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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铅华（为有暗香来原著小说）
作者：七月荔枝湾
内容简介
 一个新时代的奋发女青年，一觉醒来却发现穿越到自己熬夜追的小说里面，穿越就穿越吧，还偏偏穿到一个恶毒女配的身上。 奸臣父亲，纨绔兄长，再加上前期女配已将坏事做尽，所以她的保命之路可谓是道阻且长。 霸道男主，痴情男二全是女主的，经历了才知道，女主一颦一笑便轻易获得的，是她费心筹谋而不得。 没有女主光环，且看她作为一个恶毒女二，如何逆转手里的一堆烂牌，步步为营反转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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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礼成～～送入洞房。”
尖细的声音刺入耳膜，我忍不住皱眉，下意识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红，我想抬手褪去挡住视线的那抹红，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耳边声音不断：
“恭喜晋王得此贵女……”
“华小姐和晋王真是郎才女貌……”
………
直到屁股挨着床，耳边渐渐安静下来后，我才发现自己终于有了对这个身体掌控权。
迫不及待的扯下那抹红色，眼前总算有了些别的颜色。
低头一看手里的那抹红……红盖头？
再看自己的衣服……凤冠霞帔？
抬头……古色古香的屋里，烛火摇曳。
僵硬的转移脖子，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丫头，似乎有十六七的模样。
只见她一脸惊慌，夺过我手中的盖头给我重新盖上：“小姐，大婚之夜这盖头是要等王爷过来揭的，你怎么能自己拉下来？多不吉利！”
视线再次被红色占据，我呆呆的反应了片刻，结合刚才听到的喧哗声，我脑子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了。
我……穿越了？
做为一个刚毕业一年的23岁女青年，正是我在社会大展宏图的年纪，这怎么打个盹就穿到了古代？
想起方才一路上听到的恭维声，晋王、华小姐……
听着真是分外耳熟，耳边又响起那丫头的声音，彻底证实了我的猜想：“小姐，你如今嫁入晋王府，可不能像在华府一样自在了，夫人之前还一再叮嘱我……”
晋王、华府……
我试探性的开口：“千芷？”
“奴婢在。”
回应声响起后，我闭上了眼，我真是……想口吐芬芳了。
只是因为熬夜追小说，忍不住在上班时打了个盹，结果一睁眼我就结婚了？？？
对象还是我熬夜追的小说里的男主——仲夜阑。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如今的身份不是女主啊！！！
脑袋一阵阵的疼，我再次扯下盖头，无视千芷的阻止，我努力保持镇定开口：“千芷，帮我备些热水来，折腾了一天，我身子也乏了。”
“可是等下王爷……”
“他不会来的。”我打断了千芷的话，径直走到镜子前，开始拆凤冠。
好歹刚追完小说，这个情节我还是有印象的，做为小说里最深恶痛绝的白莲花恶毒女二——华浅，小说里男主虽娶了她，但是却从未碰过她，可能是作者有心理洁癖。
这倒是也让我也松了口气。
身后的千芷踌躇许久默默退下了，还是按我吩咐的去做。
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尽显柔弱之姿，果然是男人最喜欢而女人最讨厌长相。
行若扶柳，心如蛇蝎。
这八个字是我看完小说后对女二的点评，这个角色生的柔美无辜，行事却狠辣无情，于是最后也落了个不得善终。
这部小说里的女主名叫牧遥，其父亲是边城太守，因政绩斐然才调到京城任职，也开始了她和男主的虐恋情深。
而女二华浅，也就是我现在的身份，其父亲则是当朝宰相，华氏一族也是世代荣华。
她和男主仲夜阑自小便认识，因男主错认，前期才对她倾心。华浅个人也是相貌极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偏偏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小说里的她颇为攻于心计，在察觉男主仲夜阑对牧遥有异之后，她便刻意接近女主，然后得其信任以后，便开始了种种挑拨陷害。
这场婚礼便是女二华浅谋划而来的，她先是对男主下药假装失身于他，之后又假意为清白自杀未遂，才嫁入了晋王府。
同时婚礼也是小说重要的情节，也是小说的转折点，婚礼之前女二生活一路顺风坏事做尽，其父亲华相只因政见不和，便设计女主牧遥全家入狱，而婚礼之后女主开始触底反弹，风水轮流转到了女二身上。
看小说时，这个婚礼的剧情恨的我牙痒痒，因为女主牧遥一家入狱当天便是男主和女二婚礼举行之时，万万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穿到了这个身体里，真是当初骂人话都啪啪打在了我自己脸上。
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一直悬空的心也没有半点缓和。
因为我在害怕……小说里的女二结局可是非常之惨，因其恶毒，所以作者给她安排了一个大快人心的悲惨结局——先是落入勾栏，然后万箭穿心而死。
看的时候只感觉痛快，可是换到了我身上，想想我就心口疼。
小说里男主性情是按所有言情小说里的套数一样，暴虐冷血，唯独对所爱之人柔情。
一开始因为误会，以为女二是他所爱，才会对她相护，后来发现了自己真爱，和看破的女二真面目，才幡然悔悟，对女二丝毫不留情面。
按小说里的情节发展到现在，之后就是女主一家被斩首之日，就在十天后，罪名则是华相一手编造的“叛国”。
女主之前则是在全家掩护下没有被抓入狱，想找男主求助却撞见仲夜阑和一直假称自己的好姐姐华浅的婚礼，万念俱灰下暴露了行踪，被男主察觉就把她藏了起来。之后女主眼睁睁、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亲人午门斩首，她开始忍气吞声躲在晋王府，一方面和男主虐恋情深，一方面追查真相。
女主光环的庇护下，她不仅找出了华氏的罪证，还和男主揭开了心扉。最后在男主帮助下面圣陈情，使得作恶的华氏一族也落得同样下场，男子斩首，女子入奴籍。
掬了一捧水泼到脸上，才让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好了些。
早不穿越晚不穿越，偏偏大婚之夜穿越，还不如直接把我穿到女二万箭穿心那一刻来的痛快。
现在女二已经把坏事做尽，所以我就是过来背锅的，福一个没享着，所以的罪名都得我来背负。
我就纳了闷，我是做过多少十恶不赦的事，才落了个这种情形。
越想越气，浴桶里的水都凉了我都不知道，还是屏风后千芷的声音打断了我满腹的戾气。
“小姐…王…爷在前厅喝多了，怕惊扰你，托人传了口信说今晚就在书房歇下了。”
果然和小说一样，此时男主应当是发现了女主踪迹，两个人正在上演着虐恋情深的苦情戏码。
起身开始更衣，我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就先不管他们了。
虽说女二一家最后是罪有应得，可是我终究是无辜的，所以我不能让剧情按小说那样发展下去。
前期华浅坏事做了那么多，此时的牧遥已经看破了她真面目，就算我去给牧遥解释和道歉，恐怕我跪在她面前刨腹自尽，她都未必会原谅，那我现在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还有男主仲夜阑，他之所以喜欢华浅是因为错把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姑娘认成了她，现在此事只有当事人牧遥知…和我知。
这件事肯定是要告诉仲夜阑的，还必须我来说，因为若是从牧遥口中说出来，恐怕我就更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目前此事也不用急，毕竟在小说里可是虐了两百多章女主才告知他的，现在我有的是时间，找个适合机会说出来。
至少要做点什么让仲夜阑心里对我……有愧，我说出来此事能够两相抵消，不然我怕现在作死的跑过去说完，暴虐的男主会直接拿刀砍我。
小说里发展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一百多章，那我还有差不多一百章的时间来做点什么去改变。
前途未卜，随遇而安，我要……活着。
这是我穿过来之后的唯一的念头。

第2章
“王妃，时辰不早了，该起了，今日还进宫呢。”
感觉刚睡过去片刻，千芷的声音就在帷帘后响起。
只是这个称谓让人颇为不适应，看着千芷一脸的喜气洋洋，我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昨晚忧思过重，整晚勉强睡了两三个时辰，现在头沉甸甸的疼。
强按捺住自己的不自在，任千芷给我梳妆打扮。
只是看到一柜子的白色罗裙，我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口：“这怎么都是白色的？”
千芷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说道：“小姐向来不是只喜欢白色吗？”
这白莲花还真是紧紧贴合自己的人设呀。
正欲开口让千芷日后订做些其他颜色的衣服时，忽然听到门外有声音传过来：“奴婢见过王爷。”
转过身，看到一高大的人影逆光而立，初晨的太阳透过他的轮廓落在地上，我微眯了眼，才看清他的面容。
薄冰般冷漠的容颜，在日光下透出些许苍白，眯眼时会显出些乖戾，如同利刃刺到人心中。
果然生的好相貌。
他几步迈到我身边，开口：“昨夜贪欢多喝了几杯，怕惊扰到你，便在书房睡下了，阿浅可会怪我。”
看着他微闪躲的目光，我回忆了一下，现在的牧遥应该是被关在这晋王府的哪个地方，他已经对女主动了心，偏偏自己却不知，果真是当局者迷。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是半点不显，按昨日找千芷恶补的礼仪行了一礼，开口：“臣妾不敢。”
说多错多，在没有探明白处境之前，我还是谨言慎行比较妥当。
然而礼刚行到一半，一双宽大的手掌就把我拉起来，他的掌心如同一个烙铁烫在我的手腕。
仲夜阑眼里是真心实意的疼惜，在得知华浅真面目之前，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
“你我之间不必用这些称谓，还像以前一样唤我就行。”
强忍着想从他手中抽出自己手腕的冲动，我抬头冲他一笑，一如之前那个刻意伪装温婉的华浅。
时间紧，来不及用早餐，我就和仲夜阑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一路上仲夜阑眼神飘忽不定，应该心里念着不知该如何安置牧遥吧。
一辆马车上两个人，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却无半点亲密。仲夜阑还没察觉，而我如同一个造物主一般旁观着，有没有可能小说里的女二也是察觉到仲夜阑对她无意，才会步步错下去呢？
马上要出场的就是小说里的男二，也就是如今即位的皇上仲溪午，他是仲夜阑的皇弟，两人兄弟关系也算不错。
做为男二的仲溪午，在之后的一次偶遇中，对牧遥一见倾心，甚至想力排众议，要立她为后，也开始了狗血的兄弟之争。
我发现很多作者都有这种恶趣味，似乎都喜欢看兄弟为一人反目成仇。
对了，文中还有一个男三伍朔漠，身份是别国的皇子，不久后应当还会再次出场。在小说开头一次夜探皇城，他差点被捉，幸得牧遥相助才逃脱，于是也就陷入这个玛丽苏之争中。
这样想下来，牧遥果真是女主光环环绕，三大杰出青年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和我就是个明显的对比，小说里华浅身边好像连一个真心相待的人都没有。
心情顿时不好起来，这作者也太偏心了吧，难怪女二都是恶毒的，条件那么好却人人爱女主，时间一长难怪会心理扭曲。
正在哀叹命运不公时，马车停了，皇宫到了。
仲夜阑先下了马车，我刚探出身子，就看见他微微一笑冲我伸手。
真是持美逞凶，这一笑让我脚下一空，差点跌落下去。
仲夜阑及时上前扶住了我歪倒的身子，我不由得面上一窘。
真是的，好歹我也是二十三岁了，怎么穿到一个十七岁姑娘身上，自己脸皮也变薄了呢？
一路尾随仲夜阑来到宫殿，老远就看见上座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不等我们走近就见他走过来。
“皇兄终于来了，昨日我还想着去晋王府给皇兄道贺，母后说怕惊扰到你们，我才作罢。”
听到声音我微抬眸，看到了一张和仲夜阑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只是仲夜阑的面容像冰刃一般有攻击性，而这个皇上则是如同美玉，带着玲珑剔透的柔和。
仲夜阑也不见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说了起来。
仲夜阑年少时就养在皇后身边，自然和仲溪午关系不错。
像个木头一样我杵了半天，他们才寒暄完，于是就相携一起去太后宫殿探望。
而仲溪午从打招呼时看了我一眼以外，就再没看我一次，果然玛丽苏光环只会发生在女主身上，女二再貌美也没用。
进了太后寝殿，看到上坐着两个华服之人。面带皱纹头发半百的应该就是太后了，另一个……应该是小说里冠宠六宫的戚贵妃，皇帝并未立后，因此后宫如今是她一头独大。
“儿臣/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笑的满目慈祥，像极了好脾气的老人。我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是在后宫赢到最后的女人。
而且，小说里她并不喜欢华浅，因为做为后宫里的女人，向来最厌恶用柔弱博取人心的技俩。
果然没说几句，太后就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一改方才的和蔼：“既然如愿嫁入了晋王府，往后就收收心好生做晋王妃，别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
太后和皇上定是知道华浅嫁过来的真相，所以才这般不喜，所以也就是全世界只有仲夜阑能被华浅套路住，旁人都清醒的很。
果然是虐文里惯用的套路，一开始男主总是相信女二。
经昨天一夜，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逆天改命太难，但是改变一个人的看法，应该就相对比较容易了。
若是往常的华浅，定是委屈的看向仲夜阑求助，所以太后说的这样狠估计也是想激我一下，若我面露委屈，她就可以趁机多敲打我一阵。
“太后教诲，臣妾铭记在心。”
我抬头直视太后，努力把她想象成要给我涨薪水的老板，目带虔诚。
太后没想到我是这个不卑不亢的反应，目光闪了闪，又不死心的开口：“记住没用，做到才行。”
我忍不住要喜欢这个老太太了，这嫉恶如仇的可爱模样让我差点笑了出来，我的萌点还真是奇怪。
“臣妾日后定当言传身教，克己复礼。”
这一番假大空的话说出来我毫不脸红，太后脸色稍缓，连一旁的皇帝听此也不由得撇了我一眼。
恶毒女二保命攻略第一步，改变形象。

第3章
寒暄了片刻，皇帝和仲夜阑便开口离开了，二人不知是探讨国事还是私下闲聊，算起来仲溪午还没有见过女主，此时二人也不曾反目。
我也则是带着假笑听太后和戚贵妃闲聊，太后终究心里对我有过节，所以刻意把我冷落在一旁，戚贵妃也不敢违背她而找我搭话。
两人就旁若无人的聊着，我反正是并未觉得有半分尴尬，因为我之前在公司里每次和boss们出去吃饭时，都是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像这种做一个无声的旁听者，我是最熟练不过了。
只是昨日没睡好，脑袋还是一阵阵的疼，默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就听见太后的声音传过来：“晋王妃这个模样是对我的话有什么不满吗？”
我的手一顿，就对上了太后略带冷意的目光。
我……就是走神揉了揉脑袋而已，她们说了啥？
还好不等我回答，太后又开口：“你来说说，为女子者，什么为重？”
脑袋极速的转动着，想了想小说里太后的性情，我犹豫了片刻开口：“回母后，古人曰女子有四德，分德、容、言、工。”
“你也知德排第一位，日后就好生修身齐家，当阑儿身边好的贤内助。”太后看着我回答的中规中矩，就淡淡敲打了一番。
果真是看我不顺眼，不放过任何机会说教。
“臣妾定当不忘。”我敛眉垂首，做出恭敬的模样。
一旁的戚贵妃见气氛不好，颇有眼色的转移了话题，提起御花园池塘里新添的金鱼。
唉，果真是女二作的妖，我来赎罪。
太后听到金鱼生了兴致，于是一波人流浩浩荡荡的出去观鱼，我亦是乖乖跟随着。
看着一堆人对着池塘里的鱼评头论足，我只是觉得无聊至极，这后宫女人果真过的无趣，这金鱼有什么好看的？
有妃嫔想讨好太后，一直往她身边凑，我就顺其自然的站到了角落。
无意之中感觉太后似乎看了我一眼，我望过去却没有捕捉到她的目光，只当是我自己多心。
看着池边的一堆人，我突然想到很多水中救人的小说情节，说起来我现代也是学过几节游泳课的。
若是太后失足落入水中，我能凭借自己三脚猫的游泳功夫救了她，那她定会对我一改从前的印象，说不定还能成为我的靠山，让日后得知真相的仲夜阑不敢轻易动我。
不过这也只是我自己想想瞎乐罢了，太后又不傻，怎么会自己往水里跳呢？再说恐怕也没有人敢把她推进水里。
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逗笑，还未等我笑出来，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力，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噗通。”
人果然应该一心向善，心思歪了就会有恶果，就如同此时的我，只是想了想就遭了报应。
“天啊，晋王妃掉水里了，快来人——”
戚贵妃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我用蛙泳的姿势自力更生的游回了岸边，然后在丫鬟的帮助下爬上了岸。
本身我掉的地方就离岸边很近，所以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很快，快到连太后都目瞪口呆起来。
“你何时学会这种……”太后极为艰难的开口，似乎在想措辞形容我的泳姿。
现在是初秋时刻，天气虽不算冷，但是全身湿漉漉的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太后便收了自己的询问，命左右奴婢带我下去更衣。
她虽讨厌我，但也只是口头上的教训罢了，不会刻意晾着我受罪，由此看来这个老太太倒是没有那些腌臜的小心思，由此我心里默默的制定了日后的巴结路线。
跟着两个宫女到了一个宫殿，她们效率极快的备下了热水。我随便泡了下，驱了驱染上的寒意就赶紧起来更衣，毕竟太后还在等着呢。
刚套上外衫，坐在镜前擦拭头发，突然从镜中看到我身后一声不响的站着一女的。
这丫鬟怎么这般不懂规律，我回头，看到她明显有别于宫里奴婢的华丽打扮，心里一愣，顿时反应过来，目光无波的看向她。
我们两个人诡异的沉默了许久，没办法，不是我故意装的高深莫测，实在是我不知道她是谁呀，万一开口说错话怎么办。
终于华服美人先开了口：“浅妹妹终于得偿所愿做了晋王妃，我这个做姐姐的，真心替你高兴。”
姐姐？
我顿时反应过来，小说里华浅的华府独女，因此华相只能从华氏旁支里挑出一女子送入皇宫，算起来我应该叫她堂姐。
不过这个堂姐嘛……可是小说里华府里满门抄斩的重要人物呢。她先是利用华相的势力和帮助，一步步在后宫越爬越高，后来见华相势弱便反插一刀，向女主牧遥示好。
当然了，小说最后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这种逢高踩低的墙头草，也只是一个炮灰罢了。
“华美人这般悄无声息站在人身后，是所为何事？”我放下擦头发的布帛，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
看到我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华美人眼里闪过几分不屑，却还是面带笑容的说：“浅妹妹怎么如今这般生疏呢？想当初你我二人可是关系极好的。”
虽然华府确实是罪有应得，她倒戈也算是为民除害，不过她这种墙头草，反水也只是为了自己利益罢了，我仍旧是看不过去的。所以我并未回话，转身拿起梳子开始整理头发。
从镜子里看到被无视的她，脸上明显挂不住了，我才开口：“华美人既然已经入了宫，日后还是莫要与我姐妹相称了，免得惹人笑话。”
只有后宫里的女人之间，才彼此姐妹相称的。
华美人眼里虽然几经变幻，但还是没有对我发作，毕竟她自己老爹不成器，只是个七品小官，她全靠华相的势力才能在后宫步步攀升。
“是我失言了，和晋王妃许久不曾见过，好不容易才安排见上一面，一时亲切才口误了。”她能屈能伸的回道。
我心里一突，握住梳子的手一紧，回头问她：“安排？”
华美人面色闪过不自然，还是回我说道：“晋王妃身边围绕着太多人，太后也是心心念着你，我想和你说些体己话，才出此下策。”
“方才是你安排的人……”推我下水？
“岸边早有熟水性的嬷嬷候着，是不会让晋王妃受伤的。”华美人急忙忙的解释，“后宫眼线太多，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脑子飞快的转着，我心底越来越凉，比方才落水时感觉还冷。
她不过是一个美人，哪里能在后宫只手遮天？想起太后之前似乎若有若无的看了我一眼，会不会她以为我是刻意站在外围，以配合华美人行事？
心里一阵恼火。
小说里只是着重描写男女主的戏份，做为女二的华浅和炮灰华美人，只是简单提了几句相互勾结，传递情报，并未详细描绘如何勾结。
现在我穿过来，应是补充了小说情景外的故事。
心思百转，我当即准备斩断和这华美人到任何联系，一是斩断华相在后宫里作恶的手脚，二是处理华美人这个眼界狭隘的……
墙头草。

第4章
“华美人忧思也太过重，有事大可直接与我相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我冷言开口。
华美人一愣，开口委婉的说道：“这后宫里事情太多，有些事情还要劳烦妹妹回禀华相……”
“荒唐！”我努力拿出最凌厉的气场呵斥她道，“华美人莫非昏了头了吗？我父亲为何要知道你这后宫之事。”
看我义正言辞的模样，华美人被我整的一愣一愣的，忽然她一笑，略带几分自得走近了几步开口：“这里我都打点好了，没人会注意的，晋王妃可以放心。”
……这种智商是怎么在后宫混的？看来小说里她活到华氏倒了之后才死，应该全是皇上刻意放纵，用她来钓出华府，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活那么久呢？
“华美人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话非要遮遮掩掩？”我故作糊涂，加上华浅这副好相貌，看着确实无辜。
华美人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装傻也带出了几分气性，她略带讽刺的开口：“晋王妃可真是健忘，当初华相送我入皇宫，又多加栽培，可不就是为了我能在这后宫相助与他吗？”
听到此话，我……则是带上三份惊讶，七分难以置信的开口：“华美人真是糊涂了吗？当初你一心要进宫，叔父官职太低无能为力，父亲因为手足之情，才略施援手，怎么到你这就成了我父亲攀权附贵了？”
华美人被我“精湛”的演技唬住了，仿佛从未见过我似的傻愣着，我便努力做出更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等她回话就开口：“念在你是我堂姐的情分上，此次落水我不会告诉旁人，只望华美人日后莫要再耍此等心机，伤往日情分了。”
推锅谁不会呀，借此机会把和她的联系一刀两断也好，华府有罪，华相的确人坏，但是不能由她这种小人来推波助澜。
“晋王妃今日是魔怔了吗？若不是当初你一心痴恋晋王，华相如何会把我送入皇宫给他铺路？”华美人被我几番抢白，终于恼羞成怒的开口。
我则是捂住心口做出伤痛模样，把华浅柔弱的白莲花形象发挥到极致：“华美人这话好生伤人啊，我一心只向晋王不假，可是若父亲真想要在后宫安排人手，华氏一族貌美女子那么多，父亲何必选你？你曾说自己对皇上痴心一片，父亲顾忌与叔父的手足之情才破例帮你，可怜父亲一番好意却惨遭误解。”
华美人被我气的脸都涨红了，因为我不但颠倒黑白，还骂她丑。
不等她反驳，我又极为郑重的开口：“日后我会告诉父亲不要因为手足之情而一再破例了，华美人既然对皇上痴心不改，那就别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从一而终这个道理不用我来说教了吧？”
话说完，我就披头散发的出去找丫鬟梳头了，步速极快，完全不给她反应时间。
刚出了门，隐约好像看到拐角处闪过明黄色的影子，正欲过去查看就听到有丫鬟唤我，总归刚才我表现的是那么公正大义，我也不担心会有偷听的人，所以我就装作不知跟着丫鬟去一旁整理我的仪容去了。
梳完头发后就跟着丫鬟回到了太后宫殿，刚踏过门槛，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冲到了我的面前，与此同时一双大掌握住了我的肩膀。
“你没事吧？”
看到仲夜阑满是关心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个遍，我心中默念：
这是女主的男人，
这是女主的男人，
……
给自己洗完脑后，我才装作羞涩的低头，遮住自己无半点情愫的眼眸：“王爷不必忧心，我并无不妥。”
话出了口才察觉不对，“我”字说的太顺口了，应该自称“臣妾”才对。
然而并未有人提出我的称谓不当，礼教森严的太后竟然满带笑意的开口：“方才要不然我拦着，恐怕阑儿就要飞奔到侧殿去找他的王妃去了，当真是对我不放心。”
仲夜阑倒是也不客套，半抱怨的说道：“好好的人交给母后不到半天就出了事，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太后故作恼怒的说道，眼里却未见半分怒气。
看向我的目光也柔和了些，果然……我赌对了。
“怎么这么热闹？朕错过了什么了吗？”
仲溪午挑开帘子走了进来，一众人赶紧跪拜，他倒是并无半点帝王架子，笑着招手在太后身旁坐下。
“说你的皇兄眼里只有自己的娇妻，开始说教我这个半老婆子了。”太后笑着对仲溪午开口。
仲溪午朝我看过了，目光停了片刻才收回，我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跟着仲夜阑入座。
太后笑闹了片刻后，冲我招了招手：“浅丫头到我这里来。”
屋里气氛一顿，许多人，包括仲夜阑都目带惊讶之色，好奇太后怎么突然对我如此亲近。
我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太后突然拉起了我的手，从她手腕脱下一个白玉镯子，戴到我手腕上开口：“这是先帝曾赏赐给我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
我一惊，忙推辞道：“这怎么敢当……”
然后手还未抽出来，就被太后紧紧握住，她又说：“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我既然赐给你了，你便收下就是。”
抬眸对上太后略带深意的眼眸，我心里一跳，她满是细纹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如同拍在了我的心头上，感觉格外沉重。
这是示好，也是……警告，果然，方才落水之事不简单。
“母后一番好意，晋王妃收下便是。”一旁的仲溪午也开了口。
我只得低头应和，明显感觉到各异的目光投过来，让我的脊背硬生生出了一层薄汗。
提心吊胆的用过午膳，方才离开皇宫，太后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马车里。
仲夜阑突然开口：“阿浅今日似乎颇得母后欢心，还未曾见过母后这般亲近待你。”
我一愣，这话的意思是他一直都知道太后不喜欢我？所以今天太后对我好点他就察觉出来。
本来以为他之前见我被太后说教不言语，只是因为他不知太后对我的敌意，原来他知道。
这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差距，果然因为是女二，为了满足观众嫉恶如仇的阅读感受，所有的事都得自己扛。
仲夜阑虽说口口声声爱华浅，可是从细节上就能看出来不对来。
现在的我越来越觉得华浅黑化的彻底，是不是因为仲夜阑的态度。
坦然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我强忍住自己的鸡皮疙瘩柔声开口：“应是因为王爷，母后才爱屋及乌了。”
或许是仲夜阑察觉到自己失言，他没有追问，笑着握住我的手安慰：“哪里是我的缘故，阿浅这般好，他人了解后都应明白的。”
我手背一僵，努力控制住没有甩开他的手，露出一个白莲花的标配笑脸。
恶毒女二保命攻略第二步，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

第5章
回了晋王府，仲夜阑还是一如既往的去了书房忙“公事”，我也就回了自己寝房休息，毕竟提心吊胆的在皇宫待一天，满是心力交瘁。
只是有人却不想让我这样安逸。
“王妃，这天色已晚，也不见王爷过来，老奴备了些补身子的汤，不如王妃去探望下王爷吧。”
说话的人是陪嫁过来的李嬷嬷，非常忠心于华相夫人……也就是我……华浅娘亲。
这说是送汤摆明了是要我去邀宠，心里不耐烦起来：“王爷有公事要忙，我还是不打扰为好。”
听我的话，李嬷嬷顿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王妃怎么不明白呢，这新婚之夜王爷都没回房，现在若是还宿在别处，别人知道指不定该笑话王妃了。王妃还在华府的时候还知道抓住男人心，怎么嫁过来就失了警惕呢，要知道……”
“我送，我送！”眼见着李嬷嬷的长篇大论没完没了，我赶紧先示弱。
李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面含“鼓励”的目送我离开。
带着千芷，拖着我疲惫的身体来到了书房。
一进书房就看到仲夜阑手持毛笔写着什么，看到我过来他搁下笔，问道：“阿浅怎么过来了？”
我示意千芷送上汤，开口：“听说王爷忙于政务，我特地命下人熬了些补汤，王爷莫要累坏了身子。”
“多谢你的一片心意了。”停了片刻，仲夜阑又说道，“今日皇上又给了我件差事，这几日恐怕我会比较忙……”
这就是委婉的告诉我，他不能来陪我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当即深明大义的开口：“没事，王爷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一旁的千芷顿时露出了和方才的李嬷嬷同款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仲夜阑也没想到我会走的这么迅速和突然，他愣了一下开口：“我…我不是在赶你走。”
“我送完汤本就要离开了，王爷注意身体，我就先回房了。”不等他反应，我就火急火燎的出了书房。
完成了任务，现在终于能回去好好休息了。
“小姐……”
“不要说话。”千芷的声音刚响起来就被我打断，我可是不想再听说教了。
回去后李嬷嬷见我只是一人回来，顿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只当看不见。
沐浴过后，就见千芷拿着一个红色礼单过来：“王妃请过目，这是归宁的礼单。”
梳头的手一停，对了，古代还有“三朝回门”这一风俗。这样说起来我马上就要见小说里最大的反派…也就是华浅的爹，当朝华相。
做为反派是定然不会有好下场，而把华相拉回正路也是不大可能，那我只能先设计让他手里少些罪孽脏事，这样日后他倒台时，所犯的罪不至于牵扯一族之人就行。毕竟我现在也是华氏之人，一损俱损。
婚后第三日便是归宁之日，一大早我又被千芷从床上拉起来，这古人未免太勤勉了吧？这天还没有亮呢。
收拾整理了半个时辰之后，仲夜阑就出现了，一起用过早餐后，我们便同坐马车出门了。
然而车行到半路，突然一个侍卫敲了敲马车，在仲夜阑耳边禀告了些什么。
看着仲夜阑明显失了神的眼眸，我就明白了，小说里牧遥趁仲夜阑陪华浅趁归宁，便逃出了晋王府。之后差点被官兵抓走，幸得…仲夜阑及时赶到。
想到这里，我便开口：“王爷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先回门，在华府等着王爷。”
“这怎么行呢？”嘴里这样说着，他眼神分明在动摇。
我便又加了一把油：“我既说了，王爷就应了便是。”
仲夜阑权衡之下还是对我表达了歉意之后离开，马车外的千芷被我的举动快气死了。
这个丫头做为华浅身边的大丫鬟，小说里自然也是为人刻薄狠辣，但是对我还算是忠心，所以也不是无可救药。
行驶的马车突然一停，害得我一个踉跄差点滚了出去，刚坐稳就听到我刚才心里夸过的千芷怒骂道：“哪里来的死要饭的，敢挡了晋王府的马车，不要命了吗？”
……果真是一副反派作风。
听到马车外传来一个讨好的中年男子声音：“这要饭的偷了小人的银钱，慌不择路才冲撞了贵人的马车，我这就带他走。”
随后听到一阵拳打脚踢，还有闷哼声传过来。
千芷的声音又响起来，估计是被仲夜阑离开的事气到了，所以说话愈发不客气：“要打拉远点，别让我们马车沾染这等贱民的晦气。”
外面讨好声传过来，却唯独没有被打人的求饶声。
我叹了口气，这个千芷年纪还小，因为之前的华浅她也是染上了不良习性，像极了电视里仗势欺人的小人。不过就凭她忠心这一点，我还是愿意给她把心思掰正过来。
“千芷，谁允许你一口一个死要饭的、贱民称呼别人了。”
我掀开车帘，下了车，千芷一愣，赶紧走过来说：“王妃怎么下来了，还是赶紧回去，别让这等贱民污了你的眼。”
“再让我听见一次你对别人的这种称谓，罚一个月银钱。”我面无表情的开口。
千芷面露委屈，却也没有多说，我绕过她，走到那堆人面前。
看到一个蜷缩在地的孩子，应该有个十来岁，全身脏兮兮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到很像我曾看过非洲难民的照片。而他旁边站着两个打手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对我满面堆笑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方才开口的那个人。
“你说他偷了你银钱？”我开口问道。
那商人赶紧回道：“回王妃的话，小人是来这边谈生意的，方才在街上走着，这个要饭的突然撞了我一下，我身上的的钱袋就没了。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我搜遍他全身也没发现。”
“你是说在他身上没有搜到你的钱袋？”我略挑眉问道。
商人赶紧解释道：“这种乞丐都是嘴硬，不打一顿他是不会说把我钱袋藏哪里去了。”
我不理会那商人，走到那孩子身边蹲下开口：“他的钱袋你有没有偷？”
商人还想开口，我一个眼刀过去，他就呐呐不言语了。
等了许久，才听到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我…没有。”
“他说谎，就是他这个小畜生……”
“闭嘴。”我呵断了商人的解释，“你一没有找到钱袋，二没有抓到现行，却对他实施暴力，空口白牙一番话只听你说吗？”
商人理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我。
果然，古代人命当真轻贱不值钱，所以他对小乞丐拳打脚踢却无人在意。若不是那孩子撞了我的马车，说不定今天会被活活打死。
只是古人观念腐朽又怎样，以我一人之力又哪里能改？
“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报官让京兆尹一断过错，二是承认你抓错人，给这个孩子赔些医药费。”我开口说道。
京兆尹自然会偏向晋王府，那商人也不傻，当即就从打手那里拿了些银两，赔着笑脸塞到那乞儿手里。
我也没有再与他纠缠，放任他离开。
看着一直蜷缩在地的那个孩子，我再次蹲下身子，他捂住银钱的手腕瘦到仿佛是骷髅上挂了一层薄皮。
心里生出了些不忍，我放柔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隐约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周”字，我开口说道：“你是姓周吗？方才那商人给你的银两应该够你洗漱一番加饱餐一顿，这里人多耳杂，我便是给你银两恐怕你也保不住。我看你小小年纪倒是极能忍，若日后想找份工养活自己，可以来晋王府寻我就行，我说话算数。”
看他一直低着头似乎疼痛难忍，我也没有再说下去，喊过来一个侍卫陪他去医馆…怕刚才那商人回来报复。
现在我可要好好树立我的正面形象，为日后的华府的翻车铺路。
上马车时，后背似乎有一道视线，我向来直觉很准，顺着感觉朝一个方向望去，只看到一个酒楼半掩的一扇窗，没有人影。

第6章
到了华府，便看到两个头发微白的华服之人在门口候着，男的风度翩翩，女的雍容端庄。
见我只一人下马车，他们都皱起了眉头，这应该就是华相和华夫人了，看着真不像是反派的样貌。
“王爷路上有紧急公务要处理，等下再过来。”我开口解释道。
华相脸色顿时变得不好起来，甩着袖子不等我就朝屋里走去了。
……你个糟老头子，最好再对我坏一点，这样不用等女主出手，我自己先来大义灭亲。
华夫人则是拉着我一直嘴上不停的念叨着：“浅儿，你莫要因为嫁过去就松懈下来，这后院之事可是复杂的很，晋王条件那么好，就算成了亲，还是有很多狐媚子盯着侧妃的位置呢。要我说你还是得尽早诞下嫡子才行，这样你的位置才稳固……”
唉，三观不合，我也只能沉默听着。
到了华夫人住的院子，却没有看到华相，我开口问道：“父亲呢？”
华夫人一手拉着我进去，说道：“你爹一大早就盼望着你们回来，结果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他此刻期望落空，估计在书房生闷气呢。”
脚步一顿，我挣开了华夫人的手：“那我去找他吧，我有些话要对父亲说。”
拒绝了华夫人的陪同，我出了院子，这时我尴尬的发现我不认路，于是我拿出大家闺秀的架子，毫不慌乱到对门口的一个小丫鬟说道：“我要去父亲书房，你来带路。”
小丫鬟虽然面上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带路了。
到了书房，我径直走进去，便看到华相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看到我之后抬了抬眼眸，并未说话。
我也是先找了个椅子坐下后，才开口：“前天我随王爷进了宫，遇见了我的堂姐，发现了些趣事，父亲可想知道是什么？”
听到华美人，华相脸色才暂缓，估计是以为我是来传递信息的，他问道：“她说了什么？”
我笑了笑，双目直视华相：“她…安排人将我推到了御池里。”
华相眉头顿时皱起，他下意识说：“怎么会？”
“因为女儿现在是晋王妃，她不满我位置高于她，就置气对我出手。”我一本正经的瞎编。
华相明显存疑：“她是我一手培养的，怎么反过来对付你？”
“所以说父亲真是上了年纪，识人不清了。”我笑着说，语言却不留情面，“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眼界狭隘的女人，父亲还这般尽心的培养。”
华相被我说的脸上阴晴不定，我便接机又加了把火：“还有她说是找我谈话，言语却句句挖坑，要不是我警醒，恐怕也发现不了……有皇室的人在偷听。”
“什么？”华相这下终于坐不住了，“你的意思是华……她投靠了……皇帝？”
“父亲的眼线众多，大可一查，只是日后还是少于华美人联系为好。”我毫不心虚的回道。
我自然不担心他去打探，我说的话本就是真假掺半，华美人设计我入水和皇室之人偷听我们谈话，都是真的。
大方向没问题，也就不在乎我其他的添油加醋了。华相做为大反派，为人肯定多疑，那我就利用这一点来慢慢剪去他的党羽，至少让他落罪之时能少些名头。
华相沉默了半天后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带了些探究：“依你看，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我并未退缩，迎着他的目光开口：“皇上此时已经留意到了父亲，所以以我之见父亲此时应该掩去锋芒，低调行事。”
华相老狐狸一样的眼眸转了转，并未言语。
我便继续说道：“还有，前日听皇上谈话中提及了如今狱中的…牧氏一家，皇上的意思似是对他们仍是看重，说不定这几日就会找个由头给他们减罪，所以我想此事若是父亲主动提出来，也算是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华相这次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异常平静的开口：“浅儿不是向来讨厌他们一家吗？我好不容易如你所愿，除去了他们，现在怎么你来为他们说情了。”
和这个老狐狸打交道我半分不敢松懈，我手在衣袖里握紧，面上却是做出一副无奈愤恨的模样开口：“皇上此时已经怀疑父亲结党营私，所以我此番建议也是为父亲好。若是由父亲提出为他们减罪，说不定会打消一些皇上的顾虑，让他认为你当初并非是因为私怨才对牧家出手。”
华相没有看我，手指无意的在桌面上敲击，似乎在盘算：“浅儿可知道斩草应除根的道理？”
我言辞恳切的继续说道：“父亲也知我十分厌恶牧遥一家，若不是情形所迫，我怎会让父亲为他们求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归牧氏一家已无翻身之地，饶他们一命也无大碍。”
华相沉默了，我也不再言语，等着他自己衡量。
多亏了之前华浅对牧遥一家的深恶痛绝，我这般说情才会让华相以为我真是迫不得已，为了华府才这样做。若牧氏一家并未因为华相陷害而被斩首，那我和牧遥的仇怨也不会那般水火不容了。
“浅儿真是长大了。”最终华相笑着开口，眼里满是赞许的看着我。
我心里一松，这就是他答应了，强忍住心里的狂喜，华相的权势，想留牧氏一家自然容易。
松开了方才在衣袖下一直紧紧握住的拳头，发现手心竟然全是汗水，这一番过招，真是让我分分钟想逃跑，可是求生欲让我还是留下来面对华相。
离开了书房，我在丫鬟的带领下去我之前的闺房，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了棉花上，脚步虚浮，大反派的气场真不是吹的。
“妹妹，妹妹……”
突然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声响起。
我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穿着墨绿色衣袍的胖子冲我跑过来。
远远看去，活像是一个成了精的粽子冲我奔来。
听到他对我的称呼，我就明白了，这个就是华浅的同胞哥哥——华深。
看这名字就知道作者对女二和她哥哥有多不看重了，这名字起的跟随口编的一样。
小说里这个华深可是一个不怎么样的角色，仗势欺人，荒淫好色，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把所有纨绔的陋习占了个遍。
本来我是挺喜欢胖胖的朋友的，因为看起来就带上几分娇憨，但是这个华深，我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匹布开口：“这是我前几日寻到的云锦缎子，正是妹妹最喜欢的白色，世间就此一匹，我花了重金才抢到。妹妹若是用来做了衣衫，定能把晋王迷的七荤八素的。”
小说里华深似乎智商也不怎么够用，所以才一直讨好自己有心计的妹妹。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一句话已经把我得罪了两遍。
一是我不喜欢白色，二是我不喜欢晋王仲夜阑。
我没有接，跟着丫鬟继续走，丢下一句：“我不喜欢白色了，你还是给你后院的那些姬妾用吧。”
这个官二代华深，后院大大小小纳了十几房小妾，因此到现在也没有贵女愿意嫁过来，华相和华夫人因他智力不足，才分外放纵。
果然华深又极没有眼力见的追过来，说道：“那些女人哪里配用这种东西，还是妹妹天生丽质，才配的上这千金难求的布匹。”
以往这兄妹俩最喜欢上演互相吹捧的戏码，但是我却半点不喜欢这种踩一捧一的说法，当即冷了脸：“不是说了我不喜欢白色吗？别跟着我了。”
华深见我发脾气，顿时站在原地，不敢跟过来了，这华府，也就他能让我用来发发脾气了，不然我都要被自己每日处心积虑的谋划给逼疯了。
恶毒女二保命攻略第三步，远小人，救贤臣。

第7章
仲夜阑最终还是赶到华府吃了顿晚宴，而我则是吃过饭就提出回晋王府。
毕竟一直面对着老狐狸一般的华相、一直给我传授生嫡子技巧的华夫人，还有一个荒淫纨绔华深，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还不如让我呆在冷清的晋王府。
这样看来，女二华浅的亲人无一个正面角色，那她又怎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呢。
回去的马车上，我经过一天的思量，当即准备快刀斩乱麻，开口道：“王爷，我想见牧遥。”
仲夜阑身子一僵，因为我说的是我想见她，而不是问她在哪里，就证明我知道了他和牧遥的事情。
“你…知道了？”仲夜阑看上去很是忐忑，“阿浅，你相信我，我只是……”
“王爷不必给我解释，我只是因为之前和牧遥……好歹姐妹一场，有些事情想和她说，并非是盘问质疑你。”我开口解释，努力让自己笑的无半点介怀。
看到我的模样，仲夜阑松了口气，应允回府带我过去，末了还给我吃了个定心丸：“阿浅，我救牧遥绝无半点私情，从小时候你陪我守陵开始，我就发誓此生只你一人。”
……我谢谢你的安慰，小时候陪你的那个人可不是华浅，而且跟着家人第一次来京城探亲的女主。
或许是他心中有愧，倒是没有问我哪里得来的消息，也省的我解释。
到了晋王府，仲夜阑便直接带我去了晋王府的一个角落的院子，他在外面等着，给我们留空间说话。
进了屋里发现桌子上伏着一人，似乎是睡了去。
走近了几步，才看到她的容颜，这应该算是我穿过来第一次见女主吧。
伏在案上的女子双眉紧锁，不同于华浅的肤白胜雪的柔弱模样，她应是自小在边城长大，肤色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这几日受的打击让她脸色略微有点憔悴，但是还是难掩她的眉宇间的坚韧。
原来这就是女主呀，我突然明白了女主女二的差距，华浅如同一个柔弱怜人的蒲草，而牧遥却是生机勃勃的柏松。一个靠依赖他人为生，一个也是可以和你并肩站立。
看着她紧抿的嘴角和皱起的眉头，我突然想……
若是她死了，那华府或许就不会倾覆了；若是她死了，只要我不说，就不用担心仲夜阑知道小时候的真相了；若是她死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完全避免最后万箭穿心的下场了？
好像只要她消失，我所有的谋略和担忧就可以不必有了。
静静的看了她片刻，我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是不是穿到女二身上，自己也变恶毒了？华氏一族作恶多端，凭什么为了自己活命，就让无辜之人付出代价。
为了谴责自己，我下手特别重，疼的我呲牙咧嘴。
这正是因为我下手太重，打脸的声音吵醒了牧遥。
她睁开眼，正看到我捂着脸吸气。
她的一双明眸果真是充满了生命力，当即怒视我：“华、浅。”
听声音很是咬牙切齿，果然此时已经恨毒了我。
“听说你在晋王府，我便特意来看看你。”我不自然的开口。
牧遥冷笑一声，讽刺道：“你现在是来炫耀自己的胜利吗？”
额…小说里的华浅确实是来炫耀了，但我可不是。
“以往是我瞎了眼，错把蛇蝎当姐妹，害的如今我家满门陪葬，但是华浅，你给我听着，早晚我会向世人揭穿你蛇蝎的真面目，揭穿你们华府伪善的嘴脸。善恶有报，你们华府休想一世太平。”牧遥站在桌边，语气含冰。
嗯，我知道你能揭开真相，让华府之人恶有恶报，不过我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听这个。
我并未气恼，看着她真诚的说：“我向你保证，你的家人不会有事。”
牧遥一愣，又是目露嘲讽：“你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样？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能利用的吗？难不成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于你？”
我坐下来，给自己到了杯茶开口：“牧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选择的，很多事情并非出于我本意，正如我无法一下子撼动一颗大树，所以我只有慢慢图之。你不信我很正常，但是我保证日后对你所说之话，全为实。”
“我家人七日后就要被处斩了，你让我拿什么来相信你？”
手中的茶杯被她一掌拂落，在地上摔的粉碎，我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我怎么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仲夜阑皱眉走进来，看到我顿时脸色大变，“你的脸？是不是她打的？”
脸？？？
突然想起来我方才自己抽了自己的那个嘴巴子，赶紧开口：“不不不……”
仲夜阑不等我阻止就开口怒斥牧遥道：“我好心收留你，谁给你的胆子伤害阿浅？”
我……
看到牧遥对我越来越嘲讽的目光，我简直要大喊冤枉了，我打自己耳光可不是为了陷害你啊！
仲夜阑还想开口，我眼疾手快的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开口：“王爷误会了，这和牧遥无关，是我自己打的，因为……因为方才我脸上停了个蚊子。”
看着仲夜阑明显不信的目光，我目带虔诚的说道：“王爷真的误会牧遥了，她并未动我一根手脚，女孩子最怕被人冤枉，所以…王爷给她赔个不是吧。”
说完，我就很有眼力见的走了，给他们留一个培养感情的空间。
后续发展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两个的感情路还是由他们自己慢慢去探索吧。
不出两日，就听到消息传来，皇上念牧遥一家之前政绩，改斩首为流放。
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很好，我已经改变了牧遥家人的结局，那现在我和牧遥之间就没有了人命的血海深仇，也就只剩下了……
抢男人。
这个好说，找个时机，我主动退位便是，那现在我就该给自己谋划一条退路了。
华相做为反派，就算没有女主一家的血海深仇，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我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自己安排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想到这里，我当即准备出府去巡查我的陪嫁铺子。
恶毒女二保命攻略第四步，攒钱以备跑路。

第8章
一连几日，我都致力于各间陪嫁铺子的账务，这了解下来我突然发现华浅原来这么有钱啊，那我就算日后离开晋王府生计应该也不成问题了。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铺子的盈利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晋王府家大业大，完全不在乎我的这点小钱，所以处理起来并不是特别困难。
于是每月乔装打扮去钱庄存钱，便是我最大的乐趣了。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我还男扮女装了一番，在钱庄给自己胡诌了一个“明月公子”的称号，看着明月公子名下的钱越来越多，毫不夸张的说，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就这样轻松了一个月之后，我正在屋里用早膳，就看到仲夜阑带着牧遥走进来。
这段时间牧遥估计忙着安置自己流放的家人，所以我们就没有再见过，现在应该是她家人问题安置妥帖了，所以又来我面前上演虐恋情深了。
果不其然，仲夜阑在我身边坐下，非常刻意而做作的握住我的手开口：“晋王府向来不养闲人，阿浅，我给你送了个丫鬟过来。”
牧遥看到仲夜阑握住我的手，明显脸一白。
我真是……我这满满当当的一屋人，看着像是缺丫鬟吗？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让我一个单身狗，看你们在我面前花式秀恩爱。
这还不算完，我又看见牧遥红着眼眶对仲夜阑说：“你若是觉得看我不顺眼，大可以让我走便是，何必这样侮辱我？”
仲夜阑收回握着我的手，嘴硬的说道：“晋王府哪里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
虽然看不到，但是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就如同一个地铁上老爷爷看手机的那个表情包，这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若是真正的华浅，可不得被气疯吗？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眼见他们俩还要继续琼瑶下去，我赶紧开口：“我这院子里不缺丫鬟，上次去王爷书房看到似乎极为冷清，不如就让牧遥去书房那边服侍吧。”
所以你们俩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眼前看着糟心。
这俩人一听我这建议，就不再争吵下去了。一个感觉留住了对方，一个感觉没那么丢尊严，当即一拍即合离开了。
而我房间里的嬷嬷和千芷简直是想把我的脑袋撬开，或者一巴掌打醒我。
“王妃怎么这样糊涂？那个牧遥一看就对王爷图谋不轨，老身我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王妃为何不顺从王爷，把她要过来当丫鬟，让奴婢好生修理一下她。”
“王妃……”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才不想让牧遥在我房间里，每日看他们俩给我演狗血偶像剧。
无论李嬷嬷和千芷如何苦口婆心加恐吓，我都是一副宠辱不惊高深莫测的表情，最后她们说的口干舌燥，终于自己放弃了。
日子又这样过去了两个多月，我的日子就是在天天攒钱和听一堆丫鬟婆子唠嗑中过去。
或许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没了我的打扰，男女主的感情直线升温。牧遥也没有一门心思的想绊倒华府，我倒是暂时没有了生命危机。
但愿他们日后能念我的好，毕竟给他们制造了那么多机会。所以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只剩，解开小时候的误会，彻底成全他们。
为了减少仲夜阑得知真相的怒气值，我能做的就是现在多给他留些好印象。
回想了一下小说的情节，我突然眼前一亮，算了算时间，应该是再过三个多月就是那件事的发生时间了，我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下，来解开和仲夜阑的渊源。
所以也就是三个多月后，我就可以不必在这晋王府，每日伪装贤妻良母。
然而我没有开心几天，就听到了一个糟心的消息。
“王妃，大公子在酒楼里和人闹起来了。”李嬷嬷急匆匆的进来对我说。
大公子？那个胖粽子？
“怎么回事？”我皱眉问道。
“刚才华府传来消息，说是大少爷在酒楼里…因女子和别人起了争执，劳烦王妃前去看一看。”
我眉头越皱越深，为何要来找我：“为何下人找到了晋王府，父亲和母亲呢？”
李嬷嬷面带难色开口：“丞相和夫人昨日告假回了族里，一时半会无法赶过来，所以下人只能来寻王妃了。”
我顿时觉得胸闷气短起来，我说呢，原来没人管他，他就又无法无天了。我才刚轻松了几天，那个败家哥哥就又给我找事做了。
我这边为了活着，努力的树立正面形象，他在那边却给我败好感。
只是若由他闹下去，丢脸的还是华府，谁让我也姓华呢。
“备车，出府。”我没声好气的吩咐千芷。
到了地方，我下了马车就看到酒楼外面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看来此事已经闹得不小了。
来的路上听报信的下人说了一下大概情况，又是那个好色的华深在酒楼吃饭，看上了弹琵琶的姑娘。那个姑娘性子也烈，誓死不从，就有路过的江湖中人看不过去，出手救下了姑娘。
结果华深那个败家子就不依不饶起来，仗势欺人，双方僵持不下。
有眼尖的人看到我，默默的给我让出来一条路。
一进酒楼就看到华深躲在家丁后面，嘴上还不依不饶，叫嚣着让别人好看。
而他对面则是两个衣着普通，却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还有一个面容娇美的女子抱着琵琶躲在他们身后。
“兄长，你闹够了没有？”进了酒楼，我未曾犹豫，直接厉声呵斥道。
华深看到我眼神一亮，冲我跑过来，拉着我胳膊欣喜的说：“妹妹你是来帮我的吗？这两个贱民不识好歹，刚才还冲我动手，妹妹你快帮我教训他们。”
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我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他还一脸兴奋的认为我是来帮他的。
正准备开骂，突然听到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灰衣男子开口：“华府当真是仗势欺人，华相的身份不够用，还搬来了晋王府这个救兵，这京城华家就要只手遮天了吗？”
灰衣脑子目露精光，我眉头一皱，这真是好大的罪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帮他的？”我反问道。
灰衣男子轻嗤一声，回道：“华大公子口口声声喊的妹妹，我等可是听到一清二楚。晋王是何等的人物，如今竟然连自家后院都管不了，平白污了他的名誉。”
这人怎么对我这么大敌意，我来这就说了两句话，他却句句刺我。
“这位…壮士是否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开口相问。
“误解谈不上，只是我向来喜憎分明，可惜了晋王那等惊才绝艳的人才，偏偏将鱼目当做珍珠，连女子家的腌臜技俩都会中招……”
嗯？这人看着衣着似江湖人士，怎么语言像是很清楚我嫁给仲夜阑的缘由？这话就差没指着我鼻子骂我不知廉耻的倒贴了。
还未想明白这其中缘故，突然见一身影冲那灰衣男子扑过去，狠狠打了他一拳。
灰衣脑子一愣，当即一脚把那个人影踹出去老远，还不解恨的上去补了两拳，嘴里骂骂咧咧着：“哪里来的狗奴才，想邀功想疯了？晋王妃身边那么多守卫，哪里轮到你一个酒楼跑堂的来出头？”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我赶紧命人拉开了那灰衣男子，被打的那个人影看打扮的确是这家酒楼的杂役。
“来人，给我把他绑起来。”我伸手指向那灰衣男子。
灰衣人一愣，当即怒气冲冲的吼道：“你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出言不逊，污蔑皇室。”
“我哪有……”
不等他回嘴，我又抬手一指华深，说道：“把他也给我一同绑起来，全都送到京兆尹。”
酒楼里的气氛一滞，再闹下去就真成笑话了，所以我需要当机立断才行。

