瓜等等。若遇到昏迷抽搐，当酌情使用温病三宝。若遇热盛生风或热极者，用犀角、羚羊角。”
“熄风当重用石决明，湿气留恋中焦气分，应注意其脉象，见有虚象，应加入人参以固气，但湿脉亦似虚象，应仔细辨别。后期宜及时固脾，因湿乃脾土之邪，及时固土，则四肢渐运。”
“气足脾旺，可以减少后遗症和加速体力恢复，但应注意运用的时机，用之不当会助长邪气。治疗温病，当遵循叶天士所言，‘或透于热外，或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搏，势必孤矣。’”
“治疗湿病，当尊王孟英之言‘或遇阴雨连绵，湿气感于皮毛，需解其表湿。使热邪易外透而解，否则湿闭其热而内侵，病必重矣。其夹内湿者，清热必兼渗化之法，不使湿热相搏，则易解也。’”
“综合推导而言，则外风宜透达于外，内风宜降熄于内，则热势孤而得清，暑温也不例外。这便是我针对此次乙脑，提出的治疗方案建议，供大家参考。”
大家也没想到高源做出来的方案已经这么详细了，都这么详细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高源看了高华信一眼，他又道：“不过，我建议在方案最末尾加上一句，主管医生可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自行调整用药。”
众人一怔。
高华信却是露出了微笑。
……
方案在经过研讨之后，很快就指定好了，而后迅速发到各个医院和基层卫生院，除了他们本市之外，也赶紧分发到了隔壁几个地区，帮助他们一起对抗病邪。
有了这份正确的方案作为依据，病情很快就控制住了，就像是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了病邪的脖子，再不让他有作乱的机会！
此疫，终平。

第二百一十五章 扶正祛邪，恢复胃气
忙碌是他们这段时间的主题，好在这样的忙碌是有价值的。经此一役，高源对中医和时疫的理解也更深了一个层次。
治病如打仗，找到敌人潜藏的位置，摸清敌人的路数和特点。找到它，了解它，你就能消灭它！
在这场抗击乙脑的战斗中，尽管有首都的专家组在，但高源还是举起了大旗，成为了比专家组更为专业的专家。
所以这次危重型，特殊型病人都交给了高源，而这里面最难的就是之前的那个病邪内陷的小女孩。
治温病最怕的就是寒凉过甚，一旦冰伏其邪，其热必不除。所以每一次去会诊这个小女孩，万老就会尴尬一次，谁让他们治病那么孟浪，连冰块降温都用上了。
高源也没有过多的责怪，只是继续仔细治疗。
之前以西洋参煎汤服用牛黄清心丸和苏合香丸，温开和凉开并用，扶正祛邪，已初步见效。后，高源在前方的基础上，加入了宣肺利水，调和脾胃的汤药。
第三诊，发现小女孩额头有潮润感，胸腹四肢尚无汗，大便已通，小便畅，意识初步好转，脉虽已达浮候，但胃气仍然未复，三焦升降之力不足，不能透邪外出，仍属于闭而不通，需要继续扶正祛邪。
高源给出三诊方，嘱咐继续服用前方，另外以荷叶和粳米熬汤，少量频频与之，慢慢恢复胃气。
高源站起来，对一旁的万老说：“除了粥之外，汤药方还是跟之前一样，用西洋参水喂服牛黄清心丸和苏合香丸。”
“哎！”万老点点头。
高源说：“这小女孩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所以扶正祛邪的路子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动摇。”
“我记住了。”这个小女孩是他们医院给治坏的，所以万老现在也很愧疚，每次高源过来诊治，他都全程陪同。
高源起身欲走。
女孩爸爸赶紧追出来，他喊道：“高大夫。”
高源回头：“怎么了？”
女孩爸爸紧张地问：“我们孩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都昏迷好几天了。”
高源沉吟一下，说：“现在还不好说，她是内闭外脱的危象，只能慢慢扶正祛邪，恢复胃气，以图转机，先不要着急，悉心照料着。”
话虽如此，但作为父母的，哪能不着急啊。
女孩爸妈相互看了一眼，女孩妈妈微微点头。
女孩爸爸这才把高源拉到一旁。
高源有些疑惑：“怎么了？”
女孩爸爸看看后面和四周，从兜里面拿出来一包烟，说：“高大夫，我知道您最近比较忙，但我们孩子的事情，还请您多费心啊。”
高源说：“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烟就不用了，我不抽烟的。”
女孩爸爸打开烟盒盖子，说：“您要不看一眼？”
高源低头一看，见烟盒里面放的是钱，他顿时哭笑不得，他道：“你还真是个人才，这都想的出来。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了，你孩子的病，我一定会尽力的，这一点你绝对放心。这里面的钱，给孩子买点什么吧，在医院治病也得花不少钱，就别在我身上浪费了。”
说完，高源拍拍女孩爸爸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哎！”女孩爸爸叫不住高源。
女孩妈妈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没送出去？”
女孩爸爸摇摇头：“高大夫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了。”
女孩妈妈看看高源的背影，道：“什么新的旧的，还有人不爱钱？”
女孩爸爸琢磨道：“不爱钱，说明他想要东西比钱更重，比钱更大！”
女孩妈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高源已经制定好治疗方案，大家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治病，但所有人都在揪心医院里那个四岁昏迷小女孩这个大难题。
郝平川跑到高华信身边去，小声问他：“哎，华信，你觉得高源能把那个小女孩给救下来吗？”
“不知道。”高华信正忙着呢，哪有工夫理他，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就去旁边了。
郝平川见在高华信这里讨不到好，就又跑到温三全那边去：“老师，要不你去接手那个四岁小女孩的诊治吧？”
温三全皱眉看他，说：“你要闲的没事情干，就去看看病人恢复情况。再闲，就给我滚到乡下去治病！”
郝平川已经很习惯挨骂了，他也不往心里去，他道：“老师，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说，那女孩病的那么重，您要是出手把她给救下来，咱这也算是立功了呀，也不算在市里白忙活一场。”
温三全闻言，把手上的病历本一合，看向自己的孽徒：“你说的很对。”
郝平川露出笑脸：“是吧？”
温三全把病历本往他身上一砸，骂道：“你要有这个本事，你自己上！”
郝平川顿时一滞。
温三全怒气冲冲地走了。
郝平川挠挠脑袋，他嘀咕道：“我是没这个本事，你还能没有吗？哎，华信，你别走啊。”
高华信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郝平川说：“你刚才听见了吧？我师父想让我上呢。”
高华信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郝平川，他道：“温大夫刚才是这个意思吗？”
郝平川摆摆手道：“我是想问那小子到底行不行？”
高华信道：“高大夫不是已经证明过他的实力了吗？”
郝平川挺不服气：“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他毕竟是当地的医生，知道当地天气气候情况，所以才容易发现伏湿这个问题。我要也是当地人，说不定也就发现了。”
高华信微微摇头，不想理他。
郝平川又拉着他问：“你说高源要是治疗失败，我们能不能把那个小女孩转诊到我们这边？”
高华信都无语了。
郝平川道：“我承认这个姓高的小子有两把刷子，在年轻一辈里面很出色，可能可以跟我平分秋色，或者略有高低。”
“但这可是危重症啊，他再强也不能有我师父强吧？我师父再怎么也说，也是个温病大家！是吧？”
高华信说：“你忘了吗？在省城的时候，郑正辉大夫曾经说过高源大夫极擅治疗危重症。”
郝平川嗤笑道：“你老听下面这些基层大夫吹牛干嘛，他们哪里见过什么大世面，听风就是雨，怎么会有人擅长治疗这种东西呢？”
“我真要走了。”高华信不再跟郝平川纠缠。
郝平川叫道：“你别走，要不然我们就打个赌，就赌高源能不能把这个小女孩救起来！”
此刻，万老正好在外面路过，听到郝平川打赌的内容，他微微摇头，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这小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病愈两月
在此之后，郝平川就更加关注高源的动作，他每天都要去小女孩的病房巡诊两到三次，把女孩爸妈都给整感动了，他比高源这个主管医生去的还要勤。
治疗方案一直是稳定不变的，扶正祛邪，恢复胃气。但一连用药好几天，小女孩的病情都没有明显起色，一直是高热昏迷状态。
女孩父母都已经急的不行了，从发病到现在半个月了，他们女儿昏迷也十来天了，一直这么烧下去，人还得了？
女孩父母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
郝平川见高源用药迟迟未见疗效，又去怂恿他师父去接手这个危重患儿，他始终觉得他师父的水平比高源强上许多，肯定能有更好的疗效，也能给他们此行画上一个尚算完美的句号。
只是他每次一提，就会被他师父一顿骂。郝平川都要郁闷了，他老师怎么就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呢？
郝平川只能焦急地看着高源忙碌。
到了3号，小女孩的病情有了些许变化。
高源去诊断，发现小女孩的体温降到了38度以下，到了低烧状态。无汗，血压稳定，肺部湿罗音渐少，但神志仍然昏迷，目斜左视。脉浮缓，舌正苔薄白。
“怎么样？”女孩父母紧张地问高源。
高源说：“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好转，但目前闭证还未开，还要继续扶正驱邪开闭。”
女孩父母的手紧紧抓在了一起，神情焦躁不已。
郝平川在一旁说：“乙脑这个病很容易留下后遗症的，这孩子高热昏迷半个月了，再不好转起来，怕是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啊……”女孩父母顿时慌了。
高源也沉重地点点头：“对。”
然后他又看了看郝平川，说：“所以现在除了扶正祛邪之外，要及时开闭，防止后遗症。”
女孩父母赶紧紧张点点头。
郝平川半眯着眼睛，斜眼看看高源，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高源更改处方，用西洋参一钱半，生黄芪三钱，天麻三钱，桑枝三钱，薏苡仁五钱，钩藤五钱。
牛黄清心丸，局方至宝丹，苏合香丸各一丸，三种丸药磨成细粉，混合服用。
开完处方，高源走了。
女孩父母担忧之色不减，他们又看向了郝平川。
郝平川讪笑两声，说：“我帮你们去问问我师父，他是首都的大专家，应该有法子。”
“谢谢，谢谢。”女孩父母对郝平川不停感谢。
郝平川替自己师父大包大揽，回去之后，又去找温三全：“老师，我已经帮你跟小女孩的父母说过了，他们也答应了，接下来你可以去治那个小女孩了！”
温三全听的眼前一黑，都没心思开处方了，他转头道：“谁让你去的？”
郝平川立刻来劲了，他站的笔直，说：“没谁让我去，是我对老师实力的绝对自信！”
温三全气的嘴巴直哆嗦，他看着自己这个孽徒，骂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啊？”郝平川顿时一愣。
温三全有些气急败坏道：“我不去治这个女孩，是因为我没这个本事，我没这个能耐，我治不好她！懂了吗？你非要我把事情说的这么明白吗？”
郝平川懵住了：“可……可再怎么样，您总不会比高源差呀，不管怎么说，您肯定是目前的最优选择啊。”
温三全自嘲道：“最优选择？我不是已经不行了吗？你不是也这么认为的吗？你不是早在省城就说我不行了吗？现在又在惺惺作态什么？”
说罢，温三全不在看自己徒弟，转身就走。
“老师。”郝平川焦急地喊，想追出去解释。
可温三全甩手就把门给关上了，也像是关上了他们师徒之间的这扇大门。
……
又过五日，小女孩内闭稍开，但并未全开，背部已显白p&#232;i，腹部尚无，汗亦不彻。消化好转，大小便正常，肺部啰音渐少，目仍向左斜视。脉浮弦，舌正津液充足，中心苔白腻。
高源治以宣闭，解毒，熄风。
开好处方，高源往诊室四周看看，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女孩爸爸还问呢：“郝大夫最近很忙吗？怎么不来了？”
高源微微一愕，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少了点什么呢，原来是少了郝平川这个家伙，他说：“对，郝大夫最近比较忙。”
女孩父母都点点头，女孩母亲：“郝大夫人还是挺好的，经常会过来看我们女儿，是个很负责的大夫呢。”
高源说：“嗯……我明天要回县里一趟，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万老或者温三全大夫，也可以让他们拍电报给我。”
“啊？你要走？”女孩父母又紧张起来了。
高源道：“对，县里也有重症的病人，需要我去治疗。”
女孩父母相互看看，神色为难。
高源宽慰道：“放心吧，我会回来的，不会不管的，我会尽我最大努力把你们女儿救下来的。对于大夫来说，我们会对每个病人都尽最大的责任。”
话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女孩父母也只能点头了。
高源把这个小女孩交给专家组和市医院的医生之后，就跟着王汉章先回去县里。
次日，高源拍了电报，“于前方加入蝉衣一钱。”
再一日，高源拍电报，“用前日方，续服一剂。”
第三日，万老诊断之后，把病情拍电报告知高源。
“脉浮现，舌正苔白腻（较前次厚，为实邪），内闭渐开，汗出未彻，白p&#232;i亦未退清，神志恢复较前好，双目斜视，上吊消除，哭声正，稍有泪痕。因余毒未净，故偶有痉挛。”
高源拍电报恢复：“继续宣痹解毒，着前方去白蔻，加川厚朴一钱，桑枝二钱，稻谷芽各二钱，西洋参一钱。”
六日后。
女孩意识恢复有进步，上肢仍有痉挛强直，左上下肢稍甚，头部有微汗，胸腹背和下肢无汗，饮食二便正常。脉浮现，舌正中心苔白腻。
高源远程判断为湿邪阻滞之象，治以通阳利湿，和血疏风，再次更改处方，开了四剂。除却汤药，嘱咐服用再造丸。而后配合针灸一日一次，取阳明、太阴、厥阴。
又四日。
女孩终于得畅汗，营卫渐和，知觉恢复有进步。脉浮数，舌正苔白微黄腻。
治以调和营卫，开痹，清余毒。除汤药外，续服再造丸。
……
这段时间，虽然高源一直没过来，但这边一直流传他的传说。见女孩艰难地好转着，郝平川终于息了跟高源争高低的心思了，温三全也愈发沉默了。
郝平川想跟师父解释，可温三全却始终不愿意理他，这让郝平川心中非常难受。
……
又三日。
第九诊，高源回到了市里。
女孩左脉浮有力，舌正苔白厚腻，消化一般，二便正常。湿邪羁留，经络受阻，尚有呆滞之象。继续治以通阳利湿，宣通经络。续服再造丸。
在市里，高源见了市医院的同仁，也见了高华信。但温三全师徒却在躲着他，高源也很忙碌，市里匆匆待了两日，会诊一些重症之后，他去了隔壁县，其他基层县可没这么好的医疗条件，更没有高明医术的大夫，这些地方都需要高源去救火。
见高源这么忙，女孩父母很多话，也都不好说了。
七日后。
万老通过电报跟高源汇报了女孩病情。
高源嘱咐，前方去扁豆衣，加法半夏2钱，白蔻五分，三剂，服法同前。
又四日。
女孩体温仍不稳定，汗出，偶见恶心，有时左上下肢有拘挛，右上下肢知觉好转，哭声响亮，眼神灵活，大小便正常。脉浮有力，舌正苔白腻。
因女孩病情有变化，高源再次来市里诊治。而后决定再次更改处方，治以开窍通络，通经去湿。原再造丸不再服用，改用大活络丹，又开了五剂。
女孩父母都来不及感谢高源，高源便又匆匆再行离去。
又六日。
女孩意识较前有进步，颈活动自如，但力不足，饮食和大小便均正常。脉弦细，舌正白腻苔未退净。
至此，大局已定。
高源嘱咐继续宣痹活络，养血舒筋。更改处方之后，继续使用大活络丹，而后女孩病渐愈，终于顺利出院。
病程愈两月，数度险死还生的小女孩，终于被高源成功救下，庆幸不曾留下后遗症。
只是直到女孩可以出院的时候，女孩父母都没有再看见过高源，他们也没来得及真正当面感谢这个医生。

第二百一十七章 师徒
这个小女孩的病程很长，等她治愈出院的时候，整场抗击乙脑的大战都已经接近尾声了，有了正确的新方案，大部分病情都得到了及时的控制，有些刚发病的轻微症很快就出院了。
只是有些极重的，或者特殊病例，就需要高源亲自去应对了。所以在这段时间最忙的就是高源了，说起来温三全一行人才是上面指派下来支援的专家组，可实际上，高源却代替了他们的工作。
这是一个消息闭塞的年代，也是经过这次乙脑和高源的四处救火，才让他们附近各个县知道他们当地还有这么一个医术了得的大夫。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高源的医名也是通过这次大战，才真正向着市内各县基层传播而去。
等最后一个乙脑病人出院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袁海局长特意邀请市医院的医生专家们举办了庆功宴。高源自然也在邀请名单里面，各县也来了负责人和代表。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坏了，累瘦了好多。
袁海非常高兴，这一次总算有惊无险，安稳过关，所以一直拉着高源说着话，其他人也不停上前攀谈。王汉章美滋滋地到处乱窜，其他县的卫生局长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就是专家组这边稍显落寞。
温三全闷头喝酒，但他酒量不行，没多少杯下肚，脸就红的一塌糊涂，脑子也不如平时灵光了。
郝平川见老师这样，他非常担心，就小声劝道：“老师，您少喝点。”
温三全扭过头，眯瞪着眼睛看自己徒弟，问：“你在教我做事？”
“我……”郝平川顿时一噎，他道：“我不敢，我只是不想您不高兴？”
温三全呵呵一笑：“平时你你你的，这会儿改叫您了？”
郝平川大窘，脸都红了。
温三全却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说：“说高兴是真的，这场风波终于平定了，那些患者也都治愈出院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可说不高兴，也是真的。毕竟这场风波，不是我平息的。这是我的第一次带队，可我却栽了个跟头，怕是以后没有再带队的机会了。”
郝平川宽慰道：“老师，咱们这也不算是跟头，至少我们的方案在省城的效果很好。只是我们不了解这边的天气气候变化，所以才有了一些小小的偏差。治乙脑，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敢说自己一开始就能想到这些变化”
温三全摇了摇头，说：“没考虑全面，就是没考虑全面，这是带队专家的责任，我还不至于这么点责任都担不起，这么点挫折都扛不住。”
“那您……”郝平川小心翼翼地看着师父，既然能扛得住，那为啥还这么失落。
温三全看着自己徒弟，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脑袋也更晕了，他借着酒劲说：“担的起，扛得住，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失落，不会难过。技不如人，难不成还反以为荣吗？”
郝平川沉默了。
温三全失落道：“但最让我难过的是在我从小带到大的徒弟眼里，我也成了一个无用的人，我怕是再也当不了你眼里的英雄了。”
郝平川急了：“怎么会呢，师父，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温三全摇摇头，又给自己灌酒：“你不用解释了，我都听到了，你不是早就跟别人说我不行了吗？”
郝平川急道：“我早就想跟您解释了，就是你老不理我，我不是说您医术不行呀。”
闻言，温三全看向自己徒弟，下意识拢了拢自己大腿根，他道：“你还不如说我医术不行呢。”
郝平川顿时一滞，他道：“哎呀，师父您说什么呢。我……我要是觉得您不行，我又怎么会想办法让您去接诊那个小女孩呀，您在我眼里一直都是非常优秀的温病大家。”
温三全迷迷糊糊地看郝平川，他问：“那你之前跟高华信聊得……”
郝平川叹了一声，有些委屈地说：“我说的不行，不是医术不行，是您对我的态度。您看蒲老对华信多好，常常鼓励他，夸奖他，他就算做错了什么，蒲老也不会过多责怪。而您，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骂我，感觉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温三全闻言也愣住了，原本快被酒精麻痹到朦胧的脑子，现在也清醒了不少，他解释道：“华信的性子比较平和柔弱，所以才需要多加鼓励。我天天批评你，你还那么肆意张扬，我要再多加鼓励，你不得上天？”
郝平川却道：“我这么张扬，也是想表现自己，好得到您的夸奖，你都已经很久没夸过我了。”
闻言，温三全也一时无言。
师徒俩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许久，温三全道：“你爱张扬爱显摆，分明就是自己天性如此。你天生就厚脸皮，恬不知耻，跟我完全不一样。你看看人家高源，人家聪慧好学，医术高明，待人有礼，就很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嘛。此子类我呀！”
郝平川听得嘴角直抽。
此时，高华信走了回来，对郝平川道：“温大夫，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去跟他们道个别吧。”
郝平川却摆摆手，皮笑肉不笑道：“别，我师父已经不行了。”
“嗯？”高华信一怔。
温三全气又上来了，一巴掌拍在郝平川脑袋上，骂道：“孽徒！”
“哎哟。”郝平川挨了打，却笑了出来。
……
高华信自己去找高源，与高源道别。
高源问他：“明天就要走了？不再多留几日了？”
高华信摇摇头：“不了，我们医院也有一大堆事情呢，这次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再不回去怕是要扣工资了。”
高源也是摇头笑笑，然后说：“好，那我也就不多做挽留了。但无论如何，我也要认认真真说一声谢谢。”
高华信却摆摆手，随意地说：“都是分内之事，说不到什么谢与不谢。不过话说过来，我们这一辈年轻人，确实有很多出类拔萃之人啊。我本以为我师哥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你比他还要勇猛，连生石膏都半斤半斤地用，着实让我吃惊。”
高源闻言也只是摇头笑笑。
这次乙脑是热盛湿伏，所以白虎汤里面的生石膏用量没有很大。但这段时间也有几个从省城回来的病人，他们是单纯的偏热型，所以高华信也有幸见到高源把生石膏当饭吃的举动。
高华信举起了杯子，对高源道：“有机会的话，去首都，我介绍我师哥给你认识，你们肯定很能聊得来。”
高源跟他碰杯，说：“希望有这个机会。”
高华信认真地说：“很高兴中医界有你，高源大夫。”
高源也认真地说：“谢谢你，高华信大夫。”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制霸全宇宙
此间事了，高源回到县，回到张庄卫生院。
若论在这场乙脑大战中，最开心的人是谁，那肯定是胡仁华无疑了。
“哎，来了，来了。”李胜利隔着老远就边喊边跑。
胡仁华一声令下：“全体都有，做好准备，听我指令。”
高源是坐着高脚牲口车回来的，一路上跟赶车的老王有说有笑，他是老主顾了，老王道：“高大夫，我直接给你送到卫生院吧。”
高源却说：“不必了，要不就在这里下吧，反正离着卫生院也就差两步路了，走走得了。”
赶车老王说：“别呀，高大夫您这次可给咱们露了大脸，我要是就这样给您放下，别人不得骂我不懂事呀。”
高源哭笑不得，便说：“那行，那就谢谢你了。”
“客气啥？”老王一甩鞭子，赶着骡子拐过来。
“到了！”在门口侦查李胜利大声喊了一下。
胡仁华立刻浑身紧绷，说：“准备！”
沈丛云撑着一个三米长的竹竿子出来，杆子上头挂着一串长长的鞭炮，他举着鞭炮走到大门前。
严宽蹲在末端，已经点着火柴了。
严仁则是捻着鞭炮头，就等着胡仁华一声令下。
胡仁华瞅准时机，见骡子拐过弯来，他马上道：“放！”
严宽赶紧点燃炮仗。
然后就听啪啪作响。
沈丛云不敢怠慢，举着杆子就往前跑，谁料走的太急，没注意地上有个坑，结果一脚给绊了进去。“库塔”一下，沈丛云摔了个大趔趄，手上的杆子也飞出去了。
可就这么好死不死，这一大串炮仗直接丢在了骡子身上。炮仗还点着呢，然后就直接在骡子身上炸开了。
牲口受了惊，嗷一声惨叫就往前狂奔。
胡仁华还喜滋滋沉浸在自己的安排里面，都没意识到发生了啥，就拍着手带着一大堆人出来，高兴的大声道：“祝贺高源大夫凯……哎……高……哎……”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高源用绝望的眼神从他面前飞掠而过。
整个卫生院的人都懵了。
胡仁华最先反应过来，而后他大喊：“我的妈！高大夫被牲口劫持了，快去救人呐！”
说罢，他最先跑去！
李胜利噔噔噔跑在第二个。
卫生院其他人也是狂追不休。
今日，张庄出现一个奇景，骡子身上挂着鞭炮在狂跑，高源坐在车上在享受速度与激情，后面一群医生大夫在撒丫子狂追。
这场面把镇上这些人都给惊动了。
这热闹可别提了。
终于。
炮放完了，老王终于把拉住了，车子终于停下来了，高源也终于下车了，后面那群快断气的人也终于不追了。
老王心疼地摸着骡子身上的伤口，悲愤地看着胡仁华。
胡仁华当兵出身，体力极好，别人都快跑的头顶冒烟了，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就是有些尴尬：“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还是好的，我们顺利接到了高大夫，接到了我们的大功臣。是吧，哈哈！”
后面那群大夫都快接不上气了，哪里能理他啊。
只有李胜利非常配合地鼓掌：“对！”
高源无语地看着这两人。
老王都快哭了：“有你们这样接人的吗？放炮仗干啥！你炸我都行，炸我牲口干什么！”
胡仁华也极为尴尬，又去安慰老王，承诺帮牲口治好伤，再送他一些艾灸烧完的艾灰，这才勉强把老王给安抚住。
高源也是万般无奈地提着东西下车，他跟胡仁华真是生不起气来，造孽呀！
胡仁华赶紧过来帮高源拿东西：“我来，我来，我来。”
高源没好气道：“别了，你是领导，我可不敢麻烦你。”
胡仁华却道：“我是领导不假，可你是功臣啊，帮功臣拿东西这是应该的。让我来，让我来。”
胡仁华生拉硬拽，死活要帮高源拿东西。高源也拗不过他，万一把东西给拽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胡仁华抱着高源的东西，还喋喋不休：“高大夫啊，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呀。你看，咱们本来说明年才跟首都肩并肩的。结果你一出手，嘿，今年就实现了，还不是肩并肩，咱们都超越首都了。”
高源不想理他，自己加快了脚步。
胡仁华赶紧跟上，他道：“原本我以为首都有多了不起呢，还以为他们汇聚了天下名医，肯定是全国医疗最好的地方，我还担心我们明年能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呢。嘿，现在一看，首都医学不过如此嘛。”
高源都无语了，又赶紧加快了步伐。
胡仁华见状，也快步跟上，他倒是真厉害，抱着东西还能紧紧追上高源：“哎，高大夫，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我觉得我们之前的目标还是太保守了。”
高源无语道：“我看你是太膨胀了。”
胡仁华却说：“这算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算是想明白了，只要有你在，咱们卫生院的发展那就是没有极限的呀。我定一个新目标啊，明年咱们卫生院要消灭所有传染病，咱们公社的医疗水平要超过赶英超美。”
高源已经开始跑了，他还是离神经病远一点吧。
“哎，高大夫你别走啊，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太保守了？但没办法，咱们地球就这么点大，我总不能超越全宇宙吧？”胡仁华追个不停：“实在不行，等找到外星人，咱们再整新目标。”
……
乙脑结束了，高源本以为可以借此评上省卫生先进工作者，甚至有机会去首都。毕竟前几次治乙脑的中医，都得到了这样的殊荣。
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卫生院里的人都认为等高源去了首都，他之前的事情可能会有一些转机。
连高源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消息。
而高源也由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失落。
胡仁华这个领导到真不错，为了实现制霸全宇宙的目标，他又跑去帮高源说这个事情，连带着王汉章也给上面写了好几封文件。
只是一直没有太大波澜。
高源也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虽然还在积极工作，只是脸上的笑容减少了很多。
黄文定去找他。
高源说自己没事。
黄文定把手上的东西递出来：“小小心意，收下吧？”
高源回头看来，见是一瓶果酱。
黄文定有些肉疼地说：“最后一瓶了，你省着点吃吧。”
高源摇摇头。
黄文定又拿出一个高脚杯，说：“这个红酒杯是安琪托我送给你的，她本来想给你几颗奶糖的，但是她没忍住，自己给吃完了。”
高源亦是哭笑不得。
黄文定说：“我们也帮不上别的忙，这是大家一点心意，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高源心里也暖暖的，他道：“谢谢，真的谢谢。”
黄文定道：“谢就不必了，你平时也很照顾我们。就是……你之前不是说在跟温老师谈对象，这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婚事啊？”
高源微微皱眉。
“高源。”
高源回头看去，见是温慧过来了。
“咦惹！”黄文定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他很识趣地走开了，同时还带走了自己的果酱。
“你……”高源走了过来。
温慧张嘴就道：“我爸要见你。”
“啊？”高源一怔。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同意了
说实话，高源心里有点慌。
尽管前世已经经历过一遭了，也成功跟温慧结婚了，但此刻的高源心中还是没底。先前他是亲口答应过要向温家人证明他是有这个能力的，可现在却还是也没有迎来太大改变。
这也让高源心中有些惭愧。
他都站在温家门口了，却也迟迟不敢进去。
“怎么了？”温慧问他。
高源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就肯定是要面对的，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他便道：“进去吧。”
温慧点点头，带着高源进门。
高源已经做好被说的心里准备，等见到温父的那一刻，心中惭愧和尴尬的情绪全翻涌了上来。
温父道：“高源呀。”
高源低头道：“对不起。”
温父却来了一句：“你太棒了呀。”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的话，话赶话，都碰到一起了。
结果两个人都愣住了。
温父问：“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女儿的事情？”
温慧也狐疑看来。
“哎！”高源立刻支棱起来：“不是，这怎么还这样解释了？”
温父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高源反问：“那您为什么要夸我呢？”
温父说：“你刚干了这么大的事情，露了这么一个大脸，还不值得一夸吗？你也太谦虚了吧？”
高源更疑惑了。
温父却笑着说：“我都听说了，这次咱们市的乙脑就是你牵头给治好的呢。连人家首都来的专家组都没法子，还是你有本事，还是你有能耐呢，一下子把首都都给超过了，这名气啊，都要传到首都去了。这还不能夸夸呀！”
温慧也笑弯了眼睛，骄傲地看着高源。
虽然说得都是实情，可高源还是有些疑惑，他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我说的呀！”
高源寻声看去，见是胡仁华抱着个烤土豆从院子里走来，高源一愣：“胡院长？”
胡仁华掰开烤焦的外皮，说：“你自己低调谦虚，不肯说自己功劳，那总要有个人来帮你说吧。”
站在一旁的温母也含笑看着高源。
高源敏锐地发现了温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他再看向吃相难看的胡仁华，心中顿时暖暖的。
胡仁华啃了一口烤土豆，弄得脸上都是黑灰，他说：“反正事情你也知道了，全省的卫生工作先进者，这次你是没有评选上……我们也帮你争取过了，但没评上就是没评上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还是要好好工作，继续认真为人民服务。”
虽然心里早就猜到了，但真等听到了确切消息，高源神色还是不免有些黯然，他沉沉地点了点头。
胡仁华把剩下土豆都塞到嘴里，拍了拍自己的脏手，又说：“但是吧，咱们市里的卫生工作先进者，袁海局长那边已经定好了，这个是给你的。过几天，文件就会下来了，你也收拾收拾，到时候去市里领奖，袁局长亲自给你颁奖。”
说完，胡仁华又对温父和温母说：“这个先进啊，咱们县里可就这么一个呀，嘿，被高大夫给拿了。”
温父和温母听了之后，笑容更热烈了。
高源诚恳道谢：“谢谢你，胡院长。”
胡仁华大气地摆摆手：“小事，医学专业性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其他方面的事情尽管交给我，你们只管往前冲，明年给我完成赶英超美的目标，其他事情组织给你们兜底。”
高源听得嘴角的直抽抽，胡院长现在真是膨胀地有些过分了。
胡院长眯着眼睛，陷入了各种美好的幻想中，他说：“近代以来，我们被洋人鬼子欺压百年了。嘿，等咱卫生院起来了，让这些洋人求着来咱这儿看病。然后我就搬条椅子坐在大门口，想来看病啊，去，门口排队去！”
想到这里，胡仁华嘎嘎地大笑起来。
高源也不忍打断胡仁华的美梦，就看向一旁的温慧。
温慧也道：“如果真的有这一天，就好了。”
高源也轻轻叹了一声，想了很多。
而胡仁华已经从幻想中出来了，他问温父：“老哥，这下你对两个年轻人的婚事，总是没什么意见了吧？该放心了吧？”
高源也赶紧看了过来，突然有些紧张。
温父和温母对视一眼，温母含笑点点头。
温父也轻轻一叹：“老话说的好，吃不穷，花不穷，好吃懒做才受穷。我们也都是普通人家，也不敢想能攀上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只要你们能好好努力，就不愁过不上好日子。”
“高源，虽然你身上背着事儿，但我们也看的出来，你的心不坏，又这么愿意为老百姓服务，所以之前的事情肯定是个误会。既然是个误会，那就不怕了，总有能解决的一天的，我相信我们国家和组织不会冤枉好人的。”
温父没什么文化，话也说的很朴实，但高源还是听得内心激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胡仁华在一旁插嘴道：“成不成，老哥您给句准话啊。”
温父一甩手，大笑道：“成，随你们喜欢吧，不是说叫什么什么结婚自由嘛，不搞父母之命的包办婚姻。”
高源和温慧顿时难掩喜色。
高源心中的大石也终于放下，前世他们是在温家人的无奈之下，才成婚的。但这一次，他们总算是得到了父母的祝福了。
温母也赶紧过来说：“高大夫……哦，高源呀，我们家小慧性子急，脾气也不好，你以后要让着她一点啊，我们之前呀，不是要难为你，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啊，而且这跟小慧也是没关系的。”
“妈。”温慧听得鼻子酸酸的。
这就是中国式的父母，不管之前怎么反对，可一旦发现他们真的要在一起过日子了，就又怕自己女儿会因为他们之前的发对而受委屈。
高源也是难掩激动，他用力点点头，话都堵在了胸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虽说没能帮高源拿下省先进，但他至少帮他拿了市先进，还帮着解决了终身大事，胡仁华觉得自己这个院长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胡仁华对他们打着哈哈：“以后你们结婚了，可得好好感谢我这个媒人呀！”
高源和温慧都看了过来。
温父道：“那肯定呀，到时候请胡院长坐在主桌上。”
胡仁华笑着摆摆手：“主桌就不用了，我可没那么大的脸。不过呀，高源啊，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啊，明年咱们卫生院可一定要赶英超美，成为世界一流啊。”
高源哭笑不得，可也只能应承道：“我尽力吧。”
胡仁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第二百二十章 谭云麻烦
高源和胡仁华往回走。
“这下安心了吧？”胡仁华乐滋滋地看着高源。
高源也难掩喜色，这段时间的颓然心态都被冲散不少，他对胡仁华道：“再次谢谢，真的。”
胡仁华摆摆手：“小事，赶紧回去吧，要不然天黑才能到家了。”
“好。”高源也赶紧答应一声。
胡仁华则说：“回去之后记得把中医科这些大夫都好好培训起来，要搞好团结，要帮助他们进步，总不能你一枝独秀，其他人默默耕耘吧？”
胡仁华刚帮了自己，高源现在什么都随着他说，高源一句话都不撅回去，就应着他道：“是，您说的对。”
“哎。”胡仁华满意地点点头，他道：“你要注意到这个问题，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任务，明年端午之前你要把咱们卫生院里这些中医大夫培养到具有世界一流水平，要能问问压着首都专家一头。”
高源听了之后，赶紧往前跑，胡院长又在放屁了。
“哎，你跑什么呀，咱们还得制霸宇宙呢，时不我待啊！”胡仁华在后面追的正欢。
……
两人稍微饶了一点路，去了他们镇上，主要是胡仁华听说他们紫乡的高粱酒一直很不错，想要带一坛子回去。高源也想着要给家里带一点，就跟着胡仁华一起过来了。
紫乡也合并成公社了，他们的卫生院也在镇上。去买酒的地方正好能路过，高源盯着卫生院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胡仁华问他。
高源摇摇头：“没事，他们的卫生院也是新造的，我还没来过呢，之前的联合诊所是办在谭云大夫的家里的。”
胡仁华又问他：“哦，那你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高源道：“算了，下次吧，今天比较匆忙，还得赶紧回去呢。”
胡仁华道：“那就别废话了，快去买酒吧。”
两人刚转头，就听卫生院里面传来吵闹声。
“嗯？”高源有些疑惑。
“发生啥事了？”胡仁华往后一看：“呀，怎么还拉扯上了啊？这是要打架啊？”
胡仁华倒是急公好义，还不等高源反应过来，他撸起袖子就往里面冲了。
领导都莽了，高源也只能赶紧跟上了，进去一看，正是谭云在被人拉扯着，谭云一边掰扯对方的手，一边急着解释，可大家情绪都很激动，哪里是一句半句解释的清楚的。
胡仁华两步就冲到了，他忙劝道：“等等，等等，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先别动手！”
病人家属是个壮汉，扭头就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跟你说的着吗？”
胡仁华也不高兴了：“嘿，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非得打起来进局子你才高兴是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
壮汉指着胡仁华，骂道：“别给脸不要脸啊，这里没你事，有多远就给我走多远，不然小心挨揍！”
胡仁华脾气也上来了，他道：“你敢动我一个试试！”
“他娘的！”壮汉挥拳便打。
胡仁华也是练过的，闪身躲过一拳，而后一个擒拿，把壮汉的手给反折过来，死死按住，他道：“你再动啊，你再给我动一个试试！”
其他病人家属又赶紧上前闹。
高源也真是服了，他还以为胡仁华是过来劝架的，结果自己先打上了，他扭头看躺在床板上的病人，这会儿竟然都没人能管的上这个重病人了。
高源也不管他们的打闹，赶紧蹲下来查看病人的情况。
而因为胡仁华的蛮插一杠子，谭云则是趁机从中逃了出来，他没有跑走，而是赶紧来到病人这边。
“哎？高大夫，你怎么也在这里？”谭云这才发现高源。
高源看他一眼，有些心累地说：“不重要，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吧？”
两人赶紧把目光集中在病人身上。
病人面色苍白，喘息不止，全身都没了力气，躺在床板上，吃力地抬头，可怎么也抬不起来，他气息微弱道：“别打了，别动手。”
高源伸手擦了擦他满头的汗水，再摸摸他的手，四肢已经厥逆了，他有些疑惑：“这是亡阳厥逆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谭云也有些慌，他道：“我也不知道。”
高源问他：“这不是你接诊的病人吗？不然病人家属怎么会来找你麻烦啊。”
“我……我……”谭云道：“我也不记得了。”
高源都无语了，又赶紧给病人诊断了脉象，脉细而弱。
“哎，谭云呢，哪儿去了，可别让他跑了啊！”正推搡的热闹的病人家属这才想到正主儿不见了。
大家四下一看，发现谭云去病人身边了。
谭云无奈道：“我不跑，咱们把事情说清楚就行，能不能好好说话呀。”
那壮汉捂着自己快要流血的鼻孔，他闷声道：“你在我姐夫跟前干嘛，不是想使什么阴招吧？”
谭云真是有苦难言。
高源则已经诊断结束了，他说：“赶紧用药救逆固脱吧，再拖下去可就要危险。”
“好。”谭云赶紧答应。
壮汉问：“你又是谁，你们又想用什么药？我告诉你们，我姐夫就是吃你们的药才变成这样的，我们还敢再吃你们的药吗？”
高源问他：“不吃药，你们把病人抬过来干嘛？”
壮汉指着谭云，怒道：“我们来找他要个说法！”
高源道：“赶紧把药吃了吧，先把命救了，不然就不是要说法了，而是要没命了！”
那些人纷纷一滞。
壮汉有些不信道：“这还能救？我爹我妈都是这么大汗，喘不上气来，没多久就走了。”。
高源点点头，对他道：“你再多聊两句，马上就不能救了。”
壮汉顿时一噎。
中年妇女过来拉了拉他的手，焦急道：“军呐，要不让他试试吧，总不能真看着你姐夫死吧？”
壮汉却说：“姐，你还信他们呐？他们要是真有这本事，我姐夫也不能变成这样啊。这事就得找他们负责，就算我姐夫死了，他们都得管你一辈子。”
“这这……”中年妇女已经慌了神了。
“我……”谭云也要无语了。
高源摇摇头，道：“呵，废话一大堆，谭大夫，开方。今天我要是让他死了，我们胡院长就跟我姓！”

第二百二十一章 张庄高源
这话一出，全场硬是安静了好半天。
高仁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怎么还改我的姓了？”
那壮汉也懵了一下，他有些吃惊高源的口气，他道：“你这口气大的嘞，比张庄的高源大夫还厉害。”
高源也无语了一下，他说：“我就是高源，张庄的高源。”
那群人纷纷一滞。
谭云也赶紧冲他们点头。
中年妇女双手抱在一起，眼泪扑簌簌而下：“老天爷庇佑。”
躺在床板上的病人也似是松了一口气，可这一松，他却感觉气更接不上来了，呼吸更急促了。
高源一看他的情况，便说：“赶紧的吧，快把人送进去吧，再拖下去，我也没把握了。”
壮汉这才道：“啊，快快快。”
几个人赶紧把病人给抬进去。
高源和谭云往里面走，高源对他道：“现在病人已经亡阳了，也已现脱证，所幸情况还没有到生死一刻的地步，及时回阳救逆固脱，当保无碍。”
谭云赶紧道：“那辛苦高大夫赶紧给个方子吧。”
高源说：“用人参四逆汤加味进行紧急治疗，放心吧，只要施救得当，不会有问题的。这样的亡阳病人我治过不少，这种情况还不是最重的。”
“哎哎哎。”谭云忙不迭点头。
胡仁华跟在后面，左看右看，怎么没人搭理他呀，他急道：“怎么？我是姓高，还是姓胡啊？”
高源回头看他一眼，说：“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臭小子！”胡仁华暗骂一声。
进去之后，高源主导了救治，赶紧给开了回阳救逆的方子，他早就轻车熟路了，还是熟悉的人参四逆汤，配上张锡纯氏的来复汤，再对此进行加减配比。
高源的信心是很足的，只是病人家属担心个没完。
等药煎好，给病人灌下去之后，很快，病情就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病人的手脚也逐渐回温，自己也沉睡了过去。
中年妇女过来紧张地问：“高大夫，他这……他这不要紧了吧？”
高源说：“放心吧，没什么大碍了，再用两服药，回去之后仔细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谢谢！”中年妇女泣不成声，就想给高源下跪。
高源赶紧拉住她：“这是做什么，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可不能如此啊。”
壮汉也难得说了句好话：“也亏得是高大夫您在这里，才保下我姐夫一条命。要不然的话，这姐夫这条命可就搭在谭云这个家伙手上了！你说，明明都是一个县的中医大夫，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谭云也大为尴尬。
胡仁华听得也有点骄傲，他说：“哎，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张庄卫生院可不是一般的卫生院，你没见前不久连首都来的大专家都败在我们手上了，我们这治疗水平，可是比首都还要强上一个水平呢。”
这话一出，四周人纷纷诧异看来。
连正在尴尬中的谭云也扭头看向高源。
高源用手掩了掩面，我尼玛，好羞耻啊。
胡仁华还大包大揽道：“以后啊，要是遇上了这种解决不了的病人，就往我们张庄送，一切抱在我们身上！”
高源嘴角直抽抽。
胡仁华嘚瑟完，又想摆出领导的架势批评他们几句：“不是我想说你们啊，病人都病成这样了，你们也知道高源大夫医术了解，就应该赶紧往我们张庄送啊，在这里跟人家吵架打架干什么呢，能解决问题吗？”
中年妇女也面露羞愧。
壮汉却说：“不是我们不想往张庄送，但我们这里去张庄，好端端体力强的人也得走上大半天呢。这还要抬着个病人，这得多少人抬啊，路又不好走，半夜都不能到啊。”
“就算半夜到了，你们肯定也都睡觉了，高源大夫在不在还是一回事呢，我们上哪里找大夫去啊。路途这么远，我姐夫都这样了，送到张庄，可能命都没了。”
壮汉又看一眼谭云：“要是死在这里，我们还能跟他掰扯清楚到底是不是他的药害的。如果是路上没命了，他肯定要全部抵赖完！”
“我……”谭云顿时哑口无言。
胡仁华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他们这穷乡僻壤，交通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高源也露出了思索之色，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条件也是这么个条件，但怎么在这个条件尽量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病人家属也不无埋怨地看着谭云。
高源去询问：“谭大夫，到底什么情况？”
谭云也拿了一个本子过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这个病人的病历本了，您看看。”
谭云把本子递给高源。
高源接过来看。
谭云说：“这个病人患有哮喘痼疾，时愈时发，之前也有服用中西药物，但效果一直不佳。后，来我这里求诊。”
“这上面也写了，脉象浮滑，舌苔薄白而腻，诊断为风寒外束，肺气不宣，痰饮上逆，所以发为哮喘。”
“然后我治以祛寒宣肺，豁痰平喘之剂。你看看，我用了麻黄三钱，桑皮、款冬、苏子、半夏各两钱，杏仁、前胡、葶苈子各一钱半，甘草一钱，大枣三枚。”
“高大夫你看，我的方子应该没问题呀，我开的剂量也没有很大，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不应该会变成这样呀。”
谭云看到之前记录的病案，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了，一直喊冤。
而一听这话，那壮汉当时就火了：“好啊，还好我没把人往张庄送，你现在就不承认了，要是往张庄送，那还得了？你不得推得一干二净！”
说完，壮汉又想动手。
胡仁华赶紧又去拦。
“我没有呀！要真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的。”谭云叫起了撞天屈。
壮汉骂：“负你大爷！”
高源叹一声，站在他们中间，问：“都别吵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服完药之后，人怎么样了？马上就不好了吗？”
中年妇女道：“没，吃完药之后，当天晚上人还是不错的，也发了汗，也没那么喘了，我们当时还说呢，这谭大夫水平不错啊，一副药就见效了。”
谭云赶紧抖手，你看看，你看看！

第二百二十二章 药过病所
高源知道后面必然还有曲折，他又问：“那然后呢？”
中年妇女道：“那我们见效果挺好的，就又来抓了一副。”
高源已经稍稍有些蹙眉了，问：“这服药吃下去怎么样了？”
中年妇女道：“也没怎么样，我男人说感觉挺舒服的。”
谭云已经半个身子都在抖了，他愈发觉得自己冤枉了。
高源也疑惑起来了。
中年妇女赶紧又补了一句：“前面都还好的，就想着彻底治治好，断个根，就又来抓了三次药，然后吃完就变成这样了，他是不是后面给我们的药材有问题呀！”
“什么？”高源听得一惊。
谭云也呆住了，他惊问：“你又吃了三剂？”
中年妇女也不高兴了，就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那天来问你的，你说可以继续吃的。”
谭云道：“不可能啊，这种发表宣肺的药，肯定是中病则止，他都已经出汗了，喘息也平了，我又怎么可能让他继续吃这么多啊。”
中年妇女也急了：“你怎么不承认了，你明明说了的。”
壮汉又开始撸袖子了：“什么，他又不承认了？让我狗头拧下来。”
“我……我……”谭云真是有苦难言。
中年妇女气道：“那天我们来找你，你好像很忙，来不及跟我们多说几句话。就问了我们一句吃完效果怎么说，我们说挺好的，你就说继续吃，也没问我们别的。”
谭云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
高源也无语地看着他。
胡仁华摸摸鼻子，微微摇头。
谭云左右看看，神情有些尴尬，他也有些不确定了，就问：“那药房就没问别的了吗？”
中年妇女道：“你还说呢，你们这抓药的人也是个糊涂蛋，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认识字还是怎么着。你们那药柜上不都写了名字了嘛，他还是分不清楚，还给我们拿错了，还好我们看着，不然早错的没边了。”
高源看他。
谭云尴尬地说：“抓药的那个是新来的，不会审方子。”
高源微微摇头，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中年妇女问：“高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源说：“其实谭大夫开的方子是很对证的，你丈夫服用效果也很不错，这也证明了这一点。”
中年妇女也赶紧点点头。
谭云神色黯然了下来。
高源接着说：“像麻黄这类发汗的药，使用一定要慎重，我们通常一剂没服用完，病人就已经发汗了，而剩下的那半服药都会丢掉不用，都不敢过服。”
“啊……”中年妇女微微吃了一惊。
高源说：“你丈夫的病情也一样，首方见效了，后面就该做一些调整了，你说续服一剂吧，勉强说得过去。但后面服用的三剂药，才是大问题啊。”
“这就像人太热了，脱个一两件衣服，不热了就行了，你把人给扒精光还不算，还得往上面泼一大盆冷水，那就不是太热了，得冻感冒了。”
用通俗的话跟病人解释清楚，高源又转头跟谭云说：“病人表寒已祛，但却又过服药剂，导致表散太过，卫阳伤，阳不敛阴，自然汗脱，导致亡阳证现。”
“就像《景岳全书》上说的那样，‘喘有夙根，遇寒则发，或遇劳即发者，名为哮喘。未发时以扶正气为主，即发时以攻邪为主。攻邪气者，须分微甚。若攻之太过，为未有不致日甚而危者。’”
谭云也尴尬极了，他道：“我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只是……”
谭云怎么也说不下去了，说来说去也都是他自己的责任啊。
壮汉不解地问：“药吃多了？你不是说药有用，这怎么吃多了还能把人给吃死了？你开了多少药啊！”
壮汉又开始质问谭云了。
谭云说：“我就都是一剂一剂开的呀，我知道麻黄三钱已经算是比较多了，所以没敢开好几剂啊。”
壮汉皱眉问高源：“高大夫，你说这三钱多还是不多啊？”
高源道：“张锡纯曾经说过，大江川南的人，地方温暖，当地人肌肤薄，所以麻黄一钱就可以出汗，所以南方的医书多有麻黄不过钱的记载。”
“黄河南北，气候较冷，当地人肌肤更实，所以一般的用量都是三钱。到了东北或者内蒙等严寒之地，他们当地人的肌肤更强厚，所以要三钱以外的剂量才能发汗。”
“所以谭大夫的三钱剂量，也还算是合适的，并没有说开太多。我有些时候都直接开一两呢，不过服用的时候也是分多次服用，得汗之后，就丢弃剩下的药了。所以方子是没问题的，只是吃多了。”
壮汉指着谭云说：“那也是他的责任！”
“唉！”谭云沉沉叹了一声，无力反驳。
胡仁华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谭云在跟病人家道歉。
高源则走到胡仁华，说：“这事儿，也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教训啊。”
胡仁华问：“怎么了？”
高源说：“我们这乡下卫生院自由散漫惯了，人员也缺少专业培训，所有的开方诊断写处方备案抓药等流程也不够严谨和完善，一旦出现岔子，我们都搞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胡仁华也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高源指了指那边的谭云，他说：“谭大夫还不算太离谱，还知道写病历和备案。我们那边有好几个大夫连只给个处方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管了，要是出问题了，你都搞不清楚之前方子开了个啥。”
胡仁华有点不是特别能理解，就问：“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高源看他：“这一点不解决，别说赶英超美了，你连县医院都比不过，人家的流程和操作规范，比我们严谨多了。”
胡仁华立刻支棱起来了：“那是真的很重要了。”
高源点点头：“回去找黄文定医生商量一下怎么改进吧，他是从省医院来的，比我们这些乡巴佬有见识。”
“好。”胡仁华也点头应下。
谭云在道了半天歉之后，终于过来了，一见高源，他就满脸苦涩，大倒苦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吐槽
谭云都快崩溃了，不停吐槽：“我们是真没办法啊，你说我们卫生院就这么几个人。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是从联合诊所改过来的，我们联合诊所才几个人呀，是吧？我们才多大点本事，我们那个院长啥也不会，就知道喊口号，贪大求全，总定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
闻言，高源扭头看向了胡仁华。
胡仁华神色也是一滞，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内涵了。
谭云拍着自己的手，说：“咱们就一个乡下卫生院，一个穷乡僻壤，连电都没有鬼地方，他一天到晚想着要跟市医院比，你说这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高源又看胡仁华。
胡仁华这次却挺了挺腰杆子，他感觉自己的档次比人家高多了。
谭云捶了捶自己发疼的脑袋：“还一天到晚动员我们去防治传染病，我们原本是闲时五天去巡诊一次，忙时是三天去巡诊一次，现在倒好，两天一次，人都被撒完了。现在卫生院哪还有人啊，忙的放屁都要等半天。真不是我太粗心，确实是忙晕了。”
听到谭云不停抱怨，高源道：“这要怪你们平时工作就没有做到位，再怎么忙碌，治病是不能马虎的。要不然好不容易治好了，却毁在了自己的一时大意上，这多不应该。”
“唉！”谭云也沉沉叹了一声。
高源又道：“还有你们药房的人水平也不怎么样，都不会审方子吗？”
谭云说：“她是新来的，原来的小齐已经嫁人了。她别说审方子了，连药名都认不全。就这样，我们院长还想着要超越市里呢。”
高源和胡仁华对视一眼，怎么听着他们紫乡这么惨呢。
高源对他道：“所以说你们现在要赶紧着手培养人才，外面建设如火如荼，你们这里跟不上怎么行？”
说到这里，谭云又沉沉地叹了一声，说：“惭愧惭愧，高大夫两年前就建议我们培养卫生员，这么久过去了，我们却还是没翻出什么大的浪花。”
“之前的培养，也都是用几天应付了事，后面就完全不管了。所以那些卫生员什么都不会，要是之前我们多用心一些，现在他们也能帮着我们分摊不少压力了。”
胡仁华问：“那你们之前干嘛不用心呢？”
“我……”谭云顿时哑口无言。
高源有些无奈摇摇头，之前是联合诊所，联合诊所从本质上来说是属于私人所有，他们这些大夫是要靠诊所分红来挣钱养家的。
他们不可能吃饱了没事情干，帮下面的村子培养那么多卫生员，吃力不讨好不说。如果人家真有治病的本事了，那多影响联合诊所的生意。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都是公家的了，他们都是拿工资的。卫生院生意好坏，赚不赚钱，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又开始后悔之前没好好培养卫生员帮他们分担压力了。
高源看了看谭云，倒也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其实也不止谭云一个人。他们整个县里这么多医生大夫，就只有高源是正儿八经培养卫生员，别人那时候还笑话他傻乎乎呢。
谭云摆了摆手，说：“唉，真是一摊烂污遭事。先前为了快速建设卫生院，要把医生数量给搞起来，就又去把乡下那些卫生员和接生员都给调过来了。接生员还行，毕竟都是安琪大夫认真培养出来的，能自己独立上手。”
胡仁华脸上又爬上了笑容，安琪也是他们医院的大夫，他嘚瑟道：“怎么样，是不是广受好评？”
谭云摇摇头，苦涩道：“大家都在骂街。”
“啊？”胡仁华一愣。
谭云说：“人家下面的生产队没有接生员了，人家能高兴吗？结果很多产妇临盆没法子了，又只能找以前的旧产婆，又恢复旧氏接生，结果出了不少问题。”
胡仁华顿时一窒。
谭云又道：“而且人家接生员和卫生员也不高兴啊。”
胡仁华问：“这又是为什么？”
谭云道：“工资待遇不一样，我们这些人是国家工作人员，拿的是高工资，他们本质上来说还是社里的农民，工资不高。我们吃的是商品粮，他们还要花钱去队里买工分。”
“这一来一去，基本也就不剩什么钱了，而且每天还要跑这么远来上班。回家，还老被周围村里人埋怨。你说，人家能乐意吗？所以，折腾了一大趟，这些卫生员和接生员又都回去，我们就更忙不过来了。”
胡仁华看向了高源，一时无言，当初他也想这么折腾的。只是高源极力劝阻他，死活不让他动生产队的人，到这么久，他也只把杨秀英一个人调来产科当护士。
现在再看，要是他当时执意要把队里的卫生员和接生员都调过来，恐怕现在也会变成跟紫乡卫生院同样的境遇吧。
高源也看向了胡仁华。
虽然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可胡仁华还是感到内心的惭愧，他觉得自己在眼力上也远不如高源。
高源宽慰道：“这世上哪有一口就能吃成胖子的人，做人做事都要稳扎稳打。既然先前的工作做的不够充分，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努力。现在苦一苦，累一累，以后就能轻松了，工夫要做在事前，要做在平时。”
谭云抱怨了一通之后，心里也畅快多了，他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高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谭云看了看时间，说：“这到饭点了，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高源说：“我们还要赶回去呢。”
谭云却说：“就吃个饭的时间，很快的，你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高源正欲推辞，却听一旁的胡仁华肚子发出咕咕之声。
高源扭头看去。
胡仁华满脸不好意思。
高源有些哭笑不得，说：“那就麻烦谭大夫了，去大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我们还要赶路。”
“好。”谭云答应下来。
几人去了旁边的大食堂，正欲打饭，谭云却再次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第二百二十四章 预则立
谭云赶紧掏兜，说：“大姐，我出钱，让师傅给开个小灶吧。”
高源拦他：“不用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谭云挺不好意思的，他道：“别，就这些东西，这怎么能吃啊。”
“怎么不能吃了！”高源还没说什么，打饭的大姐先不干了，她把大勺子一扔：“你们才吃上几顿饱饭，这就不能吃了？一个个都说不能吃？这怎么了，这是馊了还是坏了？这不是粮食啊。”
谭云被吼得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简单一句话，居然换回来这么大一顿撅！
高源和胡仁华也是一呆，这大姐好强的战斗力啊。
“我……”
还不等谭云说话，旁边的人顿时不干了。
“你们当初办大食堂时候怎么说的？不是说隔个三五天就可以吃顿肉吗？这都多久了，别说肉了，我们连荤油星子都没见到过啊。”
“是啊，你看看现在，这清汤寡水的，天天不是炖南瓜，就是红薯熬白菜干，我吃的肚子都疼。再说这饭，这里面全是杂粮，有几粒米啊？我们还得干活呢，这怎么吃？怎么干活？”
其他人纷纷应和，现场顿时热闹成一片。
打菜大姐委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能怎么办？我也想天天炖肉，那没肉没油，我能怎么办？天天跟我说，跟我吵，关我什么事，跟我说的着吗？再不行，你们把我丢到铁锅里面炖了吧！”
其他人被喷的沉默了，算不再吵了，可还是免不了诸多抱怨。
谭云为难地看着高源。
高源说：“没事，我们又不是资本家大老爷出身，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这有什么不能吃的，这都是粮食，就这样吃吧。”
“哎！”闹了这么一出，谭云也不敢再说了，带着他们两人打了饭菜，去一旁吃了起来。
高源看看碗里面的清汤寡水，又听旁边人不停抱怨，他的眉头皱的很紧。
胡仁华心态倒是很好，他说：“这有啥好说的，有饭吃饭，有粥喝粥呗。大家反正都一样，也多不了你，也少不了我。”
高源看他，轻轻叹了一下。
胡仁华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高源摇摇头：“这不是能不能吃苦的问题，而是这些清汤寡水说明了现在粮食不够吃了。”
胡仁华怔了一下，又想到之前隔三差五吃肉的时光，他才反应过来：“是啊。”
高源又说：“现在大家还处在温饱线上，如果明年风调雨顺，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果明年自然灾害很多，那麻烦就大了。”
胡仁华皱眉道：“你这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高源则对谭云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要未雨绸缪才行，谭大夫，我还是那句话，工夫要做在事前才最有效。就像我们之前大力培养卫生员和接生员，大搞爱国卫生运动，都是如此。”
谭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道：“你是说……”
高源往后看了一眼，说：“作为医生，你们要做好应对粮食短缺营养不良所导致的一系列疾病的措施，还有当药物不充沛的情况下，如何进行治疗和预防工作。”
“啊……”谭云呆了一呆，说：“这……要做这么多吗？要是明年风调雨顺怎么办？”
高源皱眉道：“那不是更好吗？粮食短缺你都能应对，风调雨顺你还怕什么？”
“哈……哈哈……”谭云干笑了几声，客套地说道：“看来，高大夫的思想很高瞻远瞩，让我非常佩服啊。”
高源见对方这态度，他也只能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劝也劝了，说也说了，人家懒得干活，轻视预防，他又能怎么办？只能无奈低头吃饭。
胡仁华看看高源，又看看谭云。正准备吃饭，还没扒拉到嘴里呢，他突然又抬头，问：“高大夫，你之前让我屯的药材还有哪些医疗物品难道是为了明年？”
谭云也意外地看着高源。
高源说：“我还是那句话，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只有提前打好了斗笠，到了下雨天才不会慌。”
谭云沉默了。
饭后，胡仁华去买酒了，高源则跟谭云去看了那个哮喘服药过度的病人，经过高源及时救治，他已经脱离险境了，后续只要服用善后方，问题就不会太大了。
病人家属自然是对高源感激不尽。
对谭云，他们虽然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谭云更尴尬了。
高源开了善后方，嘱咐后续可以用补中益气丸和都气丸进行调养。
见病人没有大碍了，高源就准备离开了，谭云赶紧出来送他，他抓起高源的手，感激地地说：“高大夫，别的都不说了，说再多也表达不了我的感激之情，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请尽管说。”
高源挣脱开他热情的手，而后摆了摆手，道：“言重了，不过顺手治个病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今日的事情，倒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谭云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道：“因为我们这里交通不便，病人转诊很麻烦。如果谭大夫日后遇上了棘手的病人，需要我帮忙的话，倒可以通过电报把病情告知我，我也方便给出一些建议。”
谭云愣了愣。
高源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也是随口一说，成与不成，谭大夫不用太往心里去。”
谭云也思索了起来，他从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因为以前的私人诊所，从来都是讲究医不见医的，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一直到后来成立联合诊所，才给了他们一个会诊的机会。只是到现在，他们的思想还是没有从之前的老习惯中脱离出来。
想了一下，谭云才点点头：“如果病人家属同意的话，我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怕太辛苦高大夫。而且高大夫忙活这么多，可能也拿不到半点报酬，甚至有些时候还要倒贴进去电报钱。”
高源摇摇头：“医者的使命就是解救苍生黎民之苦，只要能治病救人，其他的，不算什么。”
谭云认真地点点头，露出敬佩之情。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沈丛云的烦恼
回到张庄已经是晚上了，两人连饭都没赶上吃，大食堂已经关门了。后来人家还是看在高源的面子上，才开了门让他们吃了点剩饭。
高源一看自己这边的伙食，跟紫乡也是一个水平。胡仁华倒是很能吃苦，一点不介意伙食好坏，吭哧吭哧就吃了起来。
高源琢磨了一下，又想到之前的浪费行为，他问：“大姐，我之前让你们收集剩饭晒干，你们都弄了吗？”
大姐回答：“你都说可以做药用，那我肯定放心上，我都给晒干了，就放在仓库里，小心看着，应该没发霉吧，你要不等下去看看？”
高源点点头，说：“你办事情，我还是很放心的，说不定这些东西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呢。”
说到以后，大姐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她说：“哎呀，现在粮食是不太够吃了，想再吃顿好的，看来要等秋收了，我们这肚子里呀，又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了。”
“秋收……”高源眉头皱的很紧，又问：“最近没人浪费吧？”
大姐回答：“现在少了，大家都吃的紧巴巴，所以最近我也没啥可以回收的。多的那点剩的，都拿去喂猪了。”
“好。”高源答应一声。
大姐又道：“高大夫，你要是还想晒剩饭剩馍的话，那怕是要等秋收之后了，等秋收了，我再帮你弄。”
高源道：“行，那辛苦你了。”
大姐摆摆手：“客气啥，你们先吃着，我回去睡觉了。记得帮我把门锁了，钥匙就放在你们卫生院吧，我明早来拿。”
高源起身送了送大姐，回来之后，发现胡仁华都快吃完了，看来这人是真饿了。
胡仁华抱着碗，唏哩呼噜往嘴里一顿灌，而后擦擦嘴，问：“你让大姐给你晒剩饭剩菜也是为了应对明年有可能闹的饥荒？”
高源沉默地点点头。
胡仁华古怪地看了看高源，他说：“人家都说未雨绸缪，你倒好，打个斗笠还不够，还得弄把伞，你这准备够充分的啊。”
高源却说：“这才哪到哪？”
胡仁华一怔：“咋，你还打算再整个雨衣？”
高源拿起筷子，转开话题道：“快吃饭吧。”
胡仁华一脸疑惑地看着高源，他真想说一句，我的医生下属过于稳健了。
……
次日。
虽然说张庄卫生院名声在外，但它的忙碌程度比其他卫生院要轻很多。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卫生院的在职人员，都能顶的上用场。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高源之前的未雨绸缪。
他们各个生产队的卫生员都是高源悉心培养出来的，之前他去每个村子巡诊的时候，都会把村里的卫生员叫出来跟着他学治病。
他不是上完课敷衍了事就结束了，他是实打实用了两年的时间，从理论加实践拉着他们走了一遭。
现在这些卫生员，日常的小病自己都能搞定了，所以能帮卫生院分摊了很大的压力。就像高源之前设想的那样，小病不出村，大病不出社。
……
卫生院里没有特别忙，高源就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培养人才方面。甘静，确实是护士没错，但高源是拿她当中医培养的。
包括生产队里的这些卫生员，高源也没有不管他们，让他们农闲之后，分批次定期来卫生院接受培训和学习。连远在霍乡的这些卫生员，高源都给他们寄了信，让他们秋收之后再过来。
眼瞧着高源带的学生越来越多，严宽和严仁两人越来越眼馋。
严桥这个老家伙，是非常自私的。他既希望严家能振兴起来，可又怕其他人过于出色，会影响到自己亲孙子严旬的地位。所以他是不允许严家其他人跟高源学医的。
哪怕是严宽严仁两个人都来到了张庄，后来回家的时候，严桥老家伙还特意跟他们嘱咐，他们能看高源开的方子和医案，但不允许咨询高源医学问题。
可两个小伙子，这么大老远跑去乡下，不就是为了跟名师学本事嘛，现在被卡一半了，两人别提多郁闷了。
眼见着高源又在给甘静和李胜利上课，两个小伙子更焦急了。严宽左右看看，小声问：“要不我们也跟上去听一听？”
严仁胆子小很多：“不好吧，这要是被爷爷知道，我们可就完蛋了。”
严宽却说：“爷爷又怎么会知道？谁能去高密，小旬还在学校上课呢，又没过来。再说了，爷爷只是不让我们去问问题，我们听还不能听了？”
“这……”严仁有些迟疑。
严宽眼咕噜一转，他说：“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就说我们是去查房的，或者说是路过的，这总没事了吧？”
“这好吗？”严仁露出为难之色。
严宽瞪了弟弟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沈丛云此时走了过来。
一见老爹过来了，严仁立刻闭嘴不言了。
严宽却皱眉道：“关你什么事？”
沈丛云都习惯大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了，他倒也不生气，就是呵呵笑着说：“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跟爸说，爸帮你们解决。”
严仁抬头看一眼，却又把头扭开了。
严宽则道：“你能解决？你要是有高源大夫这样的医学水平，你就能帮我们解决了。”
“我……”沈丛云一噎，可又觉得自己不能在儿子面前丢面子，就道：“你说到内治，我肯定是不如高大夫的。不说我了，就连你们外公，他也比不过高大夫，李润玉都不行。”
“你们拿我跟他比，这能比的着吗？你们没看，上次首都大专家都输给了高源。但要说到外治法，高源大夫比起我来，还是要差上一点的。咱们沈家，好歹也是外治的大家，可是很有名气的。”
“你们与其在内治上绞尽脑汁，还不如学习咱们家的外治，这是咱们看家功夫呢，跟着爸爸好好学才是。”沈丛云又开始动员他们学外治法了。
严宽却半点不感兴趣：“呵呵，你自个儿玩吧。”
说完，两人扭头就走。
沈丛云怎么也叫不住两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交换
“怎么了，匆匆忙忙的？”高源刚从外面进来就碰上了闷头闷脑的两兄弟。
“高大夫。”
“高大夫。”
两兄弟跟高源打招呼。
沈丛云在后面看的一阵阵心酸，两个儿子对自己爱答不理，对高源却是客气非常。自己一个亲爹，在儿子心中竟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高源看了看沈丛云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他问：“你们父子又闹别扭了？”
“没有。”严宽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道：“没别的事情的话，我们要去忙了。”
高源冲他们点点头。
严宽和严仁兄弟俩直接出去了。
“高大夫……”沈丛云委屈极了，可怜兮兮地看着高源。
高源问：“怎么了？”
“这两个儿子……”沈丛云一时气急，可话说到一半，却又赶紧停住，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两个孩子都走远了，他才转头对高源道：“太不孝了呀！”
高源没好气道：“你这一个大喘气，我差点被你憋死。”
沈丛云又气又委屈：“你说说他们，你看看他们，哪有这样当儿子的。你再看看我，哪有我这么可怜的老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高源往旁边一扭头：“哎，严宽你又回来了。”
沈丛云赶紧改口：“这样……这样也……也挺好的。”
“噗！”高源不小心笑喷了。
沈丛云往旁边一看，哪里有人，他顿时气道：“高大夫，我跟你认真说话呢，你怎么还骗起人来了！”
高源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开个玩笑。”
沈丛云不满道：“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不是从来拿人开玩笑的嘛，你今天怎么了，是特别兴奋吗？”
“嗯？”这说的高源自己都愣住了。
沈丛云问：“你是遇到了特别开心的事情，还是特别不开心的事情？”
“我……”高源迟疑了一下，说实话，这段时间他的内心是挺活泛的，毕竟跟温慧两人的婚事，相较于前世总算是有了一个还不错的结局，所以他的心态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嗯？”沈丛云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赶紧收敛了自己的心神，对他道：“你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呢，管我干什么！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唉！”沈丛云沉沉一叹：“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沈家之前因为一场兵祸，整个家族毁的差不多，现在正统的后人就我这么一个了，我担着振兴沈家的重任啊。”
“可我毕竟这么大年纪了，说句实在的，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管我能恢复沈家曾经的几分荣光，沈家都是需要有后人来传承的。当初我从严家出来，复又再娶，也是想留个后，只是……”
高源无语地看着这个老渣男，帮他补了半句：“只是你怎么也生不出来了。”
沈丛云苦恼道：“谁说不是呢，现在沈家后人就剩他们两个了，可他们就是不肯跟着我学家传的外治法，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高源问：“你上次治那个死胎不下的产妇的时候，不是已经展露过一手了吗？他们还是不肯跟你学？”
沈丛云头疼道：“对啊，我是没办法了，我总不能跪下来求他们吧？”
高源也觉得这个老渣男有点可怜起来，他道：“我说你的格局别这么小。”
沈丛云询问：“什么意思？”
高源说：“不过是为了振兴沈家医学嘛，干嘛非得局限在沈家人里面呢，你多收几个徒弟，好好教给他们，等他们出息了，沈氏外治不就成名了嘛。”
沈丛云却说：“那怎么能一样？人家那都是外姓人，能随便教他们吗？”
高源一听，立刻就骂上了：“狗东西，我就知道上次让你教卫生员外治，你他娘的就没给我教真的！”
“啊这……”沈丛云哪知道高源挖了个坑等他，他结结巴巴道：“那……那不一样，他们……他们是基础太差，教太深他们学不会，这点就够了，日常的一些小毛病，他们也能有个应对。”
“哼！”高源斜眼看沈丛云。
沈丛云搓着手，尴尬地笑着。
高源没好气地说：“你跟严桥还真是一个臭德行。”
“这……个……也不能这么说。”沈丛云小声逼逼。
高源知道跟这个老王八蛋置不了气，可一想到明年之后，药材短缺，外治法就得要派上大用场了，他的内心又有些焦急，思忖了一番，高源扭头沈丛云道：“沈大夫，做个交换如何？”
沈丛云问：“什么交换？”
高源道：“我有办法让他们两个跟着你认真学习外治医术。”
沈丛云眼睛顿时一亮，而后他问：“那……那代价是什么？”
高源说：“把外治法交给那些卫生员，教真的！”
“啊？”沈丛云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想了一想，他还是摇了摇头。
高源心中暗骂，但也退了一步：“不用倾囊相授，你可以保留一二，但他们要学会用外治法治病，是治真正的病，而不是日常调养，或者小痛小恙。”
沈丛云眼睛来回直转，想教到这个地步，就要动真格的了。他又有点不舍得，可为了两个儿子，他又不能不舍得。所以，沈丛云这个纠结劲儿可就别提了。
高源道：“你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又不亏，卫生员出息了也是你们沈氏出人才。或者，要不我去找一趟严桥，让他把严宽严仁两个人给叫回去？”
“哎。”沈丛云一听急眼了：“聊事就聊事，你怎么还威胁上了？”
高源问他：“那你答不答应？”
沈丛云一咬牙一跺脚：“成，只要你能让两个儿子跟着我好好学医，我就答应你。”
高源道：“一言为定，我现在就让他们跟着你学。”
“啊，这么快吗？”沈丛云自己都愣住了。
高源直接朝着外面喊：“严宽严仁，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沈丛云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有点紧张。
严宽和严仁两人很快就过来了。
严宽问：“怎么了，高大夫？”
高源看一眼沈丛云，然后回头问这两兄弟：“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学医，是正儿八经地那种师徒传授。”
“啊！”两人都懵了，他们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个美事儿。
沈丛云也明显懵了一下，错愕地看着高源。
高源又问：“你们不愿意？”
“不是不是不是。”严宽赶紧摆手。
严仁则是为难地说：“只是爷爷那边……可是……”
高源说：“严桥大夫那边，我会去说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我只问你们愿不愿意？”
“啊……”兄弟俩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懵了。
严宽赶紧说：“若真能如此，那……那我我们肯定是愿意的，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呀。”
严仁还有点不敢相信：“高大夫，您真的能说服我们爷爷啊？”
高源说：“这一点你们放心，我既然敢这么说，我就有这样的把握，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学医，其他人的阻力我会去处理。”
严仁用力点头，激动道：“老师……”
高源却拦住了他：“哎，先别急着叫。”
严宽和严仁两人一怔。
高源道：“在你们跟我学医之前，我还有个小条件，希望你们能做到。”
说罢，高源回头看一眼沈丛云。
沈丛云嘴角直抽抽，你特么的就跟我玩这？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早就放弃
沈丛云也没想到高源的解决办法竟然这么简单粗暴，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诱惑力确实很大。可沈丛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原因很简单，这可是他们沈氏家学呀。
在沈丛云看来，能学习沈家真传的功夫，这都是一件极为荣幸的事情。哪怕在沈家还强盛的时候，也是如此。现在再败落，也不至于成为一个添头吧？这不是成买二斤面，送根葱了嘛！
沈丛云顿时脸都绿了，他奶奶的，玩阴滴是吧！
而他那两个傻儿子还兴冲冲呢，严宽赶紧问：“高大夫，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们肯定绝对百分之一百去办到！”
高源又回头看一眼沈丛云，他道：“事情很简单，就是先跟着你们父亲学外治，什么时候外治学好了，再来找我学内治医术。”
严宽严仁两人脸色顿时一僵，两人齐刷刷看向沈丛云。
沈丛云嘴角也直抽抽，可面对儿子的目光，他也赶紧挺起了自己的胸膛，总不能在儿子面前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吧？
严宽和严仁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高源也有些意外，他问：“怎么，你们不愿意？”
而沈丛云的脸已经迅速黑成锅底了，原本当添头，已经让他内心恼火之极，谁料，现在他这个添头都要被人嫌弃，他压着怒火，问：“你们想干什么！”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脾气不好的严宽也火了，他直接怒怼道：“你又想干什么？你今天请动高大夫为你演这一出，你又是想干什么！”
高源微微一怔，自己还成被请动的了。
沈丛云再难压制内心的不满，他道：“我想干什么？我想你们认真传承我们沈氏家学！你们是我沈家的人，是我沈丛云的种！传承沈氏家学，振兴沈家医术是你们的责任！”
严宽怒道：“你当我们想成为你的儿子啊！有你这样一个老子，是我们身上最大的污点。什么狗屁沈氏家学，你那狗屁医术自己找人去学，别来糟践我们！”
“你！”沈丛云感觉一阵阵气血往上翻涌，堵得他喉头都有甜味了。如此悖逆之言，气的他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高源也皱眉，他说：“你这样说，就有些过了。”
严宽也是气极，可也是委屈之极，一时间，他眼泪也夺眶而出，压抑多年的情绪都爆发出来了：“你还想做我们父亲？你又是什么父亲，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我们出生之后，你管过我们几天啊。把我们孤儿寡母丢下的人，难道不是你吗？让我们独自面对那么多流言蜚语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吗？”
“振兴沈家医学！什么狗屁沈家，你当我们想姓沈吗？老子就算姓王八蛋，也不跟着你姓沈！你当我们来张庄为了跟你学什么狗屁外治医术吗？”
“我告诉你，我们是为了我妈！我妈苦了大半辈子了，委屈了大半辈子了。我们想有一天，我们可以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去把我妈接出来！”
沈丛云被吼的呆住了。
严宽用袖子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他用通红的眼神看着沈丛云，他道：“我们跟你不一样了，你是一个懦夫，你是一个骗子，我骗了我妈大半辈子，我们不一样，我们会堂堂正正去把我妈接出来的！”
说完，严宽转身就要走。
“哎！”沈丛云急忙喊住了，他道：“我答应过你妈的，我会把她接出来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呀，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啊。”
严宽并没有转过身，只是冷淡地说：“呵，在你娶那个女人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我们母子三人了。”
沈丛云身形顿时僵住了。
严宽走了出来。
严仁虽什么话都没说，可两只眼睛也都通红了。
“小仁……”沈丛云颤声喊了自己小儿子一声，神情悲悯，跟个可怜无助的老人一般。
一向性格温婉的严仁，自然也没有激烈地说些什么，他只是低着头，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说：“我还要去忙，先告辞了，高大夫……沈大夫。”
说罢，严仁也转身了。
沈丛云却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严仁最后三个字对他打击太重了。等严仁出门的那一刻，沈丛云竟再也站立不住，软软瘫瘫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高源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问：“沈大夫，你没事吗？”
沈大夫茫然了十多秒钟，似是一直没反应过来，而后突然哇的一声，他竟大声哭了起来。
这下，反倒弄得高源有些手足无措了，他往外看了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他赶紧起来，去把门关上。
沈丛云坐在地上，大声痛哭起来，还不停用手捶着地，乱乱糟糟的，跟个神经失常的疯老头子一样。
“唉……”高源也只得叹息一声。
过了好半晌，沈丛云才渐停下哭泣。
高源喊了一声：“沈大夫。”
沈丛云满脸泪痕，抬头看来。
高源说：“前世因，今世果。你能有今天的遭遇，都是你之前造的孽啊。”
“你这是安慰我吗？”沈丛云绷不住了，又哭了出来。
高源道：“你抛妻弃子是事实啊，你复又再娶，也是事实啊，难道你不是也存了放弃他们的心思吗？”
沈丛云也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了，他道：“我……我……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振兴我们沈家啊，我再娶也是……我……”
沈丛云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高源道：“你既然之前就已经放弃过他们，你也就别怪他们现在不认你。你总不能到了到了，发现还是无后，然后又腆着脸回去找他们，还指望人家对你感恩戴德吧？你也没尽过父亲的责任啊。”
“那我怎么办啊。”沈丛云又想哭了，谁能想到他这一把年纪可，居然还要体验妻离子散的结局。
高源也一阵阵头疼，沈丛云可别又走上上吊自杀的悲情结局啊，他想了一想，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沈丛云紧张地看着高源。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未雨绸缪
高源说：“完成你的承诺，用你们的本事和成就，堂堂正正把你的爱人接出来，让你们一家真正得以团圆。只有这样，你的儿子才有可能原谅你。”
沈丛云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他想了一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可又苦着脸说：“我这么钻营这么多年，四处讨好各种达官贵人，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解放前，我买金圆券，我散尽家财去市里讨好当官的。”
“我是想恢复沈家荣光，可同时也是想着傍上大官，好让我有机会可以挺起胸膛把小枝和两个孩子接出来。只是后来……你也知道，我一夜之间啥都没有了，我是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才另娶的。”
“我以为我没机会把他们母子再接出来了，所以才想着要另外生孩子的。我没有从一开始就想抛下他们，只是这条路，走的太难，太难了。我散尽家财，苦心钻营，最后也还是一场空。”
沈丛云神色满是颓然。
高源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老家伙实在是有点太惨了。
沈丛云低着头说：“我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了，他们也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原谅我了。我们沈家难道……真的要灭绝了吗……”
沈丛云身子微微发颤，脸上露出惨然之色。
高源皱眉，这老家伙可别又要萌生死志啊，他赶紧说：“不，还是有机会的。”
沈丛云又看向高源。
高源对他道：“只要你相信我，我就给你一个堂堂正正去接回你夫人的机会。”
沈丛云神色呆滞住了。
“真的啊？”沈丛云有点难以相信。
高源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丛云赶紧起来问：“那我应该要怎么做？”
高源看着他，道：“很简单，你只要提前做好一件事情就可以。”
“什么？”沈丛云询问。
高源往外指了指：“把你的外治法，交给社里这些卫生员，把他们一个个都当传人一样正经培养起来。”
“啊？”沈丛云都懵了：“你怎么还在说这个？”
原本高源就是拿这件事情来交换的，沈丛云前面就挺不乐意的。后来他又跟儿子闹了别扭，他原本以为高源已经不好意思再提这个了，没想到他又开始说了。
高源认真地说：“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沈丛云一脸狐疑，高源越坚持，他自己就越犯嘀咕。
高源道：“只要等到明年，我向你保证，你的所有付出都是有回报的。但前提，你必须要把正儿八经的外治法交给这些卫生员。”
“为什么啊？”沈丛云又询问了一遍，他道：“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一次的，只是也没说清楚。”
高源没好气道：“我哪里知道你这个狗东西上次就教了点皮毛，白帮你一场了。”
沈丛云顿时尴尬不已。
高源道：“行了，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但是无论你想振兴沈家，还是接回妻子，还是修复父子关系，培养卫生员这一点，你必须要做到。”
“为什么呀？”沈丛云根本不明白。
高源说：“你不必明白，照做就行。”
沈丛云顿时一噎。
高源又道：“况且，退一万步说，如果你们父子最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他们打死也不肯姓沈，或者学习沈氏外治。那么至少，这些卫生员还能给你们沈家留下一些传承，至少他们还能证明你们沈家曾经辉煌过，中医界还有这么一个专精外治的家族。”
沈丛云听得呆住了，他喃喃道：“至少……至少证明……存在过……”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
过了半晌，沈丛云才缓缓点点头。
高源也安心了大半。
可谁料，沈丛云又小声问了一句：“如果我看到有好苗子，我能不能收他为义子，让他改姓沈？”
“滚你妈的！”饶是好脾气的高源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粗。
沈丛云赶紧缩了缩脖子。
高源也没了好态度，指着沈丛云的鼻子说：“这次给我全教，不许给我保留。”
沈丛云老大不乐意：“啊……你前面不是还说可以保留一二的吗？”
高源说：“前面是前面，现在是现在，现在涨价了！”
沈丛云顿时无语，小声逼逼道：“你这弄的比当年金圆券还狠。”
高源白他一眼：“好好培训去，能有多大效果，就看你自己肯出多大力气了。”
沈丛云颓然地点点头，而后又不死心地问：“义子的事情，真不能做啊？”
“滚！”高源怒喷。
沈丛云赶紧逃出去了。
高源真被他气够呛。
但还好，沈丛云还算听进去一些了，倒是没敢撂挑子。高源也在时时盯着，他不仅安排下面的卫生员过来学习外治，而且也在动员卫生院内部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要学习和掌握。
不说其他人了，连西医博士黄文定和西医护士田园都被他给动员起来了，这两人也被逼着去学中医推拿了。
这下，沈丛云算是牛逼大发了，连留洋博士都跟着他学习了，院里所有人都成他学生了，沈丛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下，他也不知道是更吃亏了，还是赚了。
只是他两个儿子却是一脸腻歪，不情不愿的。
沈丛云为了刺激儿子，教其他人倒是教的挺起劲，每次儿子路过的时候，他都要故意提高声音，也不知道要跟这两个儿子置什么气。
看着高源这段时间都扑在了外治法的推广上，胡仁华又想到了高源之前的话语，他也忍不住过去询问：“高大夫。”
高大夫看来。
胡仁华看看认真教学的沈丛云，他指了指那边，询问：“这也是你为明年可能到的饥荒做的准备？你怕没有药，所以先要训练大家学会外治？”
高源也没想到胡仁华竟然看破了他的用意，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了点头。
胡仁华一时哭笑不得：“你就那么有把握？”
高源回答：“未雨绸缪而已。”
胡仁华道：“你这哪是绸缪啊，你这是开了个雨具店啊。”
高源也懒得跟他争，只是往前指了指。
胡仁华：“干嘛？”
高源没好气道：“你也去学啊，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扩大规模
在沈丛云积极培训卫生员的时候，高源也被叫去开会了，而高源也帮沈丛云排了个班，把时间错开，让沈丛云跟着他一起去。
县里这些年一直在开展爱国卫生运动，这里面的很多具体细节操作，尤其是疾病预防方面，都是高源牵头拟定的。现在因为集体程度更高了，所以王汉章又让高源再拿出一个更进一步的卫生举措。
而高源则是认为现在农业生产规模不断扩大，劳动力更集中了，基本上是以大面积生产方田为主。所以高源认为卫生工作要配合农业生产，而任何卫生工作的开展，一定要贯彻预防为主的思想。
为此，高源提出了三建立和三到田。
“三建立？三到田？”王汉章露出了好奇之色，他说：“你这还学会编顺口溜了？”
高源道：“这是为了好记，也好宣传推广。”
王汉章点了根烟，道：“你具体说说。”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高源。
高源拿出了小本本，他说：“三建立呢，主要是要建立田间休息棚，开水供应站和田间厕所。我不止一次强调过，农村的卫生预防工作，说白了主要就是两个，一个是粪，一个是水，把这两个管好了，疾病也就能减少了。”
“我们前两年的工作，已经在各个村建立了公共厕所，也对饮用水源进行了管理，相对来说，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只是在田间地头，做的还是不够到位，所以我们现在要把这一块给补上。”
高源看向了王汉章。
王汉章听完之后，也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他指了指高源：“继续说，三到田是什么？”
高源说：“医药卫生人员到田，医药供应到田，卫生宣传到田。”
“哦？”王汉章听完之后露出轻疑之声。
高源道：“是这样的，我们张庄基本上各个生产队都培养了自己的卫生员，这些卫生员现在是半医半农的状态，但我的建议还是尽量让他们以医药为主，农业劳动为辅。”
“其实农村的医药预防工作也有不少，像现在换季了，他们也需要时常熬一些预防感冒的药汤送去田间地头，这就是医药供应到田。目前各个生产队并没有专门的卫生宣传员，也都是这些卫生员兼任着。”
“所以他们也需要承担卫生宣传到田的任务，卫生员是我们整个卫生体系的最基础环节，是极为重要的，他们是对村子和村民最熟悉的，又是治疗病人的第一环，他们的水平关系到我们整个卫生体系的健康。”
高源说完，会议桌上众人皆露出了不以为然之色。
紫乡卫生院的曹院长说：“哎，高大夫，你这个话说的有些太绝对了吧？我怎么没看见这些卫生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高源看他。
还不等高源说话，胡仁华就直接顶回去了：“那是你们的卫生员没用。”
“嘿！”曹院长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不给面子，他立刻顶回去：“你行，你全家都行，你全家都有用。”
见胡仁华也想骂回去，王汉章用力戳了戳：“哎，干嘛呢，泼妇骂街呢！”
胡仁华才把话给咽下去，才换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我们张庄的卫生员就能顶上用场，你们那边怎么不行，还弄得自己医院的大夫累的跟孙子似的。”
曹院长顿时气的眼珠一瞪。
可还不等他说话，其他人纷纷开炮了，对着胡仁华一阵输出。
胡仁华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胡仁华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一个个都喷了回去，现场顿时热闹极了。
高源也无奈地摇摇头，因为他的坚持，他们张庄基本上每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卫生员。要知道，这可是626之后才有的配置啊。不说别的了，张庄的医疗配置就算放在全国农村，现在也是排的上号的。
其他乡里，只有几个很大的生产队才有卫生员，卫生员的数量还不大到生产队的一半。而且，这还已经是高源之前就努力推进过的结果。
换做其他县，其他市，连这些数字都达不到。
高源捏了捏发疼的脑袋，看向了王汉章。
王汉章也是沉沉地叹了一声，而后摇了摇头。
高源对他说：“局长，这个卫生员的培训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王汉章皱眉道：“现在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哪有工夫来培养卫生员？之前大家还空的时候，都没能搞成功，就别说现在了。”
高源却说：“之前是联合诊所时期，那是私人所有，他们要想着赚钱。现在都是公家的了，培养卫生员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汉章眉头皱的更深了。
“好了，别吵了！”王汉章出声喝止了他们。
其他人这才消停。
胡仁华把双手往胸前一盘，睥睨众人，他现在一点也不把这些同级院长放在院里，毕竟他都想制霸宇宙了。
王汉章看了看其他人，没好气地说：“你说你们这些人，之前见天跟我抱怨，医院人不够，忙不过来，让我想办法调配人手，人家张庄卫生院怎么不来哭呢？”
“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己的工作做的不够到位啊。让你们培养卫生员，一个个就知道偷懒，就知道敷衍了事。现在好了吧，没人给你们分摊压力了吧？我说你们就是活该！”
曹院长还挺不服气：“这些村里的卫生员能治什么病？学医哪有那么简单？没几年苦功夫，连学徒都算不上。我们卫生院也把大队的卫生员给叫来了，能顶什么用啊？培养他们？得，您先让他们全职跟着我们学个几年再说吧。”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王汉章又看向了高源，他已经把话头给引出来了，其他的就要看高源的了。
高源赶紧对王汉章点点头，露出感激之色，然后他才对其他人说：“的确，学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一口也吃不成胖子。但不管怎么说，我想这些卫生员还是具备的一定的基础的。”
“现在各个卫生院都忙不过来，这是事实，卫生员能帮我们分摊多少，我们就能减轻多少压力。所以我的建议，就是让这些卫生员集中学习推拿针灸等外治医术。”

第二百三十章 沈丛云对阵严桥
前半句大家还觉得说的挺有道理的，只是最后半句话一出，众人齐齐一愣。
胡仁华也短暂懵了一下，然后就是愕然地看向了高源。
一直坐在最角落头，把自己缩成一个黑团团的沈丛云闻言，也抬起了头。他有点懵，什么情况，听高源这意思，单培养张庄卫生员还不够了？要扩大到全县了？
“外治？”王汉章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李润玉则是看向了严桥，严桥脸渐渐黑了下来，看向了最角落的沈丛云，他那个冤家女婿不就是外治的专家嘛。
高源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外治？”
曹院长费解地问：“这是为什么？”
高源说：“中医治病讲究简便验廉，外治法是把这四个字发挥到极致的医术。现在很多生产队都没有自己的保健室，自然也不可能有药房，就算有些大的生产队把药房建起来了，里面的药材也是非常不齐全的。”
“所以日常治病，难免会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而外治法却能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掉这一个不足之处，所以这就是我非常推荐推广外治法的根本原因。”
这话一出，众人再度商议起来。
严桥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要不是看在高源是他孙子的老师的份上，他这会儿都想骂街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气说道：“高大夫，考虑药材不足的实际情况，可以说是思虑非常全面，但似乎高大夫的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哦？”高源看向严桥。
严桥淡淡地说道：“中医素有内治和外治两门，但外治法素来都是小技，难堪重用。除非你能把水平提到跟承淡安先生那种级别，可放眼整个国家，不过才出了一个承淡安而已。”
“我们这些卫生员尚且字都认不齐全呢，基础也非常差，这时候应该夯实基础，多学经方和医理。学外治？呵呵，要说能跟得名师还行，要是跟上那种野路子，学了个四不像，岂不是误人子弟？”
严桥这个话的针对性就很强了。
沈丛云脸上也泛出愠怒之色，不过他又不敢让老丈人看见，只能低下头，小声逼逼着。
李润玉也微微皱眉。
胡仁华闻言，一拍桌子，他脾气可不好，当时便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在那里阴阳怪气干什么？”
严桥瞪着胡仁华。
胡仁华身子一挺：“你瞅啥？”
严桥又不看胡仁华，他说：“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胡院长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胡仁华说：“我们整个县谁不知道沈丛云大夫擅长外治医术，谁不佩服人家的医术水平，你在哪里一大堆屁话干什么？你是能在外治上超过沈大夫是怎么着？”
严桥大声道：“外治乃小技而！”
胡仁华怼道：“你连小技都不如人家，你还能有什么大本事？最简单的土炮都玩不明白，想搞什么榴弹炮？”
“你……”严桥气极。
沈丛云顿时对胡仁华露出感激之色，别看他们这个院长老爱提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但有事儿他是真能顶得住。
高源也低下了头，嘴角憋了憋笑，还别说，有牲口就是好干活。他还真不好跟严桥撕破脸，但是胡仁华却是无所顾忌。
眼见都已经吵成这样了，高源赶紧伸手拦了拦：“好了，好了，两位可不要吵了，都是一个县里的同志，可不能伤了和气啊。”
王汉章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一脸古怪地看了看高源，这小子也能变成和事佬。
高源说：“外治法到底是不是小技，外治法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我们嘴巴上吵是吵不出结果来的。医学是一门重视实践的学问，最终都是要落实到疗效上去的。”
李润玉询问：“高大夫的意思是想让沈大夫展示一下他的外治法医术的疗效？”
高源点头：“没错。”
李润玉也是微微颔首，他对大家说：“之前我诊所收治了一个死胎不下的产妇，治了三天始终不下，也是在沈大夫的帮助下，才顺利产下死胎的。”
众人又看沈丛云。
沈丛云也赶紧抱拳对大家拱拱手。
严桥却是冷哼一声，他说：“若不是高源大夫及时劝阻，你的泻法手法都快要把产妇给掐死了！”
“这……我……”沈丛云顿时尴尬不已，只能小声道：“哪有……”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高源却说：“是与不是，成与不成，全看真招吧！严大夫，你要参与进来吗？”
严桥问：“什么意思？”
高源往后看一眼难堪不已的沈丛云，他说：“要不严桥选一个自己解决不了的病人，让沈大夫用他的外治法来试试看？”
严桥脸沉了下来：“高大夫，你是想羞辱我吗？”
高源忙说：“绝无此意，既然严大夫说外治是小技，那自然是不会惧怕这种挑战的，连严大夫都处理不力的病人，他沈丛云又怎么可能做到。你说呢，严大夫？”
严桥看一眼低头耷脑的沈丛云，淡淡道：“我怕他说我欺负他。”
沈丛云挠挠脑袋，神色难堪，他可没把握赢严桥，他小声道：“要不……”
不等他说完，高源便打断道：“沈大夫要想证明自己，他只能走这条路。”
沈丛云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那就走吧？”严桥连会都不开了，甩手就出了门。
沈丛云却焦急了起来，他跑到高源身上，压着声音，气急败坏地说：“高大夫呀高大夫，你……你你你……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堂堂正正接回小枝的办法吗？”
高源却摇摇头：“这只是一道开胃菜罢了，大餐在后头。但大餐吃的能有多好，就要看你这开胃菜做的能有多漂亮了。”
沈丛云愣住了。
高源对他道：“沈大夫，你不是想振兴沈家医术吗？你不展现出点真本事，你怎么振兴？你窝囊大半辈子了，难道不想证明自己？”
“我……”沈丛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高源看着沈丛云的眼睛，他说：“接下来，是你的舞台。”
沈丛云都快哭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欣赏
沈丛云几乎是被高源拖着走的，他现在又怕又慌，他结结巴巴道：“高大夫，其实我也不着急是吧？”
高源问他：“不想认回儿子了？”
沈丛云急着说：“其实我家里还坐着水呢，我给忘了。”
高源拽着他往外走：“回头我送你一个铜壶。”
沈丛云都要哭出来了，他叫道：“高大夫，我不行的呀。”
高源却道：“我知道，要不然你怎么生不出来了。”
沈丛云呆滞了两秒，而后叫道：“不是这个呀，我比不过那个老头子。”
高源道：“你没试怎么知道呢？难道，在你心里，你也认为外治法是小技？”
“我……”沈丛云反驳道：“当然不是，只是外治法终究有局限，再厉害的外治高手，也经不住人家挑刺啊。”
高源道：“这不是有我吗？你只需要好好配合，把你们沈家的本事都展现出来就好了。”
“可是……可是……”
高源道：“别可是了，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吗？我知道你不是想证明你自己有多了不起，你是想证明你们沈家曾经真实存在过，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一个难得的机会。”
沈丛云怔住了。
高源看着沈丛云的眼睛，他认真地说：“这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这场大幕应该要由你来拉开。要是你现在就退缩了，那以后你们家的事，我也就不再掺和了。”
沈丛云嗫嚅道：“你这人，好好说话嘛，老威胁别人。”
高源拍了拍沈丛云的肩膀，微笑道：“快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沈家人的手段。”
“呼……”沈丛云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眼睛也慢慢变得明亮起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
一行人就这样走了出去，王汉章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丛云。说实话，高源已经不止一次跟他提过要推广推拿针灸等外治法事情了，但是现实情况也都摆在眼前。
一个是卫生员的调动学习确实很不容易，农闲时候还好说，农忙时候想都别想，就算农闲也要生产队批准，他们又要下函。所以他们的学习时间非常有限，在这么有限的时候，怎么提高学习效率才是最关键的。
王汉章也向其他大夫询问过，其他人都表示外治法易学难精，使用起来效果不稳定。还是学开方用药，最是稳妥，这才是阳光正道。
所以王汉章一直也很疑惑，为什么高源要这么坚持，尤其是要把沈丛云给推出来，这就让他心里有点腻歪了。
这个沈大夫，他也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说实话，王汉章对他的印象真的不好，他觉得这个人太油滑了，一点医生大夫的风骨都没有。
而沈丛云见王汉章正看了过来，他马上点头哈腰，露出了狗腿子式的谄媚笑容。
王汉章看的一阵无语，又把头给扭回去了。
而沈丛云却是嘚瑟起来了，他扭头高源：“哎，高大夫，你看见了吗？刚才局长用鼓励的眼神看我了，他是不是在暗示我放手去做啊，看来他是对我抱有很大期望啊。”
高源看一眼王汉章的背影，他点头宽慰沈丛云：“你说的都对。”
沈丛云也振奋不已：“那我可不能在领导面前丢脸啊。”
高源不禁狠狠磨了磨自己的牙齿，这个狗东西，自己说了一大堆还不如王汉章一个嫌弃的眼神管用！
很快，几人就到了他们所在的卫生院。
“老师。”严旬从楼上飞奔下来。
高源对其露出了笑容：“今天放学这么早啊？”
严旬说：“今天勤工俭学呢，我们去干活了，所以放的早一些。”
“好。”高源点点头：“最近有没有认真背医书啊？”
严旬说：“老师，你让我学的基本医书，我反复研读过了，您可以考我。”
高源说：“下次吧，今天还有事儿。”
严旬看了看沈丛云，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爷爷，他问：“老师，这沈老混蛋跟我爷爷又干仗了？”
高源呵斥道：“去，没礼貌。”
严旬吐了吐舌，站到了一旁。
一行人进了卫生院。
严桥走在最前面，然后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沈丛云道：“我也不欺负你，说吧，你想治什么样的病人？”
“这个……”沈丛云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搓搓手。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沈丛云本来想挑个简单点的应付过去就行了，谁料王汉章也看了过来，他又一次在领导眼里看到了“鼓励”和“欣赏”的眼神，沈丛云顿时支棱起来了，他道：“都行，你来挑！”
“哼！”严桥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严桥左右看看，他也在思索，他倒是没一上来就拿出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大难题，虽然前面高源是那样说了，可他终究是要面子的人。
正在严桥思索之时，门外走进来了一个大爷，在外面就含糊不清地喊：“哎，有人吗？有大……大夫在吗？”
大家都寻声看去，见是一个脸歪嘴斜的大爷走了进来。
“面瘫？”严旬发出疑惑之声。
大家也都看见了。
大爷一看这里站着一堆大夫，他赶紧走过来了，含糊不清又漏风地说：“哎，哎，谁给我治一哈。”
严桥则看向沈丛云，淡淡道：“就这个吧，你来吧。”
“哦。”沈丛云是很惧怕严桥的，也不敢顶嘴，老老实实答应了。
高源也对沈丛云鼓励道：“沈大夫，接下来就看你了。”
沈丛云很虚的笑了笑，看起来一点底气都没有。
高源只能又道：“王局长可在看着呢。”
“嗯！”沈丛云坚定地用力点头。
“狗东西！”高源又在心里暗骂一声，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再推沈丛云一把，他喊了一声：“局长。”
王汉章看了过来。
高源只是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然后就让开了身子。
王汉章搞不懂高源在做什么，他眼中全是疑惑。
而沈丛云却又在王汉章眼中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鼓励和欣赏”，他振奋地点点头，而后就大步朝着面瘫大爷走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火针
“你……你……”面瘫大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沈丛云的架势有点吓人，让他都有点害怕了。
沈丛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有我沈家人在此，别怕。”
听到这话，面瘫大爷更是往后躲了躲，这说的都是啥玩意啊？他无助地看向严桥。
严桥已经气得把眼睛闭上了，这孽障！
面瘫大爷见严桥不理他，他又求助地看着李润玉。
李润玉也没办法，只能宽慰道：“没事，我们都在呢。”
面瘫大爷还是缩了缩脖子。
沈丛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好家伙，他这是咋了，他还没动手就被人嫌弃了？
严旬则赶紧插嘴道：“大爷，你别怕，这里这么多大夫都在呢。连我师父高源都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我师父都能解决的，你放心好了。”
面瘫大爷又看向了高源，总算松了一口气，面对这个怪怪的老医生，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随便沈丛云施为。
沈丛云气的嘴角直抽抽，可他也只能压着内心的不满，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询问：“老哥，怎么了，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歪了？”
面瘫大爷这才睁开眼，他嘴巴也是歪着的，所以说话非常不清楚：“就是……前两天……我是去搬货了，累的满身大汗，然后又赶紧赶车东西，可能是受寒风了。当时一吹，我脸上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沈丛云点点头，上前检查。
面瘫大爷想躲。
沈丛云眼疾手快，一下就把对方的头给拿住了。
这一手倒是让众人有些意外，这老怂货手倒是挺快。
被拿住脑袋的面瘫大爷一脸悲催，这下好了，躲不开了，脑袋在人家手里呢。
沈丛云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大爷脸部左侧口角歪斜，活动不利，蹙眉，闭目困难，鼓腮时口角漏气。询问得知，喝水时漏水，让其展露牙齿时，口角歪向健康一侧。
沈丛云又掰开对方的嘴查看了一下，发现病着的左侧牙齿里面有很多食物残渣。
病情也不复杂，就是一个比较典型的面瘫。
沈丛云诊断结束，立刻看向了一直很欣赏他的王汉章，对其点头哈腰道：“局长，我诊断完了。这个病人是面瘫，这个病在中医上看来是因为人体正气不足，经脉空虚，风邪挟痰乘虚而入中面部阳明和少阳络脉，所以导致了气血痹阻，筋脉失养，筋脉纵缓不收，所以才发生口角歪斜。”
“这个跟脑卒中口角歪斜的区别就是这个只局限于面瘫，身体上是不会有动弹不利的问题的。这个病常见的诱因就是受寒，受凉和吹风等，这个病人就是非常典型，干活出汗之后，毛孔张开，又在车上受到了寒风一吹，才会得了面瘫这个病。”
“哦。”沈丛云说了一大堆，王汉章就回了一个字。
可就这样，沈丛云还是觉得振奋不已。
严桥双目紧闭，一点不像看这个丢人的孽障，他说：“别白话了，能治治，不能治，就滚蛋！”
沈丛云本来还想再嘚吧嘚几句的，这下也不敢废话了，赶紧道：“能治，能治。”
沈丛云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一个针灸盒，然后从里面取出来一枚针，他对王汉章说：“这个是细火针。”
王汉章把头扭开了，他也没那么感兴趣。
沈丛云说：“这个火针啊，很早就有了，早在黄帝内经上就有记载了。古代是用马衔铁，要久受火气，铁熟不生。现代工业发展的很快，所以也都改进了，都用耐高温的钨合金了，而我们沈家的……”
高源也听不下去了：“你先治好了再说行吗？”
沈丛云也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了，他对旁边的医护人员说：“劳驾，借一下消毒用品，还要酒精灯，没有的话，就给我找个镊子和酒精棉块，我还要干棉花。”
医护人员看向了严桥。
此刻的严桥谁都不想理。
还是李润玉发话了：“去拿吧。”
医护人员走开了，沈丛云则是示意面瘫大爷躺在诊床上，充分暴露施术部位。
沈丛云趁机介绍了一下手上的东西：“这是细火针，0.5毫米的直径，主要是用在头面部和其他肌肉较薄的部位。”
说话间，医护人员把东西都送过来。
沈丛云先是给面瘫大爷的脸部穴位消毒，然后又仔细给自己的火针消了毒。他们这里没有酒精灯，沈丛云就用镊子夹了酒精棉起来，用火柴点燃，然后再用另外一只手持针放在上面烧。
大家都看的入了神。
连躺在病床上的面瘫大爷也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
沈丛云则是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细火针的变化，这一刻的沈丛云不复猥琐油腻谄媚的形象，倒是有几分专注睿智专业的学者样子，随着燃烧，钨合金的细火针导热很快，没多久就呈现出白亮色，竟有一股锋锐之意。
沈丛云不再迟疑，扭头看向面瘫大爷，伸手便要刺。
大爷惊叫一声，而后挣扎地要滚下床。
沈丛云差点刺偏了，他赶紧收手，而后骂了一声：“你大爷啊！”
“嘶……”骂完之后，火针的热量往上传了，沈丛云顿觉火烫，他赶紧把火针放到旁边的盘子里。这一刺，算是失败了，沈丛云气急败坏地说：“你干嘛呀，躲什么呀？”
面瘫大爷尽管说话含糊不清，可还是争辩道：“你烧那么烫，你想扎死我。”
“我……”沈丛云气道：“这是治疗，不要紧的，你放心。”
面瘫大爷一脸畏惧：“我……我还是吃药吧……”
沈丛云无语了，他这还表演个球啊！
严桥眼睛闭的更紧了，丢人啊，孽障啊，造孽呀！
严旬也用手捂脸。
高源亦是无语地看着沈丛云，他说：“凡行火针，必先安慰病人，令毋惊心。你忘了古人训示吗？你刚才嘚吧嘚说一大堆，有一句说到重点了吗？”
沈丛云顿时大为尴尬，刚才光顾着在领导面前秀专业，结果把最重要的一点前提给忘了。
高源也忍不住嫌弃地看着沈丛云，这老王八蛋，怎么关键时刻老掉链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 稳准
高源真是恨铁不成钢，他都想捶沈丛云一顿了，这老王八蛋太混账了。要不是实在跳不出别的外治高手了，高源是真不想理这老王八蛋，干的都是些什么鸟事。
沈丛云也尴尬地无以复加。
王汉章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也微微摇头，所以他再一次疑惑起高源为何非要推这老家伙，这都是什么鸟人。
王汉章也很闹心。
严桥胸膛起伏非常剧烈，老家伙也给气坏了。
胡仁华也用手捂脸，妈呀，手下给他丢人了。
那面瘫大爷畏畏缩缩，一脸警惕地看着沈丛云。
高源无奈地叹了一声，乡下就是这个条件，他再怎么嫌弃沈丛云，也只能将就了，他劝慰面瘫大爷道：“大爷，我叫高源，是张庄卫生院的大夫。”
面瘫大爷赶紧对着高源点头，人的名树的影，高源的名气在县里面还是很大的，大家也都很信服他。
高源和声细语道：“大爷，你别怕，这个火上烧针啊，只是一种治疗方式，看起来有点吓人，但其实是不会对身体有很大影响的，我们是治病，又不是杀人。你来的是医院，又不是刑场。再说了，你看看，我们这里这么多大夫在呢，还有干部在，放心吧。”
面瘫大爷嘴角漏风地说：“不会把人给烫伤吗？”
高源说：“不会的，扎进去马上就会拔出来的。这个火针，古代就有了，以前的大夫可都是把这个针烧通红的。”
“啊！”面瘫大爷顿时一惊。
高源道：“以前有本书专门讲针灸的，叫《针灸大成》，上面讲火针，就是要在‘灯上烧，令通红，用方有功。若不红，不能去病，反而损坏人的身体。’不烧透了，反而对人体有害。”
面瘫大爷看向沈丛云。
沈丛云赶紧点头。
高源说：“火针治疗的奥妙就在于，火针烧透的那一刻，迅速刺入皮下穴位，把针上的热量都送进去，用这个火热的力量来通经活络，激发经气。”
“你的面瘫是因为受了风寒冷气导致经络不通，才会变成这样的。所以正好是需要火针的火热之力，才通经活络。这个治疗安全有效，见效是很快的，而且不用吃药，不用你付钱。”
听到这里，面瘫大爷眸子终于微微一亮。
高源再看沈丛云。
沈丛云赶紧对高源点头哈腰，表示感谢。
高源都懒得看他。
“那来吧。”面瘫大爷往诊床上，让沈丛云放手施术了。
沈丛云才松了一口气，捡回刚才的细火针，重新点燃酒精棉，然后烧针。
沈丛云靠的离面瘫大爷极近，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把火针扎入大爷穴位中。
大家都在看着沈丛云操作。
面瘫大爷还是有些紧张，他的拳头握的很紧，可还是害怕，索性就把眼睛给闭上了。
高源怕他乱动，于是便走到面瘫大爷后面，用手固定住了大爷的头。然后他又抬头看一眼正在烧针的沈丛云，顿了一顿，他又在病人的鱼腰穴上用指甲掐了个十字。
沈丛云自然也在余光里看见高源的操作了，他还道：“高大夫，其实你不必如此的，我心里有数的。”
“别给我废话。”高源骂他一句。火针点刺跟普通针刺不一样，普通针刺可以缓慢进针，通常确定好穴位，还会用另外一只手的指甲掐住，然后稳稳进针。
而火针则是要讲究电光火石的那一刻，进针要稳准速，所以为了避免出岔子，医者通常会先用指甲在穴位上掐个十字，以确保进针的准确性和提高速度。
沈丛云托大，想秀个操作。可高源却不想惯着他这个臭毛病，治病又不是炫技，肯定要以稳妥为第一位。
沈丛云也不敢跟高源抬什么杠，一句废话不敢说，只是继续盯着手上细火针，等到其白亮之时，立刻拿着拿着针扎向病人，一进一出，速度极快，快到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但有个人还是反应过来了，那就是高源。在沈丛云拔针之后，他迅速用干棉花堵住了面瘫大爷的穴位。火针跟普通针刺不一样，火针要的是最短时间内热量送入穴位，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不留针的，讲究快进快出。
说起来非常简单，可这却极其考验术者的水平和胆量。这容不得半点迟疑，稍一迟疑，火针的热量不够就会影响疗效了。
所以《针灸聚英》里面曾经明确指出，“火针甚难，须有屠儿心，刽子手，方可行者。”这说的就是行针者的心里素质必须要刚硬如铁，稍有畏惧，便会功败垂成。
在场的都是行内人，自然也是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和难处的。一时，大家看向沈丛云的目光，也不全是鄙夷了。
沈丛云则没有停止，继续烧针刺穴。
“四白，攒竹，阳白……”
那面瘫大爷已经紧张的不行了，浑身都绷紧了，拳头也攥的死死的，连牙齿都咬紧不能松开，他在努力不让自己喊出来，可还是时不时哼哼两下。
高源看的有些无奈。
沈丛云动作很快，很快就刺完了穴位，然后他又以间距1.5厘米来针刺病人面部病灶部位，继续把火针的热量导入病位，改善局部气血运动，畅通经络，定痉止痛。
“散刺法。”李润玉轻轻念了这么一声，而后细细观察沈丛云下针的间距，非常均匀，也很准，他不由微微点头，小声说：“有点东西啊。”
大家也渐看的入了神。
一直闭着眼睛的严桥也微微睁开了眼睛，但也只是往这边淡淡地瞥了一眼而已。
严旬则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看漏了任何一个小细节，也不只是他是不是准备用自己的眼睛把这段操作给录下来。
一直在欣赏天花板的王汉章终于也低下了头，看了过来。
这一刻，沈丛云倒是有股子万众瞩目的样子。
只是此刻的沈丛云已然全神贯注，再也没精力理会旁边的人目光，在他的目光里，眼前只有面部痉挛麻痹的病人，还有无限嚣张的病魔，他要做的就是擒住这个嚣张的病邪，还病人以健康！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量大管饱
随着沈丛云不断点刺，病人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麻子脸了。可沈丛云还不肯罢休，依旧是不停施为，直到最后，他刺下最后一针，然后才收回来。
“呼……”沈丛云吐出了一口气。
高源也松了一口气，然后放开了病人的脑袋。
众人紧张到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
而那面瘫大爷终于发觉自己的脑袋没有被人掐着了，他悄悄睁开眼睛，生怕又是一针扎下来，所以只敢睁开一条缝，可眼前却并无锋锐之意。他才有稍稍睁开一点，他却发现沈丛云正在收治东西了。
高源也对他道：“别紧张，已经扎好了。”
“哎呀……”听到此言，面瘫大爷躺在诊床上立刻哼哼起来：“我的妈也，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这脸是不是熟了？我的妈，就算不收钱，下次我也不来这个了，我宁愿花钱买药吧，谁遭这个罪。”
这面瘫大爷后怕的吐槽连连。
大家听了有些忍俊不禁。
可严旬却皱起了眉，他疑惑地说：“这个老大爷是不是说话变利索了。”
他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静，众人齐看大爷。
面瘫大爷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用手摸脸，嘴巴也上下动了动，又叽叽歪歪说了几声。他呆滞片刻后，突然惊喜道：“哎呀，好像是好多了呀，我是不是好多了，我嘴还歪吗？”
高源看了过去，又扶着大爷的下巴看了一下，说：“还有点，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面瘫大爷也惊喜道：“是啊，我也感觉好多了，我说话都不怎么漏风了。哎，哎呀，我好的这么快啊。”
见效果如此立竿见影，众人也都惊住了，然后又齐刷刷看向了正在收拾东西的沈丛云。
连王汉章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沈丛云则不慌不忙的收拾自己的东西，说：“你现在脸上有不少斑点，但不用害怕，过段时间自己会消掉的。还有这些日子谨闭风寒，可不能再受寒了。”
“哎，哎。”面瘫大爷忙答应着。
沈丛云收治完自己的东西，往旁边一看，也不禁抬起了自己的头，有点小骄傲的模样，这就是他们沈家人的本事，他淡淡地说：“虽稍稍有些波澜，但幸不辱命，见笑了，各位！”
大家在听到沈丛云这么逼气十足的话语，都有些意外。他们都在重新打量着沈丛云，这还是那个猥琐的老油子吗？怎么感觉气质都不一样了？
严桥也看了过来，上下看了沈丛云一眼。
胡仁华也笑了起来，沈丛云总算是没掉链子，还给他长了一点脸。
小家伙严旬也看着严桥，惊叹道：“哇哦，我姑父可真厉害。”
高源伸手就拍了他的脑袋，这小狗东西，刚刚还叫人家沈老混蛋，这会儿又变成姑父了。
沈丛云也略带傲意看了过来，待看见王汉章时，又看到对方眼里的“鼓励和欣赏”，他立刻一个缩头，又开始点头哈腰变成狗腿子了：“领导，嘿……嘿，您看怎么样，还需不需要我再给您解释和演示一下啊？您不用怕我累，我就是给您效劳的。”
王汉章的脸也迅速垮了下来，这都是什么鸟玩意？他刚才还真有那么一瞬，觉得这个沈丛云可堪大用呢，结果却发现是个错觉。
其他人也纷纷泄气。
严桥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咳咳。”胡仁华本还想趁机吹嘘一波自己卫生院的实力呢，结果就遇到沈丛云搞了这么一出，他赶紧把准备好的话全部咽下，用咳嗽掩盖尴尬了。
严旬也捂住了脸，感觉刚才那句姑父喊得丢人了。
高源嘴角直抽抽，可跟这老王八蛋实在生不起气来，他只能越过这个狗东西，然后对王汉章说道：“局长，各位卫生院的领导，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外治的优势了。见效快，疗效好。易学易操作，尤其是还不用产生别的费用，省钱。”
“嘿嘿。”面瘫大爷挠挠头，憨笑起来，他就喜欢这不花钱的。
可其他院长和大夫却露出了不以为然之色，花不花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花他们的钱。
可王汉章也陷入了思索，想了一想，他问：“这个火针的治疗范围广吗？需要学习多长的时间？普通的新手需要多久才能掌握？”
“这个我会！”沈丛云生怕被高源抢了风头，他赶紧举手，而后兴冲冲地看着王汉章。
王汉章有些无奈道：“那你说吧。”
“是。”沈丛云立刻站的笔直，那兴奋骄傲的模样，就跟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似的，他说：“火针的最大难点，就是在于胆大心细，下针要稳准狠快。当然了，辨证是一定要做的。”
“不过现在这些卫生员都已经有一些基础了，背熟穴位，学会日常一些疾病的治法，这个火针学起来还是很快的。但火针主要还是治疗寒证，或者经筋拘急或者骨病，对于热病，这就用不了了。”
“哦。”王汉章点点头。
沈丛云见领导没有说别的话，他又忙道：“领导，火针是有局限没错，但外治法可不止火针一个呀，我会的还多着呢，差不多能覆盖我们能接触到的这些疾病了。”
“哦？”王汉章露出了讶异之色。
沈丛云也非常振奋，他说：“您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表演给您看。”
严桥却在一旁淡淡地说：“你是准备让高源大夫继续来帮你擦屁股吗？连劝抚病人都忘记做，也好意思行针治病？一把年纪了，做事毛糙到还不如一个孩子。”
沈丛云顿时大为窘迫。
高源也没有帮他说话，这个狗东西活该。
严旬摇摇头：“沈老混蛋又被骂了。”
高源给他头上一掌，骂道：“上边上玩去。”
严旬赶紧缩了缩脑袋。
而王汉章却露出了思索之色，想了一阵之后，他道：“我倒是挺好奇沈大夫的外治法能做到什么程度，想来你们卫生院还有不少病人吧？不知道沈丛云在实际上能治多少病呢？”
沈丛云呆呆看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乔正医生往后一指，插嘴道：“要是病人不够，可以去我们县医院，我们那儿量大管饱。”

第二百三十五章 用药外治
沈丛云脸上顿时露出讪讪之色。
王汉章又问：“沈大夫是没有信心吗？”
“那不是。”沈丛云急忙摆手，而后又犹豫了一下，悄悄看一眼严桥，他这个冤家老丈人又把眼睛闭上了，看都懒得看他。沈丛云只能又看向高源，待看见高源也冲他微微颔首，他顿时就支棱起来了。
沈丛云嚷嚷道：“好，局长只管下命令，我老沈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给您效命呀！”
王汉章忍不住倒退了半步，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嫌弃的表情。
高源捂脸，胡仁华捂脸。妈的，丢人了。
既然沈丛云都这么英勇无畏了，那其他人也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严桥也没有说话，倒不是说不想为难沈丛云，而是他已经嫌弃到连话都不想说了。
“好，那就请沈大夫展示一下吧。”王汉章很是心累的说。
“好嘞。”沈丛云也是兴奋非常。
一行人就朝着旁边诊室走去，正好旁边是个感冒的小孩。
王汉章询问：“高大夫，小孩的病，可以外治吗？”
沈丛云一听立马来劲了，他马上说：“局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孩子的病最适合外治了。老话说的好，是药三分毒，你说咱们这些做爹妈的有几个想给孩子吃药啊，谁没有这份担心呀。”
“而且这些孩子毕竟年纪还小，他们也很难接受喝药这件事情，就算是硬逼着喝下去，也是倒胃里还没多大一会儿，就全给吐出来了，也没几分药效可以留下的。”
王汉章闻言也点了点头，他也是有孩子的人，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一点难处的，所以他后来基本上都是去县医院开西药吃的。
而沈丛云在见了王汉章对他点头之后，他也更加兴奋，正欲再来一堆废话。
高源赶紧拦住他：“好了，别的废话不用说了，你就说说这孩子应该怎么治疗。”
“这……”沈丛云还觉得有点不过瘾，毕竟自己还没说完呢，他又看向了王汉章。
王汉章也害怕沈丛云没完没了的叨逼叨，他也道：“是啊，任何治疗方式都是要看最后的疗效的，只要疗效好，我就愿意支持。”
“哎……哎……”一听领导说要支持自己，沈丛云马上热血全涌到脑子里面了，他一个转身就奔着患病孩子去了。沈丛云顿时给整的热血沸腾的，两只眼睛就差冒绿光了，冲着孩子就激动地笑出了一嘴大黄牙。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那孩子哇的一下就被吓哭了，连抱着孩子的妇女都吓得往后退了退。
沈丛云顿时僵在原地，满腔的热血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
旁边人也看的哭笑不得。
王汉章也是无语之极，然后他看向高源，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也满是尴尬，他已经不想说啥了，反正这老王八蛋总能给他整出点幺蛾子。但没办法，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脏屁股也得有人擦。
高源也就赶紧上前劝慰安抚，经过高源的劝说，妇人终于安定下来了，这孩子也停下了哭泣，只是还是有些畏惧。
沈丛云在原地搓着手，低着头也不敢抬起头。
高源看他一眼，说：“别着急，一步步来，也不嫌丢人。”
沈丛云的老脸来了个黑里透红，但他也不敢耽搁，便赶紧上前望闻问切起来。病情也不复杂，感冒是儿童的常见病，现在又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还是很容易发生感冒的。
一番诊断之后，沈丛云对王汉章道：“领导，我诊断完了，这孩子就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普通的风寒感冒。”
王汉章询问：“那你打算怎么治？”
沈丛云来了一句：“您决定。”
王汉章一阵无语，他没好气道：“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沈丛云干笑两声，马屁拍蹄子上了，他道：“是这样，这个治疗方案有很多，有用药的，也有不用药的……”
紫乡的曹院长打断道：“你不是说是外治吗，怎么也吃药？”
沈丛云脸立马就沉下来了，他正跟领导汇报，怎么还有不长眼的来打断他。当即，他的态度就不好了，他道：“我说是吃的了吗？谁告诉你是吃了，我哪个字说吃了？”
一连三问，把曹院长给问懵了。
沈丛云又道：“外治，外治，顾名思义，外面治的嘛，煮了药你别吃就行了呀。”
曹院长也被沈丛云这态度搞毛了，他也是新调来的，对医学方面的知识也不太了解，当时就跟抬杠似的，顶了回去：“那你煮药干嘛？你拿来吃，还能拿来洗澡啊？”
沈丛云马上道：“对咯，这话是对了，就是拿来洗澡的。”
曹院长顿时错愕：“啊？”
沈丛云道：“外治法一般可以分成两个大类，用药的，和不用药的。这个用药的，不是拿来吃的，可以用来熏蒸，热浴，涂敷就比如外用药膏。还有药袋香囊，古人常用芳香辟秽的药物挂在身上预防疾病。”
“还有热熨疗法，最常见的就是炒热大粒海盐去热熨病除，还有一些关节病的患者，也可外用药物，以热铁板敷在外面，以热力激发药效通往病处。”
“还有吹药，还有穴位贴敷，包括煎药灌肠也属于外用的疗法。这么多用药的外用治法，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没有外治法不能用药物了？那我们这么多年是咋治的？”
“你！”曹院长也没想到沈丛云这么咄咄逼人，当时就给气够呛。
王汉章本来还听得挺认真的，可最后沈丛云这扎刺的态度，又让他觉得挺没劲的，他微微摇头，说：“沈大夫倒也不必太过敏感，毕竟我们对外治法的了解也不是很深。”
“是是是。”沈丛云又恢复狗腿模样。
曹院长气的牙直痒痒，然后又瞪了高源。
高源倒是愣了一下，这关他鸟事？
王汉章也不欲多言，就道：“那就请沈大夫开始治病吧？”
沈丛云稍稍有些骄傲地说：“治这么一个小感冒，治疗方案有很多，请领导选一个，您是用药的，还是不用的？”
“这……”王汉章有些迟疑，怎么又丢给他了。
高源则插嘴来了一句：“来个不花钱的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刮痧
“不花钱？”一听不用钱，抱着孩子的妇女马上看了过来。
高源点点头，说：“除了医生的辛苦之外，不产生别的药品上的消耗。这次沈大夫高风亮节，只要不用药，一律不收费。”
沈丛云看了过来，一脸悻悻然。
“是吧？”高源又问沈丛云。
沈丛云真想骂街，刚才治那个面瘫大爷就没收钱，这个又白忙了。这还不如开药方呢，人家拿了药就走了，这多省力，他这外治法可累人呢。
但又领导就在旁边，沈丛云总不能表现出自己爱财怕累的模样吧，他挤出笑容，说：“没事，我不累。”
高源指了指孩子：“那来吧。”
妇人则有些忐忑地问：“不花钱，会不会治的效果不太好啊？”
高源呵呵笑了笑，说：“那总不能更差吧？反正不花钱。”
妇人一想也是，反正也不花钱，爱咋咋的，她当即就把儿子放到面前，说：“那来吧。”
沈丛云背着自己的包上前。
王汉章多嘴问了一句：“沈大夫还是用火针吗？”
沈丛云道：“那不是，我会的可多着呢。像这样的孩子，可以用推拿，小儿推拿可是我们看家的手法呢。”
“哦？”王汉章有些讶异。
沈丛云道：“要不我给您展示一下？”
高源则插嘴道：“还有别的疗法吗？”
沈丛云说：“当然有，还可以刮痧，针灸，拔罐，刺血。”
高源说：“那就试试刮痧吧？”
沈丛云先看向王汉章。
王汉章也没别的意见，就点了点头。
“好嘞。”见领导同意了，沈丛云也赶紧操练起来，他拿出了刮痧用的器具。
高源适时提醒道：“这次可别忘了先安抚病人。”
“啊……是是是……”沈丛云赶紧对小孩和妇人讲解起了等下刮痧会遇到的事情。
病人是这样的，你跟他说清楚了，他也就不会害怕了。
说完之后，沈丛云让小孩趴好，然后让妇人抱住孩子，避免他乱动，然后让孩子暴露背部，而后沈丛云先给孩子背部消了毒，然后再拿出一个小罐子，他道：“领导，这是石蜡油。”
王汉章微微颔首。
沈丛云用石蜡油涂抹他需要施术的部位，一边涂抹，他一边说：“刮痧这种外治法，常用于中暑，急性胃肠炎，感冒，湿温，外感高热，惊风等病。”
“这孩子是风寒感冒，现在还有发烧的情况，所以用刮痧也还是比较合适的。刮痧对于治疗小儿的风寒感冒，还是很见效的。成年人的话，一般都是使用牛角做的刮痧板。”
“孩子的话，看孩子的身体情况，比较强壮的也可以用刮痧板，这样施术容易，见效也快。但要是像这么瘦弱的，最好选用软一点的八棱麻或者棉纱线等软的工具。”
说完，沈丛云从包里面拿出来一块八棱麻，蘸湿之后，先在患儿的颈后正中凹陷处刮抹。沈丛云也是各种老手了，非常稳，上手往下一刮，立刻就泛红了，再来几下，便刮出一道长形紫黑痧。
因为刮痧的刺激性很强，患儿当时就有点趴不住了，有点要闹腾起来。
幸好前面沈丛云嘱咐过了，妇人赶紧安抚孩子。
沈丛云没有犹豫，又抓紧时间，在患儿脊柱两侧刮了两道紫黑色痧点。而后他说：“孩子现在外感发热，头面部，取穴的话，要取太阳和印堂，背面就取大椎，脊柱两旁的膀胱经。上肢取三关，六腑，天河水。”
说罢，沈丛云继续动手操作。
随着沈丛云的不停施术，因为刺激性很强，患儿很快就开始出汗了。
等沈丛云把这些穴位刮完了，他询问妇人：“刚才你是说他喉咙还疼吧？”
妇人呆呆地看着儿子身上跟受了刑一样的痧点，她都有点懵了。
高源见状，赶紧宽慰道：“刮痧是这样的，这些都是痧点，看着很吓人，其实不要紧的，你们村里或者附近的人，应该也有会刮痧的吧？”
妇人点点头，有些发憷地说：“但也没弄这么多的呀。”
高源说：“要不怎么说这是专业的医生呢，沈大夫都是根据病情选择穴位来治疗的，效果会更快更好一些。现在孩子已经出汗了，等刮完之后，给他喝一点温水，过一会儿之后他就开始退烧了。”
“真的啊？”妇人露出惊喜之色。
高源对妇人微笑着点点头。
沈丛云感觉自己的对白又被人抢了，他着急道：“你还没说呢，他咽喉疼不疼的？”
妇人忙说：“疼的，疼的。”
沈丛云上前，扶着孩子脖子，上石蜡油，然后在咽喉两侧刮出痧点来。
结束之后，温水拿来。
沈丛云收拾完东西，又跑去那体温计，看看孩子有没有退烧。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
高源却走到王汉章身边去，他说：“这就是外治法的优势，这几种都是很好上手的，刮痧的话，只要稍微学习一下，普通村妇都会操作，就更别说已经有一定基础的这些卫生员了。”
王汉章还是有些犹豫，他问：“前面你也听见了，别的大夫都说这些外治法是易学难精。从治疗的广度和深度来说，其实是不如吃药内治的。”
高源回答：“这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外治法虽说是易学难精，但面对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这些病，已经能派上用场了。这些卫生员本来也不怎么会治病，有解决不了的送乡里就行。”
“但最关键的是，这种治疗方式不产生别的费用。我们这些卫生员都是拿生产队的工分的，他们看病本来就不收费，要是再学会这不消耗药材的外治法，岂不是更好？”
王汉章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而沈丛云终于等好了体温测量，他拿下患儿的体温计，打眼一看，立刻振奋地说：“退烧了，退烧了呀！”
旁边人也是吃了一惊，效果这么快？
严旬把自己嘴巴张的老大。
严桥只是轻轻哼一下。
“领导。”沈丛云拿着体温计，激动的就想找领导邀功，结果一个转身却发现王汉章正在跟高源窃窃私语，两人亲密的不行，他顿时浑身一僵，体温计都差点掉地上。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饼
刚刚这个感冒发热的患儿在经过刮痧之后，也顺利退烧了。王汉章再一次看到了外治法的疗效，他不得不再度思索起来推广外治法的可行性，尤其是高源说这几种外治普通人学几天就都能操作。
王汉章皱眉斟酌。
“领导，这孩子开始退烧了。”沈丛云又提醒了王汉章一遍。
“好。”王汉章这才回应。
“嘿嘿。”沈丛云立刻露出了一嘴大黄牙。
王汉章思索了一下，又询问：“还能治别的吗？”
沈丛云立马回答：“可以呀，治啥都行，只要您说话就成。”
“好。”王汉章点了点头。
严桥也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
沈丛云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生怕又被冤家老丈人为难，可最后严桥终是也没说什么，这让沈丛云多少也松了一口气。
沈丛云这一天可真是累够呛，王汉章什么都想看，沈丛云只能啥都给他秀一把。沈家不愧是专攻外治的家族，虽然招牌是接骨、推拿和针灸三门手艺，但其他的，他们也是会的，只是觉得那些外治没有这几门高深，他们不稀得往外说。
而王汉章也真是大开眼界，他虽说是卫生局长，但也是第一次看见外治法，他倒是觉得真花里胡哨，但疗效确实很不错。而且在高源的引导下，沈丛云基本上都是展示不用药的外治。
看完全部治疗过程的王汉章也看向了高源，对着高源微微颔首。
高源的心也就定了不少。
沈丛云也累的直喘气，一双手不停微微颤抖，就差把舌头一起吐出来了。他眼巴巴看向王汉章，却看见王汉章跟高源眉来眼去的。顿时，老沈同志心里哇凉哇凉的，忙活一天了，一分钱没要，这怎么感觉自己的地位也没发生特别大的变化呢？
王汉章则是小声地跟高源交谈了一下。
而后，王汉章对着高源点点头：“好，我都明白了，我回去之后会仔细讨论一下的。”
高源道：“谢谢。”
王汉章却道：“哎，如果要道谢，那也应该是我道谢才是，毕竟你考虑的是我们全县的老百姓。”
高源露出笑容。
沈丛云可怜兮兮地看着这边，这怎么还没轮到他呢。
跟高源说完了，王汉章也转过了头，刚一扭头，就碰上了沈丛云哀怨的眼神，王汉章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挤出笑容，说：“沈大夫今日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丛云忙摆手。
王汉章也说了几句客气话：“那沈大夫也早点回去休息，可能以后还要沈大夫多帮忙多出力呢。”
沈丛云赌咒发誓般叫道：“赴汤蹈火啊，局长。”
王汉章很不喜欢沈丛云这样奇怪变态的热情，他干笑了两声，跟大家道了个别，转身就要走了。
沈丛云则又很狗腿地跑去送王汉章，把卫生院里的领导也给整无语了，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看到这一幕，高源也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扭头看向一直闭目不言的严桥。沉吟了一下，他还是走上前，对严桥道：“严大夫，谢谢了。”
严桥微微睁开眼睛，但却并没有看高源，他平淡地说：“若只是沈丛云，我今日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的。高大夫，你应当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高源点点头。
严桥轻轻叹了一声，看向了自己的小孙子，他说：“高大夫，望你以后对小旬更好一些。我这小孙子，有些时候脾气比较急，希望高大夫多担待，能多些耐心。”
“爷爷。”严旬唤了一声，内心感动不已。
高源亦是慎重地点点头，他道：“严大夫，你放心。”
严桥露出微笑。
高源说：“我等下就让小旬再多抄十本医书。”
严桥嘴角弯的更大了。
严旬却是脸一垮：“爷爷……”
严桥却道：“还不快谢谢你老师。”
严旬看向高源，眼泪差点没出来，他道：“我真的会谢。”
……
王汉章回去讨论研究了之后，确定采纳高源的建议。除了三到田和三建立的卫生运动之外，鼓励各个生产队的卫生员进行中医外治培训。
高源也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而接到消息的沈丛云，沉默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摆什么表情。是开心，是兴奋？还是该生气，该恼怒？他不会了。
就这一整天，沈丛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又跑去找高源，他问：“高大夫，这就是你说的帮我？”
高源反问他：“不然呢？”
沈丛云抖着上面调令，他道：“不是，我这……我这都的倒是啥了，我怎么感觉我自己啥也没得到啊，我怎么还要培训别的公社的卫生员了？合着全县的卫生员我都要培训一遍？我忙这么多，我得到啥了？”
高源回答：“你成为了全县卫生员的老师了。”
沈丛云闻言愣住了：“是……是吗？”
高源又反问：“不然呢？”
沈丛云抓了抓自己脑袋，好像是这个道理，可他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啊，他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高源说道：“这些卫生员，谁教的？你教的，以后他们出成绩了，用你的外治法做出贡献了，谁的功劳，你的功劳！你想振兴沈家，单靠你一个人就行吗？”
“你在这里眼巴巴等着哪个大官过来找你，你等了这么多年，你等到了吗？你这样效率太低了，还不如把网撒出去，认认真真教这些卫生员学会外治法。”
“你一个人动手，跟成百上千人动手是一个概念吗？只要他们学会了外治，以后不管他们做出什么贡献，功劳都有你沈大夫一份，都是你们沈氏外治的荣光啊。”
沈丛云听得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高源拍了拍沈丛云的肩膀，说：“功劳是积少成多的，再说，说不定以后遇上个什么机会，你的外治法就可以大放光彩了，到时候肯定会被看重，被嘉奖。你不就能堂堂正正把妻子接回来了嘛，也能理直气壮地让你两个儿子改回你姓，重振沈家也就不远了。”
“哦！”沈丛云两只眼睛冒着绿光。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戒指
高源见沈丛云终于听进去了，他也道：“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大夫，机会就在不远的未来了，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高源一句话就把沈丛云从无限幻想中拉了回来，他问：“怎么说？”
高源点他：“可不能再藏私了，那些卫生员要是学不了多少，我们的打算可就全泡汤了。尤其是让领导知道你藏私，以我们现在这些领导的性格，嚯嚯……你那些美事儿可就全别想了。”
沈丛云脸上闪过犹豫之色，过来半晌，他才说：“我尽量教，他们能学会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好。”高源微笑着点点头，他知道以沈丛云这老家伙的性格，他是铁定会藏私的，但经过自己这一番游说，至少他还是会教一些真东西。这样，再面对未来的困局，至少他们还能稍稍多一些手段。
沈丛云跟高源保证之后，拍着自己的胸脯，兴冲冲地出门了。
高源也从屋内出来，刚出门就看见胡仁华和黄文定两人窝在门口，两人皆是抱臂在胸前，一脸嫌弃地看着高源。
高源看他们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就走了。
等高源走后，胡仁华才把手放下来，他有些疑惑地问：“哎，黄医生，他这是在给沈大夫画大饼充饥吗？”
黄文定看着胡仁华，微微摇了摇头。
胡仁华问：“不是？”
黄文定则说：“高大夫把你的活儿都给干了，你都还不知道呢。”
“啊？”胡仁华一愣，而后笑道：“那也挺好，我还省事了。”
黄文定无奈摇摇头，这个院长闲的都快躺平了。
胡仁华现在心态挺好，还美滋滋呢，现在除了制霸宇宙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还能放在他这个大院长的眼里了。
……
后，沈丛云背起了行囊，去县城教授外治法了。
只是要出发的时候，沈丛云在门口等了一口，车夫老王催了又催，沈丛云还是磨蹭了很久，可却还是没等到两个儿子出来送他。
“唉……”沈丛云沉沉叹了一声。
高源往后看了看，扭头宽慰道：“会好的。”
沈丛云也只能苦笑一下，而后一屁股坐上了老王的牲口车，意兴阑珊地说：“走吧。”
老王拿着鞭子赶着车走了。
高源望了一会儿沈丛云的背影，直到对方转入了拐角，高源才转身回来，进了大门才发现围墙后面躲着的严宽和严仁，他看了过去。
这两个小伙子的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严宽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严仁对着高源露出了尴尬之色，而后也赶紧跟着他哥哥走了。
高源也颇为无奈。
……
秋去冬来，秋收之后，大食堂倒是又煮上了肉，大家也总算吃几顿好的。
社里的公益金也终于下来了，卫生院的财务状况也终于好转了。
农民一年到头手里没几天是有钱的，秋收之后，算是一年中最有钱的时候了。高家自然也是如此，高父高母已经在盘算着家里的钱了，准备给高源置办结婚用的东西。
高源这段时间也在社里忙“三建立”和“三到田”的事情，他也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指导过去的，他们张庄的卫生员培训工作做的最好，每个生产队都有负责的人，所以推进的进程都还是很快的。
高源也把工作带到了自己村子，等他回到村子的时候，大家都在朝他打招呼，村里人也都知道高源要结婚的事情了，生产队大食堂的师傅也跑来询问他日子定在了哪一天，他好提前准备办结婚宴席。
高源也数次感谢村人的热情，遥想前世结婚时候的冷清，甚至很多客人，父母都要多次去请，人家才不情不愿过来。再看这世，连不沾亲不带故的，都很想来献上他们的祝福。
两世为人，两世相比，高源不禁感慨良多。
“都回去吧，都杵在这里问小源，能问出个啥来，有什么问题啊，都回去问他爹妈吧。”杨家爷爷拄着拐出来了。
村里人调笑几句之后，也都散了去。
“爷。”高源上前。
“小源呀。”杨家爷爷对着高源露出了微笑。
高源看向了杨家爷爷，前世的杨家爷爷两年前就已经病逝了，并没有活到现在。只是这两年过来，杨家爷爷倒是显得苍老了很多，他道：“爷，这外面风大，你还是回屋歇着吧。”
杨家爷爷拄着拐，斜眼看高源：“怎么，觉得我老了，一点风，一点寒都受不了了？”
高源：“怎么会呢。”
杨家爷爷伸出了手，说：“不然咱爷俩掰掰腕子？”
“这……”高源讪笑两声。
杨家爷爷收回了手：“老咯，连掰腕子都要被人嫌了。”
“爷爷。”高源有些为难。
杨家爷爷看着高源，说：“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就喜欢跟我掰腕子，每次都输，脾气还挺倔，总说等你长大了一定能掰赢我。现在啊，你终于是长大了，要娶媳妇了。你小时候说过要掰赢我，真的做到了，只是啊……”
高源抬头看杨家爷爷。
杨家爷爷叹息道：“是秀英没这个福气啊。”
高源说：“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跟着我，以后要吃很多苦的。”
杨家爷爷沉默了很久，才从身上掏了掏，他说：“很早之前，我就打过一个小的银戒指，本来是打算送给你跟秀英的。只是你们没这个缘分，咱们也做不成亲爷俩，但我还是想把它给你。”
高源呆住了，别看就这么一个小戒指，杨家爷爷要攒多久的钱呀。
杨家爷爷小心地打开一层层的布包，他开着玩笑说：“你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爷爷，这个小戒指，就当再多买几年你叫爷爷的时间吧。”
“爷爷。”高源眼眶都红了。
杨家爷爷却是笑了。
而后，高源结婚。
高源早就没有了爷爷，所以在结婚的那天，高源告诉温慧，他还有一个爷爷，就是杨家爷爷。
温慧也带上了杨家爷爷早早就打了的一枚已经有些发黑的银戒指。
杨德贵难得没有作妖，只是给他们鼓了鼓掌。
杨秀英的神色也很平静，似是毫不在意一般。
而时间，也来到了第二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吃肉
“高大夫。”
高源寻声看去，见是黄文定在喊他。
“怎么了？”高源扭头询问。
黄文定朝他招手，说：“快来，快来。”
高源有些疑惑，但想来黄文定也不是个乱来的人，找他肯定有事情，他便赶紧上前，只是嘴里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黄文定打开自己的宿舍门，对高源道：“走，跟我进屋。”
高源微微一滞，他说：“啊……我结婚了。”
“啊？”黄文定自己也愣了一下：“你说啥？我……我……嘿，你这家伙！”
高源赶紧说：“好了，好了，聊正经的，你刚从省城回来，是不是给我带啥了？”
“没了！”黄文定没好气喷了一句。
高源上前：“别嘛，一句玩笑话。”
黄文定奇奇怪怪地看了看高源，他说：“婚姻还真能改变一个人，你以前不是从不开玩笑的嘛，现在还挺愿意来上两句无聊的玩笑话。”
高源只是微笑，没有作答。
黄文定对着高源招招手，赶紧进了自己屋。
高源也跟着进去。
黄文定从柜子上面拿下来一个大布袋子，他说：“给你带了两罐奶粉，你爱人不是怀孕了嘛，给她补补，这东西省城也很紧俏，我们家也是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的。”
“谢谢，谢谢。”高源忙道谢，他问：“多少钱，我给你。”
黄文定却道：“这都不是钱的事情了。”
高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又说了一声：“谢谢。”
黄文定摆摆手，又拿出一个小罐子，说：“我从家里带了一罐子肉回来，你也好久没吃肉了吧，来一块。”
说着，黄文定打开了罐子。
饶是以高源的心性，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黄文定往前推了推：“来一块嘛。”
高源看了看里面白花花的肉，他问：“你不是不喜欢吃肥的吗？”
黄文定轻轻叹了一声，苦笑道：“以前有的选，我当然不爱吃肥的。现在就咱们这条件，我胃里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了，不说别的，我到晚上胃里都难受。干不拉几的瘦肉，哪有肥的香。”
黄文定拿了一双筷子给高源，问：“要不给你热热？”
“不用麻烦了。”高源回了一声，就往四边看了看。
黄文定问他：“你在找什么呢？”
高源说：“我想去把饭盒拿来，把这块肉给我爱人带回去，她也好久没吃肉了。”
黄文定无语了，他无奈道：“行，你先吃一块，再给她带几块回去，行吗？我也就这么点了，你也别拿太多，我还得给安琪送点。”
“哎！”高源忙点头：“你追求安琪还没成功啊？”
黄文定苦笑着摇摇头：“你还说呢，她别是心里还想着你吧？”
高源道：“怎么可能，我都已经结婚了。再说了，我跟她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就一个本分的乡下人，她是吃烤土豆都得用刀叉的大小姐，你们俩人才般配。”
黄文定琢磨了一下，觉得也很有道理，可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哎，你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我娇气了？”
高源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
黄文定把罐子抱起来，没好气道：“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端走了。”
“吃，吃。”高源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的，然后又小心沾了沾罐子旁边凝固的白色荤油，蘸的满满当当之后，再送到嘴里去。高源闭着眼睛，慢慢嚼下去。
口腔里的温度把荤油慢慢融化开来，牙齿轻轻咀嚼着肥肉的脂肪，满嘴的油香味几乎都要冲到天灵盖了。高源好一通嚼，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把这块肉给咽下去了。
“啊……”高源往外吐出一口气，满嘴喷出来的都是肉香。喷到一半，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便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又赶紧空着嘴巴往下咽了咽，似乎是想把剩下的那点油香也一起咽下去。
黄文定都看呆了，他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我怎么还看饿了呢？”
“失礼了。”高源尴尬一笑，而后又用舌头舔舐牙缝的残余油花。
“哎！”黄文定看到高源这模样，他也有些惆怅，就说：“今年春旱这么厉害，估计收成会受到很大影响。你说咱们这些吃公家饭，吃商品粮的，都也这么难了……唉，不说了。工作也是个问题，我需要的那些西药一直没货，我都跟上面催过好几次了。”
说到这里，高源神色也忧虑了很多，他说：“现在进中药也很难。”
黄文定有些意外：“中药也很困难吗？”
高源点点头：“农业上遭了灾，中药又怎么能好呢，中药也是种在土里的。现在国内绝大部分老百姓又还是以吃中药为主，所以这个缺口就很大。”
黄文定一拍手：“得，咱们也快揭不开锅了。”
高源沉凝着眉头。
黄文定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之前推广中医外治就是为了现在？”
高源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说：“谢谢你的肉，我等下再拿饭盒过来。”
说完，高源就先出去了。
“哎！”黄文定一下没叫住高源。
高源出了门，一个转身就遇到了李胜利。
“高大夫，我正找你呢。”李胜利朝着高源走来。
“怎么了？”高源询问。
李胜利对他道：“高大夫，来了一个女病人，说想找你给她看看。”
“好。”高源点点头，跟着李胜利过去，他问：“什么病啊？”
李胜利有些犹豫地说：“说是……中邪了……”
“什么东西？”高源扭头看李胜利。
李胜利忙说：“不是，这是病人家属说的。我当然批评他们了，这种封建迷信怎么能要呢。但是吧，这种病，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我也只能说是中邪了。”
高源皱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说：“走吧，先去看看。”
两人走到前面的门诊楼里，去了诊室，见到了病妇，她的男人陪在他身边。
李胜利进去跟他们说：“高大夫过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脏躁
两人都抬头，病妇刚抬头看见高源，脖子就突然一缩，似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立起，整个人也忍不住瑟瑟发抖了起来。
“怎么了？”高源出声询问，走了过来。
病妇似乎很惧怕高源，赶紧往男人身后躲，头也不敢抬。
看到这情况，高源不敢再上前，只是疑惑地看着男人。
男人扭头过去问妻子：“怎么了，你又看到啥了？”
病妇悄悄抬头看一眼高源，眼中都是惊恐，她呼吸紊乱，声音发颤地说：“他……他身上有个人……”
高源皱眉，问：“什么人？”
病妇又往男人身后缩了缩。
男人又催促道：“大夫问你话，你就说呀。”
病妇小声道：“是跟他长得一样的人。”
男人露出疑惑之色。
病妇又颤声道：“但是……但是他戴着镣铐，他是个坐牢的人，是要被杀头的人。”
高源一怔。
男人赶紧骂道：“哎！你别胡说！”
病妇赶紧低下头，神情惊恐。
李胜利觉得有些好笑，然后扭头看高源，却发现高源的有些呆滞。
男人满是歉意地对高源道：“不好意思，高大夫，她……她被鬼上身了，说话糊里糊涂的，你别见怪。”
高源微微摇头，呼吸稍稍粗重了一些。
李胜利没好气道：“都跟你说了，别说什么封建迷信的话，你之前喊魂求符有用吗？有病就要找大夫，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是吧，高大夫？”
李胜利转头看高源，却发现高源还是心不在焉。
李胜利见高源没有理他，他又问了一声：“高大夫？”
“嗯？”高源这才转过头，看了看李胜利，又看病妇，他说：“哦，没事，你们继续说。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男人轻轻叹了一声，说：“之前我俩要了一个孩子，但是那个孩子生下来就不怎么成气，几个月就没了。她那时候就天天哭，天天哭，我也忙，也没时间管她，再后面，她就变成这样神神叨叨了。”
“喏，你们看，她现在就离不开人，不管到哪儿，都会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高源闻言微微颔首，再看病妇，病妇还是畏畏缩缩，不敢看他。
这时，沈丛云从外面走进来了，见高源在里面，他说了一声：“高大夫，你在这儿，我正找你呢。”
高源刚回头，就听见后面病妇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喊：“啊！”
高源立刻回头，却见病妇瑟瑟发抖，紧紧地抱住了男人，完全不敢把头伸出来，惊恐的无以复加。
“这怎么了？”沈丛云自己还先愣了一下。
高源也有些疑惑：“是突然加重了吗？”
男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问：“怎么了，怎么了，你说话呀，这大白天的，什么妖魔鬼怪能出来？”
病妇脸色煞白，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头上冷汗涔涔：“他……他他他……”
男人扭头看一眼沈丛云。
沈丛云也很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问：“我怎么了？”
病妇惊恐地说：“他是死人，他已经死了。”
高源豁然转头看沈丛云。
沈丛云脸一黑：“好家伙，你这女同志，可真会聊天啊。”
男子也尴尬不已，好家伙，又得罪一个人，他忙道歉：“不好意思，她病了，脑子不清楚。”
沈丛云有些无语，但也没法跟病人计较，他就摆了摆手，说：“算了，高大夫，你先治病，我等下跟你说。”
沈丛云转身出去了。
高源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
李胜利问：“高大夫，她这是什么病？”
高源回过头，说：“脏躁。”
李胜利没听懂：“脏躁？”
高源点点头：“之前为了快速培养你，都是教你速成的医术，但如果你真要有所提高，还是要多读经典医书，尤其是伤寒论和金匮要略。”
李胜利答应一声：“哦。”
高源说：“脏躁的这个病最早就是记载在金匮要略里面的，主要是妇人病，说妇人常常悲伤欲哭，神神叨叨，如见鬼神。情绪很不稳定，喜怒悲无常，无法控制自己，还会不停打哈欠，称之为脏躁。这个病，多发于孕期和产后，主要是精神上和情志上的异常。”
李胜利点点头，听明白一些了。
男子紧张地问：“不是鬼上身？”
高源摇摇头：“不是，这是病，得治。”
男子又问：“那好治吗？”
高源说：“我先看看吧。”
“好，好。”男子忙答应着，然后又劝抚和安慰了好久。病妇才渐渐放下恐惧，愿意让高源给她诊治。
高源收拾一下心情，上前诊断。病妇面色青，舌色如常，脉弦。
“怎么样？”男子紧张询问。
病妇又躲到他的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高源思忖了一下，说：“用甘麦大枣汤试一下，这个方子很简单，就小麦，大枣和甘草三味药，也不贵，是专门治妇人脏躁的。”
“哎，哎。”男子忙答应着。
高源给他们写了药方，李胜利去抓药的时候却又遇上问题了，他跑回来说：“药房没小麦了。”
高源皱眉：“小麦也没了吗？”
李胜利说：“小麦本来用的很少，所以没备多少。那些常用的药，现在都缺货了，就更别说这个了。”
高源又问：“那……”
不等把他说完，李胜利又打断道：“外面估计也没了，去年的麦子都磨了，种子也都种下去了，地里的都旱死了，我上哪儿找去？不然去公家的备战公粮仓里问问？”
高源无语了：“少动这心思。”
李胜利一摊手：“那咋办？”
高源说：“找点面粉来，用面粉也是有效果的。”
李胜利一滞。
高源又问他：“怎么了？”
李胜利摸了摸自己肚子，无奈地说：“我都多久没见着细粮了，上哪儿找面粉去？”
高源没好气道：“你问我啊？自己想办法去！”
李胜利没了办法，废了好大一通劲，跑了好几个大食堂，用了大半天时候，找了好几个领导说情，才弄到一小把面粉。
幸好，病妇服用效果很好，两剂而愈。
但高源却开心不起来，反而更加忧虑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鼻衄
高源去找了沈丛云，问：“沈大夫，找我什么事？”
沈丛云赶紧站起来，对高源道：“还是药材的事情。”
高源一听就皱眉了。
沈丛云见高源皱眉，他搓着手，挺不好意思地说：“高大夫呀，你不是跟齐主任关系好嘛，要不你去给说说，让他们再送一些药材到我们卫生院来。你看药房，啥啥都没有了，这还怎么开方子呀。”
高源看他，说道：“你倒是挺积极啊，胡院长都没找我来聊这事儿，你倒是主动上了。”
沈丛云嘿嘿笑着，老脸挤成了菊花，他说：“我也是咱们卫生院的一员啊，这种事情我当然也要操心呀，咱得争做主人公啊。”
“哼。”高源轻轻哼了一下，然后说：“现在哪里来的药？全国都缺中药，你当就咱们这里没有啊？”
沈丛云一噎，他也知道这是实情，他道：“那……那能不能让齐主任那边优先照顾一下我们啊，等药材到了先往我们这儿送。”
高源道：“你这都什么思想？有没有集体观念了？”
沈丛云为难地看着高源。
高源上下看看沈丛云：“再说了，你是一个外治高手，可以先用外治法来治病人。跟其他医生相比，你对药材的需求并不是那么迫切的。”
一听这话，沈丛云顿时叫苦连天：“哎哟，你还说呢？我倒霉就倒霉在这个外治上了，之前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我有这手艺，我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去年你非要带着我王汉章那里展示一下，还让我教授其他公社卫生员外治手法。这下好了，全县人都知道我会外治了，我可以不用药了，收费还更低。”
“去年到现在，我歇过一天吗？现在药材短缺，你们是轻松了，来什么病人都推到我这边来，我过的是人日子吗？我这两只手啊，现在吃饭碗都端不起来，晚上都疼的睡不着觉。”
沈丛云给委屈坏了。
高源也叹了一声，他一早就猜到了沈丛云找他的原因了，可现在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道：“这也怪你，你要是好好教他们，把他们都教成才了，你现在不也能轻松点吗？”
沈丛云不乐意了：“你说的轻松，这是学医，你当喝水放屁呢，说来就来？他们自己学不明白，还怪我教的不好吗？再说了，就他们学的这些，那当年多少人跪在我家门口都求不到呢，还有什么不知足！”
高源嘀咕：“有这么难吗？”
前世他也就是跟着沈丛云学了三天而已，后来就是靠着自己琢磨和实践，虽然不敢称为高手吧，但是应付普通疾病，也还算是手到擒来的。这些人学了那么久，还学不明白吗？
沈丛云蹲在地上，把手一盘：“不干了，干不了了。”
高源不满道：“你这么早就撂挑子了？”
这时，一个少年捂着鼻子过来了，旁边陪着的是他的母亲，他母亲问：“沈大夫在这里吗？哎，沈大夫你咋蹲在地上了，我正找你呢。”
沈丛云抬头看去，问：“咋了？”
高源也看了过去，见少年的指缝出还在渗出鲜血，他微微皱眉，问：“是在流鼻血吗？”
少年母亲忙说：“对对对，就突然流鼻血，怎么弄也停不下来，我们也没办法了，所以赶紧送到卫生院里来了。前面去找了赵焕章大夫治，赵大夫说让我们来这边找沈大夫，说沈大夫不用药就可以治。”
沈丛云骂道：“赵焕章是什么狗东西啊，又把病人推给我，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样干啊！”
少年和他母亲都是一愕，他们才说了这么一句，沈大夫怎么反应这么大啊？
高源没好气道：“发牢骚有用吗？病人都上门了，你赶紧给我起来干活！”
沈丛云却蹲在地上耍赖：“我不，谁接诊的让他们找谁去，赵焕章不是有能耐吗？让赵焕章把这孩子治好啊，都把人推给我是怎么回事？”
高源脸沉了下来：“你起不起来？”
沈丛云感受到了寒气，稍稍缩了缩头，他不敢硬跟高源对着干，就只能说：“我治不了，流鼻血我能怎么办？外治法又不是万能的，让他们找赵焕章开方子去。”
高源道：“你之前在王局长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人家内治能干的，你外治全能干。”
沈丛云赶紧解释：“那……那……那不是在领导面前要表现嘛，实际上，我哪有这能耐啊。”
高源点点头，倒也不生气，就说：“好，那这个病人我来治。”
沈丛云抬头看高源，然后又继续抱蹲，谁也不理，谁也不爱。
少年母亲马上说：“高大夫，你愿意出手呀，那可太好了。可是……可是，赵大夫说现在医院里面药材不足……您这……”
高源看了一眼沈丛云，说：“谁说我们卫生院就沈大夫一个人擅长外治了？”
少年和他母亲都是一怔。
沈丛云却是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
高源把病人引过来，让他躺好，然后说：“手拿开。”
少年把手拿开，高源发现他的鼻子里面塞着棉花，但棉花早就被血给渗透了，还不等他去把棉花给摘下来，少年扭头，就从嘴里吐出来一口鲜血。
他母亲吓一跳：“这咋还吐血了？”
高源皱眉道：“躺下之后，血不从鼻出，就从嘴里出来了。”
少年母亲满是担忧。
高源看少年，他可脸上血迹模糊，甚是狼狈，地上也是血水狼藉。面色苍白，神情疲倦，口唇淡白。高源出声询问，发现少年现在声微息短。
蹲在地上的沈丛云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高源亦是微微蹙眉，少年很明显是失血过多，这些症状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现在虽然还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可若是再止不住血，任其发展下去，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高源道：“先漱个口，然后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少年漱口之后，把舌头伸出来，舌色赤而无苔，如剥膜的猪腰子一般。
沈丛云喃喃道：“阴虚舌，哎，高大夫，你这行吗？”
高源瞥了他一眼：“不治就别废话。”
沈丛云一甩手，自讨了个没趣。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打赌
稍稍给少年清理一下，高源扭头问一旁蹲着的沈丛云：“沈大夫，要不要来打个赌？”
“什么？”沈丛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哪敢玩这种禁忌东西：“不赌，不赌，不赌，我可不跟你玩这个。”
高源却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丛云道：“你就是说破大天来，我也不跟你赌。”
高源问他：“那你就不想知道怎么赌？”
沈丛云下意识问：“怎么赌？”
高源指了指少年：“就赌我多久能止住他的鼻血。”
“呵呵。”沈丛云笑了两声，然后一摆手：“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你就算说你能一秒钟就把他的鼻血给止住，我也相信，我反正不赌。”
高源一噎，这老家伙还挺贼，他又问：“那你就不想知道赌注是什么吗？”
沈丛云上下看看高源，问：“那你想赌什么？”
高源道：“就赌以后谁用外治法治病……”
不等高源话说完，沈丛云就道：“嘿，我就知道你得说这个，反正我没这么大本事，我可不能包治百病，你要是有这本事，就全拿去自己弄。”
高源说：“哎，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我把他用外治法治好了，以后卫生院里外治的活儿就交给我，你以后别插手了。”
“啊？”沈丛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反应了好一会儿，等确定自己没听错，他才愕然问高源：“你没说错？”
高源却道：“当然没有。”
沈丛云给逗乐了：“嘿，你还舍己为人，赌了，赌了，我赌，来来来，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狗！”
高源瞥他一眼，呵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就去取了一根细线来，剪成两段，找到少年的中指的第二、三节指缝横纹处，用细线紧紧缠绕上。
沈丛云看的一愣，问：“这又是什么新奇方子？”
高源说：“一个小验方而已。”
沈丛云问：“治鼻衄？”
高源点点头，然后拿过来了针灸盒，从里面取出毫针，扶住对方的鼻子，然后急刺双侧迎香穴。迎香为治鼻之要穴，可以治鼻衄，也可以治鼻不闻香臭。
一番行针之后，少年母亲惊奇地说：“是不是流的没那么厉害了？”
少年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然后抽掉了鼻子里面的棉花，可是哗的一下，一滩鼻血下来了，弄得身上脸上都是，狼狈极了。
沈丛云悄悄捂了捂嘴，有点想笑，但也没敢笑。
“你没事吧？”少年母亲一下紧张了起来。
少年赶紧手忙脚乱擦着身上的血。
少年母亲也赶紧过来忙：“快躺好，你这孩子，把棉花摘下来干什么？快头抬起来，哎呀，哎呀，哎呀……”
高源却说：“头先别抬，拿个棉花再塞一下，你没发现血流已经变小了吗？”
正被弄得手忙脚乱的少年和少年母亲齐齐一愣，少年母亲扶住少年的头，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对方的鼻血流量真的变小了：“哎？”
她露出了惊奇之色。
高源又拿来两个棉球：“继续塞好。”
少年母亲赶紧把少年把流血的鼻子塞好。
高源拿过少年的手，找到孔最穴，在上面消毒之后，行针针灸，等得气之后，再行补法。
沈丛云看着高源的针刺操作，也不由微微点头，他觉得高源也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高源却是心无旁骛地专心行针操作，一番补法之后，原本少年流血不止的鼻子，竟渐渐止住了血。
“哎呀，不流了不流了，终于不流了。”少年母亲大松了一口气。
高源见少年鼻衄已止，他也没拔针，就说：“先留针吧。”
“哦。”少年小心地答应。
少年母亲赶紧去询问儿子情况，流了那么多血，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高源看向了一旁蹲着的沈丛云，他问：“你腿不麻吗？”
“啊？”沈丛云低头看一眼，而后才意识到：“完了完了，站不起来了，看入神了，都给整忘了！”。
高源无语地摇摇头。
沈丛云赶紧抬起手：“高大夫，快来扶我一把。”
高源都要服了这个老六了，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他只能上前勉强把这个老家伙给搀扶起来。
沈丛云腿都麻了：“不行了不行了，站不住了。”
高源哪里肯管他，直接把他往椅子上一丢。
“你轻点。”沈丛云发出惨嚎声。
这动静大的，少年和少年母亲两人都来了过来，他们还以为这两个大夫打起来了。
高源懒得跟掰扯，就道：“服输了吗？”
“什么？”沈丛云忍着腿麻看高源，然后反应过来：“哦，那个啊，行，你赢了，以后外治的活儿都交给你。别让赵焕章再找我了，都去找你治吧。”
高源点点头：“行，那就一言为定了，不能反悔了。”
沈丛云道：“早说了，狗才反悔呢。”
高源嘱咐道：“成，那等到时候大领导过来看我们这里的外治医术成果的时候，你可别跳出来啊。”
“行啊。”沈丛云刚张嘴就觉得不对了，他豁然转头：“什么？什么大领导？”
高源道：“呵呵，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反正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登顶的最后一步就让我帮你走吧。”
说完，高源就转身出门了。
沈丛云顿时急的屁眼子都快冒火了：“什么领导啊，你说啊，喂，高大夫你别走了。”
沈丛云想去追，可是腿麻的根本站不起来。
然后少年和少年母亲就看到让他们难忘的惊奇一幕，远近闻名的沈丛云大夫竟然扑倒在地上，跌跌撞撞往前爬，边爬还边大声哭嚎：“高大夫，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
高源去黄文定那里取了奶粉和肉，给温慧带了回去，温慧现在肚子也大了，已经不上课了，去了复村，由高父高母来照顾她。高源反正隔几天就会去巡诊的，也就会回家一趟。
今天拿了东西，高源也就早点下班往家赶去，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
刚到家，就看见院子里面高母在煮什么东西。
“妈，你煮什么呢？”高源疑惑发问。
高母一回头，见是高源过来，她下意识就想着要拦。