第9章
“妹…妹妹，你是不是指错人了？”华深油腻的胖脸挤出一个尬笑，问我道。
“指的就是你，既然兄长的毛病改不了，那就去衙门那边的牢房呆几天吧。还有你……”我转头看向那个灰衣人，继续说道，“我不是京兆尹，所以无法判对错，但是方才你屡次对我出言不逊，我也不是好脾气之人，所以你们便一同去衙门前去解释吧。”
说罢，我就抬手示意晋王府侍卫行动，自己走到方才那个被打的酒楼杂役面前。
他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看不清面容，只是从他瘦削的身形来看，应该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不管他是会看人眼色，懂得见风使舵也好，还是为在我面前搏个功名也好，总归是为了维护我，就算我不喜欢这类人，我也不会不念他的恩情。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问道。
他的嘴里似乎被打破了，说话带着血沫，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
我就听到了一个“勇”和“周”字，于是我开口：“周勇是吧？方才多谢你一番好意了，只是下次你想为别人出头之时，记得先看看你是否能保全自己。”
那个杂役一愣，一双黑眸定定的看着我。
我伸手理了理他方才被揪乱的衣襟，又继续说：“你的医药费由晋王府来出，只是日后行事切忌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不是谁都愿意承这份情的。”
杂役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我那哥哥华深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喊道：“妹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不要把我送到那京兆尹处。”
这个华深人虽纨绔了些，但是好歹还有怕性，不过我是铁了心要趁华相二人不在，好好治治他，免得他日后给我的谋划一而再再而三的抹添堵。
甩开他的手，我不理会就往外走。忽然一抹蓝色的身影挡到了我面前，正是方才一直沉默站在灰衣人身边的另一人，他身着蓝袍，拦住我开口：“晋王妃且慢。”
我抬眸看他，只见他冲我做了一揖，开口：“晋王妃，我弟弟方才出言不逊，我向你赔个不是。他向来心直口快却头脑简单，容易被人误导听之信之，还望晋王妃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兄弟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是配合的不错，我却是不吃这套：“不必给我道歉，我不插手此事，你们去京兆尹处解释清楚便是。”
“那不如这样可好，我们兄弟二人再次给王妃道个歉，也不追究华公子之过，总归只是口角之争罢了，还是闹不到衙门去。”蓝衣人又提出来建议。
华深马上在旁边应和，三个人都在等着看我的反应，我勾了勾嘴角说：“我可以不追究，只是你们之间该如何，可不是由你们说了算，要看当事人如何处置。”
他们一愣，开始看向一直被忽视的琵琶女，只有蓝衣人仍旧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
琵琶女开口声音唯唯诺诺：“若…若是华公子日后不再纠缠，小女自当不会追究。”
“不纠缠不纠缠。”华深赶紧开口，真是看着又油腻又猥琐。
受害人都开了口，我也不好再将他们强送衙门了，只是可惜了这个教训华深的机会。
看着华深松了口气的模样，我心里嘲讽，转头对晋王府侍卫开口：“你们几个送我兄长回去，在我父母回来之前，你们便守在华府，不许他踏出门一步。”
“妹妹……”
华深还想开口，就被我用“你在说话我就把你送衙门”的眼神吓回去了，战战兢兢的跟着侍卫离开了。
那两个人见此，也对我一拜后相继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心里却未放松半分，这两人来的着实古怪，正想吩咐侍卫偷偷跟踪他们一探究竟时，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晋王妃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心里一跳，回头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皇帝仲溪午。
“皇……”
“嘘—”未等我开口唤他，他就用手指比在嘴唇上，示意我噤声，“我可是微服私访，晋王妃莫要暴露了我的身份。”
酒楼里的人开始慢慢散去，我勉强维持着笑容。
这皇帝怎会出现在这酒楼里？
只见仲溪午一派月朗风清，笑的清透澄澈，没有丝毫帝王架子。比起第一次在皇宫里见我时，要温和的多。
不过对于我这种从小怕老师，长大怕领导的人来说，在这种国家顶级领导人面前，我还是不敢放轻松的。
“刚才见晋王妃处事干净果断，真是和以前大不相同啊。”仲溪午眉目含笑，眼里干净的没有半点杂质，似乎真的是随口说说。
我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唤他。
他马上善解人意的说：“晋王妃算起来是我皇嫂，那唤我名字就行。”
这不是说笑吗？我哪有那个胆子，权衡之下我开口：“仲公子说笑了，为人妻和为人女时，定是有不同的。”
仲溪午并未过多纠缠这个话题，反而问道：“怎么方才不见皇兄前来呢？”
“这终归是我们华府的事，所以王爷还是不出面为好。”我思索一下，才谨慎的回答。
仲溪午笑未变，看着那张脸真是如沐春风，这兄弟俩还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像冰块，一个像暖阳，也正对应了他们的名字——夜阑，溪午。
不过言情小说里，像仲溪午这种温润有礼的性子可是不讨喜，大多都是男二。人们似乎更喜欢看冰山融化，而不是暖阳依旧。
感慨归感慨，我不想有过多牵扯，正欲开口告别时，却听他抢先说：“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此番我是简易出行，不知道晋王妃能不能捎我一程呢？”
我能说不吗？
“仲公子若不嫌弃马车简陋，那便这边请吧。”
我面上一派淡定，心里却直打鼓，这皇帝是要闹哪一出？与我同乘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吧，难不成……
他看上我了？
这个想法把我吓得不轻，他可是皇帝啊，后宫佳丽三千，我宁可不要命的去和牧遥抢仲夜阑，也不想被收入后宫。
然而上了马车后，我就发现是我自作多情了。因为仲溪午自上了马车后就不再言语，直到下车才开口和我道了声谢后离去，看来真是来蹭车的。
忍不住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脸红，那可是属于女主的痴情男二啊。虽然他们还未见过面，我一个女二又在这瞎想些什么？

第10章
回到府里天色已经晚了，李嬷嬷早就备下了晚饭，但是我被那个纨绔折腾的已没了胃口。
勉强夹了两筷子，就想吩咐她们撤下去，这时，却来了个想不到的人。
只见仲夜阑身着藏蓝色便服，抬步走了进来，修长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一张脸异常白净。
我不由得一愣，因为他这几个月是极少来我这个院子里，我都习惯了，更别说是晚上会过来。
我帮忙站起来想行礼，却被他拉起来。
“我都说了，阿浅不必在我面前这般生疏。”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身子不由得一抖，这可是我名义上的老公啊，想想还是感觉别扭。
“太后娘娘说过，礼不可废。”我维持住自己的微笑。
仲夜阑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曾说其他，只是侧身坐下：“刚回府，还未来得及用晚膳，正好在你这里赶上了。”
本来不想吃了的我，只能又坐下来陪他吃饭。
“你的食量怎么这么小？”
或许是见我胃口不佳，仲夜阑又开口问道。
“王爷未过来时，我就用了些许晚膳。”我回道。
只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往日他和牧遥在书房你侬我侬的，今天为什么跑我这里了？细想今天有什么不同，也就唯有我那个败家哥哥闯祸了，他是来兴师问罪吗？
果然，他放下碗筷，看着我眼神格外郑重。
难不成小皇帝找他告状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听到他开口：“这段时日，我是不是对你有太多疏忽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是几个意思？我不由得皱起眉头，是褒还是贬？
又听他说：“今日你哥哥之事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语气太过古怪，不像是指责，摸不透他想法，我只能谨慎的开口：“王爷每日已经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我自己能处理之事就不麻烦王爷了。”
我尽心为他考虑的话并没有博得他的欢颜，他还是面无表情开口：“夫妻本为一体，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见外？”
好吧，我马这是屁拍到了马腿上，他难不成在怪我太过独立？想想也是，之前的华浅可是万事只仰仗他的，现在我突然变化这么大，难免会让他产生落差感。
“我兄长之事太过荒唐，实在不适合王爷出面，否则他人更会说我们仗势欺人。好歹我兄长还能听我一言，我可以自己解决。”我还是开口好言解释。
仲夜阑直勾勾的看着我，看得我手心冒汗，他说：“阿浅，我发现为什么我们成亲以来，你开始对我疏远起来。”
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善解人意的不去打扰你和牧遥，你怎么反而问我疏远你？
“王爷多虑了。”我拿起一盏茶，尬笑掩饰道。
“我们既然已经成了亲，我就该对你负责，之前是我…之错，成亲以后对你诸多冷落，往后我会好好对你。”仲夜阑郑重其事的说道。
“咳咳……”
一口茶水一下子呛在我的喉咙里，狼狈的接过千芷递过来的手帕，状似不经意的躲开仲夜阑伸过来正欲给我拍后背的手。
这仲夜阑是何时来的责任感？吓得我差点就想把那个小时候华浅顶替牧遥身份之事说出来了。
不过求生欲让我闭上了嘴，现在还不行，我现在手里的筹码还不足以承担仲夜阑的雷霆之怒。
辗转了下，我开口：“那牧遥呢？王爷如何处理？”
明显看他身子一僵，犹豫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负你。”
所以说现在他在我和牧遥之间选了我？
说起来这部小说之所以称为虐文，就是因为仲夜阑不像其他渣男一样想左拥右抱，他娶了华浅，就没想过要再把牧遥也收进房里。
在不知华浅真面目之前，仲夜阑确实对她极好，宁可把对女主的爱意藏在心底。只是可能男女主光环太重，他努力想放手却越陷越深，小说也由此越来越虐。
若不是仲夜阑后来得知了真相，再加上华浅真面目的暴露，恐怕他还是宁可自己难受，也不会休妻奔向牧遥。
之前的华浅人虽不怎么样，挑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只是有情人终会成眷属，华浅这个恶毒女配只会黯然落幕，多么俗套的剧情啊。
华浅之前所做之事，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让我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仲夜阑此时的好意。
“我要的不是你不会负我，王爷不妨给自己一些时间想想清楚，不然贸然做决定可能对…所有人都不公平。”我垂眉开口，我需要时间，等三个月后的祭祖典礼，那是我给自己积累筹码的机会。
仲夜阑沉默许久还是走了，我疲惫的让丫鬟撤去了晚膳。
李嬷嬷和千芷交换了好几次眼神，见此又忍不住开了口：“王妃，方才王爷分明是想留下来的，为何王妃……”
“嬷嬷难道没看出来吗？他此时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开口。
李嬷嬷一愣，叹了口气接着说：“王妃既然嫁过来了，就是已为人妇。做妻子的怎能时时刻刻要求夫君的心在自己身边？成亲后过日子，不比之前做女儿家，王妃应当权衡利弊，而不是只凭感情。”
“嬷嬷说的道理我都懂。”我勉强勾了勾嘴角，“可是，我不愿啊……”
李嬷嬷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她是华浅的陪嫁嬷嬷，自小看华浅长大，感情也是极为深厚。她此时只当是我年纪还小，等我慢慢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也没有逼迫与我。
院里很快就安静下来，我躺在床榻上，愣愣的看着床顶。
仲夜阑，别来招惹我。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没有得到，也就不会有所谓的失去之痛了。
接下来一个多月，仲夜阑不再每天在书房忙碌，而是时不时来寻我，似乎是真的在践行他说过的要认真待我的话。
与此同时，牧遥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为了不使我们的矛盾扩大化，我开始避开仲夜阑。
只是晋王府就那么大，躲来躲去的我，最后甚至选择进宫找太后唠嗑。
毕竟华深的人脉圈就那么大，比起回华府，我还是更想和上届宫斗冠军太后多聊一聊，不管怎么样，混个脸熟也对我以后有利，而且这还能有效的避开仲夜阑。
太后一开始对于我的殷勤格外警惕，反正我只是想亲眼观摩一下传说中的宫斗剧，所以也不在乎她给我冷板凳。
隔三差五我就打着孝道的名义进宫，太后可能是慢慢的发现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她，并无其他所图时，也终于渐渐和颜悦色起来。
这个老太太初次见只觉得冰冷难以接近，然而接触下来，我发现她虽然时不时会耍些小脾气，但却不是刻薄之人。
于是我往皇宫跑的愈发的勤了，一来二去，和后宫的妃嫔也混的极熟。
她们每日都在彼此勾心斗角，突然来了我这个外人，她们仿佛是找到了宣泄的地方，动不动就拉着我说上许久。
一开始还顾忌我和华美人关系，但是看到我几次对华美人爱搭不理，导致她日渐式微后，其他妃嫔不管是心存拉拢，还是想找个外人唠嗑，和我相处的是极为不错的。
于是我就每日看她们在太后面前句句给别人挖坑，再加上在皇上面前邀宠，感觉自己打嘴炮的能力也直线上升了，无聊的日子也有意思起来。
这可是比甄嬛传还真的宫斗场面啊，我就差拿把瓜子便嗑便看了。
于是每日看到仲溪午来探望太后时，随后就有一大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人用各种借口来吸他的注意，看得我是不亦乐乎，倒是默默的学了不少本领。
心里也默默佩服起了太后的游刃有余和仲溪午的温和有礼，他们两个真不愧是母子，都是泰山……哦不，是美人崩于面前而色不变。

第11章
看着太后游刃有余的处理着诸多妃嫔之间的关系，我突然打心底里佩服这个老太太。
可能当太后没那么难，但是能当一个是非分明，不偏不倚的太后，定是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忍耐力。
“太后娘娘，何老夫人又从南方托人送了些水果过来。”掌事苏姑姑拎着一个匣子过来。
何氏是太后的母族，何老夫人则是太后的母亲。何氏一族当初为避讳外戚势大，举族搬至江南，只是每年寄些特产，倒是极少出现。
一如太后和皇上为人，谦逊而知进退。
太后打开一看，只见匣子装着颗颗饱满的荔枝，里面的冰块还冒着森森冷气。
明明不是荔枝的时节，却还能千里送来，可怜何氏一方面是有钱，另一方面就是真心疼太后了。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合上了匣子：“都说了多少次了，母亲还是不改，往京城邮寄东西可是费时又费力啊。”
马上就有妃嫔极有眼力见的开口：“那是何老夫人疼太后娘娘呢，哪里会嫌麻烦。”
太后心情也极好，回道：“哪里是疼我这个老婆子？还不是皇上喜欢吃这个，去给皇上送过去吧。”
本是吩咐苏姑姑，可是当即就有妃子跳出来开口：“方才苏姑姑忙的脚不沾地，不如臣妾去给皇上送过去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匣子，却听到另一美人开口讽刺道：“李美人可真是会见缝插针，太后娘娘的一番心意，你还觍着脸去抢。”
李美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的说：“卫姐姐这话了就冤枉我了，我只是好心替太后娘娘分忧罢了。”
通过这段时间观察，这宫中的李美人和卫美人是最水火不容的，两人也算是颇受皇帝宠爱，再加上她们父亲品级相近，因此两个人总是动不动就掐起来。
戚贵妃则是独居高位，不与她们一般见识，至于其他妃嫔，只是在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由此以来，每每最头疼的就是太后了。这不，两个美人争执不下，就又让太后下决断了，大有“你若让她去我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心里默默的替太后报以同情时，突然听到太后开口：“浅丫头在这也无事，不如帮我把这荔枝给皇上送过去吧。”
……我这是躺枪了吗？
两个美人见这差事落到了我一个外人身上，顿时也不吵了，可能觉得对方没有占到便宜，所以两个人都赞同由我去。
太后果然不愧是宫斗冠军，一句话解开了她们的矛盾。
“是，母后。”
我站起来行了一礼，就接过匣子准备离开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仲溪午一直都是温和的不像个皇帝，所以我也没那么畏惧他了。
转身时和戚贵妃的目光对上了，她精致的面容突然冲我一笑。我虽然一头雾水，却也回报以微笑。
跟着奴才一路到了御书房，禀告过后我才进去。
一路垂眉低眼不敢乱看，规规矩矩的说明了来意。
听到头顶一道声音传来：“拿过来吧。”
等了半天也不见奴才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匣子，我只得自己走上前，将匣子放在桌子上。
这才发现书桌上放满了奏折，看着那工作量就让人心惊，当皇帝果真辛苦啊。
“你会看奏折吗？”
“啊？”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仲溪午那双清明的双眸。
仲溪午并未介意，反而开口：“你看看这个。”
修长的手指夹住了一本黄色的奏折，我踌躇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于情于理都不该让我这个“皇嫂”看奏折吧？不过他开了口，我又怎么能不看，那不就是违抗皇命了嘛。
打开奏折，后背顿时生出了一层冷汗，奏折上写着华深那个王八蛋干过的种种好事，欺男霸女。还直接参华相教子不严，甚至言辞间直指华相本身有问题，才会导致上行下效。
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我说太后怎会突然让我来送东西，于情于理都不太恰当，若是他们合计好的就说的过去了。
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试探我反应，还是想从我入手，打压华府？
看了将近一个月的宫斗剧之后，我也开始多了些心思。
当即做出一羞愧的模样跪下：“回皇上，兄长心智有损，因此家父才会纵容了些，疏忽了对他的管教，还请皇上从重惩罚。”
“哦？”仲溪午挑眉说道，“你倒是明事理，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处罚华深呢？”
努力掐了自己一把，才让自己生出些眼泪，我抬头说道：“华深是臣妇兄长，骨肉至亲，虽知他有诸多过错，但是长幼有序，臣妇一介女子，不知该如何处理。皇上深明大义自有处断，臣妇不敢妄加指点。”
仲溪午听此似笑非笑的说道：“一直听华相夸自己女儿举世无双，怎么你到我面前这般拘谨？”
“做父母的，总是觉得自己子女是最好的，因此难免会夸大其词。”我低头回道。
片刻后听到一阵脚步声，一双黑色绣着金线的脚在我面前停下，在我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察觉到他俯腰向我靠近，我竟然下意识想跑，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上位者的压迫，或者也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君威。
果然男二的温柔都是女主的，我什么都没有。
强忍着一动不动，他附身一只手抬起来了我的手臂，将我拉起来，另一只手抽走了我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
“晋王妃不必如此紧张，我并非是兴师问罪，只是问问你意见罢了。”仲溪午又恢复了平常的温润有礼。
只是还握在我手臂上的手掌，还是传来阵阵压迫感，我感觉自己挤出来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突然听到外面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来：“皇上，太后娘娘传了口信过来，说是晋王来了，正在寻晋王妃呢。”
第一次感觉听到仲夜阑的名字真是太亲切了，恨不得朝他飞奔过去，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
却听到仲溪午笑了一声，我才发现自己太过庆幸，下意识发出了不容人忽视的吐气声音。
仲溪午却没有说什么，而是松开了我的手臂说道：“走吧，我们去找太后宫里。”
一路无言跟在他身后，到了太后宫殿，看到仲夜阑面容的那一瞬间我都想哭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为了躲他反而把自己投到皇宫这个龙潭虎穴里面，小说里皇上可是对华府没那么大的敌意，怎么我一来什么都变了呢？还是越变越坏的那种。
看到我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仲夜阑双眼不由得生出了很多困惑，却没有贸然开口。
直到走到他身边，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衣袖，我才感觉方才漂浮的心落了下来。
“晋王和王妃的感情可真好啊，真是羡煞旁人。”戚贵妃的笑声响起。
鉴于我这段时间培养的好人缘，其他妃嫔也跟着调笑了一番。
仲溪午的目光似乎不经意瞟过仲夜阑的衣袖，顿了一下才转移视线后开口：“许久不曾在皇宫见过皇兄了，不知皇兄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仲夜阑一边笑着回答，一边默默在衣袖下握住了我的手。
宽大的手掌将我整个手包了进去，他似乎是知道我的不安，虽然不清楚原因，却还是给我以安慰。

第12章
恍恍惚惚出了皇宫，坐上马车之后我还有着阵阵心悸。
仲夜阑此时方才开口问道：“皇宫里有谁为难你了吗？”
我敷衍的笑了笑，回道：“没有。”
仲夜阑皱了皱眉头，他明显看出了我在撒谎：“阿浅，你现在怎么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呢？以往你可是事事与我相商的。”
我垂了头，不再言语。
弄不明白华府在皇帝心里究竟是何种存在，让我实在难安。小说里华府毁于女主手中，现在我化解了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必非要再你死我活，可是怎么皇帝开始注意上华府了吗？
所以也就是华府一定得亡，没了女主滔天恨意，也躲不过皇帝的不明心思吗？
这就是反派的唯一出路吗？为什么…偏偏是我，恶有恶报这个大快人心的套路，为什么要无辜的我来承担苦果？
自己胡思乱想之时，突然一个手掌落在我头顶，我抬头，看到坐在我对面的仲夜阑看着我，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眼里却是很是郑重：“阿浅，我们成亲以后你似乎有很多心事，你不愿说我不逼你。你只要知道有我在，定会护着你。”
这一番表白并没有让我放松半分，他想护着的那个人，可不是我。倘若日后真相大白之时，我只求和他行同路人便好。
回到府里后，不知是被吓着，还是心里忐忑，我竟然开始浑身发热。
有一度我感觉自己发烧到快要灵魂出窍，似乎就要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现代社会，然而一觉醒来，还是这古色古香的屋里。
虽然大病一场，倒是也有好处，我可以有借口不去皇宫了，毕竟我去的那么勤，被皇上一吓唬就不去了，这样太过刻意了，这病真是来的及时。
太后还派人过来问了问，看着我实在是病的脸色苍白，才没有召我入宫。
与此同时，我发现……这古代的药也太苦了吧！！！
我之前是挺喜欢苦涩的味道，比如苦瓜，莲子心，或者咖啡，但是这种中药的苦真的让人不能忍。
我也很喜欢中药的气味，然而第一次喝我脸就绿了，差点把胃吐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偷偷把药倒掉，正好可以让病好的慢一些。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成功的缠绵病榻了半个月之久。
生病初期，华夫人就带着华深上门探望了。
想起那个让我生病罪魁祸首，我也没了好脸色。虽然生着病，但是我一直让千芷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得知仲溪午并未对华府发作，我才安心下来，却也更加疑惑，他究竟是图什么？
“浅浅你这病了一场，怎么看着瘦了这么多呢？”华夫人开口满是难掩的关切。
终归是华浅的亲人，我掩下了心里的不耐：“母亲或是许久未见，才有这种错觉了。”
华夫人拉着我啰嗦了许多，华深也是乖巧的坐吱声不提，华夫人说了许久终于把扯到了正题上：“我和你父亲因为…宫里的事，去族里呆了一个月才回来，刚回来就听说你哥哥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我一皱眉，华相突然拒绝给华美人任何支援，也难怪族中之人会叫他回去相商。不过我也不担心，华相向来极有主意，不会出尔反尔，他认定华美人已有反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不会听他人之话就轻易动摇。
这也是所有聪明人最容易犯的毛病，越聪明越多疑，自己的女儿和弟弟的家的侄女，孰远孰近，一目了然。
见我不言语，华夫人给华深使了个眼色，那个纨绔就觍着脸朝我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来一盒子珠宝饰，说道：“我看妹妹进了晋王府就不曾添过首饰，特地为你寻了些送来。”
华夫人也在一旁帮腔：“深儿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妹妹呢，去了首饰店，先把好的都包了起来，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没有份呢。”
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我终究还是接下了首饰，虽然不喜欢，但是不能当着华夫人的，驳了华深的面子。
然而我刚收下了，华深老毛病就又犯了，只见他挤着那张胖脸笑着说：“方才过来看到妹夫书房里出来一个丫鬟，那模样可真精神，我怎么不曾在妹妹身边见过呢？”
仲夜阑书房？
那不就是牧遥吗，仲夜阑喜静，身边极少有丫鬟。
这个二傻子是觉得华府死的不够快吗？敢觊觎仲夜阑的女人，
我当即忍气怒斥：“华深，你给我把脑子放清楚了，仲夜阑身边之人也是你能肖想的？你也不怕连累华府掉了脑袋。”
华深被我严厉的模样吓得缩回了脑袋，赶紧开口：“我就是问问，妹妹不要生气，我怎么敢招惹你身边的人呢？”
看我还气不过，华夫人赶紧开口：“浅浅，你哥哥就这个样子，口无遮拦。话说晋王身边竟然开始有了丫鬟？是什么来历……”
牧遥在边城长大，因此进京以来向来不喜欢参加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所以她们没见过也正常。
“母亲，你现在该做的是管好你的儿子，而不是想把手插进晋王府。”我毫不客气的开口。
华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是生哪门子气……”
看我脸色不好，华夫人终究不再说下去，而且让华深入外面候着，免得再惹到我。
“你哥哥虽然人迟钝了些，但是总归还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之前都是有什么先想着给你留着，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这个待遇。”华深走后，华夫人又为他说起好话。
这华夫人可真是会美化自己儿子，说他迟钝都是在表扬他吧。
“当年我怀你的时候，深儿也才不过5岁，每日都要来摸摸我的肚子，念叨着你快点出来，他这个做哥哥的来好好照顾你……”
听不下去华夫人为那个纨绔说情，我便开口打断了她：“劳烦母亲今日回去给父亲带句话。”
华夫人一脸不解的看着我，似是没想到我话题转的这么快。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华府就算必须要亡，也不能这么快。
华夫人走后我便继续养病的惬意生活，每日晒晒太阳，听听丫鬟们闲聊，过的难得自在。
丫鬟们见我和颜悦色，也都没那么拘谨了。
这不，负责刺绣的银杏见我无聊，便主动与我搭话：“王妃可听说了，王府里新招了些府兵。”
“那又如何？”我不解的问道。
快言快语的翠竹却抢先开口：“这次的府兵里有一人生的可好看了，王府里的丫鬟都忍不住去偷看呢。”
果然不管任何世代的女性，都免不了八卦的心情。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啊？”我好奇的开口。
“新的府兵入府那天，正好王妃病倒了，才不曾见过新来的府兵。”银杏回道。
翠竹面上微红，傻笑着说：“王妃见了也定当称奇，我真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
“瞧你们那没见识的样子，一个奴才而已，长的好看有什么用。”一旁的千芷不屑的说道，之前她本是对其他下人极为苛刻，在我努力的掰持下，总算好了些。虽然话还是不怎么中听，但总算没那么刻薄了。
银杏和翠竹也没那么怕她了，比较活泼的翠竹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若是芷姐姐见了，定然说不出这种话。”
千芷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和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一样啊。”
看着一群丫鬟热热闹闹的拌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多好的青春啊，在我十六七岁时，也会和朋友讨论一个男生讨论的不亦乐乎，那种单纯而肆意的欢声笑语，才是可贵啊。

第13章
转眼到了仲夜阑的生辰，小说里因为他生辰正是他母妃的忌辰，所以他从未过生日。而华浅为讨他欢心，低调的在晋王府办了个生日宴。
这个晚宴便是牧遥和仲溪午的第一次相遇，仲溪午对她一见钟情。本来我还曾想过为了男女主的幸福少点坎坷，阻拦一下仲溪午遇见女主之事，但是现在想想，我还是老实呆着吧。
仲溪午让人捉摸不定，我可不敢再乱出手了。仲夜阑又格外难缠，索性就按小说里发展，给仲夜阑个情敌，让他产生些危机感。
若是仲夜阑一味把心思全放我身上，等到我坦白那天，他肯定会更加生气。
千芷老早就寻来了一把名琴，想让我到时候闪亮登场，而我听了却微笑不语。
小说里的华浅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我却是琴棋书画啥都不行，所以嘛……我也就有了别的打算。
仲夜阑生日当天，我按小说里让人安排了一桌好菜，等他晚上回来。
而他回来时，身后不出意外的跟着仲溪午，我就故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行礼。
仲溪午丝毫没有架子的让我起身：“今日是皇兄生辰，我只是来凑个热闹。”
看着真是和蔼可亲，不过有了在皇宫里的一番遭遇之后，我再也不敢放轻松了。
我们三人入了席，刚吃上几口，就听千芷小声唤我：“王妃，东西备好了。”
兄弟二人疑惑的看着我，我淡笑一声开口：“今日王爷生辰，臣妾特地寻了一把名琴，想为王爷助兴。”
身后的千芷露出满意的表情，然而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得无比僵硬，因为她听到我说：“早听闻牧遥的琴声出神入化，我也是十分好奇，不知牧遥可否为王爷演奏一曲？”
小说里是华浅先弹了一曲，然后开始挑衅边城长大的牧遥，结果最后惨遭打脸。那我索性顺水推舟助她成名，别拿我当垫脚石就行。
话音刚落，牧遥就怀疑的看着我，那模样就是怀疑我在琴上下了毒，不然怎会给她铺路？仲夜阑也是疑惑的看着我。
身后的千芷又是一副想冲上来摇我肩膀的模样。
只是大家都碍于仲溪午在，没有发作，牧遥也行了一礼后接过琴开始弹奏。
按小说里的说法，她的琴音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弱动听，反而带着铮铮铁骨，使人顿生金戈铁马之气。因为家族的不平遭遇，使得琴音又多了几分令人叹惋的悲壮。
总之小说写了这么多，我是一个字都没听出来。
不过看到仲夜阑恍惚的神色，和仲溪午渐渐发亮的眼眸，我就知道应该是不错的。
很好，都按小说走了。仲夜阑，你也给我好好清醒一下，看看你身边马上就要成形的情敌。
一曲终了，仲溪午是最先拍手的：“皇兄府里真是卧虎藏龙，一个丫鬟却能弹出如此琴音，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嗯嗯，马上就要观摩男主男二为女主开始手足相残了，想想我还有点小激动呢。
总归小说最后都是皆大欢喜，我也不担心他们去争夺一番，毕竟越难得到的，才越珍贵。
正当我傻乐时，突然仲溪午转头看向我开口：“久闻晋王妃的琴艺也是京城一绝，不知比之如何呢？”
……真是女主出场后，男二便开始为难我了。
“牧遥珠玉在前，我自愧不如。”我掩了掩嘴角，做出羞愧的模样。
“那晋王妃为皇兄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呢？”仲溪午又望着我开口，眼里满是真诚的好奇。
你还没完没了是吗？
我哪知道他们听完牧遥弹琴后，还会想起我，我现在去哪变一个贺礼呀？
仲夜阑也抬眸向我望过来，让我那一句“我没准备”咽回肚子里。
慌忙中四处乱看，想找出些啥，目光扫过饭桌，顿时眼前一亮，心里有了主意便：“皇上和王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古人都有吃长寿面的习俗，做为一个五音不全，要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我，唯一拿的出手的也只有厨艺了，这也是我之前在现代社会一个人住而练出来的。
忙了小半个时辰才匆匆端着一碗面赶过去。
我尬笑着开口：“我自知才疏学浅，便只能拿这一份长寿面给王爷了，还望王爷莫要嫌弃，礼轻情谊重。”
仲夜阑似是极为诧异，连一贯的冰山脸都维持不住了，应该是没想到我拿出了一个如此拿不出手的贺礼。
最终他还是接过去吃了一口，看向我说了句：“王妃有心了。”
过关就行，我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晋王妃是何时学的这厨艺呢？我怎么听说华相的女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仲溪午又开口说道。
他还真针对上我了吗？
“这是我一直偷偷学的，想给王爷个惊喜。”
或许是我说的极为真诚，连我的丫鬟千芷都觉得我是背着她们偷偷准备的贺礼，从而满意的看向我。
鬼知道我是被仲溪午赶鸭子上架的。
好歹用一碗面蒙混过关，总算不再纠结礼物之事了，仲夜阑非常给面子的把一碗面吃的一干二净，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温和。
而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小说里华浅成亲之后一直不懂事缠着仲夜阑，各种作死的耍心眼，才会让他越行越远，我如今却是和小说大相径庭，是不是我需要学习一下之前华浅的方针路线了？
晚宴就在我的胡思乱想中结束了，牧遥的琴声也并没有小说中的引起巨大轰动，难道是因为没有我的衬托，就无法彰显她的优秀了？
仲溪午却并没有马上回宫，兄弟二人难得的对月互饮起来，我只得在旁边作陪。
不过古代的月亮可真是亮啊，可能是没有雾霾，所以倒是真的如古诗中所说的一轮白玉盘挂天空。
正在发呆之际，突然听到仲溪午的声音：“晋王妃是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转头却发现仲夜阑不在了，下意识的开口：“王爷呢？”
仲溪午一愣，开口：“刚才和皇兄说到城防布置，他去书房拿城防图，等下就回来。”
我这是发了多久的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仲夜阑有点过分吧，走也不和我说一下。
“看来我和皇兄的说的话着实没意思，才让你走了神。”仲溪午又开口笑道。
我假笑掩饰着尴尬：“是臣妇太过愚昧，听不懂皇上和王爷谈的的国家大事，才走了神，还望皇上恕罪。”
仲溪午面上带笑，眼神却是锐利的：“我以为晋王妃做为华相的女儿，应是对这朝中之事很感兴趣才对。”
这小皇帝还没完没了了，为什么一直揪着华府不放呢？或许是在晋王府，自己地盘让我有了几丝底气：“嗯，皇上想错了。”
仲溪午不由得一愣，似是没想到我这么干脆的回答，他马上也反应了过来：“晋王妃这是觉得在晋王府，就有了底气了吗？”
“臣妇不懂皇上的意思。”我继续假笑装糊涂。
却见仲溪午突然脸色一冷，皇帝的气场扑面而来：“你究竟是不是华浅。”
“我当然是。”我发现自己越心虚反而声音越大。
仲溪午并未被我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他冷笑一声开口：“皇兄未成亲之前，朕也是见过华浅几面，她可是见不得皇兄身边出现别的女子，更别说会替别的女子在皇兄面前邀宠。”
手心开始冒汗，他又开始拿君威吓我了。我强装镇定：“这话我之前似乎和皇上说过，为人女和为人妻自然会有不同。”
仲溪午挑了挑眉，继续问道：“你说来听听。”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为人子女时，父母是我的半边天，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也去喜欢王爷，因为将他视作我人生的唯一存在，才会想要占据他的所有视线。”
我停顿了一下，见仲溪午并未插嘴，我定了定心继续说：“成了亲，我发现自己必须要学会撑起来整片天，不能再只想一处。所以我爱王爷，却不像以前只想把他据为己有。也是因为太过爱他，才让我明白了只要他开心，我什么都可以。”
一番让人脸酸的告白我大言不惭的说出来，仲溪午脸色并没有好转，依然十分冷漠，我努力不露出心虚的表情和他对视着。
突然他灿烂一笑，如同骄阳般的面容差点晃了我的眼。
只见他头一歪，冲着我身后开口：“这番告白听着可真是让人眼红，皇兄可还感动？”

第14章
我机械的转过头，便看到仲夜阑手里拿着一叠纸，站在凉亭外面的阴影处。
全身血液“轰”的一声全涌到头顶，我是真的想口吐芬芳了。
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告过白的我，人生第一次遇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回头再对上仲溪午似笑非笑的眼眸，我觉得我还是一头在这凉亭的柱子上撞死比较好。
仲夜阑踏步走进来，眼神如同经历了地震一样的动荡，他身后跟着的牧遥却是满眼嘲讽，以她对华浅的了解，定会以为我是知道他们来才故意说这番话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仲夜阑在听着，我打死都不会不要脸的说出那番话。
爱一个人时会变得十分口拙，不爱时才能侃侃而谈，我就是因为对仲夜阑没那个心思，才能这样瞎扯一通，但是古人似乎不知道这个道理。
仲夜阑眼里带着愧疚，估计又觉得他成亲以来忽视我了，他张了张嘴：“你……”
我当机立断站起来，用帕子捂着脸，丢下一句：“臣妾妄言，实在惭愧。”
然后拔腿就跑，被帕子遮住的脸恐怕已经扭曲的不能见人了，实在是太丢脸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仲溪午，你身为男二，何苦要一直为难我这个不容易的女二呢？
一连几天，我都闭门不出，还吩咐丫鬟谁也不见，千芷虽不赞成，但是见我严厉，也只能听从将仲夜阑挡在门外。
实在挡不了之时，我就回了华府住，把华夫人还吓了一跳，以为我和仲夜阑置气了，华深倒是挺高兴，说是难得机会每天都能看到我。
我以为我能忍着华夫人的每天的嫡子之说，华相时不时探究试探，还有华深动不动的自找死路，结果住了两天我就忍不下去了。
这个家庭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堪比传销组织。
无奈还是回了晋王府，仲夜阑似是知道我在躲他，只当我是害羞，所以也不再来寻我，倒让我得了几天喘气的时间。
入夜，我沐浴过后便坐在了书桌上，拿着一根笔开始勾勾画画，因为我这个人记性不怎么样，所以我总是习惯把接下来的事写下来，再逐步推理，方能没有遗漏。
刚写下“祭祖典礼”四个字，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停了笔让平时话比较多的翠竹出去打探。
然而她回来之时却带着一个人，仲夜阑。
这几日缓过来了，我也没那么尴尬，所以也就像往常一样行了个礼。
仲夜阑大步跨进来，看到我就开口问：“阿浅院子可还好？”
我一头雾水：“怎么了？”
只见仲夜阑满脸戾气的说道：“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竟然敢夜闯晋王府。”
我则是眼前一亮，小说里有这个情节，这个夜闯晋王府的人应该就是我们的男三——伍朔漠了。
他听说女主“被困”晋王府，便前来想救，结果女主犹豫之时惊动了仲夜阑，伍朔漠只得先行离开，而半个月之后的祭祖典礼才是他真正动手的战场。
很好，看见小说还是按部就班来的，我就放心了。
因为小说的时间线是过的很快，而我却是一天天在过着小说里没有的生活，如同在填补时间线的空白。
所以我无法得知因我的异变，会给小说情节带来什么变故，但是目前看来，我并未影响剧情的走向。
见我不语，仲夜阑缓了脸色开口：“方才过来看你这院子似乎人丁稀少，明日去找计东给你们再添些府兵。”
我本想开口说不用了，毕竟这夜访者是怎么也到不了我这里的，然而我看到仲夜阑身后那一群丫鬟，满是期待的看着我，心里不由得好笑，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好的，那我明日派人去寻计管家。”我开口应下。
仲夜阑说完之后，并未立即离开，似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视而不见的开口：“那臣妾恭送王爷。”
仲夜阑面目一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离去。
他刚走，那群丫鬟就眼巴巴的看着我，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倒是驱散了些我心里的不定。
“去吧，明天你们去找计管家，把你们想要的人要过来。”我无奈的摇着头对她们说。
顿时看到她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快要蹦起来了，年轻真好啊，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曾有喜欢的人，也是恨不得朝朝暮暮见到他。
那时候的喜欢就是这么单纯，每次不经意的相遇仿佛就是最大幸福。可惜我现在这个二十三岁的人，虽披着十七岁少女的皮，心却已经老了。
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做好祭祖典礼的局，我继续拿着笔开始涂写回忆，小说在典礼上男三伍朔漠带人蒙面大闹了一场，想要带走女主。
仲夜阑不知情一力护着她，牧遥这个时候才看明白自己的心，她不愿离开。更是为仲夜阑挡下了伍朔漠射过来的一箭，由此彻底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纱。
救命之恩谁能抵抗住呢？所以这倒是让我这个知情者捡了个便宜，无论华浅做过什么，我都可以用这个来抵消。
不过我可没那么傻，去为仲夜阑挡箭，我想的是关键时候我抱着他往地上一滚，避开男三射过来箭就行。
这样我不用受苦，也得了个救命恩人的称谓，华浅之前骗人的确恶劣，但是在这个恩情面前，仲夜阑再生气也不会对我出手了。
已经掌握了时间地点情节的我，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人情，我为何不收呢？
那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一遍遍演练，锻炼身体的敏捷度，这个身体太柔弱，我还得多多努力才行。
于是每日晨昏我便开始在院子里跑起步来，把一院子的丫鬟看的瞠目结舌，却也在我的警告下，没有多说。
唯有李嬷嬷因为年纪大了，还会时不时痛心的念叨几句，看我的眼神活生生就像是我误入歧途了一样。毕竟在这些世家嬷嬷眼里，女子应当谨言慎行，恭顺良淑，我天天撸着袖子跑步，简直要把她气出心绞痛来。
不过还好我的院子里只有些丫鬟嬷嬷，府里的小厮和府兵都在院外守着，无事也不会擅闯，所以时间一长，李嬷嬷也就忍了下来，任由我胡闹。
转眼就到了祭祖典礼，天未亮我就又被拉起来梳妆打扮。这让嗜睡的我觉得十分痛苦，不过想到今天过后，或者我和仲夜阑就彻底两清了，我才打起了精神。
典礼我需穿着王妃的服饰，真是又厚又重的袍子，还有那一堆看着就脖子痛的珠宝钗饰，我心里默念：忍忍吧，最后一次了。
跟着仲夜阑到了祭坛，已有不少官员了，远远看到了华相他们，就微微点头示意了一番。
等了约莫一刻钟，皇帝和太后相携而来，因未曾立后，所以便是由太后站在皇帝身旁。
接下来所有官员亲眷都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这场面让我忍不住想起来了大学升国旗的场面，大家也是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好，奏国歌行注目礼。
恰巧这时司仪开始主持，一连串的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唱歌，与我脑海里升国旗的场面不谋而合。
忍不住笑出了声，顿时收到身边之人各异的目光，连仲夜阑都皱眉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眼观鼻口观心，老实站好。

第15章
后来我就知道我错了，祭祖典礼和升国旗一点儿都不像。
谁家国旗能升一上午呢？站了两三个时辰的我不由得感觉头晕眼花，还好提前锻炼了身体，不然说不定此刻的我就昏了过去了。
直到太阳升到了正头顶，典礼才结束，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身边之人都是明显松了口气，看来难受的不止我一人啊。
不过这时候我反而精神起来，因为好戏就要上场了。
刚走到了晋王府随从身边，突然听到人群一声惊呼，就看到高台上仲溪午身前一支箭射入地面。
“护驾！”
随着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一群士兵迅速的将仲溪午围了起来，仲溪午只是眉头紧皱，并未见半点畏惧。
我不由得勾了勾嘴唇，真是和小说一模一样，伍朔漠就是趁大家散场，人群凌乱而松懈之时，出手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的——自然是牧遥。
随后便有几十个黑色的人影涌入，对着人群砍杀，看着像是想杀出一条路到仲溪午身边，却慢慢的将晋王府的人隔离开来。
仲夜阑手持长剑，眉目凌厉，牧遥则是担忧的站在他身后。
我就默默退到了最后面，小说里还得杀上好大一会儿，伍朔漠见仲夜阑一直拦着无法接近牧遥，才搭箭射击。
所以我就先老老实实待在外围看戏吧，因为小说里华浅并未在此次袭击里收到半点损伤，所以我才有恃无恐的待在一旁。
人群里的黑衣人出手并不狠辣，一看就是并不想伤人性命，只是想制造混乱。当局者迷，我这个旁观者看到格外清楚。
疯狂喊叫哭泣的人群里，我简直就是个异类。
正当我想找找看哪有有瓜子，能让我磕着看会儿戏时，突然看到一个黑衣人持刀向我冲过来。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方才人多手杂，我就独自一人推到了最后方，他偏偏从后面袭击，现在我身边空无一人，仲夜阑还在前面酣战。
我当即冷了脸色，学着之前在皇宫里从太后和皇上身上学的凌厉气场，冲那黑衣人吼道：“住手！”
不知是我目光太狠，还是表情太凶，那个黑衣人真的举着刀停了下来。
我抬手一指前面的牧遥，那黑衣人也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我说道：“那才是你的目标。”
黑衣人僵硬的转回头，没有遮住的双眼露出了被羞辱的神色，可能他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要听我的话。
随即他又砍了下来。
我心里哀嚎，你能不能按小说来。
正当我闭眼准备抱头逃窜时，突然听到刀剑相击的声音，随后一声闷哼。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身量和我差不多的少年郎背影，身穿着晋王府兵的衣衫。
他牢牢的挡在我面前，微对着我侧过头，我看到他的侧脸上有几点血渍，这才明白他是在为我挡去，他方才击杀黑衣人的血腥场面。
“王妃，你没事吧？”少年开口。
我顿时放下心了，果然小说里华浅没受伤，就是应该不会受伤的，上前拍了拍那个府兵的肩膀：“有前途啊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一阵僵硬，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人群太吵我没听清楚，正欲探头过去，突然注意到牧遥脸色变决绝了。
不好，女主要挡箭了，当即也顾不得嘉奖那个府兵，拔腿就往仲夜阑那个方向跑过去。
到了他们身边，我就看到远处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弓，正欲拉开。一看他那不同于其他黑衣人的衣服样式，我就知道他就是男三伍朔漠了。
看到牧遥抬手似乎想抱住仲夜阑，我当即立断推开了她：“放着我来！”
我算对了时间，
算对了方向，
算对了人……
却唯独没有算到一个警惕的习武之人下盘有多稳。
我全力扑向仲夜阑，想扑倒他，然而他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我顿时心凉了，是真的凉了，因为我一扑未成之后，就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个凸出来的箭头。
很好，给我来了个透心凉。
仲夜阑的表情也不复方才的淡定，眼神里满是惊恐，他向我伸出手。
我张嘴想说话，却是汩汩的鲜血涌出。
太疼了！！！
两眼一黑，我不知是疼昏过去还是吓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发现我又躺在了自己院子里的床上，胸口的箭已经没有了，代替的是撕心裂肺的疼。
好家伙，这男二男三真不是盖的，可能真的与我有仇。
“千…嘶……”刚想叫千芷，却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疼得我差点感觉自己就要往生了。
然而听到动静最先进来的却是仲夜阑，我一愣，他便匆匆走过来，语气温柔的仿佛要沁出水来：“阿浅，你终于醒了。”
我顿时感觉伤口更疼了，我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不对，应该是丢了夫人又赔兵。
“我……”
“你不要说话，好生休养。大夫说这箭再偏一点……我恐怕就无法再见到你了。”我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打断，继而看他满目含情的看着我。
……这是女主的剧情安到我身上了吗？我觉得不能再犹豫了，赶紧快刀斩乱麻。
“我……”
“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我的话又被他打断。
“不行，我……”
“阿浅，你放心，我今后…定不会负你。”仲夜阑又一次开口。
我两眼一翻，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驾鹤西去。
忍疼伸手紧紧抓住仲夜阑落在我被角的手，我再次开口：“仲夜阑，我有事必须要现在对你说。”
仲夜阑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废话，就要趁我半死不活的时候说，你再生气也拿现在的我无可奈何。
“小时候在寺庙陪你守陵的那个女孩……不是我，而是牧遥。”我咬牙忍疼说了出来。
仲夜阑脸刷的一下变白了：“你在说什么？”
果然，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王爷还记得当时给那个女孩的玉佩吗？我之前撒谎说被我兄长打碎了，但是我在牧遥身上见过。”
察觉到我握着的手陡然变凉，我的伤口好像更疼了。
“还有我和王爷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当初那场……意外，是我下的药，因为我察觉王爷对牧遥不同，再加上我是冒充的，慌乱之下才做下这等错事想嫁进来。”
我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眼泪都被伤口疼出来了，看着倒像是我真的悔过了。
“这次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厉害。我不求王爷原谅我的过错，只求王爷日后莫要牵连我的家人。”
“我一人之错一人担，王爷若要休妻，我亦不会有怨言。我自以为是的爱让我蒙了心智，王爷生气也是应当。”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疼得我眼泪模糊，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最终，我又昏了过去，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强效麻醉药呢？
再次醒来之时，身边果然只剩下了千芷，没了仲夜阑的身影，我丝毫不意外。
“千芷，给我拿些蒙汗药过来。”我轻声吩咐道。
千芷红着眼眶给我拿了过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靠蒙汗药度日。
我是一个很怕疼的人，所以我宁可选择昏迷不醒，也不想清醒的面对伤口的疼痛。
这样睡着、昏迷着，这大半年经历的事情，见过的人轮番在梦里出现，一度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醒着的，还是昏迷的。
又一次睁开眼看到仲溪午在我床边坐着。
“真是见鬼了。”我又闭上了眼，这小皇帝怎么在梦里还阴魂不散。
“哦？朕长的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猛的睁眼，一用力想坐起，胸口疼得我顿时清醒了。
这……不是梦！！！

第16章
倒吸了口冷气，不知是被吓得还是伤口疼的，我挣扎着正想行礼，仲溪午抬手示意不必。
我也就顺水推舟只是咬牙坐起：“方才臣妇做了噩梦，口出狂言，还望皇上恕罪。”
仲溪午勾唇笑了笑，并不在意：“无妨，晋王妃不必放心上。”
这些时日我都是昏睡着，突然醒来脑子还是昏沉着，只是隐约感觉不对劲。
“听闻晋王妃昏迷了五天之久，母后心忧，便让我带徐太医来瞧瞧。”仲溪午开口解释着。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这几日每次醒来我为了减少些疼痛，喝了许多蒙汗药，并未留意竟迷迷糊糊了这么久。
我此时才注意到仲溪午身旁站了个中年男子，是太医院的打扮。
脑子有点儿发懵，可能是睡了太久一时之间转不过来，就听从仲溪午的话伸手给太医。
徐太医之前号了片刻脉，便起身行礼开口：“回皇上，晋王妃身已无大碍，之前…先前伤势颇为凶险，迫近心脉，恐怕日后会落下心绞痛的毛病。”
心绞痛？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林黛玉捧心蹙眉的模样，我以后会向她看齐了？
“既是无大碍，为何会昏迷如此之久？”
仲溪午皱眉发问的模样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回皇上，臣方才号脉时在察觉到晋王妃体内有过量蒙汗药的残留。”徐太医拱手，不慌不忙的回答。
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开口：“是臣妇怕疼，所以才用这蒙汗药度日。”
仲溪午明显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一旁的徐太医又插嘴道：“恕下官直言，这是药三分毒，蒙汗药过度使用会导致虚弱无力，有损心智，王妃还请慎用。”
我不由得一愣，只想着睡着避开疼痛，却未曾想着蒙汗药竟影响智力。难怪这些时日总是感觉头脑昏沉，我可是要靠脑子吃饭的，以后还是忍忍不吃吧。
想到这里，我就面带愧色开口：“多谢徐太医提点，日后我定会注意。”
仲溪午面上不知是好笑还是诧异：“我还不曾听说用这个法子来躲疼痛的。”
“是臣妇太过体弱，吃不了这疼痛才出此下策。”
我是真的怕疼，从小到大，能吃药我就绝不打针。上学时最严重一次发烧到将近39度，我还是靠吃药扛了过来。
仲溪午冲徐太医点头示意，徐太医就拱手告辞了。
我则是一脸懵，他不一起走吗？
可能是我表情太明显，仲溪午开口：“晋王妃可是想赶我走。”
“臣妇不敢。”我赶紧开口，渐渐清醒的脑子却想不明白他还留下干什么，看我笑话？
仲溪午从容的在桌子上坐下，一旁的千芷赶紧倒茶，他轻饮一口才说道：“我有些事还想不明白，想请晋王妃给我解惑。”
这人真是卑鄙，明知道我此时脑子迷糊，还故意挑这种时候问题，我赶紧强打精神。
看我如临大敌的模样，仲溪午并未在意，继续温和的开口：“那日祭祖典礼刺客突袭，其他官家小姐都惊慌失措，晋王妃那等从容模样真让人侧目。”
祭祖典礼那么乱，这个仲溪午好好的注意我干嘛？不过想想我当时四处寻找瓜子看戏的模样，确实是有点淡定的过分了。
“因为王爷在身边，臣妇相信王爷才未慌乱。”我垂下眼眸，作出一副小媳妇娇羞的模样。
仲溪午语调未变，仍是好声好气的继续问：“可是我见晋王妃直面刺客也未曾有半点退缩，那气场竟是让刺客都停了动作。”
我装腔作势吓唬蒙面人的场景也被他看见了？
那他是否…也看见了我指向牧遥的动作？
我继续“娇羞”的笑了笑，正欲开口笑容却不由得一僵。
不对！
仲溪午此时并不知晓我和牧遥之间的纠葛，所以那日我指向牧遥的方向，在他看来，恐怕是……仲夜阑的方向，因为仲夜阑就站在牧遥身前。
抬眸对上仲溪午的眼睛，只见的他笑容和煦，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真是……蒙汗药真的太伤脑了，日后我再疼也得把它戒掉。
平时我可不是这么迟钝才察觉出来仲溪午的意图的。
果然，我说一开始就感觉不对，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他仲溪午带着太医来看我，我们两人的身份这种行为着实出格。
想起徐太医方才的话，我心底阵阵发冷，竟盖过了伤口疼痛。
难怪徐太医方才着重说了我之前伤势过重，原来他仲溪午压根就是在怀疑我在装病，所以才特地带太医亲自察看我伤势是否那么严重。
若是我伤势轻了，恐怕他就断定刺客是和……华府有关了，那我救仲夜阑的目的也就没那么单纯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我是真的差点丢了命，然而听他所问，这也未曾打消他的疑虑。
华相本就是奸臣，仲溪午这般揣测也无可厚非，可是我为什么觉得这么委屈呢？我可是差点死掉了，为何还要蒙受这种冤屈？
“臣妇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受了些惊吓脑子不清醒，所以劳烦皇上有话直说，可是在怀疑那日刺客和华府有关？”我语气不大好，享受不了病人的待遇，总得让我发下病人的脾气吧。
仲溪午面容明显一愣，似是没想到我这般直白，眼里也露出几分尴尬，和我对视的眼眸闪了闪开口：“晋王妃想多了，朕只是随口一问。”
心虚了就拿君威压我。
我强忍疼痛下了床，感觉手脚都在抖，这一动感觉伤口可真是太疼了。
仲溪似是想站立过来扶我，我却直接跪下，垂首开口：“皇上，臣妇虽只是后院一介妇人，可是臣妇也知道人的命只有一条，即便是臣妾有不轨之心，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相搏。”
想起这事我就心塞，明明只是想救人图个恩情，结果差点把自己赔进去，真是倒霉催的。既然算计失误让我差点丢了命，那可得好好利用一下。
“臣妇心知皇上向来对我有诸多偏见，只是方才徐太医也说了，我这箭伤差点送我去了黄泉。臣妇因为怕疼宁可选择蒙汗药以度日，难不成皇上还认为臣妇是这般不畏死之人吗？那日祭祖典礼慌乱中臣妇不知自己举动有何不得体引来皇上疑心，只是臣妇将王爷的安全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臣妇的一片真心吗？”
昏睡了好几天，虽没有照镜子，但我也知道自己憔悴的怕是像个女鬼，希望这副形象能打消仲溪午心头的几丝怀疑吧。他拐弯抹角的试探，我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的直言相告，看他还好意思欺负我这个生病中弱女子不。
仲溪午脸色僵硬了片刻，终究眼神缓了下来，他伸手扶我：“是我失言了，晋王妃莫要……”
这是外面突然想起了奴才的通报声：“皇上，晋王妃，王爷身丫鬟牧遥求见。”
仲溪午一愣，我就趁机抽回来自己的手，在千芷的扶持下站立。
牧遥走了进来，我看到仲溪午的目光陡然变亮，完全不同于看我时候的探究。
“你是那日弹琴的那个丫鬟吧，你叫牧遥？”仲溪午先开口问道。
牧遥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和我的苍白憔悴形成了显明的对比，她开口：“回皇上，正是奴婢。王爷听说皇上入府，特让奴婢来请皇上过去。”
她这一句话给我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仲溪午是不请自来，完全没有告知仲夜阑；二是仲夜阑…已经到了不愿见我的地步。
仲溪午笑着点头应下，回头看到我还站着，感觉到他目光闪了闪：“晋王妃好生休养，朕就不叨扰了。”
靠着千芷行了一礼恭送，感觉我身子都在抖，连累千芷都差点站不稳。
牧遥走在最后面，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最终还是转头离开了。
突然我鼻子就酸了起来，仲溪午只看牧遥一眼就能一见钟情，为何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他却还是对我满怀敌意和揣测，仲夜阑也是见都不愿见我，生平第一次羡慕牧遥起来，羡慕她那与生俱来的女主光环。
“小姐，是不是伤口太疼了，你眼眶都红了。”千芷扶我在床上躺好，看到我的脸后担忧的问道。
“是呀，太疼了。”我闭眼回答。
为何身体受了伤，心也会变脆弱，我终究是…无辜的呀。

第17章
咬牙不再使用蒙汗药，伤口还是未曾痊愈，隐隐作痛这样撑了三四日后，下床行动才不会牵扯到伤口疼。
这几日仲夜阑没有来过一次，我也摸不透他的想法。小说里是华相倒台之后，华浅冒充顶替的事情才被牧遥揭露，仲夜阑就直接休书赶人。
现在华相还在，我又是主动自首，照理说不管是看我背后的权势，还是我的态度，他不该有那么大的怒气，差人去寻了几次，却只会带来一个他在忙没时间的回复。
我不由得想，是不是我自首太早了？应该对仲夜阑再好一点之时坦白。可是我的命都差点给他了，还不够吗？
晋王府的人极会见风使舵，见我为仲夜阑受伤之后，他除了最开始，就没再到我院子，就逐渐对我多有怠慢。
我倒是还好，千芷那丫头因为之前的性子，现在吃了不少亏，开始学的稳重起来。我不由得心疼起她，这也算是我连累了她，才逼得她这样迅速成长。
听翠竹说，华夫人和华深几次探望都被挡，原本想理论。仲夜阑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就灰头土脸的走了，不敢再硬闯。
我估计是拿我嫁进晋王府的真相，去牵制了他们。
只是终究华夫人还是心疼自己女儿，人来不了，东西却是源源不断的送进来，各种滋补药材。
而华深那个二傻子也是每隔几日就会托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不过送的都是珠宝首饰，可能对于他那种纨绔来说，取悦女人的礼物只有这些吧，我每次就直接丢在一边看都不看。
养好了身子我就坐不住了，不管是被休还是其他，我都得知道个方向才能进行下一步。
被休的话我就直接回华府，再声称自己想青灯古佛静心度日，直接出府到皇城之外的地方拿着银子快活去。若是…其他结果，我还得再规划下自己的路线，总不能一辈子在这里浪费青春吧。
于是我便去了仲夜阑的书房，门口是牧遥守着，她看到我眉头皱了皱。
“我有事求见王爷，麻烦你通报一下。”我有礼貌的开口，此时的女主可得罪不起。
牧遥看着我的目光没有了之前那种刻骨恨意，却还是不善：“王爷说了…不见你。”
这话说的倒是直白。
“可是我有事必须要见王爷。”我并未知难而退。
牧遥目光缩了一下，却低头并未言语，仍是一动不动。
我又走进一步，迎着牧遥诧异的目光开口：“牧遥，我之前说过很多选择不是出自我本心，但是我不会对你再有任何不轨之心。我欠你的，我发誓会一点点的还给你，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病痛折腾的我脸色非常苍白，牧遥目光明显闪了闪，满是复杂，她咬了咬唇正欲开口，却被书房内一道低沉的嗓音阻止。
“我正在处理公务，不见……人。”
牧遥一愣，瞟了我一眼，便又垂下头不再看我。
我抬手按住胸口那个箭伤，努力使自己放大声音时不牵扯到它：“臣妾华氏，今日前来自请下堂。”
说完就感觉手按着的伤口又疼了片刻，果然还是未愈合，一用力就会痛。
牧遥一脸震惊的看着我，仿佛从来不认识我，院里其他的守卫也终于一改木头人形象，向我侧目。
等了许久书房内也没有回声，我便又开口：“臣妾所言实为深思熟虑的结果，望王爷郑重考虑，臣妾回院子静候通知。”
没有回应，我转身就走。
苦情戏里面的女主总是苦苦守在门外等男主开门，我可演不来，再说我也只是个女二，所以也就不等在这里受罪了。
我既在大庭广众说了这番话，他仲夜阑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见我。
回院子的路上，跟着我的千芷翠竹都眼眶红了，我心中好笑，这两个傻丫头定是以为我方才是受委屈之下的赌气说辞，所以才为我难过。
“两个傻丫头，我自有打算，你们不要瞎操心，我可是堂堂丞相千金，还能被人欺负了去？”我忍不住开口安慰她们道。
眼见就要走到了院子门口，我开口想转移她们注意力：“翠竹，你去给我寻些点心来，没用早膳，走路都感觉步子飘了。”
然而一直没听到回话，我疑惑的回头，看到翠竹面泛红晕的偷瞄着院子门口，似是完全没听到我的话，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府兵打扮的少年守在院口。
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些黑线，亏我刚才还怕她为我难受，好言相劝那么久，结果这个丫头看到情郎就忘了娘……不对不对，是忘了我。
心里不由得好奇，仔细看了那府兵一眼，不由得一愣，难怪翠竹这个小丫头春心萌动，这个府兵生的真是好相貌。
男生女相，那张脸精致的恐怕连女子都嫉妒。只是他棕色的眼眸带出了几分戾气，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男子家的英挺，不至于太过阴柔。
看我打量他，那府兵抬眸瞄了我一眼，又迅速垂眸，耳尖已泛红。
我不由得心里好笑，这还是个小孩子呢。再回头看翠竹痴傻的模样，我忍不住大声叹了口气，抬步继续走。
只是隐约感觉这府兵好像有点眼熟，走到门口处，我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入目是他的侧脸，我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个在祭祖典礼，为我挡下了蒙面人刀的那个府兵吗。
脚步一转，迈到了他面前，歪头看向他。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脖子都红了。
“是你呀，少年，就是在祭祖典礼救了我的那个？”我歪着头开口。
他深深的垂下头才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回…回王…王妃，是属下。”
应该是正在变声期吧，这院子人太多，以往我都不曾留意到他。
“典礼上太乱没听清，你叫什么来着？”我又好奇的问道。
“属下…叫华、戎、舟。”他突然抬头，棕色的眼眸直视着我，一字一顿的回答，看着及其认真。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平视王妃的……”身旁的千芷又厉声开口。
我抬手阻止了她的呵斥，看着那府兵……哦，华戎舟迅速垂下头去，我又开口：“那这次我记下了，原来我们还是同姓，你今年几岁了？”
华戎舟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才回答：“属下今年……十六了。”
真是个小朋友啊，我心里默默的想着，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感觉他身子一抖，可能是紧张，我放柔声音：“那我大你七……额，一岁，你的相救之恩我还记着呢，日后好好努力哈。”
差点把我的真实年龄报出来，忘了华浅只有十七岁。
“是，王妃。”华戎舟回答的极为郑重，像是我交给他了什么重要差事一样，年纪小就是好骗。
抬步往院子里走去，也不知道我还能在华府待多久，日后我若是离开了，就给他些银两当回报吧，总不能忘恩负义。
晚上让丫鬟帮忙洗了个头之后，我就一身清爽的上了床，然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自己摸索着放在床头的油灯，披了件外衣坐了起来。
不想喊丫鬟，我就着烛光开始翻箱倒柜。反正睡不着，不如好好盘查一下我的物品，这些时日华深送来的首饰好像挺值钱的，赶明去买了换银钱存起来。
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你在找什么？”
“收拾行李。”我下意识回答，却突然感觉不对。
一回头就看到仲夜阑一身黑衣站在烛光的阴影里，面容比这黑夜还黑。
手被吓得一抖，烛光迎风而灭，黑暗里一片寂静。

第18章
“把灯点上。”仲夜阑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
我欲哭无泪，这大半夜的是想吓死人吗？火石方才被我放在屋中央的桌子上，现在我眼前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华浅倒是有一点和我挺像的，都是有轻度夜盲症。
“我…我看不见。”我握着油灯，老实的缩在首饰台前，小声回答。
等了许久后才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后离我越来越近。
手里的灯被人突然抢走，我像个傻子一样大气不敢出一下，就傻看着黑暗。
听到火石磨擦的声音，一丝火光亮起，随后油灯就被点着了，我也看到了仲夜阑面无表情的那张脸。
果然，这男人爱你时是一张脸，不爱你时就是另一张脸了。
他重新回到桌子前，把油灯放好，自己一声不吭。
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为什么会大半夜过来呢？这个时刻实在不适合谈正事。
纠结了片刻，我还是没有动，开口问道：“王爷前来是白日的问题想好了吗？”
仲夜阑面容在烛火摇曳下显得飘忽不定，只是声音却没有一丝波澜：“你是料定了我会赶你出府，才会在此收拾行李？”
我眼珠转了转，才开口：“不是王爷想的那样，是我睡不着，想起来兄长在我养病期间送来许多首饰，我都未曾看过，才起来整理下。”
仲夜阑明显是不信的：“日后别妄加揣测本王的心思。”
呵呵，又一个吓唬人的，“本王”都用上了。
不对，我都自请下堂了，哪里来的日后？
正疑惑着又听仲夜阑说道：“这些时日我有个问题想不通，你在祭祖典礼上救我，只是为了功过相抵，好离开晋王府吗？”
我不由得一抖，这个王爷也太聪明了吧，虽然昏暗中可能看不清楚表情，但是我还是作出一副痛心的模样：“王爷怎么如此说臣妾？臣妾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只是前期执念太深才入了歧途，现在清醒过来自然是要离开……”
“你既然如此深情，那本王成全你，让你留下。”
仲夜阑突如其来的一句硬生生的将我的表白噎在喉咙里，我……适得其反了吗？
勉强又开了口：“那怎么行，臣妾已知错，自然要承担后果……”
仲夜阑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知错了就行，你为救我差点赔上性命，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晋王府的粮食能养的起一个闲人的。”
什么意思？
难道说我后半生就得被困在这个小院子里孤独终老了？
我不要啊，我还有大把的钞票，大堆的古风美男呢！
要不要承认我是为了想离开晋王府才救的他，还有我只是没推动他才被迫挡了箭，这样他就不必念这个恩情了吧。
仲夜阑好像猜到我的想法，先说道：“华相权势滔天，我还得给华府几分薄面。你既功过相抵，就老实待在这后院度日吧。”
华相？
那我让华相倒台了，不就不用给他薄面了吗？
这个想法让我又想抽自己嘴巴子了，现在华相倒台，恐怕我会更惨。
正想再说几句，仲夜阑起身就离开，半点不给我时间。
更过分的是，他还把油灯扑灭了！！！！
“王…王爷？”我心存希望的开口，“我看不到东西的。”
然而等了片刻却没有一点声音，我不死心的继续说：“王爷，我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还是没有回声。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伏低身子慢慢摸索，按记忆里的布置，想要回床上。
然而却一次又一次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磕到膝盖，第三次撞到东西，我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仲夜阑，你个忘恩负义没人性的东西。”
许久才摸回床上，我终于舒了口气，膝盖估计等明天会青紫一片了。
一阵风吹过来，我伏在床上看到窗户还开着，凉凉的月光投了进来。
奇怪，刚才明明记得窗户是关着的呀。
算了，不管了，总之冻不到我。如果再下去关窗的话，指不定又会被磕几下。
早上刚想赖个床，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
“千芷。”我带着起床气大喊。
却看见千芷红着眼眶进来，看着像是被气的。
“怎么了？”我皱眉问道。
“王妃，方才王爷身边的侍卫南风来了，说是…要……”千芷低着头结结巴巴，语气满是不平。
“好好说话。”我皱眉问道。
“南风说是王爷要把王府的中馈印章拿走。”千芷说着就带上了哭腔，终究是个小姑娘，“王妃伤势未愈，王爷不但不念及恩情，还…还…”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开口：“给他吧。”
我不贪这晋王府一分钱，所以一直以来的中馈都是推给下人帮忙打理，这拿不拿走，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王妃……王爷他怎么能……”
看着千芷还是不服气，我叹了口气说：“千芷，王爷他知道了…当年在寺庙的真相，还有我为了嫁过来设计的那个局……”
千芷脸一下子变白了，只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嘟囔：“那王妃为王爷差点没命了，他也不能这样绝情吧？”
千芷是我的丫鬟，自是站在我的角度，觉得仲夜阑太过冷血，不念旧情。
可是若是站在仲夜阑的角度来看，华浅骗了他这么久，还设计他和真正相爱之人差点分离，他怎能不恨呢？
千芷终究不情不愿的把中馈之权交给了南风，接下来我便知道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
院子里的下人见风向不对，渐渐投向别的地方，一来二去，我这院子倒是格外冷清，只剩千芷，翠竹，银杏和李嬷嬷四人。
对了，还有那个叫华戎舟的府兵，可能是年纪小不通人情世故，便还是守在我这院子门口处，没有另谋出路。
院子人少了，我倒是感觉不错，省的天天人来人往，让我连名字都记不住。
仲夜阑并未限制我的自由，所以伤好之后，我便可以自由出入，看来是要把我当成隐形人了。
日常饮食上倒是没有亏待我，毕竟我身后还有华相这个后台，下人虽见我失宠也不敢太过苛待。
这种惬意安静的生活让我差点想就此堕落下去，不去再绸缪。但是想到我也不能一辈子守着仲夜阑呀，这大好的年纪我还是得多出去看看，顺便找个对象谈场恋爱。
于是我便又开始制定新的路线，现在我没了性命之忧，那就该作死了——让他仲夜阑忍不了赶我。
正好接到了太后的召见，我便迫不及待的前去抱大腿。
刚出了院子就听到华戎舟唤我，我让千芷先去安排马车，自己走了回去。
华戎舟伸出双手，掌心是一个方形木头盒子，我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银镯。
又是华深那个败家子送过来吧，说了他那么多次了，还是不开窍只送我首饰，还不如直接给我钱呢。
合上盒子我放回华戎舟手里，他一愣，棕色的眼眸呆呆的看着我，我开口：“日后华深再派人送东西过来，你就直接帮我退了，就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转身准备走，听到华戎舟又急急忙忙的喊到：“王妃，这不是普通首饰。”
我回头，看到他拿出镯子，按向镯子接口凸起处，然后一拧。
“咔哒”一声，镯子竟然变成了一把精致的小刀，约有十厘米长，一指宽。
我眼前一亮，又从他手里接过那不知是该叫银镯还是小刀的东西。
“这华深终于长记性了，寻了个这样新奇的玩意儿。”我惊叹的开口。
这小刀不大，却沉甸甸的却又很精致，不知是否锋利，我伸出手指想摸下刀刃。
手腕却突然紧紧被拽住，抬头疑惑的对上华戎舟满是紧张的眼眸，他说：“王妃小心，这刀虽小，但是异常锋利。”

第19章
“能有多锋利……”
我拿着小刀割向手里的木盒，话还没说完，木盒就被切去一个角，真是削铁……削木如泥啊，这切着跟豆腐一样。
忍不住又切了几下，盒子被割成几块才停下来，越来越喜欢这个精致的小物件。
“给华深……额，兄长回个话，说我甚喜欢这个东西。”我爱不释手的说着，对华深的印象也好了些，看来他也不全是个一窍不通的二傻子。
对上华戎舟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眸，他似乎也是格外开心。
突然他注意到还拉着我的手腕，顿时脸变得通红，仓皇就要跪下：“属下……”
“别整那些没用的。”我拉起了他准备下跪的身体，“来，教教我这个是怎么变回镯子的？”
这个操作也格外简单，只是按着凸起处，再反方向一拧就变回一个平平无奇的镯子了，真是个防身的好物品。
看着一直垂着头的华戎舟，似乎是个格外实诚的孩子，我心念一动，我也该培养些自己的人了。
“我这院子里也没什么东西好守着的，现在我正准备入宫，缺了个护卫。”我努力拿出慈母的表情，“你来为我驾车可好？”
华戎舟抬头错愕的看着我，我继续笑的如同一个老母亲，只见他面上通红，目光却灼灼少了几分戾气：“属下…遵命。”
我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晋王府，那上到太后，下到晋王府侍卫，我都得好好经营人脉。
到了皇宫，跟着领路太监一路低头走着，突然前面的太监身形闪了闪就没了。
我一皱眉，身边的千芷紧张的开口：“王妃……”
我抬手示意她不必惊慌，我可是被大摇大摆请进来了，还没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设计我。
片刻后前面路口突然闪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仲溪午就言笑晏晏的出现：“这么巧啊，晋王妃。”
我面上微笑行了一个礼，心里暗骂，巧个鬼！
能在皇宫这样大胆设计，也非他莫属了。
“我正好也要去母后那边，一同前往吧。”仲溪午微侧身，我缓步跟上。
注意到他身边大太监李公公不着痕迹的挡在千芷前面，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就明白了他是有话对我说。
“你伤势可好些了？”果然才和下人拉开距离，仲溪午就开了口，“那日在晋王府因为皇兄，我都没来得及细问你。”
他还想怎么细问？
“回皇上，臣妇已无大碍。”我中规中矩的回答。
仲溪午脚步一顿，我装作不知继续走，他又开口：“看你一副气未消的模样，你是还觉得我在不分时间的……试探你？”
我头都没有抬：“皇上说笑了，臣妇不敢。”
“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气？”仲溪午声音并未见怒气，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那我向你保证日后决不会再肆意揣测你，你可会消气？”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台词，我忍不住侧头看了仲溪午一眼，只见他笑的极为真诚，我嘴角抽了抽，他这话说错对象了吧？
“皇上所思自是都有道理，哪敢算得上是揣测？”我继续客套着。
和他打过这几次交道，哪一次不是句句给我下套？保险起见，我还是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妇人模样就好。
“也罢，来日方长。我似乎现在才看懂…”仲溪午没有再纠结之前的话题，却是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说起来那日晋王妃说的一句话，我思来想去觉得十分有道理。”仲溪午话题倒是转移的不露痕迹。
只不过…又来了，和他说话真的心累，那么多弯弯绕绕，可是我又不敢不接话。
“臣妇愚昧，不知又说错了什么话？”
仲溪午叹了口气：“说过不再揣测你，你不必这般谨小慎微。”
我不语，鬼才信呢。
仲溪午双手负与身后，脚步未停说道：“你说人的命只有一条，所以凡事都不值得以命相搏，这个道理日后你还是好好琢磨下为好。”
啥意思？拿性命威胁我？这个皇帝真是吃饱了撑的，天天就喜欢玩弄权术，亏他长了那张如沐春风的脸，原来温柔全都是对于女主而言。
看我脸色不太好，仲溪午愣了片刻，他脚步缓了缓，开口：“我的意思是你……”
正好到了太后宫殿，我大步迈进去，把他抛在身后。
李公公因为拦千芷，导致他们落后了不近的距离，我这种逾矩的动作，他们也应当看不见。
穿过来之后我处处忍让，这次实在是不想再听仲溪午那一堆七拐八绕的话语，谁还没有点气性，我就不信他还能现在把我拉出去斩首。
快步走近太后宫殿里面，太后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我，马上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你这个丫头真是不懂事，阑儿那么好的功夫哪里轮得到你出头，白白在床上躺了那么久，让我在这宫里还得提心吊胆。”
明明是愠怒的一张脸，眼睛里却是明显的关切，我心里一暖坐到了她身边，露出讨巧的笑脸开口：“母后教训的是，是臣妾太冲动了。”
看我主动服软，太后脸也绷不住了，拉住我的手说：“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以前我就嫌你身子不好，现在瘦成这样，日后怎么给阑儿传宗接代呀。”
我的笑容一僵，难不成所有的长辈都喜欢催婚催生子？跨时代她们也没有代沟啊。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和她说下我和仲夜阑的关系变化，仲溪午的声音传了过来：“母后太偏心了吧。我都进来这么久了，怎么像是看不见我一样呢？”
自己亲儿子来了，太后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是不留情：“你还好意思说，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可不得把期望放在阑儿身上。”
她说完还拍了拍我的手……我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为什么要和他们在这里讨论生孩子的话题？
仲溪午看着也是无奈，就老实坐着不再说话，太后又转头向我说道：“病了这么久也不给我报个信，害得我都想派个太医去看你了。”
我一挑眉，看向仲溪午，他清俊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尬色。
当初可是某人口口声声说是太后担心我，才让他带太医来看我，这真是现场打脸，太后都不知道这事。
“是臣妾倦怠了，下次定不会如此。”我装作不知的回太后，揭穿仲溪午也没啥意思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何必硬要把脸皮撕破呢？
“还敢有下次？”太后重重的的拍了我的头一下，“你是觉得我这条老命活的太长了是吧？”
我赶紧开口讨饶，哄了半天才安抚好这个老太太。
之前太后虽对我亲近了些，但还是有些距离的，没有今天这般像是自家人一样。
看来我为仲夜阑挡箭一事，让她彻底对我改观了，觉得我是真心喜欢仲夜阑的，所以之前华浅做过的小技俩她也不放心上了，全当是平常女子太过喜欢才犯的错。
陪太后说了许久，天色渐晚，我才开口告辞。
我话音刚落就听仲溪午说道：“时辰不早了，那儿臣也不叨扰母后了。”
我刚说要走，他也跟着走，这也太明显了好不好？一看就是又想拉着我打嘴仗了。
太后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也看了出来，她眉头皱了皱，却是没有开口阻止。
我只得和仲溪午一前一后出了太后宫殿。

第20章
出了宫殿我头也不抬行了个礼拔腿就走，速度简直和专业的竞走比赛没什么两样。
“晋王妃。”
仲溪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脚步未停，装听不见。千芷畏惧的拉了拉我的衣袖，我还是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迈。
“华浅。”
我还是不理会，专心致志的竞走。
左手腕猛地被拉住，制止了我的步伐，我反应迅速的甩开，后退一步开口：“皇上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臣妇现在还是皇上的皇嫂，皇上这种举动是想置臣妇于不义之地吗？”
李公公被我大不敬的态度吓得目瞪口呆，仲溪午抬了抬手，李公公便极有眼力见的又扯着千芷走远了几步。
“方才唤你几次，你都装听不见，怎么现在反倒怪起我了？”仲溪午见他们走远才开口。
“皇上唤臣妇了吗？臣妇心念王爷，匆忙赶路没听见。”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前几日不是都自请下堂吗？怎么现在还拿这个身份来狐假虎威？”仲溪午并未生气，只是好笑的问着。
“皇上天天日理万机，对别人的家事未免太关注了吧？”我还是冷着一张脸开口。
仲溪午低头轻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脾气这么暴躁？”
你才有尾巴，你们全家都有。
“皇上若无其他事，臣妇就先告辞了。”我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你怎么不听人说完话就要走？”仲溪午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一次扯住我的衣袖，“我只是想说方才来的路上，我让你惜命的意思是……”
“皇上。”我猛地抽回袖子，扑通一下跪下，地上尖锐的石子刺的我膝盖生疼，强忍着开口：“皇上若是真心提醒臣妇惜命，就不该和臣妇拉拉扯扯，这皇宫耳目众多，皇上可曾想过旁人见了，臣妇该如何自处？”
“我看有谁敢胡言乱语。”
“自是不会有人说皇上，可是臣妇呢？”我抬头对上仲溪午微眯的双眸，“臣妇现在失了王爷的心，父亲也已年迈，兄长又是一事无成。臣妇身为一介妇人本就孤立无援，皇上自是体会不到一个女子的难处。日后臣妇别无所求，只想青灯古佛与世无争罢了。”
许久没有听到仲溪午的声音，他也没了笑容，我强迫自己保持着看破红尘的表情。
最终他开口：“你还是觉得我在试探你吗？”
我垂头不语，只听他叹了口气说：“罢了。”
然后我面前那明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他慢慢走远，千芷见此赶紧过来扶我。
站起来后我才舒了口气，这两个兄弟没一个省心的，我方才接着发脾气，也是给向仲溪午分析华府的形势和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失宠，华深一事无成，后宫里的华美人也被我斩断了和华相的联系。现在华相权倾朝野又怎样？总归他根本就是后继无人，仲溪午完全可以不再通过我来打压华府。
“赶紧走。”我低头对千芷说。
看她一脸迷惑的模样，我又说道：“刚才吵了皇上一顿，我怕他等会儿反应过来，来找我麻烦。”
千芷：“……”
回去的马车里，我闭目养神，心思百转。
只怪之前华浅深爱仲夜阑的人设立的太牢，所以我因为知错而想和离的说法根本站不住，不然冲着太后如今对我的态度，我也能求求她。
我现在要是在仲夜阑不追究前错的事实下，还坚持和离，那就平白惹人怀疑了。
所以要想和离，一是我有错，二是仲夜阑有错。
我有错的风险代价可能会太大，让我难以承受，而仲夜阑有错的话……也不容易啊。
若是再早穿过来一天，我就撕破了脸也要阻止当初那场婚礼，可偏偏是婚礼之时穿过来，真是给我出难题。
刚回到晋王府，就看到华府的下人来送帖子，说是让我明日回华府。
这些时日华夫人都无法进来看我，所以看到我今天能进宫看皇后，就迫不及待的来请我了。
揉了揉眉心，仲溪午态度不明，华府可能还是他心中的一个刺，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让华府不成为众矢之的。
真不明白为何女主还没开始左右仲溪午的想法，他却这么早的开始针对华府。
第二日，我无视千芷催促，睡了个懒觉才出发回门。
华府门口则是华深来接我，他一路兴高采烈的问我可喜欢他这些时日送去的首饰。
被他缠的无奈了，我拉了拉袖子，露出那个暗藏玄机的手镯开口：“喜欢喜欢，这不我都戴出来了。”
他一愣，肥胖的脸上露出了些疑惑，正好这时候走到了正厅里面，我也就不再应付他了。
华相和华夫人上坐着，华夫人一看到我，就赶忙走过来，拉着我看了一圈：“这些时日没见，你怎么消瘦成这个模样了？是不是那晋王苛待你了？当初真是看走眼了，那个冷血无情的……”
“夫人。”华相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警告。
华夫人动作一慢，拿着帕子擦了擦泪，却是不再言语。
华相这才轻咳一声开口：“浅儿身子可恢复了？”
“我已无大碍。”
华夫人拉着我在桌子旁边坐下，华深也是老老实实的自己坐好。
华相这才切入正题：“我听说你前几日对晋王是自请下堂？”
迎着华相带着严厉的目光，我开口：“是的。”
“胡闹。”华相呵斥道，“你年纪不小了，怎么现在还是这样任性。”
“老爷……”华夫人看华相语气太重，赶紧推了推他的手臂，华相却不理会。
果然，今日喊我回来就是兴师问罪，他们进不了晋王府，只能让我回来对我说教。
我苦笑一声：“父亲为何不问我原因就斥责我呢？”
华相眉头越皱越深：“能有什么原因，之前在府里太惯着你了，让你养的这么不懂事。”
“老爷，浅儿年纪还小，你少说两句吧。”华夫人又出来打圆场，然而转头冲我开口，“浅儿，虽说这次晋王做的不地道，但是你好不容易嫁过去了，怎么还能耍小脾气呢？夫妻相处本就需要包容……”
他们真的是华浅的父母吗？我开始怀疑了，为何只会一味的怪罪我呢？半点不问我的想法。
“母亲，妹妹这么漂亮，喜欢的人多了，何必要一直待在晋王府受委屈呢？”
万万没想到竟是华深为我说话，我心里一柔，顿时感觉他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闭嘴。”华相怒声吼着，“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天天一事无成，你若上进些，我至于为了这个家这般费心谋划吗？早知道还不如当初没生你呢！”
华深头一缩，明显的畏惧不再开口。
我看到这里，心里也平静下来了：“父亲，你想要的是什么？”
华相目光如同利剑落在我身上，这次我并未畏惧：“是想要权倾朝野，还是想要阖家欢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华相重重的放下手里茶盏开口。
华夫人一直冲我使眼色，我视而不见：“想必父亲要的定然是第一个吧？还说什么为了这个家，可是看着兄长堕落却未加管教，看着女儿受委屈却连原因都不问只会斥责。所以我在父亲心中，是不是只有晋王妃这一个价值？”
“浅儿。”终究是华夫人开了口，“你怎能如此说你父亲？”
“我说的有何不对？”我冷笑着开口，“我和仲夜阑之间已经恩断义绝，他碍于情面才留我在王府虚度余生，我又为何不能想要离开？非要把余生全浪费在晋王府吗？”
华相气极反笑：“当初不是你要死要活的想嫁进去吗？现在后悔了？”
“对，当初是我要嫁进去的，甚至还冒充了仲夜阑心中之人的身份，还下药设计他娶我。我年少无知是非不辨，凡事只凭个人喜恶。这些事父亲都是知道的，可是父亲……”我开口，眼眶却红了，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之前的华浅心思不正，有大部分还是家庭原因吧。
“难道你不知道我做错了吗，为何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第21章
“在我想冒充别人身份时，父亲为何不告诉我不该这样做？在我想下药设计仲夜阑时，父亲为何不说女子不该这样自甘堕落？为人父母，不就是要在子女不懂事误入歧途时及时指导吗？母亲可能居于后院，阅历有限。可是父亲你一直都是我身后的山，为何你从来都是明知是非而不言对错？”
若是华相当初能严加管教华浅，华浅会不会就不至于一错再错呢？我不知道这个猜想的结果如何，可是现在的我真的有点难过。
华相面色阴晴不定，我擦了擦眼泪开口：“父亲现在还能说你不是只想着权势吗？”
“放肆。”华相拍案而起，“我若没有这权势，你以为你和你哥哥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好处你都拿完了，现在还反过来怪我疏忽你们？”
“那父亲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吗？”我也站了起来，“我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好好的过着普通生活，父亲若是想证明凡事只为我们着想，那就辞官吧。我手里的钱足够找个小地方，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若是辞官了，以后谁来护着你那任性妄为的哥哥？我让你嫁入晋王府，是想着你哥哥日后若是落魄，我们又不在了。你能扶他一把，可是你还是只知道耍你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半点不为他人考虑。”华相似乎越来越生气，脸涨的通红，没了以往儒雅的模样。
“说到底，父亲还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势啊，还拿兄长做借口。”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仿佛突然有了一片荒漠，那里寸草不生。
“父亲可想过这滔天的权势也是烫手的山芋？日后父亲若是跌落高台，等待华府的是什么？华氏一族又是什么下场？我不会再给父亲任何权利上的支持，这个晋王妃，我是不会要……”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老爷。”华夫人的惊呼声也响起。
只见华相跌坐回椅子上，双目喷火的盯着我：“逆女，你这个逆女……”
华夫人上前给他抚着胸口顺气，眼神示意我赶紧道歉，连华深也是呐呐的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抚上了方才被打歪的脸，只感觉火辣辣的疼，看来华相真的是被我气的不轻，才会出手这么重。
我勾了勾嘴角，却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可真疼啊。
我捂着脸开口：“看来我和父亲是谈不到一块去了，不如等父亲冷静下来再想想我的话吧。父亲若要坚持当这个丞相，那就请恕女儿不孝。”
说完我转身便走，不理会身后华相的怒吼声还有华夫人的挽留。
为这个华府，我能做的都做了，能提醒的都提醒了，就看华相的选择好了。
我每日因为华相之女这个身份，收到的揣测和恶意已经够多了。
刚走了几步，华深却是追了上来，他跟在我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了我。
“妹妹，你刚才怎么能那样和父亲顶嘴呢？看把父亲气的，你还是赶紧和父亲道个歉吧。”他拉着我衣袖，小心翼翼的说。
“兄长也觉得我做错了吗？”我停下一动不动的开口。
华深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来，想起他方才在屋里对我的维护之言，我觉得心头一软，便拉住了他的手。
应是我许久不曾这样亲近他了，他看着有点不知所措，我鼻子微酸。
“兄长是想选择每日战战兢兢的荣华富贵，还是想要安稳度日的百姓生活？”我看着他，目不转睛，这个华府有一个人能支持我一下就好。
华深缩了缩头，看我不依不饶，最终还是开口：“妹妹是否思虑过重了？有父亲在怕什么，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过那种市井里贱民的生活……”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华深还是习惯了这锦衣玉食、权势滔天的官二代生活，不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这整个华府，无人听我的，也无人信我。所以，让我如何逆转华府满门抄斩流放的结局？
我穿到了华浅身上，就没想过要独善其身，所以每天都费尽心机，想最大程度的降低损失，保全所有人。
可是，我一人之力，还是难以撑起来华府的整片天啊。
我松开了华深的手，转身继续向外走着，华深只是默默跟着送我，不再多言。
说不上是失望，若是最大的反派轻而易举的就归于正途，那未免也太多简单了，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能仅凭几句贴心话扭转，那种事情只会发生在童话里。
出了华府，马车旁边的华戎舟一脸惊讶的看向我，想必我脸上已经肿起来了一个手掌印。
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开口：“回府吧。”
华戎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刚进晋王府，就迎面碰上了仲夜阑，他本欲装作看不见，却突然一顿，向我走来。
“谁打的？”他开口，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能有谁？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打我了吧？”我耸了耸肩，无奈的开口。
仲夜阑皱了皱眉头，没有言语，我因为脸疼，便行了一礼就转身想走。
却听到仲夜阑在身后开口：“你如今的身份还是晋王妃，日后莫要让旁人欺负到你头上，平白丢了晋王府的脸。”
我转头，仲夜阑却躲开了我的视线，我笑了笑正想开口，余光看到他身后不远处出现一个身影。
心思一转，我走过去，伸开手抱住了他的腰，把头靠近他的胸口处，顿时感觉他身体僵硬的如同一块铁板。
“你…这是做什么？”他开口，却是没有直接推开我。
我手未松，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灿烂一笑：“让王爷明白一些道理呀。”
他皱眉，我接着说：“因为此时…牧遥就在你身后。”
仲夜阑下意识推开我，用力太猛，我还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他回头看，牧遥已经脸色苍白的转身离开。
“你……”仲夜阑瞪着我，双眸满是火光。
“所以啊，王爷你也看到了，我若是还留在晋王府……”我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心爱之人就永远只能躲在身后，不能上位。”
仲夜阑继续看着我，我还是微笑以对，他眼里火光渐渐灭下去，然后转身朝牧遥的方向追过去，不再理我。
我也不再笑了，毕竟一笑脸都是疼的，这个表情也太难受了。
“小姐，你今日怎么像个……”千芷吞吞吐吐的开口。
“像个刺猬一样？”我接住了她的话。
她点了点头，我捂着脸努力不牵扯到红肿的地方：“我是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让他明白这个道理，我若留在晋王府一天，他爱的人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我是在逼他做选择呢。”
千芷拧了拧眉没有再说，这段时间在我的影响下，她终于也开始觉得我并不是非仲夜阑不可了。
转头对上了左边华戎舟炯炯有神的目光，我拍了拍他肩膀：“小朋友，可不要跟着我们学坏了哈。”
他顿时脸红到脖子上去了，旁边的千芷也是一副无语的模样。
其实我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脆弱之中的人最怕别人来伸出手。为了掐灭不该有的幻想，我才会用这种方式推开一切的可能性。

第22章
脸上的掌印整整过了三四日才消了下去，华夫人一直给我来信，说让我回去给华相赔个不是。
我只是将信放在一旁不理会，无法改变他们的观念，那我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态度，哪怕对他们有一丝影响也好。
算起来小说里到此时应该快要到男三伍朔漠出使的故事情节了，上次的动乱，他蒙着面，所以应该只有女主知道他的容貌，如今他才能大摇大摆的做使臣出使。
对于这个射了我一箭的男子，我没有半点兴趣，总归是我自己往箭上撞的，也不能怪他。
小说里华浅察觉出伍朔漠对牧遥的心思，便私下找他求合作，让他不择手段带走牧遥。
伍朔漠一开始答应了，然而临阵倒戈，让华浅自食恶果，最终彻底遭到仲夜阑厌弃，只是碍于华相权势才没有当场休妻，于是接下来男女主就开始尽心尽力的要扳倒华相了。
而华浅不甘于坐以待毙，便塞给下人些钱逃出了晋王府，本想买凶循机报复，却误信他人，被卖出勾栏之中，受尽凌辱。
最终…不提也罢。
所以我只要一不和伍朔漠结盟，二不买凶杀人，就不会落得像小说里面的结局。
打着这个主意，我连皇宫里举办的伍朔漠接风宴都想称病不参加，随便他们几个折腾去。
然而太后却派人前来探望，我只得打消了避其锋芒的念头。
再次坐上去皇宫里的马车，这次仲夜阑直接是骑马跟着，都不愿和我同车了，所以马车里面只有我、千芷和……牧遥。
仲夜阑如今正宠着她，自然走哪都要带着。
于是就形成了现在我们三个的尴尬场面，不过牧遥不愿多理我，估计在想着如何进宫找靠山给牧家翻案——牧家虽然没有被杀只是流放，但终究是冤枉的，先前牧遥可能羁绊于和仲夜阑的感情问题，没有别的心思。现在他们的感情在我的推动下和和美美，所以估计她也该腾出手收拾华相了。
我的三观正在和我想活命这个想法激烈搏斗，三观告诉我华府罪有应得，可是我想活下去这个愿望告诉我那些事情本应该是和我无关。
若是华相能听我一劝，辞官回乡，也就半等于流放了，勉强算是设计牧遥家人的后果。人都是自私的，我又何尝不想活命，说不定那样就能逃过满门抄斩的下场，可惜华相醉心权势太过顽固。
想的我头疼也分不清孰重孰轻，因此我也顾不上和牧遥搭话了。马车里也只有千芷比较专心——专心致志的怒视着牧遥。
到了皇宫后，我便老老实实跟在仲夜阑身边，毕竟这种场合下，我还是晋王妃，他也不能太过疏离，只不过却是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似乎怕我又突然扑上去抱他。
我不由得嗤之以鼻，真是自作多情了，我也不是见谁都抱的好嘛。
进了宴席里面，就按各自的位置坐好，我正好看到斜对面是华相一家。
华深挤眉弄眼的冲我示意，我不由得一笑，也冲他点了点头，余光看到华相自顾自的饮着酒，似是完全没看到我一样。
这个老头真是又固执又气性大。
同时也注意到我正对面坐着一名面目英俊的男子，他时不时的瞄向仲夜阑身后——牧遥所在的位置，还有牧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我就知道他应该就是男三伍朔漠了，小说里牧遥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现在才这么吃惊。
忍不住观察了一下他，生的是英气逼人，笑起来却又痞中带乖，真是经典的玛丽苏套路，所有优秀的男子都只会围着女主转，女主身边的男人就是个顶个的优秀。
应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看向了我，目光明显的闪了闪，就赶紧转开视线，拿起酒杯掩饰。
或许他认出来我就是当时为仲夜阑挡了那一箭的人，所以有点心虚吧。
说起来他射的又不是要害，若是我知道推不动仲夜阑，就直接推开牧遥后，装装样子喊两声就好了，总归仲夜阑男主光环护体死不了，平白让我自己受了这么多罪。
不过片刻，皇上太后还有戚贵妃就相携而来，然后就是一系列客套而无聊的外交话语，我就低头做出一副贤良恭顺的模样，其实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把筷子给我放下来。”身边坐着的仲夜阑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些许不耐。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发呆就喜欢拿着筷子摆弄吃的，盘子里的糕点已经被我戳的支离破碎，看着着实不雅。
仲夜阑的脸色不太好，我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又没有戳他的吃食，难不成因为我浪费粮食他才生气。
心里无语，再加上这宴会着实烦闷，我便开口要入厕，仲夜阑只当没有听见，我也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皇宫太大，我不敢走远，就随便寻了处假山坐下透透气，等宴会差不多结束了再回去。
只是才坐了片刻，就听到一道声音传过来：“晋王妃怎会一人在此？”
声音听着不怎么耳熟，我偏了偏头不由得一愣，怎么会是伍朔漠。
“大皇子又怎会在此？”我起身拍了拍衣角带上的草屑，规规矩矩行了个里。
伍朔漠看着我的动作，愣了一下才开口：“晋王妃和传言中的似乎很是不同。”
传言？牧遥说出来的传言吗？那肯定没我什么好话。
我笑笑不语，就想寻个由头离开，毕竟对于这个牧遥的狂热粉，我接近可没什么好处。
可是他却不想就此放过我：“以往听传言晋王和王妃伉俪情深，让我颇为羡慕，只是我方才看着你们似是颇为冷淡呢？”
这个伍朔漠打什么主意，也太自来熟了吧？小说里可是华浅先找上他求合作的，现在怎么变成他倒贴了？
“夫妻之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越是表现的浓情惬意的夫妻，关系未必就好，而相敬如宾的夫妻才为长久，大皇子成婚之后就会明白这些道理了。”我淡笑回应，拿出自己已婚妇女的优势来压他。
伍朔漠也是笑了笑，随后目露精光：“说起来成婚，我倒是有个心上人……”
你心上人和我有毛线关系，跟我说干啥？
“就是方才晋王身后的丫鬟，看着颇合我眼缘，就怕晋王不愿放手啊。”
伍朔漠做出一副惋惜模样，却是不停留意我的神情。
这位兄弟能不能再明显一点？就差没直接对我说：我看上了牧遥，你成全了我，也是成全你自己和仲夜阑。
“那你问晋王去吧，我做不了他的主。”我丝毫不接招。
伍朔漠的惊愕掩饰都掩饰不住了，毕竟在他打听的情况下，我可是深爱仲夜阑又善妒的，没道理送上门的盟友不接受。
不过我可是知道和他结盟的下场是什么，他临阵倒戈倒是成全了他有情有义，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设，而华浅就没那么幸运了。
“王妃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说我们可以合作各取所需，你帮我……”
“咳咳咳……”
我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迎着他皱眉不满的表情，我故意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大皇子请谅解，自从祭祖典礼上我被不知何处来的贼人射了一箭后，我的身体就愈发不好了，一遇凉就止不住咳起来，所以我就先告辞了。”
伍朔漠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尴尬，他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射的箭，但是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看他还有没有脸继续拉着我说。
然而我却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刚转身，他又一步迈到我面前，伸出长臂挡住了我的路：“晋王妃且慢……”
“满朝都在为大皇子接风洗尘，大皇子怎么撂下那么多人独自跑出来呢？”
一道明黄色身影从一旁的假山后一闪而出。

第23章
仲溪午双手背于身后，长身玉立，言笑晏晏，看着真是翩翩公子模样。
伍朔漠面色一凝又恢复如常：“陛下说笑了，我是喝多了酒头疼，才出来吹吹风，现在正准备回去呢。”
伍朔漠看了我一眼，身子一顿后对我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回席，晋王妃咱们改日再谈。”
这个臭不要脸的，当着皇帝的面说这种话，知不知道会给我惹来多大麻烦？本来仲溪午就一直猜忌我。
伍朔漠没有半点害了人的自觉，行过礼后就转身离开了。
然而我就看到了一个名叫变脸的表演，仲溪午脸色明眼可见的冷了几分。
还别说，一直和煦的小太阳，突然冷起来也是吓人的。不知道方才我们之间的话他有没有听到，看他不好的表情，定是听到了，会不会以为我要害他的心上人？
纠结了片刻我还是先开口：“皇上，方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一开口，似乎看到他脸色好转了一些，这么好哄的吗？
“那你说说如何不是我想的那样。”他开口回道。
“我并没有想要针对牧遥……”
我偷偷看他的表情，只见他眉头一皱，我赶紧又解释道：“方才是伍朔漠先开口说他看上了牧遥，那只是他的事而已，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帮他的，也没有应承过要把牧遥给他，全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我毫不客气的把伍朔漠出卖的一干二净，总归他射了我一箭，方才又坑了我一把，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先把自己摘清就好。
“所以皇上直接找他兴师问罪就对了。”
“我为何要问他的罪？”
仲溪午一本正经的话把我噎了一下，这个人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也就配合他的表演：“皇上请放心，我说过我日后只想与世无争，就不会参加到这些纷争之中。”
仲溪午的眉头越皱越深，我也就行了个礼先行离开。
刚绕到假山后面，就又迎面碰上了一个熟人，一身绿色罗裙的——华美人。
华美人虽然暂时失去了华相的支持，但是就她进宫以来积累的资本让她也没那么容易倒下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的就是她。
想起还在假山后面的皇帝，我眼珠一转，不如我给他送个礼物，帮他彻底剪去华氏在后宫的手脚，好歹也能多赢得他一些好感，这他总不能再怀疑我有不臣之心了吧？
思及此，我就给千芷使了个眼色，让她拦住了华美人的去路。
“华美人行色匆匆的这是准备去哪呀？”我刻意做出一副倨傲的模样。
华美人这种女人我是很清楚的，逢高踩低吃里扒外，却是极为小心眼，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我刻意拂了拂头上之前华深送过来价值连城的簪子，又拨了拨同样千金难求的耳环，把心机婊演绎的绘声绘色。
还好今天出门时听千芷说皇宴不能太过朴素，才戴上了这些首饰。
华美人眼神里果然闪过一丝妒恨，却又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听奴才说皇上多饮了些酒，我便熬了些醒酒汤，晋王妃无事还是不要挡路为好。”
华美人正欲绕过我，我却又挡了过去，我们说了这几句话也不见仲溪午走出来，看来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开始躲着看我打什么主意了。
“华美人可真是会心疼人啊，只是皇上龙体娇贵的，哪能喝的下这种鄙陋的东西？”我掩鼻做出嫌弃的模样。
华美人果然一点就爆：“华浅，你什么意思？”
我做作的嗤笑一声才开口：“堂姐还真是改不了这小家子的做派，都入宫当主子了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潜能，若是在现代我完全可以考虑往娱乐圈发展了。
因为我表演出来的恶毒刻薄形象……别说华美人了，我瞅着千芷看我的眼神都想打我。
“你……”
华美人正欲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她身后手捧托盘的丫鬟拉了拉她衣袖，小声说道：“美人，我们还是赶快去送醒酒汤吧，在晚些这刚煮好的汤都要凉了。”
这丫头倒是比主子还聪明，不过我是打定主意要把华美人拉下来，一是送人情给仲溪午，顺便让他日后没机会拿着华美人做筏子攻击华府，二是免得日后华相被我的忤逆气得再重操旧业想捡起她这个棋子，那我之前不就白忙活了嘛。
于是我便等华美人路过我身边之时，伸腿一绊……
看着她狼狈的跌落在地，我心里也生出了些负罪感，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不过负罪感一闪而过，我就强迫自己狠下心来，我可不是那些有圣母心的女主，华美人这个墙头草，指不定日后会成为□□，小说里她也是华府满门抄斩的推手，我还是防患未然让她得不到权势就好。
“华浅，你是不是疯了？”华美人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对我怒目圆瞪。
千芷下意识挡在我面前，我一抬手就把她拨到身后，我惹的人当然要我来负责。
“堂姐这话可就太伤人心了吧，难不成你自己没踩稳也要怪我？”我故意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华浅，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一直针对我。”看的出来华美人忍耐不住了，不顾身旁丫鬟的拉扯开口，“先前我还多次为华相传递消息，你倒是恩将仇报！”
上钩了。
“堂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我掩唇故作惊讶。
华美人被我激的愈发口无遮拦：“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若没有我，华相怎么可能在朝堂上步步高升？”
我叹了口气，开口：“堂姐说话愈发可笑了，我父亲一不参党争，二不涉后宫，何来要你相助？再说你进宫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哪里来的那么大权势？”
为了除掉这个华美人，我也只能先昧着良心说瞎话了。
“华浅，你说你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作聪明，你以为华相是甘做一名孤臣吗？”华美人冷笑一声回道。
我颇为不屑的撇过头，回道：“父亲想法我可能不是全知晓，但是好歹还是比华美人清楚多了，若是父亲贪恋权势，怎会这几个月对华美人多次派过去示好的人视而不见呢？”
华美人脸色一白，她应该也不明白为何华相突然对她不理睬，但是她极好面子，还是嘴硬的说：“你以为我非华相不可吗？没有他我照样也能在这后宫混的出人头地，你等着瞧，早晚我坐上凤位让你跪着求我。”
嗯，志向还是挺远大的，是不是不想当皇后的妃子就不是好妃子？不过有时候没有自知之明就不太好了。
“哦？华美人何时还能左右朕的决定了？这凤位你说要就要吗？”仲溪午终于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华美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如同一张纸一样苍白。
“华浅，你设计我！”华美人咬牙切齿的怒视我。
仲溪午却抢在我前面开了口：“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区区一个美人倒是胃口不小。”
好歹还是皇帝，平时温和就算了，但是摆起架子还是挺吓人的，曾经我不是就被吓得腿软了吗？
哎……说起来，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怕他了？
华美人刚才和我说话时把她的退路堵的干干净净，是她口口声说不需要华相的，现在也不能再攀咬了。
想着我的任务大功告成，我就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开口：“还望皇上念在华氏一族的功劳上，莫要过分责罚美人，臣妇体弱不经风力，就先行告退了。”
仲溪午看着我惺惺作态，眼里满是笑意，轻咳了一声掩饰，再看华美人脸似乎都绿了，和她衣服一个色儿。
我心里叹了口气，华美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的出格之举，仲溪午应是只会将她打入冷宫。那我日后就安排些人多多照料她一下，再给她送些银两，后宫里面也是有钱就好办事，终归此次是我主动设计她的。
刚转身，就听到一声怒喊和两声惊呼。
“华浅，你这个贱人！！”
“王妃！！”
“皇上！！”
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握住，一个转身我就被人扯入怀中，抱得严丝合缝。
一只手掌按住我的后颈，让我抬不起头来，满面的墨香扑鼻而来。
于此同时，还有陶瓷砸到人身上之后摔碎的声音——是那刚煮好的解酒汤。

第24章
这一刻我突然有点理解仲夜阑的心情了，就是那种偏偏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救了……心里真是一言难尽。
仲溪午松了手我才抬起头，他仍是一派温和淡定，只是嘴唇似乎白了几分。
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他的右肩头正在……冒烟。
这醒酒汤这么烫的吗？
高公公匆忙走了过来，抖着嘴唇说：“皇…皇上……”
仲溪午面色未变，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华美人，她似乎连求饶都忘了，身边的丫鬟倒是机灵，不住的磕头
若说之前她还有一分的翻身机会，现在恐怕就是完全落入死局了，想害我却误伤了龙体。
“皇上，你竟…竟会……”华美人仿佛大梦初醒一般，难以置信却又带上几分讽意开口。
仲溪午眉头一皱，对身边的高公公说：“高禹，赶紧把她们两个带下去关起来，嘴堵严实了。”
于是其他小太监一窝蜂的冲过去，连拉带拽的把华美人和她的丫鬟带走，华美人似乎有话要说，嘴却被死死捂着，只是满眼愤恨的看着我。
这副场景让我不由生出了几分悲凉之意，这后宫真是不容易，生死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片刻后，假山处就只剩我，仲溪午以及高公公和千芷四人。
仲溪午半边身子都被打湿，高公公像是找回了理智开口：“皇上不如先就近找个宫殿，老奴赶紧去寻件新衣衫。”
仲溪午点头应下，高公公就匆匆离开，他也知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自己亲自去了。
仲溪午也转身走了，刚走几步就回头对我说：“还不跟上？”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人家好歹也是为护我才落得这么狼狈，我也就不好推脱，乖乖跟了过去。
找了一处无人的宫殿，仲溪午便推门进去了，我刚迈过去一只脚，就听到仲溪午开口：“让你的丫鬟在外面守着，等下高公公过来直接引路。”
我的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越想越不合适。
我就把脚缩回来开口：“那我也不进去了吧，这样与礼不合。”
仲溪午并未有其他反应，只是笑眯眯的说：“你我不言，会有谁知道。或者是你想让别人知道，我因为你落了现在的模样？”
这人真是过分，我们两个身份敏感，旁人若得知此事，对我们二人都不利。
正在权衡之时，突然仲溪午朝我抛过来一个小东西，我下意识接着，是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
“药膏。”仲溪午开口，“因你受的伤，你来帮我涂药，我够不到后背。”
……这还真是给我找了个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磨磨蹭蹭抬步迈了进去，一抬头吓了我一跳：“你在干什么。”
刚解开腰带的仲溪午一脸无辜的看着我：“脱衣服呀。”
“你你…你…”结巴了半天，我也说不出来你穿着衣服上药这种话。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低着头开口：“要不我让千芷进来给你上药？”
听到脱衣服的声音一顿，然后仲溪午说道：“你以为龙体是谁都能看的吗？”
我……你以为谁都稀罕看你？
“那等高公公回来给你上药吧？”我还是垂死挣扎道。
仲溪午的声音依然显得漫不经心：“你是想让我疼晕过去吗？”
“哪有那么夸张……”我忍不住抬头反驳，缺不由得一愣，说不出来话来。
只见他上衣已经褪到腰际，背对着我，两个巴掌大小的红色的痕迹在整个后背颇为显眼。
忍不住上前一步，才发现那片红色的皮肤是被烫出来的痕迹，因为我看到上面……起着指甲盖大小的七八个水泡。
竟然真的这么严重？
“华美人用的是什么瓷器？”我忍不住开口问。
仲溪午侧过头，目露不解：“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保温效果怎么这么好？”我下意识的嘀咕。
方才看华美人的丫鬟端了半天，没想到还这么烫，肯定是仲溪太细皮嫩肉了，经不起烫。
看到仲溪午明显无奈的半张脸，我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不等我开口掩饰，他又说：“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太娇贵了？”
这皇室的人都会读心术吗？
仲溪午动了动似乎想转过身来面对我说话，我赶紧上前几步按住他肩头：“皇上别动，我现在给你上药。”
大哥，你可是没穿上衣啊，背面我已经很尴尬了，你还想转过来吗？
不过我是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所以这种看着暧昧无比的场景，我还能勉强接受。只是他仲溪午可是一个古人啊，这种封建制度下，他是怎么想的？在自己皇嫂面前裸着上身。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嫂如母？
心里胡思乱想，手上却不敢懈怠，拔掉小瓷瓶的塞子，我沾了一些到指尖。
感觉此时气氛似乎有点尴尬，我就没话找话说：“皇上怎会随身带着烫伤药膏？”
“这不是烫伤药膏，是镇痛的，先凑合着用。”仲溪午身子未动，回我道。
我皱了皱眉，这随身带着镇痛的药膏也不太合常理吧。
“皇宫之事瞬息万变，所以有时候还需防患于未然。”
仲溪午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主动回答了我心里的疑问，不过他为什么给我摆出这种推心置腹的模样，真把我当自己人了吗？
手脚麻利的给他背后烫伤处涂上了药膏，我退后几步开口：“皇上请更衣吧。”
半天没有回应，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正好看到仲溪午侧着头好笑的看着我，他说：“我的衣服高禹还没有拿过去。”
“那我就去外面等高公公吧。”我迫不及待的想出去。
“华浅。”仲溪午声音响起，我认命的停下脚步，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放我离开。
“方才在假山后面，你口口声声说的…牧遥是什么意思？”
“牧遥太过出色，所以伍朔漠也心怀不轨，我好心提醒皇上罢了。”我又开始栽赃起来。
仲溪午目光跳了跳，沉吟片刻开口：“你为何……怎么知道的？”
我没留意他的语病，迎上他的目光，开口：“因为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皇上看我和牧遥的目光可是截然不同，我是女子自然心细。”
说完之后我暗自检讨，我现在是挑拨这几个男人早日为牧遥开战吗？
看向仲溪午，他头转了回去，看不到表情，只是片刻后他又转过身来……吓得我也赶紧转身，非礼勿视啊。
听他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我看她的眼神，当然和你不同。”
我谢谢你再次告诉我这个事实。
心里腹诽着，正好听到高公公的声音传过来：“皇上可在里面？”
“在这里在这里。”我赶忙回答，正欲借此脱身，心里想了想又停下来，背对着仲溪午开口，“方才多谢皇上相救，华美人一事就算是我送给皇上的回礼，这样皇上日后也不必多疑华府的不臣之心了，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总不至于自己堵上自己的后路。”
说完后，我就径直走向门口，刚开了一条缝隙，斜插进来一条线条分明的手臂把门按了回去。
吓得我不由得一抖，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声音从耳后传过来：“究竟要我说几次，你才会相信我不会再揣测你？”
“我不是不相信……”我无奈的转过头想回答，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精廋匀称的胸膛。
裸的！！！
这个皇帝是暴露狂吗？惊慌之下我快速把头转回来，然而速度太快没控制住，我“砰”的一下一头撞到了门上。
按在门上的那条手臂放下了，然后我就听到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声，笑得我的脸热一阵冷一阵的。
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拉开门快速向外走去，千芷小跑跟在我身后，高公公则是一脸茫然的拿着托盘站在门口。