第二百四十三章 营养不良
“怎么了？”高源出声询问。
高母见是高源过来了，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高源问：“你煮什么呢？”
“嘘！”高母赶紧压低了声音，然后说：“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高源有些疑惑地上前。
高母给他打开锅盖。
高源往里看去，见锅里煮着半个半个的土豆，他问：“哪里来的土豆？”
高母小声说：“你弟后半夜去地里找的，这些是之前没挖干净的，寻摸了半夜才找到这点，好多都烂了。不过没事，削一削，剩下的也还能吃。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被人知道可不得了。”
高源听得一阵阵心酸。
高母往里面撒了点盐，问：“你饿了么？也吃一碗吧？”
高源摇摇头：“我带了肉回来，一起煮进去吧。”
高母惊愕道：“现在还有肉吃？”
高源点点头。
高母往里看，她说：“快拿进去给慧吃吧，她有身子了，得吃点好的。”
高源说：“给她带奶粉了，肉就一家人一起吃吧。”
高母赶紧拦着，死活不肯。
高源却不管那么多，把饭盒打开，把里面那可怜兮兮的三块肉都给倒了进去。
“哎，你，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高母都急了。
高源拿勺子往里面搅一搅，他说：“那这样吧，肉给慧吃，这些荤油化在锅里，大家一起吃。”
见儿子已经把肉倒进去了，高母也没办法了，只能无奈点点头：“行吧。”
土豆煮好端进去，高母小心地把大门和院门都关好，还插上了门栓，生怕被人看见他们家在吃土豆炖肉。
现在正是闹饥荒的时候，别说吃肉，连饭都不饱。以前是忙时吃干，闲时吃稀。现在忙时都是清汤寡水，瓜菜代粮。所以别看就这么点油花，一家人的那空乏已久的肚子都齐齐咕咕叫了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不好意思。
高源摇摇头：“行了，吃吧。”
吃完之后，高俊摸着还是空空荡荡的肚子，说：“我这是什么倒霉肚子，去年有肉的吃的时候，吃不了两碗饭就饱了。今年倒好，闹饥荒了，我怎么感觉我的肚子变成无底洞了，填多少东西进去都不够，吃多少都没感觉。”
高父皱眉。
高母没好气道：“你要是没啥感觉，就别吃了，浪费粮食！”
“哎！”高俊急了：“妈，你咋这样？”
高母都不想搭理他：“有的吃还罗里吧嗦，也就是你哥跟嫂子是吃商品粮的，你看看其他人家里，谁家有这个条件？”
高俊抱着手，神情苦恼：“这饥荒啥时候能过去啊，我都饿得不行了。不干活就没得吃，可一动就更饿得慌。”
高源神情忧虑，沉声道：“这还只是开始。”
一家人齐刷刷看向高源。
高源苦笑。
“高源，高源，你是不是回来了？”门外响起杨德贵的声音。
高母赶紧指挥：“快点把锅子藏起来，赶紧藏好。”
高俊抄起锅子就往屋里端，高母拿着扇子扇屋里的味道。
高源有些无奈，他往外走去，道：“我在家。”
门栓刚一打开，杨德贵还没走进来，就用鼻子闻了闻，说：“哎，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高母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了。
高源说：“我带了点土豆跟肉过来，一起吃点？”
高母闻言大松了一口气，自己儿子不愧是大学生，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杨德贵惊愕道：“不愧是吃商品粮的，还能搞到肉，我姐咋没有？”
高源说：“别人家里带的，给了我两小块，又不是单位发的。”
“哦。”杨德贵点点头。
高源往里面指了指：“吃两口？”
杨德贵咽了咽口水，然后摆手：“别别别，我找你是有事情的。”
“怎么了？”高源询问。
杨德贵说：“就我爷，身上又肿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好。”高源不敢怠慢，答应之后，跟家里嘱咐一声，就出去了。
路上高源询问杨家爷爷的情况，三年前他刚回来的时候，杨家爷爷就是水肿病，幸好高源出手把他给救回来了，不然杨家爷爷早就没了。
只是没想到杨家爷爷现在又肿了。
都在一个村子，离的也不远，话还没说完他们就走到了。
“叔。”
“来了啊。”杨爸在门口等着高源，他手上拿着一根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旱烟枪。
杨爸很爱抽烟，嘴上的烟是不会停的，点完一根又一根，就差把自己熏成老腊肉。但是今日，杨爸抱着烟枪，却不抽，只是抱着烟锅子，不停用鼻子闻。
高源看的有些心酸，他点点头：“听说爷病了，我来看看。”
杨爸朝里面努了努嘴：“在里面呢。”
高源走到里面，发现杨家爷爷又躺在床上，他走上前：“爷。”
“啊？”杨家爷爷睁开眼睛：“小源来了，快坐坐坐。”
说着，杨家爷爷就要起来，高源赶紧去搀扶，然后也趁机看了一下。只是上下打量了几眼，他心中就有数了，因为他上辈子见的太多了，就是因为营养不良才肿的。不过这个病，小孩子患的比较多。
杨家爷爷坐好，有气无力地说：“给小源拿个……拿个……倒……倒碗水喝吧。”
高源看的心酸，以前他来的时候，杨家爷爷总是想着法子给他点东西吃，现在他们家也拿不出什么来了。
杨德贵有些尴尬。
杨爸沉默地闻着自己的烟袋锅。
“爷，我给你看一下。”高源给杨家爷爷做了诊断，果然如此，他问：“叔，爷是多久没吃饱了？”
不等杨爸说话，杨家爷爷就说：“年纪大了，胃口小了，不饿。”
“唉……”杨爸叹息一声。
杨德贵则道：“本来大食堂东西就不够吃，爷还要发扬风格，每次都去的最晚，那干的硬的，不都被别人捞完了，到他这里就剩清水了，有些时候清水都没。”
杨家爷爷却说：“我年纪大了，干不太多活，粮食不够，当然要紧着年轻小伙子先吃。”
杨德贵无语了：“爷，你这思想道德可太高了！”
高源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转头问：“德贵，我让你们拿的补中益气汤药材还有吗？”
杨德贵道：“还有。”
高源说：“那去卫生室吧，改一改方子就能用。”
杨家爷爷却道：“我没什么事，过两天就好了，把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杨德贵都不想搭理他这个道德品质过于高尚的爷爷了，他催促高源：“走走走，我们配药去。”
高源点点头，跟着杨德贵出去了。
两人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来找人的魏婶，老远就问：“高源，你回来了是吧？我正要找你。”

第二百四十四章 闭经
“魏婶？”高源看了过去。
魏婶赶紧快步过来，可是跑了几步，又觉得脑袋有点晕。于是便停下了脚步，用手扶着脑袋。
“别跑了，我过来。”高源朝着魏婶走过去。
魏婶捏着脑袋，说：“没事，没事，可能是太饿了，没力气。”
说罢，魏婶咽了咽口水。
高源看着魏婶的样子，不由微微叹息一声，魏婶的确比之前瘦了很多。他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魏婶指了指下面，说：“就女人那事……好久没来了。”
杨德贵打趣问：“魏婶，你别是有了吧？这是准备再给老魏家添丁了？”
魏婶伸手就要打他。
杨德贵赶紧躲开。
魏婶肚子饿，也没力气再去追他，就站在原地骂道：“你个死德贵，有没有怀孕我能不知道吗？还用得着你说？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连女人味道都没尝过，还敢跟我说怀不怀孕。”
杨德贵被怼的满脸臊红。
高源看的一阵阵无语，这聊天风格可够凶猛的，他道：“好了，好了，走吧，魏婶去卫生室吧，我来给你看看。”
“好。”魏婶忙点头答应。
几人到了卫生室之后，高源对杨德贵道：“把笔记本拿过来。”
“哦。”杨德贵已经很习惯了，高源每次来村里都会给他上课的，他拿着本子，拿着笔笨拙地记录着。
高源道：“闭经这个病呢，最早记录在黄帝内经上，叫做‘女子不月’或者‘月事不来’……到后来的《金匮要略》上……”
杨德贵忍不住道：“上来就这么高深？”
高源皱眉道：“你也打了这么久的基础，也该系统地学习中医知识了，不然的话，你一辈子就只能是个生产队的卫生员。”
杨德贵有些不明所以，他挠挠头道：“可我本来就是卫生员，当卫生员不好吗？”
高源顿时一噎，这小王八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懒得跟他计较，瞪了他一眼之后，就说：“闭经这个病可分虚实，通常情况下是因为肾气不足，或者脾胃亏虚。这个病，多见于体虚者或者老年人。实证是因为气滞血瘀，寒凝血瘀等等，但一般比较少见，不太会出现连续几个月都不来月事的情况。”
“哦。”杨德贵点点头，然后看向魏婶，他说：“那魏婶很可能是因为脾胃亏虚了，这段时间在闹饥荒，大家都饿着，别是给饿到闭经了吧？”
高源看杨德贵，这小子聪明还是挺聪明的，可就是不努力，不想好好学习，实在让人没办法。所以这一点就还是李胜利强很多，李胜利虽然基础也很差，但至少人家愿意学啊。
高源微微摇头，给魏婶做了诊断，情况跟他预估的一样。
高源随即开了健脾益气的方子，两张方子一抓，杨德贵又换上了苦瓜脸，他道：“又没药了，党参人参全没，当归也没了，咋办？”
高源也是紧皱着眉头，他说：“你来我们卫生院，我想办法再给你匀一点，你也省着点用，能用外治治疗的病就全用外治，我们现在也进不到药材了。”
杨德贵惆怅地蹲下来：“我不过就是个卫生员嘛，这日子咋过得这么精打细算的，怎么比以前的账房先生还难啊。”
高源没好气道：“现在知道当家的难处了吧。”
杨德贵道：“谁愿意当家啊，我们卫生室这些东西都是生产队买的……哦，对了，大队可没钱了，去你那里拿药材又要欠着了，照今年这光景，怕是秋收后都还不了。”
高源沉默了一下，他摇摇头，道：“再说吧。”
……
村里人得知高源回来了，那些病着的人也都找了过来。杨德贵也没什么意见，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跟高源是天壤之别，所以服气的很。
之前是因为他姐跟高源的事情，所以他才总跟高源过不去。现在高源都结婚这么久了，他姐自己都放下了，还去卫生院工作，他也就没什么再放不下的，所以跟高源的关系也就缓和了很多。
高源秉承着尽量不用药的原则，带着杨德贵给村民们做外治。忙活了一天，本来他是打算上午就走的，所以硬是忙到了下午，这还是把一部分事情交给了杨德贵的前提下。
所以说外治虽然省药材，可是费大夫呀！
把村子里的病人看好，高源继续巡诊，每个村子的情况都相差不大。目前冒出来最多的这些疾病，都是因为营养不良体虚导致的。高源虽然知道原因，可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
一直忙到第二天，高源才回到张庄卫生院。
刚到张庄卫生院，就又被胡仁华拖着去县里开会了。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最开始胡仁华意见还挺大，觉得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院长，为什么开会还得带个拖油瓶？现在好了，要是没高源陪他一起，他都要不习惯了。
两人往县里赶去。
王汉章依旧不停抽着烟，缭绕着的烟雾却始终盖不住他惆怅的脸庞。
其他卫生院的院长也都在叽叽歪歪，说了半天，都是在说没药，他们工作没办法开展下去。
王汉章看看众人，又用烟屁股指了指自己，说：“一个个都在叫着没药不能工作？怎么，你们看我长得像不像个药？把我拿去煮了得了？”
其他人才渐渐消停，一脸悻悻然。
王汉章眉头也锁在了一起，他看向高源，问：“高大夫，这事儿你怎么看？”
高源沉吟道：“药材不足是事实，也不光是我们这里，全国都是一样。当然了，原因很多，农业上遭了灾，药材自然也会短缺。而且运力也是个问题，也有产地积压，销地脱销的情况。”
“就像治疗妇女病的当归，全国都很紧缺，可是丽江就堆积了10吨运不出来。道路不便，运输损耗也很大。首都从外地调了39万斤药材，光路上就损失了4.5万斤……”
大家听到这些数据，忍不住嘴角抽抽了起来。
王汉章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他道：“说说解决办法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共克时艰
高源道：“从根源上来说，还是让上面积极协调，尽快运一些当归，党参，黄芪，茯苓等治水肿病和体虚的药材过来。缺少药材，始终是医疗工作开展的最大难题。”
王汉章没有回答，要是能弄到药材他也就不用这么愁了。
高源看看王汉章的脸色，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另外，我们也要积极展开自救，可以发动生产队的卫生员和村民上门采挖野生药材，留作生产队集体自用。”
“最后，治病时候尽量节省药材，能用针灸等外治法治疗的疾病就用外治法解决。这种关键时刻，只能大家多辛苦辛苦，动员医生大夫苦练针灸等外治医术，共渡难关。”
“又是外治？”严桥不禁皱眉。
高源一摊手：“严大夫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严桥虽然心中有所不爽，可最后也只是摇头。
王汉章道：“那外治这个事情，还是让沈丛云大夫继续负责吧。”
高源想到那个惫懒的老家伙，就一阵头疼，他道：“那可能需要您亲自跟他聊聊。”
“哦？”王汉章露出疑惑之色。
高源无奈地点点头。
王汉章问：“你们那儿情况怎么样？”
高源道：“我们事先就做过一些准备，所以现在勉强还能应对。”
“好。”王汉章点点头。
“高大夫，你们之前不是屯过一批补益气血的药吗？现在大家都很困难，既然外面的药进不来，我们内部是不是可以先调剂一下？”
高源寻声看去，是紫乡的曹院长。
高源皱眉。
胡仁华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嘿，你这叫什么话？怎么着，上我们这里来打秋风了？”
曹院长忙说：“不是，不是，我们是真遇上困难了。我们社里水肿，闭经，营养不良的病人很多，我们是真没药了。而且我们的医生大夫人也不够啊，就算想用外治法治病，也治不了那么多人啊。”
胡仁华道：“这时候你开始叫屈了？当初让你们屯过药吧？你们怎么说来的，嘲笑我们傻！当初让你积极培养卫生员，你们怎么做的，一个个都在偷懒，就怕自己多出力。”
“我们都让沈丛云大夫上门去帮你们培训了，可你们呢，都在磨洋工，积极性那么差，都怕费力气，感觉干好干坏一个样。当初有本事偷懒，现在有本事别叫惨啊！”
“我……”曹院长被怼的够呛。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尴尬之色，人性就是如此，吃饱喝足的时候是不会费力想着饿肚子的事情，等到开始挨饿了，后悔也就来不及了。
李润玉轻轻叹了一声，说：“我们这些人目光短浅，不如高大夫深谋远虑。高大夫早在开局之时，就已经看到了百步之后的走势了。”
大家也都看高源，心中不免佩服起来。
早在那么久之前，高源就开始未雨绸缪了。当初他们觉得对方傻，现在看来，他们才是最傻的那批人。
所以到了像现在这样的困难时期，张庄的情况反而是最好的。
胡仁华略带骄傲地抬起头，他们张庄卫生院又一次走在了最前面。
曹院长可怜巴巴地看着高源，他道：“高大夫，你可是我们紫乡的女婿啊……”
胡仁华马上打断道：“你可别套这种近乎啊。”
“你……”曹院长也为之气结。
王汉章亦是摇头。
高源看看在场众人，随即叹了一声，说：“药材的事情，我尽量跟你们匀一匀吧，只不过我们也没多少了，怕是匀不出多少来了。”
一听这话，全场霎时一静。
“高大夫……”曹院长站起身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胡仁华立刻紧张了：“高大夫，你冷静啊。咱也是可怜兮兮的贫农，咱家也不富裕，可不能这样瞎大方。”
高源却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乡的老百姓病了没药吃，他们虽然不在我们社，可也是我们的乡亲，也是我们的人民。”
胡仁华一噎。
“高大夫……我……我真的……”曹院长感动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他人都敬佩地看着高源，实话说，这事放在他们身上，他们可做不到。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严桥无语地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又开始瞎大方了。”
而王汉章却对着高源微微颔首，这是他最欣赏高源的一点。高源并不只是一个会治病的医生，他永远有大局意识，永远有集体意识！
高源看着众人，语重心长道：“各位，板子挨到身上才会知道疼。我虽然愿意跟你们分享药材，可是我们药材分到各位手上，既解不了渴，更充不了饥，只能聊以安慰。所以，我们真的必须要苦练针灸外治！不能再轻视了，这次饥荒还远没有到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皆添忧虑。
高源朝着曹院长伸出手：“曹院长，苦练外治，共克时艰！”
曹院长微微一愣，而后用力点头：“苦练外治，共克时艰！”
高源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院长医生也纷纷应和！
王汉章点点头，心情稍稍轻松一些，他说：“大家有这样的决心，我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一定能克服过去的。”
李润玉皱着眉，说：“但前提是不会遇上严重的传染病。”
王汉章一滞，他看向高源，却发现高源神色也是一沉，他小声问：“高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高源小声回应：“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现在是闹饥荒的时候，大家饭都吃不饱，所以爱国卫生运动的推进很不顺利，之前做的水粪管理，三到田，三建立，现在执行的也都很不到位……”
说到这里，高源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王汉章问：“所以你是担心会有大规模的病出现？”
高源点点头。
王汉章皱眉问：“那怎么办？现在有什么提前应对的吗？”
高源回答：“苦练外治，共克时艰。”
王汉章很想问一句：“就这？”
可是，除了这，好像真没啥法子了。憋了半晌，他才拍着桌子，大声道：“你们都把学习外治法给我重视起来！”
大家被吓一跳，都没明白老大怎么突然发火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白喉
沈丛云又忙了起来，这两年他就没歇下来过。老家伙可悲催了，关键这事儿是王汉章亲自交给他干的，他也不敢撂挑子。
不是高源想为难他，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这种情况下，外治是唯一靠谱的解决方案。前世高源的针灸之术，就是在这三年里面苦练练出来的。
哪有什么天赋偏向，哪有什么个人喜好，都是人民需要什么，他们就钻研什么。
虽说有王汉章的嘱托，可沈丛云还是牢骚甚多。从本质上来说，这老东西就是个投机分子。以前是看见领导，眼睛就冒绿光。也是这两年，因为高源的原因，所以跟领导接触多了，他心态就有点麻了。
王汉章当然还招呼的动他，只是沈丛云却没了最开始的那份过度热情。估计是他自己也觉得王汉章的官还不够大，帮不了他太多吧。高源拿这个老油子也没什么好办法，至少他现在还愿意干活，高源就由着他的一点小情绪了。
乡下的医疗情况，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勉强维持着。
只是省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是白喉。”吴温泉拿着手电端详着病人喉咙的情况，转头对其他人说：“跟省医院那边的情况一样，发热，憋气，犬吠样咳嗽。”
后面一群专家纷纷皱眉。
省中医院的石院长微微颔首，说：“去会议室聊吧。”
大家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到了会议室之后，大家议论起来。
郑正辉皱眉道：“白喉这个病，怕是没那么简单，自清代从海外传到我国之后，影响一直很大。清代沈青芝在《喉科集腋》中曾这样描述过。”
“‘庚寅季春，白喉风症时行，而邗江尤甚，城乡患者不一而足，竟至朝发夕死，传染者不可胜屈，十八之中，得其生者，不过二三人而已。’哪怕到了今天，这个病也是儿童的杀手之一啊。”
石院长问：“现在还这么厉害吗？不是有了白喉血清了吗？”
说到这里，吴温泉马上对石院长道：“院长，你得马上把我们医院的情况向上级汇报，争取审批到足够的白喉血清，不然这个疾病一旦蔓延开来，我们就疲于应对了。”
“好。”石院长答应一声，跟其他人专家商议一番之后，石院长便匆匆离去，跑去上级汇报了。
等老大走了，郑正辉跑来问吴温泉：“吴兄，你觉得咱们能拿到多少白喉血清？”
吴温泉则道：“你应该问咱们到底会接收多少白喉患儿。”
郑正辉愣住了。
吴温泉说：“别全指望人家西医的血清，咱们得赶紧多研究一下相关的中医方子。对咱们医院里的这几个住院患儿，早点进行治疗，积攒经验。”
郑正辉眉头紧锁起来，而后点点头。
……
虽然他们反应很及时，但白喉还是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了。白喉主要传播方式就是飞沫，所以最好的预防方式就是戴口罩。但这个年代只有纱布口罩，而且也只有医院才有，外面的人根本没有防护意识。
再加上现在又是闹饥荒的年代，越是吃不饱肚子的时候，防护意识就越差。家里患儿吃剩下的食物，铁定也是不舍得丢的，直接就会给另外一个孩子吃，所以家里其他孩子也很快都感染上了。
省城本来人就多，所以这一下来的非常迅猛，几家医院全是抱着孩子过来求诊的。
祁厅长紧急召开了会议，老祁端着一根烟，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都说说吧，应该怎么处理？”
省医院的院长最先说：“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加急应对治疗，我们需要足够的白喉血清。”
老祁摆摆手：“最多就两千支，多了没有了。”
省院长道：“如果后续不再有新增的白喉患者，那这些勉强够用了。”
老祁把茶杯子一放，皱眉道：“这叫什么话？后续没有新增？你能做这个保证？”
省院长沉默了。
老祁用手指头戳着桌面，道：“不要什么都指望上面给你们解决，我要都能解决了，还需要跟你们在这里开会吗？现在是困难时期，我们要在困难的时候想出应对办法来。”
“想当年我们爬雪山过草地，两万五千里长征，多缺药材，多少伤病员需要医治。我们不都想尽了办法去治吗？那种条件下我们都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再难还能有当年那么难吗？不能光想着舒坦日子怎么过！”
见大家都不说话，老祁又问石院长：“石院长，中医院这边怎么看待这次白喉。中医药可是一个伟大的宝库，你们省中医院一定要充分地发挥出中医药治病的能力。”
“是……是……”石院长尴尬地点点头，而后又扭头看后面的人，他说：“这段时间来，我们中医院一直在积极开展中药治白喉的工作。这样，让我们医院的吴温泉医生向您汇报。”
吴温泉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下，然后道：“目前的最优选择还是白喉血清，我们的中药疗法的效果相对来说，还是欠缺了一点，而且我们的药材资源也不是很充足，有几味药一直没到，所以也影响了疗效。”
老祁皱眉道：“不是说从清朝开始，中医药就开始治疗和应对白喉了吗？”
吴温泉道：“不是说不能治，能治，但退热一般要四天，整个治疗过程要半个月左右。而且一旦到了重症阶段，就很麻烦了。”
老祁眉头皱的更紧了。
吴温泉又道：“当然了，这是我们这边的治疗结果，我们才疏学浅，对中医的理解也不是很充分，或许有别的高明大夫，也是可以加快治疗过程的。”
老祁却说：“吴医生谦虚了，你们省中医院已经是我们省最好的中医院了，哪还有比你们更优秀的中医。只是中医药这个治疗结果，让人不是很满意，还需要多多提高才是。”
吴温泉有些为难，他回头看一眼郑正辉。
郑正辉则问：“那要不把高源叫过来？”
“谁？”老祁立刻询问。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专家入省
郑正辉道：“高源大夫，是下面县里的一个中医大夫，他的医术很高明。”
“高源……”老祁轻轻念了一声。
会议室内众人神色稍有些怪异，高源之前可没少来他们这里蹦跶，连省医院的黄文定都是被他拐走的。
老祁道：“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治乙脑的时候，他也出过力，是吧？”
吴温泉马上道：“对，对，之前他们地区的伏湿型乙脑就是高源大夫发现的，也是他提供了正确的治疗方案，才最终平息了这场劫难，连首都来的温三全专家都一直在夸赞他呢。”
吴温泉是一有机会就夸高源。
而老祁听了之后，却是微微蹙眉，他问：“我记得这个人好像有点问题啊，之前他们市提他上来说要评省先进，还被我给否了。”
吴温泉赶紧和郑正辉对视一眼，他们是说呢，合着问题出在老祁这里。
吴温泉只能先岔开这个话题：“但高源大夫医术确实非常高明，尤其对治疗时疫非常有经验。如果想要更好应对这次白喉，我个人建议尽早让高源大夫参与进来。”
老祁皱眉，有些犹豫。
石院长也说：“就目前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治疗白喉更重要的。”
“我也同意让高源医生尽早参与。”省医院院长也投了赞成票。
老祁有些诧异地看向省院长。
省院长道：“石院长说得对，没有什么比治病更重要的了。”
“好！”老祁终于下了决定。
……
高源在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懵了一下的：“去省城？”
王汉章对他点点头：“省城出现了白喉病，需要你一起去参与治疗研究，这是刚接到的公函。”
“白喉……”高源眉头渐皱在一起。
王汉章问他：“有问题吗？”
高源摇头：“没有。”
王汉章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发？”
高源回答：“随时可以。”
王汉章满意地点头。
……
在听到高源要去省城的消息之后，其他人倒是还好，可沈丛云这老鬼却不淡定了。老家伙腆着脸，非凑到高源跟前，让他带着他一起去。
高源都懒得理他，只顾着自己收拾东西。
“高大夫，去省城路途遥远，你不得有个人帮着你拎包拿东西呀。”
高源摇摇头：“不用。”
沈丛云又劝道：“高大夫，你现在可是专家。哪有专家自己提着包就去了，肯定得有个助手啊，我看其他专家都是这样的，你可不能掉份儿。”
高源看他一眼，说：“就算要助手，我也不能找这么老的助手。”
沈丛云一滞，而后道：“我哪儿就老了，你是没看见，我皮肤好着呢，我脱给你看，咱白着呢！”
高源吓一跳，赶紧拦他：“好了，可以了，好家伙，我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沈丛云一脸悻悻然，又央求道：“高大夫，你就带我一起去吧。我求求你了，只要是你带我去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高源扭头问他：“真什么都听我的？”
沈丛云一听有戏，便赶紧点头如啄米，赌咒发誓般说道：“我沈丛云说话算话，否则天打雷劈。”
高源看的好笑，他信这个老王八蛋个球，这么轻易就发出来的誓言，鬼才相信，但他还是说道：“既然你都听我的，那我就说一句。”
“行！”沈丛云立刻眼睛冒光地点头。
高源道：“乖，你就别去了。”
沈丛云懵了，他没想到高源居然来了这么一句。而后，他立刻鬼哭狼嚎了起来。
高源无语道：“你可小声点吧，你儿子还在外面呢，也不怕被他们听见。”
沈丛云赶紧往外看了看，确定自己儿子不再外面，他才道：“瞎说。”
然后又鬼哭狼嚎起来。
高源把包裹收拾好，伸手背了背，他对沈丛云道：“好了，别嚎了。我是不可能带你去省城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需要继续培训县里的医生大夫还有卫生员学外治。”
沈丛云本来就不怎么乐意，这会儿更是要尥蹶子了。
“哎！”高源赶紧喝止了他：“你可别犯浑啊！”
沈丛云急促地呼吸着，满脸的不情愿和焦急。
高源好言相劝：“沈大夫，你怎么不明白啊。你做外治培训的事情，是上面交给你的任务，你就这么撂挑子跑了。你说是王汉章局长会夸你啊，还是你去了省城，省城的领导会觉得你做得对？”
“我……”沈丛云一噎，而后急道：“我说我不干吧，你非要我干，我现在怎么干的越多，错的越多……”
高源赶紧抬手打断了他，他说：“沈大夫，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你想要做什么。但你也要看清现实，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继续认真做外治培训。”
“你踏踏实实做好了这件事，会有人看见你的付出和功劳的。我答应过你的，会让领导看见的。这次我虽然不能带你去省城，但我一定会把你的事迹说给他们听的。”
沈丛云喃喃道：“真的啊？”
高源认真颔首：“我保证。”
“哎呀！”沈丛云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又急匆匆往外赶。
高源问他：“怎么了？”
沈丛云头也不回道：“我怕你说不清楚，我去找个本子给你写下来。”
高源服了。
次日，高源揣着沈丛云熬了一个大夜写了半本功劳的本子去了省城，与他同去的还有严旬。这是严桥安排的，想让小孙子跟着高源去省城长长见识，高源自然也没有意见。
到了省城车站，吴温泉和郑正辉早就在这边等着他了。
几人相见，分外开心。
吴温泉道：“高大夫你来了，我们心里就安定多了呀。”
高源摆摆手，表示客气。
郑正辉也道：“去年就听说你结婚了，都隔了这么久了，我们都没吃上你的一颗喜糖呢。”
高源一愣，而后愧道：“下次一定补上。”
郑正辉大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
高源笑着点点头。
吴温泉道：“好了，不聊闲天了。先去医院看看病人吧，祁厅在医院等着呢。高大夫啊，这次你可要小心了。”
“嗯？”高源露出疑惑之色。

第二百四十八章 治白喉
在听到吴温泉说了事情经过之后，高源也不由皱起了眉。
郑正辉对高源道：“反正你自己小心一点，这一次来省城主要是治病，把你治病的能力拿出来，展现出来，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高源微微颔首，神情凝重了很多，他说：“我知道了。”
“走吧。”吴温泉带着他们往省中医院赶去，路上的时候，跟他说了这次白喉的相关情况。
高源听完之后，心情再度沉重了不少。
几人到了省中医院，吴温泉引着他们上去。
“石院长你是见过的，这位就是祁厅。”吴温泉给高源做介绍。
“您好。”高源朝着老祁打招呼。
老祁态度却比较冷淡，他微微点点头：“别的话就先不说了，赶紧治病吧，情况紧急。”
“好。”高源也没有废话。
吴温泉和郑正辉对视一眼，两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头却稍稍皱了起来。
吴温泉道：“那我们先去病房看病人吧，有个昨天收治入院的，高大夫你先给看看。”
郑正辉看一眼吴温泉，又看一眼老祁，他心里清楚吴温泉是故意挑了一个简单的交给高源，让他先过来亮个山门，搞个开门红给自己振振场子。
高源也没什么意见，就想点头答应。
可这时，老祁却说话了：“不是有个8岁的小女孩，入院一周还没好转吗？这姑娘病挺重的，先治她吧。”
吴温泉和郑正辉微微一滞。
高源也没挑三拣四，就点头道：“那就先看这个小女孩吧。”
吴温泉沉沉点头，带着高源去到那个小女孩的病房。
呼啦啦一群人进去，把女孩的父母都给弄懵了。
吴温泉跟他们说明了来意，然后就让高源去诊断，他道：“这个小姑娘咽痛一周，用药一周，但仍然咽喉疼痛，伴有声音嘶哑。咽部肿痛，喉中夹痰声，口渴，烦躁，谵语。”
高源皱眉看向病床上的小女孩，小姑娘昏昏沉沉地在病床上烦躁地说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胡话，神志已然不清楚了。
高源心中微微一沉，上来就是一个棘手的重症。
“老师。”严旬看向高源。
高源说：“开始诊断辨证。”
严旬用力点头，去拿来之前的病历，准备给高源看。
高源压下内心的情绪，上前掰开小女孩的嘴，进行检查。小女孩舌质红，苔薄黄。检查咽部，软腭，扁桃体充血。白色假膜蔓延超出咽喉部，颈部肿胀。再诊脉，脉滑略数……
见高源停下了检查，老祁询问：“怎么样？”
高源说：“是白喉没错，白喉是小儿易发的急性传染病，属于温病范畴。《重楼玉钥》上说‘白喉为热毒蕴结肺胃二经，复由肠寒，下焦凝滞，胃气不能下行，而上灼于肺，咽，喉一线三地，上当其行，终日蒸腾，无有休息，以至肿且滞，溃见闭矣。’”
“这个病的进程也分成好几个阶段，在咽瘟初起阶段，一般可见发热轻，轻度咽痛，扁桃体稍红，扁桃体点状假膜或者小片状假膜，可治以清热解毒，清瘟利咽。一般的方子可以选用除瘟化毒汤等。”
“第二个阶段会进展到普通咽白喉，咽瘟肺热证。发热，咽部红肿，颌下淋巴结肿大及压痛，扁桃体片状灰白色假膜，全身不适，舌红苔黄脉滑数。这个阶段需要解毒清咽，一般选用比较多的是《重楼玉钥》的养阴清肺汤，这是治疗白喉的重要方剂。”
“第三个阶段就是到重症型的白喉，到咽瘟热毒证。高热，咽部假膜迅速扩大。咽痛明显，扁桃体肿大，恶心呕吐，面色苍白。舌红苔黄。需要及时解毒清火，可以用备急千金要方里面的喉肿痛方。”
“到了第四个阶段，就是极重型的白喉，属于咽瘟毒壅证。起病急，高热，广泛黑色假膜，扁桃体和咽部高度肿胀影响呼吸和吞咽。烦躁不安，口唇发绀，面色苍白等症，到这个阶段就比较麻烦了。当然了，也还有喉白喉和鼻白喉的不同辨证和治疗方案，这里就不一一说了。”
吴温泉对着高源称赞道：“高大夫的学识非常渊博，对白喉的理解也很深刻，看来找你还真是找对人了。”
高源摆摆手，示意太过客气。
严旬也露出骄傲之色。
但老祁皱着的眉头却没有打开，他问：“说了半天，都是在说笼统的分析，那么具体在病人身上又是什么情况？就拿这个小女孩来说，她是属于什么病证，要怎么治？”
女孩父母也都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皱眉道：“这个小姑娘应该到重型的白喉了，疫毒热陷心包，所以开始烦躁谵语，神志不清，情况不容乐观。需要及时清心泻火，解毒利咽。”
吴温泉问：“那要怎么开处方？”
高源稍稍斟酌一下，说：“用清营汤清心解毒，透热益心，用泻心汤泻心经毒热，再用桔梗汤清咽利喉解毒。以这三个方子合方用药，小旬，开方。”
“来了。”严旬端着本子过来了。
高源拿过本子，正准备写方子，却突然停下笔，他扭头问：“你们这里药材充足吗？”
吴温泉说：“你先开吧，药材的事情我去解决。”
“好。”高源点点头，然后写好了处方，把本子交给吴温泉。
给这个小女孩下完处方之后，几人又去看了另外的病人，多番讨论之后，又跑到了会议室里开了小半天的会。
高源也了解了省城这边的情况，也是一样的问题，病人很多，药品不足，尤其白喉血清很缺乏，根本不够供应，所以上面现在希望中医尽快拿出一个靠谱的解决方案。
虽然现在中药材也比较缺乏，但相对于白喉血清来说，中药材的解决难度还是小了很多，所以现在压力给到了中医这边。
老祁沉声道：“这一次的白喉还远没有过去，患病的人数还在上升，但白喉血清已经没了。各位中医专家，要看你们的了。”
老祁看着中医院众人。
中医院众专家却齐齐看向了高源。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盆冷水
高源忍不住捏了捏发疼的眉心，看他管用吗，怎么都看他啊？
老祁见大家都在看高源，他也看了过来，询问道：“高大夫有何高见？”
高源只能保守地说：“现在还没开始治，聊得都是一些理论性的东西。具体结论还有疗效，需要在实践中一步步总结出来。我们现在只能一边治，一边研究。”
老祁蹙了蹙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
吴温泉赶紧帮着说话：“高大夫还是很务实的，一切以疗效和实际出发，这就是做医学的态度。”
老祁也扭头看了一眼吴温泉。
吴温泉低头。
高源心中暗暗感激，他又道：“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消极地应对病情，而是从实际出发，更加积极地寻求更多办法去达到更好的疗效，尽快帮助这些患病的孩子恢复健康。所以除了中药治疗之外，我还建议积极引入中医外治。”
“外治？”老祁有些意外。
高源点头：“对，包括针灸，推拿等等，我们要运用一切可以运用的手段，要更好更快更省地去解决这次白喉危机。”
听到这里，老祁终于点了一下头，然后他道：“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成果了。”
高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高源来不及休息，就又去巡视了病人情况，同时他加上了外治针灸。外治是非常费时间的，这一通忙碌，一下子就到很晚了。
吴温泉叫了高源几次，他也没抽出空来，最后吴温泉没办法了，才去帮他打来饭菜。
等高源吃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饭菜都凉透了。
现在省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以前高源过来的时候，吃的还是可以的。只是今天的伙食就有点差强人意了，就三两糙粮杂饭，还有一些煮南瓜和老咸菜。
高源倒也不挑，只是饭菜冷了，不太方便吃，他就去接了开水，把饭菜都泡进开水里。等待的时候，他又翻阅起病例和相关医案，又把饭给忘了。
吴温泉没辙了，只能让严旬盯着他，督促高源把饭吃完。
严旬催了好几次，高源才开始稀里糊涂地往下灌。
夜晚，开完会的老祁又来医院视察情况了，走到病房区这边，却发现高源正在吃东西。他眉头就是一皱，扭头对石院长：“这是在吃夜宵吗？你们医院伙食不错。”
石院长一愣，自己医院食堂啥时候有夜宵了？
吴温泉赶紧过来解释说：“这是高大夫的晚饭。”
“晚饭？”老祁有些错愕。
吴温泉忙解释：“之前到晚饭时间，我们已经叫高大夫好几次了，只是他忙着给病人做外治，每个病人都要接近半个小时时间。高大夫这一天都没休息过，晚饭也给耽搁了，要不是我催着他，他这会儿都还没吃饭呢。”
老祁再度看向里面的高源。
只见高源端起饭盒一股脑儿全倒进了嘴里，连多嚼几下都没有，就又拿起了病例开始研究起来，都没发现外面还站着人。
老祁再次上下打量高源几眼。
郑正辉见状立刻道：“我们跟高大夫一起共事过，高大夫对待治病向来是非常认真的，对待病人也是从来都是全心投入的。一切以病人为先，自己为后，他常常忙到后半夜都不肯休息。”
“前些年他们县里爆发了流感，高大夫为了救助最偏远的霍乡，连续三天三夜不休息，硬是熬着巡诊完了自己的乡，然后连夜跑上百公里山路，闯进霍乡去支援他们。”
老祁露出了明显意外的神色。
“还有……”郑正辉还想帮着高源再说两句。
“咳咳！”吴温泉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了郑正辉的话语。
郑正辉有些疑惑地看着吴温泉，他不明白吴温泉为什么要阻拦他。
吴温泉却道：“高源大夫是个什么人，我们说了也不算，但只要认真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人不佩服的。”
石院长也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老祁露出了思索之色，过了半晌，他才继续往前走：“说说病人的情况吧。”
吴温泉跟在后面介绍。
……
次日，复诊治疗。
昨日病重女孩在经过高源的清营汤、泻心汤和桔梗汤三汤合方治疗之后，今日病情稳定一些。高源嘱咐继续治疗，同时配上外治法进行治疗。
时间一天天过去，老祁每天都要来医院一趟询问病人情况，还有治疗方案的进展。
高源每日都要巡诊好几次，密切观察病人情况的变化，并且对用药做出调整。
五日后，病重女孩脱险，咽痛缓解，烦躁谵语解除。嘱咐继续治疗，其他病人也在高源的治疗下，明显好转了。
所以这次开会的时候，吴温泉等人神色振奋了不少。
老祁也对高源刮目相看了起来，这个年轻大夫有点东西，他一过来就大大加快了治疗进程，而且到目前为止这些病人都没有转重恶化的，这实力可够绝的！
老祁第一次露出了笑脸，他说：“这段时间大家的辛苦付出，还有成果，我都看在眼里，做的确实很不错。虽然咱们没有充足的白喉血清，但依靠我们自己的中药，也是可以治疗白喉的嘛。”
“所以中医药是一座伟大的宝库，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有错。现在你们需要抓紧时间总结出成功经验，把这些治疗方案整理好，尽快向下面各级医院传播下去，帮助他们更好应对白喉。好吧？”
石院长马上说：“您放心，我会立刻组织我们医院的专家团队，当然还有高源大夫一起整理方案的，一定会在最短时间拿出最好的治疗方案来。”
高源抬头看石院长，有些欲言又止。
石院长沉浸在喜悦里面，都没发现高源的小表情。
反倒是老祁先发现的，老祁问：“高大夫，怎么，你是有话想说？”
大家又都看向高源。
高源苦笑一声，他道：“不是我想泼大家冷水，但这次治疗，其实是失败的。”
“失败？”众人纷纷一愣。
老祁更是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我看治疗效果挺好的，这么多病人的病情都转轻了，病情都得到有效控制，为什么你会说失败？”
吴温泉小声问：“你是说药材的事情？”
高源脸上苦涩味道更甚，他点头：“没错，就是因为药材。”
“药材？”众人齐齐一怔。
高源道：“为了让我们尽快找出治疗白喉的方案，我知道各位领导都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和保障，想办法满足我们的一切需要，所以我们的进展才会这么快。”
“但我们也要清楚认识到一点，白喉还没有结束，这只是个开始，可我们预备的好几种药材已经不够了。新的药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进来，这个时候怎么办？”
众人全愣住了，刚才光顾着开心，却忽略了这个最实际的问题。
高源看向老祁，他说：“我是从乡下来的，我是个乡下卫生院的土郎中，我更清楚乡下的情况。省城药材勉强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乡下已经没药了。若是白喉蔓延下去，他们怎么办？”
老祁怔住了。
高源指了指桌上的资料，问大家：“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你们还觉得这是重大的胜利成果吗？”
众人全麻了，高源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他们身上，把刚才的兴奋劲儿全给浇没了。

第二百五十章 罚抄
事情果然像高源说的那样发展了，白喉病人还在增多，可是药材明显不够用了，配不齐了，治疗进度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而白喉却从省城逐渐往下扩散，众人心头再次蒙上了一层阴霾。
高源心情也很郁闷，任凭自己有神仙手段，竟也倒在了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
但不管怎么样，条件再怎么艰苦，病来了，他们还是要想办法应对的。
高源跟这边的专家组不停商议新的用药方案，看看那些短缺的药物能不能有代替的。同时增加外治的强度，尽可能地让外治发挥更大作用，更进一步清热解毒。
所以这些专家们，也更加忙碌了，只是治疗效果却还不如原来。
大家都急躁的不行。
老祁到处去调动药材资源，可是现在全国都紧缺，根本不能满足他们这里。老祁也很着急，几天下来，眼睛都红了，嘴角都起了一个大燎泡。
高源也是满脸的愁色，从病房出来就心事重重。
见状，吴温泉只能宽慰道：“高大夫，你也别有太大压力了。”
“唉……”高源叹了一声，说：“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些孩子患病呼吸困难的样子，还有他们父母家人期盼恳求的眼神。”
吴温泉也变成了苦瓜脸：“谁说不是呢，可没有药，我们能怎么办？”
高源捶了锤脑袋：“我现在最怕的就是白喉蔓延到乡下去，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吴温泉看高源，最后他也只能沉沉一叹。
几人正准备离开，病房里面孩子母亲却跑了出来：“医生，医生，等一下。”
高源和吴温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高源问：“怎么了？”
孩子母亲小声问：“孩子喉咙难受的很，那白色的膜一直糊在喉咙里，呼吸说话都很困难，我能不能……我能不能伸手进去给撕下来，我听隔壁邻居说他小时候也撕过，撕下来就好了。”
高源对她道：“你强行撕扯，是很容易伤到孩子咽喉的，而且只要症状没有解除，你就算用手把假膜给撕了，也很快就会长回来的。”
孩子母亲傻眼了：“那怎么办？”
高源轻轻叹了一声，说：“只能继续配合治疗。”
孩子母亲往病房看一眼，焦急道：“可是……可是孩子他爹已经动手了。”
“啊？”高源吓一跳，赶紧又跑回病房去。
一进去，就看见孩子父亲伸手进孩子喉咙里面撕假膜，弄得孩子喉咙都出血了，正在哇哇大哭。
高源赶紧上前拦。
好一通乱七八糟地忙活，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事情给处理好。
高源也很是无奈。
吴温泉更是责怪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莽撞，做事情之前可以多问问我们这里的医生大夫。”
孩子母亲很是惭愧。
可孩子父亲却道：“哪是我不想问你们，每次问你们都是说让我们再等等，你们在想办法，在等药。哦，你们等得起，我们孩子等不起啊，这个病是要命的，都死多少人了。不是你们亲生孩子，你们当然不着急，不害怕了。”
吴温泉和高源顿时哑口无言。
孩子母亲却赶紧拉了拉孩子父亲的手，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
孩子父亲满脸不爽：“本来就是！”
孩子母亲很歉意地看着吴温泉和高源，生怕他们生气。
高源再次叹了一声，很想说他会再努力想办法的，可还是感觉这话不够真诚，最后高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着头出去了。
孩子母亲焦急起来，拍打男人的背：“你胡说些什么呀，把大夫得罪了，谁还能好好给咱孩子治病啊？”
孩子父亲转过身子，也烦躁的很。
本来准备跟着高源出去的严旬又跑回去跟人家大包大揽道：“哎，这种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老师是个很负责人的大夫，他肯定会给你们孩子好好治的。不过就是个白喉嘛，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们要对我老师有信心。”
孩子父母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扭头看高源。
严旬拍了拍胸脯，还想继续替师装逼。
门外的高源没好气道：“少白话了，赶紧滚出来！”
“哦。”严旬答应一声，还跟人家打包票：“放心吧，一切有我老师。”
说完，严旬才大摇大摆出去。
吴温泉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性子还真是跳脱，他看了看黑着脸的高源，估摸着这孩子等下就要挨收治了。
果不其然，严旬刚走到门口，高源就开始了：“你出门的为什么先迈左脚？”
“啊？”严旬愣住了。
连吴温泉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就看自己的脚，走路还有讲究了？
高源冷哼一声：“没规矩！罚你抄写医书！”
严旬懵了。
吴温泉在呆滞几秒之后，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合着来的是这么一出。
严旬马上道：“怎么又抄书，这些年，我还有啥医书没抄过？”
吴温泉诧异地看向严旬，好家伙，这小子是闯了多少祸啊？
高源没好气道：“那你就去把《黄帝内经》再抄一遍。”
严旬哭丧着脸，悲催极了。
忙活了半天，老祁又过来询问进展，等看到这些专家一个个沮丧的模样，老祁也只能叹息。
吃饭时间，专家们都很沉默，连吃饭的动静他们都尽量放的小声一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忧愁之色。
只有严旬在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什么。
郑正辉也没什么胃口，又见现场气氛这么沉闷，他就看严旬，问：“小旬，你在叨叨什么啊？”
严旬皱着脸，抬头看郑正辉，说：“帝曰：庭者，首面也；阙上者，咽喉也；阙中者，肺也；下极者，心也；直下者，肝也；肝左者，胆也；下者，脾也；方上者，胃也……”
郑正辉一愣：“在背《黄帝内经》？”
吴温泉道：“是高大夫让他再抄一遍的。”
郑正辉问：“又犯错了？”
严旬撅着小嘴。
吴温泉则说：“可能算奖励吧。”
高源摇头笑了笑。
因为严旬这一出，沉闷的气氛倒是缓和了很多。

第二百五十一章 阙上
只是严旬却还是老大不乐意，他赌气地又背了一遍：“帝曰：庭者，首面也；阙上者，咽喉也；阙中者，肺也；下极者，心也；直下者，肝也；肝左者，胆也；下者，脾也……”
郑正辉惊讶道：“哎哟嚯，你还来劲儿了！”
高源正欲摇头，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伸了伸手：“等一下。”
“哼！”严旬噘着嘴，气呼呼地扭过头。
吴温泉询问：“怎么了？”
高源微微眯着眼睛，脑子里面思维正在快速略过，他喃喃道：“庭者，首面也。阙上者，咽喉也……”
旁边的专家纷纷对视，都不明白高源怎么跟这两句话杠上了。
郑正辉也不解询问：“这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高源再次重复了一遍：“阙上者，咽喉也。”
吴温泉道：“这是《灵枢&#183;五色》里的内容，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藏，则知所疾矣。说的是人身体内部的健康与否会在外表显现出来，阙上处就可以显示我们的咽喉部位是否健康。当然，阙中就可以显示肺部。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高源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他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摆出来一副思索的模样。
大家互相看了看，还是不明所以。
“嘘！”严旬赶紧给大家来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他是老徒弟了，知道高源的习惯，也知道这个时候的高源不能被打扰。
大家随即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吃饭，场面再一次陷入了沉闷之中。
饭后，高源跟着他们往回走，只是还在魂游天外，跟个行尸走肉一样。
到了病房区，又遇上了老祁。
众人顿时一滞，实话讲，这个时候他们有点怕遇上老祁，害怕被问到治疗进展情况。
吴温泉往旁边看了看，他们石院长已经不知道躲去哪里了，这时候他也只能干笑着说：“祁厅，吃了没？我们正要去巡诊一下病人的情况。”
老祁却摇摇头：“哪有这心情，吃不下。”
见领导都说吃不下了，这群刚吃完的专家摸着肚子，都尴尬了起来。
老祁看向了魂游天外的高源，他亦是微微摇头，看来这个特意请来的专家，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便是在这时候，刚跟高源打过照面的孩子母亲走了出来，一见这么多人，她当时就是一愣。
吴温泉正尴尬着，就见孩子母亲出来了，他忙说：“哟，这上哪儿去？”
孩子母亲说：“我们孩子吵着要吃糖葫芦。”
吴温泉皱眉道：“糖葫芦？就他喉咙那情况，还咽的下去？”
孩子母亲道：“可不嘛，但是我们怎么也劝不住。所以我想着实在不行就给他泡个糖水喝吧。”
吴温泉点点头：“喝点糖水倒是可以，糖葫芦可吃不得，这东西中看不中用，外面的糖壳容易刮到，山楂他现在也咽不下去吧。”
“中看不中用？”正在魂游天外的高源却突然看向了吴温泉。
严旬忙道：“老师，你回魂了？”
老祁一愣，什么情况？
吴温泉也有些愣，他问：“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高源摆手，他喃喃自语：“中看不中用……中看不中用……那为什么是中看不中用？为什么能看的就不能用呢？”
旁边专家都直勾勾看着高源，不知道这人想到了什么。
吴温泉眸子左右动着，他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问：“你是想说……”
高源再看吴温泉，他问：“阙上者，咽喉也。阙上处既然能反应出咽喉部位是否健康，那我们是否可以通过刺激这个部位，来治疗咽喉疾病呢？”
“啊？”这话一出，全场这些中医专家齐齐一怔。
郑正辉非常意外地问：“这句话还可以这样理解？”
高源反问：“为什么不行？”
全场霎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大家都被高源的奇思妙想惊住了。
中医的确分成很多流派，各派学术观点都有所不同，但无论任何派系，总得指导思想都是《黄帝内经》，《黄帝内经》可以说是中医的根源。
所以只要是学中医的就没有不背诵黄帝内经的，在场这些专家就更加不必说了，他们背诵《黄帝内经》都不知道多少遍了，自然也是很清楚知道“阙上者，咽喉也”这句话的。
只是以往大家背过了，也就这么过去了，谁都没有细想，更加没有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利用！
有个老专家有些不敢相信地询问：“阙上是在印堂这个部位，印堂有明目通鼻，疏风清热，宁心安神的功效，没听说还可以治疗咽喉疾病。”
老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跟好奇宝宝似的。
高源想通了其中关节，他有些兴奋地说：“不，这不是很准确，两眉之间才是阙，两眉中间是印堂，阙上者，指的不是眉心，而是在眉心之上。”
“这……这真的有效吗？”老祁赶紧询问。
高源道：“《素问&#183;骨空论》对督脉提到，‘其少腹直上者，贯脐中央，上贯心，入喉。’督脉的分支循行过咽喉部，且督脉为阳脉之海，总汇阳经之气血，所以针刺阙上应该会清热有效，尤其其部位对应咽喉，很可能对治疗咽喉疾病有效。”
老祁赶紧思索起来。
吴温泉则缓缓点头：“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郑正辉也点头：“我也觉得。”
严旬这个小屁孩也叫道：“我也觉得。”
高源认真点点头：“接下来的外治，我觉得可以观察针刺阙上的疗效！”
吴温泉：“我同意。”
郑正辉：“我也同意。”
大家又看老祁。
老祁见左右的人都在看他，他是军医出身，也是专业人士，此时便点了点头：“那就试一试，仔细观察疗效。”
“好。”高源兴奋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孩子母亲。
孩子母亲向后仰了仰：“你……你不会是想在我们孩子身上先试吧？”
高源坚定点头，他道：“小旬，取针！”
“是！”严旬立刻支棱起来，大声喊了一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刺入
说干就干，高源思索了一下，就从针灸盒里面取了一根短针出来。
之前高源就给患儿做过针灸外治，所以孩子父母倒是也不抵触，只是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本来这两人心态也还好，就是突然间这么多专家全过来围着他们孩子，搞的他们心里都七上八下了。
高源取了针，站在孩子面前。
吴温泉就在他身边，询问道：“你打算怎么治？”
高源说：“阙上在印堂上一寸的凹陷处，但这里面是没有办法直刺进去的，所以需要向下平刺，一直到印堂处。”
吴温泉点点头：“好。”
高源拿了一块酒精棉给孩子消毒。
老祁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消毒之后，高源呼了几口气出来，说实话他的心里压力还是有些大的。阙上部位，之前一直都是做望诊用的，他倒没听说谁针刺过这里，所以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当做参考。
他也是凭借对经脉还有人体的理解，判断出针刺这里应该可行。但具体效果，他就不知道了。
刺这种部位，都是有风险的。若是没有效果，这都不能算是坏消息。最怕的就是针刺之后，反而恶化，或者这是禁刺的部位，那麻烦就大了。
见高源有些犹豫，吴温泉则问：“要不让我来吧？”
高源扭头看吴温泉关切的眼神，他内心感动，可还是摇头：“这个方案是我提出来的，还是让我来吧。若是出现什么后果，也该由我承担。”
吴温泉轻轻叹一声，而后点点头。
老祁也上下再度看了看高源。
高源又一次沉沉地吐出来一口气，再一次拿起酒精棉给孩子消毒。
严旬在一旁小声提醒道：“老师，你刚才已经消过毒了。”
“嗯？”高源一怔，而后又擦起了短针。
严旬又道：“针也消毒过了。”
“哦。”高源放下酒精棉，稳了稳心神，再度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他用另外一只手扶着孩子的额头，然后用指甲比在了阙上位置，另一只手拿着短针切着指甲，针尖刺到了皮肤。
高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的心脏砰砰快速跳动了起来。高源心里很清楚，早在他第一次学针灸的时候，就背诵过前人所言“语徐而安静，才可行针艾”，他现在这样的心态是很难操作针刺的。
吴温泉又看向了高源。
其他专家也都看向高源，他们也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他们是医生，所以懂这种压力。
吴温泉又唤了一声：“高大夫。”
高源微微颔首，而后他目光陡然一凝，屏住了呼吸，切指进针一刺。
短针从阙上刺到了印堂。
只是这简单的一刺，却让在场一众专家心跳都差点漏跳一拍，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孩子父母左右看看这群专家，他们俩都有点懵，这些人咋比他们做父母的还要紧张呢。孩子母亲也看向孩子父亲，孩子父亲也有点懵逼和尴尬，他前面还说这些大夫不够负责，结果人家现在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有没有出血？”郑正辉立马询问。
吴温泉离的最近，看的也最清楚，他声音急促地回道：“没有，没有，没有出血。”
后面的一众专家悄悄松了一口气。
孩子母亲面面相觑，他们也被这气氛搞得越来越紧张了。
老祁也在左右看着，时不时看一眼小孩的情况，然后又扭头看这些专家们的反应。
吴温泉观察孩子反应，见小孩神情还算平稳，他便问高源：“针已经刺进去了，接下来怎么办？”
高源稳了稳自己的呼吸，也在观察小孩的情况。
小孩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群人，他有点害怕。
高源观察了一会儿，见小孩没什么不良反应，他才说：“先轻微旋转刺激一下。”
“嗯。”吴温泉点点头。
高源伸手拿着针，以一个非常轻微的角度均匀的捻转行针，他道：“要是有不舒服就马上说。”
“有点胀。”小孩声音嘶哑地艰难说道。
高源道：“有点胀是正常的，不要怕，你先试着吞一吞口水。”
高源继续缓缓行针。
老祁看的眼睛都酸了，他小声逼逼道：“这怎么扎个针，搞的跟拆炸弹似的？”
高源谨慎的很，手上的捻转幅度尽量小，他都不敢用提插，只用小范围的捻转泻法。
只是高源还没有捻转多少次，小孩突然难受的叫了：“酸，酸，胀，难受……”
孩子父亲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高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孩子父亲紧张地看看孩子情况，又抬头看高源，他问：“是不是扎出问题来了？”
高源摇摇头：“没有，酸胀感觉是正常的。”
吴温泉又道：“不过他好像不太受得住。”
高源微微颔首，不再继续刺激了，就说：“既然没有明显的不良反应，那就保守一点，先留针观察。”
“好。”吴温泉点头。
高源正准备松开手，却发现向下刺的针有点歪了，就这么薄薄一层皮，不太容易固定，高源又赶紧扶住了针。
高源有些皱眉，这要是等下小孩子一活动，那针就更不容易固定了。
吴温泉也是皱眉。
还是严旬脑子好使，他马上说：“我去拿个胶带。”
严旬说完就跑开了。
说话间，他就去找护士拿到了胶带，撕了一点交给高源。
高源拿着胶带把短针粘在孩子额头上。
吴温泉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不怕乱动了。”
孩子母亲也紧张地问：“这就可以了吗？”
高源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现在不敢多行刺激，所以就先留针半个小时，看看情况再说。”
孩子母亲看向了自己孩子。
高源说：“你们仔细观察他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就马上找我们。”
孩子父母都点头答应了。
高源再看一下孩子的情况，见其比较稳定，他也就转身出去了。
见高源出去了，其他人也都出去了。
老祁走在最后面，出了门之后他赶紧跑到最前面，叫道：“高源医生，等一下。”
高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第二百五十三章 见效
老祁赶紧快步到高源面前，他问：“你给我交个底，这种治法到底有没有效果，刚才小孩的反应到底是好是坏？”
高源沉默了。
旁边的专家也不知道该咋说。
吴温泉道：“刚才针刺捻转的时候出现了酸胀的感觉，这是得气了，而且没有出血，也没有明显疼痛，证明刺激这里的穴位是有效果的。但小孩难以忍受，所以高大夫保守起见，只能及时停下来。”
“至于留针半个小时，这是我们现在针灸的一个默认的手法，主要是保持针刺持续的一个作用力。至于具体结果，我们只能等等再看，现在还不好说。”
老祁皱眉，合着这些专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高源点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其他专家也都有些无奈，跟老祁道别之后，也都离开了。
老祁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头疼。
这时候，石院长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下就赶紧跑上前：“哎呀，领导啊，您说您过来怎么不让人跟我说一下，我这都没陪着……”
老祁理都懒得理他，看都不想看他，也扭头就走了。
石院长又赶紧跟在后面。
……
高源去了楼上的办公室，翻阅起了住院病人的这些医案。
吴温泉和郑正辉也跟着上来了，见高源又开始忙碌了，这两人也是无奈摇头。
郑正辉道：“你说他到底是在紧张，还是没紧张？”
吴温泉没好气反问：“换你，你不紧张？”
郑正辉却说：“保不齐人家心态好呢，之前乙脑那么大的事儿，他都给扛下来了，眼前这么点儿怕是不算什么了吧？”
吴温泉没好气白了这个老伙计一眼。
严旬跟着高源在里面，见高源还在翻阅病例，结果他却来了一句：“老师，如果这次咱们治对了，是不是得算我一个大功劳？”
高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孽徒，没好气道：“我算给你两个脑瓜崩！”
严旬叫道：“干嘛呀，我这也算是提出建议了！”
高源道：“你书抄完了吗？没抄完接着写去。”
严旬立刻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委屈巴巴地走到一旁默默抄书去了。
吴温泉和郑正辉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吴温泉则说：“那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郑正辉也点点头。
只是两人都没发现一点，高源翻了许久的病历，但却迟迟没有落笔记录，他翻动的，只是内心的波澜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半个小时就到了。
正在抄书的严旬倒是在密切关注时间，时间一到，这小子就站起来：“老师，半个小时到了。”
拿着病例的高源闻言，手上就是一紧，指尖稍稍泛出了白色。
便是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声音：“高医生，高医生，医生。”
高源抬头，见是孩子母亲找上来了，他一个紧张，蹭的一下站起来，把桌子都给顶出去了，可这时他哪里顾得上这个，他赶紧往外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孩子母亲许是跑的有点气喘，说话都不利索了：“孩子他……他喉咙……”
“喉咙怎么了？”高源赶紧追问。
孩子母亲越着急，越说不出来，一着急竟还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高源来不及问她了，生怕再发生什么意外，便赶紧往下跑。
严旬也不敢怠慢，快速跟在他身后。
师徒俩蹭蹭蹭跑下楼，下去了才发现医院里这些专家早就已经堵在病房门口了。不说他们了，连老祁都在最外面，都没挤进去。
高源一看这阵仗，顿时也傻眼了。
老祁回头一看，就见这懵逼的两师徒，他道：“你们倒真有大将风范，真能稳得住，不到半个小时就绝对不下来。”
高源顿时无言以对。
严旬懒得搭理这领导，他站在人后喊道：“让一让，开水来了，我要烫人了！”
理都没人理他。
严旬脸都绿了，这帮人这么狠的吗？连开水都不怕？
高源只能在后面说：“我是高源，让我进去看看。”
前面人听到高源下来了，这才赶紧让路：“高源大夫来了，快让高大夫进去。”
高源赶紧从人缝里面钻进去。
老祁眼巴巴跟在后面，他这个悲催的领导，居然跟在了医生后面。
等几人进去，孩子母亲才姗姗来迟，一看这场面，她也傻眼了，得，她也别进了。
高源挤了进去，见吴温泉和郑正辉早就在里面了，他还没走到床前，就赶紧询问：“怎么了，孩子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变故？”
郑正辉回头看高源，好笑道：“你不是气定神闲的很吗？都不肯提前来看看情况，怎么，这会儿紧张了？”
“我……”高源顿时一噎，但见郑正辉这轻松的表情，他又是微微一怔。
吴温泉脾气性格都很好，也不会拿高源打趣，他说：“孩子的咽喉疼痛缓解很多了，现在疼痛程度已经非常轻微了。”
听到这话，高源顿时脑子一懵。巨大的惊喜，把他冲的有点晕。
高源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孩子床前，他赶紧看孩子的情况，嘴里询问：“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孩子回答的声音都清脆了许多，没有原先那样嘶哑了。
高源兴奋不已，再度检查一番，果然孩子情况明显好转了。
高源看向吴温泉。
吴温泉亦是难掩内心兴奋，他用力地抓住高源的手，激动地点头：“针刺阙上，有效，有效啊！”
“太好了！”高源用力击着掌，又喊了一声：“太好了！”
后面的专家们也被巨大的惊喜冲击的懵逼不已。
老祁站在他们身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要摆出什么表情了，他只觉身体越来越畅快，而后竟然感觉自己都有点站不稳了，他赶紧扶着墙壁，生怕自己摔倒，可脸上洋溢着的兴奋，是怎么也消散不掉的。
两个小时后，孩子退烧，喉咙已不疼。
次日，白喉伪膜脱落。
再后，痊愈。

第二百五十四章 这不就是个机会
其实连高源都没有想到针刺阙上居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当时他也不过是想着要试一试，这一试，还真是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惊喜。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药材和物资都很短缺的情况下，这种疗法实在太可贵了。不过是用针插上一会儿而已，并不会产生别的消耗，针取出来之后，还可以给下一个病人用。
而且这种针刺疗法所取得的效果竟然比用药治疗还要快，还要稳定。根据他们观察，针刺阙上之后，用胶带固定留针。轻症白喉病人，大多在半个小时之后，喉咙疼痛就消减了。
半天之后，基本会退烧。第二日，白喉伪膜就会脱落。当然，情况严重一些的，治疗过程相对来说，也会延长一些时间。
“方剂的话，还是要侧重于神仙活命汤和养阴清肺汤，尤其是养阴清肺汤，这是治疗白喉的重要方剂。轻症的病人，能用针刺的，尽量针刺治疗。如果情况比较重的，那就要上方剂，针药并用。所以药材方面，还需要祁厅多费心。”
这次开会，高源就占据了重要位置，现在基本上都是由他来统筹安排治疗。
老祁神色也轻松了不少，他点点头：“好，我尽量去协调。”
高源亦是微微颔首，然后又道：“若是不能完全足备，那么还是优先满足养阴清肺汤的药材组方。”
“哦？”老祁有些疑惑。
高源解释道：“养阴清肺汤是清代医家郑宏纲所创，是针对治疗白喉专门研究出来的。清朝乾隆时期，白喉从海外传来，而后在我国逐渐传播，到道光年间，就已经蔓延全国，死伤无数了。”
“最开始医家按照伤寒来治，但没有疗效。后来温病学派，又按照叶天士的观点，以‘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转心包’的医学逻辑，认为咽喉诸病皆属于火，应当苦寒降泻，不过治疗之后情况反而更差。”
“一直到新安医家郑宏纲和郑承瀚父子通过观察和治疗，提出了新的观点。他们认为白喉是因为‘伤燥及感受疫气’，之所以会感受疫邪，是因为肾水不足造成的。”
“肾水不足，肺金不润而燥，再感染疫邪，更加加重了津液的损伤，所以白喉病情才会这么严重。他们由此提出了不能用发散的药物，更加不能使用苦寒之品，而要用养阴清润之法。”
“他们在这种思路下，创造出了养阴清肺汤。在随后的白喉大流行中，养阴清肺汤建功甚伟，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也是在这之后，历代医家治白喉的思路，都以阴虚肺燥而论。”
老祁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高源道：“所以养阴清肺汤非常关键，对治疗大部分普通型白喉患者是很有效的，而这这种症候的患者，也是目前患病的白喉患者中的大多数。”
老祁道：“好，我尽量去协调药材资源，你们的针刺阙上疗法也要尽快研究，我准备把这个疗法向下面各级医院推广，毕竟下面的市县也出现了白喉患者。”
“好。”高源认真点头。
老祁看向高源，他对着高源郑重说：“清朝的郑宏纲大夫救了那个时代的白喉患者，而你救了我们这个特殊时期下的白喉患者。谢谢你，高源大夫。”
说罢，老祁站起来，朝着高源伸出手。
高源不敢怠慢，他赶紧站起来，跟老祁握手，说：“为人民服务，不敢言功。”
老祁闻言，有些意外，而后微微颔首。
……
针刺阙上的效果，确实很好，省中医院这边经过统计分析，很快就形成了报告。
这些轻型和重型白喉病人，平均退热时间不超过两天，三天内白腐膜都会脱落。
这个治疗效果，竟然并不逊色于白喉血清，甚至在配上相关的汤药一起治疗，疗效还要更好。
大家都被这个惊喜冲击的脑袋发懵。
石院长也是个人才，赶紧组织医院里的研究人员，针对阙上位置对咽喉部位的影响作出科学性的研究，他想拿这个研究结果登报评奖了。
老祁在接到报告反馈之后，也立刻命人向下面各级医院进行推广，一定要把这种多快好省的治疗方案传播推广下去。同时，他也拿着报告向上面反映，因为他们省出现的白喉病情，上面也是非常关注的。
针刺阙上治疗白喉的新思路，也给上面部门带来了巨大的惊喜。还是那句话，在现在这种物资短缺的情况，这种多快好省，简便验廉的治疗方案，实在是太可贵了。
所以上面部门也着令中医研究院对这种疗法进行研究。
这一下，石院长傻眼了，被抢活了，嘿！
……
这次来势汹汹的白喉病情，在针刺阙上和养阴清肺汤的综合治疗下，逐渐被平息了下去。一场让大家焦头烂额的灾祸，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而这里面最大的功臣，高源也将要踏上回去的路程了。
老祁亲自来送他，道别之时，老祁内心颇多感慨，看着高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省中医院的这些专家领导，也来了车站送高源。
高源神色倒非常平静，他说：“来此一趟，终究不辱使命，幸甚至哉，我很满足。”
吴温泉道：“这次白喉，多亏高大夫的奇思妙想，不然真不知道要害了多少性命。”
高源只是客气地说：“侥幸而已，我们在乡下，物资药材都很短缺，所以早在两年前，我们就在推广简便验廉的外治疗法，所以这次能想到针刺阙上，也是因为之前的习惯思维使然。”
老祁有些意外：“你两年前就在推广外治疗法了？”
高源点点头：“对，我们一直在培训当地医生大夫还有卫生员学习外治。乡下的情况，终究跟大城市不一样，我们没有太多可以选择，只能在最艰难的情况下，想出最合适办法，尽可能保卫群众的生命健康。”
“幸好，我们当地有擅长外治的医生，叫沈丛云，他是沈氏外治的传人。这两年，一直都是他在努力地培训我们当地医生学习外治。所以哪怕现在乡下情况非常艰难，我们也还能勉力维持。”
老祁愣愣地看着高源。
吴温泉则说：“领导，其实高源大夫他们当地的爱国卫生运动做的非常好，各种卫生预防工作，还有卫生员的培养工作，都做的十分出色的，有机会，您真应该去看看。”
老祁闻言看向吴温泉，他又想到之前吴温泉说的话，只要是认真观察过高源大夫所作所为，就没有不对他产生佩服的。
老祁再度看向高源，目光微微动了动，他道：“有机会？那这次是不是就是个机会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去考察
高源顿时一愣。
吴温泉也是一怔。
老祁却对高源露出了笑容。
然后就这样，老祁居然真的跟着高源去了县里。
等老祁上火车之后，吴温泉和郑正辉，还有石院长一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说走就走了？”石院长问了一句已经摆在眼前的废话。
吴温泉望着火车的方向，他说：“可能祁厅早就想去看看了吧。”
郑正辉扭头看吴温泉，他道：“我也觉得。”
吴温泉露出了笑容，他道：“但愿高源大夫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郑正辉神色凝重了很多。
……
县里。
因为来的匆忙，老祁过来县里的消息谁都没有通知，他只带了一个助理而已。至于高源，高源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医生，还没有到让人来接的地步。所以他们到县里是谁也不知道，算是搞了一波偷袭。
高源问老祁：“领导，要不我们先去县卫生局一趟，我跟我们王汉章局长先汇报一下。”
“好，你安排就行。”老祁倒也没什么意见。
高源开始左右张望起来。
老祁问他：“你在找什么？”
高源说：“看看有没有牲口车，总不能让领导走着过去吧？”
老祁好笑道：“你把我当旧社会的官了？走点路怕什么？我们当年两万五千里长征，不是照样走下来了，你们县里难不成还隔着两万里？”
高源有些尴尬，他道：“行，那咱就走着去。”
就这样，几人就朝着县里走去。
路上，高源把跟着一起的严旬给打发回家了，他就没必要再跟着了。
老祁在打量着县里的道路卫生等情况，时不时就会问高源一声。
车站离着县中心也不远，几人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地方了。高源也是熟门熟路，上去就找王汉章。局里的这些人都认识高源，见到高源纷纷跟他打招呼。
只是他们也在提醒高源要小心王汉章发脾气。
“为什么？”高源很是疑惑。
那人道：“就你走的这段时间，县里都忙疯了。白喉来了不说，各种病也层出不穷，县里又一点药都拿不到。王局说正需要你的时候，结果你却不见了。”
高源一直哑然。
老祁也看高源，他有些意外，听这位同志的意思，他们县里的卫生工作就靠高源一个人撑着了？他走了，卫生工作就垮掉一半了？
高源无奈道：“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上去找他说。”
“行。”那人点点头，又看了老祁，他也不认识老祁，就问：“这你家亲戚？”
高源摇摇头：“这是你领导。”
“嗤。”那人还当高源跟他开玩笑呢，好笑地瞥了老祁一眼。
老祁当时脸一黑，本地同志太没有礼貌了！
“走了，你自己小心。”那人摆摆手，自己走了。
高源看老祁。
老祁说：“上去吧，我倒想看看王汉章打算怎么说。”
高源点点头，有点憋笑，跑上楼，敲了王汉章的门。
里面传出王汉章略带烦躁的声音：“什么事，说！”
高源在门口道：“领导，我回来了，找你报道来了。”
一听是高源的声音，王汉章在里面立刻就骂上了：“你这小王八蛋，在外面被哪个野女人给勾搭走了？你还有脸回来。”
高源脸色也精彩起来了，他也没想到王汉章居然来这么一句。
老祁的脸再度沉了下来。
高源还嫌不够热闹，扭头对老祁说：“领导，他是不是在骂你？”
老祁皱眉看高源。
王汉章急匆匆出来，门刚一打开，他就骂道：“是哪个风情万种的老娘们给你扣住了，让你这么乐不思蜀？”
高源缩了缩脖子，看向老祁。
老祁的脸已经成锅底了，他道：“是我。”
王汉章这才扭头看去，这一看，老王的帽子都差点飞起来了，他说：“我都有幻觉了！”
“噗！”高源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汉章扭头看高源，问：“你笑啥？”
高源认真地道：“我们做大夫的，都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王汉章再度看老祁，差点没哭出来。他哪里想到老祁这么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这一套，事先都没跟他打过招呼，偷偷摸摸就来了。
“像什么样子！”老祁也忍不住批评了他一句。
王汉章悲催极了，他跟高源已经很熟了，所以平时说话聊天就比较大胆，爱取个笑，谁知道居然被领导撞个正着。
老祁也没揪着他不放，直接推门进去了。
王汉章跟个小学生似的，跟着头跟在老祁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领导，您怎么突然来我们县里了，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老祁则道：“怎么？我不提前跟你汇报，还不能来你们县了？”
“不是不是。”王汉章急忙摆手，他心里暗道要命，领导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
高源难得看见王汉章吃瘪的样子，正在低着头努力憋笑。
老祁看看高源，又看不知所措的王汉章，他哼了一声，才说：“我这次是特意来看看你们的爱国卫生运动进展情况的。”
王汉章微微一愣，而后看高源。
老祁又道：“听说你们乡下的爱国卫生运动搞的有声有色啊！”
说到这个，王汉章立刻来劲了：“是，尤其是高大夫在的张庄，那是我们县里的卫生模范公社啊。”
老祁微微颔首：“那我要好好去看一看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啊。”王汉章也激动起来。
老祁又道：“哦，对了，还有那个专门研究外治的大夫，叫……叫什么来着。”
高源回答：“沈丛云。”
老祁点头：“哦，对，是他，他在哪儿？把他也一起叫上吧，我特别想看看你们县的中医外治工作开展到什么地步了，有了什么样的成果。”
王汉章再度看了一眼高源，他眼中也稍稍有些意外，可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这才是高源，他对老祁道：“沈大夫正在张庄培训卫生员学习外治。”
老祁道：“也在张庄啊，那太好了。”
高源看向了张庄方向，露出了微笑。

第二百五十六章 沈丛云上课
张庄卫生院。
沈丛云正在无精打采地给学生上课。
张庄的卫生员还是比较认真的，毕竟是高源手把手带出来的。就是这老师不行，沈丛云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讲起课来也是有气无力，就感觉那一口气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学生们耳朵一个个都竖起来，生怕一个不留神，老师的话就掉下去了，他们也就没得听了。
沈丛云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声音微不可查，跟快要睡着似的：“这个……妇科外治，除了比较广泛的外敷、热熨、冲洗、坐药之外，也可以充分应用下病上取的办法……”
杨德贵笨拙地记录着，他问：“沈大夫，什么是下病上取？”
沈丛云都没抬头，就似睡非睡呓语道：“嚏鼻，塞鼻，吹药入鼻等。”
杨德贵又问：“那得用啥药？”
沈丛云已经不搭理他了，继续喃喃自语道：“熏蒸疗法，药浴熏蒸，用中药饮片水煎之后，以煎汤的蒸汽熏蒸患处，或者淋洗……”
杨德贵顿时一噎，差点没骂街。好家伙，他可算是遇上对手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王八蛋了，谁能想到还能碰上一个更厉害的混不吝，这都是什么见鬼的事情！
杨德贵差点没憋住火，但他又不敢站起来骂街打架。不是他怂，他之前这样干过，最后的结果是沈丛云直接被吓病了三天，三天啥都没干。
杨德贵回家还被杨爸给揍了一顿，搞得他差点崩溃，这都是啥破事！
杨德贵是真惹不起这个老家伙。
杨德贵想到之前自己在村里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自从当上了卫生员之后，就没啥好事轮到他身上，他这倒霉浪催的，可真是见鬼！
杨德贵低着头，小声咒骂起了高源和沈丛云。
……
外面。
王汉章引着老祁过来：“领导，这边就是张庄卫生院。张庄卫生院主要有三个科室，中医科室是高源大夫负责，西医科室是留洋博士黄文定医生负责，儿科和妇产科是安琪医生负责的。”
老祁看一眼王汉章，说：“黄博士的事情，我之前就听说了，你们倒是好本事，都能留得住留洋博士了。”
高源帮着说了一句：“不是我们刻意留他，是黄医生心系我们乡下的这些医疗资源短缺的老百姓，黄医生学习白求恩精神，想为最穷困的百姓做些事情。”
老祁看高源，说：“他倒是有你这么个好同事。”
高源没有回话。
老祁问：“外治专家沈丛云大夫呢？”
高源指了指里面：“应该在里面上课吧。”
老祁立刻来兴致了，他说：“那正好，我特别想看看沈大夫教课的场面。”
“请。”高源朝着里面伸了伸手。
老祁往里面走。
刘三全正迎面走出来，几人打了个照面，他道：“哎，高大夫你回来了。”
高源含笑点头：“回来了。”
刘三全看一旁的王汉章，他也赶紧点头致意。刘三全比较朴实，嘴也比较笨，不会来事儿，看见领导也不会讨好，甚至连招呼都不会打，只知道点头憨憨地笑着。
王汉章没有介意，他也对着刘三全露出了微笑。
刘三全再看一眼老祁，直接就略过了。
老祁本来还有点期待的，结果被搞了一阵无语，他扭头看高源，再看王汉章，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家伙，自己都排第三了，王汉章都捞了一个点头微笑，他啥都没有。
本地同志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高源问：“沈大夫还在里面上课吧？”
刘三全回头看一眼，一脸悻悻然：“对，还在里面，他还不知道你回来呢。”
高源一听这话，就明白里面是个什么样的场面了。
高源摇摇头，一阵阵无语，可也没办法，他扭头看一眼一旁的老祁，故意抬高声音：“既然沈大夫在里面，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老祁有些不明所以，高源怎么突然就提高声音了？
而在里面都快睡着的沈丛云突然一个激灵，好家伙，他可算听见高源的声音了。
得知高源回来了，沈丛云就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摆烂了，总算是弄出个人样子来了。
沈丛云坐直身子，语气变得稍稍严肃了一些：“治疗痛经的推拿疗法，适用于各种证型的痛经，一般可以采用腹部和腰骶部联合推拿法……”
杨德贵也给弄得一愣，怎么回事，这死老头突然活过来了？
高源从门里进来，见沈丛云还算有点人样子，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丛云赶紧用余光瞥了一眼，确定是高源进来了，他才又认真地往下说：“让患者先用俯卧位，在她的腰背部施法5到10分钟，让其局部发热，然后用拇指点按……”
杨德贵疑惑地挠挠头。
此时，王汉章也走了进来。
沈丛云真是个人才，别看他在上课，但他就有眼观六路的本事，王汉章刚一进门，他就发现了，这小子本来是坐着的，结果立马就站起来了。本来都快睡着了，这会儿跟打了鸡血似的，突然精神百倍，斗志昂扬，声音也瞬间洪亮起来。
“嘿呀！”沈丛云突然振奋一吼。
这些卫生员纷纷吓一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而沈丛云清亮的充满激情的声音立刻就跟上了：“要点按患者腰椎1到腰椎5脊突旁，或者阿是穴5到10分钟，一定要疼痛减轻为度，再嘱咐患者仰卧位，腹部采用振法20－30分钟，要以腹部发热为度。”
王汉章看的也微微颔首，他对一旁的高源说：“沈大夫上课倒是激情澎湃啊。”
高源嘴角忍不住抽抽起来，这老王八蛋是个人间奇葩！
作为人间奇葩的沈丛云自然不可能像刘三全那样傻乎乎，他的确是在注意领导这边的动静，但他是绝对不会扭头过来的，因为他要展现出他自己完全认真投入教学的形象。
所以沈丛云无比认真地看着眼前学生，声音激动地说着上课内容。
而在这时，老祁也跟着进来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低血糖
看见老祁过来了，高源和王汉章赶紧往旁边站了站，把中间位置让给领导。
而一直用余光观察这边情况的沈丛云，顿时眼角都跳了起来。他虽然不认识老祁，但看高源和王汉章这反应，他就知道来人身份不一般了。
沈丛云顿时激灵了一下，又想到高源之前的话语，沈丛云后脑勺的头皮都立起来了，妈耶，高源答应他的事情还真的做到了，不是在忽悠他，只是这是个什么领导啊？
沈丛云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他本来就对领导过敏，这会儿就更是要发疯了，他连站都不肯站了，都要蹦了，他唰的一下就蹦了起来。
台下人顿时惊呆了，这老头儿居然能跳这么高？
这还不算完呢，下一秒，沈丛云咻的一下就蹦到他们面前，沈丛云直接飞到了杨德贵面前。
杨德贵差点没吓得一拳挥过去：“你干嘛！”
沈丛云却是一把抓住了杨德贵的手，十分动情地说：“在腹部发热之后，我们还要点按气海，关元，三阴交各自两到三分钟，一定要按到酸胀为止。现在我来手把手教你，告诉你气海穴在哪里。”
杨德贵呆了一下，怎么回事，这老头儿被鬼上身了吗？刚才不还是半死不活的吗？
还不等他琢磨明白，沈丛云的手就按向了杨德贵的小腹。
杨德贵下体一缩，赶紧用手拦，吓得他叫道：“你想干什么？”
沈丛云却不肯放弃，用非常动听，又很温和，又很热切的声音说：“我来帮你找气海穴啊。”
在场的卫生员寒毛都竖起来了。
高源和王汉章也傻眼了，这是什么鬼？
新来的老祁还看的挺得劲，他问：“这就是沈大夫？”
高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老祁带着欣赏的眼光，道：“沈大夫真是感情丰富，做事情很认真负责嘛。”
高源一听这话，头都大了。再看那边，卧了个大槽，杨德贵居然跟沈丛云打起来了。
“住手。”高源真是无语了，赶紧冲过去劝。
沈丛云为了给领导留个好印象，硬是抱着头蹲在地上，死活不肯还手。
“干什么！”高源赶紧过去把杨德贵拉开。
杨德贵还叫呢：“这老王八蛋摸我。”
沈丛云委屈万分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气海穴在哪里，我不给你指一下，你以后认错了可怎么办？你认错了不要紧，万一耽误了病人治疗可怎么办呀，那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高源嘴角直抽抽。
杨德贵都懵了，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吧？”
老祁却看不下去了，他道：“哎，你这小同志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杨德贵也是个臭脾气，立刻怼道：“你谁啊，你管我？你管得着管不着？”
老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了，本地同志真的是太没有礼貌了！
沈丛云眼瞧火候差不多了，他才起来，装作刚发现高源回来的样子，他惊喜道：“哎呀，高大夫你回来了，那太好了，我们当地老百姓又可以接受更好的医疗了，我也就放心多了。”
高源把自己的眼珠子翻到后面去了，不想看眼前的王八蛋。
沈丛云扭头看去，又惊道：“哎呀，王局您也来了，您实在是太关心我们乡下的卫生工作了。您看，都怪我，我在这边认真上课，都没发现您过来。”
这边的卫生员都无语，你娘的认真个鬼！
“呵呵……”王汉章也干笑两声，不想搭理这个老混球。
可沈丛云哪那么容易放弃，他终于看向了老祁，上下看看老祁，他说：“这位同志看着面生的很，你是来考察我们卫生工作的，还是说哪里不舒服啊？您要是不舒服，我就背您去楼上诊室，我来给您检查看看。”
老祁惊讶道：“这就是你平时对病人的态度？”
沈丛云也来劲了，激动道：“对呀！”
高源怕沈丛云再瞎吹牛，等会儿就圆不上了，他马上插嘴道：“沈大夫，这位是祁厅长。”
沈丛云呼吸都差点停住了，我尼玛，真来大领导，他马上卑躬屈膝道：“领导好！”
老祁赶紧去扶他，责怪道：“你这是干什么？可不能搞旧社会那一套，我们只是分工不同，但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都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是，是，是。”沈丛云心潮澎湃，起伏难安，谁能想到高源真给他挖来这么一尊大神。他为了振兴沈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终于看见曙光了，老沈都要疯了。
而杨德贵一看老祁居然是个大领导，他立刻就不高兴了。他的出身极好，再加上自己性格使然，所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怕生怕领导，他气上来，马上就想告状：“你是领导吧？那我可要跟你说说沈丛云大夫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了。”
“扑通”一下。
老祁刚看过来，就见沈丛云突然跪在了地上。
杨德贵懵了，老头玩这么大？
老祁吓一跳：“哎呀，沈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沈丛云顿时脸色煞白，肠子都差点悔青了，他之前干个鬼哦，干嘛要摆烂呢，这要是被举报，那他是真完蛋了！他哆哆嗦嗦道：“忙的忘记吃饭了，我有点低血糖。”
杨德贵又道：“嘿，就你还忙……”
扑通一下，老沈又一个头磕在了杨德贵面前。
杨德贵哪里受得起这个，当时就要疯了。
老祁很懵，又问：“沈大夫，你又怎么了？”
沈丛云捂着肚子，痛苦地说：“肚子饿疼了，身子不稳了。”
老祁扭头看高源，问：“高大夫，这是不是得灌一碗糖水啊？”
高源呼吸都不稳定了，这尼玛，他只能是咬着牙说：“给沈大夫倒碗糖水！把人抬过去！”
其他几个卫生员才不情不愿过来。
“我能坚持。”沈丛云一步三跪地起来了。
其他卫生员崩溃了。
高源无语到了极点。
等人都走完了，杨德贵心有余悸地说：“这老鬼可真豁得出去啊。”
把沈大夫扶过去之后，老祁一直对着沈大夫嘘寒问暖，生怕他身体不行了，因为老祁还有大计划等着沈丛云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 测一测
去给沈丛云倒糖水的卫生员也是个妙人，他知道这个老王八蛋是装的，但人家搞的那么狠，他又不好意思在领导面前揭穿这个老家伙。
跑去大食堂一看，现在连饭都没得吃，哪里会有糖哦！所以他就抓了一撮盐，撒进了碗里，然后倒上水给沈丛云老王八蛋端过来了。
老祁还非常关心沈丛云的身体，他说：“来，快喝快喝，喝了就不晕了。”
“谢谢领导。”沈丛云也非常感动，端着碗美滋滋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噗！”给他端糖水的卫生员低着头憋着笑。
“怎么了？”老祁见沈丛云脸色不一样了，又紧张地询问。
沈丛云使劲咽了咽口水，看着老祁，努力挤出笑脸，他说：“好久没吃到甜食了，啊，太甜了。”
那卫生员哥们已经在掐自己的大腿了，他快憋不住了。
老祁放心多了，他道：“那你多喝些，都喝完。”
沈丛云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好啊，可是……我舍不得喝，要不我放着下次再喝？”
老祁却说：“你不是低血糖嘛，这时候可不能舍不得，一定要都喝完。来，都喝了。”
“谢谢领导关心。”沈丛云笑容都僵住了，可也没办法，只能端着碗，深深呼吸几口，而后捏着鼻子，一口气全给灌了下去。
倒水的卫生员哥们都忍不住给沈丛云竖起了大拇指，真牛啊！
高源看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老家伙也真是绝了。
“啊……”喝完之后，沈丛云长出一口气，说：“领导让喝的这个水，可真甜啊。”
老祁关切地问：“好点了没？”
沈丛云拿着碗就站起来了：“没事了，领导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老沈赴汤蹈火也干。”
看着沈丛云这劲儿，老祁也愣了一下：“这糖水见效这么快。”
沈丛云赶紧把碗放下，他道：“领导，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老祁也不废话，就道：“之前听高源大夫说沈大夫是专精外治的中医专家，是吧？”
沈丛云认真地点点头：“鄙人不才，是沈氏外治的传人，沈氏三门绝艺，针灸、推拿和接骨，我都略懂一二，其他外治法，也都有所了解。”
老祁含笑道：“沈大夫太谦虚了，现在正是困难时期，医疗物资各方面都很短缺，各地也都在向省里求援，但我仔细看了一下，就你们县求援的医药物资是最少的。高源大夫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沈丛云看向高源，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么久过去了，他都以为高源是在忽悠他，哄着他出力培训卫生员。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他真的……老沈要哭死了。
沈丛云赶紧压下内心情绪，对老祁道：“不敢言功，只敢说略尽绵薄之力。只要能多为老百姓解决一点医疗问题，我老沈就是抛头颅撒热血也心甘情愿。”
“好，好！”老祁听得连连点头。
高源摇摇头，他说：“领导，让沈大夫给你演示一下外治手法，介绍外治手法能治哪些病，还有目前外治手法的教授情况。”
沈丛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对。”
老祁说：“沈大夫身体还吃得消吗？”
沈丛云马上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让我上山砍柴，下水捞鱼都没问题。”
老祁道：“那好，那就辛苦沈大夫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目前外治工作的进展情况。”
“是！”沈丛云热泪盈眶，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沈丛云赶紧带着老祁，跟他介绍起沈氏外治，还有他们县目前外治治疗和培训情况。
王汉章等沈丛云和老祁走开了，他才对高源道：“你倒是煞费苦心。”
高源也望了望那两人的背影，说：“这是我答应过他的，况且外治法真的是解决目前药材短缺的唯一办法。”
王汉章沉默地点了点头。
高源轻轻叹了一声，他说：“我当然希望每个人都是李胜利，一腔热血，一心为民。可这世上事，哪能样样都尽如人意。只能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竭尽全力维持更好的局面。”
“难为你了。”王汉章感慨万千。
高源摇了摇头，说：“但愿此次之后，沈大夫能真正为现在艰难局面出把力吧。”
“但愿。”王汉章也是如此说。
……
沈丛云仔细给老祁讲了外治情况，沈丛云又亲自动手展示了沈氏外治的手法和疗效。
因为高源针刺阙上治白喉的事情，老祁本就对中医外治非常重视，现在又在沈丛云这里综合了解了中医外治所能治疗的疾病范畴，还有能达到的效果。
老祁再一次体会了高源之前说的话语，在目前这种资源短缺的情况，只有外治才是最简便验廉的医学，才是解决药材短缺的唯一途径。
“嗯！”老祁认真地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又问：“外治法难学吗？需要培训多久才能动手治病？”
沈丛云回答：“外治疗法是易学难精，若是想学会治一些普通的简单的疾病，那么稍加培训，便已足够，我们这些卫生员目前都掌握了用外治法治疗普通轻微疾病的能力。但想要精通，想要能治大病重病，这就很不容易了，需要学习的时间要很长，还需要天分，毕竟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能达到这个水平。”
老祁又找来培训的这些卫生员，想让他们展示一下自己所学。
真到这时候了，沈丛云汗都快冒出来了。又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没好好教了，这些卫生员要是掉链子，那岂不是给大领导留下一个很不好的印象？
一想到这里，沈丛云都快要晕倒了，就差没给自己两个大嘴巴。高源把台子给他搭好了，结果要是他自己给玩砸了，那他真就一头扎进江里，淹死自己算了。
沈丛云紧张的肠子都快搅起来了。
“我来！”杨德贵主动举了手。
沈丛云两眼一黑，差点又要给杨德贵跪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嘴巴
“好，我也很想看看你这个小同志的水平。”老祁自然也没意见。
“好嘞。”杨德贵撸起袖子就过来了。
沈丛云腿一软，又想来一次低血糖。
幸好高源及时说话：“德贵，在领导面前要好好表现，要拿出自己的本事来。”
杨德贵扭头看向高源，见高源正严肃地看着自己，他才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声：“哦。”
沈丛云朝高源双手合十，高源，活菩萨啊！
老祁跟着杨德贵去治病。
沈丛云赶紧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高源，他道：“高大夫，高大夫，我这……我这……大恩不言谢，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高源却说：“当牛做马倒不必，但我拦了他这一次，还能拦得住下一次吗？”
沈丛云怔住了，老脸一垮，又差点崩溃了。
高源却还不肯罢休，又指了指后面的卫生员：“我拦得住杨德贵，拦得住所有人吗？”
沈丛云真崩溃了，双手拜在高源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源看着他，微微摇头：“你说你，为了沈家复兴，这么多年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难不成还要因为你自己的偷懒而彻底丧失吗？我真搞不懂，你是真想复兴沈家，还只是嘴巴上说说的？”
沈丛云如遭雷击，扑通一下，就要给高源跪下。
高源就在他面前，他刚有动作，高源一个伸手就拉住了他。
可沈丛云却还是老泪纵横。
高源语重心长道：“沈大夫，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会尽力帮你，若是今日能顺利度过，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未必每一次都可以这么幸运，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沈丛云拼命点头，已经是泣不成声。
后面的那些卫生员见沈丛云这幅模样，心中也是不忍，他们毕竟都是善良朴实的人。
再说杨德贵和老祁去了前面，看到了病人。
老祁对着杨德贵微笑示意。
杨德贵表示明白，然后上前问：“这位大爷，你哪里不舒服？”
那大爷左右看看，问：“你是哪个大夫？我怎么没见过你，咳咳咳……”
杨德贵说：“我是新来的。”
大爷却道：“那我得找老大夫，高源大夫回来没？咳咳……没回来的话，我要找赵焕章。”
老祁饶有兴趣地看着杨德贵，他倒想看看杨德贵会怎么处理，毕竟医生这个行当都是越老越吃香的，他估计这个小年轻恐怕很难解决眼前这个难题。
谁料杨德贵已经在活动手腕了，他倒一点都不紧张：“别瞎张望了，赵焕章去巡诊了，还没回来。就我了，我先给你看，看不好不收钱。”
大爷一愣：“真的？”
杨德贵道：“骗你干嘛！”
大爷有些心动。
老祁看的眼睛一直，这就心动了？
不过大爷还是有点犹豫，他想了一想，又问：“那要是治好了？”
杨德贵一摊手：“也不收钱，今天我不要钱给你治。就今天了，错过了你就拿着钱来吧。治不治？不治我可走了。”
大爷急了：“别别别，治，为啥不治，我就相信你啊。”
“得嘞！”杨德贵拉着大爷就过来了。
老祁看的是目瞪口呆，这就行了？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脱离群众了。
杨德贵问：“大爷，说吧，哪里不舒服？”
“就前段时间感冒了，这咳嗽一直不好。哎，不行……咳咳咳……”说到这里，大爷又剧烈咳嗽起来。
杨德贵点点头：“外感咳嗽，来，在诊床上趴好。”
大爷在诊床上趴下，咳嗽依然未停，还挺剧烈。
高源和沈丛云还有一众卫生员也都进来了，大家都在看着杨德贵操作。
沈丛云已经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恨不得立刻以身代之。
杨德贵让大爷把衣服脱了，然后在他身上盖个毯子避免着凉。
沈丛云拼命在跟杨德贵比划嘴型，只是杨德贵懒得搭理他。这下沈丛云更崩溃了，他又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跟这个小子打好关系。
杨德贵对老祁道：“大领导，我等下打算用刺络拔罐治他的咳嗽。”
老祁微微颔首：“你是医生，你说了算。”
杨德贵取了火罐，酒精棉还有三棱针过来，他说：“先大椎刺血。”
说完，他用三棱针轻轻扎一下，然后用手挤了挤。
结果沈丛云却扭了起来，整张脸都已经变了模样，搞的好像是扎在他身上一样。
挤完之后，杨德贵取了火罐，烧了一下，然后扣在了大椎穴上。
沈丛云却又开始哆嗦起来了。
高源无语地看着旁边这个老头：“你能不能消停点？”
沈丛云整个人都扭曲了，他道：“我着急呀，他能不能做好点，哎呀，哎呀，哎呀！”
高源知道这时候跟这老王八蛋说什么都不管用，他摇摇头，就不管了。
搞定一个穴位，杨德贵又道：“下面是肺俞。”
消毒，针刺，挤血，上火罐。
他倒是一气呵成，只是沈丛云快疯了。
“最后是列缺。”杨德贵又换了一个穴位。
“还有风门，风门啊……”沈丛云焦急不已，可又不敢喊出来，声音只能围绕他自己转，老头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你得问诊辨证啊，还得加别的穴位，哎呀，哎呀！”
沈丛云快急疯了。
而杨德贵上完火罐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就不管了。
沈丛云已经在咬手了。
老祁问：“好了？”
杨德贵道：“对，等8到10分钟就好了，让穴位略微出一点血。这种疗法刺激性最强，所以见效也会非常快。”
老祁微微颔首。
都搞定了，杨德贵才扭头看沈丛云。
沈丛云差点没扑过去咬他，这时候看自己有个卵用啊！
杨德贵对着沈丛云翻了个白眼，他才不惯着这个老头儿的臭毛病。
很快，十分钟就到了。
杨德贵拔了火罐，给大爷清理了血迹，问：“好点没？”
大爷却说：“好啥呀，我也没啥感觉，是不是你这不收钱的都没啥用啊？”
“你看看，你看看！”沈丛云悲愤不已，对高源道：“要辨证啊，要根据病情增加穴位，哪有这样套用的。”
高源对他也没好脸色，就道：“谁让你平时不教透了。”
“我……”沈丛云一噎，而后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老祁也看向了杨德贵。
杨德贵也不高兴了，对大爷道：“嘿，你还讲理不讲理了，你没发现你已经好一会儿没咳了？”
“哎？”大爷愣住了。
老祁展露笑颜，微微颔首之后，扭头对沈丛云夸赞道：“沈大夫教的不错啊，哎，沈大夫你脸上怎么有个手印？”

第二百六十章 开办外治班
老祁很满意，是真的很满意。
先前高源已经用针刺阙上立下大功了，现在他又亲眼看到了外治专家沈丛云的本事，连这种生产队的半路出家的卫生员都能有这份能耐，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一刻，老祁心中再无怀疑。外治法就是解决目前药材短缺的最好途径，没有之一。所以，一定要大力推广中医外治，要竭尽全力去推广！
老祁看沈丛云的眼神顿时火热起来了。
老祁朝着沈丛云快步走来。
沈丛云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啊，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心里是一点底气都没有，眼前着领导走过来，他脚下一阵阵发软，都快站不稳了。
“我……”沈丛云十分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可以更好的，应该要加上风门的，而且要辨证……他……他不是这样的……外治不完全是这样的，可以又更好的疗效的。”
老祁笑着说：“已经很好了。”
沈丛云说：“可以更好的。”
老祁点点头：“我相信会更好的。”
沈丛云赶紧点头。
老祁又问：“要做到像刚才这个小同志这样的水平，需要多久？”
沈丛云想了一想，说：“快一点的话，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哎！”杨德贵不高兴听了，这叫什么话，他怎么觉得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啊。
“好！”老祁却是听了大为振奋，他对沈丛云道：“沈大夫，我有一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需要你的意见。”
“您说。”沈丛云立刻激灵起来。
老祁道：“我想把你们的沈家外治法推广出去，我打算在省城成立一个中医外治培训班，想请你去当教课老师，通过点带面，在最短时间内让咱们全省的医生大夫都学会用中医外治去治病。”
沈丛云呆住了。
老祁用力地抓住了沈丛云，上下握了握，他看着沈丛云的眼睛，认真地说：“沈大夫，我们全省的人民群众都需要你啊！你愿不愿意把自己所学贡献出来，为我们的正在受苦的人民作出一番贡献？”
沈丛云彻底懵了，他喃喃道：“您……您说什么？”
老祁问：“没听清吗？要我再说一遍吗？”
沈丛云点点头，可随即又立刻摇头：“不用不用不用，我……我……我没听错吧？”
老祁笑着说：“那要看沈大夫听到的是什么了？如果是为人民服务，那就没错了。毕竟，全省的老百姓都需要你的帮助，都需要你们沈氏外治医术的帮助！”
沈丛云突然间老泪纵横。
“沈大夫？”老祁也是微微吃惊。
沈丛云用力抹着眼泪，他哽咽道：“没有，没有，我是开心，我是开心。”
老祁微微颔首：“沈大夫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沈丛云回头看高源，这一刻，他全明白了高源的用意。原来高源两年前让他开始教授和培训外治医术，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全省，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振兴沈家的机会。
再想到自己之前的抠抠索索，消极怠工，沈丛云又想抽自己耳光子了。
老祁又道：“这个事，我先跟你初步确定一下意向。等我回到省里，我们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的，毕竟那些生病的群众，他们等不起啊。”
沈丛云拼命点头。
高源看的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老家伙，让在县里教，就抠抠索索的，现在教全省了，他倒是挺乐意了，还觉得挺光荣。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杀一人为罪，屠百万为雄！
见沈丛云态度很积极，老祁也很开心，他道：“沈大夫，我替全省人民谢谢你。”
“不敢，不敢不敢。”沈丛云忙摆手，又道：“就是……就是我能不能提一个小要求？”
“你说。”
沈丛云抠着自己的手，他说：“我……我能不能请您给我们沈家外治题个字啊？”
老祁没想到沈丛云居然提出来这个要求，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题字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我的字可不怎么好看，要不我给你找个书法家？”
沈丛云道：“别别别，我就要您的，可以吗？”
老祁看高源。
高源只是微笑。
老祁也很大方，就说：“行啊，只要沈大夫不嫌弃我的字难看，写多少都成！”
“谢谢谢谢谢谢！”沈大夫又双手合十，把老祁当菩萨拜了。
“你这是干什么！”老祁又赶紧去拦沈丛云。
高源和王汉章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
跟沈丛云把教学的事情谈妥了，老祁又过来考察卫生员的培训公司，还有去生产队里实际考察各个生产队的爱国卫生运动的开展情况。
老祁扭头看高源和王汉章，现在老祁的心情也很不错，就打趣道：“我这次搞的可是突然袭击，你们可是没法提前做准备啊，紧张吗？”
王汉章摇头：“不紧张，我们想要做的是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只搞实的，不搞虚的，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卫生运动，为的是保卫群众的健康，不是为了应付领导检查。”
老祁轻轻哼了一下：“你说倒是挺会说，就是不知道实际工作做的怎么样？”
王汉章站的笔挺，说：“请您检阅。”
“那走吧。”老祁背着手就往前走了。
几人则是一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看过去。
王汉章当然很清楚本地卫生工作开展情况，他正愁找不到机会邀功呢，现在好了，领导搞突然袭击了，这算歪打正着了，他可算逮到机会了，王汉章别提有多兴奋了。
王汉章非常激动地跟老祁介绍：“领导，我们这里的爱国卫生运动，总体的思路主要就是一句话，预防为主，治疗保障。在农村疾病预防方面，主要就是水粪管理。为此我们专门在每个生产队都建立了公共厕所，搬迁了水源旁边的厕所，而且还……”
王汉章把这段时间，他们的所作所为详细地讲给老祁听。
老祁原本还带着些许轻视之意，乡下农村向来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可是在听到王汉章的讲述之后，老祁的神色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高源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中不停闪过各种回忆。

第二百六十一章 高源功绩
高源知道自己经历过很奇妙的事情，虽然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回突然回到过去，但既然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这三年里，也一点都没闲着。
从最开始的整顿张庄联合诊所，到后来团结全县中西医，再到大搞爱国卫生运动，积极培养卫生员，还有大力推广中医外治。以及这几年，无数次勇敢站出来抗击传染病。
在这个艰难的年代，自己始终站在抗击病魔的第一线。
高源曾经参过军，打过仗，虽然离开了部队，阴差阳错当了医生大夫。可他还是会以一个军人的身份要求自己，他一样要站在他需要保护的人民的前面。
高源内心也是十分感慨。
而老祁内心却是越来越惊愕，再看着这边农村乡下的卫生情况，跟他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甚至在很多地方，做的比城里还要出色。
王汉章在看到老祁这幅表情之后，内心更是得意，他道：“现在我们张庄公社每个生产队都拥有一名卫生员和一名接生员，这都是我们高源大夫一力主张的。”
“用高大夫的话来说，小病不出村，大病不出社，接生在村里，难产动手术。哦，对了，你也知道张庄卫生院还有黄文定医生，黄医生就负责做手术，这一年多来，黄医生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上百起了。”
“我们当地的卫生员也都是高源大夫一手培养起来的，当地的接生员则是由安琪医生培养的。哦，安琪医生原先是市医院的医生，是高源大夫把人请过来专门培养新式接生员的。”
老祁看向高源，内心再一次震动。
王汉章又往那边田地指了指，说：“现在我们主要在推进的就是三建立和三到田，要把卫生预防和保障工作落实到田间地头，让所有村民在工作和休息的时候，都能充分做好卫生预防……”
老祁在听完王汉章讲述之后，他问：“这也是高源大夫的建议？”
王汉章赶紧点头，领导就是领导啊，都会抢答了，他道：“其实高源大夫真的做了很多事情，您别看他是一个医生，但高大夫可不仅仅只会治病啊，他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医生应该做的了。”
“说来也惭愧，但是实话实说，高源大夫所做的这些事情，对当地老百姓来说真的是非常有利的，就连我这个卫生部门负责人，做的都远远不如高源大夫，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他都能说得过去。”
老祁沉默了。
王汉章看向高源，对其微微笑了笑，有感激，也有感动，还有很多感慨。
高源也对着王汉章微微颔首，内心亦是激荡难言。
“走吧，再看看。”老祁沉默过后，说了这样的话。
这几天，他们走了好几个村子。
老祁敏锐地发现当地的老百姓跟高源很熟悉，见到高源也是纷纷向他问好，连王汉章这个干部都被他们忽略掉了。
“高源似乎很受群众喜欢和尊重啊。”老祁心中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只不过他又在想，难不成这是因为高源医术高明，当地人怕会有求于他，所以才会刻意讨好？
想到这里，老祁又想到之前郑正辉的话，他问：“汉章啊。”
“是。”王汉章赶紧转过身。
老祁问：“听说之前你们这边最偏远的霍乡发生了流感，是高源大夫带队去治的？”
王汉章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了：“哦！那都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霍乡一个医生都没有，里面情况非常严重，我在县里动员了好几次，就是没人肯去。”
“大家都说本地的病人都没治完，哪里有精力去霍乡，当时把我给急的呀，眼睛都要肿了。后来再一问，呵，高源大夫早带着人连夜赶去霍乡了。”
“我当时还纳闷呢，怎么着，张庄的情况不严重吗？他们这么快就治好了。后来才知道，高源大夫带着他们当地的医生连续奋战好几天，不眠不休治完所有病人，才又连夜赶去霍乡。”
“这效率，都跟部队的急行军有的一拼了。沈大夫已经太困了，在走夜路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摔倒了沟里，把牙都给磕坏了，你看他现在的门牙都还是破的呢。”
老祁也终于在王汉章这里了解到了更多细节了，他问：“那霍乡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汉章道：“那好太多了，也是在那次之后，高源大夫才提出来让他们霍乡培养卫生员。高源说了要动用集体的力量，在卫生员出来培训的时候，要给他们记工分，还要给他们提供口粮。”
“集中全村人的力量培养三个月，等他们回去之后继续函授学习，然后半医半农记工分，免费看病，药材由村里购入。就这样，整个霍乡，每个生产队也都拥有了自己的卫生员。”
“而且他们的卫生员培训时间是最长的，学的也是最刻苦的，因为他们带着的是村里人集中起来的口粮，带着的是全村人祖祖辈辈的希望。早在三年前，霍乡就彻底改变了没有医生的局面了。”
老祁再度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想去霍乡看看。”
“啊？”王汉章愣了一下，说：“霍乡进去很远的，而且有几段路很不好走，连牲口车都进不去，只能走路进去。”
老祁却道：“走路就走路，我们当初爬雪山过草地都走过来了，还怕你眼前这么点山路？”
高源也有些哑然失笑。
王汉章悲催地看着高源。
高源道：“既然领导想进霍乡考察，那我们就走一趟吧。”
王汉章无奈地捶着自己的腿，他不是怕领导走不了这么远，他是怕自己扛不住啊，他可不是铁脚板。
但也没办法，领导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了。
只是今天太晚了，他们就在张庄先住下了，明天再出发。
沈丛云这个狗东西已经去给领导打洗脚水了，结果把老祁都整无语了。
一直在外面奔波的胡仁华也赶紧回来了，跑到老祁面前就开始哭爹喊娘地求药了。
老祁也埋怨地看着王汉章，早知道就连夜进霍乡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个个是人才
这一晚上总算是过去了，说真的，老祁很闹心，主要是被胡仁华和沈丛云给搞的。这两人都是小妖精，老祁不是没被人讨过东西，但也没胡仁华这样的。
老祁都服了，自己好歹算是个大一点的干部，是胡仁华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结果这么一个乡下卫生院的院长，跟个愣头青似的，是真的一点都不怂他，后半夜都敢在他门口念经。
老祁一晚上没睡好。
至于沈丛云，那真是绝了，老祁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给他端洗脚水还不算，还想着要给他暖被窝。老祁膈应的，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这会儿，老祁也是纳闷的很，要不是他亲眼见过沈丛云外治的能力，又有高源做保证，他都要以为这是个老骗子了。老祁见过太多有本事的医生了，那些人不说恃才傲物吧，但高低也是有些傲骨在身上的，哪有沈丛云这样的？
老祁牙都要疼了。
就这样熬了一夜，第二天，老祁更崩溃了，因为他连早饭都没得吃。
老祁虽说对物质生活没那么讲究，但也不能喝西北风啊？不管好赖，好歹给口东西吃。他只要一问，胡仁华就哭穷，说他们连药都没有了，哪里吃得起饭？
老祁算听明白了，不给药，人家就不给饭吃。
老祁看高源，高源一摊手，他也没辙啊，他只是一个医生而已，人家胡仁华是他的顶头上司。老祁又看王汉章，王汉章也没辙啊，胡仁华连老祁都敢顶，还能把他放在眼里？
好了，碰上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老祁也崩溃了。
可关键老祁现在手上也没药啊，他也安排不了。老祁也是个硬脾气的人，不给饭吃就不吃。一赌气，老祁饿着肚子就往霍乡走去了。
这下，轮到胡仁华傻眼了。
“你看吧。”王汉章朝着胡仁华一摊手。
“我还是揣两个杂面渣饼子带上吧。”高源也只能这样说了。
王汉章和高源也跟着出门了。
而沈丛云却已经哭爹喊娘起来了：“胡院长，你糊涂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领导？”
“你闭嘴！”胡仁华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有本事把药弄来，我管你叫爹都行！”
沈丛云又哑火了，眼瞧着领导都出门了，他也不能跟胡仁华置气，就颠颠跑出去了。他肯定是想跟领导同进退的，肯定也想要去霍乡的，只是被高源他按住了，让他老实待在卫生院里。
不是高源不愿意让他去，而是高源已经发现老祁眼里已经带着懵逼和嫌弃了，就沈丛云这鸟样子，要是这一趟霍乡去完，他在老祁心里的印象那就不能要了。
沈丛云现在也不敢不听高源的，可他就是这幅德行的人，不能陪领导同行，送总是要送一送的。
就这样，沈丛云一路把领导送到山里，都不肯掉头，还是高源发了火，沈丛云才终于不跟着上前了。只是这老家伙却还是站在原地，久久凝望，把老祁都给整害怕了。
搞的老祁一把年纪还得噔噔噔飞快走山路，一趟下来，老祁差点气都没接上来。
“歇会吧。”高源劝了一声。
老祁在旁边找了一个石头坐了下来，他喘着粗气说：“我说高源啊，你们这公社里都是些什么人，各个都是人才！”
王汉章有些好笑，但又看了看老祁，他敏锐地发现老祁对高源的称呼变了，倒没之前那么生分了。
只是老祁这话把高源问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憋了半天，他只能说：“乡下嘛，没得挑，总是这样的条件。但不管怎么样，活都得干。给把机关枪当然更好，但分了根烧火棍，咱不也得上战场嘛。”
老祁点点头，也有些感慨，说：“难为你了。”
高源摆摆手，把带着的饼子递给了老祁。
老祁也难得开了一次玩笑，他说：“要不要钱的？要钱还好说，要药材我可没有啊。”
高源也是哑然失笑，说：“我私人请的。”
老祁这才笑着接了过来。
吃完喝完，继续出发，三人早上出发，一直到傍晚才到霍乡。
老祁体力已经到极限了，他说：“不行了，终究还是要服老。年轻时候被敌人追着屁股后面咬，我们急行军两个昼夜也不觉得累，现在才走这么点路就不行了。”
王汉章也很吃力了，现在累的都不想说话了。
高源倒是还好，他毕竟还年轻，另外就是他走惯了山路，他隔个三五天就要巡诊一次，常年奔波，没有停歇，也就不怕走了，他看看快落下去的夕阳，说：“还能走吗？那我们是先去他们公社，还是在外面村子先住一晚？”
老祁已经不行了，他道：“先在村子住一晚吧，要跟群众打成一片，在人家家里吃住，该给的钱和粮票都不能少，你们都带着的吧？”
“行。”高源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说：“那就这个村子吧。”
几人蹒跚着脚步往村子里走。
走到村尾的时候，王汉章说：“得找个人问问他们大队干部在哪儿？”
高源问：“找干部做什么？”
王汉章道：“让人家干部帮我们安排一下，要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人家都不知道我们是干嘛的。”
老祁也点了点头。
高源却道：“不用这么麻烦。”
王汉章和老祁都扭头看高源。
高源正好看见前面有个扛着锄头回来的老人，他马上喊道：“哎，牛大伯。”
“啊？”牛大伯回头看来：“哎呀，是高源大夫啊，你终于来我们霍乡了。”
高源往前两步，说：“对，带了两个领导过来看看。我们都走累了，你找个地方让我们歇个脚，喝口水。”
“好好好。”牛大伯忙答应着，又从高源身上拿下包裹，说：“我来背，我来，我来，去我家，我家就在这儿，今晚就在我家住了，我让我儿子儿媳把房间给你让出来。”
高源道：“不用，不用，我们去大会堂住就行，你先让我们喝口水，歇一会儿。”

第二百六十三章 被忽视
牛大伯还跟高源客气呢，但拗不过高源，他也只能先把人往家里带。
王汉章和老祁对视一眼。
老祁问：“高源跟这个老哥很熟吗？”
王汉章还懵逼呢，他哪里知道？
王汉章和老祁往前看，却发现牛大伯已经拉着高源走了，压根没管他们。搞的两人都有些没着没落的，他们高低也是个领导，咋没人理他们？
但没办法，他们只能先跟上去，再不跟着就只能在这里杵着了。
牛大伯家就在旁边，几人两步路就到了。
牛大伯刚到家门口，就扯着嗓子喊：“家里的，高大夫来了，快给烧水！赶紧去点火！”
高源问：“有凉的吗？我们都渴了。”
牛大伯说：“有，你不嫌弃就成。哦，你放心，这都是烧开过之后放凉的，我们都是听你的话的。自从两年前你来我们霍乡治了痢疾之后，我们就不喝生水了，这几年我们都是坚持喝烧开过的。”
“好。”高源满意地点点头。
牛大伯赶紧给高源拿水去了。
老祁也微微颔首，让老百姓养生喝烧开过的水可不容易啊。城里尚且都不能完全做到，别说乡下了，就更别说这种在大山深处的不与外界交流的穷乡僻壤了。
当地人坚持两年多不喝生水，看来高源做出了很多努力。老祁看了看高源，又扭头看王汉章。
王汉章嘿嘿一笑，嘚瑟道：“这只是我们卫生工作一个小小的缩影，等下向您具体汇报。”
老祁问高源：“高源，你之前就认识这个老哥？”
高源点头道：“对，这个村子有一半人我是认识的？”
“哦？”老祁有些讶异。
高源则说：“我三年前刚回来就碰上流感了，然后就给霍乡培养了卫生员。但人家也是刚上手，很多病都不会治。所以从三年前开始，我每个月都会来霍乡两次。”
“一个是帮他们解决重病和疑难杂症问题，另外一个也是再带一带这些卫生员，毕竟函授的教材，他们也不一定都看得懂。所以这一来二去，基本上都认识了。”
“霍乡这些村子里的人，面孔都是熟悉的，很多人我也能叫出名字来。其他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人家也是认识我的。所以到了村子就不怕了，随便找个人家歇个脚，喝口水，休息一下是没问题的。”
老祁看王汉章，问：“是你要求的吗？”
王汉章回看老祁，什么都没回答，但老祁也懂了。
牛大伯去拿水的这点时间，村里人都知道高源过来了，现在正是收工的时候，所以一下子人呼啦啦全涌过来了，都在争着跟高源说话聊天。
老祁都看呆住了。
不说他了，王汉章自己都有点愣。高源在外面虽然名气很大，威望也很高，但论到受群众的喜爱程度，还是远远不如霍乡的。
老祁再度看王汉章。
王汉章也有些汗颜，感觉自己的工作的确没有做到位。
很快，不止是这些村民。生产队的干部，还有卫生员和接生员也都过来了。
牛大伯家里一下就热闹了。
老祁和王汉章抱着两碗水，默默地坐在角落头，冷冷清清的，这世间热闹仿佛都跟他们没关系了。老祁不由苦笑，这画风确实显得有点惨淡。
直到大队支书过来，才得知王汉章也来了，然后又得知了老祁的身份，这才让老祁和王汉章重新感受到了人间温暖。只是村里人还是懒得鸟他们，对于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领导哪有大夫重要！
已经到饭点，高源承诺他们等吃完饭，再给他们看病，那些没治好的病，让他们等下再过来找他看。
晚上大食堂吃饭，食堂大师傅为了招待他们，抠抠索索做了几个纯的玉米面窝头。打菜的大姐拿上来的时候，直接摆在了高源一个人面前，这搞的老祁和王汉章都懵逼了，他们是拿还是不拿啊？
“干什么，干什么！”大队支书又骂上大姐了。
高源也有些无奈，赶紧跟几个人分窝头：“现在正是闹饥荒的时候，弄这几个窝头也不容易，两位领导多理解。”
老祁轻叹一声：“人家是专门留给你吃的。”
王汉章也看高源。
这下大队支书又尴尬了。
高源哭笑不得，只能说：“那我们就跟大家吃一样的，领导说了要跟群众打成一片，这些窝头留给生病的老人和妇女吃吧。”
大队支书想劝。
高源压了压手，赶紧拦住了他。
饭后，高源在大会堂给大家看病，普遍性问题，都是营养不良引发的各种疾病。高源也很头疼，只能嘱咐卫生员要注意这个问题，同时让他抽出时间来。到时候让沈丛云进霍乡一趟，再给他们培训一下外治医术。
是夜，老祁无眠。虽然已经很累了，可他却没有半点睡意。老祁躺在硬板上，抬头看着，心中有无限的感慨。
次日，他们去了公社。而高源就在门口搭了张桌子，给大家治病。前段时间为了治白喉，高源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霍乡人都在关注高源什么时候过来。
所以高源过来的消息传得很快，附近几个生产队的病人都过来了。远一点的，中午也都到了。全公社的卫生员也都集中到这里，就等着高源带着他们实操。
看到这场面，老祁更沉默了。
王汉章却对老祁道：“这就是高源。”
老祁点点头。
王汉章说：“那我带您附近看看？”
“好。”老祁同意了。
两人去旁边的村子看了看卫生情况，别看霍乡在这么穷乡僻壤，但人家卫生工作做的竟然比外面的公社还要出色，更干净，更整洁，粪便管理更加到位，水源保护也更加严格。
每个地头都有饮水棚，是队里的卫生员负责的，每天烧完水挑到地里，他们整个霍乡，已经有两年多没喝过生水了。
老祁感慨道：“我也走过不少乡下公社，像霍乡这样做的如此好的，真的很少见。”
王汉章说：“霍乡人是吃够了生病没大夫的苦，所以比起外面的公社，霍乡这两年是近乎苛刻地开展卫生运动，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成果。这两年来，霍乡传染病的发生的概率和数量，比外面的都还要少很多。”
“而且霍乡这些生产队的卫生员，都不再半医半农了，他们全成了专职的卫生员，除了给村民治病，就是专门负责卫生工作。”
老祁点了点头，再看一眼眼前干净整洁的局面，而后又回头往高源的方向看去，他说：“突然有些话想跟高源聊一聊。”
王汉章微微一怔。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同志
虽然说老祁想找高源聊聊，但高源是真的抽不出时间，霍乡那些重病和疑难杂症病人都在等着高源。王汉章本来想去把高源喊出来的，只是被老祁给拦住了。
公社干部一直陪在老祁身边，不停地说着高源的好话。他也知道高源之前的经历，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个大领导，他很希望能还高源一个清白，因为他怎么都不会相信高源是个坏人。
用公社书记的原话说，哪有这么好的坏人？如果坏人都这么好，那不如让所有人都变成这样的坏人。
看着公社书记笨拙地帮着高源说好话的样子，老祁微微叹了一声，内心亦是动容，他也没想到一个背着叛徒身份的人，竟然能在群众心目中达到这样的高度！
老祁再度看向那人头躜动的方向，看着高源忙碌的身影，他沉沉叹了一声。再度想起之前郑正辉说的话，只要是认真了解过高源所作所为，就没有不对他心生佩服的。
这一刻，老祁心中真的生起了佩服之意。
……
一直到傍晚，高源才将将忙完，他才知道老祁在找他，就赶紧过来，问：“领导，找我有事啊？”
老祁问：“走走？”
“啊？”高源愣了一下，而后扭头看王汉章。
王汉章对其微微颔首。
高源才说：“哦，好啊。”
两人走开，到了地头。这个点也正是收工的时候，大家都陆续回来了，卫生员也正在收拾饮水桶。
老祁看着这场面，他说：“挺和谐的，不是吗？”
高源悄悄看一眼领导的脸色，随即附和道：“是啊。”
“高源。”老祁微微皱起眉，声音变得低沉下来：“其实我们家兄弟有三个人，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比我更早入党，资历也更老。他们一直战斗在隐蔽战线上，后来被叛徒出卖，两个人很早就牺牲了。”
“他们牺牲的时候都没到三十岁，大哥结婚了，出事的时候刚生了一个儿子，然后全家就都没了。二哥在受刑的时候被叛徒活活打死。我父母受不了这个打击，母亲疯了，父亲一病不起，早早去世，没多久母亲也走了。”
高源看老祁，他没想到老祁居然有这样的人生经历。
老祁苦笑了一下，说：“虽然我走过了长征，看起来吃了很多苦，但其实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虽然敌人在追在拦在堵，但至少身边都是值得信赖的战友。”
“我的两个哥哥虽在龙潭虎穴之中，但若不是叛徒出卖，他们肯定还能支撑很久。所以，比起敌人，我更恨叛徒！我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叛徒都扒皮抽骨！”
老祁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高源后脊背上立起了一层寒毛。
老祁扭头看向高源，盯住了高源的眼睛。
高源顿时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老祁一字一句，认真地询问：“我看过你的材料，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所有的事情都证明你是个叛徒，你在为特务做事！高源，在所有情况都对你不利的情况下，你拿什么证明你的清白？”
老祁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砸在了高源的心上，直到把高源一颗心都砸成了稀巴烂。
高源确实在某一瞬间陷入了迷茫和慌张，而后他立刻便清醒了过来，随即，他便回望着老祁的眼睛。
老祁反倒微微一怔，因为他在高源眼中见到了无比坚定之意。
高源戳了戳自己的心脏位置，认真地回道：“用我的一颗红心！”
老祁没想到高源竟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高源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情绪顿时激昂起来，他大声道：“倘若这世上再无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那我就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人民，用我的所作所为洗刷我身上的冤屈。让历史的光阴和人民的传颂，来证明我高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祁问：“那你心中就没有怨恨？没有觉得不公吗？”
高源摇摇头：“从我16岁那年弃文从军开始，我就立志要为这个国家和人民奋斗一生，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祁转过身，正面对着高源，看着高源，他伸出手，认真地说：“高源同志。”
高源动容不已，而后也郑重地伸出手，握住了老祁的手。
老祁对着高源露出笑容，他说：“把你们的卫生运动经验写下来，我要在全省做推广，把你们这里做为爱国卫生运动的模范标兵！”
高源有些激动，很想再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可最后落下来也只有一个字：“好！”
老祁笑容更甚。
……
次日，几人回到了张庄。老祁去县里参观了之后，就回省城了。
很快，省城的中医外治医术培训班也建立起来了，调人公函也下来了，沈丛云就要去省里了。这一下，老沈顿时嘚瑟了。
连他两个儿子严宽和严仁看沈丛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见状，沈丛云头抬得更高了。
而高源也及时相劝：“沈大夫，你这次要去省里了。就像祁厅说的那样，你承担的是保障全省人民健康问题的重担。我希望你真的能考虑清楚，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
“这个世界不会辜负一片赤诚的人，但它不一定会原谅弄虚作假的人。未来在你自己手上，要怎么选，就看你自己了。我承诺你的，都做到了，我能帮你的，也只到这里了。以后，我不会再多说任何话了。”
一听高源不再管他的意思，沈丛云顿时有点慌了：“高……高……高大夫。”
高源却是微微摇头，他说：“只能到这里了。”
沈丛云有些不知所措，可他也明白，高源已经帮他太多了。若他愿意从此好好做事，认真为人民服务，那高源就不需要再为他做任何事。可他自己若还是抠抠索索，偷奸耍滑，那高源再帮他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沈丛云便不再央求了，只是沉沉吐出一口气，他对高源道：“高大夫，谢谢你。”
高源对其微微颔首。
沈丛云又看自己两个儿子。
严宽和严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严宽脾气向来比较强硬，他倔强地扭过头去，而严仁软弱委婉一些，所以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丛云没有说什么废话，他把自己的包裹背起来，然后对儿子说：“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说罢，沈丛云出门坐上了老王的高脚牲口车，往县里赶去。从坐上车的那一刻，沈丛云就一直看着前面，始终不曾回过头。
严宽和严仁就在门口看着沈丛云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年
乡下行医的生活其实很枯燥，就是治病看书，看书治病。高源还要多一个上课教学，在高源的教授之下，当地卫生员的医学水平也慢慢进步着。
张庄卫生院里，李胜利也越来越有医生大夫的模样了，很多疾病都能上手治了，跟三年前瞎治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甘静也逐渐上手了，除了护士护理之外，治病忙不过来，她也能顶上去。
这把跟她一起来的田园看的有些眼热，现在是药材短缺的时候，散比起中药，西药其实情况更加严重。中药毕竟是土里长的，再不济还可以去山上寻摸寻摸，也能想办法代替，西药都是要提取的，现在更紧张更缺少。
田园跟着黄文定这个大佬，很多时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到中医那边在大搞外治教学，黄文定实在也闲不住，竟然也跑去去学了一点，好吧，他搞上中西医结合了。
老师都溜了，她这个学生也只能跟上了。
不过有一点好的是，黄文定现在不忙，就有更多时间给田园上课讲学。能被留洋博士这样手把手，一对一教学，这种机会可是极少极少的，田园也算因祸得福了。
至于赵焕章和刘三全，跟两个老黄牛似的，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工作。
胡仁华做事情极为认真，一天到晚跑来跑去要药材，搞的县里市里都怕了他了，哪有这么混不吝的王八蛋，这催债的功夫跟黄世仁都有的一拼了。
后来到处都要不到药材，胡仁华又开始琢磨起本地山林里面的药材了，他倒也真能走，一趟一趟往乡下走，不停走访当地老农民，去问问附近哪里有药材，有没有听到过什么传说？
扫听完一边之后，胡仁华又开始动员起当地村民跟着他上山找药去了。这附近能找到的早就被挖完了，剩下的就真是深山老林里面大海捞针了。
大家陪着他走了两趟之后，就再没人肯跟他进山。累的跟孙子似的，啥都找不到，还不如在家里好好做农活呢。胡仁华眼瞧着没人跟着他，又实在动员不起来其他人。胡仁华也是个狠人，索性就自己进山了。
然后……张庄卫生院就进入了很长一段没有院长的时光。
有人打听胡仁华去向的时候，他们都是回答进山寻仙访药去了。
然后老胡就时不时带回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植物，谁也没见过。人家老农民也只是跟胡仁华描述一下药材的长相，嘴巴上描述的，谁能讲得清楚啊？
胡仁华自己还一脸懵逼呢，鬼知道他带回来的是个啥！而他自己也足够倔强，高源跟他说没什么用，他还不信。非要以身试药，然后就时不时就上吐下泻啥的，为了治他，还浪费了好多正儿八经的药材。
但胡仁华还是孜孜不倦，坚持进山。
有些时候还真有点收获，最厉害的一次是被他打死一头野猪。他不是武松，当然不可能赤手空拳打野猪，他是带着手枪进山的，枪是在民兵团那边借的。
只不过等胡仁华把野猪费劲巴拉，走两天山路拖回来的时候，肉已经有点臭了，真特么见鬼！
不过年底的时候，胡仁华就老实待在医院里面了。
不是他想通了，而是没辙。
年底的时候，大雪封山。也不知道胡仁华从哪里听到的野传闻，说是当地土话有种叫地冬红的药材，有止咳治感冒的作用，下雪天的时候会顶出雪面，经常一找就是一大片，平时找它就很不容易，只有大雪天才最方便的。
季节交替的时候，正是感冒流感多发的时候，老胡同志非要冒雪进山，高源劝都劝不住。老胡觉得自己军人出身，身手极好，啥都不怕，然后他就把腿给摔断了，差点死在山里。
还好高源放心不下，去组织人去山上寻找他。也幸好当天没有再下雪，没盖住他的脚印。也幸好这大雪天，没别的傻逼进山，所以顺利找到他的脚印痕迹。要不然，胡仁华就交代在山里了。
回来养伤，胡仁华郁闷不已。
高源苦笑不得。
就这样，过年了。
今年是个穷年，往年过年好歹还能吃上一顿细粮，今年过年都没能吃饱。
高源知道，明年只会更难。
沈丛云去省城之后，好几个月都没回来。连过年都要坚持在省城教学，这让高源对这个老油子有些刮目相看，看来他是真的想要改变了。
严宽和严仁回了严家过年。
严家规矩森严，搞的还是封建大家庭的那一套。往年，严宽严仁是没有上桌资格的，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他们都是要跟家里的妇女去厨房吃的。
祭拜完祖宗之后，严宽和严仁习惯性地低着头往门外走。
严桥却叫住了他们：“今年在上桌吃吧，你们年轻人坐一桌。”
严宽和严仁都愣住了。
严旬却对着他们挤眉弄眼。
“是，爷爷。”严宽和严仁内心兴奋不已。
年后，还在闹饥荒。
胡仁华无法行走的这段时间，他又闲不住，就拄着拐一起学外治医术了。进山寻药的这条道路，已经证明是失败的，但他重新确立了一条新的方向，那就是他要把外治医术教授给每一个村民，人人学医，人人成医！
好了，他又能折腾了！
用胡仁华的话来说，他要通过人人学医的来把张庄的卫生工作推向世界一流。
得，高源服了。他都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能折腾。真是生命不止，折腾不休！
年后，温慧肚子很大了，只是营养还是欠缺，高源一直在想办法解决。王汉章也很关注，远在省城的老祁也时不时会托人稍一些东西过来，这让高源非常感动。
数月后，大丫头出生。
高源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又看到这个可爱的丫头了。
在高家大丫头出生不久后，离开小一年的沈丛云终于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省卫生工作先进的两个名额，一个是沈丛云的，一个是高源的。
欠了高源许久的省先进，终于给他了。
而蹉跎了半生的沈丛云，也终于带着满身荣耀回来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兑现承诺
“高大夫，我回来了。”
当沈丛云再一次站在高源面前的时候，高源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因为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来说，此时的沈丛云已经上吊自杀了，死相极为凄惨，哪里来现在这般神采奕奕。
“哦。”高源恍惚地应了一声。
沈丛云又在朝着其他人打招呼。
严宽和严仁两个人始终躲在门外，压根没敢进来。
安琪忙完了，听说沈丛云回来了，也正要过来看看，却发现这两个小子缩在门外，她问：“你俩怎么了？干嘛不进去？”
安琪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把两人吓了一跳，就像是正在偷东西的贼被人现场抓包一样。
安琪自己也被这两人的反应弄得一愣一愣的：“干嘛？”
严仁低着头，躲到旁边去。
严宽有点结巴地说：“我们……我们刚路过这里。”
安琪疑惑地问：“你们不是躲在门口在偷偷往里面看吗？”
严宽道：“哪里哪里有这种事情？我们没这么干过。”
安琪更疑惑了。
“是想父亲了吗？”门口传来高源的声音。
严宽和严仁两人顿时大为窘迫。
沈丛云也赶紧来到了门口，看着两个儿子，心潮澎湃起来，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严宽和严仁两人也扭捏着。
高源看看这两人，又看沈丛云，他有些好笑，就道：“沈大夫，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之前有个承诺的。”
“嗯？”沈丛云一怔，而后马上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高源道：“我觉得现在就是你实现自己承诺的时候了。”
沈丛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稍有些茫然，更有些忐忑，但他还是看着两个儿子，用力点了点头。
严宽和严仁也对视一眼，严宽的冷硬的脸庞都柔和了很多。
高源微笑着说：“那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去严家吧。”
沈丛云却突然拒绝：“不！”
严宽刚有些柔和的脸庞立刻又冷了下来。
高源也有些意外。
沈丛云坚定的说：“我现在就要去，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了，我现在一刻都等不了了。”
高源轻轻叹了一声，而后也点了点头。
沈丛云赶紧跑到门外去，找到赶牲口车的老王，非让他再跑一趟县城。谈妥了车子的事情，沈丛云再跑回来问两个儿子：“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
“嗯！”两个儿子也用力点头。
“那我也一起去吧。”高源怕他们在严家遇到麻烦，有他自己在场，严桥多多少少都会顾忌一些的。
其实其他人也想一起去看热闹，只是牲口车上坐不下这么多人了，虽说人家是牲口，但是也别拿牲口太当牲口用啊。
……
傍晚，县城严家。
再一次站在严家门口，沈丛云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紧闭着的严家大门，一直在咽着口水，可却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严宽和严仁也站在沈丛云后面看着他。
高源走上前说：“沈大夫，等了这么多年，做你自己想做的吧。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年光着屁股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了。”
沈丛云眸中闪过回忆之色，曾经的一幕一幕都涌现在眼前，他的内心情绪也剧烈起伏着，内心的酸楚难以向人言说，他大声喊道：“严家，我沈丛云回来了！小枝，我来接你了！”
喊完之后，沈丛云眼泪滚滚而出，声音也一度哽咽，竟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来……我来兑现承诺了，我做到了，我真的……真的做到了！”
高源也看的有些心酸。
严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哭了起来。
向来脾气很硬的严宽的眼睛也红了。
很快，大门打开了。
严桥站在了门前，看着门外的几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说：“哭什么哭？大白天的，在我家门口哭什么丧？晦气！”
沈丛云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他对严桥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严宽和严仁就更别说了，他们是在严桥的威亚下长大的，怕严桥是怕到了骨子里面的，两人都缩了回去。
高源本来还想着看一场扬眉吐气的热闹的，可是再一看这三父子的表现，他蛋都疼了，这三个没出息的家伙！见这三人不顶用，高源只能对严桥道：“严老啊，沈大夫这次过来是兑现他的承诺来的。”
“高大夫也在啊，快进门喝杯茶先。”严桥装作这时候才看见高源。
高源却笑着摆摆手：“不着急，沈大夫刚从省城回来，就给我带来个喜讯啊。”
严桥不语。
高源见人家不上道，他又铺了一句：“严老，您猜猜是什么喜讯？”
人家都把话递到这里了，严桥也只能应了一声：“不知道。”
高源道：“咱们县里评上了两个省先进卫生工作者，这在咱们县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这可是咱们县里医学界的大事情啊，您猜猜是哪两个人帮咱们县里争取到了这样的荣誉？”
严桥脸都黑了，捏着鼻子问：“谁啊？”
高源说：“一个是我，当然，我是侥幸得到，有些惭愧。”
严桥道：“高大夫抗击过那么多次传染病，解决了乙脑，又解决了白喉，还解决过痢疾，这个省先进早应该给你了，现在是实至名归才是。”
高源摆摆手，没有纠缠自己的事情，转而介绍道：“另外一个就是沈大夫争取来的，您也知道现在正是药材短缺的问题。沈大夫应祁厅的邀请去省城开办外治培训班，大方献出家传绝艺。”
“帮着全省培训了大批的外治医术高手，从另外一条路径来保障群众的生命健康。沈大夫在省城兢兢业业忙碌一整年了，才挣来如此荣誉，实在是不容易啊。”
听到这里，沈丛云终于挺直了身子。是啊，现在的他可不一样，可不是当初一无所有谁都能欺负的傻小子了！他现在是沈大夫，沈专家，是全省外治医学总教员！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的！
他还怂个der！
严桥的脸颊忍不住抽搐了起来，当初的臭虫，现在居然也化蝶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混蛋
省先进啊，严桥自己都没拿到过，他连市先进都没拿到过，他们严家也没人拿到过。所以别看严家是县里的第一医学世家，但其实官方的荣誉，没拿到几个的。
严桥一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小孙子身上，只是这孩子还没长大不是。再说，就算长大了，能不能拿到省先进，这是还是另外一回事，省先进没那么容易拿的！
严桥看沈丛云，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他哪里想到这么一个鸟人，居然能有如此际遇！他素来看不起的外治医术，在这样特殊条件下竟然能达到如此高度！
严桥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高大夫好手段啊。”
高源摆摆手：“都是沈大夫自己努力。”
“呵！”严桥冷笑一声，沈丛云是个什么鸟人，他最清楚，单靠这么个傻大缺，能有现在的出息？
严桥也没有争辩什么，只是用力地摁着自己的拐杖问：“怎么着，今天沈大夫是想来炫耀一番？还是想借势来砸我们严家的大门？”
高源看向沈丛云，给他递出了鼓励的眼神！
沈丛云还是有些紧张，又回头看自己两个儿子，见两个儿子也在看他。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就咬着牙，往前踏了一步：“不敢！我只是想来把小枝接走，让我们一家团聚，求严老成全！”
严宽和严仁也都哀求地看着严桥。
严桥拄着拐，沉默不语。
时间陷入了停滞。
见严桥不说话，严家那些躲在门两边的二代们也纷纷出来了，站在了严桥身后，眼睛直盯着沈丛云。那架势，仿佛严桥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去把沈丛云给撕了一般。
沈丛云有些害怕，他以前可没少被这些舅哥收拾殴打，心里阴影很重，几乎就想要逃跑了，可是背后就站着他的儿子们，他根本不能逃跑，只能硬着头皮喊：“请严老成全！”
一见沈丛云还敢逼迫他们老爹，脾气最不好的老二，当时就骂了：“王八蛋，你是个什么鸟东西，我是看你皮痒了吧！”
说着，老二就想去揍沈丛云。
沈丛云身子都吓得抖起来了。
“住手！”一直沉默不语的严桥突然说话了。
老二愣在了原地。
严桥呵斥道：“滚回去！”
“啊？”老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还骂上他了？
“滚回去！”严桥又骂了一声。
老二红着脸，灰溜溜走了。他想不明白，以前每次见到沈丛云，他老爹都要让他抽他，这回怎么不管用了，还骂上他自己了？
严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这几个儿子一眼，内心也是失望不已，这些人怎么看不清形势啊，现在的沈丛云能跟之前一样吗？
他现在是全身外治医术总教员，全省医生都跟他有师生情谊！他又是老祁面前的红人，明后年推广中医外治依然是卫生工作的重点，你要是把他打坏了，他们整个严家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说不定整个家族都要完蛋！
严桥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别看沈丛云这幅怂样子，但人家已经不是他们严家惹得起的人物，对他们严家来说，沈丛云已经是站在他们上面的大人物了！
小臭虫，真的化龙了！
严桥内心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爷爷。”严旬走了出来，站在了严桥面前，他说：“姑姑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不是吗？这样不好吗？您也还是很疼姑姑的呀。”
严家二代们看着严旬，神色也复杂起来，也只有这个小子能跟严桥说上话。
严桥看着严旬，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苦笑一声，内心不敢是真的，惹不起也是真的，需要为下一代考虑，更是真的，他情绪也低了下去，叹息道：“算了，让小枝自己决定吧，我没意见。”
严旬立刻露出笑脸：“我去叫姑姑！”
严旬立刻乐颠颠跑了进去。
沈丛云眼巴巴望着门口，两只手在抓在一起，不停地抠啊抠啊抠啊。
严宽和严仁也是紧张不已。
很快，严旬就拉着严枝回来了。
“爹。”严枝看着严桥。
严桥闭上眼睛：“别叫我，你自己决定。”
严枝才看了过来。
“妈。”严宽严仁唤了一声。
沈丛云也紧张地看着严枝，他结结巴巴地说：“小……小枝，我答应过你的……我……我做到了，我来……我来接你了。”
严枝看着沈丛云，说：“当初你离开的时候，说很快就会来接我们母子的，让我好好在家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我顶着无数流言蜚语在等你，一天两天三天，一年两年三年。等到两个孩子都长大了，等到你又结婚，等到你又离婚了，等到你一无所有了，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沈丛云羞惭地低下头，这些年做的各种昏头混账事，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他都想打自己了。
严枝一步步走到沈丛云面前。
“小……小枝，我……我……”
不等沈丛云话说完，严枝抬手就是一个猛烈的巴掌打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大家都呆住了，怎么还动手了。
严桥更是吓了一个哆嗦，沈丛云现在可是个宝贝啊，他们家可得罪不起啊，真给打坏了怎么办！他拦住了儿子，没拦住女儿啊！
沈丛云自己也懵了，脑子嗡嗡的，都已经不能思考了，只是下意识问：“你手疼吗？”
严枝眼泪迅速充盈眼眶，她扑向沈丛云，抱住了他，一边用力捶他的背，一边哭着骂道：“你混蛋！沈丛云，你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沈丛云已经被打懵了，都没感觉，只是傻傻的站着了。
严宽和严仁也擦着眼泪，哭的停不下来。
高源亦是感慨不已。
严桥扭头看自己傻乎乎的儿子们，他道：“去劝劝啊。”
几人都懵逼地看着他。
严桥急道：“打坏了怎么办！”
几个儿子这才感觉上前。
严宽和严仁擦了擦眼泪，走到前面去，扑通一下跪在了严桥面前，说：“谢谢爷爷成全。”
严桥也没有看他们，只是有些惆怅地抬头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他淡淡地说：“叫外公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行了
沈丛云一家终于是团聚了。
两个儿子时隔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喊了声“爸”，沈丛云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眼睛里跟装了一个坏掉的水龙头似的，怎么劝都停不下来，都快哭晕过去了。
两个儿子也懵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沈丛云是一个投机主义者没错，可他的内心也是充满了委屈和苦闷的。这么多年的情绪，随着这一声爸全都宣泄出来了，这时候真是谁劝都不好使了。
沈丛云是躺在板车里拉回去的。
严枝也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出这个家门了。
严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空，多回家看看。”
严枝亦是热泪盈眶，在地上拜了又拜。
严桥摆摆手，进屋了，不再看女儿了。
胡仁华也真是个好院长，拄着拐杖瘸着腿还在让人帮沈丛云布置房间。等严枝回来的时候，闹了个大红脸，因为这房间快弄得跟婚房一样了。
他俩都一把年纪了，哪里受得了这个！
以沈丛云的厚脸皮，都快承受不住了，他尴尬道：“院长，这……这……”
胡仁华拄着拐，还在给他们摆着红蜡烛，他道：“今天你们团聚的日子，喜庆嘛，总得弄点红的，看着多热闹。”
众人皆是哭笑不得。
“你们早点休息，你回来这几天也别闲着，帮这些当地村民提高提高外治医术，我现在想搞全民皆医，你也要多出力啊。”胡仁华交代完之后，就拄着拐出门了，还别说，噔噔噔的，走的还挺利索。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散了。
房间里面就剩下沈丛云和严枝，老夫老妻的，突然待在一个房间里，竟然也觉得尴尬起来。
“我喝口水。”沈丛云战略性选择喝水，之前严枝重症肌无力的时候，他也去照顾过她，那个时候在医院，又是生病时期，倒没现在这么尴尬。
严枝坐在床上，打量着四周。她也一把年纪了，几十年从来没有离开过严家，现在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也非常不习惯。
见沈丛云还去战略性喝水了，她生起了闷气，就说：“这都布置成婚房了，你不得做点应该做的事情？”
“咳！”沈丛云吓得一咳嗽，水全都呛了出来，弄得他很是狼狈。
严枝非常嫌弃地皱眉看沈丛云。
沈丛云放下茶杯，在身上慌忙地擦着，神情尴尬，他低着头，小声道：“都这么大年纪了。”
严枝皱眉问：“年纪大怎么了？”
沈丛云尴尬地嗫嚅道：“已经……已经不行了。”
严枝愣了一下，而后红着脸骂道：“老不正经的，你想什么呢，我是让你过来陪陪我，你一个人站那么远干什么！”
“哦，哦。”沈丛云这才过来小心地坐下。
严枝看着沈丛云，气就不打一出来，她不高兴地说：“你都不行了，怎么还娶小老婆？”
沈丛云低着头说：“那时候努努力还是可以的嘛……肯定还是想搏一搏的……”
严枝一听火就上来了，咬着牙齿捏着沈丛云腰间的肉死命拧。
沈丛云整个人都快扭曲起来了。
得亏严桥没看见沈丛云这样，不然他晚上都要吓得睡不着了。
沈丛云跟个老王八似的，真能忍，怎么打他，他都不叫。
严枝也不敢再捏，但又往他身上狠狠锤了几拳。
沈丛云畏畏缩缩地习惯性挨打。
严枝看他这怂样子，也就打不下去了。
沈丛云见严枝停手了，他才放下抱头的手，斯哈着冷气，小声问：“消气了吗？”
严枝把脑门顶在了沈丛云胸膛上。
沈丛云整个人立刻僵硬了起来。
严枝慢慢喘着气，她说：“我想我爹了。”
“我……我……”沈丛云不知所措，只能说：“那我们回去看看他？”
严枝只是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
沈丛云在张庄呆了三天，就又匆匆回了省城，现在正是外治培训最忙的时候，他不能走开太长时间。他本来是想带着严枝一起去省城的，只是严枝不愿意离开，她想跟儿子们待在一起。
沈丛云没了法子，只能自己回了省城。
高源去送了他。
“谢谢你，高大夫。”沈丛云诚恳地跟高源道谢，许是又觉得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感激，他道：“你说我这……我这……我这身上也没啥值钱的东西，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
说完，沈丛云又想跪。
高源赶紧抓住了他：“受不起，也没必要。”
沈丛云道：“我对你的感激真的是不能言语表达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高源平淡地摆摆手：“你若真对我感激，就把这感激之情都回报在为人民服务上吧，别再犯浑了！别吃了甜头，又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不会不会。”沈丛云立刻叫了起来，他很想像之前那样说一些赌咒发誓的话语，但看见高源那表情，他又把没用的废话都咽了回去，只落了一句：“我以后不会了。”
高源点点头，又跟他挥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沈丛云用力点头。
沈丛云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过年了。这一次过年，严枝和严宽严仁就没有在严家过了，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过年了。
沈丛云是带着酒回来了的，说是老祁给的，现在条件很困难。粮食都不够吃，更别说酿酒了，所以都是之前的存货。老祁也只是匀了半瓶给他，奖励他这一年的辛苦。
当夜，沈丛云开心地喝的醉醺醺的，早早就睡倒在了床上。他酒量不行，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严枝也在忙前忙后收拾着，等她收拾好碗筷回来的时候，发现沈丛云的包裹里面带了两样东西。一沓新袜子，做不起新衣服，穿个新袜子也行。另外就是一块从省城带来的香皂，味道很好闻，他们县里买不到。
很明显，这块香皂是给严枝。
沈丛云在床上呼呼睡着，严枝在坐在他旁边，双手抱着香皂小心地闻着。

第二百六十九章 牵挂
初二，沈丛云带着严枝他们回严家拜年，严桥也让他们进来了。
沈丛云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回到严家，他内心还是犯怵的很，只是他又不能不回来。
严桥看见沈丛云这鬼样子，他又想气，又想笑，明明现在已经成了他们惹不起的老虎，怎么还摆出一副老鼠的模样？
严桥跟严旬耳语两句，严旬去端来了两杯茶。严桥指了指沈丛云，严旬端着茶过去。
沈丛云是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的，见到严旬过来，他赶紧又起来，垂着手小心的站在一边。
严旬道：“姑父，你坐就好了。”
沈丛云干笑两声。
严桥拄着拐过来，他说：“坐吧。”
“啊？”沈丛云看严桥。
严桥又道：“坐！”
“哦。”沈丛云这才坐下，不过也是半个屁股着凳，坐了等于没坐。
严枝三母子都紧张地看着这边，生怕严桥跟沈丛云发生冲突，但他们摄于严桥的威势，又不敢说话。
严桥在沈丛云旁边坐好。
沈丛云更紧张了，都想要溜了。
严桥见他这样，更是无语，他道：“好了，别的闲话废话就不多说了。一晃，也几十年过去了。当初你穷困潦倒快饿死的时候，是我们收留的你。当初承诺日后让你自立门户，振兴家学，是我毁约，没有做到。”
“偷了我严家内治医术，也是真的。现在我们严家需要学习你们沈氏外治，也是真的。严家对你有恩有怨，你对严家有羞辱也有回报，前尘往事，再多提也没有意思了。现在是困难时期，家里已经没酒了。”
沈丛云有点尴尬，从老祁那里拿的半瓶酒，昨天都被他喝完了。
严桥指了指面前两杯茶，他说：“就以这两杯清茶，以茶代酒，你我同饮了，共消前尘往事恩怨情仇，好吗？”
沈丛云愣住了，他赶紧回头看严枝。
严枝激动地对他点头。
严家二代们看着这世纪大和解的场面，纷纷感慨不已。
“是，是是。”沈丛云慌忙答应着。
严桥伸手取了杯子，朝着沈丛云抬了抬。
沈丛云赶紧双手取杯子，放的比严桥低很多。
严桥抬手把杯子放在嘴边，缓缓呼出来一口气，而后闭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感怀之色，头一仰，全给喝了。
见状，沈丛云也赶紧饮下了杯中水。说来也怪，这只是一杯普通的茶水，才放了两片茶叶而已，但沈丛云喝完之后，竟觉浊气渐出，心里莫名安定了很多。原本屁股都快从凳子上掉下去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往里面挪了很多。
沈丛云双手拿着杯子，低着头，只敢从余光里面观察严桥，见严桥没有别的表情，他才说：“谢严老大度。”
严桥微微摇头，道：“以后还是叫爹吧。”
沈丛云愕然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严桥拄着拐，费尽地站起来，转身往里屋走：“有点乏了，去歇歇。”
走了几步，到了拐弯处，他没回头，说：“小枝房间一直给她留着，不方便回去，就在家里住下吧。”
顿了一顿，严桥又道：“对小枝好点，她也不容易。”
说完，严桥进了里屋。
沈丛云扭头看严枝。
严枝又哭了。
……
过完年，沈丛云又要去省城了。
家里人去送他。
沈丛云往后张望。
严枝问他：“你看什么呢？”
沈丛云道：“高大夫咋没来？”
严枝没好气说：“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非得高大夫来送？”
“不是，不是。”沈丛云忙摆手：“往年高大夫都会来送我的，也会跟我嘱咐几句。有高大夫的嘱咐，我心里会安定点。你说这突然冷不丁高大夫不在，弄得我心里没底。”
严枝道：“不过就是教外治医术嘛，都是你会的事情，你心虚什么？”
“是。”沈丛云尴尬地搓着手。
严宽和严仁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
“爸。”严宽叫了一声。
“啊！”沈丛云比他更紧张，身子一下就站直了。
严宽也挺不自在的，喊完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严仁性格好一点，他说：“爸，我跟哥去公安那边改了姓，我们都姓沈了，但也保留了原来的严。我现在叫沈严仁，哥叫沈严宽。”
沈丛云顿时被惊喜冲懵了，老泪又快飙出来了，他激动道：“好啊，好啊，沈严宽，沈严仁，好……好，好啊。”
沈丛云都有些结巴了。
严枝也露出了笑容，两个儿子改姓的事情是跟她商量过的，也是她建议这样改的。
严仁又道：“爸，我们想跟着你去省城。”
“啊？”沈丛云愣住了。
严仁说：“我们商量过了，您做到了您承诺过的事情，我们也应该要做到我们承诺过的事情，我们会认真学习我们沈家的外治医术，重振沈家荣光。所以我们想跟您一起去省城，一起为沈家复兴而努力！”
这回，沈丛云老泪真的飙出来了，他等这一天，真的等太久了，他哽咽问：“真的吗？”
两个儿子都点头。
“好，太好了。”沈丛云激动地无以复加，可是他又问：“那……你们不是跟田园和甘静处对象嘛，就这样走了，她们咋办？”
闻言，严宽严仁都有点难为情。
严宽板着脸说：“哪有这种事情？你哪里听得闲话？我们跟她们俩可没那么聊得来。”
严仁点点头。
严枝却道：“是那俩姑娘看不上咱儿子，相不中他们。”
“妈！”严宽和严仁顿时大窘。
沈丛云却来劲儿了：“什么？还相不中我儿子？怎么看不清好赖人，穷肚子吃不了山珍海味。跟爸去省城，省城好姑娘多得是，省城的姑娘跟咱们乡下姑娘可不一样，我跟你讲，那家伙又白又嫩啊。”
严宽和严仁都听呆了。
“姓沈的！”严枝飞起一脚就奔着沈丛云去了。
一下子，又打成了一片。
沈丛云抱头鼠窜。
……
远处，高源和胡仁华看着这一幕，两人也有哭笑不得，怎么沈家的画风都这么奇怪？
胡仁华问高源：“你不去送送吗？”
高源摇了摇头。
胡仁华道：“多少交代两句，省的沈大夫又犯浑。”
高源道：“他不会再犯浑了。”
“为什么？”胡仁华有些奇怪。
高源道：“沈大夫是一个标准的投机主义者，想一夜暴富，一夜功成名就，想走的是捷径。所以只要一时半刻看不到前途，他就会懈怠，之前那么多次，都是如此，怎么劝也是无用。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胡仁华不解询问：“哪里不一样？”
高源看着沈丛云慌忙逃窜的身影，说：“他现在真正有了牵挂，他不是一个人了。”
胡仁华不解问：“不是一个人，那他是个啥？”
高源扭头看他：“以后少进山，多读书吧。”

第二百七十章 三年
最艰苦的三年终于过去了，在这三年里面也发生过不少事情，但高源在回忆这三年的时光，只有饥饿，还有忙不完的事情。越忙越饿，越饿也就越忙。
高源曾经让大食堂晒干了很多浪费的粮食，终于也在最困难的时候派上了用场，就像他说的那样，能治饿疾。在那个一口米汤就能活一条命的时候，这点粮食太珍贵了。
也正因为如此，当年人也更加感念高源的恩情，以及更加佩服他的高瞻远瞩了。
这三年里面，大大小小的传染病也发生过不少次，几乎每次都弄得他们焦头烂额，拼尽全力也只能落得一个勉力维持，这就已经是邀天之大幸了，但更多时候，都是狼狈收场。
但是纵观全国各地，尽管已经这样了，他们省的卫生工作竟然还算是相当拔尖的那一批次，也算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了。这主要也是得益于外治医术的传授，还有高源农村卫生运动经验的推广。
这二者，真的立下了大功。
所以老祁现在在给他们往上申请全国卫生工作先进者，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下来，毕竟全国先进，这是极难极难的。
这三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高源的女儿出生了，家里多了很多欢声笑语，高源脸上也多了更多的笑容，只是在笑容背后的藏着的忧虑，也越来越难以完美隐藏了，连温慧都看出来了。
高俊也结婚了，找了同村的一个姑娘。
李胜利也结婚了，是跟药房的何雨姑娘，胡仁华是介绍人。说来也奇怪，胡仁华没来张庄之前，李胜利就跟何雨认识好几年了，这怎么胡仁华还成介绍人了？
但是在这个年代，你要是没个像样的介绍人，那这个婚姻就显得没那么正式。所以胡仁华就成了工具人，光荣地变成了介绍人，这两人经由组织介绍，顺利结婚了。
安琪和黄文定这一对在扭扭捏捏也走到了一起，他们家世出身都很接近，其实他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但两人一直在处对象阶段，就是不结婚，也是莫名其妙的。
严宽和严仁跟着老爹去了省城，倒是也真见到了又白又嫩的省城姑娘，但还是没人相得中他们，搞的这两人都郁闷了。
连沈丛云也有点恨铁不成钢，要是不成家，那就没孩子。要是没孩子，那沈氏家学不还得完蛋嘛。这下，沈丛云也着急上火了起来。四处托人说媒，连老祁那边都找去了。
老祁都无语了，什么破事都找他！
沈丛云也挺郁闷的，这俩孩子咋没遗传到他泡妞的本事呢？奇怪！
……
杨秀英年纪也不小了，杨家人也着急了，所以一直在给杨秀英张罗着，但杨秀英兴趣一直不大，也有点抗拒，只是家里催的勤，所以她才无奈去看看。
现在杨秀英的工作和身份都不一样了，所以介绍给她的，基本都是工人，或者是老师，或者是其他公社的医生，条件都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没相几个，这就进行不下去了，因为杨家爷爷去世了。
杨家爷爷最终还是没有熬过这最艰难的三年。
站在杨家爷爷坟前，高源忍不住地叹息。此次重生回来，他改变了杨家爷爷病死的局面，堪堪延寿几载，可最后杨家爷爷还是倒在了大饥荒上。
高源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已经改变了杨家爷爷的命运。
现在这个最疼爱自己的长辈辞世了，高源内心说不出的难受和痛苦，一连沉闷了很多天，弄得高家人都紧张害怕了起来。杨爸也过来多次想劝，高源还是难掩悲伤。
高源抚着杨家爷爷省吃俭用留给他的银戒指，神伤了很久。
高源看着大丫头蹒跚学步的样子，他很想挤出笑容来，可却怎么也挤不出来。杨家爷爷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但更让他忧虑的是他自己的命运问题。
就像他的确救回了杨家爷爷的性命，可杨家爷爷还是逃不过几年后的大饥荒。
高源重生回来折腾一场，也许能躲过第一波浪潮，可一定能躲得过以后吗？那时候，母亲怎么办，家里人怎么办？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高源内心就焦躁不已，别看他现在风光正盛，还拿了省先进，真到那时候，这些东西可没那么大用场。
“怎么了？”温慧抱着孩子过来。
高源扭头看来：“没事啊。”
温慧说：“你都把有事写在脸上了，还说没事，到底咋了？”
高源道：“单位的事情，弄得有点烦。”
温慧不解问：“你们卫生院咋了？”
高源说：“去年不是纠正了一平二调的错误，农村又开始分自留地和恢复集市了嘛，整风整社在弄，我们医疗机构也整顿了，然后根据上面的指示，开始精简职工，减少城镇人口。”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县医院是拿国家工资的，我们卫生院又变成医生联合小集体所有，开始自负盈亏，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吃商品粮。但我们不能拿国家工资了，只能自负盈亏，这弄得我们也很焦心。”
温慧忍不住打断道：“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啊，你怎么又说一遍？”
“是吗？”高源愣了一下。
温慧奇怪地看着高源：“你怎么了，这事儿还没过去吗？”
高源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又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他说：“没呢，又快要开会了，我听汉章局长提过一嘴，好像这次调整还挺大的，恐怕可能又要恢复联合诊所，甚至会出现个人开业。”
“啊？”温慧也听呆了：“调整这么大吗？”
高源点点头。
温慧想了想，看着高源问：“所以你这段时间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个？”
高源躲开了温慧的眼神，又点了点头。
温慧作为跟高源生活在一起的人，对高源很是了解，她皱眉问：“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高源强笑着问：“不然呢，难不成还因为别的女人吗？”
温慧伸手就打了高源一下，翻个白眼骂道：“不正经。”
高源也只是摇头笑笑，然后又逗弄起了小丫头。