第25章
回到了宴席之上，我老实的坐回去，仲夜阑看到我的额头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又转头不再看我。
上次问我脸上的巴掌印，被我设计了一道，现在估计他也不敢轻易再招惹我了。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仲溪午才缓缓而来。步伐矫健，目不斜视，和席上之人继续谈笑风生，没有丝毫色变。
我不由吸了口气，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烫伤的滋味我可清楚的很。
上学时一次打热水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水直接浇到了整个手背，两根手指当场就起了水泡。因为是冬天，所以每隔半个小时就沾一沾冷水，才能减轻一些灼痛。
我当时烫伤的是手，还能晾着，不碰就好一些，而仲溪午烫伤的是背，行走之间衣服无时不在摩擦着烫伤的水泡，那滋味……
我应是小瞧了他，他虽是娇贵的真龙天子，但是忍耐力却是极强的。
眼见宴席接近了尾声，伍朔漠却是突然开口：“都说这京城人杰地灵，我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不知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向陛下讨个人？”
仲溪午仍是笑意浅浅：“大皇子此话就太客套了，不知是何人入了你的眼呢？”
伍朔漠站起来先拱手行了一礼：“陛下厚道，我也不会空手套狼，若是能得此人，我愿将边境五座城池拱手送上。”
宴席突然安静下来，官员之间相互交换眼色，这出手可真是阔绰，不知究竟什么人这么有价值。
我拿起面前的茶盏轻啄一口，再看看牧遥渐渐变白的脸色，心里不由感叹——果然是红颜多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仲溪午并未露出惊讶或是高兴的情绪，仍是目光无波的问道：“大皇子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人这般重要。”
你就装吧，我明明都告诉你了是牧遥，你还装。
“此人在别人眼里或许轻如鸿毛，但是在我心里却是万物难以企及。”伍朔漠说的极为真诚，他头一转，抬手指了过来，“就是……晋王府的丫鬟。”
其他官员看到只是个丫鬟，就明显松了口气，估计他们之前还以为是伍朔漠要狮子大开口，想要一个豪门贵女，区区一个丫鬟换五座城池，简直太划算了。
唯有仲夜阑脸色越来越黑，我忍不住盯着看起来，马上要上演开抢大戏了，好激动。
余光撇到了坐在上位的仲溪午，他也是面无表情，没了笑容，不过为什么他看的人是…我？我没有做什么惹人怀疑的动作吧？
仲夜阑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盏，脸上像是结了寒冰：“晋王府的人可不是别人说要就能要的。”
伍朔漠并未见退缩，他勾起半边嘴角开口：“一个丫鬟而已，晋王是不是太过小气了。”
仲夜阑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宴席上脸色各异的人，然后双目似箭射向伍朔漠，轻启薄唇开口：“谁说她是丫鬟了？她是……我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抖了一抖，强忍住自己想伸手挠桌子的冲动，简直是又肉麻又尴尬！！！
看小说也没这种感觉，为啥亲耳听到之后，恨不得上去抽说话的人两耳光呢？能不能好好说话。
然而看到牧遥深受感动目光，我就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人家当事人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怜我这个旁观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女人？呵……”伍朔漠也是回瞪回去开口，“那你身边坐的又是谁？”
注意到大家齐刷刷的看向我，我才反应过来是在说我，这伍朔漠挑拨的也太明显了吧？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借此机会蹦出来，说我善妒容不下牧遥，然后闹离婚时，有人比我先蹦出来了，是……华相。
“晋王此话何意？老臣不明白。”华相一副为我出头的模样，也就我清楚他是怕动摇他的位置。
仲夜阑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华相，目光深沉：“华相也太过激动了，男子三妻四妾有何不可。阿浅身为王妃向来大度，华相又何必多言？。”
一番话带着警告，华相应该也听懂了，就甩手坐下，还狠狠瞪了我一眼，似乎也怪我不成器。
这个没事找事的老头，别忘了华浅曾做过的事。
伍朔漠见此也就不再纠缠下去，举了杯酒告罪，仲夜阑一饮而尽。
然后我就看到伍朔漠看我的眼神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估计又想拉我合作了，我只当看不见。
宴席结束，众人纷纷散去，经过我身边是眼神各异，有带着同情，也有幸灾乐祸的。
我心思一转，就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如果不能操之过急直接和离，那我就来演绎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妻子，这样就算是日后我开口提，旁人看来，也不会是我之过。
仲夜阑看到我的表演，眉头皱了皱，却是直接离开，牧遥也跟着他一起，估计两个人又不知道要去哪敞开心扉了。
见身边没了人，我也就大摇大摆的上了马车，少了一个人，这马车也感觉没那么挤了。
自从洗尘宴上仲夜阑放出那一番惊人的话之后，伍朔漠是隔三差五的给我递来拜帖，看来是一门心思的想和我交流一下如何抢人。
他出使的时间也就一个月左右，也难怪他着急，而我只是屡次拒绝，不理不睬，在我的院子里足不出户，和丫鬟们唠嗑，大不了躲他一个月就是，他总不能闯进晋王府吧。
于是每天晒晒太阳，和丫鬟聊聊，也知道不少府里下人之间的趣闻。
“王妃，昨日练武场比武，华侍卫可是出尽了风头，那些老府兵都败下阵来。”翠竹这丫头三句话离不了华戎舟，看自豪的模样，颇像是讨论自己男朋友。
我也就配合她的表演，惊讶的开口：“这么厉害吗？他不是才进了王府大半年吗？”
“王妃有所不知，连王爷都夸过他，说是跟着南风侍卫学了几招后，便能与南侍卫打了个平手。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一定不同凡响。”翠竹一脸崇拜的回道，活脱脱是一个迷妹模样。
一旁的千芷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是南风侍卫让着他呢，你一个未出阁的丫鬟说这些话也不害臊。”
南风虽然我不曾留意过他出手，但是做为仲夜阑身边的第一侍卫，功夫应该也是不错的。
这个华戎舟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看着性子也不错，或许我日后可以考虑下看看能不能收服下来，总归这个时代女子出去，身边总得有个会武功又忠心的才安全。
眼看着千芷和翠竹又要掐起来，正好瞧见华戎舟的身影从院子口路过，我便提高声音喊了声：“华戎舟，你过来。”
翠竹看到自己心上人来了，顿时安静下来，华戎舟应是刚从练武场回来，身着短装，额头还带着汗渍。
他踏入院子，好像很是开心，我便套起了近乎：“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吗？看你心情不错。”
华戎舟行了个礼后才开口：“王妃终于记住了属下的名字。”
我这个人记忆力还不错，好像没有忘记过他的名字吧，看着翠竹有点不开心的嘟着嘴，我也就不探讨这个话题了。
“方才听翠竹说你比武时和南风打成了平手？”我开口问道。
华戎舟垂着头，没有半点自傲：“是南风侍卫并未使出全力，不然属下无法在他手下过十招。”
不错，懂进退，不因一时出头而得意忘形，我暗自点了点头，此人可堪大用。
想到这里，我就看向一旁的翠竹，带着几分戏谑开口：“翠竹的眼光果然不错。”
“王妃……”翠竹一跺脚，涨红着脸跑屋里去了。
丫鬟们见此都偷笑了起来，我看着翠竹落荒而逃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真是，喜欢一个人就得让人知道啊，不然人家为什么会来喜欢你呢？
回头却对上了华戎舟棕色的眼眸，像是起了一层薄雾，生生的和这一院子的欢声笑语隔离开，我笑容不由得一滞，心里莫名突了一下。

第26章
“王妃，宫里传来口信，说是太后娘娘许久不曾见你，宣人招你入宫。”府上的小厮禀告道。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眼见着已经在晋王府躲了近二十天，这伍朔漠能停留到时间也越来越短，结果我又得出府了，太后可是个大靠山，这个大腿我可是不敢得罪。
收拾了片刻，我便启程了。
太后宫里难得出乎意料的冷清，要么是我赶上了人少的时候，要么就是在……故意支开别人等我。
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后，我才落座，太后笑的不见丝毫异样：“听说这几日你都在晋王府足不出户？”
我点头应和，太后继续说道：“这可不行，你现在都是晋王妃了，平时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这一府主母可不能拘与自己后院，要与其他府里的夫人多多走动才是。”
我笑了笑回应：“臣妾记下了。”
看我明显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太后又皱眉开口：“你别不当回事，前些时日接风宴上阑儿闹出那种动静，你也该留个心了。夫妻过日子，什么感情恩情都会慢慢淡去的，所以把属于你的权力牢牢握在手中才是长久。”
我一愣，看到太后严肃的脸上却是真真切切的教导，一瞬间有点儿像华夫人了。
后宫最忌心思外漏，可太后历经无数宫斗后，还能这么露骨的对我坦诚想法，看来是真的将我当成自己人了。
鼻子一酸，若是我真的心系仲夜阑，说不定我会认真听从她的话。
正在我纠结着要不要赌一把说出我的心思，看看太后会不会站在我这边时，太后又开了口：“那日的丫鬟是叫牧遥是吧？她……你要如何处置？”
犹豫了一下，现在风险太大，我还是不敢轻易赌：“王爷喜欢，那我当然是要顺他心意。”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晋王府你也该好好管管了，要不然随便一个丫鬟都敢爬主子的床了。”
“牧遥不是那样的人。”我下意识的开口。
牧遥的女主光环我可是知道的，以太后的性情，日后二人一接触，太后定然不会讨厌她，所以我现在还是多为她说些话，免得她以为我曾在太后面前给她上眼药水。
迎着太后不赞同的目光，我还是开口：“太后娘娘还不知情，但是据我所知牧遥从未主动勾引过王爷，日后有机会母后和牧遥见上一面，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想法了。”
太后虽不再说牧遥，但还是略带惊讶的开口：“你现在的性子怎么变得如此……绵软？”
这不是绵软好欺负，只是已知结局，不愿去争罢了。
见我低头不语，太后以为我是在委屈，又开口：“你之前为阑儿差点丢了性命，他这次也是太没有分寸了，你可是他风风光光娶进来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样，若你不好开口，我便去提点他一下。”
“母后。”我抬起头，勾了勾嘴角，“我是如何嫁给王爷，您不是也清楚吗？”
太后虽然知道华浅嫁给仲夜阑的真相，只是见之前的仲夜阑一意孤行，也就从未开口说过，却不想现在被我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她脸上也染上了几分尬色。
“你这孩子别顾左言右，我和你说的是那个丫鬟的事。”
我目光炯炯的开口：“母后，我想讨个旨意。”
“何事？”太后眯了眯眼。
“想请母后下旨封牧遥为晋王……侧妃。”
太后盯着我开口：“你此话可是真心？”
我毫不闪躲回道：“是的。”
僵持许久，终究是太后服了软：“那我便应了你心意，晚些时候我给皇上说一声，明日派个公公去宣旨。”
“多谢母后。”我起来跪下行礼，带着真情实意。
太后虽不知我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愿意如我所愿，看来这些时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太后终于对我已是少了许多猜忌。
离开了皇宫，不过刚行驶一刻钟，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拦车：“前面的可是晋王妃？”
果然还是躲不过，这个伍朔漠也太过执着了吧。
拦下正欲赶人的华戎舟，我挑开车帘，对着车外马匹上的伍朔漠开口：“不知大皇子是有何贵干？”
伍朔漠骑马又走近了几步，开口：“晋王妃可是好生忙碌，我都递了数次拜帖，也不见王妃应约。”
“大皇子说笑了，我只是一介后院妇人，和大皇子相约于理不合，大皇子有事可直接去寻晋王。”我不卑不亢的回答，说罢就放下车帘，不欲和他多言。
然后他却伸手拉住了车帘，附身靠近了些开口：“你我自然是有话说的，比如聊聊晋王府的那个……丫鬟。”
这个伍朔漠也太执着了吧，他凭什么就认定我一定会和他合作，就因为之前华浅与牧遥有过节吗？
“我不懂大皇子的意思，哪个丫鬟？”我故意装糊涂。
伍朔漠歪了歪头，丝毫不在意我的冷漠，挑了挑眉开口：“牧遥。”
“原来皇子说的是她呀。”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皇子还不知道吧，下个月她就要成为晋王府的……侧妃了。”
看着伍朔漠陡然变得暗沉的脸，我还是笑脸盈盈。
“王妃可真是大度。”伍朔漠开口，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也被他激出了几分气性，不合作就翻脸，这是什么人呀。
“大皇子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和心机，不如多放些注意力在别人身上，毕竟选择权可是在……她手里，若是她心里有你，又怎会让你独自费尽心思？”
伍朔漠瞳孔一缩：“你知道什么？”
他和牧遥一直都是私下偷偷来往的，所以只当他人都不知晓他们之间的事情。
“不是大皇子在洗尘宴上开口讨要牧遥吗？若真的对她上了心，就该问问她的心意，不然一个人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我半真半假的开口。
在伍朔漠还在发愣之时，我又开口：“大皇子不妨认真想想我的话，若是下个月还在京城，欢迎你到时候来参加晋王府的婚宴，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伸手拉下伍朔漠手中的车帘，我低声对华戎舟说：“走吧。”
华戎舟点头应和，扬起了马鞭，伍朔漠这次没有再开口阻拦。
真希望他能早日明白这个道理，爱情里一个人的努力只是无用功罢了，他只是个男三，所以早日清醒，也能早日脱离苦海。
第二日，宫里果然来了人宣旨。
宣旨的公公前脚离开，仲夜阑就回头看向我。
我昨日进了宫，今天就来了旨意，所以显而易见和我有关，不过我也压根没想过瞒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仲夜阑看着我，目光存疑。
我毫不畏惧的抬头迎上：“顺了王爷心意罢了，王爷怎么还不满意呢？”
我觉得我此时笑的定是如同一个反派，所以仲夜阑才一瞬间双目喷火。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他伸手紧紧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到他身边，瞪着我开口。
“王爷可是觉得侧妃委屈了牧遥？”我仍是做出一副大度知礼的模样，“那不如……我这个王妃的位置让给她来坐？”

第27章
仲夜阑终究甩开了我的手，力气之大让我差点摔了一跤，还好千芷及时的扶住了我。
他转身离开，似是不愿多看我一眼。
既然已经所以真相都了然也不见他休弃我，那我就不必伪装端庄贤淑了，看看他能忍我到几时。
他走后，牧遥手握圣旨看着我开口：“这当真是你所为？”
“不然还能有谁呢？”我耸了耸肩开口。
牧遥沉默了片刻，看我的目光仍是冷意不减：“你是觉得用一个侧妃的身份，日后就好压制我了吗？”
“牧遥，你一向聪明，怎么现在糊涂了起来呢？”我笑着回道，“你觉得丫鬟和侧妃，哪个更好欺负呢？”
牧遥皱了皱眉头，她也明白和侧妃相比，丫鬟更是没有地位，只是她却还不愿相信我是为她好。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此时的我是真的无意和你相争，不然怎会拱手相让？你可以对我保持戒心，我无所谓，反正是日久见人心。”
说完，我也不再浪费口舌，转身回院子，此时我和牧遥的交际还是越少越好，她有女主光环护体，接近她对我来说准没好事。
回了院子，我就开始筹备下个月的侧妃婚宴，这次我不仅要大办特办，还要办的风光，给我自己巩固一个好形象。
忙了几日定下了各种宴席规格，和邀请名单，华深却是上门来寻我了。
这些时日仲夜阑并未再下令拦华府之人，因此华深倒是可以自由出入。
“妹妹可是在准备下个月侧妃的宴席？刚才在路上我还碰见了那丫鬟，说了几句话我才认出来她不就是我之前看到从晋王书房出来的人吗？早给你说了，你却不听，现在人家都上位了。”
看着明明没什么事还东扯西扯赖在我这里不走的华深，我皱了皱眉头，没接他的话茬开口：“兄长又惹什么事了”
华深尴尬的笑了笑，开口：“没事没事，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
我不理会他的说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开口：“兄长若是无事怎么躲到我这里？说吧，你又做什么让父亲生气的事了。”
“妹妹果然聪慧，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华深胖脸上挤出一抹强笑。
见我不语，他低头小心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给人送了个侍妾。”
我皱了皱眉，这算什么事，于是我重重的搁下茶杯开口：“你还不说实话吗？若是只为此事，你何必躲到我这里？”
华深畏惧的缩了缩脑袋，才讨好的对我说：“那我说了，妹妹记得在父母面前替我说上几句好话，你的话父母一向都能听进去。”
“你先说，我再酌情处理。”我并不着急应承。
“其实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有个朋友看上了我院子里的一个侍妾，我便送给了他，没想到那丫头性子烈，直接在华府门口自尽了，我本来都瞒下来了，也不知是哪个贱婢传出去的，害得我这几日都不敢回府了。”华深开口，语气似乎还格外恼火。
我心头如同刚吞下一团炙火，灼的我五脏生烟，更让我生气的是，他凭什么就认为此事我会护着他？就因为我这些时日对他的态度好转了吗？
“出去。”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开口。
“妹妹……”华深刻意放软口气哀求着。
我终于忍不了压抑在胸口的那团火：“华深，我本以为你那后院子一堆女人，只是你情我愿想攀附权贵，所以我才从不插手你后院之事，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看向华深明显不解的胖脸，我如同是一座喷发的火山：“华戎舟，你带着华深回华府……”
开了口我就觉得有点不妥，华戎舟只是我身边一个府兵，他去华府说不定会受欺负，我便转了话语：“算了，你帮我把南风请过来。”
华戎舟抿了抿唇，拱手下去了。
不过一刻钟，南风就过来了，华深此时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了。
看南风行过礼后，我才开口：“南侍卫，今日麻烦你一件事，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南风忙拱手行礼：“王妃不必如此，属下本就是王府的人，王妃有事直说便是。”
“好，你带些人去趟华府，我把王妃令牌交给你。你就说是我的吩咐，我兄长后院的女人，若有人愿意离开，就直接带回来，我会给她们一笔足够后半生无忧的安置费。”我抬手示意千芷把令牌拿过来。
南风是仲夜阑的人，料想华相也不敢轻易阻拦。
华深慌了神，站起来开口：“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兄长是觉得自己还无错吗？一条人命对你来说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我的手已经握拳。
“那只是个奴婢罢了，当初买她进来，她的命就是华府的，是她自己想不开，管我什么事？”华深恼怒的又坐了回去，背过身不看我。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人命不值钱，尤其的奴婢的命。害人不需偿命，只因被害人身份无人会去追究，所以便都觉得理所应当。
我感觉自己再开口声音都是抖的，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太难过：“她只是一个奴婢？可是奴婢也是人，她也有自己的亲人。若是我遇到这种事，兄长可会说是我活该？将心比心，那丫鬟的家人又会怎样心痛？”
华深垂着头，似是有了几分心虚，却还是小声说：“那丫鬟是罪籍，是个孤儿，没有亲人。”
我觉得没办法再和他说下去了，就对南风开口：“劳烦南侍卫了，顺便把我兄长押回去，告诉我父亲，这次如果他再不管教自己儿子，我就替他管教。”
南侍卫犹豫了一下，便应下了。
华深却是不服的还想开口，我狠狠的瞪了过去：“你该庆幸你的身份是我兄长，不然此时你根本不能完好的站在这里。”
南风带走了华深，我跌坐回座椅上，华浅的这个姓氏，真是永远都不可能平静啊。
南风回来时真的带了四个女人，我便让千芷给她们每个人一笔盘缠，然后派人保护她们离开。
她们离开后，我就一个人呆呆在坐在院子里，难得有人有骨气愿意离开，毕竟这里都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大多女子一般跟了别人就是一辈子，也不管那人如何，只是想着将就过。
所以我想和离，这个想法才会显得颇为出格。
或许是看我心情不好，银杏便凑了过来，小声开口：“王妃，王府后院的桃花开了，王妃要不要去散散心？”
看着银杏明显为我好的模样，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随她一起出了院子，华戎舟见此赶紧跟着，我也没有多言。
到了桃花林，却见有人已经捷足先登。
仲夜阑和牧遥如同一对璧人一般立于桃花林，我脚下一停，对上银杏不安的眼眸开口：“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银杏呐呐低头应和，我们便转身离开。
回去的气氛太沉闷，我就没话找话说：“华侍卫是不是长高了，去年你刚进府似乎还和我差不多，现在都要比我高了一些。”
银杏先开了口：“华侍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日后定是还要长上许多呢。”
华戎舟垂头不语，我就笑着接话：“不过华侍卫这张脸看着还是稚气未脱，身子那么瘦，脸上还是带着婴儿肥，如此更是显得年龄小。”
银杏应是没听懂什么是婴儿肥，还是开口：“王妃是喜欢婴儿吗？”
“嗯，也算是吧。”我点了点头，“小孩子的脸都是肉嘟嘟，看着就非常可口，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这也是我的毛病，看到婴儿圆嘟嘟的小脸，就想上去捏一番，有时候喜欢的很了，还会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不过当然不是用力的咬。
话说出口感觉有点不妥当，看到华戎舟瞪圆的双眸，我赶紧补充：“放心，我是不会咬你的。”
这次华戎舟表情彻底懵了，一旁的银杏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氛也没那么沉闷了。
我发现是不是这段时间日子太舒心，把我养的愈发口无遮拦，有些话不经大脑就放了出来。
华深之事算是给我敲了个警钟，原来我应受的磨难远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日后我还需注意谨言慎行才行。

第28章
再次见到华深，是在牧遥封侧妃的宴席上，他看着人瘦了一圈，这次华相应是下了狠心收拾他，不过那又怎样，那个无辜的丫鬟终究是香消玉殒了。
我不欲多理他，他反而没有记性的又贴了过来，见此我便再次开口警告：“今日出席的人都是身份贵重，你给我管好自己，莫要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华深唯唯诺诺的回道：“妹妹放心，我还是分得清轻急缓重的。”
这意思是今日他不会胡闹，日后在平常场合，他还是改不了自己的臭脾性吗？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一眼，真是懒得搭理他了。
仲溪午今天也出席了，其他人都是面露不解，觉得一个侧妃而已，怎么皇上也来了。
只有我心里清楚，今日成亲的可是他心上人，他怎能不来呢。
忙里忙外招呼客人，好不容易把人都安置下来了，我才喘了口气，这当王妃也真是累。
不但要记那么多妇人小姐的名字，还得接受她们对我同情的目光洗礼。毕竟牧遥只是侧妃，这般大张旗鼓的举办确实是有点落我的颜面，但是我可不在乎。
一回头看到仲溪午一身月白色锦衣站在一棵树下，目光遥遥的望着我。
想着他此时应该心情不好，我就绽放出最灿烂的笑脸，冲他走过去。
他看着我笑的花枝招展，不由得挑了挑眉，我怕他觉得我是在幸灾乐祸，赶紧开口：“皇上，这人都已经来齐了，你也赶紧随我入席吧，等下婚礼就开始了。”
仲溪午拨了拨腰间的玉佩，开口：“为何你能笑的这么开心？”
这是在和我取经吗？我又不喜欢仲夜阑，当然笑的开心了，他心里有牧遥，自然此时不舒坦。
我就语重心长的回道：“皇上，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所以还是笑脸迎人为好。”
所以你也别愁眉苦脸了，不然别人看见了怎么办呢？
我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仲溪午终于迈开了步子。
只是走到我身边时又开口：“你现在心里是没了皇兄吗？”
心里“咯噔”一下，我挤出一抹笑容：“怎么会，皇上想多了。”
看着我明显心虚的表情，仲溪午好像勾了勾嘴角，没等我看清他就径直迈步走了。
侧妃不同于正室，不需要三跪九叩拜天地，甚至连婚宴也不必举行。是我一力主持才有了现在的宴席，旁人都是私下笑话我假仗义，装贤惠做给仲夜阑。
婚礼缩减到只需给我敬茶，我原本想把这一项也减去，没想到牧遥倒是拒绝了。仲夜阑也是担忧牧遥因婚礼的出格成为众矢之至，所以也就默许了。
于是我只能心情复杂的接过牧遥递过来的茶水，真是喝之无味。
接下来就是假笑着应酬各方夫人，心累却也只能忍着。
然而宴席刚吃到一半，银杏突然神色慌张的跑过来，在我耳边说：“王妃，华……公子出事了。”
我心头一跳，迎着其他夫人探究的目光，努力保持若无其事的开口先离开一会儿。
走出了宴席，我才开口问银杏：“兄长又怎么了？”
“回王府，华公子现在……在侧妃娘娘房里。”银杏面带难色。
我踉跄了一下，转头呵斥：“那是什么意思？”
“奴婢也不清楚，就是听下人来禀报说……说华公子闯进了侧妃娘娘的房里。”银杏看着都要哭了。
我努力压下心头的忐忑，疾步走着。
到了牧遥新住的院子，我抬步踏入房内，只看到一地的碎瓷器，而牧遥头发凌乱的缩在房间角落，正中间躺着昏迷不醒的华深，额头上还有未凝固的鲜血。
我眼前一黑，强撑着自己走到华深面前，忍着我想抽他耳光的冲动蹲在他面前，摇了摇他：“兄长，醒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我眼里满是迷茫：“妹妹？这……”
“怎么回事？”
仲夜阑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手一抖，回头看去。
只见仲夜阑看到屋里的场景后，面目顿时变得扭曲起来，他几步迈到牧遥面前，扶着她的肩开口：“阿瑶，你没事吧？”
牧遥面色苍白，挤出一抹强笑：“我没事，还好丫鬟及时打昏了……他。”
虽是在笑着示意自己无碍，但是她眼里却是含泪。
仲夜阑向来聪慧，脸上霎那间露出了滔天怒火。
他伸手抽出了南风的佩剑，双目如同燃烧的烈焰，一步一步向华深走来。
我见此，赶紧起身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强压住心头的慌乱保持镇定开口：“王爷，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仲夜阑大力抽出了他的手臂，我被他的力气波及，重重的跌倒在地，手掌按在了地上的碎瓷片上。
眼见仲夜阑走到华深面前，举着剑抬起，我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挡到了华深面前……天知道我为什么要挡到他面前。
“铛——”的剑鸣声响起。
剑并没有落在我身上，华戎舟举剑的身影挡在我面前，硬生生用剑接住了仲夜阑的一击。
只是仲夜阑作为男主，武力值自然难以企及，看到华戎舟青筋暴起的手背，我就知道他是有多吃力了。
“不自量力。”仲夜阑冷嘲道，只见他抬起空着那只手，一掌将华戎舟击出好远。
华戎舟的身子飞起，重重的砸到椅子上，椅子也变得支离破碎。
看到他伏在地上，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我心里一抽，却又强打精神。
不行，就算今天是华深又坏事了，也不能就这样任由仲夜阑这样杀了华深，那样梁子就真的结下来了，再无回旋余地。
“王爷，你听我说……”
“让开。”仲夜阑冷峻的面容如同一个修罗，眼睛里的寒意似是要把我血液冻起来。
“王爷，你不能杀他，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我放软语气，带上几分哀求。
只是仲夜阑眼里并未见怜惜，他看着我，如同第一次见我，他说：“我说你为何好心为阿瑶请旨，难不成这是你们兄妹早就合计好的吗？”
现在这种剧情是我变成了虐文女主了吗？也轮到我说什么他都不信了。之前的华浅骗过他许多次，难怪他现在对我再无信任可言了吧。
“王爷……”我加重了语气，声音带着我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可以不杀他，但是我要废了他两条手臂，让他知道什么人不该碰。”仲夜阑再次开口。
我应该让开的，我也想废了华深的手臂，让他以后少给我找麻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却是无法移动。
仲夜阑眼眸越来越冷，最终他开口：“不让开是吧？好，我成全你们兄妹情深。”
他又再次举起了剑，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双手握紧。
等了许久剑也没有落下，耳朵里响起一抹熟悉的声音。
“皇兄还是冷静些为好。”
睁开眼，正看到仲溪午站在仲夜阑身侧，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仲夜阑持剑的手臂。
仲夜阑凝眉，眼神并未见半点好转。
对上仲夜阑如同沁了血的眼神，仲溪午并不介意，反而勾唇一笑，开口：“难不成皇兄也想同我打一场吗？”

第29章
仲夜阑沉默了片刻，终于收回了剑，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心剧痛，方才跌倒时，几片瓷器碎片深深的扎到了我的手心。
身后的华深似乎也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了，扯着我的衣服缩在我身后不敢出来。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为那等废人出头？”仲夜阑面对仲溪午，无半点恭敬。
仲溪午迈了一步，身子移到了到我面前，状似不经意将我挡在身后，继续对仲夜阑说：“华深可是华相的独子，皇兄的心情我理解，但还是莫要失了理智才好。”
仲夜阑把剑丢给南风，方才开口：“他敢对我侧妃出手，难不成身份就成为他的保护伞了吗？”
仲溪午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那不如先将他关到京兆尹处，等日后再判罪过，今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以皇兄的身份，京兆尹也不敢纵着华深。”
看不到仲夜阑的脸色，只是许久后听到他的声音：“便宜他了。”
然后就见他走向牧遥，拦腰抱起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终于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湿透了，恍惚间似乎和牧遥对视了一下，只是下一刻仲溪午就转身在我面前蹲下，我也就不再看向仲夜阑他们二人了。
有宫人走了过来，将华深拉了下去，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喊着救救他，我却是再没有半天精力去顾及。
“多谢皇上相助。”我勉强挤出一抹笑脸。
仲溪午没有说话，伸手拉起了我的左手，看到血肉模糊的手掌，他眉头一皱开口：“你回院子处理一下伤口吧。”
“可是前院还有许多夫人……”
“交给我来处理，你安心回去就是。”仲溪午打断了我的话，松开手站了起来，抬步向外走去。
我赶忙开口：“恭送皇上。”
仲溪午走了后，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银杏见此赶紧过来扶我，我推开了她的手，走向一旁还在地上的华戎舟，用完好的手扶他坐起：“你还好吗？”
做为男主的仲夜阑盛怒下的一掌自然不容小觑，见华戎舟面色仍是惨白：“我没事……对不起，王妃。”
这个傻孩子，是觉得自己没有帮到我吗？
听着他声音还是有些气力，我就放下心来，伸手揉了揉他头顶，迎着他变晦暗的眼眸开口：“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快去找大夫看看吧。”
华戎舟垂下头不语，我也就起身回院子。
到了院子，银杏急急忙忙的拿来创伤药，我坐在椅子上，不敢再看自己手掌一眼。
“奴婢见过皇上。”
这时却听到院外丫鬟的声音传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仲溪午月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极其自然的走到银杏身边，开口：“我来吧。”
银杏听话的将药和银针交给了他。
“皇上……”
“放心，前院的人都安排好了，正在离府。”仲溪午打断了我的话开口，看到他伸手，我下意识的把手缩回来。
“皇上，还是让银杏来吧。”我回道。
仲溪午却是长臂一伸，将我左手扯了过去：“你是不信任我吗？”
“不是的，这样似乎于礼不合……嘶……”话说到一半，我倒吸了口冷气，这手掌心真的是太疼了。
“无人知道我来你院子，再说我们之间更不合礼的事都做过，你又在介意什么？”仲溪午漫不经心的回道我。
我不由得嘴角一抽，这话也太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了吧，不就是我之前给他上过药吗？说的这么暧昧。
然而接下来我就无力顾及这些了，仲溪午挑瓷器的动作虽然轻柔，但还是太痛了，我疼的直发抖，忍不住开口说：“皇上，要不你打昏我再处理伤口吧。”
仲溪午动作未停，说道：“既然这么怕疼，为何又要挡在华深面前？”
“他终究是我兄长。”我无力的开口，这是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仲溪午动作一停，却没有再开口问话。
在我感觉自己就要疼昏过去的时候，仲溪午终于处理完我手掌里的碎片，开始给我上药包扎起来。
仲溪午见处理妥当后才开口：“此事我暂时给你压了下来，但是你要知道，你终究是需要给皇兄一个说法的。”
“皇上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忍不住开口问，我似乎有点看不懂他了。
仲溪午没想的我会问这个，半晌才开口：“你既帮我保守了我的……心意，我们现在也算是统一战线了。”
这个皇帝是有多无聊，暗恋别人就非得找个别人分享吗？今天华深打牧遥的主意，他难道就不生气吗？
不过这话我也没敢说，就是自己想想。
仲溪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宫了。
他刚走，千芷就过来了，看着一旁呆呆站着的翠竹，就开口对我说：“王妃，方才我去大夫那边取药，看到华侍卫在那里拿了一瓶外伤药后火急火燎跑出去，连我和他打招呼都没看到。也不知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我回来时好像看见他在门口，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华戎舟也受外伤了？方才在牧遥院子里也没仔细看，想必他摔在椅子上，也应该会有些擦伤，想到这里，我就对翠竹说：“翠竹，你代我去看看华戎舟怎么样了。”
翠竹低头答应，走了出去，我忍不住皱眉：“这丫头是怎么了？往日有机会不是开心的要上天吗？今天怎么没见她欢喜呢？”
“或许是担忧华侍卫吧。”一旁的银杏开口回道。
我点了点头，觉得有点道理。
而千芷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贴近我，小心的开口：“王妃有没有觉得……皇上似乎对你有些不同。”
是有点不同，估计这个皇帝是憋坏了，逮着我当来闺蜜，还是那种分享暗恋对象的闺蜜。
“你想多了。”我并未给千芷说实话，只是扯开了话题。
第二日华夫人就找上了门，哭天喊地的让我救救华深，说她的宝贝儿子受不了牢狱里面的苦，强忍着头疼又带上了她动身往京兆尹去。
牢狱的侍卫放我进去了，只是华夫人被挡在门外，我安慰了她几句就独身进去了。
牢狱里，华深蓬头垢面，看到我后就扑了过来，求我赶紧救救他。
“兄长，我给你说过多少次，牧遥不是你能动的人，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我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他抹了抹胖脸上的眼泪，哑着嗓子开口：“妹妹说的话我一直都是放在心上，你说不能动的人，我是打死都不会乱起心思的，妹妹为何不信我呢？”
看他狡辩，我气的差点笑起来：“那昨日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衣衫不整出现在牧遥房里。”
华深懊恼的抓了抓脑袋开口：“我是真的不知道，昨日我多喝了几杯在院子里醒酒，妹妹的丫鬟传话说母亲让我老实呆着别乱跑，我就在一处凉亭里不敢乱动。”
“那后来是怎么回事”
华深看上去有点心虚，见他这个模样，我气的甩袖子就要走，不想管他了。
他吓得赶紧扯住我袖子开口：“我是在后花园看到……看到一个丫鬟生的不错，她又对我欲拒还迎，我因为酒劲…就忍不住跟着她，结果进了一个院子就昏了过去。醒来就看到晋王要杀我，吓得我啥都说不出来了。”
“你确定是有个丫鬟主动勾引你吗？”我皱起了眉头。
华深顿时结巴起来：“我看她一直看我，可不就是……是对我有意思嘛。”
我真想一巴掌拍到华深头上，看他两眼就是对他有意思了，他喝多了好色本性暴露，还为自己找借口。
见问的差不多了，我就起身离开，华深则是拉着我衣角开口：“妹妹快些救救我吧，这牢里还有老鼠，我是活不下去了。”
“你这次好好长长记性吧。”我抽出衣角就离开，不再理会他的哭喊。
出去后看着一脸焦急的华夫人，我把华深的话给她复述一遍，顿时看到她气的发抖：“我都说过深儿无数次了，他还是改不了好色这个毛病，竟然在你府上闹事，真是该好生打他一顿。”
“母亲觉得是兄长闯出来的祸吗？”我抚了抚刚才被华深拉皱的衣袖开口。
华夫人拿着帕子抹了抹泪才说的：“你哥哥虽然荒淫了些，但终究是喝酒才误事。我们华家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你做妹妹的可不能不管他啊。”
这话也就是默认了是华深好色才惹出的事，却还为他开脱。
我勾了勾嘴角，开口：“可是……这次我觉得不是兄长的错。”

第30章
回到晋王府，我喊来翠竹问话，因为华深所说的那个传话让他老实呆在后院的丫鬟就是她。
翠竹一脸懵懂，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华夫人没看到大公子，就让奴婢前去寻他，并且交代他宴席人多不要乱走动。”
“那你可有和别人说过华深在后院？”我又问道。
翠竹皱眉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这些话华夫人也给我说了，只是我还是问了翠竹一遍，看看我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见我不语，翠竹小心翼翼的问：“王妃，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迎着翠竹那双纯真的眼眸，我终究是叹了口气，嘴上并没有多说：“和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在院子里呆了一天一夜，千芷送过来的饭食我一筷子都没有动。
直到第二日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我彷如大梦初醒，深吸了口气开始抬步向外走去。
出了院子，看到华戎舟还站在院子门口，我停了停，开口对他说：“王爷下手没有轻重，你之前伤势也不轻，就不必守在这里了，先回屋里歇着吧。”
“属下没事。”华戎舟开口，一动不动。
我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到了牧遥院外，侍卫把我拦了下来，我并未动怒，只是开口说道：“你去告诉侧妃一声，她自会愿意见我。”
侍卫犹豫了片刻，看我从容把握的模样，还是进去通报了。
不过片刻，他就回来请我进去。
进了牧遥屋子里，只见她手持一本书籍，坐在油灯下翻看，书籍上赫然写着“兵书”二字，完全没有了昨日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我也不见外，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她这才抬眸看我。
我迎着她无波动的目光笑了笑，开口：“等我许久了吧？”
牧遥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我说：“你若是来为华深求情，那是不是该放低下自己的姿态？”
我并不在意她语气的嘲讽，回道：“华深又没有犯错，我为何要为他求情？”
牧遥眼睛一颤，盯着我看。
“牧遥，我一直觉得你作为女……仲夜阑的心上人，是不会使这种手段的，现在才发现我错了，原来你和普通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我叹了口气说道。
牧遥面色未变，没有半点被戳破的窘意。
我看着她，感觉自己如同一个突然迷路的旅人一样，原来所谓的女主也会不择手段。她不是爱仲夜阑吗？那为何要选这个路线去利用他。
“我本是不想来的，可是你都这么苦心设计了，我还是配合你一下为好，免得让你一番苦心付东流。”我低头轻笑一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我说过不会和你再争仲夜阑，可是你始终不信啊。”
牧遥看着我，如同看着一节枯木一样：“你觉得我是为了阿阑？”
“不然你还能是为了什么？”我直视着她开口。
许久也不见牧遥言语，我也没了耐心，便起身开口：“你既然出手设计华深，此番我也不会视而不见。冤有头债有主，日后你再无故牵累我身边之人，我也不会留情面了。”
说完，我就抬步向外走去，突然听到牧遥笑了起来，笑的声音很大，我忍不住皱眉回头。
只见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许久才停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渍开口：“冤有头债有主？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来？”
不等我开口，她又说道：“你们华府之人果然都这么自私自利是非不分，你说华深无错？”
我心里有些许不安，还是按捺住开口：“婚宴之事都是你设计的不是吗？华深虽荒淫，但是可从未对你有过不轨之心。”
华深这个人虽然纨绔，但是在我面前不会说谎，我既然警告过他那么多次，他就绝不会违背我的意思。
而牧遥做为女主，可不是那种受点惊吓就慌乱哭泣的人设，所以也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在伪装，那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牧遥歪着头看我，眼里的讽刺越来越深：“没错，那日之事全是我设计的，华深是没有对我出手。”
她的痛快承认让我愣了一下，我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她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回答，接着说：“听说华府门口前两天死了个丫鬟，可是婚宴上见华公子还是毫发未损。华府果然是权势滔天，区区一个丫鬟的命，压根入不了你们的眼。”
我心里一跳，皱眉开口：“你想说什么？”
牧遥看着我，好像目光又不在我身上，许久她才开口，语气不悲不喜：“那个在华府门口自尽的丫鬟，是我的贴身丫鬟……灵珑，无父无母，自小在边城与我一起长大。”
我心里一跳，一瞬间感觉手脚冰凉。
牧遥见此并未放过我，她起身步步紧逼的开口：“当初你设计我们牧府一家造反最后被流放，而牧府的家奴却全被发卖。本就是奴隶，卖到哪里都一样，我之前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是啊……为什么灵珑偏偏被华深买了去？”
我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日华深对我说的话——“那丫鬟是罪籍，是个孤儿，没有亲人”。
牧遥走到我身边，看着我开口：“所以啊华浅，你究竟是哪来的底气，才能在我面前说华深无罪？死在你们华府门口的、你们眼里的低贱侍妾，是我情同姐妹的人。”
“我……”
张了张嘴，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喘不上气来。因为我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是华深之错，可是…我却不作为的把他推给华相处理。我明知道华相会偏袒他，可是我还是这样做了，是不是我潜意识的也曾经觉得那……不过是个奴婢。
而牧遥直接点出了这个我一直试图忽视的事实，我一直都是因为自己身份而心安理得的偏袒着华府。
牧遥紧紧拉着我的衣襟，迫使我对上她满含恨意的眼眸：“你曾对我说不会再针对我，我差点就愿意相信你了。可是灵珑的事让我发现，我没办法选择原谅你，因为你们华府的所作所为，在黑暗里受苦受罪的人还多不胜数，我不能再因为自己看不到就假装不知道。”
“所以……这才是你设计华深的本意？为灵珑报仇？”我扯起嘴角，感觉自己此时努力保持的强颜欢笑定是比哭还难看。
“你们既然不处罚他，那我就让他来付出应有的代价。丫鬟的命你们不放在眼里，那我这个侧妃的身份，可否让华深脱一层皮呢？”
牧遥说完狠狠的松开手，推了我一把，我狼狈的撞在门上，左手下意识的抵在门上，顿时感觉一阵刺痛。
“哪怕是用这种手段吗？利用爱你之人？”我微微蜷缩了手指。
牧遥牧遥背过身去，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只要能对付你们华府，什么手段都是干净的。”
“好……我明白了。”我开口，可是却感觉似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牧遥侧妃的身份是我捧上去的，华深的事也是我刻意回避的。
我总觉得在这个只有阶级，没有公平的世界里，我顶着华浅的皮，就自然而然的选择原谅华深才是正确的。
今日牧遥还能为丫鬟灵珑出头，可若是灵珑没有和牧遥的这层关系，她是不是就只能含恨而终了？她是一个丫鬟，一个在小说里后来都没有提过的丫鬟。
也是我看到的、却选择一叶障目的一条人命。
我抬步向外走去，牧遥没有理我，她已经向我宣战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和华府只有不死不休这一个结局。
仿佛行走在赤火烈焰上，步步灼心，外面的千芷赶紧来扶我，一脸紧张的问我怎么了，我无力回应。
“你在这里做什么？”
恍惚间听到仲夜阑的声音，定神望去，他站在院子门口，皱眉看着我。
“日后没有我允许，你不许踏进阿瑶的院子。”他极度厌恶的开口，甩着袖子就要经过我。
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袖子，在他挣脱之前我开口：“那日……若是没有皇上阻拦，王爷的剑可会落到我身上？”
仲夜阑回头看着我，目光沉沉如同子夜。
我也没有想过要他回答，就惨笑着开口：“答案一定是会的吧？”
仲夜阑抿了抿唇，抽出了自己的袖子，抬步向院子里走去。
“那玉佩就那么重要吗？小时候陪你守陵的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仲夜阑，你喜欢一个人就只凭玉佩和回忆吗？”看着他的背影，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仲夜阑身影一顿，没有再走，也没有回头。
“我是骗过你，可是我却从未做过对你不利之事，我差点把命都赔给你了，难道还是那么难以原谅吗？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可能是委屈吧，所以我才忍不住眼泪了。
牧遥背后有仲夜阑，有仲溪午，有伍朔漠，都是义无反顾的支持她。而我背后，只有一个将颓的华府。
仲夜阑缓缓回过头，看着我泪眼朦胧的面容，他似是僵了一下，许久后才开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在我面前示弱就是为了华深吗？”
心里那片荒漠越来越大，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口气，稳定下情绪才开口：“王爷说是…就是吧。”
说完，我转身就离开了。
无论是小说还是生活，都是不可逆的，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如同吹散的蒲公英，落到各个角落。然后扎根，发芽，最终生长成一片汪洋大海，一发不可收拾。
仲夜阑不爱华浅是设定，华深好色是设定，华相利欲熏心也是设定，我可以改变剧情，可是那些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伤害，是我无法挽回的。
牧遥的话提醒了我，因为过去的华府，让无数人还在黑暗里挣扎求生。我私以为保住了牧遥一家就是太平，然而还有无数我没注意到的小人物因为之前的华相和华浅，痛不欲生。
这才是我为了自己活命，而一直想救下来的那个家族的真面目。
反派之所以是反派，从来都不是做了踩死只蚂蚁，打骂别人这些小事才形成的，而且制造了无数苦难只为独善其身。
牧遥的话如同一把刀，割裂了我一直以来粉饰的太平。

第31章
仿佛是过了一年，又好像只是过了一天，我坐在窗台看着日出日落，安静到如同石化了一般。
时间缓缓流过，华夫人上门的哭诉被我拒见了，太后的召见我也有胆子拒绝了。
我不知道华深后来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牧遥后来又怎么去对付华府了，有那么一段光阴似乎全世界都和我无关。
院子里的丫鬟看着我日日沉默寡言，和以往大不相同，都是小心翼翼，而我却是连安慰她们的余力都没有。
我…是不是抑郁了呢？
坐在躺椅上，我认真的思索着这个问题，要不然怎么突然对这里的人生没有半点兴趣呢？
或者是我在逃避那些我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吗？所以才会躲在这个院子里。
如同一片日渐枯萎的落叶，慢慢凋零。
想过要冷血无情，也想过要大义灭亲，然而最后哪一种说法都说服不了自己。
想来想去我又困了，便斜躺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半睡半醒之间我的头突然猛地一坠，身子还来不及反应，脑子里就想着——完了，要撞到脑袋了。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传来，我睁开眼，只见华戎舟半弯着腰，一只手握在躺椅扶手上，而我的脑袋狠狠的砸在了他手背上。
我直起身子来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四周开口：“她们呢？”
怎么一个丫鬟都没有？
“属下不知。”华戎舟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你的手没事吧？我都睡迷糊了。”我看向他的手背，已是通红一片。
我的脑袋有那么重吗？
“无碍。”华戎舟背过手去，恭恭敬敬的站着。
我坐直了身子，拉了拉他衣服：“你蹲下来，和我说会儿话，这会儿一点儿睡意都没了。”
华戎舟乖乖的蹲了下来，和我平视着，看着他温顺的模样，我开口：“你的父母可在京城里？”
他的眼眸跳了跳，片刻后才开口：“我父母是乡下的人，小时候因为闹饥荒就把我卖给…有钱人家当奴才。”
我这张嘴真是……句句戳人家心口。
“那你怎么到晋王府了呢？”我问道。
华戎舟垂下了头，开口：“我从那富人家逃出来了。”
语气虽然没有波澜，但是我看到他垂在身边的手已经握紧，定是那户人苛待于他吧。
这个世界的奴隶，都是低廉不值钱，他们过的有多水深火热，上位者半点不知。即使是我这个现代人，竟然也曾因为身份而对他们的苦难选择视而不见。
抬手揉了揉华戎舟的头顶，我开口：“那你…一定过的很苦吧。”
如同无数挣扎在底层的人，因为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过的努力却辛苦。
华戎舟抬起了头，我看到他的眼尾泛红了，然而他开口说：“不苦……遇见王妃我就不苦了。”
我一愣，对上他的目光，干净而炙热，生生减去了他棕色瞳孔一直以来的淡漠颜色。
“你现在……还恨之前苛待过你的富人家吗？”我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开的这个口，只是想听听答案。
“不恨了。”华戎舟开口，瞳孔似乎微缩了一下。
“为什么？”我收回手，看着他开口。
华戎舟的眼里全是我看不透的颜色，我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孩子身上，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半点孩童的天真，他说：“因为我已经……”
却听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
“你寻我来为何事？”
我一愣，看向院门口，只见仲夜阑高大的身影踏步进来，身后跟着双目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翠竹。
华戎舟动作极快的站起来挡在我面前，我愣了愣才起身站了起来，把华戎舟拉到一旁，对他摇了摇头。
仲夜阑看着我举动，嗤笑一声才开口：“你倒是养了个忠心的好奴才。”
我不理会他的嘲讽，开口：“王爷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仲夜阑眉头一皱，开口：“不是你寻我来的吗？”
我一愣，看到他身后的翠竹才反应过来，这傻丫头定是以为我茶不思饭不想是因为仲夜阑，才擅自去寻他了。
我叹了口气开口：“是丫鬟擅作主张惊扰了王爷，我无事，王爷请回吧。”
仲夜阑的眉头越皱越深：“你现在这般惺惺作态是想做什么？”
他的嘲讽并未激起我的半点斗志，我看着他开口：“是我做错了，还是因为王爷心里的偏见，才会觉得我无论怎么样都是错的？”
仲夜阑表情未变，目光仿佛压境的乌云落在我身上：“你这是在怨我？”
“怨你有什么用，平白让自己心里不舒坦。”
我开口，无视仲夜阑渐渐变得危险的眼眸继续说道：“你之前不愿听我说话，现在我也不想和你说了。我现在脑子乱，所以也请你不要打扰我了。”
我说完，就转身想屋里走去，身后传来仲夜阑的声音：“华浅……”
不是恼怒的语气，似是有话要说，我回头看到他的眼神，不由得一愣，下一秒我心里满是嘲讽。
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我开口：“华深的命王爷想要就拿走吧，只要你能心安理得。”
然后脚步未停，我走到了里屋，径直把门关上，不再理会他。
现在我的脑子如同缠绕着一团乱麻，我需要理清楚，所以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王妃，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嫁妆铺子？”看着我在院子里呆了一个月都没出去，千芷也忍不住了，往日我是提起铺子就开心，可是现在我觉得要那么多钱也无用。
对现在的我来说钱又能做什么？钱能买什……
嗯？
我突然坐起来，开口：“走，千芷，我们出去看看铺子。”
千芷本就是试探性的问，没想到我回应了，顿时她眼里难掩喜色。
拒绝了其他丫鬟跟随，我只带着千芷和华戎舟出去了。
于是从城南走到城北，忙到天色渐晚，我终于将手里的十几家铺子这几个月盈利的银钱盘点清楚了。
看着跟着我跑了一天却毫无怨言的千芷和华戎舟，我心头不由得一软，他们也同我一样滴水未进。
于是拉着他们和我一起找了个馆子用了些餐食，跟着我时间长了，他们也不同我客气，就直接三人围坐一起吃饭。
吃完之后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路边开始挂起了灯笼，有各种小摊摆了出来，竟是一个热闹的夜市。
想着来这里大半年，我还真的不曾在晚上时出来过，就没有乘坐马车，和他们一起行走在小巷里，两边是人来人往的商旅，还有卖力吆喝的小贩。
这场景让我凌乱的心突然顺了下来，现代时无数次花钱去古镇里面寻找安静，全不如这真实的古迹更让人安宁。
有行人推着车，吆喝着让路，我还来不及躲闪，就被一支手臂拉到路边上。
一扭头看到了华戎舟那张脸，一双眼睛被这路边的灯笼照的流光溢彩。
这孩子是吃了增高剂了吗？怎么看着好像又比我高了？再这样下去，就要比我高上一个头了。
正欲开口说话，目光却飘到他身后的一抹人影上。
蓦然睁大了双眼。
只见仲溪午立于一盏灯笼下，灯火把他淡青色的衣衫染得昏黄。
他望着我，好像看了很久，嘴角有着挥散不去的笑意。