第二百七十一章 调整
县里，开会。
会议室里浓烟滚滚，大家不停抽着烟，只是每个人都难掩愁色和忧色。
现在王汉章还没过来，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张庄卫生院这次来了三个人，除了院长胡仁华之外，还有高源和沈丛云。沈丛云现在也是鸟枪换炮了，大大小小的会议和活动现在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虽然现在扬眉吐气了，沈丛云还是垂着手老老实实跟在严桥后面。
严桥现在更显老态了，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一直闭着眼睛养着神。
沈丛云在他后面老实站着，但是也没消停，一直在四周张望着，听着大家的议论。
严桥一直闭嘴不言，过了许久，他才说：“待不住就过去，但是记住了，多听少说，少议论，说多错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沈丛云早就待不住了，赶紧道：“知道了，爹。”
说完，沈丛云赶紧过去。
“哟，沈大夫过来了。”大家对沈丛云还挺热情，毕竟老沈现在是红人。
沈丛云也美滋滋地站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议论。
紫乡的谭云抽着旱烟，愁眉苦脸问道：“沈大夫，你们张庄情况是不是好一点？”
沈丛云问：“啥情况？”
谭云道：“还能啥情况，这不是改变公社卫生院的性质了嘛，又搞联合诊所那套自负盈亏了，我们都不拿工资了，都要靠分红了。我家反正是快揭不开锅了，你们张庄诊所名气最大，外来求诊的人也多，情况应该好很多吧？”
沈丛云听完之后也是大倒苦水：“哪里哦，我们也穷的尿血，去年啥情况你们不知道啊？也是大饥荒年啊，大家饭都吃不饱，谁有钱看病啊？之前有工资，能吃商品粮，那日子还是好过一些的。现在没工资了，拿啥钱去买？”
其他大夫也纷纷称是，幸好他们之前还省吃俭用，留了一点工资，不然早饿的满地打滚了。
说着说着，几人又开始吐槽起了政策，觉得他们医生大夫不公平。
沈丛云也想应和几句。
“咳！”严桥用力咳了一下。
沈丛云立刻把话咽到了肚子里面。
严桥瞪一眼自己的倒霉女婿，这人啊，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见沈丛云又缩回去了，这些医生大夫也不敢再瞎议论了，就又开始说起了今天开会的事情，他们甚至在想会不会继续搞公办，接着给他们发工资。这工资拿惯了，突然一把给他们推出去，他们是真不习惯。
众说纷纭，怎么说的都有。
会议室外，李润玉跟高源站在一起，见高源难掩忧色，他问：“你也在忧虑卫生院自负盈亏的问题？”
“嗯？”高源看李润玉，而后点头：“是吧。”
李润玉也一脸愁色：“卫生院是真干不了了，自负盈亏，哪里来的钱哦。农民本来又没钱，之前我们免费的外治又做的太多了，人家现在过来就让我们免费给他们做外治，不然就要闹。”
“之前咱们拿工资，免费就免费吧，反正他们给不给钱都落不到我们手里。现在自负盈亏了，我们能怎么办？不收钱，我们不得饿死啊？你说，这矛盾得多大，怎么干的下去？我是打算去县医院了。”
高源扭头看他。
李润玉说：“我跟李院长说过了，县医院也有弄中医科的意向。没办法，现在只有县医院才能拿工资，我总也要为我们一家子考虑吧？等会儿我再找王局长说说，只要他这边没意见就行了，高大夫，希望你也能帮我说说好话。”
“我……”高源皱起了眉。
李润玉道：“我要不实在是没办法，我也不走这一步。我也想单纯行医，别无他顾，那总要把吃饭问题先解决了吧。当初你跟我说，要我重拾少年时期的勇气，全力救人。”
李润玉看了高源一眼。
高源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只是沉沉一叹。
李润玉也没有再多说了。
此时，王汉章也拿着文件，皱眉眉头过来了，见到这两人都站在门外，他便道：“好了，别聊闲天了，进来开会吧。”
说罢，他进屋。
高源和李润玉也跟着进来了。
见王汉章进来，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有点紧张地看着王汉章，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坐。”王汉章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大家也没有说半句废话，纷纷坐了下来。
王汉章翻开文件，在衣服里面掏了掏，然后扔了一包烟出来。
大家一看，都愣住了，现在正是穷的时候，他们快连旱烟都抽不上了，就更别说盒装的卷烟了。妈耶，领导果然是领导，还能有这好烟。
“别客气了，自己分吧。”王汉章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也不客气了，赶紧上前拆分起来，然后放在鼻子下面仔细地闻着，纷纷感叹这卷烟的香味就是比旱烟要强很多，旱烟就是冲，一点香味都没有的。
正在大概喜滋滋闻烟的时候，高源却是看向了王汉章，其实大家都没发现，此刻的王汉章低着头，脸上闪过尴尬和愧然之色。
高源又叹了一口气。
王汉章道：“好了，烟分完，该聊点正事了。先说一说接下来的医疗工作的重点和相关安排吧……”
有了香烟刺激，大家心情也好了很多，都在听着王汉章说。
王汉章把事情都交代完了之后，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大家都以为他是渴了，谁知道他喝完之后，却也还是沉默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面面相觑。
高源此刻道：“王局，你就直说吧，该怎么样，你也改变不了，你也做不了主。”
王汉章皱眉。
众人心里陡然一沉。
“好。”王汉章把文件翻到后面，说：“那就说说医疗机构的调整吧。”
谭云有点不死心地问：“是不是要恢复公家办的了？”
王汉章看他一眼，而后低下头说：“根据中央最新的指示精神，‘精简机构，减少经费开支，减少商品粮，加强农业展现’，所以省里也对医疗机构作出更进一出的调整。”
“县级医院还是由国家财政开支负责，地段医院改为自负盈亏，公社级医疗机构全部撤销，其内部医护人员以及行政人员，不再吃商品粮。”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了鸦雀无声，大家都听傻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汉章慢慢把文件放下，他说：“大家可以跟57年之前一样，医生联合开业，做联合诊所模式。若自己有能力的，也可以自己独立个人开业，自负盈亏，而且不会再向诊所收取任何税费了。”
“就这样吧。”王汉章找了根烟，只是划火柴的时候，好几下都没点着。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改变
王汉章说完之后，全场都安静了，不，应该是寂静了。
因为谁都没想到政策居然会这样调整，一时间，谁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严桥，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过了好一会儿，谭云才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不能吃商品粮，我们吃啥？粮……粮食呢？”
王汉章低着头，都不敢看大家：“自负盈亏之后，医护人员下放到生产队，以交钱买工分的方式，可以分得生产队的口粮。”
现场再度寂静了。
高源也捏了捏发疼的眉心，他上辈子经历过这一遭，所以也没有什么意外。没错，这样操作，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财政压力，也减少了商品粮的压力。
生产队的意见很大，本来粮食就不够，还要分给这些人。
这些医护人员的意见更大，下放了之后他们各种待遇都没了，本来就一肚子不满。
所以现在允许私人开业了，很多医生就自己开了，但他们是挂靠在生产队里的。
而很多生产队却把这些医生的诊所当成是副业生产，经常在里面取款。这时候这些医生这才惊愕地发现自己混成生产队的卫生员了，人家只负责给自己口粮记工分，自己所创造的价值全给集体了。
甚至很多生产队除了让医生花钱买工分之外，还会给诊所规定上缴的任务，任务完不成，口粮也要减少。所以又导致诊所开始乱收费，多开药。之前卫生院一直是预防为主，后来也沦为了以治疗为主了，因为这样能多收钱。
这对那些技术比较好的医生来说，还勉强能完成。那些技术不好的医生，完了，真是饭都吃不上了。而且你还不能有意见，有意见生产队就把你赶走，本来队里粮食就不够吃，人家还不想分你呢。
所以很多技术不好的医生，还有护士，连挂靠的生产队都找不到。
所以这就是医疗私有化，还有自负盈亏所带来的弊端。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弊端，所以这个政策没持续多久，还不到半年，下半年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允许医生吃商品粮了，口粮标准跟当地脱产干部相当。不过生产队保健站和个体开业的医生，还是继续吃农业粮。
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农村集体医疗，一杆子又给打回到57年以前的状态了。
一旦自负盈亏，这些医生就不想认真搞预防为主了，人家是要赚钱的。而且也不可能正儿八经给你培养卫生员，人家是要赚钱的。也别指望医生用经济实惠的外治法给你治疗，人家是要赚钱的。
所以从现在到626指示间的三年，农村卫生情况非常艰难，预防工作和爱国卫生运动搞的很不到位，原先培养起来的卫生员保健员也因为少了医生大夫的持续辅导，荒废了一大批，偏远农村又出现了有病没得治，甚至要跑一天才能找到医生的情况。
基层农村医疗和卫生预防工作一度陷入了停滞状态。
王汉章用力地捏着烟屁股，一直把烟屁股都捏扁了。他在卫生口工作很多年了，当然知道这样调整带来的弊端，可是真没办法，国家财政也到了极为困难的时候。而且就像高源说的那样，他说了也不算，他也做不了主。
王汉章把烟头一扔，沉沉地叹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出门了。
等王汉章出门之后，会议室里面顿时炸了。连严桥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起来，混了大半辈子了，结果混回生产队去了。
“爹。”沈丛云在严桥后面喊了一声。
严桥声音低沉了很多，他说：“你还是先回省城吧，省城的培训班还没结束吧？如果结束了，看看能不能在省里的医院寻个差事。”
沈丛云一时沉默了，他也皱眉思索了一下，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出路了，他又问：“爹，那您呢？”
严桥杵了杵拐杖，说：“不必管我，我在县里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薄面的，再不行，也能去县医院寻点事情做，他们院长之前邀请我很多次了，只是我一直拒绝而已。没想到这次，要求到人家头上了。”
沈丛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高源看向严桥，严桥居然跟李润玉打的是一个主意。
能来开会的，基本都还是有点本事的，所以没多大一会儿，大家的主意都打到县医院去了。大家相互再一看，纷纷傻眼了，县医院就那么点地方，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人。
所以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刚刚还挺热闹呢，现在突然就没人说话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彼此都成为竞争对手了。
这事儿给闹的。
高源捏了捏眉心，然后又有不少人过来跟高源攀谈，主要也是想走一走高源的路子，他们也想去县医院。
高源内心也添了很多烦躁。其实这个调整方案，纯粹苦了农村医疗和农村医生，城市的医院和医生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影响，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626时候的惊天一骂。
不过626之后，赤脚医生是发展起来了。可是他们公社卫生院，还是处在自负盈亏的状态。甚至当时很多医生大夫还觉得赤脚医生抢了他们的生意，自负盈亏和工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在重生回来的那个节点上，卫生院依然是处于自负盈亏，所以就连高源自己也不清楚针对卫生院的政策什么时候才能改变，亦或者说，永远都是这样了……
会议结束之后，高源等人带着满腹的惆怅回到了卫生院。
消息是藏不住的，也因为这次的调整，所以在他们卫生院里酝酿了一场风波。

第二百七十三章 离别
张庄卫生院，会议桌上，众人都很沉默。
胡仁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了看会议桌上的众人，他闷头抽着烟，沉闷地说：“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国家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大家也要多理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沈丛云已经抬头看天花板了，放在之前他早叫起来了，但这会儿他已经打定主意去省城了，所以他才懒得管你们说什么。
刘三全满脸愁色，他本来技术就不咋地，这要是吃不了公家粮，那麻烦可就大了。但他的又比较胆小怕事，又不敢跳出来说，只能在这里唉声叹气。
胡仁华说：“反正咱们卫生院还是咱们医生集体共有，人劝财权管理权都属于医生集体，如果愿意去私人开业，也可以去，但是收费标准要按照政府定的来。额……但是吃饭的问题，就要挂靠生产队来买工分换口粮了……”
说到这里，胡仁华也有些头疼，就说：“你们怎么想的，都说一说，是想自己开业呢，还是跟之前的联合诊所一样。当然，你们都是有技术的人，到哪儿都不怕，也不用管我。了不起我回部队，再不行去务农也行，这个院长当不当都无所谓。”
大家又都习惯性地看着高源，这些年他们已经很习惯高源来做主了。
胡仁华也看向了高源，他道：“高大夫，你说两句？高大夫，高大夫！”
“嗯？”高源这才回过神。
胡仁华问：“你怎么了？”
高源摇摇头：“在想事情。”
胡仁华道：“高大夫，那你来说说这个事儿吧。”
高源道：“也没什么好说，都已经这样了。但有一节，我并不建议大家出去独立开业。”
众人皆是一愣。
刘三全还问呢：“为什么？”
高源看他：“别问，听话。”
刘三全所有话一下子全被堵在肚子里面了。
高源拍了拍手，说：“好了，大家都精神点吧。吃的了干的，就能喝的了稀的，咱们都是学医的人，也没别的本事，无非都是治病救人而已，你们好好治病，其他的交给我吧。”
众人都沉默了。
会后，高源独自站在院子里。
黄文定是第一个来找高源的：“高大夫。”
高源回头看他。
黄文定对其露出笑容。
高源隐隐猜到他的来意，就问：“你该不会是来找我赏月的吧？”
黄文定则直接说：“我是来找你辞行的。”
高源面颊微微抽了几下，他说：“我们当地老百姓真的离不开你，你走了，就没有人给他们做手术了。”
黄文定却摆了摆手，说：“现在田园也能做很多小手术了，乡下卫生院有这个水平的医生，足够了。不是我想做逃兵，而是这几年来，药品一直短缺，我时常都闲的没事。现在体制也改革了，生产队的压力也很大，我再强留下来也没有太大的意思了。”
高源说：“挂靠生产队吃饭，我相信只是一时的，我相信要不了几个月，我们可以重新吃上商品粮的。”
黄文定摇摇头：“就算如此，我们这里也要变成私立。药品短缺，始终是问题，资金短缺也是问题，资金短缺了，药品还能有吗，你能保证我的正常行医吗？”
“我……”高源噎住了，接下来几年都是卫生院的困难时期，他哪里做的了这样的保证。
黄文定朝着高源伸出手：“谢谢你，高源大夫，让我有了这样一段难忘的人生经历。”
高源也知道劝不住黄文定了，他苦笑一下，跟黄文定握住了手，说：“如果省里或者你家里情况有变化，你随时可以回我们张庄卫生院。”
“好。”黄文定认真地答应了，然后他说：“安琪也要走了，她不好意思过来跟你说，托我给你带个话。”
“哦。”高源黯然地答应一声。
黄文定说：“其实安琪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只是一直没有回去而已。现在产科有杨秀英担着，也够了，她再留下，只会更加增加卫生院的负担。”
高源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再劝了。这两个都是当初他费尽心力挖过来的人才，现在都要还回去了。
胡仁华也接到了调令，去县陶瓷厂做副厂长，还升官了。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医生大夫好歹是技术人员，胡仁华只是行政人员，养不起他了。
这三人是同时走的，当然，走的还有沈丛云一家子。
送别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安琪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大家。
黄文定脸上也满是歉疚。
沈丛云挠着头，臊眉耷眼的，他脸皮厚倒也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只是看大家都尴尬了，他也不好意思太木然。
就是胡仁华一直在唉声叹气。
高源问他：“都高升了，还唉声叹气干什么？”
胡仁华道：“孙子才想高升！”
高源被他粗俗的话语给逗乐了。
胡仁华叹了一声：“我是真不想走，可我也是真的不能不走。”
高源宽慰道：“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逃兵，你是战略性撤退。”
胡仁华没好气道：“去你的吧。”
顿了一顿，胡仁华又道：“我走之后，卫生院就交给你了。这是咱们的心血，我还没把卫生院赶英超美，做成世界一流呢。你要继续努力，千万不能让它垮了。”
高源认真道：“放心，早晚制霸全宇宙。”
这下，连胡仁华都给气乐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高源一摊手：“都已经这样了，我正不正经还有什么用吗？”
胡仁华也沉默了，过了好久，他才朝着高源伸出手，说：“我要走了，当地老百姓交给你了，我的老战友，高源同志。”
高源伸手握住了胡仁华，鼻子酸了起来。
胡仁华不敢再看高源，甩开高源的手，转身就上了车。
黄文定也在看高源，他说：“再见。”
高源微微颔首：“再见。”
黄文定伸出手：“握个手吧。”
高源亦伸出手。
黄文定也走了。
最后是安琪，安琪一直低着头，旁边还有她那七八个大箱子。
高源对她笑了笑，说：“回了市医院之后，做事情仔细一些，但更要自信一点，毕竟你也是个很出色的医生，是吧，安琪医生？”
安琪摇摇头。
高源又道：“要是陈玥再骂你，你就跟我说，我去写信帮你骂回来。等我什么时候攒够钱，我再去市里当面骂。”
“噗呲。”安琪被逗笑了。
高源道：“早点出发，以后你要自己小心了。”
安琪闷闷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把布娃娃拿出来，递给高源。
高源一愣。
安琪说：“这是玛卡贝卡，送你了。”
高源说：“我可没什么回礼。”
安琪却把布娃娃塞到了高源手里，然后说了一声：“谢谢你。”
安琪便飞快地跑向车里。
高源拿着布娃娃，想到了之前的种种，一时间有些恍惚。
默默感慨一会儿，高源扭头看向了沈丛云一家子。
沈丛云讪笑着说：“省城的外治培训班还没结束呢，我可不是逃走啊，说不定啥时候就要回来呢……”
“一路顺风。”高源只说了这几个字。
沈丛云准备了一堆话呢，全出不来了，他能尴尬地应一声：“好。”
沈家人也走了。
高源不再看他们，他往回走，身影有些落寞和孤寂。

第二百七十四章 院长
原来人才济济的张庄卫生院一下子垮了一半了，高源眼皮子都跳着疼。
这不是他们张庄一家的情况，其他公社卫生院基本也都这样，确切来说，这些卫生院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很多有能力的大夫都出去独立开业了，年纪大的大夫挂靠在生产队，生活很困难。
还有很多护士和医术比较差的大夫，干脆改行了，大部分都回村务农去了。原先培养起来的卫生员荒废了很多，卫生运动没有搞了，预防工作也没人负责了。
整个农村医疗陷入了一个非常空虚的状态。
高源头都大了，按照上辈子的记忆，伤寒疫情马上就要来了，这一次会长达两年。一个是因为现在是大调整阶段，国家本来就很困难，发下来的伤寒疫苗就不充足，结果还没医生愿意干活，疫苗都没打完。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现在农村医疗太空虚了，导致治疗很不及时，所以伤寒疫情才会拖延这么久。
伤寒一过，副霍乱立马来了……
也是基于这个背景下，中央多次提出要重视农村医疗。很多人只知道626指示，但他们不知道早在2月份，教员就指示要为农村培养医生，只是底下人没有执行下去，所以六月份才发了火，才严厉批评。
高源正惆怅呢，刘三全憨笑着过来了。
“怎么了，刘大夫？”高源皱眉问刘三全。
刘三全搓着手讪笑道：“咱们胡院长不是去陶瓷厂了嘛。”
“嗯。”高源应了一声。
刘三全又问：“我听说陶瓷厂那边也有个保健室，你说里面会不会缺大夫啊？”
高源有些无语，他道：“缺也轮不上你，多少有本事的大夫都在想出路，这么好的单位人家不抢破头？”
刘三全更凑近了一点：“可是咱胡院长不是去当副厂长了嘛，他说话说不定能管用呢。”
高源道：“就老胡那性子，你走他的路子，呵，你还不如去求别人呢。”
刘三全讪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求您帮着说说嘛，胡院长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你的面子，他肯定是要给的。”
高源斜眼看了刘三全，怎么现在大家都在找他的路子，他道：“就目前我们张庄这情况，医生团队已经垮掉一半了，不说我，神仙来了，老胡也不会松口的，你说呢？”
刘三全顿时哑口无言了，随即就是一脸苦涩。
高源说：“好了，别想太多了，好好干吧。之前咱们联合诊所能撑下来，现在也一样可以。”
刘三全无奈地点点头，又小心地问：“咱们给每个生产队都培养了卫生员和接生员，现在这么一弄，这不是让他们不是抢我们的生意嘛。”
高源却道：“怎么能这么想呢，之前咱们隔三五天就要全乡巡诊一次，那多累人，至少现在不用跑那么频繁了，这就是好事。”
刘三全有些不懂：“哪里好了？”
高源说：“少跑一点，肚子就不饿了。”
刘三全一噎。
高源道：“现在大食堂不办了，得自己吃饭了，去生产队里，都不一定有饭给你吃的。”
刘三全更崩溃了，他道：“我还是再去问问胡院长吧。”
刘三全跑开了。
赵焕章和李胜利就过来了。
李胜利还问呢：“刘大夫怎么了，怎么跑走了？”
高源摇摇头，就问：“你们该不会也是来另找出路的吧？”
赵焕章说：“不是不是，我肯定是不会离开张庄的，我肯定是要跟最贫苦的劳动人民站在同一战线的。”
高源有些哭笑不得，说真的，谁都有可能会离开，唯独赵焕章是铁定不会走的。作为当地著名大地主的儿子，赵焕章素来是谨慎过了头的。
高源含笑点点头：“那就好。”
李胜利却道：“哎嘿，你咋不问我呢？”
高源没好气来了一句：“行了，你闭嘴吧。”
“嘿！”李胜利抱着手去一边了。
赵焕章道：“高大夫，我们是过来跟你聊点正经的。现在卫生院归医生集体所有了，我们也不想去个人开业，所以过来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也不愿去独立开业，那我们希望你能来当这个院长，来领导我们。”
高源愣了一下。
赵焕章又道：“现在胡院长调走了，咱们医院群龙无首。肯定需要有一个主事的人，看来看去，也只有你合适了。”
高源道：“我刚来联合诊所的时候，那时候你才是所长呢。”
赵焕章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那纯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刘三全大夫性子太软，医术也不服众。李胜利和沈丛云又掐的厉害，谁也不服谁。我纯粹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不得不当这个家。”
高源沉沉地点了点头，的确，他刚回来那会儿，联合诊所是一团乱糟，所有人离心离德，极不团结。
赵焕章道：“其实当年我就想把所长位置让给你了，也跟你聊过，只是你没同意。然后后来就改编成卫生院，也来新院长了，我也就不提了。但现在，咱情况不是变了嘛。高大夫，你愿意做这个院长吗？”
赵焕章认真地看着高源。
一旁抱着手的李胜利也说：“高大夫，现在只有你才能支撑起这个局面了。”
高源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呼吸都沉重了很多。
李胜利放下手：“现在这么一调整，原先我们营造起来好的卫生局面，就要迎来很大的挑战了。高大夫，当地老百姓需要你。同样的，你也更需要老百姓的支持。”
赵焕章看向李胜利，他没明白李胜利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而高源脑子却突然轰的一下，全想明白了。这段时间困扰他的事情有两个，一个是大调整大精简，另外一个就是他自己身上的事情迟迟没有得到解决。
但他还真是当局者迷了，这两件事情其实是殊途同归的。
离着626只有三年了，这三年是最艰苦的三年，但只要他能支撑住这样艰难的局面，未必他的事情就没有转机。毕竟626只是一个指示方向，但具体怎么做，还是需要卫生部来考察研究的。
而事实上，部里后来是选了5个县作为试点进行研究。只要自己做的足够出色，未必之后的试点不会改到他们这里来。
板荡识诚臣，疾风知劲草！
越是艰苦，才越要坚持！他自己的事情，在将来未必没有转机！也许三年后，将是他最好的一个机会，当然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高源站了起来，眼神逐渐坚定，他沉沉道：“我同意！”
“高院长。”赵焕章露出笑容。
“高院长。”李胜利也笑的很开心。

第二百七十五章 困难时期的出路
张庄卫生院，开会。
大家都有点蔫头蔫脑的。
高源坐上了之前胡仁华的位置，大家看着这位新院长，不知道为啥，真的笑不出来。
高源看着大家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说：“看来大家对我这个新上任的院长，不是很满意啊，连个笑脸都不肯给了。”
大家都无奈地摇头。
高源道：“我们家时代都是农民，小时候我爸就跟我说，种地的农民都是要靠天吃饭，风调雨顺，当然最好。可碰上了水涝旱灾，那这一年也得过。”
“旧社会时候，大搞封建迷信。一旦遇灾，就求这个神，拜那个佛。但我爸从来不赶这个热闹，他只相信自己的双手。越是遇到天灾，他干的就越是勤快，想尽一切办法多留一口粮食下来。”
“我爸没有文化，但他常说粮食是自己种出来的，不是老天爷开心赏下来的。肚子能不能吃饱，要看自己到底使了多少力。种地如此，行医也是如此。”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被高源的话吸引住了。
高源道：“既然调整已经做了，我们就要接受。旱灾来了，我们就要去更远的地方挑水，而不是天天唉声叹气等着饿死。我们公社有四万多人，是个大社！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全社就我们这里是有正经八百的医生大夫，这天底下饿死谁，还能把医生给饿死吗？把医生给饿死了，以后谁来看病？不要因为没了工资就怨天尤人，咱们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样可以吃饱饭！从前可以，现在更加可以！”
被高源这么一说，大家心情莫名放松了很多。当然，这也跟高源积攒多年的信誉和名望有关系，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这些年许出去的承诺，也都一一兑现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很信服他。
杨秀英想了想，问：“之前是能吃商品粮的，可现在都要挂靠在生产队了。农村现在都很困难，没有余粮给我们，这怎么办？”
大家又看高源，这也是亟待解决的一个问题。
高源道：“第一，我相信吃农业粮的事情，只是暂时的，我相信很快就会改变。因为不止我们当地，全国农村都很困难，人员下放，农村是吃不消的，所以一定会改的。但是在改之前，我们怎么度过这段时期，这是一个问题。”
其他人都点头，认真听高源讲，其实在这一刻开始，高源就已经真正成为了高院长。因为除了医术上的事情，连大家吃饭都归他管了，大家也只听他的了。
只是悲催了胡仁华，都来好几年了，结果离开才半天，新院长就已经全面接管了，搞的好像他没来过一样。
高源接着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我们卫生院现在还有七个医护人员。全放在社里，吃饭的压力肯定很大，所以我打算调一部分人去霍乡。”
“霍乡？”大家一愣。
高源点头道：“没错，第一，我们给霍乡每个生产队都培养了卫生员和接生员，改变了霍乡没有医生大夫的历史，所以霍乡人民跟我们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群众基础是很扎实的。”
“第二，虽然他们有了卫生员和接生员，但迄今为止，他们都没有真正能治大病难病重病的医生。重病人要靠我每半个月进去一次才能得到治疗，但这样效率太低了，也很难保证后续治疗效果。”
“尤其遇到急重症，那麻烦就大了，所以霍乡很迫切需要好大夫坐诊。这是我们互相需要的，就算霍乡再困难，难不成集整个霍乡的力量，还养活不了这两三个大夫了？”
这话一出，大家惆怅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很多。是啊，他们怎么忘了霍乡。他们已经多年没管霍乡的情况了，只有高源持续关心霍乡情况，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条好出路。
大家再看高源，不由身子都坐正了很多。
高源看了众人一圈，他道：“去霍乡的话，只能是赵焕章大夫带队了。”
“好。”赵焕章没有废话。
其他人也毫不意外，除了高源，就只有赵焕章医术最好。
高源又看了过来，在李胜利和刘三全身上来回看了一下，说：“刘三全大夫一起去吧。”
“好。”刘三全赶紧答应。
这就算个添头了，高源又看女同志那边。
甘静低着头，抠着手指，已经去两个中医，她就不可能再去了。
高源又看向田园和杨秀英，稍稍有些犹豫。
杨秀英却说：“我家在这边呢。”
高源点点头：“那田园一起跟着去吧，霍乡也缺个会做手术的西医大夫。”
“哦。”田园也答应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选择。
高源道：“剩下的人就继续在张庄吧，药材的事情我会去跟齐主任说的，先赊欠，等秋收后一起结算，应该能谈下来的。你们要有信心，你们是有技术的人，走到哪里能饿肚子？”
可是，大家笑不出来。
高源严肃道：“现在正是困难时候，一定要秉承能省就省的原则。能用针灸外治解决的，就坚决别开药。不管是公社，还是生产队，还是农民自己，都很穷，都折腾不起。别看咱们卫生院改制了，但你们决不能掉进钱眼里！”
刘三全怂怂地问：“那外治咋收费，之前困难的时候，我们外治很多时候都是不要钱的。现在如果还不要钱，那咱不得饿死？”
其他人也有这个担忧。
高源却说：“你是靠吃钱填饱肚子的吗？”
“啊？”刘三全愣了一下。
高源说：“你是靠吃粮食的填报肚子的！你可以不收钱，每次外治完，拿个小勺子，挖三勺杂面当治疗费。人家家里再困难，我就不相信还能少这三勺子杂面。再没有粮食，可以瓜菜代嘛。拿二两南瓜，一个红薯，也能抵医疗费。”
“这样，咱们既省下了药材。农民也真正得到了实惠，社里的公益金和公积金，压力也就没那么大。咱们大夫当天的口粮不就有保障了嘛，不一定非得去挂靠生产队！”
大家豁然开朗，还能这样操作！这样一想，全社几万人呢，总有不烧病人的，医生吃饭问题就没那么困难了。
高源敲了敲桌子，他道：“但我得提醒你们，这是困难时期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可以积少成多，但决不允许多拿。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众人脖子一缩。
高源道：“这个事情，我会去跟社里的领导商议，会拿出一个合适的标准来的。”
大家都点头，不过神色不似前面那样焦虑了。
赵焕章露出了笑容，这个新院长，还真不错。

第二百七十六章 邀请
人事安排刚刚弄好，高源就去联系霍乡了，同时也跑去跟自己社里的领导商量粮食瓜菜代替药费的事情。
这边事情都还没谈妥呢，他们张庄卫生院就来客人了。
是乔正。
“你当上院长了？”乔正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
高源也好笑道：“怎么了，在乔医生眼里，我难道没资格当院长？”
“去！”乔正没好气地挥挥手。
高源给乔正倒水，他道：“我们卫生院现在很穷，没茶叶招待客人，乔医生就喝口水吧，怠慢了。”
乔正倒也不介意：“我又不是特意来喝茶的。”
高源把杯子放在乔正面前，询问：“那乔医生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乔正有些欲言又止。
高源则说：“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直说就行。”
乔正点头道：“我这不是刚升任副院长了嘛……”
高源讶异道：“哟，升官了啊，我这假院长，这次是碰上真院长了。”
乔正没好气道：“正经一点，你也知道现在正是大精简的时候，你们乡下医院很困难。正好我们医院在组建中医科，不过也因为现在是困难时期，所以只给了我们两个名额。一有名额，我这不就马上来张庄找你了嘛，谁知道你成院长了。”
高源听完之后，内心也很感动，他问：“想必这段时间你们医院也不消停吧？”
“哎哟喂。”提到这个，乔正头都大了，就为这点名额，他这段时间是烦不胜烦，上门来说情的人都把他家门槛给踏破了。
虽然乔正什么都没说，可高源却明白了一切，不过他内心也更加感动了。为了这两个名额，他们那边都打破头了，都已经这样了，乔正居然还愿意上门来邀请他，这个面子给的真的很大了。
乔正不想再说那边的麻烦事，他看向高源，认真地说：“我们那边的情况，你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但我能给你的承诺，就是只要你愿意去我们县医院，中医科负责人的位置已经给你留好了。”
“虽然今年只有两个名额，但以后肯定会逐渐好转的。现在，只要你点头，名额就一定有你一个，任何人反对都没用，谁也不能从你手里抢走。”
高源笑着说：“你这话说的，好生霸气，像是我被你包养了似的。”
乔正气道：“我在说正经事！你饭都吃不上了，能有个正形吗？”
“行！”高源点点头，站好了，认真地说：“那我正经回答你，我不去。”
乔正不解问道：“为什么？你知道这个名额有多宝贵吗？你知道那些人为了这个名额使出多少手段吗？你为什么不肯去，怎么，你舍不得这个院长的位置？”
高源摇头道：“我这个院长一点权力没有，只有一堆麻烦事。”
乔正问：“那你为什么不肯走？”
高源道：“哪有遇到点困难，就逃走的？”
乔正道：“怎么能叫逃走？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高源道：“可我们卫生院已经少掉一半人了，国家是很困难，可乡下农民更困难。他们离不开我，我更离不开他们。”
乔正噎住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源对乔正道：“乔医生，老乔啊，真的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是不会走的。如果有一天我走了，那一定是当地老百姓有了足够的医疗保障，他们不再需要我了。”
见高源如此坚定的模样，乔正轻叹一声，他知道劝不住他了，只能沉沉地点头：“可惜了。”
高源摇摇头：“不可惜，我很知足。”
“好吧。”乔正无奈叹息。
高源道：“辛苦你白跑一趟了，吃了饭再走吧？”
乔正道：“就你们这样，还能有饭吃？”
高源有点尴尬。
“对了。”乔正又道：“这次过来除了邀请你之外，我另外有事求你。”
“哦？”高源看了过来。
乔正说：“就治病的事儿，我们医院有两个疑难杂症，想你帮忙看一下。”
“小事一桩。”高源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边的事情交代完毕，高源就跟着乔正去了县医院。
等到了县医院门口，高源发现县医院门口挤了不少人，再一看，竟然都是他们县里乡下大夫。
高源看向乔正。
乔正对着他苦笑，而后赶紧捂住了脸，说：“来，跟我从侧门进。”
高源很是心累，跟着乔正从侧门进去了。
乔正道：“委屈高大夫了，但没办法，要是被他们缠上，那可有的是要费口舌了。”
高源眉头皱的很紧，他说：“也不嫌丢人，人浮于事，应该让汉章同志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乔正看向高源，对他竖个大拇指：“还是你狠。”
高源道：“别废话了，病人在哪？”
“楼上。”乔正往上面一指。
两人上去，还没走到病房就遇到了争论声。凑近一看，发现竟然是严桥和李润玉，这对老冤家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跟斗牛似的。
“你们……”高源有点懵。
两人看来，发现是高源站在门外，他们脸上同时闪过一抹尴尬。
高源看向一旁的乔正。
乔正也愣了，问：“你们咋进来了？”
一旁的嘴欠的女医生苗然抱着手，嫌弃地说：“他们听说这里有个疑难病人，非要过来看，拦都拦不住，结果一进来就吵到了现在。”
李润玉和严桥听完之后，纷纷尴尬地看向了窗外，感觉有点失了身份。同时心里也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苗然医生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苗然对着他们摇摇头，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然后她看向了高源，又露出了笑容，问：“看样子，高大夫是已经跟我们成为同事了呀。太好了，我们院长盼你都快盼的睡不着了，这次他可得高兴了。”
这话一出，李润玉和严桥脸色顿时一变。
完蛋，名额又少一个了！
两人眼神再一碰，好家伙，火苗都快呼啦啦窜出来了。
看他们这样，高源扶住了自己脑门。

第二百七十七章 小沟翻船
乔正本来想解释一下，他道：“其实高大夫……”
高源不等他说话，就打断道：“先看病，看完病再说。”
乔正看高源，也点了点头：“哦。”
高源直接问苗然：“什么情况？”
苗然对高源是非常客气的，态度也好很多，她说：“病人男性，48岁，因为高热来求诊，至今已经十三天了，体温一直波动在38.9到39.7℃，汗很多，但不管怎么出汗，高热一直不退。”
高源听完之后微微皱眉，这倒是有点奇怪了，高热居然持续这么久，他道：“接着说。”
苗然说：“然后我们治疗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改善。三天前病人住院，到目前为止，情况没有改善。”
高源看向病床上的病人，病人正闭着眼睛，难受的紧，谁也不理。
苗然把本子合上，问：“高大夫，要不辛苦您给看看？”
听到这里，李润玉和严桥嘴角都抽了抽，这个女人前面对他们可没那么客气，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了。要是换做以前，他们早甩甩袖子走了，只是现在形势不如人，他们也没办法。
“好。”高源来到病人床前，询问起来：“同志，醒一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大叔睁开眼，烦躁地说：“听得到，我又没有聋，你们叽叽歪歪吵半天，烦不烦啊！”
病人倒先发火了。
李润玉和严桥也一脸讪讪，他们前面也被病人撅了。
病人爱人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他本来脾气就很大，现在又发着烧，性子就更急了，所以说话冲了一些，你们不要介意啊。”
高源摆摆手，示意无妨：“没事，我来看看吧，舌头伸出来，让我看一下。”
大叔却怒道：“看什么舌头？又是中医吗？我都说了我不看中医，这都是啥呀，谁让他们进来了，这两人在我面前吵个没完，到底烦不烦，能不能让他们出去啊！”
李润玉和严桥更尴尬了，几乎都要拂袖而走了。换做以前，他们肯定真走了。但今天，他们是不肯走的。
一个是形势变化了，有求于人，就不敢那么任性。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不想被对方捡了便宜。自己走了，那另外一个名额肯定成对方的了。这两人可是死对头，就算扔了名额不要，都不能便宜对方！
所以这会儿被病人这样怼，两人都死撑着不肯离开，只要对方不走，他们就铁定不肯走。
高源看这两个家伙，都服了。
大叔还没完呢，骂完这两人之后，又看高源：“你们中医没出路了，也别拿我当做试验品啊。走吧，别烦我了！”
见高源也挨怼了，严桥和李润玉突然感觉心里平衡多了。
大叔见高原没动静，他又问：“你烦不烦啊，你是谁啊，哪儿来的！”
高源回答：“我叫高源，张庄来的。”
大叔明显愣了一下。
他爱人抬头呆呆地看着高源。
大叔赶紧咽了一口口水，马上改口：“那……这么远啊，辛苦你了。”
严桥和李润玉立刻扭头看大叔，嘿，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高源没有介意，说：“舌头伸出来。”
大叔乖乖吐舌。
高源看：“舌边尖红，苔黄白相兼。”
高源又询问了起来，得知大叔头晕疼，胸闷，烦躁而渴，偶尔有谵语，腹无所苦，按之濡。
再诊其脉，脉数。
高源思索了起来。
李润玉则说：“高大夫，这病情应该挺清楚的，病人热、汗、渴已经具备，应该是白虎汤证。所以我觉得应该在白虎汤的基础上去掉粳米，加入辛凉透表之品。”
大叔却来了一句：“你知道个屁！”
这话一出来，李润玉差点气的捶他。
严桥见到李润玉吃瘪，他就很开心，他道：“连病人都知道你在胡来了，去什么粳米，你别看人家有高热，就辛凉透表，我看白虎汤就足以解目前局面。”
大叔又喷了一句：“你懂个球！”
“嘿！”严桥胡子都气飞起来了，怼的还挺工整。
高源皱眉，这病人前面烦躁说话不客气倒也能理解，这会儿还这么没完没了，高源心里就不舒服了，他道：“这位同志，我们是医生，你是病人，是我们来给你治病。我们不需要你感恩戴德，但你说话好歹应该客气一些吧？”
那大叔对高源就没这么冲了，他道：“高源大夫，你是不知道，昨天就有中医跑进来非要主动给我治，还要自己掏腰包去买药，煮完了亲自给我端上来。”
“啊？”三个中医齐齐一愣。
大叔道：“人家说了，他用的就是白虎汤，然后什么什么的，说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我都信了，结果呢，不仅高烧没退，我还更难受了。我说你们中医做做好事吧，别拿我来做实验了！”
李润玉和严桥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高源摇摇头，难怪人家今天脾气这么冲，原来昨天就吃了一个亏了。
严桥看向苗然，怒道：“前医诊疗情况，你为什么不跟我交代清楚？”
苗然却道：“你们一进门就掐上了，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再说了，就算你们问我，也得看我心情愿不愿意说，你们又不是我们请进来的，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进来，还得我伺候着？”
严桥脸绿了。
高源看看这两帮人，他也真是服了。在得知新情况之后，高源又询问了起来，大叔表述服药之后，今天高热未退，反而有点怕冷，胸闷比之前更加厉害。早上行了一次大便，质溏薄。
高源正在思索之际，却发现大叔转了个方向，他看到了对方脖子后面有白p&#232;i。
“等等，转过来我看一下。”高源再一看，病人颈、胸、背部，白p&#232;i累累，而且都是晶莹饱满。再询问得知病人口干，但并没有想喝水。
高源已经明白了，再询问头疼情况，果然有如蒙如裹的感觉。观其面色，面黄不泽，随即询问肢体，得知肢体困重。
到这里，高源已经不用再问了，他回头看向严桥和李润玉。
两人嘴角抽抽，笑的有点勉强。

第二百七十八章 湿温
其实病人的病情到这里就已经很明朗了，严桥和李润玉也都是水平很不错的大夫，听到这里，他们就都会了。
“唉！”高源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严桥和李润玉则更尴尬了。
而病人大叔却是吓得脸一白：“怎么了？活不了了吗？”
“啊？”高源还愣了一下。
大叔紧张地有点结巴了：“那你叹什么气啊？”
“我……”高源噎了一下，而后解释道：“我从张庄过来，累着了，叹口气缓一缓。”
“哎哟！”大叔才松口气，他道：“差点没把我尿给吓出来，高源大夫都叹气了，那我还能活的啊？”
大家也都被这一幕，弄得哭笑不得。
高源也摇摇头，没有多言，就开了苍术白虎汤，他把方子交给苗然：“吃完之后，有什么变化再跟我说。”
“好。”苗然痛快答应。
几人往外走，严桥和李润玉这会儿也不撅了，臊眉耷眼的。
乔正见这两位突然消停了，他八卦的心又起来了，他问道：“高大夫，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高源回答道：“那个病人的病机用中医来说，叫做湿温病，一般多发于夏秋，但也并不绝对，冬春季节若是遇到未至而至的非时不暖，或者阴雨较多也会发病。当然了，若是病人的工作环境或者居住环境特殊，也一样会发病。”
“所以在临床之时，不能机械地按照季节来判断疾病的种类。另外一个就是前医的辨证不仔细了，病人虽然热，汗，渴都已经具备了，粗略一看像是白虎汤证，但细察其实仍有余地。我第一次问诊完，所以陷入了思索。”
“哦。”乔正答应一声，回头看李润玉，却发现李润玉抬头看天花板了。嘿，这人走路不看路的，还真嚣张。
殊不知，李润玉这会儿也尴尬的很，前面高源还在思索的时候，就他开始嘚吧嘚了，最后还翻车了。
“哼。”严桥轻轻哼一声。
乔正还嫌不够热闹的，又问：“高大夫，那你前面发现什么异样了？”
高源说：“病人看似是白虎汤证，但细察你就能发现病人虽然是高热，但是他的脸却并没有呈现出赤色，所以这就是一个疑惑点。从我进门到诊断，严大夫和李大夫已经吵了一阵了，都磨叽这么一段时间了，我发现病人并没有喝水。”
“这也是我第二个疑惑，病人似乎饮水不多。按照一般的正常的白虎汤证，为面赤大渴饮冷，所以这里就是一个例外了。再后，就问出了头晕疼亦有如裹如蒙的感觉。胸闷、肢体困倦，便溏，此乃湿象。”
“然后再查其肌体，发现布满白p&#232;i。白p&#232;i是皮疹细小，如水晶样的小泡。在中医上看来，白p&#232;i是因为湿热之邪郁于肌表，不能透泄，因而发出的白色疹p&#232;i。”
“至此，综合破案短，情况已然明了。是湿温证，而且是湿温里面热重于湿的情况。所以这也是前医白虎汤不见功的原因，而我根据其病情，开了苍术白虎汤。”
乔正本来还点头的，听到最后的方子名称，他疑惑问：“苍术白虎汤？”
高源反问：“有什么问题？”
乔正道：“这个根白虎汤有什么不一样吗？”
高源笑着说：“看来乔医生对中医的了解程度也越来越深了，问出的问题也越来越有水平了。”
乔正摆摆手，其实他只是瞎好奇。
高源道：“从表面上看，这两个方子的药材配伍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但其功效却是大相径庭。白虎汤擅长清气分之热，用于阳明经热盛的情况。但是苍术白虎汤，却是在清热之中还藏了一份燥湿。”
“所以苍术白虎汤既可以清阳明的胃热，又可以化解太阴脾湿，是治疗湿温病里面热重于湿的要方，十分契合病人此刻的病情。两者药味虽相差不大，但达成疗效的关键性却往往在那一两味药上。”
乔正点点头。
高源后回头看一眼后面那两个货，他道：“正如苍术白虎和白虎汤，仅仅只相差了一二味药，但各自疗效却是天差地别，这就是细节决定成败。前医之所以治疗失败，并不能其能力不够，医术不好。”
“而是因为他太过急功近利了，进得门来只顾着彰显自己本事，毛毛躁躁，辨证不清就贸然下了结论。结果反而延误了治疗，不仅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本事，反倒是让病人大为失望，还对整个中医群体厌恶了起来。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严桥和李润玉闻言，更尴尬了，看起来高源是在说前面那个医生，但其实就是在点他们两个。以他们两个的水平，是能发现真正的病机的，尽管苗然对他们隐瞒了前医治疗信息。
只是这两人一进门就开始掐上了，这就没得搞了。性子一急躁上来，很多细节性的东西，也就发现不了，所以也才迎来了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
乔正也回头看看这两人，再看高源，得，还真只有高源治得住他们。要是让他来，他可搞不了这两人。
李润玉捏了捏脑袋，也苦笑不已，枉他自持医术了得，居然栽在了这样的小阴沟里面。再想想先前的所作所为，李润玉都感觉脸颊一阵阵臊红。
李润玉甩了甩袖子，不再跟上走了，他意兴阑珊起来，说：“算了，你们去吧，这里的门我不再登了。”
乔正愣了一下。
严桥立刻扭头看李润玉，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润玉淡淡说道：“没什么，严大夫既然如此热切，那另外一个名额，李某割爱便是，拿走吧，我不稀罕！”
“嘿！”一听这话，严桥立刻毛了：“什么意思？你把老夫当叫花子不成？你把骨头扔了，还想让我去咬？我告诉你，这狗屁名额，老夫也一样不稀罕！”
“哎嘿！”乔正不乐意了，这怎么说话的？他们这宝贵的名额，怎么就成了狗骨头，你知道多少人打破头在抢啊！
高源也有些哑然失笑，这两人真是绝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打秋风
“哼！”两个死对头，互相一个冷哼，都把头转过去了。
高源上来劝慰：“两位啊，老天爷都饿不死瞎家雀，就更别说是你们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了。我们县里本来医疗资源就很贫瘠，很缺优秀的大夫。”
“你们也要想想啊，之前你们自己开业的时候，多远的病人都愿意坐牲口车来上门求诊。曾经可以，现在也一样可以。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名额而已嘛，你们放心，我也不要了。”
严桥和李润玉也诧异了一下，可很快也就恢复正常脸色了，的确，以高源的能力，他还真没必要抢着来这里。
乔正的脸已经成黑锅底了，这几个王八蛋瞎逼逼归瞎逼逼，怎么还嫌弃上他们医院了？这帮狗东西！乔正心中暗骂不已，然后他突然觉得挤在大门口的那帮农村大夫也挺可爱的。
李润玉沉沉点头：“高大夫啊，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现在收费都是有标准的，压得很低，我们也不敢随意开贵药。就算靠走量赚钱，且不说赚了钱会不会涉嫌投机倒把。就算有钱，现在上哪里买粮食去啊，生产队只有秋后才有粮啊。”
严桥也无奈点头，难就难在这里了，他们现在不能吃商品粮了，只能吃农业粮了。
高源则说：“困难只是暂时的，我相信要不几个月，我们一定能再吃上商品粮的。”
李润玉和严桥对视一眼，他们也不知道高源的信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润玉问：“那眼巴前怎么过啊？我们家都快断顿了。”
要不是真遇到难题了，以李润玉和严桥两人的性子，也不可能做出这么丢身份的事情。
高源又把粮食换诊费的办法告诉了他们，说的这两人眼睛冒光。然后高源又让他们提前去跟王汉章和社里领导报备，省的到时候被按上个帽子。
这边交代完，李润玉和严桥心里顿时安稳很多了。
“谢谢你，高大夫。”李润玉诚恳道谢。
乔正在一旁打趣道：“你现在应该叫高院长了。”
“院长？”李润玉一怔，又问：“你没打算个人开业啊？你居然……”
严桥也很诧异，以高源如今的名气和水平，只要他愿意个人开业，那找他治病的可都已经排成长队了，所以他完全没必要担心收入和吃饭的问题。可他不仅没有逃走个人开业，反而承担下来卫生院这个烂摊子。
高源平静地说道：“钱财福贵，非我所欲。”
严桥道：“不为小利，必有远谋。高大夫，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高源道：“人民的认可！”
严桥怔住了，这个回答让他这个老牌封建家族大家长有点不太适应。
高源道：“卫生院是公社的唯一的能治大病的医疗机构，它决不能解散，更不能垮掉。一旦农民发生大病重病，他们是来不及跑到县里求诊的，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来治病。从实际上来说，我们就是他们生命健康的最后一道防线。”
严桥和李润玉都沉默了。
高源看着他们：“两位都是我们县里最有本事的医生，现在正是大精简的特殊困难时期，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你们也能出任院长，把这最后一道防线给扛起来！”
乔正也呆了一呆，好家伙，这不仅不让他们进县医院，但独立开业的路都给堵了，让这两人去承担责任去了，高大夫这一炮打的，可够远的，他小声问：“高大夫，他们能答应吗？”
谁料，高源声音一下就大起来了：“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污蔑这两个大夫？他们都是我们县里最好的中医，救死扶伤多少人了，说是万家生佛也不为过，他们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赚钱呢？”
“我没……我……”乔正结巴了。
严桥和李润玉看乔正眼神都不一样了。
乔正脸绿了，这什么玩意！
李润玉道：“高大夫，你也不必搞什么激将法，这一套，对我们两个人都没用。”
严桥也点点头，看着高源。
高源有点讪笑。
李润玉道：“不过既然高大夫不在乎钱财，我李润玉自然也不是贪财之人，若真贪财，也不会做了医生大夫。也罢，好久没当领导，也让我过一把院长的瘾头。”
“反正我们李家人丁稀少，吃口饭总是简单的，不像某些大家族，嘴上叫的是医学世家，心里想的全是金银财宝。呵，高大夫，我回去就把卫生院给挑起来。”
严桥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老家伙年纪越大，脾气越大：“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逞什么能耐？我们卫生院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要当院长，你以为你想当就能当了吗？问过老夫了吗？”
“人家高大夫防治传染病立功无数，人家是有资格说这种话，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做出什么贡献了？之前最为困难的时候，是……是……是我们严家女婿沈丛云传授外治法，才稳定全省医疗局面的。”
高源一拍手，好家伙，谁说激将法没有用的。你看这两人掐的，严桥把沈丛云都给祭出来了，绝世好女婿了，为严家争光了！嘿，这事儿给闹的！
这两人又撕了起来。
乔正过来给高源竖了个大拇指，说：“高大夫好手段啊。”
高源摆摆手：“实属无奈之举，不过个人开业的确不是什么好出路，我这也算是帮他们了。”
乔正问：“为什么？上面不是已经允许个人开业了吗？”
高源却没有再回答了，他道：“走吧，不是还有个病人吗？”
乔正又带着高源去看病，治完之后，乔正道：“高大夫，出诊费我一会儿让他们结给你。”
高源却说：“没事，诊费你们医院自己留着吧？”
乔正问：“高大夫你就算再视金钱如粪土，你也留着吃饭的钱啊。”
高源道：“生产队没粮食了，你就算给我钱，也得等秋后，我们那儿也断顿了。”
乔正一愣：“那怎么办？”
高源道：“钱留给你们了，你就让我去你们食堂拿点吃的当出诊费吧。”
乔正诧异道：“这样也行啊？”
高源却说：“你都当院长了，还能有啥不行的？”
乔正无语了。
高源也没客气，跑到人家食堂里面扛了小半袋杂面，又揣了点做好的杂面窝窝，还搞了点萝卜土豆带上。
高源把一堆东西扛上，也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就干笑着说道：“乔医生，那我就先走了，晚上我们卫生院吃疙瘩汤。”
乔正嘴角抽抽，合着跑他这里打秋风来了。
食堂新来的大师傅问：“乔院长，这人谁啊？”
乔正回答：“张庄卫生院院长。”
大师傅连连摇头：“张庄的院长，胡仁华居然是这种人！”
“嗯？？？”乔正懵逼看来。

第二百八十章 伤寒疫苗
今晚张庄卫生院吃疙瘩汤，是新院长高源弄来的粮食。
大食堂早就已经不做了，现在都是各家吃自己的。他们卫生院也没有专门的食堂，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带饭，偶尔大家凑到一起吃一顿，也是院里的女同志下厨做饭。
今晚上也是，女同志烧了饭，满满一锅子，一群医生默默坐在锅子旁边，不停咽着口水。
“啥时候能吃啊？”李胜利肚子已经咕咕的了。
何雨用勺子敲锅子，骂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高……院长还没来呢。”
大家又都看向了后门方向。
正好高源迈步走了过来。
李胜利赶紧招手：“院长，快过来吃，就等你了。”
高源加快脚步：“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就行。”
李胜利却打趣道：“领导都没来，我们这些小喽啰哪里敢先动手啊？”
高源没好气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可得等我们先吃完，你再动手啊。”
“哎？”李胜利急眼了，要是等吃完了，那他还能剩个球啊：“吃饭……吃饭不一样的，饭桌上大家都是一样的，吃饭不积极，肯定脑子有问题。”
高源道：“别贫嘴了，赶紧吃吧。”
高院长一声令下，大家赶紧拿着大勺往自己碗里舀。
你说这个疙瘩汤能有多好吃吧？那还这么没有，这又不是细粮，连粗粮都算不上，这里面还掺了乱七八糟的根茎沉淀出来的粉，里面大部分都是番薯渣，小部分是玉米面，当然还有其他的。
配菜也只有萝卜和土豆，而且这里面一点油花都没有的，是纯清水煮的，连酱油都没有，只往里面撒了盐而已。但就是这样，众人还是吃的很满足，因为高源说了，大家可以敞开肚皮吃。
众人围在锅子旁边，谁都没有说话，但吃饭的速度都很快，只能听见不绝于耳的呼噜呼噜声音。
说来也是奇怪，越是贫苦的时候，越是吃不饱的年代，人的饭量就越大，条件越好，越吃不下多少东西。就这一顿，李胜利一个人就干下去三大碗，所以时隔很多年，他都没能忘记今天这次肚子撑撑的满足感。
吃完饭之后，高源也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他也好久没吃这么饱了，看看众人，他问：“都吃饱了吧？”
众人纷纷满足地点头。
高源则说：“既然吃饱喝足了，那我就要说点正事了。”
大家都认真地看着高源，这个新院长刚让他们饱餐了一顿，所以这会儿大家都还是很信服他的。
高源说：“我想说的是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主要是接种伤寒疫苗的问题……”
高源还没说完，大家脸就垮了。
甘静小声问旁边的杨秀英：“秀英姐，不会让我们去打吧？才五毛钱一天的补助，还不管饭，我们还得走那么多山路，谁愿意干这个啊？”
杨秀英也把眉头皱起来，之前大家都是拿工资的，辛苦点就辛苦点吧，现在算钱了，他们就有点不情愿了。跑那么远，补贴的钱，都不够饭钱的。
李胜利也沉吟了一下，他问：“院长，你是想让我们去给大家接种吗？”
几人立刻紧张起来。
李胜利却又说：“现在我们张庄这些生产队都有自己的卫生员了，接种的事情交给卫生员就好了，他们也会弄得。”
剩下三个女同志赶紧点头。
高源却说：“不是我们社，我们社安排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但是你看看其他社的生产队，有一大半都是没有卫生员的，现在一精简，卫生院已经名存实亡了，怕是没人愿意去给他们接种了。”
“啥？”杨秀英也吃了一惊：“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跑到其他社给他们那些人接种吧？”
甘静也呆住了。
何雨则问：“这算挣副业吗？”
这三个女的，一人一句，都把高源给堵得一愣一愣的。
高源苦笑道：“没有，不是，这样跑，谁也吃不消。而且我们卫生院现在没剩几个人了，也不可能再撒出去了，不然也没有办法应对自己社里的病人求诊了。”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源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社是个大社，现在恢复的集市，我们这里也都会办，别的社的人也会过来。当然了，我们卫生院也建设的很好，也常会有来求诊的人。”
“与其浪费那些珍贵的疫苗，还不如咱们接手过来，利用起来。我到时候会去县里跟汉章同志商量一下，附近几个社的人要是想来接种，就都到我们这里好了。”
听到不让他们出去打，几人的心放了一半下来。
杨秀英却又问：“那我们给别的社接种，这补助怎么算？还是说我们可以收费？”
高源道：“就打个疫苗，你收什么费啊？这都是有规定的，可不能瞎收啊。至于怎么补助，等我去县里问问再说吧。”
其他人也只能点头了。
高源往县里的方向看了看，要应对接下来的肠伤寒病，首先一点就是要把伤寒疫苗都打完。上辈子都浪费好多呢，主要是很多医生大夫都搞私人诊所了，人家是要赚钱的，怎么可能费那么大力气给你做这个呢？
之前联合诊所的时代，是上面压下来让这些医生大夫负责打疫苗的，那个时候他们就不想干了，也出现了好几次疫苗没打完的情况。现在公转私了，大家肚子正憋着一堆怨气，积极性就更差了。
而且诊所都是要盈利赚钱的，疫苗打的越多，到时候他们钱赚的越少。
高源是真不想再看到浪费伤寒疫苗的事情了，他想了很久，最好还是以生产队卫生员为主，让卫生员来给自己队里的人接种疫苗。其他没有卫生员的生产队，那就自己出来打吧，谁让当初他们不舍得那么点工分和口粮呢。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生产队卫生员为主，大社卫生院为辅。
高源还有更深一层考虑，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打不完，他还能动员一下他们自己卫生院的医生大夫上门接种，总不能真的放着浪费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安排
高源也去县城找王汉章谈了这个事情，王汉章在思索了之后，还是稍稍有些犹豫，他问：“以前都是直接上门去打的，最差也是在卫生院就能打，现在要跑到别的公社去，这恐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高源却很光棍地说：“那我们这些人不也是由奢入俭嘛。”
“你！”见高源都怨气，王汉章也无奈地转过头：“那怎么办？给你调到县里？还是市里？还是省里？你也去吃公家饭，你自己挑地方。”
高源道：“我可不走，我就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
王汉章对他道：“那就别那么多牢骚。”
高源道：“我没发牢骚，但这是需要解决的实际情况。你总不能真指望那些自谋生路的医生大夫给你去上门打疫苗吧？”
王汉章道：“可以前……”
高源打断道：“你刚才也说了，由奢入俭难啊。”
王汉章沉默了。
高源道：“不管怎么样，这些伤寒疫苗一定要打完。”
王汉章询问：“你是觉得有可能会出现肠伤寒的疫情？”
高源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王汉章眉头一皱，又是这句话，可就是这句话，之前高源屡次提前做的准备，后来都派上用场了，所以王汉章现在对这句话都有点过敏了。
高源道：“反正我是小家子气惯了，看不得这些宝贵的疫苗没打完。”
王汉章思索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高源又道：“接下来的卫生工作重点还是要贯彻预防为主的政策，要防治肠伤寒病情，就一定要提前做好粪水管理，还有就是绝对不能喝生水。”
“现在大精简一弄，卫生工作陷入了困境。但不管怎么困难，这个问题一定要找到专人负责，每个生产队都不能懈怠，甚至说要比以前做的更好。”
王汉章愣了一下，又询问：“你还是觉得会爆发肠伤寒？”
高源无奈地看着王汉章，他怎么跟这个杠上了？高源只能点头，他正准备说话，却又被王汉章惊慌地打断。
“哎，行行行，你可别说了。”
高源反倒是愣了一下，他问：“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在问吗？我只是说一下我的判断，怎……怎么了？”
王汉章忙摆手：“不能说，不能说，你嘴巴跟开过光似的，说什么来什么，不能说！”
高源被噎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见高源不讲话了，王汉章又贱兮兮地问：“真会来啊？”
高源没好气道：“我闭嘴了！”
王汉章挠了挠头，又找了根烟点着，要是真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高源也没法跟他置气，他道：“所以预防一定是重点，粪水管理就是关键，我们没有做到让每个生产队都有卫生员，这就没人具体负责了，这就是卫生工作的不到位！”
王汉章抽着烟，诧异看来：“好家伙，你还批评上我了？”
高源跟他也很熟了，就小声逼逼道：“本来就是，不然你等过三年的。”
“什么？”王汉章没听清。
高源提醒道：“尽全力把每个生产队的卫生员都培养起来，以后有你的好处！”
王汉章吐槽道：“还好处？你当我不想培养？我现在啊，不说增加卫生员了，原来那些卫生员不减少，我就谢天谢地了。”
高源也感觉有些无力，王汉章说的就是为什么接下来几年卫生工作难做的重要原因。
沉吟了一会儿，高源道：“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预防工作一定要做好，每个生产队一定要有专人负责粪便管理。”
王汉章也沉默了，直到一支烟抽完，他才说：“我尽量吧。”
高源点点头：“说了预防的事情，就要说治疗了。现在卫生院已经名存实亡了，但是我建议还是尽量恢复之前的联合诊所模式，尽量用集体的方式提供更全面的医疗，个人开业其实更不能满足群众的需求。”
王汉章道：“这是政策方面的问题，你我说了都不能算。”
高源道：“那就在附近几个大的社，鼓励附近医生组建卫生院或者联合诊所，提供更全面的综合性的医疗，其他医生若是愿意个人开业，那也可以。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得留个全面一点的吧？”
王汉章问他：“所以你建议负责打疫苗的也是这几个大的卫生院吧？”
高源点头。
王汉章道：“你说起来是轻松啊，就算他们开个大的卫生院，那也还是医生所有，跟现在没区别。之前做联合诊所的时候，那些有本事的大夫就有很多牢骚，觉得那些技术差的大夫占他们便宜了。现在允许个人开业了，他们怕是更加不会联合了吧？”
高源凑上前来。
王汉章疑惑地看着高源的动作。
高源压低着声音说：“那就放出风去，将来这些大社的卫生院有可能会改成地段医院。”
王汉章眼睛都放大了，他震惊地看着高源，这个家伙居然想出这种狗主意！
高源也低着头，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嘴，好似刚才自己啥话都没说过。
王汉章咽了口口水，他说：“我可什么都没说过，也没承诺过任何事情。”
高源抬头看王汉章，心中暗骂狗东西。
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太不上道了，王汉章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高源露出了一丝笑容，有后面这句话，高源就放心了。
王汉章用手指指了指高源，轻轻哼了一下，然后他说：“你要是真能拉起来班子，那是最好的，只是现在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怎么？”高源询问。
王汉章道：“现在各院的院长基本上都调走了，卫生院就剩下医生了，都不少去个人开业的，留下的也是吵个不停。就拿李润玉和严桥来说，这两人这段时间可没少掐。”
“啊？”高源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从县医院杠到卫生院，没完没了？
王汉章指了指外面：“你有本事把他们俩解决了吧，把他们俩解决了，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立马给你办了，包括补助。”

第二百八十二章 都做一把手
高源本来是想自己去找这两人谈谈的，谁知道他出来的时候，王汉章也跟着他一起出来了，看来王汉章是真着急这两人的撕逼大战了。
他们出门之后，就往卫生院赶去，王汉章说他已经去调解过了，但这两人还是谁都不愿意服谁。王汉章也不好硬弄，万一真把这两人弄去开个人诊所，那也不是王汉章特别想看到的。
“等会儿就看你的本事了。”王汉章看向了高源。
高源却问：“这也好多天了吧，都没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王汉章道：“我本来还想着要不就用民主选举的方式去选出来新院长，但是看他们那架势，另外一帮人肯定不会罢休的，怕是整个卫生院就会像其他卫生院四分五裂，名存实亡了，这毕竟是县城的卫生院啊。”
高源却不以为然道：“县城咋了？”
“嗯？”王汉章却看向高源，有些疑惑。
高源没有解答，他径直往里走，轻描淡写道：“这事情，我来解决就好。”
王汉章怔了一下，等高源进去了，他才回过味来，他喃喃自语道：“怎么感觉他成我领导了？”
王汉章刚嘀咕完，再一抬头，发现高源已经进去，他赶紧小跑追上前。刚跑没几步，他又地上啐了一口：“真成跟班了。”
……
里面，高源上楼。
“高大夫。”
“高大夫。”
李润玉和严桥这两位大佬还没离开，所以县城公社卫生院的相对来说，还算完整。但这样的完整只是暂时的，只要他们决裂了，卫生院也就没了，这就是王汉章顾虑的地方。
院里的医护人员也因为内部不团结的问题，人心惶惶，也分成了两派，矛盾很快都出来了，连卫生院的正常医疗工作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高源面对这些人的问候，他也点头表示回应，只是神色一直轻松不起来。
到了楼上，还没去办公室呢，就见严旬缩着头跑了出来，高源赶紧叫住了他：“小旬，干什么呢？”
严旬一抬头，发现是高源，他赶紧叫了一声：“老师，你来了啊？”
高源问：“怎么了？”
严旬向后面指了指，一脸悻悻然。
高源皱眉问：“又在吵架？”
严旬道：“刚吵完，在冷战呢。”
“还冷战上了？”高源也没想到这两人现在玩的这么高深莫测，他轻叹一声走进了气压极低的办公室里，饶是以高源的心理都感觉到了呼吸的沉重。
办公室里已经没别人了，就剩这两个倔强的家伙。严桥坐在椅子上，双手按在拐杖上，双目闭着，感觉像是一头即将扑上来咬人的老狮。
李润玉则是靠在窗户旁边，双手交叉盘在胸前，眼睛随意地看着外面，神情孤傲冷峻。
高源看看这两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说：“瞧你们这架势，倒是有点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样子啊。”
李润玉和严桥嘴角同时抽了抽。
李润玉转过来道：“高大夫，你要是不会引用古诗词，你就别乱用。”
高源诧异道：“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我这个文学系的大学生没文化的。”
李润玉转过头，不理他。
闭着眼睛的严桥淡淡地说：“想来是李大夫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比高大夫更高了，高源大夫你也别太在意，他总是这样，觉得自己什么地方都比别人强。”
“我有吗？”李润玉怒问。
“你没有吗？”严桥睁眼反问。
李润玉更气了：“你这是无理取闹。”
严桥则道：“难道你就不冷酷，不无情，不无理取闹了吗？”
……
高源都看呆了，这两人吵得可够热闹的。
王汉章姗姗来迟，但他是压着严旬一起过来的。见到这场面，严旬给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就往王汉章后面躲。王汉章也傻眼了，这两人可真够不顾体面的，都快跟泼妇骂街一样了。
“咳咳！”王汉章用力咳嗽了两声，只是那两人正热闹着呢，谁顾得上他啊。
见状，王汉章也有点火大，就呵斥道：“没完了？”
李润玉和严桥这才发现领导过来了，两人只得住嘴，但火药味还是很重。
严旬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爷爷跟李润玉都斗了大半辈子了，这已经是历史原因了。
王汉章冷着脸进去，严肃道：“你们这样已经严重影响到工作了！搞不好团结问题，还怎么治病救人了？卫生院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李润玉和严桥倒是也不反驳，但也不搭理王汉章。
王汉章也知道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他也就不说了，只是看向了高源，想看看高源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两人的大难题。
高源微微颔首，问：“你们是为了院长这个位置吵得？”
李润玉和严桥还是不回答，两人都看向了不同方向，都不带搭理高源的。
王汉章心里一沉，完了，领导过来不管用，技术大牛过来人家也是理都不理，这还怎么搞？这没得搞了！
高源神色倒是没什么异样，他又道：“既然怎么都谈不拢，要不这样吧，我来处理，好吗？”
王汉章又看那两头倔驴，心想这两人能听高源吗？
结果那两人连姿势都没变过。
得，王汉章的心脏接着往下沉了。
高源又道：“要不这样吧，我提以你们两人都做院长，都是一把手，都负责一个地方的医疗。”
这下，李润玉和严桥都看了过来。
严旬也愣住了，他问：“老师，这怎么弄？两个老大？”
王汉章也傻眼了，他前面担心的就是县城公社卫生院四分五裂，所以才一直不好处理，才想着请高源过来处理，结果这王八蛋一来，瞧他这架势是想现场给他们拆了啊？
李润玉皱眉问：“高大夫，你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还不建议我们个人开业吗？怎么，你这是想让我们都独立出去？”
王汉章一下就紧张起来了。
高源却摆了摆手：“不是，没有这个意思，没有个人开业，没有分帮独立，就你们两人，去乡下卫生院当院长，负责当地公社的卫生医疗。”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耻
连王汉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也都傻眼了，让这两人去遥远的乡下行医，高源这是咋想的？他们俩为什么要争这个院长的位置，一个当然是这两人本来就较量很多年，互相不服气，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家都在县城里。
他们全家都在县城公社，所以当初关闭所有联合诊所，所有医生改进入卫生院的时候，王汉章和严桥才会分配到同一个卫生院里，因为当时每个公社只有一个卫生院。
现在高源一句话要把他们打发到乡下去，这两人都懵了。且先不说乡下的各种物质情况跟县城的差距吧，但他们两个都是县城的人，让他们贸贸然跑去乡下，这就不现实。
王汉章也不禁摇摇头，不说现在了，就算放在之前他们都是领工资吃国家饭的时候，把他们派到乡下都会有不小阻力。就更别说现在了，这种事，想都别想。
果不其然，严桥一甩手：“高大夫，你是在开玩笑吗？”
李润玉补了一句：“这个玩笑可没多好笑。”
高源看看两人，道：“你们倒还挺默契。”
严桥嫌弃道：“胡扯什么，谁跟这种人默契？”
李润玉道：“你说清楚，哪种人？你非要无理取闹吗？”
高源见两人又要掰扯，他忙劝：“好，好，两位，先听我说完，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你们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
众人又都看向高源。
高源轻轻叹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现在乡下的情况，我们卫生院差不多走了近一半的医护人员，但整体的建制还算完整，我现在担任院长，勉强把场面维持下来。”
“其他公社的卫生院，现在情况更差，很多有本事的医生个人开业去了。里面有一部分医生改行了，直接回村里了，剩下的没了主心骨，正常的卫生工作都进行不下去了，他们急需要一个能撑得起大局的好大夫。”
严桥问：“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高源道：“你们就是能撑得起大局的好大夫？我们县里还能有比你们更合适的人选吗？”
李润玉也皱眉问：“可我们也不是那些社的人，过去干嘛呀？”
高源看他：“李大夫，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的纸上墨点的事儿了吗？”
“我……”李润玉噎了一下。
高源道：“我原本以为你的眼光仅局限于县里，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只局限在县城吧？”
“哎……这不是一回事！”李润玉都结巴了。
严桥也不悦道：“让我们无缘无故去乡下做什么？”
高源道：“我刚才说了，行医治病，恢复当地的正常卫生工作，这正是你们大展拳脚的地方啊。”
“胡闹！”严桥摇摇头。
李润玉也是摇头，这两人对去乡下都不感兴趣。
王汉章也疑惑地看向高源，他也搞不清楚高源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他也劝道：“高大夫，这个办法怕是不可行啊。”
高源却抬手打断了王汉章，他问：“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王汉章点头：“当然。”
“看好了。”高源说完就朝着严桥走过去。
严桥老神在在道：“高大夫不必再劝，老夫没那么大抱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高源也不管他，就凑到严桥耳边，说了一句：“严老若是不答应，我就把我大剂量使用乌附毒药的方子登记在报纸上，公之于全国！”
严桥顿时脸色大变，指着高源，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
其他人都呆住了。
王汉章问一旁的严旬：“你老师跟你爷爷说啥了？”
严旬也傻眼了，他哪里知道啊，他也不明白他爷爷怎么反应这么大！
严桥脸都绿了，他气急败坏道：“你怎敢如此做！”
高源一摊手：“我的东西，你管得着吗？”
严桥气的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爷爷，你没事吧？”严旬赶紧上前询问。
这样子不说别人了，连严桥的死对头李润玉看了都觉得这个老头随时能背过去。
王汉章看的一愣一愣的，他在想严桥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高源手上。
高源也不敢继续刺激老头儿，他去了李润玉，也靠近了李润玉耳边。
“你想干嘛？”李润玉升起了警惕心。
高源道：“只是说一句话而已，不用担心。”
李润玉这才放下手，只是神色一直保持着戒备。
高源道：“之前祁厅不是来我们那儿考察过嘛，他还拿走了我抄录的彭子益的笔迹，前几天他寄信过来问我，他想要把彭子益的笔迹装订成册，在全国发表出来。”
顿时，李润玉脸也绿了，声音也哆嗦了：“你说啥？”
王汉章也看了过来，这怎么又来一个？
高源无奈道：“领导拿了，我也没办法，他还在等我恢复，你说应不应该让他出书啊？”
“你说呢！”李润玉声音一下子就大起来了。
旁边人都吓一跳。
高源也对他来了一句：“那你说呢？”
李润玉愣住了，而后怒道：“高源，你怎可这般无耻！”
高源掏了掏被震的嗡嗡响的耳朵，他道：“虽然有点无耻，但我也是在帮你！”
“你还帮我，你帮我什么了？”李润玉都快爆发了。
高源来了一句典型渣男口吻：“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李润玉也气的直哆嗦。
其实高源也没瞎说，上辈子是李润玉是在蒙难的时候，才把这几册笔记交给他保管的，可见李润玉对这东西的珍视程度。但高源想让他在乡下最困难的时候，去主持场面，确定思想，立下功劳，将来或许也能逃脱劫难。
李润玉如是，严桥也如是。现在是乡下卫生最空虚的时候，马上肠伤寒就要来了。高源的确是在为乡下老百姓考虑，可同时他是在为这两人着想，就像当初帮助沈丛云的一样。
现场沉默了好久。
严桥和李润玉都无语了，他们的七寸都被高源抓住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良久之后，严桥看着小孙子，苦笑道：“罢了罢了，为了我严家的崛起，我这把老骨头就扔在乡下吧！”
严旬有些不解。
高源微微颔首，他又走上前去，还想跟严桥耳语。
严桥却怒道：“这样还不够吗？高大夫还想苦苦相逼到什么程度？”
高源诚恳道：“严老先听完再说，可以吗？反正，也不会有比这样更差的结果了。”
严桥复又把眼睛闭上了。
高源再度凑到严桥耳旁，小声道：“除了乌附药，我还有很多控制别的毒药的技巧，这些都会传给小旬，我会把我所有的本事都交给他。同时，严家可以随时派有资质的小辈过来，我亦会倾囊相授。他们学到的，也可以传回严家。从今日起，我之学问，即严家之学问！毫无保留，绝不藏私！”
“当……当真？”严桥又结巴了。
高源认真点头：“绝无戏言！”
严桥当时又觉得自己行了，一下子站起来，大声道：“那就让我累死在乡下又如何？老夫死的心甘情愿啊！”
王汉章和严旬都虎躯一震，这又咋了？
李润玉也呆了。
高源回头看他，露出笑容。
李润玉只觉后脊背发紧。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完成了？
李润玉紧了紧自己的衣服，问：“你想干嘛？”
高源露出和善的微笑：“聊聊嘛。”
李润玉往后退了半步，他算是被疯疯癫癫的严桥给整怕了，这尼玛也太吓人了，这都是啥呀！要不是李润玉认识高源很多年了，他都要以为这是这是个有妖术的道人了。
高源往前走去，他道：“就是聊聊天，又不打你，又不骂你，你跑什么呀！”
李润玉脸上都僵硬了起来，要是高源真要动手，那他可能还好受一点，关键是聊天可太吓人了。他正想跑呢，却被眼疾手快的高源给抓住了。
高源没好气道：“没聊完呢。”
“你想说什么？”李润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高源靠近他，压着声音说：“去乡下做院长，是你最好的一条路。”
李润玉疑惑地看着高源，问：“就这？”
“什么？”李润玉的反应把高源给整不会了。
李润玉还以为高源要用什么魔法呢，结果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而已，顿时李润玉放心多了，他又看了一眼疯疯癫癫的严桥，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这老头至于吗？
嫌弃完严桥之后，李润玉询问：“我是问为什么我一定要到乡下去？”
高源道：“很多事情，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是不会害你的。”
李润玉斜视高源，他道：“你刚还想把彭子益的学说公开呢。”
高源道：“我刚才是骗你的，祁厅根本没有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李润玉顿时大松一口气，他道：“哎呀，你刚吓死我了，还跟我来这一套。”
高源呵呵笑了两下，道：“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可就真公开了！”
“你！”这大起大落的，李润玉感觉心脏要吃不消了。
高源道：“但如果你答应了，别的先不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李润玉询问。
高源道：“你手上的讲学笔记并不是完整的，彭子益的学说可不仅只有这些，而我知道另外一部分的下落。”
“当真？”李润玉眼睛都瞪圆了，声音也一下子就提高了。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
“哎呀。”这下李润玉心里也痒了起来。
高源又压着声音说：“而且我还可以附赠一个消息给你。”
“什么？”李润玉现在感兴趣多了。
高源道：“读了这么久的彭子学说，我还一直没有跟你交流过呢。”
“你想跟我交流了？”李润玉之前有跟高源聊过这个事儿，只是高源说他还在思索中，后来一忙一拖，也就把这个事情先放下了。
高源点点头：“彭子益学说极其重视后天，认为中气如轴，四维如轮，轮随轴转。”
李润玉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高源又道：“诚然，彭子对古中医的理解非常深刻，我亦获益良多，但是在多番思索之后，我也从另外一个角度剖析了古中医学。”
“哪个角度？”李润玉赶紧追问。
高源道：“先天？”
“先天？”李润玉一时喃喃。
高源道：“坎中命门一点真火，乃人身立命之本，此乃先天。我原本就受郑氏学说影响很深，后来再读彭子学说，又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一为先天，一为后天。后天无先天不生，先天无后天不立，这便是迈进仲景学说之门槛。”
高源也只说了这一句，李润玉瞬间陷入了思索之中，整个人都呆滞了，他其实也是医痴，没有这份执着，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力压严氏家族，成为全县第一的中医。
高源也是微微颔首，很理解现在李润玉的感受。上辈子在进去之前，他就翻阅了一晚上彭子学说，明白了先天和后天之理，那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迈入了仲景学说的大门。
重生回来这么久了，也研究了几年的彭子学说的残本，高源现在感悟更深刻了，对他的行医用药的风格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李润玉研究就更多年了，被高源这么一点，陷入思索的呆滞中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汉章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这都咋了？严桥直接疯疯癫癫，振奋百倍。而李润玉则跟被人点穴了一样，动都不动了，中了定身法术吗？
王汉章再看高源，他怎么发现自己不认识高源。
高源等了一会儿，才见李润玉有些回神。
“高大夫。”李润玉急忙叫高源。
高源却抬着手，对着他摇了摇，他道：“以后有很多机会，我们可以慢慢研究讨论。”
李润玉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可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不适合在这里讨论，他也只能暂且压下内心想法，他看向高源，见高源也在盯着他看，他哪里不知道高源的心思啊，他点点头，说：“好，行，我愿意去乡下当院长，去哪个乡下，高大夫你来指定吧。”
高源亦是露出笑脸。
王汉章已经傻眼了，这个也答应了？
而严桥却是警惕了起来，他问：“你答应干什么？”
李润玉反道：“我怎么就不能答应了？”
严桥对高源道：“高大夫，你可是答应过的，那是给我们严家的，你该不会也跟李家……”
“放心。”高源宽慰了一句：“我跟他是另外一码事。”
严桥这才点点头。
见把这两人都谈妥了，高源才又道：“这次去乡下，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多带着一个人一起去，其他的医护人员都保留在县城里吧，也别太影响县城的医疗。”
九十九拜都拜了，也不差最后一哆嗦了，李润玉和严桥也很快就答应了。
高源看向了王汉章，施施然露出笑容。
王汉章傻眼了，他头疼了很久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这样就解决好了？这两人不争了？这是啥呀？这是啥解决方案啊？
“走吧。”高源对王汉章说了一句。
王汉章机械性地跟着高源出去，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
高源看他这样，不禁有些好笑，就道：“我说领导啊，我们都完成全部战略目标了，你怎么还这么昏头昏脑的？”
“这……完……完成了？”王汉章有点结巴。

第二百八十五章 重点
高源看王汉章还有点呆头呆脑，他就问：“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想不明白吗？”
王汉章摇摇头。
高源道：“你不是担心他们争个没完吗？现在好了，都去乡下了，一人负责一个地方，这就没得争了。原本要支离破碎的乡下卫生院，也会因为有这两个人的加入，重新恢复完整的卫生体系。”
“现在乡下卫生院的崩裂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我们至少要做到在大的几个社里面保留完整的卫生院。尽量不让乡下的医疗太过空虚，尽量维持住这样的体系。包括打疫苗，这两人去了，他们那两地卫生院也可以成为负责疫苗的点。”
王汉章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那县城里呢？这两人可是在县城行医很多年了，一直都是县里最好的中医大夫，你一下抽走了，县城怎么办？”
高源却摇了摇头：“我只抽了这两个人，卫生院其他人都还是保留了下来，只要这两人一走，卫生院内部的矛盾也就随之而解了，你再做做工作，让他们选一个新的院长出来，卫生院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虽然他们两人走了，对县城医疗卫生情况是会有一定影响的。但你别忘了，卫生院整体还在，而且最关键的是县医院在县城里。县城的医疗再难，也不会有乡下难。”
王汉章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一下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高源对他诚恳道：“汉章同志啊，我们也认识很多年，我就不用称呼领导职称这样见外的话了。我有一个忠告，想要说给你听。”
“你说。”王汉章看向高源，露出认真之色。
高源道：“接下来乡下的卫生医疗，一定会是一个大难题，你一定要把重点放在乡下。我坚信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乡下医疗都将是卫生工作的重点。”
“谁能在这个最紧要的关头，首先关注并着手解决乡下的医疗难题，谁就能在将来占据主动。汉章同志，只要你做好了，将来你是可以借此获得一些东西的。”
高源说的还是有点含蓄的，但是王汉章还是听懂了，他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卫生员，他问：“这就是你把李润玉和严桥塞到乡下去的原因？”
高源没有回答。
王汉章问完之后，也陷入了思索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好，我知道了。”
高源露出笑容：“你难道没有怀疑我判断错了？”
王汉章也笑了：“那你倒是也错一次给我看看啊。”
高源笑了几下，然后道：“卫生院的事儿，我帮你解决了，你承诺给我们的打疫苗补助，可不能少啊。”
王汉章道：“放心，等资金下来了，会给你们的。”
高源却说：“那哪里等得起啊，再说了，我们对钱也没太大兴趣。”
“啊？”王汉章愣了一下：“那你想要啥？”
高源道：“当然是粮食啊！”
王汉章道：“我又不是管粮食的，我上哪里给你弄粮食去啊？你们现在不是吃农业粮了吗？”
高源道：“农村哪有粮食？再说，你们食堂不是有吗？”
王汉章道：“每人都是定量的。”
高源推着王汉章走：“又不拿完，先拿点应应急。”
王汉章无语了。
就这样，高源又去人家机关食堂扛了袋粮食走。
王汉章捂着脸，有点不好意思。
高源还挺客气，跟王汉章道：“这算是我预支的，钱的话，你就从我们的补助里面扣吧。再见了，不用送了。”
高源赶紧走了。
王汉章暗啐一声，谁特么想送他了！
食堂大师傅过来问：“局长，这……这少了袋粮，这怎么办？”
王汉章说：“多掺点杂面，多加点水，米饭改成稀饭，馒头改成疙瘩汤，这不就是办法了吗？”
大师傅顿时很佩服王汉章的花招，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领导！”
……
又打了一波秋风的高源回到了张庄卫生院，见高源又弄来粮食了，众人都很兴奋，也更加佩服起高源的手段了，这新院长有点东西啊，比之前的胡仁华强。
现在大家都不发工资了，都要吃农业粮了。但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卫生院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去找生产队挂靠，也没有花钱买工分，竟然就这样勉强维持下来了。
其实这也是高源的无奈之举，一旦挂靠了生产队，那你除了花钱买工分之外，你也得优先给生产队的人服务，这一来二去，卫生院当然也就分崩离析了。
高源是为了保持卫生院的建制，另外一点，他也很清楚，只要再撑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重新吃上商品粮了，所以也没有必要现在去赶这一波。
就这样，高源靠着自己去县城卖艺换粮食和在社里推行粮食瓜菜代诊费，居然真的撑过来了，没有让任何一个医生大夫下去挂靠，也没有给生产队造成太大压力。
原本大家还担心用外治法治病收不到钱呢，现在的确是收不到，但能收到一点粮食啊，一勺也是情，两勺也是爱，积少成多嘛。而且这样还剩下药费了，农民得到实惠，社里公益金压力也小了，他们医生也能吃饱饭了，一举多得。
很快，这个办法就被推行出去了。
很多没解散的卫生院就靠着这个办法，勉强维持了下来。当然了，也推行的过程中，也发生了不少矛盾。包括乱要粮食的，故意延长治疗时间的，也有赖账不给的。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尽善尽美的。
但总得来说，这的确也是个好招。
只是更多人却选择了个人开业，挂靠生产队。
这次大精简是全国性的，像他们县因为有高源，情况还算好的。别的地方，生产队压力很大，生产队跟医生的矛盾也很大。所以几个月之后，医生重新恢复吃商品粮，但是个人开业的和生产队卫生室还是吃农业粮。
生产队卫生室的卫生员一直是拿工分的，他们到没什么变化，只是之前那些跑出去个人开业的医生却是全懵逼了。
而高源也终于终于熬过了困难时期，但他知道更难的难关要来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肠伤寒
“院长，你过来看。”李胜利带着高源过来。
高源皱眉询问：“病人在哪？”
李胜利道：“我怕他乱跑，先把他带到病房里了，当然，现在住院手续还没办。”
“嗯。”高源点点头：“病人现在什么症状？”
李胜利道：“突然高热起病，有出汗，头痛，恶心呕吐，还有腹痛腹泻。你之前嘱咐过，有相关症状的就一定要及时通知你，所以我赶紧过来了。”
“好。”高源答应。
李胜利又问：“院长，你怀疑这是什么病啊？”
高源皱眉道：“有可能是肠伤寒。”
李胜利愣了一下：“肠伤寒？我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打伤寒疫苗吗？”
高源道：“没错，防的就是这个，怕就怕敌人已经攻进来了。”
李胜利神色也凝重起来了，他问：“这个病很厉害吗？”
高源道：“肠伤寒是西医的病名，伤寒杆菌进入身体之后，也随着血流到各个器官，通常来说，小肠壁的淋巴结都会肿胀，后续严重的话就会坏死，结痂，溃疡，甚至可能出血和穿孔。一旦到出血和穿孔的地步，那就真正危及生命了。”
李胜利顿时一紧：“那这个病好治吗？”
高源说：“如果很好治的话，那这个病也就不可怕了。迄今为止没有专门的特效药治疗，抗生素治疗效果也很差，这个细菌耐药性很强。”
李胜利又问：“那咱们中医呢？”
高源回答：“一般是按照湿温治的，但是某些病例也有例外。这个病疑惑性很大，也很容易误诊，一旦误诊偏差了，那治疗效果就很差了。所以这个病的转重率和死亡率都挺高的，千万不能大意。”
李胜利慎重地点点头：“还好现在已经过了最难的时候，药材的供应也都上来了，要还是跟之前，那麻烦可就大了。”
高源有些不置可否，他道：“胜利啊，你要记住一句。任何一场病疫，都不是靠药物消灭的。”
李胜利一怔：“什么意思？”
高源道：“药物治疗只是没有办法的下策，是鼻涕已经进嘴里，才不得不吐出来的无奈。小偷永远是抓不完的，把房间漏洞堵上才是关键，改变全社会的意识形态才能根治。”
“啊……”李胜利听完之后，更糊涂了。
高源推了推他：“赶紧吧，去治病吧，别废话了。”
李胜利也只能把疑惑都压下，两人去了病房。
病房里面是一对年轻夫妻，甘静守在了门口，两人都有点愣，还有点害怕，这架势总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被关起来了。
“老师。”甘静见高源过来了，赶紧向高源问好。
“好。”高源点点头，然后往里面看去。
“高大夫。”病人妻子先叫了一声。
高源道：“你好，你先别紧张啊，这个病他们可能经验不足，所以先让你们待在这里，找我过来看。”
“好，好。”病人妻子答应着，他们当然知道高源的大名，所以对高源的信任程度也比较高。
高源上前。
病人才呆呆地转过头，说：“高……高大夫来了啊。”
高源微微皱眉，这病人表情呆滞，反应很迟钝啊。
病人妻子说：“我男人病好几天了，都没好呢，现在应该是正难受呢，都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
高源询问：“发烧多久了？”
病人妻子道：“有五天了，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小感冒，谁知道后面体温一天比一天高，人也不太好了，队里的卫生员看不了，就让我们来卫生院了。”
“阶梯热。”高源小声说了一下，然后道：“你坐下，我给你诊断一下。”
“嗯？”病人有些呆呆地转过头。
病人妻子道：“听见没，让你坐过去，高大夫给你看。”
“高……哦……”病人这才过来坐下。
看到病人这个表现，李胜利和甘静也都皱起了眉。
高源继续诊断，发现病人发热，头晕，微汗，要不酸痛。前胸有玫瑰色红疹5－6粒，其中一粒成疱疹。咽喉充血，扁桃体肿大。白p&#232;i透露于颈下及胸部数量不多，状态似水晶。
脉象濡缓，舌苔薄腻。
诊断完了之后，高源站了起来。
李胜利也很清楚高源的习惯，见他已经结束诊断了，便赶紧问：“院长，这到底是不是肠伤寒？”
高源回头看他：“肠伤寒是西医的病名，你要记住，千万不能执着于病名，更不能见到有相关症状就开始乱套病名，开始照名抓药，这样误诊误治的概率就会很大。”
“哦。”李胜利答应一声。
高源又看一眼呆滞的病人，他说：“所以没有去西医的相关实验作为依据，但大概率应该就是肠伤寒了。不过不管是不是这个病名，都不影响中医诊断和治疗。”
“你们要记住，中医的治疗只有十二个字‘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一定要仔细判断和辨证，病名当然有概括疾病的巨大价值，但是肠伤寒的症状跟其他疾病非常相像，所以很容易误诊误治。”
“所以你们千万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想法，甚至可以先抛开病名的概念，先判断病证是什么，犯到了哪一经，病情演变到各种阶段，然后根据病证治疗，这样偏差就不大了。”
李胜利和甘静都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高源说：“再说回病人身上，这个病人是比较典型的湿温病，湿热郁蒸气分。你们看他身上有白p&#232;i，白p&#232;i多见于湿热证，外发于颈胸皮肤上，呈现出白色小颗粒，晶莹剔透，内含水液，这是湿热证特有的证候。再加上其他诊断，已经可以肯定判断是湿热证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借助白p&#232;i这个特征来分析病情变化。白p&#232;i发出来了，则证明了邪气有外泄的机会，若是颗粒饱满，如水晶色，那就代表正气尚足，津液未伤，是好事。若是形瘪色枯，则是气液大伤。”
甘静也赶紧做记录。
李胜利还巴巴地问：“那这个病人应该怎么治？”
高源反问：“你说呢？”
李胜利干笑两声。
高源白了他一眼，说：“用薏苡竹叶散加减。”

第二百八十七章 水粪管理
“好。”李胜利忙答应着。
高源随即便开了处方，交给甘静之后，他便先出去了。
李胜利赶紧跟上问：“院长，这个病人情况怎么样，严重吗？后面不会重症死亡把？”
高源无语地看他：“你前面是没有听懂吗？”
李胜利讪笑道：“确实没咋听懂，主要也是你最开始说的太渗人了，动不动就穿孔就出血，还说会死人，这种话谁听了不害怕？”
高源耐心跟他解释道：“这个病人虽然已经发热五天了，但是我前面说了晶莹剔透的白p&#232;i就代表了正气未衰，湿热病邪有外透之意，所以这个时候因势利导一下，情况就应该会好转了。”
“哦。”李胜利松了一口气，他前面就被吓坏了。
高源也皱眉道：“我得回去赶紧把这个病例报上去，要引起大家警惕了。”
李胜利也点头。
高源赶紧回去向上报告，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前世因为大调整，所以基层医疗弄得一团糟，这辈子知道自己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希望能早点引起重视，防控疾病。
高源去打完电报之后，回来之后，又去看了病人的情况。
经过高源的观察，病人服药之后，体温很快就控制住了，而后渐渐退烧。高源开了两服药，吃了两次药之后，诸症都消除了，也不发烧了，精神也不错，舌苔前半的腻已经消除了，只是白p&#232;i继续往外发布，当然，这不是坏事。
综合来看，湿化热清，上方已经见效了，所以效不更方，继续用药。
再服三剂之后，痊愈了。
而这段时间，高源也没闲着，抓着卫生院里的这些人给他们做培训。
“这个病的发展，非常曲折，也容易缠绵反复，一旦遇到棘手的，就很难治疗，这个主要是因为毒邪所带有湿热特性所导致的，湿性粘稠，如油入面，又很容易困阳阻气。”
“而热性又很爆裂，气炎于上，也很容易灼津伤液，这两者相互交织杂混在一起，则酝酿熏蒸，难化难解。有这么一句话，叫做热得湿则愈炽，湿得热而愈强。”
“刚才我们说了，肠伤寒的表现出来的症状很其他病症很类似，所以容易被误诊，也很容易被当成普通感冒，有些很严重的，到了出血穿孔，也可能会被当成阑尾炎，所以早期的准确诊断就很关键了。”
“热病的特点是很明确的，所以怎样辨湿才是关键，只要准确辨别是否有湿，那就增加了我们的准确性。那么我们可以从下面几个方面来判断湿，可以从‘重、浊、呆、闷、腻、缓’这些典型特征来分析……”
高源讲课也是老传统了，早在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带卫生员的时候他就开始讲课了，李胜利就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曾经如此，现在也不例外。
所以张庄卫生院的医疗水平比较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甚至好多外面的人都会过来求诊的。要知道，跨地区是没有公益金报销的，在这么贫穷的年代，都还有人愿意这样做，这确实是对人家医生大夫水平的极大信任。
高源在这里面作用很大，功劳更大。
严桥还老觉得学到高源的本事，就是他们家占便宜了，还挺沾沾自喜，甚至为此答应高源很多条件，他也心甘情愿。高源一句我之学问即严家之学问，给老头整的热血沸腾的，都不顾一大把年纪也要去乡下当院长。
其实高源想的一直是我之学问即天下之学问，又岂止是严家一家，他不怕别人学会，他怕的是这些人学不会。就像是李胜利脑子也不太灵光，就让高源很头疼。
讲了好半天，李胜利还是云里雾里的。
可不等李胜利询问，门口就响起了声音：“讲完了？”
众人皆看去，居然是王汉章过来了。
“大领导来了啊。”高源赶紧站起来。
“去！”王汉章白了高源一眼，道：“你过来，我有事情找你聊。”
“哦。”高源答应一声，然后对其他人：“有什么问题，先记录下来，等下再来问我，你们先出去忙吧。”
交代完之后，王汉章跟着高源去了院长办公室。
王汉章进门就道：“你的电报我收到了，后面的来信我也收到了。我也让县医院关注一下肠伤寒的问题，让他们尽快组织检验检查。”
高源询问：“那乡下呢？”
王汉章道：“寄信过去了，应该快到了吧。”
高源皱眉。
王汉章却道：“没办法，卫生院基本名存实亡了，乡下医疗分的太散，只能这样先通知了。就是我担心效率很低，之前是卫生院的时候，发现一个上报一个，现在还有不少是个人开业的，怕是很容易被他们忽略啊。”
高源捏了捏眉心，他知道肠伤寒是无法避免的：“但至少这一次，我们把疫苗都打完了。”
王汉章说：“那是你们这里打完了，还有几个社可能还有一部分疫苗没打完。”
高源无语了。
王汉章赶紧道：“我已经督促了！”
高源无奈摇摇头：“这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肠伤寒是通过粪口传播的，所以乡下生产队一定一定要做好粪便管理，水源管理，灭蝇灭蚊，隔离治疗，这才是阻止这次肠伤寒的关键。”
王汉章点点头，但稍一思索，他又问：“你是觉得这次病疫会很严重吗？”
高源严肃地说：“如果水粪管理这个源头不去掐灭的话，这个病怕是会持续好几年！”
“这！”王汉章脸色一变：“你这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高源则道：“我还是收着说的呢！”
王汉章一噎，而后他也快速思索起来。
高源又劝了一遍：“现在农村医疗空虚，卫生运动开展迟缓，这些是现实因素。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在生产队找到专门负责卫生的人，把卫生运动推行贯彻下去！”
还不等王汉章做出反应，李胜利火急火燎赶过来：“院长，你快出来，来了个重病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多次误治
“怎么了？”高源也顾不得跟王汉章继续聊天，就匆匆出来。
李胜利说：“刚来了个重症病人，我们看不了。”
“知道了。”高源下楼了。
王汉章就一个人呆在办公室了，都没人理他，他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也只能跟着一起下去了。
路上，高源询问情况。
李胜利回答：“病人是紫乡人，已经发烧十来天了，前后好几次就医，始终没能压下病情，现在越来越严重了，所以赶了一辆车来我们这里找你治了。”
高源点点头表示明白，他问：“在哪个诊室？”
李胜利说：“中医科202。”
高源加快脚步，李胜利更加小跑前进。
王汉章在后面都追不上，只能在后面暗啐一声，他这个领导当的可有点憋屈。
到了诊室，病人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是他父母家人送他过来的，见高源一过来，人家赶紧都围上来了。
高源也很习惯应对这样的场面，不等人家恳求，他便大声道：“别的话都不用说，先让开，把时间留给我，多拖延一分钟，病情就会更重一份，都让开，让开！”
病人家属闻言纷纷往旁边让。
高源上前，甘静已经在做相关的诊断和处理了，她道：“高老师，病人现在体温39度，已经神志不清了。”
高源亦是在观察孩子病情，他问：“谁是孩子父母？”
“我……我们是。”孩子父母站了出来。
高源询问：“把病情变化说一下，什么时候病的，病了多久了，之前用过什么药。”
孩子母亲回忆道：“是……是五号的时候开始发烧的，然后说头晕，恶心还吐了，又说胸中很闷不舒服。我们队里也没卫生员，本来是说去镇上找大夫的，去找的谭云大夫，但是他又出诊了。”
“所以没办法了，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只能又跑了十来里路去寻了另外一个大夫开了药。药倒还是之前卫生院会做的，银翘解毒丸，吃了8颗就退烧了，效果还是挺好的。”
“然后又过了三天，到8号的时候，人还是不舒服，我眼瞧着不行吧，又只能带着他去找大夫。这一次谭云大夫又不在，又去找之前开药的那个大夫，他这次也不再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只能往前两个大队，他们那里有个保健室，里面有学过医的卫生员，就花钱找他开了点药。他说是感冒，什么风热感冒吧，给开了金银花，连翘，桑叶，菊花什么的，有好几样。”
“钱给花了，回来一吃，病情反而更加厉害了。我也不知道是他这个药吃的，还是到处找大夫给累的，毕竟孩子还病着呢，就跟着走这么远。现在太不方便了，以前去卫生院就行了，现在四处找不到大夫，更找不到医术好的大夫。”
孩子母亲一阵抱怨。
高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汉章一来到门口，听到这个话，他也尴尬了起来。
高源只能道：“你接着说，有方子吗？吃了几服药？吃完药之后怎么样了？”
孩子母亲道：“没有方子，他直接用手抓的，称都没称，抓多少算多少吧，给是给了两服药。吃完之后，胸闷更加严重了，晚上也睡不着了，吃也吃不了了，在床上都起不来了。”
“看他这样子，我也没办法再带他去治病了，我就跟他爹去请大夫来。哎哟，现在可能病的太多了，哪里请得到大夫啊，都是要排队，这一拖就又拖了好久。”
“一直到11号，才找到大夫去我们家。那大夫一看，说是什么小便又黄又少，还发烧，就说是什么温病太久了，说要用叫什么白虎汤，还加了几种药，然后还给了一颗安宫牛黄丸。”
“哎哟，这个药可太贵了，家里这点钱全给付药费了，现在公益金也连不上，我都借钱付药费了。你说要真有用，你说苦点就苦点吧。”
“吃了两次，也没什么用，反而更严重了，高烧根本退不了，脑子也糊涂了，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了东西，把我们给急的呀，又只能到处找大夫，可大夫哪有时间理我们呀。”
“隔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把大夫请去，又说不吃安宫牛黄丸了，改吃什么什么紫雪丹，又吃了两剂，然后人就更不行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又托我哥去找谭云大夫，才终于找到他，他也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就说病的太严重了，他治不了，只能送到张庄找高大夫，不然很可能救不回来了。所以我们就赶紧找了家里亲戚，赶了车给孩子送过来了。”
“高大夫呀。”孩子母亲恳求道：“你发发善心，千万救救他啊，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啊。”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高源宽慰一句，但心里也是一叹，人家这就医的悲催经历，实在是太惨了，不仅多次三番找不到医生，勉强找到也是被不负责任的屡屡误治，才逐渐变成现在这样，他又回头看王汉章。
王汉章摸了摸鼻子，看向了门外。
高源继续呼唤了一声，没有应答，神志已然不清，面色已经显露危象，苍白虚弱，好在身体还能发烧，不算到最危险的地步。解开衣服，胸中白p&#232;i已经渐渐退去，周身干热。询问得知，大便稀溏。
诊断其脉象，沉濡略数。诊断舌象，白腻而滑，舌边尖红绛。
甘静和李胜利就在旁边看。
这段时间高源一直在跟他们讲肠伤寒和湿温的辨证药典，甘静当即就说：“这是湿温吧？”
李胜利愕然道：“又是肠伤寒？”
李胜利又道：“那要赶紧清热化湿啊，可是他现在高热这么多天，身上也很热，舌头红……脉数，人也昏迷不醒了，该不会是热入营血了吧？”
高源道：“快了。”
这题他会，李胜利马上道：“哎呀，那得赶紧用安宫牛黄丸啊！”
孩子母亲脸一白：“又是那个很贵的药啊？”
李胜利则道：“救人要紧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冰伏其邪
甘静幽幽道：“如果安宫有用，前面就见效了，怎么反而重症垂危了？”
“这……”
李胜利结巴了，然后又看向高源。
高源则没好气道：“真是教你多少，你还我多少，你这有借有还的人品倒是真不错，一点折扣都不打的！”
李胜利讪讪笑了起来。
高源道：“我跟你们强调过很多次了，湿温病是以湿热为主的，但你看到的不能仅仅只是热，更应该是湿。治湿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寒凉滋腻，一旦寒凉过甚，很容易就会湿阻不化，这就是被寒凉所伏，叫做冰伏其邪，所以其热必不除也！”
李胜利云里雾里地点头。
高源又指了指孩子，说：“现在虽然有点热入营血的迹象，但这也是被逼着进去的，不是病情的自然演变，其根本症结不在这里，前医的多次误治，也是因为只看到热，忽略了湿，才一次次变成现在这个地步。”
病人家属也满脸愁色。
李胜利看看他们，小声问高源：“院长啊，你要不要收着点说啊，到时候人家回去找大夫麻烦了。”
孩子父亲愁眉苦脸道：“找啥呀，连大夫都找不到，还找找啥麻烦啊！我们队里现在都还躺着好几个病人呢，一直没大夫来治，家里也没钱治了，只能挺着了，这医疗啊，都快跟刚解放那时候一个水平了。”
王汉章已经出门左转了，他是待不住了。
甘静看看孩子的情况，询问道：“老师，现在咋办？”
高源说：“我跟你强调过的，湿温的治法就是宣气化湿，最忌讳滋腻，一旦迟滞气机，反而助长湿邪，反而让病更加难治。湿是温邪，非温不化。”
“虽然肠伤寒是湿温病，湿跟热结合在一起了，看起来不能用温法了，但你一定要先判断，倒是是湿多还是热多，是湿胜于热，还是热胜于湿。尤其是用到寒凉之品，甚至是苦寒之品，一定要慎之又慎。”
“一旦克伐阳气，导致气机闭塞，邪气没有出路，就会像这个孩子一样，热邪入营，立刻就昏迷了，成为危局了，这就是医生的过失啊，若不误治，还不当如此。”
“所以现在虽然热邪要被逼入营了，但你一定要注意，这是冰伏其邪导致的，我们要因势利导，把邪气给散出来，所以这时候千万千万不能再用苦寒法了。”
最后一句话，高源故意提高了声音，然后看李胜利。
李胜利干笑两声。
高源道：“脾胃属于中焦，是气机升降的枢纽，寒凉入胃，冰伏其中，中焦不通，所以要开冰伏的郁闭，就一定要用干姜，草寇等辛热燥烈之品，再用半夏厚朴辛开苦降，燥湿行滞宣畅中焦。”
“前胡杏仁宣降肺气，以开上焦。用菖蒲郁金吸痰开窍，再配上栀子豉汤，用豆豉宣郁热展气机，用山栀子畅三焦而泻火。这些药物配合，解开冰伏，解开湿郁，畅通三焦，让邪有出路，所以被迫入营的热自然也能顺势外透。”
跟他们讲解完了，高源就开始书写方子了。
李胜利脑子没那么好，琢磨的也不深。
甘静想了想，问：“老师，就算热邪是被迫入营，但也入营了，我们在治疗的时候不考虑这个方面吗？”
高源写好方子，回答道：“首先，热入营血是因为冰伏其邪被迫的，所以根本在于解开冰伏，让邪有外透之机，这是根本。同时，我们也要观察入营之后造成多大伤害了，你看病人现在阴伤并不严重。”
“若是营阴被伤了，热已转头，那就要多顾忌一点营分，现在这个阶段，仅稍稍顾及，用山栀子一味就足以了，过多了反而会影响解开冰伏的效果。这就是要抓住治疗的重点，抓住主要矛盾，解决了就能奠定胜局。总想面面俱到，反而会互相牵扯，最后导致疗效不佳。”
“明白了。”甘静点头。
高源把方子交给甘静，让她去抓药，然后对病人父母道：“现在孩子情况还很不稳定，我们的建议是先住院，等情况好转了再回去。”
孩子母亲抓着干瘪的口袋，为难地看着孩子父亲。
父亲也咽了咽口水，又看向了一同把孩子送来的亲戚们。
亲戚们也都低着头，抠着衣服上的破洞洞，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尴尬诡异的安静之中。
孩子母亲见没了法子，只能没有丝毫底气，小声地问高源：“高……高大夫，住院得多少钱啊？我们……能不能先欠着啊，等秋收了再给啊。”
甘静和李胜利都看向了高源。
之前他们还是公家单位的时候，他们这些医生大夫是无所谓拖欠不拖欠的，尽管大部分的拖欠，最后都是收不回来钱的，但他们反正是拿工资的。但现在变成医生共有了，他们的饭钱就在这上面。
甘静连开药都不去了，直勾勾看着高源。
饶是以李胜利这样热忱的心态，都稍稍紧张了一下。
高源没有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可以，打个欠条吧。”
病人父母立刻对高源千恩万谢起来。
甘静和李胜利也只是心中暗叹。
几人走了出来，气氛有些低沉，大家都没说话。
只是高源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要是各个公社用来看病报销的公益金可以跨社使用就好了。”
李胜利看高源：“你可别瞎说啊，小心被扣帽子。”
高源闭嘴，皱着眉说：“你们先去忙吧，我去找汉章说说。”
甘静和李胜利走开了，高源上了楼，王汉章就在办公室里等他。王汉章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要不是前面看见王汉章下去了，高源还要以为这人一直待在办公室呢。
高源敲了敲门，王汉章随即转过身来，看着高源，露出无奈的苦笑。
高源也对着他一拍手，说：“不管情况怎么艰苦，事情总是要干的，有些责任总是要有人扛的，你说呢？”
王汉章愁眉苦脸点头：“我去想办法。”
“好！”高源点头。
……
再说那个孩子，吃了两次药之后，高热退去，体温降到37.2，遍身小汗，下至两足，面色红润，神志已清，语言清楚，舌苔渐化，胸中白p&#232;i基本消失，小便较畅，大便未通，两脉中取滑濡。
证明冰伏渐解，寒湿得温渐化，气机宣通。效不更方，继续用辛宣疏化之法，再服三剂后，病人可以下地活动，饮食二便正常，舌苔白润滑，脉象濡滑。
病人带药出院，继续调理中焦，为善后之方，再服三剂，诸症皆愈。
终于安稳过关！

第二百九十章 蔓延
肠伤寒终于来了，躲是躲不开了，高源只能组织人手积极应对。
现在他们又重新吃上商品粮了，原先派去霍乡的赵焕章三人组也想着要回来了，他们毕竟是张庄人，肯定也不想离开家乡那么久。
只不过他们这个提议被高源给否了，你不能饿得时候找人家吃饭，饱了又拍拍屁股回来吧？肠伤寒这个病是很厉害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有生命危险，就让他们先守在霍乡了。
所以这样一来，他们张庄的压力就更大了。
高源一直在组织人手准备治疗，农村医疗空虚是大环境，连他们这里也是如此，放眼整个张庄卫生院，目前也就只有高源能顶得住，其他人都是只能治一些简单的小病。
所以高源的忙碌程度直线上升，尤其是还要接待从其他社特意过来找他求诊的重症病人，高源都快忙的脚不沾地了。
同时高源心里也很清楚，治不如防，要想打赢这场仗，治疗只是无奈手段，一定要以预防为主。所以高源还特意抽空出来，把全社的卫生员都召集到卫生院开会。
高源不厌其烦，反复跟他们强调水粪管理的重要性，一定要杜绝喝生水，要做好灭蝇灭蚊工作，一旦家里人有相关症状就要马上进行相关的隔离措施。
高源还特意把社里的书记邀请了过来，让书记跟他们再强调一遍，然后组织相关的检查小组，定期去每个生产队检查他们的卫生工作开展的怎么样。
高源已经多次跟书记聊过这个肠伤寒的危害性了，书记也很清楚肠伤寒是通过粪口传播的，最好的堵截路径就是这个了，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还是那句话，幸好高源之前强逼着每个生产队都培养起了自己的卫生员，所以在农村医疗这么空虚的大环境下，他们张庄每个生产队都还能找到专门负责卫生的人。
他们也不是新手了，这些卫生预防工作其实已经做好几年了，因为高源从一开始就是按照后世培养赤脚医生的法子来的，包括相关的卫生预防措施，也都是后世总结出来的有效经验。
只是后来的情况跟现在终究不一样，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折腾，后来是带着最高指示的，从上到下集体动员的。而前面几年又是特殊的困难时期，所以卫生工作也荒废了不少。
但至少都是做过的，只要重新动员起来，那上手就还是挺快的，高源可不想再面对绵延两年之久的肠伤寒了。
高源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这些卫生员听完之后，纷纷回去做相关准备了。书记也回去落实检查和宣传工作，就这样，高源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还经常去生产队里实际看看。
他在当地已经很有名望了，所以每次去村里的时候，总是跟村民们反复聊起卫生预防的重要性，还有科学的卫生预防举措，高源很清楚，发动群众才是做大事的本事，人民群众总是掌握最伟大的力量的。
只是他这样跑开，又导致后面来求诊的病人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高源了。
但这个问题，在不久之后就缓解很多了。因为，赵焕章回来了。
因为霍乡的肠伤寒病情非常轻微，一个是霍乡位置非常偏僻，外面的人轻易是不会进去的。而且关键是霍乡也是每个生产队都有卫生员，而且这些卫生员是培训时间最长的，几乎可以跟后来的赤脚医生能力相当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霍乡老百姓的卫生意识是全县最好的。不说别的，他们在那最困难的三年里，都没有让卫生员下地干活，所有生产队卫生员只负责卫生工作，就可以获得相当于中等劳动力的工分。
他们是吃够了苦的，所以才会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张庄的卫生工作，高源都还需要跑到生产队里去盯着，但是霍乡那边只要给一封信过去就好了，剩下交给当地卫生员就好。没关系，他们会出手。
所以霍乡当地控制的挺好的，赵焕章在那里都没遇到几个肠伤寒病人，来找他的都是一些别的病人。
而高源这边已经忙不过来了，无奈之下高源只能把赵焕章给叫了回来，把刘三全和田园留在霍乡继续盯着。刘三全虽然水平一般，但是比当地卫生员还是要强一些的。
有了赵焕章的回归，高源顿时轻松了一些，也有更多时间去盯着卫生工作了。
而王汉章这段时间也忙晕了，县里是四处着火，黑压压一片啊，肠伤寒比他预料的来的还要猛。但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使唤不上人了，县城里还好，还方便招呼。
农村可就麻烦了，大部分乡下都不通车的。以前有卫生院的时候，一封电报过去也能沟通上。现在好了，人都快找不上了，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他都没办法联系当地医疗机构，只能联系社里，社里也是一脸懵逼呢，压根没人做统计的事情啊。
换句话说，现在鬼都不知道农村具体情况了。
王汉章哪里还坐得住的啊，又赶紧跑去找高源了。别的领导是一有事情就去找上级，他这个领导倒好，一遇到难事，就先去找高源了。
“高大夫，高大夫！”王汉章刚到门口就喊上了。
李胜利急忙出来，他还以为是来重病人了，结果一看是王汉章。
王汉章赶紧问李胜利：“李胜利，高源在哪？”
李胜利往楼里一指：“还在里面呢。”
王汉章皱眉：“那我怎么叫他没反应呢！”
李胜利道：“人家现在当院长了，你得叫他高院长才行。不信你听，院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里面响起了高源急匆匆的声音。
李胜利赶紧对着王汉章挤眉弄眼。
王汉章给整了好一阵无语。
而高源已经来到大门口了，匆忙问：“怎么了，病人在哪儿！”
李胜利指了指王汉章，说：“没病人，你领导来了。”
高源看王汉章，然后给翻了个白眼，他就转身进去了，他正忙呢。
“哎嘿！”王汉章急眼了，这啥态度！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上门去劝
王汉章也没办法，硬是在院子里面转圈圈等了半天。
高源才忙完出来，假装这时候才看见王汉章，他忙说：“这要了亲命了，那个不长眼的该死的家伙，居然把领导晾在这里了，真是的，这办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王汉章半眯着眼睛，面无表情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拐弯抹角骂自己的。”
高源也微微一滞，而后道：“快进快进，大领导来我们这小地方是有什么事情啊？”
王汉章赶紧说：“就肠伤寒这个事情，哎哟，我的妈呀，真跟你说的一样一样的。高源啊，你该不会是会算命吧？”
高源立刻打断：“哎，封建迷信的东西可不能胡说啊！”
王汉章道：“别废话了，现在怎么办？”
高源一摊手：“还能怎么办？这世上解决困难最好的办法永远都是最笨的办法，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是你没好好落实下去啊。”
王汉章争辩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哪里是我没落实下去，你也要看看具体情况啊！我现在都急的不行了，你不是有医术高明啊，你要有本事，就先把我这心急的毛病给治了啊。”
高源道：“你还别说，治这个我还真拿手。”
王汉章一愣：“我这可是心病啊，你都有法子？”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
王汉章询问：“什么法子？”
高源指了指旁边，说：“你去问问隔壁县的情况，很快就能心宽了。”
“滚蛋！”王汉章烦躁的怒骂一声。
高源摇摇头，都这样了，那还能怎么办啊，高源拿出一张纸来，说：“这是关于这次肠伤寒的诊断辨证要点和相关的治疗方案，我琢磨了好几天了，也跟赵焕章大夫讨论过，应该是比较合适的。”
王汉章赶紧拿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高源可是治疗传染病的专家啊，甭说市里了，连首都来的专家团都没有他厉害，王汉章对高源的能力是深信不疑的。
“太好了，太好了呀！”王汉章神色明显轻松很多。
高源看他这样，就忍不住摇头，他道：“我说领导啊，你别想得这么轻松。第一，这只是一份诊疗方案，但病邪是在不同的人身上是会发生变化的，也需要灵活运用，这就要看医生的水平和负责程度了。而且过段时间后，病邪可能也会发生变化。”
王汉章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这个肠伤寒会持续很久？”
高源反问道：“源头不去掐灭，传播不去阻断，病人不去及时治疗，你觉得会持续多久啊？”
王汉章彻底怔住了，他之前没想那么多。总是觉得只要熬过这一阵，病魔就会自己走了，但听高源话里这意思，这肠伤寒大哥还赖上他们了？
高源又道：“这个病传播途径就是粪口传播，如果水源被污染了，很有可能会大爆发感染。这个问题，只要解决不好，就会一直有爆发的危险。”
王汉章皱眉，心里也慌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高源指了指他手上的诊疗方案：“还是那句话，这是下策。上策是你应该要找到负责卫生工作的人，农村的卫生工作要继续推行下去。基层的医疗体系要恢复起来，不能让那些大夫再继续个人执业了，能派上用场的都要动员起来。”
“哪里叫得动啊，现在大家都憋着气呢！除非……除非继续恢复公办，给他们发工资，但这是不可能的呀。而且经过前三年的困难时期，你们这里还算好的，别的社生产队的公共厕所都被拆了当柴火烧了。”
“鸡粪牛粪人粪又是到处都是，也没个人管理。尤其是到下雨天，全漫出来了，你说能不污染水源吗？在家里还好点，但只要出去干活，就是趴在沟里喝生水！前些年的努力，全泡汤了！”王汉章亦是叫苦连天。
高源皱紧了眉，叹了一声：“抱怨是没有办法的，一定要在大爆发之前把卫生院给重新组建起来。”
“怎么弄？他们说不听啊。”王汉章为难地看着高源。
高源道：“我去跟他们说。”
王汉章问：“你说管用？”
高源认真道：“我上门去说，一家一家去劝，我就算用绳子绑也得给他们绑回去。”
王汉章左右看看，压着声音道：“你可别胡来，现在个人开业是政策允许的，你要蛮干的话，小心自己先出事了。”
高源改口道：“我后面那半句话是文学上的形容词。”
王汉章忍住没翻白眼。
高源道：“不管怎么样，现在卫生院重新恢复为吃商品粮了，个人开业还是吃农业粮，这就是个机会，其实也是个预示。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出发，我陪你上门去做工作。”
王汉章呆愣愣道：“我的工作都被你做了？”
高源打趣道：“那你是准备把你的工资分给我一半，还是怎么着？”
王汉章道：“你要是把这事儿都能办成了，以后啊，我管你叫领导！”
高源笑着道：“那就别废话了，赶紧出发了吧。”
王汉章问：“先去哪儿啊？”
高源道：“紫乡公社。”
王汉章问：“为什么先去紫乡？”
高源没好气道：“我媳妇在紫乡呢！”
王汉章扭头看高源：“你这是！”
高源解释道：“他们那边情况也很严重，另外我跟谭云关系还不错。我媳妇既是本地人，又是当地老师，能说得上话。先从他们这里开始吧，希望能来一个开门红。”
“行！”王汉章点头答应了。
高源去寻了赶车的老王，让王汉章出钱把他的牲口车给租下来了。就这样两人一牲口，就踏上了漫漫山路，渐行渐远，朝着暮色而去！
两人到紫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王汉章提议找地方先住一晚。而高源则直接驾车去谭云家了，他就住他们家门口了，堵人就得有个堵人的态度！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宿门口
高源和王汉章就这样堵在了谭云的门口，王汉章感觉有点丢人，就这样半夜去人家家里，但高源非拉着他去，他也没了办法。
到了人家门口，往里面一问，结果门都没开。谭云压根没在家，是他老婆孩子在。人家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方便在大半夜给他们两个大男人开门。
王汉章询问：“人不在啊，现在可以去乡里找地方住了吧？”
高源回答：“人不在就在他家门口等着啊，他现在是个人开业，家里就是诊所，他出诊了也得回来。”
王汉章呆了一下，指了指房子里面问：“这……这合适吗？”
高源却说：“怎么了，我又没进去，我去大门外等着。”
说罢，高源拉着牲口车就出去门外了。
“服了！”王汉章也只能跟出去。
高源把牲口拴好，然后往后面的板车上一躺，就看着满天的星斗。
王汉章看看他这样子，问：“你就这样睡了？”
高源回道：“大领导要是吃不了苦，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王汉章哪里受的了这种激，他怒道：“你这叫什么话？把我当成是旧社会的官老爷不成？你在这里能等得，我难不成还等不了。”
说完，王汉章也爬上了板车，没好气道：“过去点！”
高源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把地方留给了王汉章。
两个大男人和一头牲口就这样躺在了夜幕下。
高源望着满天星斗，心绪起伏。
“怎么不说话了？”王汉章询问。
高源道：“看星星。”
王汉章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没看够吗？”
高源脸上露出难以言述的表情，他说：“当然看不够了，只有失去过，才会更珍惜，才会觉得这平淡的星辰格外璀璨。”
王汉章扭头看高源，他说：“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高源却只是摇了摇头，他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也希望你能更加关心善待这些乡下的医生大夫，他们可能出身不好，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他们毕竟是在最困难时候还坚守在这里的人。”
王汉章豁然起身，看着高源。
高源却转过身，把头埋了起来：“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王汉章无言了，沉沉一叹之后，也躺下了。
……
次日清晨，谭云妻子万分尴尬地打开院门，邀请两人进去吃早饭。
高源摇头拒绝了，他是带着干粮来的。
王汉章摸着肚子，他啥都没带，他急匆匆而来，急匆匆而去，什么都没带啊。正当他尴尬的时候，高源分了一个黑馍馍给他。
顿时，王汉章大为感动。
谁料高源又来了一句：“这就当是我们张庄卫生院借给你的，你下次还给我们一个白馍馍就成。”
王汉章差点没把嘴里的馍馍吐他脸上，这是什么狗东西！
高源一边啃着馍馍，一边还说：“没办法，我们卫生院穷啊，可不能这样奢侈。不说别的，就这个馍馍都是我们大家集体攒出来的粮食。”
王汉章看都不往他那边看，就赌气道：“行，下次我还你俩！”
高源笑了。
他们饭都没吃完呢，就有人过来找谭云治病的，村里人还好，没找到人也就下次再来了，反正离得不是很远。
外村人可就麻烦了，人家是跑了很远山路来的，这找不到人可就麻烦了。
谭云妻子在给人解释，但具体谭云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他也说不好啊。
这一下两下，外村人也急了，他们是拖着病躯来的，这里又没地方住，哪里等得起啊。
谭云妻子一摊手，她也没辙。
人家一急，直接跟谭云妻子吵起来。谭云妻子也头疼不已，这段时间她光顾着吵架了。
王汉章也皱起了眉头。
高源微微摇头，越是在医疗极度匮乏的时候，越是不能随自由的个人开业，个人开业只适合于医疗资源相对充足的时候，是作为基层医疗的补充的。
现在基层医疗机构都没了，全靠这么几个个人诊所，哪里能满足老百姓的就医需求的呀。
高源拍了拍手，对王汉章说：“别闲躺着了，咱又不是懒汉，起来干活吧。”
王汉章赶紧起身。
而高源已经跳下来了，对焦躁不已的外村人道：“你们先别急，谭大夫不在，我来给你们治。”
谭云妻子也被这些人烦的不行，听到高源这样说，她也愕然看来，她道：“高大夫，你……你……”
高源微笑宽慰道：“你也别介意，要不是病情严重，拖不起了，这些外村人也不会走这么远的路过来，人家也是没法子，所以着急了一些也很正常。”
谭云妻子惆怅地叹了一声：“我也知道，可是这个个过来，个个着急，全是过来吵架的，我哪里吃得消啊。”
外村人也有些尴尬。
高源道：“我这不是来了嘛，来，你们过来我给你们治。”
外村人上下看看高源，问：“我们是来找谭大夫治病的，你是哪个啊？也是大夫？”
高源道：“我是张庄的大夫，叫高源。”
“哎哟我的妈呀。”外村人吓了一跳：“这次可见到真神了！”
高源对他们招招手：“好了，不要聊闲天了，赶紧过来，你看后面又有人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急，我就给他们先治了。”
“急的，急的。”外村人赶紧把人带过来，簇拥着进去。
王汉章也跟进去帮忙了。
谭云妻子呆了呆，这可是他们家啊，这可是他们的诊所啊，但看见高源这受欢迎程度比她男人还强啊，这反客为主了还！
但再一想，这可是高源啊，这似乎又变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了。
高源就直接在谭云的诊所开堂接诊了，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附近两个村子的人也都知道高源来这里坐诊了，一下子人都过来了。
谭云妻子都呆住了，她男人是全社医术最好的大夫，可就算占据了本土优势，她也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啊。
高源还催促她：“愣着干嘛，抓药去啊！”
“哦……哦……”明明自己才是主人，谭云妻子突然感觉自己混成了个打杂的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反客为主
谭云回来的时候，一定是中午了，他是去出诊了，然后又被当地人给拉住，看了好几个就给耽误了，乡下走路又很不方便，所以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谭云是又累又饿，他捶着大腿走过来，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顿时苦恼不已，往里面喊了一声：“家里的。”
妻子闻声赶紧跑出来，见到谭云就说：“我跟你说……”
谭云不耐烦道：“说什么啊！家里怎么又这么多病人啊，大中午也这么多人，要不要人吃饭了？家里还有啥吃的？”
“家里还有……不是，先别说吃的，我有事情要跟你……”
又不等妻子说完，谭云又打断道：“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啊，以往都没这些人的。唉，看来是我的名气又传出去了，在我们紫乡，他们是找不到更好的医生了。”
“不是！”妻子都着急了。
谭云看见她样子，他就烦，他道：“是什么呀是，你倒是说啊。”
妻子也怒了：“你倒是给我机会说了吗？你一回来嘴巴就跟机关枪一样，嘚吧嘚没完没了。”
谭云挥挥手：“行行行，你说你说！”
妻子道：“是高源大夫在这里坐诊，不然你以为就你也能让这么多人来找你看病？”
“什么，高大夫来了？”谭云吓一跳，哪里顾得上妻子后面讽刺他的话。
妻子往里面一指：“昨晚就来找你了，你不在，他跟你们局长王汉章在我们家院门口，就在牲口车上住了一晚上。”
谭云急眼了：“什么王局也来了？还住我们门口，你这人，你怎么没让他们进……”
妻子一拳头砸上去：“你说呢！”
谭云顿时哑口无言，又是急切又是尴尬，他赶紧往里面走。刚挤进去就发现高源坐在诊桌上坐诊治病开方。
王汉章就在一旁，给他拿处方还有抓药。
谭云汗都下来了，这两个他惹不起的人，现在都在他的诊所给他打杂了，他赶紧上前讪笑道：“哎呀，哎呀，你说这个，这个，失礼了失礼了呀。”
高源和王汉章抬头，发现谭云终于回来了。
高源嘴角露出一丝笑，堵人总算没白堵，他拿起自己刚开的方子给谭云：“你去抓药吧，老王老是找不到药在哪儿！”
王汉章脸一黑，还吐槽上他了。
“哎，是，是。”谭云接过方子就去抓药了。
谭云妻子也愣了一下，她男人这个正主儿也变成打杂的了。
高源在谭云的诊所帮他看了半天的病，一直忙到下午人才少去，谭云也跟着忙到下午，一口东西都没吃，也不敢叫饿，这两人都没说啥，他哪里敢废话。
忙的差不多了，高源擦了擦手，说：“谭大夫可真是贵人事忙啊，我们可等你很久了。”
谭云更加尴尬了，谁能想到这两人居然前一天就等着他了。
“哼！”王汉章轻轻哼了一下。
谭云汗都快下来了，只能说：“都……都饿了吧，那我们赶紧吃东西吧，家里的，饭烧了没啊？”
谭云又开始催促其妻子了。
高源却道：“吃饭也不急，我们是带着干粮来的。这次特意上门，主要是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的。”
谭云隐隐已经有猜测了，他硬着头皮问：“什么事情啊？”
高源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就是想谈一谈恢复紫乡卫生院的事情，汉章同志想让你出任院长，负责紫乡的卫生工作。”
谭云看向王汉章。
王汉章也对他点头。
谭云却不是那么请愿，就为难道：“这个……这个……”
不等他说完，门外又响起声音：“哎，高源大夫是不是在这里，张庄的高源大夫是不是来这里了？”
“嗯？”高源看向门外，怎么还有人来这里找他了？
其他两人也都往门外看去。
高源往门外走去，却见有人用双轮车拉了一个病人过来，高源立刻快步上前，他道：“我就是高源。”
家属赶紧拉着高源：“高大夫，你快给我爹看看，都病的不行了。”
谭云也走到门口，他也愣了一下：“李二柱？”
高源回头看谭云。
谭云脸上也露出了尴尬之色。
病人家属看到了谭云，可也没跟他打招呼。
高源看一眼病人情况，就说：“先把人抬到里面去。”
家属赶紧动手抬人。
“先量一下体温。”说罢，高源观察病人情况，病人蜷缩卧着，双目微微眯着，脸色灰暗，神志不清，一直在说各种胡话，已经认不出亲人了。
“40度。”王汉章跟高源报告温度。
高源皱眉道：“烧的很厉害啊。”
病人儿子说：“我爹烧的没这么厉害的时候，能睁眼说话，脑子也清醒，但只要烧的厉害了，人就糊涂了。”
高源问：“病多久了？”
病人儿子说：“病十来天了，高烧一直不退，来这里吃了好几次药，也一直没治好。现在已经很严重了，这不听说高大夫你过来了，我们就赶紧把人送过来了，请你千万帮忙啊。”
高源点点头，又看谭云。
谭云挠挠头，有些尴尬。
高源说：“之前的诊断和治疗情况跟我说一下。”
“哦。”谭云答应一声，就去找病历本了。
高源则是掰开病人的嘴巴，看他的舌头，舌质红绛，苔黄白，口腔垢腻，他问：“吃饭和大小便怎么样？”
病人儿子说：“勉强能进一点流食，有时候也会主动说口渴，要喝点水。小便短赤，大便很稀，而且黑，早上和傍晚都会拉几次，但是很少很少。”
高源也正在给病人诊脉，脉数，一息七八至，按之乏力，中沉取，来去尚分明。还好，没有到最危险的地步。
此时，谭云也拿过来了病历，他尴尬地说：“这人也是湿温病，哦，就是王局之前让我们报告的肠伤寒，也治了好几次了，就是一直不见效，始终不好转。高大夫，你看看病历。”
谭云把本子递给高源。
高源皱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之前的诊治记录，高源心中微微一沉，这病人情况有点棘手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集体力量大
“怎么样？”谭云有些紧张地询问高源。
谭云虽然在紫乡里面是最好的大夫，但是在高源面前，他却跟个小学生似的，生怕自己做错了挨骂。
高源还在翻阅，皱眉不语。
可高源越是这样，谭云就越是紧张，他也等不及高源说了，自己便赶紧给自己解释道：“这个病人病程很长，我也是一步步治疗过来的，也是经历过谨慎的思考的。”
“像一开始，我用的是清解疏和之法，以桑菊，银翘之类的辛凉透表，加以治疗，但是病情不曾好转，反而逐渐严重。”
“我的方子也是根据他的病情变化来开的，后来加用芳香通络，泻热，峻利两便法，三黄、石膏、芒硝、大黄、知母，安宫，紫雪丹这些都用过了，可还是没有阻止病情恶化。”
病人家属也纷纷皱眉，正如谭云说的那样，药吃了一堆，钱花了不少，结果人还越来越差，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病人儿子也沉着脸说：“吃这么多药都没用，那只能说明你开的药有问题。”
谭云道：“我是根据病人病情变化来开的，又不是乱来的，病人情况到了什么阶段，就用什么药，你说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病人儿子却道：“不是你弄错了，那就是我爸该死呗？”
“你……你这叫什么话！”谭云也无语了。
高源伸手拦了拦他们，道：“不要吵了，治病要紧。”
病人儿子还不肯罢休，指着高源道：“那你有本事就让高大夫来评判，只要高大夫说你没治错，那我就相信你没治错。”
“我……”谭云一时哑口无言，同时也有些心虚。中医界有句俗话，叫做世上无不可医之病，只有不知之病。
谭云小心地看一眼高源，以这位老兄的本事，怕是自己的不可医之病，在人家面前只是个他还没有明悟病机的病。
想到这里，谭云心中更是惴惴。
王汉章也皱眉看向高源，他很了解高源的性格，但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有不安。他们这趟是特意来邀请谭云的，这要是把人顶到下不来台，那后面可就难聊了。
但王汉章也很清楚，让高源说假话，昧着良心说谭云没治错，这种事情高源是做不出来的。
这下可难办了，王汉章有点头疼。
众人都看着高源，高源也正沉吟不语。
“高大夫……”谭云声音有点发颤，心里很没底气。
“高大夫！”病人儿子却急急催促。
“高大夫。”王汉章声音中略显紧张。
正在大家都屏住呼吸的时候，高源却点了点头，说：“我刚刚仔细思考了一下，观察了整个诊疗的过程，对照着病情变化还有相关的方子，又重新斟酌了一遍。”
众人听得咽了口口水，你倒是说呀，咋铺垫那么多？
“至于说这个方子有没有开错……”高源缓缓抬起头。
大家口水都快掉下来了，这胃口吊的，都快把大肠一起吊上来了。
高源也没抻太久，就道：“从整体上来说，是没有错的。”
病人儿子皱眉看高源。
谭云闻言也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差点把尿给吓出来了。
王汉章也疑惑地看着高源，这不像他啊。
谁料，高源话锋又是一转：“但要是说这个方子一点问题没有，那也不是的。”
病人儿子一怔。
谭云也是一愣。
王汉章当即无语，果然不愧是大学生，这话聊得可真够有辩证思维的，一句人话都没有呀！
病人儿子当然更加听不懂了，就问：“这是啥意思？”
谭云咽了咽口水，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他紧张地问：“高大夫，这话怎么说来着？”
王汉章对着高源一伸手：“请解释！”
高源不慌不忙道：“病人病情是有变化的，是逐步转深转重的。举个简单例子，咱们敲个核桃是用个小锤子轻轻一砸，裂开了就刚刚好，我们就能完整地把肉剥出来，这用的是小巧的劲儿。”
“但咱们要是想开大石头，那就得用重锤，得用上全身的力气。我们要根据面对物体不同，选用不同规格的锤子，选用不同等级的力气。你要是用重锤砸核桃，甭说核桃了，连桌子都能一起给你砸的稀巴烂。”
“这个道理放在治病上面也是一样的，这也是谭云大夫前后换了好几个处方治疗的原因。他不是盲目地去碰运气，而是根据核桃石头的变化，选用不用大小的锤子，都是为了能更好的治疗你父亲。”
病人儿子闻言呆住了。
其他家属也齐齐愣了一下。
谭云眼泪差点没下来，亲人呐，苍天呀，果然只有医生才最懂医生。谭云扭头看着高源，眼中晶莹闪烁，他一颗心都快化了。
就这眼神，王汉章看了呼浑身膈应。谭云妻子看了，只想打人。
“那……那……”病人儿子又问：“那为啥我爹不仅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了？”
谭云又赶紧看向高源，期待着高源赶紧再解释一波。
高源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谭大夫锤子选的没错，但是用的巧劲上面是有问题的。”
谭云听完一怔，这怎么一棒子打回他这里来了？
“哦？”病人儿子露出了好奇之色：“哪里有问题？”
高源说：“你父亲的病啊，说白了叫做虚人得重病，外强中干。谭大夫开方子的问题就在于驱邪和扶正都不够彻底和果断。虽然开的都是对症的，可依然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
谭云双眼骤然一空，他也是有点本事的，被高源这么一点，顿时恍然了过来。
高源对谭云道：“我仔细思索过，病人的湿热病邪很重也很深，内因应该是素体不强，脾胃不健，胃肠蓄积，自身能力不足无法排除病邪。”
“湿与热结，缠绵难解，病情迷离变幻，六淫外邪，为湿邪最难解。尤其是患病之人又正气虚弱，越是正虚邪盛，治疗起来就越是棘手。”
“病邪之所以强盛是因为正气衰弱，祛邪不免伤正，扶正又可能助邪。重重顾虑之下，常常使得医者不敢放手施为。”
谭云又是感怀又是尴尬地点头，高源完全说中了他的心思。耍大刀，舞枪棒，说起来都很简单，可你也得看对方是个什么人，还没打死老虎，先把人给锤死了怎么办？
火中取栗，刺中拿花，需要可不仅仅是胆识，更是本事！
而谭云很清楚知道，单凭他自己，可没这么大的本事，他诚恳都说：“高大夫，请您多指教。”
高源指着他的方子说：“清解之法呢，并不是不对证，但病人脾胃虚弱，硝黄入胃，根本运化不了，所以只能存积于中，等你开了下行的药，所以才会导致热结旁流的表现。”
“病人邪热流连于阳明经腑，无有出路，终至内传心包，所以才会出现高热不退，神昏澹语，舌质红绛等症状。”
“温热久蕴，津液枯耗，又屡进寒凉浚利之剂，导致正气虚极，脏腑功能仅能维持生命。这个时候，你就算再用开窍芳香之品，但病人身体功能极度低下，无法接受，所以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谭云焦急道：“那怎么办？”
病人儿子张了张嘴，本来是他想要问这句话的，结果被谭云抢先了，他只能又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说：“病人情况闲杂确实非常严重，但索性病人脉象来去尚且分明，观其脉症，未显败征，还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这话一出，全场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高源又道：“但如果继续用前法，肯定无效。”
谭云急着问：“那这种情况应该要怎么治呢？”
问完之后，谭云下意识捂了捂嘴，刚才一时情急，问的有些过界了，这种问题涉及到人家的医学心得了，这可都是传徒弟，甚至传家的本事，可不会随便教给一个外人。
高源却丝毫不介意，他道：“这种情况下，当然还是要继续扶正祛邪。但又要规避掉之前的顾虑，我个人的经验就是我们治疗的时候，药力必须精纯且要厚重。”
谭云喃喃：“精纯厚重？”
高源点点头：“对，药味不必多，越多越容易互相掣肘，到时候发热难以发挥出效果，只有精简了，才会能精纯，才能真正发挥出药效来。”
“所以这个时候的配伍一定要精妙恰当，贯彻纵深。要大力扶正，补益元气，要增添津液，恢复病人各脏腑功能。”
“同时要充分祛邪，必使病邪无留恋余地。用药之时一定要持续勿断，保持药力的绵延接续。在这种人极虚，邪极重的时候，千万不能用猛的。”
“猛攻，人就没了。猛补，病邪一定会稽留，后患无穷。所以我们要学流水，流水不争先，争的是一个滔滔不绝！只要药理逐渐达到一定程度时，我想应该是可以奏效的！”
一番话说的谭云热血沸腾，他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高大夫！”
谭云是真的感动，高源可真不藏私，把这样的东西都跟他说了。这要是没个明白人指点，单靠他自己摸索，说不定一直要在门外徘徊。
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叫做真传一句话，不传门外转。就算他天资聪颖，感悟力惊人，那也得摔足了跟头才能领悟，哪有这样传授来的又快又好！
高源摆摆手，示意无妨。
谭云赶紧把处方单拿过来，又拿出笔来，心甘情愿地给高源做起了抄方子的小学徒，他道：“高大夫，你说吧，应该开什么药？”
高源琢磨道：“病人现在神志不清，口燥舌绛，高热谵语，面色黧黑，舌苔垢腻，这就是病邪弥漫，还在继续恶化。”
“所以我的建议是要把拳头收回来，集中优势，只用局方至宝丹一味驱邪药。吴鞠通曾云‘至宝丹有治秽浊之邪，传袭于里，血热内壅，脑受熏灼之功。’”
“所以至宝丹可以清脏腑，尤其是肠间郁热，也能使脑窍空灵，复苏神志，非常对症目前病人的病情。”
谭云听完之后，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他又问：“那扶正怎么办？”
高源道：“用三钱西洋参煎浓汤，以此浓汤送服至宝丹。”
谭云问：“就这样？”
高源点头：“对，就这样！但是要记住药力需要连绵不绝，今日先服下三钱西洋参和一颗至宝丹，观察情况，明日加三钱西洋参与今日参汤中，续服一颗，继续观察。”
谭云赶紧在处方单上写了下来：“好，我记下了。”
高源问：“你这边有住的地方吗？”
正写一般谭云被高源这没头脑的一问给弄得一愣，而后他马上说：“有有，我等下给你们收拾出一间来，就是怕太寒酸了，怠慢了贵客。”
高源却摇摇手：“不是我们，是病人。”
“病人？”谭云看了过去。
高源道：“你得有个住院的地方啊，他们外村人，病人又病的这么严重，我也需要持续观察病情变化，好调整用药。你总不能让病人被抬着每天这样来回折腾吧？这别说治病了，药还没见效，人先没了。”
谭云顿时哑口无言，他现在是把家里厅堂开成个人诊所了。还住院？他家就这么点大，客人来了都住不下，更别说住病人了。还住院，住个鬼院啊！
听到这里，王汉章眸子顿时一亮，好家伙，绕了这么大一圈，合着刀子放在这里呢。
王汉章顿时兴奋了，浑身一震，他立刻支棱起来了，他道：“谭云同志啊，你看吧，我就说需要卫生院吧。你看你个人开业，连个住院的地方都没有，还是集体好啊，集体的力量肯定比个人大！”
高源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谭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顿时傻眼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装进套子里面了，这下可抓瞎了。
而病人儿子看看这大眼瞪小眼的三个人，他急了：“你们要看等会儿有的是时间看，先把我爹这摊子事情解决了呀，药给抓了呀。”
谭云抓住机会，赶紧举手叫道：“我来我来我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顾虑
谭云根本不想聊这个事儿，所以一有机会马上就躲开了。
高源看向王汉章。
王汉章也把眉头皱了起来，对方这么抗拒，他们的工作可就很难做了。
谭云又自己跑去抓药，还自己收钱，又自己跑去煎药，什么事情都自己干了，搞的自己很忙的样子。
看他这么忙，高源和王汉章都插不进去嘴了。
王汉章摸了摸自己脑瓜子说：“嘿，他这是给咱们碰软钉子啊？”
高源却道：“那不然怎么着？硬碰硬骂你两句，人家这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嘿！”王汉章想怼回去，可闷了好一会儿，也只能无奈点点头。行，高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咋还是感觉这么憋屈呢。
高源拍拍领导的肩膀，说：“我就继续坐诊了，你呀，继续给我打下手吧。”
王汉章错愕道：“怎么，人家正主儿都回来了？你都不打算让位置？”
高源正气凛然道：“帮忙的事情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只要他一天没答应，我就会帮到底！”
王汉章惊呆了：“这种事你都能干得出来？”
高源理直气壮反问道：“我怎么了？我帮他忙还帮出错了？我连工钱都没问他要，我出的是义务工！他有什么意见？打到天边去，也是我占道理！”
王汉章听完都无语了，最后他也只能朝着高源竖起大拇哥：“不愧是大学生！”
高源笑了笑，继续淡定地坐下帮忙。
他是淡定了，谭云却跟腚眼里塞了苍耳一样，这哪里坐得住的啊！
谭云本来还想着借着煮药躲开的，虽说是西洋参煮浓汁，可再收汁就要变成干烧了，他都快得干眼症了，也没看见高源有站起来的意思。
谭云没了办法，直接先把药给病人送去，然后他又硬着头皮去到了高源身边，端了杯水暗示道：“哎呀，高大夫忙了这么久一定累着了吧。来来，快喝口水歇歇。”
“嗯，我正口渴呢。”高源接过来，一口就给干了。然后把杯子递给谭云，礼貌性地笑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干活。
谭云还眼巴巴看半天，没了？不歇了？
王汉章差点没憋住笑。
谭云看看手上的杯子，又看看泰然自若的高源，他气的往地上啐一口，早知道刚才就拿杯开水了，看你还敢不敢一口闷！
高源一点都不顾及，铁了心当钉子户。
谭云心都哇凉了。
而那个大爷吃完了药，他儿子又过来问高源：“高大夫，你说我爸得住院观察？”
高源点点头：“最好是这样，我们需要时刻关注他的病情变化。不然你们每天带过来，这么老远，他又走不了路，你们还得抬着他过来，要是遇到个刮风下雨天，可就麻烦了。”
病人儿子也急了：“谁说不是呢！”
说完之后，他又往里面张望，问：“谭大夫，能不能给我们找个地方啊？”
谭云尴尬道：“我这里没有住的地方。”
病人儿子又问：“那……那你能不能上门出诊啊？”
“额……”谭云本想说可以的，但一想到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而且他上门去治，要多收一笔出诊费。也是因为这笔出诊费，这段时间他可没少被人戳脊梁骨。
谭云含糊道：“那个……这几天没时间过去，可能还要等等。”
“那怎么办？只能明天接着抬过来啊？”病人儿子很是为难。
高源看谭云。
谭云沉默不语。
最后病人儿子还是把病人给带走了，那没办法，没地方呆啊，而且明天还得送来。
一直到傍晚，高源才把今天来诊的病人都看好，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谭大夫，你这儿病人还是蛮多的啊，怪不得不肯重开卫生院了。”
谭云看着高源，讪笑两声，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便道：“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王汉章询问：“你怎么没办法了？”
谭云道：“我……我就实话说了吧。你们也都很清楚，医生大夫这行当自古以来，基本上都是个人执业，讲究的是医不见医，全凭自己本事吃饭。我们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只是解放后，开始弄联合诊所，所以我们这些大夫只能都组织起来一起治病。”
“但是一个诊所的大夫水平有高有低，以前个人执业的时候，挣多挣少全看自己本事，口碑也是自己挣出来的。那都一起了，都是吃大锅饭，那就对这些水平好的医生不够公平了。”
王汉章却说：“也没有全让你们平均分配啊，我们一直是提倡按劳分配，你们可以根据医生的医术水平还有治病态度来评定工分，按高低来进行分配。”
谭云小声道：“可是这又有几个诊所做到了呢？医术水平这怎么评呢？治病态度谁来说了算呢？这个办法，除了每天吵架之外，根本没有实行下去的可能性，所以基本上大家都选择了吃大锅饭。”
王汉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谭云又道：“后来收归国家了，改成了卫生院，倒是按照技术水平来评定工资了，这是政府定的，谁也话说。而且我们是拿国家工资的，也不涉及分配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被人拖后腿什么的。可是……好日子也没过多久啊，反正……反正这次我是不愿意了。”
说完之后，谭云低下了头，也不去看高源和王汉章。
王汉章看向高源，他的头也疼了起来。
高源询问：“你不愿意办卫生院，是因为收入分配的问题？”
谭云点点头：“大部分原因是这个，我自己个人开业，赚多赚少，我自己有数。一旦集体办了，就那些人，把卫生院给弄亏本了，都很正常，到时候怎么办？我这一家老小，还得吃饭呢。再说了，我自己一个单干，也更加自由。”
高源道：“行，我明白了。”
谭云悄悄抬眼看一下高源。
高源道：“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王汉章愕然看向高源，折腾这么大一圈？这就要走了？那他们这一天白忙活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谭云也惊呆了，下意识问：“走了？”
高源好笑地反问：“不然谭大夫是希望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给你干活？”
“啊不是，不是。”谭云有些结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高源：“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说完，高源转身就出门了。
王汉章本来还想再多劝两句的，但是见高源都出去了，他又不知道高源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只能也赶紧跟出去了。
谭云看两人都走了，他还有点不敢相信：“真走了？”
他妻子道：“人家都忙一天了，你也没留人吃个晚饭。”
“我……”谭云噎住了。
他妻子又道：“要我说啊，你最好还是去卫生院，把家里当诊所，这算个什么事情？”
谭云道：“家里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做诊所了？”
他妻子骂道：“你看这人来人往的，全都是病人，传染给老娘怎么办？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呢。再说了，你又经常出诊，病人上门找不到你，又得跟我吵架，我上午刚跟人吵了一场呢，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愿意天天当泼妇啊？”
“我……”谭云被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妻子又道：“生产队的口粮你去问了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分给我们，家里快断顿了！你还不如去卫生院呢，至少还能吃上商品粮！”
“闭嘴吧，你！”谭云烦躁不已，不想再听妻子唠叨了，转身就出门抽闷烟了。
再说王汉章和高源出门之后，王汉章赶紧追上了高源，询问：“哎，哎，你等等，你搞什么？这就放弃了？不劝了？”
高源说：“劝人也得讲究技巧，你要知道人家担心的是什么，顾虑的是什么，硬劝能劝好？就算勉强被你劝走了，能好好工作吗？”
王汉章皱眉问：“那怎么办？收入分配问题向来是个麻烦的事儿，之前倒是有县里是按照技术人员评级来进行分配，也有按照个人开业时候的医疗器械和其他用具并入联合诊所作为股份分红的。但是诟病也很多，诊所里面的意见都很大。”
高源道：“确实不太好处理，这样，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去摸一摸其他医生的底，看看他们的想法和意愿，如果大家都不同意，那咱们可真是要白跑这一场了。”
“行！”王汉章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先去哪？”
高源道：“你就先去社里吧，先睡上一觉。”
王汉章问：“那你呢？”
高源道：“我当然是去找我媳妇啊。”
“告辞！”王汉章转身就走，孤零零去睡公社招待所了。
次日。
高源叫上了温慧一起，还约上了紫乡公社的干部一起去做原先卫生院大夫的工作。紫乡卫生院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因为已经彻底不存在卫生院了，这些医生基本都回去单干了。
其实王汉章心里也没太大把握，所以才把公社干部也叫上了。谁知道一到人家医生家里，就听到对方一直在大倒苦水，说的全是高源跟他聊过的这些个人开业的医生的困境和难题。
王汉章愕然地看向高源。
高源也看王汉章，其实他选择的这个时间点是有讲究的，这个时候正是恢复卫生院医生重新吃商品粮的时候，所以高源才有了比较大的把握。
一番问下来，王汉章竟然惊讶地发现大家回归卫生院的意愿都很高，尤其是很推崇谭云，想让谭云来带着他们，但如果谭云不愿意，那他们也不想去弄什么卫生院。
甚至还有人问高源的张庄卫生院还要不要人的，他们都想去张庄了。
王汉章终于明白了，合着是因为谭云自己开业去了，这群人才都四散开来的，所以最后的症结还是出在谭云身上。
明白了其他医生大夫的态度之后，高源心中就有底气了，就跟其他人说好了，第二天一起去谭云大夫家，去跟他当面谈一谈，其他人自然非常乐意，领导能出面，肯定比他们自己说的要强。
第二日，一群人再度往谭云家走去。
刚到就看见有几个妇女堵在谭云家门口在骂街。
“谭大夫呢？又没回去，又出去挣副业了？你们这是要当地主啊，还是当资本家啊？”
谭云妻子忙摆手：“就是去治病去了，你说人家病了，也过不来，只能老谭过去给他治了。”
谁料那些妇女还不肯罢休：“他可真好心，那他走了，我们怎么办？你们要知道，你们吃的可是我们的口粮，好家伙，吃着我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不先给我们看病，倒是自己跑出去挣钱去了，有你们这样的吗？”
谭云妻子道：“我们不是花钱买的工分嘛。”
妇女骂道：“谁稀罕你们那点钱啊！现在日子多难过啊，我们还要凑给你们口粮，你们还收我们的钱，还出去看病挣钱！你们心怎么这么恶毒啊，就你们这样的，你们自己看看，村里有谁不骂你们？”
“就是，我看啊，你们就是被钱迷了心，应该要好好受教育！”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喷个不停，谭云妻子哪里是这帮人的对手，都要被骂哭了。
王汉章和高源也有些看不过眼了。
其他跟着来的大夫也纷纷叹息，这也是他们的日常啊。
王大夫苦涩着脸道：“个人单干之后，好处啥的都没拿到，麻烦事情就是一大堆。现在我们干什么都要得罪人，生产队里的更是觉得是他们养着我们的，把我们当村里卫生员一样对待，不给钱是经常事。我们也不敢跟他们发生冲突，不然他们就要把我们赶出生产队，要敲掉我们的饭碗！”
其他大夫也是哭丧着脸。
王汉章轻叹一声，摇摇头。
高源则是上前，跟他们了解了问题，知道这些人都是等着治病的人。反正都在村里，高源也就顺手去给治了，这些泼辣的妇女自然很满意了，高源的医术可比谭云强多了！
谭云妻子委屈巴巴地看着高源，这回又是高源帮她解决的难题。
一群人又等了好一会儿，谭云才回来。他一回来，妻子就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他：“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无效
谭云在听妻子哭诉完之后，他又是恼火又是尴尬，烦躁地说：“别哭了，这么多人，丢不丢人！”
妻子哭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就知道吼我，有本事骂他们去啊！”
谭云脸都臊红了。
妻子则是赌气进屋了。
谭云尴尬地看着高源等人，搓着手，很不好意思地问：“让……让各位见笑了。”
其他人也都是摆摆手。
高源问：“这种情况多吗？”
“啊？”谭云抬头。
高源指了指旁边：“刚刚这种情况，多吗？”
谭云点点头：“有，有一些。自己队里的人来看病，都是不肯给钱的。好说话一点的，就说先记账，说到时候再给，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到底会不会给。”
“不好说话的，你要是问他要钱，他可就骂上了。说我吃的是队里的粮食，是他们养着我们全家的。别村的卫生员看病都是不收费的，凭什么我要收费。可我……可我也不是卫生员啊，而且这些药材也不是队里买的呀。”
其他医生也都苦笑，这种事情他们也都经历过。这种一种很难调和的矛盾，除非他们愿意只当生产队的卫生员，拿着固定的工分，只为生产队的人服务，过着跟他们一样的生活和日子。
可关键是，他们这一身所学，你让他们只当一个卫生员，他们肯定心不甘情不愿的啊。
况且现在农村医疗极度匮乏，也不可能让这些成熟的医生都去做生产队卫生员，到时候社里一个正经医生都没有了。
“唉！”谭云叹了一声。
其他医生也都跟着叹气。
高源看了看谭云，又扭头看看其他人，他打趣道：“你们这叹气的模样，倒是挺一样，看来还是挺有默契的，不愧是一起合作了那么多年的老战友了。”
谭云看其他人。
其他人也在看谭云。
王大夫说：“谭大夫……其实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跟您聊聊重组卫生院的事情的。”
谭云微微皱眉，其实他已经猜到他们的来意了。
高源说：“我们都到门口了，谭大夫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好歹给倒碗水吧？我们都渴了。”
“哦，快请，快请。”谭云赶紧把人请进去，刚准备喊老婆烧水，却又想到妻子已经被自己气到了，旋即他心里也生出一股无奈的烦躁。
高源很善解人意地说：“不用烧水了，喝点凉的就行。”
“怠慢了，怠慢了。”谭云更是尴尬，赶紧起身给大家倒水。
正当他忙活的时候，门外又响起声音：“谭大夫在吗？谭大夫！”
“你看，这……这又来人了。”
高源朝着谭云挥挥手：“没事，忙你的去。”
谭云赶紧跟高源和王汉章致歉，然后出了门。
其他大夫则齐齐看向了高源。
高源朝着他们压压手，示意他们别急。
谁料，谭云刚出去又跑过来了，他道：“高大夫，那个那个……”
高源问：“怎么，遇到重症了？”
谭云道：“不是，就是那天你在我家治过的那个病人，又来了。”
高源有些疑惑：“治过的，我那天治过的可多了，我那天可是白给你打一天工呢。”
其他大夫听得一呆，我了个去，谭大夫现在混的这么牛了吗？都能让高大夫给他忙活一天？顿时，众人看谭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谭云很想解释的，可是张了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高源确实给他白干一天活了。
说话间，病人一家就进门了。
“哎，是你？”高源认出了病人儿子。
病人儿子也说：“我们前面就听大队的人说看见你来这边了，这不，我又赶紧把我爸给抬过来了。”
“快过来，哟，老爷子这是清醒了？还说不说胡话了？”高源上下看了看老人。
这次老人虽然还是抬着过来的，但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神志昏沉，谵语连连，已经分不清亲人还是外人了，这次看着人还算清醒。
老人叹了一声，摆了摆手：“谁说胡话啊，这都几天了。强啊，咱这都吃多少药了，花多少钱了，咋一点用都没有啊。”
病人儿子劝道：“爸，这个，这个，这个治病总得有点时间的。”
老人悲道：“还不如让我死了，活着也是给你们添负担，吃这么药，花这么多钱。家里都已经揭不开锅了，这还咋过啊。”
病人儿子也被说的烦躁起来，他问：“谭大夫！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治啊！上次高大夫告诉你的方子，你到底有没有给我们好好用啊，是不是又是你自己瞎改乱用了？”
谭云一听急眼了，这怎么又赖上他了？他道：“你怎么什么都能推到我头上来呢，高大夫说的方案，我这几天一直都是在用的，不信你问高大夫。而且高大夫也说了，治你爸正虚邪实，不能急，要循序渐进！”
病人儿子也看向高源。
高源则说：“谭大夫，你把这个病人这几天的病历拿过来，然后跟我说说这几天的治疗情况。”
谭云把本子拿过来，高源则顺手递给了其他大夫看，然后抬抬手，示意谭云说情况。
谭云道：“我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当天病人不是以三钱西洋参煎浓汤服用至宝丹嘛，然后第二天来诊，我又加了三钱西洋参放在之前药渣里面，一起煮了一次，吃了第二颗。”
“晚上我吃完晚饭，我都还特意跑去他们村子给他看了一次，我真没不负责任，我都没收出诊费！晚上时候，脉证还是一样，没有好转。然后又给了他们四钱西洋参合之前的六钱药渣，一共一两煮服，吃了第三颗。”
“然后又让他们第二天，早晚也一样各自服用一颗至宝丹，我这都是按照高大夫说的做的，在这种正虚邪实的情况下，要尽量精简药物，要做到效力纯正，是吧？”
高源问：“然后呢？”
谭云道：“然后就是今天了，就是他们把人给带过来了，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我真的没乱治，再说，我还算是负责任的吧？”
病人儿子却问：“那我爸怎么说一点用都没有呢？”
谭云顿时哑口无言。

第二百九十八章 并非一无是处
病人儿子还真把谭云给问住了，他之前就好几天都没给人治好，人家还上门来找他了。现在又被这么一说，顿时，谭云心里也有点乱，他说：“那……那我先给他看看吧。”
人家都这样说了，病人儿子也只能皱眉把老人抬了下来。
谭云问高源：“高源大夫，要不你……您出手看看？”
高源却道：“这是你的病人，你先看。”
“好。”谭云答应一声，上前望闻问切起来。
老人的情绪还是很悲观，说不想活了，不想治了，非要回家，说药一点用都没有。
病人儿子的情绪也逐渐不稳定起来。
谭云检查结束，转身看向高源。
高源向他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谭云朝着尴尬地摇摇头，示意脉证没有好转的迹象。
“怎么回事！”本就焦躁不已的病人儿子一下子就急了：“我们一群人每天连工分都不去赶，抬着人在你们这里来回跑，钱花了那么多，结果还是治不了，治不好吗！”
“我……”谭云被怼的哑口无言。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先前的王大夫却说：“这位同志，你也先别急，我看情况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几人看了过去。
王大夫却在翻看之前的诊疗记录，他年纪大了，看的比较慢。
谭云赶紧问：“哪里不简单？”
病人儿子问：“你们一伙的吧？”
王大夫抬头，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他认真说：“以前是。”
病人儿子一愣。
谭云也是一愕，而后又尴尬了起来，他今天成为尴尬侠了。
王大夫复又把老花眼镜戴上，继续看诊疗记录：“我看了一下，你父亲之前是昏沉较多，亦不知自身病重，是吧？”
病人儿子呆了一下，问：“啥意思？”
王大夫把本子放下来：“就是说之前人昏昏沉沉的时候比较多，脑子糊涂，连自己病的严不严重都不知道。”
病人儿子点头：“对，之前可糊涂着呢，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王大夫微微颔首：“之前偶尔也有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吧，然后很快又糊涂了吧？”
病人儿子又点头。
王大夫又问：“清醒的时间不长？”
病人儿子点头。
王大夫再问：“那之前清醒的时候，能跟你们很清晰地对话吗？”
病人儿子回忆了一下，说：“偶尔能对上一两句吧，但也不怎么记事，还是有点糊涂，然后没多久就又糊里糊涂了。”
王大夫重重点一下头：“那就对了。”
病人儿子疑惑问：“哪里对了？”
王大夫一指老人：“我看他进来清醒好久了，聊好一会儿天了，他这次清醒多久了，跟你们聊多久了？”
病人儿子不假思索道：“这一路上都挺……哎……是啊！”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其他家属也纷纷惊奇起来。
谭云呆了一下，一拍脑子，道：“哎呀，是啊，这是神思渐醒，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好转的变化啊，也没能如此脑子清晰地与人交谈啊，我怎么忽略了这个啊。”
谭云懊悔不已，也怪自己经历的糟心事情多。一过来就被妻子遇到的事情，弄得自己心烦意乱。然后又遇上了这群来劝说的，还没聊呢，又碰上找麻烦的病人了，搞的谭云心思不稳，都忽略了这个摆在明面上的症状了。
高源凑近了谭云，压低着声音问：“谭大夫，你不是说他们水平不行吗？”
“啊这……这这……”谭云被整了个哑口无言，可太尴尬了，谁能想到他还得靠这帮人才能解围呢。
病人儿子问：“你是说我爸已经好转了？”
王大夫反问：“你们天天照顾，自己看不出来吗？”
“这……”家属们也给整尴尬了，谁让这老父亲一清醒过来就说想死了，不想治了，说药一点屁用都没有，而他们也确实没有看到别的情况明显好转，所以就……就这样了……
病人儿子态度明显好转了，他赶紧问王大夫：“老大夫，那你说我爸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额……”这可把王大夫给难住了，这可超出他的业务范围了，他赶紧问：“那个高大夫，谭大夫，你们谁给他看看啊？”
谭云看向高源。
高源小声跟他说：“其实他们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是吗？”
谭云闻言怔住了。
高源则上前给老人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查的细致，发现老人脉证有略微好转的迹象，稀便已经未下，发烧时间比之前稍稍短了一点，其余情况并无好转。
高源露出了微笑。
“怎么样？”病人家属又都看向高源。
连一直说想死的老人也都有点紧张地看着高源。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高源的名气在这里呢！
高源道：“之前病人热结旁流，邪热无出路，才会窜入心包，导致神昏谵语，高热不退等情况。经过这几天的治疗，病人并没有因为吃药而有不良情况发生，并且他的脉象较之前稍有些和缓。这是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同时神志也清醒了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拉稀便了。”
病人儿子问：“这很厉害吗？我一直也不拉稀的呀。”
高源没好气道：“你那是正常人，能跟病人一样吗？”
病人儿子被怼了一句，闭嘴了。
高源对医生同行道：“这是热结旁流停止了，这才是真正的转机，据此我们可以判断病人肠内已有清浊渐分的趋势。这就证明先前用药正确，且效果不错。”
“面对正虚邪实的情况，既没有助长邪热之力，也没有削弱正气之虚。我们徐徐图之，在三天内已见佳效。所以效不更方，后面还需要以此方继续治疗，再辅以密切观察，我想此病人，当活！”
高源的话，就如同一剂强心剂注入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大家都振奋了起来。
高源再度看向了谭云，他认真地说道：“当然，最好还是要住院观察治疗！”
谭云微微吸了一口气，高源又在明示他了。
其他人也都紧张地看着谭云，其他医生大夫也都很想再回到卫生院去，他们也很希望谭云能答应。
安静了好半天的王汉章再度站了起来，他觉得是终于是该他出场的时候了，他对谭云道：“谭大夫，关于你顾虑的问题，我们回去也讨论一下，这次你们都在，我们也可以一起商量一下。”
谭云呆呆扭头看向王汉章：“局……局长……”
王汉章对他露出微笑。
那被抬着的老人却急了：“你们先别商量了，你们倒是先管管我，给我开点药啊。”
大家都看了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老人刚才不还叫着不想活了吗？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宝贝
既然已经看见了疗效，那就效不更方，继续用西洋参煮汤送服至宝丹，给与药物之后，就让病人一家先回去了。
把人送走了之后，高源又来了一句：“要是没地方住院，人家这抬着来来往往的，还真的很不方便啊。”
这是高源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谭云更是尴尬地挠着脑袋，经历过今天这一出，谭云个人开业的心思也就不坚定了，准确来说，动摇的更厉害了。
王汉章看看谭云的表情，趁热打铁道：“谭云同志啊，现在农村医疗非常空虚，我是真的特别希望你们能够重新组建起卫生院来，这是你们全公社人民所期望的事情，也是你们这些医生同仁的共同心愿。”
王大夫也赶紧说：“是啊，谭大夫，早在联合诊所的时候，你就是我们的所长，我们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们也不瞒你，这段时间单干，我们也吃了不少苦。”
“所以我们更加怀念之前跟着您一起干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苦点，但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有您在，我们就不怕了。所以，有可能的话，我们真的很希望能跟着您继续干。”
其他人纷纷称是，众人都用恳求地目光看着谭云。
谭云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目光，顿时一颗心软的都快化了。
王汉章又道：“至于你们的收入分配问题，我跟你们社的领导，还有这些医生都商量过了。首先强调一个原则，咱们国家是绝对不允许剥削的，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
“当然，咱们也不是简单地吃大锅饭。原则还是一样的，那就是按劳分配，要根据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不同，根据技术水平的高低和工作负责态度来进行分配。”
“现在工厂里是按照工人的技术等级划定工资的，多劳多得，技术高的，得的多，包括城里医院拿工资的医生也是一样的。”
“你们之前拿工资的时候，也是这样分配的，只是现在变成医生集体所有了，所以我们除了参考拿工资时候的技术分配，也要参考一下生产队里的根据劳动力等级平定工分的政策。”
“所以我的建议是这样，首先咱们拿出一部分的利润，这一部分呢，就按照你们技术水平来进行评定，技术高的，可以适当多分一些，技术水平差的，可以少分一些。”
“剩下的利润呢，咱们就来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比如按照接诊人数，出诊的次数和远近程度，还有工作态度来评定工分，付出的越多，做的越辛苦，那可以得到的工分越多。”
“我们初步的想法就是这样，不知道你们的想法是怎么样？如果你们也同意的话，那我就去把你们社里的领导叫过来，一起商议出一个细则来，怎么样？”
王汉章看看众人。
大家都没说话，而都是在看谭云。
一个诊所，一家医院，总有医术好的，也有医术差的，但更多的是中等水平。所以真正想吃大锅饭的，就是那些懒人，或者是水平差的。
若是放在以前，可能还真有几个想跳出来的叫反对的。但是经历过个人开业的这一遭之后，他们也是吃够了苦头，只要是谭云还愿意带着他们，他们就心满意足了，可不敢再提什么要求。
至于收入分配上，王汉章也给他们留了口子。他们虽然医术水平差，但只要他们够勤劳，愿意多接诊病人，愿意去偏远的乡村出诊，那就可以多评工分，就可以多分配一些。
就是得努力干活了！
高源在一旁看着众人，尤其是在审视谭云的神色变化。
谭云也一直在斟酌这些条件变化，这个收入分配方案还是挺公平的，让他有些心动，这应该就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他要是一个人直接干脆地拿到最高分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谭云也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他老婆正在门口看他。
见谭云看来，他妻子立刻用力地瞪着他，大有一副他不答应就跟他拼了的架势。
谭云见状，不由苦笑一声，似乎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高源也露出了笑容，他道：“谭大夫，你要是还不答应，我可就赖在你家门口不走了啊。”
谭云赶紧摆手，惭愧道：“不敢不敢，先前是我们太怠慢了。你说……你说，我这都这样了，还难为高大夫为我如此操心，我真的……我真的是……惭愧不已啊。”
王大夫小心问：“那您是答应了？”
谭云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认真点点头，说：“谭某一定竭尽全力，不负诸位所托！”
“太好了！”众位医生纷纷精神大振。
高源纠正道：“是不负人民所托！”
“啊……是是……”谭云更惭愧了，他的觉悟还是低了一点。
众人也是畅怀大笑。
谭云终于答应了，紫乡卫生院也顺利重启了，紫乡停滞了很久的卫生运动也在逐步恢复着。
再说那个肠伤寒的老人再度服用两颗至宝丹之后，第四日再诊，家人说其昨夜睡眠甚稳，烧热减退稍许，能进些许粥米，解下大便，终于成条状了，也没有再说胡话了。
查舌，苔薄黄，舌色略淡，脉稍起，数象减，仍极软弱。
至宝丹改服一刻，西洋参煎汤如上。同时做茶饮，加入了耳环石斛二钱，以图能渐渐养阴复液。
总计治疗半月余，共服用14粒至宝丹，西洋参十二两，石斛四两，再经饮食调养之后，恶疾终愈！
紫乡的事情终于弄好了，王汉章也大为振奋，赶紧催促高源前往下一个地方。
高源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这天天给你出义务工，自己卫生院都忙不过来，你看看，忙这么久，我连热水都没喝上一口。”
王汉章讨好道：“走走走，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吃面条，行不行？”
高源指了指他，笑着道：“难得打个大户啊，我要吃一海碗！”
“行！”王汉章也痛快点头，哄着这个大宝贝往前了。

第三百章 大骗子
他们第二站去找了李润玉，李润玉和严桥都被高源忽悠去乡下了，现在两个人都在乡下卫生院当院长，幸好有他们的存在，那两个地方的卫生院又重新组建起来了。
只是当高源和王汉章去到李润玉那儿，李润玉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顾着自己看病，理都懒得理这两个人，搞的这两人也是一脸懵逼。
把他们带进来的何大夫也有点尴尬，见老大不爱搭理人，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给人家端茶倒水。
他很清楚，就这两位客人，他们谁也惹不起啊。
高源接过茶水，看了一眼那边，询问：“你们李院长很忙吗？”
何大夫往李润玉那边看了一眼，汗都快下来了，心说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吧，人家就是明摆着不想理人啊。何大夫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道：“是吧……”
高源和王汉章对视一眼，王汉章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前面的谭云虽然也是个难搞的人，但至少人家没敢不理他们吧，这李润玉确实有点过分了！
高源喝着茶，对其压了压手，稍稍宽慰。
王汉章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明显有些不悦。
何大夫就更尴尬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好了。
高源对他道：“没事，你们卫生院不是很忙嘛，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我们在这里等李大夫就好。”
何大夫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高源和王汉章就在这里等，高源倒是挺淡定的，只是王汉章拉着一张脸，神情也有些烦躁和不耐。
高源对他道：“你要是待不住，就去看看他们工作做的怎么样，现在乡下还能有完整的卫生院，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接下来的卫生工作，主要还得依靠他们。”
说到这里，王汉章气就消了大半，无奈地叹了一声，而后起身去了解他们的工作情况了。
而高源继续在这边等。
等王汉章了解完情况回来的时候，李润玉把这些排队的病人都看完，他往前面看了看，见确实没人了，才摸了摸鼻子，然后又假模假样地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高源就静静地看他表演。
李润玉喝了一口冰冷的茶，转过头说：“那个谁，给我添点热的……哎……哎，高大夫，你怎么在这儿啊。哎呀，领导也来了啊。”
“哼！”王汉章轻哼一声，斜眼看他表演。
高源沉默不语。
何大夫也无语地看着李润玉，他前面就说半天了，可是人家就是不理他，还死活装听不见。
李润玉赶紧站起来，又不无责怪地对何大夫道：“何大夫，你说你也是，客人来了也不知道跟我说一下。我刚才的确很忙，但也不能不招待客人呀，这可都是我的贵客呀！”
何大夫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没跳起来给他一锤子。
李润玉拍了拍脑袋，说：“怪我，怪我，都怪我。就像高大夫说的，一定要把病人放在第一位。所以我这一忙起来呀，就没管那么多了。”
见对方还把锅甩到自己这边来，高源倒是也不以为意，就平淡地说：“是啊，李大夫是出了名的医者父母心，要不你先忙着，我们继续站在这里等？”
李润玉看着高源老神在在坐着的样子，哪有半点想要站起来的架势，他摸了摸鼻子，强笑道：“高大夫说笑了，客人过来，我没空招待，就已经很怠慢了，哪里还能让客人站着呢。”
高源微微摇头，倒是也不在意，就说：“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来看看你，你看，领导多关心你，特意过来看看你工作开展的顺不顺利，结果倒好，让人家在外面罚站站了半天。”
这话一出，李润玉差点没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王汉章斜看两个人。
李润玉急了：“怎么就罚站了？你胡说什么！这不是有座位吗？你们一过来，何大夫不就一直在招呼你们嘛，还倒了水的呀。”
高源可算逮到理了：“哦豁，你不是说你没看见吗？”
李润玉呆了一下，我尼玛，上套了！
王汉章看着李润玉这懵逼的模样，差点没笑出来，但他脸上并没有表露什么，只是又轻轻哼了一下。
李润玉脸一下变成猴子屁股，他哪里知道高源这么阴险啊！不是个好人啊！
“哼！”王汉章又哼了一下。
李润玉脸都绿了。
何大夫往后退了两步，不停咋舌，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
高源又不是抱着吵架的目的来的，捯饬两句就得了，他道：“当然了，对于大夫来说，帮病人解决疾苦，才是第一要务，李大夫要是忙着招呼我们，那反倒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大夫了。”
李润玉委屈巴巴地看着高源，好的坏的都让这个大冤家说完了。
高源道：“也好，我一路也走累了，正好歇歇，你要找我聊，我还没力气呢。对了，你在这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一提这个，李润玉脸瞬间拉下来了：“你还好意思说，把我骗到穷乡僻壤来，直接就不管我了。”
高源打趣道：“这怎么听着像是个怨妇的口吻啊。”
李润玉气的举手做打。
高源赶紧躲。
李润玉哪敢真的动手，怒道：“你不是说等我来乡下了，就跟我讨论先天还有后天的问题吗？你不是说还知道彭子益的讲学残卷的下落吗？好了，把我人骗过来，你却消失了。”
高源有些汗颜，讪讪道：“这段时间不是忙着应对肠伤寒厉害嘛，我哪里抽得出时间来，所以就给耽搁了，你们这儿情况怎么样？”
李润玉没好气道：“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就你看到的这样，一天到晚除了治病就是治病。乡下人一个个都穷的要死，我药钱都收不上来，有没有人管的？”
高源顿时哑言，这家伙还喊上冤了？
李润玉看向王汉章：“领导，当初可是你把我弄下来的，这事儿你管不管的？”
王汉章抽着烟，也不敢哼了，皱眉问：“有困难？”
李润玉赶紧点头。
王汉章缓缓吐出来一口烟，沉声道：“那就再……克服克服！”
李润玉脸又绿了，这他妈就是领导想出来的办法？
高源赶紧把话头接过来：“李大夫，我们不如聊聊医学上的话题吧？”
来到乡下之后，李润玉脾气都变差了：“聊什么？聊你忽悠我先天？你那命门一点真火有用没用啊？就拿这个肠伤寒来说，能治吗？我现在发现了，你们就……你就是一个骗子！”
“嘿！”高源不乐意听了：“我怎么就是骗子了？谁告诉你先天学说治不了肠伤寒了？”
李润玉嗤笑道：“你治一个我看看！”

第三百零一章 黑苔
王汉章听完他们聊天，他也有些好奇，就问：“怎么，还有新的方案治疗肠伤寒？”
李润玉道：“中医治病并没有一定之规，都是辨证论治，但是！整体思路和方向上是不会有太大偏差。肠伤寒在中医里面是温病范畴，哪来的按照火神的方案治啊。”
高源道：“你要是随便拿一个病人过来，那当然不行，的确，绝大部分的肠伤寒都是温病。但某些特殊的病人，却很有可能得用大辛大热治疗。”
李润玉却道：“人家是西医叫肠伤寒，你还真当成是中医的伤寒了？真用大辛大热的药去治，那这病就不能叫肠伤寒了。”
高源道：“那这样吧，你找几个你用温病治过的，久治不愈的病人过来，我来看看有没有符合的。”
李润玉见高源说的很认真，便也点了点头，他来是乡下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想听高源对彭子学说的理解，等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放过呢，他便赶紧过去跟跟他学习的年轻大夫说了几声。
年轻大夫匆匆出去了。
李润玉则过来跟他们继续交谈，王汉章也趁着这个时间，跟李润玉好好交流了一下。
王汉章当然是希望他们能做更多的事情，尤其是要做好卫生预防工作，解决肠伤寒的关键就在这里。
而李润玉则一直在讲困难，不管王汉章说他们，他都说困难，希望领导能帮他们解决。
王汉章都要吐血了，他要是能解决，早就给解决了。
两人磨嘴皮子，磨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
而被喊出去叫人的年轻大夫背着病人回来了，李润玉见磨不出什么东西来，叹了一口气就去年轻大夫那边了，他看了一下，皱眉问：“怎么就带回来一个？”
年轻大夫则说：“都出去赶工分了，去地里磨洋工也比在家里躺着强啊。再远一点的，我就没去了，有没有人抬着过来还是一回事，就算能来，也得是傍晚了。时间匆忙，就这一个了。”
李润玉也给整的一阵无语，乡下就是都隔得太远了，干什么都不方便，他转头看向高源，露出询问之色。
那年轻大夫也有些局促起来，他问：“是不是我找的人不合适吗？”
李润玉则道：“如果按照高大夫那套理论，怕是全国也找不出几个合适的人了。”
年轻大夫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王汉章也扭头看高源。
高源摸了摸鼻子，说：“反正人来了就先看看吧，不行的话，我就把我之前经手的几个案例跟你讨论一下。”
“行！”李润玉也不挑了，往那边指了指：“请吧。”
年轻大夫把病人背到诊床上，他道：“三伯，等下高大夫就给你治病。”
病人问：“哪个是高源大夫啊？”
年轻大夫指了指高源：“这就是！”
高源和李润玉都齐齐一愣。
李润玉皱眉问：“小戴，这你家亲戚啊？”
年轻大夫讪笑，道：“这不……离得近嘛。”
“哼！”李润玉板着脸看着他。
高源微微摇头，也没在意小年轻的小心思，就招了招手：“把病人带过来吧。”
年轻大夫赶紧把自家亲戚带了过来，他这亲戚在李润玉这里看了好几次，也没治好。现在好不容易高源过来了，大专家来了，他当然得先紧着自家亲戚了。
等人过来了，李润玉也在回忆这个患者的信息，但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这段时间肠伤寒的患者太多了，搞的他都有点混了。
三伯捂着肚子看着高源。
高源说：“舌头伸出来，我先看一下。李大夫，这个患者之前的诊治记录有做过吗？”
三伯依言把舌头伸出来。
李润玉正准备转身去找呢，却看到了三伯的舌头，这一看，他当时就骂上了：“小戴，你怎么回事！”
“啊？”那年轻大夫愣住了：“怎么……怎么了？”
李润玉黑着脸道：“之前教你的都学狗肚子里了？让你找可以用热药治疗的，你都干了什么！白学了？这舌苔都黑了！”
年轻大夫脸一下子就涨红起来。
三伯也吓了一跳，他哪里知道看个病还能给侄子惹麻烦啊，他问：“我……我……我是不是不该来啊？”
李润玉一甩手，黑着脸不说话。
在近处观察的高源却赶紧摇摇头：“不不不，老同志啊，你这次，来的很对，来的非常对！”
三伯和年轻大夫都疑惑看向高源。
李润玉皱眉，问高源：“你说什么？这病人你又用不了，怎么，还是说你直接认输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忽悠我，我现在就撂挑子，我回县城自己开业去！”
高源扭头没好气：“脾气这么急躁干什么！你以前可不这样！”
李润玉微微一噎。
高源又道：“还有，动不动就撂挑子，这什么臭毛病？”
李润玉两手在胸前一盘，转过头道：“本来就是你忽悠我来的！”
高源指了指三伯：“我要是用热药把他的肠伤寒治好，你以后可就不能随便说撂挑子的话了。”
李润玉扭头看一眼三伯，又问高源：“你要是做不到呢？”
高源理所当然道：“那你就继续抱怨呗，牢骚话随你说！”
“呵呵！”李润玉拉着脸，皮笑肉不笑。
高源催促道：“到底答不答应，给句痛快话。”
“行啊！”李润玉点头了。
“这你都答应啊？”不说别人了，连三伯都看呆了。
李润玉摇摇头，没有回答。
王汉章也看的哑然失笑，自然是想起来盘踞在县医学界上空的神秘咒语，那就是不能跟高源打赌，这些年谁沾过半点便宜啊？
高源也不甚在意，就指了指病人，有些古怪地问：“你是不懂啊，还是没看清楚？”
“什么？”李润玉疑惑看来。
高源指着三伯说：“他的舌苔是黑色的没错，但你没看到他的舌苔是润的吗？”
“什么！”李润玉顿时一惊。
三伯还呆呆的。
高源又指了指三伯，认真地说：“他……很润！”

第三百零二章 新的理论
听到高源夸自己了，三伯也晕沉沉地摸了摸自己的老脸，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天天日晒雨淋的，还能很润。
李润玉却是轻轻嘶了一下，黑苔一般是由黄苔或者灰苔转变过来的，意味着病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了，一般情况下黑苔而燥，则是说明了热盛津亏，也就是俗话说的烧黑了。
但如果是舌黑而润的话，那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往往意味着阳虚而阴寒极盛。前面他只是看了一眼，倒是也没细看，因为肠伤寒的属于温病，他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烧黑了。
李润玉再度上前，严肃地说：“把舌头伸出来。”
三伯看年轻大夫。
年轻大夫对他点点头。
三伯才小心地伸出舌头。
“嘶！”李润玉看完之后，是发现有点润，他有些疑惑，扭头问高源：“这是怎么回事？”
高源说：“等我检查完。”
李润玉点点头，站在了一旁。
高源询问加检查，得知病人发热两周未解，多次治疗无效，神识渐昏，汗出齐颈，舌黑而润，脉息虚浮。
他扭头问李润玉：“你要不要再诊断一下。”
“好。”李润玉也过来诊断，他皱着眉，有些疑惑。
高源问：“你之前都是按照温病治的，用的都是清解寒凉之法，应该都没什么效果吧？”
李润玉点头，他又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高源回答：“也不能说不对吧，肠伤寒的确是属于温病的范畴，但也不尽然。中医治病，还是要讲究辨证论治，寒凉之法屡治不效，我们就应该要重新考虑了。”
“在西医上看来，肠伤寒的整个进程变化是肠道肿胀，坏死结痂，溃疡，严重的会出血穿孔，那就有生命之危了。所以很多中医为了阻止发炎和恶化，就会用清肠寒凉之法，予以遏制。”
“但是在很多时候发炎，其实是身体对我们的一个保护，是为了阻止病情的恶化，是身体和病邪在积极抗争的阶段，如果抗争不过，才会继续恶化，而我们医者就要正确地认识到这一点。”
李润玉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高源又道：“若只是为了阻止肠炎，而用寒凉之药清肠，不仅不能解决病邪，反而会把发炎给消除了，那病邪就没有阻滞了，自然会蔓延开来。”
“啊？”李润玉听得呆住了，高源的这套理论可谓是惊世骇俗，他问：“还能这样解释吗？”
高源微微笑了笑：“这种解释呢，的确是另辟蹊径，但是针对一些用寒凉法久治不愈的肠伤寒患者，这种蹊径倒也是条好路。”
李润玉沉吟不语。
高源又道：“理论对不对，要实践了才能知道。”
李润玉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高源：“出汗。”
“又是出汗？”王汉章插了一句话。
其他人都看他。
高源问：“你有想法？”
王汉章摆手：“呵，当我没说。”
李润玉又回过头，懒得理当官的，他问高源：“怎么说？”
高源道：“祝味菊曾说‘伤寒始终有汗，长令濡湿，所以导令气机向外也。血行循环，盈此者绌彼。血流趋势向表，则上无血逆之患……下少壅郁之瘀……医之工者，知病之所势，先安未受邪之地，防患未然也。’”
李润玉眉头更紧：“你不会是想用麻黄，桂枝之类的解表药吧？”
高源道：“当然，用麻黄开皮肤腠理，用桂枝行血分。这有两个意思，一则是调节体温，第二可以作为排泄毒素。用出汗的方式来散温排毒，恰和其症。”
李润玉跟听到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用辛温解表的方式来治肠伤寒？而且是用汗法？”
高源道：“没错，是用汗法，但用麻桂的目的，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发一时之汗，而是为了保持其体温的调解。而且还要根据其病情变化来开药，神衰者用附子壮之。”
“若是病人出现虚假的兴奋之时，就可用龙、磁潜之。若是心脏出现疲劳和衰惫，那就用枣、附以强壮。若是寒凉太过，肠道凝淤郁结，那就用姜、附温煦其气，宣和其壅。”
“若是脾困，则可用茅、术、半夏宣发中央，也可助麻、桂以收达表之效。若是形虚气怯，神萎力疲，也可以继续用附子振奋，强壮抗邪之力！”
“啊……”全县第一的李润玉已经彻底听懵逼了，嘴巴都张大了！
高源对他道：“此法并非针对病菌病毒，而是在于扶助人体正气、阳气，使人体的自然疗能得以加强，所以疾病可愈。”
听完之后，李润玉已经有点麻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也都在看他，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全县第一的傲娇中医李润玉这么破大防！不过，他们还挺喜欢看的。
李润玉理了理高源刚才的话，他说：“强壮自身，对抗病邪，倒也是中医的正途。只是这个用药方面，一直都是扶正祛邪，也不能盲目扶正啊。比如病邪未清，误补就会闭门留寇。所以扶正，一直是要带上驱邪的，用药更需谨慎，不能反而助邪。”
高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李润玉又问：“所以你的这些麻黄、桂枝、附子真的不会反而助力病邪吗？”
高源道：“我刚才说了，肠伤寒大多属于温病，但某些特殊情况就是例外，就比如他。”
高源指了指三伯：“他的情况就属于伤寒夹湿，中阳衰惫，卫气不逆，所以就应该温中和表，正好适合我刚才的理论。”
李润玉不说话了，只是脸上仍然有明显的疑惑。
病人却先说话了，三伯道：“那都这样了，赶紧开药啊。”
年轻大夫问：“三伯，你打算用高大夫的药啊？”
三伯晕沉沉道：“他说的这么有道理，我还能不用吗？”
年轻大夫摸了摸脑瓜子：“三伯，你听得懂啊，我咋都听不懂啊？”
“我也听不懂啊。”三伯倒是很光棍，然后又补上了一句：“听不懂才厉害啊，我都能听懂，那有球个用？”
众人都哭笑不得。
李润玉也摇摇头，苦笑着道：“那就先用用吧。”

第三百零三章 讨论
最后，高源开了方子。
李润玉看的直嘬牙花子，高大夫开方子是真的彪呐，开的都是附子，桂枝等热药。李润玉好几次想劝，但是看高源这样，他也只能先把话都吞到肚子里面了。
开完方子之后，高源看了看，然后问李润玉：“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润玉强笑几下：“你开心就好。”
高源摇摇头，把桂附磁石汤的方子递给年轻大夫，让他去抓药。
“李大夫，等病人吃完药之后，你可以再观察一下，我想应该是会有一些好转的。”
李润玉沉默了一会儿，实话讲，这个病人他治过一段时间，也换过几次方子，但还是效果不佳，病情一直在持续恶化。舌苔也变成了黑色，这就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那就到生死之间了。
换句话说，这是他束手无策的一个病例。
可若是按照高源新的理论，真的能把这个棘手病例拿下的话，那无疑是给他开辟出了一条新道路。只是这条路，李润玉却是有点难以接受啊。
李润玉抬头问高源：“高大夫，你到底那一派的？”
“嗯？”高源疑惑地看向李润玉。
李润玉道：“我怎么感觉你的风格变来变去的。”
高源闻言，哑然失笑，他道：“我迄今为止都没有拜过师父，医学上的东西基本都是看书学来，加上一边治病一边琢磨。既然没有师父，也就没有流派了，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风格。”
“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也没有一定之规能束缚住我。总是病邪和病人如何，我便如何。如果你一定要问我是什么流派的话，那么我可以算作是仲景派的吧。”
李润玉没头脑地问：“不是经方派吗？”
高源道：“我也喜欢用温病派的方子。”
李润玉道：“那仲景派又是什么？”
高源道：“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李润玉怔了一下。
王汉章又插嘴道：“因人制宜，因地制宜，那你这是辩证法派。”
高源好笑道：“你又懂了？”
王汉章一挥手，背过身去。
李润玉点点头：“受教了。那……你说的先天和后天？”
高源道：“也是如此，中州灌溉四旁的理论固然有其独到之处，但很多时候也不绝对。就像我们在治病之时，尤其是治脾胃病的时候，有些时候用脾胃方子就是没什么用，用理中汤也不好使。”
“脾胃如釜，命门如火。这个时候只要点燃命门真火，温煦脾胃。补火，以生土。命门火一燃，脾胃病也就好治了。我们明明是在治脾胃病，却用的不是脾胃方。你说呢？”
李润玉若有所思。
高源又道：“后天无先天不生，先天无后天不立。虽然《内经》上说人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若非要比出一个高低上下的话，那我认为肾气比胃气更加重要。若是没有釜底之火的维持，中气定然难以生存！”
听到这里，李润玉突然抬头问：“那若是到了生死一刻的时候呢，是先救胃气，还是先保住肾气？”
“问得好！”高源点头表示赞许。
李润玉紧张看着高源，他问：“高大夫擅长救治急危重症，想来肯定对此有独到看法吧？”
高源心知肚明，就反问：“怎么，又想着来我这里骗取学问了？”
李润玉老脸一红，摆手道：“哎，医术学问的事情，怎么能用骗呢？”
高源笑了笑，就问：“那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在乡下待着了？”
“这……这……”李润玉有点结巴，他的确醉心于医学，但乡下条件艰苦的程度也让他有点崩溃。
王汉章也盯着李润玉在看，要是李润玉一跑，那完了，刚刚恢复过来的卫生院又马上崩溃了。
“嗯？”高源再度问询。
李润玉有些泄气地摇摇头，说：“那这样吧，我顶多不抱怨了，行吧？”
高源道：“以后也得好好配合卫生预防工作。”
李润玉抬头看高源。
高源又道：“李大夫，你应该很清楚，肠伤寒不是靠治好的，而是靠预防好的！”
李润玉沉默了一下，才又点了点头。
对此，高源终于露出了微笑。
李润玉见高源那样子，他就有点生气，他又问：“行了吧，我都答应你了，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先救胃气，还是先救肾气？”
高源也不藏私，就道：“当然是先救胃气。”
李润玉眉头当时就是一皱，他问：“你刚才不是说肾气更重要吗？”
高源点头：“没错啊，若是肾气没了，胃气也就没有依附存在的地方了。”
李润玉又问：“那为何还是先救胃气？”
高源道：“若是肾气没了，胃气自然也就没了，救啥都没用了，人已经死了，不用救了。”
李润玉一怔。
王汉章也是一愣，好家伙，还能这么解释，他都听懂了。
李润玉恼道：“你是不是又在忽悠我！”
“嗯？”高源反倒疑惑看他。
李润玉怒道：“我问的是胃气和肾气同样危急的情况下，不是说已经没了，而是岌岌可危，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侧重点在哪里？”
高源回道：“还是救胃气为先！”
李润玉见还是这个答案，他也陷入了思索。
高源也没有抻着，就继续道：“得谷者昌，失谷者亡。脾胃是收纳消化之官，是五脏的后勤部，运中土，灌溉四旁，五脏皆禀气于胃。胃气若无，五脏没有来源，必死无疑。”
“哪怕是在垂危时刻，若是没有了胃气，怎么运载药力？那纵然医者有万般能耐，也没有了半点办法。若是肾气和胃气都很垂危的情况下，还是应该以胃气为先。”
“后天无先天不生，先天无后天不立。只要你把胃气先保住了，那垂危的肾气也不会立刻就消亡的。这就是救胃气，保肾气。当然了，我不是说肾气一点都不管，而是一个侧重点的问题。”
“尤其是一些癌症病人，到了垂危时刻，一身大内尽去，身体已经不堪任何攻伐。在那么危急的时候，你只有小剂量用药，先复胃气，等胃气稍稍恢复一些，能运载药力了，这个人才有活命的机会。保的一分胃气，就是保的一分生机。”
李润玉听完之后，有些恍然的感觉，他喃喃道：“救胃气，以保肾气。保得一分胃气，就保的一分生机……”
高源也没有打扰，很多理论和知识说出来是很简单的一两句话，但是想要理解透彻了，还需要很长时间的体会，至于要学会运用，那就更久了。

第三百零四章 拱火
李润玉的医学观念本就是以脾胃论为主，现在又接受了高源一些关于先天和后天观念的影响，一时间，感触非常多，脑海里面乱糟糟的信息也都跑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润玉才缓缓抬头，对高源诚恳道：“受教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和体会。”
高源也只是含笑点头。
可能对于行外人很难理解，这不过仅仅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而已。但是对于高源来说，这是他前后两辈子的行医经验的总结和感悟。
高源对李润玉道：“好好干吧，等肠伤寒这次疫情忙完了，我们再好好探讨一下。”
“好。”李润玉点头答应。
王汉章见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道：“李大夫，这边的卫生工作还要多靠你才是啊。”
李润玉看向王汉章，心里就不免生起闷气，他抱怨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您再不给点支持，我们工作可真没法做啊，那您就别怪我……”
李润玉本又想说几句撂挑子的话，但他看向了高源，话就又咽下去了，因为他刚刚才答应过高源的。
王汉章表情也微微一僵。
高源则摇摇头，小声咕哝道：“还真让严桥大夫说中了。”
“什么？”王汉章立刻转头询问，虽然高源说的很小声，但谁让他对严桥两个字过敏呢。
高源道：“哦，我们刚从严大夫那边过来，所以随便聊了聊。”
王汉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啥时候去过严桥那边了？
李润玉立刻皱眉：“那老家伙说我什么了？”
高源摆摆手：“也没说什么。”
“嗯？”李润玉半点不信。
高源干笑两声，道：“严大夫跟我们打赌，说你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你过惯了好日子，吃不了乡下的苦，他说他年纪大了，在哪里都无所谓……”
不等高源说完，李润玉就骂道：“狗屁！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封建大家长，吃的了什么苦？还想看我的笑话，我吃过的苦，他吃过吗？还想看我先走，我特么等着看他笑话！”
高源也没想到李润玉的情绪上的这么快，一下子就顶上来了，李润玉毕竟是个读书人，平时说话还是挺文雅，今天居然爆粗口了。
王汉章也看的一愣一愣的。
高源又赶紧上去劝。
可李润玉还是怒气难消，脖子都粗了。
……
“狗屁！老夫能让姓李的看扁了？”严桥拍桌而起。
旁边人齐齐吓了一跳。
高源赶紧道：“严老，息怒啊，我想李大夫也是无心之说。”
严桥怒道：“狗屁，他就是故意的！”
王汉章懵逼地看着高源，这小子才是故意的吧！真不愧是大学生啊，合着他在大学里就学这了？
严桥叽叽歪歪还吵了半天。
严旬揣着个手，看看爷爷，又看看高源，他可不像他爷爷那么激动，反而是一脸狐疑。
高源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严桥骂骂咧咧半天，血压都上来了。
严旬又赶紧上来劝：“爷爷，你血压高就别动怒了。”
“是他李润玉欺人太甚！”严桥也没想到他都跟李润玉分隔两地了，还能被气到。
严旬也无奈地看着高源。
严桥看向严旬，抓住他的手，激动地敲着拐杖，大声道：“小旬啊，你一定要争点气啊！可千万不能让人看扁，可千万不能让人再骑在我们严家头上了！咳咳咳……”
严桥激动的大声咳嗽起来。
严旬赶紧给爷爷拍背。
王汉章也无语地看着高源。
高源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严桥年纪一大把，脾气这么刚！
严桥终于咳嗽匀了，他赶紧拉着严旬往高源那边送了送：“高大夫，高大夫啊……”
“我在，我在。”高源赶紧上前。
严桥说：“小旬是你的学生，麻烦你给带走吧，让他去你们张庄卫生院。我知道现在卫生院都是集体所有了，如果这孩子不方便干点什么，你就让他打打杂，抓抓药都行。不用工钱，吃饭自己管，你给找个地方住就行了。”
“爷爷……”严旬唤了一声。
严桥用力一摆手，严肃地说：“你只有跟着高大夫学，才能超过李润玉！你不去张庄，你去哪儿？”
高源问：“那他上学怎么办？”
严桥却说：“上什么学？他是能考上大学还是怎么着？我们都是学医的，学校里学点知识就行，还不如跟着师父好好学！”
高源闻言皱眉，辍学学医的事情，他还是不赞成的，他刚想说话，就听见严旬说了这么一句。
“老师，我们学校现在也有点乱糟糟的，我们校长都被带走了。”
高源愣了一下：“胡行彦？”
严旬点了点头。
高源又想起了多年之前救了他孩子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高源又回忆了一下之后的形势变化，心里也添了一层阴霾，他沉声说：“好吧，那你就先跟我去张庄吧。”
“哦。”严旬答应了。
王汉章又问严桥：“严老啊，小旬要是走了，你这边会不会忙不过来啊，你这边的卫生工作会不会有困难啊？”
高源也看向严桥。
严桥也是个人精，自然能听出来王汉章话里的意思，他看了看宝贝孙子，孙子都在人家手里了，他还能说啥，他认真地点点头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说吧，能办的我尽量都去做。”
“好。”王汉章脸上也扬起了振奋之色，然后便跟严桥沟通起了预防肠伤寒的工作。
高源却是心思沉重地走到了外面，脸上全是难以消散的阴霾。
严旬走出来，见高源沉默不语，他便问：“老师，你怎么了？”
高源微微摇头，说：“多去陪陪你爷爷吧，他年纪大了。”
严旬点了点头。
高源缓缓吐出来一口气，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全天候跟着我学习吧，从早到晚。”
严旬微微一怔，因为之前高源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他，倒不是他怕苦怕累，而是有点意外，他问：“怎……怎么了？”
高源顿了稍许，回答：“抓紧时间吧。”

第三百零五章 又是两年
高源和王汉章在全县都走了一圈，情况的确不容乐观，目前真正能组织起力量的就是四个公社。不过也幸好政策做出了一定的调整，允许卫生院的医生吃商品粮，个人开业和挂靠生产队的继续吃农业粮。
要是没这个政策，王汉章和高源他们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经过努力劝说，其他的几个乡的卫生院勉强重新组建起来了，至少那些有能力的医生又回来了，不然继续吃农业粮的话，你赚到钱，也搞不到粮食。
只是卫生院的力量大不如前了，那些有能力的医生也不愿意带着拖油瓶，所以能力差的，还有一些护士都留在了生产队里了。
这也就会导致他们根本忙不过来，有些卫生运动也就很难开展下去。而且卫生院里面也没有行政人员，也没人去督促他们。王汉章和高源也有点无奈，但也没办法，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忙完之后，高源回到了张庄，跟着一起过来打杂的还有严旬。
张庄卫生院又多一个人了，要是其他卫生院，估计还得闹出不小的矛盾，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个分钱的人。幸好张庄卫生院名声在外，本来就忙不过来，况且严旬水平也不错，不至于白吃饭。
高源也开始正式带起了严旬，他对严旬的要求非常严格，从清晨开始一直学到半夜。除了书上的东西，当然更多的是跟师学习，还有答疑解惑。
这么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严旬都叫苦不迭。他倒不是怕苦，而且总感觉他的老师有些急躁，像是打算一股脑儿地把东西都塞给他。
严旬也不止一次问过，可每次换回来的全是挨骂。
……
就这样，差不多两年。肠伤寒也硬生生持续两年之久，尤其是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农村，情况不容乐观。相比之下，高源所在的县里，情况还算好的。
王汉章也非常重视农村卫生情况，再加上高源的不断努力，恢复了一部分的农村医疗体系，再加上不停鼓励各生产队做好卫生预防工作和粪水管理。
实际上他们在肠伤寒爆发的一年后，就基本控制住了，剩下的都是零散发病的，没有大规模的了。这个战绩，当然称不上优秀，甚至连良好都说不上，及格都挺勉强的。但跟地区的乡下比起来，那就太优秀了，毕竟矮子里面选将军，矬子里面选美男。
省里的老祁还就此事来信问过高源，可等到高源回信之后，他又给整自闭了。因为以现在这样的条件，就高源说的这套东西，根本没办法在乡下推行下去。
所以老祁也不得不感叹，高源的个人魅力和做事情的能力，真的是没有办法复制和推广的，蝎子拉屎，独一份。
这两年老祁也时常跟高源有书信往来，主要探讨一下卫生预防工作，老祁不得不承认高源提出来举措都是极其有意义的，尤其是对医疗资源短缺的乡下。
只是就现在一穷二白的条件，要想实行是千难万难，老祁也只能摇头叹息，老祁还来信跟高源提到了想建立干部医院的事情。
结果高源赶紧给老祁寄了封信，以非常严肃的口吻劝阻了他。老祁还给整懵了，不明白高源的反应怎么这么大，明明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筹建了。
但是高源心里清楚，老祁要是敢弄这东西，接下来马上就撞枪口了。搞老爷医院，那不得完蛋啊！但是高源也不能明说，只是跟他陈述利害。
经过高源一顿劝说，老祁也犹豫了一下，所以这事儿就先搁置下来了。
老祁跟高源也会时常通信，特殊医院的事情先停下来了，不过高源有时候也会被叫到省城去参与会诊一些疑难杂症和重症病人，在省城他也看到了沈丛云。
老祁对他还是很不错的，除了教授外治治疗法之外。老祁还在省中医院给他开了一个针灸推拿科，他的两个儿子严宽和严仁也都在这里工作。也算是鸟枪换炮了，一下子从乡下土郎中变成了省城专家。
沈丛云呵呵笑着，美的没边了。
他也跟高源聊，虽说现在生活过得还不错，但他总觉得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还是觉得有点美中不足，他总想着把针灸推拿科几个字换成沈氏外治科。
高源对他翻了个白眼，警告他老实一点，现在还远不到时候。
沈丛云也只得悻悻作罢。
老祁这两年跟高源也混熟了，也帮着高源去申请全国卫生先进工作者，只不过始终拿不下来。至于高源本人的事情，他也曾写信上去反应过，但也都是石沉大海。
高源也从最开始的憧憬和期待，到后来的失望和颓废，以至于到了最后的木然和死寂。
回去之后，他就更加紧锣密鼓地操练起了严旬。
重生回来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帮高源向上面反映过，可惜从来没有好的反馈，高源心里头也更加苦涩了。
……
“爸爸！”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声。
小丫头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她本来以为父亲会张开双手迎接她，但却发现父亲压根没看她，小丫头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妈妈，问：“妈妈？”
温慧撑着腰过来，道：“看报纸这么入神吗？女儿叫你呢。”
“嗯。”高源又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嗯？”温慧也觉得有点疑惑，抬高了声音：“喂！”
“啊？”高源这才抬头，见温慧疑惑地盯着他，他便赶紧把报纸折了折，往屁股底下一放，然后伸手抱住了二丫头逗弄起来。
大丫头过来撅起嘴说：“爸爸，妹妹叫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高源呵呵笑着，说：“刚才没听见嘛。”
温慧看了一眼高源屁股底下压着的报纸，她又捶了锤腰，问：“最近很忙？”
高源道：“还不是那样，你刚有身子了，要注意多休息，别劳累。”
温慧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说：“怎么休息啊，家里家外的事情那么多，不都得我来操心啊。”
高源面露愧疚，卫生院的工作确实让他有些忙不过来，所以两个丫头基本上都是放在爷爷奶奶家里养着的，因为温慧也要忙学校的事情。
温慧又看了看高源屁股底下的报纸，问：“看什么呢？前面看的那么入神？”
高源又挪了挪屁股，却又察觉到了温慧审视的眼神，他讪讪笑了笑，从屁股底下拿出报纸，递过去道：“没啥，你知道的，我看东西比较认真。”
说完之后，高源又开始逗弄两个女儿。

第三百零六章 食言了
温慧拿了报纸，稍微看了看，确实没什么特殊的，她道：“哦，上面要派工作组下来了？正好，我就觉得还有那些坏心眼的基层干部没有被处理呢！就拿我们紫乡的钱大国来说，大家都在饿肚子的时候，就他在大食堂搞特殊，开小灶，那点肉全进他肚子里了。”
“还有我们大队里管公粮的包老三，那些粮食都是备战备荒用的，谁都不能动。他倒好，一天到晚都在晒粮食，说粮食被虫蛀了不少。可究竟被蛀了多少，损失了多少，谁也不知道，都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别的咱没看见，但他家那个四个小子一个个吃的滚胖滚胖，那脸叫一个提溜圆啊。我们整个大队的孩子都是饿得精瘦的，就是他们一家是胖的！他要是没问题，鬼都不信！我就等着工作组来，来一个，我检举一个！”
温慧愤愤不已。
高源抱着二丫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
“聊什么呢？吃饭了。”高母探进脑袋来问。
高源拍拍大丫和二丫的脑袋：“快去，奶奶叫吃饭了。”
“哦。”两个丫头兴冲冲跑出去了。
高源跟在后面，温慧扭头看他。
“老看我干嘛？”
温慧：“你有心事？”
高源点点头：“是啊，我在发愁你肚子里的是小子还是丫头。”
“去！”温慧白了高源一眼，出去了。
一家人吃了晚饭。
高父和高俊都在抽烟，高俊媳妇则在带孩子。
高源和温慧的条件都还比较好，所以时常会拿一些米面菜肴回来，今晚吃的也是他们拿回来的粮食。高源没有抽烟，只是一直在盯着高俊看。
高俊很疑惑高源的眼神，他问：“怎么了？哦，嫂子又有了，不能抽烟是吧，我跟爸出去抽。”
“还有这一说？你小子可别瞎说！”高父愣了愣，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了孩子就不能抽烟的。
高俊道：“我哥说的。”
一听是大儿子说的，高父立刻磕了磕烟袋：“说的真有道理，不抽了。”
高俊扭头看老爹一眼。
高父没好气道：“看我干嘛，还不赶紧灭了。”
高俊无语地磕着烟袋，见高源还在看他，他问：“不是已经灭了吗，还不行啊？”
高源有些恍然，前世这个时候高俊的风心病就已经挺严重的了，哪有现在这般灵活自在。一时间，高源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在狱中相见时，那个连走路都很困难的高俊。
高源收回心神，摇摇头：“没什么，妈呢？”
高俊说：“刚出去。”
话音刚落，高母从外面回来了。
高源喊了一声：“妈，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高母疑惑走过来。
高源说：“我给你看看身体。”
“啊？我没不舒服啊？”高母很是不解。
高源伸了伸手，引着母亲过来坐下，他说：“不舒服也让我看看，我想看看我最近医术有没有进步。”
“哦。”高母笑着过来：“这还用说吗？你这医术，在咱们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高源只是沉默，等母亲坐好之后，他仔细做了望诊，又询问了一番饮食二便睡眠等情况，高母再三表示自己没有任何不舒服，最后高源给母亲诊了很久的脉。
“还没好吗？”高母都坐的腰酸了。
高源有些疑惑地收回了手，他道：“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也可能是我的水平还不够。要不然咱们抽个时间去市医院做个检查？”
全家人都一愣。
“啥？”高母也懵了。
高源又道：“在临省有个诊脉很厉害的大夫，或者我们可以去找他看看。”
“你怎么了？”高母古怪地看着高源，问：“你是盼着我生病啊！”
其他人看高源的眼神更古怪了。
高源低着头，说：“没有，就是……检查一下，放心一点。”
高母不高兴道：“我又没病，瞎检查什么！我还得赶工分，哪来那么多时间，我吃吃没事情干吗？出门不得花钱，不得用粮票啊，家里什么条件？”
说罢，高母起身就走了。
高源望着母亲的身影，无声地叹了一下。
……
夜晚，高源躺在床上，完全没有睡意。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你还没睡啊？”高源微微偏过了头。
温慧道：“你心事这么多，我也睡不着啊。”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下，然后就又沉默了。
温慧又问：“怎么？连我都不能说？”
高源道：“不是……”
温慧认真地说：“我们是两口子，有事情我们一起扛。”
高源嘴角挂着一丝苦涩，他问：“你手上还有多少钱？”
“怎么了？”
高源道：“取一半给我。”
“嗯？”温慧有些疑惑。
高源压低着声音：“村后面羊尖山靠东上山的那条路，我明天带你去走一趟。”
“嗯？”温慧更疑惑了。
高源道：“我在里面洞里藏了粮食，以后如果断了口粮，可以偷偷去取一下。”
温慧怔了一下：“为什么要藏？”
高源又道：“如果被人发现了，或者被出别的意外了，你就托人稍一封信寄给霍乡的万斤粮，写什么无所谓，他收到信就会知道的，我跟他交代过。他是个信得过的人，他会定期给你们送一些粮食过来的。”
温慧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神色顿时变得非常严肃：“你到底怎么了？”
高源接着道：“如果这条路也堵死了，霍乡还有别的卫生员，他们会帮助你的。如果整个霍乡都被人盯住了，县医院的苗然医生跟我们中医不太对付，关系很差，所以不会有人怀疑我跟她有密切交往，但实际上我跟她的私交很不错，这是最后一条隐藏的退路。”
“你在说什么！你……你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你别吓我。”温慧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高源扭过头看她，黑暗中，他看不清温慧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可是他却怎么样也看不够，他说：“你还记得吗？在那次集市上，我说为了你，我不会让那个可悲的未来再次到来了。但……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泪水从高源的眼角滑下。

第三百零七章 对不起
“哎，院里有人没，搭理我一声呀，我沈丛云又回来了！”院门外老远就响起了沈丛云的声音。
张庄卫生院很小，就一个两层小楼。沈丛云在外面嚎了一嗓子，里面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大家都齐齐往门外看去。
高源微微有些蹙眉，他没想到沈丛云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李胜利冷哼一声：“老油子回来干嘛？该不会又不想好好在省城干活了吧？狗改不了吃屎！”
话虽然这么说，可李胜利却是第一个站起来出去接人的，其他人也都出来看。
高源沉默了几秒，然后写好了方子交给病人之后，他才缓缓走出诊室，看向了沈丛云，除了沈丛云，严宽和严仁两个小子也回来了。
“高大夫！”沈丛云看见了高源，朝他一个劲儿地挥手打招呼。
严宽和严仁都看向高源，两人对着高源礼貌性地点点头，但是两人神情中都没什么兴奋之色。
见状，高源生成了不是很好的念头。
跟两个孩子相比，沈丛云却显得自在很多，一直在跟院里众人打招呼，还拿出来他从省城带回来的糕点跟大家分享。
高源眉头皱的更紧了，因为他感觉到了沈丛云这个老小子的殷勤了。高源他了解这个老小子了，这人属狗脸的。
自从去了省城之后，他就有点膨胀了。虽说在他们这帮老伙计面前，他还不至于趾高气昂，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热络殷勤。
“高大夫，来两块鸡蛋糕。”沈丛云拿了两块鸡蛋糕过来，然后又说：“这袋子拿回去给孩子吃，给孩子带的。”
高源上下看了看沈丛云。
沈丛云被高源看的有点不自在，可还是讪笑着递着东西。
高源微微颔首，默不作声接过了东西。
沈丛云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没寒暄两分钟，因为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大家也就各自去忙。高源却把沈丛云叫走了，到了办公室，高源把鸡蛋糕放在桌子上，也不等人家坐下，他就问：“说吧，怎么了？”
严宽和严仁顿时一怔。
沈丛云也有点错愕，而后干笑着反问：“什么？”
高源不说话，就看着沈丛云。
沈丛云讪讪道：“就知道瞒不过你，高大夫啊，啊不，院长，我想回来了。”
高源皱眉：“省城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来了？”
沈丛云突然变得正气凛然：“我是从咱们张庄走的，我心系家乡啊，咱们这儿还很缺大夫，我得回来呀，我……”
高源有些烦躁地挥挥手。
沈丛云也知道糊弄不了高源，就道：“上面不是派工作组来了嘛，本来是搞反贪污盗窃、反投机倒把，结果现在说要清政治、清经济……”
“我这……我以前不是犯过错嘛，解放前干了点愚蠢的事情，投靠过那边。再加上我现在也挺惹人注意的，万一被谁举报就麻烦了，所以想着回来避一避。”
说完，沈丛云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缝，然后悄咪咪看高源，他已经有好多年没做过这样的动作了。
高源皱眉看着沈丛云。
“不……不行吗？”沈丛云小心地问：“我可以少要点分成，不……不给钱也行，管饭就成。”
高源却问：“这件事情，你问过老祁了吗？”
沈丛云苦着脸道：“领导让我安心待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事，所以我就自己回来了。”
高源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难道不知道也有工作组来农村吗？”
沈丛云道：“知道啊，可人家不是处理要那些作威作福的基层干部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源道：“城里的工作方向会发生变化，农村就不会吗？”
“啊？”沈丛云被问的一愣。
高源无奈地看着沈丛云，果然不愧是49年投敌的大聪明，省城里麻烦还不一定会找上他，来农村就玩完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上头的工作组是来清账目，清仓库，是来处理在农村作威作福的恶劣干部的，可等人来了，大家才发现工作组除了干这些工作之外，还把矛头对准了农村成分有问题的人。
高源作为著名叛徒，前世当然被带走了，一直等工作组走了，才算消停。高源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结果次年又是更大的风波。
重生回来折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迎来这样的结局。
沈家三父子面面相觑。
沈丛云问：“高大夫，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高源本想劝沈丛云回省里，可是突然想到老祁接下来也会有麻烦，不一定能管的上沈丛云，他又把话吞下去了，道：“既来之，则安之吧。”
高源这话一出，沈丛云心里突然觉得更没底了。
就这样，沈丛云就留在了张庄。
日子还在平静地过着，高源平静地看病治病，平静地都不像是在过着正常生活，与以往相比似乎都变得更加平静起来了。
一向喜欢耍滑头的沈丛云也干的非常卖力，经常去生产队里给人出诊，还不收诊费，似乎是在努力表现着什么。
赵焕章一直都在卫生院里就诊，跟以往一样，只是更加沉默了，话也更少了。高源问他愿不愿意去霍乡，赵焕章拒绝了，他说在哪都一样，他还是他。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温慧来的次数很多，每天都会来，她来给高源送饭，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高源劝不动她。
后来身子不方便，她干脆请了长假就待在卫生院里陪着高源。只是时常后半夜就会惊醒，她就会赶紧摸身边，生怕一下子就摸不到身边的人了。
高源见状，也只是沉沉叹气，他虽医术不错，可也治不了这样的病。
而后，也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当工作组站在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本以为过去这么多年，高源以为自己会淡忘掉对方的面容，但真等看见的那一刻，高源才觉得自己记的那么深。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和沮丧。实话说，高源很难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因为他找不到自己内心的情绪，一时间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他只是抬起头，对着来人，平静地说：“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跟小严医生交代两句。”
说罢，高源转过头，说：“使用玉屏风散的秘诀就是防风用量要少于黄芪，白术的量须是黄芪与防风之和。发在芪防收在术，一走一守，达表实卫。记住了吗？”
严旬哪里听得进去这个啊，他紧张地看着来人，急叫了一声：“老师！”
高源却是摇摇头，微笑着说：“小严医生客气了，什么老师，不过是分享了一句医学经验而已，称不上老师。我走之后，你要继续多看病，多辛苦一些，别让来求诊的病人等太久。”
说完，高源站起来，把笔盖盖好，放在桌子上，才说：“走吧。”
卫生院里的人闻讯都赶了过来，大家紧张地看着高源。
李胜利大声地跟工作组吵架，脖子都喊粗了，就差跟人家动手了！
高源也听不清楚他在喊什么，他只是在回头看温慧。
温慧的手死死抓着门框，牙齿用力地咬着下嘴唇，眼睛更是紧紧地盯着他，脸色苍白无比，没有半点血色，仿佛下一瞬，她就可能晕倒当场。
“对不起。”高源的嘴无声地张了张。

第三百零八章 在干什么！
房间里，男人正在刮胡子。
“姜组长。”小周敲了门进来，他问：“您现在方便吗？我跟您汇报一下工作进度。”
姜和平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抬着下巴，小心仔细地刮着胡子，他轻轻嗯了一声。
小周道：“张庄的账目清理和工分审查工作已经进行过半了，这期间通过我们的宣讲，各生产队的群众踊跃发表意见，揭发贪腐干部。”
“其中蔡家大队，河庄大队，丹霞大队都有小队长存在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多记基础工分的情况，其中河庄大队的大队长在组织副业生产的时候有贪腐。”
“大食堂时期，蔡家大队的大队长让自己媳妇去食堂做工，然后偷偷往家搬粮食，存在多吃多拿多占的现象，还有……”
小周一项一项说下去，姜和平始终在对着镜子慢慢地刮着自己的胡子，未发一言。
小周把查到的情况汇报完了，然后又说了一下处理的进度。内部矛盾说完之后，就开始讲外部矛盾了。
“社教工作的话……”小周有点吞吞吐吐。
“不顺利吗？”姜和平发问。
小周道：“其他的都挺顺利的，社教的歌也唱了，宣讲也说了，忆苦思甜也做了，老贫农家史也讲了，群众发动的挺好的，都在批判地主老财欺压他们的事情，只是……”
姜和平道：“直接讲。”
小周道：“张庄卫生院这边出了点问题，群众反映不是很积极，尤其是那个叫高源的，一个说他的都没有，反而都在说我们弄错了。”
“嘶……”姜和平轻嘶一下，再看下巴，已经被他刮破皮了。他皱了皱眉，拿着毛巾擦了擦下巴，皱眉问：“你宣讲清楚了吗？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了吗？”
小周道：“讲了，可是我说一句，他们说十句。工作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小周一脸苦恼。
姜和平再看看镜子中的自己，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他问：“高源现在在哪？”
小周道：“出义务工去了，修水渠呢。”
“去看看！”姜和平把毛巾往脸盆里面一砸，毛巾上的血红色立刻在水中晕染开来。
……
水渠。
姜和平和小周来到了这边，现在太阳正大，可是在下面干活的人还是很多。姜和平站在路边往里面看了看，轻轻哼了一下。
“怎么了？”小周询问。
姜和平道：“小周，你的眼力和经验都还有欠缺，你看看这些做事的人，我看一眼就知道哪些是四类，哪些是咱们苦出身的贫农。”
小周看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大家虽然都在干活，可明显有好几个人在磨洋工，他露出了思索之色。
姜和平沉声道：“所以关于高源的事情，不是咱们群众出了问题，而是你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不忘阶级苦，这歌不是唱着玩的，而是真正的血泪斑斑！”
小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姜和平又指了指那边，说：“你看那边，那两个人看见没，一直在那里偷懒耍滑，一看就知道是富老财出身，他们能受得了劳动的苦？他们能愿意认真建设国家？”
“你再看看他们左边那个穿黑衣服的，你看他那么瘦，看着就很弱，可干活就很卖力气，这股子精神头就跟他们不一样，这就是鲜明的对比，这才是我们的劳动人民！才是我们的好群众好同志！”
小周顿时面露僵色。
“怎么了？”姜和平又问他。
小周有些为难地说：“那人就是高源。”
“啊？”这回轮到姜和平愣住了。
小周无奈地点点头。
姜和平再度看去，却见一人走向高源，他皱眉问：“那是并峰大队的大队长吧？我记得他是第二段水渠的负责人，他去找高源干什么？”
小周猜想道：“不会是要过去给他点教训吧？”
姜和平闻言仔细看去，却见大队长左手拿着茶缸子，右手拿着蒲扇，正在给高源端茶倒水，扇扇子。
姜和平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大步就往下面赶去。
小周赶紧追上。
“高大夫，喝口水，现在太阳大，小心中暑了。”大队长手上扇子直摇。
高源喝了水，摇摇头道：“没事，水渠得赶紧修，不然等丰水期又是个麻烦。”
“哎！”大队长点点头，手上扇子摇的更快了。
姜和平跑到施工现场，正想骂大队长没有立场的时候，就见旁边鼻青脸肿的老财说话了。
“能给口水喝吗？我也渴很久了！”
大队长转头就骂：“懒驴上磨屎尿多，就你事情多！你一上午干多少事了？就跟我说口渴，这点石头不挑完，别想给我喝水！还当自己是员外老爷，等着人伺候你？我告诉你，就你这偷懒样子，别想给我摘帽子！”
那老财挨了骂，委委屈屈又回去了。
姜和平把话咽回去了，这立场不是挺鲜明的嘛。
谁料，大队长转头又对高源笑着说：“高大夫，你要不先歇歇？”
高源也看见姜和平了，他道：“你还先问问姜组长吧。”
大队长回头看姜和平。
姜和平阴沉着脸，问：“陈强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大队长反问：“我是知道我在干什么，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姜和平神情一滞。
高源微微摇头，说了一句：“老陈，赶紧把田间厕所和开水供应落实到位，不能让大家喝生水，更不能随地大小便。肠伤寒还没完全过去，咱们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九十九步都走了，可别倒在最后一哆嗦上。”
说罢，高源继续搬起了石头。
大队长则忙答应着，然后他又对姜和平道：“开水供应到田，厕所建设到田，医药提供到田，这三到田就是高大夫领头带我们做的。所以，张庄的传染病从来都是最少的，程度也是最轻的。你还问我干什么？你说我在干什么？”
吐槽完之后，大队长又去嚷嚷着，让大家不许喝生水。
姜和平没有跟大队长计较，只是扭头神色凝重地看着高源。

第三百零九章 灵光乍现
“老王，温老师找你。”
王汉章回头问：“哪个温老师？”
“高源媳妇。”
王汉章皱了皱眉头：“让她过来吧。”
客厅里面，胡仁华抬头看王汉章，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摇摇头。
很快，温慧就上来了，见到两人，还不等王汉章过来打招呼，她就要一把跪倒。王汉章吓一跳，赶紧手忙脚乱把人扶住：“温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胡仁华也是惊起。
温慧再难压抑，泣不成声道：“求您救救高源吧。”
王汉章和爱人赶紧把温慧扶到了沙发上，王汉章亦是不忍道：“怎么憔悴了这么多啊，你还有身子，可不敢这样！”
温慧默默低头垂泪，根本说不出完整话来，只是不断哀求王汉章。
王汉章叹息不止。
胡仁华也叹了一声：“大妹子呀，老王……已经暂停工作了。”
温慧愕然抬头看来。
王汉章挤了挤苦笑。
温慧颤声道：“那咋办……老院长，高源他……”
胡仁华忙宽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次过来就是跟老王商量高源的事情的，你放心，我们没有不管他，我们都在想办法。”
温慧感激地点头。
胡仁华又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得撑住了，你们家可不能再有人垮了，尤其你还有身子，你要出点什么事，那高源不是更麻烦？”
“我……”温慧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里乱的很，她问：“那要咋办啊？”
胡仁华道：“我倒没停职，可我只是陶瓷厂的，插不上嘴。”
王汉章道：“其他人也一样。”
胡仁华也问：“那怎么办？”
王汉章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我先去打个电话给老祁，问问他的意见，他经验丰富，说不定有办法。”
胡仁华挥手：“那你快去。”
“好，温老师你先坐啊。”王汉章匆匆出门打电话去了。
胡仁华还宽慰温慧：“大妹子，你放心，上面领导肯定有办法的。”
温慧擦了擦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片刻后，王汉章脚步沉重地回来，看见两人，他面露无奈。
温慧面色一白。
……
夜晚，温慧蹒跚着步回去。
“妈妈。”大丫头带着二丫头出来了。
看到两个女儿，温慧挤了挤笑，说：“太晚就不要乱跑，你们吃晚饭了吗？”
大丫头说：“吃了，妹妹我也喂她吃了，我还把碗洗了。妹妹前面吃饭把衣服弄脏了，我给她换下来了，我还洗了一下，就是洗不干净，不过我也挂出去晒了。”
温慧听得鼻子一酸，她道：“乖，衣服放着就好，等妈妈回来洗。”
大丫头又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爸爸……”小丫头也跟着叫了一声。
温慧强忍难过：“快了，快了，你好好认字，等你会写全家人名字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哦。”大丫头答应一声，然后又说：“邮递员来过，有爸爸的信。”
大丫头把信拿出来。
温慧接过来，看到上面的署名，是郑正辉，她没多想，高源经常跟他们有书信来往，谈的都是医学上的东西。
温慧本想放下的，可想到高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万一有什么事呢，她也好回个信给人家，想到这里，温慧便把信打开了。
果然，说的都是医学上的东西，温慧也看不懂，只是到了后面，郑正辉却在向高源辞行。
“霍乱？”温慧轻轻念了一下，想到高源跟她聊过的这个人类历史上名列前茅的可怕疾病。
刹那间，仿佛一道闪电劈进脑海里，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温慧脑海里面形成。
温慧赶紧对大丫头说：“你先带妹妹去睡觉，妈妈还有事情，尿桶自己去端到房间里，妹妹要尿尿，你看着一点。爸爸现在不在，你要更懂事一点。”
“嗯！”大丫头用力点头。
温慧去卫生院，让甘静帮着看着两个孩子。做完这些，她又匆匆去了县里，再次去找了王汉章。
……
省里。
郑正辉跟大家辞行，郑正辉原本就是时疫专家，这些年来一直钻研中医治疗传染病的经验，已经是业内很有名气的专家了。
所以现在只要是提到中医参与传染病治疗，都会想到郑正辉，也会拉上他去开会，郑正辉也经常会写信跟高源交流治疗经验。
火车站。
吴温泉跟郑正辉打趣道：“你现在是出息了，这又要去首都开会了吧？嚯，你去的次数快比我去早点摊还多了。”
郑正辉没好气道：“都是累人的苦差事，愁的啊，我头发都快掉光了，要不然你去？”
吴温泉道：“我可没这个能耐。”
郑正辉说：“倒让我想到高源了，他治这种肠道时疫倒是很有一手，之前的肠伤寒和痢疾，都搞的有声有色。”
吴温泉摇摇头：“可惜他走不开，而且调人手续也麻烦。”
郑正辉跟吴温泉摆摆手，扭头看：“哟，范教授，您跟我们一起？”
范教授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全白了：“对，霍乱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一定要全力防治，这次又要我们中西医结合了。”
郑正辉摇头笑笑。
这时候，月台外匆匆跑进一个年轻人，边招手边喊：“等一等，等一等。”
众人寻声看去。
吴温泉道：“这不是小石吗？怎么，石院长又有工作要交代吗？”
郑正辉道：“你赶紧上去看看吧，肯定是找你的。”
吴温泉点点头，也是，郑正辉都要去首都了，也不能找他。所以，吴温泉便迎了上去，招手道：“小石，怎么了，不着急，慢点……”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眼睁睁看着小石从他身边跑过。
吴温泉愣住了。
“郑大夫，郑大夫。”小石喊着郑正辉。
“嗯？”郑正辉都一只脚迈上火车了，又疑惑看来。
小石赶紧跑来，上气不接下去，可根本来不及喘，就小声且急切地跟郑正辉说事情。
“什么？”郑正辉一愣。
“高大夫出事情了？”一旁的范教授也听了个真切。
郑正辉和范教授对视一眼，突然郑正辉一拍大腿，抓住了范教授的手，非常热络地说：“范教授啊，这次我们可要好好中西医结合一下呀！”

第三百一十章 申请调人
“是，是的，爸，你放心，全国知名专家都已经过来了。我们会全力以赴的，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一定不会再出现清末时候那样的大灾！等败退病灾，我跟您回塘沽老家，再好好喝一杯！否则，我无脸面对父老乡亲！”
邱新泉对着电话再三保证。
门口的年轻人一直在等着，一直到邱新泉放下电话，他才说：“主任，专家们陆续到会议室了。”
邱新泉点点头，虽然刚才放下了豪言壮语，可是他的神色却没有半点轻松，他问：“高守一教授那边有结果传过来吗？”
年轻人道：“现在还没有，他正在做病原鉴定。”
邱新泉道：“好，有结果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不管我是在干什么，不管是在开会，还是在汇报。”
“是！”年轻人赶紧点头，他又道：“高华信大夫就在外面。”
邱新泉忙说：“快请，快请。”
很快，高华信就跟年轻人一起，邱新泉马上过来跟高华信握手。高华信也跟他打招呼：“主任，腰疼好点没？”
邱新泉道：“好多了，多亏了你的药，不然我这个老毛病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高华信道：“辛苦不怕，治病最要紧。我老师还要过两日才能回来，我先替他来开会。”
“好。”邱新泉赶紧跟高华信沟通起来。
而刚出门不久的年轻人又回来了，探进脑袋看了一眼，见人家还在聊，他就没说话了。
但是邱主任却赶紧问：“怎么了，有话就说，是不是高守一教授那边有结果了？”
年轻人摇摇头：“不是，是肠道疾病专家范正中教授和中医传染病专家郑正辉要找您，但我看您还在忙……”
“找我？”邱新泉微微愣了一下。
高华信也回头看了一眼，他说：“可能有什么事情吧，我跟他们也认识，要不让他们过来？”
“好。”邱新泉对着年轻人挥挥手。
很快，范教授和郑正辉就过来了，两人看见高华信在这里，也赶紧微笑打招呼。
邱新泉马上道：“快坐快坐，两位一路辛苦了，还没休息好吧？”
郑正辉道：“邱主任不用客气，我们是来治病救灾的，不是来休息的，这次过来，也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领导汇报的！”
老郑上来就起了个高调子，把邱新泉都给整的一愣，他本来还想让人去倒茶的，结果扭头立刻问：“怎么了？”
郑正辉又来了一句：“很重要！”
邱新泉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同来的范教授扭头看郑正辉，面露敬意，还是你们中医会吹牛逼啊！再看邱主任，他感觉郑正辉都用上医生吓唬病人那一套了。
邱新泉道：“来，坐下慢慢说。”
郑正辉都来不及坐下，便严肃道：“主任，霍乱的严重性和危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是人类历史上名列前茅的大灾难，前六次世界大流行造成了无数人死亡，我觉得我们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邱新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现在压力大的直掉头发，冀地紧挨首都，这要是没控制住，那他真是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郑正辉见对方点头了，他接着道：“第六次大流行的时候还是在清末，腐朽封建朝廷无能，才造成了那么大的死亡和无数的人间惨剧。”
“咱们现在是新社会新政府了，绝对不可以再重蹈当年的覆辙。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要尽一切努力，调动所有资源去阻止这场可怕的灾难！”
邱新泉巴巴地看着郑正辉，他问：“然后呢？我还能不知道重要性吗？我头发都快的掉光了，你倒是说重点，要怎么办啊！”
郑正辉见对方急了，他赶紧说：“找人，找专家！我认识一个专家，他非常擅长传染病的防治。”
说罢，郑正辉看向了范教授，他嘚吧嘚半天了，这哥们还杵着没说一句话呢。
范教授赶紧补充：“尤其擅长肠道疾病的诊治，效果极佳，曾经他们县爆发过严重痢疾，用他的药，一天……半天就能治好！”
高华信也好奇看来，问：“还有这种高手？”
郑正辉干笑两声：“你也认识。”
“嗯？”高华信露出疑惑之色。
邱新泉赶紧问：“那人是谁，在哪，我马上让单位下公函发电报调人！”
郑正辉看向范教授，范教授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有困难吗？”见两人不说话，邱新泉又赶紧催促起来。
郑正辉只能硬着头皮道：“他现在正在接受改造教育。”
邱新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见对方是这表情，郑正辉的心也悬起来了。
高华信问：“你说的是高源吗？”
郑正辉点头。
邱新泉问高华信：“你也认识？”
高华信看向了一旁的郑正辉，眸子微微动了动，他才回头道：“对，这人的医学水平确实非常高，而且能发现常人不能发现的关键要点。”
“几年前我们曾去他们省里治过乙脑，我们的方案在省城很好用，但是推行到南边市里就出问题了，治疗效果很差，很多病人情况急剧恶化。”
“就是高源大夫及时发现了他们地区这段时间雨水较多，他判断出了伏暑夹湿的新情况，在他更改方子之后，情况立刻就控制住了，所幸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
一听高华信都这么说了，邱新泉慎重地点点头。
郑正辉拿了一张纸出来：“来的匆忙，没带具体资料，我回忆了一下，在这上面简单写了一下高源大夫参与治疗过的那些传染病，还有他的独到见解，以及相关的成绩。”
邱新泉拿过来一看，果然战功彪炳，他轻轻嘶了一下，然后问：“他的事……是现行吗？”
郑正辉道：“当然不是，那都十年前的事情了，是这么回事……”
他又把高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邱新泉微微颔首，心里面已经有计较了。
看到对方的脸色，郑正辉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便是在这时候，先前那个年轻人再度闯了进来，他道：“主任，高教授那边的有消息了。”
“快说！”邱新泉立刻过来。
年轻人道：“高教授用第Ⅳ组噬菌体方法确认了这次病原是埃尔托生物型霍乱弧菌，不是之前六次的古典生物型。是来自印泥的第七次大流行，是副霍乱！”
“果然是副霍乱。”邱新泉看大家：“根据相关规定和保密要求，在所有的电报和电话，和之后的谈话中，我们要均以02作为此病的代号。”
大家慎重点头。
邱新泉扭头对郑正辉道：“为了做到城市不发生，农村不流行。我们已经成立六省市联防委员会，倾尽一切力量防控和治疗。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控制02病更重要，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才是第一位。我现在就去找领导，申请调人上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02
工地上。
高源正在跟大队长说田间厕所的事情：“大小便的粪桶要分开放，放在阴凉处，避风的地方，别风一吹过来，味道全飘过来了。”
“还有，一定要放在干燥的，远离水源的地方，千万不能污染水源了。然后安排专门的粪便管理员，每半天运一次，运到之前造好的化粪池里面发酵灭蛆灭卵。”
“绝对不能乱倒乱放，粪便管理一定一定要做好。然后发动群众，做到互相监督，绝对不允许随地大小便！不管渴成什么样，都不允许喝生水，要充分告诉他们这样做的危害性。”
大队长连连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就安排人来做。高大夫，要不你来负责烧开水吧，每天烧了再送过来。你是大夫，还能给我们煮点凉茶什么的。”
听到大队长这话，高源也微微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关照他，烧水送水这种事情当然是最轻松的。
而一旁的姜和平脸却黑下来了，他冷声问：“那粪便谁来挑？”
大队长一指旁边鼻青脸肿的两位：“他们就行。”
“啊？”那两人脸立刻垮了下来。
高源却摇摇头：“还是我来管理粪便吧，这事情比烧水可重要多了，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样的人。”
姜和平也怔了一下。
大队长却说：“哎，高大夫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高源好笑道：“怎么不能干，难不成还有人天生下来就要挑粪洗茅坑的吗？职业不分贵贱，化粪池也是我设计，灭蝇流程也是我制定的，我不去谁去？再说挑粪也是卫生工作，我是干老本行。好，就这样定了。”
大队长对着姜和平摊了摊手，道：“你看吧，你自己看看！姜组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主动挑粪？”
“我……”姜和平一噎。
高源也没说什么，正准备去收拾粪桶，却听前面路上有个骑自行车冲来的人，一边冲，一边大喊：“高源，高源大夫在吗？”
水渠里的人纷纷抬头看去。
高源微微皱眉：“不会有重病人了吧？”
大队长闻言赶紧招手大声喊道：“这儿，在这！”
那人骑着自行车跑来，到了近前，赶紧翻身下车，小跑过来把一份文件交给姜和平，然后对高源快速道：“高大夫，接到调人公函，你需要立刻前往首都。”
“啊？”高源有些意外。
旁边人也呆了一下。
姜和平也惊疑不定地看着文件上的红戳子。
高源也有些懵，上辈子没这一出啊，他赶紧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你需要立刻出发。”
高源道：“好，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那人打断道：“那边啥都有，什么都不用准备，你人到就好，现在马上出发。汽车已经到你们社里了，我骑自行车来接你，上车。”
那人跨上二八大杠，朝后座拍了拍。
高源明白事态紧急，他对大队长说：“老陈，你去跟我家里人说一下。”
大队长忙道：“你放心。”
高源跨上自行车后座还不忘嘱咐道：“粪便管理，一定要找个认真负责的人来做，这事很重要。水粪管理，一定要做……做好啊……”
不等高源话说完，自行车就出发了，把高源的声音拉的很远。
等高源走后，姜和平才把目光抬起来，但他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一个个看了过去，看见了一个个人，看见了一双双眼。
这一刻，他似乎这些人眼里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姜和平才扭头对大队长道：“我们聊聊吧。”
老陈问：“聊啥？”
姜和平道：“高源的事情。”
可还不等老陈说话，旁边的人呼啦啦全涌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
高源到了社里，立刻坐车去了县里赶火车，去省城换车去首都，刚到首都就接到消息立刻赶往津门，其他专家团队都已经过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高源才拿到了相关资料，才知道这次副霍乱的事情。高源不敢怠慢，赶紧回忆关于这类疾病的治疗和预防方案。
津市，冀区的省会城市，现在业内专家都到这里开会了。
高源到的已经是比较晚的，根本来不及休息，刚下火车立刻就被接去开会了。楼下的工作在审核了高源的身份之后，很快就带他去会议室了。
会议已经开始了，高源姗姗来迟，开门之后，大家都看了他一眼。郑正辉和范教授看的精神一振，郑正辉赶紧朝着高源招了招手。
邱新泉也看见郑正辉的反应，他也朝着高源看去，待看见高源的脸，他也微微有些皱眉，看着有点年轻啊，应该还没四十吧。
高源则朝着郑正辉快步走去，桌子下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谢谢。”高源声音虽然很低，可心情却是激荡不已。
郑正辉微微摇头：“不妨事，既然来了，一定要好好表现。这次病疫不会那么快结束，你尽量留到最后。”
“谢谢。”高源再度道谢，然后对着一旁的范教授感激地点点头。
郑正辉道：“台上正在发言的是流行病学和细菌学专家，高守一教授。右边那个是津市防疫站站长，也是市传染病医院院长，叫屈鸿均，左边是邱新泉主任，这次就是他调你上来的。”
郑正辉分了纸笔给高源：“好好记录会议内容，注意保密纪律，统一用02代号替代副霍乱。”
高源没有废话，拿过纸笔就记录了起来。
高教授在前面发言：“6月28日，我们在南郊区葛沽小殷庄收到报告细菌学确诊02病张万芳一人，但是根据我们流行病学调查发现南郊小站镇6月2日就已经病人存在。”
“从病人出现到报告足足晚了二十六天，不得不说，这是我们工作的一个极大的失误。所以，我们判断情况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还要严重，第一次高峰还没有到来，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高教授把目前的病情追踪情况和病毒检测，以及海内外的重症率和致死率都讲了一遍。
高教授：“02病菌繁殖快，毒力强，潜伏期短，受染后6小时就会发病，一般1到3天。其中大部分的病人病情严重，发病后会立刻上吐下泻，大量失水。”
“重病人24小时失水两可达7公斤以上，会在短时间发生严重失水现象，会危及生命。不过与真霍乱相比，02病致死率和重症率都轻了不少。”
还不等大家松一口气，高教授又道：“但是02病传播更快，波及面更广，尤其存在一大批轻症病人或者症状不典型的带菌病人，一旦没有及时发现和严格管理，那他们就形成了新的传染源，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第三百一十二章 预防
众人神色皆凝重起来，尤其是防疫站的屈站长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高教授接着往下介绍：“02菌生存力很强，在水中可以存活7到15天，适宜条件下可以存活更久。在摄氏16到40度的温度中均能繁殖，35到38度则可以大量繁殖。”
高源听得眉头大皱，这不就是人体的温度吗？40度都还能繁殖，那人体的发烧也灭不了菌。而且现在是七月初，现在这个温度正是最适宜病菌繁殖和发展的。
刚上来就是一个大难题呀！
高教授把情况说完，然后就是屈站长了，屈站长是第一个做计划免疫的人，以前接种疫苗要不就是传染病来了，吓得赶紧接种。要不就是按照季节，哪个季节多发什么疾病，就接种什么疫苗。
但是这样会带来一个问题，如果传染病已经来了，再接种疫苗往往是来不及了。按照季节接种，会导致重复接种，有些漏掉没接种的，会一直没有得到接种。
所以屈站长想了个办法，就是从孩童刚出生的时候就给他们建立一个小卡片，接种了什么疫苗，什么时候接种的，接种了几次都登记好。最后，按照年龄，有计划地进行接种预防，这样有条不紊地安排，才能提高免疫的质量。
计划免疫最大的优势，就是从原来的被动预防变成了现在的主动预防。后来，全国的孩子在出生之后都拥有自己的一个预防接种手册。
屈站长主要说的就是预防的问题，还有爱国卫生运动的开展。现在准备了多少物资，动员了多少人员，安排了多少检测试剂。
屈站长道：“目前我们已经安排街道进行挨家挨户宣传，并且已经把来苏水分发到位了，正在进行消毒处理。”
“统一进行粪便管理，只要是流行区域，所有粪便都必须用生石灰消毒处理，统一掩埋。严格管控家禽家畜，做好自来水消毒工作，做好灭蝇工作……”
“为了应对这次02病，我们在各个医院建立了专门肠道门诊，而且要做到逢泻必查，及时发现，及时治疗，及时控制……”
说句题外话，津市是第一个建立肠道门诊的城市，而且在随后的很多年里面，一直到八十年代，只要是到了夏秋季节，一律会做逢泻必查。
预防和控制说完之后，就要到治疗了。
邱新泉看看大家，他沉沉呼了一口气，才说：“大家都是从各地赶到我们津市支援的专家，首先，我这个津市人一定要对大家说一声辛苦，说一声感谢。”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生在津市，长在津市，我就在塘沽，离着码头不远，在我父亲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清末第六次霍乱大流行。”
“我父亲说我们家隔壁住的是一个拉洋车的苦力汉，平素身体很好，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他都肯出去跑车，完全不怕生病，腿脚麻利，跑车平稳，很多人都喜欢坐他的车。”
“可就是这么一个强壮的汉子，拉着客人去商店买东西，不过是跑了二里地，等客人从商店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而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我父亲打招呼。再后，失去了这么个壮劳力，他们整个家就垮了。”
说到这里，邱新泉沉默了稍许。
众人也都沉默了，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失去一个壮劳力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这是一个家庭的支柱！
邱新泉道：“腐朽的封建王朝根本就不会把老百姓的生命放在心上，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防疫措施，就为了对付疾病所修建的官方厕所，都承包了私人粪霸。”
“本来是为了防控疾病所用的，结果变成了大便5个铜板，小便2个，还借着预防的名头敲诈勒索。连一个简单的厕所都弄成这样，就更别说其他的了。”
“所以清末第六次大流行，单我们一地的死亡人数就过万。同志们啊，我们现在是新社会，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新社会！”
“所以我们不仅要防住02病的扩散，更要积极治疗患者，我们绝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病人。不管他是工人，还是农民。不管他是挑大粪的，还是扫大街的！”
“在把他们从家里接出来的那一刻，我们就要承诺他们的家里，我们一定会尽全部努力把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再送回去！”
“治病方面，我不是专家。但我知道得了02病会上吐下泻，大量脱水，所以需要及时补液和抗菌治疗。同时，中医中药也要共同治疗。”
“在清末第六次大流行的时候，我们这里就有三位很出名的中医大夫分别姓关、邵、王，他们利用针灸和药物救治了不少患者还有外国人，连临时政府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功劳，还给了赏钱。”
“所以中医对于治疗这类疾病是有独到之处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主推中西医结合的缘故，我特别希望你们能结合在一起，以最大的努力去救人！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邱新泉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他微微鞠了一躬：“拜托诸位了！”
一时间，大家的压力倍增。
高源也是紧皱着眉头。
郑正辉看一眼高源，说：“这个病非同小可，紧张是正常的，不过也没必要太过担心，来了这么多专家，总有办法的。”
高源摇摇头：“不是在紧张这个，我是在想农村情况怎么样了？”
“啊？”郑正辉还给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高源来了这么一句。
等会开好了，邱新泉则是朝着高源这边走了，高源是他费尽心思调上来的，也是他在领导面前做了保证的，当然要知道这人行不行了。
“高源大夫。”邱新泉朝着高源伸出了手。
“主任。”高源跟他握手。
邱新泉道：“高源大夫路上辛苦了，吃了没？”
高源说：“带着干粮的，吃饭不急，治病要紧。”
邱新泉点点头，至少人家这个态度还是很积极的，他问：“那高大夫对治疗02病有什么见解和想法吗？”
郑正辉也看向了高源。
高源稍稍沉吟道：“没看过相关病人，也没治疗过，所以我现在没有发言权。”
郑正辉眼睛瞪了一下，你特么好歹吹也吹两句啊，这时候搞什么保守！
邱新泉也有些意外，他看一眼郑正辉，郑正辉也对他尴尬一笑，邱新泉才点点头：“做医生的嘛，是应该要严谨一些的。”
高源又道：“但应对02病，我个人觉得防控一定比治疗更重要，刚才城市里面的措施说的挺多的，但农村谈的少，所以我想知道农村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农村做卫生运动。”
邱新泉更意外了：“你还懂防控和卫生运动？”
高源认真道：“会一点。”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寒性
邱新泉有点疑惑地看着高源，他是看重了高源治病的水平和能力，才会去费这么大的心思把他调上来的，现在这人怎么一来张嘴就聊起了预防。
一看老邱的脸色有点不对，郑正辉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赶紧帮着高源往回圆了圆，他说：“高大夫在农村很多年，除了擅长治病之外，对于农村疾病的预防也是非常有心得的，就像……就像……”
郑正辉脑子疯狂转着。
邱新泉皱眉看他。
郑正辉恨不得把自己脑袋转冒烟了，不是高源做的不够，而是他一下子没想好要说哪个。
一旁的范教授提醒道：“就像这一两年闹的特别严重的肠伤寒？”
“啊，对对对。”郑正辉终于反应过来了。
“肠伤寒？”邱新泉微微皱眉。
范教授点点头：“这两年来肠伤寒闹的很厉害，反反复复发作，我也一直在忙这个，只是还没歇上一下呢，02病又来了。”
邱新泉抬抬手：“等会，肠伤寒？你们省里肠伤寒好了？老祁报上来可是说一直没好啊。”
范教授反问：“是啊，全省范围内是没好，但是在高大夫所在的张庄，还有他们县的霍乡区域已经是没有新增的，您没看吗？”
“我……”邱新泉噎了一下，肠伤寒这次的攻击范围很广，很大一片区域都受到了影响，所以上传的信息很多，当然也有一些偏远的小公社没有被传染的，或者很快被控制的，但大部分都是因为地处偏僻，不好传播。
邱新泉看向高源，问：“高大夫在这里面发挥了很大作用？”
高源道：“不敢当，肠伤寒跟02病一样，重点都不在于治，而是在于防，而预防的核心只有四个字水粪管理。”
这四个字一出来，邱新泉眸子微微一亮。别看他们前面聊的实施细则有那么多，但总结起来的核心其实也就是四个字，竟被高源用水粪管理四个字给概括完了。
邱新泉再度看了看高源，他知道若不是长期参与预防工作和卫生运动的人，是不会简明扼要懂这些东西的。
高源接着道：“津市城里医疗资源充足，现在又来了这么多专家，想来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问题都不大。但是乡下情况不一样，他们不仅没有充足的医疗，也没有很好的卫生设施，更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一旦蔓延到乡下，情况会更复杂和麻烦。”
邱新泉思索了起来，从第一个病人出现到他们发现，实际上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他已经通令周边专区和县市检查化验了，虽然结果还没传上来，但他知道情况很可能不太好。
但邱新泉并没有立刻就给什么回复，他说：“传染病医院里还有02病的患者，如果高大夫休息够了的话，可以帮着一起看一看。”
高源看郑正辉和范教授，两人都对他点点头。
高源知道对方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他便答应道：“不必休息了，现在就可以去。”
“好。”邱新泉点点头，然后扭头喊道：“小王，给高大夫准备一套防护服。”
这年头的防护服还是比较简陋的，帆布的上衣和裤子，带着手套，还有到膝盖的胶鞋，也就是这样了。
高源去往传染病医院的路上就看到了社区的工作人员在往街道胡同的犄角旮旯撒石灰粉了，环卫工人也开始仔细的清扫，家禽家畜的也被管控了起来，等待处理。
在往前走，发现有个胡同前后都被关了，工作人员在喊让大家不要慌，他们会把水米物资送过来的，然后会每天给他们化验大便的，让他们有不舒服立刻跟他们说。
高源呼吸也沉重了几分，他也在胡同口看了一会儿。实话说，津市动作速度还是非常快的，而且也很专业。
高源在想如果是他们张庄有了02病，能不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这样专业的应对能力？
思考了一会儿，高源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然后，他便大步朝着传染病医院走去。
到医院后，表明了身份，拿出了证件和介绍信，进去之后，高源换上了防护服，郑正辉到的比他早一点，见高源到了便赶紧招呼他上去。
高源问他：“郑大夫，我们从哪个病房开始？”
郑正辉道：“就前面那个病房吧，那里是重症，你老朋友也在里面。”
高源扭头看他：“老朋友？”
郑正辉道：“高华信大夫呀，这次也要多亏他，要不是他帮你说了很多好话，你可能没这么容易就能被调过来。”
高源心中一热，虽然前途未卜，但是这一世他还是收获了很多朋友的，还是有很多人在关心和帮助他的。
“好。”高源应了一声之后，跟着郑正辉进去。
门里众人也看了过来，高华信见是高源，便对其露出了微笑。
高源也对他点头致意，然后便看病人情况，这一看，高源眉头也变得沉重了，病人倒在病床上，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身子蜷缩在一起，精神萎靡极了。
这个病人的状态一看就非常不好。
高华信用余光扫了一眼高源，他说：“病人吐泻过于剧烈，原先家里只是以为简单腹泻，喝了两碗姜汤了事，并未多上心，所以延误了治疗，一直到非常严重才送过来。”
“现在病人情况恶化，四肢厥逆，大汗而出，身上冰凉，精神萎靡，舌淡苔白，脉象沉细，已露亡阳证，属于危重性。”
旁边的医生询问：“华信，你在跟谁说呢？”
高华信稍抬下巴：“那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高源大夫。”
那人也看向了高源，带着审视之色：“你就是高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嘛。”
高源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说：“治病要紧，别的事情等会儿说，这病人应该是寒性02病重症了。”
那人见高源不理他，便问道：“那你说应该要怎么治？听说高大夫是用辛热之药的高手啊，想来治疗这样病应该是挺拿手的吧？”
高华信对高源道：“他叫祝伏先，也非常擅长使用附子，有个祝小附的外号，自从知道你的事情之后，也一直想着要跟你探讨一下热药用法。他人不坏，你别理他就行了。”
高源微微颔首，他哪有时间理他啊，便道：“先用盐填一下病人的肚脐，再用大艾柱灸之，先用外治温通阳气，先治上病再说。”
高华信稍一沉吟，便点头：“不错的办法，然后马上让人去找盐了。”
祝小附上下看看高源，说：“倒有点急才，紧急时刻还能想出点办法，那就不知道高大夫打算用多少附子干姜去回阳救逆？”
高源反问他：“你猜？”

第三百一十四章 分类
祝小附有些恼了：“我小孩子，还猜？”
高源也只是摇头笑笑，他说：“猜也是一种探讨嘛。”
祝小附狐疑地看着高源，问：“你不会是想等着我告诉你吧？”
高源没有回答，只是问道：“祝大夫擅长用热药，又有小附之外号，又是姓祝，不知道跟祝味菊先生是否有关系？”
祝小附并未回答，只是侧了侧头，然后便催促道：“你还没说呢。”
高源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说：“此时，我的建议是附子热药用量宜小不宜大。”
“哦？”高华信也露出意外之色，他是见过高源把附子当饭一样用的场面的，同样的他也是见过高源用巨量石膏的场景的，这是个狠人啊，这会儿怎么温柔了？
祝小附也有些疑惑，他问：“早就听说高大夫擅长大剂量用药，怎么传闻不如一见啊？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高华信闻言也看向了高源，高源现在情况复杂，心有顾虑也是非常正常的。
高源却道：“我唯一顾虑的就是病人。”
几人都看他。
高源又道：“病人确实出现了亡阳证，四肢厥逆，此时用药回阳的思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也要注意到具体病情，02病非常特殊，它的主要症状是上吐下泻，大量脱水。”
“你们看，病人现在已经挂上针了，西医已经在给他及时补充体液了。从中医的角度来说，他也是严重伤到了津液。”
“如果此时大剂量使用附子等药，便会竭泽津液，反而更加危险。所以这个时候用附子应该适量，而且要用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以辛苦相济，调和阴阳。”
高华信露出笑容，对着高源点点头。
高源扭过头看向祝小附，问：“不知道祝大夫有没有更好的意见？”
祝小附紧紧盯着高源。
高源眉头都皱起来了，也不知道眼前这人要干嘛。
而祝小附却突然笑了出来，他道：“华信，这人有点东西啊。”
高源看向高华信。
高华信也道：“你看吧，我就说吧。”
高源有些疑惑。
高华信对他道：“我们前面商量出来的方子也是这个。”
听了这话，高源当即就明白过来了，他摇摇头道：“所以是在考我？”
“别介意。”祝小附朝着高源伸出手，道：“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高源与其握手：“客气了。”
郑正辉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几人会诊，互相交换了意见，商定了方子，让人赶紧去煎药了。
出来之后，他们也还在继续研讨关于02病的治疗方案。正说着呢，邱新泉从下面上来了，他微笑道：“几位专家讨论的很热烈啊。”
几人都看了过去，然后都打了招呼。
邱新泉问：“病人情况怎么样？”
高华信回答：“我们也看了一部分住院病人了，从整体上来说，重症的比例不是特别多。那些轻症病人，只要积极治疗，问题都不大。”
“重症病人，目前我们还在医治，具体结果会怎么样，我现在不能给出绝对肯定的答复。但我可以说的是，这次的病死率不会很高。”
邱新泉紧绷着的神经放缓了很多，他道：“好，需要什么物资和药物，一定要及时跟我说，重症病人也要更加关注，争取让他们都健康出院。”
“好。”高华信点头答应。
邱新泉又看向了一旁的高源，他问：“高大夫初来乍到，也没好好休息，工作还习惯吗？还顺利吗？”
不等高源说话，高华信忙帮着说了一句：“高大夫是个很专业的医生，上手很快，一过来就跟我们一起会诊了一个重症患者，还提出了非常有用的意见。”
“哦？”邱新泉微微有些讶异。
高源感激地看了看高华信。
邱新泉又问：“那高大夫对这次02病有什么看法吗？”
高源道：“霍乱一病早在《黄帝内经》上便有记载，不过与西医所述不同，我们包含了胃肠道上吐下泻等一系列疾病，包含的范围更大一些。”
“中医上并没有细菌的说法，所以我们总结出来的治病原因，大体上可以分成这三个。一为运气学说，岁土不及，风乃大行，不同的气候特点会影响到不同邪气流行，也会对人的五脏六腑有所影响。”
“其次，饮食所伤。此病之邪为之毒，其邪入内，不一定会发病。所以我们也发现了，有很多的轻症病人，甚至有很大一部分目前症状并不明显的。”
“一旦他们饮食失节，正气受损之时，就会很容易导致人体发病。所以饮食方面一定要多顾忌，我的建议是只要是入口的食物，不管放了多久，一律再煮一遍。”
郑正辉帮他补充了一句：“这一点在西医上也有相应的证明，人体存在非特异性免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挡02病菌的侵入。”
“尤其是胃酸在里面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大量饮水或者大量进食都会稀释胃酸，从而降低了抵抗力。”
邱新泉闻言点了点头。
高源接着道：“最后一个原因是外感风寒湿热，此病多发于夏秋之际，正是暑湿蒸腾，若调摄不慎，就很容易感受暑湿病邪。”
“病菌之所以大量繁殖，诱因很多时候是因为湿热侵袭，导致人体抵抗力减少，所以病菌才会更加猖狂。当然了，也有感受风寒湿邪发病的。”
“所以治疗这个病，大体上可以先分阴阳两类。这一点，很重要，若是辨证不清，凉热误投，那很快便会危及生命。”
邱新泉又问他：“那如何分阴阳呢？”
高源回答：“一般情况下，眼窝青，唇黑，身凉，有汗，忽然上吐下泻，两腿筋抽，脉象沉伏，为阴证。相反为阳证。”
“但也有特殊情况，患者虽然身凉，但心中发热而渴，恶心怔忡，饮水须臾便吐，腹疼，腹泻，泻时异常发热，小便也热，两腿筋转，脉象无力，却无闭塞之象，这却属于热证。”

第三百一十五章 干性
邱新泉询问：“那干性02病呢？”
高源道：“这症是呕不得上出，胀不得下泻，腹痛明显。此症起病急骤，发病迅速，往往是还没有出现上吐下泻之时就已经进入中毒性休克，很容易死亡，是非常危险的一类。”
邱新泉慎重地点点头，询问：“现在有多少干性病人？你们对这类病证是怎么看的，打算用什么方案来应急？”
高华信皱眉：“我们……”
还不得他说话，门口突然响起喊声：“让让，快去打开抢救室，有干性02病！”
众人一怔。
郑正辉不由看向高源，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邱新泉也露出了非常意外的表情，刚还在讨论这个最可怕的一类病怎么治呢，这就马上来一个了。
大家不敢怠慢。
传染病医院的医生赶紧招呼：“快快，把路让开！”
邱新泉赶紧让到一边，不敢耽误医生救人。
一个瘦瘦巴巴的医生正在把病人背上来，这是传染病，病人家属都是不被允许过来的。病人倒在医生背上，痛苦极了。
这边几个医生也赶紧让开。
只是前面传来的消息却不好。
“一号抢救室满了，二号也满了。”
“要不去楼上住院部的抢救室。”
那背的满头大汗的干瘦医生还明显愣了一下，还不等他掉转脚步，背上病人便因为腹痛难忍在他背上扭曲了起来，他本来就背的勉强，这一动，还哪里控制的住，病人立刻摔了下来。
“啊！”大家惊呼一声。
便是在这时，一双大手稳稳托住了两人。
再一看，是高源。
别看高源瘦，还真有一傍子力气，一托二也丝毫不费力气。
高源用力一推医生，也不管他站没站稳，别摔倒就成，然后便两只手抱着病人拉到了一旁。看一眼病人面色，以显灰败，情况非常紧急。
干性病人是最容易，也是最快恶化，休克，而后立刻暴死。所以抢救他们的时间，每一秒钟都显得非常珍贵！
高源丝毫不敢怠慢，赶紧拿起旁边的桌子上茶缸子，又拿出了兜里面的食盐。这盐还是治前面那个寒性病人艾灸加盐用剩下的，他给揣兜里了，这会儿果然派上用场了。
高源赶紧把盐加到茶缸子里，稍微一晃，便用手抓住了病人的嘴巴，用力一捏，再一提，让他把嘴巴打开。而后，他抓起茶缸子就往里面灌盐水，动作极为干脆粗暴！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高源就已经把盐水灌完了，他扔到盐罐子，拿下自己的纱布口罩，在两根手指上缠绕起来，也不管病人现在的凄惨模样，他毫不留情，没有丝毫心软，塞进嘴里，深喉就搅。
病人已经痛苦极了，本就腹痛如搅，又灌了一通恶心的盐水，再被这一通粗暴搅动，他再难抑制，立刻大吐起来！
“呕呕呕……”
“呼！”高源松了一口气。
“这……这……”邱新泉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眼花缭乱的，刚刚发生了啥？
郑正辉解释道：“干性病人内有饮食停阻，外有寒邪闭遏。邪浅者，容易吐泻。邪越深，越严重，则越容易阴阳格据，越容易暴死。”
“高大夫先灌盐汤，后及时探吐。以吐法去滞膈，以通其气，使清气上升，浊气自然可降，也会从泻而出。”
“上吐下泻其实也是人身体的自我保护，把积滞的病邪都排出去，高大夫此举便是急救之法。”
大家都看高源，目光都带着惊疑。
虽然说高源的办法不是什么秘方，或者说操作性要求很强的办法，只是很普通的盐水探吐。
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合适的办法，又如此果断，丝毫不犹豫的应用，这要不是急救经验十分丰富的人，是不可能如此胆大果决的。
邱新泉问：“高大夫很擅长急救？”
高源道：“会一点，之前老家有个青年想不开，喝了ddt农药，情况紧急，也是这样赶紧探吐，把人给救了回来。”
邱新泉微微颔首。
其他人也赶紧把病人再扶起来，送到楼上的抢救室去继续治疗。
郑正辉过来看了一眼，他不无责怪道：“高大夫，救人当然重要，你也要顾及自己。你刚刚不该这么快把口罩摘了，病人要是吐你身上脸上呢？那你不是也危险了？”
高源有些汗颜道：“您批评的是，刚才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身上什么东西趁手就用什么了。”
郑正辉微微摇头。
邱新泉闻言也看了看高源。
高源稍微收拾了一下。
高华信询问：“我们还要继续去查房和治疗病人，主任要跟我们一起吗？”
邱新泉点点头：“正好，我也想看一看。”
到了病房，病人也都挂着针，输着液。几个中医在诊断之后，都在会诊讨论。邱新泉在一旁站着，他不懂，也就不发表专业意见了，只是去询问病人情况，关心关心他的病情。
几人讨论完，不等他们出去，1床吐的不行的病人，痛苦无比的说：“大……大夫，我难受，我难受，啊……疼啊，腿上的筋都抽到一起了，啊……啊……哎呀……”
真霍乱跟传统医术上的古代霍乱最大的一个不同，就是转筋了。真霍乱是很容易出现上吐下泻伴随转筋的，有些转筋严重不仅足腹，还会连累到阴丸一起扭转，是非常痛苦的。
郑正辉宽慰道：“放心吧，我们已经在药物里面给你加入了平肝之品，吃完之后就会有改善的。”
“我受不了了，啊……啊……我想死，想死啊……呕……”又是一大口，现在病人的模样就是生不如死。
邱新泉脸上也爬上了忧虑之色，他鼓励道：“想想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和妻子还有孩子，都在等着你回去啊，坚持坚持，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放弃。”
病人现在哪里能听进去这个啊，筋转难受的恨不得撞墙。
高源扭头看了看，在台子上拿了医用酒精过来，又问：“有没有火柴？”
“有。”邱新泉是抽烟的，马上就拿了火柴出来。
高源到了一点医用酒精在碗里，然后用火柴点着酒精，他道：“忍一下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 疲倦
说罢，高源脱下病人的裤子，用手快速在点着的酒精里面蘸一下，然后快速在病人扭转发硬的肌肉上涂抹，用手法进行快速推拿。
邱新泉问一旁的高华信：“这是外治？”
高华信点头：“对，外治。”
邱新泉讶异道：“这你也会？”
高源道：“会一点。”
邱新泉问：“又是会一点？”
高源回答：“我每样都会一点的。”
“哦。”邱新泉点点头，观察高源的手法，还有疗效。
随着高源不断用手法来回蘸取燃烧酒精进行推拿，病人发硬的肌肉缓解了很多，虽然并没有恢复到之前那样柔软自如，但痛苦程度轻了很多。
病人也从原来的嗷嗷叫，变成现在的哼哼唧唧了。
“效果不错啊。”邱新泉眼睛一亮，又问：“能推广吗？”
高华信朝着高源努了努嘴：“那你得问高源大夫。”
邱新泉慎重地点点头。
眼瞧着旁边这哥们明显舒服多了，隔壁病床的病人忍不住了，询问：“大夫，能给我也使使吗？”
高源问他：“怎么，你也转筋？”
病人有气无力道：“不是，我是冷，冷的发抖，肚子疼，还有身上也疼，全身肌肉疼，疼的受不了了。”
高源点点头，扭头询问：“有麻油吗？”
护士摇头：“没有。”
邱新泉马上说：“去问问食堂，看看食堂有没有。”
高源道：“那再给我拿个瓷勺上来。”
“好。”护士赶紧去办了。
高源则是给病人脱起了衣服。
很快，东西就拿上来了。
高源用油和瓷勺在患者身上行刮痧术，在肩颈、脊背、胸前、胁肋等处，自上而下刮，以出现红紫色为度。
高华信讶异道：“你还会刮痧啊？”
高源道：“会一点。”
众人沉默，然后都用古怪的眼神看高源，你咋又是一点？
高源也觉得有点不好，所以解释道：“之前在最困难的那几年，药物的供给非常困难，大家没药吃，所以我就组织医生和生产队卫生员学习外治。”
“包括针灸，推拿，刮痧，拔罐，熏洗等等，那时候我的要求就是能不用药就不用药，要用最省物资的办法保护群众的生命健康。”
“幸好外治法推广的及时，大家也都在苦练技术，我的外治技术也是在那个时候提升的。我们仗着这些办法，把最难的那段时间支撑了过来。”
邱新泉询问：“外治法是你先提的？”
高源回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最先提的，但早在困难前几年我就已经着手培训了。我们累一点不要紧，能帮国家省物资，能帮老百姓省药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邱新泉看高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突然在想就这种思想觉悟的人，居然是个坏人？
说着话的时间，高源已经给病人刮的差不多了，还在委中穴上做了放痧处理。
这个病人也哼哼唧唧起来了。
最边缘那个病人见状也赶紧申请使用外治了。
高源温声道：“不急，都会给你治的。”
这个病人，高源给他用了针灸，而后他也哼哼唧唧起来了。
随即，除了汤药内服之外，高源都给病人用上了外治之法，尽量减轻他们的痛苦。
邱新泉也在高源这里看到了中医外治的全貌，花里胡哨的东西真多啊，但还别说，还挺好用。见效快，还安全，还贼省钱。
邱新泉不得不承认，把高源调上来真是调对了，这还真是个多面手，啥都会一点点。
就这一天，高源压根没闲着，一直在给病人做外治。
传染病医院这些病人都知道有个医生做外治很厉害，给你这里按按，哪里弄弄，很快身上的就没那么痛苦了。
再后，所有人都在吵着找高源做外治了。
下午，邱新泉又去开了个会议，听取了各地防疫站上报的情况。一直到了晚上，他再次来到了传染病，到了住院部，刚上楼就看见了高源蹒跚着脚步。
他正准备打招呼，却见高源朝着角落走去。他有些疑惑，稍稍思索了一下，便没有打招呼了，而是悄悄地跟在了高源。
高源的身份毕竟也是个问题，他对高源也并没有完全放心，也不知道高源这么晚为什么会来这里，所以想看看高源究竟在干嘛。
等他跟过去，靠在走廊这头，正好能看见高源的身影，却见高源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了墙角，用背靠在墙上，而后软软塌塌地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满喘着气，眼睛都快闭在一起了。
“这么累吗？”邱新泉有些疑惑。
他哪里知道高源这段时间干了多少事，先前几天都在修水渠，体力本就耗的厉害，又遭受那么多事儿，是真的身心俱疲。
再加上急调上来，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赶到这边又是匆匆治疗，正经饭也没吃两口，又要给这么多病人做外治，没当场昏睡过去就算不错了。
“怎么在这儿睡？”邱新泉正准备过去，却发现低着头的高源似是惊醒过来。他用力摇了摇脑袋，又用手拍了拍脑袋，可还是觉得昏昏沉沉。
高源想要撑起地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像是灌了铅一样，眼睛又快迷起来了。他再次用力摇了摇脑袋，然后拿出针灸盒，从里面取了一根毫针，撸起裤腿，露出干瘦的脚。
邱新泉看的疑惑，他怀疑高源是不是要给自己做个针灸？
而高源只是看了自己的腿一眼，而后便随意刺了下去。
“嘶……”高源疼的牙花子索拉一下，脑袋也顿时因为疼痛而清醒了。
邱新泉看呆了，他终于明白了，高源这是要用疼痛保持清醒，驱散疲惫和困倦，他还以为对方会用什么高超技法呢，结果这么简单粗暴！
高源收起了毫针，然后用手扶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他用力睁大眼睛，轻声鼓励自己：“加油！”
说罢，便再次朝着病房区走去。
邱新泉看着高源的背影，目光渐渐有些呆滞。而后，他竟觉得有些惭愧，他为刚才自己对高源产生的无端猜测而感到羞愧！
一直到很晚，医生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外走。自从确定了外治效果不错，其他中医也都纷纷用上外治了，不过都没有高源这么擅长。有些是只会针灸，有些是只会开药方。
刚下楼，邱新泉就等在了外面，他说：“各位大夫都辛苦了，我让食堂给大家下了点面条，都赶紧吃上一口，再去好好休息一下。”
大家都纷纷称谢。
邱新泉笑着跟大家聊天，然后又看了看高源，发现高源正在捏着自己眉心，在尽力掩饰自己的疲倦。

第三百一十七章 第二个
高源也跟着一起过去。
到了食堂，高源寻了一个大碗，给自己打了一大碗面条。
郑正辉看的一愣一愣的，他问：“你胃口这么好啊？”
高源道：“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再说这可是细粮，可不容易吃到。”
郑正辉却说：“可是这都快睡觉了，你吃这么多不好，运化不掉，别伤食了，还害了健康。”
高源道：“放心吧，我没那么早睡。”
郑正辉疑惑地问：“你要干嘛？”
高源吸溜碗里的面条，他道：“我等下再去看看病人，还有一些病人的外治没做，等等都做完吧。”
郑正辉讶异道：“你还去啊，你不累啊？”
高源赶紧咽下去面条，他说：“不累，这算什么呀，我来的时候都休息好了。再说我认床，一时半会睡不着，还不如多干点活。不用担心我，我精神好的很。”
正在帮着给大家打面条的邱新泉抬头看高源，都忘了给别人打了，他前面是亲眼看到高源困到用针戳肉来提神啊。没想到，这会儿大家都要去休息了，他还要继续去治病！
邱新泉是真的非常意外。他先前去申请调令的时候，还被不少反对，觉得像这样的分子，很容易会偷奸耍滑，工作积极性不高，觉得反而会影响团结。
邱新泉是顶着压力把人给弄上来的，没想到直接弄上来一个劳模了。按照对方这表现，不评一个劳模都说不过去了。
邱新泉叫了一声：“高源大夫。”
高源赶紧转身：“怎么了？”
邱新泉道：“还是赶紧休息吧，只有休息好才能更好工作，医院里面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高源道：“谢谢领导关心，但他们不会外治啊，而且我真的不累，我也习惯了。”
邱新泉有些疑惑：“习惯了？”
高源解释道：“农村乡下的医疗资源很短缺，很缺大夫，各个生产队又很分散，平时我们就忙不过来，一旦发生传染病，那就更忙了。”
“通常都是好几天不能睡，而且还得拿着药材每天走几十里去各个生产队给他们治病，毕竟不能耽误生产嘛。所以这儿条件很好了，有吃有喝，还不用走那么远山路。”
“你们……”邱新泉再次震撼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习惯，难道说高源之前为了治病，一直习惯性扎肉来提神？
郑正辉道：“这个我知道，高源大夫所在的张庄卫生院个个都是劳模，治起病来都是不要命的，不怕把自己累死的。所以每次有什么传染病，都是他们那里最先扑灭的。”
“哦……”邱新泉轻轻点头。
高源却已经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扭头又朝着住院部走去了。
再等高源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高源已经感觉自己灵肉分离了。虽然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他这会儿真的感觉自己灵魂快飘出来了，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可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邱新泉竟然就站在门口。
高源有些意外，他问：“主任，还没睡呢？”
邱新泉收起了自己的本子，他道：“没，我也是刚处理好事情，高大夫忙完了？”
高源点点头，说：“弄完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想先去休息一下了。”
邱新泉在怀里掏了掏，伸出手：“吃个鸡蛋补补吧。”
“谢谢。”高源没有拒绝。
邱新泉道：“我跟你一起走，我也得去眯一眼，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高源点头答应，然后低着头剥着鸡蛋壳。
邱新泉看看高源疲倦的样子，他道：“高大夫辛苦了，等平息了02病，我会帮你申请嘉奖的。”
高源却是摇摇头，他说：“谢谢您，但是不必了。”
邱新泉疑惑问：“为什么？”
高源道：“没什么意义。”
邱新泉问：“怎么没意义，你不想摘帽子吗？”
高源沉默了稍许，他心里清楚，他的帽子是很难摘下来的。只要他的事情一天不能平反，他躲的了现在，躲不了以后。
高源轻轻咬了一口鸡蛋，他说：“都行吧，那谢谢领导了。”
邱新泉看的疑惑不已，这人怎么如此洒脱，他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可是这种嘉奖对他来说，不是极为重要的吗？
邱新泉问：“怎么，你是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高源把鸡蛋咽下去，他说：“其实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反而有点想吐，但我必须要勉强自己多吃一点，要补充营养，留待有用之身，去治更多的病人。”
“其实没有人能真正把生死置之度外，拿我来说，就算是死了一个高源，也不过是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可对于贫困乡下的群众来说，却是少了一个帮他们看病的大夫。”
说罢，高源用力地把剩下的一半鸡蛋塞到嘴里去。
邱新泉也沉默了。
高源咽下鸡蛋，努力压制住泛上来的恶心感，他平静道：“虽然命运无法更改，但我还是挺庆幸有此一遭的，至少这十年，我做了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弥补了很多遗憾。”
“主任，我也要感谢你调我上来，可以让我继续治病救人，可以为病人，为群众服务。虽然你们早就不认可我了，但我这么多年一直是以一个党员的身份来要求自己的！”
“所以。”高源看向了邱新泉，问：“周边地区，还有农村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不怕辛苦，可以的话，请让我最艰苦，最需要大夫的地方！”
邱新泉心神一震，若说前面他对高源的所作所为还有所怀疑，那么此刻他便再无疑虑，他郑重道：“好，实话说，周边情况很不容乐观。我们现在准备了两条路，一个是肠道专门门诊，用优势力量救治患者。”
“另外组建防疫机动队，去流行区进行防疫治疗和开展卫生预防工作。第一个工作不用奔波，在城里，各种条件都好，也很容易出成绩，容易受到表扬。”
“第二个工作要四处奔波，会很累，可能连顿正经饭都不会有时间吃。防疫工作很难做，就算有成绩了，也很难归到个人头上。”
高源没有丝毫犹豫：“我选第二个。”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三句话
对付传染病其实从大体上来分类就是预防和治疗，高源就是属于治疗这一组的。基于目前的形势，治疗也要分成两组，一个在专门的传染病医院的肠道门诊里进行专门治疗。
虽然有外扩的趋势，但目前病人最多，情况最严重的还是在津门，所以最多的医生留在了这里。但同时，周边专区也出现了病人，所以需要组织专门的机动队去救治。
机动队的成员也都是精兵强将，有中西医双重配置，挑选的也都是医术很高超的专家，还有专门防疫人员和流行病学专家，最后还配了两位配枪的民兵战士，保护机动队的安全，也可以帮他们搬搬东西。
高源就被编入了二号机动队，奔赴沧州专区，这里是第二严重的区域。
高源本来还想跟郑正辉他们道别的，结果也没来得及，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发了。一行人提着东西奔赴一线，队长叫周明辉，是流行病学专家。
一行人带着一大堆东西上了卡车就走了。
周明辉在车上就跟众人一直在交代任务，他道：“我们要明确我们机动队的工作内容和目的，大范围的预防和控制已经由当地的同志在处理了。”
“我们只是组织了优势力量针对于发病地点的治疗，消毒和预防，不要去干涉大范围的事情，把发病地点的事情做好，不让它蔓延出去就可以了。”
“所以分工要明确，搞调查的就好好做调查，搞预防的就好好消毒预防，搞治疗的就认真治病。我们配合好，一定要控制住02病，绝对不能蔓延出去，知道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
周明辉见大家都听到了，他又看向了高源，说：“高源大夫，我们这次可能还要去比较偏远的渔村还有农村，他们当地的医疗资源比较欠缺，所以治疗方面还要你多辛苦了。”
高源道：“哪里话，这都是分内之事。放心吧，外治的工具，我都带齐了。”
“好。”周明辉露出了微笑。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高源，这段时间高源在医院里可是出了名，一手花里胡哨的外治法把大家搞的一愣一愣的，一点药没用，效果还相当不错。而且再配上高源开具的汤药，效果更好了，这些患者都有了好转的趋势，只有几个送来的太晚了，现在已经恶化到快不行的地步了。
所以高源是已经用疗效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次组织机动队，周明辉是特意把高源给争取过来的。
高源看着窗外，眼中有些担忧。
很快就到了县里，防疫站的工作人员都撒出去了，卫生部门的人接待了他们，也没来得及休息，立刻就去查出02病的生产队了。
县里的工作人员正在焦急地处理中，负责人是个女的，叫齐飘萍，正在跟村民大声解释着：“不是把你们关起来，是要先观察观察，看看还有没有谁有拉肚子的情况，我们已经来医生了，要给你们做化验。”
“凭啥给我们做化验啊，我们又没病，有病的三蹦子不是给拉走了吗？”
“化验要钱不？”
“我们还要去赶工分啊。”
“我衣服还晒外面呢！”
“这咋化验，不害臊吗？你们咋那么稀罕我的粪呢？”
这下面聊什么的都有，还有人嘻嘻哈哈的，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个病的严重性。
齐飘萍一阵语塞，只能扭头问：“社里的干部还没到吗？”
旁边往后看了看，然后摇头。
齐飘萍又问：“生产队的干部呢？”
那人往下一指，这不就在下面吗？
齐飘萍看去。
结果那队长还问她呢：“啊，对啊，我能不化验吗？那臭了吧哄的，脏了吧唧的，谁要那玩意啊！”
旁边人纷纷应和。
齐飘萍脸都绿了，都想骂人了。
“不行！你们生产队，必须所有人都化验！”
旁边传来声音。
齐飘萍回头看去，见一群陌生人走了过来。
周明辉走在最前头，面容冷峻，刚刚的话就是他说的。
结果这话一出，底下更热闹了。
“有这个必要吗？你来接啊？”
“有病吃药不就得了，干嘛弄这个？”
你一言，我一语，把周明辉堵了个够呛，本来赶路就累够呛，现在又被这一顿抢白，周明辉火都上来了，正欲大声发火之时，却突然感觉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扭头一看，是高源。
高源对他微微点头，然后越过他，走到前面，平静地说：“不配合检查的，每人扣工分！配合检查，所耽误的时间，依然算工分。后续如果生病了，依然计入工分。不配合检查得病卧床的，一律不记工分！”
全场霎时一静。
俗话说的好，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高源这一句话打在了他们的命根上了。
周明辉错愕扭头看高源。
“你……你说了能算啊？”底下有人不服。
高源反问道：“你们支书和大队长呢？让他们出来，等社里的干部来了，你觉得我说的会不会算？”
见高源说的有模有样的，好像对方来历不凡的样子，又像是干部，一下子大家都不敢乱说了，而是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高源见一句话镇住了他们，才好言相劝道：“让你们做化验，又不是害你们。既不收钱，还不扣工分，你们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你也找不到，你平时舍得去医院吗？舍得花这个钱吗？天上掉馅饼还不去捡，小心祖宗气的半夜爬起来扇巴掌哦！”
这话一出，大家都给逗乐了。突然觉得这人说的也挺有道理，又不耽误工分，又不要钱，那确实是便宜事情啊。
“哎，这位大哥，你们是什么人啊，瞧着面生啊，口音也不是我们这里的。”
高源扯着大旗道：“我们是首都来的专家队伍，部里派下来的。”
全场又是一静，他们这种偏远小村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高源面容严肃道：“这个病不是小病，是要命的病，最快的当天就可能死！我们先去了省城，那里已经有死人了，你们还要继续开玩笑，打闹吗？”
“哎！”周明辉皱眉看高源，再多说就要违反保密规定。
高源对其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清楚。
这下子连最爱打趣聊天的人也不敢说话了，反而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齐飘萍诧异地看着高源，突然有点佩服了，这人好厉害啊，过来三句话就镇住了场面。要知道前面这帮人可是叽叽歪歪，聊天打屁抬杠的热闹的很啊。
周明辉也上下看看，感觉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
高源则对他道：“周队，准备化验吧。”
周明辉愣了一下，才点头：“做……做化验！”

第三百一十九章 闲的
周明辉组织机动队和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做化验，然后让医生去给病人做治疗。
这下村民都老实了，但可能前面高源聊得有点太狠，结果出现了几个害怕想溜走的。高源本来都想转身走了，结果看到那边几个人想走的，他马上喊道：“哎，你们几个干嘛呢！”
大家先都闻声看来，然后又顺着高源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个人顿时大窘，非说自己要回家喝口水。
周明辉皱眉看了看，然后对高源道：“高源医生你先去治病，这边我们来处理就好了，我前面说了分工明确，效率才能高。”
高源满口答应道：“好的，没问题。那个，你去找各队的小队长来，让每个小队长登记本小队有几户人家，每户人家几口人，先把这个事情弄清楚了，然后来一个人，问清楚哪户人家，勾选一下，登记清楚了，发给证明。化验这样干，等下接种疫苗也这样干。”
周明辉上下看看高源，然后才说：“知道了，快去吧。”
高源点点头，走之前还指着想溜的那几个人道：“别想跑啊，我记住你们了，小刘啊，给我盯着这几个人，让他们先做。生产队的干部呢，过来管管事儿啊。”
周明辉有些无奈地看着高源。
高源忙道：“走了，走了，这回真走了。”
周明辉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源转了身，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有什么问题再叫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周明辉冲他挥挥手，他也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有跨界的热情，不是治病一把好手嘛，怎么老掺和他们的工作啊。
“周队，他不是想当队长吧，怎么啥活儿都插一手啊。”旁边穿高脚雨靴的工作人员询问。
周明辉没好气道：“干你的活儿去。”
那人问：“咋干啊？”
周明辉道：“没听见嘛，找各队小队长来了解情况，把小队长给留在这里配合你们工作。”
“哦。”旁边人一看，得，还是按照高队长的指示干。
很快，这边工作就开始了。
高源也带着两个医生去了大会堂，病人现在隔离在大会堂，他们这里没有专门的传染病医院，也没有方便隔离的病房。社里的卫生院也跟他们那里一样，名存实亡了，所以只能隔离在这里了。
高源对旁边的医生道：“戴好口罩，注意防护啊。”
两人回答：“好的，高队长。”
高源都上台阶了，都差点滑一下，他扭头：“你们说什么？”
那两人嘻嘻哈哈：“向队长汇报啊。”
高源皱眉道：“别瞎叫，传出去不好。”
那两人笑了笑，才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采集病人的粪便，一看米泔样的粪便，还泻个不停，再看看病人的症状，都不用化验，他们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队伍里面的西医赶紧给病人补液，然后还用上了消炎药。
高源也上前诊断，病人一直吐个不停，上吐下泻，呕吐呈喷射状，泻下米泔样粪便，秽臭难闻，头疼，发热，口渴，心烦。舌苔黄腻，脉数。
是比较典型的热霍乱。
旁边医生询问：“现在病人吐得这么厉害，怕是没办法吃药吧？”
高源面色凝重道：“治疗02病的总体思路都是辟秽解毒，除湿化浊。熬汤药还需要一段时间，可以先服用紫金锭。”
说着，高源拿出了药瓶子。
旁边医生问：“药丸不会吐出来吗？”
高源把药瓶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拿出针灸盒，说：“所以要先外治一下，尽量控制呕吐，方便服药。”
通过高源的针刺治疗，病人的呕吐情况稍稍缓解一些，高源便喂病人先吃了紫金锭，紫金锭也叫玉枢丹，有辟秽解毒的功效。喂服之后，高源又写了汤药方，用的主要是蚕矢汤。
病人按着扭筋的大腿，难受地问：“大……大夫，我怎么……怎么样，会……会死吗？”
高源说：“还好发现的早。”
病人问：“那……我不会死了？”
高源宽慰道：“好好配合治疗，要有信心，人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看你这样子，平时应该壮的跟头牛似的吧。”
病人勉强挤了挤笑。
高源道：“我给你开了方子了，等下好好把药喝了。一会儿，会有人过来问你情况的，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吃了什么东西，去了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在哪里上的茅房，都一五一十跟人家说清楚了。”
病人点点头：“我……我家里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我传染？”
高源道：“放心吧，有我们呢，你在这里就安安心心治病。”
病人低了眉眼问：“能不能放我出去啊，我想跟村里人说说。”
“想什么呢！你现在还想出去啊！手给我！”旁边医生那边处理完，过来给他挂针了。
高源看了一眼病人焦急的样子，他问：“你是怕村里人都骂你们家吧？说是你把病传染起来的？”
病人赶紧点头。
高源道：“你现在就别想这么多了，这个病怪不到你身上的，你也是被传染的，又不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等下我们有工作人员过来问你的，就是要查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被传染的。”
“你是哪户人家，叫什么名字，几队的？等下我治完病，去你家看看，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过来跟你说的。我也会跟你们小队长，支书这些干部聊的，会跟你们村里人解释的，这事儿怪不到你身上。”
“哎，哎。”病人感激不已，忙对高源道谢，然后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旁边医生也不由多看了高源几眼，他感觉高源对农村情况很熟悉啊，人家怎么想的他都知道。
目前这个大队里只发现了这一个病人，治完之后，高源就出去了。队长周明辉也带着人过来问病人了，做流行病学调查。高源则在村子里面转了起来，拉了个小孩让他去找村子里的各个茅厕。
周明辉做完调查出来，四边看了一圈，问：“高源医生呢？”
旁边人说：“说是去村里逛逛。”
周明辉皱眉道：“治病的这么闲吗？”

第三百二十章 人手一拍
其实高源一点都没闲着，他深知防治02病的重点就是水粪管理。他更加清楚乡下农村的卫生情况和大家的生活习惯问题，其实也没过多久，两个小时，高源就把村子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等高源回来之后，周明辉正在跟人讨论。除了他们机动队，当地的防疫站，社里的干部，还有大队干部都也在这里，一起听取情况。
“目前我们已经在病人家里的便桶，笤帚，板凳，床褥，水缸里面检查出了病菌，病人家里的小孩也出现了腹泻情况，我们也在他的粪便里面检查出了病菌，但目前孩子的症状不明显，可能是健康带菌者。”
“目前大队所有人的粪便都做了检测，总得检测结果要等到明天才能出来。经过询问，目前村里有12个人有腹泻情况，其中有五个人自称一直以来都有腹泻情况，具体结果要等待进一步检查。”
“针对病人的行动轨迹进行分析，病人自述三日前去过镇上靠河旁边抓过鱼，当时口渴就在旁边井里打了井水喝，鱼是带回来烧熟吃的。我们怀疑井里很可能存在02病菌，病人极有可能是饮用了不洁的井水……”
周明辉皱眉点头。
旁边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听得脸色一沉，要是井水出问题了，那受影响的人就多了。现在可是有很多人为了节省能源，都是直接喝生水的。
周明辉道：“赶紧安排对井水进行化验，同时对水井周边的住户进行粪便化验，然后去社里卫生院调查，看看最近有多少腹泻病人来求诊……”
周明辉快速布置着各项工作，见高源走了回来，他也没空跟高源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布置完之后，周明辉也有些疑惑，嘀咕道：“井水怎么会出问题？”
高源稍一思索，便扭头问社里的干部：“这口井旁边有没有茅厕？”
干部回答：“有，这旁边好几个茅厕呢。”
“茅厕？”周明辉回头看高源。
高源点头道：“这里的茅厕都是旱厕，就是在地面上挖一个坑，土坑里面没有做任何措施。上面做了木头架子，人便与其上。”
“啊，对对对对。”社里干部赶紧点头，表示如此。
周明辉皱眉。
高源又问：“如果旁边有好几个旱厕，那那一块的地下水怕是臭的吧？”
干部道：“对啊，对啊。”
周明辉奇怪地问：“既然是臭的，怎么还会有人喝？”
干部摇头道：“没人喝啊。”
“嗯？”周明辉有些疑惑。
高源道：“附近人家在这里洗碗，洗菜，洗衣服吗？”
干部点头：“啊，对对，有时候洗个痰盂，便桶也在这旁边。”
周明辉扭头看高源，又看这干部，他怎么感觉自己跟这人沟通起来这么费劲呢，他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呢？”
干部理直气壮道：“你也没问啊，我以为你们这些大专家都是知道的呀。你看这位专家，不就全知道了吗？”
周明辉一时语塞。
高源对周明辉道：“队长，这口水井很有问题，我觉得你的分析是很正确的，处理措施也是很到位的。不过我发现这里的茅厕都没有经过更改处理，这个问题很严重。”
干部问：“茅厕还要咋处理，能拉就行呗？”
高源对他道：“水源地旁边不可以建厕所，包括水井，包括河流。另外所有的旱厕，都应该要在坑底做好水泥防护，防止粪水渗透到地下水里。现在正是流行期，要用生石灰消毒，杀灭虫卵病菌。”
大队支书一听就急了：“那还咋种地？”
高源道：“说到种地我还正想说你们呢，你们的田在小河对面，粪便是怎么运过去的，是不是用船运的？”
大队支书点头：“对啊，这样更省力啊。上半村的田和下半村都能运到位了，等送到了，大家再挑到田里，有问题吗？”
高源道：“当然有问题！你这样会污染水源的。”
大队支书道：“怎么会？我们又不在运粪的时候用水。”
高源道：“这个病菌会在水里存活一到三周，你们在河里洗菜，洗碗，洗衣服的时候就很容易沾染上病菌。而且你们村里，应该也有人会从河里直接挑水吧？”
大队支书点头。
高源捏了捏眉心。
周明辉也有些头大了，农村的卫生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差，经过这段时间的流行病学调查，绝大部分的患者都是因为接触了疫水才感染的。这个问题不解决，02病就很难控制住。
周明辉沉声严肃道：“粪便和水源的问题，一定要立刻引起重视，要进行科学合理的改造和管理。”
社里干部扭头问周明辉：“那我们要怎么做？”
“额……”周明辉一下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情况来的突然，他之前也没在农村工作过，所以需要针对目前的问题逐一处理，可见大家都在看他，他也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不知怎么的，他扭头看向了高源。
稍作思索，他试探性地问：“高源医生对目前的情况有没有什么看法？”
其他人又都看高源。
高源道：“首先每个大队要针对旱厕进行改造，靠近水源的茅厕一律拆除，禁止使用。其他旱厕做好防渗处理和消毒灭菌处理，另外在大队里选出粪便管理员，专职管理和监督。”
“虽然消毒处理可能会影响肥力，但目前什么事情都没有身体和生命健康重要，熬过了这一次，咱们明年好好干，就又是丰收的一年。”
大队支书和社里干部都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无奈，但他们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高源又道：“还有，每个小队长都要兼职粪便监督员，禁止任何人随地大小便。”
大队支书惊讶道：“这也要管？”
周明辉道：“会滋生苍蝇的，苍蝇会把粪便中的细菌带到碗里，食物上，也很容易就会感染的。”
大队支书问：“那咋办？这大夏天哪能没有苍蝇啊。”
周明辉道：“第一，要做好食物消毒，入嘴的东西都一定要再次加热煮沸，碗筷也要先烫一下再用。第二，剩下的食物一定要放好，用罩子罩着，避免苍蝇接触。第三，就是咱们说过的粪便消毒，别再长苍蝇了。”
大队支书有些害怕地问：“可是……可是现在已经有很多苍蝇了，到处都是，不会也带细菌吧？不是说现在就已经有病人了吗？”
周明辉一时沉吟，苍蝇已经满天飞了，这还能怎么办？他扭头看看四周，见大家都在扭头看高源，包括他们机动队的队员。周明辉脸一僵，好嘛，大家都不对他抱希望了，全都觉得高源有辙了。
周明辉又问：“高源医生有没有想出办法？”
干部们也都看向高源，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道：“没有最好的办法，只有最笨的办法。跟除四害一样，从最根本发动群众，人手一拍，给我打！见到苍蝇就打，彻底消灭苍蝇！”
“好！”大队支书来劲儿了，这个他们会。
周明辉又噎了一下，他还以为是什么妙招呢？结果就是个这！不过细想想，也确实没更好的办法了。他看了看高源，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擅长发动群众和依靠群众，他以前干嘛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变化
“这边的病人恢复情况怎么样了？”邱新泉又在巡视传染病医院，向医生专家询问情况，然后又去病房看望了病人。
医院的情况了解完成，邱新泉布置了一下工作，然后就又去跟屈站长了解当地预防工作和疫苗接种进度，再后又去跟六省联防开了会议，再后又去跟上级做了汇报。
邱新泉是忙的脚不沾地，不是这里视察，就是那里开会。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第一个高峰期到了，邱新泉也只能更忙了。幸好，各方面的响应都非常积极和迅速，尽力把传染范围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事实上，他们做的也非常出色。
到现在为止，按照发病地区的人口来进行计算，发病率是0.48／10万，死亡率为0.01／10万。这跟以往任何一次霍乱历史相比，都是最出色的成绩。
可这并不能让邱新泉放松多少，他深知能有这样的成绩，离不开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还有各地来支援的专家医生，所以才能把死亡率压得这么低。
邱新泉捶了锤自己发紧的前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抬头问：“小刘，沧州专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刘回答：“前面有报告拿上来了，我放在您桌子上，就在右手边。”
“哦。”邱新泉答应了一声，伸手拿起来观看。
“嗯？”邱新泉发出一声轻疑，然后又把眼镜戴上仔细看了起来。
小刘本来都打算出去了，但见领导这样，他就又留了下来，想等着看看领导有没有什么吩咐。
邱新泉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了之后，他指着上面这段话，抬头询问道：“这里是不是二号机动队去的地方。”
听到领导有吩咐，小刘赶紧上前，想看看上面写了啥。谁料，还不等他走到，邱新泉却又低下头，而后一拍桌子，说道：“对嘛！这里不就是二号机动队去的地方嘛！”
小刘顿时尴尬起来，前不得后不得，好家伙，他被虚晃了一枪。
邱新泉又赶紧拿起电话，一个电话打了下去，然后一级一级转接下去……
小刘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转身出了门，可到了门外之后，他还能清楚听见房间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疑惑问声。
再后，小刘就见邱新泉再次急匆匆出去了。
邱新泉要去沧州了，与他同行的还有高华信和祝小附。
“主任，怎么这么急匆匆的，是他们那边的工作开展的不顺利吗？”高华信出声询问。
祝小附也看了过来。
邱新泉摇摇头：“那倒不是，工作进展的还是可以的。你们也知道，农村的工作向来是比较难做的，卫生情况也不好。但是从他们报上来的数据还是挺漂亮的，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又在放卫星。”
高华信和祝小附对视了一眼。
邱新泉皱眉道：“他们在报告里面又说用了多种方式来进行宣传和预防，但是也没写清楚，我电话一级一级拨过去，电话里面也说不清楚，负责人又去一线了。索性，我们也一起过去看看，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高华信这才明白，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帮着高源说了一句话：“有高源大夫在，想必在治疗方面，应该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邱新泉面带愁色道：“你们应该也清楚，要对付这个病，重点是在于防，而不是治。防不住，我们就会一直陷入被动，疲于奔命。”
高华信和祝小附也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是专业的医生，治病是一把好手，预防方面就次一等了，尤其是这种需要各方面力量综合协调的，就不是医生所擅长的了。
见两人不说话，邱新泉又道：“农村地区的医疗条件比城里要差很多，存在的问题也会很多，所以这一趟过去，还请你们多费心，除了02病，也可能会有别的疑难杂症，如果有时间的话，也请帮忙看一下，农民也不容易。”
“放心，一定尽力而为。”高华信满口答应。
几人坐着车，经过几道检查，对于大范围的预防检验，邱新泉还是挺满意的，做的还是到位的。
等到了地方，高华信询问：“当地的同志没有过来接吗？”
邱新泉说：“我特意没通知他们，我想自己先来看看。”
高华信和祝小附对视一眼，觉得等下可有热闹看了。
邱新泉下了车，嘱咐司机去旁边把车子停好，他话刚说完，还不等人走呢，就过来几个戴着红袖子的人，几人过来就道：“同志，你们好。我们是社里的卫生防疫员，看你们眼生，你们哪里来的，跟我来做个登记。”
“好。”邱新泉微微颔首，心里还是挺满意的。对嘛，就是要这样的反应速度和执行力度嘛，他微笑道：“那边走？哦，这边啊。对了，这位老乡啊，我向你打听个事儿啊……这个……哎？”
本还想问话的邱新泉却突然愣住了。
“咋不说了？”老乡还扭头问。
邱新泉看着墙上的标语愣住了，他问：“饭前便后要洗手？”
老乡笑着问：“哎哟，还认识字呢？”
邱新泉随口回答：“会的不多。”
高华信道：“02病是粪口传播，饭前便后都洗手，倒是能很大程度上防止病菌感染。”
邱新泉点点头：“关键是这句标语读起来朗朗上口，很利于宣传啊。”
老乡往那边一指：“那儿还有呢？”
几人扭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喝开水，不生病。”
“开水烫碗，卫生用餐。”
“严禁随地大小便。”
“灭苍蝇，除四害。”
……
邱新泉询问：“你们这里现在喝开水的人多吗？”
老乡回答：“以前谁喝开的呀，都是来客人了，才烧点水泡个茶，平时干活的时候撅着屁股河沟里喝一点算了。但现在不行了，说只有烧开的水才能消毒，天天宣传要喝开水呢？”
邱新泉又悄悄问：“那你们都按照规定做了吗？有没有嫌麻烦的，还是偷偷喝生水的？”
老乡袖子一撸，眼睛一瞪：“我倒是要看看哪个家伙敢喝生水，你们要是看到了，尽管来跟我说。”
“你？”邱新泉有些疑惑。
老乡道：“我还负责监督用水！再说了，现在都有开水站。每个小队都有卫生负责人，大家去田地干活的时候，他负责烧开了水挑过去的，田地里不允许喝生水。还得监督大家拉屎拉尿，不允许随地大小便，茅厕消毒也在干，生石灰不知道用了多少，可惜那些好粪了。”
老乡还有些心疼。
邱新泉回头看高华信和祝小附，都看到了他们的意外表情。
“这里做的不错呀。”祝小附刚赞美了一句，却听的“啪”的一声。
“嘿！”老乡嘴里大喊一声。
几人顿时吓一跳。

第三百二十二章 人才啊
“怎么了？”邱新泉赶紧回头。
“又消灭一个。”老乡得意洋洋地站起来，用脚划了点泥土过来盖上。
“苍蝇？”邱新泉看的真切。
高华信道：“还真讲究啊，还给苍蝇厚葬了。”
“这不是怕不懂事的小孩用手摸吗。”老乡笑嘻嘻放下苍蝇拍，又拿出旱烟枪点了起来。
邱新泉再仔细一看，发现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苍蝇拍。老爷们更是左手苍蝇拍，右手大烟枪，一手一个，倒是半点不耽误。
邱新泉问：“你们怎么每个人都有苍蝇拍？”
老乡缓缓吐出来一口烟，道：“高队长说了，要人手一拍，彻底消灭苍蝇。”
“高队长？”邱新泉听得一愣。
老乡道：“高源大夫啊，上面派下来的专家队队长！”
“啊？”邱新泉懵了，队长咋换人了，他咋不知道？
……
登记完成之后，邱新泉几人走出来，四处走四处看，墙上都写着卫生标语，来往的人身上都带着苍蝇拍。再看看地面上，也打扫的非常干净，再仔细看看，路上连条狗都没有。
“狗呢？”邱新泉有些疑惑。
高华信道：“别是担心随便拉屎，全给宰了吧？”
“没有，都关牲口棚了，在东头。咋的，你们找狗干嘛？”前面村民还疑惑问他们。
邱新泉赶紧又上前询问起来，才发现这里的牲口都集中管理了，到处都在做茅厕改造。开水站他们也看到了，每个小队都有专门的开水供应，禁止喝生水，所有的餐具都要开水烫一遍消毒。
随着邱新泉的各种调查暗访，他才发现这农村乡下的卫生工作做的太出色了，怪不得最近一直没有新增的病例报上来。他还担心是被隐瞒了，现在看来，人家工作做的相当到位啊。
邱新泉这几个生面孔就是摆着调查的架势来的，所以很快社里的干部就得到消息了。邱新泉没再隐瞒，就告知了他们自己的身份，社里干部吓一跳，好家伙，这帮人偷家来了。
邱新泉肯定了他们的工作，公社干部这才放心下来，然后便带着邱新泉四处参观了起来，有了懂行的人的讲解，邱新泉对农村当地的各种举措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同时，他们三个人也在干部嘴里频繁听到一个词儿。
高源！
“你说这些东西都是高源让你们做的？”邱新泉非常惊讶，高源不是个医生吗？不是治病一把好手吗？怎么做起卫生运动来，也这么擅长？
“对啊，高大夫说他在老家做卫生运动很多年了，这种东西，熟得很！”说着，干部抽出苍蝇拍，四处盯着。得，这里的人是闲不住了，稍一得空，就要打苍蝇，都快变成条件反射了。
“现在的大夫都连卫生运动都搞的专业的还好了？”邱新泉疑惑地扭头看高华信和祝小附。
两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祝小附道：“主任，你这么看人就不礼貌了啊。”
高华信慎重地点点头。
邱新泉哭笑不得，然后问：“高源大夫在哪？”
干部道：“在卫生院里，02病人都集中到这里了，那些健康带菌者也在卫生院里隔离治疗。”
“去看看。”邱新泉带着两人赶紧往卫生院赶去。
卫生院里面，高源正带着一帮人上课。
“02病的治疗，不要怕病人上吐下泻，吐和泻都是人体的自我保护，要排病排毒。当疾病初起之时，阴阳扰乱，邪正不分，可以选用日常能见到的东西，用姜盐淡汤徐徐喂服。”
“让他徐饮徐吐，或以二陈汤探吐之，吐中自有发散之意。等滞浊出来，胃气稍定，再去观察有无泄泻，有无胀满，有无呕恶，再去分辨邪正虚实，再随证治之。治病当有大将之风，先稳一手又能如何？”
邱新泉等人就站在外面走廊上，就见着高源在里面带着几个医生，一边治病，一边上课，给他们做带教，那几个大夫也拿着笔记得很认真。
邱新泉问：“这几个人不是机动队的吧？”
干部道：“哪儿呀，这是我们当地的大夫。哦，还有几个是大村里的卫生员，都来听高大夫上课了。”
邱新泉再看高源，再看看这些医生大夫认真的模样，他喃喃道：“人才呀！”
里面，高源带他们走到病人旁边，他说：“治病嘛，察色按脉，先别阴阳。阴阳是很重要的，这个用错药，后果就会很严重了。治02病更是如此，这个病又快又急又重，不会留给我们太多试错的机会，所以分清阴阳对我们尤为重要。所以我总结了一个小方法，你们记一下啊。”
“有秘诀？”邱新泉回头问高华信。
高华信还愣了一下，他哪儿知道高源要说什么，分阴阳要综合评定的呀，还要警惕假阳假阴等特殊情况，哪里来的什么秘诀？所以，他只能对着邱新泉摇摇头。
邱新泉又看向里面。
高源对他们道：“可以给病人喝一点点凉水，然后再观察。如果病人病情还加重了一些，或者说病人还想再喝一点凉水，但并不急迫想喝，这是阴证。”
里面有医生问：“阴证阳虚喝凉水，寒凉更损阳气，所以病情会稍微加重一点，我能理解。可是还要求喝凉水，为什么也能归为阴证呢？阴证不是不想喝水吗？”
高源解释道：“可你也要注意到病情呀，病人是上吐下泻，体内津液大失，所以还是想要喝水的，但是对于寒凉伤阳气的水的需求就不是那么大了。”
里面众人顿时明白了。
高源又道：“相反，如果病人急切地想喝凉水，病情也没有加重，那么就是阳证了。”
众人赶紧记录。
邱新泉听完之后，扭头问：“这个办法怎么样？”
“这个……”祝小附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高华信提醒道：“你们要注意到当地医生水平，他们连为什么不急索饮属于阴证都不知道。”
祝小附立马改口：“相当不错！”
“人才啊！”邱新泉再次感慨。

第三百二十三章 寒湿之气
高源跟里面的医生讲完，转身之后才看到门外的人，他先是微微一怔，而后露出笑容，对着几人点点头。
他们也对高源点头致意。
高源走出来，问：“几位领导这是过来视察了？”
高华信道：“本来是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现在看来是用不到了。”
高源摆摆手道：“怎么会呢，这里医疗资源短缺，很多病人生了病都得不到救治。02病是病，别的病也是病，来都来了，可别闲着。”
高华信和祝小附相视一笑，得，果然不会让他们闲着。
邱新泉虽然有很多话要问高源，但现在这会儿还不是聊天的时候，他便道：“走，先去治病，我也看看这边病人的情况。”
“好。”高源点了头，带着他们过来。后面还跟着当地的医生和卫生员，高源把他们带到病人床边。
他道：“这个病人病了三天了，他们才送过来，你们看一下。”
本来高源是对着当地的医生说的，想再指导他们临床诊治。谁料，这些人还没上前，祝小附就先上去了。
大家一愕。
高源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人家愿意干活，这是好事。
高华信却是瞧了出来，他道：“小祝，当地的大夫同志还没看呢。”
“就他们……”祝小附随口回应，话到嘴边，却又意识到不对，便赶紧咽了下去，而后改口道：“我先来吧。”
高华信整的有些尴尬。
高源道：“那就祝大夫先看，也让首都来的专家给我们指导指导。”
祝小附没废话，直接上前望闻问切，病人也是比较典型的霍乱症状，吐泻交作，还有汗出如雨的表现，目陷肉削，面容憔悴。
祝小附伸手摸了摸病人的手，发现是冷的，再诊脉发现脉伏，他微皱眉头，说：“漱个口，然后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查舌之后，舌苔内腻。
他低声道：“虚中夹实，湿滞交阻。又是伏脉，又出这么多汗……有些奇怪啊……”
见这个首都来的专家举棋不定，旁边当地乡下大夫小心问道：“要不喝点凉水试试？刚才高大夫都说了，喝凉水管用！”
祝小附脸一黑，他道：“我知道，不用你说！”
那人吃了一瘪，撇撇嘴一边去了。
高华信问：“怎么了？”
祝小附道：“有点奇怪，怎么一派寒湿作祟，现在不是正值夏日吗？高源，这人是哪里上班的？”
高源道：“地里上班。”
祝小附一愣：“地里？”
高源道：“锄禾日当地，锄地的农民。”
祝小附摸摸脑袋：“那奇怪了，如果不是工作环境寒湿非常，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有没有可能是居住原因呢？”刚才被怼的当地大夫出声询问。
“什么意思？”祝小附扭头看他。
那大夫回答：“他贪凉的很，晚上家里都不住的，非说太热，总是泡到河沟的桥洞底下住，说那里凉快。你说这早晚寒气露水多厉害，还有河边湿气也重，是吧……”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不确定起来，语气转虚了。
祝小附却是恍然大悟，他道：“怪不得了！哎，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大夫回道：“我们一个大队的呀。”
高源跟他解释道：“当地大夫医疗水平的确不是特别高超，但是他们是本地人，有些还是生产队的签约医生，他们对当地情况非常了解，对病人的生活习惯，脾气性格也非常清楚，所以很多时候他们才是最了解病人的医生。”
高华信和祝小附闻言，又看向了那个大夫。
那个大夫被他们看得有点紧张和不自在。
“受教了，谢谢。”祝小附跟他道谢。
那大夫还被弄得手足无措，农村乡下哪里来的这么多客套话呀，他这辈子都没听过几句谢谢，农村人表达最大的谢意就是：“啊……啊……那个，没事，得空，上家来吃饭啊。”
“好。”祝小附也笑了起来。
邱新泉也看向高源，这人搞团结是有一套的，怎么感觉比他这个当领导的还擅长，真是奇了怪了！
高源只是露出微笑，当年的张庄联合诊所，那才叫一堆烂摊子呢。那种情况，他都能收拾妥当了，眼前这点能叫事儿？
既然病情分析清楚了，治疗方案自然也就有了。
祝小附道：“他这是外感寒湿，内伤脾胃，清浊相干，脾胃升降失司而吐泻。阳气不能通达，所以脉伏，肢冷。阳气外越而汗出如雨，津液大伤而目陷肉削。所以既有正气大虚，又有寒湿实邪。”
几人都点头。
那当地大夫插嘴问：“哎，那啥时候喝凉水啊？”
祝小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用喝凉水，我已经判断出来了！”
高源摇头苦笑。
祝小附捏了捏眉心。
那大夫又吃了一瘪，嘴里还嘟囔这么好的法子，怎么就不用呢？
邱新泉问祝小附：“那现在应该怎么治疗？”
祝小附紧皱眉头道：“寒湿之气本就最为伤人，结果他又拖了几日，现在病情有点严重啊。”
邱新泉问：“能救活吗？”
祝小附慎重道：“就看用药之后有没有转机了，如果出现好转，那救活的概率就大很多，反之则不行。”
邱新泉催促道：“那赶紧开方子吧。”
几人赶紧商议起来。
当地的大夫只能眼巴巴看着了。
病情已然如此，所以只能采取回阳救逆，降泻湿浊的法子。先用附子，干姜，甘草，以四逆汤回阳救逆。同时加入党参，白术，以附子理中汤温中散寒。再以半夏，吴茱萸，茯苓，厚朴，降逆化浊。以灶心土温中止泻，猪胆汁引药入阴分，同时加入童便引虚阳下行。
高源把方子交给卫生院的医生，然后说：“先用这个方子，观察观察效果，有什么变化了，及时跟我说。”
“好。”医生拿了方子走。
邱新泉问：“当地病人的治疗情况怎么样？”
高源道：“只要是发现早的，积极配合治疗的，问题都不大，怕就怕隐瞒耽误病情的。刚前几天，寺村大队的有个小姑娘得了02病，都已经上吐下泻了。”
“结果她家里害怕隔壁邻居骂他们，就自己采了点草药吃，还瞒着大队干部，不肯上报。这一拖就拖了几天，等我们接手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唉……”
邱新泉听得眉头大皱。
高源道：“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也让各大队的干部增加宣传，一定要早发现，早报告，早治疗。只要及时治疗，正常情况下，我们是能治好的。”
邱新泉点点头，道：“你做的很好。”
高源扭头看邱新泉，而后他道：“谢谢。”