第32章
既然已经对视了，那我就没办法装看不见了，于是我便抬步朝他走过去，华戎舟这才松开了握着我的手。
“皇……仲公子怎么也在这里？”我先开口说话，特意转换了称呼。
他看着我说：“你在晋王府闭门了一个月，今天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皇上是在晋王府安了眼线吗？怎么一举一动都这么清楚？”
“你觉得呢？”仲溪午挑眉继续说着。
随便吧，现在的我也没心思去在意他了。
我还未回话，就听他说：“既然找到你了，走吧。”
“嗯？”我疑惑的开口，“找我做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仲溪午摆了摆头，示意我跟上。
站在一座高楼下面，我揉了揉自己因抬头看而酸痛的脖子开口：“这是什么地方啊？”
“摘星台。”仲溪午回答。“是钦天监白天办公的地方。”
那我来做什么？
“走吧，上去。”仲溪午不等我说话就抬步开始走。
我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开口：“走……上去？”
仲溪午诧异的回头看着我：“不然还能怎么上去？”
我“呵呵呵”干笑几声，然后抱拳说：“告辞。”
转身就跑，却被他抓了回去。
他毫不动摇的拉着我一步一步的踏上楼梯，我挣扎半天也没把手臂挣出来，只得又开口：“这摘星楼有几层？”
“二十。”
“我们要去几楼？”
“二十。”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颤抖的问：“皇上觉得我能爬到二十楼吗？”
“中途累了可以休息。”仲溪午裂开一口大白牙笑着，晃得我眼昏。
之后任我如何撒泼耍赖，死缠烂打，他都毫不动摇的把我扯到到顶楼，连累千芷和华戎舟也默默在身后跟着爬楼。
终于到了顶层之后，千芷和华戎舟等在楼梯口，而我几乎是跟着仲溪午爬着到了楼层里面位置的地方。
一屁股蹲在地上，累得像条狗，而仲溪午却脸不红气不喘的。
“过来。”他站在栏杆处，朝我招手。
“我太累，动不了。”我毫不犹豫的就拒绝。
“给你看个好东西。”
“乌漆墨黑的有什么好看？”我赌气的一动不动。
这个抽风的皇帝，一言不合就把我拉到这里干啥。
“看来你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了。”仲溪午眯眼看向我。
我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动不动，原来人累到极致真的可以连命都不在乎了。
“你是要我去拉你过来吗？”仲溪午见我不为所动，再次开口。
“皇上你天天很闲吗……”我不满的嘟囔着，还是一步步挪了过去。
站在他身边，我往下看去，只觉的一阵头晕目眩，一是我有轻度恐高症，二是我看到了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因为通明的灯笼，被连成了一道火龙，盘旋在主干道上。
在这么高的距离看下去，脚下如同盘踞着一条金黄色的巨龙。
仲溪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是好不容易才挤出的时间。”
看着我愣愣的模样，他又开口：“在这里看下去，有没有一种把万物全踩在脚下，三千烦恼丝都消散了的感觉？”
我伏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开口：“烦恼可不会因为站的高就没有了，站的越高，能看到的东西反而会越少。”
仲溪午伸手重重的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恼怒的瞪着他，却听他说：“那也需要你上来亲眼看过了才知道，若是你今天没有费这么大功夫爬楼梯上来，哪里会知道别人口中的景色？”
我揉脑袋的手一顿，诧异的问：“难不成你带我来这里就是看风景的？”
“看你连母后的邀约都拒了，我就好心给你分享个观景圣地，寻常人可是见不到的。”仲溪午坦坦荡荡的承认。
我有点迷糊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仲溪午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开口：“盟友……之间不是应该互帮互助吗？”
我转回头，互帮互助？难不成他抱着和男三伍朔漠一样的目的，想让我抢走仲夜阑，然后他可以抱得美人归？
眼底的夜景还是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忍不住将身子向外又探出一些，因恐高的战栗让我腿软，可是这种自虐一样的感觉却让我心里真的轻松了片刻，于是又忍不住将身子向外探了探。
然而这次身子刚一动，一股大力从我腰间传来。
仲溪午竟然将我拦腰拉了回来。
对上他带着些许怒气的眼眸，他说：“你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风景呀。
不等我开口他又说：“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让你自寻短见的。”
“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人是感觉我有多脆弱呀。
看我努力控制，却始终忍不住的笑声，仲溪午的脸色似乎黑了一下。
我这次开口：“皇上，你这举止有点儿不合规矩吧？”
我指着他还环在我腰间的左臂，仲溪午若无其事的松开自己的手，说：“怕什么？现在晚上摘星楼都是我的人，又没旁人看见。”
我疑惑的歪着头看他：“皇上你这话是鼓励我红杏出墙吗？”
仲溪午狠狠的瞪我一眼，我赶紧噤声。
于是两个人沉默的在在栏杆处站了很久，有夜风拂过，头顶上的灯笼微微晃动，围栏处的光影也随之变动。
风也拨乱了我的发丝，让我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转过头看向他开口：“你是不是喜……”
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眸，脑子突然清醒，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出口时已经换了个对象：“她都已经成亲了，你还依旧惦记着她吗？”
仲溪午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让我差点感觉我就是牧遥，他说：
“惦记。”
“真幸运啊……”
对上仲溪午疑惑的目光，我笑着转开了头。
牧遥真幸运，因为有这么多人都爱她。
仲溪午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里屋，片刻后拉着一个酒壶模样的瓶子过来。
“要喝吗？”仲溪午摇了摇酒壶。
“那是什么？”
“月露浓，说是解千愁，只有这个摘星楼里才有。”仲溪午解释道。
解千愁？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我还是伸手接过了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还挺甜的，还带着些许辛辣。正好爬楼爬的有些渴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只觉得痛快。
对上仲溪午瞪大的双眼，我说到：“不会这么小气吧？不是都给我了吗？”
仲溪午似乎有点瞠目结舌：“你可知月露浓是什么？”
“你不是说解千愁吗？”我摇了摇酒壶开口。
仲溪午似乎有点想笑，却又忍了下来，说道：“那可是这世间最烈的酒。”
我摇瓶子的手僵住了：“酒？最烈？”
“嗯。”仲溪午郑重的点了点头，不过看着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真是……为什么早说。
赶紧把酒壶塞到他手里，我说：“我先走一步。”
仲溪午突然被塞了个瓶子，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跑了，他在后面喊着：“你急什么呀？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有丫鬟。”我头也不回的说到。
跑到楼梯口，千芷和华戎舟在那里守着。我的头已经有些晕了，拼命抑制住走过去开口：“走，我们回去。”
然而脚下已经有些软了，想想还有20层的楼梯，我把华戎舟一把拉过来，蹦到了他的背上开口：“这次辛苦你一下，快背我下去。”
华戎舟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僵了许久才有了动作，用手背托起我的身子，开始快步下楼。
不是我着急，实在是我这个人……酒品不好，一喝多就耍酒疯，当着仲溪午，万一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那多尴尬。
华戎舟到了楼下后，气也有点喘了。
把我放下后，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才不至于跌倒，千芷见此，赶紧去前面路口寻找我们来时乘坐的马车。
而我头脑越来越清晰，身体却不为所控——这是喝多的人的通病，感觉自己是清醒的。
跟着华戎舟走了几步不知是被石头绊到，还是自己已经没了意识，我双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然后好像跌倒了一个热腾腾的怀抱，我抬头，看到两个一闪一闪的棕色宝石，忍不住伸出去触碰，然后宝石却突然没了。
好像听到结结巴巴的声音：“王……王妃，不……不要戳我……眼睛。”
没有拿到棕色宝石，我的手却碰到了一个异常柔软的触觉，睁大眼却只看白乎乎一片，忍不住捏了两下，手感真好，有点像棉花糖，说起来我好像很久没有吃过棉花糖了。
于是我就当机立断，双手揪住那棉花糖，踮起脚狠狠的……咬了上去。
然后就听到那棉花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棉花糖成精了？
我松开嘴，砸了咂嘴巴。
这棉花糖一点都不甜。
这是我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第33章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还是那熟悉的床帷。
坐起身子，脑袋沉的如同挂上了一个秤砣，那个坑货仲溪午，就会折腾我。
喊千芷过来，一开口发现嗓子干的都沙哑了，宿醉真是伤身。
只是千芷一直用同情的眼神看的我心里发毛：“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千芷吸了吸鼻子开口：“奴婢只是感觉王妃太辛苦了。”
心里越来越不安：“我昨天醉后干什么了？”
千芷用看自己孩子一般慈爱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开口：“没干什么，就是王妃在马车上骂了一路的街，要不是王妃喝醉了，我还不知道王妃心里这么委屈……”
我……我说为什么感觉嗓子哑了呢。
“我骂谁了？”我扶额开口。
“最多的是王爷和华少爷，然后就是华相、牧侧妃……对了还有皇上……”
看着千芷掰着手指头数的样子，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难怪都说酒后……吐真言。
说起来今天起床感觉心里舒服了些，难道是因为昨天骂痛快了？
“有谁……听见了。”我视死如归的开口。
“王妃放心，昨天华侍卫把王妃扶上了马车后，王妃才开始骂的，所以只有我和华侍卫知道。”千芷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
“把华戎舟叫过来。”我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华戎舟进来我不由得一愣，只见他右脸颊包着纱布。
“你的脸怎么了？”我开口问。
华戎舟目光躲躲闪闪的开口：“属……属下练武不小心碰伤的。”
我皱眉开口：“这府里现在谁能伤的了你，是不是王爷找你麻烦了？”
“不……不是的。”
看着华戎舟结结巴巴，又满脸通红的模样，我心里一突：“那是我昨天打你了？”
我看向千芷，千芷一脸迷茫开口：“马车上我没看到王妃动手，不过我找马车时就不知道了，昨天华侍卫头发未束，我也没留意……”
“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华戎舟突然喊了一嗓子，吓了我一跳。
这孩子，动不动脸红什么，我还以为是我喝醉了打人了呢。我就说我酒品不好，也不至于打人吧。
我也不再纠结此事，开口：“我等下要去华府一趟，你帮我去备下马车。”
华戎舟应和退下了。
千芷一脸担忧的说：“王妃，你怎么突然要回去了？现在恐怕……夫人那边……”
我漱了漱口，轻笑一声开口：“自我麻醉了这么久，也该到我去面对的时候了。”
到了华府，看着真是格外冷清，华夫人估计还在埋怨之前我不见她之事，所以就闭门不出，我也不在意，本来我的目标也不是她。
到了华相书房，我不等通报就径直进去，然后示意千芷在外守着。
华相冷眼旁观我这一系列动作，最后屋里无人才开口：“不是不认我这个父亲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我淡定的找了个椅子坐下，才开口说：“有件事情需要父亲帮忙。”
然而我之后吐出的几个字让华相骤然变色，他拍案而起：“你还是不是魔怔了，自己亲哥哥还在牢狱里，你却想着那牧家人？有这时间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收回晋王的心，他一意孤行，我如今也没办法再插手深儿的事情。”
“父亲若是想让兄长从牢狱里出来，那就听我的。”看着暴怒的华相，我并未有退缩。
第一次见他，他不动声色，我就吓得腿软，现在我却能应对暴怒的他，看来我自己也是进步了。
心里暗自鼓气，我面上并未显示半分。
“此言当真？你有什么办法？”华相皱眉问我。
我轻笑一声，看着他：“这一个月以来，父亲应该已经试过各种办法了吧？可是兄长如今却依旧在牢狱里，如今你除了相信我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吗？”
华相并未被我激怒，只是看着我，如同一个陌生人开口：“你这番行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替父亲赎罪啊。”
“你……”
“父亲没有亲手杀过人吧？”我打断了华相的咆哮声，“可是父亲知道你手里……不，应该说是华府所背负的罪恶有多少呢？”
“哪个官员是完全干净的，我竟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你以为仅凭政绩和仁心就能步步高升？是我千辛万苦一步步爬到了宰相的位置，才给了你现在站在这里顶撞我的机会，你口口声声正义时别忘了自己姓什么。”华相握拳，双目似箭射向我。
“我当然不会忘，正是因为我的身份是华浅，你是我父亲，我才没有对华府不管不顾。父亲不听我，不信我也无所谓，因为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父亲知道，以往你汲汲以求的权势，全是居高才有的鼠目寸光。”我起身开口。
华相向前行了几步，又抬起了手，却在我冰冷的目光中僵住。
“父亲还想打我吗？”我扯了扯嘴角，“可是我不会再向从前一样再乖乖任你打了，若是我能顺利解决兄长的事，父亲再来和我好好谈谈吧。”
无视华相铁青的脸，我转身就走，只是出门前又说了一句：“方才我说的事父亲莫要忘了，兄长在牢里还需要呆多久，就看父亲的动作有多快。”
踏出书房，我便径直离开，没有去看华夫人。
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浪费任何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
回到晋王府，我迅速盘点集齐了手里十几家铺子的可流动银两，然后就等待着。
不出两日，华相就派人送了封信过来。这个老头虽然固执听不进去道理，但是事关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虽气我，动作却没有减慢。
打开信，看到里面的名单，约有二十多人。
找出一个匣子，我把名单和银票装进去，思索片刻后便唤华戎舟进来。
“我这里有一件事，比较麻烦，我身边也没有几个心腹之人，你愿意替我跑这趟差事吗？”我手放在匣子上，轻轻敲击。
华戎舟眼睛一亮，单膝重重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开口：“属下万死不辞。”
看着平时木讷寡言，心思倒也聪慧，知道我要开始重用他了。
“没那么恐怖。”伸手空着的手扶起了他，然后我把匣子交给他，“这里面有一个名单和足够的银票，三日之内，我要这些人的卖身契。”
“是，属下遵命。”华戎舟连问都不问就应了下来，眼里流转的锋芒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
“还有你脸上的伤记得找大夫拿些好药，别一直拿纱布捂着，那么漂亮一张脸日后别留下疤痕了。”我又开口，想转移一下这严肃的气氛。
华戎舟顿时垂头不敢看我，又恢复那种老实木讷的模样，耳尖也变红了。
第二日傍晚时刻，华戎舟就拿着匣子回来了。
我打开一看，还有一半的银票和一叠厚厚的纸。
手一顿，赞赏的看向华戎舟，这孩子可以呀，完全把时间和成本压缩一半就完成了任务，多好的一名员工，我之前都没有发现，白白让他去守了那么久院子。
“干的好。”我毫不吝啬夸奖。
华戎舟抿了抿唇，双目却是难掩喜意。
现在就该我来反击了。
走到里屋里，提笔开始写起来。
千芷默默给我掌灯，看到我写字时开口问到：“小姐不是向来用左手写字吗？”
我写字的手一顿，继续写着，开口回道：“左手伤到了经脉，无法再提笔了。”
这我可要多谢仲夜阑了，要不是他，我可写不出来之前华浅的那一手好字。
千芷一瞬间红了眼睛，愤愤不平的开口：“女子的手多么金贵，王爷就算是气头上也不能那样对王妃呀，王妃之前无论琴棋书画，都是一绝，现在被他毁的半点不剩。”
就算没有仲夜阑，你家小姐的琴棋书画也毁的渣都不剩了，毕竟遇到的是我这个……现代人。
心里这么想，我却是停笔开口：“所以啊，帮我把这个给仲夜阑送过去吧。”
千芷之前跟着华浅也识几个字，她接过去一看，脸变得雪白。
“王妃，这是……”
“和离书。”

第34章
牧遥院外，不出意外我被拦下来了，我也不纠缠，偷偷的溜到了侧墙，然后回头对跟着我的华戎舟开口：“你会轻功吗？”
“额……会。”华戎舟虽然面带疑惑，还是回答了。
“带我飞过去。”我挑了挑眉。
“啊？”华戎舟这次是再也掩饰不住惊讶，眼中满是错愕。
“啊什么啊，快！”
不等他反应，我就跳到了他背上，在我的催促下，他僵硬的带着我后退几步便越过了墙壁。
落地后，我便直接冲着主屋去了。
门口守着的几个丫鬟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华戎舟给按下了，那小子倒是听话，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有个保镖就是靠谱。
牧遥皱着眉看着我闯进来，冷了脸色：“你要干什么？”
“找你谈谈，进不来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我明目张胆的走到她面前。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牧遥脸色依旧不好，但是抬手阻止了想进屋的丫鬟。
我把怀里揣的一叠纸放到她面前，说：“你看完这个再说话。”
牧遥伸出手翻开纸，目光一下子变锐利了，她拿着纸的指尖都变白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是，是做交易。”我回答。
牧遥把那叠纸拍在桌子上，冷笑道：“交易？拿我们牧府老家仆的卖身契做交易？”
那叠纸就是牧家未流放时老家仆的卖身契，我先让华相动用权力把人的下落一个个查出来，然后又让华戎舟去全部将他们买了回来。
这是一个奴隶不值钱的世界，尤其是曾被主人家连累的罪奴，因此让我钻了空子。
“你放过华深，我把你们牧府老家仆的卖身契全部还给你。”我依旧不急不缓的说。
“若是我不愿放过华深呢？”牧遥目光紧盯着我。
“我来不是为了威胁你。”我并未接她的话，“所以我不会拿你们家仆的命做筹码。”
“不是威胁？那这又是什么意思？”牧遥手指在卖身契上点了点。
“警告。”我开口，牧遥眉头微皱，似是有点不明白。
我看着她，开口：“我能轻而易举拿到你们过去家仆的卖身契，就证明我能做的还有更多。华深做过的错事，他需要付出代价我没意见，可是他没有做过的事，我也不会眼看你将欲加之罪施与他身上。”
牧遥眼里闪过几丝晦涩，我仍是面不改色开口：“所有的是非曲直都是因人而异，就算华府罪恶滔天，那也不该为没有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所以你既然要报仇，就堂堂正正的来，我不插手你绊倒华府的过程，但是也不会对你的欲加之罪冷眼旁观。”
这话也像是对我自己说的，华浅之前如何和我无关，虽然穿越到她身上，也不代表我必须要对她做过的事情负责。法律上也说了，人不需要为自己没做过的行为承担责任。
牧遥许久未语，最后她开口：“现在是阿阑要处置华深，你觉得来找我有用吗”
语气间却是松动了。
“牧遥，你不要太小看你在仲夜阑心里的地位，还有……”我开口，“你觉得仲夜阑不知道此次是你设计的吗？”
牧遥眼睛蓦然睁大，我叹了口气，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没有智商的。
“这一个多月仲夜阑都没有对华深出手，只是任他被关着，你觉得是为什么呢？那天仲夜阑可是差点杀了华深的。”我开口，说的牧遥脸色变白。
一开始仲夜阑应该是被骗过去了，可是前几日在院子里见到的仲夜阑，他看我的眼神里面，是有一点点愧意的。虽然只有一点，却也被我抓住了。
他会对我有愧意，也就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他知道真相却还是选择忽视关着华深。
毕竟作为男主，他智商肯定不低，一开始气头上会被蒙蔽了，但是后来冷静下来也不难想到其中疑点。华深就算再荒唐，又怎么敢在他的婚宴上出手呢。
说到底，只不过是牧遥仗着仲夜阑喜欢她罢了，才能设计这种漏洞百出的计谋。那日若没有我拦着，说不定华深真的会被仲夜阑斩于剑下了。
这也是很多小说女主的通病，总是太过自我，感觉自己的国仇家恨，永远比儿女私情更重要。所以才会不惜利用自己爱的人，然后把彼此都折磨的伤痕累累，才幡然醒悟。
“人的心没有一成不变的，你的试探利用早晚会把所有的善意都消耗殆尽。”我开口，语气半是劝告半是警告，“因为之前对你有愧，我才容忍你这一次的手段。可是你如果再用这些伎俩构陷，我也绝不会留情面，今天的这些卖身契就是一种警告。”
牧遥看着我，看了很久，她说：“华浅，你究竟是打什么主意？”
我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教你做人啊。”
牧遥估计被我气的不轻，只见她的手越握越紧，我心里此时并无愧意，是她做错了才让我有机会来站在道德制高点。
“之前冒用你身份之事，我和仲夜阑坦白过了，我把仲夜阑还给你，所以牧遥，此时的我，不欠你分毫。”
“还给我？”牧遥皱眉。
“千芷此时应该已经将和离书送到仲夜阑面前了，你的事情，你的感情，日后你就自己处理吧，我不会再牵扯其中半分。”
“你觉得这样我们之前就两清了？华浅，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你们华府……”牧遥目光闪烁，嘴上却不服输。
“纠正一下，我是我，华府是华府，请不要混为一谈。”不等她说完，我就打断了她，“我之前想过为什么我没有早一些或者晚一些来到这里，偏偏是大婚时候。”
迎着牧遥满是不解的目光，我开口：“现在我明白了，上天并没有太过绝情，它虽把我放入一场困局，却也留了一线生机。你们牧家流放之事是朝政，我不妄言，这事情给你带来多少伤害，我不是你，自然无法站在你的立场上加以揣测。可是，我们之间并没有隔着血海深仇，你想华府落得同样结局，正好，我也是。”
牧遥如同是看一个异类一样看着我，久久不语，而双目疑虑重重。
流放和辞官，差别只是一个无钱，一个有钱，所以我和牧遥都是想拉华相下台。
华府倒了，明月公子可是还在，我自不必过于忧虑。若是我当初一念之差没有劝阻华相将牧家之人由斩首改为流放，那现在等着我的就是真的破解不了的死局。
这场困局里，一步错便步步错，还好我刚穿过来就认清了形势，之后的摸着石头过河也没有行差踏错。
回到自己院子后，却看到了仲夜阑的身影。
“你去哪里了？”仲夜阑见我回来便开口道。
“去解决了一桩旧怨，王爷来这里做什么？千芷没给你说清楚吗？”我皱眉开口。
仲夜阑抿了抿嘴唇，拿起手里的一张薄纸，似乎被他捏变形了：“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字体丑陋的和离书，我开口回道：“我离开晋王府，大家都皆大欢喜不好吗？”
我越过了他向里屋走去，他扯住了我的手臂开口：“你觉得你现在回华府就比较好吗？”
什么意思？
我皱眉，看向他，只见他垂下眼眸开口：“华府自身难保，你一介女流，华府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知道牧遥要对付华府，他也准备要帮牧遥，唯一给我的施舍就是让我留在晋王府，日后不受波及。
我甩开他的手开口：“这就不牢王爷费心了。”
“你……”仲夜阑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些恼意，“你救过我，我不会对你视而不见，所以就算你要走……也再等段时间，只有在晋王府里，我才能护你周全。”
让我等华府倒台后离开吗？这仲夜阑倒是还有些人性，没有像小说一样直接把我抛出去，和华府一起倾覆。只是，这番好意……对我无用。
“我救你是场意外，再来一次我绝对会原地旁观，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全当那是补偿之前我的过错。你我两不相欠，所以不需要你，我自己也能护住我自己。”我头也不回的走开。
突然觉得我有点像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哪吒，不过我可能更惨一些，因为我是为没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挡箭还仲夜阑真相，离开还牧遥幸福，真是个伟大明事理的女二。
身后传来纸张的撕碎声，然后仲夜阑抛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说：“和离之事……你做不了这个主。”
千芷担忧的看着我说：“小姐……”
我笑了笑开口：“明日我们进宫一趟。”
“做什么？”
“请旨。”

第35章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太后宫殿里，太后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目光深沉的如同针扎在我身上。
我忍着她如火炬的目光，又一次开口：“臣妾请旨，与晋王和离。”
太后叹了口气，仍是劝道：“阑儿有什么过错，你可以同我讲，没必要非闹到这一步。”
果然长辈都是喜欢劝和不劝分的。
“母后，臣妾此番前来可不是一时冲动，我和晋王已经缘尽，就不必强凑合到一起了。”我仍是不动摇。
“胡闹。”太后也加重了语气，“哪有过日子还像女儿家一样讲缘分！”
“太后娘娘不愿下旨吗？那臣妾就只能去求皇上了。”我索性敞开了说。
“你……”
太后被我气的嘴唇都在抖，身旁的苏姑姑赶紧上前给她顺了顺气，不赞同的看了我一眼。
事实上我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但是我还是强撑着不开口。
“罢了罢了，给你一个月时间。”太后恼怒的摆了摆手，“到时候你若还坚持，我便下旨。”
“臣妾……决不后悔。”我目光灼灼的开口。
太后终究以为我是耍性子，便给我留了余地，可是我半点不需要。
刚出了太后宫殿，就看到仲溪午身边的高禹在外面探头探脑，一看到我他就快步走过来。
“华小姐，皇上让我过来请你。”
听到他的称呼，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不适。
走了几步就见戚贵妃迎面走了过来，热情的冲我打招呼：“晋王妃可是许久都不曾进宫了，我可是想念的很呢。”
我和她寒暄了几句后，高禹就忍不住开口催促了。
戚贵妃目光扫过高禹，又看着我开口：“日后晋王妃若是无事可以来我宫殿里坐坐，我感觉和晋王妃可是很投缘的。”
语气里的意味深长让我心中不定，面上只是笑着应下了。
跟着高禹到了仲溪午所住的偏殿，我刚踏进去，就看到仲溪午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宫女。
那宫女对我一笑行了一礼，就走上前来，拿着一个布尺开始给我测量身体。
我一头雾水的任她摆弄，看向悠闲喝着茶水的仲溪午开口：“这是做什么？”
仲溪午淡定的把玩着茶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想做一个衣裳给……她，看你们身量相近，正好你进宫了，就叫你来量一下。”
现在虐狗的都这么残忍吗？
忍住自己就要暴走的心情，那宫女迅速量完，冲我行礼后就离开了，我也就不再压抑自己的脾气了：“你后宫那么多人，和牧遥身量差不多的应该不少吧，为何非要寻我？再说你自己后宫一大堆都没处理好，干什么还盯着自己兄弟的后院。”
仲溪午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我心里一抽，自己好像是太放肆了，这段时间他对我态度好一些，我就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说都说了，还能怎么办，是他先冒着大不讳觊觎自己哥哥的媳妇。
“你觉得我这皇宫里人太多了吗？”仲溪午放下茶杯开口。
听到这句话，我手指缩了缩，面前仍是一派恼怒地开口：“对于牧遥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即便是没了仲夜阑，她也不会愿意入宫。”
仲溪午的脸色冷的如同在眼光下冒着寒气的冰块，完全没了笑容。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帝王也不例外。
“不愿入宫吗？”
心里叹了口气，我跪了下来，语气认真而虔诚的开口：“是我以己之心妄自揣测牧遥的心意，皇上日后若是不信可亲自去寻牧遥一问，若是她亲口说，自然就做不了假。”
许久都未曾听到仲溪午的回答，我膝盖都跪疼了。
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你回去吧。”
语调冷漠的如同是我穿过来第一次遇见他的模样，我俯首默默退下，这感情的事，只有自己能说的淸了，他想不明白，旁人怎么说都是无用。
我好心提点了他，总归认识这么久，他人也不错，我也不希望他会越陷越深，无论是对……谁。
出了宫殿，和一灰衣人擦肩而过，似乎觉得有点眼熟，未等我回头细看，就听到千芷附在我耳边说，宫里刚得到的消息……华深出狱了。
牧遥行动果然快。
我当机立断，转而往华府方向。
看到华深后，我即便是做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在牢里这一个多月，竟让他生生瘦了一半，看着如同漏气的气球一般。
他看到我，眼里还是以往熟悉的神色，嘴巴有些委屈的撇着：“妹妹，我在牢狱里这么久，怎么不见你来看我呢？”
狠了狠心，不去理会他，我走到华相面前开口：“父亲，我说的已经做到，现在你能听我一言吗？”
华相皱了皱眉，还是跟着我到书房去了，留下抹眼泪的华夫人，和眼巴巴看着我的华深。
“我已经请旨和离了。”
我一句话就让华相色变，在他发怒前，我又说道：“现在牧遥已经和晋王联手，华府是她的目标。”
“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的心都把握不住。”华相还是难忍怒火，狠狠的一掌击在桌子上。
我心中嘲讽，语气也不留情：“父亲的第一想法不应该是……这是自己作恶多端才有的下场吗？”
“你……你……”华相气的胡子都在抖，我却没有留情面。
“权势是为了自己的话能够被人听到，同时让下位者的话能够上达天听，这应该是父亲最初为官时的想法。可是如今父亲却本末倒置，开始为了权势不断打压下面的声音。你站的越高，眼里剩下的反而越少，这真的是父亲一开始就想追求的吗？”
华相未曾想过我会说出这番话，面色虽然难看，却是没有插嘴。
“兄长之事，父亲应该比我还清楚是为什么，像父亲这样踩着无数人只为登高，那爬的越高，树敌就会越多，最终四面楚歌之际只会失去的更多。这是轮回，此番兄长入狱，父亲求助无门就是证明。”我迎着华相难以捉摸的目光，开口：“一个月后和离的旨意就下来了，父亲届时若是想明白了，我就回来这华府同父亲一起面对，父亲若是执意还要权势，那我就此离去，华府荣华苦难从此我不沾半分。”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给华相自己权衡的时间。
接下来一个月内，我开始着重交给华戎舟许多任务，全是按照小说里后来描写过的牧遥搜集华府罪证的步骤进行。
我需要抢先一步把所有的证据都握在手中，这样我才有选择的余地。
华戎舟不负众望，按我所指示的人和地方，每一处都完成的极好。
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状纸，我只觉得心凉。
其实我作为上帝视角，对于这些罪状中涉及的证人和证物，完全可以一力毁去，即便牧遥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力挽狂澜。
可惜……我不能
这是对所有受害者的不公。
我并未将这些证据的存在告诉华相，因为我在等他的选择。
若是华相有一丝悔意和良知，我才会将这些罪证交给他，让他自行认罪辞官，他好歹宰相做了十几年，也不是一无是处。无论是迫于他的人脉，还是他寥寥可数的政绩，仲溪午都不会置他于死地，也不会祸及族人。这是他唯一的生路，选择全在他。
若他仍执迷不悟，我就彻底放弃，将这些证据送给牧遥。然后自己远走他乡，华府是死是活皆是罪有应得，再和我无半点干系，这是我做为华浅给华府搏的最后一丝生机。

第36章
一个月后，中秋节宫里的午宴，我没有选择和仲夜阑坐在一起，而是一意孤行的坐到华府这边的位置，无视别人各异的目光。
“一个月已到，父亲可想好了。”我举杯向华相，面上带着微笑，可心情如同酒盏里的酒水，层层波澜不止。
华相看着我，目光深远，许久之后他避开了目光，我心里一落，就听到他开口：“浅儿日后还是莫要再提此事了。”
手心发冷，心却一下静了下来，原来人设真是我无法改变的。
我勾唇一笑，将酒杯一饮而尽：“如此……那我就明了了。”
明明我们坐的这么近，是流着相同骨血的一家人，可是我却觉得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华相还是放弃了他的最后一丝生机。
宴席上演着什么我没有丝毫放在心上，华相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我该抽身离开了，华府之事自此……和我再无半点关联。
喝下一杯酒后，我就出了宴席，自顾自的走向宫外，是华府没有选择我。
然而出宫的路刚走了一半，就被人拦了下来。
“和离的圣旨晚些时候就会送到你府上。”
我心头微松，开口：“多谢皇上。”
说完就准备走，仲溪午伸手似乎还想拉住我，然而一道人影却突然闪到我们之间。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华戎舟，余光撇到仲溪午微眯的眼睛，我赶紧把华戎舟扯开说道：“皇上，这可是官道，来来往往都是人，和离圣旨如今并未传开，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传出什么谣言。”
比如是我红杏出墙仲溪午，才会和晋王和离之类的话。
仲溪午眼神并未从华戎舟脸上转开，他说：“这是谁？”
“他只是我身边的侍卫华戎舟，过于担心我名誉才会冒犯皇上，毕竟如今是敏感关头。”我赶紧解释道，这个华戎舟平时木木讷讷的，怎么今天竟然敢冲撞仲溪午了，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对他委以重任后太过纵容了？
“姓华？”仲溪午眉头越皱越深。
我下意识将华戎舟护到身后开口：“只是同姓，不是华府之人。”
仲溪午看着我，眼神让我发毛，我只得放弃了出宫的打算，打了个马虎眼便老老实实回宴席接着看戏。
然而屁股还没坐到位置上，献舞的舞姬中突然飞出几条身影，直指几个座位，其中就有华府。
又来？
我是不是和这大型聚会有仇？次次都没我好事。
祭祖典礼也是，上次给男三的洗尘宴也是，这次还是。
我下次打死都不参加这些烂七八糟的聚会了，危险系数太大。
随着一声“有刺客”，宴席又乱成一团，我游刃有余的及时闪身躲在华戎舟后面。
这次小说里不存在的行刺……目标是谁？仲溪午方才在我身后，沒来的及踏入大殿刺客就行动了，他如今被严严实实护在外面，所以这次又不是行刺皇帝。
我默默观察着四周的情形，然后却看出来不对劲来。
这次的刺客，似乎是…两拨人，因为无论是出手的招式和彼此之间的协作，都太过……别扭。
华戎舟挡着我身前，将我护的密不透风，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我看到翠竹跌倒在地，她一个丫鬟，身边没有护卫。
看了看我身边的华府侍卫，我开口对华戎舟说：“你去翠竹那边。”
华戎舟仿佛没听到我说话，一动不动，我正欲再开口，突然刺客的攻势变得猛烈起来，尤其是针对我所在的位置。
难道目标是我？
可是究竟是谁做的？我看向牧遥的位置，发现她身边并未比我好上多少。
这也太奇怪了吧？
身边侍卫一个个减少，看起来似乎是要对我下死手，我究竟得罪了谁？
只是眼下的情况不容我思考，我随着华戎舟相护一步步后退，突然后心处一阵发凉。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曾经我为仲夜阑意外的挡了那一箭时，就是这种感觉。
来不及转身回头，就听到华夫人一声惨叫：“深儿——”
华深？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我身子就被人推开跌倒在地。
华戎舟反应迅速的扶起了我，我才有时间抬头看。
只见刚才我站立的位置，华深跪坐在地，以手拄地，他的胸膛……一柄长剑穿刺而过。
黑衣人的目标果然是我。
那刺客见一击未中，便抽剑又向我袭来。
仿佛是慢镜头，华深手捂胸口那个血洞，看着我咧嘴一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傻气。
刺客被华戎舟挡住，我挪到了华深面前，想说话喉咙却吐不出一个字。
“妹……妹妹……你……之前中箭也……也是这么疼吗？”华深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血慢慢在地上落了一滩。
我伸出手，才发现我的手抖的如同是得了帕金森，我扶住他将要倒地的身子，嘴里下意识的问：“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华深头枕在我的手臂上，费力的开口：“妹妹……不也曾为我挡在晋王面前吗？我……我这个做哥……哥哥的，又怎么会对……对你视而不见。”
华深瘦了一半的脸，已经彰显出清俊的面容了，他挤出一抹微笑，再没有往日的油腻和猥琐。
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对他的称呼——胖粽子，纨绔，二傻子……
可是他被我嫌弃还一直觍着脸凑过来，从来没有因为我的恶劣态度，对我有过一丝怨言。
这个我一直以来看不上的纨绔，却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对华浅的真心的人。
我深吸了口气，才止住战栗：“哥哥，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
然而下一秒，我脖颈一疼，眼前一片漆黑。
昏迷之前我的唯一想法就是——我不能昏过去，我要亲眼看着华深没事才行。
再次醒来时，身上一阵剧痛，我睁开眼，差点又昏过去。
因为我脚下是……悬崖，我被绑的结结实实，吊在悬崖顶的一颗树上！
强忍住心里畏高的恐惧，我看向四周，不由得一愣，我发现和我一起被吊起来的还有……牧遥，我们如同两条被挂起来风干的咸鱼。
她似乎还在昏迷。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终于醒了？”
我转头看向悬崖上，是两名蒙面黑衣人。
看到我胸口干涸的血迹，我心里一抽，满是怒气的看向他们：“这次的袭击是你们做的？想要我的命又为何多此一举把我绑在这里？”
也不知道华深怎么样了。
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后才开口：“想杀你的那一拨，不是我们。”
“那你是想做什么？我和你们有何仇怨？”
黑衣人却没有回话，只是侧耳听了听，然后转过身去，丢下一句：“你等下就知道了。”
片刻后仲夜阑的身影就出现了，还跟着几个侍卫。
他看到这个情形，双目顿时喷火，射向那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并未畏惧，只是将手里的长剑插在悬崖上的树枝里，让仲夜阑不敢上前一步。
“你可知你绑的人是谁？”仲夜阑双目如同两个火球。
其中一个黑衣人回道：“既然绑了，自然是知道的，晋王爷选一个吧。”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是闹着玩的吗？怎么这么幼稚，来悬崖上玩极限挑战？
只是我还未说话，就听仲夜阑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没什么，就是我家主子和晋王爷有些过节，喜欢看你为难罢了。”黑衣人开口，语气满是挑衅。
在仲夜阑暴走之前，另外一个黑衣人又开口：“只要晋王爷选一个，我们就会说话算数放一个，剩下一个就要去这悬崖谭底喂鱼了。”
谭底？我心里一动。
这时牧遥也悠悠转醒，和她对视后，我不由得一愣，她先转开了视线，看向仲夜阑。
那两个黑衣人见仲夜阑一直沉默，就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就把剑往树枝里刺了几分，我和牧遥都随之抖了抖。
仲夜阑目光一缩，脚步下意识的迈出一步。
黑衣人又开口：“若是晋王爷不选，那两个就别要了。”
听我这里，我忍不住要发笑了，这黑衣人当真莫名其妙，再等一天我就和仲夜阑和离了，现在着急跳出来，透露着一种……小家子气。
其实刚才仲夜阑已经做了选择，他紧张迈出的那一步……是向着牧遥。
黑衣人……两拨刺客……谭底……选择……
综合这些信息，我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于是我扭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然后开口冲着黑衣人说：“喂，你们是不是第一次做绑架这种事情？”
那黑衣人一愣，回头看我，未遮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轻笑，无视仲夜阑略带紧张的双眸，对着黑衣人说：“你们不知道绑人之前要先搜身吗？”
不等黑衣人反应，我扭头对着牧遥说：“记住，这次是你欠我的。”
她的眼睛蓦然瞪大，然后我的身影在她瞳孔里越来越小。
我用那把手镯变成小刀割裂了绳子。

第37章
风急速的从耳边擦过，如同刀子一样割裂着肌肤，在这关头我竟然还不忘把镯子扭回来戴上。
仿佛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我就重重的砸在水面，激起一大片水花，胸腔被此番冲击逼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喝了几口水后我才挣扎着游到了陆地，还好掉落的地方离岸边不远。
游泳果然是生存必备技能，真是没浪费我当初花了一个月工资去学。
爬到岸上后，发现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还有左腿也是生疼。
方才掉落时身上全是擦伤，还有一个树枝挂了我的腿一下，阻了我的降势，要不然我恐怕刚入水就被砸晕过去了。
这就是所有小说里的掉落悬崖不死定律，不过我之所以敢这么冒险，还有别的原因，这就要等我上去之后解决了，现在的局面证明我……赌对了。
仰面朝天躺着歇了片刻，看着天色一点点就要暗下来，我深吸了口气，不能原地不动，我要往河流的上游去，一般那里都会有人家居住。要不然这荒郊野外再加上天黑多吓人，指不定来个野兽，我孤身一人简直就是自己送到它口中。
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沿着河流岸边走着，天色终于黑下来了，不过此时的月亮倒是空前的明亮，可能是知道我夜盲症，所以格外照顾我。
我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是没有一点人烟。
说实话，大半夜孤身走在这荒郊野岭，还真有点吓人，四周太安静了，只有水流的声音。
我眼睛不敢乱看，精神紧绷着，因为越是四处看，我心里越害怕，心跳太过剧烈，感觉耳膜回荡的全是心跳声。
我不由得有点儿后悔，瞎逞能什么？还不如老实待在悬崖上配合一下，等仲夜阑来选。
手里紧紧握着镯子小刀，隐约好像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不同于水流的声音。
正好看到有一块巨石，我走过去蹲在它后面，躲起来不露一点声响，细心聆听。
果然有别的声音，有点像是脚步声，听不出来是人还是兽。
我掉下来的悬崖虽不是很高，但是这里山势地形都格外崎岖，就算仲夜阑马上派人下来搜查，恐怕此时也到不了崖底，所以肯定不是他的人。
那就是野兽或者……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之前看过的野外抛尸电影一幕幕挤进脑子里。
我都想抽自己了，越是害怕，反而脑子里的情节越清晰，越血腥。
偏偏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月光被云朵遮了去，在我这种轻度夜盲症的眼里，简直是一片漆黑。
声音越来越近，一步一步似乎踏到了我的心上，终于脚步声在石头旁停下。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就直接闭着眼挥舞出刀子，手腕被一个冰凉的手掌握住。
我一抖，就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张开眼睛，还是看不清，不过片刻，月亮好像是说好的一样露出了头，眼前一点点亮起。
我看见了华戎舟那张脸。
眼睛有点湿润，终于看见个认识的大活人了，看见他比看到雪中送炭的人还贴心，刚才我可是被吓的都想投河了。
我直接扑了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妈呀，原来是你啊，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胆小，终于有个人来和我一起……”
华戎舟一动未动，他伸手把我扯下来，握住我的手腕慢慢收紧，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我给你这镯子，是让你防身，不是让你用来自行了断。”
这语气……还是之前那个软萌听话的小侍卫吗？是不是披着华戎舟皮的妖精？
人设的转变让我的表情变得呆滞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我给你……”，就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松开我的手腕蹲下来扶住了我的左脚踝，捏了几下后才说：“没有伤到骨头，等下上去了找些药水擦一下就可以了。”
我刚才就走了一步，他怎么知道我左腿伤了，观察力也太好了吧。
然后就见他转了个身，背对我说：“我背你上去。”
我这才发现他一身黑袍也是湿漉漉的，难不成是因为找我掉水里了？不过话说回来，从山顶走到这里，应该没这么快吧。
“不用了，我还能走。”我有点尴尬的拒绝了，然后抬步继续走。
华戎舟并没有阻拦，而是默默的跟在我身后。
他的身影投在我的旁边，我没有回头看，只是盯着那个影子，心里说不清楚的别扭，还在他方才指责我的语气里没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比你矮的人突然有一天俯视你了。
没留神本来瘸的左腿踩到了一个石头，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我腿一软，然后我的左手臂和腰上就多了一双手掌。
“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华戎舟就松开手在我面前蹲下，说道：“上来。”
这次我没拒绝他的好意，就爬了上去，突然想起来上次我喝多了好像也是他背我走了二十楼。
后来我醒来忙于华府的事，忘了这回事，也没跟他道声谢。那可是二十层啊，心里有一点心虚，我就没话找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掉下来了？宴会后来怎么样了？华……兄长他又如何了？”
华戎舟的声音闷闷的传来：“王妃和牧侧妃被掳走后，我是紧跟着……晋王一起到的山顶，因此不知宫宴和华公子后来的情况。”
“那我怎么好像没在山顶看到你呢？”压下心头的隐隐不安不敢多言，我故作轻松转移了话题。
“王妃一向对我都是不曾留意，我习惯了。”华戎舟声音淡淡的。
这话说的，我有那么冷落他吗？
“不是的，在崖顶我被绑着吊起来晃得头晕才没有……”我解释道。
“那你记得第一次见我吗？”华戎舟突然问道。
我回忆了一下，开口：“祭祖典礼上？”
华戎舟没有接话，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时，他才开口：“果然如此。”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王妃也不记得曾问过四次……我的姓名？”华戎舟声音听着有点儿低落。
我问过他那么多次？不可能吧，我的记忆里力应该没那么不好。
正当我准备继续问时，突然闻到一阵血腥味，我一愣，下意识说：“你受伤了？”
华戎舟步子未停，说道：“小擦伤罢了。”
“擦伤？是在树林里面吗，话说你是怎么下来的呀？而且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我心里愈发疑惑。
“王妃是还想见谁？”
这孩子今天语气怎么这么不好啊，如同看到我弟弟我说一句他顶一句的样子，我就直接伸手揪着他的耳朵开口：“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我可是王妃……”
“你不是都和离了吗？”
这句话怼的我哑口无言，我却还是嘴硬道：“那我也比你大，你还是要尊敬我的。”
“日后你和离之后，我应该唤你什么？”华戎舟却是避而不谈。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若是日后带着他们去江南小镇隐居，那他们是要唤我“小姐”吗？还是感觉叫我“姐姐”比较好，总归我比他们都大。
我沉浸在思考中，突然感觉华戎舟身子一僵，他的声音似是带上了几分恼意：“你是没想过离开晋王府要带上我吗？”
“当然不是。”我赶紧否认，我身边能用的就这几个人，怎么可能不带走他呢，嘴上还是调侃着，“就是冲着翠竹，我也得把你从晋王府要走啊。”
华戎舟突然停了下来，不动了。
我松开手，发现他耳朵都被我揪红了，我有点尴尬的问：“怎么不走了？是累了吗？要不要休……”
“王妃日后不要再把我推给翠竹了。”他的声音打断了我。
“嗯”我下意识的开口。
“无论是在院子玩闹时，还是在遇袭时，都不要再把我推给翠竹了。”华戎舟开口，我只看到他的侧脸，眼眸低垂着。
“我还以为你在宴会上没听到我说话呢，听到了为什么……”
“因为我有心悦的人了。”
少年如同宣誓一般郑重的语气，让我的话成功噎在喉咙里。

第38章
“是谁呀？”我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情。
华戎舟并未说话，继续抬步走，我有一种秘密听到一半抓心挠肺的感觉。
“是我们府上的吗？”
“是。”
我随口问的话得到了回答，我顿时燃起了兴致：“不是翠竹的话难不成是千芷？”
“不是。”
“那是银杏？”
“不是。”
“那是谁呀？”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而华戎舟彻底不理会我漫无天际的瞎猜了，我自己自言自语了半天，最后随口说了一句：“难不成是我吗？哈哈哈……”
干笑了几声后他还是没有反应，顿时感觉我好尴尬，这孩子怎么不接话呢。
“嗯。”
“啊？”我怀疑我听错了，他却死活不吱声了，不否认也不承认，最后说的我口干舌燥，只能放弃了。
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半开玩笑的说：“虽然你长的很漂亮，可是姐姐我可不喜欢年纪比我小啊。”
他没有回话，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无人再开口说话。
河流水声不止，月色清辉满地，慢慢的我有了些倦意，在他背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我在床上，只是这个房间我似乎不认识。
我怎么会睡的这么沉，到了床上都不知道。
看到千芷走了进来，我才松了口气，有个认识的人就好了。
“这里是……”我忍不住开口。
“……是华府。”千芷低着头回话。
原来这是华浅之前的房间，我不认识就有点儿露馅了，我抬起手装作头疼掩饰，后来我就发现是我多此一举了，因为千芷并未在意我的不对劲。
“是华戎舟把我带回来的吧，我兄长他怎么样了，可请过太医了吗？”
说了半天也未听到回话，我放下手看去，却见千芷还是头低垂着。
“千芷？”我疑惑的抬眼看去，却看到千芷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颤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好好地哭什么？”
千芷带着哭腔说道：“王妃，华……少爷他……他……”
双眼一黑，心狂跳不止。像是预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我两只手不受控制的发抖。努力握拳遏制住，咬牙起了身，便推开千芷冲出院子。
外面果然是我曾来过的华府，只是……所有往来的奴仆都身披麻布。
随手拉了一个丫鬟问道：“华深呢？”
那丫鬟不敢看我，却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一路狂奔跑过去，完全顾不上千芷的喊声。
跑到那里，我却看到一个……灵堂。
双腿僵直险些被门栏绊倒，隐约听到华夫人的哭喊从里面传来：“我的儿啊……”
华深真的……死了？
怎么会这样，是为我挡的一剑吗？
我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我中过箭，同样也是穿透了胸膛，我潜意识的觉得他定会如我一样无碍。可是为什么我能活下来，他就不行了？
追过来的千芷拉着我的衣袖，我甩开继续向里面走。
然后……就看到了一具棺材。
不知道我是如何一步步挪了过去，棺材还未落棺，华深的脸随着我的步子一点点露了出来。只见他躺在棺材里，身着锦衣，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如同睡了去。
脚下一软，我手撑在棺材沿儿上，嗓子口酸疼。
脑海里华夫人曾给我说过的话止不住的回响：
“你哥哥虽然人迟钝了些，但是总归还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
“之前都是有什么先想着给你留着，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这个待遇。”
“当年我怀你的时候，深儿也才不过5岁，每日都要来摸摸我的肚子，念叨着你快点出来。”
“他一天来看三四次，还说等你出生了好好照顾你。”
……
往日最让我不屑一顾的话，如同回想起来像是心头上有一群蚂蚁在撕咬，这是在做梦吧？
然而扑过来的华夫人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这个赔钱货，害死了你哥哥……”
被她撕扯着，我一动未动。
终究是华相开口了：“来人，把夫人扶下去。”
华夫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灵堂越发显得冷清没有人气。
初次相见时那个端庄大气的夫人消失了，而眼前这个儒雅干练的华相也像是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
“这不怪你。”华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母亲太过悲痛说话不是本意，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简直被方才华夫人的撕扯还让人疼。
我木然的看着这个灵堂，华相的声音又传来，带着让人胸口酸涨的悲痛：“以前总觉的自己白生了一个儿子，平日除了惹祸，无半点长处。然而现在他不在了，却觉得有人能惹祸让我收拾烂摊子也挺好的。”
眼眶突然红了眼前似是有点模糊，我睁大了眼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华相继续说：“深儿一辈子纨绔无赖屡教不改，这最后…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我看向华相，他眼眶虽是难掩悲痛的通红，望着却我满是慈爱，我从来都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这种神色：“这些年苦心竭力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想着给深儿日后打点好一条路，现在他不在了，却觉得我这个宰相的位置也了无生趣。”
“父亲的意思是要重新考虑我之前提过的事情吗？”我开口，声音麻木到自己都诧异，这真的是我的声音吗？听着没有一点儿感情。
华相伸手轻轻的抱住了我，厚掌拍了拍我的背，说：“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我的乖女儿，是爹爹……做错了，不该贪那权势，早就该带你们离开，也不至于落得这个报应。”
我死命的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血了，头抵着华相的胸膛，再也止不住眼泪了。
这明明是和我没有血缘的父亲和兄长，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过呢？疼到比上次穿胸而过的箭伤还疼。
“爹爹决定……听你的，不做这宰相了。”
昏昏沉沉从灵堂出来，我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到院子里，抬步迈过门槛时却被一绊，身子如同失去了支柱，像一堆烂泥一样的瘫软下来，身后的千芷虽没来得及伸手拉，我也并没有摔倒在地。
是华戎舟。
他一只手臂横在我的腰前，挡住了我将落地的身体。我手握住他的手臂站好，抬头想对他说我没事，然而张嘴却是：“我没有兄长了。”
身后传来了千芷小声的抽泣，我的心头仿佛被挖去了一块肉，手指也在华戎舟手臂上收紧。
“华浅……没有哥哥了。”
说完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
可能一直以来压抑的太久，华深的死如同是一把斧头，破开了我所有的情绪，我双手捂住眼睛，就这样蹲在门口放声大哭。
这一刻，什么都和我无关了。
我哭我一直以来委屈却不能提，
我哭华深死了我却还只能想着逼华相去辞官认罪，
我哭我自己永远都是孤身一人，身不由己。
唯一一个对我好的华深，我却因为对他的偏见，处处视他不见。我口口声声斥责牧遥利用仲夜阑的爱才肆意行事，我又何尝不是？永远都是把自己最坏的一面露在对自己最好的人面前。
哭到脑仁疼的时，一个人将我拥入怀中，暖暖的体温传递到我身上，他说：“没事，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
千芷也扑到我的后背，抱着我沙哑着声音开口：“奴婢也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的。”
我们三个人，如同脚下生了根的石墩，在院门口呆了许久。

第39章
仿佛是没了电的机器，我躲在屋子里一天一夜闭门不出，不过也没人会来烦我，隐约听到外面声音嘈杂，我起身坐起：“外面是什么声响？”
“回王妃，今天是……华少爷的出殡之日。”千芷小心翼翼的回答。
“嗯。”我低头不语，又躺了回去。
“王妃可要起来梳洗束发？”千芷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我背过身去，说道：“我就不去了。”
身后传来千芷离开的脚步声，我头枕着靠枕，眼眶如同被撒了一把盐，干涩的生疼，我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
明明一夜未眠，到现在却还是无半点睡意，又听到一阵脚步声走进来，我未动开口：“我不去前面殡礼了，不用再来催我。”
脚步声停了，也没有响声，我也就没去在意。
过了半晌才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已经巳时末了，你怎么还不起？你兄长的葬礼你总归还是要出席的，不然旁人会如何说你呢？”
仲夜阑？
我睁开眼，转身坐起，果然是他。
他和我对上眼神，明显一愣，带着些许迟疑：“你哭了？”
“你怎么进来的？”我没有回话，皱眉问道。
我的语气并没有惹怒他，他在我床边坐下，才说道：“今日……我也是受邀而来。”
华深的葬礼自是会邀请许多人。
“谁让你进我房里的？”我没有半点好脸色，现在我头发散着，只着里衣，这院里的仆人都死了不成吗？
“阿浅，我是你夫君，这府里的人自然不会拦我。”仲夜阑仍是好声好气的说道。
是看我可怜，或是对我心里有愧才这般和颜悦色吗？把我当什么了？
我翻身下床，向外走去：“千芷！”
千芷还没走进来，仲夜阑就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臂：“阿浅，我知道你此时心里不好受，要出去你先束发穿好衣服。”
我回头看着他，目露讽刺：“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浅。”仲夜阑叹了口气，看着我说，“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回哪？晋王府？”我看着他冷笑，“回去继续看你和牧遥郎情妾意，然后我自己躲在院子里装作不知？”
“阿浅……”仲夜阑声音带上几分无奈。
千芷和华戎舟都应声走了进来，看到我们后一愣，他们呆在门口，千芷似是想退出来，见华戎舟一动不动，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仲夜阑看到华容舟皱了皱眉头，还未开口就被我狠狠的挣开了他的手。
我看向千芷开口：“这几日宫里太忙倒是忘了，千芷你明日派人去宫里催上一催，就说……”
我回头迎上仲夜阑的目光才开口：“这和离的圣旨为何迟了这么久？”
仲夜阑目光一缩，终于也被我激的面色不善：“你去宫里找过皇上？”
“对，现在我和你已经没有半点关系，明日我会让人去晋王府把我的东西我的人都接回来，你有什么意见现在说，日后想必我们也不用再相见了。”我垂眉扯了扯嘴角，见他不语就越过他往梳妆台走去。
他移身挡在我面前，似是想伸手抱我。
我还没来的及伸手推开他，一个身影闪到我面前，生生插到我们中间，一支佩剑出鞘半分置于仲夜阑面前。
“放肆。”仲夜阑开口，眼睛扫过我的衣着，“哪里来的不懂礼的奴才，还不快滚出去。”
不等华戎舟开口，我先看不过去了，他仲夜阑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跑到华府来管我的事？
“华戎舟如今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下令。”
仲夜阑似乎是想给我说什么，但是华戎舟还是一动不动的挡在我面前，终于他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怒气：“让开。”
华戎舟硬邦邦的声音想起：“属下只听小姐之令。”
来不及我开口阻止，就见仲夜阑抬手击向华戎舟，华戎舟并未回击，只是拿手臂生生挡了下来，自己退了半步，面色惨白。
我心里一惊，再也控制不住了：“仲夜阑，你给我出去！”
仲夜阑身子僵直，一动不动，我揉了揉太阳穴开口：“你现在在这里胡搅蛮缠是做什么？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再左摇右摆，真要等我找人把你赶出去吗？”
仲夜阑没有再说话，最终还是抬步离开了，他走到门口，没有转身开口：“阿浅，既然你坚持和离，那我便……如你所愿。”
我勾了勾嘴角，在他要走远时才开口：“仲夜阑，你回去给牧遥带句话，这次她欠了我两条人命。”
仲夜阑回头看向我，目光惊疑不定，我不再理会，命人关了院子。
走到华戎舟面前，看着他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我心里不安开口：“方才仲夜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脸色这么不好。”
“我没事。”华戎舟抬头对我报之一笑，只是太过苍白的面容还是削减了几分他面上的颜色。
“下次若是遇到这种事，没有我吩咐你不要妄动，你这并不是在帮我，而是会给我带来麻烦，我的事自己能解决。”我还是忍不住开口，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叛逆期，这几次举动都是有点太过出格。
华戎舟垂头，我看不到他表情，只听到他“嗯”了一声。
我转身往里屋走，还是不放心的对他说：“等下你去医馆看看吧，你脸色也太不好。”
说完，我就和千芷去屋里面了，被仲夜阑折腾一场，我也无法再躺下去了，索性就开始梳洗了。
华府的殡礼举办了一整天，任外面传言如何说我铁石心肠，我则是闭门不出。直到第二天黄昏后，华府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几日翠竹和银杏都回到了我的院子，我在晋王府的东西也都送了回来，看到躺在首饰盒里的一个小木匣，我伸出手，碰到它后却迟疑了，最后还是没有动它，任它躺在一堆珠宝里。
日落黄昏时，我带上千芷和银杏，悄悄从侧门出了府。
一路驶向华家墓地，那里已是一片冷清，一座新坟分外显目。
我缓步走进，千芷和银杏极有眼色的站远，没有靠近。
走到那座新坟，将提着的的灯笼放到了墓碑旁边，照亮了那前面摆着几碟点心果子，和墓碑上字——“华深之墓”。
因他没有官衔，所以墓碑上只写了姓名。
我一屁股在墓碑旁边坐下来，头靠着冰冷坚硬的墓碑，周围光影不停的随着灯笼里的烛光一明一暗，我却觉得这阴森的墓地并没有那么恐怖。
想起来我似乎从未和华深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就算后来对他态度稍微好一些，也从来没有像一个妹妹对哥哥一样去亲近过他。
“哥哥，我来晚了……”
我低声说道，头抵着墓碑一动不动。
“不想和别人一起送你，所以我就单独来了，哥哥不会怪我吧。”
清风拂过山岗，这个往日我仅凭想象就心惊胆颤的恐怖之地，此时对我来说，却没有半点骇人之处。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再也没有说话，灯笼里的烛火渐渐就要燃到了尽头，火光越来越暗。
我这才锤了锤有些麻木的腿，提起灯笼起身开口：“我要回去了，哥哥，下次再来看你。”
说来可笑，华深活的好好的时候，我看了他就厌烦，现在他不在了，我却觉得连这个无回应的墓碑都格外亲切。
伸手拍了拍衣角沾上的草木屑，我转身抬步正欲离开，脚下不由得一顿。
只见千芷和银杏的位置，多了两人。
千芷和银杏垂眉敛首，大气都不敢出。
手里的灯笼似乎终于燃尽，“扑”的一下火光灭了，这下显得远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格外显眼。
仲溪午的便服似乎都是浅色。