第三百二十四章 没有师哥
紧接着，他们又去看了下一个病人。
只是不等这三个专家上手，邱新泉便道：“要不让当地的医生同志先诊断吧？”
高源回头看一眼邱新泉，然后便对当地这些医生说：“看来要给你们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呀。”
这下，当地的土郎中一个个都兴奋起来了。
高源指了指一个年轻小伙子：“小陈，你来看吧。”
小陈有点羞涩，他说：“我就是大队里的急救员，会的很少，平时大家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我都不会治，我不行吧……”
高源道：“没事，就按照我教你的来。错了也不打紧，我们都在这里呢，要多实践实践，你才能真正学会治病。”
听了高源的鼓励，小陈才壮着胆子走上前来。
邱新泉扭头问高源：“这是当地大队的急救员？”
高源道：“对，他们自己培养的，会点简单的包扎等急救措施。这次，他们大队特意派他来社里学习治疗02病，把急救员当卫生员用了。”
邱新泉扭头看这寥寥无几的几个大夫，他问：“他们社里的医生都在这里了吗？”
高源点头道：“基本上都在。大部分生产队，都是没有卫生员的。前几年有些培养起来了，可在那最困难的几年里也荒废掉了。剩下的这几个都是名义上的卫生员，他们并不会治病。”
邱新泉神情也渐凝重起来，他道：“他们社的人口也有好几万了吧？怎么就这么点卫生人员？”
高源则没有回答。
顿了一顿，邱新泉又问高源：“之前听郑正辉医生说你们当地的卫生工作做的也很不错，你们那边有多少大夫？”
高源道：“我们社的每个生产队都拥有一个卫生员，一个新式接生员。卫生院有中医科、西医科，还有妇幼保健科，有一张万能手术床，能做一些简单的手术。”
“哦……”邱新泉应了一声，突然一回头，错愕道：“什么？”
高源扭头看他，问：“没听清？”
邱新泉问：“你们每个生产队都有卫生员和接生员？”
高源道：“对，本来还打算培养一个急救员的。不过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这个任务交给卫生员就好了，他能完成。”
邱新泉狐疑地问：“你们这些卫生员不会也是临时抓来凑数的吧？”
高源摇头道：“那不是，我们当地都是山区，群众就医非常不便，所以在八年前我就开始培养卫生员了。所以别看他们只是村里的卫生员，但一个个都有七八年的行医经历，基本上都能独挡一面了。”
邱新泉这回是真惊讶了。
而小陈已经在给病人喂凉水了。
高源提醒道：“小陈啊，病人不是已经说了她很口渴，喜欢喝凉水吗？所以，你没必要又喂一遍了呀。”
“哦哦哦。”小陈手忙脚乱地答应着。
高源问：“有结论了吗？”
小陈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一边对着上面的笔记，一边说：“病人眼睛红……口很渴，喜欢喝凉水，腿肚子转筋，舌头深红吧……脉象……我不会，综合来看，是热性02病？”
小陈有些惴惴。
高源鼓励道：“分析的不错，只要是病情判断正确了，用药方面就会有太大偏差了。”
小陈听了之后，还有点兴奋。
高源上前诊了脉，他道：“目赤大渴，脉弦强大，所以是阳明气分热盛，不过舌头呈现出绛色，热已经入营。这病人年少体瘦，肝胃之火向来旺盛，暑湿热邪侵入，津液顿亡之后，宗筋失养，所以才会转筋。因此要清热凉血解毒，同时舒筋止挛，要用白虎汤加减治疗。”
小陈张大个嘴，跟听天书似的。
高源没指望人家一下就能听懂，因为这小伙子连基础都没打过呢，能听懂才是见鬼了，他道：“你最好跟着当地的大夫好好打个基础，这样才能学会治病。”
小陈嘟囔道：“哪有时间，我就一个农民，天天都得下地干活呢……”
卫生院的这些医生也面露为难，他们才懒得教这些卫生员，对他们又没好处。
邱新泉也知道这里面的难处，他问高源：“那你们那边是怎么做到让每个生产队都拥有卫生员的？”
高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讲道理咯。”
“啊？”邱新泉一阵迷惑。
高源则低头写起了方子，他说：“木瓜对治疗转筋很有效果，你们在临床上遇到02病有转筋的，可以加一两进去。”
邱新泉问：“这又是秘方？”
高源道：“经验方，称不上秘密，医学上的事情，也不应该有秘密，一切以治病救人为先。”
“好。”邱新泉欣慰不已：“这个病人病情怎么样？”
高源道：“比前一个可轻多了，基本上吃个几服药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邱新泉神色放松了不少，然后对一旁的高华信和祝小附说道：“两位专家，剩下的病人你们来看吧，我跟高源大夫聊两句。”
“好。”高华信点头。
高源道：“辛苦了，你看这么老远过来，都没歇一下就投入工作了。”
高华信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在津市的时候比这还忙呢。不过，幸好那边又来了不少专家支援。”
“哦。”高源点头，突然又问：“哎，那你师哥来了吗？”
“什么？”高华信面露疑惑。
祝小附疑惑问：“什么师哥？你还有师哥？”
高华信摇头：“没有啊，我什么时候有师哥了？”
“啊？”这回高源也愣住了，他记得几年前高华信跟他聊过几句的，难道自己记错了？
“高源大夫。”邱新泉冲着高源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聊聊。
“哦。”高源带着疑惑出去了。
高华信和祝小附也奇怪地相视一眼，然后也没多想，便带着当地医生继续诊治了。
外面，邱新泉带着高源出去，详细地询问起了当地开展的卫生运动情况，越问邱新泉便越是吃惊。在来之前，高源就跟他说过水粪管理的事情，郑正辉也跟他说过高源很擅长做卫生预防工作，但他也没想到人家竟然这么擅长，比专业的还专业。
“你是说你们那里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开始做这些了？”邱新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源点头：“对，农村医疗资源短缺，卫生条件很差，所以是传染病多发区域，更应该做好卫生运动，农村也应该成为卫生工作的重点。”
听到如此论调，邱新泉一时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道：“有机会，真想去你们张庄看看。”
高源露出微笑：“非常欢迎。”
邱新泉对高源认真道：“很庆幸，基层地区能有你这样的医生！”
“为人民服务，我之幸事。”高源轻声回应。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谢谢
正如高源所预料的那样，用白虎汤的那个病人两剂下去，病情就已经控制住了，很快就能出院了。那个寒湿作祟的病人运气也不错，经过热药治疗之后，病情逐渐有了好转，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了。
到了晚上，机动队的队长周明辉终于回来了，他也没闲着，都跑在外面主持流行病学的调查溯源。邱新泉也跟他交流了，询问了这边的情况。
谁知道周明辉一推二五六，说他现在只管流行病学调查，其他的事情问高源就好了，高源知道的比他还全面。
这把邱新泉给噎的够呛，好家伙，到底谁才是队长啊！
邱新泉看看高源，又看看周明辉，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啥。高源是怎么把这人给搞定了，是怎么从一个医学专家成为实际上的机动队队长的，结果队里对外这些人还都心服口服的，奇了怪了！
但从实际而言，高源做的这些工作，确实没的挑。
邱新泉就没在这里面多纠结了，然后便跟高源商议接下来的工作方案和重点。这一聊，邱新泉才明白高源能成为机动队实际上队长的原因，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连他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佩服和亲近。
“如果没有那件事，如今的他又该是什么样的地位？”邱新泉不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再看高源，甚至觉得也许自己都得喊他一声领导。
“怎么了？”高源抬头看邱新泉。
邱新泉摇头，甩掉内心繁杂想法：“没事，你接着说。”
高源道：“好，这个民众互救方面，一定要强调邻里之间的积极上报。现在还是有很多人隐瞒病情，导致了扩散，也让病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这个时候一定要及时上报，协助送往卫生院治疗，这一点一定要宣传和落实到位，因为非常重要……”。
“然后我总结了预防宣传的‘四要三不’的标语，1.要消灭苍蝇。2.饭前便后要洗手，餐具要消毒。3.生食的瓜果蔬菜要先烧烫。4.得病要早报告早治疗。三不就是不吃腐烂不洁食品，不喝生水，不随地大小便……”
邱新泉也加入了探讨，高源也提出了具体的宣传方案还有落实的责任人，不得不说，高源对农村情况真的是非常了解，也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这样的卫生运动真正落实到位，也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大家真正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他们讨论了很久，邱新泉留了几天才回去。高源则一直是在沧州专区来回治疗，再后，他们商议好的卫生运动方案迅速在几个专区落实了下来。
卫生习惯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事实上像不喝生水和饭前便后要洗手这样的宣传标语，一直在几十年后，还在持续宣传。喝开水从来不是传统习惯，而是在这个年代里面，经历过多次卫生运动，才让大家真正养成了习惯。
疾病总是让人痛苦的，抗击传染病注定是一场艰辛的旅程。但是在这样一个众志成城的年代，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极强的执行力和无与伦比的工作热情，毕竟这个年代，重视的是荣誉，而不是金钱。
经过统计，第一例病人实际发生在6月2日，最后一例病人发生在10月20日，一共流行了141天。随着最后一例病人出院，高源在津市的传染病医院石阶前坐了很久。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事实上，前来支援专家在经历过七月的高峰之后，便逐批撤回了。高源是留的最久的一个，但现在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留下的理由了。
“高大夫。”
背后响起声音。
高源回头，挤出微笑：“郑大夫。”
郑正辉皱着眉头，有些欲言又止。
高源擦了擦旁边的石阶，问：“坐吗？”
郑正辉道：“要不我去找领导说说？”
高源摇头：“不必了，哪有强留的道理。能来此一遭，做了这许多事情，我已经很庆幸了。你看这城市车水马龙的样子，不就是我们此行最大的回报吗？所以，我应该谢谢你。”
“唉……”郑正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原本以为这场病会持续很久，谁知道众志成城下，这么短时间就被扑灭了：“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了。”
高源望着路上的人来人往，他说：“当然应该高兴了，还有比国泰民安更好的事情吗？”
“那你……”郑正辉担忧地看着高源。
高源沉默了稍许，他才站起来，对着郑正辉轻轻道：“没事儿。”
郑正辉也只得点头。
“走吧。”高源拍了拍郑正辉，便往前走去。
郑正辉也只得点头，两人往火车站走去，刚出来没几步。
就见传染病医院楼上屈院长打开窗户外面大喊：“哎，高大夫，等一等，等一下。”
这一声嚎的，搞的路上的人都看了过去。
高源也有些疑惑。
屈院长也顾不得体面了，再不喊就追不上人了，见高源停下了脚步，他才匆匆下楼。
“还有什么事吗？”高源有些疑惑。
郑正辉问：“咋的，向你表示感谢，给你带点特产？”
“是吗？”高源反问。
郑正辉也琢磨道：“是啊，如果真给东西，咋不叫我呢？”
高源道：“可能你平时饭量太大，把人家吃怕了吧？”
郑正辉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思取笑呢？”
高源挤了挤笑，没有作答。
屈院长飞快冲下来，喘着粗气对着高源道：“高大夫，先不着急走。”
高源问：“怎么了？”
屈院长说：“刚才……刚才邱主任打电话，让我留下你，他马上过来，有事情要跟你说。”
高源微微一怔。
“高源！”郑正辉神色一震：“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高源说：“都已经这样了，什么消息都会是好消息。”
就这样，高源和郑正辉又留了下来。
傍晚，邱新泉才从首都赶了过来，到了传染病医院，他就指着高源笑骂道：“怎么，这么着急回去，这么早就想着要做逃兵了？”
“不是已经都治好了吗？”高源不明所以。
郑正辉也问：“又出现新病人了？”
邱新泉却说：“我们这一地是治好了，外省可没有，外国更没有。现在转入秋天了，02病是歇菜了，可明年呢？你能保证不来吗？”
高源和郑正辉都很疑惑，这些事情大家不都知道吗？聊这个干嘛？
邱新泉又道：“所以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的这个空档期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要在这个期间里面好好搞卫生运动，一定要把明年的病情控制在最低！你现在可不能走，我跟领导请示过了，要把你编在防疫队伍里面，去各个专区的广大农村地区开展好爱国卫生运动。”
高源愣住了。
郑正辉神色顿时精彩起来了，他竖起大拇指：“哎呀，还是领导高明呀！”
屈院长既是院长也是防疫站的站长，他对高源道：“农村山高路远，高大夫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啊。”
邱新泉微笑道：“我这可不是照顾你，这可是个苦差事，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谢谢。”高源感动不已，眼中涌上热意：“谢谢，谢谢。”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又一年
秋去冬来，高源一直奔波在辽阔大地上，他很忙，经常会忙到忘记自己是因何而忙。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纵观人类历史，每次霍乱大流行，从来不会在一年一度里面消失，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病魔会肆虐多少年，在过往的记录里面都是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流行史，还有无尽的灾痛。
所以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一直到过年，高源都没回家。
“高大夫……高大夫……”门外响起叫声。
“怎么了？”高源推开窗户，问：“哪不舒服吗？”
楼下一个大伯顶着雪冲着高源招了招手，高源赶紧起身下楼，他现在在保定专区下面的一个社卫生院里，他在这边做卫生运动，也帮着当地老百姓治病，帮他们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
“老张啊，咋了？”高源打开门。
缺了门牙的老张嘿嘿笑着，跟拿宝贝似的从自己的破棉袄里面拿出一个饭盒，说：“给！”
“什么？”高源接过来。
老张道：“饺子，过年了，家里包了点饺子。”
高源看着雪白的白面饺子，他说：“自己家够吃吗？”
老张憨厚地笑着：“够的，够的，家里孩子都吃的嘴上抹油呢。”
高源道：“我吃不了那么些，我留几个，多的你拿回去。”
老张当即道：“那哪儿行啊，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这么点饺子都吃不下？这拿回去，不得让人家笑话我吗？”
高源苦笑不得，他道：“你进来看，我是真吃不了。”
“嗯？”老张疑惑跟进来，结果一看，好家伙，别看高大夫一个人在卫生院过年，但人家桌子上这伙食可够丰盛的。不仅有饺子，还有包子，花生，红枣，还有糖呢，只是每样东西都不多。
高源抓起糖果就往老张怀里塞，他说：“给孩子的。”
老张顿时尴尬地说：“我这送吃的还没送出去呢，怎么好意思往回拿呀。”
高源拿了筷子夹了老张饭盒里面的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说：“手艺真不错，嚯，这饺子吃一口能香半宿啊！”
“嘿嘿。”老张哪里听过这样夸人的话语啊，顿时眼睛都笑的看不见了，心底瞬间无限荣耀，他又问：“这些都是大家拿来的？”
高源点点头。
老张一拍大腿，又开始骂起了自己老婆：“这娘们，跟她说快着点快着点，一天到晚就知道磨磨蹭蹭，哪里来的慢性子！你看看，高大夫都吃饱了，她饭都还没做完！”
“没呢，这不等着你这一口嘛，要不要一起喝点？”高源指了指桌上的半瓶酒。
“好啊。”老张也爽快答应，正准备坐下呢，突然一拍脑袋：“啊，饭前便后要洗手，我先洗个手！”
高源笑了笑。
老张赶紧跑去洗了手，然后坐下来跟高源喝酒，他问：“平时也不见你喝酒，原来高大夫也好酒啊？”
高源道：“很少喝，只是今天有点想喝。”
老张美滋滋抿了一口，问：“高大夫是想家了吧？”
高源拿着酒杯，神色顿了顿。
老张又道：“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挺不容易的，要不给家里写封信？哦，对，高大夫是个有文化的人，肯定定期会往家里写信的。”
高源把端着的杯子放了下来，离家这么久，他还没给家里写过信……
老张见高源这模样，他问：“咋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高源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哟，高大夫这么好的酒量啊。”老张吓一跳，赶紧也陪了一杯。
再后，两人都喝的醉醺醺的，老张是踉跄着身子往外走的，他的酒量并没有他吹得那么厉害。
“回去吧……别……别送了。”老张舌头都大了。
高源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老张走到门口，打开院门却见门外还站着一人，他斜着眼看人家：“吴老六，你……来干啥？”
老六说：“我给高大夫送饺子啊，高大夫！高大夫，你在里面吗？我给你拿饺子来了。”
老张喷着满嘴酒气，大着舌头：“你家……家娘们比我家的还能磨叽？人……都快吃吐了，你才……才送来？再说……送啥饺子，你是不知道高大夫咋……咋夸我家的。”
“怎么夸的？”吴老六有些疑惑。
老张喝多了，脑子有点不好使：“怎么……怎么说来着？”
这时，高源也走了出去，拿了吴老六的一个饺子吃了起来，他说：“手艺真不错，嚯，这饺子吃一口能香半宿啊！”
老张一拍手：“哎，对，对了。哎，不对……”
老张懵了。
吴老六却放声大笑。
高源看着他们，看着对方手上拿着的热气腾腾的饺子，又回头看看自己桌子上的那一堆吃食。看着懵逼的老张，还有大笑的吴老六，高源也笑了。
恍惚间，高源似乎看见了更多人的笑脸，在满天雪花中飘飘洒洒。
为什么重活两世，屡遭磨难，他还能做到矢志不渝。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些人，还有那一张张笑脸，他是人民的医生，从来都是！
……
次年的工作重点也是查源灭源，预防接种，水改粪管，饮食卫生和交通检疫，高源也一直到各地防疫站里忙活着，这一忙又是半年过去，很快就到了六月份，去年的他们省的第一例病人就是六月初染病的。
这个季节就是02病的高发期，所以大家都紧张起来了，邱新泉又从首都过来主持工作了。
不过一直到六月底，都没有发现新增的病人，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邱新泉端着茶杯，对高源道：“去年来支援的专家还发函来问今年要不要过来？去年我们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今年要是还那样，那我们的工作可是要受批评了。我本来还提醒吊胆呢，现在好多了。”
高源问他：“这么有自信？”
邱新泉道：“你当这一年的工作还白做了呀？你不也跟着东奔西跑了很多地方吗？现在咱们的各种措施不说固若金汤吧？但至少也可堪一用。我跟你说，高守一教授跟我说了，他们团队进行研究预计啊，依照现在的趋势，咱们今年的发病人数能比去年要下降百分之九十以上。”
“哦？”高源也露出讶异之色，可再一想他便也点点头，说：“确实。”
见高源也这么说，邱新泉往椅子上惬意地一靠，笑着说：“那我可就放心多了，对上对下都有交代了，咱们呀，等着上头给嘉奖吧。”
“主任，主任。”小伙匆匆而来。
“怎么了？”邱新泉扭头。
小伙道：“紧急电话！”
邱新泉神色一变，赶紧起身。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高源也有疑惑，按理说应该不会发生大爆发才对啊。等等，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忙喊住准备出去的小伙：“今天几号？”
“六月二十六啊。”

第三百二十七章 电话
邱新泉接了电话之后，就紧急赶往首都。本来津市这边的预防工作做的非常漂亮，他还撅着屁股等着被夸夸呢？结果出现了大变故，他一回去就被骂懵了。
当然，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是针对他们整个部的。
这惊天一骂，振聋发聩，臊的他们想都找地缝钻了！
邱新泉的脸也火辣辣的，连耳朵都觉得有点嗡嗡的。
“老爷”两个字就像是一座耻辱的大山压在了他们所有人头顶，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甚至说，假如这个事情他们要是做不好，那下辈子都别想抬起头了。
邱新泉心里也是哇凉哇凉的，自己的预防成绩提都不敢提了，心中只剩下一阵阵苦涩悲催。
几个领导也是愁眉苦脸，部长拉着他们开了一天的会，说的是口干舌燥，但也完全没有喝水的心思，端起了水杯，却又给放下了，他捏了捏眉心：“事情的严重性，我已经强调很多了，这个事情办不好，明天大家也不用来上班了，都给我躲家里地窖得了，不用再见人了。”
邱新泉委屈巴巴道：“其实我们在农村工作也是做了不少的，就说河北一地，这一年来，我们也是做了不少卫生运动的。”
领导批评道：“你这种话就不用说了，且不说算不算是临时抱佛脚，就说农村医疗比的上城里吗？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邱新泉顿时哑火了，得，果然不用提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更头疼了。
另外一人说：“农村是占据最大的人口，却拥有最少的医疗，这是事实。可这不是主观原因能决定的呀，就像工业设施，当然都集中在城市，又有几个在农村的。从资源配置方面来说……”
老大伸手打断了他：“好了，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我是要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怎么才能真正让农村和农民拥有足够的医疗。”
大家又一阵阵头疼起来。
农村各种设施，各种物资都不齐全。不说别的了，大部分地区连电都没有，车都不通，谁愿意去啊？各种医疗设施根本铺不下去啊，也没那个财力啊。
沉默了半晌，坐在邱新泉左边的人说：“我看啊，只能尽量动员城里的医生，让其中一部分组成巡回医疗组，定期去各个公社农村去给大家治病。另外一部分，就下放去农村好了，定点待个几年，回来一批再又去一批。”
另外人怼道：“你这都是什么主意啊，我们全国多少人，农村是多么广袤的地区。你以为城市的医疗资源就很充足了吗？这么多人放下去了，不但不能满足农村医疗，连城里居民也得不到医疗了。”
那人道：“你这叫什么话，又想只管城市，不管农村了吗？你挨骂还没挨够啊？”
他回道：“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说农村必须要拥有自己的医生，要培养足够的医生给农民服务，这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核心。”
那人道：“怎么培养？全国这么多农村，哪里来的这么多资金和预算？农村人都是些什么文化水平，医书上的字他们认得全吗？得要多长时间才能让他们学会治病？要几年啊，三年还是五年？谁等得起？培养医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要多久，难不成你还打算马上让每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医生吗？”
这话一出，全场哑火，因为这戳中了他们目前最大的困难。
“哎！”邱新泉却愕然出声。
“你哎什么！”大家都是一肚子火，这时候谁搭茬，火就冲谁去了。
“我……我……”突然间，邱新泉脑子有点懵。
老大皱眉道：“有话就说。”
邱新泉赶紧把舌头捋直了：“我知道有个地方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医生！哦，还有一个新式接生员！”
全场一静。
旁边人问他：“在梦里？”
“什么呀，是真的！”邱新泉大叫了起来。
……
“高大夫，高大夫。”屈院长叫了几声高源，高源才回过神。
“有事吗？”高源问他。
屈院长道：“你怎么了，这几天老走神。”
“没什么。”高源摇摇头，他没做什么解释，但目光却往首都的方向看了看。他知道那边肯定已经是惊涛骇浪了，连邱新泉都被匆匆叫回去开会了……
“他应该会说张庄的情况吧……”高源内心有些紧张。
“高大夫？”屈院长又叫了一声。
高源把内心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来，他说：“怎么了？”
屈院长道：“肠道门诊来了几个疑难病人，麻烦你帮着一起看看。”
“好。”高源答应了下来，然后问：“这两天有没有电话找我？”
“没有。”屈院长摇头。
高源道：“如果有人找我，请尽快通知我。”
“哦……”屈院长应了一声，也觉得有点疑惑，谁会特意打电话来找高源呢？这年头一般人可没有打电话的机会，有事都是发电报的。带着这样的疑惑，屈院长回到自己办公室，刚进去就听到里面电话响了，他快步上前：“喂。”
“高源在吗？”
电话里面传来的急切的声音。
屈院长愣住了。
“说话呀！你是又把他派到乡下去了吗？”邱新泉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屈院长忙道：“没有没有，他还在医院。”
邱新泉道：“高源的其他工作都先暂停，给他买最快一班到首都的票，让他马上过来！”
“好，好！”屈院长忙答应着，等挂了电话，他还有点迷惑：“这是出啥事了？”
但他也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去找高源。
……
张庄。
姜和平正在翻阅手上的材料，几个组员在一旁汇报这一年多来的工作成果，他一边听着一边做着记录，等大家都汇报完了，他才说：“按照规定，我们该要回去了，我会尽快整理报告交给上面的，大家的付出和辛苦我都记着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神情中不免有些得意和兴奋。
说了半晌，小周突然扭头问：“组长，那高源的情况怎么办？”
听到这里，姜和平的眉头顿时皱起来。
其他人也都陷入了安静。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周嘀咕了这么一句。
“还能是什么人？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坏人呗。”旁边小平头回答。
“但是……高源的群众基础非常好，这一点，当地的干部都比不过他。甚至很多群众都在怪我们把高源逼走了，让他们都没法得到医治，我想能在群众心中获得这么高认可的人，应该……”
小平头打断道：“应该什么？再说了，那叫什么认可。你没听人说吗，高源都会呼风唤雨了，还跟什么神仙打过架。每次有疾病来的时候，他都是作法请神治的，这种话你也信？”
姜和平也有些头疼，高源走后，他对高源的情况进行过调查。基本上的人都在说高源的好话，但说什么的都有，甚至夸得有些过分了，什么神仙鬼怪的都出来了。
还有个老大娘非说高源是神仙转世，跟他作对是要遭报应的。工作组的人被弄得无语，所以也对高源产生了很会蛊惑人心的印象，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在利用中医身份在搞封建迷信。
因为信息来源太杂了，时间跨度又很长，这些人说不清楚，其中还掺杂了不少脑子不灵光的老人，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采信和甄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参观
姜和平抬了抬手，说：“高源的事情我会向上级报告的，他既然人不在，所以他的档案和资料就不要做改动了，等到时候再说吧……”
小平头有点愤然：“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姜和平捏了捏眉。
此时，门外传来声音：“姜组长，高源回来了。”
“什么！”众人皆惊。
……
“这边请。”高源领着几人过来。
邱新泉和几个领导四处看着，然后不停讨论。
邱新泉看看墙上的标语，又看看干净的地面，他道：“难得农村卫生弄得这么干净，这快赶得上城里了吧？”
高源道：“我们每个生产队都有专门的卫生总负责人，要求就是地面上不得出现人畜粪便，生活垃圾集中处理，不允许乱丢乱扔，每个小队的小队长负责监督小队卫生。”
几个领导都微微颔首，其中一个道：“说起来都很容易，做到可是千难万难啊。”
高源轻轻叹了一下：“对，但我们只能这样做。农村医生和药物都很短缺，不说别的，单一个流行性感冒都能出现大问题，所以卫生预防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邱新泉问：“那你之前说的水粪管理，你们这边做的怎么样？”
“这边请。”高源又带着他们过来参观，包括公厕，包括消毒灭蝇，还有饮用水源的保护等等。
期间，村里人也看到了高源，纷纷惊喜地跟高源打着招呼。
上面来的领导也是第一次看到高源在当地群众心目中的地位，就连邱新泉都很诧异，尽管来之前他就已经听说了，也曾亲眼见过高源的人格魅力，只是这现场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哎呀，高大夫你终于回来了。”一个妇女端着脸盆过来跟高源打招呼。
“是啊，队里都还好吧？”高源询问她。
妇女道：“还不就那样，就是你不在了，很多疑难病没人看了。沈大夫和赵大夫也去修渠了，只有半天时间能看病，唉……还好大队里有卫生员，不然更没法子。”
高源神色微凝，默默点了点头。
妇女又道：“高大夫不忙着走吧，等下上我家吃饭吧？”
高源推辞道：“这里还有客人，等下还有安排，你先忙你的。”
妇女看看气度不凡的几人，也没多客气，就道：“行，那我先去洗衣服。”
“好。”高源应了一声。
妇女往前走，见着人就打招呼，然后就说自己去河里洗衣服了。往前还没走一百米，就说好几次了。
原先这边几个领导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是这会儿有些看不懂了，他们互相看了看，邱新泉问：“高源，这位女同志有点意思啊，怎么见人就说她要去河里洗衣服？”
高源解释道：“因为她是生产队里的接生员。”
“嗯？”几人还是不明白。
高源对他们道：“生产队里有几个孕妇，有几个快要临盆的产妇，她最清楚。谁也把不准产妇发动的时间，但她也不能一天到晚候着。村头村尾离得远，也不可能随时去产妇家里报告。所以现在她不管去哪儿都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村里人，方便人家随时能找到她。”
“哦。”几人这才明白。
领导问高源：“这也是你们自己培养的吗？”
高源道：“是的，以前农村新生儿基本上都是传统接生婆用旧氏接生法接生，很不安全，也很不卫生，经常会伤害到产妇和新生儿，也造成了不少悲剧。后来我去市医院请了安琪医生过来，帮着全县各个生产队培养了新式的接生员，现在基本上的生产队都有自己的接生员。”
邱新泉又问：“那她们的待遇问题呢？”
高源回道：“她们是半农半医的，闲时一起下地赶工分，遇到要接生的时候，接生不误工分。另外，主人家也会表示感谢。这个就看主人家自己的生活水平，一般会给一些鸡蛋什么的，条件再好一点的也会给个红包，我们不做规定。”
几个领导听得点头，领头的问：“那这位女同志是个什么文化水平？”
高源道：“初小，应该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我有点记不太清了，反正没上高小。”
邱新泉往本子记了记。
高源道：“接生员的文化水平相对低一些，还有一部分只是上了扫盲班，会写几个最简单的字还有自己的名字。其中有一部分接生员是由传统接生婆经过培训改来的，她们的文化水平更低。相对来说，大队卫生员的文化水平会高一些。”
邱新泉抓紧问：“卫生员都是什么文化水平？”
高源道：“绝大部分都是小学水平，极少一部分人念过初中。因为我们培训的时间很早，以当时的教育情况，相当一部分人只有初小水平，如果现在开始培训的话，各个生产队高小文化水平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了，甚至也能找出几个初中的。”
领导问：“以这些人的文化水平能看得懂医学书籍吗？”
几人都看了过来，这是他们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
高源摇头：“不能。”
几人神色皆是一滞。
高源道：“古代医术都是文言写作，其中还掺杂了不少哲学和医学术语，这对于他们来说，学习起来是非常吃力的。”
大家都皱了眉。
领导轻叹了一声，惆怅道：“那得培训多久啊，医学院里的学生都要学好几年……”
邱新泉问高源：“你不是说你们这里的卫生员都能独挡一面了吗？”
领导对邱新泉道：“那你也不看看人家多早就开始弄了。”
邱新泉一噎。
领导微微摇头：“还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农村医疗这项工作其实应该很早就要开始了。”
几人都沉默了，现在聊这个也来不及了。不过话说过来，要是他们早开始，这回也不至于挨批评了。
高源见话聊得有点不对了，他忙道：“哦，不是这样的。通常来说，集中培训三个月到六个月，他们回去就能治疗一些常见的小毛病了，其他的可以通过函授的方式继续学习。然后，通过学习加实践来获得医学上的进步，要不了两年，他们就可以独挡一面了。”
“嗯……”正头疼的领导随口应了一句，而后反应过来，愕然回首：“多……多久？”
高源道：“集中培训3到6个月。”
几人皆是错愕，邱新泉问：“这么短时间就可以了吗？”
高源道：“大差不差，主要考虑到学生学习速度不一样，有些脑子好的学得快，三个月就足够掌握了，有些则需要时间久一点。不过我建议在外出集中培训的时候，生产队要保障这些卫生员的基本工分。”
邱新泉还是难以相信，他问：“可是怎么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就能让这些文化水平很低的农民变成医生呢？要知道，那些医学院的高材生在校期间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些。”
这个消息可太够震撼，这要是真的能做到，那他们的任务就能完成一半了呀。所以一时间，几个领导立刻紧盯高源，想听他的解释。
高源露出微笑：“这当然是因为……”
不等他说完，就听后面响起一声：“高源，你还敢回来！”
高源话语被打断，众人皆看去，就见姜和平领着工作组的人匆匆赶来，刚才那一声呼喝，正是那小平头。

第三百二十九章 感慨
看到来人，高源缓缓吐出来一口气，然后勉强挤了挤笑容。
领导也觉得有点奇怪，问：“怎么了，这人跟高源大夫有矛盾？”
邱新泉凑近了说：“就是之前我跟您说的那事儿。”
闻言，领导也把眉头皱起来了。
工作组的人快速上前，脾气火爆的小平头正要上前，姜和平却拦住了他。姜和平皱眉看高源，问：“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来报到？”
高源回答：“上午刚到，还没来得及。”
姜和平板着脸道：“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来报到！”
高源道：“是，我注意。”
姜和平看看后面站着的几人，微微皱眉，他搞不清楚那几人的来路，也不想去问，便道：“既然回来了，那就跟我们走吧。”
高源则看向了邱新泉。
邱新泉道：“高源不能跟你们走。”
姜和平看这几人，他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但既然高源已经回来了，就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邱新泉正色道：“高源的借调并没有结束，他并不是结束工作回来，而是配合我们的工作才回来的，所以请你先配合我们的工作。”
工作组的人皆皱眉。
姜和平慎重地看着邱新泉，询问：“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邱新泉面无表情地从兜里面拿出了工作证，交给了姜和平。
姜和平拿过来一看，眸子顿时微微一凝。旁边的小平头想探头来看，姜和平却立刻把工作证合上了。他看看高源，又看看面前这几人，眉头全凝在了一起。
工作组的人面面相觑。
领导过来温和道：“这位小同志，我知道你们的工作热情很高，也很负责。但是呢，我们是有非常要紧的工作需要高源配合，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关系到千千万万的人。”
姜和平被这高度给惊到了，他问：“是什么事情，方便透露吗？”
领导微微一顿，这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各地都得到消息了，连报纸都刊登了，他便道：“把卫生工作重点放到农村。”
姜和平豁然转头看高源。
此刻，高源微微抬起了头。
“他……他……”姜和平错愕非常，他没想到高源竟然能跟这件事扯上联系。
领导道：“我们一路过来也看了几个村子，你在这里工作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这里的医疗卫生工作做的怎么样？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这句话把工作组的人都给问住了。
姜和平只能道：“确实非常不错，我去过不少地方，农村医疗卫生做成这样的，绝无仅有。别的地方大一点的生产队能有一个卫生员就算不错了，而这里每个生产队都有卫生员和接生员，这些卫生员出身好，思想觉悟也高，医术也不错，我都找他们看过病。”
领导笑着说：“看来我们这趟没来错啊。”
姜和平有些欲言又止。
“领导。”邱新泉又轻呼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一下。
领导看了一眼高源，稍一沉吟，说：“听说你们工作组会给一些表现良好，痛改前非，决心好好建设国家，认真为人民服务的地富分子摘帽子，是这样吗？”
姜和平点了点头。
领导又道：“我看高源医生在这里的卫生工作就做的非常不错，当地老百姓对他的评价也很高，而且这次高源医生借调去外地参加工作，表现的也非常出色，我想他肯定是痛改前非了，也决心认真为人民服务了，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摘帽子？”
高源抬头看向领导。
小平头闻言眼珠子都瞪大了，他是来找麻烦的，怎么现在变成上门来摘帽子了？
姜和平沉吟道：“高源的情况非常特殊，这次我过来是有些情况想找他了解清楚，所以如果你们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最好去我那边报到。”
姜和平对高源道：“这段时间我听到了你的很多事迹，真真假假，我一时没法分辨。本来按照计划，我们明天就该走了，现在你在配合这些……这些领导工作，当然可以不理我，但我走之后，你的档案和情况就不会再有变动了。”
高源微微一怔。
领导闻言看向了高源，他道：“那这样吧，我们先去你们社的卫生院参观，顺便吃个饭，高源医生也可以配合工作组同志的工作。”
“好。”高源答应下来。
邱新泉道：“那我们走吧。”
众人正要离开，却见村外面跑来好几个人，对着高源就是一堆大倒苦水。说的内容基本都是家里人生了严重的病，大队卫生员治不了，耽误很长时间了，想请他去治，话语中不免对工作组颇多埋怨，搞的工作组的人都尴尬起来了。
邱新泉等人也时不时往他们身上看一眼。
姜和平更尴尬了，小平头有点气不过就要争辩，可这些人才不怵他呢，给他一顿怼，搞得他也没话说了。
高源只得赶紧安抚住来人，让他们把病情严重的家人先送到卫生院去住院，离的远的村子，等他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能去巡诊就去巡诊，去不了再安排别的大夫过去。
好说歹说，才把这些病人家属给安抚走了。
众人往回走的时候，邱新泉还有意无意地往姜和平身上看去，然后对一旁的领导说：“我看农村医疗卫生搞不好，责任也不全是我们的嘛。”
姜和平脸一黑。
领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示意邱新泉不要乱说话。
“高……大夫……高大夫……”
镇上人更多，见到高源纷纷都涌了过来，神情中全是欣喜之色。
见到这一幕，连领导也若有所思道：“高源的群众基础这么好吗？”
邱新泉缓缓点头。
姜和平则未发一言。
高源跟大家打着招呼，然后去了卫生院。卫生院里的医生护士很快就得知高源回来的消息，也都跑了出来，沈丛云更是瘸着个腿出来，见到高源就嗷嗷大哭，悲伤的不行。
高源看了看沈丛云，问：“你腿怎么了？”
沈丛云可怜兮兮道：“摔了一跤，伤一直不好，怕是以后都不能好好走路，更别提能好好干活了，我啊，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高源回头看去。
小平头道：“是他自己干活的时候摔得，没人碰他。”
沈丛云委屈巴巴。
高源听完又有点疑惑，接骨治筋可是他们沈家绝活儿，一般的伤应该没什么问题啊，他问：“你没给自己治好？”
“没……没呢。”沈丛云偏开了高源的目光。
高源一把甩开了沈丛云的手，妈的，这老鬼！
沈丛云有点心虚。
高源再看其他人，赵焕章明显消瘦了很多，一直低着头，也不看高源，他问：“大家都还好吧？”
李胜利道：“都好，都在等你回来。”
一年多没回来了，高源看看众人，心中不免感慨非常。

第三百三十章 日记
小平头催促道：“赶紧先进去交代事情，就别杵着了，门口人越来越多了。”
高源往后看一眼门口涌着的人，他道：“好，先都进去。”
众人都进去之后，姜和平问：“几位领导，是我们先跟高源谈呢？还是你们先谈工作？”
邱新泉看向了自己老大。
领导则微笑着说：“没关系，你们先来吧，我们要聊的工作还有很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姜和平点点头，又看这几人，结果这几人没有一个出去的，全老神在在待在屋子里面，姜和平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领导还问：“这位同志，我们在一旁听听不打紧吧？应该没有涉及到保密的东西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姜和平也只能捏着鼻子道：“当然可以，平时我们也会邀请当地的老百姓一起参与的。”
“那就好。”领导微笑着点头。
姜和平赶紧收拾心情，他再度看向了高源，他正色道：“高源，在你去年外出之后，我们工作组便在群众之中开展对你的个人情况的调查，这一年多来，收到了很多信息……”
李胜利在门口插嘴打断道：“霍乡每个生产队都写了证明信过来，给高大夫证明呢，哦，我们这边也都写了，他们工作组收了一大堆。哎，你咋不拿出来呢？”
高源听得心中一暖。
姜和平却是脸一黑，他对小平头道：“去把门关上！无关的人就别进来了！”
小平头赶紧去关门。
李胜利则是大声叫骂起来，他是卫生院里底气最足的一个。
邱新泉则阴阳怪气道：“刚刚不是说会让群众百姓参与的吗？”
姜和平怒道：“那也不能随意插嘴，影响到我们的正常流程和工作！”
邱新泉闭嘴了。
姜和平捏了一下眉心，他道：“的确……”
才出了两个字，领导却突然问：“这里面怎么还有霍乡的事情？霍乡是哪个地方，他们为什么会给你写信？”
姜和平青筋直接粗了一圈，又被人给打断，他就知道这些人留下没什么好事！
高源解释道：“霍乡是我们全县最偏僻的一个社，在大山深处，至今不通公路，走路进去要足足一天，所以他们里面长期缺乏医疗，就很容易让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妖婆趁机作乱。”
“事实上，是霍乡最先开始在每个生产队培养卫生员的，也是他们最先做到让卫生员来我这里独立脱产培养三个月的，他们集合全队之力，用粮食和工分培养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卫生员，结束了他们没有医生的历史。”
领导道：“那么说，霍乡才是真正的试点和我们考察的对象了？”
高源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卫生员集中培养之后，我会定期拿函授教材给他们学习。每个月我会定期去霍乡两次，给当地百姓治疗重病和疑难病，同时也再带一带这些卫生员。现在，他们都很不错了。”
领导认真地颔首记下。
姜和平看高源，正欲发问。
邱新泉却先问了出来：“高源，那你在这个过程中有收取什么费用或者其他好处吗？”
高源微笑着摇头：“为人民服务的事情，怎么能谈钱呢？”
这话一出，邱新泉再度看向了姜和平。
小平头道：“有没有收好处，你自己说了可不算。”
高源道：“当然，我愿意配合调查，你们也可以尽管开展任何形式的调查。”
邱新泉则问：“你们不会到现在为止都没去查过吧？”
小平头神色微僵，怎么可能没查过，当然是做过调查的！他刚才是诈高源的，想看看能不能套出来点别的信息。
姜和平挥挥手，把小平头赶下去，他有些头疼了，然后又苦笑了一下，有这帮人坐在面前，其他的招数都不好耍了，他只能单刀直入道：“的确，我们收到了关于你的很多信息，也有一大堆为你证明的信件。诚然来说，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你真的担的上人民的好医生几个字。”
“但是这些信息太多太杂了，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就比如霍乡里面来的信，有个老人说你曾经跟妖魔鬼怪打过架，说你是神仙转世来帮他们的。又说你是战斗英雄，另外又有人是却说是你救过战斗英雄。”
“你们张庄本地还有人说在大饥荒开始前你就算命算到了，让大家储存剩饭剩菜，结果在那几年里面救了不少人的性命，说你是星宿下凡。还有人说你跟阎王小鬼打过架，还能凭借自己一人之力解决了全省的瘟疫。”
“这些消息太多了，可当我们继续询问的时候，他们又没办法继续给出确切的信息，多问几个人，他们给出来的信息也不一定对得上，年头太长了，很多东西我们没法分辨，现在能确定的就是你给两个社培养了大批的卫生员。”
“高源啊，现在我想问问你，这些年你到底做了哪些事情，我指的是有确实的人证物证的，可查可考的。这一点，对你很重要！”姜和平语气变成深沉。
这一次，邱新泉几人就没有打断了，他们都看向了高源，他们也知道这一点非常重要！
高源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更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道：“我……我回来也快十年了，林林总总做了不少事情，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正准备记录的姜和平闻言也皱起了眉，当事人都说不清，那他怎么办？
“嗯？”小平头狐疑看来。
还是领导开口：“一件一件事情来嘛，先聊聊你们这里这里的卫生员培养和爱国卫生运动的开展，这都是最显而易见的，你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事情的呀！”
“这要从我刚回来的那年说起了，哦，对了！”高源一拍脑袋。
准备记录的姜和平又被打断了，他耐着性子问：“又怎么了？”
高源道：“之前我们这边卫生运动刚起步的时候，有个记者来采访过，她叫郝美玲，还登过报，她能作证，报纸我还收藏着呢。”
“哦？”这可是个重要证明，姜和平忙问：“报纸呢？”
高源道：“在我房间衣柜子的最底下，要我去拿吗？”
姜和平道：“你就在这儿，小周，你去一趟。”
“是。”小周答应了一下，然后一打开门，发现门外站满了人，他还愣了一下。
高源也往外看了看，道：“甘静你带这位同志去我的房间，我房间的东西应该没动过吧？”
甘静怯怯回答：“哦。”
两人转身出去，门外的人都担忧地看着高源。
小平头又去把门关上。
领导微笑着问：“刚才还没说完，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些的？”
高源则是沉沉地叹了一声，说：“唉，农民苦啊……”
随着高源的诉说，他们才更加清晰地了解这种处在大山深处的农村的医疗情况，没钱治，不敢治，更没法治，几万人用几个医生，治个病山路来回要一天，这怎么能得到及时治疗？小病大病只能自己扛。
领导一行人面色凝重起来。
姜和平等人也沉默了。
很快，小周和甘静就回来了，小周拿了报纸回来，但神色有点怪异，他道：“组长……”
“怎么了？”姜和平询问：“没拿到吗？”
小周拿出手上的报纸，他说：“拿到了，但是……”
姜和平追问：“但是什么？”
小周看一眼领导等人，他道：“那下面还藏了好几本日记。”
“什么？”工作组的人皆是一惊。
领导等人则是有些疑惑，写日记怎么了？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高源。
“你写了日记？”小平头立刻询问高源。
高源迟疑地回答：“我……有时候……偶尔比较空的时候，也会记录一下。”
小平头又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说，为什么要把日记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
高源道：“外面要么尘土大，要么下雨湿气大，还有可能虫碰鼠咬的，怕保存不了，就放在衣服下面了。再说，日记是比较私密的东西，放在外面容易被人看到。”
“私密！”小平头斜看高源，他断然喝道：“你是把真心话写日记了吧，所以才藏得这么严实？”
“我……”高源被吼得一愣。
小平头立刻看向了姜和平，他道：“组长，有些人表面上可能会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但背地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建议立刻拿他的日记出来作证！”
邱新泉皱眉道：“随便拿人日记，太不好吧？”
姜和平则问高源：“你日记里面写了什么，能拿出来看吗？”
高源道：“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就是记录记录日常生活，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些学了点文化的人，笔头子就闲不住，偶尔也会发点感慨，写写所思所想。”
小平头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叫道：“所思所想，太好了，我去拿！”
小平头立刻冲了出去。
高源转头看小平头的消失的身影，背对众人时，他眸子才悄悄一凝。

第三百三十一章 记录
小平头去的快，回来更快，很快就把几本日记都带回来了，他有些兴奋地说：“组长，日记找到了。”
姜和平闻言则是看向了高源，在他们的工作当中，的确在有些人的日记里面发现了重要线索，所以他想看看高源的反应。谁料，高源脸色很平静，很寻常。一般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一样的反应的，所以这就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邱新泉不悦道：“翻看别人的日记不好吧？”
高源抬手道：“没事，我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看就看吧，我记得上面也记录了一些之前做过的事情。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有这个日记，就能给我提个醒。”
“那好。”邱新泉点点头，接过几本日记翻看起来。
高源自己都没意见，邱新泉也就不说什么了，领导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高源，他伸手招了招，示意邱新泉过来。
邱新泉赶紧上前。
领导在他耳旁小声问：“高源之前是念过大学是吧？”
邱新泉点头。
领导又问：“他是学什么的？”
邱新泉回忆了一下高源的档案，他道：“文学。”
“哦……”领导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工作组的人则都盯着了日记本，小平头兴冲冲地念着：“今日回家，火车上偶遇供销社药材公司的张远材，得知其母患病，甚重，遂跟其回家诊治，发现是胸膜炎重症，以瓜蒌薤白桂枝汤合千金苇茎汤合丹参饮治之，耗时半日，稳定病情后离开。张远材以香烟和三元钱酬谢，余婉拒，医者仁心，虽费时费力，但不可收钱。次日，走半日山路去复诊，基本痊愈，开善后方。”
念完之后，小平头自己还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都抬头看高源。
高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眯着眼睛，露出回忆之色：“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了。”
小平头又往下念：“今日清晨为村人去乡里拿药，最近患伤风感冒者甚多，担忧传染开来，觉得应该及时预防。下午回村，又见村人魏家婶婶急病。伤食于里，头晕恶寒，发热甚剧，体若燔炭。紧急时刻，再走几十里山路为其拿药。以葛根加半夏汤，加一两生石膏治之。”
“一来一回，耗时一天，连走两趟，全身已累散架。深感乡村配药，殊为不易，若能改变配药和存药的地点，那就方便太多，面对重病急病，也能及时用药治疗，挽救群众性命……”
念到这里，小平头念不下去了。
工作组也沉默了。
邱新泉帮着高源说话：“原来这才是高源大夫写在日记里的心里话啊。”
“他……”小平头内心不禁产生了动摇，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
领导若有所思道：“你刚回来的时候就察觉到农村医疗短缺的问题，在从哪个时候就立志要做出改变了？”
“是。”高源点头。
姜和平接着往下翻，高源的日记写的篇幅不长，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全都具备了，换句话说，根据这些信息他就可以找到相关的人和相关的记录进行核对，看看这些信息是否真实的。
他之前一直被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所困扰，他需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再往后看，就看到了高源解决张庄联合诊所内部矛盾之后，带着他们抗击流感，连续奋战几昼夜后，又带人连夜走山路去支援最远的缺医少药的霍乡，还擒住了害人的装神弄鬼的假道士。
工作组的人看到这里都沉默了。
小平头喃喃自语道：“难怪霍乡人跟他有这么深的感情……”
姜和平忍不住抬头看了高源一眼，如果日记上写的这些都是真实的，那他真的不敢想象应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眼前这个人。
邱新泉也在翻阅其他日记，他叹为观止道：“高源一个人的付出，和对人民百姓的感情，怕是比你们这些人加起来都要多吧！这样的人，你们不去给他摘帽子，简直天理难容！”
“我……”姜和平吞了吞口水，干这工作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他赶紧理了理思绪，说：“我会上报的，这些日记我会小心保管，然后去认真核实的。”
邱新泉皱眉看他。
高源转头对领导说：“这里面也记录了当时做爱国卫生运动的具体经过，还有遇到的一些困难，以及解决方法。这里面也有培养卫生员的具体过程，还有相关的一些经验心得。”
“嗯？”邱新泉愣了。
领导则上下看了高源一眼，才微笑着说：“那看来这个日记对我们的工作也很有帮助啊，这位小同志，这个资料我们也需要拿一份，我要带回去开会研究，形成方案之后需要向上级汇报。”
姜和平看领导，而后又看高源，他有些错愕。
高源轻轻咬了咬下嘴唇，不要怪他信不过工作组，实在是之前那些为他申请证明的信函都石沉大海了，他只能用两条腿走路的方式。况且，他也没说错，这里面确实有他的很多经验心得，是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的。
姜和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看来这件事的等级马上就要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了，他微微颔首：“好，我同意。”
领导再度看向高源，面露微笑。
高源说：“之前培训卫生员的教材我都有保存，这是我自己编纂整理的，主要针对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的卫生员，让他们能在几个月内快速掌握能治疗常见病的能力。虽有些心得，但毕竟是一人之力，难免挂一漏万。希望领导拿回去，可以集更多专家的力量，整理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我这套教材但愿能做些许参考，略尽绵薄之力。”
“高大夫谦虚了，你们这里的卫生员可是名声在外。”领导含笑。
姜和平慎而又慎地收起了这些日记本，他问：“那高源的工作呢？”
领导说：“他还需要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
姜和平露出为难之色。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切都会好的
领导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他道：“这是我的工作证，等我们调研结束，高源就会跟我们去首都，配合我们做方案，后续可能还要在我们的几个试点进行培训工作，你们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或者发电报过来。”
姜和平拿了对方的工作证，却没有翻开，他苦笑一下，说：“好吧，我想我接下来的工作可能只会是调查核实，沟通方面怕已经不能归我管了。”
领导点点头，然后对高源道：“高源啊，我们的调研时间很有限，接下来是否要去一趟霍乡？”
高源道：“应该需要去一趟的，另外，我建议把之前的卫生负责人王汉章同志叫上，他是跟我们走完整个过程的，在政策配合执行方面更加有经验。”
“好。”领导答应了，然后就让下面人备份一份日记，他要带走。
这边谈妥之后，时间很紧张，电报通知了王汉章之后，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霍乡。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已经来了好几个找高源治病的人，高源问：“领导们要不先吃个饭？”
领导道：“没那么多时间，带着干粮路上吃吧，早点出发。”
“好吧。”本来存着利用吃饭时间给大家看病的高源，此刻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转头去找到了赵焕章，他道：“赵大夫，这里的病人就交给你了。”
赵焕章始终低着头，等高源说完了，他才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从高源回来到现在，他始终不曾跟高源说过一句话。
“赵大夫。”高源唤了一声。
赵焕章恍若不闻。
“赵大夫！”高源又提高了一些声音。
赵焕章才稍稍抬头，高源也才真正看清楚他，此刻的赵焕章面容枯瘦，嘴唇干裂，眸子中早没了最初的圆润温和的光彩，现在只余疲倦和黯然。
高源微微一叹，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轻声道：“一切都会好的。”
赵焕章看着高源，神情有些呆滞。
高源用手按在了赵焕章肩膀上，又说了一遍：“一切都会好的。”
赵焕章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高源用力按住赵焕章的肩膀，紧看他的眼睛，又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赵焕章破裂的镜片迅速变得模糊起来，他呜咽着点头：“嗯……嗯……”
高源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命运尚未可知，但只要核实完他的日记，赵焕章和沈丛云的帽子应该是可以摘的，毕竟他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努力和付出。
“我把人民交给你了。”高源郑重地说了这么一句。
赵焕章则哑声道：“好，十年前，我就已经答应你了。”
高源用力点了点头，而后才转过身，道：“走吧。”
“院长。”李胜利喊了一声。
高源看了过去。
李胜利朝外指了指。
高源循着看了过去，身形顿时一震。户外的喧嚣，此刻似乎瞬间消失了，他的目光也只余下了那一道。
温慧带着孩子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爸爸……”大女儿叫了一声，想上前，却被温慧拉住了。
高源心里颤抖不已，他很想冲上前去，可他知道他不可以，他现在还不可以。这一刻，高源感觉自己心如刀绞，压抑许久的思念如狂浪一般袭来，冲的他几乎站不稳了。
温慧把抱着的孩子转过来，让高源看看这出生不久的孩子。
高源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温慧难以压抑内心情感，眼泪扑簌簌而下。
高源露出问询之色。
温慧含着泪，犹豫稍许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高源放心不少。
“高源。”邱新泉喊了一声。
高源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把内心的情感强行压了下去，他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了：“来了。”
“快出发吧。”邱新泉催促。
“好。”高源不敢再回头，他怕自己绷不住，忍不住，他只得快步上前，走在所有人最前面。其实所有人都没看见，走在最前的高源，早已泪流满面。
若一切终可平息，那下一次就将是真正的团圆时。若万般努力，仍无力回天，保持距离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高源再一次踏上了远行的路程。
工作组的人看着高源的背影，沉默无声。
……
考察完霍乡之后，高源随着他们再回到了首都，然后就是长久的开会研讨，这里面当然有高源的方案和经验，高源也在首都见识到了一大批专家高手，增长了不少见识。
而领导在拿到了高源的日记之后，便把资料提交了上去。这份日记，终于在更高的维度发挥了作用。
姜和平很快便得到了回信，他的整个工作组被要求留下，让他们认真核实完高源的情况之后，抓紧时间上报。姜和平不敢怠慢，赶紧行动起来，所幸高源日记记录的很详细，各种信息都能得到佐证。
高源在遥远的首都配合卫生工作。
会议商讨结束之后，他们把方案提交上去，然后便开始筛选试点。一共组织了四个农村卫生工作队和一个城市卫生工作队。分别选了四个农村试点，一个城市试点。农村分别是通州，句容，麻城，湘阴。城市试点则是首都的西城。
为了体现对卫生工作的重视程度，几个领导亲自挑梁带队，担任工作卫生队的队长。高源也被编入了工作队里面，去了下面县里进行试点研究，系统总结农村卫生经验。
卫生工作队的工作重点就是培训农村卫生人员，整顿农村卫生组织，建立健全从县到生产队的农村卫生医疗网。开展循环医疗，防治农村主要疾病。开展以管理粪便，改良饮水为重点的爱国卫生运动，进行卫生宣传，普及卫生知识，加强农村卫生人员政治思想教育。
而分到高源身上，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培养农村卫生人员。
高源又开始了他曾经做过的工作，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培养农村卫生员。事实上，让高源来做这个工作，是真的找对人了，他早驾轻就熟了，他的教材也非常适合文化水平不高的，没有医学基础的农村卫生员。
领导在看到成果之后，很快便把这套教材拿上去，召集更多专家来进行研讨分析，争取拿出更好的结果。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深秋。冀区的02病，今年没有大作乱，只在黄骅发现24个病人，18个带菌患者。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这证明了他们这一年多来的努力是极有成效的。
第一阶段的试点培训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而高源的情况调查也做完了，形成了完整的调查记录，同时也被提交了上去。
高源的命运迎来了最终的审判。

第三百三十三章 信仰
“高源。”
“到！”
“嗯？”高华信愣了一下。
立正之后，高源的身子也突然僵住了。
“怎么这么大反应？”郝平川有点奇怪。
祝小附道：“不是说当过兵嘛，可能养成习惯了吧？”
郝平川奇怪道：“这么多年，还有习惯啊？”
高源却沉默了。
这几人本来就是跟高源相熟的医生，这段时间一起讨论了教材和方案问题，所以跟高源就更加熟络了。
高华信笑着说：“正准备邀你去吃饭呢，你还没吃吧？”
“没有。”高源摇头。
高华信道：“那就一起吧。”
高源强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祝小附道：“看起来是有心事啊。”
郝平川琢磨道：“我倒是听到点小道消息，邱主任已经走两天了，听说好像是去谈高源的事情了。”
“高源的事情？”高华信隐隐猜到了什么。
祝小附看看高源的表情，然后对郝平川道：“你都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瞎打听什么呀！”
郝平川却道：“虽然说医学方面我已经一骑绝尘了，但是在信息来源方面我也是可以让你们望尘莫及的。”
祝小附听得一懵，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才问：“这话你用什么虽然但是啊，挨的上吗？”
郝平川高深莫测摇摇头：“你不懂。”
祝小附差点鼻子给气歪。
高华信压根没搭郝平川的茬，他知道对方的狗屁德行，他转头问高源：“是这样吗？”
高源默默点点头。
一下，旁边三人都不说话了，神情中多了些许担忧之色。
郝平川小心地问：“你……你当年到底被定了什么罪啊？”
祝小附怼道：“你不是消息很灵通吗？”
郝平川理直气壮道：“现在不就正在收集吗？”
祝小附懒得再跟他呛，而是转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高源。
高源顿了一顿，有些苦涩地说：“其实什么都没有。”
“啊？”这三人全都一懵。
……
“什么都没有？什么叫什么都没有？”邱新泉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会议室内，负责当年工作的林主任平静地回答：“如果真确定了，他觉得他能那么快出来吗？”
“我……”邱新泉一噎。
另外领导询问：“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主任把当年的情况介绍了一番，才道：“事情就是这样，很简单，可越这么简单就越是难办。当年高源只是隔离审查，当然，也不止高源一个人，跟那个人有过交集的，过从甚密的全都没有落下。”
“不过高源情况比较特殊，毕竟是高源放跑了他，而且给他提供了极有利的帮助，没有高源，他也逃不走，我们事后也找到了两人平时来往的一些东西，但不是什么核心证据。”
“我们的确没有确实的证据去证明高源的问题，但高源绝对是有重大嫌疑的，他也确实做了错事，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后果。所以审查结束之后，他就退职返回了，情况就是这样。”
邱新泉在听完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从整个处理过程和结果来说，他们做的的确没有问题，完全合情合理。邱新泉想了想，道：“那……那……如果高源真的有问题，他当时就应该一起跑了啊。”
林主任道：“你说的没错，但这并不能成为证据，这只能作为一个疑点。”
邱新泉有些哑口无言了，他头疼道：“这样来说，岂不是一点证据都没有了，高源只能带着满身污秽活下去了？”
林主任眉头沉了沉：“尤其是那个叛徒死后，便再没有人可以证明当时的情况了。高源也许是故意放跑了他，也许是被蒙骗了，无法得之，无法证明。这些年，我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几封要求重查的信件，我都给按下了。当年反反复复查过很多遍，但没有新的证据，怎么重启？”
邱新泉看向了自己领导。
领导也知道事情棘手，他沉声道：“的确是模棱两可，迷雾重重，的确是嫌疑重大，可也的确是无证之罪。”
林主任微微颔首，又翻看起了眼前关于高源的档案，思绪也像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他第一次看到高源的样子，在那个明媚的日子里，看到那个爽朗的朝气青年。
“唉……”林主任不由轻声喟叹。
邱新泉有些着急。
领导伸手微微压了压，他问：“既然对错的证据都不够，那是否可以通过党性和人格去证明呢？”
“什么意思？”林主任思绪从十年前拉了回来，扭头看了过来。
领导招招手，旁边人把材料送上来，他道：“这里是高源的日记原本，左边这一沓是工作组的核实材料，右边这一沓是当地群众为高源写的证明信。”
“日记？”林主任有些疑惑。
“是的。”领导道：“从高源带着满身污秽回来的那天开始，他就把自己的一颗红心藏在了日记里面，把满腔热血撒在了他热爱的土地和人民身上，不知道他这十年来的艰辛付出，能否成为证据，能否使这证明对错的天平发生倾斜呢？”
林主任紧皱眉头，赶紧拿起高源的日记。
领导语气变得深沉，也变得感慨：“我很难想象高源在满身污秽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境遇，又会遭遇到什么。我更难想象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才能让他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还能有这样的热忱去泼撒自己的热血。”
林主任闻言抬头看领导。
领导看向他，认真道：“我想，只有拥有最坚定的信仰，才能做到如此。所以，从个人而言，我相信高源就是我们的同志。他，就是我们的同志！”
邱新泉用尽全力点头。
林主任微微一怔。
……
“有烟吗？”高源询问。
“有。”郝平川从身上拿出来，抽了一根给高源，等他要拿火柴的时候，高源却拒绝了，他把香烟放到鼻子边上，道：“我就闻闻，不抽。”
“什么毛病。”郝平川把火柴收起来，正准备把烟也收起来，但看看旁边两人，他又拿了出来，示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要。

第三百三十四章 同志
祝小附和高华信一人拿了一支。
高华信问高源：“你一直不抽烟？”
高源回答：“以前抽，小时候偷偷抽父亲的旱烟，还偷抽过先生的水烟，但香烟是没有抽过的，没那个条件。我第一次抽香烟是在去部队那年，当时我们连长只有半包烟，他自己都舍不得抽。”
“因为我的文化水平好一些，字写得也还好，人又还小，干不了别的什么事儿，所以就帮着大家写了家书寄回去。连长就把他剩下的半包烟奖励给我，不过我拿了一根就还给他了，他还说我人小鬼大。”
高源嘴角漾起淡淡的笑。
旁边三人安静地听着高源讲故事。
高源慢慢地说着：“我年纪最小，所以平时大家最照顾我，有吃的东西也都是先给我，累活都是他们做的多，就连战斗的时候都是想办法保护我……”
高华信渐渐忘了抽烟，他问：“那你这些战友现在都在哪儿？”
高源有些黯然：“很多人都牺牲了。”
高华信沉默了。
高源道：“我是幸运的，尽管很多人觉得我不幸，但其实我是幸运的。”
三人怔怔看着高源。
高源轻轻捻着香烟，思绪飘扬，他喉头微动，轻轻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人民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三人都把手上的烟放了下来，他们似乎被高源的歌声带到了那个曾经的时代。
“高源！”
高源听到呼唤他的声音，歌声也渐渐唱罢，回头看去，一群人朝着他走了过来。这一刻，高源的心情变得非常平静，他把嗅了很久的香烟还给郝平川，对他轻声道：“谢谢你的烟。”
高华信抬头看来人，发现还有穿军装的，他有些紧张地问：“是有结果了吗？”
高源平静地回答：“是有结局了。”
说罢，高源对着几人露出了微笑，而后转身朝着来人稳步走去，他要去迎接最终的结果。
三人就在高源身后紧张地看着他。
高源跟来人碰面，他看到了林主任，也看到了林主任旁边的人，他有些诧异：“老领导，您也来了啊。”
“好久不见。”老领导对着高源点点头。
“是啊，好多年了。当年的毛头小子，现在都变成黑脸糙汉了。”高源挤了挤笑，再看林主任，神色坦然。
林主任问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高源平静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人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好坏，我会接受所有的结果。”
“好。”林主任微微颔首，而后朝着高源伸出了手，他郑重道：“高源同志。”
高源缓缓抬起头看着林主任，神情呆滞了几秒。
林主任冲他露出了笑容，又抬了抬伸着的手，又说了一声：“高源同志。”
高源伸手握住，另外一只手却忍不住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谢谢。”
他微微发抖着，又说了一声，只是声音变得哽咽：“谢谢。”
林主任紧紧握住高源的手。
“谢谢。”高源再次说了一遍，他把捂着眼睛的手拿了下来，大家才发现高源的眼睛早通红了一片。
邱新泉轻轻一叹，感慨莫名。
老领导也有些心疼，他对高源柔声道：“这些年你一定很不容易吧，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其他人也都看高源，想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高源眼泪有些止不住了，两辈子的压抑似乎都想在此刻释放出来，他的声音更加哽咽，语气也变得急促：“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好久没有回家了，我好想他们，我好想念我的家人。”
老领导轻轻拍了拍高源的肩膀，郑重道：“好，好！”
……
再一次坐上回家的火车，高源的心就像是插上两对的翅膀的鸟儿一样，急切热络，欢欣雀跃！
这一世，他终于改变了自己和家人悲情的结局！
十年前，他在回来的火车上引来了旁人的频频侧目。
十年后，他再一次在回来的火车上引来人旁人的频频侧目。
但这一次，他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是高源！
他是那个堂堂正正的高源！
他是那个一身光辉的高源！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给家人带来无尽麻烦的高源，他是那个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为家人挡风遮雨的高源！
……
“温慧。”
“嘶。”正在补衣服的温慧不小心戳到了手，吃痛地嘶了一下，一颗血珠滚了出来，她用手挤着，而后抬头看去，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设想过无数场景，可都敌不过此刻真切朴素的重逢。
“你……”温慧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爸爸……”大女儿也呆住了，喃喃出声。
高源再难压抑情感，冲上前用力抱住温慧。
感受到熟悉的且真实的体感，温慧的大脑才渐渐回过神，她问：“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大转头拧了老二胳膊一下，老二顿时嗷嗷哭了起来，老大激动地说：“妈妈，不是做梦，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高源嘴里不断重复。
“呜……”温慧眼泪滚滚而下，她用力回抱住高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高源亦是激动不已：“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大女儿几次想上前要抱抱，但看到父母这么深情的样子，她就始终插不上手，踌躇了几下，索性一个扭头抱住了正在哭的老二，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回来了。”
一听这话，老二哭的声音更大了。
温慧声音都在发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高源道：“我没事了。”
温慧瞪大婆娑泪眼，她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
高源用力点头：“是真的，我没事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温慧捂着嘴巴，大声哭了起来。
老大更加用力抱着老二。
襁褓中的老三也嗷嗷哭了起来，不知道哭个啥。
高源难以压抑内心，他抚着温慧的额头，眼泪亦是滚滚落下，他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温慧只知道用力抱着高源，她哽咽着说：“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我……我终于可以睡着觉了。”
高源的心跟碎了一样的，他这一生，亏欠家人太多了。
良久之后，两人的情绪才稍稍稳定，高源抓紧问：“我也好久没回来了，家里人都还好吧？”
温慧有点迟疑。
“怎么了？”高源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大女儿说：“奶奶不太好。”
“什么？”高源一惊。

第三百三十五章 噩耗
“妈……”
“是……是源吗？”
“是我，是我。”
高源心痛如割。
“老头子，我不会还没醒吧。”高母喃声自语。
“你眼睛闭着，我哪知道你醒没醒？”高父在一旁叭叭抽烟。
苗然道：“病房里面抽什么烟，外面抽去！”
高父看她一眼，又看高源，还是不舍跟刚回来的儿子分开，他把燃着的烟磕出来，用脚捻灭了，再又把剩下没烧完的烟丝捡回来放口袋里，他把旱烟枪往前伸了伸，示意搞干净了，不抽了。
“我咋听见源的声音了？”高母还迷糊着呢。
高父道：“源回来了。”
“什么？”高母吃力地睁开眼睛，深深凹下去的眼眶里面微微透出一点黯淡的光。
高源看的心里难受极了，他抓住母亲的手，颤声道：“妈，我回来了。”
高母眼睛看了很久，才真切高源，她很想开口说话，嘴巴一张开，眼泪却下来了，情绪的剧烈波动导致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唉……”高父摇头叹息。
高源扭头问：“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妈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特意给她看过的，身体没有大碍的。”
高俊一脸愁苦道：“可是你已经有一年半没回来了啊。”
高源闻言顿时自责不已，他扭头对温慧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温慧露出为难之色。
高父道：“源啊，你别怪她，是我跟你妈不让她告诉你的。病了找大夫就是了，可千万不能影响到你啊。”
高源痛苦地闭上眼，而后又强压下内心繁杂的难受情绪，他拿起母亲的手诊断起来，可他还是难以相信：“怎么会这样，一年多的时间怎么会病成这样？”
高俊叹了一声，道：“自从去年你被带走之后，妈就担心的不行，每天都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晚上也睡不着，天天唉声叹气。哪怕后来你被调走了，妈也还是这样，一来二去，身体很快就不行了。”
高父也苦恼地挠挠头。
此时，乔正也走了进来，他道：“是食道中段癌，你家人把老太太送到我这里来，我一看情况不太好，就赶紧送去市里了，治了一段时间，病情在继续恶化，现在送回来了，情况很差。”
“谢谢你。”高源用手按着突突跳着疼的太阳穴，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母亲上辈子是因为什么病走的。前世他只听到弟弟一句埋怨，根本不清楚情况，尽管这辈子他已经做了诸多努力，可却仍然迎来了这样的噩耗！
高源一时心痛如绞。
“源啊……”高母用自己干瘦的手掌无力地握紧了高源。
“妈，我在。”高源赶紧应声。
高母颤颤巍巍地看着高源，她艰难地说道：“你咋……你咋回来了？他们……他们走了吗？”
高母语气变得焦急，尽管已经病到这般地步，可她最牵挂的还是大儿子。
高源忙说：“他们走了，走了。”
高母不舍地看着高源，却还是虚弱地道：“妈没事，吃点药……就好了，你要不找个地方躲躲……不用陪着我，妈能看你一眼，就……就很满足了。”
高源抓紧了母亲的手，他认真地说道：“妈，我不会走了，我不用走了，我再也不用走了。”
高母怔怔看着高源，嘴巴慢慢长大。
高源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已经没事了，他们查清楚了，我已经没事了，我没事了。”
高母闻言，嘴唇缓慢地颤抖着，眼泪迅速在眼眶中蓄积。
高父也惊呆了，连烟袋子都掉地上了。
高俊亦是错愕不已，他看看母亲，又看看老哥，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他哥在撒善意的谎言。于是，他又看向了大嫂子，露出询问之色。
温慧对其点头。
高俊顿时一震，整个人呆住了。
“老天爷呀！”高父一声大吼，激动道：“你终于开眼了呀！”
这个粗壮老汉热泪滚滚而下。
“这里是……医院，小声一点。”苗然本来想习惯性制止的，但看看这场景，也不由压低了声音。说罢，她也悄悄看看高源，微微松了一口气。
高母不停流泪，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源对她道：“妈，你一定要赶紧好起来，好日子都在后头。妈，你以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你儿子是个好人，是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高母哭着点头。
说到动情处，高源也忍不住按了按滚烫的眼角，他用力呼着气，努力把情绪平稳下来，可仍是粗重着气说：“我那么努力地想改变原定的悲情结局，你又怎么可以倒在天明之际？我绝不允许你在这时候倒下！”
乔正微微叹气，他道：“要不想想办法送到省城去吧，那里的医疗条件和各种设备比我们这里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需要送到省城，我现在就去协调安排。”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众人寻声看去，见是王汉章站在门口。
王汉章对高源道：“我已经恢复工作了。”
“谢谢。”高源道谢。
“好。”王汉章没有废话，马上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高源伸手把病床上的母亲抱起来，可是往上一提的时候，他却发现重量轻的惊人，他转头问：“妈现在只有多少斤了？”
高父道：“没称过，可能六七十斤吧。”
高源面色又凝重了几分，他微微点头之后，便拿过毯子盖在母亲身上，而后给她抱了起来，迈步走出了病房。
……
省医院。
院长早就带人在门口等着了，院里唯一的一辆救护车也派去车站接人了，院长探着头朝外面看着，黄文定也在左右张望。
“哎，来了。”旁边医生往侧面一指，只见救护车朝着这边快速驶来。
院长朝着旁边说：“准备接病人。”
旁边医护人员赶紧上前接人。
高源下车之后，看到了门口这群专家，他还微微愣了一下。
正在高源愣神之际，院长赶紧上前一把握住了高源的手，他热情道：“高源同志，一路过来辛苦了，我已经把院里的肿瘤专家，消化内科专家，耳鼻喉科专家，化疗科主任，外科手术专家还有相关科室专家都叫来了，等下给病人做个全面检查之后就立刻组织会诊，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命运
高源脑子还懵了一下，怎么院长突然这么热情了？搞的他都不习惯了，高源只得赶紧道谢：“多谢，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院长满脸堆笑，然后往里面伸手：“快，里面请。”
高源一扭头便看到了等在一旁的黄文定，他不禁露出了笑容，说：“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了。”黄文定也颇为感慨，上前跟高源握手。
高源用力握住黄文定的手，使劲摇了几下，有一种许久未见的老战友的感觉，当年是他把黄文定忽悠去乡下支援的，建设西医手术科室，现在的张庄卫生院都还能做手术，这就是他带起来的。
后来，他们又一同熬过了条件最艰苦的那三年时光，其中的患难与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只是后来卫生制度改变了，卫生院再度分归医生共有，而卫生院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医生，黄文定才又回到了省里。
“还好吗？”高源出声询问。
黄文定用力点头，他内心也很激动，他道：“都好，一切都好。也要恭喜你，恭喜你啊！”
这话说的高源心中情绪更是万千，握着黄文定的手也更紧了。
院长在后面看的眼巴巴的，刚才高源跟他握手可没这么热情，他道：“要不我们赶紧进去先讨论一下病情吧？”
“好。”高源点头，这才松开黄文定的手。两人往前走，高源小声问：“怎么回事？”
黄文定往后瞥一眼院长，他压着声音道：“上头给了指示，一定要全力治疗老太太的疾病，需要什么药物或者资源，可以上报。”
“哦。”高源轻轻应了一声，心头当时一暖，他惭愧道：“没想到我的家事，还给组织添麻烦了。”
黄文定摇了摇头，他道：“这是你应得的。”
事关母亲安危，高源不敢多客气，就赶紧和众专家进入讨论了。高母收治入院之后，也抓紧进行各项检查化验。
这一次会诊的规格是非常高的，院里面相关专家都来了，院长还觉得不过瘾，又跑去中医院邀请了中医专家过来一起讨论，中医院那边也非常配合，很快就派专家过来了。
只是这病情，却让大家都犯了难。
“水米不入……”吴温泉老师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看了看一旁的郑正辉。
郑正辉咽了咽口水，苦笑道：“这可就有点难办了，中医的手段直接一多半不能用了。”
高源也很头疼，这样说来，口服的药物都不行了，只能依靠外治，而像这种肿瘤，外治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效果是比不上内治的。
省医院的肿瘤专家道：“虽然现在病人不能口服药物，但我们的化疗手段还是可以用的，针对肿瘤，化疗也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另外，既然病人现在不能喝水吃饭，那我们就先用输液来维持生命。”
高源闻言点了点头，省里的条件毕竟好很多，至少还可以用输液维持生命，不然像这样水米不入的情况，生命又能维持几天？只是他又担心地问：“之前我母亲在市医院也做过化疗，效果不好，反而还加重了。”
肿瘤专家微微一笑，把手搭在肚皮上说道：“首先，化疗并不能确保一定能治愈肿瘤，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其次，市级医院的水平跟省里还是存在不小差距的。”
院长也自信满满地点点头。
“好。”高源只得答应。
肿瘤专家又道：“只不过化疗也会带来一些副作用，这一点，你们中医是否可以做一些帮助。”
高源自己就是中医专家，他当即道：“可以。”
“那就好，那我们赶紧商量一下治疗方案。”肿瘤专家也应了一声。
情况基本商议好了，接下来就是治疗了。
高源也跟吴温泉和郑正辉寒暄了一番，他们知道高源现在心思不在这，也就没做什么邀请了，只是简单聊几句就先告辞了。
而后，高源便在医院里住下陪护，高母也在积极接受治疗。
只是跟院长的信心满满不同的是，高母的病情却还在快速恶化，没多久便至晚期，而医院也不得不给出了病危通知书。
这消息真如晴天霹雳一般！
远在首都的邱新泉也非常关心高母的情况，在得知情况恶化之后，便赶紧来电询问是否需要送到首都去治疗，如果需要，他这边可以及时安排。
但显然，高母此刻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高源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就不再给组织上添麻烦了。
不过邱新泉还是拿了高母的病情报告去询问了首都专家，但大家给出的意见都是非常不乐观，已经到现在这般程度了，就不必再送来了，甚至很多专家绝望地表示可以出院回家了。
见情况如此，邱新泉颇为无奈，他尽力了。
吴温泉和郑正辉也过来看了好几次，但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
吴温泉左右看了看，省医院这边只有黄文定还在这里，他问：“你们院长没来吗？”
黄文定摇摇头，有点尴尬地说：“他可能也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吧。”
旁边几人也有无语了，想到之前院长之前各种瞧不上下面专区医院医疗水平的模样，现在病人情况恶化的这么快，也不怪他不好意思了。
吴温泉又看神色凝重的高源，他轻轻叹了一下，说：“高源啊，你也是经验丰富的医生，应当是知道人力终究有尽头，可能还是天意难违吧。我……”
吴温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看向一旁郑正辉，对他道：“郑兄，要不你说两句？”
郑正辉一脸苦瓜样，他道：“这就是命吧。”
吴温泉一噎，你这还不如不劝呢。
高源始终不发一言，沉默了许久的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终于给出了回应，他摇了摇头，看着母亲消瘦之极的模样，缓慢且坚定的说：“这不该是她的命，我妈的命，更不应该由天来定！”
屋内几人都诧异地看着高源。
吴温泉问：“你想干什么？”

第三百三十七章 疼痛
高源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来治！”
三人顿时沉默，尽管他们知道高源医术很高明，但这可是肿瘤啊，而且都已经到这种晚期地步了，病人又极度消瘦，一身大内尽去，还严重梗阻，水米不得入，回天之力太渺茫了。
虽然几人都觉得救活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吴温泉道：“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请尽管开口。”
郑正辉认真地点点头。
高源道：“接下来我会需要一些药材，你们可以帮我准备一下吗？”
“没问题。”吴温泉满口答应。
“药材？”郑正辉有些讶异，他问：“她现在不是无法进食吗？怎么用药？”
高源双手搭在一起，他说：“所以，我需要攻克的第一关就是梗阻关，必须要让药物能入口！”
吴温泉看向高母，又看高源，问：“怎么攻克？”
高源微微眯起眼睛，他道：“我想起一个民间验方，是针对食道梗阻的。”
“什么？”吴温泉询问。
高源回答：“开道散。”
“开道散？”吴温泉和郑正辉对视一眼，他们没听说过。
事实上这个方子还要过几年才被发掘出来，才会刊登在中医药的报纸上，高源前世有幸拜读过，只是在实践中不曾遇到梗阻这般严重的食道癌病人，所以一直没有用过。但到了此时，再危险也要试一试了。
高源拿过纸笔，俯身写了起来：“火硝一两，紫硵砂半两，明雄黄一钱，硼砂半两……”
随着高源的书写，吴温泉和郑正辉也看的牙花子直嘬，郑正辉担心地问：“腐蚀性这么强的药物，不会造成瘤体破裂出血或者什么恶劣情况吧？”
高源反问他：“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郑正辉当即闭嘴了。
高源把方子写完，他神色很凝重，说：“帮我把这些药材研成极细粉，然后我需要一个克数秤，我知道这个方子很危险，但我确实没有办法了。我用凶险之药的习惯，就是少量多次服用，辅以及时观察，尽可能……尽可能……”
话说一半，高源又忍不住看了痛苦呻吟的母亲一眼，医者最难治的就是至亲家人，连叶天士当年救母的时候都踌躇不前，更何况他？他又怎么可能不担心，怎么可能没有顾虑。
屋内三人看向高母。
黄文定见高母疼痛不已的模样，他问：“要不再打一支杜冷丁吧？”
“嗯。”高源缓缓点头，然后咬了咬牙，横竖不会再有更坏的情况了，他道：“我每次会用1克的量，再用蜜汁护着，慢慢含化，少量多次频服，然后观察，尽可能防止不良后果。”
见高源已经决定了，吴温泉也只得点头：“好，我去准备。”
“谢谢你，老师。”高源道谢。
“不用……”吴温泉正准备客气，却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高源对他的称呼有所变化。
高源对吴温泉认真道：“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很希望自己有能跟您学习的机会。”
“啊？”老吴懵住了，当年高源就不乐意拜他为师，怎么现在人家医术更厉害了，地位也更高了，结果还来这么一出？
郑正辉看看高源，又看看吴温泉，顿时整个人都快裂开了，嫉妒使他质壁分离，他酸溜溜道：“其实……我也可以去抓药的，我跑的还更快呢。”
吴温泉哪里还会管这家伙，他当即兴奋道：“好，先救人，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东西，马上就去！”
吴温泉乐颠颠跑开了。
郑正辉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柠檬，他酸道：“高源呐，其实你也知道，学医这件事情，是要靠博学多识的，绝对不是一个老师就能带出好徒弟的，每一个名医都是需要好几个名师的……哎呀我……老吴你撒开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正辉还没聊完呢，就被匆匆赶回来的吴温泉拖着往外拉。
高源复又把目光放在母亲身上，老母现在血色素只有6g，气息奄奄，舌光剥，唇焦裂，眼眶塌陷，干渴，喉间如火焚，午后有潮热。高源露出思索之色，这是伤阴的表现，是放疗伤阴了吗？
且母亲整日疼痛不休，疼痛位置是任脉天突穴一直往下到膻中下二横指一线，以及后面对应的督脉大椎穴到至阳穴处，疼痛位置固定不移，一直需要杜冷丁止痛。
高源把目光放在母亲身上，他想到了医院肿瘤主任的话语，他说之所以放疗化疗效果都不好，跟病灶周围的淤血，水肿，浸润扩散，累及胸背的神经丛有关，疼痛也由此而来。
高源思索起来，如果消除水肿，化散淤结，也许就可以攻克疼痛这一关，甚至来说对整个病情都能有极大的缓解。
分析到这里，高源心中便有了决断，他去取了梅花针来叩击胸背疼痛部位，还有相应的华佗夹脊穴，然后再用走马火缸拔吸淤血，以使血液畅通。
开道散的药物很快也就拿来了，高源亲自调蜜喂服，每次1g，半小时一次，每天用十来次，晚上停药。
就这样，医院里的医生也轮番看了好多次，但对于高源的用药他们都颇有异议，因为他们真的担心这些药物的腐蚀性太强，会导致瘤体破裂。
高源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们全闭嘴了。
“你们不是已经下病危通知，建议我们回家了吗？都已经判死刑了，还能有更坏的情况吗？”
此后，无人再来多言。
其实高源的心里压力是极大的，他就睡在母亲旁边，晚上还能听见母亲疼痛难忍之声，高源根本睡不着，时不时就要观察一下病情，他也非常担心瘤体破裂。
但，不管心中如何担忧，高源始终是那个敢使霹雳手段的医者。
就这样，高源强撑着用了三日腐蚀性极强的药物。家里也发来电报询问母亲病情，高源都没敢回复。吴温泉和郑正辉每日都会过来看望，只是三日下来，病情还没有明显好转。

第三百三十八章 梗阻
这日深夜，不敢深睡的高源听见了母亲的低吟声，高源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用手努力把疲惫的身躯撑起来，他翻身下床，问：“妈，怎么了，是不是疼的厉害？”
“嗯……”高母皱着眉头，轻轻应了一下。
高源说：“那我去让他们给你打一支杜冷丁，打完就不疼了，能睡了。”
高母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声：“不……不用，好……”
高源有点疑惑，问：“好什么？是不是好一点了？”
“嗯。”高母疲倦地回应，而后沉沉闭上眼睛。
高源就在床边仔细观察着，没过多一会儿，只见母亲真的入睡了，高源心中大为惊疑，肿瘤病人最痛苦就是无休无止的疼痛，母亲之前也是痛到无法入睡，只能依靠杜冷丁。
而现在，明明没有使用杜冷丁，她也能入睡了。
“疼痛缓解了很多！”高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只有疼痛缓解很多，才能有这样的好转。
高源内心顿时振奋，看来是他的梅花针加上拔淤血起到了效果，气血畅通一些之后，疼痛就减轻了，自然能正常入睡了。只是高源仍旧不敢有半点松懈，这一晚，他又是没睡，守护了母亲一整晚。
次日，吴温泉提着早点来探望，得知高母昨夜未曾打杜冷丁也能入睡了，他也大为惊喜，连道：“这是好转之象，中医上所谓好转，说的通俗一点就是能吃能拉能睡。”
郑正辉抱着胳膊酸溜溜站在后面。
吴温泉把早点给高源，温和道：“先吃上一口吧，我来给令堂看看。”
“谢谢老师。”高源诚恳道谢。
“小事一桩！”吴温泉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了。
“嘿！”郑正辉的白眼马上就要上天了。
吴温泉一番诊断之后，道：“看来散刺拔血之法确实很有效果，不通则痛，畅通之后，疼痛果然减轻。高源啊，口服的开道散效果怎么样？”
高源小口吃着早点，回答：“每次服用都会呕出大量涎液，不过到现在为止还不能进食吞水。”
吴温泉打开高母的嘴巴观察了一下，他说：“哎哟，口腔和舌头已经有点被腐蚀的迹象了。”
“嗯。”高源轻轻应一声，眉头紧皱。
郑正辉问：“那还要继续用吗？”
“用！”高源神色坚定。
郑正辉顿了顿，看了一旁的吴温泉一眼，又道：“其实吧，我还是觉得……”
“哎！”吴温泉不用猜都知道这老小子在憋什么屁，不等他说完，便赶紧打断他：“赶紧走，都到上班的点儿了，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我们那边还有病人等着呢。”
“不是，我……”
吴温泉哪容他开口，赶紧把人给架走了。
高源见状，有些无奈摇头，他跟吴老师的缘分都可以追溯到前世了，那是前世的遗憾。现在自己终于恢复清白身了，自然要了却前世今生的憾事。
想到这里，高源再度看向病床上的母亲，母亲的去世其实才是他前世最大的遗憾……
高源缓缓握紧了手，目光变换了好几次，才慢慢松开，他看了一下时间，再去取了1g的开道散来，继续攻伐开道。
就这样，到了第五日的时候，高母终于可以含服少许蜜水下去了。
而因为这几日的药物腐蚀，高母的口腔灼烧也更严重了，已经有很明显的灼痛感了，高源不得不降低了开道散的使用频率，改用一日六次，同时继续用梅花针刺血拔罐。
同时，西医继续用生命维持手段。
高源见母亲情况稍稍稳定一些，才去发了电报回家报平安。
就这样，半月过去，高源不敢离开母亲分毫，始终仔细观察病情变化。安静的时候，高源时常会想到从前，小时候他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陪着自己的。
他现在只想母亲赶紧好起来，因为他真的没有办法再接受一次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失去母亲。高源握着母亲的手，眼角慢慢润开，心绪不停飘荡。
“源，我有点渴了。”高母微睁眼睛，含糊地说了这么句话。
高源赶紧抹了一把眼角，他露出惊喜之色，他问：“想喝东西了？”
“嗯。”高母答应。
“等我一下。”高源放下母亲的手，出去买了一杯牛奶回来，温热之后，慢慢喂服高母。
高母缓慢地吞咽着，眉头紧皱，显得非常艰难，只是一小杯牛奶，却喝了很久。但高源脸上的喜色越来越盛，等这一小杯牛奶喝完之后，高母疲惫地躺着，高源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梗阻一关，终克！”高源喃喃出声。
吴温泉和郑正辉也及时得到消息，两人赶来看了之后，纷纷称奇。
吴温泉道：“我看这个验方开道散颇为有效，病成这样水米不入的患者都能开道成功了，值得好好研究啊。”
郑正辉则说：“那现在是可以服用中药了？”
吴温泉点头：“当然可以了。”
病床上的高母捂着肚子，低声道：“我想上个茅房。”
“好。”高源赶紧把母亲抱下，放在轮椅上推去厕所，只是过了很久，高母有便意，却始终却不能便出来，无奈之下，高源只能把她抱回病床。
吴温泉则说：“病人邪盛而正虚，况且已经有二十来天未尽饮食了，久病正虚，气液两伤，所以是无力传送，导致无法排便。”
郑正辉道：“对，虽然现在肿瘤很严重，但此时病人正气太虚，不宜在此刻攻伐太过，要先扶正，正气起来了才有能力抗邪，所以首先要恢复病人正常气机。”
这两人都是名家，提出来的建议都是非常有建设性的。
高源点头：“当用益气降逆之法。”
几人凑在一起商议处方，这里用的就是中医上的不治而治的医理。
方子商议好了之后，煎取浓汁，缓缓喂服，徐徐图之。
一直吃了三日的汤药，高母有了更为急迫的便意，然后又去了厕所。
吴温泉和郑正辉也过来查看，他们来时高母已经上完厕所了。
吴温泉询问：“怎么样了？”
高源露出微笑：“刚上完厕所，已经顺利便下干结如羊粪球的大便了。”
吴温泉和郑正辉也松了一口气，郑正辉笑着说：“那这是好事呀。”
高源也点点头。
郑正辉道：“其实我觉得好事可以成双……”
吴温泉斜眼看这老小子，他娘的，还不死心呢！
“源……”此时，高母喘息的急促声突然响起。
“妈！”高源赶紧回头。
“我……有点……难受……”高母突然大口喘着粗气，豆大冷汗涔涔而下，面色立刻转成苍白。而后，眼睛紧闭，神志昏迷，任凭高源怎么呼唤也不给出回应。
“怎么回事？”郑正辉一懵。
吴温泉眸子顿时睁大，想到刚才高母顺利排便，他惊道：“不好，气随下脱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半小时急救
“我马上去叫医生！”门外的护士见状，慌忙跑开了。
而屋内，高源没有过多犹豫，转头就去拿了针灸盒，从里面取了毫针出来，他道：“老师，我针人中，你刺内关。”
说罢，高源便把针灸盒塞给了吴温泉。
“啊……哦，好好。”吴温泉赶紧接过，然后取针。
高源在人中上消毒，语气急促道：“红参一两，山萸肉二两，武火急煎，随煎随服，快！”
郑正辉左右一看，发现就他一个人了，他问：“我？”
高源急道：“你不是说跑得快吗？”
郑正辉顿时一噎，然后道：“好，马上！”
郑正辉一个转身，腿转的跟风火轮似的冲出去了。
住院部的医生也快速跑过来了，几个年轻医生撸着袖子正准备动手呢，进门一看却见人家已经自己治上了。这一下，几个医生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护士问：“你们不上吗？”
几个年轻医生你看我，我看你，这还上个毛啊，没看人家正忙着吗？
其中一个医生小声道：“那这老太太到底是救没救回来啊，之前不是好转一些了吗？”
另外一个也压着声音道：“我看悬，本来就是要病危出院了，硬撑这些日子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看来先前不是好转，而是回光返照，现在该是彻底不行了。”
那人问：“那我们怎么办？就……光看着啊？”
这人回答：“这个病人情况和身份都很特殊，咱们做不了主的，快去把主任叫来，让他来定。”
“好。”年轻医生快速跑出去。
高源和吴温泉正在紧急针刺，哪管的上后面这群人，随着两人快速且强烈针刺刺激，眼睛闭着高母很快就醒转过来了，原本神志不清的模样现在也清醒多了。
“妈，妈，别睡，看着我，看着我。”高源不停跟母亲对话。
高母虽然苏醒过来，可气喘和大汗依然止不住，她看着高源，喘的话都说不清楚：“源……源……我……是不是……”
高源快速打断道：“不是！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嗯……”高母无力地看着天花板。
高源扭头急问：“郑大夫还没回来吗？他不是跑的很快吗？”
吴温泉差点给整无语了，人家之前瞎吹牛逼你也信？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声音：“让，让，让开让开。”
郑正辉直接端着火炉子冲进来了，炉子上面则炖着药罐子。
这帮医生护士吓一跳，赶紧往旁边让，怎么还有这阵仗呢？
郑正辉赶紧把火炉子放在地上，然后又急的甩甩手，他手都被烫红了。一扭头就见旁边傻站着好几个人，他随手抓过来一个，把手里的蒲扇塞给他，劈头盖脸就道：“站在这里看戏呢，赶紧给我扇炉子，火给我弄得越旺越好。”
被抓了苦力的医生蹲下来就呼啦啦一顿狂扇。
药罐子里面本来放的就是开水，这一扇立刻爆沸起来。
郑正辉指着这群人，骂骂咧咧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省医院这些医生大夫抢救病人的时候就站在这里当标本吗？”
众人无语，他们倒是得有机会上啊，没见他们连上前都做不到吗？
郑正辉插着腰道：“每人拿两个小碗，没有碗的拿杯子，没有杯子的拿瓶子，反正拿个别的容器来，舀一小勺药汤，放进容器里，然后两个碗来回倒的，让温度下来，然后给病人喂下去，快点，别墨迹了！”
几人这才赶紧忙活起来，要不是看眼前这几人身份特殊，他们都想骂街了，他们进医院这么久，也没见过这样抢救病人的，这都是啥呀！跟喝胡辣汤似的，怕烫，那溜边喝啊！
腹诽归腹诽，但手上动作不能少，所以这群医生开始了他们从未尝试过的抢救方式。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新奇，甚至有点怪诞。
他们纷纷相视苦笑，但又无奈地摇摇头，谁让这次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身份特殊呢，既然是人家要求的，人家又是上面点名过的名医，那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不会是他们的责任。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勺勺的药汤就送到了高母嘴里。
主任很快就赶回来了，他对高母的病情一直都是持非常悲观的态度，现在恐怕真的是到要结束的时刻了，但不管怎么说，他竭尽全力的态度是一定要拿出来的。想到这里，他又加快了脚步，一路上是跑回来的。
等到了病房，主任夺门而入，急叫一声，大喝道：“都让开，让我来！”
病房里面这些左手倒右手的年轻大夫齐刷刷看了过来。
主任喊完之后才来得及观察情况，这一看，他却是一懵，这啥情况？
还有个不知死活半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年轻大夫把手上的两个杯子递给主任。
主任脑子一懵，问：“干嘛？”
年轻医生道：“不是说，你来吗？”
主任低头看杯子里面的药汤，更懵了：“哈？你们在干嘛？”
年轻医生道：“救人啊。”
主任往病床上看去，见高母还在不停喝药汤，他有点懵，快速收慑心神，马上道：“高……高源大夫，要不让我们来？”
高源回道：“不用，快好了。”
吴温泉也在诊着高母的脉象，他道：“开始收慑了，哎呀，这个山萸肉果然神奇。”
高源也在看高母的状态，见喘息渐渐缓解下去了，汗也渐渐收住了，他才道：“所以张锡纯才会说山萸肉乃救脱第一要药，效力比参，术，芪更强，阴阳气血皆能收敛，重用则有神效！”
“好，好啊。”吴温泉连连点头。
高源也松了一口气，他擦擦额头汗水，略有心悸道：“没事了，应该脱险了。”
郑正辉看了一眼时间，说：“半小时脱险，这速度可以呀！”
省医院的医生又看床头的监护设备，然后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懵。
主任也懵了，他问：“刚才发生甚么事了？”
大家还是你看我，我看你，明明他们刚才经历了全过程，可没一个人能说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四十章 又起变化
高母的第一次险情顺利度过。
这个病房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省医院里面流传起来了，大家啧啧称奇，还有好多人不相信的，又悄悄跑过来问，还有跑过来看的，不过当时在场的人很多，见证的人更多，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最后，大家也只能感慨莫名了。甚至有些明白为什么上头会特意打电话来叮嘱了，原来人家这么厉害啊。
而中医院的石院长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暗搓搓来了这边，又想把高母转到他们那边去了，可费劲巴拉一顿说。结果省医院院长匆忙赶下来拦人，两个大院长一顿呛。
高母也算因祸得福，虽说经历了一次险情，但在这次危险之后，病情竟逐日缓解了，每日可以进食了。尽管每次只能进食一茶杯的东西，但每日也能进食十次。
高源给她准备了炼乳和藕粉服用。
对于高母这个奇迹般的变化，省医院这些医生更加震惊了，连呼奇迹，毕竟他们之前可是开了病危单，都建议出院了。
不说他们了，隔壁的省中医院的中医专家们也一脸懵逼，然后就每天组团过来参观学习，这个病例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
远在首都的邱新泉也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在得知高母的病情缓解之后，他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拿着最新的病情变化去找原先找过的那些个顶级专家的。
“他娘的，一个个都眼高于顶，怎么沟通都不行，结果水平还不如一个乡下大夫呢，还要脸不要脸了？都给我定期下乡巡诊去，看你们这次还有什么话说？”邱新泉兴冲冲去了，他要拿着高源的战绩去打脸了。
又过了十来日，高母病情持续好转，已经能喝稍浓的蛋汤，还能喝一些油茶。油茶是北方小吃，就是油炒面，也会放一些芝麻花生碎等坚果。
高母梗阻情况已经缓解很多了，现在喝汤药也非常顺利，只是高母实在是待不住了。
“源啊，我想回去了，都出来这么久了，家里没我可不成。”高母唠叨着。
高源则道：“没你怎么不成？家里房子还能塌了？”
高母没好气道：“什么话？能不能说点好的？我要是不在，家里谁收拾啊，再说离开这么久了，我要赶紧回去赚工分，工分都没了。”
高源道：“你就踏实在这里待着吧，等情况稳定一点再回去，就你现在这样子，是能下地干活？还是能操持家里？乡下条件终归不如城里，再好好养一养。不用怕没饭吃，你不是还有儿子吗？我现在养你们，一点问题都没有。”
高母看着高源，神情有些感慨，她点点头，说：“只要你好，就成。”
高源也很认真地说：“咱们全家都得好好的。”
“好。”高母答应：“都你说了算。”
高源道：“那你再吃点开道散。”
“啊……”高母露出畏惧之色，她这段时间算是被这个药给烧的够呛，虽然现在已经减少用量，每天不过两次，可她还是有点怕。
高源道：“得吃啊，万一梗阻又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高母无奈点点头，她说：“行吧，我吃，我现在啊，就想赶紧好起来。然后可以回家好好过个年，我们全家已经好久没有开开心心一起过年了。”
高源拿来散剂，他道：“会的，就快过年了，我们在省城多带些东西回去。”
高母露出微笑，然后闭着眼睛服用了散剂。
就这样，又过了十日。
高源抽空给家里写了信，报了平安，然后又去中医院跟人家交流去了，还去找老祁聊了聊。见母亲情况平稳，他又去中医培训班讲了几堂课，还去了外面逛了逛，看看要买点啥回去。
高母这边的各种监护设备也都撤了，这年头省医院也不富裕，还有好多病人等着用这些仪器呢，这边情况稳定，那自然得优先别的重病人。
高母目前自己能饮食，所以几乎不输液了，不过还是会服用一些水解蛋白作为补充。
高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问：“妈，晚饭吃了吗？”
高母笑着道：“吃了，护士给拿到床边的，是鸡蛋汤呢，可好喝了。妈生你们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多鸡蛋呢，现在可享你的福了。”
高源道：“我这两天有点忙，中医院那边也有让我去会诊，你在这边还好吧？没不舒服吧？”
高母捂了捂肚子，说：“没事儿，不用管我，有点拉肚子而已。”
“拉肚子？”高源有点疑虑。
高母又问：“源啊，咱啥时候能回去啊？”
高源被打断思绪，他抬头道：“后天吧，我去定了一些糕点，准备再扯点布回去给孩子们做身衣裳。妈，你看你还有什么要的？”
高母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带块肥皂吧，听说城里的肥皂香一点。”
“成。”高源点头。
高母又道：“再给你爸带瓶酒？”
“好。”高源爽快答应。
高母露出笑意：“终于可以回去了，赶紧睡吧。”
“嗯。”高源在一旁躺下，心里安定了很多。
“哦。”高母突然睁开眼，说：“我今天开道散还少吃一次。”
“我给你拿。”高源赶紧起身。
高母服药之后，难受地捏了捏喉咙，然后捂着肚子躺下了。
高源则还在盘算着要带多少东西回家，想着想着，他也就疲倦地睡着了。这段时间，他可累坏了，本来就非常消瘦的他，还是给累瘦了不少。
一直到了凌晨，熟睡中的高源隐隐约约听见呼唤他的声音。
“源，源，源……”
“嗯……嗯？”高源缓缓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所以很快又闭上，但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睁眼，条件反射似地坐起来：“怎么了？”
高源迅速看向母亲。
高母靠在床上，冷汗涔涔而下，又开始喘了起来，神色疲惫极了，她难受地说：“有点……难受，又冷又热，跟打摆子……一样，心里慌，又有点害怕。源，我难受，刚刚上了……上了厕所，又拉了肚子……还是难受。”
高源脑子顿时清醒起来，他立刻过来观察母亲情况，他问：“拉肚子？怎么又肚子？拉什么样的粪便？”
高母喘着粗气，汗出不停：“我……说不来，黑的……黑的发亮。”
高源又问：“你白天拉肚子也是这样的？”
“嗯。”高母虚弱地回应。
高源闻言，头皮顿时发麻，他扭头看向放在桌子上的开道散，他喃喃道：“开道散腐蚀性太强，导致瘤体破裂出血。只有出血量大，才会出现黑便，粘稠，发亮，呈沥青状！”
高源看向母亲，瞳孔骤然一缩，晚期患者瘤体破裂出血量大，这可是要死人的！
“糟糕！”高源脑袋轰的一下。

第三百四十一章 挡在前面
高源心头一紧，但也不敢再耽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杂七杂八的心绪全都排除掉，再仔细观察母亲的情况，现在母亲寒热如疟，神疲自汗，心悸气喘，面色萎黄。
他拿起母亲的手，却发现手上已经冰凉了，再去摸脚，发现脚也是如此，四肢已经不温了。他赶紧诊脉，发现母亲脉象浮数至极，有出无入。
“如锅中水沸，而无根脚，这是釜沸脉。”高源顿时眉头大皱，釜沸脉乃七怪脉之一，七怪脉也成七死脉，七绝脉，是七种将死之脉，而古人更是将其称之为必死之脉。
“呼！”高源呼吸又粗重了起来，尽管以前他也碰到过好多起必死之脉，也真的救活了好几起，但也有不少是失败的，尤其现在出现这种脉象的是自己母亲，他的压力更是比山还大。
高源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抓紧时间开始辨证，自己母亲属于久病正气内溃，肝虚欲脱才会寒热往来，大气下陷导致气短呼吸变难，他掀开被子观察，发现母亲的小腹果然鼓凸起来，如尿潴留一般。肾元不固，才会气喘。脾不统血，气随血脱，才会面色萎黄，肢体冰冷。
“以来复汤合升陷汤，加三仙炭，姜炭，三七。”越是这种危急时刻，高源的大脑就越是清醒，如山般沉重的压力并没有阻碍他的思绪，他迅速就分析出了病情，并且给出了最佳方案。
来复汤和升陷汤都是张锡纯的方子，是升陷救脱的要方，后面增加的几味药则是为了止血。方子的整体思路就是扶元固本，止血救脱。
高源快速拿来纸笔，然后赶紧把方子写好，他快速跑了出去：“来人，来人。”
“怎么了？”正在打瞌睡的护士闻声站了起来。
高源道：“我妈瘤体破裂出血了，现在情况不太好，要赶紧用方子，电话在哪，我要打电话。”
护士愣了一下，情况不好不是应该赶紧找医生吗，找电话干什么，她正准备开口，却想到眼前这位病人家属不是普通的病人家属，她赶紧改口道：“一楼值班室有电话，我马上去叫值班医生。”
高源把手上的方子交给护士，他道：“现在马上按照我这个方子抓药。”
“抓……”护士看着手上的纸张，她道：“可是……中药房已经没人了呀……”
省医院也是有中医科的，也是有中药房的，只不过这里的中医科还是刚建设不久，再说也没有中药房后半夜还开门的，因为急救也轮不上吃中药饮片呀。
高源急道：“什么医院！药房都能没人？”
护士一噎，这特么是中药房呀！
高源又问：“钥匙在哪？没钥匙我要撬锁了！”
护士道：“西药房有值班的，可能有钥匙。”
高源一把夺过方子，他道：“跟我来，我去抓药，你去点炉子，快！”
“啊？哦！”护士赶紧跟在高源身后。
两人快速跑下去打开中药房找起了药材，省医院的中医科建设的一般，高源就怕中药房里的药材不齐全，这一找，果然，焦三仙是有，但三仙炭没做。
高源把单子给他们，让他们继续找别的药，他则快速跑到值班室去打电话给中医院了。
幸好，两家医院离的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而已。中医院在接到高源的电话之后，也迅速行动起来，抓好药材骑着车就往这边赶了。
住院部的值班医生也醒了，正在病房看情况，一看情况不好，他也立刻去通知上级了。
高源端着武火急煎的汤药炉子快速回到了病房里面，中医院的止血散剂马上就送到了，高源赶紧给母亲冲服，然后一点点喂服汤药。
随后，医院里的值班医生，还有高母的主治医生，还有主任都陆续赶了过来。
高源神色凝重，他对大家说道：“不好意思了，这后半夜的，打扰到大家休息了，让你们费心了。”
主任根本顾不上客套，他正在询问值班医生情况，又去看了看高母的情况，他不无责怪道：“我之前就说了，那些腐蚀性很强的中药，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你看现在……高源医生啊，现在情况很危急，请你赶紧让开，让我们想办法抢救吧。”
高源却摇了摇头。
主任不解：“怎……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情况非常紧急吗，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会危及生命的。”
高源回道：“正因为很可能危及生命，甚至可以说已经命在顷刻了，所以我更不会让开。”
这边几个医生纷纷一脸纳闷地看着高源，他们都搞不懂了。
“啥意思？”主任询问。
高源转过身看他，问：“请问，你有绝对的把握把人救下来吗？”
主任闻言，脸顿时一沉，他不高兴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也是医生，你应该知道医学上的事情从来没有百分百，难道你就有绝对的把握吗？”
其他几个医生也都神色不悦。
高源摇头：“我也没有。”
大家都是一怔，你自己都没有，那你说个屁啊？
主任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高源道：“如果你们没有抢救成功，我想我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主任皱眉问：“那如果你自己没有成功，你就不会后悔吗？”
高源脸上露出苦涩，他道：“一样会后悔，这本就是两难的选择。作为医者，或许还有商榷的余地。可作为人子，我又是一个医生，所以我只能选择前一种。这种生死关头，我不可能把我妈交给别人。”
高源看着众人，语气逐渐坚定：“生死一刻之际，挡在我妈前面，跟阎王刀见刀，血见血的，必须是我！”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主任也被整了个无话可说，最后他只能闷闷憋出一句：“那你自己负责吧，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们。”
说罢，他招招手，把其他医生都带走了。
高源面色凝重地看着危重的母亲，然后继续给她喂药。
天刚亮之时，吴温泉和郑正辉就得知了消息，两人也马不停蹄赶到了这里。一见高母这情况，两人也不由眉头大皱。

第三百四十二章 又有妈了
吴温泉道：“怎么会突然恶化这么严重，不是都能下床走到了吗？”
郑正辉也痛苦地挠挠脑袋，他说：“谁又能想到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高源治疗危重症的经验比他们都要丰富，他道：“我妈本就是晚期，一身气血耗尽，大内尽去，身体极其虚弱，很难有力与邪抗争，所以我一直担心着她有厥脱的风险，只不过没想到瘤体会破裂，而且来的这么突然。”
吴温泉和郑正辉相视一眼，吴温泉无奈摇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是其他人接手，恐怕上次危急时刻，就已经无力回天了。”
郑正辉也点点头，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高源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两人都看他。
高源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说：“这是一次生死危机。”
“啥……啥意思？”郑正辉没听懂。
高源解释道：“既可能生，也可能死。”
郑正辉嘴巴茫然张大：“你再打哑谜，就显得我很笨了。”
吴温泉思索了一下，则问：“你是想说如果渡过这道生死关，令堂才能真正活下去？”
高源慎重点点头，他道：“这是最难的一道死关，可也是必须要过的一道关，这就是我必须要守在我妈身边的原因，这个原因我没有跟别人说过。”
吴温泉闻言轻叹一声，表示理解，这种生生死死的话，外人听起来确实挺玄乎的。
郑正辉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高源道：“我前面开的汤药，帮我再抓一副。”
“好。”两人都没有废话，他们也很了解高源的行医风格。
医院院长自然也知道了高母病情的恶化，也赶紧过来看了，回去之后又及时跟邱新泉打了报告，可不是他们不努力啊，全程都是高源自己折腾的。
……
一直到下午，高源煮好第二服药，继续喂母亲服用，到了傍晚，两服药全部服用。高源的用药风格向来就是乱世用重典，越是极危时刻，他越是雷霆果断，刚猛绝伦。
虽说高母此刻气血耗伤殆尽，可是高源还是把两大剂药在一昼夜内给她全灌了下去。
郑正辉和吴温泉早就见怪不怪了，到了傍晚，两人还想陪着守夜，但高源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他一个人可以的。
最后，两人只得走了，刚出门，就碰见了门外不停徘徊的黄文定。
吴温泉看的疑惑：“黄医生怎么不进去？”
“我……”黄文定有些语塞。
房间里面传出声音：“没事，我出来。”
音落，高源走了出来。
吴温泉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谈，就道：“那我们先走了，今晚我值夜班，有事情及时打电话去中医院，我一直都在。”
“谢谢。”高源道谢。
郑正辉道：“其实我……其实我也值夜班的……”
“走了，哪那么多废话。”吴温泉硬生生把他拖走了。
黄文定有些尴尬地看着高源，他提了提手上的东西，说：“还没吃饭吧？给你带了几个包子。”
“好。”高源接过来，他说：“不用这么生分，不会打扰到我的。”
黄文定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伯母来这么一趟，你说我什么忙也没帮上，确实有些惭愧。”
高源吃着手上的包子，他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黄文定沉默地点点头。
高源又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黄文定有些茫然：“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治病咯。”
见高源不说话，黄文定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建议呀？”
高源把手上的包子放下，他说：“听到消息了吗？要组织万人卫生大军上山下乡，城市医疗机构要拿出30％－50％的医疗人员，下乡支援农村。”
黄文定问：“你又想我去乡下？”
高源反问他：“你不想去？”
黄文定道：“那也不是，不过现在还是刚有这个消息，大家的积极性都不高，毕竟农村条件很艰苦。”
高源道：“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才要主动去申请。”
黄文定有些疑惑地看着高源。
高源诚恳地对他道：“我不会害你的，抓紧时间去申请，主动一点，到农村去，去为五亿农民服务。”
黄文定又仔细想了想，他缓缓点头：“好，我相信你。不过，那我应该去哪里？还是去你们张庄吗？”
高源思索了一下，回答：“去霍乡吧。”
“霍乡？”黄文定有些讶异。
高源认真地颔首。
见到高源如此认真模样，黄文定也没有多问，就道：“好，我明天就去交申请书。”
“嗯。”高源放心了不少。
“源，源。”病房里面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
高源赶紧放下手上的包子，转身进屋，询问：“怎么了？”
黄文定也追了进来。
高母捂着自己肚子，她说：“想上茅房了。”
高源神色一顿。
“怎么了？”黄文定见高源表情奇怪，就询问了一声。
高源道：“我妈现在气极虚，之前也因为拉出粪便，导致气随下脱，出现了险情。”
“那现在……”黄文定也变得紧张起来。
“帮我拿一下包子。”高源把包子还给黄文定，然后上前抱起了母亲。
黄文定问他：“你要不要再谨慎一点？再检查一下？”
高源摇头，他缓缓道：“这一关，得过！”
说完，高源抱着母亲出了门。
黄文定赶紧追了出去。
厕所外面两个人都显得很紧张，高源不停观察母亲情况，黄文定手上拿着包子，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片刻之后，里面传出来弱弱的声音：“好了。”
高源心里咚的一下，仿佛漏跳了一下，他稳了稳气息，才说：“来了。”
高源带着忐忑的心情进去，帮母亲服侍好，把人抱起来，放在轮椅上，他还有点不敢看，等缓缓吐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回头看去，只见粪便已转黄软。
高源用手紧按额头，紧绷着的气慢慢松缓下来。
“咋了？”高母扭头看高源。
高源看母亲的模样，见对方气息安稳了许多，脸色也好转了，他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最后他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他说：“过关了呗。”
说罢，高源上前搂住了母亲的脖子。
高母问：“哭什么呀？”
高源小声道：“我又有妈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回归
渡过这最险的厥脱关之后，高母便逐步稳定恢复起来了，她因为放疗伤阴的副作用导致的长期潮热，也逐渐被高源治愈。随后，高母的饮食和如厕也渐渐正常起来。
高源也终于放下心来。
其他大夫在看到这样的奇迹之后，也纷纷称奇。
高源在省城举行了拜师仪式，终于拜在了吴温泉门下，了却了前世今生的憾事。吴温泉自然是开心的眼睛都看不见了，郑正辉则是酸的牙齿都快掉下来了。
黄文定也在第二日就主动交了申请书，要求去最艰苦的农村支援。上级经过讨论之后，隆重地表扬了黄文定的积极性和不怕困难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所以打算让他担任农村卫生工作队的副队长，主持巡回医疗，帮助更多缺医少药的贫困农民。
黄文定在问了高源的意见之后，欣然答应了，而他们巡回医疗队的第一站就定在了霍乡。
高源也没想到黄文定还担任了职务，看来主动申请对他是很有好处，毕竟他的家庭情况特殊，越愿意主动付出，对他越有好处。
省城的事情就这么定了，高源终于带着母亲回到了家乡。家乡的人也都知道高源恢复清白了，也都非常为他开心，高源对他们也是感激非常，如果没有他们的证明，恐怕自己就真的要重蹈前世覆辙了。
所以为表谢意，高源……高源也没啥能做，他也只会看病呀，又连着给大家看了很多病。
高母返家之后，饮食渐如常人，只不过吃饭的时候还需要独处一室，有人在的时候就觉得难以吞咽。高源又给她重新调整了方子，继续治疗，攻补兼施。
她的食道癌是治不好的，高源也没有办法，所以能做的就是带癌生存，所以高源仔细斟酌着母亲的病情，让她长期吃药和服用散剂，终生不断，尽量延长生命时间和提高生存质量。
高源回来之后，也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了，离家一年多了，老三都能下地跌跌撞撞走两步了，他都没能顾得上。
笼罩在高家头上的阴霾总算是消失不见了。
高源回到了卫生院继续工作，卫生院的同事们自然为高源感到高兴，只是在高兴之余，赵焕章和沈丛云也不免有些失落。
沈丛云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头，耷拉着脑袋，他嘟囔道：“高大夫现在是舒坦了，原来我们卫生院三大悲，就剩咱们俩了。”
而赵焕章在听了沈丛云的话，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沈丛云还在那里唉声叹气，他道：“你说……是，人家高大夫的确贡献很多，我们也都相信他的确是被冤枉的，你说怎么他的事儿就能平了，咱们就不能呢？我们这些年也没少干活啊，也干了很多出力不收钱的事情呀。”
赵焕章又往旁边挪了挪。
“你说是吧？”沈丛云往旁边看去，结果搞了个无语凝噎，赵焕章都快挤去墙角了，他气道：“你干嘛呀，躲着我干什么？你打算上墙啊？”
赵焕章低着头：“离你远一点，发牢骚的时候别挨着我。”
沈丛云顿时无语凝噎，他道：“你不至于这么小心吧？你以前就很谨言慎行了，现在更加了，怎么着，连耳朵都不要了？”
赵焕章道：“我不想惹麻烦。”
沈丛云服了他了，本来还以为两人是同病相怜，还能一起吐槽吐槽，结果到好，变成他个人的独角戏了，沈丛云心里更添烦躁，他郁闷道：“唉……这时候要是跑进来个人报告个好消息就好了。”
说完，沈丛云眼巴巴地看着大门口。
“有人吗？有人吗？”果然，外面真的响起了匆忙的声音。
沈丛云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他问赵焕章：“这么灵吗？”
赵焕章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有人……”门外闯进来一人，正是严旬。
“小旬？”沈丛云匆忙问：“怎么了，怎么了，不着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呀？”
严旬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赶紧道：“我爷爷不行了。”
“啊？”沈丛云神情忽的僵住。
严旬又催着问：“我老师在哪？”
赵焕章往后面一指：“里面。”
……
县城，严家。
离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严家里面惆怅焦急的气氛，就连旁边邻居都在议论纷纷。
“李大夫，李大夫，您别生气，您千万别生气呀！”严家老大追着李润玉道歉。
李润玉提着箱子就气呼呼往外走。
严家老大赶紧去拦：“李大夫，求您发发善心，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李润玉怒道：“你还要我怎样，我还要怎样？是不是你们请我来的，我是不是一接到消息，立刻放下手上所有事情赶过来了？我做的可以了吧？你看看你家老爷子，那是什么态度！且不说这是不是请大夫的礼数了，哪怕是对待寻常路人也没有这样的吧！”
严家老大苦着脸：“是，是，这不是人糊涂了吧。求您了，李大夫，你高低给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法子？”
李润玉一甩手：“我可不想再用我这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让开！”
严家老大一脸无奈，往里面看了看，他也很清楚自己老爹的浑脾气，最后也只能在李润玉的威逼眼神下让了开来。
“哼！”李润玉怒哼一声，提着药箱就往门外走。
刚出来，就跟来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李润玉差点没给颠出去。
严家老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而来人也踉跄撞在了门上。
“谁啊！”李润玉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他这一天就没顺过。
“小旬。”严家老大认出了来人。
李润玉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严家！”
严家老大更是尴尬不已。
“严家怎么了？”高源从门外走来。
“你说怎么了？”李润玉勃然回头，可却见是高源，顿时一愕，万千怒火也都停住了：“高大夫，你……你回来了？”
高源对其微笑：“是啊，好久不见了，李大夫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最好的朋友
李润玉挣脱开严家老大的搀扶，他摇摇头，叹了一声，对着高源，他可不敢发火，就道：“唉……你说这叫什么倒霉事，我好心好意匆忙来看病，人家不仅不领情，还狗咬吕洞宾。”
严家人全都看向了李润玉，神情有所不满，这不是说严桥是狗嘛。
严家老大的脸也微微沉了下来：“李大夫，虽说家父刚才多有得罪，但你看在他年事已高，又是垂危时分，请留些口德吧。”
李润玉不说话了。
高源也猜出了刚才大概发生的事情了，他对李润玉道：“严大夫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至于这么动怒吗？”
李润玉摇摇头，又叹了一声。
高源问严家老大：“你家老爷子怎么回事？”
严家老大说：“我爹年纪本来就很大了，这几年又一直在乡下操持卫生院，今年夏天在田埂上摔了一下，后来就回家了，身体一直没好，怎么治也没用，到现在越来越差，已经是弥留之际了。我听说您回来了，就让小旬赶紧去请您了。”
“知道了。”高源神色也凝重起来，他转头对李润玉道：“一起去看看吧。”
李润玉有些不情愿。
高源则道：“如果确不可治，那可能这就是你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不想送送这个斗了半辈子的老伙计吗？”
李润玉露出不忍之色，他道：“我不想他死的。”
高源道：“我知道。”
李润玉看着高源，他认真道：“我接受不了他死。”
高源亦是很认真道：“我也知道。”
李润玉把手搭在高源肩膀上，侧过头，在大家都看不到的角度里，他露出了伤感之色。
“唉。”高源道：“走吧。”
李润玉跟在了高源后面。
严旬对严家老大说：“姑父在后面呢？”
严家老大往门外看去，沈丛云才畏畏缩缩地钻进大门。
高源和李润玉则是已经进了严桥卧室，卧房里面严家子孙挤了不少人，好多人都在默默垂泪。
严桥还有力气骂人：“哭什么哭，丢人现眼，让李润玉看笑话吗？”
“谁胆子那么大，敢看严大夫的笑话啊？”高源迈步走了进来。
屋内人全闻声看去。
“高大夫。”
“高大夫！”
一个个全站了起来。
严桥靠在床上，见是高源进来，他露出了诧异之色：“你回来了啊？”
“嗯。”高源微微点头，然后观察严桥的神色，这一看，他眉头就是微皱，严大夫带着氧气面罩，只是脸上已经很明显露出死气了，他回答：“是啊，来的匆忙，倒是忘记给严大夫带见面礼了。”
“呵呵。”严桥咧着嘴，虚弱地笑了笑。
严旬在一旁道：“老师，您快给我爷爷看看吧。”
严桥皱眉，露出不悦之色，正欲呵斥。
高源却说：“人这匆匆一生，皆是从生到死，生从医者而来，死也当由医者而去，严大夫也是一代名医，总不会介意这个吧？”
严桥低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伸出手，说：“这么多年光看高大夫救死扶伤了，倒是没有机会让高大夫给我看看，正好，就现在，就这次吧。”
高源在严桥身边坐下，拿过了他的手，细细诊断起来，只是这一触手，高源的心再次沉了一下，脉贵在有根有形有神，严桥的脉也已经昭示了他的死象了，他的大限是真的到了。
看到高源这沉默不语的犯难模样，严桥突然笑了起来，他问：“高大夫，怎么样，还有救吗？”
闻言，严家齐齐看向高源，他们也很希望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大夫能给与他们肯定的答复。
谁知，高源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顿时，严家哭声又起。
“哈哈哈……”严桥却笑了出来，他努力做出神采飞扬的姿态，他道：“没想到高大夫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呀，还是在治老夫的身上。”
高源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严桥又道：“那这样说来，我这算不算是赢了高大夫一次呢？”
高源想了想，道：“算个平手吧。”
严桥也点头：“医者终究是人，人力终究有尽头，所谓起死回生，逆天改命都是美好幻想。好，平手好，能跟高大夫打一次平手，老夫去了黄泉也能抬头挺胸了。”
高源则是看向了李润玉。
李润玉在一旁沉默了很久了。
严桥稍稍抬头看着李润玉，李润玉也看着严桥，这两个争斗了一辈子的老伙计，此刻相视竟有一种相顾无言的感觉。
高源知道，比起自己这个强势插入的后来者，他们之间的羁绊才是最深的。
严桥也没有再动怒了，他伸手取下了自己的氧气面罩。
“爷爷……”严旬刚想去劝。
高源却伸手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严桥也没有管自己孙子，他只是看着李润玉，问：“李大夫，我这临死关头的表现，没让你看笑话吧？”
李润玉回道：“严大夫泰然自若，坦然无比，早已看淡了生死，我只有佩服，哪敢看轻。”
严桥脸上露出笑容，他道：“我们斗了大半辈子了，我总是输多赢少，临死之前，我想跟你再斗一次，行吗？”
“好。”李润玉答应了。
严桥左右看了看，说：“把桌上那枚铜板拿来给我。”
旁边人听话拿来。
严桥攥在手里，翻了几下，说：“猜个正反吧。”
李润玉答道：“反。”
严桥没有说话，只是用另外一只手挡着，悄悄看了一眼。角度隐秘，并没有让其他人看到，随后他便再度把手抓紧，他轻轻叹了一声，对李润玉道：“你走吧。”
李润玉深深地看了严桥一眼，对其拱了拱手。
严桥道：“我的葬礼，你不必来。”
“好。”李润玉依然答应。
严桥轻轻挥手：“走吧。”
李润玉转身离开。
严桥却用手捂住了眼睛，他有些难过。
严旬担心地唤了一声：“爷爷。”
严桥努力平复着心情，他擦了擦眼角的晶莹，他把手上的铜板塞到严旬手里：“小旬啊，你要跟着高大夫好好学，等有一天你超越李润玉了，就把这枚铜板埋到我的坟前，记得正面朝上，爷爷看得见。”
严旬看了看手上的铜板，又抬头看严桥。
严桥抚着严旬的头，他说：“医学上努力超越人家，这是爷爷愿意看到的，可你一定要好好尊重李大夫，不能因为爷爷的缘故，而与他为敌。你要记住，他是爷爷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严旬呆呆地看着严桥。
严桥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又看看满屋的后辈子孙，又看了看畏缩在门口的沈丛云，想起了自己这一生如封建大家长般对他们的苛责，在最后关头，他只是慢吞吞说了一声：“抱歉……”

第三百四十五章 抢人
严桥在他们去看望的第二日就辞世了，前一天晚上他还吃下去了一大碗饺子，这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顿饭。
严桥死了，李润玉把自己关在了家里三天，没去治病，没去出诊，没出家门，也没有去参加严桥的葬礼。三日之后，李润玉出家门，如往常一样，坐诊治病，好似什么都没变，只是熟悉他的人发现他的话没以前那么多了，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严桥下葬之后，严旬把爷爷临终前交给他的铜板找了个绳子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铜板塞在最里面，跟肌肤皮肉紧紧贴着，随时能感觉到。
几日后，他收到了一堆手写的医案笔记和行医心得，还有手抄的几本彭子益讲学笔记，是李润玉托人给他送来的，李润玉本人并没有露面。
严旬在拿了这些东西之后，去了李家门前，他并没有登门，只是在人家大门前恭恭敬敬鞠了几个躬。而后，转身发奋学习。
高源也回到了张庄，严桥的辞世也让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毕竟他代表的是一个时代，这是一个时代的故去。高源时常会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他与李润玉的恩怨纠葛。
高源突然觉得有些感伤，他轻轻叹了一声。
“院长。”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高源情绪被打断。
甘静进来说：“院长，有人找。”
“谁？”高源询问。
甘静回答：“不知道，是开汽车来的。”
“哦，我就过去。”高源赶紧起身出门，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当地老百姓好些都没看过小汽车呢，都在围着看，高源扭头询问：“客人在哪？”
“这儿，高大夫。”旁边响起声音。
“邱主任。”高源回了头，露出讶异之色。
“好久没见了。”邱新泉也对着高源微笑点头。
高源看向旁边那位，客气打招呼道：“林主任好。”
“你好。”林主任也对着高源露出微笑，高源这次洗刷清白就是他帮着办的。
高源赶紧招呼他们：“快请进，小静去烧个水泡茶。”
邱新泉往里面走：“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没那么讲究，有什么喝什么就好了，白水也行。”
“好。”高源满口答应着，然后又挥挥手，让发呆的甘静赶紧去忙活。
几人去了高源的办公室谈话，卫生院众人也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了。
沈丛云望着人家办公室的方向，酸溜溜地说：“高大夫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来往的都是这些大人物了。”
李胜利看他一眼，说：“这是高大夫应得，你有意见？”
沈丛云垂着脑袋，抠着指甲里面的脏东西，头都不敢抬。
赵焕章消瘦的身影虽是站在他们身旁，可总是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李胜利问：“赵大夫，你要不跟院长说一下，让他帮你跟领导再聊聊？”
沈丛云眼中顿时露出希冀之色。
赵焕章却是摇了摇头。
“干嘛摇头！”沈丛云老大不乐意了，他道：“我觉得行，总得试试啊。”
沈丛云望向高源办公室的方向，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正当他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刘三全急匆匆从门外跑来：“沈大夫，赵大夫，不好了，不好了。”
赵焕章抬头疑惑看他。
沈丛云也回了头：“怎么了？什么不好不好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刘三全急道：“不好了，姜组长又回来了。”
“哪个姜……”沈丛云正想喷，忽的脸色一变，声音也跟着变了：“姜和平？”
刘三全赶紧点头。
沈丛云脚都软了，赶紧用手撑在李胜利身边，慌乱叫道：“拐呢，拐呢，我拐呢？”
赵焕章也微微叹息一声。
……
办公室里，经过短暂的寒暄之后，邱新泉看向了林主任，示意他先说。
林主任微微颔首，用很温和的语气道：“高源同志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你的事情，整理你的档案，各个部门都去报备处理过了。”
高源道：“您辛苦。”
林主任摆摆手：“谈不上，这也是我们之前的工作不够到位，让你受委屈了。”
高源只是淡然地摇摇头。
林主任道：“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我也跟上级提了建议，我们想让你恢复原来的工作和职位。”
高源稍稍有些意外，可随即又觉得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一时间，高源也不知该怎么答，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邱新泉看看高源，又看看林主任，他笑了笑，说：“我想高源还是想留在卫生系统工作的，是吧？”
“哎。”林主任反驳道：“高源老本行又不是这个，只要他回去继续认真为人民服务，以后还有很多加担子的机会。”
高源悄悄抬眼看了两人，怎么感觉两人还抢上了？
邱新泉不高兴道：“你这不是抢人吗？我们来之前说好了，让高源自己选的。”
林主任道：“你先说的。”
言罢，两人同时别过脸去。
高源有些无奈，他思考了一下，然后便直接给出了回复，他对林主任道：“抱歉，我还是更想当一个医生。”
“啊？”林主任一怔。
邱新泉脸上顿时精彩起来。
高源露出回忆之色，他说：“我记得多年前那次被审查的时候，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也给了我很多空闲的时间，那段时间我的内心是很苦闷的，所以只能靠着看书来排解苦闷，打发时间。”
“但那个时候我也是很满足的，因为我看的是医书，我在这些书里面找到了一生奋斗的方向。古人曾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所以我甚至会觉得那段灰暗的时光，对我而言，竟是幸运的。”
“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也许我永远也不会走上行医这条路，也不会看着那一个挣扎在痛苦里面的患者在我手上重现舒适笑容，也不会看见一个个即将支离破碎的家庭重现回到幸福的轨道。”
“比起拜将封侯，甚至出将入相，我更愿意做一个医生，这个职业带给我的满足感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我现在是医生，将来也会是，一直都会是。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不信前世来生，但对于医者而言，我盼望来生还能扶危济困，妙手回春。”
林主任和邱新泉都呆住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医学奇迹
明明已经听到了高源最为坚定的回答，邱新泉觉得自己应该欢呼雀跃的，甚至还可以开林主任的玩笑，得意洋洋地宣告自己的胜利，但邱新泉也说不出话来了。
林主任看着高源，微微叹了一声，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能在新的战线努力战斗，做出更大更好的成绩。”
高源笑着说：“已经不是新战线了，我在这条战线上战斗十年了，是个老兵了。”
林主任也笑了，而后对邱新泉道：“好了，便宜你了。”
邱新泉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他道：“我前面就说了，高源肯定是更愿意留在卫生系统的。高源啊，我也给你透个风，我们想上调你去部里，做这次农村医疗建设工作，想问问你的想法和意见。”
林主任忍不住挑了挑眉，农村医疗可是接下来的发展重点啊，邱新泉一下子就把高源扔到这么关键的地方去，完全可以说是委以重任了。
林主任再看高源，心里也稍觉安慰，蹉跎了这些年，高源总算能有一个挺不错的前途了。
哪知，高源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想上调，我只想留在这里。”
“啊？”这下邱新泉也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高源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
外面院子里，沈丛云急匆匆让人拿来拐杖拄着，然后歪七扭八地站着，倒不是他刻意要摆出这样的姿势，关键他的腿是真的发软啊。
赵焕章则是在一旁沉默不言，身上打了不少补丁的衣服慢慢在微风中荡着，他总是这样，衣服虽然破，但永远是干净整洁的，就算干粗活，他的指甲里面也永远是没有污泥的，只是他越来越少说话了，像一个干瘦的木头。
姜和平很快就到了门口，后面还跟着工作组的几个人。
真等看见这几日，沈丛云当时就想两眼一翻。
姜和平走进来，见两人都在院子里，他微微颔首：“你们倒是很自觉啊，知道我要来找你们。”
沈丛云脸一白，完了完了，没好事啊，没好事。
姜和平看向沈丛云，询问：“你的腿还没好吗？”
提到这个，沈丛云当时就来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治不好了，呜呜……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说干活了，连走路都费尽啊，刮风下雨一阵阵的疼，我站都站不稳啊，不信你看。”
说着，沈丛云撤开了拐杖，然后“哎呀哎哎呀”怪叫着往李胜利身上靠，李胜利才懒得理他，一个撤步就躲开了。
沈丛云当时脸就绿，这不是卖队友嘛，可是姜和平就在这里看着，他也不能真站着啊。沈丛云是被架在火上没办法了，他索性牙一咬，心一横就往地上倒。
呱嗒一下，沈丛云直挺挺摔在地上。
李胜利伸出大拇指，牛掰！
连低着头沉默寡言的赵焕章都忍不住嘴角抽抽起来。
姜和平也大吃一惊：“这么严重啊！”
“嗯呐！”沈丛云赶紧点头，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姜和平让人赶紧把沈丛云扶起来，他说：“我这次过来是给你们宣读一个决定的。”
低着头的赵焕章咬着唇，手上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用力攥啊，攥啊，指甲上都透出明显的白色。
沈丛云忍着痛，急叫道：“不行啊，我现在啥都干不了，站都站不稳啊。”
姜和平打开文件袋，他道：“不用你走路，也不用你站着。”
沈丛云问他：“坐牢啊？”
姜和平一脸古怪：“你很想坐牢吗？”
“真是啊。”沈丛云就地两眼一翻。
赵焕章差点把自己嘴唇咬出血来。
……
办公室里。
邱新泉这次是真搞不懂了，连林主任都很费解。
邱新泉问：“为什么啊，你不是想留在卫生系统工作的吗？”
高源点头：“是啊，可是刚才我也说了，我只想做一个医生啊。”
邱新泉道：“你在这里治病，一天能看几个病人，几十个顶天了吧？可是你上调去部里，参与农村医疗建设，能救的人可不是几十几百，收益的是五亿农民啊。所谓上医医国啊，这难道不比你在这里治这么几十个人强吗？”
高源道：“你说的很对。”
“这……这么快就被我说服了？”邱新泉又看林主任，自己口才长进这么大吗？
林主任道：“我也觉得你说的对。”
邱新泉再看高源，信心足了不少，用手往后指了指：“那跟着我上医医国去？”
高源却还是摇头：“上医医国当然很正确，可是这个活缺了我高源，还会有李源，张源，还有更多人可以做，并不是非我不可，甚至来说他们做的会更出色。可是我们当地的群众，真的不能没有我。”
邱新泉眉头紧锁，脸也认真了起来，他问：“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在乡下，永远只是一个医生！”
高源淡然地笑了笑，他道：“可我本来就只想做一个医生啊。”
邱新泉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可不一定还会有了。”
高源认真道：“可是如果没有我们当地的群众，我可能还是很难恢复清白身。我把刚才的话收回来吧，不是他们不能没有我，是我不能没有他们。”
邱新泉万千话语都噎在了胸口。
林主任也佩服地看着高源。
许久，邱新泉无奈地摇头：“我都不知道我们这次算不算是白跑一趟了，算了，在哪里不是为人民服务呢？没办法说动你，但该给你的东西还是要给你的。”
“给我？”高源有些疑惑。
邱新泉从公文包里面拿出证书：“这里欠你的。”
高源接过来看，是全国卫生工作先进者，他笑了，又有点想哭：“谢谢。”
邱新泉朝着高源伸出手：“是我们该谢谢你，高源同志。”
林主任也伸出手：“高源同志。”
高源还抱着证书，又见对面两只手，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握了，整的手忙脚乱的。
林主任和邱新泉都笑了起来。
……
外面。
姜和平开始读起了通知书。
赵焕章和沈丛云脸色惨白地听着自己的命运宣告。
姜和平一本正经道：“查，地富分子赵焕章，沈丛云，多年来遵守法律，老实劳动，积极为当地人民群众治病。所以经过当地群众评审，县里批准，现正式给两人摘掉帽子，给与普通社员待遇。这是你们两各自的通知书，自己拿着，好好保管。”
姜和平把通知书递出来。
赵焕章和沈丛云全呆住了。
姜和平疑惑：“怎么了？”
李胜利在一旁挤兑道：“他们可能是不想要，要不你收走吧？”
“谁说不要？”沈丛云蹭的一下蹦起来，甩掉拐杖，跟一阵风似的飞掠到姜和平面前，一把就把通知书拿走了。
姜和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赵焕章颤抖着手，从姜和平手上接过来通知书，他低着头，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突然间，一滴眼泪掉到了通知书，他赶紧用手去擦，生怕污了，又在衣服上仔细蹭了好几下。
他小心地把通知书放到兜里，刚把手拿出来，可又觉得没有安全感，又用手伸进兜里面抓住通知书。他用另外一只手的袖子擦眼泪，可刚擦完，却又哭了。
跟赵焕章不同的是，沈丛云紧盯着通知书，激动的上蹿下跳，跟个猴似的。
姜和平看懵了，他眼睁睁看着沈丛云上下蹦跶，他问：“你……你的腿？”
“啊？”沈丛云这才想起还有这茬呢，当时自己也傻眼了。
李胜利又挤兑他：“哎嘿，沈丛云你是不是在骗人？快，快把这个骗子的通知书收走。”
姜和平狐疑地看着沈丛云。
沈丛云脸都绿了，他都想跳起来给李胜利一飞腿了，他只能急忙解释道：“哇，哇，这是医学奇迹呀！你……你能信吗？”
姜和平：“……”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回流
“院长。”
“院长。”
来往的人都跟高源打招呼。
“你们好，你们好。”高源虽说都有点头回应，但匆匆的脚步却显示他的内心很是焦急。
“哎，你等一下！”高源拉住甘静。
“老师。”甘静忙唤了一声。
高源问她：“隋医生呢？”
甘静回答：“应该在宿舍吧，我看前面李胜利医生也跑过去了。”
高源皱眉，他道：“好，我现在就过去。”
说罢，高源转头匆匆小跑了起来。
甘静疑惑地看着高源，她小声嘀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旁边的田园悄悄道：“我听说隋医生也要回流了。”
甘静吃惊道：“他也要走？”
田园抱着文件：“谁说不是呢，人家本来就是城里的医生，想回城里不是也正常吗？哎，我听说市里的医院都给隋医生安排住房了，还答应给他爱人解决工作。”
甘静望向宿舍楼，她担忧道：“那放射影像科怎么办？我们这里就只有隋医生的b超做的好。”
田园耸耸肩：“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领导，你管那么多呢。再说了，要是城里的医院调你，你会走吗？”
甘静诧异看向田园。
……
高源匆匆赶到宿舍楼，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隋医生和李胜利的声音。
“你都开始收拾东西了，还说没想走？”李胜利狐疑地看着隋医生。
隋医生弱弱道：“我就是……我就是爱收拾。”
李胜利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市医院是不是让你回去了？”
“额……”隋医生一时语塞。
“嘿，你这个没良心的。”李胜利刚准备骂，门外就传来高源的声音。
“李胜利！”
李胜利扭头：“院长。”
高源严肃道：“别胡说！”
“我……”李胜利刚想争辩。
高源立刻用很严肃的眼神看李胜利。
李胜利才愤愤不平地消停下来。
隋医生有些尴尬地低着头，手指头在裤子上抠啊抠啊。
高源走进来，露出尽量和善的微笑：“隋医生，坐，别站着。”
隋医生尴尬地抬头：“院长，我……我……”
高源压压手：“坐下说，坐下说，这是你的房间，你这个主人都不坐，那我们这些客人也就只能站着咯。”
“别别。”隋医生慌了神：“院长，请坐。”
隋医生把凳子搬了过来。
高源坐了下来，示意隋医生也坐。
隋医生则看向李胜利，李胜利抱着手扭过头，根本不理他，隋医生立刻又尴尬起来。
高源道：“你别理他，他就这个狗脾气，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他就没变过，四十多岁的人还是小孩子性子。”
听到院长都这么说了，隋医生也只能坐了下来，不过他也只敢坐半个凳子。
高源温和地问他：“隋医生，最近工作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呀，有没有碰到什么难处？”
隋医生低着头道：“没有……院长。”
高源又问他：“是不是对工资待遇有什么不满，现在我们已经改用浮动工资了，60％是基本工资，40％是浮动的，不再吃大锅饭了，多劳多得，医术高的多得，隋医生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收入在我们卫生院里可以做到顶尖了。”
“不是……”隋医生依然没敢抬头。
李胜利听不下去了，他道：“院长，你还没听出来吗？他就是想走，你说什么他都想走，他就是想城里的花花世界了，咱们一个乡下卫生院给的工资待遇能比得上城里吗？”
高源也沉默了，他看着隋医生。
隋医生头更低了，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高源问他：“你也要回流了？”
隋医生不言语。
高源又道：“可你当初来的时候，不是说好是主动下放，落户农村，再也不走的吗？”
隋医生还是不说话，只是脸逐渐涨红了起来。
高源用手扶着头，他也头疼起来。
李胜利道：“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人，当初吓得跑到乡下来，还不是院长收留你的。你以为到农村就安全了？那几年闹的厉害的时候，要不是院长护着你，你得遭多少罪？”
“你看看现在，院长怕你热，还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电风扇，我们都没有！院长对你还不够关心，还不够好？现在不讲出身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这不就是白眼狼嘛！”
高源对着李胜利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隋医生已经无地自容了。
高源语重心长道：“隋医生，我们医院的x光机，b超设备只有你做的最好的，你要走了，我们医院可就难办了。”
隋医生整个人已经窝在一起了。
高源小声问他：“能不走吗？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缩在一团的隋医生沉默了稍许，可还是摇了摇头。
“我！”李胜利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唉……”高源也是满心的失望，他看向窗外，他淡淡道：“前些年随着城市卫生人员下放，咱们卫生院逐渐兵强马壮起来，成为了地区性医院，附近几个社的疑难杂症都是转到我们这边来的。”
“我们医院是最早通电的，也是最早分配到这些医疗设备的，这些年变化很大，跟626之前相比，完全是天差地别。我们卫生院之所以能有今天，跟你们这些下放支援的医生的贡献是分不开的。”
“只是现在情况变了很多，你们这些城里的医生也都逐渐回流，不愿意再待在乡下了。只是我一直以为隋医生你是不会走的，毕竟你之前是那样的笃定，我没想到现在也这样了。隋医生，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隋医生抬起头，眼泪都出来了，他哽咽道：“院长，对不起，我知道我辜负了你，可是……可是我本来就是城里的！我本来就没想来乡下，还不是被逼的没办法吗？我真的想回去了，我媳妇也想去城里，求你了，放我走吧。”
高源心里凉了半截，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我……”隋医生急忙找补，他道：“我回去之后会加入巡回医疗队的，我一定定期来这里巡回治疗，真的，真的，我会来的。”
“谁要你来！”李胜利骂了一声。
“院长。”隋医生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高源。
高源只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隋医生最后还是走了，高源在楼上走廊望着他的背影，沉沉叹了一声。
“白眼狼！”李胜利骂了一句，又看旁边那人，他问：“姓方的，你不会也是白眼狼吧？”
方医生嗤笑一声，蔑视李胜利，他义正言辞道：“李医生小看我了，做人要有信仰，要有理想，要知恩图报，要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大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你以为每个人都像姓隋的一样吗？我告诉你，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是弯不下这个腰的，更丢不起这个脸，我接受到的教育不支持我做这种事情。”
李胜利听得肃然起敬。
高源也回头看他。
方医生骄傲地抬起了头。
半月后。
“院长，求你了，放我走吧！”方医生抱着高源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高源无语地闭上了眼。
而后，方医生也走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杨德贵的怨念
高源环顾卫生院一圈，又沉沉叹了一声，626之后，卫生经费逐年递增，拨给农村的经费比例也在逐渐扩大，到了76年的时候，达到了70％之多。
再加上大批城市卫生人员的下放，赤脚医生的培养，我们已经在事实上实现了全民医疗，哪怕再偏远的乡村也都拥有自己的医生，再贫困的农民也能在自己生产队里实现免费医疗。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成就？
这是绝大多数的发达国家都无法实现的，就更别说是在各方压力下艰难成长的发展中国家了，这是一个奇迹，一个举世瞩目的奇迹！
高源走到院门外，回头看张庄卫生院这几个大字，72年，在落实了社办国补之后，公社卫生院的资金和人员待遇问题，也得到了彻底解决。
想想当年的筚路蓝缕，现在条件好太多太多了。
高源沉沉呼出来一口气，稍稍给自己鼓了鼓气，他便去棚子底下推自行车。
李胜利看见了，就问：“院长，你出去啊？”
高源回道：“对，去村里走一趟，看看情况。”
“好。”李胜利应一声了。
高源一只脚踩车，另外一只脚蹬地，往前滑出十来米之后，熟练地一个翻身上了车，而后就农村骑去。去村里的路也重新修过了，虽然还是泥土路，但也拓宽了不少，汽车也能进了，只是两辆车还是很难让开。
不过也很少有汽车进去，就更别说同时出现两辆车了，自行车能一直骑到最里面的复村，只是这一路全是上坡路，得费不少劲。
高源是骑惯了的，虽然挺累，但还能坚持。高源路上去了几个村子看了一下他们的卫生室情况，然后就骑到了最里面，回到了自己村子。
到了家里，高源先喝了点水，然后就把自己水壶灌满，再看看摆在台面上的母亲的照片，他微微叹了一声，找了块干净布仔细地擦拭了起来。
毕竟是癌症晚期，高源纵有通天之能，也只堪堪延寿十载。十年后，母亲还是辞世了，但至少在这十年里面，高母的身体状态还可以，都能下地干活呢，她有一个很不错的生活状态，这让高源内心的遗憾和愧疚减轻了不少。
擦拭完照片框之后，把母亲照片端正摆好之后，高源拿着水壶出了门，把水壶挂在自行车上，高源蹬上就往卫生室里赶去，在门口他就喊：“德贵，德贵！人呢？”
高源往里面一看，人不见了。
正好旁边来了个村民，高源抓住对方就问：“魏老三家的，杨德贵大夫呢？上哪儿去了？”
“高叔你回来了啊，德贵叔去大会堂了。”年轻人回答。
“大会堂？”高源有点疑惑。
年轻人回答：“对，德贵叔现在在大会堂弹棉花呢。”
“弹棉花？”高源听得莫名其妙，他问：“他什么时候搞这个副业了？”
“有一阵了。”魏家小子回答。
高源挥挥手让他走，然后就骑车往大会堂赶去，大会堂侧面有一个仓库，杨德贵就在这里面弹棉花。
高源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噔噔噔的弹棉花声音，还有激烈争论声音。
“德贵，你赶紧的呀，赶紧给我看看，然后给我拿点药，我还忙着呢，马上就要去地里干活了，你别磨蹭了。”
“你忙？我就不忙了？我也在忙啊，你看不见吗？还说我耽误你争收益了，你还耽误我赚副业呢！你既然不是什么急病，就晚上再来，等我忙完了。”
“哎，你怎么这样啊，你以前不这样！”
“那是以前，让开让开，不让开到时候弹你身上可别怪我啊。”
“我找老支书去，让他收拾你！”说完，那人气冲冲跑了出来，都没看见旁边还站了高源。
高源皱眉走到门口，里面到处飞着棉絮，杨德贵还在不停忙，他问：“德贵，这么忙啊？”
“废话，你看不见啊！”杨德贵正在气头上，一点好脾气都没有。
高源道：“嘿，你气性倒是越来越大了！”
杨德贵头也不抬：“都说了，看病都晚上来，现在没空！”
高源骂道：“我看你的坏毛病是要好好看看了！”
“你谁？”杨德贵一个扭头，却吓了一激灵，手一个没抓住，弓子直接弹他自己身上了：“哎哟哎哟！”
高源有些无语，他问：“你不是个懒汉吗，平时让你煮点解暑汤挑到地里都不肯，还非得让别人来，怎么还搞上副业了？”
见到高源，杨德贵就不停大倒苦水：“我的老大哥，我的大院长诶，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肯定不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难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赤脚医生的全部收入全靠工分，一点别的都没有。”
高源点点头，皱着眉头：“确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杨德贵叫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都改革开放了，农村都实行联产计酬和超产奖励了，现在大家都开始包产了，我们村里大部分人都包了地，至少有一半的人拿到了超产奖励。”
“你再看我，还就是那么点固定工分。就像二队包地种的棉花，卖了8000块钱，其中有7000是奖金，剩下一千块拿去按工分分，我就那么点工分，能分到多少啊！”
“原本集体化的时候，我每年有3800的工分啊，那些顶级劳动力得要大早上多出一趟早工，一年的工分才能有四千，可我不管刮风下雨，季节好坏，我的工分是固定的，每年分红分东西的时候，我是排很前面的。”
“现在好了，包产包地之后，他们都有钱了，集体的反而少了，我能分的当然更少。你说我不干点副业能行吗？我现在在村里，连个中等生活都够不上了，我可是个医生！我是脑力劳动人才啊！”
“还让我一天到晚待在卫生室里，凭什么让我在卫生室？我才不去，不去不去，看病晚上再来，谁来说也没用，你说也没用，谁再叽叽歪歪，我大嘴巴抽他！”
“哼！”门外传来严肃声音：“混小子，你想抽谁！”

第三百四十九章 乡村医生补贴
听到门外的声音，快四十岁的杨德贵硬是吓了一个哆嗦。
看到杨德贵还是这幅老鼠见到猫的样子，高源就有些忍俊不禁，别看杨爸年纪这么大了，但虎老威仍在，杨德贵还是怕的不行，估计是小时候被揍出心里阴影了。
“不是要抽人吗？来，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抽！”杨爸怒视着杨德贵。
“爸……爸……”杨德贵都结巴了。
杨爸拐杖砸地：“出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要弹棉花挣副业可以，但不能耽误卫生室治病！我们全村就你这一个医生，还有什么事情比治病更重要？”
杨德贵低着头，小声逼逼：“你不是说吃饭比天大吗？”
“你说什么？”杨爸一瞪眼。
杨德贵哪敢再说。
杨爸道：“快去给人家治病，人家已经在卫生室门口等着了。”
杨德贵根本不肯挪动脚步。
“你还不肯去？”杨爸不停催促。
杨德贵被逼急了，他大声叫道：“爸，你考虑考虑我行不行？我现在过得是啥日子，大家日子都慢慢好过起来了，就我越来越差。”
杨爸恨铁不成钢道：“你是生产队的赤脚医生，是大家培养你的，是大家用自己的口粮供你学习，你才有的今天，你要知恩图报啊！”
杨德贵跳着脚，激动道：“我不用吃饭吗，我家里人不用吃饭吗？健民，你亲孙子，喝多久的汤糊糊了，多久没吃顿干的了？”
杨爸顿时愕住，嘴唇不停再抖。
杨德贵擦擦因为激动而滚出来的眼泪，他道：“什么劳什子的赤脚医生，什么赤脚医生向阳花，再这样下去，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农民，我种地也比现在挣的多。凭什么，我凭什么呀我！”
杨爸双手按在拐杖上，胸膛剧烈起伏，他也难受了起来。
高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道：“坐，坐，都别激动。”
杨德贵擦擦眼泪，倔脾气上来了：“反正我不管，谁叫我我都不去，你有本事就打我，当着你孙子的面打我！”
“你！”杨爸被气的不行。
高源道：“德贵，你也别这么激动，别耍脾气，你们的困难我都知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来跟你们谈这个事情的。”
“谈什么？还能给我钱？”杨德贵别过头去。
高源道：“没错，给钱，有补助。”
“真的啊？”杨德贵蹭的一下就过来。
“真的？”这声是杨爸问的。
杨德贵也扭头看他老爸，发现他老爹也挺激动的。
高源认真点点头道：“真的，上面也很清楚知道农村赤脚医生面临的难题，所以省里给上面又打了个报告，已经批下来了，确定了要给赤脚医生合理的补助。”
杨德贵又有点结巴：“多……多少算合理？”
高源道：“首先，队里还是一样给你记工分，不管男性还是女性赤脚医生，一律同工同酬。另外，再按照当地民办教师的待遇给与补助。”
杨德贵马上道：“民办教师？那……那就是一个月三十块？”
高源点头。
“哎呀！”杨德贵一下子兴奋起来。
杨爸也展露笑容。
高源又道：“别高兴太早。”
杨德贵问：“不会还有条件吧？”
高源道：“废话，你还想白拿啊。你得去考试，得考核合格，要有相当于中专水平的能力，然后就可以拿到一个乡村医生的证，等你有这个证，就可以享受30块钱一个月的额外补助金了。”
“还要考试啊？”杨德贵马上垮下来了，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考试。
杨爸骂道：“啊什么啊？平时让你多学习多进步，就知道偷懒，我跟你讲，这次不管怎么样，你咬碎牙也得把乡村医生这个证给我考下来，听见了吗？”
“知道了！”杨德贵烦躁地答应一声，然后就往外面走。
杨爸问：“不弹棉花了？去看书了？”
杨德贵道：“去治病，你不是说病人已经在卫生室门口了吗？”
杨爸微微颔首，他又道：“忙完之后去我那里，我那里还有五十斤玉米面吃不完，你拿走吧。”
杨德贵停下脚步，他道：“你又不是地主老财，我拿了，你吃什么？”
杨爸怒骂道：“我一把年纪了，肠胃又不好，能吃多少，那么玉米面放在那里长虫子吗？让你拿就拿，再那么多废话，我真抽你！”
杨德贵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他爸，说：“知道了，爸，谢谢你。”
“滚，矫情！”杨爸又骂了一声。
杨德贵才出去。
儿子走了，杨爸嘴角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个微笑。
高源看看这对父子，摇了摇头，他道：“杨叔，走吧。”
两人刚走出门，原先遇到的魏老三家的那个小子又跑过来了：“高叔，高叔，我妈做包子了，听说你回来了，让你去家吃包子。”
“包子？”
魏家小子道：“白面的哦，里面还放了油渣，可香了。”
高源看向杨爸。
杨爸说：“他们刚拿了奖金，估计想吃顿好的呗。”
高源对魏家小子道：“回去跟你妈说一声，我就不去了，还有事呢，下次吧。”
“哦。”魏家小子只能回去了。
高源看看四周，他有些感慨：“大家的生活是慢慢好起来了。”
杨爸也点了点头：“但医疗上的缺口很大。”
高源看杨爸。
杨爸又道：“不只是赤脚医生的待遇问题，还有卫生室的药材药品器械问题，以前这些东西都是集体采购的，社里也会给补贴。所以生产队每人每年只需要交五毛钱，就可以在大队里免费治病。”
“可现在大队集体上钱少了很多，社里的补贴也很难下来，那需要的药材和药品怎么办？大家还怎么在村里治病？单靠每年集资这么一点点合作医疗资金是远远不够的。”
高源也有些头疼，他道：“我明天要去开会，我会再提一下这个问题的。”
杨爸点点头，望着高源认真问：“好，那……那那个乡村医生的补助金的钱是哪里出来的，谁给的？钱够吗？”

第三百五十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钱，哪里来的钱？天上掉下来这个钱吗？”王汉章皱着眉，把手上的烟盒往旁边一抛。
会上，大家都沉默了。
高源则问：“上面没对这个做规定吗？”
王汉章把烟头捻了，他说：“说了，一部分从大队公益金里面提取，一部分从医疗站的收入里面提取，剩下的由地方财政解决。呵，我问一下，哪家大队公益金能提取出钱来？能提取出多少来？”
“还有医疗站的收入，医疗站哪里来的收入？我们县的这些大队医疗站都是免费看病拿药的，当年还上过报纸被表扬过。我想问问，哪家医疗站卫生室有收入？这说来说去，不全要财政上解决吗？”
高源又问：“这笔钱，县里拿出来很困难吗？”
王汉章看着高源，他道：“老高啊，你知道全国有多少赤脚医生吗？超过一百八十万！我们县有多少赤脚医生，这你总知道吧？他们是你一手培养，你很清楚到底有多少人，也知道他们的水平。只要他们的乡村医生证考出来，我们就要给钱。我让人粗粗算了一下，至少多二十万的支出。”
高源嘟囔道：“你都是一县之长了，想想办法嘛。”
“呵。”王汉章跟高源是多年老友，熟得很，他没好气道：“那你盼着我调到印钞厂去吧，我雇个骡子车，每天给你拉两车出来行不？”
高源道：“刑！”
王汉章一甩手：“一边玩去。”
说完，王汉章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省里给的通知，是关于个体开业行医和联合诊所试点，你们都看一下。”
高源赶紧把文件拿过来，他问：“又允许个人开业了？”
“嗯。”王汉章又从烟盒里面拿烟：“明确了个体行医是福利事业的补充，不对他们的收入进行征税，但生产队的赤脚医生不被允许搞个体行医，我们都讨论一下，看看怎么搞。”
开了好久的会，说了很多意见，也没讲出来特别有用的。散会要去吃饭的时候，王汉章却喊住了高源：“老高，你留一下。”
高源留了下来。
其他人都非常识趣快步走开了。
王汉章说：“坐过来点吧。”
高源坐到了王汉章身边。
王汉章说：“老高啊，不是我不想办法，我也是卫生系统出去的，我能不关心吗？这些赤脚医生的培训也是我抓的，县里的培训学校是我办的，我能没有感情吗？但全县是一盘棋，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了。”
高源沉默了半晌，他问：“那能拿出多少？”
王汉章慢慢捻着烟屁股，他道：“最多一半，接下来还不能保证一定有。”
高源呆了一下。
王汉章又道：“补贴也就是这样了，但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药品器械怎么办？这个缺口哪里补？”
高源见王汉章也提到了这个问题，他就知道王汉章虽说高升了，但他并没有不管农村卫生事业，他对目前面临的问题还是非常清楚的，高源也道：“是啊，我也正头疼。”
王汉章说：“要不你想个好主意？”
“我？”高源有些意外。
王汉章理所应当道：“还能是谁？你以前不是好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吗？总能想出创造性的好意见，现在也来一个嘛。”
高源有些哑然，现在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上辈子他重生的时间了，他现在也是个新人，他鬼知道将来发生了啥。沉默了一会儿，高源问：“要不你等等再过几年，我再死一回？”
“什么？”王汉章没听懂。
“没什么？”高源摆摆手。
王汉章也没多在意，他琢磨道：“既然现在大部分农村都开始包产了，收入也上来了，要不干脆让赤脚医生收费治疗吧，这样的话，药材缺口，他们的收入缺口，也都能补上了。”
“不行！”高源断然拒绝：“赤脚医生是三级医疗体系的基层，是最基层最基础的卫生网，这里破了，那问题就大了。你还记得吗？我刚回来的时候，每隔一两年就会有大型传染病，那时候多么艰难！”
“传染病靠的是防，不是治！你再看看，从626指示到现在十来年了，农村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场大型传染病，从来没有过！这是因为最基层的赤脚医生不断在做疾病预防，妇幼保健，爱国卫生，这一环不能缺啊！”
“还有！公社卫生院跟赤脚医生联系是非常紧密的，他们每周都要向卫生院汇报，生产队里发生的任何病情，卫生院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往往传染病刚起来就被发现和扑灭了。你要放开了，这一环也没了！”
王汉章忙压了压手：“你别激动，我没说全部放开，但目前确实面临着巨大问题。所以我打算适当地调整一下，开一个小口子。”
高源询问：“怎么开？”
王汉章道：“第一，要继续办好合作医疗，这是农村医疗基础，这个不能变。但免费幅度，必须要缩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我们初步的意见是做到三免，免诊费，注射费，药费利润。”
“病人来看病，只需要支付药物和器械成本就可以了，这样才能真正解决药品短缺的问题。第二个，大队的医疗站和卫生室，必须坚持集体办，还是以集资的方式来合作医疗，但可以适度上浮集资标准。”
听完之后，高源沉默着，虽然不想这样，可这就是他们面临的无奈的现实。高源左思右想，这个妥协的调整方案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最后，高源叹息一声，只能说：“好吧，那你要答应我。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抛弃这些赤脚医生，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抛下这些农民，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合作医疗，行吗？”
王汉章沉默着抽着烟，他似乎有点不敢看高源的眼神。
“行吗？”高源又问了一声。
王汉章用力嘬了一口烟，然后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拧，道：“行！”
这个“行”字是伴随着满嘴烟一起跑出来的，很快，烟雾就在上空飘散开来。
高源也稍稍放心。
王汉章道：“好了，先不聊这些了，聊点开心的吧，有个好消息，想听吗？”
高源抬眼瞥他一眼，道：“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你还能把我们卫生院回流掉的那些医生再叫回来？”
“别扫兴嘛。”王汉章摆摆手：“真有好消息。”
高源问：“什么？”
王汉章把头凑过去，略带得意道：“县里要开一个中医院。”
“真的啊？”高源也露出惊喜之色。
王汉章点头：“这次崔部长带着资金下来，又找省里和当地各筹了一笔钱，打算在每个县里都开一个中医院，上面已经同意了，文件这几天就能下来。”
高源笑着说：“确实是好消息，我一直都很羡慕省里和市里都有中医院，现在县里终于也有了，这对中医来说，的确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见高源终于笑了，王汉章又道：“还有好消息呢。”
高源又问：“还有？”
王汉章道：“组织上决定任命你来做院长，由你来牵头组建中医院。”
“我？”高源有些意外。
王汉章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们县，除了你，还有谁能拉的起来这个架子？总不能各种资金和政策都到位了，结果没医生来吧？”

第三百五十一章 开会
“院长，院长？”
“嗯。”高源回过神来，望向下面，他问：“怎么了？”
副院长道：“你不是叫大家来开会，传递上级的会议精神吗，怎么了，还没可以开始吗？”
“哦。”高源点点头，在面前找了起来，他问：“哎，谁看见我文件没有，我是不是没拿过来啊，还放在办公室？那个谁，小静，你去帮我拿一下。”
甘静指了指高源后面，她道：“老师，您前面就拿了，挂在椅背上。”
“哦。”高源又转身去拿。
底下都窃窃私语起来，都在议论院长怎么了。
高源把文件拿出来，他说：“同志们，这次去开会主要是谈论了生产队赤脚医生的补助问题，还有就是重新允许个体开业。年纪大的大夫应该很清楚，我们一共经历过两次个体开业。”
“首先解放前大家都是个体开业的，五十年代的时候组建了联合诊所，再后面就变成了公社卫生院，不过六十年代初精简下放的时候，卫生院自负盈亏，我们这些医生也失去了国家给的固定收入，所以那时候又允许个人开业了。”
“再就是626指示之后，农村的医疗条件逐渐好转，外面也就没有个体行医的了。但现在情况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所以这个口子又打开了，要用多种形式保障老百姓的用医需求。所以我想问问大家，有没有想去外面个体行医的？”
高源看向台下众人，经过十来年的发展，他们张庄卫生院已经不是当年的那几个虾兵蟹将了。尽管回流了不少医生，但剩下的医护人员和其他职工也足有五十来人。
高源问完之后，台下陷入了安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人说话。高源见气氛有点沉闷，半开玩笑道：“大家都不想出去挣钱吗？说不得过个一两年就可以去夸富会上戴大红花了，沈大夫，你不想弄个万元户当当？我记得解放前，你可有钱了。”
沈丛云挥挥手，说道：“我才不去，我都这把年纪了，不搞这个，我这辈子就绑在集体上面了。”
高源望向沈丛云，十来年过去，沈丛云老的挺快了，白头发明显增多，头发也稀疏起来了。话也渐渐变得少了，没以前那么爱唠叨了，可能是因为爱人辞世，孩子又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也就更加孤独，更加孤僻了。
“院……院长。”台下举起个手。
高源看去，是化验科的医生，他道：“小张医生，有话直接说就好了。”
小张医生站起来，有些紧张地说：“院长，我们卫生院的制度也改了，不是以前的统收统支了，而是用差额补助，国家补助的资金是固定的，我们自己也要承担一定的经济责任，而且我们的收入也改成了浮动工资。所以……所以我想问我们以后不会也跟当初的精简下放一样，没人管我们了吧？”
其他人都看高源，这是这段时间他们谈论最多的事情，大家都有这种担心。
高源压了压手，示意小张医生先坐下，他道：“以前的统收统支呢，其实是吃大锅饭的做法，好处呢，就是我们医院还有医生不用担心医院资金，还有我们的工资收入问题。”
“但现在这样的改革是有好处的，之前大锅饭的弊端就是大家积极性不高，干多干少没人管。财务管理很混乱，造成的资源浪费很严重。现在稍微管控一下是好事情，对大家都好，知道了吗？对这个问题，不要有什么情绪。”
小张医生忙道：“院长，我我我不是说不想干活，想占公家便宜，我就是怕……会不会彻底不管我们了，以后卫生院的资金，还有我们的工资，全让我们自己解决了？”
这话一出，高源顿时沉默了。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高源，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高源抬头看着台下的一众忐忑的眼神，他不由抿了抿嘴，有点艰难地说：“至少现在还没有，上级也强调了，不能完全自负盈亏。所以我想以后应该也不会彻底放开的，毕竟……医疗这种事情，不能完全推向市场。”
说完之后，高源似乎听见了不少人松气的声音，尽管松气声是那样的轻微，轻微到本人都很难听到，就更别说离这么远的高源，可高源还是觉得他听见了。
大家是松了气了，可高源自己的气全又紧了起来，高源强笑了笑，说：“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吧，我们县准备多开一个医院，地点在县城，是我们县自己的中医院。”
“哦？”大家纷纷讨论起来。
小张医生又问：“院长，这是县级医院吗？”
高源点头：“对。”
小张医生兴奋道：“那院长，我们能去县中医院吗？”
李胜利当即问他：“怎么？张庄留不住你了？”
“不是，不是。”小张医生满脸涨红，慌乱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高源摆摆手道：“没关系，中医院也是需要医护人员的。但你们要记住，到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到哪里都要为人民服务。尤其是自己的医德态度，这个事情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对待病人要有耐心，态度要亲切一些，做事情要仔细一些。正因为自己是公家的人，所以才更要有一个公家人的样子。”
高源说完之后，台下有不少人露出了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个年代连售货员的鼻孔都朝天上，就更别说医院里的了。
高源又从下面拿出一份文件，他道：“所以我打算把治病态度和医疗事故的发生率放进浮动工资考核里面，我们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这话一出，台下人眼珠子都瞪大了。
所以，这一场讨论，进展的并不顺利，大家的积极性都不高，反而更多人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调到新开的中医院去，心思灵活的已经去打听新院长是谁了，有关系的人已经去疏通关系了。
而面对这乱糟糟的样子，高源心中也添了很多无奈。

第三百五十二章 我来接手
数日后，高源办公室内响起了电话声。
“喂，是我，我是高源。”
王汉章：“怎么不来县里开会？中医院还有很多筹备工作要你来主持，你为什么不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高源有些支支吾吾。
王汉章：“你怎么突然态度变得这么消极？怎么，你不想做这个院长？还是不想办中医院了？我告诉你，这个中医院是我们费了很大劲才办起来的，你要不来，中医院就没了！”
高源：“汉章啊，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王汉章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你还想什么？你还打算想什么？我告诉你，现在到处都缺资金，这点钱是我们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你要是不想办中医院，我现在就把地方上出的资金撤走！以后你可别赖我！”
高源一时语塞。
王汉章却是气的把电话给挂了。
高源慢慢握紧了手上的话筒，犹豫了一下，才有些疲惫地把话筒放回去。他望向窗外，神情有些忧虑，脸上也多了很多挣扎的无奈之色。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高源快速收拾了心情。
门开，进来的是赵焕章。
“赵大夫，坐。”高源招呼赵焕章，他用手揉着自己的下巴，缓解刚才复杂的心情。
赵焕章上前坐了下来。
高源问：“赵大夫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高源跟赵焕章认识很多年了，他很了解赵焕章的性格，这人小心谨慎惯了，尤其是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所以根本不会跟高源聊天谈心，没事情是不会来找他的。哪怕到现在这个年代了，他也还是如此。
赵焕章微微颔首，询问：“我想问，县里准备新开的中医院，院长人选是你吗？”
高源有些疑惑地看着赵焕章，他一时也没有把准赵焕章的想法。
赵焕章自己又道：“应该就是你，也只能是你。因为除你之外，任何人做这个中医院院长，都是不能服众的，也只有你才能牵起这个头。”
高源皱眉：“你也是来找关系想去县里的？”
赵焕章摇头：“我生于此，长于此，老于此，也想死于此，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很深，我不想离开。同样的，我也知道你对张庄的感情，还有对卫生院，还有农村医疗的担忧，所以你也在犹豫，对吗？”
这话真是说到高源心坎里面了，一时间，高源沉默下来了。
赵焕章对高源道：“我们都是学中医的，县里能拥有一家中医院，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曾几何时，我们多么羡慕省里的中医可以拥有自己的中医院，曾经的可望而不可即，到现在竟也可以成为现实。这是一件多么提气的事情，你说你怎么可以不去？你应该很清楚，多一个中医院对我们当地老百姓意味着什么，其重要性远超一家公社卫生院！”
高源下巴微不可察颤了两下，他问：“可这里怎么办？我要是走了，这里……”
赵焕章抬手打断，他道：“交给我吧。”
“你？”这下，高源是真的意外了。
赵焕章露出笑容，问：“怎么，我还不行吗？要知道，你刚来诊所那会儿，我可是所长，我是你领导。”
高源疑惑道：“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我想推荐你做副院长，你都不肯，只肯做中医科室负责人，现在怎么……这是为什么呀？”
赵焕章低着头，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他总是这样，衣服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赵焕章用手慢慢捻着衣角上的褶皱，嘴里也慢慢地说道：“说到对卫生院的感情，我不比你浅，甚至来说，比你更深。”
“解放前我就在这里开诊所行医了，后来相应号召组建联合诊所，也是在这里，那时候你还没来呢。一直到现在的卫生院，我始终在这里，我想我是离不开这里了。但你应该走，应该带着我们的梦想继续走下去。”
赵焕章抬起头，看着高源的眼睛：“我还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就带着我们联合诊所这几个人去霍乡支援治疗流感，那个时候我还顾虑重重，不敢治大病重病，可霍乡人多，医生少，我们必须分兵两路。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劝我的吗？”
高源回看赵焕章的眼睛，微微颔首，他说：“赵大夫，我可以把这里的病人交给你吗？”
赵焕章认真地答：“你可以。”
高源又问：“赵大夫，我可以把这里的人民交给你吗？”
赵焕章亦认真回答：“我可以！”
高源紧紧地看着赵焕章。
“我因为出身的关系，躲了半辈子，逃避了半辈子，活的像个窝囊废。但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开始的我。”赵焕章心绪渐澎湃起来，他一下一下用手指戳着桌子，有些激动地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我本该就是这样的！”
说完，赵焕章眼眶都闪着晶莹，他努力挤出笑：“这一次，是我主动来找你承担，我想做回原来的赵焕章，我想做回那个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的赵焕章，你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高源站起来，伸出手，他道：“谢谢你，赵院长。”
赵焕章也与高源握手，他微笑着道：“你放心，我会守护好我的家的。”
高源用力握着这位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的手。
……
次年，县中医院正式成立，高源任院长，他们县终于拥有了一座新的医院。
卫生院也迎来了新的改革，原本的浮动工资制度被认为是由吃大锅饭变成了吃中锅饭，所以再次加大了工资浮动的范围，改为全工资浮动，并且国家不再补助医护人员工资，医护人员工资由卫生院全额支付，卫生院收支制度也改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同时，放开了赤脚医生个体行医的限制，农村赤脚医生可以个体开业行医，但村卫生室仍应该坚持集体办，凡是赤脚医生或者个人经营的，应当纠正，要坚持集体办医的方向，可以几个大队合办，不能卖给私人当副业经营。
然而，赤脚医生的待遇问题却迟迟未能解决。
县中医院成立仪式上，高源站在医院广场上，有些麻木地拍着手，神色怔怔，他很想努力挤出笑容，可怎么挤，嘴角也挤不出弧度来。
反倒是他的徒弟，已经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的严旬却是兴奋跟孩子似的，他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兴奋地挥着手：“老师，老师，你快看，这个烟花是最大的一个，放出来能有半山高，快看，快看，点了，点了。”
高源抬头看着天空，看着烟花绚烂。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又吵架
“赵院长。”高源跟赵焕章打招呼。
赵焕章摆摆手：“高院长可是太客气了，这尊称显得很见外啊。”
虽然已经做了县中医院的院长，可高源还是会经常回张庄，也会去其他卫生院查看情况，高源坐下来询问：“焕章，卫生院这段时间还好吗？”
赵焕章正在给高源泡茶：“还好。”
高源询问：“真的还好吗？这次新的改革，你们受到的影响大吗？”
赵焕章把茶杯盖子盖上，给高源端了过来，他道：“影响肯定是有的，职工的全工资浮动，国家不补助工资了，工资让医院自己支付。卫生院又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了。”
“我们从爹娘宠爱的乖宝宝，变得踹到外面去独立生存，受到的压力肯定是大的。大家的心里也变得很慌，也有不少人在找关系往上调。”
高源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赵焕章在高源对面坐下：“不过这样改的优点也非常明显，至少，这些医护人员的治病态度认真负责了很多，医疗事故减少了不少，护士还有医生的态度也没以前那么恶劣了。要知道，我们以前怎么强调，都很难压下来这股子坏风气，但现在人家主动变好了，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也充分调动起来了。”
高源微微颔首，他就在一线卫生系统工作，自然很清楚这里面的变化，他又问：“那咱们卫生院过度医疗的问题严重吗？我也去了其他卫生院，现在有点乱，医生开大方，胡乱要求住院的情况很普遍。”
赵焕章说：“有肯定是有的，毕竟是人性如此，但你放心，我一直盯着呢。你看看我办公室门口，挂着举报信箱呢，至少是有病人反应，我都会去看的。”
“我们卫生院的情况现在还好，毕竟是全县最大的卫生院，实力也是最强的，周边卫生院治不了的病人也会转到我们这边来，所以我们的目前的财务状况还可以，不用太担心。”
高源闻言放心不少。
谁知，赵焕章话锋却是一转：“就是……”
高源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赵焕章说：“就是各村各大队的赤脚医生，原本他们是定期来向卫生院做汇报的，所以各个村的卫生情况我们是非常清楚的，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来了，很多赤脚医生都去独立开业了。”
高源微微一滞。
赵焕章朝着高源伸伸手，示意他喝茶，他问：“中医院怎么样，听说李润玉也去中医院了？”
高源道：“对，他现在主管着中医这块业务。”
赵焕章道：“李大夫的水平还是非常高的，在我们县里一直都是最顶尖的。你那徒弟严旬也在中医院里，他们俩没闹出什么矛盾吧？”
高源摇了摇头。
赵焕章微微叹了一下，又道：“当年的严桥老中医跟李润玉可是斗了大半辈子啊，严旬到现在还顶着他爷爷扬眉吐气的遗愿，他跟李润玉可能最终还是得有一个对决呀。”
高源道：“医学上的比试是好事，这些年李润玉也教了小旬很多，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良性的竞争，他们总不会结仇吧？”
闻言，赵焕章看了高源几眼，他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连小旬都结婚生子了，不过我倒是听说他那个老婆还挺凶啊。”
高源也只是摇摇头：“年轻人的事情，随他们自己吧。行了，不多打扰了，我去村里看看。”
说完，高源起身骑着自行车就往村里去了。
……
“杨叔。”高源回去之后就熟门熟路去杨家了，只是还没进门又听到了杨德贵和杨爸的争吵声，高源赶紧快步进去。
杨家父子看见高源，才偃旗息鼓，只是两人背过身去，谁都不肯看谁。
“怎么了，这是？你们怎么年纪越大，脾气越暴躁啊？”高源笑着问两人。
杨爸戳了一下拐杖，怒道：“你问他。”
高源看向杨德贵。
杨德贵也赌气道：“你问他。”
高源无奈了：“都不肯说，我问谁啊，我总不能自己瞎猜吧？怎么，是不是卫生室遇到什么问题了？”
杨爸接过话道：“他不想干赤脚医生了，要在村子里独立开业，问我要钱去进药材，我不给他，他就跟我吵。”
杨德贵叫道：“我哪是问你要，我是借的，我可以打借条的。”
杨爸粗着脖子道：“我说的是这个事儿吗？我说的是你要自己开业，你要去挣乡亲们的钱，你要吸他们的血，他们当初白培养你了？”
杨德贵很不服气：“什么叫吸血？这是靠知识和技术挣钱，国家已经允许赤脚医生个体行医了，你去看看别的村子，多少人都开个人诊所了，凭什么我不行？”
杨爸跺着脚道：“不行就是不行！咳咳咳咳……”
杨爸气的咳嗽不止。
杨德贵见老爹这样，他也不敢多呛了，他道：“那……那实在不行，要不就让我干点别的。正好邻村的吕大头想叫我一起去当挑货郎，在各个村子卖点小东西，我总得找点活计干吧？”
杨爸转头，手指着杨德贵的鼻子：“你……你居然想去投机倒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王八蛋。”
杨德贵要疯了，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你打死我算了，这不行，那不行，你是不让我活啊。那你让我怎么办？守着这个卫生室饿死吗？治疗费治疗费不让收，诊费诊费不让收，药品原价卖。说好的乡村医生补贴，好不容易考出来了，你看看才补了几个月？现在啥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们家怎么办？”
高源也有些头疼：“待遇问题迟迟解决不了，建立在生产队经济上的赤脚医生就很难再搞下去。”
杨德贵一拍手：“对嘛。”
杨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门外又响起了叫声：“德贵，德贵，看病，看病，你怎么不再卫生室啊？你在家干嘛呀？”
“我在家上吊自杀呢！”杨德贵骂了一句之后，转身出门了。
杨爸和高源对视着，两人都叹了一下。

第三百五十四章 青霉素过敏
高源还只能劝杨爸：“杨叔啊，你也不能太苛责德贵，他也不容易。”
杨爸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可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高源道：“现在不是提倡几个大队合办卫生室嘛，集合几个大队的力量，总能解决掉赤脚医生的待遇问题吧？”
杨爸往外一扬手：“什么大队小队呀，都分的差不多了，连称粮食的秤都分掉了，哪来的什么生产队哦。现在说是说不让赤脚医生个人承包卫生室，可也都是顶着集体承包的名义，让赤脚医生自己去干了。”
“还有很多村子，赤脚医生也不敢这样干，也不愿意干，怕冒风险。个体开业又怕赔本，又不想继续白干，所以有直接去做农民的，也有改行去学木匠手艺的，还有做裁缝赚副业的，弄得那些村子没有医生了，只能去外村找个体开业的医生去看病。”
高源也皱紧了眉。
杨爸拍拍高源的肩膀，说：“出去走走吧。”
高源默默点头，然后跟在了杨爸后面。
杨爸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所以走得很慢，他指着山上忙碌的农民，说：“分包到户之后，大家种地的积极性比以前高太多了，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了，村里也有后生去做县里给人家挑沙子赚副业，好像说也赚了一点钱，所以德贵心里不平衡，我能理解。”
“但我总感觉不是那么个事儿，你说当初我们是多么的困难啊，在谁都吃不饱的时候，还要挤出口粮来送他去你那里学医，还每天都给他记工分。你说……你说，这个情怎么还呀！”
高源也追忆到了从前，他们张庄和霍乡早在五十年代就开始培养卫生员了，那个时候条件是真的非常艰苦，跟626之后没法比，626之后有了政策支持，培训起来也就方便很多了。
杨爸又指了指村里的道路：“你再看看，过去这些年我们的爱国卫生运动搞的是非常好的，村里干干净净，水粪人畜粪便分的清清楚楚，还有专门的堆粪场，再看现在，路旁边随意在晒着粪，苍蝇满天飞，蝴蝶也凑上去闻。”
“之前大家下地干活的时候，赤脚医生每天都会负责烧解暑汤，祛湿汤，防感冒的汤送到地里去，现在也没人搞了。田间厕所，开水供应到田，也都没了。唉……你说，怎么咱们这日子好过起来了，这怎么卫生还更差了？我怎么看不明白了呢？”
杨爸疑惑地询问高源。
高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是在逐渐好转，但是看病的成本也在快速上升，尤其是农村传统合作医疗的衰落，现在农民看病全要自己给钱了。
“你也不知道吗？”杨爸又问了一声。
高源摇了摇头。
这时，杨德贵却见鬼似的鬼哭狼嚎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高源，高源，救命啊，救命啊。”
“怎么了？”高源立刻高声回应。
“快，快！”杨德贵指着卫生室的方向，焦急不已。
高源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忙对杨爸说：“我过去看看。”
杨爸也催促：“快去，快去。”
高源快步跟着杨德贵往卫生室跑，路上他还抓紧时间问：“来了什么病人？”
杨德贵难掩尴尬：“就……就刚才那个……”
高源声音一下就大起来了：“到底怎么了，说啊！”
杨德贵苦着脸道：“青霉素……青霉素过敏……快休克了。”
“你！”高源一时气结，可根本没有时间责怪杨德贵，他赶紧往卫生室跑，别看高源已经是50岁的人了，可腿脚还是相当利索，他快速就跑到了卫生室里面。
卫生室早就乱做了一团，村里人都是沾亲带故的，杨德贵一跑出去，卫生室里面就围了人了，也马上就有人去通知病人家属了。
“让让，让让。”高源扒拉人群。
“高源叔来了，高源叔来了，大家让让开，让高源叔救人。”
高源一边挤一边喊：“都给我退出去，救人要紧，谁都别在里面！”
高源在村子里面的威信是非常高的，可能比杨爸这个老支书都要强一些。听到高源的话，看热闹的人马上就往外面走了，给他让出空间来，只是病人丈夫没出去，他已经慌得不行了。
“刘齐，快，把你老婆扶过来。”高源赶紧指挥。
男人慌忙抱着老婆，话都哆嗦了：“叔，叔，她还能救吗？”
“废话！”高源骂了一句，然后再观察病，发现病人面色苍白，手足冰冷，不停往外冒冷汗，呼吸急促，呼唤她反应已经很迟钝，已经神志不清了，几乎就要昏迷过去了。
高源往后叫：“杨德贵，针灸盒拿来！”
张庄这老一批的赤脚医生的外治是沈丛云培训的，所以每个人都会针灸，每个卫生室也都会配备针灸盒。
“来了，来了。”杨德贵跌跌撞撞跑进来，赶紧拿了针灸盒就往高源这边跑。
高源接过针灸盒，快速在病人鼻尖消毒，而后取毫针针刺素髎，行雀啄术，他对杨德贵道：“刺内关，提插捻转，行强刺激。”
“我？”杨德贵指着自己。
高源道：“难道是我吗？”
“好。”杨德贵赶紧拿针刺内关，他也做了二十来年的卫生员了，这点事情还是会的，就是刚刚被弄得有点慌了。
男子不停呼唤妻子名气，还在紧张问：“高源叔，高……高源叔，她能救起来吗？”
高源道：“有我在，你怕什么，我说活她就不会死！”
言罢，高源再度加快自己的针刺手法，他立声喝道：“醒来！”
一声断喝，病人竟真的幽幽醒转过来。
“这么快？”连杨德贵都吃了一惊。
高源却转头骂他：“这是急救法，你当初从屁股洞里学进去的吗？”
杨德贵弄了个大红脸。
“哎呀，哎呀，醒了醒了。”男人激动地抱着老婆，喜极而泣。
门外看热闹也纷纷称奇。
高源收了针，又问杨德贵：“你怎么回事？青霉素怎么能弄过敏，你没做皮试吗？”
“做了……”杨德贵声音有点弱。
高源转头看病人，发现她手上的确有红肿，他骂道：“这红肿超过1厘米了吧？那你怎么还能用青霉素呢？你怎么学的，你也是几十年的老医生了，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杨德贵臊红着脸：“这不是刚好在一厘米嘛，有没有超过还不一定呢。再说了，青霉素开都开了，以前是集体买的药，那丢了也就丢了。可现在需要付药钱，这药钱谁给？你给，我给，还是她给？她也不舍得浪费钱，非让我用，我一看红肿也就还好，就用了……”
高源为之气结，又回头看这对夫妇，他们也很尴尬地低着头。

第三百五十五章 日子总得过
高源也没想到这次青霉素过敏的医疗事故原因居然这么朴实无华，仅仅只是因为不舍得浪费青霉素的钱，结果差点闹出大事情。高源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要先责怪谁，心里更添了不少烦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了。”杨德贵扶着椅子坐好，连连喘着粗气，他刚才也被吓坏了，腿都有点发软。
病人自己也是脸色苍白，脸上的肉吓得有点抖。
她丈夫则问：“高源叔，她应该没事了吧？”
“嗯。”高源点点头。
病人丈夫也就放心了，赶紧搀扶妻子起来，他道：“行了，快回家吧，都吓死我了。”
病人嘴唇颤抖着，很想说点什么，可惊慌失措的她根本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
病人丈夫看了杨德贵一眼，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都是一个村的人，也都是乡里乡亲的，哪怕出点意外，也很少有去强硬追究的。
杨德贵也挺尴尬的。
杨爸走的比较慢，这个时候才到，在门口他就了解事情经过了，他站在门边上，拄着拐看着杨德贵沉默不语。
高源内心烦躁，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现场反倒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病人丈夫扶着她慢慢往外走，病人自己腿很软了，自己已经没办法走了。就是两人还没走上几步，就听病人自己颤颤巍巍地说：“不……不行……我不行了……”
病人丈夫赶紧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病人捂着肚子：“肚子……不好，我感觉很不好。”
话音落下，病人软软瘫瘫地坐下，她丈夫都拉不住他。
“哎……哎，高源叔，高源叔！”病人丈夫急的大叫。
高源赶紧过来：“快，把她抱到诊床上来。”
病人丈夫伸手拦腰抱起，这一抱起来，高源就看见病人裤子上出现一片血色，正在迅速渲染开来。
“德贵，把门关上，除了医生和家属，其他人不许进来。杨叔，你在门口帮我看着，别让其他人进来。”高源快速吩咐。
“好。”本就靠在门边上的杨爸走到大门当间，守住了门。
杨德贵则快速去关门。
病人丈夫急着问：“高源叔，她怎么了？”
高源指了指她的下体：“崩漏了，她是不是在经期？”
病人丈夫赶紧点头。
高源上前诊断，病人此刻面色苍白，气喘不止，自汗淋漓，头晕，心神动摇，慌张恐惧。
“怎么会这样？”杨德贵慌乱起来，他也没想到青霉素过敏还会有这样的后果。
高源上前诊脉，发现病人脉象沉细弱。查舌，舌色淡红。
高源道：“她应该素来就气虚，现在正值经期，又被刚才这一吓，暴受惊恐，惊则气乱，恐则气下，脾胃气虚下陷不能摄血，所以就变成现在的暴崩不止。”
高源去查看病人的暴崩出来的血，发现血色鲜红无块屑，这也印证了他的推断。
病人丈夫慌张地问：“高源叔，还能治好吗？”
杨德贵紧张地看着高源。
高源轻轻压手：“放心，别急，我现在来开方。”
高源抓紧时间写方子，升陷汤加味，提气摄血，再加入姜炭，三仙炭等止血药。写完之后，高源把方子给杨德贵：“快去抓药。”
杨德贵拿过来查看。
高源去寻来针灸盒，他说：“你去抓药，我先做针灸。嗯？你还愣着干嘛？”
杨德贵有点为难地说：“有几味药……没有……”
高源一时语塞，他怒道：“怎么会没有？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每个大队卫生室的备用药都是按照我的用药习惯准备的，怎么会没有？”
杨德贵道：“以前是有的，但是现在……现在不是大队没有钱了嘛，有些药用完了，也就没法再去进货了。”
高源嘴角抽了一下，他吼道：“找去！”
杨德贵吓了一跳，赶紧慌张往外跑。
高源骂道：“骑我的车去。”
杨德贵跑了两个村子，都没把高源所需要的药全部凑齐，最后高源也只能稍微更改一下，凑合着用了。
高源针药并用之后，病人暴崩就渐渐止住了，等到了晚上，血就停了下来，脉也出来了，能吃一点东西了。
病人就回家睡觉了。
当晚，高源回了自己家居住。
次日清晨去二诊，病人还觉得隐隐头疼不止，这是因为病人血脱气陷，血上不来，所以才会头疼，但总体上已经没有大碍了。
高源又开了三剂补中益气汤，予以善后。
村口，分别时。
杨德贵耷拉着脑袋。
杨爸紧皱着眉头。
杨德贵无精打采道：“要不我还是改行吧，我去种地得了。”
高源没好气道：“你应该要想办法提高自己的医学水平，而不是遇到一点事情立刻就退缩。哪个医生不是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卫生员，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出事故？”
杨德贵难受道：“可是这次我觉得冤得慌，我……其实……其实本来可以避免的，怎么会这样？”
杨德贵蹲了下来，痛苦不已。
高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有心责怪自己儿子的杨爸也沉默了，他颤颤巍巍伸手在身上摸索着，摸了半晌摸出了抽了半截的烟头，然后又摸出来火柴。
高源问：“杨叔，你肺不好，不是戒烟很久了吗？”
“突然想抽一口了，就半根。”杨爸划着火柴，伸手点了起来。
蹲在地上的杨德贵抬头看自己父亲，脸上露出担忧：“爸，你要怪我就怪我，别折腾自己。”
杨爸却摇摇头，慢慢吐着烟雾，时不时还咳嗽几下。半根烟抽的很快，不多时就到烟屁股了，杨爸望着远方山头，慢吞吞地说：“德贵，你把大队卫生室承包下来吧，我会借用集体的名义让你承包的。”
“爸……”杨德贵吃惊了。
高源也十分错愕地看着杨爸，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和家人极为严格的杨爸，居然会做出这样违规的事情。
“大家还得看病，村里不能没有医生，日子……总得过下去。”杨爸吸完最后一口烟，烟雾盖住了他所有表情。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吐血
“站住，你谁啊？”
“高源。”
“来找谁，有预约过吗？”
高源看向旁边的年轻保卫，他道：“我来找王汉章。”
年轻保卫问：“王……哪个王……嘿，你是谁，来找事儿的吧？”
年轻保卫脸色顿时变得不善。
高源皱眉看他。
外面队长赶紧过来，一把把这个货往里面拉，然后讪笑道：“高院长，您好，您好，我是小周啊。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不认识您。您请，您请，我来帮您登记。”
“谢谢。”高源道了声谢，就往里面走。
那年轻保卫还问：“周哥，这人谁啊？什么来头？”
周哥对他翻了个白眼。
高源熟门熟路往里面走，到了门口正好看见好几辆车并排停着，王汉章就在门口站着，准备要上车。
高源小跑过去，老远就道：“等一下，等一下。”
“老高？”王汉章一眼就认出了高源。
高源小跑到王汉章身边。
王汉章询问：“怎么了，找我有事？”
高源道：“对，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王汉章又问：“着急吗？”
高源点头。
王汉章道：“那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吃完饭就过来找你，好吧？小刘，你带高院长去我办公室。”
高源道：“什么时候了，不能先谈了再去吃饭吗？”
王汉章看了一眼手表，他道：“我这事真的很重要。”
“滴！”排在前面的小汽车按了喇叭。
王汉章拉开车门，他道：“我真的来不及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高源看对方为了吃饭这么着急，他就气不打一出来，他一把按住了车门，气道：“人命关头，不比你吃饭重要？”
“什么？”王汉章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滴！”前面车子的喇叭又催了起来。
高源道：“我昨天回村里，赤脚医生差点出现医疗事故，要不是我在当场，就要出人命了。”
听到这里，王汉章稍微放心了一些，他道：“好，你等我回来，我再跟你好好谈。”
见对方还是要走，高源怒道：“差点出人命的事情，不比你吃饭重要吗？”
王汉章气也上来了：“你当我是自己要吃饭吗，我这关系到的是几千个家庭能不能吃饭的问题。让开！”
高源瞪着王汉章，但最后还是把手松开了。
“等我回来。”王汉章钻进了车子。
一排车子往外开去。
高源望着车辆远去，脸上神色莫名。
小刘还在客气引着高源：“高院长，您楼上坐，我给您泡杯茶。”
高源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就往大门外走了。
小刘露出了无奈之色。
……
高源回了中医院，只是这一天都闷闷不乐的。
“笃笃笃。”
“进。”
李润玉抱着文件进来，他道：“院长，要签字。”
“嗯。”高源拿来文件签字。
李润玉又道：“下周三要去市里开会，别忘了。”
“啊？”高源还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哦。”
李润玉笑道：“我就知道你得忘，你个大院长，啥事不上心可不成啊，要不然给你配个专职的助理？”
高源一摆手：“拉倒吧，就咱们医院这点财力养活咱们这群人都够吃力，还专职助理，我可没这么大脸。不过确实也是，当上院长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是真够多的。”
李润玉点头。
高源又问：“小旬呢，怎么老不见他？”
李润玉回答：“应该在看病吧？”
高源问：“他还好吧？”
“挺好。”李润玉挤了挤微笑。
高源又道：“叫行政那边帮我写份文件，我拿上去批，是关于组织赤脚医生和卫生院的医生来开会培训的事情。”
“哦。”李润玉点头，只是还没出去。
高源又问：“还有事？”
李润玉顿了顿，而后摇头：“没。”
高源轻轻挥手：“好，有事随时找我。”
“嗯。”李润玉往外走，在门外关门之时，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面的高源也心烦的很，草草看了看文件还有开会通知之后，甩手就扔到一边去了，他看着外面，又想到今天王汉章匆忙慌张的样子，嘴里不由带着怨气轻念道：“王汉章！”
是夜，高源住在医院。晚上，高源已经睡下了，却听见响起急促敲门声。
“老师，老师，快醒醒，快醒醒！”
高源被吵醒，快速拉亮了灯。通常情况，他都是在医院住的，为的就是一旦遇上急危重症，他能及时出手。他是院长没错，可他也是个医生，而且是医术最好的那一位。
“来了。”高源快速起身，拿过衬衫就往身上套，他知道这大晚上的，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来打扰自己睡觉的。
高源起身开门，见严旬就站在门外，脖子上还有几道抓痕。高源也没时间询问这个细节，他道：“病人什么情况？”
严旬咽着口水，快速道：“病人吐血，是王……王……”
高源心里咯噔一下：“王汉章？”
严旬赶紧点头。
“快。”高源赶紧往下跑。
王汉章已经收治进来了，靠在病床上，抱着旁边的痰盂呕血。
旁边着急地团团转的小刘见高源过来了，他快跑过来：“高院长，您可来了，快给领导看看吧。”
“呕。”王汉章又呕了一口血，然后抬眼看一下高源。
高源顿时大皱眉头，他问：“白天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王汉章擦了擦嘴角的血。
小刘赶紧拿水给他漱口。
王汉章漱了口，还咧着个嘴笑：“你这个大院长，贵人事忙，你不啃来找我聊。我又是个好面子的人，更不好意思主动来找你。那就只能把自己搞点病出来，这不就光明正大来了嘛。”
高源都快被他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汉章擦了擦嘴上的水迹，还挺无所谓地说：“没事，多喝了两杯。”
“什么？”一听又是因为吃饭，高源气又要冒出来。
小刘气愤道：“才不是，领导胃不好，早不喝酒了，就那个外商欺负人，非逼着人喝酒，一斤多白酒下去，能不出事吗？”
高源皱眉看向王汉章。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争吵
“怎么回事？”高源问王汉章。
王汉章无所谓地摆摆手：“别听他瞎说，就是一开心，多喝了几杯。”
小刘小声嘟囔道：“才不是，明明就是喝一杯多加钱合办工厂投资。”
“啧！”王汉章转头盯小刘。
小刘才闭嘴。
高源也是眉头大皱，他道：“喝酒不要命了？”
王汉章随意道：“小事儿，工厂能谈下来就行。现在县城大批的返城年轻人没有工作，所以社会上才乱糟糟，各种矛盾都很尖锐。只要这个项目弄下来，就能解决上千人的就业问题，这关系到上千个家庭啊。不过是喝点酒嘛，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以前我可比现在能喝多了，这点酒还不够我润嗓子的。”
高源瞥了王汉章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吹牛，等哪天国家出规定了，把你们这群公职人员宴请喝酒全给禁了，那才好呢。”
王汉章闻言笑了笑，可随即一个转头，又对着痰盂盆呕了一下。
“你早晚把自己喝死。”高源又骂了他一句，然后坐在他旁边，给他诊断检查。
王汉章还嬉皮笑脸：“这不还有你嘛，有你这个神医在，还能让我死？那不是砸你自己的招牌吗？”
“闭嘴吧。”高源也没什么好语气。
王汉章一点不在意，转头道：“小刘，去给我找杯凉水来，心里头烧的慌。”
“是。”小刘答应一声，马上就出去了。
高源问他：“怎么？心里烧的慌？”
“嗯。”王汉章道：“这段时间比较忙，各种事情很多，没日没夜的，心里烧好长一段时间了。”
高源看他一眼，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王汉章吐舌。
高源查看，发现对方舌苔白浓欲黄，他问：“大便怎么样？”
王汉章道：“三天没拉了。”
高源又吐槽了一句：“这么久没拉，你也心大，一点不耽误你喝酒吃饭啊？”
王汉章道：“都说是工作需要，我又不想喝的。再说了，本来都还好的，可能吃饭的地方太热了，又喝了酒，身上就出汗了，出来的时候被风一吹就感觉不好了，然后就这样了……”
一边的严旬说道：“老师，这是温病兼吐血吧？”
高源不置可否，拿过王汉章的手来诊断，发现对方脉象左部弦长，右部洪长，一息五至。
王汉章还问呢：“怎么样，还有救吗？”
高源皮笑肉不笑道：“王老爷公务繁忙，操劳过度，心肝先有蕴热，又兼外感之热传入阳明之府，再加上骤饮白酒，两热相并，逼血妄行，所以吐血，脉象也是火热之极。”
听到对方叫自己老爷，王汉章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他道：“怎么治？你可别吓唬我，我也是卫生系统出来的。”
高源道：“虽年岁不小，但正气仍不虚，所以还当以清胃腑之热为主，兼清心肝之热，内伤外感之热俱清，血自然就不吐了。王老爷，给您来个白虎汤，敢喝吗？”
王汉章则道：“神医大人开的方，毒药我也敢灌三碗啊。”
高源不理他，转头去写方子，白虎汤加味治疗。
严旬就在旁边看着。
高源写完了交给严旬，严旬一看，然后问：“用犀角？”
高源往后瞥一眼，道：“人家有单位报销，你当是啥都没有的农民啊？”
王汉章没理会高源的嘲讽。
严旬则拿了药方要走。
高源问：“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严旬捂着自己脖子，尴尬地说：“被蚊子咬了一下，痒，一用力，挠破了。”
高源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也懒得管他。
严旬赶紧拿着方子跑出去了。
王汉章抱着痰盂，见病房就剩他们两个了，他才道：“行了啊，没完没了你还，你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找个没人的地方拿脑袋撞墙去，在我这里挑三拣四干什么，我够给你面子的了，你也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高源拉了椅子过来，坐在了一旁，只是仍然撇着头，不看王汉章。
王汉章脾气比高源好很多，他道：“行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差点闹出人命来了？”
高源道：“事情也很简单，我们村的赤脚医生杨德贵用青霉素的时候给病人做了皮试，发现有红肿，差不多1厘米。按照以前，他就不用了。但是现在药开了就要收费，病人不舍得这份钱，坚持要用，他看红肿程度也差不多，就用了，所以差点出了大事。”
王汉章听完之后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看了看高源，问：“所以你现在什么想法，打算找我聊什么？”
高源才扭头看王汉章，他道：“我早就想问了，怎么现在医疗改革，改啊改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王汉章反问他：“改革不好吗？以前那样就真的好吗？如果以前那样真的是最好的状态，那我们为什么要改？”
高源一噎。
王汉章又道：“是，以前我们是基本实现了全面覆盖的合作医疗，也基本上可以称为免费医疗，但那是在最特殊的条件下实现的最基础的，甚至来说是比较低级的医疗。”
“你一直在一线工作，难道你就真的看不见吗？你看看医院里是什么状态，天天人满为患，病人想做个最简单的手术，你得托人找关系，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根本没有机会，都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拿的是国家给的固定工资，一个个眼高于顶，工作态度散漫之极，对待病人态度恶劣之极，时常发生各种大大小小的医疗事故，怎么禁怎么管都管不住。”
“医院里面乱七八糟的非技术职位塞了不少人进来，人浮于事。财务混乱，各个方面都在浪费，每年的财务赤字相当巨大。只是没有人在意这个，因为有财政兜底，可这样的医疗真的是可持续的吗？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
王汉章一连串的反问，把高源说的站起来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时代变化
高源道：“我当然知道这里面存在的问题，所以最开始的改革我是举双手赞成的。是应该要让医院承担一部分的经济责任，也应该让医护人员采用浮动工资，来改善他们工作积极性和服务态度，可这步子不能越迈越大啊。”
王汉章捋着自己的胸口，他问：“什么叫越来越大？”
高源道：“就像卫生院，现在全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医护人员的工资待遇全由医院发放，医院不应该成为一个营利性机构，这很容易造成医疗成本的大幅度上涨，甚至医院医生为了赚钱会过度医疗，增加老百姓的负担……”
王汉章却打断道：“医疗成本本来就应该要上涨！”
“什么？”高源一怔。
王汉章大声道：“你以为过去的医疗成本从哪里来的，靠每个农民每年集资五毛钱或者一块钱吗？你以为这几毛钱够他们一年免费看病的吗？剩下的钱哪里出？要不集体上出，要不就是财政兜底。”
“你知道这个窟窿有多大吗？你知道每年要填进去多少资金吗？你知道我们现在的财政是什么样的穷样子吗？你知道还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吗？蛋糕就这么大，这里多一块，那里就得少一块。”
“为什么要搞包产到户，就是为了让大家吃饱饭。病，不是每一天都会生的。但饭，是每一顿都要吃的。你不能让大家把吃饭的钱，全投到这个大窟窿里面。我就问你，你打算绑架多少人吃饱饭的权利？”
王汉章说的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高源的鼻子骂了。
高源被骂的沉默了。
王汉章瞪了高源好一会儿，语气才慢慢转缓下来，他说：“老高啊，你不能老盯着治病救人，你也应该看看这时代的变化，现在什么都在改，什么都在变。换做几年前，我他妈吃饱撑的才陪这种人喝酒？”
“但现在没办法，年轻人需要工作，经济需要发展，连国企都要改革，你知道吗？但不管怎么搞，我们都是希望国家能逐渐富强，老百姓能逐渐吃饱，逐渐吃好，能把日子真正过起来。或许，在以后那个时候，医疗也就不是个问题了。”
高源沉闷地很久，他才道：“你说的……我都懂。可是你怎么解决医院过度医疗的事情，人心和人性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王汉章回转头，看着窗外，在黑漆漆的窗户上他还能看见高源明亮的眼睛，他自己则稍有躲闪：“靠制度，靠规定，靠法律。”
高源又问：“那农村怎么办？农村的赤脚医生不仅仅只是医生，他们还承担了卫生宣传，防疫，接种疫苗，妇幼保健，做卫生运动，而且他们会定期去卫生院汇报村里情况。他们要是独立执业了，这些事情可就没人干了。”
“这些年我们做得就是预防为主，治疗为辅。这样搞，可就要变成治疗为主，预防为辅了。还有三级医疗体系，恐怕也很难维持好了。”
王汉章不敢回头，他说：“赤脚医生制度是一项伟大的制度，可很难复制。建立在集体经济上的赤脚医生制度，分产之后，必然会崩溃。防疫，疫苗，妇幼保健，我们会想办法安排卫生院和防疫站做。你要问我有没有最优的解决办法，我无法给出任何答案，我们不过是一群摸着石头过河的人，谁又能比谁看得远？”
“唉……”高源沉沉叹息，他道：“但不管怎么样，别让医院成为商店，别让医生成为商人，行吗？我们总要保障老百姓最基本的医疗，还有很多人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更不要让大家因病返贫。”
王汉章才回头看高源。
高源也看王汉章的眼睛，期待他给出自己一个肯定的回复。
王汉章一张嘴，却又吐了一口血：“呕。”
高源看的无奈摇头。
……
后，生产队成为了过去时，各村恢复了村名，也放开了赤脚医生独立承包各村卫生室的限制。杨德贵顺利承包了卫生，杨爸最终没有为这件事违规犯错。
虽然继续做着村里的医生，但日子却不能像当年那样潇洒了，他不能再像集体时期做一个全职的医生。除了给大家看病之外，他还是要在大会堂弹棉花，而且大早上还要起来去种地。
他一个人，干着三样活。
虽然很累，但日子是慢慢过起来了。
张庄公社卫生院也改名为张庄乡卫生院，那个时代真的过去了。
高源还在做他的中医院院长，但经常会去张庄和霍乡，去看看他们的卫生院，也会去农村再走一走。
这几年变化很大，农民逐渐都能吃饱了，但离着家里把日子过好还有差距，有些心思活泛胆子大的已经出门务工了。高源听杨爸说，村里几个后生听说隔壁市要修路，需要壮劳力，给的钱还不少。
几个年轻小伙子搭伴就去隔壁市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坐车，问了一大圈，只知道到了城市要做3路公交，几个人都没坐过公交车，误以为车牌号上有3就是三路车了，结果不知道错到哪里去了。
他们也没带几块钱，几个人流落在外面，钱很快就花完了。老实的那几个靠着问路，一步步往回走。几个胆子大的，起了坏心思，居然去客车上抢劫了。
胆子小的，回来的时候跟乞丐一样，只说再也不出门了，但从来不肯说路上到底吃了什么苦。胆子大的那几个，已经进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村里几个学过裁缝的年轻人想去河北的工厂做工，借了点钱已经出发去市里报道等着派遣了。但前段时间，家里突然收到电报，说是人出事了，让赶紧带着钱去。
家里人又借了一圈钱赶了过去，人还没回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杨爸也说不清楚。
杨爸絮絮叨叨地说着，高源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只是时不时会望着远山青松。山还是曾经的那个山，但树早就不是那个树了。包产之后，勤劳的农民把山顶都挖出来种粮食了，现在山顶上都出现大片大片黄色印记，还有一个个佝偻的身影。
这个时代，是真的在变。
85年，高源55岁，医疗制度再次迎来改革，情况又变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误治变证
“快让让，院长来了，院长来了。”
围在病床的几人赶紧往旁边走，把位置让出来。
高源大步过来：“责任医生是谁？什么情况？”
旁边的年轻医生忙说：“院长，是我。”
高源看向他：“小齐啊，说说怎么回事？”
小齐医生道：“这个病人三天前来门诊治感冒，我诊断完之后，发现病人头痛项强，发热，无汗咽痛，但有轻微的恶寒。这段时间不是流感挺严重嘛，而且基本都是银翘散证，所以我就开了青霉素和银翘汤。”
“只不过病人用药三天之后，病情反而更严重了，今天过来我一看情况不好就赶紧给她收治入院了。我有些把不准是怎么回事，就请您过来帮着给看看。”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声，再看病人，病人面壁蜷卧，盖了两床棉被，可还是不停在打寒战，显得非常怕冷。
“同志，同志，转过来让我看一下。”高源呼唤女病人。
“好。”女病人颤颤巍巍地回答，准备转身子，却又难受地说：“不行，不行，腰疼的转不了。”
病人丈夫赶紧上前帮着她转身子。
等人转过来了，高源给她做面诊，发现其面色青灰，眼睛白色地方都变成赤红色了，高源拿了手电筒，道：“嘴巴张开。”
病人张嘴。
高源看了一下，发现扁桃体微肿，颜色鲜红，舌苔白润，他又问：“体温多少？”
小齐医生回答：“39.5”
高源继续诊断和询问，发现病人不口渴，脉象沉细微，双膝冰冷，前面饮用稍许温热橘子汁，便觉得胃寒嘈杂难受。时时思睡，但是又难以入眠。
高源思索起来，从这些表现来看，病人有太阳伤寒表实的症状，可脉象却是沉细，又思睡，所以又像是少阴本证，可是其咽痛，高热的症状却又像是温邪所致。
高源一时间也有些困惑，他下意识问：“严旬，这个病你怎么看？”
问完之后，高源却没等到回复，他抬头看了一圈，发现严旬并不在，他疑惑地说：“小齐，你们严主任呢？”
小齐医生摸了摸鼻子，说：“不在……”
高源又问：“去哪儿了？”
小齐医生看看左右，尴尬地笑了笑。
高源眉头又皱起来了，按照正常流程小齐是需要先找严旬来会诊的，严旬解决不了，才会来找自己，可是现在严旬这个中医内科主任居然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高源压下内心不满，说：“等严旬回来，让他来找我！”
“哦。”小齐医生弱弱地答应。
高源再看病人，他一时难以判断，就继续询问病人：“平时身体怎么样？吃饭和上厕所情况怎么样？”
女病人已经很难受了。
她丈夫回答道：“平时身体就不好，怕风怕冷，稍微被冷风一吹，或者淋一点雨，就会感冒。吃的也不多，稍微吃一点就拉肚子。哦，每天清晨鸡叫的时候准时要起来拉肚子。”
“五更泻？”高源微微皱眉，见病人捂着腰，他又问：“腰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平时疼吗？”
丈夫看一眼病人：“疼，平时就腰痛，只要在家肯定会躺着，都不想起来，她说站着就疼，家里这么多活儿，啥也不肯干，她就是个懒女人。”
高源没管人家的家务事，但听到对方的讲述，他的思路倒渐渐清晰起来，平时就畏风寒，又腰困痛，那就是素来阳虚，而且是比较明显的肾元虚惫。
本气自旺的人，受邪之后，容易热化表化。像这样素来阳虚的人，感邪之后就很容易寒化。
“《伤寒论》辨寒热真假有云，‘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近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你看，病人虽然体温很高，但盖着两床被子仍然觉得寒冷。”高源开始指点小齐医生了。
小齐医生看看病人，又看高源，他问：“所以……病人的目赤，咽痛，还有高热都是假的？”
高源露出赞许之色：“不错。”
“可是……”小齐医生又有些犹豫。
高源鼓励道：“说嘛，大胆一点，不要怕错。”
小齐医生道：“可是病人的扁桃体颜色很鲜红，体温又这么高……这个我就有点搞不懂了，不是热象吗？”
高源点点头，说：“你空闲的时候，要多读一读医术，同时呢，读书不能读死书，要把书读活了。”
“啊……”小齐呆了呆，怎么感觉像是自己被骂没文化似的。
高源道：“曹炳章曾说‘舌红并非火。’你看，病人扁桃体虽然非常鲜红，可并不一定是火。你忘了有个医学术语，叫做‘面赤如妆’了吗？”
“可是……这不是脸面……哦！”小齐顿时恍然大明白了，他知道为啥院长说他读死书了。
高源询问：“明白了？”
小齐有些尴尬地点头。
高源道：“这个病人本来就阳虚，所以寒邪才能直中少阴，心肾交虚，再加上你前面误用寒凉，又伤了肾阳，病人正气不支，无力鼓邪外出，才变成现在这样。”
闻言，小齐更加尴尬了。
高源提醒道：“这个病情，你回去后要好好反思，治病没有固定的一招一式，不是说现在银翘散证的流感病人多，来的就全是银翘散证，要一病一治，一人一治，因人制宜。”
小齐重重点头，点完头之后，头又垂下来了，不太好意思抬头了。
高源宽慰道：“没事，好好反思，吸取教训就行，每个医生都是磕磕绊绊过来的。我年轻时候也栽了不少跟头，有不懂的，不确定的就要多去问问前辈们，知道吗？”
“知道了，院长。”
高源又问：“那现在应该怎么治？”
小齐小心翼翼地回道：“少阴病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
高源道：“对嘛，你的底子还是可以的。”
不等小齐开心，高源话锋又一转：“就是经验上还有欠缺，麻黄附子细辛汤主要还是偏向于攻邪，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治病没有固定的一方一法，要因人制宜。”
“你看这个病人，虚多邪少。这个方子基本上是对证的，但侧重点就不完全准确了，所以在这个基础上还要照顾病人下焦的元气，要鼓舞肾气。”
小齐点头答应。
高源亲自书写一方，麻附细辛汤合二仙汤，去知柏，加肾四味。病人服后得汗，安睡一夜之后，次日便痊愈了，目赤，咽痛全退去，这证明了高源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
次日病人便出院了，高源给与善后方，原方去麻附细，加党参30g，灵脂15g，生芪30g，炮姜15g健脾固肾以善后。
一直到晚上，消失了两天的严旬才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回来。

第三百六十章 走穴
“笃笃笃。”
“进。”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严旬的头出现在门口，他讪笑一下：“老师，您找我？”
高源把手上的文件放下，他问：“你去哪儿了，两天不见人？”
严旬道：“去了一趟乡下，哎，老师，我给您带了一点东西。”
说着严旬就走上前来。
高源疑惑地问：“乡下？哪个乡？”
严旬回答：“紫乡。”
高源问：“去紫乡干嘛？去给谭云帮忙了？他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严旬把自己的布袋子打开，他岔开话题道：“老师，这盒雪花膏给师娘，这些的鸡蛋糕和点心给我那几个弟弟妹妹。老师，我特意给您带了一瓶汾酒，您看看，好东西啊。”
高源更奇怪了，他问：“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少钱？不对，你才几块钱工资啊，你家那位不是管着你的工资吗？你哪里来的钱，怎么回事？”
严旬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不是去乡下帮了个忙嘛。”
高源皱眉，但很快想到了什么，他问：“出诊挣副业去了？”
“嘿嘿。”严旬尴尬地笑了笑，他道：“老师，您还记得紫乡那个高粱酒厂吧？”
“嗯。”高源应一声，他以前给父亲带过好几次。
严旬道：“那个酒厂因为效益不好已经承包出去了，新的酒厂经理不是生病了嘛，然后就去找谭云大夫治病。可谭云一直没给人弄好，人家也没时间来县里，就托谭大夫给找个好点的大夫帮忙，我这不就去帮了个忙嘛。”
高源靠在椅背上，盯着严旬看。
严旬被盯的有点不自在。
高源用手指头戳着桌面，他道：“可是你作为科室负责人，消失两天了！”
严旬小声解释道：“本来就放一天假的，之前加班我还有假没休息呢，我报备过的。再说，我是完成工作任务才去的。而且，现在不是放开从业限制了嘛，医生护士可以兼职取酬的。”
高源一拍桌子，骂道：“你跟我说什么屁话！现在正是流感多发的时候，我们医院每天都有重病人进来，你一个科室主任为了赚钱，居然在这种时候给我玩消失？”
严旬低着头。
高源盯着他，问：“人家给你多少钱？”
严旬比了个三根手指。
高源骂道：“瞧你这点出息，三十块钱就把你买了？”
严旬忙说：“不是，不是，是三百。”
“三……”高源听完都愣了一下。
严旬又补充道：“而且包吃包住，还给路费。”
高源当即无语。
严旬道：“本来人家是想请您的，可我知道您肯定不肯去，所以我……我才……”
高源又问：“我什么价？”
严旬悄悄抬头看高源，然后比了一根手指。
高源问：“一百？”
严旬道：“怎么可能比我还低，是一千。”
这个价格把高源都噎了一下，他疑惑：“我这么值钱？”
严旬兴奋点头：“老师，您是不知道，那些先富起来的人出手可大方了。哎，就我们昨晚喝的酒，那都是……”
严旬说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敏锐地发现他老师黑脸了。
高源骂道：“你这么喜欢紫乡酒厂，你要不明天就去把紫乡卫生院给承包下来啊？现在不是政策也放开了，可以在不改变所有制的情况下，去承包乡镇卫生院，你也去啊，可以跟人家酒厂老板天天做伴！”
严旬被骂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道：“老师……”
高源挥手打断：“什么高老师，工作时候称职务！”
严旬一窒。
高源看着桌子上这一堆东西，心里更烦：“乱七八糟的东西买来干嘛，我缺你这点东西吗？都给我拿走，谁要你挣副业的钱！”
严旬顿时委屈大发了，他道：“老师，我在业余时间去挣副业怎么了？是国家不允许吗？还是医院不允许？我也想要更好的生活，我错了吗？我一个月就这么点工资，咱们医院都多久没发奖金了。”
“我家里人还要生活，我老婆天天嫌我没用，嫌我赚的少。我家里三个孩子，现在都要上学，每天都要开支，可我过节给他们做身新衣服的钱都拿不出来，我想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错哪里了？”
“跟我一起长大的王二傻子，他是出了名又笨又傻。现在都当上驾驶员了，靠着每天开车送货，都人模人样穿上西装了，他老婆都戴金项链了，我老婆问我啥时候给她买，你让我怎么说？我读了那么多书，努力了那么多年，凭什么要比那些不如我的人过的差？”
高源被说的愣住了。
严旬擦了擦眼睛，气越喘越重，情绪激动之下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全倒出来了：“您一直要求我们不能开大方子，要想办法给病人省钱，中医要简便验廉。是，病人是省钱了，那我们医生怎么办？医院的财务怎么办？”
“医院的财务状况，您不是不知道。您看看咱们县医院，这段时间拼命进各种新设备，这样既能拿到专项补贴，又能自己定新收费标准，来的病人全塞过去用新设备了。他们医院每个月都有奖金发，您知道我们医院有多少人在想办法调过去吗？”
听完之后，高源脸都被说白了，他抄起桌子上的点心盒，就想扔到严旬脸上。
严旬又是委屈又是倔强地看着高源。
高源终究是没有砸出手上的东西，他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萎靡起来了。
“老师……”发泄完之后的严旬，又有点后悔了。
高源疲惫地挥了挥手，没有精神地说：“别耽误日常工作，别在这种应对病疫时候，其他时间，想去挣副业，就去吧。”
“老师……”严旬弱弱地叫了一声。
高源挥挥手：“东西拿走吧，我不要这些。但你说得对，谁不想要更好的生活？我不应该拦着你，只要别耽误正常工作，去吧。”
严旬看了看高源的脸色，他也知道自己老师的脾气，默默低着头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一步三回头往外走了。
等人出去之后，在椅子上的高源慢慢地往下瘫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张庄卫生院变故
这段时间，高源也仔细观察了一下，流感之下，严旬没敢再出去挣副业。他家那位脾气暴躁的老婆倒是对他好了很多，还特意来医院给他送了好几次饭。
严旬在高源面前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一副犯了错的样子。高源也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只是心里觉得更加烦了。其实除了严旬，他们中医院还有不少医生护士在外面挣副业。
下班之后，除了要值班的，能挣副业的都出去了。选择做定额工作量的，在完成定额之后也跑了。这一点，在那些优秀的医生身上，特别明显。
包括李润玉，这个曾经的全县第一人，选择做的就是定额，他看完定额的门诊病人之后，就出去挣外快了。除了中医科之外，西医科，尤其是会做手术的，也经常带着护士去乡下挣副业。
面对这样的情况，高源也是有心无力。口子已经放开了，再想扎上就难了。谁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高源身为院长，也挡不住这样的事情。他延缓上新设备，已经挡了很多人的奖金财路了。
情况已然如此，高源只能强调工作态度和治愈率。一个个都想着快点完成工作任务，好自己出去赚钱。可医学这种事情，真的能快起来吗？
心里烦躁的高源在忙完这次流感之后，搭上了去张庄客车。
客车就停在乡政府门口，高源下来之后往张庄卫生院门口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就发现没什么人，再往里面走，发现药房都没人了。
高源觉得很奇怪，药房的人呢，他转头看看，喊道：“何雨，何雨。”
没人回应。
“奇怪。”高源再往里面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听见上面传来争吵声。高源微微一怔，难道是在开会？怎么开会把所有人都喊去了？
高源赶紧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
楼上会议室里早就已经剑拔弩张了。
为首的两个人竟然是沈丛云的两个儿子，严宽和严仁。
赵焕章坐在最面前，面色铁青。
严宽道：“赵院长，您不能光看着不说话，您总得给我们个说法。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奖金，没发吧？行，奖金没有就没有了，好，现在工资都只能发一半了。哎，您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赵焕章道：“我说了，等财务状况好转了一些之后……”
严宽却打断道：“照您这么搞，什么时候才能好转？您到现在还让我们大家尽量用外治法来治病人，少给病人增加负担，是，那钱呢，哪儿来？还有病人来看病，说自己回家借钱来付钱，我说没说过，不给钱不让拿药？我说过吧。”
“您怎么说的，您给我骂了一顿。结果呢，那些人拿了药之后，借钱回来了吗？让您提高收费，您也不肯。您做您的活菩萨，别拿我们的利益来撒欢。”
“b超和x光机都坏了吧，您打算什么时候修，有钱修吗？职工食堂还办吗？还有钱办吗？本来说好的，我们的职工宿舍都要装电风扇的，电风扇呢？不说电风扇，电费您接下来还给的了吗？”
赵焕章被怼的嘴唇直颤，他看向沈丛云，沈丛云则有些窝囊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
严宽道：“您别看我爸，他说了不算，这事儿您得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说法。”
李胜利则是走上前来，厉声问：“严宽！你想干什么！”
严宽一点不怵李胜利，他道：“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资，我们要待遇！”
李胜利喝道：“你再敢放肆，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信！”严宽梗着脖子：“来，朝我这儿招呼，来，打呀。”
严仁则是盯着李胜利，只要对方敢动手，他就敢扑上去。
“干什么？拍武打片吗？”高源从外面进来。
“院长，院长。”台下一个个都站起来了。
尽管高源已经离开张庄卫生院好几年了，可在张庄卫生院这些职工心里，他们还是最认可高源这个院长。
“高……高院长。”严宽脸色微微一变，不敢放肆了。
赵焕章看着高源，微微叹了一声，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一旁的沈丛云抬了抬头，可很快又把头低下去了。
高源走到最前面，看着会议室的众人，沉默不语。
李胜利道：“老院长回来了，你们有本事朝他撒气去。”
严宽和严仁两人面面相觑。
高源神色凝重，这段时间他本来就挺烦心的，没想到一回来又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他捏了捏眉心，说：“关起门来，不管有什么意见，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都可以提。但我们这里是医院，药房不能没人，急诊也不能没人值班，懂吗？”
李胜利左右一看：“药房没人值班吗？嘿，你什么时候上来看热闹的，这娘们！”
何雨不服气道：“我不是卫生院的人吗，凭什么不能上来开会？”
“你！”李胜利眼珠子瞪得比牛都大。
高源拉住了他：“家务事回家再解决，这里是医院，别耍你大男人的威风。”
李胜利还是很听高源的话的，立刻消停了下来。
何雨见状，就赶紧去药房值班了。
“都坐吧。”高源压了压手。
大家慢慢坐了下来。
高源对严宽和严仁道：“你们俩也坐，只是提意见而已，又不是犯错误，干嘛低着头，耷拉脑袋的？”
严宽和严仁也坐了下来。
高源询问：“怎么了，最近卫生院的效益很不好？”
赵焕章摇了摇头。
其他人也不说话，但脸上明显有不满的情绪。
高源又询问严宽和严仁：“你们两兄弟闹这一出，是想要做什么？有什么想法，大胆说出来，我们好好研究讨论就是了。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两兄弟对视一眼，严仁对严宽点点头，严宽含着一口气，像是受到了莫大鼓舞，他鼓起勇气道：“高院长，赵院长，我们想承包张庄卫生院。”
“什么？”高源一愕。
严仁道：“老院长，我们想承包咱们卫生院。当然，是符合国家规定那样办，还是归集体所有，但由我们职工承包下来办！”
高源抬头看其他人，见其他人都没有露出什么惊讶错愕的表情。他看沈丛云，沈丛云始终低着头，不出一言。再看李胜利，李胜利则是一副压不住火的样子。
他再看赵焕章，赵焕章脸上露出无奈和惭愧，但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合着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是错愕的。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说，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件事，都默许了这件事。今天，只是一场所有人都赞成的逼宫而已。”
高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第三百六十二章 新时代
晚上，张庄招待所，现在招待所也承包出去了，会对外卖吃的，晚上就这一家还能吃饭。早上的话，也会有几个推着车子卖早点，自己做点小生意的。
他们就在外面支了一张小桌子，炒了两个很简单的菜，高源、李胜利和赵焕章在这儿喝酒，其他人没过来。
赵焕章闷头不说话，给自己灌酒。
李胜利见赵焕章已经闷头灌第三杯了，眼见第四杯也端起来了，他赶紧一把抢下来，忙道：“别喝了，没完了？”
赵焕章满嘴酒气道：“你别管我，不用心疼我。”
李胜利肉疼道：“谁心疼你，我心疼酒，就带了这么点，我们一口没喝，你给我喝完了！”
“你！”赵焕章被气够呛。
高源拿过酒壶，一人倒了一杯，他说：“酒慢慢喝，话慢慢聊。李胜利你也别那么小气，下次我给你带瓶好的。”
“行。”李胜利大方答应。
赵焕章却慢慢把头低下来，他有些气馁地说：“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李胜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看向高源。
高源问：“医院的财务状况怎么会这么差？我们卫生院明明是地区性医院，附近几个乡的重病人都是送到我们这里来的，应该业务挺好的才是。”
“唉……”李胜利道：“其实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的压力才会更大。首先，我们卫生院的工作人员是最多的，这些人的工资待遇奖金，现在全要医院出。”
“另外，各种设备药物的购置和维护，这也是相当大的一笔支出，所以说我们的支出也是最大的。可是现在的补助额度是固定的，是很不够的。”
“可其他药材成本都在上涨，现在又没了合作医疗，也没有了公益金和公积金的补助，这里面的缺口全要病人自己往里面填。”
“现在多少人的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呢，又有几个人能拿的出这么多钱？那我们能怎么办？逼着他们去借钱治病吗？还是开刀开一半，让他们把钱交上了再缝合啊？”
“我们只能选择用最省钱的办法来治他们的病，可越是这样，医院越没钱。结果呢，都这样了，还是有不少人逃费，说我们收费高，要钱多，钱也有不少收不回来。还有一些村子的赤脚医生也没了，他们宁愿来我们卫生院看病，也不愿意去别的村子。”
“以前有赤脚医生的时候，村子的人很少有出村看病的，除非确实病的很严重。因为在村子里面看病，都是免费的，来卫生院，多多少少还是需要付一点钱的。”
“但现在村子里面看病，也是自己全付。来卫生院也是全给，而且我们还要想办法帮病人省点钱，那愿意来我们医院的病人就更多了。病人越多，医生就越累，利润也越薄，缺口慢慢就大起来了。”
“所以这一两年来，大家都要求提高收费标准，一定要拉开卫生院和村卫生室的收费差距。不然大家累死了，也就这么几块钱死工资。”
听完之后，高源也沉默了。
赵焕章给自己灌下第四杯酒，他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了，他道：“我就是不明白了，怎么帮病人省钱，还省出错来了？这难道不是医生应该做的吗？”
“你们说……你们说……”赵焕章眼睛通红地看着两位老朋友，他道：“三年特困，那么艰苦的情况我们都过来了。精简下放，没人管我们了，我们饿着肚子也挺过来了。怎么……怎么现在日子越过越好，我们反而……反而过不下去了？”
李胜利也听得难受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怕酒被喝完，他也给自己灌了一大杯。
高源靠在椅背上，回忆起了从前的艰辛苦难，他道：“那个时候穷，那个时候苦，可大家都穷，都苦，也就不觉得苦了。但一旦吃过甜，就知道什么叫苦了。”
“以前有块烂番薯吃，我们就很开心了，可现在再让你吃烂番薯，你还肯吃吗？我们现在要吃白米饭，要吃白馒头，还要吃鸡蛋，甚至吃肉。”
“每个人都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医生是人，不是圣人。但现在国家补助，看起来是数字在增加，可现在的钱早就越来越不值钱了，物价越来越高，人心越来越不足。曾经我们是使命高于一切，现在生活高于一切。”
“国家医疗投入的比例每年都在减少，缺的这个口子，医院只能伸手问病人要。医生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只能由病人来满足。医生和病人本应要携手对抗病魔，可现在却不得不走上对立面。”
赵焕章和李胜利都听得沉默了，连喝酒都停了下来。
“那……那怎么办？”李胜利有些紧张地问高源。
这个问题，高源也思考了很久，他说：“不改革当然不行，可过度市场化肯定也不行，能取中间值的，只有合作医疗。”
李胜利和赵焕章对视一眼，李胜利又问：“可是现在已经不是集体化的时候了，还怎么搞合作医疗？”
高源道：“分包到户之后，农村的合作医疗全线崩溃了，但还有很少数几个地方仍在维持。合作医疗就是集资看病，这对医院收入是个保证，对将来的病人也是个保证。我明天再去找王汉章，跟他聊聊，看看能不能搞个试点出来。”
李胜利听完之后，有些振奋。
高源再看向赵焕章，有些欲言又止：“焕章啊……”
赵焕章却给自己灌下了第五杯酒，他红着眼睛说：“高源，老高……对不起……”
李胜利错愕地看向赵焕章：“你……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想干嘛？”
高源的表情也慢慢凝住。
赵焕章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李胜利问：“你不会是不想干了吧？是不是那两个小子弄得，我现在就去揍他们给你出气。”
赵焕章却喊住了气冲冲的李胜利：“那你说，他们做错了什么？”
正欲暴走的李胜利愣在原地。
赵焕章慢慢举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干净整洁的指甲，他低声道：“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我，我十七岁就开始行医。无论多脏，多累，我每天都要洗十多次手，晚上都要修剪指甲，我容忍不了半点污垢。所以我这样的人，是做不了领导的。高源，是我辜负你了的期望。”
赵焕章热泪滚滚而下。
李胜利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源心里很堵。
赵焕章不停擦着怎么也擦不完的热泪。
高源坐到他的身边去，拍着他的肩膀。
赵焕章把头抵在高源胸口，他流着泪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高源摇头。
赵焕章又问：“曾经我不敢治病，你说我是含灵巨贼。现在我不敢做院长，我还是含灵巨贼吗？”
高源认真回答：“你是苍生大医。”
听完之后，头发花白的赵焕章竟嚎啕大哭起来。
……
次日，赵焕章递了辞呈，他从卫生院离职了。高源想邀请他去中医院，但赵焕章拒绝了，他还是留在了张庄，就像他说的，他生于此，长于此，老于此，也想死于此。
他在张庄个体开业，开了一间小小的中医诊所，就在他们原来联合诊所的位置，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践行他认为的大医之路，完成他从幼时就发下的普救含灵之苦的宏愿。
而张庄卫生院也走上了职工承包的新时代。

第三百六十三章 发言
“还搞合作医疗？”王汉章抽着烟，表情有些不情不愿。
高源道：“怎么，你担心影响？”
王汉章微微颔首：“一部分吧，另外以前是集体化，分配之前就可以把合作医疗的钱给扣了，所以方便省力。现在都分到户了，再从人家手里拿钱，怕是不容易吧？”
高源道：“所以我建议搞个试点，具体事情我去操作，试点可以选张庄和霍乡，这两个地方我有信心谈下来。”
王汉章上下看看高源，只是皱着眉。
高源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了，他道：“你在犹豫什么，你在担心什么？合作医疗和赤脚医生制度本就是伟大的制度，你不能把过去的一切都否定。”
王汉章忙道：“小声一点，我可没全否定。”
高源指着外面：“你出去看看，现在多少老百姓看不起病，买不起药。救护车一响，一头猪白养。住院条一开，一年全白干。这是老百姓的心声。现在农民逐渐都能吃饱了，日子正在渐渐过好，你不能说生个病，就让一个家庭一夜回到解放前吧！你能不能出去听听老百姓的心声，我的大领导。”
王汉章捏着自己眉心，他道：“可这跟大趋势不一致啊……”
高源道：“老百姓越来越看不起病这是事实，医院收费越来越贵也是事实，医院市场化的弊端已经出来了。”
王汉章道：“但你也不能否认成果，你看过报告没有，医疗机构的数量每年都在稳步上升，医院的服务态度和治疗水平都有了明显的进步，医疗卫生人员的数量也在上升，医药的供应能力明显改善。市场化的改革，让我们的卫生事业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高源却说：“可代价是老百姓越来越看不起病，因病返贫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王汉章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高源道：“你这种有单位报销的人，自然是体会不到农民的苦！”
王汉章不高兴道：“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又不是官僚。”
高源压下内心的不满，他尽量耐心道：“在国家投入不足的情况下，解决困境唯一的办法就是合作医疗，我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王汉章又伸手去摸烟。
高源却一把把他的烟给抢了过来，他道：“别顾着抽烟，给句话。”
王汉章有些无奈地看着高源，他道：“试点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而且这种东西跟现在的大方向背道而驰……我这……”
高源气道：“你不会是想装作看不见听不见吧？”
王汉章也不高兴了，他顶道：“你不是认识那么多领导吗？你要有本事，让他们给我批个条子，我马上就去搞。”
“你！”高源站了起来，瞪了王汉章一眼，最后指了他一下：“你等着。”
“等一下，回来。”王汉章喊住了高源。
“干嘛？”高源转身。
王汉章压着声音：“我得告诉你怎么做，你自己莽莽撞撞能行吗？”
闻言，高源微微挑起了自己的眉毛。
……
“郝书记，有您的信。”
“放那儿吧，谁寄的？”
“寄信的人叫……高源。”
“别放了，给我。”郝美玲拿着信，伸手拿过一旁的老花镜戴上，她现在眼睛不太行了，看小字就有重影，她小心地撕开信封，拿出信阅读起来。
读完高源给她写的之后，又在信封里面拿出来另外一个小信封，她小声道：“农民来信？”
郝美玲看完了农民来信之后，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沉吟一会儿，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部短号出去：“让总编室的李总编来我办公室一趟。”
……
“陈院长，您的信。”
陈玥看完来信之后，也去找了自己已经退休的父亲。
……
“领导，高源院长来的信。”
“拿给我。”邱新泉拿着高源的信，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
与此同时，好几个地方都收到了高源来信。
再后，某报刊登了“农民来信”，来信内容就是农民反映现在看不起病的问题。其他报纸也进行转载报道，这里报道一出，各个地方报纸也赶紧下农村采访，这才发现农民的医疗矛盾很尖锐了。
再后，各个报社的读者来信就爆炸了，全是各地农民反映看病贵的问题，很多家庭都因病返贫，农民都普遍怀念当初的农村合作医疗制度。
为此，郝美玲亲自写了文送到上头提意见。
邱新泉虽然接到了高源的来信，可他也一直犹豫不决，正在想要怎么回信呢，结果各家报社这么一报道，各个部门和相关都过问了，压力顿时从四面八方来了。他也不敢含糊，赶紧召开会议，然后又去跟上级汇报了。
……
高源也没闲着，这段时间走访了不少乡村，了解了很多情况。然后让那些因病返贫的农民写下自己的情况，又让村里的“乡村医生”写了看法。
杨德贵还一直叫着自己没什么文化，更没什么文笔，写不了什么好东西。
高源要的就是真实感受，真听真看真想法，要什么文笔，越没文笔越好。
王汉章嘴上说不敢自己乱动，但还是派人帮高源收集各种数据。向上头汇报的时候，单拿主观感受说话肯定是不行的，还是需要有客观数据作为依据的。
这样一统计，农民医疗支出的增长和年收入的增加比例就出来了。这一看，连王汉章自己都吓一跳。医疗支出的增长速度远高于家庭收入增长速度，怪不得会有因病返贫的事情。
既然事情是高源先挑起来的，邱新泉直接电话打到了他们县里，要求高源和他们新的卫生局长去首都开会。
于是，高源带着一大堆信件和数据，匆匆赶到首都去了。
其他人则在当地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会议上，各个领导还有各方专家都发表了意见，说什么的都有，意见不是很统一。
最后，轮到高源发言。
高源站了起来，本来他是准备好稿子的，可拿了起来，却又放了下来。高源看着会议室里的一众领导和专家，他顿了顿，才恳切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学者，各位老师，各位同仁，各位……同志。”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医生，从56年回乡到现在，在农村从事医疗工作30年了。前两年虽然调到县里筹建中医院，但我只要放假就会回农村，我是真真切切看到了这些年的变化。”
“让农民吃饱，是一个历史性的难题。可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我们的农民真的逐渐能吃饱饭了，大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过起来了，我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可农民也是是人，也是吃五谷杂粮的，所以没有人会不生病。可现在越来越高的医疗费用，把很多患病农民又拉回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了。看病贵的问题，已经是摆在农村发展和农民致富面前最大的一道难关。”
“农民有什么？他们没有单位，没有人会帮他们报销医药费。土地是国家的，宅基地是集体的，他们想卖房卖地治病都做不到。小病靠熬，大病看命，我看过多少人因为做不起手术而选择在家里等死。”
“农民为国家的工业化发展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现在我们国家已经大步踏上富强的道路了，可如果这条路上没有农民的富强，那这条富强路还是完整的吗？如果没有农民的付出，这条富强路真的能走好吗？”
“医疗是农民最后的保障，要想农民没有后顾之忧地走上富强路，只有重启合作医疗，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农民已经付出太多了，他们足够可怜了，请各位……各位同志，不要抛下农民，不要忘了，他们是从一开始就在默默支持着我们的最底层的劳动人民。”

第三百六十四章 合作医疗试点
高源开完会就回去了，张庄卫生院被职工承包之后，张庄老百姓明显感觉到医疗费用快速上涨。甚至有不少告状信都寄到高源这个老院长手上了，高源也倍感头疼。
同时，在张庄个体行医的赵焕章生意好了很多，很多嫌弃卫生院收费贵的病人，都跑到他这里来了。
已经六十多的赵焕章，迎来了相当大的工作强度。虽然每天都接诊很多病人，可他并没有赚到什么钱，甚至还时不时会往里面搭一些。
而他这样的做法，也让卫生院里的人很不满，认为赵焕章是在跟他们作对，跟他们抢生意。一些举报信，也寄到了县里，高源也在积极帮他沟通。
只是，赵焕章不是什么病都治得了的，很多需要检查或者动手术的，人家只能去卫生院。就像高源说的那样，很多农民根本付不起手术费，而沈家两兄弟的心比赵焕章硬多了，不付钱，他们是绝对不肯看病的。
而在沈家兄弟经营维持下，卫生院的财务状况好转了很多，职工们又到了奖金，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两兄弟的在众人心中的威望，也在稳步上升中。
赵焕章却逐步变得苍老和贫穷。
……
中医院里，严旬又重新出去赚副业了，高源也没有再说他。医院里也开始进各种新设备了，高源压不住这个趋势，但只能尽量减少军备竞赛。只是新定的收费标准，必然会造成患者的多支出。
幸好，县城里的患者相当大一部分都是有单位或者工厂的，有单位帮他们报销。只是现在工厂效益越来越不行了，很多病人都说工厂的报销款迟迟批不下来。
赤脚医生已经是一个过去式的名次了，现在农村医生叫做乡村医生。农村又渐渐变得脏乱差，苍蝇蚊子满天飞，下雨天粪水到处流，也没人管。
防疫站因为迟迟得不到资金，工作一度陷入了停滞，防疫站长都开玩笑说自己可能是最后一任院长了。农村防疫工作也缓了下来，现在接种疫苗的注射费都要另外收取了，所以农民接种疫苗的积极性就没那么高了。
农村妇幼保健工作也受到了影响，虽然每个村的接生员还在工作，可保健工作却没人做了，也没有了定期培训学习。经过几个贫困县的数据统计，80年代的婴儿死亡率，反而比70年代还有所上升。
一系列的问题明晃晃摆在眼前，高源终于等到了上面的回复。
“同意批准选择试点探索新的农村合作医疗。”
高源他们县里当然获得了试点名额，选的两个地方就是张庄和霍乡。初步定的方案就是农民、集体和国家共同集资合作医疗，但这里面的具体比例却没有规定。
又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谈判磋商和不停的妥协，最后农民个体每年出资10元，这个数字对农民的负担还是有些重的，但高源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通知下发之后，本以为会是一片欢欣鼓舞，可农民的意见却很大，愿意参保的人数很少，合作医疗刚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无奈之下，高源只能把中医院的工作托给副院长，他给自己留职停薪跑到乡下去，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走过去，一家一家拜访过去，不停去劝说和做工作。
哪怕是以高源在群众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也很难把这件事情快速推行下去。很多家庭只愿意给孩子加入合作医疗，都认为自己是成年人，生病少，就算病了，熬一熬也能好，不舍得出这个钱。
同样很容易生病的，基础病相当多的老年人，却更不愿意参加合作医疗，都觉得自己病死算数，不给家里添负担。
调研发现大家普遍认为集资收费过高，而且以后看病还是要花钱，只是说少收费，并不是说全免费，如果自己今年没生病，那钱就白花了。
另外合作医疗只能在自己乡里用，有些人想去出门赚副业的，那就用不上了。哪怕只出门几个月，那也觉得自己亏的慌。
所以高源折腾了好几圈，参加合作医疗的人仅有三成，但至少这个试点是先弄起来了。
……
“你不给自己诊所起个名字啊？”高源在赵焕章诊所里面捶着自己的腿，这段时间跑的太多了，腿有点扛不住了。
赵焕章给他倒水：“起什么名字？叫赛华佗，还是叫胜扁鹊啊？”
高源看他倒的水，他道：“客人来了，你高低泡个茶，就拿白水糊弄我？”
赵焕章往杯子里面倒了水，稍稍晃了晃，而后泼掉，算冲了一下灰尘，然后他又重新倒上一杯，说：“我跟你这个大院长没法比，我现在穷的只能喝水，买不起茶叶了。”
高源话一下子就被堵住了，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
赵焕章见高源换了脸色，他笑着道：“怎么，开始可怜我了？我可用不着你可怜，我大把大把往戏台上撒银元打赏戏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土坑里面刨食呢。”
“我也是吃过见过的人，吃的了鲍参翅肚，就能吃粗茶淡饭。经历过骄奢淫逸，自然也要经历清贫淡然，这才是人生。我们家当了很多年的地主，欠当地百姓的，我得还。”
高源看向赵焕章，赵焕章脸上始终带着淡然的微笑，这微笑比他身上的衣服还要干净。
高源心情也放松了一些：“合作医疗办起来，怕是要影响你的生意。”
赵焕章道：“那是好事，我巴不得我这里一个病人没有，那个时候才能说合作医疗是真的成功了。只是，就现在三成的人，真的办的下去吗？”
高源却显得很有信心，指了指那一沓登记表格，他说：“都说万事开头难，我开头就有三成了，后面还会难吗？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我有这个信心。合作医疗不仅仅是看病用的，也是为了防疫，为了妇幼保健，为了大家更好的生活。”
赵焕章也微微抬起头，幻想到了将来美好的画面，他说：“真希望有一天……我的诊所可以关门歇业。”
高源看向了赵焕章，重新露出了笑容。

第三百六十五章 钱陆华
合作医疗试点工作稳步地推行，当然不是没有问题，其实经常会冒出一些问题。比如农民觉得报销完的收费还是太贵，农村合作医疗只限在乡镇一级，想去县里做手术看大病的，就没办法报销了。
有些今年没有生病的，到了年底就吵着要退费，还有很多人第二年就不肯参加了，觉得亏得慌。当然，还有各种传闻卫生院贪污合作医疗的钱，还故意给他们开贵药。
与此相对应的是，参加合作医疗的农民极少出现因病返贫的现象，除非是去县城或者市里做手术的。
因此，虽然有不少意见和争议，但第二年的参保率再一次上升了，已经超过四成了。同时，张庄和霍乡两个地方的防疫工作重新做了起来，疫苗接种率也上来了。
事实证明，合作医疗的路还是可以走下去的，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任何一个制度都不会是完美的，但好的制度一定是逐渐走向完美的。所谓摸着石头过河，其实就是在跌跌撞撞中，磕磕绊绊中，坚定地往前走。
合作医疗正在逐步完善，各种困难和问题也在积极解决，高源放心了不少，就又回中医院工作了。
“笃笃笃，老师。”
“进。”
门开，严旬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梳着精致三七开发型的男人进来，严旬先伸手请了请客人。
客人进门之后，立刻露出热烈的笑容，朝着高源伸手：“雷好雷好，高院长雷好啊。”
客人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高源摸不准对方的来路，但还是起身跟对方握手：“你好，请坐，小旬给客人倒杯茶。”
“好。”严旬答应一声，他走到一旁拿开水壶，嘴里说：“老师，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钱陆华先生。”
高源微微蹙眉，问：“这位同志，是哪里不舒服吗？”
钱陆华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健康的很啦。”
“哦？”高源听完更疑惑了，既然没病，那找自己干嘛？
严旬给客人泡茶，他笑着道：“钱先生慢用，那你们先聊，我还要去查房。”
“谢谢，谢谢。”钱陆华忙跟严旬道谢。
严旬转身出去了。
等房间里面就剩下高源和钱陆华两个人的时候，钱陆华才又从椅子上站起来，拿出一张名片，他道：“高院长，这是本人的名片，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钱陆华，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
“生意？”高源接过对方的名片，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生意，怎么做到医院里面了？
钱陆华笑着道：“我们在南方跟外资合办了一个医药企业，生产手术器械、药品，还有一些医疗设备。听说咱们医院也要订购新的医疗设备了，所以我特意来高院长这边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尤其是看看有没有长期合作的机会啦。”
高源这才明白对方的来意，他道：“原来是这事儿啊，那你先把你们公司工厂的资质还有相关的产品信息给到我们医院行政这边，至于最后需要订购什么产品，我们会统一进行招标的。”
对高源如此公事公办的态度，钱陆华一点不觉得生气，只是又伸手捋了捋自己打过摩丝的硬邦邦的头发，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微笑道：“上门拜访多多少少都要准备一点见面礼的，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礼仪啦。小小意思，请笑纳。”
高源拿过对方的盒子，一打开，只见金辉流转，是金条一根，高源忍不住嘴角抽了几下。
钱陆华对高源的反应很满意，他道：“这只是见面礼，以后我们长期合作，还可以更深入合作啦，我们的关系可以好好相处的啦。高院长什么时候下班，我想请高院长出去喝一杯，然后我们详细谈谈啦。”
高源问：“更深入，你还想多深入？”
钱陆华道：“之前在饭局上有听严旬副院长提过，你们医院的财务状况不是很好，现在不是可以搞科室承包了嘛，我们公司想承包你们医院的外科。这样你们每年都可以收取承包费，我们科室也可以上交一部分利润，那大家的工资奖金就好办了。哦，外科的医生护士的工资，我们会自己负责的。”
听到这里，高源伸手就把盒子盖上，然后推了回来。
钱陆华询问：“不喜欢。”
高源忍着没生气，只是摇摇头。
钱陆华马上就把东西收起来了，他道：“是我的疏忽啦，高院长是个谨慎的人，懂行哦。那我换一个见面礼，来，这个可以吗？”
说着，钱陆华拿了一个小的青瓷杯子出来，推给高源。
高源更迷惑：“什么意思？”
钱陆华道：“古董啦。”
“这是古董？”高源半点不信，什么保护都不做，就瞎塞在包里，随便挤随便碰，好像还出现了好几道刮痕，谁对古董这么随意，这么不珍惜？
钱陆华却挤眉弄眼道：“我说它是，它就是。现在古董很值钱的啦，随便卖卖就有不少钱的。高院长可以说这个古董是祖传的，也可以是花了十块钱在地摊上捡漏的啦。等碰到收藏家，人家愿意出个上万块拿去收藏也是可以的啦。至于有没有认出是真古董还是假古董，那打眼的事情在古董行里面是很常见的啦。”
高源这才明白这套这么复杂的流程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得不佩服，人家花招的真的多。
高源举起“古董”茶杯，盯着钱陆华，问：“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什么？”钱陆华没反应过来。
“滚！”高源直接骂了。
“啊？”钱陆华还愣了一下。
“滚！”高源高声一骂。
钱陆华被吓了一跳，他道：“高院长，你为什么生气？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我们可以谈的啦，这个分成比例我们还没谈呢。”
高源指着他的鼻子道：“再不滚出去，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钱陆华面色僵住。
高源冷声道：“我告诉你，我们医院科室不会承包出去，我绝不会让我们医院出现院中之院的情况！”
钱陆华看着高源，他也渐渐收敛了笑容，他道：“高院长很有自信哦，有自信是好事，我很希望高院长可以一直这么自信下去，那我们下次再见啦。”
钱陆华说完之后，不慌不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然后还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茶，他道：“谢谢你的茶，下次我送你几包好茶叶啦，再见。”
钱陆华转身出门。
高源几乎压不住自己的火，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严旬在哪，让他给我滚过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都是承包
高源骂了严旬半天。
严旬出门的时候摔了门出去的。
高源坐在椅子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累，一个人木然呆了很久。
下班之后，高源出了医院，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已经是下班的时间点了，县城路上多了不少人，有嘻嘻哈哈骑车大喊大叫的年轻人，还有挑着担子来卖菜的附近农民，还有一些吃食摊子在街道两侧随意摆着，香味不停飘出来。
逛着逛着，前面有个建筑物挡住了高源的路，高源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陶瓷厂门口了，他犹豫了几秒钟，才走到大门保卫那里，说：“我找你们胡书记。”
保卫懒得瞅高源，只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高源问：“不用登记吗？”
“不用不用。”保卫显得很不耐烦。
高源微微摇头，觉得这人实在太懒散了，对进去出来的人这么漠不关心，这要是进去个小偷怎么办，现在社会上这么乱。但这是人家单位，高源也不好说什么，就自己往里面走了。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工人们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高源看的奇怪，来工厂上班还提着这么多东西？看到路过一个人，他拉住对方，询问：“同志。”
那大哥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自己的袋子，警惕地问：“你谁，想干嘛？”
旁边几人都警惕地看着高源。
高源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他道：“哦，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胡书记今天在不在，我找他。”
那大哥往后一指：“办公楼403。”
说完，他便拿着袋子匆匆走了。
“陶瓷厂怎么鬼里鬼气的？”高源带着满肚子疑惑去了办公室，到了胡仁华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哪位？”
“老胡，开门，高源。”
“来了。”胡仁华赶紧过来开门，看见高源，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高源却问：“我多久没见你了？”
胡仁华不明所以：“怎么？”
高源道：“你怎么憔悴这么多，感觉一下子就老了？”
胡仁华摸着满头银发，不好意思道：“最近事多，累着了，再说我本来也是个老头子了。吃了吗？”
高源摇头。
胡仁华热情道：“走，食堂吃点。”
胡仁华带着高源去食堂，明明是吃饭的点，职工食堂却没几个人过来吃饭。胡仁华走到窗口喊道：“马师傅，开个小灶，随便炒两三个菜，钱我一会儿拿过来。”
高源看了一圈，等胡仁华回来，他张嘴问：“怎么，你们厂子效益也不行了？”
胡仁华表情微微一僵，旋即苦笑。
高源道：“我是说呢，门口保卫对我爱搭不理，登记都不做，那些工人下班就大包小包往外拿，不会是偷的都是厂子里面的陶瓷碗盆什么的吧？”
胡仁华叹了一声：“惭愧，工资发不出来，能怎么办？产品挤压在仓库里面，没有销路。你知道我们工厂也有自己的小医院吧？现在药品都没钱进，职工药费报销也做不下来。还有那么多退休工人，也没啥办法了，连工厂幼儿园都办不下去了。”
“这么难了吗？”高源非常意外。
胡仁华挠了挠脑袋，他颓然道：“我是不是挺失败的，之前在张庄卫生院做院长的时候就没搞好，后来调来陶瓷厂，现在也变成这样了。”
高源安慰道：“别这样说，当初可是你带着我们走出三年特困时期的，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胡仁华却道：“我还不是瞎忙活？买不起药材，我就去山里自己找药，结果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回来。你们不肯给病人用，我就在自己身上试药，不是上吐下泻，就是疼的死去活来，结果为了治我，还浪费了不少正经药。”
听到这里，心情抑郁的高源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仁华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高源问：“那以后你们陶瓷厂怎么办？”
胡仁华道：“只能承包了。”
高源问：“也承包？”
胡仁华点点头，反问：“什么叫也？”
高源回答：“就前面，有个做生意的，想去承包我们医院的科室。”
胡仁华很意外：“还能这么搞？”
高源无奈地点头：“这个口子已经放开了，已经有医院这么做了。毕竟能收取很大一笔承包费，而且还可以分走承包出去科室收入，医院又不需要多付出什么，这对很多财务状况不好的医院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胡仁华摸着自己的脑袋说：“怎么到处都在搞承包，不承包是不是都干不下去了？”
高源叹息道：“院中之院，干的哪里是人事。而最让我难过的是我那个徒弟严旬，他居然很支持这种做法。他就认为谁做不是做，让更懂经济的人来经营医院，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医院效益提高了，职工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工作积极性也就起来了。医院有钱了，就不会想着再从病人身上多赚钱。牺牲一两个科室，可以换来各方面的好处。这就是他的论调。”
胡仁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在琢磨这事儿，最后他道：“隔壁县的造纸厂也承包出去了，新厂长就是原来厂里的销售科长。当上厂长之后，他对内大刀阔斧积极改革，对外拿出重奖努力跑销路，结果还真把利润给做起来了，把他们造纸厂又盘活了。”
说到这里，胡仁华就不说了，只是看着高源。
高源问他：“你是在劝我？”
胡仁华摇摇头：“我只是在说工厂的事情，承包不一定是坏事，我们现在就在物色可以盘活整个工厂的承包英雄。”
高源叹道：“可我们是医院，不是工厂。”
胡仁华道：“医院现在也要讲效益，不是吗？”
高源还是摇头：“工厂干不好，最多产品质量不好，或者产品滞销。医院出问题，那可全涉及生命安全的大问题。你们是赚钱的，最多赚不到钱。可医院是花钱的，有可能会倾家荡产。”
胡仁华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他又问：“是谁想承包啊，是你们医院职工吗？”
高源道：“外面的，一个叫钱陆华的人。”
胡仁华当时皱眉：“哎哟，这可有点难办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副业
“怎么？”高源看胡仁华。
胡仁华道：“我听说这人好像是有外资背景的？”
高源点头：“对，他有说过，好像是在南方跟外国合办医药企业。”
此时，小灶的菜端上来了，胡仁华伸了伸手，示意高源吃饭。
高源拿起碗筷，可眼睛却一直盯着胡仁华。
胡仁华给高源倒酒，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们这个合资企业一直在选择新址办新的工厂。”
高源愣住了。
胡仁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可关系到外汇啊，现在外汇可是各个地方的命根子，就更别说还可以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生产线，还能给我们当地年轻人提供就业，增加税收。你知道，得多少人眼馋这事呐。”
高源根本顾不上吃饭了，他问：“你是说……你是说他们打算在我们县办工厂？”
胡仁华摇头：“那我不知道，没打听到这么细的消息，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高源紧皱眉头。
胡仁华举起酒杯，说：“碰一个。”
高源举起酒杯，跟胡仁华碰了一下，可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碰完杯之后，竟呆愣愣在想别的事情，酒杯迟迟不放到嘴边。
胡仁华见状，也摇了摇头，他自顾自吃菜，然后问：“医院里关于承包现在是什么规定啊？”
高源回答：“乡镇卫生院在不改变所有权性质的情况下，可以由职工承包来做，已经做了三年了。去年，也就是88年的时候，出了新规定，卫生主管部门可以把下属医院承包给院长，医院自己也可以对各个科室进行承包，医护人员完成承包任务以外的收入，不计入奖金，由单位自主分配，改善职工生活待遇。”
“哦。”胡仁华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菜，细细思索着，他道：“这样一搞，倒是能极大激发出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多劳多得，干得多拿得多，倒是个法子。”
说着，胡仁华又往后面看了看，似乎是在琢磨自己的陶瓷厂是不是也应该这样的思路进行承包，既然整个大工厂不好承包，那是不是可以把主要部门承包出去，比如销售科，他们现在不是正愁销路问题嘛。
高源道：“别看了，你们是工厂，我们是医院。”
胡仁华回过头：“可工作的都是人，人总要吃饭的，你再不吃，菜就凉了，别浪费我的一番心意。”
高源拿起筷子，心里有事儿就吃的没滋没味的，他问：“接下来什么打算？”
胡仁华吃着菜，说：“我啊？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把厂子的效益搞上去，我们厂子三千多人，这可关系到上千个家庭吃饭的问题。让工厂职工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这就是我最大的期望。老工人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另外，我最希望的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就像当年在张庄卫生院一样。只是可惜，我们工厂没有像你一样出色的年轻人。既没有出众的能力，更没有好的思想。可话说过来，有好思想的人经常办不好事，这让我很痛苦。”
高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胡仁华端了酒杯，却又放了下来，他道：“高源啊，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但我不会留念权位，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把厂长和书记的身份交给值得托付的人，让他带着几千个家庭继续破浪前行。如果有一天厂子轰然倒闭，所有人都没了工作，所有家庭都没了收入，那我就算死也不会瞑目的。”
高源举起酒杯，郑重道：“我也是。”
胡仁华露出笑容。
……
高源回到医院之后，也进行了反思，在好思想和好本事面前一定要做出一个平衡。问题和现实都是赤裸裸摆在自己面前的，总不能当做什么都看不见吧？
高源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文件，是今年1月下发的10号文。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看，高源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10号文延续了85年的62号文，并且做了延伸，几乎把所有限制都打开了。
现在要求积极推行各种形式的责任承包制；允许医护人员从事有偿业务服务和有偿超额劳动；另外放开了价格限制，可以根据医疗设施、技术水平、拉开收费档次，调整偏低收费；而且卫生防疫、妇幼保健也可以收费了；医疗单位还可以开展副业，以副为补，并且免税。
高源按着发疼的眉心，这些问题他真的要重视起来了。而且现在有消息传出来，上面已经在对各级医院进行评级，一共三级十等，高源不知道自己中医院能评到二甲二乙还是别的什么等级。评级之后就可以根据不同等级水平，合理拉开收费档次。
高源把文件翻到后面，其中一条写着“要针对单位内各科室创收能力差异较大等情况，在开展扩大服务工作时，应统筹安排，有组织地进行。”
“创收能力，创收能力……”高源头疼不已，医院文件都直接出现创收能力的字眼了。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科室承包他是真的不想搞，尤其不想承包给外面的机构，就连自己医院职工想要承包，他都不怎么愿意。
可情况真的已经到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高源思索好几天，终于做出了一定程度上的妥协。他改组了住院部，整理出了一批双人病房和单人病房，并且弄出了特别看护，还有点名手术，名医看护，代煎熬药，送药上门，上门换药等新的医疗服务。
整体的思路就是朝着富人下手，现在不是已经有先富起来的人了嘛，人家不想跟这些穷苦泥腿子一起挤医院，想要更好的医疗服务，也愿意付更多的钱。那正好，就是他们了。
虽然这样的做法有违医疗公平，富人只要付出更多钱，就可以获得更好的医疗条件。但高源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理想主义者吧，再好的理想，也是要以吃饱饭为前提的。
至于开展副业，以副为补，高源还是没有什么好思路。这一点，他还挺佩服沈家兄弟的。沈家兄弟已经在他们张庄开起了养猪场，作为张庄卫生院的副业，而且顺势开展了妇幼保健和疫苗接种收费，张庄卫生院的财务状况已经好很多了。
“以副为补。”高源再次念了一声，如果真的能开展效益很好的副业，那医院财务紧张问题就可以得到极大缓解。而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可医院能开展什么副业，难不成也养猪去？”高源每次想到这里，头就疼的厉害。

第三百六十八章 假酒
虽然高源对搞副业还没有明确的思路，但其他特护措施已经在医院里面搞起来了。
中医院内部也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聊院长怎么变了，以前院长是很排斥这种事情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只有认识高源很多年的那些老朋友，才会无奈地叹息一声。
已经升任副院长的严旬一个人沉默了许久，又开始懊悔自己之前跟师父闹的脾气了。想了半晌，他出门问老婆要了点钱，然后就去商店里买了两瓶酒。
“进来。”
门开之后，见到是严旬，高源神情也微微一顿，他们师徒这么多年，还极少有闹的这么僵的时候，他问：“有事儿？”
严旬提了提手上的东西：“给……给您带了两瓶酒。”
“哦。”高源点点头：“喝点？”
严旬道：“那我去食堂要两个小炒？”
高源道：“不用那么麻烦了，随便买点花生，豆腐干什么的，就在这里吃吧。”
“哎，哎。”严旬忙答应着，然后便快步跑出去了，他也不想跟师父的关系就这么僵着。
很快，严旬就回来了，带回来的不止有花生米和豆腐干，还有猪头肉和烧鸡。
高源不由多看了严旬几眼，他很想说这吃的比他过节吃的还要丰盛，但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咽下去了。
严旬把自己买的酒打开，他道：“参桂养荣酒，药酒，您尝尝。”
这里是办公室，也没有专门的酒杯，就直接倒在茶缸子里了。高源拿过来闻了一下味道，然后又拿过酒瓶子看：“补气养血，舒筋活络，益肺生津，悦颜名目。”
严旬道：“之前这个酒卖的可火了，我们这种小地方根本买不到，有钱都不行。这两年，各种酒都出来了，广告满天飞，所以这个酒就没那么多人抢了，咱们这儿也能买到了。”
高源还在看酒瓶：“上海中药制药二厂。”
高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严旬则试探地问：“老师，您尝尝味道？”
“嗯。”高源轻轻抿了一口。
严旬小心问：“怎么样？”
高源微笑：“挺好。”
严旬才稍稍放心一些，他道：“吃菜，吃菜。”
“嗯。”高源点点头。
严旬小心地看了看高源的脸色，然后有些惭愧地说：“老师，上次我其实不应该那样跟您说话的……”
高源摆了摆手：“其实你说的对，人不应该只活在理想里，单纯靠理想是填不饱肚子的。”
严旬有些错愕地问：“那您是同意把科室承包出去了吗？”
高源看他：“人的确不应该只活在理想里，可人更不应该一点理想都没有，如果连理想都没有了，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我们是医生，是大夫，是保护人民生命健康的最后一道防线。驱动我们前行的，除了肚子里面正在消化的给我们身体供能的食物之外，还有脑袋里面崇高的为人民服务的使命。”
严旬又不说话了，这些话他都听他师父老调重弹多少次了，都听腻了。
高源见严旬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问：“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严旬道：“现在哪还有人聊什么为人民服务，都是为人民币服务罢了。”
高源一噎，而后有些郁闷地说：“人民币谁不需要？我现在就在发愁创收的事情，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一天让我这么一个医生去想赚钱的事情，这不是逼张飞绣花嘛？”
严旬很想说还不如直接把科室承包出去，简单省事还赚钱，可他没敢开口，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那刚刚缓和的师徒关系又得闹掰，他道：“至少现在咱们医院做的这些改变和措施，还是有一些效果的，是能产生一些收益的。”
高源：“还是不够，就这么几个单人病房，特护医疗，咱们县里才几个富人，生病的又能有几个？还是要想个长久的副业才行。”
严旬也没什么赚钱的头脑，他道：“挣钱的事情就应该让那些会挣钱的人去干，咱们医生只要管提高自身技术，好好治病救人就是了，我们哪里知道怎么搞副业。跟乡镇卫生院一样去养猪吗？还是说跟药厂一样做参桂养荣药酒？不现实嘛。”
“等会！”高源却喊住了严旬。
“怎么？”严旬看高源。
高源似有所悟，他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做药酒？”
“啊？”严旬愣了一下。
高源缓缓抬头，他看着严旬的眼睛，恍然道：“哎，对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做药酒？”
“还真做啊？”严旬呆了呆。
高源却是一拍大腿，略带兴奋：“做啊，为什么不做呢？中药里面那么多药材，那么多药方，稍微组一组就能做出不少药酒。补肾益精的，驱风去湿的，活血化瘀的，对吧，而且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
严旬询问：“什么？”
高源道：“不用问病人要钱啊，我们就在医院大厅里摆上几排货架，东西放上面就好了，想来买的，路过的，直接选购就好了，这样我们医院就可以获得新的创收，不用把矛头对准病人了。”
高源越说越兴奋。
严旬却越听越无语，你不强行让病人买药酒，那还挣什么钱？应该要求来求诊的病人，让他们每人带一瓶走，这样才能正儿八经提高销量。所以听完他师父的话，严旬只是微微摇头。
而高源的思维却充分调动起来了：“还有，你这些东西都是外面买的吧？咱们医院没有卖东西的地方，那可以承包出去一个房间，改成小卖部，能方便病人买东西，我们也能收承包费。”
“还有咱们的职工食堂，完全也可以对外，不是有病人反应吃饭不方便嘛。我们可以把食堂承包出去，或者咱们直接入股，搞成饭店也不是不可以，哎，不是还可以做药膳嘛，谁说中医中药不能创收的，你说呢？”
“额……”严旬笑的有些僵硬：“呵呵。”
高源兴奋之极，又喝了一杯酒，然后便站起来，兴冲冲道：“这里你收拾一下，我去一趟紫乡酒厂，再去陶瓷厂找老胡一趟。”
严旬赶紧问：“您找胡书记干嘛？”
高源道：“让他给我做几个好酒瓶子，酒喝完了还能当酱油瓶用。走了走了，这里你给我收拾干净啊。”
说完，高源兴奋地出门了。
严旬有些无语，更有些无奈，他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看着他师父兴奋地骑着自行车往外走。他摇摇头，拿起桌子上喝了一半的酒瓶子，端在手上仔细看了看，他有些狐疑地说：“那孙子卖给我的该不会是假酒吧？”

第三百六十九章 传单
高源的面子还是很大的，跟各个乡镇的关系都很好，尤其是乡镇卫生院和赤脚医生，这些人基本都是他带出来的。所以两个地方一跑，人家都很愿意配合。
尤其是紫乡酒厂，这是已经承包出去的，老国营厂的那种傲慢气已经消减下去很多了，不管业务大小，只要能赚钱，他们都愿意接下来。
然后高源又跑到了胡仁华那边去，让他们生产一批酒瓶子出来。虽然是小活儿，但既然是高源发话，胡仁华自然也非常大方地答应了。
高源连夜攒了几个药酒方子出来，然后又让办公室的人往外张贴承包启示，他要把食堂和小卖部承包出去。高源算是掉进钱眼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瓶药酒的功效，高源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赚钱的思路。
药酒还没做出来呢，他又跑到商店里，还有县里的各个饭店，问他们愿不愿意进货去卖，或者不用进货，直接寄售也行。不仅如此，他又跑到县里的广播站和报社，想聊聊做广告的事情。
现在电视上的广告已经很多了，做广告已经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了。高源当然知道电视上的广告效果更好，可第一个他没找到这个门路，第二个是电视广告太贵了，把他们医院拆了卖了也打不了几次，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等药酒做出来了，高源和相关负责人品尝完之后，定好了，高源就再次跑去报社确定广告的事情了。
等高源从报社出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年轻人在路边上发着传单。
小年轻叼着根烟就过来了，操着很浓重的南方口音，问：“同行？”
“啊？”高源还愣了一下。
小年轻上下看看高源，说：“一把年纪还出来找业务，不容易啊，准备做什么广告？”
高源看他手上的传单，问：“那你呢，是做什么业务的？”
“嗯！医疗，治病救人，来，看看。”说着，小年轻就把手上的传单给了高源一张。
高源没想到还真是同行，更让高源没想到的是现在医院都去街上发传单了？这不是游医才干的事情嘛，这几年一直在打击游医，难不成他在这儿还碰上了。
高源拿过传单一看，好家伙，满张纸上都写着“不孕不育”，“包生子”，“花柳”，“梅毒”，“结扎”等字眼，高源当即无语，还真特么是游医！
小年轻还挺客气，拿了根烟出来：“来一根？”
高源摆手拒绝：“你们哪儿来的，我告诉你现在可在打击游医，你还敢大街上发传单，胆子不小。”
“哎！”小年轻急眼了：“你这老头，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还给你烟抽，你居然倒打一耙？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游医，我们是有正经单位的，看看下面的地址，我们是县医院的，全县最好的医院！”
“什么？”高源声音都变了。
小年轻戳了戳传单下方：“不认识字？”
高源赶紧再看传单，可他还是难以相信：“可是……县医院怎么干这种事？”
“哪种事？我们这是治病救人！不看就还我。”小年轻不耐烦了，直接从高源手上夺过了传单，看都不想给这个老头看了，他看着传单，说：“你看，都被你捏皱了。”
说完，小年轻拿出一个罐子，把里面的浆糊沾到传单上，随手就贴在了旁边的电话柱子上。
高源去柱子上看，好好的一个电话柱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广告，不仅有这种游医的，还有重金求子的。突然间，高源有些失神落魄，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再细细回想，前段时间去紫乡谈药酒的时候，好像也在紫乡的墙上和电线柱子上看到贴着这样的传单，只是当时自己很忙，瞥一眼就过去了，根本没仔细去看，更没仔细去想。
高源迫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急着回去了，而是赶紧去了县医院。老县城就这么点大，高源骑着自行车还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县医院门口。
把自行车锁好，高源朝着办公楼上走去，他的老朋友乔正已经是院长兼书记了，高源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敲门就见门突然打开，从里面气呼呼冲出来一个女人，差点没迎头撞上高源。
“眼睛看不见……高……高源？”正欲发火骂人的苗然愣了一下。
高源微笑着说：“苗院长的脾气可真够火爆的。”
苗然问：“你怎么来了？来找乔正？”
高源敏锐地听出来对方都不称呼职务，而是直呼大名了，看来他们的矛盾很大啊。高源也没有细打听，只是点了点头。
苗然不耐烦地说：“自己找他去，他在里面。”
说完，苗然扭头就走了。
高源看向办公室，然后往里面走进去。
乔正已经听到高源跟苗然交谈的声音了，见高源进来，他忙笑容满面地说：“老高来了啊，来来，快坐。”
高源看看他的样子，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门外，他怎么完全看不出来乔正有刚跟人吵完架的样子，他问：“老乔，怎么了？刚才苗然怎么气冲冲的，你们吵架了？”
乔正站起来给高源倒茶：“一点小矛盾，没什么大事。来，我给你倒杯茶，这是我私人珍藏的好茶叶，一般人来了我可舍不得给。”
“谢谢。”高源谢过对方的茶。
乔正问：“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我看你一天到晚忙的很，除非开会，不然都见不到你的人。”
高源笑着道：“老乔你这是批评我了。”
乔正拿了盒烟出来，从里面抽了一根，对着高源随意地摆摆手。
高源一看，是盒“中华。”
乔正点了烟，慢悠悠抽了起来：“你呀，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就咱俩这关系，能帮的，我不推辞。”
“好。”高源从包里拿出刚才的传单，然后把传单递到乔正面前，说：“我在街上看见这个，所以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你们医院什么时候搞这个了？”
乔正微微垂下眼眸，轻轻瞥了一眼，脸上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但放在嘴唇上的香烟却轻轻颤了一下。

第三百七十章 表不错
“这个啊。”乔正拿起了传单，说：“嗨，这帮莆田佬，都跟他们说了别出去发传单，弄得乌烟瘴气。真的是，说了也不听。”
“到底怎么回事？”高源又追问了一句。
乔正见糊弄不过去，只能说：“还能怎么回事，就科室承包那点事儿呗。”
高源问：“你已经把科室承包给他们了？”
乔正道：“医院现在过的挺不容易的，还有好几个科室是没有创收能力的，放着也是个负担，那还不如承包出去。我们也能收点承包费和管理费，对医院来说也是条路子，现在不是要我们做各种形式的责任承包嘛，这也是我们实践的一种。”
高源指着传单，气道：“你要不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这都是些什么？治花柳，不孕不育，到处发传单贴小广告，这不是那些满大街窜的游医干的事儿吗？你们是正经医院！”
乔正却道：“哎，老高，别瞎说，什么游医？虽然我们把科室承包出去了，但进来的每个医生都是要拥有行医资格证的，是正儿八经的医生。再说花柳怎么了，这不是病，不得治？不承包出去我们也得治啊，有什么区别？”
“你也别怪人家去车站，去大街上发传单。我们拉不下这个脸，所以财务才搞不好嘛，你看看人家这些懂做生意的，搞的多出色，他们科室干的可红火了。哎呀，承包到期之后，我得跟他们谈谈利润分成的事情。”
高源看着乔正，就跟看陌生人似的，他问：“所以刚才苗然跟你吵架，也是因为这个？”
乔正也看高源，但很快他又把眸子低下来了，他不是特别敢看高源的眼神，说：“对，她这个人你也知道，你也认识她那么多年了，就她那张嘴啊，你看看得罪了多少人，哪有几个人能跟她处好关系的，要不是我，她能好好当上这个副院长？”
高源慢慢皱紧了眉头。
乔正摇摇头：“她倒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还想给病人免费做医疗呢，可这可能吗，做得到吗？国家投入越来越少，医院支出越来越大，不搞市场化怎么办？大家怎么过日子？”
“就这样，每隔三五天还有病人写举报信上去，举报我们医院收费贵，医生黑。我们跟谁说理去，我们招谁惹谁了？我们能怎么办，还不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我们是真找不到什么好法子了，科室承包已经是最好的路子了，把这些不赚钱的科室给那些会做生意的人干，我们医院财务危机就能缓解了，也不用跟病人矛盾这么尖锐了，一举多得嘛。”
高源问他：“曲线救国？”
“额……”乔正看高源，神情渐有不悦：“这叫什么话，你把我当汪精卫？”
高源质问道：“你能保证医疗质量吗？你能保证这些医生的医疗水平吗？你能保证他们的医德水准吗？院中之院跟国中之国有什么区别？承包科室，下一步是不是要承包药房了？医院分钱，那他们科室的高利润哪里来的？你能保证不会有坑害病人的事情发生吗？”
被高源这么一问，乔正火也上来了，他道：“医院有规章，有制度，有医务处，远了说还有法律。不管是不是承包科室，只要进了我们这家医院，就得守这些规定，谁违反这些规定就得做好挨处理的准备！”
高源都听笑了：“处理？怎么处理？扣他们工资吗？还是不给他们晋升？他们这些人的工资都不是你发的，你怎么管他们，你怎么管得到他们？”
乔正一拍桌子，震的烟灰乱飞：“那你让我怎么办？天天吵着要市场改革，要搞责任承包，你让我怎么搞？医院里一个个都吵着要奖金要工资，你让我怎么发？”
“你以为我愿意让那些南方佬搞这些丢人的东西吗？可是不这样，你让我怎么办？逼着每个医生都去想赚钱的法子吗？可最后这些东西不还得落在病人头上！”
“一个个都来怪我，连你也来质问我。高源，我不是你，我没你那么了不起。你跟王汉章称兄道弟，是过命的交情。你跟那么多领导都认识，人家天天对你嘘寒问暖。当初地方财政那么紧张，都还拨钱给你建中医院。”
“这是给谁建的，这是给你建的，你要是不做这个院长，中医院都不会有！这个钱怎么就不能给我啊，要是给了我，我们医院也不至于一步步变成这样。你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别看我们是县医院，可我们爹不疼娘不爱，我只能跟这些游医搞合作承包。你再看看你，王汉章对你多好啊，找有合资背景的医药企业来承包你们医院科室，我怎么没这个待遇！”
高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乔正正在气头上，他粗声粗气问：“哪句？”
高源问：“谁来承包我们医院科室？”
乔正反问：“你不知道？”
高源摇头，这段时间他都在忙副业生产的事情，根本没顾得上这些。
乔正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高源，他说：“我是听说都谈的差不多了，怎么，连你这个大院长都不知情？”
高源立刻站了起来，他坐不住了，转身要走，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手都搭在门把手了，高源却回过头看乔正，看这位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一瞬间，高源想起了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也想起了他曾经对自己的帮助。尤其是在当初精简下放之后，他们卫生院重归医生集体所有，那个时候他们连粮食都没有，乔正每次叫自己来帮忙，都会用他们单位食堂的粮食抵诊费，来帮助自己。
可是高源没想到乔正的变化居然这么大，他道：“我真希望你一直是当年那个乔正医生。”
乔正也看高源，他微微摇头：“可我不希望。”
高源眸中尽含失望：“表不错，新买的？”
乔正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高源抓着门把手的手多用上了几分力，他道：“告辞了，乔院长。”

第三百七十一章 你混蛋
“站住，干嘛的？”门口的保卫再一次拦住了高源。
高源扭头，这一次不等高源说话，旁边立刻跑来一人，隔着老远就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高源看着跑来的那人，感觉有点面熟。
“冯哥，这人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走，不登记不预约，我都不知道干嘛的。”年轻保卫立刻告状。
冯哥却忙说：“对不起，对不起，高院长，他是新来的，不认识您。您只管往里面走，我帮您登记。”
高源点点头，又看冯哥，他问：“我怎么感觉你有点面熟啊？”
冯哥不好意思道：“几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也拦过您，您肯定不记得了。”
“哦。”高源有点印象，那次他好像是来找王汉章谈赤脚医生的事情，只是可惜，没多久赤脚医生就成为过去时了。
冯哥给了高源一张通行牌。
高源自言自语道：“希望这次能有好结果吧。”
冯哥满口道：“那肯定的，高院长出马，那肯定马到成功啊。”
高源不发一言，拿了通行牌就往里面走。
新来的还问呢：“冯哥，这人是哪个院长？”
冯哥对他翻了个白眼。
……
高源再一次走到王汉章办公室门口，尽管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他却迟迟不敢叩响这扇门。
旁边助理问：“高院长？高院长？”
高源对着门指了指。
助理敲门进去，高源才跟进去。
“老高来了啊，坐坐。去给高院长泡杯茶。”王汉章指挥助理。
高源指了指年轻人，问：“换人了，原来的小刘呢？”
王汉章道：“去乡镇挂职了，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不着急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高源组织着语言：“额……”
王汉章好笑道：“怎么有些吞吞吐吐，这可不像你。”
高源先把心里的困惑压下去，他改口道：“我是想来向你汇报一下我最近的工作。”
“哦。”王汉章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高源往下说。
“为了进一步增强医院创收能力，提高医院的医疗服务水平和质量，我对医院做出了这些改变，想请领导帮我看看……”说着，高源把他这段时间说的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王汉章说了一遍。
王汉章安静地听着，虽然高源说的很慢，但他能很明显在对方语气中听到紧张和疏离。
高源把最近做的这些事情说完，然后又赶紧补上：“这些措施还是刚开始实行，所以暂时还没有取得特别明显的效果，但我相信接下来这些措施肯定会取得越来越好的收益。我已经去报纸上打广告了，药酒也做好了，接下来的销量应该也会不错的，我们的医院财务问题应该是可以得到很大缓解的。”
王汉章的眉头渐渐皱紧，他压了压手：“老高，你坐，别站着。”
高源才坐下。
王汉章看着高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道：“好，我也很希望这些变化能给你们医院发展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来找我，我们这么多年老伙计了，不用这么生分。”
高源只是看着王汉章，不说话。
王汉章却被高源看的有些心虚，他微微侧开头，伸手去摸放在桌子上的烟，问：“你是听说什么了吗？”
高源心脏猛地颤了一下：“所以……是真的吗？”
王汉章沉默着，从烟盒里面拿了烟，把烟叼在嘴上，却找不到火柴了，他上下摸摸，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所以是真的吗？”高源又问了一声。
王汉章根本不敢看高源的眼神：“我火柴呢？”
“所以，是真的吗！”高源再次问了一声，声音也提高了。
正在找火柴的王汉章忽的停下了所有动作，躬着身子瞬间僵住了，他也不抬头，话到了嘴边，却是如此烫人：“是真的。”
“为什么？”高源难以相信：“为什么？为什么！”
高源用力拍着桌子，情绪激动道：“我已经很努力去改变了，我已经很努力改善财务了，我已经想尽一些合理的办法增加医院收入了。我们能越来越好的，我会拼尽全力去办好这家医院的，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扯我的后腿？”
“老高，不是这样的……”王汉章很想解释。
可高源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质问：“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你是不相信我能改变这一切？”
“我……”王汉章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高源的心却渐渐寒了起来，他满心满眼都是失望，他说：“所以根本不是这样的，对吗？跟我做不做改变，根本没有关系。跟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也根本没有关系。你想要的是，只是那家工厂，对嘛？”
王汉章把嘴上的烟攥到手里：“老高，你想想一家这样高科技工厂，还是合资企业，对我们有多么重要，这关系到全县的发展，多少个家庭的收入，有了这家工厂，我们能多做多少事情，我们……”
高源反问他：“所以呢，所以我们的科室只是一个添头对嘛？只是一个赠品对吗？只是你买菜时候，人家送你的那一把小葱，对吗？”
王汉章却道：“科室承包怎么了？不说你一家小小的县中医院，部属医院去年都承包了！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现在有几家医院不搞承包？你以为你不想承包，你就可以不承包吗？”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你找的是什么企业，以后有更好的医疗设备，还不是先优着你们，说不定还能接触到国外先进技术。”
“进来的医护人员，你再审核一遍就是了，你是院长，你来管着他们。不过是一家科室，谁干不是干？治病救人，只要是有正经执照的医生，不就行了？”
高源已经无力再辩驳什么了，表情变得木然。
看着老友这样，王汉章心里也不好受，他耐着性子道：“还是那个老问题，吃饭重要，还是治病重要？医疗分走太多，就会拖累经济，大家吃饱就会成为问题。蛋糕就这么大，怎么分？根本不够分。”
“可医疗事业必须要发展，如果不搞市场化，怎么发展？没有什么事情是尽善尽美的，没有什么是面面俱到的。这个阶段我们只能效率优先，兼顾公平，要先把蛋糕做大了。老高，你太理想化了，你看看现实好不好？你不能做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你要顾全大局，你要懂得取舍，老高啊……”
高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突然大声道：“不要叫我老高！”
王汉章一愣，而后强笑道：“不叫老高……叫什么……叫同志吗？呵呵。”
高源却是对他摇头：“你不是我的同志。”
王汉章僵住。
高源对他道：“你不再是我的同志了！”
说完，高源头也不回出了门。
王汉章僵在原地，久久不动。
高源下了楼。
冯哥和新来的保卫赶紧过来，冯哥笑眯眯道：“高院长您要走了。”
新来的保卫对着高源点头哈腰的，他刚才知道了高源的来历，所以有点后悔前面自己的态度了，生怕对方记恨他。
冯哥赶紧过来开门，然后问高源拿通行牌。
高源把通行牌还给冯哥，但却没有往外走，他顿下了脚步。
冯哥疑惑地看着高源，问：“高院长是忘了什么事儿吗？”
高源回头看着大楼，突然怒喊：“王汉章，你混蛋！”
冯哥和新来的保卫都惊呆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医疗事故
中医院食堂和小卖部很快就承包出去了，货品展示柜也做好了，定好的药酒一瓶一瓶放在展示柜上，也放了一部分去商店代销，当地报纸上的广告也打出来了。
高源这些副业举措很快就产生了收益，但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他们医院整个大外科都承包出去了，医院获得了相当大的承包费和管理费，财务问题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医院里面每个职工都发了奖金，大家都喜气洋洋的，整个医院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只有高源一个人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迷茫。
钱陆华又来了，他不是来耀武扬威的，而是带了一些好茶叶送给高源，他说过的，下次过来的时候会送高源一些好茶叶。
高源没要，不想理他。
严旬带着钱陆华走了，他们俩关系倒是相处的很好。
中医院又来了一批新的医生和护士，是钱陆华招来的，这些人的工资待遇是他负责的，跟中医院没什么关系。同时，他们科室也进了很多新的设备，当然，还有新的收费标准。
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先进设备，高源是没有看见，但他看见了这帮人引进设备搞补贴拿回扣。他们没有去大街上发传单，但做了很多广告，生意做的很好。
王汉章梦寐以求的工厂终于落地了，给他们当地提供了大量就业和相当丰厚的税收。同时，为了配合医药企业的发展，物流运输也搞起来了，周边的配套企业也在招商了。有了这个核心企业，其他的都好搞了，上面也另外拨资金下来修去企业的路了。
县里的发展形势很好。
……
“院长，院长，不好了。”
“怎么了？”高源从办公室出来。
“外科那边出事了。”
“又出事了？”高源眉头大皱，而后挥手道：“走，快去看看。”
高源带着人往外科那边赶去，外科病房门口已经有人闹起来了，病人家属正揪着外科医生金安森的衣领子破口大骂，旁边的医护想帮忙，可其他病人家属一个个撸着袖子瞪着他们，大有一副敢动一下就把他们当场捶扁的架势。
旁边人都怂的很，没一个敢上前。
“姓金的，你们不是到处发广告说你们的外科是全县最好的吗，不是说比市里的还好吗？不是说你这个专家是留洋归来的吗？你就给我做了个这？我告诉你，我舅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金安森吓得腿都在抖：“有话好好说，放我放我放我下来，我们慢慢聊，慢慢聊啦。”
“聊？”病人外甥一手揪着金安森的衣领子，另外一只手伸手就掏出了一把小刀，他恶狠狠道：“我告诉你，我们家可不是好惹的。别看你是外科医生，老子剖过的腹可不一定比你少。不过嘛，你剖完还得缝起来，老子剖了可不用，你要试试看吗？”
“不不不不……”金安森彻底结巴了，而后看向旁边医生：“报……报……报警了吗？”
“还敢报警？”病人外甥闻言大怒，直接一个头槌磕在了金安森鼻子上。
“嗷！”金安森顿时鼻血横流，眼泪都被刺激出来了，整个人抖啊抖啊，脑子都被撞懵了。
旁边人都吓傻了，医院的保卫压根不敢上，都在外面围着，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上去帮忙的。
“住手！”这时候，高源终于赶到了。
“院长，院长！”大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让开，让开。”高源走到最前，一看这场面，他眉头大皱。
那个粗胳膊的病人外甥见高源来了，也还是不肯放下金安森。
高源耐着性子道：“小伙子，你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叫高源。”
“你就是这家黑心医院的院长？”病人外甥反而更怒了，他一手拽着金安森，跟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过来，另外一只手拿着刀指着高源的鼻子，他道：“我告诉你，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饶不了你们两个，我先在你脸上划上几刀，让你看看血是什么颜色！”
说着，病人外甥伸着刀就戳向高源，想吓唬眼前这个老头。
高源半步都没退，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病人外甥见这老头动也不动，就用刀逼近高源面门，想把他吓退。
就在刀子靠近的那一刻，高源瞬间动了，他抬起双手，往面前交错一拍。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啪”的一声，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刀子已经易主了。
高源拿着刀子，指向了病人外甥的脸。
“啊？”病人外甥都没反应过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刀被夺走了，只觉得自己手上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啊！”病人其他家属则是惊叫起来，吓呆了。
医院这些医护人员也看傻了，医院保卫科这些人也呆住了，他们都没想到自家院长这么大年纪了，身手居然这么好，到底谁保护谁啊。
高源上下指了指病人外甥，他说：“在我面前动刀动枪，怎么想的？我玩刀枪的时候，你爷爷那把枪都不知道有没有交到你奶奶手上。拿把刀耀武扬威，忘记严打了，想吃枪子了？”
“我……”病人外甥被高源吓住了。
高源把刀合上，抛给眼前的病人外甥，他问：“要不再来一次？”
病人外甥咽了咽口水，他暂时还没攒足这个勇气。
高源对着旁边围观的医护人员，还有站着当木桩子的保卫挥了挥手：“都散了吧。你们跟我过来，有什么事坐下来跟我谈。”
此时，病人妻子赶紧上去劝这个暴脾气的混社会的外甥。
病人家属这才跟着高源过去。
金安森也被放了开来，脑子也渐渐回过神，他看着高源，鼻涕眼泪全下来了，他给吓坏了，哭嚎着想抱高源求安慰：“院长。”
“滚！”高源一肚子怒火。
金安森吓呆了，也不敢上前，只能委委屈屈在原地掉眼泪。
粗胳膊的病人外甥再次咽了咽口水，对眼前这个老头更加敬畏起来了。尼玛，这是个神经病啊，对自己人都这么凶！
到了办公室，高源道：“自己找地方坐，说说吧，怎么回事？”
病人外甥立刻道：“你们医院是个黑店啊，我舅舅说肚子疼，看你们广告打的多，就来你们医院看看。来的时候可是真热情，大门口就有护士等着，给我舅舅接进来嘘寒问暖，我舅妈还说遇到好人了。”
“护士说给我们安排最好的医生，就是这个姓金的，收费那个贵啊。我们问有没有便宜的，你们就开始吓唬人，说动手术这种事情一定要找专业的好医生，要是碰上水平不好的，开刀能开死人。”
“他们俩被你们这么一吓，还能有主意吗？只能是花钱买平安。然后呢，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做完了，还给我们收治入院了，住的还是单人病房，跟我们说普通病房都满了。”
“住进去我们才看到，其他病房都空着啊，哪里满了？问了之后，你们又说普通病房病人太多，细菌更多，万一开刀后被感染了怎么办？这个事情谁来负责？你让他们老人怎么办？只能是低着头应下了。”
“要是给我舅舅治好了，那就算了。结果呢，跟我们说是阑尾炎，要做手术，先交钱，行，我们交。交完之后，右边拉个大口子，什么都没有。又跟我们说有些人的阑尾长在左边，要重新花钱。”
“不然麻醉就白做了，苦也白吃了。又让我们交钱，行，交。左边又给拉个大口子，然后又跑出来问我们要钱，说手术中花了太多器械和药了，不把欠的钱交上就不缝合了。”
“就这样，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五千块。我算是知道了，我舅舅舅妈刚进来的时候，护士干嘛对我们嘘寒问暖，合着是来打听情况了，想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家底，你们这是打算把我们钱骗完啊。”
病人妻子抹着眼泪，她道：“花钱就花钱了，只要人能好，钱总能赚回来的。我们都以为治好了，可是现在人情况越来越差，好几天了也不见好，肚子疼的厉害，我们才知道被骗了，压根根本没好。可是这人还要我们做手术，还要我们交钱，我们是真没办法了。谁愿意闹事，还不是活不下去了嘛。”
高源脸已经黑成锅底了，看着金安森的眼神带着杀气。

第三百七十三章 蛔厥
金安森还想解释：“那……那谁知道，你们自己进来的时候又不说清楚……”
“你说什么？”病人外甥立刻瞪了过来。
金安森吓了一哆嗦，他现在狼狈的很，两个鼻孔都塞着棉花，血都没有完全止住。
高源虽然很想把金安森暴打一顿，但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压着怒火道：“病人在哪，带我过去。”
病人妻子道：“在403病房。”
高源皱着眉头往外走，病人家属们也都跟了上去。
金安森见大家都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可被吓坏了，现在腿都有点软。可还不等他找到地方坐，一只粗胳膊就伸了过来，又把他的衣领子给抓住了。
“哎，哎，怎么又来了。”金安森慌了。
病人外甥道：“事情没处理好，你还想溜？给我滚过来。”
病人外甥用力一扥，金安森立刻鬼哭狼嚎起来：“院长救我啊，院长，院长，救命呀！”
高源理都没理他。
一行人来到了单人病房，病人妻子抹着眼泪，对着病床上指了指。
高源上前查看病人情况，只见病人疼的打滚，浑身冒冷汗，捂着肚子不停呕吐，他的女儿正在一旁照顾。高源刚刚靠近，就看见病人捂的地方有点不对，他问：“哪儿疼？”
病人女儿对这家医院里这些医生意见相当大，冷着脸道：“看不见啊，肚子疼。”
高源又问：“右上腹吗？”
“嗯。”病人女儿板着脸应一声。
高源回头看被拖进来的金安森。
金安森辩解道：“那……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是说下腹疼的，我哪……我哪知道怎么变上腹了……”
虽然这个时候真不应该骂人，但高源是真忍不住了，他骂道：“上腹下腹都搞不清楚，你一堆检查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金安森当时脸色涨红。
高源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再看病人，问：“疼多久了？”
病人女儿态度才稍微好一点：“一个星期了，每天都会发作四五次，发作的时候疼的要死要活，不发作的时候也会觉得隐隐作痛。”
高源靠近观察病人面部，病人面色灰暗，冷汗淋漓，不停呻吟，在床上难受地翻来覆去，痛苦极了，还在不停呕吐。
高源上前诊脉，摸到手就发现是凉的，再摸脚，也是凉的，四肢已经厥逆了。诊脉，脉伏。漱个口，再观察舌，发现舌苔黑腻。
金安森见病人捂着肋骨部，他委屈道：“院长，这是胆结石，还得做手术。我跟他们说了的，他们不信，还把我给打了。”
病人外甥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还做手术？你把人当什么，这肚子是你娘的破口袋啊，你要不要在上面缝个拉链上去，随时打开看看？王八蛋，我看你就是挨打没挨够！”
金安森赶紧缩脖子。
高源最开始也怀疑是胆石症，因为症状非常像，但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正当高源有些犹豫的时候，呕吐完的病人转了过来，病人女儿给他擦嘴。
“等等。”高源拦住了病人女儿，他再细看病人的脸色，发现他的两颊处有白团斑。
“咦？”高源顿时惊疑起来。
“怎么了？”病人女儿还问呢。
高源摆正病人的脑袋，凑近观察，发现病人双巩膜下端可见蓝色条状纹，尾端如火柴头。翻开嘴唇，发现下唇内侧布满了白疹，高源喃喃道：“虫症。”
“啥症？”病人女儿追问。
高源松开了病人的嘴巴，他道：“是蛔虫，蛔虫窜进胆道了，所以才疼的这么厉害。”
病人女儿不解问：“蛔虫还能进胆里？”
高源点头：“蛔虫是很喜欢游走和钻孔的，所以会钻进胆道里面，我们临床上也见到过不少了。”
病人家属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都有点害怕，甚至想着要不要买点蛔虫药吃吃，往下打打虫子。这年头卫生条件不怎么样，蛔虫是非常普遍的疾病。
病人外甥揪着金安森问：“你不是说胆结石吗？”
“啊这……这……”金安森结结巴巴，他又问：“院长，院长，要不要再查一下，确定一下？”
高源不理他，拿了处方单过来，高源在上面书写。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是寒热错杂型的蛔厥症。蛔厥在古代就很常见，张仲景的乌梅丸就是专门来治蛔虫病的。
高源在乌梅丸的处方基础上，根据病人自身情况进行加减处理。写完处方，他交给护士，说：“去药房抓药，煎取600毫升浓汁，入蜜煎三沸，兑入姜汁。拿过来之后分两次服用，三个小时服用一次。服药之后，过半个小时再吃芒硝。”
“知道了。”护士拿了方子就走了。
病人女儿疑虑地问：“吃点中药就能好了？”
高源微微颔首：“问题不大。”
其他人都狐疑地看着高源，他们对这家医院已经失去信任了。
病人妻子说：“这又得花多少钱？你也没问问我们，没跟我们说清楚。都没聊清楚费用的事情，你怎么就先把药给开了呢？”
“对啊，你们不会又想坑钱吧？嘿！”病人外甥也来劲儿了，正准备发作，却见高源看向了他，结果他硬是把准备要说出来的脏话给憋住了。
看来，刚才高源空手夺白刃的余威犹在。
高源道：“吃中药比较经济实惠见效也快，费用的话，要等药房那边具体算一下，应该是一服药两块多，三块钱不到点吧。”
高源说完，家属们全看着高源不说话。
高源也看他们，他疑惑问：“有什么问题吗？是觉得费用太高，还是什么？”
病人外甥问：“完了？”
高源反问：“不然呢？”
病人外甥又问：“一天吃几服药？十几服？”
高源都听无语了：“你拿人当水缸吗？哪里吃的了那么多，效果好的话，今天这剂药吃完，明天就能出院了，带个三剂药出院就可以了。”
这下，大家又齐刷刷看向金安森。
金安森露出了一个尴尬又很没礼貌的笑容。

第三百七十四章 打人了
药汤煎好之后，按照高源的指示，加入蜂蜜煎三沸，然后再兑入姜汁。古人常说蛔虫“得酸则伏，得苦则安”，所以才会用乌梅丸来针对蛔虫病。
而针对胆道蛔虫病，高源用的策略则是“得甘则喜，得辛则散”，所以他才加入蜂蜜和姜汁。病人用药效果非常好，熬完的汤药分两次服用，第一次服用完，腹痛和呕吐就停止了，患者随即沉沉睡去。
一个星期了，患者第一次睡的这么好，家里人终于放下心来。等患者醒来之后，喂服剩下的一半药，并且半个小时候后冲服芒硝。
次日黎明，患者骤然上吐下泻，把蛔虫都吐出来和拉出来了，一共有六条蛔虫。
吐泻之后，患者身心畅快，一身轻松，当日即办理了出院。高源依照前方给他抓了三服药，让他带回去吃。总计四剂药，也没花多少钱。
金安森没有再露面，但钱陆华来了。面对病人家属的质问，钱陆华笑呵呵地跟人家谈判。高源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病人家属走的时候，明显气消了，也承诺不再闹事了。
把人送走之后，钱陆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来找高源：“高院长，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手，这个事情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要闹出大事情。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呀。”
钱陆华把两瓶酒摆在高源面前。
高源则靠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肚子上，审视着钱陆华，不发一言。
钱陆华尴尬地笑了笑，他奉承道：“高院长的医术实在是太高明了，比我在南方看到的那些著名中医还要厉害很多啦，我实在是佩服的很。”
高源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钱陆华摸了摸鼻子，说：“那您先忙，我……”
“开除他。”高源终于说话了。
“啊？”钱陆华愣了一下。
“开除他。”高源重复了一遍。
钱陆华干笑道：“高院长，这个事情……我们聊过的，科室的人事问题方面，你不能插手的，我们是自己招的人，我们给他们发工资的啦……”
“开除他！”高源大喝一声。
钱陆华吓一哆嗦，可还是摇头：“不行的啦，你不能干涉我们的。”
高源抓起桌上的酒瓶子就往钱陆华面前砸去，他暴怒道：“给我把他开了！”
咵的一下，酒瓶子摔的粉碎。
钱陆华吓得跳了起来。
正当钱陆华不知所措的时候，高源办公室的房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李润玉。
钱陆华见终于有人进来解围了，他赶紧往外溜：“我下次再来看你啦，不喜欢喝酒，下次给你换茶叶，拜拜，拜拜。”
李润玉瞥一眼钱陆华，又看盛怒中的高源，他道：“这假洋鬼子！”
高源大声骂道：“什么狗屁国外先进技术，王汉章的脑袋被驴踢了吧，这样的庸医废物，还没有乡下卫生院给牛治病的兽医懂得多！”
李润玉道：“你消消气，这个跟国外先进技术一点不沾边，他们也不是什么合资企业……”
“什么？”盛怒中的高源惊问道：“你说什么？可是那个工厂，不是已经建好了吗？不是已经落地了吗？他……他……”
李润玉压了压手：“工厂是真的，也是真的合资药企。但咱们医院承包的这个玩意儿，跟人家老外一点关系没有，是这个姓钱的假洋鬼子自己私下干的，钱全进他自己的口袋了。”
“什么？”高源都听懵了。
李润玉道：“我也是才打听清楚，他们连个法人资格都没有，跟个体户一样，自己搞来承包，所以他们才敢在这里乱搞瞎搞。”
“法……法人……”高源不是很懂这个词。
李润玉又道：“这个姓钱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是背后的老板，他顶多算个地方主管吧。他能做一定的主，但做不了全部的主。”
“我知道了。”高源站了起来，往外跑去。
李润玉看高源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假洋鬼子，给我站那！”高源大吼。
钱陆华没想到高源还追出来了，他左右看看，旁边站着不少医护人员和病人，他不信高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干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便站在原地，勉强笑道：“高院长，找我有事？”
高源冲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的一下，高源直接把钱陆华打懵了。
旁边所有人都看傻了。
钱陆华也傻眼了，发生甚么事了？
谁料，高源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钱陆华懵了，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敢打我？”
高源揪着他的衣领子，大声道：“打你就打你了，还他妈挑日子吗？”
说完，高源又是两个大耳刮子上去。
钱陆华都快被扇晕了。
旁边人都傻眼了，他们院长好猛啊！
高源怒骂道：“老子忍你很久了，狗仗人势的东西！给我听清楚了，以后你们科室人员工资你发，人事任免权归我！你们所有医疗项目收费项目，报我审批。再让我发现你们有医疗事故，狗东西，你们整个科室都给老子滚蛋！”
高源伸手一推，把钱陆华扔在地上，朝旁边看：“金安森呢？把他给我开了！”
躲在角落的金安森瑟瑟发抖，看见他老板被打的比他还惨，他哪里还敢待。还等着人家来开除？他自己先跑了，他被高源的凶残吓到了。
高源道：“保卫科，把这个坑骗人民钱财的狗东西，给我扔到大门外面去！”
钱陆华捂着自己的脸，眼泪都下来了：“我要……我要去告你……告你……”
高源上去就是一脚踹：“告我？我再给你加点告我的资本！”
钱陆华嗷嗷痛叫着，但不敢再瞎逼逼了，再瞎逼逼又得挨打。
“好！”不知道人群里面谁喊了一声，而后大家齐刷刷鼓掌，看来他们对这个狗东西也忍很久了，对这个坑钱的破科室已经忍无可忍了。
高源打完人之后，看都不看这个狗东西，就往回走了。
李润玉还在高源办公室里等他，他知道高源肯定有很多话要问自己。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严肃处理
高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见李润玉还在这里，他心里头不由产生了一些新的疑问。
“出完气了？”李润玉笑着问他。
高源道：“忍这个假洋鬼子很久了，把医院搞的乌烟瘴气，我都多少年不动手了，这次为了这个王八蛋破了戒，一把年纪还动手，真有失体面。”
李润玉听完笑了：“痛快了就行。”
“是挺痛快的。”高源也乐了，然后他问：“李大夫，我怎么感觉我的所有行动都在你的计划里面？”
“有吗？”李润玉笑着摇头。
高源问他：“你是怎么知道钱陆华底细的，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
李润玉道：“你呀，其实不是很适合做领导，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你是最怕麻烦的，你最适合做的就是一个纯粹的医者，一个不用为任何事情烦心的医生，一个只知道治病救人的医生。”
“所以啊，作为你的下属，既然知道自己领导会为这些事情烦忧。那我当然要替你分忧了，我也是经过多番努力，花了很多精力才打听清楚的。我可请人吃了不少饭，你得给我报销啊。”
高源看他，追问：“请人吃饭？请谁了？”
李润玉回道：“怎么，你还真准备给我报销？”
高源道：“报啊，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我自掏腰包给你报销，说到做到。”
“呵呵呵……”李润玉慢慢笑着，然后又看了看高源的脸色，见高源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他便收起了笑容，道：“算了，不用你报销，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高源又问：“所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
李润玉反问他：“我怎么告诉你？我怎么能告诉你？那家工厂什么来头你不清楚？对我们县的意义你不知道？人家肯告诉我，那就是冒着风险来的，我要是一扭脸全告诉你了，我还是人吗？我明确告诉你，这事儿我会烂在肚子里，谁来我都不会说。”
高源一噎，可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只能问：“王汉章知道吗？”
李润玉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高源又想追问。
李润玉紧接着追了一句：“但我想……你那个宝贝徒弟应该是清楚的。”
“什么？”高源吃了一惊。
李润玉微微摇头，再度看向高源，他悠悠然道：“我有点后悔当年赠书给他了。”
说罢，李润玉转身出门。
而高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待了很久。
“老师。”下午的时候，严旬才敲了办公室的门。进来之后，他焦急道：“老师，你怎么这么冲动啊，这下可完了，这下可真麻烦了呀！”
高源看着已到中年的严旬，他突然问：“小旬，我们师徒多少年了？”
“啊？”严旬没想到高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他问：“怎么了？”
高源道：“就是想问问。”
严旬想了一下，回答：“三十多年了。可是老师，现在的问题是钱陆华肯定不会罢休的，他要是动起来，那……那……”
高源压了压手。
严旬被迫闭嘴。
高源上前，拉开了严旬的衣领子，然后往里面看。
严旬有些不知所措：“老师，您找什么？”
高源问他：“你爷爷死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一枚铜板，让你挂在脖子上。如果有一天你超越了李润玉，就把这枚铜板埋到他的坟前，你怎么不挂了？”
严旬一怔，没想到高源竟然是问这个，他结巴了：“这个……这个……当时……嗯……”
高源问他：“你不想跟李润玉争个高低了吗？”
严旬被逼的脸都有点红了，他说：“其实当年爷爷跟李大夫争一时意气的时候，我就不赞同，后来两个人在一个卫生院里还经常吵架，团结问题一点都做不好。”
“你说，你说，这……这……尤其现在我跟李大夫也一起共事，他又是我的前辈，又帮助了我那么多。我现在是副院长，职位已经高过李大夫了，我还要跟他争个高低，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多影响团结。”
“哦。”高源松开了严旬的衣领子。
严旬道：“老师，我们还是说说钱陆华的事情吧。”
“我自己会处理的。”高源突然间意兴阑珊起来，他挥了挥手，道：“你走吧，以后……好自为之。”
严旬看着高源，所有话都噎住了。
……
县医院里。
躺在病房里面的钱陆华把他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出来，别看他挨了打，可中气十足，骂好几个小时都不带歇的，旁边的女秘书都被吵得头疼了。
正当女秘书没法子的时候，病房门被打开了，王汉章来了。
“哎呀，钱总，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王汉章非常急切走进来。
钱陆华一看王汉章来了，万千委屈全涌出来了，悲嚎道：“青天大老爷啊，你可要为我做主。你看看，你仔细看看，我被人打的不成样子了，这是违法，这是犯罪！”
王汉章神色严肃，他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我也非常震惊，你说他怎么可以干出这种事情来。”
钱陆华大叫道：“把高源抓起来，把他抓起来，我要告他，我要告他！”
王汉章立刻点头，语气果断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小李，帮钱总报案了没有，把高源控制起来，按照法律，该判刑判刑，谁来求情都没用，必须把他处理了！”
钱陆华见王汉章如此为他着想，如此不留情面地为他撑腰。钱陆华感动坏了，眼泪都出来了：“太感人了，真是好领导啊。”
“你放心，一切有我。”王汉章大包大揽。
钱陆华用力点头，心都化了。
王汉章看向旁边的助理，问：“怎么还不去？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助理有点为难：“这个……现在事情有点变化，有点难办？”
王汉章皱眉：“难办，那就不办了？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钱总的伤情重要！”
助理道：“事情就跟钱总有关系。”
“啊？”钱陆华自己先听愣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把柄
钱陆华不解地问：“跟我有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是被打的那个。”
助理道：“是别的事情。”
王汉章大手一挥：“别卖关子了，有事情就说。我告诉你，只要有关钱总的事情，那就没有小事，所有事情都要当成大事来对待，一定要认真去解决。”
“领导！”钱陆华那个感动的呀，他现在只恨自己不是个女儿身。
助理却道：“就是中医院承包的事情，前段时间不是出了不少纠纷嘛。这次也是因为一起医疗事故，我听说那家人打算把事情闹大。”
钱陆华道：“不可能，我跟他们谈好了，全额退款，还给他们赔偿了。”
王汉章又问：“签协议了吗？”
“这不是，这不是……没来得及嘛。”钱陆华有些无语，事情还没处理好，他就挨打了。
王汉章一拍手：“你大意了呀，哎，这就麻烦了。”
助理又道：“还不止呢，还有之前来外科看过病的病人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也不干了。”
钱陆华一噎。
助理补充道：“还有人举报说你们外科定购医疗设备的时候，存在吃回扣，骗补贴的行为。”
钱陆华也急了：“这是诬陷，是陷害。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哪有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助理道：“是啊，我也是这样说的，可人家高院长现在就拿着这个事情不肯放。我估计他应该知道点什么，不然人家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钱总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没有，我能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钱陆华矢口否认。
助理也疑惑：“哦，那就奇怪了，高院长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钱陆华惊疑不定起来。
王汉章道：“我个人是非常相信钱总的为人，我也相信所有环节，所有手续都是没有问题的。这样，我等下去联系一下你们亚洲区总裁，威廉姆先生，让他派人来好好查一查，一定要还钱总一个清白。”
“等会儿！”钱陆华唰的一下坐了起来。
王汉章还问他呢：“有什么问题吗？”
钱陆华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事情没必要闹的这么大……这个……单纯处理高源就好了……”
王汉章却道：“可现在是高院长不肯罢休，如果他一定要闹呢？”
钱陆华懵了：“挨打的是我啊！”
王汉章问他：“那你到底有没有把柄在他手上？”
钱陆华被问住了，他哪知道，他现在相当心虚。
王汉章见钱陆华这样，他便点点头道：“明白了，我不多问了。这样吧，我今天呢就做个调解员，帮你们好好调解一下。你呢，也就别追究今天的事情了。科室呢，你当然还可以继续承包，但人事管理和科室管理要交还给高源了。高院长那边我去说，我让他不许再闹别的事情了，以后他要是再敢乱来，你就来找我，我来出面解决。你们双方都各退一步，这样好吗？”
钱陆华想骂街，这是退一步吗？他都退好几步了，这样一搞，他承包的科室还能有多少收益？每年的承包费和管理费，他还是要照样给的，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可他要是不肯，事情真要闹起来，那他得吃不了兜着走。可是，高源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的？钱陆华非常疑惑，他问：“高源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
王汉章一摊手：“这你得问他，如果你们愿意和解，那是最好的。不愿意和解，那就各自按各自来了。高源打了你几耳光，赔偿和罚款肯定少不了。那你的话……”
钱陆华面色一僵，而后改口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高院长也是一时冲动，我们以后还要长期合作。”
王汉章点头：“那行，到时候我让小李给你们写个调解书。钱总，你就安心养病，其他事情不用管了。威廉姆先生那边，也没必要去麻烦人家了。我个人非常相信钱总的为人，钱总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钱陆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人真准。”
“好好休息，不多打扰了。”王汉章告辞出门了。
等王汉章出门了，钱陆华对着房门咒骂了一句：“王八蛋！”
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门外。
助理小李忍不住捂嘴偷笑：“高院长脾气可真够火爆的，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打人。”
王汉章黑着脸：“什么狗脾气，不知道可以好好谈吗？还打人，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给这个狗东西擦屁股！”
助理道：“您对高院长是真好，上次他那样骂您，您还想着帮他。”
王汉章摇头：“我帮的不是他，是大局，是人民。”
助理又往后看一眼：“那钱总怎么办？他会不会怀疑什么，以后合作不会有问题吧？”
王汉章说：“工厂选址之前，我是真怕他使坏。现在双方都投入了巨大成本，都已经投产了，就不是他想使坏就使坏的。就姓钱的那假洋鬼子那点小伎俩……呵呵……”
助理也偷笑。
王汉章摇了摇头，突然对助理道：“小李啊，你要记住持身一定要正，屁股底下不能有任何脏东西。不然，人家吃你一辈子！”
助理笑容顿时僵住。
……
而后，中医院跟承包科室重新签订了协议，钱陆华做出了巨大让步，把人事权和管理权都交出去了。医生的工资，还是他给，每年的承包费和管理费却还是少不了。
钱陆华自己没露面，因为他在县医院骂街：“什么？我就住了一天医院，你们收我一万多？抢钱啊！”
满嘴南方音的医疗主任道：“钱总啊，您身份很尊贵的啦，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设备啦。不说别的，就您房间里的鲜花，每天都要换最好的啦。还有您房间的灯是高科技等离子灯，还有您病床的高科技床垫都是很贵的啦，连拖鞋都是草本精华呀。你不给钱，系不能走的啦。”
钱陆华脸绿了，我尼玛，这都是些什么人，竟然比他还黑！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合作医疗趋势
“院长，您的信。”
“放桌子上。”高源随手指了指，然后继续低头处理文件。当上院长之后，各种各样的杂事是免不了的。写到了一半，高源抬眼瞥了一下放在桌角的信。
“嗯？”高源赶紧收起笔，把写到一半的文件放到一旁。伸手拿过信，拆开来，仔细阅读起来。
“高老师，向您问好。许久未见，愿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我在霍乡一切安好，卫生室开业已经有几年了，我现在一边行医，一边种地，日子过得还可以。与前些年相比，已经有了很大改善……”
高源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是霍乡的万斤粮寄来的。霍乡这批乡村医生是他第一批培养出来的，这么多年过来，其中有些人出意外不在了，也有几个放弃做医生了，但老底子还是当年那些人。
农村医疗前几年就改革了，赤脚医生纷纷变成独立执业的乡村医生，各个乡镇卫生院基本上都承包出去了。乡村医生不再对卫生院报告，双方已经没有紧密联系了。
但霍乡情况比较特殊，跟高源的感情就更加特殊了。所以这么多年来，霍乡这些乡村医生每半个月就会给高源写信一封，告诉高源目前村里的医疗卫生情况。
而高源无论多忙，也一定会一一给他们写回信。
信里，万斤粮再次提到了农村合作医疗，有了合作医疗，他们乡村医生的日子好过许多了。他们又开始做起了村里的妇幼保健和疾病预防，因为合作医疗里面的钱会拨出一部分来给他们做补贴。
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些农民抱怨合作医疗收费太高，不划算，尤其是一年到头不怎么生病的，但这样的人是少数。其他的，只要一年生过几次病，算下来就还是合作医疗划算了。尤其是跟那些没有参保的一比，差距很大。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大家对未来都没有把握，谁都不知道明年自己会不会生病，而合作医疗一年只有一次参与的机会。尽管抱怨的人不少，但今年参保人数一统计，再一次上升了，现在已经有超过六成的人参保了。
看到这里，高源嘴角微笑再次扩了，他翻过下一页，接着看。
万斤粮说完医疗情况之后，又提了几句自己的事情，他现在已经当爷爷了，他儿子刚给他生了个孙女，所以他想邀请高源去他家喝孩子的周岁酒，就是不知道高源有没有空。
在最后面，他也说到了霍乡的变化。他们村年久失修的小学和乡里的破烂初中，之前向上面打过好几次报告，都没有结果，这次终于批下钱来维修了。他们还听说县里要修通霍乡的机耕路，听说还会通客车，大家都很关心这件事，所以想向在县城里的高源打听一下消息。
看完整封信之后，高源心情也经历了好几次起伏，他望向窗外，再一次想到了王汉章和那家重点合资药厂。如果没有那家工厂，霍乡的学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钱修，也根本不会有消息传出来说要修路和通车。
他再一次思考起了王汉章关于吃饭和治病的论述，如果手里只有一块钱，那是先治病，还是先吃饭？治病投入太多，就一定会影响吃饭问题，因为现在兜里只有一块钱。但人活着，就不可能不生病。
所以在保证吃饱的前提下，还想要让医疗事业快速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面向市场。可市场是一把双刃剑，在国家投入不足的前提下，它都能够激发活力，逆势上涨，但这一定会带来各种乱象。
就像自己的中医院，虽然高源收回了承包科室的控制权，给之前的乱象踩了一脚刹车，但他仍然无法解决医疗费用的快速上涨的问题。仍然还有不少家庭因为因病返贫，尤其是什么保障都没有农民。
或许在将来在国家极度富裕的时候，这种两难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但在这漫长的期间，能缓和这矛盾的办法，只有一个。
“合作医疗。”高源再一次念了这个词，城里人还有公费医疗，对于什么都没有农民，合作医疗才是他们最好的保障。
……
中医院的事情了了之后，高源再一次奔波起来，拿着两个试点的情况向上面做报告，要求把新的合作医疗逐渐铺开。同时，他去各个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了解情况，征集参保意愿。
在这件事情上，王汉章是很支持他的，他也写了一份更加详细的报告，还有相关数据送了上去。获得许可之后，农村的合作医疗在他们县的各个乡都铺了开来。
张庄和霍乡是最早开始做的，几年下来已经有七成的人参保了。其他乡第一次的参保率则是在五成左右，面对这个数据，高源内心已经非常满足了。
毕竟张庄和霍乡最开始搞的时候，连四成参保人数都不到，这还已经是他磨破嘴皮子后的成果。而现在其他乡的起步就已经高了很多，高源相信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高源虽然是中医院院长的职务，但跑乡下的时间比他在中医院的时间还要多。
钱陆华挨了打之后，消停了很久，一直没有露面。
高源忙的要死，早就忘了这个家伙。王汉章的心思比高源谨慎多了，一直是对钱陆华保持关注的。
高源经常跟其他几个地区的试点写信联系，询问他们那边的合作医疗开展情况。各地情况有所不同，有发展好的，也有搞的不好的。甚至有地方出现了贪污和挪用合作医疗资金的情况，也有被当地农民抵制的，最后被迫终止的。
但总体上来说，发展的态势还是好的。
从全国的农村合作医疗参保率上来看，1989年只有4.8％，1991上升到了8.8％，1992年则上升到了11.6％，正在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跟集体化时代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参保率是没法比，但总体上升势头是好的，也是可以期待的。
只是时间，来到了1993年。

第三百七十八章 什么意思
“赵大夫。”高源来看赵焕章。
“又来了？”赵焕章从里面瞥一眼高源。
高源走进来，他笑着道：“你这什么态度，客人来了，不说扫榻相迎吧。总不好说‘又来了’这种话，你还书香世家呢！”
赵焕章却道：“我可不是什么书香世家，我们呀，是万恶的地主家庭。”
“哈哈……”高源大笑了起来，现在这个时代是越来越开放了，曾经让赵焕章痛苦不已，如芒在背的成分出身，现在都变成他的日常玩笑话了。
高源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他道：“那就麻烦地主老爷给我这种穷苦人烧顿饭吧，我今天啊，就在你这里搭伙了。”
赵焕章问：“买啥了？”
高源说：“猪脚。”
赵焕章接过来，说：“还是大院长富裕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吃饱就可以了。”
高源道：“别废话了，赶紧炖去。”
赵焕章接了猪脚，让自己老婆子去炖肉，他则过来跟高源继续聊天。
高源微微摇了头，赵焕章自从独立执业之后，日子一直过得挺紧的。所以高源每次来乡里，总会给他带一点荤腥肉食。
高源很清楚赵焕章的脾气，给他钱他肯定是不会要的，就算送给他鱼肉，他也是一定会想着要回礼。所以高源只能借着搭伙的名义，他出肉，赵焕章出饭，大家一起吃一顿。
赵焕章自然清楚高源的做法，所以两个人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猪蹄放在炭火炉子上炖下去了，只是简单的放了一些盐，但肉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
高源跟赵焕章攀谈：“现在生意怎么样？”
赵焕章道：“凑合着过日子呗。”
高源道：“张庄现在参加合作医疗的人越来越多了，来你这里看病的越来越少了吧？”
赵焕章给高源倒水：“对，所以现在来的基本上都是大病。”
“哦？”高源露出询问之色。
赵焕章道：“现在的人都很聪明，小病是不会来我这里的，自己在村里就看了。反正合作医疗的钱，在村里也能用。可村里要是治不了，要来乡卫生院，那他们就要比比价了。”
“看看到底是乡卫生院报销完之后的收费高呢，还是来我这里抓几服中药更贵。所以啊，你别看我以前怂的很，什么大病都不敢治，但现在啊，我治的可全是大病。”
高源也打趣道：“看来你的水平很快就要超越我咯？”
赵焕章拍了拍旁边的凳子，他说：“那高院长要不要来我这个小诊所坐诊，省的领导做的时间长了，医术水平反而下降了。”
高源笑骂：“我就算饿死，从这儿跳下去，也不来这儿跟你搭伙行医。现在合作医疗办的如火如荼，我出来个体行医干嘛？吃饱了撑的？我现在就盼着全国农村都恢复合作医疗。”
赵焕章回忆道：“过去的那个时代，虽然有不好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值得称赞的东西，至少农村的合作医疗就是一颗璀璨的明珠，是让世界卫生组织都称赞不已的制度。”
高源也颇为感慨，他道：“是啊，等合作医疗全面铺开了，农村参保恢复九成了。那时候我就可以退休了，到时候我就找个农村，做我的村医去。什么大院长小院长，谁爱干就让谁干吧。”
赵焕章不置可否。
高源说：“赵大夫，有没有打算回卫生院？”
赵焕章摇头。
高源道：“现在张庄合作医疗已经铺开了，你之前担心的问题也基本解决了。所以还是回医院吧，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跟沈家那两个小子谈。”
赵焕章道：“他们其实来邀请过我。”
高源露出询问之色：“哦？”
赵焕章道：“你没发现我是在跟他们抢生意吗？”
高源摇头：“所以他们是打不过就收编吗？怎么，他们给的待遇，你没同意？”
赵焕章洒然道：“不是待遇的问题，而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再说了，我还是觉得个人开业更自由。”
高源道：“那你也要想清楚，今年张庄的参保率很可能要超过八成，到那时，你可就真没生意。”
赵焕章道：“固我所愿也。不过……”
高源问：“不过什么？”
赵焕章问他：“合作医疗真的可以这么顺利发展下去吗？我好像听说其他试点出现了不少问题，有几个试点都搞不下去了。”
高源道：“问题当然是存在的，所以更需要我们去积极面对和解决。至少合作医疗在咱们县发展还是挺好的嘛，这个东西一定要从各个角度监管到位，其他地方完全可以借鉴我们的经验嘛。你呀，太杞人忧天了。”
“但愿吧。”赵焕章莫名显得有点忧心。
高源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高院长在这吗？”门外响起声音。
“找我？”高源也有些意外，怎么来这儿找他了，他道：“在这，哪位？”
“高院长，我找你好半天了。”门外匆匆进来一个中年女性。
高源对赵焕章道：“你们副乡长来了，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儿？”
女人急道：“我着急跟您说合作医疗的事情。”
“这个啊。”高源看向赵焕章，他道：“来，告诉赵大夫，今年咱们乡的参保率是不是过八成了？让赵大夫知道知道，他马上得失业了。”
女人更焦急了：“不是呀。”
高源问：“难道说过九成了？”
女人焦急道：“是不能搞了，这个事要停了。”
“你说什么？”高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人问：“这段时间您一直没回单位吧？”
高源摇头。
女人拿出文件来，她道：“我们拿到文件就一直在找您，县里也通知您回去开会。”
高源慌忙把文件拿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关于涉及农民负担项目审核处理意见的通知》。
高源赶紧翻看，呼吸渐粗重。
赵焕章则是挪到了高源身后，以防止高源出意外。
“什么意思？”高源拿着文件问女人。
女人道：“就是……文件上写的意思？”
“什么意思？”高源又问了一声，而后大吼了一声：“什么意思！”
高源把文件往地上一砸！

第三百七十九章 回不了头
这个通知取消了多项要求农民负担的收费和出工项目，目的是为了减轻农民的负担，里面包括了很多内容，比如“农村宅基地有偿使用收费”，“农村宅基地超占费”，“治安联防费”，“看电影集资”，“林政管理费”，“农机管理费”等一系列压在农民头上的重担。
当然，也涉及到了卫生部门内容，比如取消了“改水改厕集资”，“鼠防、血吸虫病防治集资”等等，还有高源最关心的合作医疗。取消了“乡村医疗卫生机构建设集资”，“乡村医生补助”，“初级卫生保健达标”，“合作医疗建设达标”。
高源把文件扔了，赵焕章又赶紧捡了起来，可还不等他翻开看，高源又给抢了回去，他慌忙地翻着，然后问副乡长：“这上面是不是没说一定不能做合作医疗？是不是？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对不对？我们可以想出别的办法的。”
女人看着高源这样子，她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说：“高院长，抱歉了。”
高源整个人僵住了。
女人不忍再看高源这样，她又说了一声：“抱歉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匆匆出门。
赵焕章担忧地看着高源，他问：“高大夫，你没事吧？”
高源慢慢收起了文件，他摇头：“没事，赵大夫，能给我找张床吗？”
赵焕章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转头看他，挤了挤笑，温和地说：“不用叫我吃饭了，我想休息一下，突然间……有点累了。”
赵焕章沉沉一叹。
……
高源休息半天之后，坐客车返回了县里。
后续情况，赵焕章就不清楚了，只是听说高源一直在忙这件事情。但赵焕章心里很清楚，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是没办法再改变了，刚复苏不久的合作医疗，就此刹车了。
赵焕章更加不考虑回卫生院了，他还是继续待在他的小诊所里，做个体执业的小医生。
……
县城，春雨楼饭店。
92年之后，市场经济迅猛发展，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都上了快速列车。他们这个小小的县城都开了不少产业，这个饭店就是其中之一，是今年新开的，也是县里最好的饭店。饭店背后的老板之一，就是钱陆华。
包厢里，摆了一大桌子菜。
“嚯，钱总今天这饭局请了多少人，上了不少大菜啊？”严旬望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也有些称奇。
钱陆华拿了一旁的茅台，他道：“没有别人，就我们俩。”
“嗯？”严旬疑惑抬头，他问：“就我们？那可吃不了这么多。”
钱陆华给严旬倒酒：“请人吃饭，当然不能寒酸啦。严院长可是大人物，见过大世面的啦，我难道还能用两个菜包子糊弄你吗？鲍鱼鱼翅肯定要的啦。”
严旬只是笑了笑，心中明了，他问：“钱总是有什么事吧？”
钱陆华端起酒杯：“先喝两杯，这是我私人珍藏的好酒。”
严旬和钱陆华碰杯喝酒，钱陆华又从怀中拿出一张卡，他推了过去，说：“严院长，你知道这家酒楼我也是有股份的。这是我们的贵宾卡，你以后来吃饭给经理看一下就好了，都可以算在我的头上的啦。”
严旬眼睛盯着贵宾卡，嘴上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钱陆华非常热情地塞到严旬兜里：“能请严院长吃饭，是我的荣幸啦，我们系好朋友来着的啦。”
严旬微笑着点点头，等着钱陆华的下文，他知道对方付出这么多，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
两人又吃了几杯酒，钱陆华才说：“严院长，我们是好朋友，对嘛？”
严旬道：“当然。”
钱陆华道：“那有些事情我想找你帮帮忙啦。”
严旬知道对方来正题了，他便道：“尽管说，能帮的我不推辞，犯错误的，钱总可不能为难我。”
钱陆华道：“当然不会啦，只是想让严院长给你师父送一点小东西，然后让他签个字啦。”
“给我师父？”严旬大惑不解，他原本以为又是医药耗材和收费方面的事情，怎么还扯上他师父了？他记得很清楚，他师父可是当众揍过钱陆华的。
钱陆华微微笑着，拿出来一个小盒子，他说：“其实很简单啦，你把这个东西放在你师父的办公室里，别让他知道，也别让他发现。”
严旬微微色变，赶紧拿过来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15根金条。严旬立刻合上，他唰的一下站起来，惊问：“你想干什么！”
钱陆华还是满脸和煦：“坐嘛，不要激动啦。”
严旬盯着钱陆华，质问：“说，你想干什么？”
钱陆华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子啦。”
“你疯了！”严旬骂了一句，把小盒子一摔，转头就要走。
“哎。”钱陆华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他喊道：“严院长，你觉得你走得出这间屋子吗？”
严旬回头：“什么意思？”
钱陆华老神在在，微笑道：“我跟你师父的仇是很大的啦，但你师父的为人我是很佩服的。严院长你呢，只学到了你师父的医术，却没有学到他的为人。你要出这个门，可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严院长，你屁股底下可不干净哦。”
“你！”严旬顿时惊怒：“你在威胁我？别忘了，我要出事，你也逃不了！”
钱陆华摊了摊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医院都不是我的承包的，那些回扣也不是我给你的，我有替罪羊，严院长有没有呀？”
严旬顿时一滞。
钱陆华招了招手：“回来啦，回来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严旬心绪剧烈起伏，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他问：“你早就在算计我？”
钱陆华又给严旬倒酒：“我们是朋友，好朋友就应该同患难共富贵。我发财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现在我的发展遇到难处了，你也应该帮帮忙啦。”
严旬怒道：“那你也不应该让我去动我师父，他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钱陆华道：“可现在就是你那个师父一直在拦着我们赚钱，本来这两年你还可以再进一步的，不也是你师父拦了你吗？你不生气嘛？他现在是我们共同的阻碍哦。”
严旬被噎了一下，可他还是摇头：“不行，绝对不行，不管他对我做了什么，他都是我师父。我不能害他，绝对不可以！”
钱陆华收起了笑脸，他问：“严院长，你老婆在我们公司上班有多久了？四五年了吧？你想不想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
严旬看向钱陆华，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钱陆华复又露出微笑：“都是一些小事情啦，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同患难，共福贵的啦。但你要不跟我做朋友，那我就很抱歉咯。你孩子快中考吧，爸爸妈妈都坐牢了，他恐怕没有心思考试咯。”
“你！”严旬又惊又怒，他甩手用力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啪啪两下，他道：“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师父打过你，我代他道歉，你可以打我耳光，多少下都可以。”
钱陆华却还是摇头：“你要是这几下打在你师父脸上，那还可以，你自己脸上不算数哦。”
严旬祈求：“真的没有谈判的余地了吗？”
钱陆华道：“你师父跟我的仇怨是解不开的，更重要的是只要他挡在这里，我们都没有更大作为了。你们医院马上要建新的住院部了，他不走，我们怎么办？”
“这几年他一直在忙合作医疗，院里的事情管得少。其他方面，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你把这盒东XZ到他的办公室，然后让他签了文件。其他的，我来搞定啦。”
严旬慌乱极了：“你……你……”
钱陆华再次举起酒杯：“有些船，上了就下不来了。有些事，干了就回不了头了。严院长，祝我们合作愉快啦。住院楼盖完之后，你都可以住别墅啦。”
……
严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饭店，只是出门之后他，却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饭店经理过来给严旬撑伞，严旬却推开了他，他迈步走进了料峭的秋雨之中。衣衫很快就被打湿了，冷风吹来，严旬的皮肤上起了一个个小疙瘩。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严旬却越走越慢。到了道路中间的时候，他突然蹲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大腿，竟嚎啕大哭起来。
他知道，他回不了头了。