第40章
见我手里的灯笼灭了，仲溪午就从身边的随从手里接过灯笼，独自向我走来。
不过十几步就到了我面前。
“你来了多久？”我下意识的开口问。
“不多，也就半个时辰。”仲溪午开口。
看来我发呆实在太久了，都没注意到他们那边的动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向来都是嘴硬心软，虽然别人以为你对华深无情，但是他惹祸你从来都没有袖手旁观，甚至还为他挡下皇兄的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仲溪午看着我，目光如同这月色一样温柔，只听他又开口：“我来晚了，浅浅。”
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我赶紧转开了视线开口：“皇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给你送件东西。”仲溪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模样的物件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和离的圣旨。
小心合上卷轴，我才看向仲溪午：“皇上可差个太监送来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
仲溪午看着我，灯笼的火光似乎映红了他的面容：“是我想见你了。”
手指一紧，在圣旨的锦帛上划出一道痕迹。
“皇上这句话太不合规矩了，天色已晚，我还是早些回府里了。”
仓促行了一礼，我就越过他往山岗下走去，而仲溪午却是不急不慢的跟在我身后，给我提着灯笼，千芷银杏见此，也不敢上前，和仲溪午带来的人一起跟在我们身后一段距离。
也不好开口赶人，我就又换了个话题：“那日宴席上行刺的黑衣人可有查到结果？”
仲溪午走到我身侧，才开口说：“暂无头绪，刺客后手处理的极为干净，被捕的全咬舌自尽，现场没留活口，也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不过京城这几日都已经开始戒严。”
“被捕的刺客衣着佩剑全都是统一的吗？”我皱眉开口。
仲溪午的脚步似乎一顿，才开口问：“你怎会有如此疑问？”
我脚步未停，开口：“只是那日见宴席上的黑衣人，配合很是不当。”
半晌后仲溪午轻笑了一声，声音才响了起来：“浅浅，你向来都是遇事处变不惊，让我都止不住佩服。”
这句话太过暧昧，我也不再追问下去，只是开口：“皇上不愿泄露不说便是，何必拿这种话……来搪塞我。”
然而右手却被仲溪午握住，我对上他的眼眸，用力挣了挣，他却越握越紧。
“就算此处无人你也不能这样逾矩，你把我当什么……”我语气上也带了几分恼怒。
“你不是向来都知道吗？还拿规矩来压我。”仲溪午并没有因我的说辞松手。
左手握圣旨越来越紧，半晌后我才开口：“皇上这是什么时候变了目标？”
“没有变。”
“嗯？”我诧异的看向仲溪午。
只见他目光灼灼：“一直都是你。”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次仲溪午没有再用力，我顺利的缩回了手。迎着仲他毫不动摇的目光，只觉得喉头发紧，我张了张嘴，稳了下情绪才说：“那牧遥……”
仲溪午眉头皱了皱说：“为何你总是会把牧遥扯到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地上晃动的光影才开口：“是你说的你看她眼神和我不同。”
“当然不同。”仲溪午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因为喜欢而眼神不同的人一直是你，已经成亲还惦记的人是你，量尺寸做……衣服想给的人也是你。从一开始，都只有你。”
手里的圣旨差点拿不稳，只觉得自己心跳声太响了，响到我耳膜里全是“砰砰”的回响：“我…我可是……”
晋王妃三个字没说出来，我就看到了手里的圣旨，声音戛然而止。
仲溪午似是看透了我心思，开口说道：“怕你之前会因为身份有负担，所以现在才来告诉你，不过聪颖如你，又怎么看不出我的心思呢？还拿牧遥做借口在大殿上婉拒我。”
“既然皇上当时已经听出了我意思，今日又何必前来……”我感觉手里这个圣旨要被我蹂躏烂了，好像听说过圣旨是御赐之物，损毁会重罚的。
“因为我放不下。”仲溪午无视我的抵触开口，“所以我就还想再来问你一次，亲口问你可愿跟我？”
心口有些酸疼，我开口：“皇上是在说笑吗？你我之间的身份，便是到了现在也是不合适的。”
要我做什么？跟他进宫做妃子吗？
“或许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都不适合说这些，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了，我只问你愿不愿。若是你心里有半分我，这边一切都交给我，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
仲溪午开口，眼里满是柔和的赤诚，完全没有我最初见他时的试探和戒备。
他右手执灯，向我伸出左手，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掌在月光下，照的我眼睛生疼：“浅浅，一切都有我，只要你愿意，我的手就在这里。”
仲溪午的话，还有话里的感情我都清晰明了，可是我能握住这只手吗？
若我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或者是真正的古代人，我会毫不迟疑的握住，可是两者我都不是啊。
我现在已经不是做事只凭情感的年纪了，我和仲溪午之间隔了太多。先不说他和我价值观相悖的三宫六院，就是我们现在的身份也是会有千重阻碍，我终究是嫁过仲夜阑，现在的我能以什么身份入宫呢？
仲溪午是喜欢我，可是我不确定长年堆积的后宫生活，能让他的感情剩下多少。即使是现代社会的一夫一妻制，也是会有很多离婚的，我不敢想在面对后宫日益更新的美人，他又能喜欢我多久呢？
迎着仲溪午如同潭水般宁静温和的眼眸，我的手越握越紧，就要将自己手心刺破。
感情若是被时间消磨殆尽，我又该如何自处？我的心思、我愿不愿意，在这重重困难下，都显得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想走向他拉住他，可是这起步太难太难了。
空旷的山岗突然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我回头看到翠竹带着泪冲我跑过来跪下，心里一跳，就听她说：“小姐……小姐，求你去看看华戎舟吧……他…他……好多血……”
听她说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努力稳下心神，扶起她开口：“好好说话，华戎舟怎么了？”
然而翠竹支支吾吾半天，哭着也说不完整，我心里越发烦躁，拔腿就走。
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回头看到仲溪午还在原地执着灯笼，手已经收了回去，只是看着我，目光未曾变过。
深吸了一口气我才开口：“今日多谢皇上前来送旨意，其他事我只当是没有听过，就……不必再提了。”
说完我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第41章
匆忙赶回华府，看到一名大夫从我院子里出来，我拉住了他问道：“大夫，华戎舟如何了？”
那个长着络腮胡的大夫对我拱了拱手，回道：“回小姐，屋里之人并无大碍，只是伤口二次崩裂受了不少苦头，现下服了药，已经睡了过去。”
伤口二次崩裂？
我晕晕乎乎的看着千芷去送大夫，自己走进了华戎舟的房间。
只见房间甚至简单，除了一套桌椅和餐具再无其他。
走到他床前，看到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苍白的面色就可以得知他就算是昏睡了去也很难受。
我抬手掀起了他的被褥，看到他只穿着裤子，露出赤裸的上半身上，腰间已经包扎好却渗出点点血迹的纱布十分显眼。
“这是怎么回事？”我皱眉问向跟过来的翠竹。
那丫头终于停了哭泣，才开口：“小姐不知道吗？”
我皱眉，一旁的银杏见气氛不对赶紧开口：“回小姐，华侍卫是那日落崖时受的伤，昨日又接了……晋王爷一掌，才使得伤口再次崩裂。”
“落崖？”我眼睛一缩，心里突然浮上了一个想法。
接下来银杏就开口证实了我的猜想：“那日华侍卫跟随小姐落入山谷，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带着小姐回来，他腰间有一道伤口，大概是掉落时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他也没有多说。”
跟随我跳下山顶？
脑子里响起那日遇见他也是一身湿漉漉，还有他背我时闻到的血腥味，我当时还好奇他是怎么那么快找到我的，后来却不曾问过。
只因他穿黑衣，那天又是晚上，我竟不曾察觉，还任由他一路背着我回来。
这几日华深之事如同是一个晴天霹雳，我浑浑噩噩也没再问过他，原来那日他竟是跟着我跳了下去。我是如何回的华府，现在也可想而知，一个伤重之人还拖着我，这几日也是坚持带伤跟在我左右。
他说过我向来喜欢忽略他，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我还真是没心没肺。
华戎舟双目紧闭，他刚服了药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我放下了手里的被子，然后依着床沿坐了下来，银杏见此就拉着翠竹出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看这个孩子，一直以来我都把华戎舟还有千芷他们当做是弟弟妹妹一样的存在，所以从来都是把他们护在身后，自己一个人去打拼谋划。
可是这次却发现原来会有人随我一起冒险，我自己跳下来山顶心里有七分把握，那华戎舟随我一起跳下去时，他心里有几分把握呢？
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少年在睡中还是眉目紧皱，往日如花嫣红的嘴唇现在是青白色的。
昨日他咬牙硬接了仲夜阑那一掌，才导致伤口二次撕裂，定是痛极了吧，我事后却还怪他擅作主张。
静静坐在床畔，耳边是华戎舟浅浅的呼吸声。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我不能再任自己沉湎下去了。因为现在的我，不再只是一个人了，我的一时懦弱逃避，只会给身边之人带来不幸苦难。
许久之后我才起身准备离开，等他醒来再来问他吧，然而刚站起来衣服却被扯住。
我回头看华戎舟还是昏睡模样，而我的腰带却被他露在外面的手掌握住，应该是刚才我附身给他盖被子时，腰带垂到了他手上，才被他下意识的抓住。
我拉了拉腰带，见他没有半点松动，便又坐了回去，尝试掰开他的手掌，却也是没有作用。他的拳头越握越紧，手指甲都快要陷到了肉里面，像是正在被别人抢走东西。
我只得作罢，放弃了走的念头，总不能把腰带解了衣衫不整的出去吧。
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就这样一坐到了天亮。
半夜熬不住，我也就着床边昏睡了片刻，睡的极浅，因此华戎舟一动我就睁开了眼。
我抬起头，正对上华戎舟的目光。
他双眼还有些发懵，应是刚醒过来。
我坐直了身子，冲他笑着开口：“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华戎舟似乎才反应过来，猛的坐起，动作之迅速吓了我一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腰上一紧就被他方才的动作扯了过去——因为腰带还在他手里。
急忙伸手一只手撑在床头，左手条件反射的按住了他的肩头，才不至于因突然的力道整个压到他身上，只是这一下我离他极近，近到呼吸都能投在彼此脸上。
他方才刚坐直的身子也被我的举动给按了回去，此时的我如同一个壁咚的姿势把他扑倒在床上。
左手传来暖暖又十分僵硬的触感，我才想起来他没穿上衣，饶是我比他大那么多岁，此时也有些尴尬了，因为这个姿势太尴尬了。
努力保持镇定，我坐直了身子，装作很自然的把手挪开，然后扯了扯我的腰带开口：“现在可以放开了吧？刚才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扯了过去。”
不管别的，先推脱责任，要不然刚才的情形太像是我在调戏他了。
华戎舟这次应该彻底清醒了，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的撒开手，一个翻身就下床跪下，垂首对我说：“属下罪该万死，请小姐责罚。”
我想着他的伤就想伸手扶他，又想起了他没穿上衣，这伸出手都不知道扶哪了，幸好他没抬头，我就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来，站起来开口：“你伤重在身，不必在意这些，赶紧先回床上吧。”
话出了口感觉有些不恰当，华戎舟还是垂首一动不动，只是身子看着僵硬的像是一个机器人。
我理了理腰带，才又继续说：“你先穿上衣服吧，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心理作祟，总感觉这话说出来越来越不对劲，我也就尴尬的加快脚步离开。
回我自己的屋里，我想上床睡个回笼觉，千芷一边给我整床铺，一边回头咬唇看着我开口：“小姐，你昨日一夜未归在华侍卫房里，这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有失身份……”
我脱衣服的手一顿，有点好笑的说：“华戎舟因我伤重，我就是在他屋里端茶送水都是应当的。你们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下人，所以日后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千芷看着我，眼里满是毫不掩饰感动，我心里好笑，就继续上床准备睡觉。
然而刚躺了片刻，就听外面似乎有几个丫鬟争执，我坐起来开口：“千芷，外面怎么了？”
千芷和翠竹却是一起进来，只见翠竹一下子冲我跪下磕头：“小姐，华侍卫昨日还伤重昏倒，念在他……忠心护主的心意上，你就不要罚他了。”
我罚华戎舟？
我起身又开始把衣服穿了回去，然后绕开几个丫鬟出去，就见华戎舟背挺得笔直跪在院子里。
我大步走过去开口：“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回去好好躺着。”
伸手扶他却没有拉起来，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开口：“属下……冒犯了小姐，请小姐责罚。”
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那我命令你起来。”见拉不动，我就站起来开口。
华戎舟抬头错愕的看着我，见我坚持，他迟疑了一下站起身子来。
“跟我过来。”我转身回屋，他也跟在后面。
到了屋子里，我让丫鬟都出去了，然后才开口：“那日你在山谷里那么快找到我，是随我一起跳下去了吗？”
“是。”华戎舟垂着头回道。
“那你腰间的伤是掉下去被树枝划伤了吗？”
“不是。”
我疑惑的看向华戎舟，他迎着我的目光开口：“属下从河里上岸时，发现了一名黑衣人踪迹，我以为是跟着下来的黑衣人，就冲他出手，缠斗时被他所伤。”
黑衣人？
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我急忙开口：“你看到他容颜了吗？”

第42章
“不曾，他戴了面具。”
听到华戎舟的回答，我也并没有太失望，这也算是个收获了。
“那后来呢？”
“那黑衣人似是不欲和我缠斗，所以过了几招他趁划伤我腰际之时，就匆忙逃走。我也划伤了他的手臂，之后我……忧心小姐安危，就没有去追。”
伤了手臂？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子里思索着。
注意到华戎舟还在一旁，我才暂时收了心思：“落崖、受伤，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小姐不曾问过。”华戎舟看着我，目光澄澈，无半点埋怨。
我心里一堵，这几日我都自我封闭，不问闲事，难怪他不曾和我说过。是觉得若是主动对我说了就是在邀功吧，所以才自己做了那么多只口不提。
“以后什么事都要和我说，知道吗？”我开口。
华戎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我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就又开口补充：“我总是忙于自己的事无法顾忌其他，我知道你平时话比较少，可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要学会主动说，要不然旁人怎么会知道呢？我从未将你看做过是下人，所以你大可畅所欲言，我也不会觉得你是在邀功。”
“知道。”华戎舟开口，望着我目光沉沉。
“还有受伤了就好好养伤，不要硬接仲夜阑没事找事的一那掌，护我之前先学会护住自己知道吗？再说我也并不需要……”
“小姐之前就曾对我说过这句话。”华戎舟打断了我的话，冲我灿烂一笑，眼眸像是装了星河一样闪烁着，“可是我自己想了许久，无论小姐是否需要，我还是觉得小姐更重要些，我怎么样无所谓，就是见不得小姐受半点委屈。”
少年明目张胆的告白，让我不由得老脸一红，当即尬笑着开口：“你这傻孩子……赶紧回屋歇着去吧，这几日院里不需要你来看守了，你好生修养，有需要的问千芷要就行。”
无视华戎舟明显的失落，我把他打发走了。
这孩子难不成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对我只是忠诚而已？想起在山谷里不知道是不是我幻听的那句“嗯”，我也不由得纠结了片刻。
不过我现在是怎么了？先是仲溪午，又是华戎舟，难不成我手里的剧本变成女主了？
可惜这两个人……一个后宫佳丽无数，一个年纪太小，由此看来，我的桃花运也没有那么好。
摇头甩走这些杂念，我开始回想方才华戎舟的那番话——谷底，黑衣人……
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算着种种可能性，最终我起身向外走去，再没了半点睡意。
华相房里，我默默的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片刻后华相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过来，端着一壶茶水，满头的白发看着他再无半点威严，随和的如同一个普通半老父亲。
“这是深儿生前给我拿过来的，他知道我喜茶，就没少花千金去买这几两茶叶。为此我训斥过他许多次，他却还是充耳不闻，时不时的就给我送过来，你来尝尝觉得怎么样？”华相亲自给我倒了一杯递过来。
伸手接过，手抖得茶杯和底座一阵碰撞，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把茶盏放到桌子上，才勉强维持自己的镇定。
“母亲这几天怎么样了？”我低头开口。
华相饮了一口茶水，才开口：“情绪稳定多了，你没事可以多去她屋里看看，终归你现在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清醒了就不会再闹的。”
胸口疼的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正当我努力吸气保持镇定时，华相又开口：“过些时日你哥哥的牌位就送回老家那边的祠堂了，到那时候我再去辞官，免得族里那些老顽固见我没了权势就生了别的心思阻挠。”
“一切听从父亲安排。”我手指扣着自己手掌心，才能开口回话。
现在对我来说，什么罪行累累，什么是非三观，什么善恶对错…都不重要了，我必须要将华府完整的护下来。不然胸口燃烧那把名叫“悔恨”的炙火，迟早会把我焚烧殆尽。
“浅儿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到时候我们不着急回老家，先好好游历一番，说起来当官这么多年，都不曾单独带你们出去过，是我之前太过忽略你们了。”华相伸手拍了拍我肩膀，和蔼的开口。
我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在眼泪出来之前赶紧开口：“父亲能不能借我些人手？”
华相一愣，放下茶盏开口：“浅儿是有什么麻烦？”
“想办一件事，可惜手里能用的人太少。”我回道。
“什么事告诉我，我可以来帮你……”
“父亲，这件事我想自己做。”我打断了他的话，回道。
华相也就不再坚持：“这府里之人你随便调用，不必和我言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来告诉我就是。”
“多谢父亲。”我起身行了一礼。
这件事必须是我来做，华深因护我而死，在华相辞官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必须要给华深讨个公道。
得了华相指令，我当即就从华府侍卫中抽点出来六个机灵的，对他们说：“你们几个轮流守在晋王府周围，两件事。第一是着重留意牧侧妃的一举一动，她出门你们就跟上，不要打草惊蛇，她见了什么人只需要回来告诉我即可。第二是看有没有人夜探晋王府，如果有就打听出此人下落，再回来禀告我。”
六个侍卫拱手应和。
我又不放心的加上一句：“若是你们被发现了也无妨，就直说自己是华府侍卫，受我命令监视牧遥。”
六个侍卫对视一眼，也没有多问，一起回道：“属下知晓。”
我便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现在是需要等那人露出踪迹即可，仲溪午也说过这几日皇城严守，行刺的黑衣人一时半会也逃出不去。我派去监视的侍卫即使能力不济被发现也无所谓，他人只会以为是我出于女子的妒忌，不甘心才有此举。
那日在山岗处见仲溪午，他分明是知道什么却没有提及，所以我这边也不用干等着，进宫打探下消息也好，毕竟皇宫里的一举一动，可是会引发无数的风吹草动。
转头对千芷开口：“等下往宫里递个拜帖，就说我明日进宫向太后谢恩。”
千芷点头应下离开，我又对银杏说道：“你帮我找下之前太后在成亲后给我的镯子，现在我已经和离，有些东西也该还了。”
银杏点头后就转身去梳妆台翻找。
无论如何，这次行刺的黑衣人…幕后的所有主使，我都一定要找到，给自己留了三天时间去悲天悯人已经足够了，如今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可不能再浪费下去。

第43章
进了太后宫殿，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容淡淡难辨喜怒，我附身行了一礼，太后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起来吧，这几日不见，看着你消瘦了许多。”
太后身边的苏姑姑把我扶了起来，我就在太后身边落了座。
抬手从千芷手里接过一个木盒，我又起身开口：“太后娘娘，此番进宫除了谢恩，这个手镯我也来归还与你，终归是辜负了太后的一番心意。”
太后并没有接我递过去的木盒，半晌后她的声音响起：“给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了，何必再来还我。”
我还是保持着递送的姿势一动不动：“这是先帝给太后娘娘的镯子，臣女一个外人不敢收，也不该收。”
太后伸出手，却是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纵使你和…阑儿无缘，也不必和我见外。”
见太后执意不收，我也才把镯子收回来，太后拉着我的手未放：“成亲以来你的种种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向来知进退，是阑儿没那个福分你们才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是那种愚昧的婆子，只会偏向自己孩子，所以日后你也不必同我疏离，想来这宫里就过来看看我，省的我一个人冷清。”
我点头应下，这太后言辞里倒是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旁人的小心思和算计。
“你父母可还安好？前段时间的刺客也太猖狂，公然行刺半点不把皇室放在眼里，终究是我们连累了你兄长。皇上这几日为了追查也是寝食难安，看着似是消瘦了不少。”太后状似无意的提起，我敛眉垂首，充耳不闻。
太后见此就又开了口：“说起来前两日我差点把下旨这事给忘了，等想起来时却听说皇上那边已经下了旨。”
这要是再不说话就有点儿过分了，我开口回道：“多谢太后惦念，是我托人往宫里捎了信，皇上才想起来下旨。”
太后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我装作不知，她又说：“这几日皇上为了刺客之事忙的连这后宫都极少来，连我都是极少见到他。前日心里惦记派人给他送了些吃食，结果却扑了空，皇上向来稳重，也不知是为了何事不知会一声就悄然溜了宫去。”
“若是前日黄昏时刻，那皇上去寻了臣女。”我开口。
太后略显惊讶的看着我，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承认。
我无视继续开口：“皇上体恤臣女兄长刚丧，又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便亲身前来送旨。”
太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皇上这次行事失了体统，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下次我定不会让他再去扰你清净。”
心里一沉，太后的意思已经说的十分清楚了，我还能装作不知吗？
“太后娘娘，等宫宴行刺之事水落石出后，我和父亲就会辞官归乡，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
太后眼睛快速的眨了眨，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为何？”
我垂头捋了捋手里的盒子，开口：“这京城里是…兄长长大的地方，无论对我还是对我父母，久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太后愣愣的看着我，我淡笑回应，终究听她叹了口气：“也好…这样也好。”
说了片刻，我就起身告辞，才转身就听到太后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些许愧意：“你不要…怨我，皇家向来重面子，若是闹出兄弟阋墙这种丑闻，恐怕我也…无法保你了。”
脚下如同踏在寒冰之上，全身血液都被冻僵，我转身对着太后跪下，重重了磕了三个响头开口：“臣女知晓，多谢太后提醒。”
出了太后宫殿，站在太阳下我却还是感觉全身发冷，当初就知道会很难，却没想到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难了。
“小姐……”身旁的千芷忍不住开口。
想来我的脸色定然很差，所以她眼睛里全是担忧。
我扯了扯嘴角，还未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又见到晋王……华小姐了，可真是凑巧。”
这么明显的口误忍不住让人侧目，我转头就看到戚贵妃一身锦袍向我走来，脸上妆容精致，更显得容光焕发。
“确实是巧，似乎每次进宫都能见到戚贵妃呢。”我回答道。
戚贵妃一愣，马上恢复如常的笑着：“这就说明我和华小姐有缘分呢，难怪我第一次看到华小姐就感觉十分合眼缘。”
这示好也太明显了吧？
戚贵妃不在乎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向来有一说一，若是华小姐日后能常来宫里，就多去我那里坐坐，我也能多个聊天的人，这宫里不至于太冷清。”
后宫那么多人却觉得冷清？
我手指轻轻拂过手背，才开口：“我见戚贵妃也格外亲切，之前幸得贵妃相邀，不知今日可有荣幸去贵妃殿里一聚？”
戚贵妃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的客套之词我会当真，当下也不好拒绝，就侧身领我一路前往她的宫里。
“华小姐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路上为了不让气氛太冷落，戚贵妃一直在找话题。
“没什么，只是在追查害了我兄长的凶手罢了。”我淡淡的回答。
戚贵妃颇为惊讶的看着我：“这不是京兆尹应做的事情吗？怎么华小姐也插手进来？”
“官府查案处处受制，不如自己查起来更快，再说那刺客当时的目标可是我，我可不能这样放过。”我状似无意的开口。
戚贵妃呆了片刻，看着我的眼神有了几分探究，她说：“华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啊。”
手一瞬间握紧，连呼吸也保持不住顺畅了，就在我拼命掩饰自己的异常时，仲溪午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怎会在一起？”
只见仲溪午的身影从远处出现，后面跟着一群公公。
戚贵妃极有眼力见的行礼，我僵硬着身体也行了一礼。
仲溪午的目光扫过我，看向戚贵妃：“你们是要去哪？”
戚贵妃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皇上，臣妾方才偶遇华小姐，一见如故便邀请华小姐前去宫殿一叙。”
仲溪午眉目淡淡开口：“朕和华浅有事相谈，你先下去吧。”
戚贵妃并不见半点恼怒，笑脸盈盈的回道：“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戚贵妃的身影走远，仲溪午才看向我，目光带上些许柔和。
我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了口：“皇上在哪找的这么知进退的贵妃？”
这么不争不抢，这么恭顺贤良。
仲溪午眉毛挑了挑才开口：“你这是在嫉妒吗？”
心里烦乱，我也不欲多说，转身就离开，仲溪午却侧身挡在我面前：“听说你来了，我放下公务就来寻你，怎么你一见我就要走？”
“皇上若是要见我，我在太后宫里呆了一个时辰怎么也不见皇上前来？偏偏我刚和戚贵妃刚走到一起你就出现，这是什么缘故？”我后退一步开口。
仲溪午皱眉：“你是受了什么气吗？”
我深吸了口气冷静一下，才开口：“是我放肆了，请皇上恕罪。”

第44章
我无意多说便准备离开，而仲溪午并没有就此让我走。
他跟着我，面容看起来的确有点疲惫，却还是勾唇浅笑着说：“浅浅，这段时间一大堆的事都堆积着，我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寻你，你就不要再推开我了行吗？”
宫人们早就很有眼力见的站远了，这种识趣的举动却刺痛了我的眼：“我以为那天我说的话已经够清楚了。”
仲溪午看着我，眼里并没有恼火：“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介意再多等你一些时间，等你能够接受我。”
“皇上，你总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我们之间可不是只有你情我愿就可以了。”我回道。
仲溪午表情有些想笑，他说：“你现在的意思是说一个皇帝想法简单？”
知道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转身就走，他也不介意继续跟着我开口：“浅浅，你也是对我有意的不是吗？我知你一向忧虑过重，不过那日我说的话还作数，你可以随时转头来寻我。”
“我说过了不需要……”
“你现在说的话我都不会听的。”仲溪午打断了我的话，“浅浅，你只要知道我一直还在等你。”
迎着仲溪午仿佛能溺死人的眼眸，我只觉得心底发苦，最终仓皇而逃。
回了华府，我开始闭门不出，直到一直监视晋王府的侍卫传来了消息，说是看到一个人影出入晋王府，行踪颇为隐秘。
在和晋王府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才大意露出了踪迹，还好侍卫警惕，只觉得那人突然出现来的莫名其妙，才留意上了。
我当即就组织了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出发前往东城山脚下——那里是唯一一处能离开京城而不收盘点的出口，也是侍卫口中说的那名黑衣人的去向。
不出意外的等了约半个时辰，就看到几个人影经过，只是都遮去了面容，我当机立断呵斥：“拿下。”
那几个身影似是没想过这里会有人守株待兔，于是慌忙之中乱了手脚。再加上我带的华府侍卫少说也有一百人，那四个人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其中一个黑衣人终于忍不住了，冲我吼道：“好你个华浅，你当真是要我的命吗？”
我充耳不闻，对偶尔路过的行人报以微笑：“我们家府里仆人逃了，是在抓逃奴呢。”
行人虽半信半疑却也没有插手，四个黑衣人身上渐渐带上了或大或小的伤痕，刚才那个黑衣人又开口：“华浅，诛杀他国皇子，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皇子？”我掏了掏耳朵开口，“哪个皇子？”
那个黑衣人忍无可忍，终于破口大骂：“我是伍朔漠。”
我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大胆奴才，使臣一行早就离开京城，竟敢冒充他国皇子，给我狠狠的打。”
伍朔漠就算武功高又如何？他们只有四人，还到不了以一敌百的程度。怪就怪他太大意，以为真的无人知道他踪迹，所以才这般放松了警惕。何况在这京城里，他也不敢大肆张扬呼救，他的身份若是暴露指不定就上升了外交问题了。我敢肆意抓人，他却不敢呼救，所以他才会捉襟见肘的落了下风。
一旁的侍卫长有些忧心，靠近我开口：“小姐，这闹得越来越大，恐怕会不好，若是惊动了京城里的…”
我不慌不忙的回道：“就是要闹大一点，我还嫌不够大呢。明日去宣扬一下，最好闹得人尽皆知，就说华府在山脚下抓了四个逃奴。”
侍卫长迟疑了一下，却不敢多言。
眼见那四人都去了半条命，我才开口叫停，命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我靠近了些许开口：“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我便就此停手，咱们有话好商量，不然…不死不休。”
三个黑衣人一同看向中间那个一直说话的人，那人犹豫了很久，才丢掉手里的佩剑，侍卫一拥而上，把他们绑了起来，押到我面前。
我伸手挑开他的面具，伍朔漠那张脸就露了出来，看着我咬牙切齿。
我轻笑开口：“好久不见啊，大皇子。”
第二日，如我所料京城里传遍了华府追逃奴的事情，连仲溪午都派人来问了一下，我随便找话搪塞了几句，他也就不再过问。
柴房里，我坐在凳子上，伍朔漠全身被捆着丢在地上，看着如同一个扭曲的毛毛虫。
“华浅，我真是低估了你的狠辣程度。”伍朔漠瞪着我开口。
“狠辣？”我挑着眉头看他，“只许你宴会屠杀，就不许他人反抗吗？”
伍朔漠的面色变了变，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说话，走到他身边，把镯子扭成小刀，划开他胳膊上的衣衫，一道刀伤映入眼帘，明显不是新伤。
“山谷下面的人果然是你。”我手机玩着刀子开口。
伍朔漠盯着我开口：“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应该说是牧遥出卖的你？”我歪着头看向他。
只见他面色一变，却又瞬间恢复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轻嗤一声：“可真是让人感动的深情啊，不知道牧遥知道了会不会感动呢？你说我给她送个什么礼物能让她一下子认出来是你，手指？耳朵？还是眼睛呢？”
一边说我一边转着小刀，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伍朔漠被我气的双目通红：“你这个毒妇。”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要不还是舌头好了，反正你这张嘴也吐不出象牙。”
伍朔漠身子一退，躲开了我伸出手抓他脸的手，冲我吼道：“你有什么冲我来。”
我皱着眉装作不解：“我不就是在冲你来吗？我要割的舌头是你的，剁的手指是你的，戳的眼睛也是你的啊。”
我看过的小说里，华浅从勾栏里逃出来，变得有些神经质的黑化，我觉得就和我现在做出来的模样差不多。
伍朔漠闭上眼睛，似是在忍耐，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看我：“华浅，你不是说我束手就擒就有话好商量吗？”
我收回了刀子，也收起了自己的笑脸：“你有给过我机会好好说话吗？”
“宴席上行刺你的…不是我的人。”伍朔漠不等我问，就先开了口。
“那是谁？”
“我不知。”
我轻笑一声：“也就是你的人里混了别的人？”
伍朔漠低了头说：“对。”
“那你行刺的原因是什么？”我眯眼开口。
伍朔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下了头，不再言语。
“你不说我也知道，反正你在我手里，我就等着看牧遥会不会来寻你。”
“你不要去惊扰她。”伍朔漠听到这句话才开口。
“凭什么？”我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和她……已经彻底两清了，所以你不要再因为我的事去打扰她了。”伍朔漠自顾自的说着，眼里全是自以为的情伤。
若不是还有些理智，我真想拿着刀子在他身上插几刀：“你们之间如何关我屁事？难不成你觉得我会为你的深情感动，成全你们这对苦鸳鸯？”
伍朔漠没有被我的嘲讽激怒，他看着我开口：“你本来就知道原因不是吗？何必再去找她多此一问。”
我起身向外走：“问了才有谈判的理由。”
身后传来伍朔漠的声音：“你还真的是和以前大不同，难怪……她会有了危机感。”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大步迈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华府都不太平，每夜都有一拨人夜探，不过也不敢有太大动作，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这也是伍朔漠的软肋，毕竟名义上他早就离了皇城，现在不管是他的人还是牧遥的人，都不敢大肆宣扬搜查。
自己等的无聊，又频频收到了戚贵妃的邀请贴，我索性就进宫赴约。

第45章
戚贵妃的宫殿一如她的为人，华丽却又不至于太张扬，在这后宫里除了太后，便是她一人独揽大权，想来除了家族势力之外，她自己也是…不容小觑。
只见她伸出精心保养的玉手，亲自给我斟了一杯茶，温和的好像我是她的亲妹妹，我也是笑着接了过来。
她才开口：“早就想和华小姐好生聊聊，可惜华小姐一直用忙来推拒，今儿个终于得了机会。”
我放下茶杯开口：“这些时日我是忙了些。”
戚贵妃好奇的看着我开口：“是吗？不知华小姐都在忙什么呢？”
“说来也巧，前几日抓逃奴时误打误撞抓了一个逃犯，竟然和前几日的宴会行刺有关，这几日一直在忙着看从他嘴里能撬出来什么信息。”我低头回道，面上故意带了几分喜悦之色。
戚贵妃闻言笑的愈发和善：“如此甚好，早日抓出那背后真凶千刀万剐了才痛快。”
“那就借贵妃吉言了。”我笑着回应。
戚贵妃不带一点儿架子，笑盈盈的在我身边坐下：“华小姐难得来一次，可要好好陪我说会儿话。这皇宫里人来人往，难得遇到像华小姐这般能说的上话的人，。”
我眉头微皱，疑惑的开口：“我还真不知自己有何特别之处，值得贵妃这样厚待？”
戚贵妃用帕子捂住嘴笑了笑开口：“这旁人不知道，我可是看到一清二楚啊，第一次见就觉得华小姐不同常人，果然如今就因祸得福不是？”
见我还是面露不解，她继续说：“说起来家父是边疆武将，华小姐父亲又是文臣之首，若是我们日后能相互照应，这…后宫里也没人能越过我们掀起风浪了。”
我还没入宫就找我示好合作？
我低下头揪着帕子开口，做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我不懂贵妃在说什么？”
“华妹妹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会不知道我说什么呢？”戚贵妃拿着蒲扇扑了我一下，那模样像极了电视剧中青楼里甩着手帕的老鸨。
她用蒲扇掩嘴：“皇上待你如何，我这个过来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日后我和华妹妹合作的地方……那多着呢。”
我低头不语，戚贵妃只当我羞涩，也就不提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其他事。
到了黄昏时刻才放我出宫，坐上马车后，我就再无一丝笑意，一路沉默到了华府。
刚进院子就看到千芷在院外等我，面色不对劲，我脚步一停，就越过她进了屋子。
果然看到一个身披斗笠的身影，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正是牧遥。
我自顾自的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开口：“翻墙的感觉如何，这次轮到你翻墙来见我了？”
她这身打扮，绝对不可能是走正门进来的。
牧遥走近才开口：“人在哪里？”
“什么人？”我故作不知的回答。
牧遥伸手拂落了我手里的茶盏，开口：“别给我装傻，你不就是等我来吗？现在我来了，人可以放了吧？”
我拿出手帕擦了擦溅上茶水的手背，才开口：“既然是来求人，你是不是该放低下你的姿态？”
牧遥听到这熟悉的话，脸色一白，却还是开口：“你不必如此羞辱我，我既然来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你把不相关的人放了就行。”
“不相关？”我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牧遥，你又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说出这三个字的？”
牧遥看着我说：“此事全是我一个人主意，你不要牵连别人。”
“可真是情深义重啊，都争着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讽刺的开口，“你把仲夜阑至于何地了？”
牧遥看向我，目光满是愤恨：“不是你把他抢走了吗？现在又何必来惺惺作态。”
“我把你抬到了侧妃位置，自己又主动和离，你还想我退到什么位置？”我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犯浑到这种地步？”
“我是犯傻了，傻到会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不然也不会给旁人…可乘之机。”牧遥闭上眼，眼里似乎有泪光闪烁，“自从你为他挡了一箭后，他就变了，他开始在乎你的看法，想去你的院子却总是望而却步。你已经毁了我拥有的一切，现在连唯一的他也被你做了手脚。”
“那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我毫不留情的开口，“再说这天底下就他一个男人吗？没有他你就活不下去吗？你的人生是有多狭隘？”
“我不是非他不可，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真实心意。所以那日悬崖上，我是等他做选择，若是他选了你，我就跳下去，就此死心斩断青丝，倘若他……”
“不必和我说这些事情。”我听不进她矫情的女儿心思，古代女子都是天天闲的吗？分手就分手，非要来个仪式，一看就是想藕断丝连自己还嘴硬不承认，平白害了别人。
牧遥满腹的话被我一堵，她愣了片刻才开口：“那你想要什么？你把我叫来不就是想听这些吗？”
我面无表情的开口：“你的试探赔上了我兄长的性命。”
牧遥身子一僵开口：“我从未想过借此对你们不利，是有人趁乱混了进来……”
“我知道，可若是没有你的算计，别人也插不进来。”我打断了她的话，“所以我兄长之死，你要负责。”
牧遥看着我，目光难掩悲苦：“那你现在也应该知道我当初的感受了，你为你兄长伤心难过，我也曾为我的丫鬟灵珑痛到寝食难安。她对我来说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不也是因华深之举而死吗？所以现在我们两个一命抵一命，算是两清了，日后我不会再……追着你们华府不放。”
“清不了，我自己因你设计落下悬崖，这也算是一命。”虽知她有心示弱，我并未见好就收。
牧遥愤恨的看着我：“那处山顶是我勘察过的，下面是潭水，中间满是藤蔓和树枝，根本死不了人的。再说我也从来想过要你下去，那是我留给自己的一条路……”
“那又怎样，反正是我掉了下去。”我无赖的回道。
牧遥似乎气到发抖，最终开始开口：“那你想怎样？”
“我要那一波势力的幕后真凶。”我开口。
牧遥皱眉：“我如何知道……”
“你惹出来的祸，自然要你来收拾，伍朔漠在我这里是没有饭吃的，所以你最好动作快一点，免得他被饿死。千芷，送客。”
不理会牧遥的恼怒，我转身就走，伍朔漠在我手上，无论她是否对伍朔漠有意，总归是为她所累，她不敢轻举妄动。那就让我来看看，所谓小说里女主的手段和光环。
本来只是在赌，牧遥的出现彻底证明了我的猜想，宴席行刺和悬崖上的一出戏果然是牧遥和伍朔漠联手而为。因为悬崖上之事太过蹊跷，和宴席上对我出手的刺客完全不是一派作风，反而透漏着一种小家子之气，像极了女子的赌气妄为。
一开始只是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在悬崖之上和牧遥无意对视的一瞬间，我就清楚了，她的那双眼里可是没有半点疑惑和诧异，反而是如同灰烬里的火光，带着希冀和彷徨。
再加上华戎舟崖底遇到的黑衣人，整合来说就是牧遥和伍朔漠合作了。一个为了得到答案去设计，一个自以为有机会可以带走她，最后因我的突发之举，打乱了全局。
牧遥走后的夜晚月色格外亮，我发呆的看着夜空，察觉身边有人靠近，我头也不回的说道：“伤好些了吗？”
片刻后传来华戎舟的声音：“嗯。”
然后我们两人就一起沉默了。
我轻声开口，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想杀一个人。”
“我帮你。”
我回头，对上华戎舟异常严肃的眼眸，心里的阴霾似乎散了着：“你不问我是谁吗？说不定是个达官显贵呢？”
华戎舟目光没有一丝波动：“你想杀，我就帮你。”
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小孩子不要天天喊打喊杀的。”
“我不是小孩子。”华戎舟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他又迟疑的说，“我杀过人。”
我下意识的看向他，只见他垂着眼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当府兵时候没少遇刺客，杀人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个社会人命可不值钱。
“我知道。”我随口敷衍道。
“你不知道。”华戎舟的声音硬邦邦的没一点感情。
我只当他是小孩子闹脾气，和我犟嘴，也就随他了。

第46章
华相这几日没了半点对权势的动力，连上朝也是时去时不去，通常都是闲赋在家，照顾深受打击的华夫人，偶尔来寻我。言语之间全是属于父亲的温情，他似乎真的放下了宰相的架子，真正开始去承担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首饰盒里的罪证数次被我翻找出来，本欲放到烛火上焚烧，可是最后我还是放了回去。
我开始了闭门看书，两耳不问窗外事，只等牧遥来确定我心里的猜想。
这倒是让我有时间分些注意力给身边之人，倒是发现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
稳重的银杏，欢脱的翠竹，渐渐成熟的千芷，还有……我愈发看不透的华戎舟。初见时只觉得是个腼腆害羞的小孩子，现在行事却与之前大相径庭，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小姐……”银杏见我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终于凑到我身边开口，看着欲言又止。
身边没有旁人，一向稳重的银杏露出这个神色，我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绣品，静静等她开口。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和你说。”
我抚了抚绣的四不像的绣品，开口：“什么事？”
银杏看着有些为难，还是踌躇着开口：“奴婢这几日私下见千芷和……南风侍卫在一起。”
南风……仲夜阑身边侍卫？
这我倒是还真的不知晓，看着银杏略显担忧的面孔，我笑了笑开口：“银杏，千芷有她的生活，我不应该干涉的。”
“可是南风侍卫可是……晋王爷身边的……”银杏仍是眉头紧皱。
“银杏。”我郑重的抬起头看着她开口：“我知道你的忧心，可是千芷的为人我清楚，你们终归是到了待嫁的年纪，只要你们自己看准了，无论是谁我都会支持，更不会因为身份而去阻拦，你们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银杏愣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再多言。
我倒是心里多了几分趣味，枯燥生活里多了一抹颜色，这也算是件喜事吧。
千芷和南风真的是我不曾留意过的，小说里从来都不写小人物的感情线，不知道千芷和南风本就两情相悦，还是因我改变了剧情才走到一起的。
于是我便开始了探究和蹲墙角之路，毕竟只听银杏一面之词，我贸然去问，只怕千芷也不会说实话的，所以我需要自己去了解下，才能适当的帮她一把。
这一留意才发现，南风的确时常来寻千芷，可是千芷却一直能躲就躲避而不见，估计那个傻丫头也是忌讳着彼此的身份，毕竟仲夜阑也算是我名义上的前夫。
回华府之后一直见千芷似是时常忧愁，本以为是担心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站起来锤了锤蹲麻的双脚，我对身边同样蹲着的华戎舟小声开口：“我们走吧。”
他乖乖的跟着我蹑手蹑脚的离开——毕竟听墙角是个技术活，还涉及千芷的隐私，所以我就只能带着华戎舟来一起听。
舒展了一下手脚我就对华戎舟开口：“走，我们上街一趟去置办嫁妆。”
从城头到城尾，我认真的研究了一下所有铺子的位置及经营状况，因为怕有疏忽遗漏，便一直拿着纸和一支眉笔记记画画。一路看我心情极好的调侃着千芷的事，华式舟突然插嘴：“小姐，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我娘小时候告诉我，若是亲了一个人就该负责。”华式舟看着我，很认真的问，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我不当自主的笑出了声：“没错，你娘亲说的对。”
看着华戎舟垂头不言，我好奇的问：“你是偷亲了哪个……”
话没说完，突然被华戎舟猛地一扯我，直直撞到了他身上，于此同时，我原先站立的位置有一个瘦小身影跌倒在地。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我只顾说话没看路，差点被这地上的孩子撞到，是华戎舟及时拉开了我，不过那个孩子却是跌倒了。
仔细一看地上的孩子，身上破破烂烂，应该只是个小乞丐。
我过去正想伸手扶他，却又被华戎舟拉住，这次他不等我说话就开口：“脏。”
我眉头一皱，挣开了他的手：“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偏见？”
扶起了那个小乞丐，见他膝盖已经磕破了，应该是只有六七岁，一张瘦弱的脸色上圆圆的眼睛带着惊恐看着我。
“你没事吧？膝盖疼吗？要不要和我去医馆看一下？”我轻声开口，怕吓到了他。
那个孩子摇了摇头，挣开了我的手，拔腿就跑。才跑了几步就被华戎舟一双大掌拎了起来，看着不住挣扎的小乞丐，我还未开口，就看到华戎舟从小乞丐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我一摸腰际，果然已经空了。
接过荷包，看到垂头丧气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乞丐，我从荷包里掏出来几两碎银给他，那个小乞丐眼前一亮抓住转身就跑。
我心里微酸，方才看那个孩子膝盖还挂着血丝。
“小姐，是那个孩子偷盗不成又装可怜，你不应该给他银两的，这种街头的小乞儿惯用的计俩，旁人都不会上当。”华戎舟见孩子跑远了才开口，已经褪去了稚气的脸上，一双棕色的瞳孔衬的人愈发冷漠，半点没有方才的敦厚纯良。
“什么叫做装可怜？他膝盖可是都磕出血了。”我皱着眉头回道。
“你还真是好骗。”华戎舟说完这句话抬腿就继续走。
把我留在原地气的半死，这孩子是真的叛逆期到了吗？
最终我还是跟了上去，开口转移话题：“说起来是我的错，对你们的事情从来都不曾留意过，对千芷也是，这段时间的她肯定不好受我却不知……”
“小姐确实是记性不好又粗心。”华戎舟还不留情的回答。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特意找话题缓和气氛他还不领情：“你还蹬鼻子上脸……”
“小姐现在还觉得第一次见我是在祭祖典礼上吗？”
难道不是吗？看到华戎舟一脸认真的模样，我也不好开口了，认真思索着，难不成是之前的华浅遇到过他吗？
华戎舟突然脚步一停，不再走了，我下意识的看着他，只听他开口：“就是在这里。”
大街上？我下意识的看向周围，没有一点印象，那估计应该之前遇见他的不是我了，我尬笑的开口：“哦，原来是这里啊……”
“不记得就不要说了。”华戎舟再次不给我留一点儿面子。
在我有点下不来台时，华戎舟又说道：“不过小姐不记得没关系，我可以说给你听。”
我看着这个已经比我高大半头的孩子，他看着我眼里满是赤诚。
“第一次见你，是我差点撞到你的马车，可是你不但没有责怪我，还夸我年纪小小极能忍，日后可以去你府上。可我太过自卑后来就没有去，只是也不再乞讨，开始靠自己努力去挣钱。”
撞车的孩子？脑海里有一点儿印象，是我归宁的那天？
“第二次见到你，是在酒楼里，你面对污蔑和嘲讽面不改色丝毫不落下风，可是我却先忍不住动了手，然后你告诉我想保护别人，要先学会护住自己，我记住了，就辞去酒楼工作去参军。”
酒楼？是华深闹事的那个被打的杂役？
“第三次见你，是在祭祖典礼，这次我终于靠自己保护了你，你拍我肩膀夸我有前途。”
这个我倒是知道是他。
“第四次见你，是我顺利的成了你院子的侍卫，我在晋王府呆了半年，终于能够走到了你眼前。”
听到这里，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过去的几个场景慢慢串到一起，乞丐，杂役，府兵，竟然全是他？
华戎舟并未停下，又说道：“你问了我四次名字，终于在第四次才记住，所以小姐，你还不承认是你记性不好吗？”
说着自己叫“周”的乞丐，被打的口齿不清的那个杂役“周勇”，原来都是他。
周勇，勇周，戎……舟。
迎着华戎舟满怀期待的眼眸，我心跳慢了几拍，呐呐的开口：“你平时不是不喜欢说话吗？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华戎舟义正言辞的回答：“是小姐说让我日后有什么都要告诉你的。”
真是长大了，都会拿我的话来堵我了。
“哦……哦，那……是我的错，我日后不会了。”我略微尴尬的开口。
华戎舟冲我灿烂一笑，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我却不会再被他这副小白兔的模样给骗了，分明就是一个披着兔子皮的大尾巴狼。

第47章
因为不自在，我便提前结束行程回了华府，开始认真的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整套，这些都是华深曾经送的，每件都应是价值连城。
整理好之后，我喊了千芷进来，也不避讳银杏和翠竹，就把首饰盒子交给了千芷。
千芷一脸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唰的就白了。
我见此赶紧开口解释：“这里面的契约是我名下的一家铺子，白日我去认真挑选出来的，地理位置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也算是有些客源人脉，毕竟这里繁华地带全是达官显贵开的铺子，我怕日后没了我，你会保不住铺子。里面的一套首饰，我没用过算是全新的，还有你的卖身契一并送给你，算是全了这么久以来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千芷并未面露喜色，而是直接跪了下来，双目含泪开口：“小姐，若是奴婢做错了什么，你可以随便打罚，奴婢绝无怨言，请小姐不要赶奴婢走……”
我赶紧扶起了她说道：“我这才不是在赶你走，是给你准备嫁妆呢。”
“小姐，我不想离开你，我和南风只是……”千芷慌张的开口解释。
“我可能过些时日就要离开京城了，还好我现在知道了，要不然到时候带走了你可不就耽误你的幸福了嘛，现在还来得及送你出嫁。日后若是南风欺负了你，就算是我不在京城里，你只要告诉我，我就杀回来给你撑腰。”我打断了千芷的话，拍了拍她的手。
千芷两眼通红：“小姐，我要和你一起走。”
“傻丫头。”我敲了一下千芷的脑袋开口：“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我看南风人也不错，你们本就是两情相悦不必介意我。再说我可养不起你一辈子，你别想赖上我。”
千芷被我逗笑，终于不再眼泪汪汪了。
我见此就开口往轻松的方向聊：“你和南风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都没有告诉过我呢？难不成是怕我阻挠吗？”
千芷略微有些羞涩的开口：“就是……在晋王府时，南风过来拿走小姐的中馈印章时，我忍不住说了他几句。后来……后来都是南风侍卫一直在多加关照，我们院子才没有受冷落。奴婢没说是觉得……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之前还以为是晋王府仆人忌讳我有华相的后台，才没有苛待我，原来还有南风这一重关系啊。
男主的侍卫和女二的丫鬟，这搭配诡异的好笑，趁着心情好，我就回头对银杏和翠竹说：“你们日后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可以直接告诉我，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你们愿意，我就风风光光送你们出嫁。”
本来想多说几句，只是看到翠竹一直垂着头的模样，我想起了华戎舟，顿时也不好再多说了。拉着千芷说了会话，她坚持要陪着我，直到我离开京城，我也就不多劝了。
牧遥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这一直关着伍朔漠也不像话，所以我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总不能自己坐以待毙，只等牧遥消息。
让千芷备下一些茶点，我就再次进了宫。
坐在戚贵妃宫殿，她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华小姐是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笑着开口：“上次戚贵妃说的建议，我考虑了一下感觉不错，所以就特地前来。”
“我就说华妹妹是聪明人。”戚贵妃眼里闪过几分得色。
我拿手帕轻拭了一下嘴角才开口：“只是我对着皇宫知之甚少，恐怕日后想帮戚姐姐也是力不从心啊。”
戚贵妃坐近了一些，低声开口：“这些妹妹大可以来问我，你我若是合作，我定会倾囊相授的。”
“那不知皇上平日可有什么喜好？”我故作欣喜开口。
看到我毫不掩饰的打探，戚贵妃似是有点不屑，但还是笑着，轻轻俯到我耳边开口：“妹妹这就问对人了，妹妹也知道皇上喜欢食甜，这蜂蜜呀……可是皇上的心头之好呢。”
之前听闻仲溪午爱吃荔枝，想必的确是嗜甜吧，只不过这蜂蜜嘛……
戚贵妃坐直了身子开口：“这可是鲜少有人知道的呢，毕竟帝王向来喜怒不露分毫，我也是在这宫里呆的久了才知晓，妹妹可不要外传啊。我见皇上待你很是不一般，日后若是……可莫要忘了我……”
我笑了笑正欲开口，却听到一声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戚贵妃撇了我一眼，冲我一笑，才起身行礼。
仲溪午一身明黄色龙袍，匆忙的模样像是刚处理完政务就赶了过来，察觉到他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垂下头不言语，做出羞涩模样。
“不必多礼，朕来寻华浅。”仲溪午径直开口，语气竟是无半点客气。
戚贵妃毫不在意的笑着说道：“那皇上可来巧了，我和华妹妹正好说的差不多了。”
仲溪午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回头看来我一眼示意跟上。
看着戚贵妃善解人意的冲我眨眼示意，我回一礼貌的微笑，就跟上了仲溪午。
出了宫殿，仲溪午就开口：“这几日你怎么往戚贵妃这里跑的这么勤？”
“皇上似乎很不想我和戚贵妃多处，这是第二次赶过来打断，这是为什么呢？”我并未回道，反而开口问道。
仲溪午无奈的回答：“你难得进宫，不是找母后就是找戚贵妃的。母后还好说，凭什么戚贵妃见你的次数都要比我多？”
看着仲溪午愈发无遮掩的说辞，我并未回应。
等了片刻，仲溪午又开口：“这几日听说你和你身边那个侍卫是不是走太近了？上次你也是听闻他受伤匆忙离开，还把我丢在原地，一个侍卫是不是逾越了自己的本分？”
“华戎舟是我的侍卫，忠心于我，我怎么不把他放在心上？”我回答道。
仲溪午看着我，目光沉沉：“只是侍卫吗？”
我心里一跳，不想他留意华戎舟就转了话题：“皇上喜欢食蜂蜜吗？”
仲溪午听到我的话，脸色终于露了些喜意：“你这是在打听我喜好吗？”
我又垂头不语，仲溪午凑近了些，我想躲开却被他拉住，他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事宫里鲜少有人知晓，我对蜂蜜过敏，小时候误食差点去了半条命。事关我安危，当时知情的宫奴都被母后处理了，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你别告诉他人就是。”
“原来还有这样一回事啊。”我拨开了他的手，语气淡淡的回答。
仲溪午并未在意我的冷淡，反而眉目带笑的说：“日后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
“皇上什么都会对我说吗？”我反问。
仲溪午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继续问道：“那杀我兄长的刺客可有下落了。”
仲溪午明显愣了一下才开口：“浅浅，这些事情交给我好吗？我保证不会放过幕后黑手，我不想你这么劳累。有我在，你在我身后就行。”
“可是……”我看着仲溪午的眼睛，不闪不躲的说，“我若是知道了幕后黑手，定会亲手去……处理的。”
和仲溪午无言对视了许久，最后他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不与我争辩。
回府之后我就开始致力于铺子的事情，把手里的铺子都逐一找了买家转让，银子还是拿在手里比较好，终归我……从未想过在这京城久留。
华戎舟一连几日都跟着我，我去哪他都跟着，我也就由他了。
偶然看到街边有卖炒栗子的，让我看着很是亲切，这和现代的倒是差不多，我回头问华戎舟：“想吃栗子吗？”
华戎舟郑重的点了点头，许久没有看到他这么孩子气的模样，眼巴巴的看着吃的，我就颇为豪气的买了一大包递给他。
然后又走了几步面前就多了一个手掌，还有那手心里躺着的几颗圆滚滚的橙黄色栗子，是去了壳的。
心里一暖，我拿起了栗子，开口对他说：“谢谢。”
他抿着嘴笑，我心软的一塌糊涂，想伸手摸摸他的头顶，却听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浅浅。”
手不由自主的一抖，就看到仲溪午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他又微服私访了？我正欲走过去，突然身边传来一声尖叫，吓了我一跳。
只见一个半老的妇人跌落在地，旁边一个似是她丈夫模样的男子在伸手扶他，那妇人颤抖着伸出手尖叫：“是……是你……你这个杀人犯。”
而她手指的方向是——华戎舟。