第三百八十章 奔赴理想的李胜利
“老板，两个菜包。”高源边走边啃，走向汽车站，再次坐上了去张庄的客车。
合作医疗的终止已经成为定局了，高源经过多番努力，最终还是无能为力，所以郁闷烦躁的他只能去卫生院再看看情况。
到了张庄汽车站，下车之后，高源看见了很多挑着担子赶车的人，他们都是出门务工的农民。自去年开始，全国经济开始腾飞，中国也进入了大基建时代，城里很缺劳动力。
所以一批又一批的农村人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出门务工，在农村他们是真的赚不到什么钱。努力一年，也只能堪堪温饱。可家里日子还得过，孩子还要上学，父母要养，破旧的房子也得重盖，他们这些壮劳力只能背井离乡，成为城市里的“农民工”。
高源站在张庄汽车站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卫生院。
进到里面，高源再一次听到了争吵声。恍惚间，高源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曾经，发起进攻的是沈家两兄弟。而这一次，是李胜利。曾经沈家兄弟的进攻获得了全院人默许，而这一次的李胜利，注定只是孤军奋战。
“老子不干了！”
当高源到达会议室的时候，正好看到李胜利摔了手上的笔，正怒气冲冲出来。
“高……”李胜利愣了一下，没想到高源就站在门口。
“怎么了？”高源询问他。
李胜利很光棍道：“不想干了呗。”
不等他说完，何雨已经冲出来捶他了：“不想干了，你还能去哪？去工地扛水泥，还是去务农？你就这么走了，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干什么！”李胜利大吼一声，骂道：“老爷们的事情，你这娘们再叽叽歪歪，小心我捶你！”
何雨一边骂他，一边哭：“你捶啊，你有本事就捶死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闹什么闹！人家农民有没有钱看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逞什么英雄？人家是少你工资了，还是少你奖金了？”
李胜利瞪着老婆，举起巴掌吓唬她。
“打啊，打啊。”何雨也凶的很。
高源赶紧拦两人，虽然只听了几句话，但他已经弄懂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向里面坐在最前面的沈家两兄弟，问：“你们不拦一下吗？”
严宽和严仁对视一眼，两人皆尴尬地笑了笑，但并未有什么动作。
李胜利道：“不用，拦了也没用。上次赵焕章走的时候，我就该走了，白白迟了这么多年。道不同不相与谋，祝各位发财。”
李胜利骂骂咧咧出门了。
见李胜利真走了，何雨坐在原地捶着腿在哭。
高源也叹了一下，看一眼会议室，问：“还有人想走吗？”
大家都不做声，高源一个个看过去，都是老面孔，只是没人敢跟高源对视。高源看向沈丛云，也看向刘三全，这都是当年联合诊所的老成员。
高源有心想问，可话到了嘴边上，却还是咽下去了，他挤了挤笑：“再见。”
说完，高源也出去了。其他人都没说话，也没人出来送一送这个曾经的老院长。
高源带着李胜利来到赵焕章诊所，跟赵焕章说了这件事，赵焕章听完之后一点也不意外，他道：“时代发展很快，人心变化更快。但李胜利，一直都是那个李胜利。”
“是在夸我吗？”李胜利笑着问赵焕章。
赵焕章点头。
李胜利说：“难得哦，不过大地主夸奖我，这算好事坏事？”
赵焕章只是笑笑。
高源道：“好了，别开玩笑了。说说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我想办法调你去县里吧？去中医院还是县医院，你自己选。”
李胜利摇头：“不去。”
高源看一眼赵焕章，他问：“你也想搞生于此，死于此这一套？”
“什么鱼刺？”李胜利没听懂。
高源再次无语凝噎于李胜利的文化水平，他道：“别犟了，何雨说的没错，日子总得过。你家为民也快到结婚的年纪了吧，你工作一丢，家里收入可就不稳定了，别耽误了孩子的婚事。”
李胜利却道：“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他能不能结婚，关我什么事？他自己没本事，自己找原因去，还能怪我头上？”
“你这文化水平怎么忽高忽低的？”高源吐槽了一句，然后又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打算跟赵大夫作伴？”
李胜利还是摇头，他道：“我想去村里。”
“村里？”高源和赵焕章都很意外。
李胜利说：“其实我早就想去了，咱们乡的刘家村和石头村是没有乡村医生的，他们村里人看病很不方便，得去别的村子。之前搞合作医疗的时候，我得盯着这对兄弟，怕他们乱来。现在合作医疗也没了，拦也没得拦了，我就不耽误人家发财了。没了合作医疗，农民基本都要在村里看病了，所以我应该去村里，我早该去了。”
高源问：“你要不要跟家里商量一下？这真是你的想法？别赌气啊。”
李胜利洒脱地笑了笑：“什么家里不家里，我是一家之主，家里我说了算。至于想法？哪有什么想法不想法，无非是人民需不需要。之前如此，之后也如此，从来都是如此。”
一时间，高源和赵焕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个人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
李胜利对高源道：“高大夫，我该谢谢你。”
“谢我？”高源有些不解。
李胜利道：“谢谢你不嫌弃我没文化，愿意好好教我医术，让我成为一个医生，一个可以为人民服务的医生。我知道你对合作医疗的终止很有意见，但我不一样，我从不去怨恨什么。如果什么都尽善尽美了，那还需要我们干什么？我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若制度有缺陷，那我就去做堵口子的那块砖。”
赵焕章看向高源。
高源内心为之触动，他道：“受教了，李大夫。”
李胜利露出笑容。
高源道：“我是不是还有东西没还给你？”
李胜利却摆手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之前提过好几次了，但是别还给我。我觉得我还没有资格去拿回那个茶缸子，让我在农村再为人民服务二十年吧，等我干不动的时候，你再把它还给我。请你继续为我保管，再激励我二十年！”
高源微微颔首。
李胜利对两人道：“走了。”
赵焕章问：“吃个饭再走吧。”
李胜利却是洒脱地挥挥手：“不吃了，我赶时间。如果何雨那娘们来找我，你们就告诉她，老子奔赴理想去了。”
说完，李胜利大笑着欢快地出门了，兴奋地像个要去吃席的孩子。
这让一直阴郁烦躁的高源，第一次觉得自己比不上李胜利。

第三百八十一章 躲避
合作医疗的暂停，对张庄和霍乡的影响是最大的，毕竟他们这两个试点做的最成功，当地百姓非常赞成搞合作医疗。其他乡镇还是刚起步，暂停了也就暂停了，感觉影响不是很大。
至于其他更广大的农村地区，本来就没有重启过，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影响了。大批的青壮年进城务工了，农村正式开启了留守儿童时代。留在农村的老人和孩子越来越多，其实他们这批人才是最需要合作医疗的人。
只是一切，都停了下来。
张庄卫生院的小小风波很快就消弭掉了，沈家兄弟在卫生院里的威望非常高，一个李胜利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李胜利带着满腔热血走了，何雨还是留在了卫生院里，继续在药房里面工作。在这种事上，她并不想支持自己的丈夫，李胜利是一个理想高于一切的人，但何雨知道生活和现实的难处，她甚至担心李胜利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影响她在卫生院的工作。
高源也回到了中医院，可他的心思却总不在工作上。他依然经常会往农村跑，经常会去霍乡和张庄。霍乡的学校已经开始翻修了，明年孩子们就能住上不漏雨，寒风刮不进来的教室了。
至于修到霍乡的路，已经在审批了，预计明年下半年就会动工。高源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霍乡人民，大家都很开心，大家都很兴奋。
合作医疗没有了，所以赵焕章诊所的生意更忙了，可怜一把年纪的赵焕章时常忙的腰都直不起来。至于去了村子的李胜利，就更别说了，现在何雨已经不让他回家了。
赵焕章或许是怀着愧疚的心理，也因为崇高的理想，他并不想依靠治病救人赚取大量财富，所以他才会从卫生院里面出来。可赵焕章懂得平衡，他日子虽然过得挺清苦，但至少还能过下去。
而李胜利，这个人从年轻时候就有着不顾一切的满腔热血，他一直都是联合诊所里思想最好的那个人，以前有单位，有人管着还好一点，现在自己去做乡村医生之后就彻底撒开欢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一身豪气，面对来找他求诊的病人，他要是看人家是老人或者孩子，或者说看人家穿的衣服比较破旧，他经常大手一挥，把药费免了。
个体执业其实就是做生意，显然李胜利并不是个合格的生意人。幸好李胜利不是傻子，知道这样下去长久不了，所以他现在已经尽量用外治来治病了，反正他是不惜力气的。
李胜利除了看病，就是去村里的荒山上开垦种地，种出啥来他就吃啥，饥一顿饱一顿的，但他乐在其中。他这日子过得，连村里那些普通人都比不上。
高源每次去看他的时候，都会给他带一些钱。
跟赵焕章不同的是，李胜利每次都会喜滋滋收下高源的钱，他总是说狗大户的钱不要白不要，就当是高源支援农村医疗建设了。
看到李胜利愿意收下自己的钱，高源也就放心多了。
高源也会回自己村子看看，杨德贵和杨爸时常会爆发争吵。杨爸总觉得杨德贵收费太高，应该尽量用针灸推拿这些不要钱的外治来治病救人，他总会不厌其烦地唠叨当初是村里人把杨德贵培养出来的。
可杨德贵也很委屈，他已经不赚多少了，可他也不能白干啊，之前有合作医疗还好一点，现在全靠他自己了，孩子还要上学，他还得养家糊口，现实情况根本不允许。
所以，杨爸和杨德贵也经常闹不愉快。
在高源看来杨爸和李胜利的思想是高度统一的，这两个人才更像是亲生父子。但这两人绝对不能成为真的父子，不然这家里的日子，可就真的不用过了。
……
再说回县里。
“钱总，钱总，严院长真的不在，他去市里开会了，真的真的。”
钱陆华还在往里面闯，他道：“我不信，那我怎么联系不上他了？”
“都说在开会了，开会的时候严院长肯定不能打电话的。”
钱陆华又问：“那他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开会的地方比较偏僻，信号不好吧。”
“哼。”钱陆华半点不信，一路莽着头闯到了严旬办公室门口，完全不顾阻拦，伸手就拧办公室的门把手，结果发现拧不开，门是反锁的。
“看吧，我就说人不在，不然怎么可能把门反锁呢。”
“狗屁。”钱陆华骂了一句，而后对着门喊：“严旬，你再敢躲着我，后果你自己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自己掂量清楚！”
说完之后，钱陆华扭头就走。
办公室里面，严旬躲在窗帘后面，用手紧紧抓着帘子，身子忍不住发抖发寒，他不敢出来，甚至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他只敢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着楼下。
明明只过了一分钟，可严旬却感觉时间过得极为漫长。而后，他终于在窗户里面看到钱陆华的身影。
“终于走了。”严旬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走到院子里面的钱陆华突然一个回头盯向了严旬办公室的窗户。
严旬顿时大惊，急忙想向后面躲，可却不小心踩到了窗帘，结果脚一崴，身子摔在了地上，好不狼狈。严旬不敢再站起来看了，只是无力地躺在地上，浅浅地喘着粗气。
……
严旬等到了外面彻底黑了，他才敢走出医院。活了这么久，严旬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狼狈。他在街上六神无主地走着，回想着过往的经历，悔恨的情绪在心头不断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旬才走到家里。
“回来了啊。”妻子打开门，顺手接过严旬的公文包，然后又帮着严旬脱下外套，她道：“累了吧，快换个拖鞋。”
说完，她又蹲下来拿出拖鞋，放在了严旬面前。
“嗯。”严旬应了一声，却又觉得有点不对，他疑惑地看向妻子，问：“你怎么……怎么……”
妻子又道：“快换个鞋子，然后去洗个手，洗把脸，热水我已经给你放好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我把汤盛出来就可以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想死
严旬呆愣愣地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他极少看到妻子这幅样子，他深知自己妻子是个暴脾气的人，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严旬带着满心的疑惑，换了鞋子，洗了手，然后坐到了餐桌边。桌上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旁边还放着一瓶白酒。
妻子端了汤出来，道：“来，快吃吧，不然就凉了。”
严旬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他看着妻子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妻子一滞，而后说：“没……没什么啊，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
听到妻子这样说，严旬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道：“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我第一次给你买了一整套金首饰的时候，有过。我给你买外国进口的照相机的时候，有过。我给你安排进钱陆华工厂的时候，也有过。可现在……我什么都没做。”
妻子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抓着围裙的边角。
“到底怎么了？”严旬又问了一声。
妻子这才为难地说道：“我不是在钱总的工厂里上班嘛，然后出了一点小错误，被人抓到把柄，想拿这件小事做文章，钱总已经在尽力帮我拦了。但是他说……跟你是好朋友，他愿意帮你，也希望你能帮他一个忙……”
“搞什么！”不等妻子话说完，严旬突然发了脾气，一甩手把桌上的菜全掀翻了。
噼里啪啦，盘子碗碟摔了一地。
妻子惊呆了，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到严旬发过这么大的火。
“你！”严旬颤着手指着妻子，而后用力捶打着胸口，捶打着心脏的位置，他真的要被逼疯了。
“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妻子也不高兴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人家不就是想让你帮个小忙吗？你用得着这样吗，日子不过了？”
“不过了！”严旬一抬手，把桌子也给掀翻了。
这下，妻子也傻眼了，看着跟疯了一样的丈夫，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不敢再说话了。
崩溃中的严旬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喘不过气了，他想出门。
妻子在后面急忙喊：“别走，你去哪啊？哎，哎！我怎么办？我……我要是出事了，儿子咋办，他就快中考了。”
严旬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用手拼命地砸着墙，然后又用脑袋撞墙，很快，脑袋上就撞出了出血。
妻子脸色渐白，她丈夫怎么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老天爷，你杀了我吧！”严旬崩溃大喊，而后，他打开房门，疯一样往外冲。
外面街道上车来车往，狼狈之极的严旬跟疯子一样在街上横冲直撞，吓得不少司机按着喇叭警示。严旬甚至在想，干脆来一辆大货车把他撞死算了，那他就不需要再做这样的两难选择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这一刻，严旬真的想到了死，他快被逼死了。
只是，并没有这样的车。
严旬跑出去很远，跑到彻底没力气之后，他就仰脸倒在了大马路中间。也许下一刻，就会有一辆载满建筑垃圾的渣土车冲过来把他彻底碾碎，再让满车的建筑垃圾把他彻底掩埋，这里就是他的坟墓了。
可惜，严旬并没有等来渣土车，他等来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豆大的雨水狠狠砸在严旬身上，生疼，严旬全身都遭受了攻击，可这样的疼痛却让他感觉到了爽快，他很希望雨水能够再大一点，打的他这个畜生可以再疼一些。
雨水打在地上，把泥浆也溅了起来，打满了严旬全身。
雨下了一整夜，严旬在大马路上的雨中躺了一晚。
次日天明，天亮的那一刻，跟乞丐一样的严旬从雨水中起来，他蹒跚着脚步往回走。
“你没事吧，我找了你一晚上，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妻子看见严旬这样，露出担忧之色。
“啪。”严旬却抬手狠狠打了妻子一个耳光。
妻子被打懵了，久久回不过神来：“你……你……你敢打我。”
“啪。”严旬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此刻的严旬再没有往日和煦的神情，再不复曾经那个爽朗的少年模样。他现在没有表情，目光呆滞，浑身散发着阴冷气质。
连跟他生活一起这么多的年的妻子都感觉到了害怕。这是她第一次挨打，以往动手的都是她，但看到这个模样的严旬，她从心底里感到了寒气，她害怕了，甚至连哭都不敢。
严旬木然走进去，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了梳，他面无表情道：“把家里收拾好，明天开始不用去上班了。”
说完，严旬不等妻子说话，便走出了家门。
妻子呆呆看着严旬背影，她发现严旬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
雨还在下，这场暴雨下的十分迅猛，县城的下水道系统并不完善，此时地势低洼地段已经积水很严重了。
严旬回到了中医院，一个人沉默着去了办公室，而后转身便去了高源办公室。
当把高源办公室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严旬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外面暴雨倾盆，雷声轰隆，乌云密云，天空阴暗极了。
严旬不敢再耽搁时间，他快速上前去打开办公室里的衣柜，看着里面几件缝补过的旧衣服，严旬又想到自己家里的各个洋货品牌的新衣，他忍不住鼻子一酸。
可严旬早已没了回头路，他抓紧时间拆开衣柜隔板。这个衣柜质量不好，转角处还有很一块空间没有堵上，他跟他师父说过要换个新的，只是高源以医院财务紧张为由，一直都没同意。而这个地方，却成了最好的藏东西的地方。
严旬闭着呼吸把小盒子藏到了里面，而后快速把隔板放回去，再把衣服恢复原状，最后小心地把柜门关好，做完这一切，严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喘着粗气慢慢转过了身子。
突然，他目光一凝，他竟发现高源就站在他身后！
而此时，天空再度劈下一道巨雷。
“轰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没了
“干吗？”高源问严旬。
严旬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啊？”
高源又问：“找我？”
“啊？啊，啊，啊，是。”严旬心中慌乱，有点语无伦次了。
高源问：“什么事？”
严旬赶紧拿起手上的东西，他道：“文件，要您签一下。”
“嗯。”高源点头，接过文件，然后看后面的衣柜，他问：“你找什么呢？”
“什么？”严旬心中一紧。
高源指了指后面的老柜子，问：“我问你，刚才在我衣柜里找什么？”
“额……”严旬咽了咽口水，拼命想着解释的话语。
“嗯？”高源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严旬解释道：“我……看您里面放的都是好几年前穿的衣服，有几件都是缝补过的。我想看看……看看您衣服尺寸有没有变，想给您买几身新的。”
“不用了。”高源摇头：“旧的穿着舒服，没必要花这个钱。”
说完，高源坐了下来。
见高源没有起疑，严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是见高源拿文件看了起来，严旬的心又提起来了，他道：“老……老师……”
“嗯？”高源扭头看他。
严旬道：“这里文件比较多，有工资奖金的，也有做报告的，还有新住院楼情况，都比较急，您每页签一下就好了。”
“哦。”高源答应一声，拿起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严旬暗暗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却攥紧了手，指甲都深深嵌到了肉里。
高源签完了所有文件，把文件交给严旬。
严旬拿了文件，却迟迟没有出门。
高源看他，问：“有话跟我说？”
严旬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高源看他的背影，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严旬停下脚步，不知道高源为何突然会提起几十年前的事情。
高源道：“那次我是为了化解你姑父沈丛云跟你们严家的恩怨才登的门，谁料你爷爷不同意。我磨破了嘴皮子，你爷爷才提了一个要求，让我收你为徒，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严旬怔住，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
高源又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爷爷到死都觉得是他占了我便宜。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我是想化解你们两家的恩怨，可也是奔着收你为徒去的，就算他不提，我也会主动提的。”
严旬很不理解：“为……为什么，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之前都没有了解，您也不认识我吧。”
高源对他道：“我这一辈子过的很累，就像过了两辈子一样。很多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过了两辈子。可能在上辈子，我就认识你，也留下很多遗憾，我很想去弥补。于我而言，能跟你做一场师徒，是幸运的事情。”
严旬听得呆住了。
而高源则回忆起了前世，在他蒙难之时，被所有人厌弃的时候，只有严旬这个小小少年始终陪在他身边，一心要跟着自己学医，矢志不渝。
高源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我……”严旬眼睛里面迅速蓄积泪水。
外面依旧雷声轰隆，大雨倾盆。
此刻，高源办公室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高源看看严旬，见他没开口，便转身接起了电话，他刚把电话放在耳旁，神色就骤然一变：“谁？你说谁？怎么会这样！我知道了，我马上赶过来。”
严旬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源挂断电话，就想往外跑，刚出来几步，他回头看一眼窗外，便赶紧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匆忙地按着号码。
严旬知道他老师此刻心里慌乱极了，因为他发现他老师已经连续按错好几次电话号码了，他从来没见过他老师这样。
高源有些急躁，可越是急躁越难按对，他急的在桌子上用力拍了几下，手都被震麻了。终于，他按对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喂，能听见吗？是王主任吗？我是高源，我现在急需要用车，县里能不能派个车给我，我急用！很着急！”
高源嘴巴跟机关枪似的，一股脑全冒出来了。
严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张嘴的机会。
而后，高源快速挂断电话，就要往外走。
严旬知道他老师从来不干公车私用的事，就算有事情他老师也是骑自行车或者赶客车，这次必然是发生了不得的大事了，他问：“怎么了？”
“李胜利出事了。”匆匆甩下这一句，高源便快速跑出了门。
严旬呆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而后他往窗外看，就见他老师冒着雨往外跑，连伞都没有带。
严旬又看向了衣柜，复又看着手上的文件，他微微叹了一下。
他在想，如果刚才没有这通电话，他会说出什么？
严旬都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他现在很迷茫，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
……
暴雨天，县里的车子都要备着急用，就怕哪里发生灾情。但高源要急用，又是第一次提出，所以还是给他协调出来一辆。
高源坐上车往张庄赶去，路上他在不停催促司机，让司机再快一点。
司机汗都下来了，这天跟被人捅漏了一样，雨是一盆一盆浇下来的。他的雨刷已经开到最快，可还是很难看清前面的路。这种天气，还开快车，对他的技术是个相当大的挑战。
一路疾风骤雨，终于紧赶慢赶赶到了张庄卫生院。
司机长舒一口气，后背都湿了，他拿起伞准备下车给高院长开门撑伞。
哪知道，高源打开车门直接冒着雨跑了进去。
司机撑着伞在后面追，愣是没追上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
高源跑进医院，一身衣服彻底湿透，雨水拧成线地从头发上滑落。
“人呢，人呢？李胜利呢！”高源大声喊着。
卫生院里面显得无比空旷。
赵焕章从抢救室里面出来，对着匆忙赶来的高源微微摇头。
高源心中骤然一紧：“他……”
“没了。”赵焕章轻轻地说。
高源望着抢救室的门，明明近在咫尺，可他却迈不动自己的脚。

第三百八十四章 证据
赵焕章走过来，拍了拍高源的肩膀，说：“去看看吧。”
高源艰难开口：“扶我一下。”
赵焕章搀扶着高源往抢救室走。
到了抢救室门口，高源抓着门框，竟不敢走进去。
里面，李胜利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着，浑身湿的在跟水里泡过一样，头上破了很大一个口子，血污了全身。
何雨已经哭得快晕死过去了，却还是一边哭一边骂。
旁边人都在搀她。
高源望了望李胜利的脸，转头问赵焕章：“怎么回事？”
赵焕章微微叹了一声，说：“昨晚石头村来人请李胜利出诊，说是家里人得了急病。那时候正是暴雨下的最厉害的时候，没人敢出门。李胜利的脾气你也知道，人家都冒着雨来求诊了，肯定病的很急。”
“他二话没说，收拾了东西就跟着那人去了。乌头岭地形你肯定也知道，分到户之后，大家为了赚钱，把山上的树全砍了买了，连茅草都挖了卖给造纸厂。”
“结果昨晚上的雨太大了，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遇上了山体滑坡，两人都被砸了。一直到早上才送到卫生院，送来的时候，两人都没了。”
万千话语，全堵在了高源胸口。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应一声：“哦。”
高源望着李胜利的遗体，那日李胜利离开卫生院时候的豪言壮语好似就响在耳旁，他要以己身补政策上的的漏洞，他要在农村为农民再奉献二十年，可是这不过过去才半年，他就没了。
高源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走上前，拿了块毛巾轻轻擦拭李胜利脸上的脏污。
赵焕章站在门口，沉默不言。
……
上车之后，高源便在车上沉沉睡去，到了医院也没醒来。
“高院长，高院长。”
司机叫了好几次，高源才醒转过来。
“怎么？”高源闭着眼睛说话。
司机道：“到了。”
“嗯。”高源吃力地睁开眼睛，用手遮了遮光，他问：“不下雨了？”
司机下来开车门：“来的路上就不下了。”
“嗯。”高源下车，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他感觉很晕，有些难受。
司机则是开着车回去了。
高源往里面走，还没走到，就看见他办公室门口围着不少人。
“院长来了，院长来了。”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高源走到近前，才发现自己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站着很多人在找什么东西。
“哎，高院长回来了。”钱陆华笑容满脸出来，忙说：“来，来，快堵着，别让他跑了。”
高源静静地看着他。
钱陆华对里面的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说：“快抓他，把他拷上，别让他跑掉了。”
里面的工作人员走出来一个，亮了自己证件，说：“我们是反贪的，接到举报说你贪污受贿，这是搜查令，我们需要对你的办公室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高源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请便。”
他们继续搜查。
钱陆华在一旁瞎逼逼着：“搜仔细一点啊，我看这天花板吊顶里面啊，这桌子里面啊，柜子里面啊，都要仔仔细细搜一搜。”
工作人员板着脸道：“我们有自己工作流程，请你保持安静。”
“好好。”钱陆华忙答应着，而后他走到高源身边，压着声音对他道：“我看你怎么死！”
高源冷眼看他，而后突然一个头槌过去，直接砸在了钱陆华的鼻子上。
“砰。”
“啊！”钱陆华被砸的眼冒金花，鼻血横流。
旁边人全都惊呆了，他们院长又打人了？
“你，你！”钱陆华又惊又怒又痛。
旁边几个跟班一起叫嚣着，但就是没人敢上前。
高源冷淡地说：“我年纪大了，又没怎么吃饭，低血糖容易站不稳，别靠我那么近，什么时候摔倒了撞到你们就不好了。”
钱陆华顿时悲愤交加，直骂高源粗鲁无比。
办公室里面的工作人员搜查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钱陆华捂着鼻子站起来，对着里面大叫道：“柜子，把柜子拆开了看，把里面隔板拿出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柜子。
里面负责人突然很疑惑地问钱陆华：“你怎么知道柜子里面有东西，还知道藏在隔板里面？”
“我……”钱陆华一噎，刚才惊怒之下，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他只能勉强解释道：“我猜的，这种老柜子都有隔板，最方便藏东西了，我老家也有一个。”
负责人上下看了看钱陆华，又对着里面挥了挥手。
几人上前拆柜子。
随着把高源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外面围观的人看的有些心酸。堂堂一个大院长，里面这些衣物竟全是洗的发白褪色的，内衬上的补丁更是不少。这哪里像个院长，分明是个贫困户嘛。
连那些工作人员都有些不忍心了。
负责人也往衣服上多看了几眼，然后道：“拿隔板，拆柜子。”
几人继续动手，把抽屉，隔板一样样全拿下来，然后拿着手电筒钻进去照着找。
钱陆华也不顾自己的鼻血横流，探着脖子往里面看。
“什么都没有？”工作人员对负责人摇头。
“怎么可能！”钱陆华盛怒，捂着鼻子往里面走，挤开工作人员，他自己钻进去找。
负责人看看钱陆华，又看看在门口站着的高源，然后看向钱陆华的小舅子，这事就是钱陆华的小舅子举报的。
“姐夫，姐夫，找到没？”小舅子也紧张了。
钱陆华从衣柜里面出来，一脸懵逼。
负责人神情严肃地看着钱陆华的小舅子。
小舅子被吓得咽了咽口水，他说：“姐夫，账本账本。”
“对，账本！”钱陆华一下子来精神了，他道：“医院的财务记录上有问题，上面有证据。”
一群人又跑去查账。
账目早就做过鬼了，小舅子立刻跑去财务那里拿，可真等他过去了，却懵了：“怎么会这样？”
负责人盯着小舅子，他道：“你知道诬告陷害是什么责任？”
“我……我……我……”小舅子脸都绿了，他道：“还有，还有，有高源签过字的文件，那个能证明，我去找，我去找。”
小舅子慌忙往外跑，一不小心还给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在地上。
那份文件，自然也不翼而飞了。
所谓的证据，竟然一个都没有。
钱陆华面色已经铁青了。
小舅子的脸都绿了。
高源则冷淡地问他们：“需不需要去我家里搜？我家的地址你们知道吗？”
负责人歉意道：“对不起高院长，看来是个误会，但也请你理解我们，这是我们的工作，再次向你致歉。把他带走。”
负责人指了指小舅子。
“姐夫救我，救我啊。”小舅子鬼哭狼嚎起来。

第三百八十五章 伟民
“砰！”钱陆华把严旬抵在卫生间墙上，恶狠狠盯着他：“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一切都搞定了？”
严旬沉默不语。
钱陆华暴怒，他吼道：“你耍我是吧！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看你是找死，混蛋！”
严旬看着钱陆华，他平静地说道：“你做的那些陷害人的假招，都是我抹去的。他是我师父，他从没有对不起过我，我虽然是个畜生，可也知道什么是师徒父子。”
钱陆华骂道：“你不想活了是吧，你信不信我把你们两口子干的那些事全抖出去，让你们俩去大牢里面想想清楚什么叫做师徒父子。”
严旬惨然一笑，他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既然这么做了，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你抓我去坐牢吧。”
“你！”钱陆华被气昏了头，而后他大吼一声，跟发狂的野兽一般，挥舞着拳头噼里啪啦全砸在了严旬身上。他怪叫着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还有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都发泄在了严旬身上。
严旬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就随钱陆华殴打。
一直打到自己都没了力气，钱陆华才喘着粗气，缓缓坐在地上。
严旬则倒了下来，他呛着，竟呛了血出来，看来伤的不轻。
钱陆华看着窗外，目中不停闪着凶光，他摸了一根烟出来，颤抖着手放到嘴边，又伸手摸打火机，举起打火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刚才打人太用力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好不容易才把烟点着，钱陆华无力地把手垂下，他慢慢吸着烟，感觉体力在一点点恢复。很快，一支烟抽完，他往外用力一吐香烟，骂了一句家乡的脏话，然后用手撑着自己，吃力地爬起来。
看着跟死狗一样的严旬，他走了过去，用力把严旬扶起来，而后拍拍对方身上的脏东西，他露出招牌性的笑容：“不好意思啦，刚才冲动了，不要见怪，也是你自己先耍我的啦，我小舅子现在很麻烦的，我们算扯平了好吧。”
“严院长，我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来的嘛。你就算不帮我，我也还是拿你当朋友的。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合作啦。以后，你可不能再耍我了，嗯？”
钱陆华盯着严旬的眼睛。
严旬也看钱陆华，最后他颓然地点了点头。
钱陆华拍拍严旬的肩膀，他说：“回去好好洗个澡，忘掉今天的事情，但，记得你刚才的承诺。我是把你当朋友，可你别把我当凯子。”
“好。”严旬应了一声。
钱陆华转身出了门。
严旬擦了擦嘴角的血，扶着墙慢慢往外走，他回到办公室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稍微恢复一些，他出门往高源办公室走去。
走到时，高源还在办公室，里面乱糟糟的，没有收拾。
“老师。”严旬叫了一声，可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高源转身看他：“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严旬目光变得黯淡。
高源道：“这些年跟着我学医的人有很多，我已经数不过来到底有多少了。但我真正的医学传人其实只有你一个，可你也是我最不愿意承认的学生。”
严旬嘴唇微微颤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高源微微叹了一声，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其实我挺失败的，算了，我们师徒关系到此为止，以后你不必叫我老师，我也不再有你这个学生。这里的纷纷杂杂，阴谋诡计，我真的没有心力再去管了。我走了，往后余生，你我不必相见。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高源出了门。
“老师！”严旬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高源却并没有回头，而是朝着走廊另一头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
次日，高源去张庄参加李胜利的葬礼。
外面来了不少人，不是什么亲戚朋友，只是普通村民，也没有人邀请过他们，他们是自发来的，他们都曾经或多或少受过李胜利的恩惠。
李胜利就像是一根蜡烛，燃烧着自己，照亮了世间太多丑陋和虚伪。
短短两日，何雨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了，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眼睛都肿了。
高源走到灵前，看着摆在当间的黑白照片，他鞠了三个躬之后，抱着曾经的那个茶缸子上前，放在李胜利照片前面，他道：“李胜利，你是一个合格的大夫了，我已经比不上你了。”
深深地望着李胜利的黑白照片，高源沉沉地叹了一下，而后站到一旁。
李胜利的儿子李为民走了过来，叫了一声：“高伯。”
高源看小伙子，道：“节哀，好好照顾你妈妈。”
“我知道的。”李为民拿出一个信封，他说：“高伯，这是我爸给你的。”
高源接过来一看，信封上面写着“高源”两个字，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大大小小不同面额的钞票。
高源知道李胜利日子过的艰难，所以每次来看他，都会给他带钱。而李胜利每次都会笑嘻嘻收下，还说打土豪大户分钱理所应当。可其实他一分都没有动过，半厘都没有要过。
高源紧紧抓着信封，心绪难平，他问：“为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帮你安排一下工作，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跟我说。千万不要觉得会麻烦我，只要是我能帮的，我都会尽力而为的。”
李为民摇头：“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留在村里做乡村医生。”
高源听得愣住了。
李为民说：“我爸说了，要为农民再服务二十年，他没干完就走了。做儿子的，总不能让他的誓言变成吹牛吧？农村不能没有医生，我爸没了，我就去顶上。再说了，我的脑子比我爸强多了，就他那两下子，我早学会了。我爸都能干的了，我就更加没有问题。”
高源喃喃道：“为民……”
李为民却抬手打断：“高伯，我不叫为民了，我叫伟民，伟大的人民。”
说完，李为民对着高源露出了笑容。
这一笑，高源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他又看见了年轻时候那个热情洋溢，永不知疲倦的李胜利。
高源再也绷不住了，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
后，高源递交辞呈，63岁，高源在中医院院长位置上离休。
离休之后，高源回到张庄，跟赵焕章做起了伴，两人一起开着联合诊所。
高源望着光秃秃的门脸，他道：“我觉得诊所得有个名字。”
赵焕章看高源：“那你给起一个。”
高源道：“就叫李胜利联合诊所吧。”
“好。”赵焕章答应下来。

第三百八十六章 拍卖
1994年，分税制改革。
地方财政开始变得捉襟见肘，为了发展，土地财政成为地方上的重要收入来源，再加上城市化进程的迅猛发展，房地产传奇自此而起。
对于卫生事业而言，地方财政吃紧之后，补贴变得更加艰难，所以进一步加大了卫生事业的市场化进程。而对于工业和经济都非常薄弱的县城，则更加吃力了。
所以有些县就把乡镇卫生院的财政补贴下放到乡镇，由乡镇自己解决。而大部分乡镇财政则更紧张，所以对卫生院只能采取放任态度，有些乡镇为了甩包袱，甚至开始拍卖起了卫生院。
……
“我说你别老在我跟前晃悠行不行？”高源看着沈丛云就来气，这老小子三天两头跑到他们诊所来串门，烦都快把他烦死了。
沈丛云被高源嫌弃几十年了，他早习惯了，所以一点不往心里去。他要是没被嫌弃，反倒会不习惯，他道：“我没动，我就站在这儿，是你自己晃来晃去的。”
高源骂道：“你又不是我们诊所的人，老杵在这里干什么？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挡路，让开让开，抓药了！”
沈丛云委屈地站到一旁，他道：“我这不是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嘛。”
高源没好气道：“谁要你帮？让你来诊所，你又不肯来，不来就不来吧，瞎来凑什么热闹？怎么，打算帮你儿子赎罪？”
沈丛云尴尬地说：“他们……那不是他们做的……”
高源翻个白眼，自从他来了之后，诊所的业务非常好，他们离着卫生院又不远，所以非常影响卫生院的业务。沈丛云那俩儿子当然不敢明着跟高源对着干，只是暗地里散谣言，诋毁诊所。
赵焕章心态则比高源好多了，他道：“人家是生意人，正常的商业竞争嘛。”
高源道：“你这个地主儿子倒跟人家心心相惜。”
“嘿！”赵焕章也被气够呛。
高源抓了药，然后对沈丛云道：“老家伙，别整些没用的，要不你就干脆过来，你要是怕了儿子呢，就乖乖待在卫生院里，别两头不讨好，你何必呢？一辈子都这么窝窝囊囊，教训没吃够？左右逢源能有出路？”
沈丛云被骂的没脾气。
赵焕章却说：“人家沈大夫怎么会来我们这小庙呢？等他那俩儿子把卫生院拍卖下来，沈大夫可就是老板的老子了，妥妥的太上皇。”
闻言，高源把药篓往柜台上一扔，说到这个，他就来气。
沈丛云更加尴尬了，他搓着手，说：“不会的，不会的，这可是一家卫生院，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怎么能拍卖的了呢。”
赵焕章又看高源。
高源也知道自己这邪火没地方发，他又把篓子捡起来，继续找药去了。
见又来病人了，沈丛云撸了撸袖子，说：“这边，这边，我来我来。”
沈丛云刚走上前，就听外面有人喊：“沈大夫，沈大夫，院长找你。”
赵焕章和高源对视一眼。
高源摇摇头：“快去吧，回去晚了，你宝贝儿子可就要不高兴了。”
沈丛云更尴尬了，干笑着溜了。
高源见状，更是无语，道：“谁老子，谁儿子都分不清，老子怕儿子怕成这样，我也是第一次见。”
赵焕章则说：“沈大夫家庭情况特殊，他也不容易。”
高源把药收拾好，他说：“赵大夫，这里病人你管一下，我回趟村里。”
赵焕章问：“去给老杨书记送药？”
高源点头，眉间出现愁容，他道：“老杨叔年后中风到现在，一直没好，很麻烦。”
赵焕章问：“你也治不好吗？”
“我又不是神仙。”高源紧皱眉头道：“老杨叔这一辈子干的比牛还累，操心劳累太多了，身体耗损过度，有点什么好事好东西都让给村里人了，自己吃糠咽菜的。其实老杨叔这几年一直非常虚。现在油尽灯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赵焕章沉沉点头。
……
沈丛云回到卫生院，去办公室找儿子，他进去问：“找我？”
“对对，爸你过来坐下。”严宽对着沈丛云招了招手。
沈丛云过来坐好，问：“怎么了？”
严宽抽着烟，拿出一沓文件来说：“爸，有些文件需要相关部门批一下，你帮着我去跑一跑。”
沈丛云拿过来看。
严宽又拿出一沓钱，放在沈丛云面前，他道：“该吃吃，该喝喝，这种时候别省钱了，事儿能办成就好。”
沈丛云看了看，又想到前面赵焕章的话，他突然问：“怎么，你打算买卫生院？”
严宽手指在嘴里比了一下，示意小点声：“别往外说，乡里急着甩掉这烫手山芋，咱不接过来怎么办？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去？再说了，本来就是我们承包的，没什么区别，就是咱们话语权更大了。”
沈丛云又着急问：“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严宽笑了：“这些年已经攒不少了，再说，干什么事业不得冒风险，差的数我去信用社做贷款。这里的关系你去跑，信用社那边我去跑。”
沈丛云却眉头紧锁。
严宽见老爹这幅愁眉不展的样子，他问：“应该问题不大吧？你不是跟那些老领导关系挺好的嘛。”
沈丛云不知道该咋说，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那以后……卫生院就你说了算了？”
“什么？”严宽没明白他爸的意思。
沈丛云看着那沓文件：“补贴越来越少，你又投了这么多上去，什么时候才赚的回来？”
严宽笑着道：“原来你担心这个，放心吧，这事儿还得感谢高源，当年他做院长的时候，底子打的足够牢。咱们卫生院是周边乡镇实力最强的，不缺病人。”
沈丛云看严宽，说：“高大夫与我平辈论交，你得喊他叔。”
严宽一噎，随即摆摆手：“都一样，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办好，我也要忙了。”
沈丛云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丛云忽听得儿子开口。
“爸，等医院买下来，我打算改个名，就叫沈氏伤科专门医院。”
沈丛云身子顿时僵住。

第三百八十七章 思考
复村，杨家。
“怎么样？”杨德贵紧张地问高源。
高源刚给杨爸施针结束，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走到了门外。面对杨德贵的询问，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不行了？”杨德贵心里咯噔一下。
高源道：“补阳还五汤吃了半个月了，我也调整了几次用药，可是老杨叔的底子太虚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到极限了。”
杨德贵有些苦涩地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或者可以试试别的方子？”
高源道：“急病好治，慢病难治。实病好治，虚病难治。老杨叔已经不是好治不好治的问题了，而是油尽灯枯，寿命到尽头了。如果没有别的意外情况，可能也就这么一周的时间了。”
说完，高源往屋里看了看，杨爸的眼歪嘴斜已经好很多了，可还是无法起身，只能躺着，他又说：“你们俩别再吵了，你也别耍性子了，多让让你爸，他没多少时间了”
杨德贵搓着自己的脸，他道：“我倒很希望他能再起来跟我好好吵一架。”
高源沉沉叹气，拍了拍杨德贵的肩膀：“有什么情况，赶紧联系我。”
杨德贵点了点头。
高源转身离开了。
杨德贵走进了房间。
“高源肘了？”杨爸的声音还是有些含糊不清。
杨德贵道：“走了。”
杨爸说：“也……也不留人吃个换。”
杨德贵看着父亲，没好气怼道：“人家是大忙人，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躺着，一点活不用干了呗，晃晃悠悠多舒服。”
闻言，杨爸一点不生气，反而咧了咧嘴，说：“一辈只，就舒服了这几天。”
杨德贵却是红了眼眶，上前扶在床沿上，问：“还想吃点啥？还想见谁，要不我去把我姐叫回来陪你两天？”
“不麻烦他们了。”杨爸怔怔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把我抽屉里的本质……本子拿过来，最厚的那个，然后把笔拿来……拿来给我。”
杨德贵把东西拿过来。
杨爸手脚不是很灵便，吃力地翻着。
杨德贵想上前帮忙。
杨爸却道：“你肘，干你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
杨德贵担心地看着父亲。
杨爸说：“我还有工作没有浊完，你肘吧，我自己可以的。”
“好吧。”杨德贵只得答应。
杨爸拿着笔吃力地写着什么。
……
高源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郁，他没有几次再见杨爸的机会了，一想到一直照顾着自己的长辈将要离去，他心里就难受的紧。作为医者的无能为力，让他更是失落和自责。
回来的时候他绕去看了看李胜利的儿子，李伟民。到的时候，发现何雨正在里面跟儿子吵架，说他窝在农村里面哪里也不去，一把年纪了连个老婆都讨不到，狗脾气比李胜利还倔。
李伟民从来不跟他妈顶嘴，只是低着头挨骂。
骂了好一通之后，何雨又开始哭了起来，说自己命苦，嫁了李胜利那么一个王八蛋，又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天天一点不让她省心。
李伟民依旧是低着头，反正他老妈每次来就这么一套流程，走完了也就好了。他一直都是坚决认错，但死不悔改。
高源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所以他连门都没有进，只是转身又出去了。回去的路上，他不禁产生了哲学家的思考。
这个时代，大家追逐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利他和利己，究竟哪个才是对的？
如蜡烛般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人，怎么就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傻子？
高源望着路上行色匆匆的人，这个时代正在以一个极度迅猛的速度发展着，老百姓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了。往前看看，任何一个时代也没有现在富足，可曾经那些美好的品质和理想怎么越来越不受推崇了？
高源越想越烦，因为他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
“最近来的倒是不勤。”高源看沈丛云。
沈丛云讪笑道：“这几天在忙别的事情。”
“哦。”高源随口应了一声，见沈丛云情绪有点不对，他又问：“怎么，又被儿子骂了？”
“没有，就是心里有点乱。”沈丛云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赵焕章也看了过来：“马上要拥有这么大家业了，心里还乱什么，有钱人的烦恼？”
沈丛云说：“他们想把卫生院改成沈氏伤科医院。”
赵焕章也不再打趣，而是道：“那你多年的夙愿终于可以达成了。”
沈丛云却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他问高源：“高大夫，我想跟你聊聊，以前我有不懂的事情，都是来问你的。”
高源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是微叹一声，而后点了点头。
可还不等沈丛云张嘴，杨秀英却急匆匆进来：“高源，高源，我爸不行了。”
高源唰的一下站起来，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没有过多意外之色，顿了一顿，便道：“我跟你马上回去。”
杨秀英道：“我雇了王家老三的拖拉机，让他拉我们进去。”
高源赶紧带上出诊箱，对赵焕章道：“诊所你看一下。沈大夫，我现在有急事，要不我们下次再聊吧。”
“哎。”沈丛云却有些急，可他看看高源，又看看焦急的杨秀英，只能改口道：“那……那我也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好吧，那一起来吧。”高源点头应下。
杨秀英带着他们赶紧出去，坐上拖拉机就往村子里赶去。
……
复村。
今天杨爸很早就醒了，一个人靠在床上，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杨德贵早上给他端了碗粥进来。
杨爸口齿很清晰地跟他说，让杨德贵再下一碗面条，多做一点，他想吃面了。
看着父亲突如其来的好转，杨德贵并没有半点开心，反而眼泪控制不住地下来了，他答应之后，便赶紧去村委打了电话给在卫生院上班的杨秀英，让她抓紧时间回来一趟。
杨德贵把家里人都通知了一遍。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临终嘱托
见儿子迟迟不回，杨爸又在门口喊他：“德贵，德贵啊。”
“来了，来了。”杨德贵擦了擦眼泪，争取不让父亲看出异样：“咋了，想要啥，是不是没吃饱？”
杨爸却摇摇头，他说：“一碗粥就够了，不用忙活了，也不用通知那么多人，告诉你姐一声就行，其他的亲戚就不必说了。”
“爸……”杨德贵心里一颤。
杨爸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说：“我的身体，我很清楚，高源之前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就这几天的命了。你爷爷走的时候，也这样突然好转过，我懂得。不用难过，你爷爷走的时候，正是困难时期，想吃碗面条都没吃上，现在至少我能吃得上，这已经比你爷爷那时候强多了。”
杨德贵鼻头猛得一酸，眼泪又要下来。
杨爸难得对儿子表现温存的一面，他道：“别哭了，都多大年纪了，让人看了笑话。亲戚朋友不用通知，你把书记，主任，会计还有其他村干部都叫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他们说。”
杨德贵愣了一下，问：“不通知亲戚，去通知村干部？”
杨爸把本子翻开，他道：“对，去帮我叫一下，趁现在我脑子还清楚，还能说清楚话，快去吧。”
“哎。”虽然不知道自己父亲要做什么，但这种时候杨德贵肯定会尽量满足他爸的一切要求的。
当村里干部都过来的时候，高源他们也坐着拖拉机赶到了村子。下了车之后，几人匆匆往杨家赶去，等到杨家的时候，发现杨家外面站着不少村民，大家都在询问老支书的身体情况。
村干部在里面，杨德贵在门口拦着想进去探望的人。
“德贵，德贵。”杨秀英往里面挤。
“姐。”杨德贵眼眶又红了。
“爸咋样了？”杨秀英焦急地问。
杨德贵往里面指了指：“里面呢，他不让我进去。”
突然这时，房门打开了。村干部都在里面，杨爸也穿整齐了衣服，坐在当间，他看了看外面的村民，露出了微笑，说：“都让德贵不打扰大家，结果还来了这么多人，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听一听，聊一聊吧。”
杨秀英紧张地说：“爸，你还好吧？我把高源也叫来了，高源你快给我爸看看。”
杨爸却摆了摆手：“说正事要紧，我不算什么，别管我。”
正欲上前的高源停下了脚步，后面亦步亦趋的沈丛云也停下了。
杨爸看了看众人，他说：“我做支书差不多四十年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得到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我很感动，但也很惭愧，因为我也没有真正帮我们村子做出什么大的改变。”
“病的这段时间，身子动不了，幸好脑子还能想，也想了很多东西。农村的贫穷原因是很多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们村子位置偏僻，交通不方便，就更加没有什么发展的机会了。”
“靠近县城的村子至少能把自己种的菜拿进城里摆摊子卖掉，我们想去卖都去不了，太远了，路费都付不起，当天也没有那么多车子来回。所以这些年我们自己种的东西，一直都是顾着自己吃。”
“以前条件困难，吃饱都难。分到户之后，大家都能吃饱了，可手上还是没有余钱，所以只能出门打工，村里老人和孩子越来越多，壮劳力越来越少。”
“现在想想，分到户之后，是能吃饱，可没法让大家致富。我们这穷乡僻壤，没有工厂，没有赚钱的机会，只有这点土地。分户有分户的好处，集体有集体的优势。分户能充分调动生产积极性，可集体能集中力量干大事，才能让大家真正富起来。”
杨爸看向村干部，他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山里人，能依靠的就只有山。你们看看后坡外的那些林地，都被我们砍完了，木材全卖完了，山上的草和柴都卖去造纸厂了，山全秃了，这不是山里人的做法，更不是长久的做法。”
“接下来，你们要干好封山育林，这个工作不好干，但必须要干，要让这些荒山重新绿起来。还有村集体的那八百亩地，不能再分了，要搞承包。赚钱的事情就要让懂经营的人做，村集体这些产业和土地，一步步都要承包出去，让那些有头脑的人经营，种植效益好的经济作物。”
“一方面可以给村集体带来收入，另一方面也可以给村里的老人和妇女一个打工赚钱的机会，山里人赚点钱不容易的。做得好的话，可以让大家用土地入股，做更多更有效益的农业，靠着我们这些土地给大家真正带来收益。”
“刚刚说了，一家一户，散落着来，连种的菜都没法卖，我们只能靠着集体来致富，集体的力量才是伟大的。可这个事情着急不得，一步一步来，宁可慢一点，也要做的好一点稳一点。农村没有什么发展机会，更经不起多少挫折，可能摔过一次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新的村书记认真地记录着，对着杨爸慎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村民们都安静地听着老支书的临终嘱托，杨爸在村子里面的威望是非常高的，要不然也当不了这么多年的支书。
杨爸看看这些村干部，他道：“你们这些干部都是大家选出来的，你们要对得起大家的认可，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只有村干部有战斗力，大家的未来才有指望。”
“所以你们这些人很重要，千万不能跟外面那些吃拿卡要贪污腐败的人学。小魏啊，你是新支书，所以我希望你能牵头来做这件事。第一，所有村干部以及家属不允许承包村里的任何工程和集体产业。”
说完这句，大家齐齐一愣。
“好。”新支书点头答应。
杨爸又看会计：“第二，村里的账目每周每月每一笔都要公示出来，要做好预算，也要做好结算，你要时时刻刻接受监督。”
“知道了，老书记。”会计也答应。

第三百八十九章 离开
杨爸看向外面的村民，他道：“第三，村民要成立财务监督小组，时时刻刻监督村里的财务支出和收入。每年一选，每年一换，保证村务公开廉洁。我暂时只想到这些，未来要靠你们一步步去做了。”
杨爸再看屋里的村干部，他说：“我知道每个人都想过好日子，都希望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能够再好一点，可怎么好才是个尽头啊。不管你们竞选村干部的原因是什么，但你们要记住，你们现在已经是村里的干部了，就要为村里多想一想，为大家多干一干。永远不要忘记，你们还是个党员！”
最后一句话，杨爸说的很重。
屋内人身子齐齐一震。
屋外，高源回头看沈丛云。
沈丛云回望着高源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高大夫，我没有问题想问你了。”
高源点了点头。
杨德贵转身看他爸。
杨爸嘱托完之后，才看着儿子，嘴角露出微笑，他轻声说：“其实，你一直都很棒。”
杨德贵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父亲的轻声细语，但他却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当晚，杨爸吃下一大碗面条之后，后半夜时，便去世了。这一天，他只交代了村子未来发展的事情，只是看了看亲人，却没有对家人多嘱托什么。关于自己的身后事，杨爸只要求把他葬在最远的那片被挖秃了的荒山上，他要看着荒山重新绿起来。
……
三日后，沈丛云带着文件回到了卫生院，把这些需要审批的东西帮两个儿子跑好了。
严宽非常高兴，他说：“信用社那边我也弄好了，我想接下来问题不大了。”
严仁也是满脸笑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爸，你努力了大半辈子，咱们沈家医学终于要振兴了，咱们终于要拥有自己的产业了，以后沈家的大名一定会传到省外去的。”
沈丛云却没有那么兴奋，他说：“你们做的比我出色多了。”
严宽道：“爸，你以后可是我们医院的技术专家了，我得找人往外面多打打广告，把你的名气做起来，让城里那些病人都慕名而来。”
严仁也笑了，但他细心地发现他爸神色好像有点不对，他便问：“爸，怎么了，不开心吗？”
沈丛云默默点头：“你们做的挺好的，以后你们好好做就是了。”
“什么意思？”严宽也听出了不对。
沈丛云道：“以后你们管着医院就好了，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清闲一点，我想去跟高大夫他们一起干。”
严宽和严仁两人神情皆是一滞，而后他们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严宽道：“我耳朵没问题吧？还是说你的脑子有问题？”
沈丛云道：“我脑子没问题，复兴沈家医学的确是我毕生所愿。我这一辈子庸庸碌碌，到处钻营，不惜舍下脸面，为的就是复兴沈家。这些年我干了很多不要脸的事情，可唯独没有向病人要过太多。至少我知道医非仁爱不可托，非廉洁不可信。”
严宽黑着脸，站了起来：“你是在骂我？”
沈丛云摇头：“我没有你们有本事，也不认为你们做错了什么，但我还是不能跟你们一起干。”
严仁也大皱眉头，他劝道：“爸，你别意气用事，我们这次是赌上了一切来干这个事儿的，这是我们全家的期望。你就算不理解我们，也不至于跑到他们那边去吧，怎么，以后你也要跟我们抢生意？想把我们逼到家破人亡？”
沈丛云低着头道：“治病，不该是门生意。”
严宽和严仁都被沈丛云气懵了，严宽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父亲居然会来这么一出，他怒道：“你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你是彻底昏头了！这次你要是不支持我们，以后我们也就不用讲什么父子关系了！”
沈丛云指了指文件，他道：“这些东西是我跑下来的，因为我是你们父亲，所以你们做什么，我都尽力帮你们的。”
严宽和严仁更听不懂了，严仁道：“那你为什么要走呢？”
沈丛云看着两个儿子，他认真说道：“医非仁爱不可托，非廉洁不可信。另外，我还记得我后来也入党了。”
可听了这话，严宽却把杯子往地上一摔，一句话不说，转身出门了。
严仁对着沈丛云摇了摇头，也出去了。
两个儿子都走了，沈丛云脸上露出了落寞，一辈子汲汲营营，没想到最后他还是落的个孤家寡人。
沈丛云收拾了东西，去往了李胜利联合诊所。沈丛云终于离开卫生院，就在沈氏医学要复兴的时候，就在他一辈子梦想要实现的时候，他却走了。
“不后悔吗？”高源问他。
沈丛云哭丧着脸，他道：“不要再问了，再说我就真后悔了。”
高源和赵焕章哭笑不得。
赵焕章道：“过了几十年，怎么感觉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呢。”
高源道：“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赵焕章道：“毕竟李胜利没了，那个永远热血沸腾的人不在了。”
大家都沉默了。
沈丛云道：“我怎么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呢？”
高源和赵焕章对视一眼。
“你们咋又把我给忘了？”门口传来可怜兮兮的声音。
几人回头。
只见刘三全拖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一脸委屈。
大家都笑了。
……
后来，沈家兄弟还是买下了张庄卫生院，只是名字没改，毕竟现在还不能明目张胆往外说这种事。他们在旁边多挂了一个牌子“沈氏伤科专治医院”，沈家医学到底还是在他们手上振兴了。
李胜利联合诊所。
沈丛云也挂出了自己的收费牌：“小儿推拿，两角一次。成人推拿针灸每样五角。”
他没有往外挂骨伤科的业务和收费，但严宽和严仁也还是没有来看望过沈丛云。
父子关系在几十年后，又决裂了。
几个老头，经历了几十年的奔波，又回到了当初的联合诊所里面。
几十年过来，感觉什么都变了，可是他们又感觉有些东西就是不会变。

第三百九十章 周博
1998年，县里。
“老周，老周，这里，这里。”县中学副校长陈易朝着车站方向招手。
背着包走过来一个中年人，见了陈易也露出了满脸笑容，过去和他握手，周博笑着道：“我们好多年没见面了吧？”
陈易副校长开着玩笑道：“你周总编是个大忙人啊，在省城呼风唤雨，我们这些小角色可不容易见到你。”
“去去去。”周博摆了摆手。
陈易副校长帮他提东西：“走，我带你吃饭去，你也好多年没回来了吧？”
“是啊。”周博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县城变化还真大。”
陈易副校长和他往外走：“对，路也重新修了，房子也盖了不少，还盖了一个百货市场。你还记得临河的那个陶瓷厂吧？”
周博道：“记得，怎么了？”
陈易道：“办不下去了，现在都给拆了，正在盖小区，卖商品房了。”
周博应了一声，又问：“那你是要搬那里去吗？”
陈易副校长道：“我可住不起那种地方，我还是原来那样，住单位福利房。走吧，走吧，上车。”
突然有些风吹来，周博紧了紧衣服，然后又捂了捂鼻子。
陈易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博回答：“感冒，一直没好。”
陈易道：“那先去吃饭，吃完我我带你去找大夫看看。”
周博却道：“算了，又不是没看过，一直没好。再说了，我单位在省城，来县里看病报销也不方便。”
陈易却说：“不用，我带你去看中医，不用走报销，要不了几块钱，喝两副药就好了。”
“中医？”周博有些疑惑。
“先吃饭，先吃饭。”陈易道：“我还叫了几个老同学，人家已经在饭店等着了，快点去吧。”
两人上了车，开去了饭店。
吃完午饭，叙旧完了之后，陈易开着车载着周博往张庄走，路上一直跟周博说着等下要去看的神医的厉害之处。
只是周博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他道：“你要是再这样聊，我可不去了。”
“怎么了？”陈易一脸懵。
周博道：“你这越聊越邪乎，都快活死人肉白骨了，这不是武侠小说里面写的剧情吗？”
陈易打趣道：“怎么，你们出版社还出武侠小说了？”
周博却说：“这不是出不出武侠小说的事儿，而是没有这样的，现在到处都是中医骗子，你可别被骗了。”
陈易开着车还扭头：“怎么，你被骗过？”
“好好开车！”周博闭上了眼睛。
……
两人来到了张庄，陈易寻了个地方停车。
“那里是不是卖特产的？有人排队。”周博望着人群处，露出惊奇之色。
陈易却道：“那就是我要带你去的中医诊所。”
周博有些无语，他道：“我这些年见到的中医骗子可能比你们学校考上大学的学生还多。”
陈易翻翻白眼：“埋汰谁呢，人家是真有本事的。这里面的高源大夫是原来中医院的院长，退休之后来这里坐诊的。里面还有个两角大夫，孩子们都叫他两角爷爷。”
“两角爷爷？”周博听得古怪。
陈易说：“对，两角爷爷叫沈丛云，擅长做小儿推拿，前几年还给大人做推拿和针灸，现在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只给小孩做推拿了，每次收费两角钱，这么多年都没涨过价，所以孩子们都叫他两角爷爷。”
“就两毛钱？不收别的钱了吗？”周博非常惊讶。
陈易道：“不收了，除非有些孩子病的特别重的，单靠推拿没有很好的疗效，不过这样的重病人就需要高源大夫出手了，其他普通孩子日常疾病都是两毛钱。”
“这么便宜。”周博有些难以相信，他道：“不说别的，单我这个感冒去一趟医院至少要三五百。要不是有报销，我连病都看不起。”
陈易指了指人挤人的诊所：“这里只要几块钱就好了，所以大家都愿意来看病。现在的医院，真没法说，药方里面开出电饭锅的都有，这不是明摆着坑钱嘛。咱们幸好都是公家单位的人，还能走报销，那些农民和普通老百姓该怎么办哦。”
周博再看向诊所大门，心中有了些许改观，他问：“李胜利联合诊所？那这个诊所最厉害的大夫应该就是这个李胜利医生了吧？”
陈易闻言，顿了顿才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他已经去世了。”
“哦。”周博点了点头。
陈易带着他上前：“行吧，赶紧排队去吧。”
陈易取了号子，周博却来了兴趣，他道：“你帮我排队，我去里面看一眼。”
周博走了进去，这诊所不大，只有几个老人在忙活。两个老人坐在两边，各自有一张诊桌，都排了不少人。另外有个枯瘦老人靠在墙角打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还有一个在柜上抓药收钱。
“就这么四个老人吗？”周博望了一圈，硬是没看见一个年轻身影。
不等周博发问，抓药的老人说话了：“我说沈大夫，你能不能来帮忙，我真忙不过来了。”
沈丛云继续冲盹，装作没听见。
刘三全又道：“大爷诶，你可就别装睡了，你都多大年纪了，一天能有多少觉啊？”
沈丛云果然睁开眼，瞥了一眼刘三全，骂骂咧咧道：“抓药是你的活，别老使唤我。”
刘三全道：“那你闲着不也是闲着嘛。”
沈丛云却道：“我这可是手艺活儿，得养精蓄锐，给你抓药花费掉我全身精气。到时候来个患儿，我还怎么给人做推拿？”
刘三全说不过他，只能道：“高大夫，你管不管？”
正在给病人开药方的高源都没回头就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回事了，他道：“沈丛云，你别摆大老爷的架子了，还费精气，你多久没练功了？易筋经不是得天天练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还好意思说！”
沈丛云这才悻悻然站起来。
周博看看这四位老人，路上他就听陈易提过了，当下他便判断出这几人的身份了，靠墙冲盹的应该就是“两角爷爷”沈丛云了，最后发话的应该就是那个“神医”高源了。
周博朝着高源走过去。
高源瞥他一眼，道：“看病取号排队，危急病直接过来，小儿推拿去找沈丛云。”
周博客气地说：“我就看看。”
高源没理他了，继续诊断看病。
周博看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神异的地方，他再往里面看，又往四周墙上打量，他前面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
“对啊，咋没锦旗呢？”

第三百九十一章 神医
民间这些个人诊所为了彰显自己治病能力，那墙上可是挂满锦旗的，甚至有不少是人家医生自己去定做的，为了充门面，人家恨不得拿锦旗盖房子，可这个诊所怎么一个锦旗都找不到？
“怪事了！”周博摸不着头脑，又看看外面排队的人，这也不像是没生意的样子。而且不是说是神医吗，怎么连个锦旗都混不上？
“是真有能耐，还是假的？不过便宜真便宜啊。”周博看向药房，人家抓药基本上都是几块钱，有些小方子就几毛钱。还有些附近山上能找到药材的，都让人家自己回去挖了，药都不开了。
“不会便宜没好货吧？”周博又开始嘀咕上这个东西了。
便是在这时，外面传来疾呼声：“救命啊，高大夫救命。”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周博也回头看去，只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有个中年男人抱着年轻女人就跌跌撞撞跑来，旁边几人都在大声喊着救命。
“怎么回事？”
还不等周博反应过来，他就感觉眼前忽然跑过一个身影。
是高源！
“老人家动作这么灵活！”周博分外惊奇，他也是个热心的人，眼见着有人需要帮忙，便也追上前去。
高源已经靠近病人了，他道：“怎么样了，抱到这边来，快！”
“我来，我来。”周博大声叫着，撸着袖子上前，他推着高源，大包大揽道：“老人家你让让，我来接手，你可别闪着腰。”
谁料，他一推高源，高源却纹丝未动。
高源斜眼看他。
周博手按在高源胳膊上，一用力便感受到了这老人硬邦邦的手臂，他有些惊讶，这老年人可以呀！
高源有些无语：“感冒了就一边待着去，当什么显眼包，等下把病人给我摔了。让开，别挡路。”
周博被说的有点尴尬，撇着嘴站到旁边，等病人被抱进去了，他才渐渐回过味来：“哎，不对啊。”
陈易也凑过来了，他问：“咋了？”
周博扭头看高源，他疑惑道：“他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陈易道：“都跟你说了是神医了。”
“真的假的？”周博心里疑惑，又赶紧追上去看。
病人已经被送进诊所了，门外排队的这些病人都很有眼力见，纷纷让到一边去，好让他们进来。
“放这儿，什么情况？”高源抓紧时间询问。
病人父亲道：“是肺结核，已经三年了，现在情况越来越差，今天早上突然变成这样，我们就赶紧把人送来你这里了。高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她才二十岁。”
病人父亲央求不已。
高源没有说话，他在认真观察病人。病人呃逆不止，浑身大汗，面如死灰，大口喘息以至于不能言语，一副濒死模样。高源上手去摸，发现对方四肢已经厥逆了，他赶紧再去诊脉，脉微欲绝，险象丛生！
周博一看这情况也忍不住头皮发麻，他实在忍不住了，便说：“都这样了，你们还送这里？干嘛不送去医院抢救啊，说不定还有机会。”
病人母亲道：“就是医院里不给治了，我们才出来的。”
周博顿时一噎。合着是死马当成活马医，那还前面还大叫着救命，他还以为这里真能治。
病人母亲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拉了拉丈夫，说：“纸条，纸条。”
“哦哦哦。”病人父亲才想起来，赶紧从兜里面掏出纸条交给高源，他道：“我们女儿肺结核三年多了，市里医院里说是双肺空洞型肺结核，治不了了，下了病危通知书才让我们出院的。”
“回到县里，看到县里到处都是中医院的广告，那我们想着或者中医还有法子，就去了县中医院试了试，让人家给开了个方子，昨天中午吃了一次之后，就很不舒服。晚上睡前吃了二煎的药，就拉了肚子，紧接着就开始出汗，气也喘不过来了，我们就赶紧送到县中医院去，人家说让我们来张庄找你，然后就……就是这样了。”
高源接过对方递来的纸条，见上面写着，“初诊见病人羸瘦脱形，四肢枯细，体重锐减二十公斤，骨蒸潮热，昼夜不止半月余。双颧艳若桃李，口苦，舌光红无苔而干，食少，干渴能饮，脉弦而数。以清骨散加龟板、黄芩、童便为治。”
高源看完之后眉头就皱起来了，他问：“县中医院是谁给开的方子？”
病人父亲道：“是严院长，我们也是托了关系才找到的他。孩子情况恶化成这样，也是他让我们来找你的。他还给我女儿喂了一碗参汤，都没问我们要钱，他人还怪好呢。”
高源面无表情。
而诊所里面那几个老家伙却全都看向了高源。
“知道了。”高源依旧没露出什么表情，他看向柜台边的刘三全，说：“来复汤合参附龙牡救逆汤，救阳固脱。红参、附子各30g，干姜20，炙甘草60，山萸肉90，生龙牡粉、白芍各10g，快！”
“哦。”刘三全忙答应，把手上的这摊子药挪到一边，先去抓急救方了。
沈丛云还是双手拢在袖子里面，看看高源，又看看高源手上的纸条子，眼神来回地看。
高源对着他大吼一声：“看什么看，杵在这里当木头！准备开水去，拿药锅，上煤气灶，武火急煎10分钟。”
沈丛云一句顶嘴的话都不敢有，灰溜溜去忙了。
“还真治上了？”周博呆了一下。
“大艾柱。”高源朝旁边伸手。
赵焕章早已经准备好了，并已经在蜡烛上点燃了。
所以高源一伸手就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两人配合非常默契。
高源拿着艾柱灸病人的神阙穴，回阳救逆。
病人父亲紧张地问：“高大夫呀，我女儿还能救回来吗？”
高源心里有点烦，所以简短道：“问题不大，你们先在旁边等着。”
“这还问题不大？”周博感觉自己又闻到了所谓“神医”的味道了。
赵焕章则把目光停留在刚才的那张纸上，他捡起来看，眉头微微皱起，而后放下纸条子，再看向高源，嘴角不由苦笑，他摇了摇头，又轻轻叹了叹。
10分钟很快就到了，急煎的药也拿过来了。
高源让病人父母过来给她随煎随服，他自己则继续用大艾柱灸神阙。
病人虽然呃逆不止，但幸好还能喝药。药进五次，约200毫升。时间约莫半小时，呃止、汗敛、喘定、厥回，脱险。
高源对病人家属道：“扶她进去休息一下，再观察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叫我。”
说完之后，高源回到座位上继续看病，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些排队的病人竟也没什么发出什么惊奇的声音，而是又乖乖排队等看病了。
但是，周博却傻眼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都要以为自己刚才产生幻觉了。
“你咋傻了？”陈易跑了过来。
周博指了指里面，他惊问：“刚才……刚才不是……不是……是不是有个女的，是不是快死的模样……是不是……”
陈易打断道：“都跟你说了，人家神医啊，很正常啦。你可是省城来的，别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周博顿时无语凝噎。

第三百九十二章 前医误治
周博又急匆匆跑到高源面前，他连忙询问：“刚才您是怎么做到的？”
高源现在心情很不好，抬眼瞥了他一下，说：“我还要治病，没空回答你的问题。你要治病就排队，还没轮到你。”
周博又道：“我只想问个问题。”
高源却道：“问问题也要排队。”
周博一噎。
等着看病的人不高兴了：“你杵这儿干嘛，想插队啊！”
周博无语，只能让开了。
陈易又溜达过来，他道：“被熊了吧？在这里，只有危急重症能插队，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周博道：“我没想插队，我就是好奇是怎么回事。哎，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故意找人演的这一出？”
陈易往里面指了指：“演快死的病人？谁的演技能这么好？再说了，人家图什么呀。”
周博正想说图名图利，可是再一想，就这么几块钱药费能赚多少啊，图名的话，却连个锦旗都没有：“哎，对了，他们这儿怎么连病人送的锦旗都没有？”
陈易道：“人家高大夫说了，金碑银碑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送锦旗纯粹是浪费钱，真有这个闲钱，他都让人家捐了。喏，你看。”
周博循着陈易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头放着一个捐款箱，他问：“捐款箱？”
陈易道：“对，他们这里收费很低，但就是这么低的收费，还经常有农民交不起药费，经常说过段时间再给，过着过着，人家就不给了。所以，别看他们诊所生意好，但其实过得挺难的。所以有些手头宽裕的，也会捐一点。想送锦旗的，也都换成钱捐了。”
“哦。”周博这才明白过来。
“哎，到你了。”陈易催促周博。
周博赶紧坐到高源面前，他问：“请问，刚才您是怎么做到的？”
高源道：“手。”
“手？”周博没反应过来。
“手给我。”
周博把手伸过去，高源给他诊脉。
他又问：“您还没说呢。”
高源按了按他的双手脉，简单地说：“感冒后误服补药，闭门留寇，所以一直缠绵悱恻，疾病难愈。以后感冒了，不要吃补品，给你开个方子，记得拿药。”
说完，高源潦草写了几笔，就交给周博。
“哎！”面对就这态度，周博被气的没法子，他道：“这是您的医术秘密吗？简单介绍一下都不可以吗？”
高源道：“我是个医生，我现在在上班，不闲聊。”
周博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陈易一脸苦笑，他道：“行了，就这样吧，抓了药赶紧走吧。”
“不行。”周博摇头。
陈易问他：“你想干啥？”
周博道：“我想找他聊聊。”
陈易说：“人家不是说没空吗？”
周博却道：“那我等他呗，他总不能一直没空吧。”
陈易一摊手，得，那他也哪里都去不了了。
剩下的时间，这两人就等在诊所里面。周博兴致勃勃，这里看看，那里逛逛。高源不理他，他就去跟沈丛云聊，结果沈丛云也挨了高源一顿骂。
但不管怎么样，周博就是不走。
一直到下午，病人逐渐少了。
高源烦躁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那个肺结核的女孩观察了几个小时，情况已经稳定多了，高源给她开了补中益气汤的善后方，补土生金，让她回去吃吃看，吃完了再过来复查。
家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高源也忍不住多看了周博几眼，他治完最后一个病人，才对他道：“说吧，什么事？你是记者，还是做生意的？”
周博赶紧过来，他道：“我以前做过报社记者，现在在省科技出版社做总编辑。”
“出版社？”高源有些意外，没想到人家是这个身份。
诊所里面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高源又问：“那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周博道：“不算特意吧，我本来就是咱们县人，只不过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这次是老同学带我过来的，说您医术高超，想让您给我开个方子治治病。然后就凑巧看到了刚才那个重病人，我很好奇，所以特意向您请教，刚才是怎么回事？”
高源见人家等了这么久，他便道：“也没什么，就你看到的那样。这女孩病了三年多，暴瘦几十斤，病危出院。昼夜骨蒸潮热，前医认为昼夜皆潮热，便是重阳无阴，所以一边泻其阳，一边补其阴。”
周博没有听懂，他问：“这种治疗方法有问题吗？”
高源道：“放在肺结核初期病人身上，问题不大。可这是病危出院的病人，羸弱之极，她的潮热其实是假热，不是真热。她的舌头光红无苔而干，干渴能饮，脉数，双颧艳红，看似一片热象，但其实是浮阳飞跃的戴阳危象。”
“病人本就阴阳气血将要耗尽，又出现了戴阳危象，这时候的治法应该要勘破这些假的信息，及时救阳固脱，方能解危。可是前医却投了清骨散，里面的苦寒药败坏胃阳，所以病人一服用就拉了肚子，气从下脱。”
“里面的银柴胡、秦艽、青蒿等药辛寒外散，导致病人多汗亡阳于上，病人才出现了大汗淋漓。尤其是里面的鳖甲，下破肝气的能力极强，促使了肝气外泄。病人服用之后，立刻出现了上下俱脱的危象，命在顷刻了。”
周博听完之后，愣了几下，他大致上听懂了，他又惊问：“那都这么严重了，您一副药就给她救回来了？”
高源平淡地说：“辨证准确，用药得当，这点小病不算什么。”
“小……”周博顿时噎住，好家伙，市里的医院都治不了，让人家病危出院了，前面的医生还开错方子，导致病人命悬一线，结果到你这里成为小病了！
周博回头看陈易。
陈易对他摊摊手：“神医嘛。”
周博又问高源：“您是很擅长治这类病吗？还是说您很擅长治这些命悬一线的病危之人？”
高源指了指柜子上的本子，他说：“这上面记了一些我治疗危重病人的医案，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看。”

第三百九十三章 看病难，看病贵
“多谢，多谢。”周博赶忙道谢，然后又问：“会不会涉及到您的医学秘密，家传秘方？”
高源摇头：“我这里没有秘方，事无不可对人言。”
“好。”周博赶紧去拿来看。
赵焕章看了看对方，然后又走到高源身边，他微微叹了一下，说：“严旬这几年医术下降的很快啊。”
高源眉头皱起，脸也沉了下来，他说：“医德都没有了，哪来的什么医术！”
沈丛云讪讪道：“但至少他还知道给人家喂碗参汤保命。”
高源盯向他：“要你多嘴？你自己家那摊子事管明白了吗？”
沈丛云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他道：“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
沈丛云走开了。
而周博却是越看越心惊，这上面写的医案大多都是大医院病危出院来的这里，甚至不乏一些垂死之人，还有好多就剩一口气的，居然也给救回来了。
这要是放在全国最顶尖的大医院里面，那他也得拍手叫绝。可这是在一个乡下的小诊所，什么现代化医学设备都没有，只有几个老头子和最简单的中药材。
周博已经彻底懵了，怪不得人家说刚才只是小病，跟这上面记录的比起来，刚才那个的确不算什么，他回头惊问：“这个……这……这个……”
他很想问这上面是不是瞎写的，但他知道他这样的问题相当不礼貌。
“嗯？”高源看他。
周博把本子合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问：“中医真的能做到这样吗？”
高源反问他：“历朝历代都有名医神医的传说，难不成只是因为他们能在半个月内治好你的感冒，所以他们就被民众称为神医，传颂百年？”
“这……”周博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高源道：“他们哪一个不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若没有这份本事，何以被人称颂百年？”
周博又道：“可现在的中医很少有人有这个本事，医院里面的中医科也没什么人去看。”
高源道：“不是中医不行，只是学中医的人不行罢了。”
周博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思索了好一会儿，而后他看向手上的笔记，他道：“高大夫，我想向您约稿。”
“约稿？”高源被他搞的有些疑惑。
周博道：“对，我们出版社今年还有出版任务没有完成。我相信若是把您的医学经验出版的话，一定能引起不小的轰动，您一定可以成为被人称颂的名医的。”
高源兴致缺缺，他道：“名利于我如浮云，我都快七十岁了，也活不了几年了。余生只想多治几个病人，而且我也很忙，每天都要治很多病人，没有时间，也不想折腾这些事情。”
周博还想劝：“可是……”
高源打断道：“不必劝了，没什么事就回吧，天色不早了。”
周博没法子了，他拿出自己的名片，放在高源的桌子上，他道：“我是很有诚意的，如果您有时间，请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下。
周博放下笔记本，才跟陈易出去。
高源随手把对方的名片放到一边，他起身出门了。天色渐暗，他坐在小河边上，思绪很乱。
“饭都不吃了？”赵焕章端着个碗，站在高源身后。
高源沉默不语。
赵焕章又问：“还没从前面的事情里面走出来，被气饱了？”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下。
赵焕章摇了摇头，他道：“先回去吃饭吧，一把年纪了，这么饿着可不行。”
“吃个屁。”高源骂了一句。
赵焕章道：“我们只是人，而且是很普通的人，所以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改变，可有些事情，其实我们是可以做的。”
高源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赵焕章道：“我想说的是今天那个出版社编辑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出本书。”
高源道：“我对出名挣钱没什么兴趣。”
赵焕章道：“但这样可以影响更多人，这是我们能做的。”
高源紧皱着眉头。
赵焕章道：“先吃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慢慢吃，慢慢想。”
“好吧。”高源跟着赵焕章回到诊所。
沈丛云正在看电视，刘三全已经回家了。
高源端着饭碗慢慢吃着。
沈丛云换着电视频道。
“我国卫生事业是政府实行一定福利政策的社会公益事业，政府对卫生事业负有重要责任，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我国医改正在稳步推行中，城镇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正在逐步推行，旧的公费医疗制度将改革为城镇职工医保制度，预计在1999年底完成改革……”
正在吃饭的高源也把目光投向电视，看着新闻上主持人的话语，他却微微叹了一声。
赵焕章就在他身边，他道：“还是没有提到农村。”
高源道：“93年叫停农村合作医疗试点，到现在5年了，城镇职工医保明年都要完成改革了，怎么农村就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所有人都忘了农村？”
赵焕章却道：“我倒不这么看，既然城镇医保要完成改革了，那接下来就要轮到农村。”
高源问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又要等多少年？”
赵焕章给不出答案。
高源又问：“就算以后有了，那农村人的医保能在城里用吗？大批大批农民进城务工，他们能享受到医保吗？他们的农村医保能在城里用吗？还是他们打工的工地会给他们缴纳城镇医保？”
赵焕章微微低下了头。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经过一系列的探索和发展，我国卫生事业取得了极大的成就。从1980年到1997年，我国卫生机构数量由18万个猛增至31万个，每千人卫生技术人员由2.82人增长至3.55人，卫生科技水平迅速提高，医药供给能力明显改善……”
“可与此对应的是，1980年个人卫生支出占卫生总费用仅占22％，可这些年个人支出却逐步上升到58.98％。看病难，看病贵，逐渐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
高源收回了目光。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成名
赵焕章对他道：“凡事都有利有弊，市场化改革的确让卫生事业在财政投入不足的情况下保持着快速增长，可老百姓个体医疗支出却越来越大，所以这才是城镇职工医保改革的原因吧。”
高源看他。
赵焕章道：“我们都是升斗小民，决定不了什么大的东西。但至少我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面做出一些努力，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有股气没有散出来，可你不是个赌气的人，对吗？”
高源对他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赵焕章道：“医疗费用上涨是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的，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做的努力很有限。但至少有一点我们能做出改变，那就是中医！”
“中医？”高源一下没反应过来。
赵焕章道：“你没发现吗？在以前集体化的时期，村里的赤脚医生治病基本都是用中医中药的，卫生院大部分病也都是用中药的，社里也会组织大家种一些能用的药材，所以那时候的医疗成本支出是不高的。”
“现在你再看看，城里的这些医院基本上没有开中药的了，连中医科也都开一盒中成药再开一盒西药，还得配上一大堆西医设备化验检查。连乡下的卫生院，包括村里的乡村医生也全是开西药。”
“西医西药正在一步步占领绝大部分的市场，我不是对西药有意见。我只是想说，西医看病需要仪器检查，西药有专利保护，他们的医疗成本远高于中医中药。”
“现在医院越来越不喜欢用中医中药了，原因就是不开检查单就没有收入，中药饮片没几块钱的利润。这就是中医科也必须得用一大堆西医检查的原因，真的有必要吗，真的有用吗？”
“中医中药讲究的是简便廉验，在三年特困时期，西药供给非常困难，是我们用中药在农村苦撑下来的。现在很多人都说我们诊所收费便宜，那是因为我们能控制成本。”
“现在多少人住个院，半年就白干。要是生个重病，做个手术，放个支架，住个重症监护室，半个家底就要没掉了。可来我们这儿看病的，不过花个几块钱，了不起几十上百块，不是一样治好了吗？”
“拿外治来说，沈大夫的小儿推拿，每次就几毛钱，你去大医院看病，一堆检查做下来，一堆药开出来，没个一两百下的来吗？那些没有医保的人，你让他们怎么办？”
“我听说现在有些西药一盒就要几千块，甚至上万块，而且不是吃一次就能好，得月月吃，多厚的家底才能不被吃空啊。他们医药公司研发成本很高，要赚钱回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赚回来之后呢，他们能降价吗？人心是填不足的，而西药专利保护有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老百姓怎么办？”
“可中医中药呢，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这些方子，哪个医生要过专利费了？你自己用惯的这几个名方，你保留了吗？你申请专利了吗？就连云南白药和季德胜蛇药，这样的秘方也是献给了国家，现在才多少钱一盒。”
“他们难道不是历经千辛万苦，世代艰辛才研发出来的吗？他们靠着这个东西谋取暴利了吗？他们让老百姓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了吗？”
“说了这么多，我想说的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现阶段能做的就是举起中医复兴的大旗。用中医的简便廉验来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
“等有一天，外面那些中医大夫也能和你一样，几服中药就能把垂死病人救回来。外面那些中医大夫也能跟沈大夫一样，双手一动就能接骨复位，靠着推拿针灸就能治疗病痛，那个时候，看病贵还会是个问题吗？”
“我只见过做手术，吃西药把自己弄得倾家荡产的，我很少见到有因为吃中药而把自己吃的负债累累的。有几个人是因为看中医，把自己搞成因病返贫的？我不排斥西医，但我们中医真的能做到更多！”
高源陷入了沉思，他喃喃道：“用中医的简便验廉来解决看病贵……”
赵焕章道：“你可以不在乎名利，但要想实现心中的理想，你就必须要成名，要成为权威，让成为中医人的强心针！”
而后，高源猛然抬头，跑到自己桌子前面找了起来。
沈丛云问他：“你找什么呢？”
高源道：“那张名片去哪儿了，我前面就扔在这里的。”
“给你收起来了。”赵焕章把名片递到高源面前。
高源抬头看他。
赵焕章露出了微笑。
高源也笑了，他道：“谢谢。”
赵焕章只是平淡地说：“老伙计了，不用说谢。”
高源接过名片，去打了电话：“喂，请问是周总编吗？我是高源……”
赵焕章走到了门外，抬头看着星空，时不时有乌云飘过，似乎是要下雨，可皎月却依旧明亮，天空阴晴莫测，他轻语：“是该变天了吧？”
……
夜晚，高源拉亮了台灯，拿起纸笔，沉凝了一会儿，眼前闪过很多回忆，而后，他喟叹一声，落笔书写：“能够成为一名中医，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事，也是我这一生最值得欣慰的奇遇，从医四十余年，恍若两世，兢兢业业，不敢懈怠。作为一名农村医生，不敢言称专家，聊以微末伎俩以供同道中人赏阅和批评。”
“我一生行医皆奔波在广大农村地区，农村贫苦，农民更苦，所以素来不敢轻易言医，求诊之时多已发展成重病，而在缺医少药的乡下，没有什么现代化医疗设备，能用的无非是最朴素的中医手段。一来二去，我也略微积累了一点治疗大病的心得。”
“中医中药治大病重病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方法简单易行，安全稳妥，见效很快，成功率很高，且费用低廉，常常一二剂便闯关夺门，立定乾坤，甚为农村百姓所喜。对于心衰类疾病，吾自创一救心方效果不错，曾救活过数百起垂危病人，今写于纸上，望同行不吝赐教……”

第三百九十五章 撞车了
一把年纪的高源熬了一个月的夜，才把自己的行医心得和医案编纂成书，而后按照周博给的地址邮寄了出去。
周博拿到稿子之后，就把初稿拿去给社长看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农村神医的治病记录？”郭社长翻看着稿子。
周博道：“对，我觉得这个很有出版价值，肯定能引起不小的振动。”
郭社长稍微翻看了一会儿，眉头却皱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周博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
郭社长道：“你作为总编辑，当然有选择出版的权力，而且先前你也跟我说过了，我也是同意的。但是，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个情况。”
说着，郭社长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一份报告，他道：“这是另外一个选题报告和正文的开头稿，跟你这个撞题材了。”
周博大为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郭社长把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他说：“是刚给到的，这本书的作者是南方中医药大学的教授，叫王洪生，他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相当有名气的。”
“人家研究中医几十年了，一直兢兢业业教书育人，拜访全国各地的名医，才搜集整理成这么一本书，上级领导很重视，所以这是一定要出版的，只是由哪家来出的问题。”
“这是突发情况，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两本书放在眼前了，出哪一本就成我们的难题了。我们不可能同时出两本，尤其他们的观点是对立的。”
周博翻看报告。
郭社长又道：“两本书的核心都是要振兴中医发展中医，但王教授认为中医要发挥自己独特的优势，去治疗慢性病，未病，调养身体，不要跟西医竞争什么危急重症，这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但你拿来的这个高大夫的书，却一直在强调中医治大病重病的能力，而且要把这个作为以后中医发展的重点。两人观点是相悖的，所以注定不能同时由一家出版社来出，这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周博听懂了，因为出一本书不是简单出版就好了，还需要发行和宣传。他们不可能拿着相悖的两个观点去做宣传，总不能今天说中医不应当搞危急重症，明天又说中医应该要大力发展危急重症，那这两个作者不得找他们算账啊。
而且他们还需要线下办宣讲，还得找一系列业内专家来站台，给他们写评论。这里面的成本也是很高的，所以自己跟自己打架的事情，他们是干不来的。
周博皱眉了，问：“您怎么看？”
郭社长指了指新报告：“非得选一个的话，我肯定是选这个的。毕竟这代表了主流观点，王教授又是中医界的知名人物，到时候做起宣传来，很方便，能获得的资源更多。至于这个民间老中医，嗯……要不过几年吧，压一压再出。你呢，你什么想法？”
周博道：“我还是想出高源大夫的书，虽然跟主流观点背道而驰，但这正是特色所在，也是能引起讨论的关键所在。我相信只要这本书出来，一定能取得轰动的效果。”
郭社长却说：“另辟蹊径，当然有可能获得丰厚回报，但同时也意味着风险的不可控。这本书里面很多观点都很极端，药方也很出格，还用到了大量有毒药物，甚至有可能批不下来出版，我们不就白忙活了嘛。”
周博顿时语塞。
郭社长又道：“而且王教授这本《中医别论》，我也是通过关系才争取来的，想出的出版社很多，不差我们这一家。高源大夫毕竟只是一个民间中医，还是在农村乡下的那种。从风险和收益的角度来看，怎么都轮不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民间中医。”
周博还想争取：“可是高源大夫他医术真的……”
郭社长抬手打断：“我们是出版人，不是病人。”
周博没话讲了。
郭社长宽慰道：“高源医生这本书我会认真拜读的，如果他不急的话，那就先放一放。如果一定要出，那我找找朋友，看看别的出版社有没有兴趣。行吧，就这样吧”
周博紧皱眉头。
……
周博没想到情况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回办公室之后，周博郁闷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只能无奈接受现实，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拿出了一叠通讯录，在上面翻找了起来。如果自己出版社出不了，那他只能去找别的出版社了，他是真的想看到这本书出版的。
打了一下午电话，也没个确切的结果，大部分都是说先看看稿子，可一听这里面的内容这么“劲爆”，就都犹豫起来了，不是说去问问领导，就是在打听作者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关系和后台，能不能有足够的资源来保障出版发行，在听到对方只是一个农村中医，就纷纷哑火了。
所以一下午，全白忙了。
傍晚，同事们都下班了，周博愁的不行不行的。最后没辙了，他只能给高源打了个电话过去。
“高大夫，找你的。”刘三全朝高源伸出话筒。
“来了。”高源去接过电话：“哪位找我？”
周博满怀歉意道：“是我，周博。”
“出什么事了吗？”高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
周博非常尴尬：“这个……这个出版上面遇到了一点困难……”
高源皱眉：“怎么了？”
周博把今天遇到的这些困难都跟高源交代了，他道：“高大夫，太抱歉了，我是真的特别想出版这本书的，我已经在努力找其他出版社了，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结果。”
听完之后，高源只是简单地说：“我明白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赶紧下班回家吧，明天上班的时候再去找你们领导。最后能不能出版，我说了不算。但我能保证的是，你们所担心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啊？”周博没听懂。
高源却已经挂断电话了。
“这么自信吗？”周博满脸疑惑，这些问题和困难连他这个业内人士都没有办法去解决，就这么一个常年待在乡下的农村大夫还能有法子？
“高大夫之前好像是县中医院的院长。”周博又想到了这个，可是再一想也不对啊，就一个县级中医院的院长肯定比不过在全国都有相当知名度的大学教授，而且审批这种事情也不是医生能搞定的。
周博相当费解，最后只能糊里糊涂地回了家。
次日，周博昏昏沉沉醒来，一看时间，发现自己快迟到了，他紧赶慢赶才赶到单位，还不等他喘匀气，就听有人喊：“周总编，社长找你。”

第三百九十六章 对立观点
“知道了。”周博眉头紧皱，迈步往郭社长办公室走去。他心里很清楚，恐怕王教授那个中医选题就要交给自己来做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到了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
“来来，快坐。”郭社长倒是非常热情。
周博挤了挤笑容，坐了下来，他又叹了一声，说：“行了，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把稿子给我吧，作者的电话也给我一个，我亲自来盯这个事儿，王教授这本书我会认真给他出好的。”
谁料，郭社长的脸色越来越古怪：“逗我玩有意思吗？”
“啊？”周博被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郭社长不高兴道：“你还装？不是你去通知的高老吗？”
“高老？”周博听懵了，怎么自己领导还给人家换了个称呼。
郭社长道：“昨晚几个电话过来，我特么一晚上没睡好。我说你有劲没劲，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非来这一套！”
“啊……”周博喃喃出声，好像发现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他又问：“那选题……”
郭社长没好气道：“选什么选，王教授的书就让别的出版社去搞吧，高老的书放在我们出版社今年的重点出版项目里面。准备准备，接下来要跟人家打擂台了。”
“哎！”周博兴奋地站起来。
郭社长又道：“你跟高老关系怎么样，什么时候请人家来我们单位坐坐，我们也跟作者联系联系感情嘛。”
周博心里砰砰跳，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高源找了什么关系，但看老郭这样子就知道相当了不得，他道：“恐怕有点难，高源大夫……高……高老忙着治病，所以可能没什么时间。”
“哦。”郭社长又道：“我们不是有给作者准备礼物嘛，你去备一份，我们抽个时间去主动找作者聊聊。”
周博干笑了两声，他半开玩笑道：“我还是希望你昨天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你要不恢复一下。”
郭社长：“……”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随即便开始了出版工作。
半年后，高源所著《高源老中医治疗危急重症实录》正式出版。
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宣传，采访，报道。原本他们认为可能会出现的出版困难都迎刃而解了，一切都非常顺利，所以高源的这本书迅速在全国铺货，而后便引起了巨大轰动。
差不多同一时期，王洪生教授的《中医别论》也正式出版了。
王教授的关系网也非常强大，尤其在南方地区，经过他铆足劲儿地宣传，销售量也在快速上涨，影响力相当大。
出版社怕题材撞车，但人家书商却最喜欢这样宣传。这两本书直接被放在了同一个站台上，上面挂的展示牌就是“两种中医观点，两种中医命运”。
这样一来热议度更高了，销售量也更好了。
但王洪生教授和高源也不可避免地被广大群众拿来比较，这两人被书商架在火上烤了。
可不管怎么说，高源的名气都出来了。
沉寂在农村五十年默默无闻，在70岁的高龄之时，高源终于成名了。
……
“王教授您好，欢迎您来我们‘养生之家’节目，我看您手上拿着一本书，是什么呀，可以跟我们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吗？”
电视上正在播放“养生之家”的节目，这期嘉宾就是王洪生教授，人家带的书就是跟高源打擂台的《中医别论》，所以诊所里面这几个老头儿都看向了电视。
王教授约莫五十，带着眼镜，手上拿着自己刚出的书，说话温声细语，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介绍完自己的书之后，又讲了讲养生方面的知识。
主持人道：“刚才王教授讲了很多养生知识，您的这本大作我也认真拜读过，您认为中医应当发挥自己治慢病调养身体的优势，而不是去跟西医竞争急救重病领域，对吗？”
王洪生点头：“是的，我还是那个观点，没有任何一个医学是完美的，扬长避短才是正确的发展道路。人家西医有一大堆医疗设备，我们有什么？连治个阑尾炎都费尽，更别说抢救和治疗垂危症了，中医非要在这方面竞争，那就真的是不自量力了。”
主持人又道：“那您有没有看过跟您差不多同期出版的另外一位中医的著作，叫《高源老中医治疗危急重症实录》。”
王洪生看看主持人，微微笑了笑，他就知道得有这个问题，他也回答过很多次了：“看过一点，读的不多。首先，我非常尊敬这些在中医临床上坚持这么多年的老大夫，尤其是一直在农村地区坚持行医的大夫。”
“但是吧，敬佩归敬佩，但若是一直强调大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都在他那里起死回生，那就有点太过了。如果有一两例，那还算正常，非把这个当成宣传点，就很容易出现所谓的‘神医’，中医最怕的就是这些‘神医’，这会毁了中医的。”
诊所内，几个老家伙都看向高源。
电视里面主持人还嫌不够热闹，他补问：“那您是怀疑这本书的真实性？”
“呵呵……”王洪生笑而不答。
诊所里面，几个老家伙却缺德地笑了。沈丛云幸灾乐祸道：“高大夫啊，高大夫，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赵焕章也有些忍俊不禁。
高源理都懒得理他们。
电视里面还在继续，到结束的时候，王洪生教授道：“接下来我会去广州参加仲景学术研讨会，会在当地办新书签售会，请大家多多支持中医。”
沈丛云拱火道：“哎，高大夫，人家都划下道来了，地址都给你了，快去上门砸场子去啊。”
高源怼道：“我先把你俩儿子的场子砸了，行吗？”
一语致死，沈丛云顿时没脾气了。
赵焕章道：“高大夫，我觉得你也应该多上电视，不能老让人家嘚吧嘚说个没完。”
高源道：“我那本书出来之后，诊所忙的要死，不停有外地病人来求诊。还上电视，我上茅房都没时间。哎，奇怪了，这人这么闲的吗？上完电视，还要去开会，还有空搞签售，还得去大学教书，他不用看病的吗？”
赵焕章摇摇头，他哪里知道。
这时门外骑来了一辆摩托车：“今天的报纸拿一下，高源大夫，高源大夫，有你的信，高大夫最近信不少嘛。”
刘三全出来接：“都是来信问诊的，看都看不过来。”
邮递员道：“这个不一样，是挂号信，广州寄过来的。”
刘三全接过信，看了看落款，他惊道：“仲景学术研讨会组委会！”
赵焕章和沈丛云立刻看高源。

第三百九十七章 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师傅，去火车站多少钱？”
“五块。”
“好。”高源提着包坐上了人力三轮车。
“您这是要坐火车去哪儿啊？”三轮师傅还挺爱聊天。
高源道：“去省城，然后再去广州。”
三轮师傅道：“嚯，去这么远，你孩子在广州？”
高源笑了几下，没有回答，只是往四周看，他道：“县城的变化很大啊。”
三轮师傅道：“对，拆房子又造房子，挖路又修路，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好走。哎，你很久没来县城了吗？”
高源回答：“差不多七年了。”
三轮师傅：“嚯，那是够久的，乡下人进城一趟确实不容易。”
高源突然目光一凝，问：“哎，那里不是陶瓷厂吗？怎么……怎么……”
三轮师傅道：“哦，那个啊。效益不好，工人都下岗了，厂子都拆了。现在在造房子，看见没，沿河的那一排别墅，呵，可气派了。您要是有钱，也去买一个。”
“我可买不起。”高源摇了摇头，心里头有些怅然，没想到老胡最后还是没有转型成功，陶瓷厂还是没了。
三轮师傅又问：“师傅，你是做什么的？”
高源道：“大夫，乡下的大夫。”
三轮师傅道：“哦，医生啊。哎，你看那个沿河的别墅，最前面的那个，看见没，那就是中医院院长家的，人家跟你是同行呢。”
“谁？”高源听得一愣。
三轮师傅道：“县中医院的院长严旬，不过这事儿外人都不知道，我媳妇就是他们家的保姆，所以才知道这个事儿。要不，我帮你找找关系，送送礼什么的，求严旬院长帮帮忙，给你调到县里来？哪怕打打杂也行啊，你一把年纪了，在乡下过的也不容易，连县城都没怎么来过。严院长人还挺好，还挺好说话。”
高源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不用了。”
三轮师傅回头看一眼高源：“嘿，还真不识趣。”
……
到了车站付了钱，高源坐上去省城的火车，然后在省城中转一路南下。
经历了一天半的时间，才终于到了湿热的广州。
出了车站，看着高楼大厦人头攒动的大城市，高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没有去过大城市，他也去过BJ，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看着打扮时髦的年轻人，看着谈笑风生的外国人，看着满街的广告标语在大屏幕上滚动，高源真的感觉自己似乎跟时代脱节了。
“这就是未来吗？”时代的冲击，让高源误以为自己来到了未来世界，一时间，高源竟有些局促。
“阿叔，坐车吗？”有个带着南方口音的黑车司机来拉客了。
高源问：“同志，请问去广州中医药大学多少钱？”
黑车司机道：“不贵的啦，二十块起步。还有，阿叔别叫我同志，不好听。”
高源听得很奇怪：“同志怎么就不好听了？”
黑车司机道：“你乡下来的吧，在大城市不要乱叫别人同志，会被骂的。”
高源更疑惑了：“为什么？”
黑车司机道：“同志就是同性恋的意思啦。”
“滚！”高源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黑车司机一愣：“你怎么骂人？”
高源怒气冲冲盯着他，大有对方再敢瞎逼逼一句，他就上去给人一巴掌的架势。
黑车司机咽咽口水，没敢动手，骂骂咧咧走了：“什么乡巴佬，懂也不懂，土鳖。”
“什么破大城市。”高源心情顿时很不好，还有些恶心起来。
而后高源问了路，自己走着去广州中医药大学。虽然高源已经七十岁了，可常年在奔波在山区行医的他，腿脚还是相当有劲儿的，山路都不怕走，就更别说城市里的大路了。
靠着问路，高源风尘仆仆走到了中医药大学门口，找到了旁边的报道酒店。到了酒店门口，高源也走饿了，拿出包裹里面的干饼子，又拿出磨损很厉害的可乐瓶子喝水，他看一眼横幅就往接待台走。
接待台里是几个小年轻，看着像是眼神清澈的大学生，正在做接待工作，其中一个正在看书，高源站在他面前，往他的书看了一眼。还真巧，正是高源出的那本。
高源看了一眼对方的工作牌，他道：“何方小同志。”
何方茫然抬头，见眼前大爷一边吃饼一边喝水的朴实无华的模样，他愣了一下，问：“来看孩子？我这是中医专家报道的地方，找人得去学校的保安室，不是这儿。住宿可以去学校接待所，这儿房费贵。”
高源见对方没有反驳小同志这个称呼，他心里才稍微舒服一些，他道：“我找你。”
何方问：“可我不认识你啊。”
高源指了指报到册：“我也不认识你，我是来报道的。”
何方一愣：“报道什么？”
高源也迷惑了：“你是大学生吗？”
何方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对啊。”
高源更奇怪了，他嘀咕道：“现在大学生就这水平？”
“嗯？”何方还萌哒哒看他。
高源无语道：“你不是说这里是中医专家报道的地方吗？”
“你是中医专家？”何方又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比老农民还朴实的中医专家。
“不然呢？”高源再一次怀疑起当代大学生的水平。
何方顿时尴尬起来，他赶紧把手上的书放下，说：“啊，好，好，您是哪个单位推荐来的。”
“单位？”高源摇头：“没有单位。”
何方顿时脸垮了：“大爷，您逗我玩有意思吗？”
高源正准备拿邀请函，却听旁边的女学生喊：“哎，哎，王教授来了，王教授来了。”
大家纷纷看向门口。
高源也看了过去，他倒是眼熟，正是电视上那位王洪生教授。
王洪生带着微笑进来，旁边还陪着这次大会的主办人员，可见其地位确实不一般。
“小何，来，快给王教授做登记，拿房间钥匙。”主办人员赶紧吩咐。
何方拿起报到册，翻到有对方名字的那一页，他指着上面的名字道：“王教授，这边签字。”
王洪生过来签字。
“王教授，能帮我们也签个字吗？”旁边几个学生拿着他写的《中医别论》找他签名。

第三百九十八章 真神驾到
“好啊，没有问题。”王洪生非常好说话，帮着这些学生一个个签字过去，还鼓励他们：“你们要认真学习中医知识，努力提高自己的医术水平。但更重要的是要踏实，一步步认真走下去，不要好高骛远，要认真发挥出中医有别于西医的独特优势。”
拿到签名的几个学生都非常兴奋，赶紧称是。
大家都拿到签名了，除了何方。
王洪生看向何方，何方顿时心虚起来，脸都尴尬的红了。
王洪生看看这小年轻，又低头看了看高源那本《高源老中医治疗危急重症实录》，他微微摇头：“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不要走错路，不要不自量力，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是……”何方脸涨红起来。
王洪生拿了房间钥匙，又看了一眼朴实无华的高源，而后便在主办人员的陪同下去住宿的地方了。
而拿了王洪生签名的几个学生却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王教授人真好，一点大专家的架子都没有，说签名就给签了。”
“是啊，这本书我一定要好好珍藏。哇，我宿舍里那几个家伙肯定羡慕死了！”
“王教授真不愧是大专家，你看，李主任都全程陪同着的，普通专家哪里有这个待遇。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样的大专家呀！”
“你呀，没听人家王教授说嘛，踏踏实实学中医，认真研究治慢病治未病，你好好听人家的教诲！”
……
何方看着他们讨论，他又是尴尬又是苦涩，感觉自己突然不合群了，他低头看看这本书，小声道：“唉……要是高源老师能给我签名就好了。”
“小同志，能帮我倒点水吗，喝完了。”高源把可乐瓶递到何方面前。
“哦。”何方也是个好脾气的人，接过瓶子就去给他接水了。刚倒满水，一个回头就见高源在他的书上写什么东西，他顿时急了：“哎，哎，你干嘛呢！”
何方赶紧跑过来，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好意给你倒水，你怎么乱涂乱画？”
高源又被他整无语了，他拿了一个小礼品袋，说：“房间是随便挑的吧？那我拿走了。”
说完，高源就转身往王洪生走的方向去了，路上他还在嘀咕：“现在的大学生怎么傻乎乎的？”
人都走了，何方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旁边同学问他：“刚刚这大爷写啥了？你看你桌上，这不是邀请函嘛，他真是来参会的！”
“啊！”何方吓一跳，他赶紧打开自己书的扉页，只见上面笔走龙蛇，写着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复兴中医，舍我其谁！”
“高源”
“他就是高源？”报到处这几个大学生全都一愣，何方愕然回头，这朴实无华的农村大爷竟然就是搅动中医界半边风云的高源！
“他就是狂医高源？”何方喃喃出声。
狂医是他们这帮活力过盛的大学生给高源起的外号，在刻板印象里，他们以为高源是那种傲天傲地，走路都得永远仰望天空，膝盖都不舍得弯曲的一代狂人，他们哪知道真人竟然比农民伯伯还朴实。
旁边的一个男学生突然懊恼拍手，他道：“一个儒医王洪生，一个狂医高源，这两个死对头刚才面对面都没有互相认出来，要是早点说名字，那刚才可就热闹了，他们会不会当场就掐起来？”
旁边女学生指了指何方：“你问这个大傻子咯，非把人家当成来找孩子的农民大爷，也不问清楚。”
何方顿时哑口无言，甚至郁闷地想吐血。
另外一人道：“如果真掐起来，我觉得还是王教授有胜算。人家王教授才是正经八百的大专家，那资历，那头衔，那成堆的学术论文，连李主任都得贴身陪同。高源还是差了一点，一个人孤零零来报道，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差点被这个大傻子给拦了。哎，人家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医生，也就这么一本著作，都没有我们的人去接他来报道。”
何方被他们说的想拿头撞墙了，这都是什么事情呀！
“高老，高老。邓老，邓老好。”突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何方赶紧停下拿头撞墙的冲动，回头看去，也立刻站直了。
正面走来的是高华信，陪同他的是邓老。邓老是他们大学的终身教授和博士生导师，也是岭南医派的领军人物。
刚才陪同的王洪生的是李主任，现在陪同高华信的是邓老。从接待规格上也能看的出来，刚才那个最多算半神，现在这位才是顶天的真神，连邓老都要亲自去迎接。
高华信笑眯眯地向他们问好：“你们好，小同志们。”
又听到了“小同志”这个称呼，何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高源离去的方向，刚才他也被高源这样称呼了。
高华信签了报到册之后，拿了礼品袋，他问：“邓老，高源大夫你确定已经邀请过了吧？”
邓老回答：“放心，他的邀请函是我亲自写的。就是不知道他到没到，他没有手机也没有传呼机，只有固定电话，一出门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高华信点点头。
报到处几个学生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再次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邓老对何方道：“小何啊，高源大夫要是来报道了，你千万留他一下，我就在楼上，你叫我一下，我下楼来迎接他。”
何方听呆住了。
其他人也懵了，好家伙，合着高源大夫不是孤零零报道的待遇。竟然尼玛是跟高华信这尊真神一样的待遇，也是邓老亲自迎接！
谁料，高华信又插了一句嘴：“哦，麻烦也通知我一下，我也下楼来迎他。”
何方一拍手，好嘛，还不只是真神待遇，连真神自己也得下楼迎接！
这尼玛是什么神仙！
“没听懂吗？”见对方不回答，高华信又问了一句。
“听懂了！”旁边学生帮着回答一句，然后顺手把何方那本被高源签过名的书给拿走了。
“孙贼，你干嘛！”何方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九章 王洪生的讲座
“他就是高源？”
“这人就是高源？”
阶梯教室内，众位专家时不时把目光投向那位闭门养神的精瘦老人身上。
因为专家座位前面都放着名牌，所以大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最近在中医界风头正盛的“狂医”。只是这老人的打扮确实朴实，身上衣服当然干净整洁，但因浆洗太多次，已经褪色发白了，肘部还有个补丁。跟其他专家一身笔挺西装比起来，那就真的没法比了。
“高源大夫您好，我是南医的周宏医生，很喜欢您的大作，我能留您一个电话吗？”倒也有人来找高源打招呼的。
见对方拿出了手机，高源摇头道：“我没有手机。”
周宏道：“传呼机也行。”
高源道：“也没有。”
周宏一滞，又道：“如果您不方便，我留您助理的电话也行。”
高源摸了一下鼻子，说：“没有助理，我就只有一个固定电话。你要吗？”
周宏尴尬地笑了笑，记下了高源诊所的固定电话。
高源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之前在诊所倒不觉得不方便，现在出来好了，怎么感觉自己要失联了呢？高源想是不是应该要买个手机，可他又开始担心起手机价格和通话费用。
而周宏回去跟旁边人一说。
大家也一阵无语，好嘛，连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穿的又这么朴实无华，还没有助理，一点名家派头都没有嘛。
“他真的能做到他书里面写的那样起死回生吗？”
“我看悬，你看他那样子，跟老农民一样。如果真有这份医术，怕是早就成为达官贵人的座上宾了吧？哪至于穿这么破的衣服，穷的连传呼机都没有。你看看这些医学大家，不管中医西医，哪个穷了？”
本就对高源医术有所怀疑的这些人，现在就更加怀疑了。
王洪生也进入会场了，他经常参加各种研讨会，跟大家都熟悉，很快就跟其他人打起了招呼，而他在其他人的指点下，看向了安静坐着的高源。待看到高源模样的时候，他也微微一怔，想到了之前在报到处看到的那个平平无奇的老农民。
“竟然是他！”王洪生微微诧异。
高源也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回去。
王洪生对着高源礼貌点头微笑。
高源报之以微笑，但并未上前与其交谈。
与会的人渐多，何方也跑进来了，他找了一圈，小跑到高源面前，略带兴奋道：“高老师您好。”
高源抬眼看他一下，说：“大学生来了。”
何方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道：“我是研究生。”
“研究生？”
何方回答：“就是高级大学生。”
高源露出思索之色：“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何方道：“高老师，邓老让我转告您，您等下第五个做发言，就在王教授后面，您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高源拿出手写的稿子，道：“好了。”
何方又道：“那您看还需不需要点什么，饿吗？我给您拿点水果或者吃的？”
高源微笑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何方又小心地看了看高源，有些欲言又止。
高源道：“有话就说吧，吞吞吐吐干什么？”
何方小心问道：“高老师，您治好过多少个从大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啊？”
这还真把高源给问住了，他哪知道有多少人，高源思索了一下，指了指四周：“反正比这个会议室的人多吧。”
何方也抬眼看了一圈，这是他们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除了这些大专家外，他们学校的学生也来了不少，座位完全不够，过道里面都挤了不少人，他噗嗤一下笑了：“高老师您还真幽默，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其他专家听到该不高兴了。”
高源只是微笑着摇头。
“那我不打扰您了。”何方告辞离开。
而后，会议开始。
依照惯例，先介绍与会的领导，然后领导先发言，这个讲完那个讲，再由专家说话。岭南医派作为东道主先做了医学经验分享，而后是各个单位推荐来的专家。只是高华信一直默默听着，没有发言，也没有记录。
一个个轮下来，而后轮到王洪生上场。
这次是“仲景学说研讨会”，讲的主要是经方上的内容。王洪生还是他的那老一套，讲理论，讲实践，讲中西医结合。讲他治疗的慢性病和未病经验，然后也说到了具体的案例。
说他有个奇怪的病人，家族里的人很少有活过五十岁的，三十多岁之后就疾病缠身，不是得癌症，就是其他要命的病。那个病人从小身体就很不好，对未来非常悲观。
三十五岁的时候找到了王洪生，那时候身上已经有很多病了，经过王洪生的不断治疗和调养，已经十年了，依然保持着很不错的身体状况，看样子应该可以打破家族魔咒，可以活过五十岁。
听完这个病例，高源不由挑了挑眉，这个王教授也有点东西。
可旁边的专家却在摇头，坐在高源前面那位还小声地说：“又是这个病人，王教授开一次会讲一次，没新鲜的吗？”
高源立时一怔，好嘛！
王洪生讲完病例，然后又把自己的观点摆出来了，那就是要大力发展中医治未病治慢性病的独特优势，不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跟人家西医抢占急危重症领域。
“就比如心梗病人，有一百个，也是一百个都送到大医院找西医急救，人家科学技术发展到这里了，我们追不上就是追不上嘛，何必以卵击石？再比如急性阑尾炎这样的急腹症，人家西医开刀简单省事，安全有效。我们治慢性阑尾炎还行，急性的怎么办？你用几服药能吃好吗？治不好怎么办？很容易恶化的，到时候弥漫了，甚至穿孔了，不是害人性命嘛……”
高源忍不住抬头看王洪生，然后又看会场其他专家，眉头渐皱起。
其他专家也有意无意地看向高源，治未病治慢性病是目前中医的主流论调，只有这个乡下来的狂医一直在鼓吹扩展中医治疗危急重症领域。
座位都没有的何方在走廊里面站着，听到这里，他也气愤地攥着拳头，而后又无奈地松开。
旁边来听讲座的同学也纷纷叹息，这个年纪的大学生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谁不想自己一两副药下去，立刻起死回生，扭转乾坤。可幻想是幻想，现实是现实。现实的中医毕竟不是武侠小说里面写的那些神医，哪里来的活死人药白骨？
虽然无奈，可徒呼奈何。
王洪生讲完之后，鞠躬下台。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四百章 针尖对麦芒
主持人道：“非常感谢王教授的医学经验分享，下面有请……《高源老中医治疗急危重症实录》的作者高源医生上来分享他的医学经验。”
众人诧异于高源这么简陋的名头，能上去做讲座演说的专家，哪个不是顶着一大堆名号啊。大学教授这种都是最基础的，能叫出来的都得是什么省级名中医，什么国家奖项获得者，什么学者，什么特殊津贴享受者。单介绍名头都能介绍一分钟，结果到高源这儿就剩一个作者名号了。
高源倒没什么想法，拿起自己的手写稿就往台上走去。
台下众人都窃窃私语，对这个老人他们充满了好奇，可在好奇之中也难免夹杂着很多轻视。毕竟此人之前太名不见经传了，现在又什么名头都没有，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郎中罢了。
王洪生也微微摇头，出于礼貌他一直是看着高源的。只是嘴角却时不时往下拉了拉，内心的轻慢溢于言表。
何方则重新攥起了拳头，一下一下轻轻往下按，像是给高源打气似的。
“高源……”高华信轻轻念了一声，而后拿起了笔。
“你们看，你们看，高老拿笔了，拿笔了。”何方非常细心，立刻就发现这个小细节了。
旁边学生赶紧看去，见高华信已经做好记录的准备了。
“会议开始到现在，高老第一次拿笔呀。”旁边人纷纷惊讶。
这些学生也有样学样，纷纷拿笔准备记录。
高源坐到台前去，拉了拉话筒，试了试音：“喂喂，嗯……各位学术界同仁，各位同学，你们好，我是中医高源。今天我分享的经验题目是《我闯经方两大关》，时间有限，我就简明扼要地说了。”
“我闯经方的第一关，为剂量关。我行医四十多年，一直奔波在农村地区。农民生活贫苦，非到不得已，不敢轻易言医，每每送来便已经是重症，九死一生之垂危绝症也经常能见到。我这人有个很不好的缺点，就是有点不自量力。不管病人到了什么地步，总要想着去治一治的。”
说到这里，何方赶紧看王洪生的脸色，这位大教授不是一直在说中医治危急重症是不自量力嘛。
果不其然，王洪生儒雅的脸色顿时一僵。
何方差点没憋住笑，好家伙，这就要开撕了？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学生们一个个都兴奋起来了。
高华信也忍不住看高源一眼，都是老头子了，怎么还是这个德行？
高源接着往下说：“在临床实践过程中，我逐渐摸索和提高医术能力，勉强能治一些重病，但遇到垂危病人，十之七八还是救不回来。我也困惑了很久，难不成古籍中记载的那些起死回生妙手回春都是夸张骗人的？”
“仲景靠着这些方子，曾经活人无算，怎么传到我的手里就救不了人了？我始终困惑难解，一直遇到一个很奇妙的巧合。有一心衰垂危老妇，家人已经在准备后事，邀我去治也只是想尽一尽最后的人事罢了。”
“老妇已经神志昏迷，面露死气，脉象似有若无，按照我的经验，基本上是救不回来了。我就留下了三剂人参四逆汤，以尽最后余力。单剂的附子用到了一两半，按照现在的剂量换算也就是45克。”
“因为家里在办丧事，杂事很多，负责煎药的儿媳早忘记我的嘱托，慌忙之时竟把三服药全煮了下去，然后又去忙别的事情，等回来之时才发现三服药已经煮的不剩多少水了，已经是很浓的药汁了。”
“本着花了钱就不能浪费的原则，她就拿着这一碗药汁，一小勺一小勺喂给婆婆。一碗喝完，差不多半个小时，老妇就醒来了，知饥索食，次日便能下床行走。如此，又活了十八年。也因此，使得我不得不重新思索剂量问题。”
高源说的非常简单平淡，可台下听得人全是一懵。
高源又道：“随后我便开始闯剂量关，在治疗各类型心衰垂危症的时候，逐步提高附子剂量，一直用到单剂150g左右，重症大多能拿下来，可面对垂危之证，却经常还是是生死参半。”
“竟有一半能救回？”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全场专家很是诧异了。用纯中医的手段能把垂危心衰救活一半，已经很了不起了。
高源随后道：“这样的结果，我是很难满意的。”
全场专家齐齐一僵，好嘛，他们刚说牛逼，人家就说垃圾了。
高源道：“而后我又继续在临床中观察，农民看病实属不易。心梗了又怎么样，哪里来的救护车，多少村子连机耕路都没有，汽车都通不了，他们倒想送去大医院急诊室，那也得有啊。他们能选择的只有中医，所以中医绝不能辜负人民的选择。”
王洪生嘴角微微抽搐，人家这是明着怼他了。
“刺激！”大学生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高源道：“农民都信任我，垂危症也都是送到我这里来，也给了我继续观察和治疗的机会。而后我发现这些心衰病人，衰竭的不仅仅是心脏，而是全身阴阳气血都在散失。人参四逆汤，只能回阳，却守不住散失的全身阴阳气血。”
“这个时候我又引入了张锡纯的来复汤，用山萸肉固脱，挽救五脏气血脱失，收敛附子回收之阳气。龙牡二药，固肾摄精，固守元气。后加入活磁石维系阴阳，麝香急救醒神。”
“如此再遇此等垂危病人，像古籍所载必死的七绝脉，或者大医院放弃治疗的垂死病人，只要是心跳未停，一息尚存者，那救回之数已有十之八九。这便我闯剂量关的经历，也是我自创‘救心方’的来历。”
听到“心跳未停，一息尚存，就可救回十之八九”，会议场内终于绷不住了，全场哗然，大专家们都坐不住了。
学生们更是齐齐激动，他们一直幻想的不就是小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嘛。
可是……可是这是真的吗？
王洪生突然间有点慌乱，若高源说的是真的，那他折腾了这么多年的中医治疗慢性病的研究，可就要白瞎一半了，那他的研究可就不再是主流研究了。忙活半生，难不成要毁在这个老头身上？
“你……十之八九的数字，你怎么得到的，你怎么来证明？”王洪生竟不顾体面，站起来询问了。
高源往外指了指：“我听说会议后有临床病人的研讨，一试便知。我素来重视实践，不喜欢古代儒医那般崇尚空谈。”
王洪生差点没骂街，他的外号就是儒医。

第四百零一章 选病人
这场研讨会也因为高源的发言，而偏移了方向，接下来已经没多少人关心这些专家们的学术研究了，而是都在等着看高源大展身手。
这下子连岭南医派这些东道主们都纷纷苦笑，谁能想到居然会闹这么一出。大家都看向了邓老，邓老则扭头看高华信，高华信抬头看天，心中默念“谁也看不见我，谁也看不见我。”
高源把剩下的稿子讲完，他闯的第二关就是毒峻关了。讲了一大堆猛药毒药的超剂量使用，把眼前这帮人给震的一愣一愣的。
台下的学生们则是兴奋了，现在正是武侠小说武侠影视最热的年代，所以高源也因为这次讲座，又多了一个外号“毒医”。
高源下台之后，这些专家都不知道该不该鼓掌。而旁观的学生们却是拼命鼓掌，有几个显眼包甚至开始呐喊尖叫，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接下来要讲课的专家可就悲了催了，哪里还有人愿意听他们嘚吧嘚啊，他们在上面讲，这帮学生在下面聊。
好几个专家脸都绿了。
主办方紧急商议了一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就把原定在明天的疑难症会诊实践内容，挪到下午了，吃完午饭之后，这些专家就去医院了。
这个改动倒是让大家都挺满意的，毕竟现在大家的目光都在都在高源身上。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拉的，是骡子是马要拉出来溜溜才行。
午饭后，一行人轰轰烈烈去医院。这些学生自然不能全跟去，不然医院可就被他们挤满了。
但何方这几个有工作牌的学生，可就兴奋了，因为他们是可以跟着一起去的。一下子，这几个人都吃香起来了，旁边同学拉着他们，要求全程给他们发短信直播治病情况。
反倒是身处旋涡中心的高源依旧非常平静，收拾完东西就去吃饭了。
邓老还特意去问他：“高大夫，病人的资料你要先看一看吗？”
“好。”高源没有拒绝邓老的善意。
邓老让人把病历给高源。
高源翻阅起来。
邓老又询问：“有没有什么困难和疑虑，要是有困难就跟我说，可以给你换成你擅长治疗的那类疾病，毕竟我们是做学术研究，不是搞期末考试。”
高源却道：“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场大考。对中医来说，同样如此。”
邓老微微一怔，而后颔首。中医近况已经极为窘困，一头埋在养生调养和治疗未病领域出不来，整个行业都像是被人砸断了脊梁一般。
高源收起病历，他道：“中医人不怕困难，怕的是看不见希望。”
邓老问：“你想怎么做？”
高源道：“有垂危的心衰病人吗？”
邓老微微一滞，他道：“你真要挑战这个？”
高源道：“你是怕我失败？”
邓老不言。
高源洒然一笑，说：“我若失败了，丢人现眼的我，于整个中医界并无什么损失，只是多了一个不自量力的老头罢了。”
邓老看高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高源也看向邓老：“况且，我也不会败。”
邓老被高源的狂言弄得心中一震，治病救人哪里来的万全把握？哪怕是一代名医也很可能折在小毛病上面，他不由问道：“为什么你有这么强的自信？”
高源郑重回答：“因为我的背后站着的是万千尚无医保的普通群众。”
邓老缓缓点头，而后转身让人联系医院。
……
午饭后，大家去往附属医院。
王洪生不远不近在高源后面跟着，他就盯死了高源了。
到了医院，大家直奔会议室。其他疾病都已经不能勾起众位专家的兴趣了，大家只想看高源起死回生的手段。
素来儒雅的王洪生教授更是忍不住说道：“我看高源大夫已经技痒难耐了，不然让高大夫先来展示展示，我们也好跟着学习。”
大家看王洪生，而后又齐齐看高源。
“好啊。”高源淡然答应。
邓老看了高源一眼，又转头问高华信：“高老，你怎么看？”
高华信还挺幽默：“怎么看，当然是瞪大眼睛看咯。”
既然所有人意见都统一，那就没得说了。邓老安排人直接上大招，医院的郑副院长点开病人资料说：“现在有个心衰病人，我们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本来是准备下午出院的，既然咱们专家团都来了，医院就跟病人家属商量了一下，让他们多留了一会儿，大家看看资料。”
众位专家心中微微一沉，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大医院放弃治疗的垂危病人，病情怕是已经到生死一刻的程度了。
副院长介绍道：“这个病人姓吴，55岁，患有风湿性心脏病12年，顽固性心衰5年，心功三级。近五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面渡过，情况一直很不好。”
“我们来医院治疗已经一个月了，但情况一直在恶化。急性心衰合并室颤，心率到212次每分钟了，病危通知已经发了。病历和治疗情况都在上面，大家看看。”
单听副院长的介绍，众人就忍不住咋舌，都这样了，中医还能救回来吗？虽说在座诸位都是中医专家，但面对已经到这般地步的病人，他们心中还是没有把握。
甚至有个专家忍不住道：“应该早一点让中医干预治疗的，要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就介入，我想情况不太会恶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的。”
王洪生也道：“这就是要发展中医治未病学科的意义，上工救其萌芽，把疾病消灭在细小萌芽时，才是最优的选择。”
其他人也点头。
而高源看完病历，说：“病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这边，请。”副院长伸手请人。
高源起身出去，随即一大专家都跟在了他身后。
何方等学生更是一边发短信一边兴冲冲跟在最后面。
远在学校里面那班精力过剩的学生们更是头碰头挤在一起，在得知高源选择了一个即将病危出院的病人之后，小伙子们都热血沸腾了，一个个在宿舍里面嗷嗷叫。

第四百零二章 一个半小时
到了病房，副院长道：“这就是那个心衰垂危病人，已经转出来了，转到普通病房了。”
众专家看去，只第一眼，众人纷纷皱眉。
患者目黯无神，面如死灰，头汗如油，已露死相。
高源沉凝上前，拍拍对方肩膀，可对方神志昏迷，无法回应，并且不停在喘，气息很弱，高源又伸手探了探病口气和鼻息，他道：“神志昏糊，喘不能言，气息奄奄，口鼻气冷。”
有闲不住的专家也跟上前检查，他掀开被子一看，说：“小便失禁。”
另外一个专家摸摸病人四肢，说：“手脚冰冷，四肢厥逆，哦，手腕，手肘，手臂皆冰冷。嘶……大腿也冰冷，腹部冰冷……妈呀，全身冰冷，只剩胸口余温。”
众人心中一沉，连正在发短信直播的学生们也是一愣，都说人走茶凉，这病人不都快凉完了嘛。
高源比他们更细心，看一眼舌头和病人手脚，他道：“指甲、嘴唇、舌头皆青紫。”
之前掀开被子的专家，按了按病人的肚子，他道：“腹部鼓胀。”然后又按了一下脚，皮肤陷下去一个大坑，他道：“下肢肿烂如泥。”
王洪生频频皱眉，他见病人还在吸氧，又看一眼监护器，问：“血压多少？”
主管医生摇头：“已经测不到了。”
众人纷纷无语，好嘛，怪不得要病危出院。这是已经到大限了，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是一回事。那是应该要出院的，好歹能死在自己家里，总比死在医院里强。
连邓老听了也忍不住嘴角抽抽，他问：“高大夫，要不换个病人？”
大家反倒都在看王洪生，毕竟是这两人针尖对麦芒。
王洪生道：“别看我，我没意见。”
邓老也微微颔首，王洪生气量还是很大的，再说了，他可能也觉得拿这个病人来考验高源，有些太过离谱了，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
副院长立刻说：“那行，那我们去看下一个病人？”
谁知，高源并不接受他们的好意，他道：“医学是有限的，治不了所有的病。但医者的心是无限的，不该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众人齐齐一怔。
何方忍不住道：“高老师，都这样了，还能治？”
高源松开了病人的手，他道：“已经测不到脉象了，寸口脉如游丝。”
好嘛，那还治个der！
高源又去病人脚部诊断下三脉，也只剩下太溪根部微弱可辨，其他两脉也很难分辨了，果然是棘手万分。
高华信扭头看邓老。
邓老看副院长。
副院长一摊手，摆出很无辜的样子，仿佛在说“是你让我给整个大的”。
邓老闭上了眼睛。
诊断结束，高源缓缓站起，转身看着众人，他道：“患者此刻命悬一刻，性命垂危，五脏绝症已见其三。周身被重重阴寒围困，值此生死一线之际，当以大毅力破阴回阳，斩关夺门，方有回天之力！”
见高源真开始了，大家全部一惊。
高源看向振奋的何方，他道：“何方同学。”
“到！”何方几乎是跳起来的。
高源问：“我见你一直在看我的书，我的救心方会背吗？”
“会！”何方毫不犹豫点头。
高源道：“帮我开方。”
“好。”何方赶紧夺过纸笔，刷刷写了起来。
高源道：“附子用至200g，其余不变。”
写了一半的何方愣是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一眼高源，待看见高源那坚定无比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接着往下写。
“多少？”王洪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其他人也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附子用量标准还是在9g以内，这尼玛是超了多少啊！
高源接着往下说：“加沉香粉3g，油桂3g，冲服。云苓、泽泻各30g，纳气归肾，利水消肿。”
副院长无奈看邓老，他道：“这剂量我可担不起。”
邓老是仔细读过高源著作的人，知道对方就是这风格，他看向高华信。
高华信跟高源认识几十年了，对他非常了解，他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
邓老对副院长道：“我签字，走我的处方出去。”
“好吧。”副院长只得答应。
见何方已经写好处方了，高源又道：“武火急煎，随煎随灌。”
“这……”副院长又迟疑了。
高源问他：“这也有问题？”
副院长道：“我们很少开急煎方的……”
高源立刻明白了，武火急煎适用的是急救，没有中医急救，哪里来的武火急煎？
何方却道：“没有问题，药方抓好药送这里来就好，我去解决其他的东西。”
“好。”高源答应。
何方赶紧指挥旁边几个同学，让他们找开水，找锅子，还拉人跟他一起去。
王洪生忍不住问：“附子有大毒，需长时间炖煮才能消减毒性，你用这么大的量，还武火急煎，一头大象也能被你毒死了吧？”
闻言，副院长看向邓老，问：“要不再斟酌一下？”
这要是按照邓老的处方开出去，到时候病人被毒死了，病人家属要是闹起来，那就麻烦大了。
高源皱眉，之前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想怎么开就怎么开，现在到别人这里了，多了一堆掣肘。
邓老说：“不必了，我拜读过高大夫大作，此刻毒药便是良药，有此大毒才能斩关夺门，起死回生。这便是高大夫闯毒峻关的内容，你们前面都没认真听吗？”
众人愕然。
“速开！”邓老极为果断。
“好。”副院长也啰嗦了，拿着方子就去药房了，亲自督促快速拿药。
而何方那几个学生也跑回来了，他们去医院外面的打边炉店里借了一个炭火炉子过来，还带着一个大锅子。
何方跑的忽忽冒汗，脸也被炭火灼的通红，可他还是非常兴奋，他道：“我们实习的时候，都是去这家店改善伙食的，跟老板熟得很，借个炉子一点问题没有。”
“很好。”高源不得不称赞这几个小伙子。
他们把炉子放好，何方拿着扇子拼命地扇，其他同学把锅子架上去，开水倒进去，很快就爆沸了，药材也拿上来了，倒进去一通爆煮。
高源道：“少量频频灌服！”
护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
“我来，我来。”何方把扇子给旁边同学，撸着袖子拿着小碗，他道：“这是店里调蘸料的小碗，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凑合用吧。”
说完，他拿着店里的汤勺跟打边炉似的，舀了一勺子汤进入，赶紧吹了吹，降点温就往病人嘴里灌。
其他同学也有样学样，舀一点出来，赶紧降温给病人灌服。
这帮学生忙个不停，在学校里面蹲守的那帮精力过剩的同学们则快疯了，啥情况呀，怎么没有短信传回来了？
一个个急的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高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道：“继续灌，不要停。”
大家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王洪生眉头皱的很紧。
邓老仔细盯着病人病情的变化。
全场只有高华信面无表情，非常淡定。
“继续，别停！”高源语气催促。
学生们累的满头大汗，被炭火烘的面红耳赤，但却是兴奋极了，也只有心怀理想的他们才愿意陪着高源疯狂这一把。
看着这些年轻学生如此狂热的模样，这些专家心中动容。曾几何时，他们不也是这样的少年吗？只是现实和岁月的蹉跎，让他们变成现在这样木然的样子。
“加油！”一位专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加油！”另外的人也喊了起来。
而后众人齐齐鼓劲，加油声不绝于耳。
王洪生看看左右，再看病人，他也轻轻咬住下唇：“真的可以救活吗？”
约莫十分钟，高源摸了摸病人的身体，他道：“阳回了，病人开始回暖。继续灌，不要停。”
“什么？”众专家皆吃惊。
一人上前一摸，见真开始回暖了，他兴奋地一个转身，大喊道：“你们这帮小子让让，让老夫来，老夫手脚麻利。”
他卷起袖子，就要去帮忙，结果一不留神拌在人家脚上。biu的一下，冲撞进人群里面了。
“丢人了，丢人了。”专家捂脸。
又五分钟后，高源摸摸病人手脚，他道：“手足回温，阳回厥腿。”
而后又摸摸病人身体和观察了病人呼吸，他道：“暴汗收敛，喘息安定。”
一群人全挤上来看。
学生们也呆住了。
一个小时后，病人苏醒，知饥索食，心率降至100次每分。
一直守在病人床前的高源，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他对学生们道：“病人脱险。”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全如同山呼海啸一样冲进所有人的心里。学生们更是兴奋地欢呼起来，调料碗都甩飞了。
短信也不发了，直接电话打过去报喜。而后学校里面这些学生也一个个都疯狂了，宿舍楼都快承受不住了。
王洪生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手表：“一个半……一个半小时……”
邓老长出一口气，展露笑颜，他道：“高大夫，佩服佩服。”
高源道：“您客气了。”
邓老又问：“那接下来要怎么治？”
高源道：“扩大战果，原方再开三剂。三小时服一次，昼夜连服。”
“夺……夺少？”饶是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的邓老，也忍不住打了个磕绊。
高源问：“没听清？”
“听清了。”邓老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担心药房的附子够不够你用的。”
高源只是微微笑笑，他道：“上个厕所，人老了，憋不住了。”
说罢，高源转身。
众专家皆目送其离去。
一专家说：“此次之后，他必然名扬天下。”
另外一个专家惊叹道：“乡野村医，竟有这般回天神力，自叹不如，自惭形秽啊。”
高华信遥望高源的背影，他淡淡道：“乡野村医？其实他早该名扬天下了，你们只是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众人看高华信。
高华信目中露出追忆之色。
王洪生心神大乱，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萦绕在他脑海里面的就只剩下“中医”两个字。
何方则是看向高源离去的方向，看向了你属于未来的光亮。
次日下午，病人水肿消退，心率降至82次／分，已能下床。后，拄拐出院。

第四百零三章 带徒弟
“总得来说，我是个幸运的人，解放后，我在首都上了大学，大学里学的是文学，看起来跟医学关系不大。但有句老话叫做十儒九医，足够的古文底子，为我自学中医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后来我就蒙冤返回家乡，一边行医一边学习。逐渐在实践中提高自己的医学水平，农村条件艰苦，医疗资源极为短缺，农民连医生都没有，就更别说还能选择什么科室去分类治疗了。”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不是喊口号，而是真真切切要做到人民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没有什么擅长不擅长，爱好不爱好，无非是人民需不需要而已。”
“我算是赶鸭子上架，所以妇科、儿科、内科，包括一些需要手术的急腹症，我都尽量尝试着去治，慢慢积累了一些经验，掌握了一些治疗方法。”
“自学中医第六年，我摸索出了两个方子。一个就是你们看到的‘救心方’，治疗被重重阴寒围困阴阳离散的濒死病人，需要用到大量附子破阴回阳。另外一个方子就是攻毒汤，此方是在‘大黄牡丹皮汤’基础上加减而来的。”
“破格重用疮毒圣药金银花，排毒止痛的芙蓉叶，再加上薏苡仁、冬瓜仁、透脓散，清热解毒排脓，还有行气消肿的中药。因为急腹症来势极凶，而农村配药又极为不便，所以整个方子用量很大。”
“整体的思路就按照一天解决一个急腹症来设计的，一般来说，普通急腹症一剂药就能定乾坤，严重的两剂左右。价格不贵，通常一服药在我们诊所不超过十块钱。所以有些专家说的中医治疗急性阑尾炎很麻烦，还是应该交给西医去开刀，这个观点我不是很赞同。”
高源又坐到了发言台上。
这一次，大家都坐在下面，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拿着笔认真记录高源的经验。
上次高源讲话的时候，许多人漫不经心，甚至轻视对待，可是这一次，所有人老实的跟小学生一样。高源用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闭上了质疑的嘴。
见高源又说到了急腹症，众人不由把目光再次投到王洪生身上，之前就是王教授一直说中医治慢性阑尾炎还可以，急性阑尾炎还是送去做手术比较好。
王洪生神情也微微一僵，而后逐渐复杂起来。
高源也看向了王洪生，他微微叹了一声，说：“首先，西医的手术治疗的确非常有优势，而且阑尾炎手术也不是什么大手术，很多县级医院也都能做。”
“可是我们也要考虑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些没有手术条件的偏远农村呢？那些没有医疗保障经济贫苦的农民百姓呢？你让他们怎么做手术？他们要是得了急性阑尾炎，怎么办？”
“农村条件远比不上城里，农民的生活水平也远不及城里人，他们能依靠的只有中医。无论是从中医自身发展而言，还是从保护群众生命健康而言，中医都应该站起来。”
“我们要充分发挥中医简便廉验的优势，一根针，一把草药，用最省事低廉的方式去治愈疾病，给万千贫苦百姓不同的选择，也给中医一个新的机会。”
高华信闻言，站起身来给高源鼓掌。
邓老起身鼓掌。
而后，王洪生也站了起来，认真地鼓起掌来。
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持久不绝。
高源的话无疑是给处在迷茫期的中医打了一剂强心针，告诉了这些人其实中医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台下那些学生则更是个个面红耳赤，激动的不得了。
高源的这一席话，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轨迹，甚至推动了中医界的变革。
会议后，他们又去了医院做会诊实践。高源依旧当着他们的面，使用了自己的“攻毒方”来治疗急性阑尾炎，效果很不错。
本来预备的病例都是一些疑难杂症，但因为高源的勇猛，所以又临时加进来了好几例重症，甚至有几个垂危病人，高源也一一给出治疗方法，效果都挺理想的。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合幸中，一次又一次就是真正的实力了。
广东对新事物的包容性是很强的，工作效率尤其高。才第二天，大批记者就涌上来采访了，当然，对象主要是高源。
一把年纪的高源被这长枪短炮的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高华信就在高源身边，他对高源道：“去吧，为了你心中的理想。”
高源扭头看他。
高华信微笑道：“我认识你几十年了，也很了解你，你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心中永远有不可磨灭的理想。”
高源对其微微颔首，感怀这么多年的相知，而后慢慢迈步向前，可却又回头看他。
高华信也只是笑。
高源再度回头看向前方，他知道他这一步踏下，将要面对洪水滔滔，他将再也无法安定地过完他的老年生活。他这一把残躯，将要丢进柴堆里面燃烧干净。
高源洒然一笑，而后用力迈步向前。
翌日，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高源的报道。
……
研讨会也到了尾声，这次研讨会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高源这位奇才。各个专家跟高源攀谈了起来，已经有好几位想要邀请高源去他们那儿了。
邓老也找了高源：“高大夫请坐，来，来杯茶。”
“您客气。”高源也非常客气。
邓老道：“这次过来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高源连连摆手，他道：“已经很好了，我这个乡野村夫哪里见过这么好的环境，这几天都吃胖了。”
邓老也笑了。
高源看了看对方，他直接问道：“邓老，您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想提的，请尽管开口。”
邓老道：“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我非常敬佩高大夫你的医术水平，还有你治疗危急重症的能力。唉……想必你也清楚现在中医界的环境和情况，年轻一代很迷茫，水平也跟不上来。我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我们搞研讨会，也是因为这个。为了培养这些年轻医生，我们想借着研讨会来邀请一些有能力的中医帮我们带一带这些孩子。所以……不知道高大夫意下如何？”
听到要让自己带徒弟，高源却突然沉默下来了。
见高源不说话了，邓老把眉头皱起来，他问：“是有什么不方便吗？是涉及医学秘方，还是什么的？”
高源道：“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秘方不秘方的。您看过我的书，应该知道我不怕别人学会，我怕的是他们学不会。”

第四百零四章 舍我其谁
听到这里，邓老笑了：“这你放心，我们特意选择过的，都是很有想法，也很有能力的年轻人。这样，要不你先看看，或者你有别的人选也可以提。”
“好。”高源点头答应。
邓老对门口喊：“进来吧，我知道你们这群小子就趴在门上偷听。”
“嘿嘿。”门打开，几个年轻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
高源回头看去，倒是有几个熟脸，其中一个就是何方。
何方有点激动地站在最前面，他鞠了个躬：“高老师好。”
邓老道：“小何的专业成绩非常不错，就在我们医院实习，基础打的很扎实，他一直挺崇拜你的，非常认可你的医学观点。”
何方马上说：“高老师，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待，我也特别想做像您这样的医生。”
其他人纷纷开口向高源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高源听完他们的话之后，神色不为所动，反而有些不是滋味，他道：“我的东西难的不是方子学不学的会，也不会理论能不能理解，而是你们的心境能不能够得上用这些方子。”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弄懂。
何方壮着胆子问：“高老师，什么是心境配方子？不是根据病人病情来选择方子吗？”
邓老看向高源，然后又看这些孩子，目光微微有些沉重。
高源压了压手：“别站着了，找个地方坐吧。”
大家又看邓老。
邓老对他们点点头。
几个小年轻找地方坐。
高源道：“跟你们讲个真实的医案吧。”
几个小年轻赶紧点头。
高源道：“有这么一个病人，女，22岁，患干血痨三年多，双肺空洞型肺结核，病危出院。羸瘦脱形，四肢枯细，体重锐减二十公斤，骨蒸潮热，昼夜不止半月余。双颧艳若桃李，口苦，舌光红无苔而干，食少，干渴能饮，脉弦而数。前医用清骨散加龟板、黄芩、童便为治。”
几个小年轻有些不明所以。
邓老却已经皱眉了。
高源也在观察这几个年轻人。
其中有个年轻人见高源不说话，他主动问道：“高老师，这个处方是有问题？”
何方思索了一下，问：“老师刚才特意说双颧艳若桃李，是不是有戴阳证的特征？”
高源看他。
刚才询问的那个年轻人却说：“可病人昼夜皆骨蒸潮热，这明显是重阳无阴，所以脸红也有可能是肺痨的表征，况且病人的脉象也是数脉……高老师，我是不是说错了？”
高源摆摆手：“放心大胆说，讨论的时候不怕错，大胆地把自己的想法和见解说出来，就算说错了，那也是一次很好的改正和提高的机会。”
“嗯！”年轻人点头，大胆阐述自己的观点：“痨病一般都是因为阳火灼阴，火炎水竭，真阴销铄。综合病人的情况来看，我觉得这个方子应该是对证的吧……”
说了半天，他又有点不确定了，于是又看高源。
其他学生也看高源。
高源往下说：“病人服用一次之后，即不思饮食。睡前服用二煎，泻稀便。黎民之时呃逆频频，大汗厥逆，面如死灰，喘不能言，脉微欲绝。”
“啊！”几个小年轻都是一惊。
刚才说话的小年轻也是一愣，他还说是对证，这一剂下去人都快死了。
高源道：“前医喂服了她一碗参汤，而后送到我这边来。我以张锡纯氏来复汤和参附龙牡救逆汤，救阳固脱。红参附子皆用到了30g，干姜也用到了20g，是辛热燥烈的大剂之方，而用于敛阴的，也不过是山萸肉一味药而已。”
“就像这个同学说的那样，古之医家皆认为痨病是因为阳火灼阴，火炎水竭，真阴销铄。误治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病人生死一刻的时候，你敢勘破重重迷雾，用这样的大辛大热的燥烈方子吗？”
“如果救回来了，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没有救回来，找你麻烦的可不仅仅只有病人家属。且不说中药化验机构，就连中医同行都不会站在你这一边，因为他们也不一定会赞成你们的治疗方案。”
年轻人们顿时哑口无言。
高源语气渐变得有些伤感：“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听起来是多么美好的词。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无非是在走钢丝而已，这些年我的确救了很多垂危病人。可同样的，还有很多病人是我救不了的。”
“我们那边农村人都很淳朴，哪怕误治了，也不会去找麻烦。没救回来，他们也只会觉得命该如此。可城里不一样，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大城市，都能把神圣无比的‘同志’两个字污名化，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走我路者，需有菩萨心肠，才可行霹雳手段。需有舍得一身剐，需要有一心赴救的决绝勇气，需要有不顾个人利益安危的大无畏精神，才能在生死一刻之时，果断用方，力挽狂澜。这些，你们做得到吗？”
几个小年轻都呆住了。
而高源则更伤感了，他想到了这个肺痨病人，也想到了严旬。在严旬给他的那张纸条上，他看到了“羸瘦脱形，四肢枯细，体重锐减二十公斤”，还有“双颧艳若桃李”，他就知道严旬已经明白自己误治在什么地方了。
就像高源说的那样，误治不可怕，可怕的是误治之后医者不能挽回，最可悲的是医者明知道如何挽回，可却不敢挽回。最让高源难过的就是他知道严旬有这个能力，可严旬却永远失去了这个勇气。
也是在那个时候，高源才觉得自己的东西彻底失去了传承。如果没有一心赴救的精神，他教再多的方子和理论，都将是空谈。
见几个小年轻已经不敢说话了，高源也没有怪他们，他只是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平和地说：“没关系。”
而后，高源站起来要往外走，刚打开房门，却见王洪生站在门口。
高源微微一怔。
王洪生看着高源，他恭敬地鞠了一躬，道：“老师，我叫王洪生，是一个中医。我想向您学习，我相信我有这个决心可以学到您大医精诚的精神，一心赴救，绝不考虑个人得失。”
高源这次真愣住了，他真的没想到王洪生会来这么一出。
连邓老也意外极了。
何方就站在高源身后，他也大声道：“老师，您还记得您在我书上留下的寄语吗？‘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复兴中医，舍我其谁！’老师，如果年轻人都没有血性了，那中医就不再有未来了，那我们还学个屁啊！”
高源回头看去，见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
“复兴中医，舍我其谁！”
“复兴中医，舍我其谁！”
……

第四百零五章 进去了
高源收完徒弟之后，就先回了老家。王洪生教授也正式拜入高源门下。对这个大教授，高源还是很佩服的。能这么放下身段的人，确实不多。
当走下火车的那一刻，高源看着县城的面貌，不禁有些唏嘘。广州一行，让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梦中。南方大城市的包容和发展，确实不是他们这样的小县城能比的。
走在县城的路上，看着人来人往。高源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些年经历的种种，最后也只能喟然一叹。
走着走着，高源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中医院的门口。高源望着县中医院的大门，看着这个他一手创建的中医院，一时间怔住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这里了。
这个医院虽然是他创建的，可惜遗憾的是并没有走向他所期望的方向。离开的这几年，高源不知道这个医院变成了什么样子。有心想走进去再看看，可到了门口，高源却又踌躇了。
“哎，里面怎么停了一辆警车？”
高源听到旁边人的谈话，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见里面真的停了一辆警车，而且还亮着警灯。警车旁边站着不少正在窃窃私语的医护人员。
正当高源疑惑的时候，就见几个便衣警察把一个戴着手铐的人从楼上带了下来。高源定睛一看，随后便是浑身一震。
是严旬！
高源快速上前几步，看的也更真切了，真的是严旬！
高源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严旬此刻狼狈极了，慌张地如同被老鹰抓住的兔子一样，衣服凌乱，头上全是水渍。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冤枉人，我要告你们！”严旬惊慌地大声喊着，虽然声音很大，却丝毫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慌张。
几个警察不为所动。
“小旬……”高源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极了。
正在拼命挣扎的严旬看向了这个方向，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衣服陈旧的清瘦老人。顿时，严旬腿软了，他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掉下，对着旁边警察道：“带……带我进车。”
几个警察也看了一眼老人，而后就把严旬带上了车。
高源紧紧地看着警车，可警车并没有半点留恋，响着警笛，开出去了。
带进警车的严旬始终低着头，不敢再抬起来。高源最终也没有再跟他对视一眼的机会。
警车走后，高源木然在原地站了好久。
“老院长。”
“老院长？”
中医院里的几个老人来到了高源身边，关切地看着高源。
白发苍苍的李润玉也拄着拐过来了，见了高源，他也只余下深深叹息。
“我没事。”高源看着他们，挤了挤笑容，说：“我只是路过，我要回去了。”
“老院长，老院长……”众人都围了过来。
可高源却转过身，慢慢地往外走，不曾回头看一眼。到了车站，买了去张庄的汽车票。上车之后，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发车之后，他把脑袋抵在车窗上。道路很破，汽车颠的很厉害，随着汽车颠簸，高源的脑袋一次次磕在窗户玻璃上。
……
严旬坐牢了。
县医院的乔正被免除了公职。
钱陆华的小舅子也被抓了。
……
高源回到了自己村子。
“高爷爷回来了。”
“高爷爷。”
高源跟这些年轻人点头打招呼，问他们：“干嘛去啊？”
“去种药材。”
“好，去吧，去吧。”高源对着他们挥挥手，然后就去卫生室找杨德贵，却得知杨德贵也上山种药材去了。无奈之下，高源只能跟着上山。
“找我干嘛？”杨德贵一如既往地欠揍。
高源对他道：“欣赏你种地的风采。”
杨德贵对高源翻了个白眼，他说：“我们这些泥腿子跟你这样的大专家没法比，不种地吃啥，吃屎啊？”
高源无语了，又问：“药材收益怎么样？”
杨德贵道：“总比种菜种番薯强，好歹是个经济收入。这片土地是我家老爷子临终前嘱托出去的，这几年承包出去搞中药材种植，给村集体带来了不少收入，村里人也能靠着种药材赚钱。”
高源点点头，又看山下的田地，他问：“那些地也种了吗？”
杨德贵没好气道：“农村人没什么见识，更没什么规划，见种药材能赚钱，一窝蜂全涌上去了，自己家的土地也种上了。可他们又不好好种，还放化肥打农药，好赖全不管，品质就没保证了，关键是销路都不提前找好，你看看，好多药材挖回来就在家里堆着。”
高源也很无奈。
杨德贵一边挖地一边说：“不过我老子临终前的想法还是很有道理，搞集体经济，让懂经营的人去承包，给大家做好示范，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路子。”
高源对他道：“你是因为承包人是你儿子才这么说的吧？”
杨德贵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怎么，儿子优秀还不让夸了，我儿子带着全村人致富，我做老子的也光荣。”
高源摇了摇头。
这时候有个中年人跑了过来，老远就喊：“高伯伯，高伯伯。”
高源看了一眼，而后对杨德贵：“你宝贝儿子来了。”
杨德贵儿子跑过来，满脸堆笑，习惯性地掏烟：“高伯伯，抽……”
杨德贵劈头盖脸就骂：“抽什么抽，你高伯伯从不抽烟，你也少抽点，肺都熏黑了。”
杨德贵儿子一脸悻悻。
杨德贵又骂他：“撒欢跑过来干嘛，吃了蜜蜂屎了？给村里人药材销路找好了吗？一点屁事都做不好，乐颠颠干什么，发神经啊？”
杨德贵儿子叫屈道：“爸，他们销路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们种的！再说了，他们的东西又不好，你让我怎么卖？”
杨德贵举起手就想打：“让你干点事，叽叽歪歪那么多干什么，这里哪个不是你的乡里乡亲？你当初是说好要带乡亲们致富，才让你承包这么多土地的！你现在想撒手不管？”
“我没有，我这不是找高伯伯问办法嘛。”杨德贵儿子看向了高源。

第四百零六章 改变
杨德贵又骂：“你高伯伯的诊所是救命的地方，你这些品质不行的货，怎么给人家？耽误人家救命怎么办？你来负责啊？”
杨德贵儿子也很光棍，一摊手：“那你让我怎么办？”
杨德贵又瞪眼珠子。
高源忙说：“好了，好了。这样吧，品质差点的药材可以送一部分到我那里去卖，入药是不行的，但是做养生的日常茶饮还是可以的，我那边来的人多，应该能卖掉一部分。另外我再帮你找找有没有药厂愿意要的，只是价格上恐怕不乐观了。”
杨德贵儿子则赶紧道：“价格没问题，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他们有什么好说的。高伯伯，太谢谢您了。”
高源摆摆手，示意不要紧。
杨德贵听完之后，神色也放松了许多。
杨德贵儿子又抱怨道：“爸，你也得劝劝他们，老这么搞，咱们帮的了一次，帮的了两次三次吗？”
杨德贵也一时无言。
高源也叹了一下，人心和人性是最不受控制的，他左右看看，看到了已经泛绿的后山，他道：“山头开始绿起来了。”
杨德贵也往后看，他道：“封山育林已经好几年了，树也有碗口粗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长大，更不知道啥时候才有经济产出。”
高源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破坏总是最简单的，培育才是最难的。”
杨德贵儿子突然道：“爸，我还有事跟你商量。”
杨德贵道：“说。”
他儿子指了指后山：“我想把林地承包下来。”
杨德贵脱了鞋子就想揍他：“好家伙，你爷爷临死前的交代你全忘了？树还没你屁股洞大呢，你想全砍了啊！”
他儿子急道：“不砍树，我不砍树，这才多大。可也不能浪费啊，光放在这里，没有个二十来年，根本不会有产出。”
杨德贵面色不善看儿子：“那你想干嘛？”
杨德贵儿子道：“搞点副业生产，我打算山上围几块地方出来，先试着养点跑山鸡，野山鸡，我去省城的时候，看到这种鸡卖很贵的。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也搞一下，而且还可以林地下面重点菌菇什么的。反正，总不能浪费嘛。”
闻言，杨德贵思索了一下，突然又问：“不对，你还有钱？你还有多少钱，这么一大片林地你都能承包了？”
杨德贵的儿子一摊手：“没钱，这不是找你商量嘛。”
见杨德贵眼珠子又瞪起来了，他儿子忙道：“我是想说能不能承包费就不收了，让村里人用土地入股，然后大家一起干，到时候按比例分红嘛，多分一点出去就是了。”
杨德贵想了一下，看向高源，问：“你觉得呢？”
高源道：“年轻人脑子好，又肯干，肯闯，这才是承包经营的意义。我觉得可以尝试，毕竟林地放在那里确实很多年都不会有什么产出，可以试着多种方式经营。”
杨德贵道：“既然你都说行，那你得帮着说话，村里人还是很愿意听你的。”
高源没想到事情甩回自己这里了，不过，他也没拒绝：“可以。”
杨德贵儿子顿时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高源道：“而且这事儿还有一个好处。”
两父子都看他。
高源道：“我这次去南方看到很多店都在卖药膳，你不是准备养鸡嘛。这些品质一般的药材，试试看跟鸡一起卖，炖炖鸡得了。”
“哎呀！”杨德贵儿子闻言，思路顿时被打开了，兴高采烈跑开了。
杨德贵看着儿子的背影，骂了一声：“臭小子。”
而后又看高源，他道：“怎么样，我这儿子不错吧。”
高源道：“你倒是跟老杨叔越来越像了。”
杨德贵微微一怔，脸上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他道：“我爸从来都不夸我，我印象里面他对我就没有过好脸色。所以……其实……他是不是也面冷心热，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我爸就会在你面前夸我？”
高源摇头：“哦，那倒没有。”
“走走走！”杨德贵顿时气急败坏。
高源离开了复村，心情好了很多。
……
2000年，医改再次进行，重点在于“建立新的医疗机构分类管理制度，将医疗机构分为非营利性和营利性两类进行管理”。
翘首以盼的民间医疗资本，趁着东风快速活跃了起来。他们再也不需要依靠承包公立医院科室来获得收入了，他们有了自己开设医院的机会。
民间营利性医院不享受任何补助，不享受税收优惠政策，需要照章纳税，但他们的医疗价格可以自己制定，不受限制。
此后，莆田系医院迎来了大爆发。
钱陆华离开了医药企业，乔正也离开了县里，听说这两人混到了一起，去别的地方开设民间医院了。
也因为有了这样的政策变化，很多公立医院迎来了改制。医院可以引入民间资本，改制成民办非营利性医院，也可以改制成民办营利性医院。
至于到底走哪条路，由医院自主决定，政府核准即可。
为了避免医院改制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实施办法》中强调了“医院机构的划分要遵循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在医疗服务体系中占据主体和主导地位。”
只是这个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也分成两种，一种是公立性质的，另外一种是民间性质。二者的区别就在于是否享受财政补助。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各地兴起了卖医院的举措。走公立医院的路子，财政要承担巨大压力，走剩下两条路，财政就不会有负担了。
至于最典型的宿迁，则是在随后几年把市内所有的公立医院都卖完了。
……
94年分税制改革后，乡镇卫生院补助下放到乡镇之后，高源他们县就开始偷偷卖乡镇卫生院了。现在有了政策的许可，怕是所有的医院都会被卖掉吧？
但出乎高源预料的是，他们县并没有跟上这趟潮流。县中医院和县医院都坚持公立举办，甚至连之前引入的科室承包也趁着这次医疗反腐被剔除出去了，两家医院实现了纯公立。
乡镇卫生院的财政补助，县里承担的比例也主动提了一部分上来，减轻乡镇财政的负担。只是之前已经偷偷卖掉的那些，就没有办法了，也没有收回的计划。
现在政策放开了，张庄卫生院的牌子被拿了下来，原先暗搓搓放在旁边很多年的“沈氏骨伤科专门医院”的牌子被挂到了最上面，张庄卫生院的牌子反而放到了下面。
两块牌子的位置，实现了调换。
沈丛云在医院门口，看着高高悬挂的沈氏招牌，怅然出神了许久。
而高源在这样的背景下，二次南下。

第四百零七章 跟上我
“阿波罗男子医院，不孕不育专科医院。”
“玛利亚妇产科医院，圆您母亲梦。”
“九龙医院，专业的医院，顶级的专家，一流的团结。”
“协和医院……华山医院……”
高源到达广东的时候，就发现到处都是这些莆田系医院的广告。不愧是发达城市，民营医院成立的速度都比别的地方快一些。
“怎么都是协和，华山？”高源看到这样的名字，也忍不住皱眉。连县里，甚至乡里都有协和医院，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也没人管这帮人起名字的吗？这得造成多大的误解。
何方在一旁说：“协和医院出名呗，这些杂牌子恨不得把每个街道都冠上协和的名字。唉，乱糟糟一片，水平不行还瞎收费。”
高源也摇了摇头。
“老师，这边。”何方提着高源的包裹去找出租车，他道：“这些年城市化进程很快，大城市几乎是一年一个样子，数不清的外地人农村人涌入城市工作学习和生活。”
“从医疗条件上来说，城市当然比农村要强很多。可从医疗压力来说，城里比农村也要大很多。每年都涌进来这么多人，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增长根本跟不上。”
“看病难和看病贵的问题，其实反而在城里更加突出。而国家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资金投入到医疗上，所以这就是放开搞民营医院的根本原因。让市场化发挥作用，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看病难的问题。”
闻言，高源忍不住看何方，他有些惊奇道：“你看的倒是挺透彻。”
何方笑着道：“嗨，这不是谈过学社科的女朋友嘛。”
“谈过？”高源还在琢磨这个词呢。
何方赶紧岔开话题：“接下来的很多年里，城市化的程度都会逐步提高，城市人口也会越来越多的，医疗和教育都将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其实不止是我们医疗行业，您看看这些学校教育。外地人尤其是农村人进城打工，可他们的孩子是很难在城里读书的，借读费他们是交不起的，所以只能留在老家当留守儿童。这就是教育资源短缺造成的。”
“咱们医疗也是一样，现在看病多难啊，多少人连挂号都挂不到，还专门有黄牛倒腾卖号子的呢。这还不是专家号，还只是普通号。你要是想排个手术，不走点关系，就更难咯。”
“您看这遍地开花的民营医院，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看病难的问题，只是他们的医疗水平就参差不齐了。尤其是看病贵的问题，就更管不住了。那些营利性的民营医院，他们都能自主定价，那还得了？”
“老师，我看新闻上说那些民营医院给病人做手术，开刀开一半了，结果临时要人家加钱的，不给钱不缝合了。我也是开大眼了，还能有这奇葩事情。后来一打听，结果这事儿还真不少。他们都是低价骗你进去，进去之后再给你来一大堆付费的骗钱项目。”
高源沉沉点头，心情沉重了许多，他对何方道：“你这女朋友谈的够可以，增长了不少学问。那么，她有没有说要怎么解决看病贵的问题？如何防止医院乱收费？”
何方愣了几秒之后，干笑道：“这不是……这不是还没谈到这儿，就……就分手了嘛。”
高源无语了，给了对方一个白眼，而后就大步往前走了。
何方提着大包小包追：“老师，您等等我，要不我试着去求复合？老师，老师……哎……老师，你别走那么快啊。”
……
到了医院，高源换上白大褂，他带的那些学生已经拿着小本子等着了。高源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而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手，道：“跟上我，开始吧。”
……
随后，高源便开启了广东和老家两地奔跑的时光。高源每年都要南下四五次，去带这些学生，也会应邀去医院里坐诊一段时间。而这些学生也会去高源的小诊所里，进行长时间的跟师学习。
有了大城市大平台的支持，高源的名气越来越大了，不停有记者媒体来采访。慕名而来的病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人是穿州过省而来。
他们这乡下小小的联合诊所每天都挤满了人，几个老家伙都忙不过来了。小汽车在门口停了一排又一排，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老人出现。
年过70的高源，竟在垂暮之年迎来了自己事业的最高峰。
他更忙了，成名之后他几乎没有在半夜12点之前入睡过。每次睡觉，都要到凌晨。而一大清早，他就又需要起来继续坐诊治病。
这也惹来了温慧的不快，家里的固定电话的铃声就没有停下来过，一天到晚都在响，甚至很多时候后半夜都还在响。气的温慧直接把电话线给拔了，而高源又无奈地插回去。
高源总是说：“人家既然在后半夜还过来找，那必然是遇上了非常危急的事情，不好拔掉电话线的。这一拔，很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每次，温慧都被气的不行，她总是说：“地球没你不转了呗，你出名之前，那些危急病人怎么办？他们不过了？地球没了谁，都一样在转，谁缺你不可了？”
高源从不与她争论，每次都是低头挨骂，诚恳认错，然后死不悔改。
而温慧面对高源这块死不悔改的软绵绵的滚刀肉，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高源则是把锅都丢到李胜利的儿子李伟民身上，小李同志每次都是这样对付他妈的，小同志把他这个老同志都给带坏了，影响太恶劣了。
可惜，高源的解释好像并没有什么好的效果，因为温慧听完之后更想拧下高源的狗头。
另外，李伟民也结婚了，找的是同村的一个女子，还生了孩子，孩子快到上学的年纪了。
老李家算是有后了。
孩子的名字也特别有意思，李伟民起的是“李继胜”，是想孩子继承他爷爷李胜利的精神，认真为人民服务。
奶奶何雨相当不同意这个改名，非要李伟民去改，李伟民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然后就死活不肯去。
何雨气的没法子就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听劝”。反正她每天就这么“听劝，听劝”地叫，希望孩子长大之后听劝一点，别像他爷爷，他老子这幅死德行。
因为高源的出名，也因为联合诊所的爆红，旁边的“沈氏骨伤专门医院”也受到了影响，跟沈丛云决裂多年的沈氏兄弟也有了跟沈丛云和好的想法。

第四百零八章 回归
“爷爷。”
“哎，哎。”沈丛云有点手足无措。
“爷爷你坐啊，站起来干嘛？”
沈丛云又赶紧坐下：“小金吧，哎呀，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沈丛云又看了看大孙子旁边站着的姑娘，有心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严宽压了压手：“都坐吧，服务员，可以上菜了，拿瓶茅台。”
沈丛云看了看两个儿子，而后又低下了头，没敢说话。
饭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且安静的尴尬气氛。
等酒菜都上来之后，严仁拧开茅台，倒到分酒器里面，而后先给沈丛云倒了一小杯，他道：“爸，我们先走一杯？”
“啊……好，好。”沈丛云局促地举起杯子，可是直到喝下去之后，他都没尝出来这是什么味道。
严宽微微叹一下，说：“过几天就是妈的忌日了，我们全家人一起去看看吧。这么多年都是分开去，妈看了估计不会开心。”
沈丛云抬眼看看两个儿子，而后又低下了头。
严仁则说：“爸，其实我们一直挺关注你的。这段时间也有不少报纸媒体来采访你，好多人都知道你‘两角爷爷’的名号。”
“还好，还好。”沈丛云已经很不习惯在儿子面前说话了，显得拘谨又客套。
严宽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他道：“沈家医学的牌子我已经挂到医院最上面了，爸，回来吧。”
严仁也看沈丛云。
小辈们也看沈丛云。
沈丛云看两个儿子，又看看小辈们，他有些犹豫：“我……这……可是……”
严宽道：“我们不会逼着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年纪也大了，又能干多少事？你还是做你的小儿推拿，收费你自己定，我想还是两毛钱一次吧，毕竟两角爷爷的名号不能丢。”
听完，沈丛云有些意外，可他又道：“可是我那边……我那个……”
严宽又倒了一杯酒，说：“你不用离开联合诊所，你自己选时间，他们那边待个几天，再来我们这待几天，具体天数你自己定，我们不干涉。”
这回，沈丛云是真的惊讶了，他看向小儿子。
严仁也对其点头，表示这是真的。
当初他跟两个儿子闹掰不就是因为这两点嘛，怎么现在他还没开口，他们就同意了？
但很快，沈丛云就明白过来了。
当初他两个儿子不想让他去联合诊所，是觉得诊所离卫生院太近了，会跟他们抢生意，他这个做老子的总不能帮外人针对自己儿子吧。他们想让沈丛云一起留在卫生院里，跟着他们挣钱。
可现在不一样，高源成名了，联合诊所人满为患，连带着他这个“两角爷爷”也跟着走红了。多少病人穿州过省来联合诊所看病，此时的联合诊所跟他们卫生院就不再是竞争关系了。
相反严宽和严仁还想从联合诊所这边分润一些病人过来，或者说他们想借着联合诊所来提高自己医院的收益和知名度。而最好突破的点就是沈丛云，所以这就是他们同意沈丛云两头行医的原因。
说的更准确一点，他们现在更希望沈丛云两头行医，这样才能把他们医院跟联合诊所拉上关系，在不了解内情的外人看来，甚至会以为这两家单位其实是关系密切的一家人。
沈家两兄弟的医院挂的是“骨伤”的招牌，而这个门类，联合诊所里面做的是很少的，所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尖锐的竞争了，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个父子和好的饭局。
沈丛云全想明白了。
可真等想明白了，沈丛云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一方面，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不仅没有成为子女的负担，反而能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助力，这让他觉得自己至少不是一个无用的人。
可另一方面，当初父子决裂是因为两个儿子认为自己影响了他们的利益，现在他们来和好也是因为自己现在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利益。来也是利益，去也是利益，全然没有说到亲情，这让沈丛云不免觉得心中凄凉。
见沈丛云始终不曾说话，严宽看向儿子，对着小金颔首示意。
小金带旁边的女孩站起来，他道：“爷爷，刚才忘记跟您介绍了。这位是素素，我们快要结婚了。”
沈丛云愕然抬头看着他们，反应了几秒钟之后，他下意识便在身上摸索起来。可摸了几下，手却突然顿住了。按照道理来说，他第一次见人家姑娘，是应该给人家见面礼的。可他没准备，可就算他准备了，他也给不出什么来。
一把年纪却身无长物，竟没什么能留给后辈子孙的，这让沈丛云突然难过起来。
严宽把酒杯推到沈丛云面前，他说：“小金结婚的时候，你还得坐主桌呢。爸，回来吧，为了孩子。”
沈丛云颤抖着手举起杯子，酒不停撒出来，他努力挤出笑：“好……好啊……”
……
沈丛云回了医院，在两家单位来回跑。每周在联合诊所待四天，在医院待三天。而沈家兄弟也把沈丛云的名字挂在了专家栏的最上面，并且在找报纸打广告，他们还让沈丛云以后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要提一提他们家的医院，这才是他们自己的产业。
高源倒没什么意见，反而让沈丛云放宽心，不要想太多。沈丛云孙子大婚的时候，高源还特意陪着他去喝了喜酒，还给包了红包。这让沈丛云感动的稀里哗啦，严宽和严仁也是兴奋不得了。
他们特别想邀请高源去他们医院坐诊，还让高源尽管开条件，只是高源拒绝了。高源告诉他们，他愿意来喝喜酒，是给沈丛云面子，不是给他们俩面子。
这让两兄弟颇为尴尬，可也无可奈何。
有了这句话打底，这两兄弟就不敢不对沈丛云更客气一些。毕竟现在是他们在傍联合诊所，蹭高源的名气。
而沈丛云则更加眼泪汪汪，他从认识高源的那一天开始，高源就一直在帮助他，从未停止过。
高源拍拍沈丛云的肩膀之后，就去忙他的事业了。
春去秋来，秋来春去。
沈丛云抱上了重孙子。
而入狱的严旬也终于等到了出狱的时候。
“出去之后，重新做人。走吧，别回头。”
严旬有些踉跄地出来，刺目的阳光晃的他睁不开眼，他左右看看，根本看不到来接他的人。他只得又把头低下来，蹒跚着走到路边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明明现在天气舒爽，可他却感觉很冷。
他慢慢在路沿上坐了下来，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老婆已经跟他离婚了，孩子也从没有来看过他，他寄出去的信每次都被退回来，说是无人接收，他也不知道老婆孩子去了哪里。
入狱之后，他不仅失去了事业，也失去了家人。一把年纪的他，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尽管出狱了，可他却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去的。
一想到这里，严旬止不住地悲伤难过，他用力地抠着自己的手，划痕一道又一道，泛出鲜红的破碎感。
“干嘛，想自残？”
突然，有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严旬抬起头，泪眼婆娑中他好像看见了他老师的面容。

第四百零九章 万般皆是命
高源看着严旬，心里也难受的紧。不过五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满头白发，形容枯槁，脸颊深深凹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和挥之不去的颓废。短短两年，严旬的状态竟还比不上他这个老年人。
“老……老师？”严旬结巴了，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可他又不敢睁的太大，因为他怕自己看错。
“唉……”高源沉沉一叹。
听到这熟悉的叹声，严旬赶紧起身，可枯瘦的身子已经站不直了，总是半佝偻着，他紧张地看着高源，而后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高源问他：“没人来接你？”
严旬不敢抬头，羞惭地轻轻摇头。
高源看看四周，他说：“现在知道什么是过眼云烟，因果循环了吧，你以为的光芒万丈，繁花似锦，可没有人民作为基石，那就比电影光幕还要虚幻。”
“呜呜……”严旬失声痛哭起来，他蹲在地上，痛苦地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唉……”高源再次叹了一声，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前世他汲汲营营，最终还是落得个二进宫，家人也因他受了牵连。今世，他努力做人民的医生，也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高源看严旬，心中稍柔软了一些，他道：“也怪我，忙于各种杂事，疏于了对你的管教。让你在时代的浪潮里面忘了自己的初衷，这一点，我这个做老师的也有责任。”
“老师，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严旬抱着高源的大腿，放声痛哭起来。
高源心中更难受了，眼眶也湿润了。这是他的大弟子，也是陪着他走过最多年头的徒弟。他对严旬的期望，甚至比自己亲儿子还要高。看着严旬一步步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高源又怎么会不难受，他的心几乎跟刀割一般，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他都在责怪自己。
抚着严旬的满头华发，高源心疼地说：“怎么白了这么多头发啊……”
严旬哭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歇。
高源没有车，他带着严旬，提着包裹，两人慢慢往外面走。走了几公里才到有人烟的地方，高源在路边上找了一家小饭店，要了两碗面，跟严旬吃着。
高源问严旬：“接下来什么打算？”
严旬小声说：“不……不知道。”
高源又问他：“要去找孩子吗？”
严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已经不想理我了，是觉得有我这个父亲很丢人吧，我……我很想他，可我不敢去找他。”
高源看着门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李叔过世这么多年，你有去看过他吗？”
严旬道：“没……没敢去。”
高源道：“吃碗面，先带你拜祭你李叔吧。”
闻言，严旬有些紧张地抓着筷子，而后胆怯地轻轻放下。
……
爷俩再次启程，坐了公交车，然后去汽车站转车，一直到下午才到了李胜利的坟墓前。
高源拔了拔李胜利坟前的野草，把几样祭品摆好，他道：“一起拜拜吧。”
两人对着李胜利的坟墓三鞠躬。
高源看着墓碑上模糊的照片，他对严旬道：“去我们诊所帮忙吧，现在来诊所求诊的人很多，天南海北都有，单靠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有些忙不开了。”
严旬转头呆呆看着高源。
高源也看他，说：“没有哪个父亲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就像没有哪个老师愿意放弃自己的学生。”
严旬顿时眼眶通红。
高源语重心长道：“人生总有许多沟沟坎坎，吃一堑才能长一智。这个教训对你来说有些深刻了，但你更应该要牢牢记住。你欠当地百姓的，你自己来还。”
严旬摇头，他道：“我已经是个满身污秽的人了，不能再害了您和李叔的名声。”
高源皱眉。
严旬对高源道：“您放心，我自己欠的债，我会还的。”
说完，严旬扑通跪下，对着高源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他说：“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还有再喊您一声‘老师’的资格。”
严旬站起来，转过身，独自朝着山下走去。
高源望着严旬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慢慢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手轻轻搭在李胜利的墓碑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
后来，严旬回到了县城，在别人的小诊所里面打工。
高源每年都要南下几次，坐车的时候会路过那个小诊所，但高源从来没有进去过，每次只是通过车窗远远望上一眼。
2002年，高源再度南下的时候。却看见那间小诊所正在被检查，大盖帽进进出出，诊所老板不断在哀求。她老婆则指着严旬破口大骂，严旬狼狈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当时高源在车上一掠而过，只是看到了这一幕，他并不知道前因后果。
南下归来之后，高源去打听才知道他们诊所因为证照不全被查了，现在中医诊所营业面积要求不得少于300个平方，而且注册资金很高，没点实力根本搞不了正规的中医诊所。
很显然，这个夫妻店小诊所并没有什么实力。老板老婆骂严旬也是嫌他没用，一点有用的关系都找不到，害的他们被查都没办法，又说严旬不肯好好为他们挣钱，就知道开便宜药。
高源到的时候，严旬已经离开了，高源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年底的时候，高源接到万斤粮的来信，才知道严旬去了霍乡，在一个废弃的牛棚里面开了一个小小的中医诊所。
看完信后，高源内心久久不能释怀，可最终也只能余下一声叹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过年，高源打电话让万斤粮给在牛棚行医的严旬送了一碗饺子过去，但没让万斤粮说是他让送的。
2003年2月10日，高源接到了何方的电话。
“老师过年好，我有问题想请教您。”
“说。”高源应了一声。
何方道：“我们这边有医院出现了一个挺奇怪的肺炎，已经有不少医务人员被病人传染了。”
“肺炎？”高源微微一怔。

第四百一十章 传入
何方在电话那头道：“对，这一次肺炎很奇怪，很难治，西医那边目前无法确定病原体是什么，是以非典型病原体引起的肺炎往上报的。关键是这玩意儿传染的有点厉害，已经有上百个医护人员感染了。”
“多少？”高源惊的站起来。
何方道：“100个左右吧。”
高源急忙问：“那病人有多少？”
何方回答：“应该是200个。”
高源问：“也就是说平均每两个病人就能感染一个医护人员？”
何方道：“平均上来说是这样的，但目前病人都比较集中，所以医护人员感染的也比较集中，过年前中山一个医院就感染了几十个医护人员。现在外面消息乱糟糟的，都在传这个怪病，不知道谁说白醋和板蓝根能预防，大家都在抢这两个东西呢。”
作为从50年代开始就一直奋战在防治传染病第一线的老兵，高源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他又问：“治疗情况怎么样，好治吗？”
何方回答：“不是很理想，目前仅有50多个病人出院，已经出现了死亡病例，迄今为止死亡五人，医护人员目前没有死亡。因为找不到病原体，所以抗生素治疗效果很差。估计是病毒感染，所以已经在用上激素了……”
高源打断道：“中医呢，中医怎么辨证，治疗结果怎么样？”
何方略带尴尬道：“这是划到传染病里面的，所以……所以没让中医介入。”
高源一阵无语，他这几年一直在外面跑，所以很清楚中医的现状。虽然他一直在振臂急呼，可真正能带来的改变还是很小的，整个社会主流还是普遍认为中医只能活跃在养生领域，有些疑难杂症或者重症可能会邀诊中医，但这些传染病压根不会让中医插手。
高源骂道：“死脑筋啊，不让你们治，还不能去看看了？还是说你们也怕被感染，进都不敢进？”
何方道：“那都是隔离病房，一般不让进的。我这种小角色是进不去的，但是中医专家去看了病人情况，我看过他们的笔记了，所以想跟您请教。”
“说。”高源快速回应。
何方看着自己抄的笔记说：“病人以发热为首发症状，伴有极度乏力、干咳、呼吸困难。关节酸痛，脘痞腹胀，腹泻等症状。舌苔白腻或者黄腻，湿气很重。起病很急、传变很快，很容易变成重症，主要病位在肺，而后会导致其他脏器衰竭。”
“中医专家们去查看的那些肺炎病人，发现他们有风温的特点，同时夹杂湿邪和热毒。病机是湿热蕴毒，阻遏中上二焦，极易耗气夹淤。再由卫分传入气分，肺热灼津为痰，痰热交阻而成邪热壅肺证。再后预估会进一步恶化传变。”
高源沉吟了一会儿：“风温夹湿热，疫毒……这个夹湿会不会跟你们南方的天气有关系，你们那边不一直都是以湿热为主吗？”
何方道：“对对对，老师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源道：“单认为不管用，得去治，用药之后才能知道好坏结果。”
何方不知道要怎么回了，哪有机会治啊。
高源捏了捏眉心，他问：“现在正是春运来往的高峰期，疾病预防措施有没有管控好？”
何方道：“管啥呀，上头说我们城市上千万的人口，才感染了300人，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这个病不属于法定报告传染病。”
高源差点没骂街，而后他忍着气道：“所以现在什么都没做吗？”
何方道：“也不是，已经上报去部里了，明后天部里就要派专家队伍来帮助我们找病原体了。”
离着十万八千里，高源也给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他道：“知道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还有，出去进来一定要戴好口罩。”
何方声音弱弱道：“口罩好像没啥用，有同行戴了12层纱布口罩，还是被感染了。”
高源没好气道：“那你戴16层的，另外，你们南方人不是爱喝凉茶嘛，你每天喝一点淡渗利湿，补气益中的茶方，做好预防工作，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是跑去救你的。”
“知道了，老师。”
电话挂断之后，高源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虽然广东离他很远，但现在的交通之便利，远不是当年能比的。正好又是春运高峰，高源很担心有扩散的风险。
2日后，谣言在悄悄扩散，但更多人还是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当日国家队还跟巴西队踢了一场足球友谊赛，场面火爆，现场球迷很多。又过两日，广州旅游市场红火，大型演唱会顺利演出。
2月下旬，情况却悄然发生了变化，患病者突然增多，并且病例开始向外地扩散。
情况的迅速恶化，终于引起了重视，他们开始向外界和世卫组织每日报告情况了。但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外界乱成一团，谣言满天飞。白醋、板蓝根和大蒜被疯抢，价格上天了，慌乱和害怕的情绪在蔓延。
高源得知南方的情况之后，坐不住了，他及时给县里和上面写了要求加强防控的建议信，但并没有得到回复。
三月初，第一例病人传入京城，随后世卫组织发出全球警告。15日，京城毒王出现，大批医务人员轮番倒下。
高源他们省城退休女工谢某入京奔丧，她的哥哥去医院求治结肠癌，但最后死在医院，医院给出的结论是死于发热，原因不明。谢某奔丧回来，很快也出现了发热的症状，而后去医院求诊拿药。
她告诉医生，她是感冒了，需要拿一点退烧药和感冒药。
医生留她在急诊室观察了一段时间，见她呼吸急促，安排检查。等待的时候，鉴于目前疫情，医生细心地找了医院电工给谢某打了隔离板。最后谢某被诊断为急性肺炎，收治入院。
三日后，谢某死亡，死前被确诊为非典型肺炎。
随后医院职工感染超过10人，包括那日前来急诊室帮忙打隔断的电工。
这个病，传入了高源他们省。

第四百一十一章 贩醋
高源他们省经济实力比较弱，基础建设也很薄弱，当然医疗资源和实力也相应比较差。连专门的传染病医院都没有，而且防控意识也非常薄弱。就像谢某已经在发烧和肺炎了，也不把她隔离，只是钉了个隔离木板，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也不戴口罩，结果都被感染了。
一直到谢某被确诊了，医护人员相继感染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可怕的疾病已经传了进来，也是在这之后他们才开始流行病学调查。
这一查，结果发现了另外一条更早的线。
做珠宝生意的于某2月底南下进货，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然后去医院求诊，吃了几天药不见好，然后就去了首都求诊。
因为他们省的医疗实力确实有限，所以当地有钱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只要稍微遇上麻烦的疾病，他们宁愿多花一点钱也要去大城市治病。
去了301医院之后，于某的病情迅速转重，而后于某的家人也相继开始发烧。于家染病足有八人，先后治疗，而后确诊，于某年迈的父母很快病逝。301医院给他救治的医护人员也被感染数人，消息这才传了回来。
而后，大家才傻了眼，原来2月底就有病例传进来了，那这段时间究竟影响了多少人？
谁也不知道具体数字，只能催促抓紧进行流行病学调查，疾控中心赵主任亲自带领团队找于某了解情况，经过反复询问最后确定了30多个接触者。
快速返回之后，赵主任带人挨个进行布控观察，最后果然又确诊了4个。
这还是接触密切的人，还是浮在最表象的信息。那藏在水面下的隐藏影响，谁也无法估量。为了避免更大恶劣影响，这些排查和治疗都是秘密进行的。
所以尚处农村的高源并不知道这个病已经传进来了，尽管他每日都在何方通着电话。
“老师，对，对，是鱼腥草注射液还有清开灵，是的，是的，我们现在的治疗总的思路就是清热解毒，解表宣肺化湿。然后根据病人病情具体的变化情况来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高源询问：“治疗结果怎么样？”
何方回答：“目前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转重率和死亡率都很低。彭老和邓老他们已经去找领导谈了，想让我们一附院收纳一批病人进来，由中医主导治疗。”
高源又问：“把握大吗？能谈下来吗？”
何方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说还是先让中医参与进来，等观察到更明确的中医疗效之后，才会让一附院来收治病人。”
“嗯。”高源轻轻应了一下。
何方道：“老师，您也要小心，这个病已经在扩散了。”
“知道了。”高源简单答应一句，而后挂断了电话。高源在诊所里面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心里不安，他转身出门想去找防疫站的负责人聊一聊。
刚出了诊所，就见一辆车开过来，正好停在高源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高大夫，出去啊？”
高源道：“要去县里一趟，这不准备去车站坐车嘛。刘主任，怎么，你也要出去啊？”
刘安主任热情道：“去县里啊？正好，我们也是，来来来，快上车，我载你一程。”
“好，那麻烦你了。”高源去开车门。
“客气啥。”刘主任道：“怕不怕晕车？还是坐副驾吧，小王，你给高大夫让个位置，你坐后面去吧。”
高源这才发现这车子里面坐了好几个人，都是乡里的干部，他坐上副驾之后，才问：“怎么，你们去开会？”
刘主任开着车道：“没有，我们去省城看林书记。”
“省城？”高源有些疑惑。
刘主任道：“林书记前几天不是去首都看他那个宝贝儿子去了嘛，然后说是口腔溃疡犯了，有点厉害，所以经过省城的时候就去医院看了一下。嘿，结果一测还发烧了，人被医院扣下来了。”
“发烧了？”高源眉头顿时皱起来。
刘主任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有点感染吧。但医院死活不肯放人，说是发烧了就必须要留院。林书记给气的够呛，非说大医院是为了挣钱，一点屁事也让他住院。我还说呢，你这段时间不是在乡里嘛，我还让他回来找你看呢。好了，现在回不来了。”
高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他们，问：“所以你们这趟是去看病人还是接人？”
刘主任笑着说：“领导病了嘛，我们总要去探望一下的。再看看他身体恢复咋样，要是没啥问题，我们去跟医院交涉，啥玩意就让人住院，有医保也不能这样使。现在都不能搞公费报销了，更不能这样折腾了。”
高源道：“你们去省城还是要万分小心，南边的肺炎小心传到我们省里。”
此话一出，车里面几个人都笑了。
刘主任更是说：“怎么会呢，我们隔着这十万八千里，病毒长了翅膀会飞啊？”
后面的小王却道：“不过最近大家都在抢醋和板蓝根。”
刘主任道：“醋有啥可抢的，谁家没个二三十斤的，我家有两大坛子呢。我老娘还寻思着要不要趁现在价格好卖点出去，结果周围一问，谁家没醋啊，她上哪儿卖去。至于板蓝根，哎，高大夫，板蓝根到底有用没用啊？”
“等会儿！”高源脑袋里面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刘主任开着车，还扭头看一眼高源，他问：“是板蓝根不行吗？还是说大蒜更有用啊，现在大蒜是真的不好买，价格一天比一天高，家里炒菜……”
“等一下。”高源打断了刘主任的喋喋不休，他扭头问：“我们省有多少人外出贩醋了？”
“什么？”刘主任一怔。
高源认真地问：“现在外面醋价暴涨，我们省有多少人外出贩醋了，尤其是南下的。”
“吱……”刘主任急踩了一脚刹车，而后扭头看高源，有点慌张地说：“我不到啊……”

第四百一十二章 气促
防疫站。
胡志强站长给高源端来了一杯茶，他说：“老院长啊，您放心吧，咱们县里安全的很。2月底的时候的确是来了一批南方人进货买醋的，但后来我们马上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我们防疫站去那些醋厂做过好几次调查了，放心，没人发烧。至于后来，大家都知道这个病的可怕之处，就更没人南下贩醋了。咱们这些醋厂的货源基本上都是中转交割掉的，没谁直接南下的。”
“再说了，不是那边控制挺好嘛，甭担心。不过现在醋的价格是真，一瓶醋几十块钱了，老院长你家还有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这儿还有多的，你等下拿几瓶走。”
高源眉头紧锁，他问：“咱们县有多少人去过首都？”
胡志强站长一摊手：“我哪儿知道，县里应该还少的吧，但省城肯定是多的，那毕竟是全国人民向往的地方。”
“全国……向往……”高源思索了一下，突然道：“电话在哪，我要打个电话。”
胡志强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这儿。”
高源拿起电话，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写电话本，翻找了一下，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喂。”
“我是高华信，哪位？”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
高源马上道：“华信，是我，高源。”
高华信问：“高源啊，怎么了？”
高源开门见山询问：“你们那儿传过去了吗？”
高华信沉默几秒后，轻应：“嗯。”
高源心里咯噔一下，沉声问：“严重吗？”
高华信回答：“不乐观。”
“知道了。”高源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地扭头看胡志强站长。
胡志强已经听到高源谈话的内容了，他的脸也快绿了，他强笑道：“不会……不会传过来吧。”
高源大声道：“你不赶紧动手，早晚得进来！”
胡志强一脸苦涩，一摊手：“没钱，没设备。”
高源一噎。
胡志强道：“我们上次购置设备还是在86年，买了冰箱和简单的化验设备。99年开始，我们资金就出现了巨大缺口。去年上面拨了二十万，可我们单位退休职工就需要21万。”
“我们这些在职人员的工资都不够付的，我们工资全靠卫生监督来的钱，日子过得太紧了。我们连白大褂和防护服都没有，怎么搞？老院长，您面子大，要不您去跟上头说？好歹给点啥，下个命令也行，不然我这动不起来。”
“狗屁倒灶。”高源骂骂咧咧出门了。
等高源出去之后，副站长才进来：“站长，你说有钱下来吗？”
胡志强骂道：“拨个屁，火烧屁股了他们都不知道动，不把屁股烧焦了你以为有人会管？”
副站长问：“那咋办，我们怎么办？”
胡志强挠着头琢磨了一会儿，他道：“咱们要是什么动作都没有，到时候锅还得咱们来背。可要动起来，我们连买防护服的钱都没有。这样吧，先趁着这个时间再搞一次卫生监督，一来呢，净化县里的医疗和卫生环境，做好预备工作。二来，咱需要钱买防护设备。”
“明白了。”副站长转头就出去安排了。
……
高源毕竟是曾经的医院院长，现在又是名人，还是很快就见到了卫生负责人。但是结局并没有让他满意，人家也拿不定主意，只是说向上级请示反应，然后再告诉高源。
高源再次骂骂咧咧回去了，回诊所之后，高源又打电话去省城问熟人。可是好几个人的电话都没人接，勉强有个接起来的，人家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
可越是这样，高源心里越是不安。
高源哪里闲得住，电话一个一个打出去。别的地方他是招呼不到的，但霍乡和张庄两个地方他的话还是管点用的，他让村里的乡村医生和村支书一起去统计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员名单和工作地址，先做好留存备份。
一想到别的地方，高源就焦心起来。若四处起火，单靠张庄和霍乡这么一点力量又能防多久，又能起到多大力量？
高源只能尽可能多跟何方联系，仔细询问病情进展情况和相关的治疗经验。而后又跟高华信联系，但高华信却经常不接电话，据他说，现在他们不被允许参与治疗，他们正在努力争取。
高源心里头更焦虑了，甚至想要不要南下一趟，亲眼看看情况。可他又怕自己万一被扣下了，那家乡一旦出现问题，他就回不来了。所以他又想去省城看看，亲自打听一下情况。
正当高源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让他赶紧去县里一趟。高源不敢怠慢赶紧去了车站坐车，卫生负责人跟高源沟通了一下，打算在先在县里搞预防工作。
高源抓紧问：“是已经有病例传进来了吗？”
负责人摇头：“那我倒没有接到消息。”
高源问他：“可是你之前不是还要去请示吗？是请示到了？”
“做好预防工作一直都是有指示的……我们也一直是在做的。嗯……但这一次您的要求，是比较难弄的，所以……是有人为你说话了。”说完，局长看高源。
高源心里明白了，他道：“我知道了。”
局长点点头：“那行，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操作，然后我就下文件去各个乡镇。”
“好。”高源点头答应，而后跟他谈了起来。
晚上，高源就住在县里。夜半之时，他的传呼机响了起来，是诊所打过来的电话。
高源起身去打了电话回去。
刘三全接的电话：“喂。”
高源询问：“刘大夫，什么事找我，是诊所有什么情况吗？”
刘三全道：“乡里的刘安主任找你。”
高源道：“刘安？你让他接电话。”
刘安接过电话，声音显得很气促：“喂，高……高大夫是我，刘安，我……我有点发烧了，喘不上气来，咳咳咳……”
高源立刻问：“你是不是去医院看完病人，回来就发烧了？”
刘主任道：“对，我现在在你诊所，你啥时候回来？”
“现在！”

第四百一十三章 治疗
高源哪里敢怠慢，觉也不睡了，赶紧起身出了招待所。这大半夜的，外面已经没什么车了。高源难得豪气一回，打了一辆出租车急匆匆赶回张庄。
还没进大门，高源就匆匆问：“人呢，刘安人呢？”
刘三全跑出来道：“我给他关在柴房了。”
高源一滞。
刘三全解释道：“这不是没合适的地方了嘛，总不能待在外面吧，他接触的东西越多越容易感染给别人。”
高源点点头，又指着刘三全：“口罩，口罩！”
“哦，哦，哦。”刘三全赶紧又跑回去，戴上了纱布口罩。
高源先进了诊所，给自己戴上了口罩，又拿了一件雨衣披在外面，还给自己戴上了胶皮手套，全副武装之后，他对刘三全道：“开门。”
刘三全在柴房门口喊了一声：“刘安主任，高大夫回来了，我给你开门。”
刘三全打开柴房门。
高源往里面看，刘安就坐在白炽灯下面的椅子下面，柴房里面原本是啥都没有的，里面的桌椅刘三全都是临时搬进去的，桌子上还有一杯茶。
“高……咳咳咳……”刘安正想说话，可又咳嗽了起来。
高源皱眉往里面走，他宽慰道：“别担心，我是高源。”
刘安哪里能不担心，本来就惴惴不安了，现在又见高源一身这么夸张的穿着，他更是无语了，怎么搞得跟电影里面的末日战争似的，这么可怕的吗？
“我……我……我不就是有点感冒吗？”刘安结结巴巴解释。
高源道：“别急，先坐下。这可不是一点感冒的问题，在这种关键时候，任何一点发烧都是值得怀疑的大问题。”
刘安顿时慌了起来：“我……我……咳咳……那你这儿……还有醋吗？”
刘三全站在门外，问：“醋，你要醋干啥？”
刘安悲催着个脸：“你说呢？”
高源走到刘安身边，他道：“喝醋是不管用的，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刘安看着高源，勉强点了点头。
高源给了他一个纱布口罩，他说：“如果气促不厉害就戴上口罩，避免传染给别人。如果觉得呼吸不畅，就赶紧摘下来。”
刘安接过口罩。
高源沉声道：“现在我要对你诊断治疗，同时要对你进行流调，天亮之后防疫站的人会过来为你做检查，确认你是否感染。另外，你马上通知这次一起去探病的那几位同事，让他们与家人隔开居住，家人也必须待在家里不得外出。”
高源的沉着冷静稍稍安抚了刘安焦躁紧张的内心，刘安问：“是……我们是被感染了吗？”
高源盯着刘安道：“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要清楚你的使命和职责，越是这种关键时候你越要发挥出党员的先锋带头作用。所以，你是否清楚明白你需要做的事情？”
刘安缓缓点头，慢慢抚着胸口：“清楚，明白。”
高源道：“现在先打电话给你的同事，让他们待在家里等待检验。”
“好。”刘安拿起手机，咽了咽口水，一个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刘三全小声问高源：“能确定吗？”
高源回答：“如果跟他同行的这些人里面出现发烧或者感冒症状，那……”
刘三全眉头锁了起来。
很快，刘安打完电话，脸色难看地说：“小王也发烧了，剩下两个也说嗓子有点难受。”
高源转头对刘三全道：“你先去休息一下，别回家了，小心传给家里人。趁还有几个小时，睡一下补充体力，要开始打仗了。”
“知道了。”一把年纪的刘三全没有半句废话，挺了挺已经佝偻到挺不直的背部，而后快速走到休息房间，和衣而睡。
高源对刘安道：“现在我开始诊断，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刘安摘下口罩，吐出舌头。
“舌红，苔薄黄。”这是高源第一次直面这个疾病，身经百战的高源内心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高源一点点记下刘安的症状。
发热，体温39.2度，咳嗽，咳少量白痰，四肢酸痛，头痛，无恶寒汗出，咽痛，无腹泻，无气促，二便调，神志清。
高源又拿来听诊器，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
脉浮。
刘安问：“怎么……咳咳咳……怎么样，高大夫，我还有得……有得救吗？”
高源道：“放心吧，你来的早，疾病尚处在初期阶段，不过你的左肺应该有肺炎。”
“啊……”刘安的心又提了起来。
高源宽慰道：“放心，这本来就是肺炎病，而且你的情况比较轻。”
“哦。”刘安稍稍安心。
高源又道：“但是吧……”
“啊？”刘安的心又悬起来了。
高源道：“这个病难就难在恶化和传变很快，如果初期阶段没有及时控制和扭转，很快就会转成重症，甚至会威胁生命。”
“啊？”刘安嘴唇都哆嗦了一下，这段时间关于这个病的传闻他可听了不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成为了患者，这要命的刀现在就悬在他的脖颈上。
高源微笑道：“那是一般情况。”
刘安哆嗦着问：“那什么是不一般情况？”
高源往下指了指：“我这儿就是不一般的情况。”
刘安被高源强大的自信弄得心中一震，他道：“高……高大夫啊，下次……咳咳……下次你这提气的话能不能早点说，刚才我差点被吓尿了，我把这辈子干的坏事都想了一个遍。”
高源斜眼看他：“你这辈子就干了这么点坏事？”
刘安激动了，咳的也更大声了，但他还是拼命解释：“咳咳……咳咳……我……咳咳……我是个好人来着……咳咳……”
高源被他弄笑了：“既然是好人，那就命不该绝，老实待着，我给你拿药去。”
高源去了药房，思索了一下这段时间从何方那里收到的信息，稍微汇总了一下，吸收了岭南同仁的治疗经验，去取了鱼腥草注射液和清开灵注射液，而后开了疏风清热，宣肺止咳的中药处方，综合治疗。

第四百一十四章 绝户
次日，清早。
胡志强站长带着人急匆匆赶了过来：“老院长，老院长，人呢？”
高源指了指柴房，他说：“我把他隔在柴房了。”
说完，高源又看了看来的这几个人，不由皱眉，他说：“一次性防护服还没买起来？”
胡志强尴尬地笑了笑，他说：“连口罩都是我自掏腰包买的纱布，昨晚上让我媳妇连夜缝的。”
高源听得无语了。
胡志强道：“放心，我们已经去订购防护服了，我们收一笔钱进来了。”
高源问他：“拨钱下来了？”
胡志强叫苦道：“哪那么快哦，前几天搞了几次卫生监督，这才有点钱。”
高源被这狗屁倒灶的事情弄得更无语了，只能挥挥手道：“赶紧赶紧。”
“哎。”胡志强安排人进去，然后又问高源剩下几个疑似人群住在哪里。
高源给他们提供地址，剩下几个人开着车过去了。
胡志强探头看了一眼柴房里面的环境，他说：“高大夫，你这柴房放一两个人还可以，但得保证人家病情不转重，不然这可不是个待人的地方啊。”
高源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这只是个权宜之计。这样吧，我等下去跟上面沟通一下，在县医院和中医院隔出来一部分病房集中治疗，每个乡镇都留好集中观察点。”
“每个乡镇……”胡志强站长还愣了一下。
高源道：“你难不成到现在还以为这是偶发事件吗？我告诉你，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偶发事件，你也得给我拿出一万倍的小心谨慎。基层医疗体系的漏洞比豆筛子还多，一旦这个病蹿到农村来，你一顶乌纱帽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胡志强咽了咽口水：“好……好，我知道，那要怎么操作呢？”
明明自己才是正儿八经防疫站站长，但这会儿他却问上了高源。
高源道：“这个时候要充分发挥出村级组织的能力，让村支书和主任带人立刻动起来，先统计好全村外出打工的人员和地址，只要是外出人员回来的一律在村大会堂观察，村医定期检查量体温，没问题才能回家。”
“另外，村医要在全村巡诊，要密切关注近段时间外出过的村民，要及时给他们测量体温，观察是否存在感冒症状。一旦有可疑的，让人家先在家里待着，然后立刻上报，乡镇卫生院要担负起初级收治和报告的职责。”
前半句胡志强听得还直点头，后半句他的脸色就有点不对了，他问：“高大夫，这……村里的大夫和卫生院要是不听招呼怎么办？”
“怎么……”高源突然噎住了，村里医生现在都是独立执业，自负盈亏，相当于个体户。乡镇卫生院，有一批被卖掉了，变成私人企业了。另外有相当一部分多年没收到补贴，亏损严重，处在破产边缘。
这种时候，想动员人家参与进来，你怎么动员？你是给人家发工资发奖金，还是给管着人家的晋升？事权和财权，什么都管不上。平时也没有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关键时刻他们怎么可能顶的上。
胡志强往后看着不远处“沈氏骨伤专门医院”的招牌，再看高源，不说别的，就张庄这家医院他都使唤不动。
高源真想骂街，越是在这种需要打仗的时候，越能体会到基层医疗体系的漏洞。
“我去找那两兄弟谈。”高源转身朝着卫生院走去。
“啊……不会吧……我们没接到通知……”这两兄弟还在那里打哈哈。
高源道：“人现在就在我那柴房里，我现在就去带他过来给你们看看？”
“别别别。”严宽吓得站起来。
高源对两人道：“别的废话我不跟你们说了，马上把三楼一整层病房留出来。张庄卫生院是全县市里最强的卫生院，这种时候你们要担起责任来。”
严宽和严仁对视一眼，严仁提醒道：“老院长，现在不叫卫生院了……”
高源道：“那叫什么？卫生院的牌子是不是还挂在外面？卫生院里面这些设备和房子，是不是我当年打下来的底子？”
两人不敢言语了，但全是一肚子牢骚，就算是高源打下来的底子，可这也是他们花钱买的。
高源告诉自己尽量不要生气，他对两人道：“别废话了，把病房给我留出来。”
严宽道：“可……我听说这个病传染的很厉害，大批医护人员都被感染了，连南方那种大医院都吃不消，就更别说我们这种小小的农村卫生院了。”
高源瞪着两人，他骂道：“说一千道一万，你们俩就是怕死，对吗？多少医生护士在前线舍生忘死，一批批倒下，一批批又扑上去。你们坐在安稳的大后方，只是让你们做可疑观察，你们还推三阻四，你们配做医生吗？”
严仁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愿意，但大家都知道这个病的厉害，我怕医院的同志们不敢上，他们的工作不好做啊。”
高源骂道：“什么同志，你们不配提同志两个字！”
骂完，高源气呼呼走了。
严仁问：“哥，咱把他给得罪了吧？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严宽道：“不然你亲自去盯着这个要命的病？再说，得罪就得罪吧，你看他帮我们干啥了，平时什么都不肯帮我们，我说我们两家搞联合单位，他不仅不肯，还告诉病人我们是完全的两家。现在好了，让我们帮他？想得美！你更应该想想等上头下命令下来，我们要怎么糊弄？”
严仁眉头紧锁。
门口，沈丛云见高源从自己面前疾步走过，他连喊住对方的机会都没有。沈丛云紧皱眉头走到两个儿子的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
“爸……”两人都是一怔。
沈丛云冷眼看着两个儿子，他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两儿子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严仁劝慰道：“爸，你年纪大了，身体没那么好了，你可不能跟着高源瞎折腾，这个病要的是医生大夫的命，小心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沈丛云反问他：“我不去折腾，你们去吗？”
严仁被说得一愣。
严宽脾气不好，当即顶道：“爸，你想干什么？”
一直不敢在儿子面前大声说话沈丛云突然发火了，大声道：“不要叫我爸！”
严宽和严仁两兄弟被沈丛云今日态度弄得脑子一懵，这么多年他们父亲一直觉得亏欠他们，所以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严仁想缓和一下气氛：“爸，你怎么了？怎么……怎么不让叫你爸，不然我们怎么称呼你啊？”
沈丛云道：“叫我沈大夫。”
两儿子无语。
沈丛云看着儿子，心里滋味莫名，他道：“复兴沈氏医学，是我的夙愿。我终其一生，也未能如愿。但你们做到了，你们做的比我出色的多，你们比我优秀太多了。”
“可你们走的错路也太多了，你说你们开医院挣钱也就算了。给乡亲们开贵药，开不必要的检查赚昧着良心的快钱，我也忍了。因为至少你们还在治病救人，还奋战在第一线。”
“可现在呢？你们居然想做逃兵？我为什么要复兴沈氏医学，沈氏医学是个医学，是治病救人的医学，是要在大灾大疫到来的时候能顶在第一线的医学。沈氏族人传承医术，为的是能在灾难面前力抗洪流，救济苍生的！不是让你们蝇营狗苟，贪钱牟利的！”
沈丛云越说越气，颤抖着手指着两个儿子，他骂道：“就你们两个畜生，也配姓沈？”
严宽和严仁被骂懵了。
沈丛云怒道：“你们还是改回原来的名字吧，以后不要再叫沈严宽，沈严仁。这个人我们沈家丢不起，让你外公的严家去丢吧！”
“我告诉你们，把门口的沈氏招牌摘下来，以后不许再挂，不然我告你们侵权！你我父子从此恩断义绝，沈家自我以后，绝户了！”
骂完之后，沈丛云摔门而出。

第四百一十五章 底气
赵焕章已经去柴房看过刘安了，他出来的时候，高源也正好气冲冲回来，赵焕章只看了高源一眼，心里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道：“还在发烧，症状没有好转。”
胡志强也看高源，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关于这个怪病的谣言有很多，几乎是越传越离谱，但无论哪一条谣言背后都藏着人们深深的担忧和恐惧。他道：“老院长，他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这可不是个养病的地方。”
高源皱眉，这是个肺炎病，呼吸急促的时候还需要吸氧，严重的话还得上呼吸机，他这个小诊所可没这些设备。
高源又看向旁边的医院。
赵焕章问：“怎么，那两兄弟不肯接纳病人？”
高源冷着脸道：“什么狗屁东西，战争年代铁定是汉奸！占在乡里，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等用到他们的时候，双手一插不管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胡站长，给我用卫生监督往死里查他们，他们屁股底下脏的很！我等下就去找税务，找消防！然后再去问问乡里的百姓，看看有没有要举报他们的，他娘的，不想干，那就别干了！”
胡志强和赵焕章面面相觑，他们认识高源也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高源发这么大的火，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不留情面，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骂完儿子的沈丛云回来，刚好听见了高源的话语，他不由在原地怔住。
胡志强和赵焕章又都看沈丛云。
高源也回头看去，他皱眉问：“怎么，心疼儿子了？”
沈丛云沉默了几秒之后，摇头：“我沈某人没有儿子。”
高源顿时错愕，他没想到一直把儿子当祖宗的沈丛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要知道当初沈丛云离开卫生院的时候都没敢说这样的话，而且他都不肯接骨伤病人，就是怕跟儿子抢活儿。
沈丛云看了高源一眼，他道：“我姓沈，是沈氏外治医学的传人，复兴沈氏医学是一生的愿望。可我复兴沈氏医学的目的是希望能在大灾大疫到来之时，我们能以沈氏传人的身份顶在第一线，用我们沈家医学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
“我想要的是周围人们提到沈家人，聊到沈氏医学都会竖起大拇指大声称赞。这才是我心目中沈氏医学的真正复兴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挂个狗屁牌子，赚着昧着良心的脏钱。不是让人家提到沈家，都会骂一句黑心。这不是我要的复兴！”
高源怔怔看着沈丛云，这一刻，他明白了沈丛云为何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两角钱做小儿推拿，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复兴沈氏医学，也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为两个儿子赎罪。
沈丛云说出内心所想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似乎畅快了不少，他道：“口罩在哪，病人在哪？我沈丛云代表沈氏医学来参战了，我虽是个无能的人，可毕竟是个医生大夫，在我倒下之前这狗屁怪病休想跨过我这个无用老头。”
高源指了指柴房：“口罩在柜台，病人在柴房。”
“知道了。”沈丛云应了一声，大步走去。
胡志强也被沈丛云震住了，他道：“沈大夫真豪气干云，以前倒是听过一些沈大夫的坏话，现在看来都是小人的谣言。”
高源看向胡志强，认真地说：“他一直都很好。”
胡志强也极为认可地点头，然后他又询问高源：“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高源赶紧整理了一下思绪，他道：“把采集到的样本抓紧送到上面去化验，同时及时通报，尤其是要跟省里通气，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志强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点头：“好，我去安排。”
高源则回到诊所，拿出自己的手抄电话本，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去。
此时，他们当地的传染链条已经明确三个了，治疗和预防再也无法保密进行了。随着刘安等人的检验样本的确诊，这个怪病传了进来的消息终于公开了。
作为已经出现病情的县里，立刻承担了巨大的压力，胡志强带着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快忙疯了。
卫生负责人赶紧来张庄视察病情，高源带着他去了沈家两兄弟的卫生院，当着这些人的面翻了脸，大有沈氏兄弟敢撂挑子，他就砸翻他们饭碗的架势。
沈家兄弟相当清楚高源在当地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况且他们屁股底下也真的不干净，要是折腾起来，他们可扛不住。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开放三楼病房接纳病人。
刘安这一行人才入住了医院，不用在柴房里面待着了。
可人虽然入驻了，沈氏医院里面这些医生护士却一个个怕的要死，根本没有人敢去治疗或者护理的。无奈之下，又是诊所里面这几个老将出马，接管了三楼病房的病人治疗。
卫生局长老曹忧心忡忡地出来，他对高源道：“老院长，刚才真谢谢你了，有些话我还真不好说。”
高源没好气道：“什么好说不好说的？你们更应该好好反省，不是说搞民营医院不好，但每个乡镇和村子至少得有一个公立医院和卫生室。就这些民营的，你使唤的动吗？”
曹局被说的面红耳赤，他看了高源一眼，心说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闷了一会儿，他问：“您说，我们能打赢这场仗吗？”
高源皱紧了眉，他道：“怕什么，你们这代人就是好日子过多了。过去多么困难的仗，我们没打过？现在有吃有喝，交通便利，有什么好担心的？”
曹局却道：“可我们毕竟经济实力薄弱，卫生建设也同样很薄弱，我们省连分析病原体的能力都没有。南方那么发达的城市都被这个怪病搞的头疼不已，更何况我们？”
高源骂道：“说什么丧气的屁话，好打的仗能叫打仗吗？那叫参观展览！条件不好？现在条件再不好，不比我们当年强上百倍千倍？当年都能赢，现在还能赢不了？”
曹局张了张嘴，他都不知道高源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他都快愁死了。
而这时，一个奋力蹬着脚踏车的身影快速驶来，人家隔着老远就喊：“高伯伯，高伯伯。”
曹局看去，见那人戴着口罩，他认不出是谁，只是扭头看向高源。
“伟民？”高源往前两步，询问：“你怎么过来了？”
李伟民跳下自行车，气喘吁吁道：“我听说卫生院在安排肺炎病人住院，我想这里应该缺医生缺护士，我来……我来帮忙了。”
曹局闻言愣住了。
高源看向了曹局，他道：“知道了吧，这就是我的底气！”

第四百一十六章 困难如山
困难就如同愚公面前的那座山，绕是绕不开的，唯一的办法的就是征服它！既然这个可怕的病已经传进来了，已经躲不掉了，已经绕不开了，那就彻底把它征服！
县里的动作很快，收治的医院划在了县医院。可怜的是他们县里连专门的呼吸科都没有，呼吸科要在市医院才有配置。但幸好前几年医疗反腐把科室承包给剔除出去了，医院内部没有了掣肘，所以进展顺利。各个乡镇的卫生院也承担了可疑人员观察的任务。
真等打仗了，老曹才感觉有心无力。以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他倒挺舒服，现在这种关键时候，县里还好说，农村他根本使唤不动。乡镇卫生院大多磨洋工，村医就更不用说了，让他们出来测量体温都是一个个装病装没听见。
高源也忙的很，除了要治疗刘安和小王这几个病人之外，他还要帮助各乡镇和农村调整布防问题。
在外面跑了一天的高源回到了张庄卫生院，沈家兄弟已经跑回家了，说是生病了，起不来床了，医护人员也跑了一大半。三楼病房空的跟闹鬼一样，高源去看病人。
刘安正在跟小王聊天。
小王说：“刘主任，我会死吗？”
刘安说：“咳咳咳，小王，你还年轻，还没结婚呢。”
小王扭头：“您是在安慰我吗？”
刘安说：“我是想说你要是没了，以后连个给你上坟的人都没有。”
“咳咳……咳咳咳！”小王被气的大声咳嗽起来啊，脖子都粗了两圈。
刘安却笑了，可他一笑，马上呼吸不畅，也大声咳嗽了起来。
高源站在门口，看这两人，说：“还有心情和精力说笑，看来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高大夫。”刘安笑了笑，又扭头想去找口罩。
高源说：“呼吸不畅就别戴口罩了，等下会有救护车过来把你们接到县医院去治疗。”
两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刘安问：“高……咳咳……咳咳……高大夫，你不管我们了吗？”
小王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比起县医院，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老人。
高源道：“放心，现在强调的是首诊负责制，我会对你们负责到底的。”
“首诊负责？”刘安念了一下这个词。
高源对他们点了点头，道：“本来是想把你送到省城去的，毕竟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但现在他们那边已经自顾不暇了，再把各地的病人送过去，他们吃不消的。”
刘安和小王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当然，还有一句话高源没说。所谓的首诊负责，当然不会需要他这样一个民间医生来负责，只不过是他自己想要负责。
刘安叹了一声，说：“我是想赶紧好起来的，不然我这心里始终是有愧疚的。都是我们把这个病带回来的，现在乡里乱糟糟的，我们这些干部却躺在医院里，不能参与防治工作，我……唉……”
高源劝慰道：“不用想那么多，既然有了那就积极面对。心态乐观一点，对恢复有帮助，等你们好起来，还有很多工作还要你们做。”
刘安认真点头。
小王亦是点头。
当晚，救护车开过来。
刘安和小王上了车，高源也跟着他们去了县里。诊所其他人留在乡镇继续观察和治疗其他人，单他们这一链受影响的人就有不少。
时隔多年，高源再一次跨入了县医院的大门，承担起了一线的救治任务。得益于他跟岭南的密切联系，高源已经得知了不少治疗信息，充分吸纳了岭南医派的治疗经验。
“化验结果出来了吗？”高源去询问化验科，拿着人家的化验结果仔细查看了一下，果然出现了白细胞降低的情况。
化验科主任也稀奇道：“奇怪了，明明肺炎这么严重，怎么白细胞不涨反降？”
高源道：“这才是这个病的麻烦地方，这代表了人体免疫力的下降。”
化验科主任道：“中医也讲免疫力？”
高源道：“中医讲正气，这个肺炎耗损正气很厉害，所以才会恶化的这么快，所以整体的思路还是要扶正祛邪。”
高源又调整了两个人的用药，这两人年纪都不大，又没有什么基础病，所以两人都是轻症患者。但就是这样的轻症患者，高源上手都用了三天时间才退烧，这还是在高源已经吸取了岭南经验的基础上。
退烧之后，医院内众人皆是振奋不一，看来这个可怕的怪病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可怕，还是可以治愈的。
但高源心情却更加沉重了，两个轻症病人尚且如此棘手，要是重症该怎么办？更关键的是这个病的传染力很强，及时防住才是关键。
老曹来县医院查看完病人之后，立刻就把病人退烧情况上报上去。两日后，高源接到邀请，让他去省城作为特邀专家参与治疗。
高源同意了。
老曹却悲催了，他苦着脸对高源道：“老院长，早知道我就不把您的名字报上去了，本来想着帮您请功，这怎么……这怎么请着请着把您给请走了。”
高源道：“七成以上的患者都在省城，省城又是人口最多交通最发达的地方，这里控制不好，全省各地都会很麻烦。尤其是省城医护人员倒下了很多，很缺医生，这个时候我必须要去。”
老曹道：“道理我都懂，但是吧，我这心里没底，您要是走了，咱们这儿病人该怎么办啊？”
高源对他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治疗方案和经验我已经留下来一份了。县里的中医专家让李润玉大夫来总负责，张庄中医专家让赵焕章大夫总负责，西医方面和医疗设备你来协调。”
“这……这……”老曹依然苦瓜脸，这两个大夫都年过八十了，让人家怎么总负责？
“怎么，领导这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头子？”李润玉拄着拐走出来。
老曹回头，见对方拄拐的模样，更是苦笑不止，连走路都不利索了，这还怎么拼命？这么大年纪，一旦被感染了，还能活吗？
李润玉朗声道：“廉颇老矣，一餐尚能吃肉十斤，吃饭一斗。”
老曹肃然起劲。
李润玉又道：“我一餐只吃你一碗饭，一块肉，很划算的，便宜你了。”
老曹顿时哭笑不得，他道：“我说的是吃饭的事儿吗？我是担心您的身体，您要是能吃，一餐吃一斗米，我也供得起。”
高源过去询问：“可以吗？”
李润玉对高源微微笑道：“你难不成忘了，谁才是全县第一了？”
高源也笑了，他道：“好，那县城就交给你了，我要走了。”
“放心。”李润玉对高源认真颔首。
高源正欲转身。
李润玉却喊住了他：“哎。”
高源回身看李润玉。
李润玉对高源道：“我要是死了，你能帮我把彭子益的著作出版吗？你不是跟出版社的关系挺好嘛。”
高源问他：“你不珍藏了？”
李润玉道：“敝帚才会自珍，以前是我小心眼了，帮先贤传道振兴中医才是正途，希望现在不会太晚。”
高源对他道：“你活着我也帮你出版。”
李润玉笑了。
高源对着他挥了挥手，大步朝外走去，接他的车已经来了，他要奔赴更大的战场。

第四百一十七章 基本操作
高源坐上来接他的车，道路很空旷，路上也没了行人，道路两侧的店铺都是关闭状态的。
高源望向窗外，快出县城的时候，他看到路边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高源立刻坐直了身子，仔细看了过去。可是车子开得很快，高源根本来不及多看几眼，那老人就消失在后面了。
司机在后视镜里面看到高源的动作，他问：“高大夫，我需要停一下吗？”
高源坐好了身子：“不用了，直接开吧。”
司机又在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他说：“那老人在向我们挥手，没……没关系吗？”
高源沉默了几秒，而后说：“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应该是来给我送行的吧。”
“老朋友。”司机咂摸了这个词，而后道：“您要是想跟他道个别，见个面，我可以停车的。”
高源沉沉吐出一口气，多年不见，王汉章已经苍老成这个模样了。高源几乎要认不出他来了，想想自己的年纪，再想想对方的年纪，高源真不知道此生还能再见他几次。想到这里，横在他心头的那点执念，也渐渐消散了。
高源道：“这次就不见了，等我回来吧，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司机道：“好嘞，到时候我送您回来。”
高源只是笑笑。
省城，驶过寂静无声的街道之后，高源来到了开会的地方。高源下车，大步往里面走。还没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有个中年人正在打电话：“再想想办法，尽量协调一下，岭南专家不过来我这边怎么搞？我知道现在各地都在约他们的时间，但我这儿不是着急嘛，我嘴上都起燎泡了，我都火烧屁股了呀！”
“高大夫，这边。”工作人员对着高源引了引。
高源却摆手，停在了打电话的中年人身后。
工作人员一时摸不着头脑，就说：“高大夫，这是我们黄主任，他来主持今天的研讨会议。”
“哦。”高源点点头，他已经不做院长很多年了，对卫生系统这些领导的换届，也不关心很久了。
黄主任打完电话，忧心忡忡转过来，就见一个老人在看他，他朝旁边的工作人员露出询问之色。
工作人员忙介绍：“领导，这就是高源老中医。高大夫，这是我们领导。”
说完，他又用眼神示意一下，示意高源赶紧跟领导问好打招呼，谁料高源却一动不动。工作人员当即无语，怪不得人家一把年纪还只能混在农村，敢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黄主任看着高源，问好道：“高叔好，情况特殊，我就不摘口罩了。”
这话一出，旁边工作却先是愣住了，他小声提醒道：“这是高源老中医。”
高源也听得疑惑，问：“你是……”
黄主任道：“我，黄笛，黄文定的儿子。”
高源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看眉眼有点熟悉的样子，你戴着口罩，我还真没认出来，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吧？对了，小笛，你爸还好吗？”
黄笛道：“还行，年纪大了，精力差点。”
高源道：“等有时间，我去看他。”
黄笛道：“好，我爸一直念着跟您在张庄行医的事情呢。”
高源闻言也笑了起来。
工作人员已经默默转过身了，搞了半天原来没眼力见的是他自己，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谁知道这些年纪大的老人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关系网。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出书成名的乡下中医，谁成想他顶头上司管人家叫叔。
高源问黄笛：“怎么了，请不来岭南专家？”
黄笛大倒苦水：“高叔啊，我都快愁死了。现在只有岭南地区积累了丰富的治疗和预防经验，我们这种卫生实力较差的地方肯定是需要他们来帮助的，但现在各地都在抢他们，他们又派不出来多少人，毕竟他们那儿才是高发地。”
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惆怅。
高源说：“放心吧，他们大概后天或者大后天就能到，你到时候派人去协调交通，派车去接一下。”
“啊？”黄笛怔了一下。
高源道：“来之前我已经跟他们那边通完气了，他们答应抽调几个专家和医生过来帮我们，可能要明后天才能过来，你给你一个电话，你尽快去协调沟通好。”
“哎呀！”黄笛顿时惊喜不已，他头疼半天的事情居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他道：“高叔，还是您面子大。”
高源道：“毕竟我往南方也跑了好多年了，也帮着他们带了不少徒弟，这点面子总是有的。”
黄笛顿时感动不已，可他又问：“那来的专家是……”
高源宽慰道：“放心吧，都是亲身参与过治疗的一线医务人员，中医西医和护士组成一个团队过来，会全面的介绍中西医合作治疗和病人护理的经验。”
黄笛握住了高源的手，他认真地说：“谢谢！”
高源道：“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这边请。”黄笛朝着高源伸了伸手。
两人大步朝着会议室走去，留在工作人员在风中凌乱，他快步跟上：“高老，高老，等我一下呀。”
……
因为高源对这个病了解更深，尤其又在县里控制住了刘安和小王两个被感染者，所以他在会议上做了重点发言。
说完之后，其他专家也发表了意见。
高源听着省医院的院长介绍院内感染情况，他突然问：“你们医院急诊科的李主任被感染了？”
“对的。”院长点头：“他就是被做珠宝生意的于某感染的那一链，他年纪也比较大了，所以有点严重，年轻一点的医护人员情况相对来说好一些。”
高源道：“明白了，开完会，我先去看看病人，把重病人都送到我这里来吧。”
此话一出，众人一怔，怎么还有人专门捞重病人的？
黄笛却是微微笑了起来，他在他父亲嘴里听到过关于高源太多的故事，所以他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抬了抬手：“这是高老的基础操作罢了，我同意让高老来接手重病人治疗。”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内外兼修
省医院。
高源翻阅着李主任的病例，黄笛没过来，他还要主持第二场会议，布置预防和流调工作。高源皱着眉头翻看着，旁边是科室的副主任老梁，他正在给高源介绍病情，说：“发烧已经3天了，始终降不下来，几次检查下来，见鬼了，白细胞一次比一次低。”
高源说：“在中医上来说，这是湿气为病，湿邪如油入面，粘滞不爽，而且会耗损正气，正气下降，也就是你们说的降低免疫力，疾病就更加严重了。”
老梁道：“那怎么办？我们电话询问了一下岭南专家，他们的建议是用泰能，稳可信，先用这两个比较强的抗生素，再控制不住就换更强的抗生素，不然就要上激素来冲了。”
高源道：“先看病人吧。”
老梁带着高源过去，路上还吐槽：“你说他这人也是，都出现院内感染了，也不弄好有效防护措施就凑过去治，你看吧，结果自己被感染了。”
高源扭头看老梁脸上的纱布口罩，他道：“你这口罩作用也不大。”
“啊？”老梁愣了一下。
高源说：“我听说国外有个新的口罩叫什么N95的，那是可以防病菌的，好像已经在准备采购了。你要不等采购了新的口罩，再参与治疗？”
本是一句揶揄的话，老梁却说：“我倒没意见，我一把年纪了，还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我要是感染了，那八成是要埋进黄土了。”
高源无语地摇摇头，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他刚进去却见老梁也跟进来了，他问：“你不是怕死吗？”
老梁理所当然道：“对啊，所以我又拿了两个口罩，再新口罩没来之前，先顶一顶呗，能顶多久算多久。喏，分你一个。”
“我不用了。”高源摆手拒绝。
老梁则又给自己加了一个，也不管自己呼吸顺不顺畅。
老梁介绍道：“这就是高源医生。”
李主任呼吸急促，说话都有点喘，很容易咳嗽：“咳……不好意思，添麻烦了。高……高大夫，久闻大名，我小时候还见过您呢。”
“嗯？”高源有些疑惑。
李主任道：“我妈……妈是医院的护士……我来找她的时候……咳咳咳……见您来治过病，您跟我们老副院长黄……黄文定关系很好。”
高源点点头：“我也好多年没来了，好了，你现在说话不方便，先别说那么多了。”
高源给他诊断，发热，微恶寒，干咳，无痰，心慌气短，头疼，胸痛，口干口苦，纳差，神疲乏力，舌淡红，苔薄白，脉濡细。
高源给他诊脉的时候，他还不停询问老梁治疗情况。
老梁道：“你都这样了，就别关心了外面，安心养病，放心吧，外面交给我就是了。”
高源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谨慎过头的人也能把外面交给他？
高源诊断完之后，走出来，思索了一下，写了方子，思路就是清凉解毒，透热达邪，他道：“拿去煎服，同时用清开灵注射液静滴，加强清热。”
老梁让人去开方了，他问：“把握大吗？”
高源道：“你都戴两个口罩了还怕什么？”
“安全第一，你真不考虑一下吗？戴两个可以的，呼吸过来的。你都七十好几了，要是感染了，那可真完蛋，退休工资没拿多少年吧。”老梁还在劝高源。
高源不理他，医院里面还有好多病人等着他看。但奇怪的是这个老梁，明明那么谨慎，但居然全程陪着他看完了所有病人，跟他聊完病情之后，又跑去急诊科了，急诊的事情是最多的，送过来的发烧病人也是最多的。
高源看着戴着两个口罩来回跑的老梁，他摇摇头，这人还真有点奇怪。
用药后，李主任的烧没退，仍旧发热，热势持续上升，夜间和午后更加严重，体温到了38.6，肢体困倦，纳食减少，舌脉未变。白细胞从5.0下降到2.9，胸片提示右下肺感染灶明显扩大。
老梁忧心忡忡过来，他看完了报告之后，跟高源道：“严重的这么快吗，中药西药都用了也控制不好吗？高大夫，听说你跟南方的专家关系好，要不再打个电话问问？”
高源没理他，思索了一下，说：“病情表现还是反应了湿热蕴毒，阻遏了中上二焦，所以才会肺部扩大感染，发烧严重，所以治疗方案应该要清热解毒达邪，解表宣肺化湿。”
“啊……”老梁下意识张大了嘴。
高源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麻杏石甘汤为主加减治疗的新方子，他说：“先这样用。”
老梁问：“不用打电话问问吗？”
高源道：“不用。”
老梁让人去下处方，然后又问高源：“我听说岭南中医那边是不是有预防的中药啊？效果咋样，那边中医感染的多吗？您看看能不能个方子来。”
高源问他：“怎么，两个口罩都不行了？”
老梁道：“我这内外兼修，安全第一嘛。”
“真谨慎！”高源不得不对他竖起大拇指，而后给了他一个茶饮方。
高源也很忙，这个医院收治病人最多的，也是医护人员感染最多的，所以很缺人手，高源一直到忙到很晚才准备回去。到一楼经过急诊科的时候，发现老梁还在。
救护车的声音在外面响着。
急诊科挤了不少发烧的病人，其中一部分人是被强制送过来的，正在大喊大叫，非说自己没感染，死活不肯待在医院，非要回去，说是在医院里没病也得被传上，正在大吵大闹，旁边人根本压不住他。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难受的不行了，一定要住院，但现在住院的床位还没安排好，需要等待，这些人也在大吵大闹。
老梁这批急诊医生单处理急诊就已经累崩溃了，还得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快要疯了。
还有个大兄弟觉得站在原地不受重视，结果扑通一下往地上一趟，不知道是真站不住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是当着众人的面倒下了。
大家都吓一跳，纷纷往旁边躲。
急诊医生们也愣了一下，几个小年轻站起来就要上前抬人，病人都这样了，他们不可能不管的。
老梁却拦住了他们：“这人情况有点不对，而且口罩都没戴，你们别上去，小心被感染。”
一听这话，医生们还没什么反应，刚刚还在大吵大闹的病人倒是吓坏了，躲得更远了，一下子全安静下来了。
高源皱眉看去。
年轻医生问：“我们……我们不上，那谁上？总不能不管吧？”
老梁理了理自己的两个口罩，大步上前：“我上，你们还年轻，我不一样，我内外兼修。”

第四百一十九章 电话
高源也帮着他们忙活了好一阵，然后才回的酒店。到了酒店，高源没有休息，而是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先是打给了防疫站的胡志强询问情况，但打了好多个，都提示不在服务区。
高源估计他这会儿还没休息，大概率还在农村奔波，农村的信号比较差，所以才会提示手机不在服务区。
高源只能放弃联系胡志强，然后打电话去了县医院。李润玉还守在医院里，跟李润玉了解完情况之后。高源马不停蹄又打到了张庄卫生院，刘三全接了电话。
“高大夫，对对对，现在人都住满了，主要是疑似的太多了。啊？那两兄弟，都窝在家里呢，说是病的起不来了。这帮医生护士逃了一半，剩下那些都是咱们当年的老底子，都是些老人了，这些一路陪着咱们闯过来的，现在还能守得住。”
“近几年招的这些，哎哟，赚钱一个比一个脑子好，要上战场了，逃的一个比一个快。没的说，真是没的说。什么？沈大夫？沈大夫还在查房，他玩命了，估计是觉得心里有愧吧。唉……咱们乡现在压力很大，胡站长今天跑一天了，现在就在我旁边啃面饼子。”
高源没想到自己找了半天的胡志强居然就在张庄，他忙说：“刘大夫，那你让胡站长接个电话。”
胡志强啃着方便面饼子，含糊地说：“喂，老院长，我胡志强啊。”
高源问：“胡站长，现在你们工作做的怎么样？”
胡志强喷着饼渣子说：“还能怎么样，玩命呗，我忙的连泡个面的时间都没有，全是干啃的。除了原本这个链条外，还有大量从外地市里，尤其是省城逃回来的。我们压力太大了，每天都要甄别一千五以上的人。”
“而且这帮人太不配合了，关起门来死活不让我们进，再进就要动手跟我们打架。真的，我这几天快要被逼疯了。现在又发现了三例病人，我已经理不清线条了，流调都做不出来了。现在个人信息也不畅通，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偷逃回来的。”
高源听完，心里也是沉重的很，他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发动群众，要发挥村级组织村干部的作用，一定要摸清楚村里到底回来多少人，要让他们守好入村出村的通道，每一个人都要登记。”
胡志强不停吐槽：“太难了，真的太难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们太难弄了，村里这些医生也很不配合，连让他们出来量个体温都推三阻四。唉……唯一好搞的就是老院长你们村子，这些外出打工的都出来配合我们了，疑似的也全住院了，一个没落下。”
“啊？”高源也是相当意外，他没想到自己村子竟然表现的如此出色，他问：“这是为什么？”
胡志强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们村这么财大气粗，隔开的人每天补贴十块钱，去医院的每天补贴二十块钱。如果死赖在家里不配合的，明年村里就不帮他们卖自家种的药材了。”
高源顿时愕然。
胡志强又道：“而且你们村里买入了一大批纱布，动员全村妇女做口罩，按照人头发口罩，每人三个，都是村里出钱。还有，还有，你们村还做起了全村消毒工作，里里外外，全搞了一遍。又采购了中药药材，给大家熬预防汤。”
“还要求大家尽量不要外出村子，村里统一采购日用品，还在这个价格上主动给与一定补贴。然后你们村还买了一批体温计过来，给每家都发了一个，一旦出现发烧，立刻上报。上报的，村里免费治疗，去卫生院补贴一半，去县医院补贴两成。”
“当然了，如果不听话、不上报，尤其敢出去乱来的话，那就取消这些待遇了。你们村为了搞预防，都花了快三万块钱了，我们防疫站才刚从县里拿到紧急拨款两万块，你们村比我们有钱多了。”
高源懵了好一会儿，他们村子是张庄最山里面的一个村。当然，也是最穷的一个村。当年老杨叔死的时候，村集体账户上的钱还不到一千块，这些年过去，已经这么财大气粗了吗？
“集体经济……”高源想到了老杨叔临死前的交代。
胡志强不得不感慨：“说到农村的预防工作，你们村真是做的最好的，甚至比县城里还要出色，真是太了不起了。”
高源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振奋了很多，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只有在这么危急的关头，才能识别出谁才是真金白银。高源在心里头再一次感激起了老杨叔的临终嘱托，集体经济这条路，他们村里走的太漂亮了！
胡志强又询问了高源省里的情况。
高源跟他短暂沟通完之后，就挂断电话了。胡志强也很忙，后半夜都是没得休息的。了解完张庄的情况，高源又打去了其他卫生院询问情况，到处一地鸡毛，情况都不乐观。
最后高源把电话打到了霍乡的万斤粮那里，霍乡地处偏僻，出入霍乡只有一条路。乡里反应很快，直接把路口子给堵了，安排人量体温，外出打工回来的人一个都没逃掉。所以目前情况反倒挺好的，但霍乡太穷了，医疗建设也最差。
乡里的卫生院倒是没卖掉，因为也没人要，但已经是处于倒闭边缘了。一下子入住这么多人，现在又不准随便出入，乡里其他病人也只能找他们治病，卫生院的压力太大了。
了解完情况之后，高源道：“你们各村村医这个时候一定要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一般毛病不要出村了，尽量在村里解决掉。如果真遇上重病……就……”
“就怎么样？”万斤粮见高源迟迟不说话，于是自己追问了。
高源顿了一顿，才说：“严旬不是在霍乡嘛，送他那里去吧，我相信他的水平是能够应付的。”
“哦……”万斤粮轻轻应了一声。
高源补充道：“你明天去找他，就跟他说，我在关注这件事，让他不要给我掉链子。等我从省城回来，我要去检验他的成绩。”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万斤粮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挂断电话之后，高源看向黑漆漆的窗外，玻璃上印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次日清晨，正在洗漱的高源听到了电话铃声，他赶紧过来接：“喂，我是高源。”
万斤粮的声音显得非常焦急：“高大夫，我……我万斤粮，严旬他……他出事了。”
“什么？”高源心中大惊。

第四百二十章 无证行医
高源赶紧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着急，慢慢说清楚。”
万斤粮道：“今天早上天刚亮我就骑摩托来找严旬了，我来他的牛棚一看发现外面已经贴封条了，我就知道不好了，我往里面喊了喊，果然里面也没有人，然后我就去问周边的邻居。”
“他们跟我说，前段时间上面有人过来检查，说是严旬无证行医，他的证不是被吊销了嘛，而且这个诊所也没有注册过，所以他就被罚了款，诊所也被关了。”
高源脑子一懵，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万斤粮道：“就前段时间，就这个怪病传进来的前几天吧。说是防疫站过来做卫生监督，也是奇怪，以前他们不会这个时候来的，而且农村好些村里的老大夫都没证的，不是一样看病嘛，尤其是我们这么穷的乡里，有医生就不错了，不知道这次怎么这么严。”
高源想到那日他去找胡志强，防疫站入不敷出了，开展不了工作。刘安他们刚发烧的时候，高源就把胡志强叫了来，胡志强说他们刚做了一次过卫生监督，才有资金做流调和预防工作。
若是高源没有提前去找过他们，他们也不会临时去搞卫生监督，也就不会查到严旬头上，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样的事情。
高源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能问：“那严旬呢，他去哪了？”
万斤粮道：“我不知道。”
“我去问吧，你们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高源挂断电话，然后又赶紧去问胡志强，结果又没打通，他不知道胡志强去哪个地方了。
高源紧皱着眉头，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抓了一把。严旬自出狱以来，颠沛流离。连去小诊所都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被赶了出来。最后只能沦落到霍乡的废弃牛棚里面行医，勉强有个落脚的地方，可现在又什么都没了。
“小旬，你在哪儿……”高源捂着自己的胸口，里面疼的厉害。
可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催促高源赶紧去会诊的。情况紧急，火烧眉毛，连留给高源感怀悲伤的时间都没有。高源拖着老迈之躯，快速迈步出门。
会诊了几个重症病人之后，高源又去看了急诊的李主任，陪着他一起的又是戴着两个口罩的老梁，老梁拿着检查报告忧心忡忡地对高源道：“他的发热还是没有退，反而继续上升，已经39.2度了，疲倦加重，双肺呼吸音粗，都能听到肺底的湿锣音了，白细胞也降到了2.5。哎，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问问岭南的专家？”
高源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给李主任做诊断。
李主任说话已经比较困难了：“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老梁也声音急促道：“废什么话，问什么问，你赶紧给我好起来！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跟狗一样，你再不起来，就别当什么主任了。”
一旁认真诊脉的高源，都忍不住皱眉看了老梁一眼，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诊断完之后，高源走了出来，老梁追在后面：“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还能不能好起来了？”
高源怼他道：“他要是好不起来，你不就成正主任了？”
“我……”老梁一噎，而后怒道：“你到底行不行，一天到晚吹吹吹，搞的跟隐世高手一样，我跟你讲，老李必须要赶紧好起来，多少工作在等着他！”
“你这人！”高源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眼前这个家伙，枉他昨天还被对方的英勇所感动。结果自己同仁都病成这样了，他还斤斤计较干活多少，什么人啊！
高源忍住脾气，没有跟他争吵。
老梁道：“再不行的话，我这边也调整方案了，要用激素了。这才三天就成这样，再控制不住，恐怕明天就要双肺肺炎了，炎症渗出，肺纤维化，再后面就是九死一生了，妈的，见鬼！”
高源道：“病人的病情还是湿热蕴毒，毒势很盛，耗气伤阴，舌脉情况跟之前一样，这证明他的病情并没有发生变化，也就证明了我之前的治疗方案是没有问题的。”
老梁问：“那怎么没效果？”
高源道：“应该是之前的方子力小而病重，就跟让一个小孩子推车上坡一样，他力气太小了，自然推不动。现在病情已经过卫分和气分，马上就要入营了，为了阻断病势，要马上用安宫牛黄丸。”
老梁问：“安宫牛黄丸？不是说有重金属吗？你还用？”
高源没好气道：“你们用激素都不怕，怕什么重金属？”
老梁一噎。
高源道：“还有，把你们的抗生素给我停了。”
“什么？”老梁眼睛顿时瞪大。
高源道：“你前面不是问我的药到底行不行啊？怎么，现在不能让我反问你了？”
“你？”老梁为之气结：“你能不能不……不赌气啊！”
老梁用力锤了几下胸口，像是被呛到了。
“气呛了？”高源摇摇头，他道：“我都多大年纪了，早过了赌气的年纪了，我要这么做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抗生素的确很强，但这是病毒感染，抗生素的效果其实并不怎么好，反而弊端是肯定存在的，抗生素会伤正，也就是你们说的副作用。”
“如果抗生素很对证，那么控制完病情，我们再慢慢恢复也行。但现在效果又不佳，又有弊端，再加上这个湿毒病本就伤正伤的厉害，所以真的会非常影响整体治疗效果。”
老梁听完沉默了，虽然现在下面各级医院滥用抗生素是出了名的，但是他们这样的三甲医院已经在逐渐收紧抗生素的使用了，因为这个副作用确实太大了。他问：“真的行吗？”
高源道：“我五十年代就来你们医院救治重病人了，那个时候你可能都没有出生吧。对这家医院的感情，我不比你少。我从来不开玩笑，我既然敢这么说，那就有这样做的把握。”
“好。”老梁对着高源缓缓点头。

第四百二十一章 计较
抗生素停用，高源给李主任加服一颗安宫牛黄丸，调整处方，加用了仙方活命饮，软坚散结防止病人的肺纤维化。同时开了西洋参另炖，用以扶正。新的治疗方案用下去，高源继续观察病情。
何方给高源发来了信息，他们团队明天一早就出发来支援了。
黄笛那边已经安排好车辆去接了。
有了他们的支援，高源心里头放松了不少。胡志强的电话姗姗来迟，高源朝他询问了严旬的情况。胡志强说他们只是罚了款，关了诊所，没有抓人，至于严旬去哪了，他也不知道。
这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严旬到底去哪了。高源也没有时间再去打听他的下落，只能是无奈地挂断电话，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又是忙碌到很晚，高源离开的时候，发现老梁还是一样戴着两个口罩守在第一线。
高源望了望他的身影，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次日清晨，李主任烧退，37.5℃。
可还不等高源开心，老梁就拿着报告急匆匆来了：“体温是下来了，可是他的白细胞又下降了，你看，现在只有2.3。还有啊，你看胸片，病灶增多了密影，肺炎更严重了。你到底行不行呀？”
老梁都急的不行了。
高源看了看老梁，他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频繁地问行不行。”
老梁皱眉看高源。
高源道：“行与不行，等我先诊断完再跟你说，行吗？”
老梁只能让高源先诊断。
高源上前仔细诊断病人神情疲惫，乏力，头晕，偶有咳嗽，白黏痰，无口干，他道：“舌头伸出来。”
高源看了一眼，就说：“舌象变化了。”
老梁问：“什么意思？”
高源道：“你看，原先他的舌象是舌淡红，苔薄白，其实这是健康人的舌象，但明显他是不健康的，他是个重病人，那么为什么他的舌象反而显示是健康的呢？这是因为他的病机藏在里面，没有透出来。”
“现在他的舌质还是淡红，但舌苔出现了白腻，白腻主湿。这个病本来就是湿毒互淤，现在出现了白腻苔，证明了湿毒开始外透了。湿邪在中医上称之为如油入面，就是把油揉到了面粉里面，要把油取出来是非常难的。”
“经过我们前段时间的努力治疗，病人的伏湿终于开始外透了，渗进面粉里面的油终于跑出来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老梁被说的一愣，他问：“可是病人的胸片明显提示病灶增多啊，这又怎么说？”
高源道：“这得问你啊。”
老梁不解：“我？”
高源道：“我们中医又没有胸片，我哪知道什么病灶不病灶？”
老梁差点没吐血，这都什么解释，这人也太耍光棍了吧！
躺在病床上的李主任道：“好了，老梁，我相信高大夫的，我自己也感觉舒服多了。”
老梁紧皱眉头。
李主任看老梁，忍不住问：“你老戴两个口罩干嘛？”
老梁没好气道：“管得着吗，你？你赶紧好起来，我们缺人手。”
“我努力。”李主任尽力地说。
高源对两人道：“放心吧，现在病邪不过是强弩之末，故作强大姿态，轻轻一推就该倒了。”
老梁疑惑地看着高源，他还是将信将疑。
高源则出去给李主任另外改了方子，高源非常清楚，昨日的治疗其实已经阻断病势转重了，但因为病人的正气太虚了，无力鼓邪外出，所以才会有了病灶增多的表现。
接下来还是要大力扶正祛邪，仙方活命饮没有变，他又加了一个化湿活血扶正的方子，在方子里面用了太子参扶正养阴，同时加入五指毛桃养阴补气。病人已经退烧了，就停用了清开灵注射液，改用了参麦注射液，继续补气养阴。
中午时分，医院院长亲自跑去机场接人了，来支援的岭南专家团要到了。
午饭时间，高源去一楼急诊看了看，虽说现在医院上上下下都忙晕了，但急诊无疑是压力最大的，他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几个小年轻还守在这里，高源没看见老梁。
“我替你们一阵吧，你们赶紧去吃饭。”高源上前。
几个年轻医生还挺不好意思的。
高源摆手宽慰他们，然后问：“你们梁主任呢？”
年轻医生道：“说是去个厕所，好像有一会儿了。”
高源道：“别是掉茅坑里面了吧。”
其他几个人都被逗笑了。
高源说：“也是句玩笑话，你们这梁主任那么小心谨慎的一个人，那么这么怕死的一个人，谁掉进茅坑他都不会进的。”
几人相互看看，一个女医生说：“我们梁主任没有吧？他胆子挺大的啊。”
高源道：“那他一天到晚戴着两个口罩，我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这话一出，他们几人也奇怪了起来。
“是啊，我也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梁主任一直是戴两个口罩的，而且还让我们都保持距离，别靠近他。”
“哎，他怕被传染？”
“不会吧，他每次不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嘛。哎，你们还记得吗？上次有个急诊发烧病人，多不讲理啊，一听说还没安排出床位来，他摘下口罩就冲着我们吐口水，把我们给吓坏了，不还是梁主任自己上去处理的嘛，他还被喷了好几口呢。”
高源追问：“那个病人呢？”
年轻医生回答：“不知道啊，闹完之后就说去别的医院看了。”
高源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他问：“你们梁主任平时很计较吗？怕自己多加班吗？”
年轻医生道：“不会啊，我们梁主任人可好了。别的科室都是安排年轻人加班，我们这儿都是他给自己排最多的夜班，他从不计较这种东西的。”
高源听完之后，瞬间脸色一变，他急问：“他去哪儿了？”
年轻医生还没反应过来：“谁？”
高源声音一下大了起来：“你说呢！”
几个年轻医生被高源吓了一跳。

第四百二十二章 牺牲
高源找到老梁的时候，他正躲在无人的厕所里面大声咳嗽。
高源推门而入。
老梁被吓了一跳，就像是受了惊的老鼠一样，见是高源进来，他慌忙地去拿自己随身携带的两个口罩。
高源也是这个时候才看清楚老梁的脸。
“你怎么来了？”老梁慌张地给自己戴口罩：“是不是急诊又出了什么事了，我现在就下去看。”
“出个狗屁！”高源骂了一句，上前想摸老梁的额头。
“你干嘛？”老梁吓一跳，就想躲。
别看高源年纪大了，但力气还真不小，一下就把老梁给按在墙上了，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烫的惊人，然后高源顺手一把扯下老梁的口罩，这时候他才清楚地看见老梁的脸，才能给他做面诊。
老梁想去拦自己的口鼻：“你干嘛？”
而后，他又忍不住要咳嗽，只能死命捂着自己，脖子上，太阳穴旁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高源骂道：“终日打鹰，却被麻雀啄了眼。戴着口罩，戴着防护帽，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也中招了！”
老梁想去抢高源手上的口罩，可根本拽不动，想用力，却又忍不住想咳嗽。
高源松了手，把口罩还给了老梁。
老梁用口罩用力捂着嘴，硬生生咳嗽又给憋了回去。
高源嘴唇都忍不住颤了颤，肺炎病人本就呼吸窘迫，他还戴着两个口罩，正常人都会呼吸不畅，更何况他！而且他还在最忙的急诊科救治病人，还得抑制自己咳嗽的生理反射，这他妈得要有多么强大的毅力啊！他戴两个口罩，根本不是怕别人传染给他，而是怕他自己传染给别人。
高源问：“发烧多久了？”
老梁见已经躲不开了，才说：“发烧是没多久，大概两天吧。但我们这些奋战在急诊科的医生，是最容易被感染的，这个病是有潜伏期的，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中招……咳……”
老梁又把咳嗽强忍回去，他喘着粗气说：“见笑了，这两天……这两天呼吸越来越难了，越来越想咳嗽了，越来越忍不住了，之前藏得还挺好，现在怕是藏不住了。”
高源皱着眉，说：“你逞什么能？”
老梁道：“我们医院没有专门的发热门诊，急诊科就是打仗的第一线，是最难最苦的地方，可也是人员和资源最弱的地方。李主任已经倒下了，我要是再倒下，那些小年轻根本撑不住。已经倒下太多医护人员了，我再倒下，病人怎么办？”
“所以……所以我怎么样也让你尽快把李主任治好，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他再不好，急诊科就要瘫痪了。那时候，防线就要崩坏了。在他没好起来之前，我怎么样也要撑住的。”
高源问他：“你拿什么撑？拿自己的命吗？这个病本来就耗损正气，你看你，有糖尿病还有高血压，一身的基础病，还死撑着，不想活了？”
老梁勉强笑道：“谁不想活着？可这是打仗？他们都死得，我难道就死不得了吗？”
高源拉着他往外走：“别废话了，赶紧住院治疗。”
老梁问：“那急诊怎么办？”
高源道：“我帮你们守两天。”
老梁急问：“两天后怎么办？”
高源道：“让你们李主任自己来干！”
老梁一怔。
老梁住院了，大家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老梁已经中招了，一声声叹息在医院内部响起，又倒下了一名医生。
但是幸好，李主任的病情好转的很快，就跟高源预料的那样，病邪只是强弩之末。李主任已经不发热了，只是乏力，偶有咳嗽，肺部的湿啰音消失了。胸片提示已经在吸收阴影了。血小板也上来了。舌淡、苔厚微腻，脉象还是濡细。
下午，岭南专家团赶到支援。
快被逼疯的省医院稍稍缓了一口气。
高源跟专家团商议之后，继续用他的思路，扶正祛邪，清热利湿，益气活血。次日，李主任白细胞提升至6.5，患者自觉身体清爽了，舌苔由腻转淡了，脉象也由濡细转为细脉，肺炎吸收大半。
病情已被控制，李主任已经准备好投入工作了。
只是老梁病情却在迅速转重。
院长来看了好几次，黄笛也特意来看老梁，然后又询问专家团情况。
岭南专家表示病情非常不乐观，表达了他们的意见之后，又都看高源，却发现高源也是锁着眉头。
“老师。”何方轻轻拉了拉高源。
高源沉声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何方还是头一次听他老师用这么悲观的论调。
刚刚恢复过来的李主任闻言站了起来，转身要走出去。
院长问他：“你干嘛去？”
李主任道：“去工作，老梁用他的身体和生命撑过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现在轮到我了，我也要一直撑到他恢复。”
说完，李主任走了出去。
黄笛郑重道：“虽然这个场仗来的猝不及防，虽然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异常强大，但正因为有我们一批又一批的不畏生死勇敢坚定的战士，所以无论多么艰难，我都相信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仗！”
高源赶紧收拾心情，对旁边的专家团，说：“开始吧。”
岭南专家团抓紧时间投入培训和治疗。
外面的流调和预防工作也在努力进行着，但省城也摸不清线索了，他们发现桥底下有一具尸体，是外来的打工人，也是得了这个病，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去医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传上的。
他们的情况真的挺严重的，仅次于岭南和首一都。省城承担了最大的压力，其他地方的重病人也是送到他们这里来的，医护人员又倒下不少，急需补充，所以向下面各市县征求志愿者。
一批英勇无畏的医护人员主动报名，奔赴战况最为惨烈的第一线。
岭南专家培训完省城的医护人员之后，就要下去各市县培训了，他们还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怀疑过早开放气道是导致医护人员中招的重要原因，所以他们强烈建议能不开气道就尽量不要打开。
一想到他们当地也是要求尽早打开气道的医疗建议，所有人都麻了。
只是老梁的病情却一直没好起来，怎么也控制不住，他的基础病太多了，又太晚接受治疗，所以恶化的相当快，没多久就到垂危之际，就连高源都毫无办法。
人力终究是有尽头的，医生不是神仙。
高源去看老梁，老梁虽然还能说话，但已经非常艰难了。
“看来……看来，你也不行嘛。”老梁还有心思跟高源取笑。
高源对他道：“我不行，你很开心？”
老梁勉强笑笑：“能看到……看到名医高源失手，我不枉此生。”
高源没好气道：“你都快往生了，还不枉此生。”
老梁对高源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还……你还记得有次你们县出现痢疾……省医院的肠道疾病范中正教授带着他的学生王医生去你们县支援吗？”
高源思索了一下，隐约有些印象。
老梁道：“那姓王的医生是我舅舅，我从小就听我舅舅提你。嘿……他对你可是佩服的很，只是……只是你却败在我这个病上了。”
老梁偷着乐了一下。
高源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激情飞扬的年代，回首现在，他竟已苍老成这般模样了，曾经的故人，也大多逝去了。
老梁问：“外面……怎么样了？”
高源宽慰：“放心吧，我们会赢的。”
老梁认真道：“我一直都……一直都很相信的，只是我……怕是看不见胜利的那一刻了。”
高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老梁道：“等胜利的时候，你们来坟上看看我吧，不用带纸钱和香烛。给我带点糖果和蛋糕，这……这狗日的控糖餐我是吃够了，妈的，狗都不吃。”
“好啊。”高源答应了他。
老梁满足地笑了起来。
而后，老梁牺牲。

第四百二十三章 动员
老梁牺牲后，黄笛也来过了好几次，黄笛头发都愁白了不少，整个人相当憔悴，送别老梁，他找到了高源，他有些颓废地说：“医护人员也倒下了这么多，口子根本堵不上，一次一次的调查根本屡不清线头了，经济那么发达的地方，都被折腾的筋疲力尽，更何况我们这个穷地方！”
黄笛疲惫地坐在高源对面，口罩都挡不住他的愁容，看的出来，老梁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又看身形瘦弱年纪老迈的高源，他道：“高叔，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高源摇了摇头，他说：“我没事，只是你应该要比我更加振作才行。”
黄笛却叹了一口气，说：“高叔，我真是有些悲观了。”
高源对他道：“你呀，更应该好好学学历史。”
“历史？”黄笛有些不明所以。
高源问他：“我们打过几次顺风仗了？不都是在最艰苦的条件下，一路走过来的吗？我们的部队可以屡屡创造以弱胜强的奇迹，靠的是什么？”
黄笛怔了一下。
高源道：“靠的是人民！打仗如此，治病防疫同样如此，你条件再差有我们当年差？有了人民的战争，我们从来没有输过。”
黄笛缓缓点头。
……
4月15日，这是一个分水岭的日子。高源他们省的医疗资源薄弱是事实，而且是一个短期内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们选择了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老路。那就是充分发动群众，人民的力量才是伟大的。
上级提出来要发动各行各业参加战斗，动员所有人提供线索，力争早发现早治疗，绝对不能让这个病散到医疗力量更加薄弱的乡镇农村去。
而要完成这个目标，就必须要充分做好宣传。所以从15号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就做下去了，一定要在最短时间让所有群众都清楚明白现在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而他们又能为此做出什么样的努力。
我们群众都是最善良的群众，我们的人民也是最有凝聚力的人民。随着宣传力度的增大，各行各业，各级单位，从城里的街道到村两委，所有行业，甚至家庭都动起来了，积极提供线索，参与预防工作。
对于这些提供线索的热线电话，疾控人员则是选择了宁错勿放，他们每一个都会认真地核实。也因此，他们进入了最艰苦的阶段，每个人都是连续奋战，每天休息还不到三个小时。
不仅如此，他们还公布了每一个市的染病人数，甚至还公布了疑似人员，这在全国范围内尚属首次。可见，他们省这一次下的决心和力度有多大。
直到看到了这个改变，高源才终于把悬着的心给放下来了。作为从解放前就一路战斗过来的老兵，他非常坚定地相信没有人民打不赢的战争！再苦再难，只要有了人民群众的支持，就一定能取得胜利，他们赢定了！
虽然接下来染病的人数还在上升，但高源已经丝毫不担心了。
省城虽是全程医疗资源最好的地方，可现在承担的压力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了，所以下面来支援省城的第一批医护人员迅速到位了。而岭南专家组也要下去培训各个市医院，正好这两批人，是一来和一回。
支援的队伍和出发的队伍站在了一起，黄笛正陪着领导做动员。高源则在跟岭南专家组交代各市的情况，想让他们尽快熟悉。
正谈着，高源似乎感觉底下的有个人在看自己，他转头看去，只见一群戴着厚厚口罩的医护人员，也没有人看着他。他把头转了回来，继续跟他们谈，但似乎又感觉到了，高源又转头去看，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高源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累过头了，都出现幻觉。而就在高源自我怀疑的时候，何方匆匆跑了过来，大声喊着：“老师，老师。”
高源看了过去：“怎么了？”
何方说：“我正找你呢，医院邀请您去会诊。”
“知道了。”高源答应了一声，又往来支援的医护人员人群里面看了看，奇怪的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被人注视的感觉了，所以高源更加怀疑刚才是幻觉。
“老师？”何方露出询问之色。
“走吧。”高源对何方说了一声，然后又往人群里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看他，就跟着何方离开了。
岭南专家团下各级市里去培训了，何方则陪着高源继续留在省里。因为高源他们县的情况相对比较严重，所以岭南专家团还特意去县里帮他们做治疗和培训。其他地方都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因为专家团人员有限，时间更有限，市里都排不过来。
经过上下齐心，医护人员的舍生忘死，疾控人员的昼夜不休，人民群众的积极配合。终于在四月底，拐点到来了，这个可怕的疾病被他们控制住了。岭南专家团离开了，申请他们帮忙的其他地区还有很多，但何方留下来了。
整个五月份都是攻坚的一个月，在多方面的围追堵截下，新增的病例月底就已经消失了。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了，剩下的，只要继续保持好预防状态，把住院病人治好，就可以彻底奠定胜局了。
而在省城忙碌了两个月的高源也终于踏上了回程的路。
“老师，师娘肯定很想你吧，我跟师娘说了，师娘说给你烧了好多吃的，等下可以好好吃……老师，老……”何方转过头却发现高源已经沉沉睡去，尽管绿皮火车很晃很吵，尽管人很多声音很大，可高源还是睡的很沉。
“唉……”何方沉沉叹了一下，看着高源那根根倔强挺立的黯淡白发，他心疼起了眼前这个老人，七十多岁的年纪还奋战在第一线，跟他们这些年轻人一起玩命。年轻人尚且承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可他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居然硬生生支撑下来了。
何方虽是高源的学生，但他很难真正理解支撑他老师的信念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才让一个老人做到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何方不忍打扰老师，他拿出一件衣服轻轻盖在高源身上，而后用双手合十的姿势祈求周围人小声一点，不要再打扰这个已经很久没有休息的老人了。
车厢里的人都好奇地看来，目光中多是疑惑和不解。
到了县里，何方叫醒了高源：“老师，老师。”
“嗯……嗯？”高源豁然睁眼，马上坐直了身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病人进来了？”
何方道：“不是，是我们到了。”
“哦……”高源才渐渐回过神，看了看四周，现在医院里已经没有几个病人了，也不需要他继续待在一线了，他试着站了一下，而后才道：“扶我……扶我一下，有点起不来。”
何方赶紧把高源搀起来。
高源苦笑道：“这不休息还好，越休息越累，行吧，先走吧，去县医院看看。”
何方问他：“不先回家？”
高源道：“看一眼就回去。”
“好吧。”何方答应。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不学好
高源的孩子们来接他了，但面对老父亲要先去医院的要求，他们都见怪不怪了，也知道根本劝不住老父亲，所以就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几个孩子没进去，而是在周边买起了东西，高源和何方先进去。
县里就剩下最后一个患者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新增，只不过预防措施还没解除，高源进去前还被盘问了好几道，还给他量了体温。
高源进了县医院，然后就去找李润玉，待看见李润玉时，高源就忍不住摇头。
李润玉忍不住道：“干嘛，看到我没死，你很失望，还摇上头了。”
高源则说：“你看你目光黯淡，身上一点神气都没有。八十多岁的年纪了，本就是点灯熬油的时候，你以为你还能熬上多久？现在这样子，我看你快油尽灯枯了。”
李润玉说：“搞的好像你好到哪里去一样？说不定，我还死在你后头呢。”
何方听得一阵阵无语，两个老人居然这么随意拿生死开玩笑。
高源叹息一声，说：“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了，你呀，好好歇一歇吧，看看还能不能补回来吧。”
李润玉问他：“怎么，我现在没死，你就不帮我出书了？”
高源笑了：“不把身体养好，怎么能看到书出版？”
“呵呵。”李润玉听完笑了。
高源问他：“你有严旬的下落吗？”
“严……”听到这个名字，李润玉就忍不住皱眉：“他出来了？”
高源道：“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李润玉道：“那你也别问我，我哪知道他上哪挣钱去了。”
高源沉默了。
何方在一旁小声问：“严旬……是谁？”
这话问的两个老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答了，李润玉只能岔开话题，他问：“省城情况怎么样？”
高源回答：“现在都控制住了，只剩医院那些病人了，问题不大。”
李润玉眉头沉重下来：“但无论怎么艰险，我们都打赢了。我们的付出是有价值的，历史和人民，会记住我们的。”
高源坚定地说：“一定会的。”
李润玉对着高源微微颔首。
高源又对他道：“如果……有他的消息，告诉我一下。”
“嗯。”李润玉轻轻应了一声。
高源道：“既然看到你情况还好，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家了，家里人还在等我。”
“我送你。”
就在这时候，卫生局长老曹急匆匆赶了过来，等跑到走廊，看见了高源，他却又突然放慢了脚步，但他的动静还是引起了这三人的注意。
高源回头看去，对着老曹点点头，问李润玉：“领导是看你，还是来接我？”
“高……”老曹看见高源，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高源有点疑惑，他问：“怎么欲言又止，怎么了？”
老曹看看这边几人，他说：“老院长，我也是听说你回来了，所以想着还是应该来跟你说一下这个情况的。”
高源见老曹还是吞吞吐吐的样子，他有点着急了：“到底怎么了，能不能直接说！”
老曹道：“我接到省里的通知，去认领回来一个人的……尸体。”
“谁的？”高源喉头突然变得很干。
老曹小心翼翼地说：“严……严旬。”
李润玉迅速瞪大了眼，神情僵住了，而后他赶紧看向了高源，可他在高源脸上根本看不到什么表情。
何方再一次听见了这个名字，他也疑惑地看向高源。
高源喉头往下轻轻咽了咽，问：“他怎么了？”
老曹说：“事情我都问清楚了，上个月不是省城很艰难嘛，就向下级医院征求医护人员志愿者。我也不知道严旬是怎么办的假身份，顶了别人的身份，去了省里。然后……他被感染了，躺在病床上才被发现的，结果没……没救回来。”
高源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在哪家医院？”
老曹道：“结核病医院，据说他重症的时候也很不安分，很不配合治疗，也不让他们请专家会诊。”
高源又问：“哪个医院，他顶了谁的身份？”
老曹说：“就隔壁县医院，他办了假证，名字叫李胜利，现在上头也在查那家医院，估计他们麻烦了。”
高源听到李胜利三个字，想到严旬出院的时候，他是最先把他带到李胜利坟上祭拜的。
老曹看了看高源的脸色，他道：“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据说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屁股底下不干净，以前跟严旬有来往，是严旬逼他的，不同意严旬的要求，他就爆出这件事，两个人一起坐牢。”
高源轻轻道：“不学好。”
三人都小心地看着高源。
高源手用力一挥，大声道：“他不学好啊！”
喊完之后，高源老泪纵横，再难抑制。
老曹一下子就尴尬了，他说：“我也……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但我真联系不上他家人，他身后事总要有人处理吧，我这……我这个……”
“唉……”李润玉深沉地叹了一声。
何方在一旁已经麻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老师情绪如此失控。
李润玉问老曹：“严旬的尸体在哪？”
老曹道：“已经烧了，骨灰和遗物都拿回来了。”
“带我去领吧。”高源对着老曹轻轻说道。
“哦……好……”老曹带着几人上车，往殡仪馆开去，等到了地方，几个人下来，高源下车却有点站不稳，便赶紧用手扶住了车门。
“老师。”何方吓一跳，赶紧去扶高源。
高源甩开何方的手，他道：“没事，我能走。”
老曹已经联系好了，骨灰和遗物都拿出来了。几人进来，就见一个桌子上放着一个赠送的低廉劣质骨灰盒，还有一个小纸盒子，里面装着简单的几样遗物，其中一个是一个拴着红绳的铜钱。
“这是……”李润玉上前拿起，看了一下，他扭头对高源说：“是他爷爷临死前交给他的那枚铜钱。”
高源听完之后，看着没有贴照片的廉价骨灰盒，他突然一个巴掌狠狠抽了上去。
“啪！”
旁边几人都吓了一跳。
而后高源上前抚着盒子，轻轻将其揽在怀里，他悲声痛哭道：“小旬……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第四百二十五章 牲口棚
严旬下葬。
没有什么葬礼，严旬的妻子和孩子直到他死都没有露面。严家剩下的那几个所谓的亲戚兄弟也没有来。严桥辞世后，封建家族的严家终究没有挺过后面的风波，内忧外患，又没有能主事的人，严家人迅速交恶，彼此之间还没有外人亲近。
只是让高源没想到是严宽严仁这两个表兄弟也没来，因为沈丛云的缘故，这两人一直是待在张庄的，而且有高源的庇护，所以他们没有经历什么大风波，跟严家人的关系还不至于彻底闹掰。
可惜，他们也没来，只有作为姑父的沈丛云来了。
这段时间太过劳累，沈丛云的气色已经大不如前了，看着冷清的场面，他微微叹了一下，说：“我想到了李胜利走的时候的场面。”
高源看向他。
沈丛云说：“那时候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亲朋好友来的反而不是那么多，都是周边的村民，都是受过他恩惠的，被他治疗过的。你说，医生行医一辈子，到底图的是个什么呢？”
“亦或者说，到底什么才能真正表彰一个医生一辈子的辛劳和功绩？是高级职称吗？是官方颁得奖吗？还是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讣告？我想这些都是的，这些也一直是我所追求的。”
“可李胜利死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高级职称，也没有什么奖项，更没有报纸的报道，也没有什么领导过来。来的都是周围穷苦百姓罢了，但我很羡慕他，真的很羡慕。”
“看看小旬，再看看李胜利。说到医术，小旬的本事胜过李胜利千千万。说到死亡，他们两人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死。可李胜利成了英雄，小旬却成了孤魂野鬼。”
说到这里，沈丛云也忍不住哽咽了，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勉强压了压内心激荡的情绪，才说：“小旬……小旬本来可以更好的，他是老爷子最寄予厚望的孙子，是严家的希望。可惜严家没了，小旬也没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高源看着严旬的墓碑，沉默不言。
李润玉也沉沉一叹，想到了严桥，想到了那个曾经的县里第一中医世家，想到了他与严家争锋的那些年。现在他黄土都已经埋到鼻子上了，严家也沉默在了历史之中，再看看严家小辈，他知道以后再没有严家了。想到这里，李润玉心中不免凄凉。
李润玉看着严旬的墓碑，他说：“不管怎么说，至少他这一仗，打的比我漂亮。”
说完，李润玉取走了严旬的遗物，就是那一枚铜钱，他走到另外一边的严桥坟上。因为无人打理，严桥坟上已经杂草丛生了，李润玉帮着昔日的老对头拔了拔坟前草，而后把那一枚铜钱正面朝上，埋在了坟前土中。
他对严桥道：“祝贺你，严大夫，你们严家有人赢过我了。”
忽的山上刮起一阵风，卷起满天纸钱和烟尘黄土，山上这几人都被迷得有点睁不开眼，唯有李润玉依旧在笑。
高源也轻轻地闭上眼，他缓慢地说：“若还有来生，我们不做师徒，做父子吧。”
……
葬礼结束之后，高源对他们道：“你们都回去吧，我要去一趟霍乡。”
“爸……”几个孩子都担忧地看着高源。
高源道：“不用担心我，何方陪我一起去就好，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几个孩子都知道高源的脾气，也不敢跟他顶嘴，就嘱咐何方照顾他们父亲，而后几人都离去了。
高源跟何方两人坐上了去霍乡的车，何方路上不敢多说话，他知道了严旬的身份，同样是徒弟的他，这会儿反而有些羡慕起了严旬。
到了霍乡，万斤粮已经等在乡里接他们了。
等看见高源的时候，万斤粮满脸愧疚：“高大夫呀，我这……我也没想到，严旬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我要是早点过去看看就好了，你说这个……”
高源摇头道：“这件事怎么能怪你？是他的自己的选择，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万斤粮亦是叹息，想到了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活跃少年，他亦忍不住地摇头。
高源对他道：“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你说，你说。”万斤粮忙应承着。
高源道：“带我去看一下严旬最后行医的诊所吧。”
“好。”万斤粮带着高源和何方去了那个废弃的牛棚，他指了指前面说：“就是这里了，现在没人养牛了，所以废弃好长一段时间了。”
何方好奇地看着这个半山腰上的废弃牛棚，他没想到这种地方也能作为诊所，虽然与这个师兄素未谋面，可他也感伤了起来。
万斤粮对高源道：“虽然严旬的诊所开在半山腰上，但来找他看病的人还真不少，他医术又好，收费又很便宜，老人小孩他都是免费治的，所以大家都相信他。被查封之后，都还有好多人过来呢。其实……其实他挺好的。”
高源上前揭开封条，拉了拉门锁，发现锁扣直接掉下来了。
万斤粮有点尴尬地说：“他这个是把坏锁，是他捡来的，他不舍得花钱买新的，就这么凑合用了。”
高源绷紧了嘴，以前的严旬可是讲究的很，差的东西都不愿意用，就更别说去捡人家丢掉的破烂了。曾经与现在，看着破烂坏锁，高源的心像是被剜了一下。
高源拿下这把破锁，推开大门。铺面而来的是陈腐的灰尘味，混杂着浓重又复杂的药味。高源往里面看，破牛棚里面连电灯都没有，只有桌子上一根弯倒的蜡烛。
地面还算干净，可也都布满了尘土。粗糙的泥土墙上都是霉点，蜘蛛网，还裂开了好几个口子，风能顺着墙缝呼呼刮进来。窗户早就破烂不堪了，可也只是用最差的塑料薄膜包了包，而且也破了。高源抬头看，阳光透过屋顶的千疮百孔，跟机关枪一样扫了进来。
高源艰难地问：“这是……他生活的地方？”
万斤粮道：“是。”
高源问：“床呢，他睡哪？”
万斤粮指了指角落的草垛子。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高源心痛万分，可就是这样简陋的牲口棚，严旬最后也没能保住。或许这才是压倒他准备重新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定然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做这些事情的，他根本没有想着要活着回来。
高源缓慢转身，看向了放在墙边上的药柜，药柜上面仔细地盖着一层透明塑料布。高源伸手摸了摸，又回头看着用来糊窗户的劣质破烂塑料薄膜，在房间里面用来盖药柜的塑料布都比用在外面给他遮风挡雨的塑料膜要厚实很多。
看到这些，高源再难自抑，旋即他感觉一股子热流涌上来，而后脑袋一懵，身子僵直地往旁边倒。
“老师！”何方惊呼。

第四百二十六章 死了
万斤粮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拉起高源，对何方道：“快快快，把他扶到草垛上。”
两人合力把高源扶过来。
何方看着高源嘴和眼逐渐变得歪斜，手脚渐变得僵硬起来，还开始干呕了起来，他仔细看了一下，慌张道：“遭了，中风了！”
万斤粮急道：“怎么会这样？”
何方道：“老师年事已高，又在省城拼命干了两个月，年轻人都吃不消，何况是他？身体本就已经到极限了，现在又遭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重大打击，所以……所以……”
万斤粮赶紧上前问：“高大夫，高大夫，你怎么样啊？”
何方也是关切无比：“老师，老师。”
高源眼睛已经渐渐直了，说话也变得非常困难，他道：“续……续命……煮……”
何方怔了一下，问：“续命煮散？”
可高源已经很难再给出明确回应了。
眼见着情况紧急，何方忙说：“不能拖了，我要马上叫救护车。”
说完，何方赶紧掏出手机，可是却一点信号都没有，他怒道：“什么狗屁地方，信号都没有。”
万斤粮则说：“有信号也没用，我们卫生院根本没有救护车，县城才有救护车。”
何方一滞：“那怎么办？”
万斤粮道：“一般我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村医先治，治不了就送去卫生院，看看村里有没有拖拉机，没有就只能找双轮车拉着去了。”
何方问他：“那你会治吗？”
万斤粮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何方，他道：“我要是有这本事，还能窝在农村吗？我就一个赤脚医生。再说，再说，你不是高大夫的学生吗？”
“我……”何方一噎。
万斤粮道：“农村一直都缺医少药，交通不便。你老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把我老婆给救回来了，那时候我老婆产后大出血，就剩半口气了。还什么救护车，那时候我们全乡连大夫都没有。”
何方被怼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的确跟着高源学了几年的危急重症救治，但平时很少有机会上手，他都是在大城市，急症都是送去西医急诊科，关他什么事儿。再说之前还有经验丰富的老中医看着，他倒是不慌，可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
“我还是个青年大夫。”何方内心慌得不行。
万斤粮急骂道：“你还是你老师的学生吗，咋那么怂？你老师活人无算的时候，还没你大呢。你再不想办法，高大夫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实在没辙了，何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续命煮散，续命煮……麻黄……附子……升麻……”
何方突然又看向高源，神情明显愕然，这些可都是会升高血压的中药，中风本来就是脑卒中，现在是要降压，可不是升压。这用药对吗？老师不会说错了吧？
“你到底行不行啊！”万斤粮都快跳起来了。
何方看他：“可……哪里来的药？”
万斤粮指着房间里的药柜，他说：“药材都没有拿走，防疫站的人那次来的很匆忙，贴了封条就是为了下次来没收药材的，这不是出了抗非这回事，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嘛。”
何方慌得不行，左右来回看着，可实在没什么法子了，他只能薅着自己的头发道：“那……那试试吧。”
万斤粮已经来过牛棚好几次了，熟的很，他赶紧往旁边走：“我去给你点炉子，你快点，你老师的命可就在你手上。”
何方快速跑到药柜前，掀开塑料布，拿起一个小秤就快速找了起来。很快这些药物就都摆好了，刚才抓药的时候，何方还没想这么多，真等这些药摆在他面前了，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万斤粮拿着药罐子跑过来，他问：“抓好了吗？”
“好是好了。”何方还在犹豫。
“好就用啊。”万斤粮急的不行。
“可是……可是……”
万斤粮大声打断道：“可是什么可是？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你老师要是像你这样，还能救活这么多人吗？他早晚得你们这帮学生气死！”
“用！用！”何方也发了狠，夺过药罐子，便赶紧开始煮药了。等把药端过来，何方却又回头看一眼万斤粮。
万斤粮鼓励他：“快喂高大夫喝吧，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可是高大夫带出来的徒弟！你都不知道他之前那个徒弟，就是严旬，人家有多厉害，这点中风在他那里根本不叫事。你还上过大学，本事肯定比他好。”
事已至此，何方也只能硬着头皮给高源灌药了。
药灌下去之后，两人都小心地观察高源的状态。
万斤粮很有经验地分析道：“按照高大夫的水平，那起效都是很快的，这次虽然是你抓药，但高大夫还是提点过你的，我相信问题不大。”
何方紧张地点点头。
“哎，你看，你看，你看，有变化了。”万斤粮指着高源。
“老师，老师你还好吗？”何方赶紧询问。
高源慢慢挪动眼睛看向何方，可他无法开口，甚至连哼唧都变得困难了，而后他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老……”
万斤粮也懵了：“咋晕了？”
“我……我哪知道啊。”何方压根没有独立处理过这样的事情，这会儿都要尿裤子了。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自己老师已经意识模糊的样子，他赶紧抓起高源的手，这一碰，他却是一怔：“手怎么是冰的？遭了，两只手都是冰的，湿冷，怎么会……”
万斤粮指着高源：“快，快，摸摸脉。”
何方抓起高源的手：“遭了，遭了，怎么脉跳的这么快，一分钟都要破200了吧，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我就说这个方子不能用吧，完了完了，老师这是休克了呀，他不会要死吧！”
万斤粮问他：“高大夫被你治死了？”
何方崩溃了，他带着哭腔道：“我谢谢你提醒我！”
万斤粮捶胸顿足：“我就不该信你，一把年纪还信错人了。”
何方脸都绿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肝癌
年纪轻轻的何方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他感觉天都塌了，老师要是被他治死了，那可就成他一辈子的心病了，他这辈子就不用再行医了。
万斤粮见何方这模样，他也头疼的要命，就说：“要不我……我找块门板，把高大夫送到卫生院去再说？”
“嗯……嗯……”何方说不出完整话了，就知道哭。
万斤粮赶紧去寻板，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道：“我找到双轮车了，先借人家的双轮车用用，你快把高大夫背出来吧，我们送他去卫生院。”
“好。”何方擦了一把眼泪鼻涕，上前抱住高源，使劲把他抱起来，正当何方准备把他抱出去的时候，他却听见耳旁响起了声音：“把我放下，让我睡会。”
“嗯？”何方直接愣住了。
在门口的万斤粮已经骂上了：“干啥呢，干啥呢，治病治病你不行，现在让你抱个人你还不行，你还能干点啥？你老师这么瘦，你别说你抱不动，废物唧唧的。”
何方愕然回头，对骂骂咧咧的万斤粮说：“老师醒了。”
“啊？”万斤粮赶紧跑进来。
何方小心地把高源放回去。
“高大夫，高大夫。”万斤粮唤了两声。
高源吃力地睁开眼，说：“睡会。”
“好好好好。”万斤粮忙不迭答应，而后他用力一拍何方的肩膀，说道：“嘿，小子，我就知道你行的，真不愧是高大夫带出来的学生，硬是要得！”
何方看他：“你刚还骂我废物。”
万斤粮道：“这是我们这边的方言，你没听懂，额说的会晤，会晤会晤的嘛，好词。”
何方无语道：“那你也废物。”
万斤粮眼睛一瞪：“小小年纪，不讲礼貌，额锤死你。”
……
半晌后，高源苏醒，心跳降至120，眼歪嘴斜消失，脱险。
“老师，你终于醒了。”何方又要哭了。
高源看着何方，疲惫地挤了挤笑：“没事的，医者要有大将之风，你既然选择要走上治疗危急重症这条路，就一定要面对这些。经历的多了，也就不怕了。”
何方擦着眼泪道：“您说的轻巧，我刚才都吓得肾虚了。”
高源道：“反正你也没女朋友，不打紧。”
何方被高源逗笑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高源看了看这破烂牛棚，感伤地说：“他当年做的就比你好很多。”
何方问：“谁？”
高源道：“严旬，我第一个徒弟，你的大师兄。”
……
抗非胜利之后，老梁被评为了烈士，可严旬只成为了一个遇难者，没人敢说他是因为救治病人而死的，这成了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甚至可以说是一段医疗丑闻。
高源没有向上反映什么，只是再次叹息一声，这一切都是严旬自己的选择，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看起来只是行差踏错一步，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在这场浩大的战斗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了反思。
有人说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良心，不管你外面修的再怎么漂亮，一场暴雨下来，一切问题都会浮现。城市如此，医疗也是如此。医院和医生增长的这些数据再漂亮，放在灾疫面前，所有问题都冒出来了。
我们医疗体系漏洞太大了，尤其是广大的乡镇和农村地区，他们根本没有能力防范这样的风波。所以在下半年，新的规定正式出台了，要“建立新型农村合作医疗”。
没错，停滞了十年的农村合作医疗，终于再度起航了。十年前只是试点工作，而这一次却要做成全面性的覆盖所有农村和农民的新型医保。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埋在高源心中十年之久的那根刺终于消散了。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愤然辞去院长之职，跑来农村个体行医的。
“高大夫，有你的信。”邮递员骑着摩托车来到了高源的诊所前。
刘三全把一大沓信拿过来。
高源问他：“都是病人来信？”
“那还能是谁？现在不都打电话嘛，哎，王……王汉章。”刘三全抬头看高源。
高源赶紧坐直了身子，接过了信。
……
“大爷你好，请问你找谁？”
“同志你好，我找王汉章，我叫高源。”
“请稍等。”门卫去打了电话核实情况，而后带着高源进入了疗养院，门卫帮着高源按了门铃，而后道：“王老就住在这里，您请。”
说完，门卫就离开了。
很快，小院门开。
“高叔。”王汉章儿子小跑出来。
高源对其点点头：“小步，好些年没见了，怎么，看你气色不太好啊？”
王进步赶紧给高源开门，他道：“我还行，您挺好的吧？”
高源往里面走：“还行，你爸呢，在家吗？”
王进步点点头。
高源问他：“你爸……身体还好吧？”
“他……”王进步有些迟疑。
高源皱眉问他：“怎么了？”
王进步道：“肝癌晚期，这次是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什么？”高源愣了一下，而后赶紧往里面走。王汉章就在一楼的房间，家里人都在，保姆也在照顾他。高源快速闯了进去，可他几乎要认不出来床上那个人了。
“来了啊。”王汉章脸色蜡黄，整张脸只剩下一张皮了，戴着厚厚的帽子，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高源压着内心的情绪，他往前走，勉强挤了挤笑，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王汉章对他道：“肯定是假酒喝多了，我们都是酒精考验出来的嘛。”
“还有心思说笑？”高源走到王汉章身边，拉起他的手，想给他诊诊脉：“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王汉章问他：“怎么，你能治？”
高源回答：“至少不留遗憾。”
王汉章露出疲倦的笑。
高源诊着脉，眉头紧皱着。
王进步则问：“高叔，还有法子吗？”
高源的眉头根本松不开半点，他带着责怪的语气问：“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王汉章看着高源，他说：“你不是说你不再跟我是同志了吗？”
高源一滞。
王汉章语气低沉道：“这是我听过最伤人的话。”

第四百二十八章 我的同志
高源闻言也沉默了，闷了一会儿，才说：“这么记仇啊？”
王汉章认真地说：“对于一个党员来说，你这句话是对我一生努力的否定。”
高源顿时凝噎，而后他道：“抱歉。”
王汉章缓慢地摇头：“我不怪你，在医疗改革这件事情上，是我做的不够好，你应该怪我。”
“唉……”高源旋即也沉沉叹息了一声。
王汉章对他道：“可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是从未有人走过的，我们看不清河面下的东西，我们只能逐渐摸索着往前走，也许会有磕绊，也许会有偏差，甚至会狠狠摔上一下。”
“你作为一个医生，你当然可以说我这个不对，说我那个不对。可你不是坐在我的位置上，你要是在我的位置上，你真的能比我看得长远吗？你真的能做出比我更高明的决断吗？我们不过是一群摸着石头过河的人，曲折是难免的，但你要相信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我们都是在努力地让我们人民的生活过的更好。”
这话说的高源心里非常难受。
王汉章看着高源，目中露出回忆之色，他说：“你还记得吗？56年的时候，你刚回来就碰上了流感，那时候没人去支援霍乡，你带着人就去了。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在路口等你，是我第一个叫你同志的，高源，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我的同志的。”
“对不起，对不起。”高源懊悔极了。
王汉章摇头：“我不是要责怪你，我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人。医疗反腐是我做的，剔除两家医院的科室承包也是我做的，提高乡镇卫生院的补助也是我做的。今年你们县里提早开始抗非预防，也是我说了话的。”
“现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要重新启动了，我也跟相关的领导交流了意见，为你们县里争取了试点示范。村一级的卫生室如果愿意改成集体举办，村里的医生现在就可以通过卫生系统来交统筹，等他们老了，就可以领取退休金，对他们的将来也是一个保障。”
高源怔怔看着王汉章。
王汉章道：“但我也很抱歉，对于你们最早的那一批赤脚医生，就没有办法给他们交统筹了，他们年纪太大了。但只要他们还在岗位上，有乡村医生证，那就还可以拿工资。至于村里以前的接生员，我就无能为力了。卖掉的乡镇卫生院，目前还赎不回来。这些是我做的不足的地方，但我已经尽力了。”
高源对他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替他们谢谢你，我也替李伟民谢谢你。”
王汉章看着高源的眼睛，他问：“所以，你还愿意认为我是你的同志吗？”
“当然。”高源认真点头。
王汉章又问他：“那你还会愿意叫我一声老王吧？”
高源开口：“老王吧。”
王汉章笑：“你咋骂人呢。”
高源也笑了，可旋即他捂住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嘴里轻轻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王汉章温声宽慰道：“没关系，因为我们是同志。”
一周后，王汉章病逝。
高源去了他的葬礼，在他坟前站了很久。可能是年纪越大，越容易想到从前。王汉章是个老烟枪，从来都是烟不离手的，而且他也很爱给别人分烟。高源每次去找他，他总是习惯性地把烟盒子抛给高源，示意他自己拿，可高源却从来没有抽过一根。
高源看着墓碑上的王汉章照片，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包烟来，他笨拙地拆开，说：“上辈子我也是个烟鬼，所以很被老婆嫌弃，这辈子我就决心不再抽烟了。你劝过我很多次，还说都没有机会跟我一起抽上一根。其实你不知道，上辈子我们一起抽过很多次了。只是这辈子没有这个机会，现在在你坟前，我陪你抽上一根。”
说完，高源取了两根烟出来，点燃后，一根放在王汉章坟前，一根放在自己嘴上，用力吸了几口，辛辣呛鼻的烟气刺激他眼泪都冒出来了，他说：“若有来生，我再好好陪你抽上几支烟。再见了，王汉章同志。”
……
2004年，国家发文要求将已经下放到各乡镇管理的乡镇卫生院，上划到县里卫生行政部门管理，同时把乡镇卫生院的财政补助纳入县财政预算。此后，乡镇卫生院的补助在逐年增加。
乡镇卫生院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濒临倒闭的乡镇卫生院重新焕发了活力。
2005年，医改方向风云突变。国家明确提出“市场化非医改方向”，“我们绝不主张民进国退”。
这一年，李润玉辞世。
曾经的县里医术第一人，没了。严家也没了，那个时代真的过去了。
高源拿着新出版的《彭子益古中医学》来到了李润玉坟前，将这本书放在了李润玉的墓前，了却了他的遗愿。可惜的是，李润玉并没有看见这本书的出版。
2006年，新农合在全国范围内开始普遍实行，提出了低层次，广覆盖的保障模式。自此农民有了医疗保障，乡镇卫生院开始走上坡路，个人缴费跟2003年一样，都是10元钱。
2007年，做过赤脚医生的新部长上任，开始加强基层医疗机构建设，并且下发了《关于开展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从此，城乡居民，城镇职工都有了医疗保障。只是这一年，新农合个人缴费变成了20元，价格提高了。
高源他们村的集体经济发展的很好，村集体有钱了，所以给每个村民补贴5元，困难户补贴10元，所以他们村新农合参保率很快就超过了90％。
2008年，财政资金大量投向基层医疗机构，按照填平补齐的原则建设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要求每个县必须建好一个县医院，每个乡镇必须有一个政府举办的卫生院，每个行政村必须有一个集体举办的卫生室。
村里个体行医的卫生室纷纷转为集体举办，这些农村医生，经历了生产队的赤脚医生，个体户的乡村医生，到现在成为了医疗系统里的基层医生，他们终于又拿上了工资，缴纳了社保。
而原先卖掉的那些乡镇卫生院，也开始着手赎回。
新农合个人缴费涨至30元。
同年，沈丛云辞世。
与他决裂多年的严宽严仁为他举行了盛大的葬礼，沈丛云死时，为他送行的人们挤满了道路两侧和公墓山上，声势之浩大，极为罕见，还来了多家媒体拍摄和报道。高源也是后面才知道，是这对兄弟花钱雇的人。来送行的，无论大小，一律给二十块钱的辛苦费。这些媒体，也都是他们花钱请的。
当然，这里面有不少人是因为受过沈丛云的恩惠，自愿来的，可更多人是拿了钱来的，这一点让高源心里非常不舒服。
葬礼之后，沈丛云的“二角爷爷”大名彻底响了。
张庄卫生院被赎回了，沈氏兄弟拿了钱就在隔壁建造了一个新的医院，叫“沈氏伤科专门医院”，沈丛云的铜像立在大门口，成为了医院的活招牌。随着“二角爷爷”宣传的扩大，沈氏兄弟的医院生意做得非常红火。
沈氏医学，振兴了。
父辞，子笑。

第四百二十九章 何主任
“老师，这边，这边。”
何方大步走过来：“病人在哪？什么情况，说。”
小宋医生道：“女孩，1岁，患流行性腮腺炎2日，左耳下肿大，体温39.5，口不能张，情况比较严重。”
“知道了。”何方应了一声就到了诊室门口。
“来了，来了，何老师来了。”小宋赶紧对里面的病人家属说。
何方走进来，看到了病孩，他上前查看了起来，发现孩子左耳下的肿块大如拳头，赤红肿痛，孩子发热呕吐，手足时时抽动，何方推了推小儿食指，发现其紫纹直达命关。
“痄腮重症。”何方皱眉，看向了孩子父母，他道：“这么严重的病，你们应该直接来找我。”
孩子父亲说：“您这样的全省出名的大专家，号太难挂了，我们根本抢不到。他们说挂您学生也是一样的，而且是越年轻的学生越好，我们去挂号处问了，他们说就小宋医生最年轻了。”
何方看向了小宋。
小宋也是一愣，愕然看向这对夫妇，他还以为是人家信任他，合着是看中了他摇人的能力。
何方没说什么，就道：“孩子现在热毒壅聚少阳，已见热极动风之兆，情况危机，要紧急救治。小宋，拿三棱针来，先点刺十宣、十二井出血。”
“好。”小宋答应一声就跟何方一起动了起来。
随着放血，孩子很快就出汗了，神志渐清醒了过来。
“哎呀，好多了，好多了。宝宝，宝宝，你看看妈妈。”孩子父母依旧紧张地不行。
何方对小宋说：“接下来用普济消毒饮加蚤休和勾藤，我留个方子给你。”
小宋点点头。
何方看向这对父母，问他们：“哦，对了，你们孩子办医保了吗？”
孩子母亲刚想说话，孩子父亲却拦住了她，孩子父亲道：“没办。”
何方皱眉：“那有点难办了，本来孩子病的这么重，按说最好住一两天医院观察一下，毕竟小孩子的病来的很快，很容易就转重的。没有医保的话，那自己支出就会多一些，你们住附近吗？”
孩子父亲却没有回答何方的问题，他反而问：“就住一两天？”
“嗯？”何方还给整的愣了一下。
孩子母亲则是气恼地掐了她男人一下，她道：“孩子都这样了，你还那样！何主任，我们住院，我们住院，孩子办过医保了。”
何方更奇怪了，他问：“那你们为什么要说没办医保呢？”
孩子父亲耷拉着脑袋，有点尴尬。
孩子母亲也挺不好意思的，她道：“这不是……这不是听人说，医生要问你有没有医保，你一定要说自己没有，不然人家肯定给你开一大堆检查和一堆没什么用的药，要多花钱嘛。”
“哎……”何方刚想说话，自己却又怔住了，他刚才要问对方有没有医保，也是想判断对方需要个人支付多少钱。如果对方有医保，那有些检查，或者有些用药，他就不需要思虑那么多了。
孩子父亲此时也插了一句嘴：“我们也看过病，结果我们有医保的人，报销完后自己要付的钱跟人家没医保的人相差不大，这事你说……”
小宋医生道：“人家没医保的是能省就省，你们有医保的，当然要以稳妥和全面为主，尽量减少各方面的不确定的风险，这才是你们交医保的意义嘛。”
孩子父亲道：“怎么治病不是治？人家没医保的也一样能治好。医院现在这么搞，弄的我们都不愿意交了，这不跟白交一样嘛。”
孩子母亲又赶紧拉了拉男人，骂道：“别说了，闭嘴！”
孩子父亲这才悻悻然闭嘴。
孩子母亲说：“我们住，该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只要能治好孩子就行。”
何方挥挥手，示意小宋自己去安排，他扭头出去了。
孩子母亲又踢了孩子父亲一脚：“看吧，叫你别乱说别乱说，现在把人得罪了吧？到时候人家不肯好好治，那怎么办？”
“我……”孩子父亲被搞了个无语凝噎。
何方回去思索了这个问题，他当然不是想多赚病人的钱，可现在的确有不少医院和医生在这么干，多赚医保的钱。结果有些时候有医保的患者的支出反而比没有的更高，职工医保情况还好，毕竟是单位交，农村自己交新农合的农民意愿就不是很高了。
面对这个问题，何方想了好一阵，也想不到合适的办法，他也只能挠挠头，作罢了。
所幸，用药效果非常不错。第二日，发烧就退去了，呕吐也停止了，肿块消掉了一半，孩子已经能下床嬉戏了，所以何方直接给她办理了出院，然后让他们带药回家治疗。
二日后复诊，腮肿消至杏核大，小宋医生予以原方三剂。
三日后再诊，腮肿仍如杏核大，小宋医生又把不准了，继续摇人。
何方又来给他擦屁股了：“怎么了？”
小宋说：“这孩子出院的时候，您不是开了两服药带回家吃嘛。上次复诊，肿块已经到杏核这么大了，我看有效果就效不更方，又开了三剂。然后这次来诊，腮肿不仅没消失，情况还有点别的变化。”
“我看看。”何方上前来检查，发现腮肿坚硬色白，且病孩出现了痰声漉漉，食少便稀的问题，面色萎黄欠华，指纹淡。
何方不由微微皱眉。
孩子父亲还问呢：“何主任，是不是还是得住个院，上次住院就好那么快，现在不住院咋就不行了嘛。”
孩子母亲又拍他一下，这男人是真不会聊天。
何方也忍不住看他一眼，然后他问：“小宋，你怎么看？”
小宋医生说：“有点像是寒凉太多，损伤了中阳，所以才出现了阴凝不化的症状，孩子的面色，指纹，便溏都提示了这一点。”
何方微微颔首。
小宋医生道：“只不过接下来怎么治，我这……这就有点把不准了，本来按理说应该要用辛温救误，但我又怕她的温毒反复，不敢用。”
何方对他道：“你能有这个意识是好的，但你这个经验确实太不足了。小孩子脏腑娇嫩，好转会很快，恶化也会很快，你既然看到人家明显好转了，就应该要注意这个问题。就像拆房子，轰倒之后就要慢慢搬了，你倒好，房子倒了还接着轰。”
小宋被说的一阵阵尴尬。
何方仔细斟酌着，现在炉火虽然灭了，但是再用辛温之品也有可能导致炉灰复热，那就是按下东边，翘起西边了，思索了好一会儿，何方才用辛散软坚的药来救误，辛温之品用量很少。
写完之后，何方又看了看，才把方子给小宋，何方对病人父母说：“这个方子再吃个3剂看看，应该就都能消掉了，到时候如果还是还不行，你给小宋打个电话，让他带你们直接来找我。小宋，你把电话给他们。”
“哦。”小宋掏出自己的手机。
孩子父母谢过之后，赶紧跟小宋互留了电话。
患者走了，小宋却有点颓废。
何方问他：“怎么，这点打击都受不了？”
小宋道：“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不能把握好用药的尺度，老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误。”
何方宽慰道：“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名医也不是一天练成的，慢慢来，别着急。”
小宋点点头，问：“老师，你以前学医的时候是不是学的很快，师爷是不是总夸你？”
“这个……”何方没想到小宋竟会问到他头上。
小宋自言自语道：“我就是面对病情的时候，很容易心里没底，刚才见病情恶化了，就慌得不行，赶紧找您去了。老师，您是一直以来都很淡然的吗，一直都是处变不惊的吧？师爷老说治病得有大将之风……哎，老师，您上哪去啊？”
“接你师爷去！”何方骂骂咧咧走了。

第四百三十章 高露
“爷爷，你慢些，我来拎就好了。”小孙女高露接过行李箱，她又问：“爷爷，要我扶你吗？”
高源看她一眼，道：“我虽然年纪大了，总没到要人扶的地步吧？”
高露却道：“可是你不是上半年刚中风嘛，右手不方便嘛。”
高源上下动了动自己的手，说：“行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高露道：“这是你第几次中风了，你好歹注意一些吗？”
高源看小孙女：“算上八年前那次，也不过才第二次中风，算个啥！”
高露被顶的一阵无语，她道：“我奶都不让你出来，你还让我带你偷跑，我手机都不敢开机，就怕我奶骂我。”
高源说：“也不知道是谁，一听说能来南方旅游，就鼓动我这个中风的老头子带她来。”
“我……”高露辩不过她爷爷，随即翻个白眼，说：“我是被你逼迫，爷爷，你得跟我统一口径，不然我都不敢开机了，我奶非得骂死我不可。”
高源道：“行，你咋说都行，都是个大学生了，怕你奶干啥？”
高露打开手机，她道：“全家就你最怕奶奶了，你要是不怕，你咋不敢自己带手机。”
高源理直气壮道：“我那不是怕她，我是不跟她一般见识。”
高露半点不信，手机刚一开机，好家伙，她奶奶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合着人家这是连环打。
高源道：“接吧，不然你奶奶该着急了。”
高露悻悻然接起电话，电话那头迅速响起咆哮声，高露耳朵都要被骂聋了，她赶紧把手机拿开，再看她爷爷，却发现人已经溜了，她急叫道：“爷爷，你至于吗？奶奶都没来，你跑那么快干嘛？”
……
机场。
何方开车接上了高源和高露，何方也忍不住道：“老师啊，您说您过来，好歹跟师母打声招呼嘛，您这偷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师母都打好几个电话到我这里来了。”
高源和高露都尴尬了起来。
高源指了指高露：“她出的主意。”
高露眼珠子一瞪，她没想到她爷爷居然把锅扣在她头上了。
何方笑了笑，他道：“不过这次是老师您学术传承基地建成的日子，您这个主人公不来，那可就不好搞了。不过还是得以您的身体为重，可不要累着了。”
高源道：“放心，我又不是泥捏的，摸不得碰不得的。”
高露低头玩着手机，她道：“爷爷，您看，您要出席传承基地的消息在网上已经传遍了，我看了一下，不少论坛，不少QQ群的病人都说要来找你，你可真的要注意。”
何方闻言也微微皱眉：“这些年老师的名气越来越大，都跟明星似的，去哪儿都有人放到网上，这些病人都穿州过省过来求诊。老师又是个心软的人，总是来者不拒，上次要不是累坏了，也不至于中风。”
高露提醒道：“爷爷，您可真的要注意。”
高源却说：“人家大老远几百上千公里来找你……”
高露无语道：“又开始了。”
高源对两人道：“我是说，这件事情说明了我们人民群众还是很愿意相信中医的，只是我们目前的中医事业发展的还不够，培养出来的中医人才还不够，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不然人家也不至于跨山越海来找我治病。”
何方沉沉点头，又想到自己的学生小宋。
高露却道：“爷爷你这一套一套的，你还不如当官去呢。”
高源没好气道：“小丫头片子。”
何方道：“老师这几年也跑了不少地方，还出了好几次国，在东南亚，日韩，新加坡等地都做了很多场演讲，一直奔走呼吁恢复中医治大病重病的能力。其实我能看得出来，的确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了。”
高源却是语气有些低沉，他说：“也只是有了一些改善，也只是出了一个我，但未来在你们身上。小何，你们这一代人才是中医的未来，你们更应该要努力。”
“我会的。”何方答应一声。
到了酒店，吃完晚饭，高露下楼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向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打听这次来参加“传承基地”建成仪式的中医专家是不是住在这里。
高露无语了，没想到人家这么早就堵到酒店来了，建成仪式都还没开始呢！她本来还想出门溜达溜达，买点特产什么的，现在也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又赶紧回去了。
次日，高露陪着爷爷去会场。
会场外面已经挤满了人了，好些都是来求诊的。
“高大夫来了，高大夫，高大夫！”
一群病人家属在那里叫，保安拦的非常艰难。
“老师，这边。”何方引着高源过去。
高露看向她爷爷。
高源看着来求诊的病人，微微叹了一声。
高露提醒道：“爷爷！”
高源却没理她，他对病人家属道：“好了，今天有正事，你们围在这里我也没法给你们看病。这样吧，需要我看病的，就在工作人员那里登记一下，领取个号，等这边4点钟结束，我先看30个病人，明天我会在一附院坐诊一天，把剩下的看完。你们登记的时候，记得把身份证号码一起登记上，到时候带上身份证过来，好吧？”
高露无奈地摇摇头：“我奶奶要是知道了，又该骂您了。”
高源还嘴硬呢：“我还怕她？”
高露摇了摇手机：“那要不我打电话给奶奶？”
高源一本正经道：“这个点你奶在午睡，别打扰她。听话，爷爷一会儿带你买东西去。”
高露指了指那一群病人：“就这样，你走得开？”
高源没好气道：“给你钱行了吧？”
高露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行！”高源只能答应。
高露露出笑脸：“那成，交了保护费，您就大胆地可以为病人服务了。”
“上一边玩去。”高源骂了一句，然后进入了会场。
何方看高露，问：“小露啊，你老跟你爷爷顶嘴干嘛？再说，你真不打算学医啊？”
高露指了指那群病人，她说：“家里有一个无私奉献的人就行了，要全都无私奉献，日子还过不过了？”
何方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代人的使命
学术传承基地建成仪式上来了很多领导、专家和媒体，办的非常热闹和隆重。
仪式最后是高源讲话。
高源慢慢起身，站到台上，看了看台下，又侧身看了看一旁坐着的专家和领导，再看看会场外面被拦着的病人家属，他道：“其实来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一个稿子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下，生怕自己忘记，毕竟年过八十脑子不好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高源接着道：“这会儿站在台上，不服老不行啊，准备好的稿子被我忘得七七八八，脑子不好用了，所以等下要是说的有什么不对的，或者有忘记感谢的，也请大家多多见谅。”
领导们笑着鼓掌。
而后台下的一群小年轻都鼓起掌来。
高露看着苍老的爷爷，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
高源等他们掌声暂歇，他才说：“首先还是感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而且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大夫，能在这样的大城市有一个医学传承基地，并且是全国首个在综合医院里面建立的老中医学术流派的传承基地，这个荣誉对于我来说，真的太重太重了。我一介布衣，普通农民，何德何能啊，真的惭愧。”
台下掌声又起。
高源伸手压了压，他道：“我说的不是客气话，是认真的。纵观我这一生，过的枯燥且庸碌，唯一做的事情不过是治病救人，而且这件事情做的也不是特别成功。”
“一直到年纪很大，我才南下讲学收徒，培养更多年轻人成为能治大病重病的中医。这个事情，我做的太晚了，若是能早一些开始，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病人无助地围在会场外面了。”
大家又看向了会场的最外围。
高源神情变得忧虑，语气也变得深沉：“所以这就是我说的，我在治病救人这件事情上做的不够成功的地方。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致力于培养更多优秀的年轻中医，这次我腆着老脸来成立这个学术流派传承基地的目的也是如此。”
“我想说的是无论是不是我这个传承基地里的学生，只要是对中医有想法的，想认真为人民服务的，都可以向我写信，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把我的经验分享给你们。”
“我从不怕你们学会，我怕的是你们学不会，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们这辈年轻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独当一面。你们转身看看会场外面这些不远千里来求诊的病人。”
台下的年轻人又纷纷回头看去。
高源道：“在很多人看来，能被病人千里求诊，应该是一个医生的巨大的成功。对于医生个人来说，是这样的，这证明了病人对他的认可。可对于我们的医疗事业来说，却是一个耻辱。”
“这证明了我们的医疗事业，尤其是我们的中医事业还有很大的不足，我们的医疗，我们的中医不能满足病人所需，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拖着病体千里求诊。”
“我特别希望你们在座的这些年轻人都好好看看外面，都认真地记住这个场面。外面站着的是需要你们救治的病人，外面站着的是我们的人民，是你们这一生奋斗的目标，是你们这一生要守护的人！”
这话说完，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尤其是台下的这些年轻中医，心思顿时沉重了不少。
高源露出微笑：“我讲完了，不用鼓掌，我还要给这些千里求诊的病人诊断治疗。加油吧，年轻人，未来是你们的。”
高源讲完之后，就下台去给病人治病了，搞的专家和领导们有点哭笑不得。
高露则赶紧跟了上去，她知道她爷爷一定不会让她省心的。
果不其然！
特么的，晚上十点钟都还在看病，说好就看30个病人的，结果人家来多少，他就看多少。高露血压都快上来了，她拉着何方：“你管管呀。”
何方道：“你能管得了你爷爷？还是你觉得我能管得了你爷爷？”
“我找奶奶去！”高露气的哇哇叫，打电话摇人了。
非得把尚方宝剑拔出来，高源才肯罢休，才让人去外面拦着，把那些求诊的人劝回去，可就是这样，他也还是看病看到了晚上11点才回去睡觉。
高露气的不行：“我看你，就是又想中风了！”
高源慢慢往酒店走着，吹着牛道：“就你爷爷我这身板，别说中风了，中奖都轮不到我。”
“废话，本来也轮不到你中奖。”高露道：“身体不要了？你中风才好多久，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奶奶交代？”
高源也不开玩笑了，他道：“你不是医生，你不懂。”
高露道：“我没见哪个医生像你这样的。”
高源说：“有些事，总是需要有人带头来做的。”
高露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问：“爷爷，我们都不愿意学医，您是不是会很失望？”
高源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追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不会把我的追求和使命强行按在你们头上，所以你们不必有这样的压力。”
“我与你们不一样，我长在旧社会，见过最残酷的战争，经历过最昏暗的时代。少年之时，我就立志要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还有我挚爱的人民。露露啊，你是我的孙女，可你也是我的人民。”
“爷爷。”高露感动的眼眶都红了，上前抱住了高源。
高源抚了抚高露的头，微笑着说：“好了，大姑娘了，别让人笑话。”
松开孙女之后，高源继续独步往前走。
高源在传承基地带了半个月的徒弟，同时每天都在治病，所以常常要忙到深夜，有时候高露硬拉他回去睡觉，最后她发现她爷爷大半夜还在写东西，第二天她一看，发现是在年轻中医写回信。
高露问她爷爷到底晚上几点钟睡觉，她爷爷总是不回答她。
后来，高露去问她奶奶，才知道她爷爷几乎没有在后半夜两点前睡过。不是给徒弟们写信，就是看医书，做各种方子的研究和理论修订。
高露没话讲了，她爷爷是个工作狂。
半月后，倒不是说高源不忙了，而是他要去深圳办讲座了。
本来高露是说来南方旅游的，结果哪里也没去成，只能又陪着她爷爷去深圳。好好的旅游，变成了照顾老人专项工作了。高露也从一个旅行者，变成了护工。
当夜夜里，何方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自己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何方迷迷糊糊接起来：“哪位？”
高露急叫道：“何叔，何叔，你快过来，我爷爷又中风了！”
“什么！”何方呼的一下坐起来。

第四百三十二章 骂人
“你们两个，老的不着调，小的也不靠谱，一天天能不能干点正经事？一老一小，跑那么远，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温慧插着腰，骂了高源和高露一个多小时。
高露耷拉着脑袋，也不敢抬头，等她奶奶喘气的间隙，她才插嘴：“奶奶，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
温慧骂道：“我用你这么好心？偷偷跟你爷爷跑出去还不算，也不看着他一点，还让不让人省心了？你还是个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没用了？”
高露小声逼逼：“大学生本来就没啥用。”
温慧：“那你回来种地好了，明天就去挑粪。”
高露脸一绿，挑粪她可吃不消。
见孙女吃瘪的样子，高源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他这歪嘴一笑，口水却又流下来了。
温慧看向高源，又骂：“笑什么笑，这幅丑样子很好看？鼻涕口水都下来了，我跟你说，没人给你收拾，一把年纪，自己身体自己心里没数？”
高源悻悻然低着头，不敢顶嘴，只是左手比个六，右手比个七。
高露看了，又笑了：“爷爷，您这是非常六加七啊。”
“咯咯咯。”高源也跟着笑了，口水又流下来了。
温慧看看这一老一少，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血压要上来了。
家里其他几个孩子纷纷无语。
高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就是一点中风而已，小事一桩，枪林弹雨里我都闯过来了，我还怕这点东西？”
温慧抽了张纸，擦了擦高源嘴角的口水，又戳了他脑袋一下：“都什么时候，还吹什么牛？我告诉你，不许再南下了，诊所的病人也不许再接了！给我老老实实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养身子！”
高源道：“你说了算，药赶紧给我煮下去，我再吃一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温慧没好气道：“我看你这个人都快差不多了。”
骂完之后，温慧正准备出去，却碰见了赵焕章拄着拐站在门口，赵焕章问：“温老师，高大夫是不是回来了？”
温慧道：“中风偏瘫了，躺在里面呢。”
“我进去看一眼。”赵焕章拄着拐慢慢走进来。
“赵大夫来了啊。”高源说话还是不太利索，他对高露道：“露，给你赵爷爷拿个凳子。”
赵焕章坐了下来，看看高源比的这姿势，他笑着问：“怎么，非常六加七啊？”
这下，房间里面这些小辈也都忍不住了，都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
高源道：“要是当不了大夫，我就去当个喜剧演员了。”
赵焕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他道：“那指定能上春晚。”
高源问他：“你是来看我？还是有什么事？”
赵焕章道：“过来跟你说个事，三全没了。”
高源神情忽的一滞，而后问：“啥时候的事情？”
赵焕章道：“昨天，无疾而终，也算寿终正寝了。”
高源脸上浮现出莫名的滋味，他道：“刘大夫在我们这群人里面一直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但其实他一直都很好。50年代开始就一直陪着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虽然他没有取得很大的成就，可他也从来不曾背弃过自己的信仰。”
赵焕章眉宇间稍稍沉重了一些，他对高源道：“当年的联合诊所，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高源看向赵焕章，他问：“你说我们两个人谁先死？你比我大了十岁，你说要是我还死在你前头，那我可太冤了。”
赵焕章上下指了指高源：“看你这非常六加七的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高源闻言只是笑笑，面对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两个老人却显得极为洒脱。
只是房间里面这些晚辈却听得有些难受。
高源对赵焕章道：“刘大夫啥时候的葬礼，我也想去参加。”
赵焕章道：“明天。”
高源看向了高露。
高露道：“行，我推你去。”
高源点了点头。
……
次日葬礼，来的人也不是很多，基本上都是刘三全家的亲戚朋友。就像高源说的那样，这么多年以来，刘三全一直是诊所里面的透明人，哪怕后来去了卫生院也是如此。
但无论这个时代怎么变迁，无论人心如何堕落。刘三全一直都是那个守得住的人，虽然一生庸庸碌碌，可他却守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从这一点来说，他已经胜过太多医生了。
高源是坐着轮椅上来的，虽然在参加刘三全的葬礼，可他的内心也没有那么悲伤，他知道这一天离他也不远了，看了看旁边哭泣的人，他对旁边的高露说：“露露，要是我死了，你们不要为我哭泣。”
高露问：“为什么？”
高源看着刘三全的墓碑，他目光悠然道：“也许那不是一件坏事，我只是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高露疑惑看着爷爷，她听不懂。
吃了大半个月时间的药，高源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手脚还是不便利，但他也坐不住了，不仅去诊所接诊病人，还时常给学生写回信，又恢复了之前忙碌的状态。
温慧怎么跟他说，他都不听，温慧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高源还抽空回了一趟村子，村里早就大变样了，家家户户都修建了砖瓦新房，都有了自家的干净小院子，日子过的很不错，村里的中药材集体产业做的很红火，荒山也复绿了，二十多年前栽下去的树苗，再过几年就会有产出了。
杨德贵年过七十了，可还在做着村里的医生。现在他不是个体执业了，而是拿国家工资了。高源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正跟卫生室里的电脑较劲。
“等一下，等一下，我这个药怎么打不上去？”杨德贵一个头两个大，他不停吐槽道：“还是以前好，手写写就行了，现在还非要录到电脑里面，麻烦死了，哎，你会不会弄？”
高源摇头：“不会。”
杨德贵问他：“你不用搞这个吗？你不是得去大城市吗？他们那边不用电脑做医案下处方的？”
高源道：“这种事情，我一般都是交给助手干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 再叫一声同志（大结局）
杨德贵一滞，而后开始骂骂咧咧了。
高露捂嘴笑了起来。
高源问了问村里的情况，说到新农合和卫生情况的时候。
杨德贵道：“现在还好了，我反正是拿工资的，卫生室赚不赚钱跟我没关系。而且现在已经全部取消西药加成，零差价销售了，医保目录里面是多少价钱就卖多少钱。中药方面，目前还没有这个政策，但是我现在发现中药价格可不得了，有些治感冒的中成药，一盒药就要五六十块，我滴妈，我还以为什么神仙药，拿过来一看也就那么回事。”
高源微微颔首：“现在西药不能加价卖，资本就会涌向中药。在一定程度上，会促进中医药产业的发展，可也会带来一些乱象。”
杨德贵道：“谁说不是呢，你说就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谁吃得起那么贵的中成药？你买盒西药快克，不过十块钱。一盒中成药五六十，药效还不好，这以后还有谁愿意买中药？”
高源也目露忧色，他又问：“那新农合缴费情况怎么样？”
杨德贵忍不住摇头：“新农合的价格一年一年上涨，最开始不过十块钱一年，现在好了，翻了十来倍了，据说以后还得涨，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高源问他：“有人弃保了吗？”
杨德贵道：“有，有不少人呢。不过咱们村还好，因为咱们村搞集体经济，村里有钱给大家做福利，虽然新农合价格一年一年涨，但是咱们村里一律补贴一半，所以大家都还愿意保。可其他村子就不行了，参保率又下来了，村干部是挨家挨户求着逼着人家参保。”
高露插嘴道：“杨爷爷，农保不是好事吗？是个保障，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保？”
杨德贵道：“你说的轻巧，是保障没错，可这也是需要花钱的，都是从自己兜里掏的。你看起来好像一百来块钱不多，可是很多家里有四五口人的，这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字了，很多人家庭情况还是挺困难的。”
“更关键的是，城里的职工医保是单位强制交的，农民是自愿的。而且职工医保每年是有钱返下来的，今年用不掉，明年可以接着用。农保是没钱返还的，你今年不用，明年就要重新交钱，很多人就会觉得白交钱了。而且报销比例，农保也不比不上职工医保。”
高露露出所有所思之色。
杨德贵又道：“还有农保在村里用用还行，去大医院报销不了多少，现在又有一些医院听说你有医保，就会开很多检查，这样不是更贵了嘛。”
高露问：“那农保以后会提高报销比例吗？”
杨德贵道：“肯定会的，而且是会逐年提高的。但相应的缴费标准也会提高，所以还是会有不少人弃保，甚至弃保的人会更多。”
高露愁道：“要是新农合能像职工医保那样返点钱回来就好了。”
高源道：“新农合本来就是国家补贴的福利政策，个人缴费的部分，已经是扣掉国家补贴的钱了。”
杨德贵和高露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高源缓缓道：“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高源回家不久后，又接到了何方的电话。何方告诉他，他们在医院里开办了中医经典科，打算用纯中医或者中医为主的方式收治危重病人，进行中医ICU的临床治疗。
高源得知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就想着要南下一趟。
然后温慧又跟高源吵了起来，几个孩子也头疼不已。
温慧都气的要哭了，她道：“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让人省心，就你这样的身体，怎么经得起折腾？”
高源拍拍胸膛：“棒着呢。”
温慧骂道：“你不要命了？你就算自己不想活了，你也看看我们这些人啊。”
高源不好再插科打诨了，他道：“我这个当父亲的，当爷爷的，帮不了他们太多东西。至于要不要命，人总是要死的。慧啊，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我是停不下来的。如果人注定要有一死，与其让我在家里安享晚年，可寿终正寝对我来说，是一种残忍。”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连温慧都怔怔地看着高源。
高源看着温慧，露出微笑，他道：“你忘了吗？我曾经参过军，我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战士的，战士就应该倒在冲锋的战场上。我还想在我不多的余生中，再做一些事情，好吗？”
温慧坐了下来，也不跟高源吵了，也不再气了，沉默了好一会，她才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高露道：“我也去。”
高源看看两人，他道：“好。”
高源再度南下，而后，又一次中风。
两年内，三次中风。
第三次中风后，高源身体调养极为困难，每况愈下。而高源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就像是一根快被燃尽的蜡烛，他总想着燃烧完之前，再照亮一些东西。
所以他还是很忙，他经常写东西，想再多留一些医疗经验和想法下来，给徒弟们的信也越寄越多。温慧也没有再拦过高源，她知道她选的男人是个不甘心庸碌而亡的人，他是一个战士，一个想在冲峰中牺牲的战士。
幸好，下面这一代人逐渐都起来了，也都能挑起大梁了。何方成为了中医经典科的主任，负责中医ICU的抢救治疗，在南方的名气很大。其他的学生也都成为了专家，连第三代的徒孙都出了不少能独当一面的人。
高源在垂暮之年刮起来的这一股子风，还是影响了不少人。
只是高源自己却快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一根蜡烛，终于还是燃烧到底了。
“还是没能熬得过你啊。”斜靠在床上的高源看着来探望他的赵焕章。
赵焕章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他说：“你走之后，诊所就剩我一个人了。”
高源对赵焕章道：“但我相信你会一直守在那里的。”
“我会的。”赵焕章郑重答应。
“握个手吧。”高源伸出自己的手。
赵焕章上前握住了高源的手。
“再见了，我的战友。”高源对着赵焕章挤了挤笑容。
赵焕章缓慢地点头，他说：“我很庆幸我的人生中有你来过，其实我该叫你一声老师的，是你照亮了我前行的路，没有你，我可能几十年前就没了。”
高源却摇头：“你是我的老师，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赵焕章不明所以地看着高源。
高源则看向了家里其他人，大家都在哭哭啼啼，只有高露没有，他看向小孙女，叫了一声：“露露。”
温慧赶紧推了推高露，哽咽道：“快去，你爷爷叫你。”
高露坐在高源身旁。
高源问她：“你是不是有话跟爷爷说”
高露点头。
高源安静地看着她。
高露看着爷爷，一字一句背诵道：“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
屋内众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高源含笑看着孙女，他说：“会背黄帝内经了。”
高露道：“我开始理解您了。”
高源有些心疼地说：“可我不希望你成为我。”
高露摇摇头：“等您好起来，您可以慢慢教我。”
高源却说：“做医生，首先要学会诊断生死。你看看我，印堂，鼻尖和两颧都露黑气了，这是死相。你摸摸我的脉，也是死脉。多诊一会儿，记住这个感觉我能教你的，不多了。”
高露悲伤地捂住了脸。
高源宽慰道：“说好的，不哭。医生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是拦在鬼门关前的将士，哭哭啼啼可吓不跑阎王判官和黑白无常。”
高露眼泪扑簌簌下来，她哭道：“可我还是拦不住您。”
“这是命，非医者可为。”高源看了看房内的家人，他说：“若说遗憾，对你们，我始终是有亏欠的。若有来生，希望你们不要做我的子女，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高源看向了温慧。
温慧说：“你别看我，下辈子我还是会嫁给你。”
高源微微滞住。
温慧看着高源的眼睛，她认真地说：“我不怕为你再守一辈子，因为我从不曾后悔过。”
高源眼眶迅速蓄积泪水，他道：“抱歉。”
温慧上前抓住了高源另外一只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慢慢摩挲着，她轻声道：“这一生，我过的很满足。”
高源自己却泣不成声。
……
一辆公务车疾驰到高源家门口，黄笛带着助理匆匆下来。
“黄厅，这边这边。”助理前面开路。
黄笛进了高源家中，发现他们都在准备布置灵堂了，子女辈的人都在外面，黄笛赶紧上前询问情况，他们把黄笛请了进去。
房间里面就只剩下温慧和高源。
黄笛进去之后：“高叔，温姨。”
助理也喊：“高老，温老师。”
温慧呼唤了高源：“黄笛来了。”
高源吃力地睁开眼，待看清来人，他对温慧道：“扶我一下，给我背后靠个枕头。”
温慧拉起了高源。
黄笛赶紧坐到床边上去，握住了高源的手，关切地问：“高叔，您怎么样了？”
高源道：“领导来了啊，还能怎么样，要死了呗。”
黄笛一噎：“这……”
高源对他道：“医生不忌讳死亡，只是没想到你还大老远赶过来。”
黄笛微微叹了一声：“我怎么能不来啊，从私人关系来说，您是我的长辈。从大的方面来说，您是中医界的一面旗帜，是我们医疗系统的门面，也是我们这些人的老前辈。”
黄笛又问：“您还有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有没有需要我帮忙做的？”
高源道：“猜个谜语好不好？”
黄笛有些不解：“谜语？”
高源道：“医保缴费年年在涨，病人却说自己看不起病。一线的医护人员说自己工资都不够吃饭，医院却说自己是非营利机构，入不敷出。医保局说医保的钱都不够用了，医药公司也说自己年年亏本。那么请问，钱去哪儿了？”
黄笛没想到高源临终前居然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
见黄笛回答不出来，高源笑着摇摇头，他道：“我也想不通，而且我也没有好的法子去解决，未来只能由你们去想办法了。”
黄笛点点头，道：“您上次跟我说的防止医院乱收费的问题，我也跟您透露一点消息。我们准备用大数据的方式来统计每一种病的平均治疗费用，如果本医院治疗低于这个费用，那么医保上会有一定补贴。如果高于，那么就由他们自己承担，以后医院的结算都会录入到这个结算系统里面，预计再有几年就可以推广用了。”
“大数据……”高源品味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黄笛认真地说：“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我们一直在努力。”
高源想到了王汉章临终前跟他说的话，他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嘛？”
“对。”黄笛郑重点头。
高源道：“那我就放心了。”
黄笛又问：“高叔，我刚才问的是您在生活上还有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需要我们帮忙的？”
助理看向了黄笛，他们就怕这些离休干部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请求。那个时候就有点尴尬了。不搞临终关怀显得不近人情，可人家的过分要求，他们又满足不了。
助理有点头疼。
高源道：“我老伴有退休金，有子女照顾，生活上不会有什么困难的。至于子女后辈，由他们自己努力，有多大成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不可以向组织上伸手。”
助理讶异地看着高源，真的一点要求都没有吗？
黄笛也问：“高叔，那您就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高源想了一想，说：“如果说有，那倒是也有一个。”
助理心中一紧！
黄笛道：“您说。”
高源露出微笑：“再叫我一声同志吧。”
助理一怔。
黄笛却是起身，拉了拉衣服，郑重地说：“高源同志。”
高源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这一日，高源辞世。
《全书完》

完本感言－再见唐甲甲
《中医高源》完本了，这是我写的第二本中医小说。
《中医许阳》是第一本，回答的是两个问题，到底什么才是中医？中医到底能不能治病？所以那本书讲的主要是专业内容，也跟大家探讨了中医的处境和未来发展方向，我自认为讲的还算是比较清楚的。
《中医高源》则是在农村几十年医疗体制改革变化中，高源等一群起伏变化的故事。从最困难的时代步履蹒跚而来，到后来日子好过了，人心却有了变化，可仍有医者的坚守，可仍有我们的同志在默默奉献，可我们的目标仍然是一致的。
写书也好多年了，我自己认为，从作品完成度上来说《中医高源》算是比较高的，我基本把自己想表达的，都表达完了。
很庆幸，有大家陪伴走过的时光。
我曾在《中医许阳》的完本感言里面写过“希望能跟大家再享受一本书的时光”，现在《中医高源》也完结了，往回看了看，内心既有感慨，也有感动。
聊一聊接下来的计划吧，首先，我以后不再创作中医题材的小说，《中医许阳》和《中医高源》两本小说已经把我想说的，想表达的都写出来的，再继续写，也没有这个冲动了。
当然了，以后的作品里面肯定会有一些涉及中医的，只是不会以此作为主要题材了。
其次，这个号以后不会再创作了。其实很多人也都猜出来了，没错，唐甲甲就是唐四方，唐四方就是唐甲甲。
当年创作《中医许阳》的时候，是因为一时义愤，冲动而写。可那个时候，也正是我创作的低谷期，一个怀疑自己创作能力的阶段，所以开了小号，重新开始。一晃，居然有三年之久了。
现在，也是到回归的时候了。
感谢这几年的陪伴，希望在未来，还有相遇。
新书的话，就会用唐四方发了，以后也只会以唐四方的名义来创作了。大概下个月就会发布新书，题材的话是现实主义，带一点种田和民族色彩。
我希望能写出更多有意义的作品，也更希望能与你们再度相遇。
再见了，许阳。
再见了，高源。
再见了，唐甲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