第48章
华戎舟看到那妇人之后，眼眸骤变如同一匹恶狼一般，戾气宣泄而出，连我看了都不由得一抖。
略微担忧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看到我后眼里的狠厉明显的一收。
那个妇人继续哭嚎着：“果然是你这个杀千刀的贼人，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天可怜我那年迈的公公啊……”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挡在华戎舟面前开口：“这位夫人，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我的侍卫，你平白指责可是要小心后果的。”
那妇人抹了抹眼泪站起来，拉着她丈夫开口：“老爷，你看看，这不就是那个小兔崽子吗？他害了公公，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那男子也是盯着华戎舟，恶狠狠的说：“没错就是他，害了我父亲。”
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那妇人见此越说越起劲：“我本是边城富商李家媳妇，当初我公公见这个兔崽子可怜就买回来做仆人，可是这个天杀的却趁着我们不注意，杀了我公公卷了钱财逃走了。这一逃就是七年，还好老天有眼，让我又遇见了他，赶紧报官抓起来……”
我被她吵得头疼，开口：“你说是七年，那认错人也情有可原，没有证据一张嘴就这样在大街上污人清白吗？”
那李氏妇人开口：“他那双棕色眼眸和那张妖孽一般的脸，当初就是因他那好相貌才买他进来，不想却是引狼入室，我可是打死都不会认错。”
“这天下可不是只有他一人生的棕色眼眸……”
“哎哟喂，贵人你心地善良，才会被这贼人蒙蔽。青天大老爷你可睁眼看看吧，莫让这杀人犯再来害人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妇人打断，她蹲着放声哭喊。
说是偶遇，却只口不问我的身份，张嘴闭嘴就是问华式舟的罪，当真是拙劣的把戏。只是这世人皆愚昧，易被言语左右，那妇人的哭喊却是引起了一堆人应和。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这次我只带了华戎舟一人出门，寡不敌众，我回头本欲让他带着那夫妇二人先离开。却看到他的手握的青筋暴起，而面容上眼尾出其的红。
我心里一缩，便拉住他手说：“没事，有我在，我是不会看你被污蔑的。”
“若不是污蔑呢？”
华戎舟开口，我一愣，只见他看着我，眼神看的我心头难受，他说：“小姐，我说过我杀过人。”
身后那妇人耳朵倒是尖，又扯着嗓子开口：“看看，他都承认杀人了，赶紧把他抓起来送官。”
看着蠢蠢欲动的人群，我大声呵斥：“放肆，宰相府的人也是你们说动就动的。”
“官老爷来了，京兆尹来了……”人群有人喊了一声。
就看到京兆尹带着几个人马走了进来，这官府来的倒是挺快。
那夫人看到京兆尹便开口：“大老爷，求你做做主啊，就是那个贼人杀了我公公，赶紧抓起来免得他跑了……”
京兆尹皱着听那妇人又说了一遍事情经过，便为难的看着我：“华小姐，你看这……”
“刚才的事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刻钟，我倒是不知道衙门的速度竟然这般快。”我冷嘲开口，京兆尹面上闪过几分尴尬。
“浅浅。”正当我们僵持之际，仲溪午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刚才闹了一场，我倒是把他忘了。
华戎舟听到声音下意识反握住我的手。
“过来，浅浅。”仲溪午再次开口，京兆尹想行礼却被仲溪午摇头制止了。
我并未动作，还是挡在华戎舟前面开口：“有人故意想设计我，你帮我……”
仲溪午见我不动，沉着脸走到了我身边：“你了解过你拉着的人吗？”
我一愣，仲溪午伸手就把我拉到他身边，华戎舟的握着我的手没有用力，被轻轻一拽就松开了。
仲溪午没有对京兆尹说话，眼见京兆尹就要动手拿下华戎舟，我一急又想过去，身子却被仲溪午掰了过去，他眼里似是有了几分怒气：“浅浅听话，跟我走。”
“华戎舟是被冤枉的……”我焦急的开口。
“冤枉？”仲溪午冷笑一声，“他可不姓华。”
我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华戎舟被京兆尹带来的人按下。
“跟我来，我告诉你。”仲溪午拉着我抬步离开，我回头看到华戎舟垂着头，没有丝毫反抗。
“京兆尹会对华戎舟怎样？”我还是有些担心的开口，不该留下华戎舟被带走。
“我不想再听到你担心他的话了。”仲溪午的声音响起，带上了几分冷硬。
我咬了咬唇，终于不再多言。
到了一家酒楼的厢房，才坐了片刻，就有人推门进来。
我一愣，看着那极为眼熟的蓝衣男子，听到仲溪午开口：“这是我身边的侍卫长林江，平日都在暗处。”
脑子里闪过一道光，我开口：“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
林江对着我拱了拱手回道：“华小姐说的是陈渊吧？曾和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他是我的副将。”
他们就是之前华深在酒楼里闹事时，出手相助的两名“江湖人士”，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还有之前在皇宫里也曾擦肩而过。
我转头看向仲溪午，他赶紧开口解释：“当初在酒楼不是我刻意试探你，只是看你那兄长胡闹，我便让他们两人去相助那琵琶女，没成想把你也引过来了。”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我继续看向林江开口：“关于华戎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江看了仲溪午一眼后，才伸手递给我一叠纸：“华小姐看过这些后就明白了。”
我打开，是卖身契、衙门状纸，看纸张的模样似是有些年头了，只是这上面的署名都是——齐戎舟。
我看向林江，他不等我问就开口：“这些纸张上的齐戎舟，就是华小姐身边的华戎舟，他本姓齐。”
“浅浅，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你身边之人。”仲溪午开口，看着我默不作声，他又说道，“之前我不曾留意，中秋午宴他突然挡在你面前，我才注意到曾经见过他。你曾遇到的街头的乞丐，还有酒楼里的奴役都是他，一看就是接近你图谋不轨，我才让林江去调查他。”
“你怎么会见过街头上的他？”我忍不住皱眉开口。
仲溪午面目有点不自在，他解释道：“我也只是无意间看到过他撞上了你的马车。”
这么巧吗？我刚穿越归宁那天的事他也看到了？不过现在纠结这些问题也无用了，我握紧手里的纸张开口：“我了解……华戎舟，他不是那样的人。”
仲溪午听到我说的名字，皱了皱眉头看向林江，林江便又开口：“即便是李家之事不是他谋财害命，可是他手里可不止一桩人命。”
看着我惊疑的面容，林江继续说：“华小姐可听说过匠人魏贤？”
我摇了摇头。
林江继续说：“魏贤是世间手最巧的暗器匠人，去年死于非命。没人报案也无人注意到，只是我查齐戎舟的事情时，发现魏贤曾有一徒弟，唤做戎舟。而魏贤死的前一夜，有人看到齐戎舟的身影出现过，只是后来没有踪迹，也就此作罢。”
暗器？我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镯子冰凉彻骨，压的我手腕都无法抬起，谷底华戎舟发狠说的那句“我给你镯子”，再次鲜明起来。
林江说完就不言语了，我久久不曾回话，仲溪午先开了口：“浅浅，那个齐戎舟年仅十岁就为谋财而害命，之后又欺师灭祖，我知你向来心软护短，可我怎能让那等危险之人在你左右。”
“今日之事是你所为？”我极快的抓住了他话中之意。
仲溪午叹了口气，说道：“我是为你好，怕你不信才让那李氏夫妇来京指认，又忧心齐戎舟被揭穿恼羞成怒伤及你，才亲自前来看顾你。”
手越握越紧，我取下镯子，用力握的手发白。
仲溪午伸手似是想握住我的手，我起身躲了过去。
对上仲溪午的眼睛，我突然感觉全身无力，最终我垂下手开口：“多谢皇上。”

第49章
仲溪午送我回了华府，他刚走就见翠竹扑了上来，应是听说了白日的事，她双眼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小姐，求求你救救华侍卫……定是有人……”翠竹跪着拉着我衣袖开口。
“翠竹，你让我静一静。”我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说。
千芷见我面色不对，赶紧和银杏一起不顾翠竹挣扎，拉走了她。
我独自一人走到屋子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手里一直紧紧握了一路的镯子顺着床，滚到了地上，在床底打滚了片刻“咚”的一下落下。
然而只安静了片刻，千芷就走了进来，说是牧遥派人送了信过来。我强打精神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这次信封也悄然落地。
为何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
“去把柴房那个‘家奴’丢出去吧，平白养着浪费粮食。”我开口。
千芷愣了一下，就低头下去了。
当天晚上我房间里就多了一个人，我点上油灯才开口：“放了你不赶紧跑，又过来干什么？报仇吗？”
伍朔漠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看着有了些精神：“宴席的事情是我疏忽大意，导致有人插了一脚，刺杀你家人。”
“你也觉得我兄长倒霉，才被人浑水摸鱼害了是吧？”我木着脸问道。
伍朔漠低着头开口：“是我之错，间接害了你兄长……”
“那你知道华深是为我挡了一剑才死了吗？”我无视他示弱的话，又开口。
伍朔漠抬起头，眼睛里明显是惊讶：“我不知……”
“是呀，连你这个幕后黑手之一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有人会知道呢？”我笑着开口，笑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中秋午宴一片混乱，大家忙着自保，哪里有时间去关注别人，华相又因为难过，从未对外提过此事。
太后以为刺客行刺的是皇室而连累了华深，伍朔漠以为是有人特意混进来针对华府，那为什么有人听到行刺目标是我却能丝毫不诧异，问都不问一句呢？
“此事是我之错，我无可辩驳，你日后有什么怨气可以随便来找我发泄，只是莫要再……牵连到她。”伍朔漠开口，言语中带了些踌躇。
我收敛了方才的笑，开口：“为何没有直接带走她呢？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还要让她留下来。”
伍朔漠再次开口带了些释然的笑意：“是她做了选择，而我尊重她。”
“尊重她的选择吗……”我开口，“那你帮我杀个人，我就不去找她麻烦。”
“我不会再掺和到你们的事情了。”伍朔漠开口拒绝，然后又警告道，“我亏欠你，但是日后你若去找牧遥麻烦，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沉默半晌，我才开口：“那你记得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我总有一日要找你去讨回来的。”
伍朔漠仿佛松了口气，才开口：“好，我等着你来讨。”
伍朔漠离开后，我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无半点睡意。
第二日开始我又一连几天闭门不出，最先看不下去的是翠竹，她趁千芷和银杏都不在，扑到我面前拼命磕头。
看着她额头通红也不停，我开口：“我知道你喜欢华戎舟，可是这次的事情并不简单。”
“不，小姐，奴婢是前来请罪的。”翠竹瞪着红肿的眼睛开口。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她继续说：“奴婢之前犯了错，请小姐责罚。”
“你不必……”我正欲阻止她，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一愣。
她说：“华侍卫他……喜欢小姐，一直都喜欢。奴婢一开始就知道，后来还为此做了不少错事……牧侧妃封妃宴席上的那件事，是我告诉她华少爷的位置，才让她有机会设计。还有中秋午宴，是我趁乱扑到了华侍卫身上，才让刺客有机会打昏小姐带走。”
一瞬间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心口隐隐作痛，不知是为了谁，还是曾为仲夜阑挡箭的心悸后遗症？
翠竹继续哭诉着：“奴婢因为自己的私心，做了无数小动作，实为不忠，小姐要打要杀我都无怨言，可是华侍卫……华侍卫他一直都是把小姐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数次危险他都是以命相护，所以无论外人如何说，他从未有过无害小姐之心，奴婢可以以命相保，求求小姐不要见死不救。”
看着翠竹额头马上就要磕出血了，我哑着嗓子开口：“你起来吧。”
翠竹还是不起，求我责罚于她，我转身回了里屋，到床下翻出来前几日被我丢下去的镯子，放到怀里后又出去。
对着仍在叩头的翠竹说：“走吧，随我去趟京兆尹。”
无视翠竹欢天喜地的模样，我抬步走了出去，她也赶紧跟上。
京兆尹一开始不愿意让我见华戎舟，只是见我坚持，最终还是放我进去了，只放我一人。
这是我第二次来牢房了，第一次是为了华深，这里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冷。
随着狱卒走到了一间牢房面前，只见里面地上趴着一个人，身披麻布。我走了进去，那个人影动了动，紧了紧身上披着的麻布坐了起来，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小姐，你来了。”华戎舟似乎又恢复了之前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只小狗一样看着我。
我附身蹲下，伸手本欲拢一下他的头发，却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脏。”华戎舟低声说道。
胸口一疼，我双手捧住他的脸，说：“不脏，一点都不脏。”
华戎舟一愣，就绽放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你不姓华对吧？”我在他身边坐下开口。
华戎舟目光明显缩了缩，才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说自己姓华呢？”我开口问。
“因为小姐。”
我一愣，对上他的眼睛，他说：“我……不想要之前的姓氏，所以一直都是无姓氏的，遇到小姐之后我就给自己起了姓氏。”
华戎舟看着我，目光满是虔诚，他一字一顿的说：“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眼眶一酸，我敲了敲他的头开口：“笨唉……那是女子才有的说法。”
“我不在乎。”华戎舟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炽热。
我避开他的目光才开口：“为什么不喜欢之前的姓氏？为什么要杀……那个李氏富商？还有镯子是怎么来的？”
我摊开手，手心躺着那个镯子。
华戎舟垂了头才开口：“原来小姐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因为我想听你说。”我掰过来他的身子，让他看着我。
却听他倒抽一声冷气，我一愣，随即伸手掀开了他披着的麻布，只见他的身子满是伤痕累累的……鞭伤。
“他们敢打你？”我顿时感觉气极了，起身就要去找方才那狱卒，然而衣袖却被拉着。
华戎舟看着我，开口：“小姐不想听我说话了吗？”
权衡了一下，我又忍气坐了回去。
华戎舟这才开口：“小姐曾问过我恨不恨当初那富人家，我说不恨了，可是小姐却没有听我的后半句话，因为我已经……杀了他。”
饶是听仲溪午说过此事，我心头还是难免一紧。
华戎舟继续说：“我出生在一个乡村，父亲得了个秀才之名却一直眼高手低碌碌无为，家里一直都是母亲操持。五岁那年，母亲累倒了却没钱买药，就这样……去了。第二年父亲娶了别人，然后她又给父亲生了一个孩子。十岁时，家里闹饥荒，那妇人就撺掇父亲把我卖了。然后她告诉我，是我生的好才选择卖我，因为我那弟弟生的不好看买不了好价钱。”
静静的听着他说，我没有插嘴，那定是一个极为痛苦的童年。
“被卖我并没有怨言，只是决定自此不再姓齐。可是那妇人因嫉妒我父亲时常念叨我过世的母亲，便把我卖给了……李氏富商。那个买我的老头……是个变态，喜欢亵玩男童。”

第50章
我的眼突然睁大，华戎舟状似没有察觉，继续说着：“一开始他对我很好，后来他却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一反抗他就露出本面目，开始打骂我不知好歹。然而我没有怕他，被打的遍体鳞伤也没有服软，那老头见此就对我下药，因为我心怀警惕，就换了我们的汤碗。他昏睡了去，我知道若是他醒来，我还会过着之前的生活，所以我就拿着烛台，一下一下砸向他的脑袋……然后放了一把火，我并未敛财，只是自己逃走。那一年，我十岁。”
华戎舟停顿了一下，我没有言语，实则是说不出话来。
“之后我逃到外地做了乞丐，毕竟那里已经容不下我。后来有个魏贤的匠人在街头捡走了我，我本以为他只是想找个人传授手艺，才从那么多乞丐里挑了我，可是后来他如同那个老头心思龌龊。不过他没有打我，我就再次自己逃跑了，继续做乞丐，然后每天用泥巴涂满脸，直到无意撞了小姐的马车，我过去十几年脏污的人生都显得没那么苦了。”
我一直都知道华戎舟长的漂亮，却不曾想他因为相貌竟然受了这么多苦，在这里貌美而无权无势之人，无论男女都是立世不易。我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
“平生我最恨别人说我生的好看，可是小姐说我生的好看时，我却觉得很开心。因为小姐，我想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变得能保护你。在晋王府比试时，别人说我武艺进步迅速，那是因为对他们来说是比试，而我是在……拿命相搏。”华戎舟冲我笑着，语气狠厉，他笑的却像一个孩子。
“那我的手镯……还有那个匠人……”我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华戎舟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我见小姐在祭祖典礼上手无寸铁险些受伤，想起他的手艺，便又回去找他寻女子用的暗器。然而他却不知死活的以暗器为要挟，企图对我……我才一时失力，杀了他。”
眼眶一阵模糊，听到华戎舟惊慌的声音：“小姐，你不要哭，我没事……”
我哭了吗？
伸手摸了摸脸庞，果然一手湿润。
华戎舟小心翼翼的伸着手指给我抹去眼角的眼泪，然后说：“我知道我做错了，小姐不用管我，我犯得错……”
“你没有做错。”我握住了他的手指，伸手抱住了他，“放心，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的。”
华戎舟久久没有开口，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就站起来，一瞬间似乎看到他的嘴角微勾，不过再看他时仍是满脸感动。
我又安慰他几句才离开，走到牢狱门口时，我停下来对狱卒说：“我不管你们这边是谁管事，但是我的侍卫还没有定罪，日后若是你们再动他半根手指，我会让你们双倍奉还。”
那个狱卒为难的开口：“这……华小姐，是里面那位……不合作，再说我们也做不了主啊，这都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
我脚步一停，又开口：“那就把我的话告诉给你上面的人，他自会权衡。”
那狱卒面有难色，我不再言说直接走了出去。
出去后翠竹一脸紧张的看着我，我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
“小姐……”
身后传来翠竹的声音，我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马车旁才开口：“华戎舟之事不用你说，我自有主意，等会儿回了府，你就去管家那里领了银钱和卖身契自行离开吧，我可以不追究你所行之事，但是也容不下你。”
翠竹快步走到我身前跪下，我才停了脚步。
只见她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时额头已经破了皮。我不语看着她，只见她眼含泪水开口：“奴婢犯了错，认打认罚绝无怨言，银钱和卖身契奴婢都不要了，只求小姐能让奴婢留下来看到……华侍卫平安无恙，然后就算是小姐把我发卖了也行。”
如花般颜色的面容哭的涕泗横流，果然感情之事最是扰人心智。
“好。”我丢下一个字就上了马车，不再言语。
翠竹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跟在马车左右。
回了华府，我便着人去寻那日当街闹事的商人李氏夫妇，然而竟无半点音讯。京城没有人影，也不见他们回边城，不知是这华府侍卫无用，还是他们有本事……藏了起来。
华相也数次来我院子里问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说被人构陷便遮掩过去了，总归在华相看来不过是一个侍卫，我无半点影响。
而我此时才发现权势、人脉有多重要，否则在这里万事都是寸步难行。
于是我便进了宫，这次是直奔仲溪午而去。
仲溪午见到我，眼里满是喜悦，径直丢下了手里的奏折。
我却开门见山的说：“你能帮我再找一下那日的李氏商人吗？”
仲溪午垂头，片刻后才抬头，看着我眼里带上了些让人心酸的滋味：“你难得来寻我一次，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而来。”
侧脸避开他的目光我才开口：“皇上，华戎舟之事另有隐情，那李氏夫妇此时无半点踪迹，摆明了就是心虚才不敢露面，可见他们若说并不是全为实，华戎舟不该这样一直被关着。”
“我告诉了你，他叫齐戎舟，你却仍唤他华戎舟，你这是再给我表明立场吗？”仲溪午声音愈发冷了。
我只得放软口气：“他是我的侍卫，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我又怎能见他被人如此构陷受冤屈。”
“侍卫？”仲溪午语调上扬，“他看你的眼神可无半点侍卫该有的模样。”
手不由自主的在衣袖里握紧，差点忘了，他是皇上，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说是心悦于我，那自然容不下我身边有别人。
自己心里想的有点多，一时没来得及回他的话，直到被他狠狠扯了起来，我才反应过来。
他一双眼睛如同燃起了火，一直灼到我的心里，他说：“原来你知道，却还容他在你身边，你把我置于何地？”
他还是……帝王啊。
我垂眸回道：“我是在和皇上回禀有关……齐戎舟的事情真相，此事并不全同林江侍卫所查，皇上就不想听一下这其中缘故吗？”
仲溪午松开了扯着我手臂的手，转身说道：“所谓各执一词，你相信你那侍卫之言，我又为何不能相信我侍卫所言？”
伸手扶住座椅把手，我深吸了口气才开口：“皇上不想听没有关系，那我来把证据摆到你面前好了。”
仲溪午这一条路行不通了，他心里对华戎舟有芥蒂，自然听不进去我的话，所以我只能自己去寻证据了。
“只是未定罪之前……还是望皇上莫要再下令乱动私刑了。”仲溪午还是背对着我，我便行了一礼，垂首退下。
走到门口时，却听他的声音传来：“浅浅，能不能有一次你主动来寻我，是真的因为……只是想见我？”
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那皇上日后行事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你有很多方式可以告诉我，可是为什么要选择……那种方式呢？”
说完，我抬步迈出了门，抬头望了许久的天空，脖子酸疼了才继续走下去。

第51章
才出了宫门，马车就被拦了下来，我挑开车帘，却看到仲夜阑一身紫袍骑着马挡在马车旁。
看到是他，我直接甩下了车帘，不再去看一眼。
片刻后他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在马车里回道：“我都和王爷说清楚了，这街上人多耳杂，王爷莫要再毁我清誉了。”
半晌后才听得他的声音：“我在前面酒楼等你，那里虽人来人往也算清静些，旁人就算知道也不会多说什么。你若是想解决你那侍卫的事，就过去吧。”
马车外马蹄声响起，千芷看了看我，我闭眼开口：“去前面酒楼。”
进了厢房，仲夜阑已经坐了下来，南风在他身后站立。
感觉到千芷变得拘谨起来，我便开口：“你们去门口守着，不用关门，也不算是失礼。”
南风见仲夜阑没有反驳，便拱手退至门口。
我也在桌边坐下，仲夜阑倒是先开了口：“听南风说你把你们丫鬟许给了他？”
“这是他们二人的事情，我没有插手，只是还了千芷自由身罢了，以后如何做是看她选择。”我开口回道。
仲夜阑似乎勾唇笑了一下，不等他开口我就抢先说道：“王爷方才说的解决我侍卫之事现在可以细说了吧？”
仲夜阑被我堵住了话头，便只得开口说：“你侍卫之事我听说了，我知道你正在查一对商人夫妇的下落，我破费了一番周折，才知道他们如今的住址。”
“在哪里？”我匆忙开口。
仲夜阑却没那么快回复了，只是面色似有迟疑。
我这才冷静了下来，他既说自己破费一番周转，又这般犹豫，定是不会轻易给我消息：“说吧，你的交换条件。”
仲夜阑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才说：“我犹豫不是在思考问你索要什么，我查探那对夫妇下落，也不是为了向你挟恩图报。”
我不语，仲夜阑又继续说道：“此事并不简单，若只是因为一个侍卫，我想劝你莫要再插手下去。”
“王爷的意思是让我选择明哲保身，弃卒保车对冤屈视而不见？”我嘲讽的开口。
仲夜阑并未动怒：“你那侍卫杀人在先，也不算冤屈。”
“杀人也要看杀得是什么人呢，王爷敢说自己手上无半条人命吗？”
仲夜阑突然轻笑了一声：“我倒是还不知道你这般伶牙俐齿。”
不理会他的调笑，我开口：“所以，那对夫妇现在何处？”
仲夜阑收了笑容：“也罢，让你自己去见见……也好。城南屋里处，有一户院子，一直荒废前些时日住了人。”
“多谢王爷，日后我定不忘这份恩情。”我起身行礼。
“不必，你只当是我还你之前的……相救之恩。”
仲夜阑站起身子，修身玉立，看着我，眉目笑的一派坦然。
我也不由自主勾起了嘴角：“好，那我们两清了。”
正当我准备告辞时，仲夜阑又开了口：“按理说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只是皇宫里……波澜太多，你若追求安静生活，就不该涉足进去。”
“我何时说要涉足进去了？”我开口反问。
仲夜阑并未接我的话，而是看着我：“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既然你执意不愿受我庇护，我也不再强求。日后你但凡有事，可以来寻我，我不会不应。”
心思转了几圈，我笑着开口：“那就谢过王爷了。”
从酒楼里出来，我在千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上到一半，听到一声唤：“阿浅。”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去，只见仲夜阑站在二楼窗口处，看着我，我也望向他，许久后才听他又说道：“再会。”
声音不大，我却听到了，低头一笑，我直接进了马车并未回话。
华浅爱过他，他也因相救之情动摇过，现在我们都已看清了。相对于女子用感性谈感情，大多男子则更为理智。
回了华府，直到天色已晚，我才又出了府，一路行到仲夜阑给我的地点，下了马车，果然是个不起眼的小院子，连守门的没有。
外来商人，又无亲戚在京城，一般都是住客栈，或是有钱住自己买的院子，那也有买卖记录。而他们躲入荒废的院子里，华府侍卫这才查不到踪迹。
在侍卫的护卫下一路行到里屋，竟无半个人影，心里不由得觉得不对劲。
听到声响里屋的门开了，一个男子走了出来，看到我们这些人马大惊失色，马上关上了门。
“给我撞开。”我开口，侍卫立刻行动。
不过片刻，就捉了两个人丢在我面前，正是那日那一对夫妇。
既然是审判，就该有审判的架势，院子里点上了灯火，我就势寻了个椅子坐下来，才看向地上跪的那两人。
那个妇人应是还记得我，便开口：“贵人这半夜三更上门是做什么？莫不是想来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我看着她开口：“若是我要杀人灭口，你觉得你还有时间跪在这里说话吗？”
那妇人眼睛转了转，一看就是不安分的，我就先下手为强开口：“那日你在大街上平白一通污蔑，我一时不察才让你跑了，现在就来好生和你算算清楚。”
“我所说之话都是句句属实，没有半点污蔑。”妇人仍是嘴硬。
“你说的若是真的，你们早就去对峙公堂了，何至于跑到这个破院子里躲起来？”我接过千芷递过来的茶水，揭开茶盏轻轻驱了驱热气——也不知道这个丫鬟从哪里寻来的。
李氏夫妇对视了一下，却是没有言语，我就装作不经意的对侍卫开口：“把他们给我绑起来，先打断双腿，免得生了贼心再逃跑。胆敢给宰相府抹黑，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眼见侍卫就要动手，那妇人赶紧开口：“贵人请明察，我可不敢给宰相府添堵啊。”
“还说不敢，齐戎舟是我的侍卫，你们说他不就是在打我的脸面吗？还愣着干嘛，快动手。”我厉声呵斥，侍卫又动手捆绑起来。
那妇人眼见被绑了起来，顿时开始鬼哭狼嚎：“贵人饶命啊，是那齐家的小畜生先作恶，我……我们只是被人请来……”
“闭嘴。”那男子见妇人口出无状，慌忙开口阻拦。
我眼睛一眯，挥手示意侍卫先退下，冷笑开口：“我知道是有人请你们来的，你们不必吞吞吐吐，我不问此事。只是你们有错在先，却还污蔑……齐戎舟，我此次只是让为他来讨个公道。”
妇人双膝行了几步，被侍卫拦下才开口：“贵人，我们所说句句属实，真的不是污蔑，确实是那齐家小儿害我公公。”
“你还有脸说，你那公公是什么人，还需要我来说吗？”我重重搁下茶杯。
那夫妇两人都是一抖，我见此又开口：“齐戎舟没有去追究你们，你们反而跑来倒打一耙，你们应该庆幸，若是你那公公还活着，我保证他的下场会更惨。”
夫妇两人俱是惶恐不安，我才稍微放软了口气：“不过你公公之过，我可以不牵扯到你们头上，但是你们需去衙门自行说清楚，知错就改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那妇人回头偷偷看了男子一眼，一直吞吞吐吐。
我见此眉毛一挑：“怎么？还不愿意吗，是觉得我会比衙门更好说话？”
“不是的贵人，只是我们说了恐怕没用……”

第52章
妇人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那男子打断，我挑了挑眉开口：“这是你第二次阻止你家娘子说话了，真当我是聋的不成？”
那男子虽眼里有恐慌，还算是镇定的开口：“贵人这一进门就是捆绑了要打要杀，根本就是不想听实情的模样，我们说再多有何用。”
我收了蛮横的模样，盯着那男子开口：“我已知道了实情还为何要问，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就颠倒黑白诓骗他人，我给你们机会去自己说清楚，也是给你们一线生机，但是你们要坚持不去说，那我不介意用着小手段让你们愿意说实话。”
男子面色不定，却是开口：“贵人们行事还真是如出一辙，都不听他人如何说，只凭自己心思。”
我一愣，心里跳了跳才开口：“什么意思？”
“我们在边城过的好好的，如贵人若说我父亲……是如何，我们自己也清楚，就算记恨齐戎舟，既知他现在身份，躲都躲不及，又怎会大老远主动跑过来呢？”那男子这才开口哭诉。
我突然觉得手脚冰凉，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男子哭的累了，才冲我跪了下来：“我们也是贪生怕死之人，当初我们就说清楚了……事情经过，直言不追究陈年旧事了。可是却还被人逼来指认的，我们想离开京城，却又怕回去累及家人，才躲了起来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所以，说与不说……都是无用的，从来都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你的意思是你们说了真相，有人还是让你们前来吗？”我按住手掌开口。
男子面色还是存疑，我才开口：“你们只需回答是不是，回答了此事我自会处理，只当没见过你们，送你们离开。若是敢说谎，即便是你在边城的家人，我也要捉来问罪。”
许久后男子才说道：“不敢不敢，小人所说皆是句句属实。”
我脚下发软，勉强站起身子起身向外，侍卫见此也跟着走了，丢下那两人在院子里。
是我想错了，以为只要有人说了真相，就能问清是谁罪责，华戎舟便会无事。原来一开始，华戎舟有没有罪，都不是事实说了算的。
出了院子，却见我马车旁有一身影，却是牧遥。
她见我过来，便开了口：“我知你今日会来此处，所以特意在此等你。”
“上马车再说。”
我开了口，只因我怕自己会站不稳。
入了马车，只有我和牧遥二人，她开口：“我知道你放走了……他，你说话算数，我特地来寻你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牧遥皱眉望着我，我还是觉得全身发冷才开口：“今日我身体不适，恐怕没有精力听你说话了。”
牧遥沉默了片刻，并未离开：“我可不想和你有太多纠缠，今日把话说清楚了日后也就不必再见了。”
我不语，她就继续说：“我自己想清楚了，就算是阿阑心里有你，我也不会再选择逃避了，我会给他证明，让他知道真心对他的是谁，因此我也不需要你让给我。”
“为什么到了此刻你还在纠结此事？”
我迎上牧遥不解的目光开口：“从来都不是我让你，而是他选择了你，悬崖之上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牧遥愣了许久，探究的看着我，我一脸坦然的任她看，最终她开口不再提此事：“之前是我昏了头做了错事，不过你兄长也不算是无辜之人。现下我明白了这世间之事都是说不清的，孰对孰错皆是各凭己见，日后……我不会再针对华府了，你们只要不再犯到我身上，我只当你们陌路。”
看着牧遥明显的求和，我心里却无半点喜意，半晌后才勉强勾起了一抹笑意：“好。”
牧遥起身便准备离开，然后下马车时还是开了口：“那日我给你送的信，你可看了？”
我点了点头，却并未回话，牧遥瞧了我一眼开口：“虽不知你是如何惹上那……后宫之人，只是我劝你一句，就算你是为了……他，才选择和阿阑和离，但是有些高枝可不好攀，只怕你到时没命享。”
不等我回话，牧遥就走了，许久后千芷才上了马车，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闭上眼装作假憩，片刻后才开口：“明日陪我再去趟牢狱。”
千芷小声称是，接下来便是一路无言。
牢狱里华戎舟虽是脸色苍白，却是看着精神了些，伤势也没有增加，总是这狱卒投鼠忌器，不敢滥用私刑了。
“小姐怎么又来了？”华戎舟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我不拘小节的在他身边坐下，才开口：“我见过那李氏夫妇了。”
华戎舟身子一僵，我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了你。”
伸手摸了摸华戎舟的头，他一脸不解，我开口：“不过放心，我定会把你救出来的，不惜……任何代价。”
华戎舟拉下我放在他头顶的手，却没撒手，而是紧紧握住：“我……对小姐来说，很重要吗？”
脸上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不过眼里的紧张却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我并未抽回手，而是任他握着：“嗯，重要。”
华戎舟笑了，笑容如同暖阳温暖了我的心底。
这个我一直当做孩子的人，却是站在我身后，从未有过动摇，才遭了……罪。
我放软了口气：“我把翠竹赶走了。”
华戎舟眉头一皱，面上又带上几分冷意：“管我什么事？为何要告诉我？”
这人变脸还真快。
“千芷也要嫁人了，我身边所剩之人越来越少了。”我垂首说道，感觉他握着我的手一紧，我才又开了口。
“等你出来，我和父亲母亲，估计要离开京城了，此去可不是衣锦还乡。定没有奴仆成群，也没有家缠万贯，说不定还得紧衣缩食，你还要跟我一起走吗？”
察觉到华戎舟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就在我忍不住要提醒他时，他突然开口：“我跟着小姐，从来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所以，就算是日后小姐不要我了想赶我走，我也死都不会离开。”
我低头一笑，心里愁怅，不回自主的开口：“你说，若是前面是一条前途未卜，却磨难重重的路，所有人都劝我止步，那我要不要走下去，还是换条路呢？”
华戎舟一脸懵懂的看着我，我不由得开口：“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华戎舟却是严肃的开口：“既是前途未卜，还是及时止损回头为好。”
我愣愣的看着华戎舟，他却一笑开口：“我不想小姐受苦才这样说，不过为了小姐，就算是抽筋剔骨，我也不会回头。”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般直白表明他的心意，我心里叹气，面上带笑。
在家里呆了几天后，把所有铺子都典当了，钱财也存了起来，我才动身进了皇宫。
去求见仲溪午，却被高公公挡在门外，说是他正在忙不见人。
我也不急，就这样等在门口，往来宫奴看我脸色各异，我也不见半分变色，反而把高公公急的脸色苍白。
不到半个时辰，仲溪午就怒气冲冲的从屋里出来，我还未开口就被他扯了进去。
“咣咚”一声，门就被仲溪午关上，高公公等人都被关在门外。
仲溪午抬手把我按到门上，我这才发现我只到他下巴处，很少和他离得这般近，似乎近在咫尺。说起来上次离得这么近还是他为我挡了解酒汤，不过当时我慌里慌张还撞了自己脑袋。
想起自己的蠢事，还未笑出来，就听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你当真……放肆，算准了我不舍得晾着你受人指点，就堵在我门口不走。”

第53章
因为离得太近，说话间鼻息都能扑到我的额头上，我抬手推了一下他，却没有推动。
我看着离我极近的明黄色衣襟，才开了口：“皇上，你离我太近了些吧？”
仲溪午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你又想把我推开了吗？”
我闻言抬头看向他，他因我的动作猝不及防面上染上了几分不自然，因后我们离得太近，我抬头时嘴唇差点擦过他的下颚。
终究是他放了手，甩手后退几步：“说吧，今天来做什么，还是为你那侍卫求情吗？”
“不是。”我开口，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我是来和皇上做个交易。”
仲溪午凝眉看着我，我又走近了几步才伸手将信递了过去，仲溪午接过打开的瞬间，他的面上就不复恼怒，眼眸颤了颤看向我：“谁给你的？”
“若是皇上愿开口放过我的侍卫，这封信我就可以当做没有看过，之前说过话全当作废，自此我再不追究华深一事，全凭……皇上处置。”我回道。
半晌没有回答，抬眸只见仲溪午看着我，目染墨色：“你既然相信这封信里所言，却还拿来做交易，那侍卫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而是我身边本就没几个能真心以待的人，所以对我好的，我才更为珍惜罢了。”我避重就轻的回答。
“那我呢？我如何对你的……是不是你从来都看不见？”仲溪午走近，我反而退了一步。
“看见了又能如何？我也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态度，皇上心中永远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面上带着笑回答。
“我只是……”
“皇上不必同我解释，我今日也不是为了此事而来。”我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到仲溪午捏着信的手指发白，才听到他的声音：“你那侍卫之事害人在先，岂是你说放就放的？”
我低下头才开口：“华戎舟之事他确实有过错，可是也不至于要他偿命，他年纪小小就受尽苦难，遇事难两全也正常。那李氏富商害了无数孩童姓名，他家人都不曾要华戎舟偿命，皇上又何必逼他们前来？”
“年纪小？还真是他说什么你都信。”仲溪午的声音满是讽刺，“年纪小就不需要为他做的事承担责任吗？便是那李氏死有余辜，可是齐戎舟手里可不止一条人命。”
“皇上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必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吗？”我抬头看着他，却是意有所指。
仲溪午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我却觉得此时有些好笑：“戚贵妃派人杀我，结果害了我兄长性命，若是皇上真的追求公平公正，那为何还把此事压下来不让我知道？为什么权贵杀人就能酌情，平民杀人就只能偿命？”
我还是揭开了我们之间的遮羞布，露出让彼此忌讳的那道伤痕。牧遥给我的那封信……也就是如今他手上的那封，里面查出了那日黑衣人是戚家人所指使。
他……向来都知道是戚贵妃是中秋午宴的幕后黑手之一，可是却屡次阻扰我和戚贵妃的会面。我知道他定会有不容忍反驳的缘由，可是他想要制衡，想要保下戚贵妃，又想瞒下我，那凭什么就要华戎舟依罪论处。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笨一点。”仲溪午开口，并未反驳，“戚家会付出该有的代价，我向你保证，只是现在还不行。“
我知道戚家手握兵权，想要瓦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也知道着后宫女子每一个都有自己存在的缘故，轻易不可动。我知道上位者不易，凡事不能只凭自己心情。
可是知道……不代表就能理解，而迟到的公正，跟不来没有什么不同。
“皇上作为万人之上，亦不能事事公平，所以……”我跪下开口，“人都是有私心的，若是皇上放过齐戎舟，我会劝说父亲辞官回乡，永世不会返京追究此事。”
“你要离开？”仲溪午在我面前缓缓蹲下。
“对，齐戎舟的一条命，换我对戚贵妃的既往不咎和父亲的辞官归乡，于皇上来说，不算是吃亏。”
华深作恶多端，可是曾经我也不会旁观牧遥去陷害他，知道他被害的真相，我也有一度想不惜一切代价让戚贵妃偿命，这个心思我在很多人面前都外露过。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道不公，杀人偿命永远是针对无权无势之人。
因为我知道在这里，人情凌驾于律法之上。
华戎舟为护我，无数次历险，他对我一片赤诚，我又岂能负他，人心都是肉做的，水滴还能石穿。我遇见他以来，他待我如何我自然清楚不过，所以既然这个世道本就不公，我又何必宽于待人严于律己，他从未主动去杀无辜之人，而律法也从来都不能照顾到所有情况。
“我说过不会揣测你，可是你从来都没有信过。”
仲溪午起身，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让人心头钝钝的疼。
“也罢，既如此，我也不枉费心思了，只是……什么事都能依你，唯独你想带着那个侍卫离开京城去生活……此事绝无可能。”
仲溪午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传来，我抬头对上他的双眸，只觉得遍体生寒，他虽一贯温润有礼，可是他是帝王，和仲夜阑还是亲兄弟，骨子里还是少不了皇室的狠厉。同时心里又是有些可悲，他还是不明白我想说的话，我们两人都像是在自说自语。
“皇上此话何意？”
只见他却走向书桌，翻了半天冲我丢过来一个小匣子，我心中疑惑，伸手打开后，顿时如坠冰窟。
这里面，全是我之前搜刮的华相的罪证。
被我翻了无数遍的东西，我自然眼熟不过，所以也不必再细看。
“银杏是你的人。”
这是肯定句。
仲溪午不语，我手指一点点收紧：“你方才还说我不信你，却是在我身边安插了这么一个人物。”
我向来防备心重，很难相信他人，所以能接触到我梳妆台的只有千芷和银杏。梳妆台首饰盒子众多，一般人也不会翻找。
和离前银杏处处引我撞见仲夜阑和牧遥相见的场面，我出门仲溪午却每次都能找到我，我虽然觉得有异，却也不曾放在心上。
可真是一步……出人意外的棋，杀的我如坠冰窟。
“我知道如今无论我如何说辞，你都不会再信，但是你和华相想这般轻松离京，却是不行。”仲溪午开口。
“也是，这上面的种种罪行累加起来当诛九族，不如皇上赐我一死。”
仲溪午走到我身前，伸手把我拉了起来：“你明知我心思，为何还要说这种话来刺我？”
“我知道你心思？”我看着他，如同第一次见到他，“仲溪午，我从来都不知你的心思。”
仲溪午看了我许久，才松了手开口：“我给你这些不是要问你罪责。”
“那是为何？”
“你方才说以……戚贵妃之事换你那侍卫安全，可以。那若想换华相安全，你就亲自来揭露这些罪证。”仲溪午开口。
心里一瞬间出奇的冷静，仿佛再也没有波澜，一直以来我的犹豫，我的迟疑，此时都消失了个干净。
手指在盒子上划出浅浅痕迹：“为何要我来做，皇上不都已经将证据握在手里了吗？”
仲溪午看着我，眼里明明灭灭是我看不透的神色：“届时你就知晓了，下月初五宫宴上，你若是当众公布这些，我便饶华氏一命。”
是怕在朝堂上揭露华相的罪恶，会有无数支持他的党羽吗？所以由我……他的亲生女儿来做，便是无人能反驳了。
我忍不住笑了：“皇上可真儿戏，这罪说罚就罚，说赦便赦。”
“浅浅……”
仲溪午似是想拉我，我侧身躲了过去，他悬在半空里的手显得有些可怜。
我垂头开口：“皇上金口玉言，那我现在就去接华戎舟出狱，下月初五，定如皇上所愿。还有银杏，皇上自行召回吧，我是不敢再用了。”
我起身就走，却听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浅浅，我所做都只为让你能站在我身边。”
我没有回话，只当是不曾听过，径直走了出去。
外头的太阳太刺眼，照的人，头发懵。

第54章
离宫之后，我径直驶向了京兆尹衙门的方向，坐在马车里感觉格外颠簸。
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一直被我藏起来的药瓶，今日带出来本想说个清楚明白，断个干净彻底，现在看来……它无用了。在手心里把玩了许久，我最终还是抬手丢出了车窗。
那是装止痛药的小瓶子，正是我之前给仲溪午涂过的伤药。
狱卒似是早得了通知，我到之时就已经解开了华戎舟的枷锁。
华戎舟安静的呆在一片脏乱之地，脸却异常的白净，我此时才觉得心里没那么压抑，勾了勾嘴角说：“出来吧，我来接你回去。”
他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看着我的双眸如同雨后的天空，透着烟青。
我静静的在门口等着他，许久后他才有了动作。
刚走到我身边，他就皱眉开口：“你怎么了？”
“没事。”我微笑回应。
“骗人。”华戎舟看起来像是有些恼怒，“你不会说谎可以不用说话。”
我不语，携了他一同出去，抬步正欲上马车，却一脚踩空，还好身子被华戎舟及时扶住。
“小心你的伤……”
话未说完，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华戎舟竟然把我打横抱进了马车里，饶是我一直心情低迷，也被惊了一下。
“华戎舟，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在马车里我忍不住开口。
“那是什么？”华戎舟又懵懂的看着我。
我心头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毕竟如今的事情可是不少。
到了华府，我带着华戎舟回了院子，便吩咐他去梳洗，然后自己一人打包好了一个包裹。
银杏已经没了踪迹，如今这院子里所剩之人越来越少，最后或许只会留下我一人。
约莫小半个时辰，华戎舟就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他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看着又是气宇轩昂的少年郎。
迎着他闪闪发亮的双眸，我把准备好的包裹一推，开口：“这里是些银两和吃食，你没有卖身契，所以我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然后我就欣赏了一出名叫变脸的戏剧，华戎舟方才还熠熠生辉的面容一下子就变得阴暗起来。
看着他紧握的拳头，我抬手揉了揉眉心说：“你杀人终究是错，我保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日后你就去另寻出路吧。”
“小姐不是说不会放我一个人了吗？如今也要抛弃我了？”华戎舟开口，语气虽不见悲凉却让人揪心。
这个人贯来知道打蛇打七寸，知道什么话让人听了最难受。
只是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先前想着和他一同归隐，可是没想到却出了银杏这一茬，我身边自是留不得人了。
“嗯，你走吧。”我狠了心不去看他。
“小姐这府上的人，应该没有能打的过我的吧？”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的抬头，却看到华戎舟又说道：“所以我不走，就没人能赶的了我。”
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敦厚老实的华戎舟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见他又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小姐之前说过要带我走的，我都答应了，现在小姐怎么能出尔反尔？”
稳了稳心神，我开口：“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
“若是小姐怪我滥杀他人，那我日后没有你吩咐，绝对不会出手。”不等我说话，华戎舟就又开了口。
我第一次觉得他怎么这么难缠，于是我收起了所有表情板起脸，正准备厉声赶他走时。
却见他手腕一转，左手持剑开口：“若是小姐执意不信，我现在就废了自己右手以证忠心，让自己日后再也无法伤人。”
我匆忙伸手拉住他，已见他右手腕有一浅浅的划痕，惊得我全身发麻。
我知他虽性子绵软，但是向来执拗，却没想到都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本来想着用“接受不了他杀人才赶他走”这个想法也夭折了。
我扯着他的手，看着这个已经比我高了一头的人，他眼里满是“你若赶我走就是不信我，那我就自已废了武功”。对付别人我向来手段万千，却唯独拿他没办法。
“小姐身边有很多人，可是我却从来只有……所以小姐可以尽管罚我，让我做什么赎罪都绝无怨言……”
华戎舟眼眶发红，也看得我心头发酸，他也才十几岁，便受尽了人间苦难，我给了他希望，现在却又……出尔反尔。
“不走了，不赶你走了，赶紧把剑给我收起来。”我甩开他的手说道。
华戎舟眼眸顿时鲜活起来，只是那里面的欣喜，让我不由得背过身去，本来的一肚子气也咽了回去。
让他离开本是为他好……算了，还是想其他法子吧。
歇了一日后，我便修书一封寄了出去，等待回信之时难得的去了一趟华夫人的院子。李嬷嬷守在门外，看到了我，眼眶里顿时红了：“小姐终于来了，老奴还以为小姐记恨之前夫人失言之词，就再也不会来了。”
我握住了她的手开口：“是我不孝，这些时日以来，辛苦嬷嬷了。”
李嬷嬷抖着嘴唇开口：“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进了里屋，只见华夫人拿着一个绣品，自顾自的绣着。她看着老了许多，满头华发，自华深被害以来，她一直都闭门不出。
心中有些愧疚，华深救我而死，可是我却为了华戎舟放弃了给他报仇。不过就算我想报仇又能怎么样？这里没有法庭，仲溪午执意相护，我又能拿戚贵妃如何？
我没有超能力，也没有滔天的权势，作为一个女配，连女主光环和金手指都没有，穿越以来我处处受制，事事殚思竭力，但是始终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不可能拼了自己性命去和戚贵妃同归于尽，所以我只能把此事当作一个筹码，给自己谋取最大的福利。
这就是我，不幻想不可能之事，永远都是清醒着，然后理智冷漠到自己都厌恶的我。
我在华夫人身边落座，轻声开口：“娘亲，女儿来看你了。”
华夫人刺绣的手一抖，身子却没有动。
我就这样把头靠在她背上，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开口：“女儿不孝，让娘亲受累了。”
华夫人抬起一只手，用手背堵住了嘴，呜咽声却是断断续续的传来。
我眼眶发热，嘴里轻声低语着：“娘亲，女儿想你了。”
华夫人这下再也忍不下了，转身将我揽住怀里，放声大哭：“是我非不分责骂你，伤了你的心，是母亲不慈啊……”
这一刻我无比后悔，若是早日能亲近华夫人一些多好啊。或是……狠下心从头到尾都不会理也可以啊，这个时候这样做，岂不是让日后更难受吗？
可是……可是就算是在现代，我也不过是刚毕业的年纪，本该亲朋环绕，对未来满是憧憬，可是却偏偏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满是……压抑和不公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求生。
前途已经一片漆黑，如今我只想肆意妄为，不再憋屈自己。
与华夫人一顿嚎啕大哭，说是母女连心无半点虚言，这一顿哭竟然让我和华夫人隔阂少了许多。
华相听说我和华夫人解开了心结，一时也开心不已，华府的气氛倒是自华深下葬以来，空前的轻快起来，我小心翼翼的却又贪婪的享受着这些宁静。
这样处了半个月，我终于接到了回信，而此时已经到了初四，晚宴过后，我单独去寻了华相一人。
“明日宫里人多耳杂，母亲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去赴宴了吧。”我努力带上几分忧虑之色，不过这其中也有几分真，毕竟我担心华夫人受不得宴席上我引发的刺激。
华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总归这宫宴也没什么看的，你母亲不去也落得清静。”
我点了点头，又开口：“父亲可有想好辞官之事吗？”
华相捋了捋胡子，才开口：“你哥哥灵牌已归位，现在我唯一的心结就是那害了你哥哥之人，若是能有了结果，我便是死了也甘心。”
按捺住心口的疼痛开口：“父亲莫要这样说，有我在，定会护父亲和这华府安全。”
华相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开口：“好孩子。”

第55章
回了院子，思来想去后，我叫来了华戎舟，递给他一叠银票：“明日你去帮我办一件事，父亲这几日就要辞官，我和父亲方才商议了要去江南那边定居，你先带着银两去那边寻一个好住处，我们到时候直接搬过去。”
华戎舟皱眉，并没有接：“为何要我提前去，你这看着像是支开我。”
我无半点心虚，笑盈盈的说：“早些筹备肯定是好的，免得到时候搬家手忙脚乱，所以你就提前去安置一下，然后等我们前去。”
见华戎舟还是面上存疑，我抖了抖手里的银票继续说：“如今我这院子只剩你和千芷这两个人了，千芷到时候会留在京城，我身边能用和能相信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毕竟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听我如此说，华戎舟总算是脸色好了一些，却还是不接银票：“可是我觉得小姐是在想着法子的赶我走。”
我心里一跳，面上却皱眉开口：“你这一去最多半个月，这么短时间我和华府在京城还能跑了不成？”
华戎舟垂头仍是不应：“我觉得还是到时候一起走比较好，我不放心小姐一个人。”
我故作恼火的开口：“你有什么不放心我的？让你办个事还推三阻四，不愿意直说就是。”
说着我就准备收回银票，然后银票却被华戎舟拽住，我听到他迟疑的声音：“那……我明日出发就是了。”
“好，我等你消息，记得多看几个住处，到时候让父亲做决定。房子不要在太繁华的地方，也不要太偏僻了。那是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你可要上些心。”我做出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嘱咐。
华戎舟目光灼灼：“小姐吩咐之事，我从未有办不到的。只是小姐可要说话算数，莫要骗我。”
“你不是说我一向不会骗人吗？还担心什么？”我冲他翻了个白眼。
华戎舟总算是没有再多问了。
看他下去收拾东西，我心里才松了口气，总算把他蒙过去了，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有读心术，每次我想什么他都能看出来。
明日之事……唯恐会连累于他，届时怕他定会为护我而闹起来，万一惹恼了其他贵人就糟糕了。
去江南加上房子选址，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就算他中途听到了消息想赶回来，那边……也有人让他回来不了，一切只等尘埃落定。
初五宫宴，我没有带千芷，而华戎舟坚持把我送到皇宫门口。
下了马车他又附在我耳边开口：“小姐记得快些去寻我，要不然我就回来找你了。”
他直起身子目光明亮看着我，然后冲我一笑，才背着行李策马离开。我看着他身影立了片刻，才转身进了宫门，如同是一条分界线，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此去经年，天涯路远，我这一步步走的着实辛苦，若我一开始就不是华浅该有多好。
进了大厅，我和华相就一同坐于席上，片刻后戚贵妃也出席了，想着这宴会才刚开始，时间还久，我就托身边宫婢去传了个口信，然后起身离开。
我的一举一动皆在仲溪午眼皮子底下，我也没想避讳他，毕竟他了解我，知道我不可能乱来。
寻了处无人的地方，不过片刻，戚贵妃就款款而来。
“妹妹这样着急的喊我出来是为了何事呀？”戚贵妃走近，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我并未答话，看向她左右，她得了暗示，便抬手让左右退下。
宫婢们都退开了数步没了人影，戚贵妃才拉住我的手又开口：“妹妹怎么看着好生冷漠啊，是遇了什么事吗？”
我微笑着抽出她握着的手，拿起手帕擦了擦，她的脸色一僵，顿时笑容也不自然了。
“戚贵妃还是别玩这套姐妹情深的把戏了，平白让人作呕。”
戚贵妃眉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是笑容未见，言语故作糊涂：“妹妹今个儿是怎么了？”
看她还装，我就直接说道：“皇上对蜂蜜过敏之事，贵妃莫不是忘了？”
戚贵妃拿帕子堵了嘴开口，双目惊讶的说：“还有此事？我只当皇上喜甜就觉得这蜂蜜他也定是喜欢，妹妹是因此事才对我这般疏离吗？我是当真不知道……”
“你天天演着戏不累吗？”我打断了她的话，“你应该不会想到我会直接去问皇上吧。”
戚贵妃掩着嘴的手一停，却并未做声。
她只当我是一心想讨好仲溪午进宫，所以便认为我怎么会直接去问仲溪午呢？换而言之，我不信，她无害处，她那日在我耳边说的，无旁人知晓，我若信了……她也能推得一干二净，与她而言百利无害。
戚贵妃眼睛转了转又露出戚色：“妹妹真真是冤枉我了。”
我却不同她演戏：“你若再这样下去，那我们今天就不必在谈了。”
戚贵妃放下手帕，也收了委屈的表情：“谈什么？”
“谈谈你为何要杀我。”不等她继续露出震惊的脸色，我又开口，“我既然问了，就是确定了，你也不必再演着拙劣的把戏。方才你肯定也看过这四周，此处除你我之外，再无旁人，我不是在诈你，所以你可以大胆的直说。”
戚贵妃看着我，顿时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模样，显得前所未有的冷漠：“你怎么知道的？”
“是你告诉的我啊？”我挑眉说道。
戚贵妃眉头一皱，我就又说道：“我之前无意说中秋午宴刺客的目标是我，可是见贵妃无半点惊讶啊。”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和华相华夫人，就只有……背后真凶了。一开始只是怀疑，牧遥的信才是把此事敲板定案。
“原来你从那时候就怀疑我了，这倒真是我大意了。”戚贵妃冷笑一声。
“毕竟贵妃向来都是待我不同常人，我知自己并无长处，所以难免心生疑虑。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我回复到，“让我没想明白的事，究竟是何事让你对我起了杀心。”
“怪就怪你自不量力。”戚贵妃冷嗤一声。
我不语她又继续说：“你既耍了手段得了仲夜阑，又何必去招惹皇上，朝三暮四的这般做派，真是让人不齿。”
我皱眉：“我何时去招惹皇上了？”
戚贵妃嘲讽的看着我：“你当我是瞎的吗？你成婚以来，皇上看你的眼神就格外不同。皇上向来重兄弟情分，若不是你特意招惹，他又怎么生出旁的心思？”
这后宫里的女人果真是被困得时间长了，心理都变得不正常，所有不如自己心意的事，都能在旁人身上找借口。
“皇上生的心思，你却要杀我，柿子就拿软的捏吗？”
戚贵妃勾着嘴角开口：“若你是个清白之身，我自然不会插手，怪就怪你是个弃妇，还肖想不该有的东西，我怎能看你祸乱宫闱。”
听到这里，我突然笑了，戚贵妃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口是心非啊。”我笑容不减，“明明是畏惧我会抢你权势，却还义正言辞的说为皇上着想。”
戚贵妃双目一眯，看着我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你……”
“太后还健在，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维持宫闱了？”
我冷眼射向她，把她看的不由自主一退，然后她便面生恼怒，估计是气自己会被吓退。
只见她深吸了口气开口：“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宰相之女，却不想想自己的弃妇之身，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勾唇看着她开口：“你忌惮我，不就代表了我若是想，便能轻而易举的把你踩在脚下吗？”
戚贵妃气的手发抖，可是眼神却是透漏了些许不安。
我见此就又开口：“你该谢谢我，谢我放过你，我本不想进宫，可是你偏偏这般对付我，我可是差点就想……把你的恐惧变成真的现实。”
“贱人，你、你痴心妄想……”戚贵妃抬起手似是想打我。
我侧身避过，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果真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把人都养废了，打人的动作都这么慢，还等着人把脸送到她手上吗？

第56章
她挣扎着想起身，只是宫装太笨重，一时起不来，我蹲了下去，伸手抓住她的头发。然后狠狠的把她的头按到了地上。
她正欲尖叫，我手一用力，她就闭了嘴。地上石子尖厉，我稍用些力便会磨破她一边脸颊，虽只是破了层皮，但是对于她这种尊贵爱惜容貌之人，恐怕是骇破了胆。
“你这个……贱人，竟敢……”戚贵妃身子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
多亏了我穿过来之后一直锻炼身体，之前是为了给仲夜阑挡箭，之后是为了自保，戚贵妃本就比我低了半个头，现在降服她也不是太难。
怪就怪她要自负，早早的支开的宫人。
“你给我听着，是我不要那后宫之位，可不是怕了你，你视如珍宝的，可是我看都看不上的。”
戚贵妃眼神似是要杀了我：“你疯了吗？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我要了你们华府上下的命。”
“这恐怕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笑话，我马上就要自首了，她可抢不到掀翻华府的机会了。
“别以为你那混蛋兄长给你挡了一剑，你就能安然无恙，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戚贵妃嘴上还是骂骂咧咧。
手一缩，一直压抑在心底里的戾气喷薄而出。
这个人真是不知死活，本来只是想吓吓她出口气，可是她偏偏提到了……华深，为护我而死的华深，这是我最大的愧疚和伤痕。
我缓缓松开抓她头发的手，她双手撑地，似是想站起来，我手一抬，她下意识护着脸，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一滴滴鲜血落了下来，慢慢的越来越多，她颤抖着手摸了摸脸，看见自己一手鲜血，然后……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我毁了这后宫女子最为珍贵的东西，她定是没受过这种惊吓吧。
看了看她一边脸上的一道划痕，我忍不住啧了啧嘴，也太胆小了吧，一道伤痕还华深一条命，她可是占了大便宜。
慢慢的把手里的小刀变成镯子带了回去，我抬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就看这贵妃的宫奴什么时候能发现她。
我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无论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仲溪午都会压下来让我能顺利进行陈情。
我答应过他不追究华深之事，可心里到底是意难平的，戚贵妃看起来也没有半点悔改心虚的模样，我只答应仲溪午饶过戚贵妃的命，这也不算食言。
而我之所以还愿意留着戚贵妃的命，是因为之前仲溪午明知那日刺客是戚贵妃所为，却多次压下来阻止我探查，那就证明他肯定是有忌惮，所以留着戚贵妃的命是他最后的底线，我也不敢也不能碰。
不出所料，我回了宴席后，不过半刻钟就有公公面色惊慌的走进来，伏在高禹耳边低语。
高禹极为惊讶了扫了我一眼，就走到仲溪午身边窃窃私语。一瞬间仲溪午就转头向着我的方向，我毫不胆怯的瞪了回去，最终只见他的嘴角勾了勾，似是有些无奈，抬了抬手让高禹出去，应该是去压下消息。
我收回目光瞪着面前的酒盏，耳边响起华相的声音：“这宴席之上的菜品是不是不对你胃口，那等下回去我再带你去吃些别的。”
迎着华相慈爱的目光，我深吸了一口气，让一直漂浮的那颗心落了地：“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华相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勉强勾起嘴角低声开口开：“父亲，接下来无论女儿做什么，都是想护下华府。”
正好这时候歌舞结束了，华相开口想说话，我起身走到已经空下来的殿堂中央，跪了下去。
“浅丫头这是做什么？”太后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太后虽是皱着眉，目光却并无不悦。一旁的仲溪午头上的皇冠上垂下来的珠帘，挡住了他的双眼，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宴席上渐渐安静下来，都看向我，我从怀里掏出来那叠纸，伏在地上抬高双手过头，开口：“回禀皇上，太后娘娘，臣女有事要报。”
“何事？”仲溪午的声音遥遥传来，显得遥不可及。
我深吸口气，大声说道：“承蒙皇上和太后娘娘一直以来的厚爱，然华氏一族之作为，实在有愧对于皇恩，臣女心中难安今日特来请罪。”
殿堂顿时安静的如同无人之境，仲夜阑的声音却响起：“阿浅……”
语气带着些许暗示，他应该是猜到了我要说什么，我不理会开口：
“兄长华深自幼顽劣，家父未曾严加管教，使其祸乱一方，教子不严为罪一。”
“华府侵占民田，驱赶农夫，使诸多农家妻离子散，鱼肉百姓为罪二。”
“淮南水患，令华氏一族押送赈灾银两，然到淮南的银两只剩一成，贪赃枉法为罪三。”
“前朝官牧氏一族皆为忠良，然家父因一己私欲，构其罪名陷其流放，祸乱朝纲为罪四。”
……
桩桩件件，我一字一句把所有的状纸说了出来，说完后，宴席上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估计没见像我这么狠的白眼狼。
我不敢去看华相的表情，也未曾听到他的声音。
仲溪午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呈上来。”
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过来，可能太过惊慌，还跌了一跤，接过我手里的状纸后，一瘸一拐的递给仲溪午。
所有人都静静的等着仲溪午发话，最终他开了口：“晋王妃可知此事？”
问的是牧遥，前些时日她已经从侧妃升到了王妃的位置。
牧遥起身看了看我，眼里满是震惊，估计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经说放过华府了，我为何还这般行事。
最终她看向仲溪午，行礼开口：“回皇上，臣妇一介妇人，不懂朝堂之事。只是家父受皇恩早已离京，往日之事更是无迹可寻。”
难得没有落井下石，还真是大义。
仲溪午沉吟片刻，才开口：“那就先拿下华相，这上面桩桩件件日后一一查证。”
我不由得抬头看向华相，却见他看着我，目光里无半点责怪，反而是坦然。
我之前还怀疑过他是否真心想辞官，现在这一刻我相信了，我低估了……为人父母对子女的情感。我不曾告诉过他今日之事，因为这是仲溪午说的保下华氏的唯一出路，我没有选择。却万万没想到，华相竟然不曾怪我。
仲溪午从高台走下，一步步走到我身边，他开口，带着松了口气的欣喜：“我知你向来明事理，果然没看错。你此番大义灭亲，实为女子表率，我不会迁怒苛待与你，我宫里……”
“皇上。”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臣女还有话要说。”
仲溪午眉头一皱，离得近了我终于能看到他的双眸，听到我的话后满是不安。
原来他也不是胸有成竹啊，还是会担心我出尔反尔。
侍卫此时还未押解华相离开，我便大声说道：“所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家父罪孽深重，我亦不能无责。今日我所行之事已违人伦，请皇上让我代父受过，也算是全了我的一番孝心。”
“浅儿，不可……”华相的声音传来，终于不复刚才的沉稳模样。
“你明事理，不让华相就此错下去，已是孝。”仲溪午的声音也响起，带上了几分警告。
我不理会，又说了一遍：“皇上仁慈，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受之，请皇上下旨，臣女愿代父受过。”
大厅里格外安静，都看着我和仲溪午，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你当真要和我赌气？”仲溪午蹲下看着我开口。
“皇儿……”太后的声音传来，带着斥责。
这里这么多人，仲溪午的话已经很是出格了。
“出去。”
大厅里异常安静，没理解仲溪午之语，无人有动作。

第57章
“都没听到吗？全部给我出去。”仲溪午的声音冷厉的如同是一支利箭，射穿了这宴会上诡异的安静。
太后想说什么，接触到仲溪午的目光，反而打着圆场说今日宴会就此结束。宴席上的人面色各异，却还是一一起身离开。
最后走的是太后，她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我感觉脊背上似是有针扎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离开了，脚步却重了许多。
直到这大厅只剩我们两人，仲溪午才有了动作，他伸手拉向我：“别跪了，伤膝盖。”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发抖的开口：“你是疯了吗？”
仲溪午见我不动，他也仍旧蹲着：“我是疯了，被你逼的。”
我跌坐在地，他继续说：“我说了会保华相，会保你们华氏一族，为何你还要这样拉自己下水？”
我不说话，他双手握着我的手臂，皇冠的珠帘扫过我的脸颊，冰凉彻骨。
“你不信我，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你知道我为此做了多少努力吗？我处心积虑的拉拢人心，为你铺路，就是为了今天能名正言顺的把你……”
“把我收入后宫吗？”我抬头看着他说，“皇上可曾在乎我的想法？在乎我是否愿意吗？”
“你为何不愿？”仲溪午的手似乎是要将我的双臂扭断。
“因为我这个人呀……胆小又怕事，皇上后宫里人太多是非也多，若是有一天我站在皇权的对立面，恐怕皇上也不会保我，而我只是想……简单的活着。”我闭眼说道。
仲溪午松了手：“那你有问过我吗？你怎知我不会选择你？”
“还需要问吗？你的位置就注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为什么还要抱希望？”
“说到底只是你怕了，你怕麻烦，你怕困难，可是你唯独不怕没有我，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低到总是第一个就被放弃。”仲溪语气满是悲凉。
我握紧手直视他开口：“不是我放弃的，是你自己选择的。从你选择保下来戚贵妃时，我们之间就不可能了。”
仲溪午身子一僵，我装作没有看到说：“你的做法没有错，我知道你的身不由己，也能理解。你的权势太大，你需要顾忌的太多，你的心里或许有我，可是一个皇帝的心里就有太多太多了。”
“好、好、好……。”
仲溪午一连说了三个“好”，他起了身，又开口：“我曾说过能护你一世安稳，你不信我也罢，只是我也说过不会放你离开。”
仲溪午抬步绕过了我向外，我自己跪坐在大厅一动不动，突然有点想笑，为什么想要简单到活在这个世界，就这么难。
我不是不信他，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根本做不到。
接下来几天我都被软禁在一个不知名的宫殿，仲溪午没有出现过，我现在身边只有一个……银杏。
她一如既往的服侍我，我懒得和她计较前尘往事，全当她不存在。
仲溪午这样关着我，也不知道是想怎样，我违背了他的意思，他又该如何收拾这残局？
被囚禁的宫外时常传来喧哗，似乎是戚贵妃清醒过来，找我来拼命，可是重兵把守，她只能每日在外面叫骂，据说她一张如花的脸上的刀痕无法消除。
她想报复华府，华相却倒了，人也被仲溪午牢牢看住。想报复我，却没办法闯进来，因此把她气的都要疯魔了。
银杏为博我开心，便日日给我说戚贵妃的丑态，可是我听着却是无感。
在这里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度日如年，被关了十天后，仲溪午终于露了面。他向来和煦的面容如今全是阴郁，让人不忍多看。
我不语，自己坐着，只当看不见。
仲溪午走到我身边：“浅浅，都过去十天了，你还在同我置气吗？”
语气中明显的讨好让人心酸，我还是冷了脸说：“皇上说笑了，我一个罪臣之女哪里敢？”
他在我身边坐下，如同自言自语：“自我记事以来，只见过我的外祖母不过四五次，他们久居江南之地。便是我做了皇帝，何氏虽是我母族，却不敢随意进京。你可知为何……”
我侧身，不欲听他所言。
他终于冷了口气：“你这般模样当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个被你支开的侍卫也不在乎吗？”
我陡然回头，他目光一缩，眼里像是被刺痛了。
“你什么意思？”
“你终于愿意听我讲话了？”仲溪午还是阴着脸说。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心头发冷。
“你以为你把他支开，还找了个人看顾他，我就无可奈何了吗？”
他是认真的，因为他眼里已经有了杀意，仓皇间我看到了手上的镯子。想起华戎舟曾经的举动，我忍着颤抖着，动作极快的取了下来：“你若是敢动他分毫，我便……”
后半句威胁再也出不了口，因为我的手连同手里拿着的小刀，通通被他握住，温热的液体透过指缝流经我的手腕。
仲溪午看着我，眼眸里似是有河流淌过：“你喜欢过皇兄，又喜欢那个低贱的小子，为何……唯独不喜欢我？”
我想松手，可他还是握着一动不动，血越来越多，我再也止不住颤抖，无论是身体还是声音：“放开……”
“今日是腊月十五。”仲溪午突然开口。
他冲我一笑，脸色苍白：“腊月十五是我生辰，之前在皇兄府上见你做的长寿面让我一直惦记着。惦记了这么久，如今看来，今天我还是……无缘吃到了。”
他松开了手转身离开，脚步略微踉跄，我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跌落在地，手里的小刀悄然落地，只剩下一个被血液染红的手掌。
这一招，一贯只对在乎你的人有用。
第二日我还未起，就听外面一阵喧哗，接下来就见太后就带着人闯了进来，门口的侍卫全被她拿下，银杏也被她叫人拉走。
“不必给我行礼了，我受不起。”太后的声音空前的冷硬，像是我刚穿进来之前的样子。
我坚持的把礼行完。
她又开口：“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结果如今却还是和皇上纠缠不清，是把我当傻子蒙骗了吗？”
我跪着开口：“太后娘娘不都瞧见了吗？若是我是主动自愿，又怎会被囚在这里？”
“昨日……皇上的伤，可是你所为？”太后紧盯着我。
“是。”我心里出奇的冷静，似是解脱一般，因为我知太后来意。从很早的时候，还没参加宴席的时候，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结果。
太后许久未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前朝是怎么亡的吗？”
书里不曾提过，我摇了摇头。
太后抬了口气才说：“前朝皇帝太过宠爱自己的皇后，导致皇后母族逐渐势大。最终外戚只手遮天，导致民不聊生，才揭竿起义覆了王朝。”
心里一瞬间有一个念头闪过，我却不敢想。
太后并未察觉我异样：“所以建朝以来，我朝最忌讳外戚扰政，自我登上后位以来，我母族何氏便举家搬至岭南，年关也不曾来往。帝王家最是不能重私情，因为想做好一个帝王，那他所有的感情都应该留给他的百姓子民。”
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赶走我脑子里面的念头，应是我想多了，太后也说了，母族是可以归隐的。
“皇上自小懂事知礼，却为你屡屡破戒，你若入宫，恐怕这后宫再难太平。我知你性情，本不欲同你追究，可是如今他对你心思已经过重，昨日被你所伤却只口未提为你掩饰。若是想坐稳那个位置，是绝对不能有弱点的。”太后低声说，语气带着些许迟疑，“你懂我意思吗？”
我心里一片荒凉，勉强笑着说：“懂。”
“那就莫要我动手了。”
太后侧过脸，一旁的小太监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盏酒。
我可能是疯了，此时竟然有点得意，恨不得跑到仲溪午面前去说：
你看，是我说对了，没有人能一辈子护着另一个人，即便是……皇帝。
太后开口：“我很早之前就提醒过你，是你没有做到。”
我拿起来，看着明显躲避我视线的太后开口：“枉费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我实在惭愧，只求太后能保全我华氏之人，我再无他言。”
太后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闭眼抬高了手腕，冰冷的酒水滑入腹腔，片刻后疼痛就渐渐传遍全身。
先是疼，接下来就是全身麻木，无法动弹，这毒酒劲儿也太大了吧，是见血封喉吗？
身子倒下去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太后眼里有水光闪过，还真是个向来嘴硬心软的老太太啊。
意识的最后瞬间，我突然想起来华戎舟来，那个在宫门口骑马离开的身影，果真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说若我不去，他便来寻我，恐怕我要永远失约了。
模糊间听到太后的声音：“快、快些抬出去，别被人撞见。”
抬出去？是把我丢去乱葬岗吗，那我是不是也太惨了些吧?
之后就是一片黑暗，再无半点知觉。

第58章
“小姐记得快些去寻我，要不然我就回来找你了。”
华戎舟留下这句话，就翻身上了马，背过身后自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勾起。
本来他是不愿意离开华浅的，可是听她说了那句话自己才改变了心意，她说，那是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
我们，生活……
多么美好的词啊，想想就忍不住让人嘴角上扬。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能留在她身边。
当初被抓进牢狱后，他激怒狱卒得了一顿鞭子，毕竟他的过去确实不堪，怕她责怪就先自我惩罚一顿，小心翼翼的想要博得她心软。
而华浅果然是愿意护着他，在牢狱门口对他伸手说“我来接你回去”的画面，是他过去人生里最美好的光景。
带着这种期待的心情，华戎舟日夜兼程行了八天，才到了华浅说的那个江南小镇，这里风景的确怡人，是个归隐的好地方。
随便寻了处客栈，就开始匆匆打听着当地的房屋住处。
一连看了许多个都不满意。
这个宅子不行，她向来喜欢安静，这周围的邻居都太吵了。
这个宅子也不行，她闲来无事喜欢摆弄花草，这个院子太过偏僻，恐怕花草都难养活。
这个宅子还是不行，她喜欢吃水果却又嫌弃别人买的不够新鲜，所以最好找一个带后院的宅子，可以种些她喜欢吃的果树。
看了一个又一个的宅子，感觉哪一个都会有些委屈她。
寻了四五天又看了一处宅子，这个宅子的后院有颗参天大树，华戎舟翻身跃了上去，惬意的在树枝上躺了下来。
这棵树倒是不错，方便遮阴乘凉。她总是喜欢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发呆，到时候可以给她在树下绑个秋千，定会比躺椅舒服。
那就这里吧。
华戎舟睁开了眼，棕色的眼眸如同一个狐狸一般透着狡黠的光。也该回去给她去个信了，就说找好房子了，让她赶紧来。
回客栈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卖炒栗子的，想起那日华浅问自己要不要吃的模样，他忍不住走了过去：“给我来一斤。”
卖栗子的小贩一边手脚麻利的装着，一边时不时偷瞄着他面前的人，这人怎么好像没有见过，生的可真是好看。
察觉到小贩不加掩饰的视线，华戎舟眉头一皱，眼里透出了些杀气。他自小就因为相貌受到过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因此对这种目光最为敏感，也异常厌恶别人打量的视线。除了华浅，谁多看自己一眼，他都感觉浑身难受。
小贩吓得手一抖，哆哆嗦嗦的把装好的栗子递了过来。
华戎舟丢下了一块银子就离开了，不能动手，她向来不喜欢无事生非的人。
到了居住的客栈，正欲上楼耳边传来了大堂里的闲聊声，那个名字让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王兄可听说了京城里华相的事情了吗？”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围坐在一桌闲聊着。
一个长脸书生马上接腔：“怎么会没听说呢？好好的一个宰相府，说倒就倒了。”
“据说华相还是被他养的女儿给揭了老底，要我说，那个什么华大小姐可真是心狠啊，好歹是自己的父亲，竟然不留半分情面。”第一个开口的书生唏嘘不已。
“你懂什么，人家华小姐那是深明大义才会大义灭亲，这换成寻常女子谁敢啊？我听说她还求旨代父受过……”第三个书生插嘴进来。
“还有此事？如此说来那华小姐可真是让我等都自愧不如啊……”
……
书生讨论的声音不止，全然没注意到楼梯间停了个俊美少年。
手里的纸袋被捏破，栗子露出来沿着楼梯滚落一地。
原来华浅骗了他，他还信以为真满心欢喜的四处看房子。
华戎舟最终抬步快速上了楼梯，进了房间拿起包裹就出发。
这江南离得太远，京城里的消息传过来总是会晚上十天左右，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如今定是孤立无援，连个帮手都没有。
一开门，门外却有了一人，这个身影不算太陌生，他们还曾交过手。
伍朔漠缓缓抬起头，薄唇微张：“不好意思，受人所托，现在不能让你离开。”
御书房外，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太过着急还跌了一脚。
高禹一脸嫌弃的扶起他教训道：“小兔崽子，给你说了多少次了，遇事稳重些。”
这个摔倒的小太监叫宋安，是高禹新收的徒弟，见人比较实诚，手脚也快，便有心培养收在身边。不过到底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上次慌慌张张在御前摔了一跤，如今又摔在了门前。
宋安结结巴巴的说：“师…师傅，皇…皇上…他…他……”
高禹一巴掌拍打了宋安头上：“会不会好好说话。”
“皇上在里面吗？”
宋安终于流利的说出了一句话。
高禹撇了他一眼。才开口：“皇上昨日饮了些酒，方才下了朝头疼，如今还歇着呢，有什么事等皇上醒了再说。”
宋安这次不结巴了：“可是师傅，我方才瞧见太后娘娘往……那位宫里去了。”
高禹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惊慌，他也脚下一滑，幸得宋安扶持才没有倒地。
方才还说我不稳重呢。
宋安心里默默腹诽道，接下来他就看到了一个更加不稳重的身影。
高禹刚进去片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就在宋安面前一闪而过，宋安还没来得及跪拜，就没了人影，只看到自己师傅拿着靴子，跌跌撞撞的跟了出来。
皇宫西南角走了水，火焰烧红了半边天。
仲溪午赶到时只看到了熊熊烈火下的断壁残垣，火光也映红了他的眼眶。
他仿若不知，抬步继续向里面走，紧跟他身后的高禹见此赶紧上去扯住他的衣角，跪在地上开口：“皇上，这火势太大，可是进不得人啊！”
仲溪午仿若没有听到，高禹只得紧紧拉住他的衣角才能止了他的脚步。仲溪午转身就是一脚踹到了高禹肩上，疼的高禹呲牙咧嘴却还不敢放手。
一直在暗处的林江见此也出现了，他挡在仲溪午面前跪下：“皇上，卑职方才已查探过，这屋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劈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音，仲溪午僵在门外，不再往里面闯，只是手上的缠绕的纱布，慢慢在变红。
许久之后，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带着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压抑：“陈渊呢？你的副使去了哪里？”
林江头拄地开口，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太后娘娘刚走。”
太后若想调开一人，自然轻而易举，毕竟仲溪午可是从来不曾防备过她。他以为太后如同他一样，喜欢着华浅，所以定不会对她出手。然而，他错了。原来在这个后宫里，只有他一人想要华浅平安。
见仲溪午一动不动，高禹才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拿着靴子给仲溪午穿上，然后就见他转身离开。
太后宫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当的？怎么能让皇上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再偷懒哀家要了你们的脑袋。”太后拍了拍桌子，怒声呵斥，太后的威严彰显无遗。
一片求饶告罪声响起，却没能压下仲溪午清冷的嗓音：“母后为什么要这样做？”
太后面色不改：“奴才服侍不当，哀家还不能责罚了？”
仲溪午眼眶的红还未褪去：“母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这些时日以来，他费尽心思的护着华浅，为她挡下了戚家的施压，同时也不让后宫任何妃嫔去打扰她。然而他唯一相信的，唯一没有防备的人，却在背后给了他一刀。
两人僵持了许久，吓得一屋的奴才大气都不敢出，最后太后抬了抬手，他们才如释重负的逃一样出了宫殿。
只到剩了两人时，太后才开口：“我是为你好。”
这一句熟悉的话语刺入仲溪午的耳朵里，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无数次打着这个名义行事时，华浅她会有多无力。
我是为你好。
这种说辞让人连反驳都显得苍白，这种无力感简直能逼疯一个人。
“哈哈……”
仲溪午突然笑了起来，笑的自己都无法直着身子站立了。
最后他抬起了头，转身向外走去，太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皇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疼惜的规劝。
仲溪午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母后，我只是想要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如我所愿呢？”
“因为你是皇帝。”太后的声音飘过来，威严的语气里好似有了几丝颤音。
所以没有任性的权利。

第59章
像是睡在一片云上，四周一直在晃荡。
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入目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床和房间。
华浅也没有大惊小怪，都习惯了，毕竟有好几次她都是在不同的地方醒来。
坐起身子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是古装。
伸手掐了自己一把……会疼。
原来自己真的没有死，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意识片段是听到太后说把自己抬出去的声音，是把自己偷偷送出宫了吗？
真是个傲娇的老太太，给人喂假死药还装的一本正经。
华浅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白开心了一场。
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赴宴的，所以才毫无顾忌的对戚贵妃出手。
想着说不定死了后就能回到现代，如今看来，自己可能这辈子就得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了。
不过……这是哪里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华浅翻身下了床，脚刚碰到地，腿一软就差点跪下，眼前一片漆黑。
缓了许久才恢复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睡到全身都无力。
强打精神向四周观望，入目的是一个古典淡雅的房间，一切生活用品都俱全，若不是看着陌生，华浅都要以为自己是在这里住了许久。
看到窗户还开着，华浅就抬步挪了过去。
到了窗边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窗外全是陌生的景象。
这似乎是一个水镇，窗户外是一条河流，河流两岸都是人家。青砖绿瓦，竟是和自己现代时去过的旅游景点差不多。
回头又看向房间，这次发现了桌子上放着些东西。
走过去一看到是一些包起来的糕点，本就全身乏力，华浅就毫不客气的坐下吃了起来。
糕点还是温热的，看来备下的人也是有心了，应该是见自己快醒了才离开。
吃完糕点后，华浅觉得有了些气力，正准备收拾自己吃完的残渣，手碰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就在糕点下面压着。
打开了一看，先是一张房契，然后又是厚厚的一叠银票，最后就是一封信了。
信上面写着：
房契和银票皆是你的，你若永生不离开此处，华府便可永保太平。
“这太后还真是出手阔绰啊。”华浅不由自主的感慨。
银票每一张数额都极大，足够一个女子后半生安享无忧，更别说还有一套房子了。不过自己也是不差钱啊，穿过来之后管理陪嫁铺子的收入，还在钱庄里呢。
华浅突然想到自己追的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面，总裁的母亲总是看不上灰姑娘，然后甩出一张支票说：“带着这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自己的经历倒是和那些灰姑娘颇为相似，想着想着，华浅就苦笑起来。
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保下了华府，自己也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再想……其他。
华浅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向外走去，屋外柳门竹巷，看着格外幽静简朴。
刚走了两步，就有人冲自己打招呼：“你是前几日搬过来的吧？可算是见着人了，我就住在前面那条路上，有时间来找我玩啊。”
入目是一张张淳朴的笑脸，没有丝毫戒心。
华浅也就势坐了下来，和那群妇人姑娘唠起嗑来。唠的开心了，还被她们硬拉回家一起吃饭，女人的友谊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华浅编了个谎言，说自己家道中落，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才逃难到了此处，更是引得那群姑娘媳妇心疼不已，于是很轻松的就打开了社交圈。
这里的人可是比京城里那些贵人单纯多了，她们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华浅也渐渐放下了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太后还真是给自己寻了个好地方，终于可以不用过的小心翼翼，每天猜忌了。
说起来前几日还在勾心斗角，为活命费尽心机，如今却能拿着大把银子，每天睡到自然醒，无聊了就去寻别人一起闲聊游戏。
之前的事情恍如隔年，如今简直就是在过着现代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在另外一处江南古镇里，伍朔漠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拿下华戎舟，他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对上了华戎舟的眼眸，心里不由得一惊。
只见华戎舟双眼血红，仅仅是对视都忍不住让人心悸，他声音里的恨意让人心头发麻：“此事与你何干？”
伍朔漠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眸：“我欠了她人情，如今不过是来还债罢了。”
“放开我……”
华戎舟向来俊秀的面容也变得扭曲起来，双眼通红像是委屈的想哭。
她一贯在自己面前不会撒谎，这次还真是厉害，一个接一个的套，先是好言把自己哄走，然后连困住自己的法子都提前想到了。
她究竟要做什么？没自己在她身边，有谁会无论黑白的护着她？自己就真的一点都不值得她信任吗？
伍朔漠看着不住挣扎的华戎舟，有些头疼，便摆了摆手，示意左右打昏了他。
一连数十日，华戎舟都不吃不喝各种想法离开，怕他死在自己手里，伍朔漠只得给他灌了些滋养的药，然后药里顺便放了些迷魂散让他睡去，自己才松了口气。
真是个赔本买卖，倒贴了那么多金贵的药材。
看着昏迷之后还是拳头紧握，眉头紧锁的华戎舟，伍朔漠不由得摸着下巴感慨，这个人看着年纪不大，倒也是把硬骨头，若是去做暗探定是个好苗子，即便是被抓了也肯定能忍受住严刑拷打。
这样过了几日，伍朔漠的手下行色匆匆的赶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伍朔漠满眼难以置信，又问了几遍，还是那个消息。
他沉默的许久，就在他的手下忍不住要开口再说一遍时，听到他说：“可惜了……她若是把这人情用来换她一命，我也未必会拒绝，偏偏把这么宝贵的人情用在了屋里那个……狼崽子身上，她到底还是顾虑的太多……”
伍朔漠起身向外，走到门口时说：“我们收拾东西离开吧，屋里那个……也不必管了。我当初答应她的事，她死了也就作罢了。”
华戎舟一觉醒来，身边却无一人，他运了下气，药效已经过了。
迫不及待的冲出屋子，竟真的无人拦他。
强压住心里的不安，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寻了匹马，翻身朝京城方向飞驰。
八日的路程，硬生生被华戎舟压缩到六日就赶到了京城。
进了京城已经日渐黄昏，他直接冲向了华府的位置，然而却看到满府缟素。
这一路他从未休息，因此根本没有时间去留别的消息，也不曾听过任何消息。
应该是华相去世了吧？肯定是他，毕竟那么多罪名，他肯定是活不下来了。
华戎舟一直在对自己说，然后手却不停的颤抖，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就算是十岁时被卖到狼窟里，他杀了人逃走，也没有这么害怕。
没人陪在华浅身边，她向来都是难过只会憋在自己心里。不行，要赶紧去找到她才行，可看不得她难过的模样，连想想都觉得心疼。
在华府门口被人拦下，拦人的侍卫应是皇家的，语气生硬：“太后有令，华府被囚，无令不得进出。”
“华浅呢？”华戎舟终于开口。
那侍卫看了他一眼，才回道：“华……小姐为替父赎罪，十日前已自焚于皇宫内。”
说话间不似方才那般强硬，语气也带上了些敬意。
然而华戎舟却觉得双耳发鸣，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自焚。
他不信，华浅说了要自己等她的，怎么可能就这样自焚。
心里涌上来的恐惧简直要遏断他的咽喉，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后悔过，为什么当初要拿毁了自己的右手去吓唬她？
若是当初她赶自己走，自己假装走开，然后默默守着她不就行了吗？那样或许还能救下她，那样或许她就不会一人去面对那么多事情。
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贪心，贪心到一刻都不想离开她身边，贪心到非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她左右，才逼得她去找了人把自己困住。
华戎舟僵立许久，在侍卫越发警惕的目光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却是向着皇宫方向。
在小镇里不过是住了一个月，华浅就彻底融入了这里的氛围，无事还学些小手艺。
比如现在的她就拿着针线坐在妇人堆里学刺绣，然后听着她们的闲聊。
“前几日我家男人做买卖回来，给我带了个京城里的大消息。”一个圆脸妇人开口，满脸都是神秘。
“什么事？”当即有人捧场的开口。
圆脸妇人回道：“听说京城里那宰相之女，在皇宫里自焚了。”
“啊？宰相之女？是那个揭了她父亲老底的华小姐？”有人满是惊讶的张大了嘴。
“就是那个，我家男人说起她还满是敬佩呢，先是不留私情的告罪，然后便轰轰烈烈的自焚代父受过。连太后娘娘都感其仁孝，下旨免了华氏一族的死罪，只是将他们家革了功名圈禁在京城里。”
“我也听说了，据说京城里的皇上听说了她自焚的消息，鞋都没穿就跑出了。”另外一个妇人插嘴进来，满眼都是八卦的光芒。
“你看看你说的，你又没亲眼见，竟是喜欢听那乱七八糟的花边消息，别忘了那华小姐可是皇上的前皇嫂。”最开始开口的圆脸妇人嫌弃的说道。
被反驳的妇人一脸不服气：“你不是也没见过吗？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要我看那华小姐和皇上之间……肯定有私情……”

第60章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豆大的血珠就渗了出来，毁了刚绣到一半的绣品。
华浅伸手擦了擦，那块血渍却是晕开的越来越大。
“刺绣需要慢功夫，你可不能心急，手指没事吧。”坐在华浅身边的姑娘先看到，开口安慰着。
闲聊的妇人们也止了刚才的话题，只是那圆脸妇人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说道：“说起来，浅浅你的姓名和那宰相之女一样呢。”
华浅抿嘴笑了笑，并未见丝毫不自在：“这天下同名的人可多了，我可不敢和皇城那位贵人相比。”
寥寥几句便岔开了话题，都说这里民风淳朴，还真是半点不假。
坐在妇人里面，华浅还是面带笑容，然后思绪却是飞的无影无踪。
听别人说自己的事，还真是感觉恍如隔年，这里不知是哪个地方的小镇，消息传的也是慢上了半个月之久。不过看来太后倒是说话算数，真的保下了华府上下的性命。
有些事即使假装忘记，却还是会有人提醒，她和仲溪午之间……可不是简单的“私情”二字可以说明的。
仲溪午曾经问，为何唯独没有喜欢过他，华浅没有回答，是因为说不出口，怎么会……没有喜欢过呢？
不过是自己心意已定，不想给彼此留余地才只口不提过去罢了。
从仲溪午为她挡下了解酒汤时，她就无法再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了。闹市回眸、摘星楼对视、墓地相陪……这桩桩件件她怎么可能一直无动于衷。
讽刺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华浅竟然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入宫。只是她这个人向来理智，永远都是在权衡利弊之后才做选择，所以才在感情和现实中一直摇摆不定，藏着自己心思不敢言明，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因为觉得若是想入宫，华府就不能倒，才无数次想烧毁那些罪证状纸，可是她终究敌不过心里的“公道”二字，却是给了仲溪午后来威胁她的机会。
仲溪午一直瞒下戚贵妃的事情，她可以不追究，毕竟大家都是各自为营，立场不同，她也算不上是绝对无私。可是连华相的罪证都能成为了仲溪午用来逼迫她的把柄，这不亚于是狠狠抽了她一巴掌，让她彻底明白自己和他之间都隔了什么。
她可以理解仲溪午作为帝王的雄图霸业之心，与此同时她也可悲的知道自己就算是孤独终老，也不能同这天下去争一个皇帝，因为她赢不了，而仲溪午也永远不可能为她丢下那个位置。
所以她就迅速到冷酷的整理了自己的感情，再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或是念想。
皇宫外，华戎舟到底还是有些理智，没有硬闯，而是随着夜色潜进了进去。他跟着华浅来过几次皇宫，因此早已经这皇宫布局熟记心间。
他不信华浅死了，肯定是被人藏在了这皇宫里。只要再见她一眼就好，只要能看见她安然无恙，之后便是要他永世不能在华浅身边，他都愿意。
只要她还活着，他什么都不敢贪求了。
躲在黑暗里随便捉了个小太监，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开口：“华浅在哪座宫殿？”
小太监一脸鼻涕一脸泪的指了一个方向，华戎舟心头一松，抬手打昏了他丢回草丛里，自己只身向那个方向探去。
然而走到了西南角，只看到了一座……烧毁的宫殿。
满是漆黑的木头断樑，身体的力气一瞬间就被抽干，他颤抖着抬步要往那堆木头走去，听一句清冷的嗓音响起。
“什么人？”
华戎舟回头，看到一人立于从阴影处，身影单薄到都很难引起人注意，看着像是站了许久的样子。
华戎舟早已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折磨到没了心智，华浅真的死了这个念头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
脑子里全是临走前华浅说的那句“我们生活的地方”，也再想不起华浅说过的不要伤人，当即翻转了佩剑朝阴影里的仲溪午刺去。
还未等近身，就有一道影子闪了出来把他革开，华戎舟一看，却是之前在酒楼里打过他的那个人。
原来他是皇帝的人，新仇旧恨一起算，华戎舟再次抽刀迎上。
两人终究是实力悬殊，再加上这些时日华戎舟都没怎么进过食。
二十招内，华戎舟就被那人一掌拍翻在地，正当那人准备下死手时，却听到仲溪午的声音响起：“陈渊，留他一命，把他丢出皇宫。”
陈渊听后就收回了掌势，抬手向华戎舟抓去。
虽是全身疼痛难忍，华戎舟还是开口：“她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仲溪午坐在那处阴影里，一动不动：“她死了。”
“不可能。”华戎舟声音都抖了起来。他单手撑地，想要站立。
看不到仲溪午的表情，却听到他的声音：“为何不可能？”
华戎舟不语，却仍是竭力想要站起来。
“朕虽是皇帝，这天下仍是有做不到事和护不住的人。”
“护不住为何还要把她强留到宫里——”
一声悲鸣响起，就见华戎舟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仲溪午。
陈渊刚才见他奄奄一息，就失了警惕，这一下竟是来不及拦。
不过华戎舟还是没能到仲溪午身边，这次是林江出的手。
吐了口鲜血，华戎舟仰面躺着，心里倒是有种解脱的滋味。
是他错了，大错特错了，当她一个人在这宫殿，四下皆生人时，会有多无助？而自己的一意孤行才使得华浅不再信他，宁可使了手段也要让他离开，然后她自己去孤军奋战。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震的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颤动。接着仲溪午的脸就映入眼帘，华戎舟瞳孔不由得一缩。
只见仲溪午面容瘦削，眉眼全是冰冷：“真不知道她……看上了你哪一点，你想杀朕，便给你个机会。以后每月初五，朕会给你在这宫里留条路，你若是能打败朕身边之人，届时再来谈……她的事情。”
说完，仲溪午抬步离开，华戎舟眼睛一亮，努力挣扎了许久，却始终无力动弹，只能任由陈渊把他随便丢到宫外的一家医馆去。
在小镇里住的第三个月，突然有人敲开了华浅的门，她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圆脸妇人，应是有三十岁左右，看着倒是格外亲切。
那妇人提着一些吃食开口：“我是隔壁新搬过来的，初来乍到很多事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料，这些吃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可以唤我云娘。”
怪不得会觉得脸生，原来是新邻居啊。
华浅笑着推辞了半天也没用，最终还是收下了，云娘就笑盈盈的回去了。
回屋后华浅打开提篮，里面竟然全是她爱吃的。
云娘非常亲切好客，总是时不时就送吃的东西过来，每一样都是对准了华浅的胃口，她们倒是投缘，不仅性情相近，连口味都这么像。后来熟络起来，才知道云娘嫁入夫家后十几年未生育一子，就被休弃。
婆家不要，母家不容，只能自己出来讨生活。
华浅听后心里止不住的敬佩，这里的女子被休都是奇耻大辱，一个个天天寻死觅活的，难得遇见一个如此通透的人。
云娘性格爽朗又善解人意，于是她也很快就打入了这个小镇的社交圈。
这个水乡古镇本来就小人也少，因此大家彼此之间都是熟识的。
这样过了一年后，渐渐的别的妇人就起了心思，因为看华浅始终一人，她们便开始忙活起了为华浅……相亲。
眼见着姑娘们的社交圈里，男子的身影越来越多，还都是未娶亲的小伙子，华浅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原主华浅本就生的好皮囊，此时托这副皮囊的福，自己身边身边也少不了春心萌动的小伙子。
这其中追逐的最不加掩饰的就是镇上盐商的小公子——徐茗。
在古代，盐可是大宗商品，因此徐家便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而徐小公子长的也算是眉清目秀，自小被众星捧月长大，身上满是富家少爷的娇蛮任性。
徐家老爷和夫人为人却是极为和善，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并不嫌弃华浅是一个不明来历的孤女。见华浅貌美又谦逊，他们便格外喜欢，时不时就邀华浅前去喝茶吃酒。
所以华浅也不出意外的收到了一些少女的冷落，不过终究是这里的人单纯，一些小女生的心思华浅也不曾放在心上。
这些姑娘中属白洛对华浅最为敌视，因为她可是徐茗的头号粉丝。只是她一贯做派大大咧咧的，才招徐茗不喜。
果然是流水的故事，铁打的F4，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一个众星捧月的道明寺。

第61章 大结局上
十月初五，亥时末。
高禹从御书房退出来，到门口心里有些许不安，又开口相询：“皇上，奴才这就退下了。”
片刻后听到一声“嗯”，高禹拱了拱手，才走出了房间，冲门口吆喝着：“都下去吧，动作麻利些。”
“是。”
或高或低的应和声响起，片刻后御书房外只留三人，高公公对另外两个人拱手说：“林侍卫长，杨副侍，老奴就先告辞，有劳两位了。”
林江和杨渊点了点头，高禹就伏身退去。
方走出围墙，就看到一个小太监提着一盏灯笼站着，高禹心中一暖，这个小兔崽子算有些知恩图报的心，还知道等着自己。
“师傅，小的给你掌灯。”宋安手脚麻利的接过高禹手里的灯笼，高禹也顺其自然的走在他身前。
才行了几步，宋安就忍不住开口：“师父，这初五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高禹眼睛一瞪，一向带笑的脸上严肃起来看着真挺骇人的：“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该问的不要问，小心你的脑袋。”
宋安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着：“这不是在师傅面前吗？知道师傅贯来疼我，我才开口问了。”
高禹斜眼看了他一下，又开口：“你只需要知道每月初五就离御书房远着就行，若是压不下你那好奇心，小心侍卫斩了你的脑袋。”
宋安眼珠转了转，不再多言，高禹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亥时刚过一刻钟，御书房就有了动静，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
仲溪午坐于房内，林江立于他身侧，两人仿佛没有听到，一动不动。
一盏油灯照亮了这个书房，仲溪午手持几页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似是信的模样，隐约可以看到落款是“秦云敬上”。
仲溪午很是认真的看着，指腹轻轻摩擦过每一个字，似乎想要把这信上的所有的字都刻在眼里。
屋外的打斗声响了多久，他这封信就看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渊走了进来，发髻凌乱气喘吁吁，身上也带了些伤。
仲溪午这才抬起了眼睛，看向他问道：“如何？”
陈渊单膝跪地，开口：“回皇上，此次他在卑职手下已经能过百招了，再这样下去……恕卑职无能，恐怕就拦不住了。”
仲溪午面容没有一丝波动：“无妨，你不行就换林江，实在不行就你们两人一起，朕倒想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屋里泛起一阵古怪的沉静，陈渊又忍不住开口：“皇上，他第一次来不过二十招就败于卑职手，如今还不到一年，卑职就需全力才能将他击退。再这样下去就是在养虎为患，以卑职之见，还是早日将他处置了为好。”
“不能杀他。”仲溪午开口，但是不像是在对陈渊说话，“若是杀了他……她会怨我的。”
模糊不清的几个“他”，却无人提问。
仲溪午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手里的信，动作轻柔的如同那是易碎的瓷器，然后取来一个精致的匣子，将信放了进去。
加上这一封，那匣子里已经装了将近三四十封左右的，每张纸都是平平整整，无半点褶皱。
做完这一切之后，仲溪午才起身走向自己休息的寝宫。
一转眼时间流逝了快两年，可能是生活轻松惬意，所以华浅倒是不觉得时间过得慢。若是按这个身子的年纪来算，她今年也算是21岁了。
七夕节放花灯，这个镇子里民风淳朴，倒是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因此一群小伙子大姑娘通通挤在一起放花灯。
天色刚晚，华浅就被街上的小姑娘拉了出来，一起在河边制作花灯许愿。
华浅向来不信这些，因为也就没有做花灯，只是在一旁看着，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一盏精致的灯。
华浅转头一看，正是那徐家少爷。
“看你是不是忘记做灯了，我的这个给你。”徐茗开口。
华浅笑了笑，没有接开口：“我不信这些，所以这个灯给我也是浪费了。”
“为何不信？”徐茗好奇的问。
华浅笑了笑没有回答，徐茗也就不在乎的在她身边坐下：“这是我母亲让给你的。”
华浅一愣，赶紧笑着说：“那真是不好意思，劳烦夫人……”
徐茗却是突然笑了：“你还真是好骗，我母亲一把年纪怎么会做这些东西。”
华浅的脸刹那间就没了血色，脑海里全是那句“你还真是好骗”，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却让她想起了那个曾经说这句话的人。
只是灯影闪烁，徐茗并未察觉，仍是调侃着她。
一道明显不开心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徐茗，我们都在这里忙着扎灯笼，你自己坐着偷懒干什么？”
正是那白洛，徐茗眉头一皱说道：“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条街上都能听得你的声音了。”
白洛颇是不服气：“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声音大些怎么了？”
徐茗终于坐不下了，站起来同白洛两人互掐起来。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要和对方对着干。
在这一片繁华中，华浅始终觉得自己融不进去，趁无人注意就悄悄离开了。
走到安静些的小巷子，华浅的脸色也并未有半点好转。
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加上听不到任何的消息，就真的可以假装不在意忘记，这一年不都那样过来的吗？
为了保下华府不连累旁人，自她来到这个小镇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呆着，从来都不敢去想着联系别人，因为华浅这个身份早已经死在了火里。
不过……自己固执的还用着这个名字，不就是……心存侥幸吗？想着会不会有人能找到这里？会不会有人……从未放弃过找她？
原来就算平时自己表现的坚强理智，也会有自欺欺人的期待。
华相，华夫人，千芷，还有……华戎舟。
当初走的匆忙，也没有给千芷张罗婚礼，不知道她和南风怎么样了。
还有华夫人知道了是她一手掀倒了华府，会不会心有怨恨，华夫人身子一直不好，不知道能不能受这个刺激。
还有华相，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她，听到她自焚的消息，他定是会非常难过吧，一双儿女都不得善终。
最后就是那个离开时开开心心说你若不来，我便回来寻你的少年……当初把他骗走了，还写信给伍朔漠去看住他，按他的性格，肯定是委屈的要死。
回忆像是一个被扎了一个洞的水桶，里面的水一点一滴的漏了出来。
华浅一个人沿着小巷走，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蹲了下去，胸口太疼了，肯定是当初挡箭的后遗症。
在这个安逸的小镇里天天在这里假装快乐，假装无忧无虑，装的自己都要相信了。这里人虽友善，可是到底没有同华浅一起度过那段步步惊心的时光，她一肚子心事无人可诉，无论再看谁都感觉隔了一层无形的墙，没办法去真正亲近她们。
所以能不能有一个人，不管是谁都好，来这里看看她，别让她觉得那些曾和她并肩向前的人都……忘记了她。
御书房外，刀光剑影不止。这应该是那小子第二十六次来了，算起来都已经两年多了。
不过这次华戎舟终于踏进了御书房，他提着刀，全身上下伤痕无数。而门外卧着两个人，正是林江和陈渊，伤的更重，却是还留着一口气。
仲溪午缓缓抬起眼眸，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少年，他没想到的是，华戎舟竟然能坚持这么久。不但坚持下来，还进步神速。
冰冷带着血渍的剑锋横到了仲溪午脖颈上，未见他有半分变色。
“你把她藏到了哪里？”属于男人的声音响起，已经没了少年时候的清脆，反而透着几分低沉。
“我说过，她已经死了。”
刀锋逼近几分，仲溪午脖颈就有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不信，是你说我若能打败你的侍卫，便同我说她的事。”华戎舟握紧剑柄开口。
“我现在不就是在和你说她的事吗？你觉得若是她还活着，我会让她离开我身边吗？”仲溪午勾起半边嘴角，掩不住的讽意。
华戎舟手抖了抖，棕色的眼眸像是要烧起来了。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彼此之间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差。
最终华戎舟有了动作，却是收刀转身就走。
“你去哪？”仲溪午皱眉开口。
“我去找她。”华戎舟并未转身。
仲溪午目光抖了抖：“你不杀我了？”
“杀了你……她会不高兴的。”
仲溪午手指微缩，面上却是冷笑一声：“你能去哪里找？”
“大不了把这个天下翻一个遍，你不说，我未必找不到，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华戎舟侧了半边脸，语气嘲讽，看面容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若是她真的死了呢？“仲溪午反问道。
华戎舟脚步一顿开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现在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当初她可是赶走了你，若是她现在不想看到你呢？”仲溪午仍是询问着。
华戎舟握剑的手一抖，低着头，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服软：“我只是想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哪怕看一眼就好。她若不愿见我，我偷偷瞧上一瞧，就再不出现便是……”
华戎舟在门口站了许久，仲溪午的声音才响了起来：“那你去找她吧……”
华戎舟牟然回首，只见仲溪午的脸上却看不出来半点喜悲，最终华戎舟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投入了黑暗里。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林江才慢慢走了进来，仲溪午还都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皇上，卑职办事不利……”林冲跪下来请罪。
“和你无关。”
“可是，皇上为什么要把……告诉他？”林冲仍是有些不平。
“你递个消息出去，让秦云回来吧，日后不必在每五日给我送信汇报她的事了，因为……”仲溪午开口，语气满是解脱，“有人会好好守着她的，也是她等的那个人。”
仲溪午起身走向里面，拿出了那个他一直视如珍宝的匣子。
打开后，将里面的一封封信取出，放到了还未燃尽的烛火上。
一封接着一封信化成了灰烬，如同也燃尽了他的一腔深情。

第62章 大结局下
都已经两年多了，徐小公子还是每日死缠烂打，华浅拒绝了无数次，他却一根筋的不在意，于是每日就上演着她和徐茗、白洛之间狗血的三角恋戏码，让华浅头疼不已。
一觉睡醒后，华浅起身准备去隔壁找云娘去讨论昨日未绣完了香囊，结果却扑了个空，隔壁的房屋完全空置了下来。
这算什么一回事?她搬走了？
华浅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两年她和云娘走的极近，云娘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云娘对自己好的一度让华浅怀疑，她是不是被男人伤了心，改成喜欢……。
结果现在人家搬走连说都不说一声，这古代也没有什么电话什么的，云娘这一搬走，就等于是她们彻底断了联系。
如同失去一个知心好友，华浅心里郁闷极了，不过说不定人家也不曾把自己放在心上，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毕竟芸娘为人和善，对谁都好。
郁闷了两三日后就听说了徐茗外出不小心落马摔断了腿的消息，想着徐府夫人一直颇为照顾自己，华浅便带了些东西前去探望。
徐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撮合他们二人，不过徐茗倒是史无前例的格外躲闪。饶是这样，华浅也被徐夫人强留到用了晚饭才离开。
谢绝了徐夫人派人护送，毕竟就这么大的一个镇子，镇上的人都互相熟悉，走几步就到家了很是安全，徐夫人也没有强求。
华浅提着一盏灯，独自一人沿着河流慢慢的走着，如今她都习惯了独来独往。
一个转弯路口时，把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她看到自己脚下除了自己的影子外，还有一个影子。
那人似乎和她还有一段距离，因为华浅只看到了一个头顶的轮廓。
这大半夜的，谁一声不响跟在别人身后。
说来也奇怪，平时这条河流两岸的人家都是门户大开，华浅一路走还能一路打招呼，今天全部都是大门紧闭，这让华浅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万一是个图谋不轨的人，那自己回头不就自己暴露完蛋了吗？
于是华浅装作不知，却是悄悄把镯子取了下来，握在手里。
这小镇上的人都是彼此熟悉，不可能会有人一声不响的跟在自己身后，那就是说明此时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定是外人，而且这种鬼鬼祟祟的跟踪，一看就不是好人。
越想心越慌，华浅忍不住不漏痕迹的加快了些脚步，然而那个人影还是如影随形的跟着。
心一慌，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一崴，身子就要倒下。
还好扶住了身边的栏杆才站稳，却看到那个影子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看着比自己要高上一头多，伸出一只手，似是想碰自己。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华浅抬手向身后刺去，不过也是下意识避开了要害部位。
然后手腕却被一个大掌握住。
完蛋了，这是华浅心里唯一的想法。
正准备垂死挣扎一下，那人突然开了口：“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却是有点儿熟悉，连说的这句话都很熟悉。
华浅僵硬的回过头，入目的正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又高了些，五官彻底长开了，没了婴儿肥，一双棕色的眼眸镶刻在棱角分明的脸上。
河流水声不止，月色清辉满地……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不过那时是在谷底，他们一个比一个狼狈，现在他们在小镇里，一个比一个……欢喜。
正文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还会补几篇番外~~

第63章 番外：仲溪午篇
一、初遇篇
“皇上，晋王爷，晋王妃她……她不小心落水了……”
一个小太监喘着气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话刚说一半，面前两个身影就只剩了那抹明黄色的了。
仲溪午眯着眼看着快步离去的仲夜阑，却是未动转头问那个小太监：“怎么回事？”
小太监喘了口气才说：“回皇上，方才太后娘娘和晋王妃一同在御花园里赏鱼，也不知怎么地……晋王妃就掉到了池塘里。”
仲溪午眉头一皱，那个小太监又赶紧说：“不过并无大碍，晋王妃……自己游了上来。”
仲溪午明显的一愣，然后摆摆手让小太监下去，他还是没有着急走，而且对着暗处说：“陈渊，你去查一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渊就从暗处现身，附在仲溪午耳边说了几句。
仲溪午向来温和的眼眸也有了几分冷意：“还真是胆大妄为，成了亲还不知收敛，真当这皇宫里是他们华家的天下吗？”
甩袖离开，却是朝着和方才仲夜阑离开相背的方向。
刚走到一所宫殿窗扉，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言而威的气势：“荒唐，华美人莫非昏了头了吗？我父亲为何要知道你这后宫之事。”
脚步一顿，仲溪午停了下来闪身到一旁，同时示意跟着的高禹屏息敛声。
接下来仲溪午就听到屋里的那道女声，把他宫里向来蛮横又没脑子的华美人堵得几欲吐血。
“华美人既然对皇上痴心不改，那就别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从一而终这个道理不用我来说教了吧？”
随着声音刚落，一阵脚步声就传来了，仲溪午一愣，却下意识的侧身走到了墙角拐弯处，险险躲了过去。
直到屋里再无动静，仲溪午才回头看着身后的高禹开口：“她们不是向来对外摆出姐妹情深的模样吗？你说这晋王妃是不是知道朕在这里？”
高禹低着头眼珠转了转说：“奴才……不知。”
话说的模棱两可，仲溪午也没有追问，没有抓住把柄，他也就随口一提，这种人还不值得他去费心。
“走吧，先去母后宫里。”
二、缘起篇
酒楼里，仲溪午坐着，听到林江回复，皱了皱眉头：“哦？皇兄怎么会插手牧家之事？”
林江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先前牧家小姐是藏身于晋王府，才未能抓回牢狱。”
仲溪午手指微蜷在桌面上敲了敲，片刻后才开口：“皇兄虽然易被感情之事蒙蔽，却也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你再去查查这牧家之事是否有隐情。”
林江低头应和，仲溪午便起身正欲起身离开，突然听到窗户外传来一声呵斥：“哪里来的死要饭的，敢挡了晋王府的马车，不要命了吗？”
仲溪午眉头一皱，他向来不喜这欺压平民的官僚作风，于是便转了脚步往窗户外面望去。
刚走到窗边，就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仲溪午心里顿时有些好笑，就如此巧合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向来骄纵又自持身份的华浅，竟然会为一个乞丐出头。
三言两句就打发了滋事的商人，还让自家侍卫带着那乞儿去医馆，那小乞丐也似乎颇是意外，一直看着华浅离开的背影。
仲溪午勾了勾嘴角，这个华府千金做了晋王妃后倒是学聪明了，还知道大庭广众下拉拢民心，他只觉得这是华浅装出来的和善宽容，毕竟之前的华浅性情可是并非如此。
仲溪午嘲讽的笑容还未露出来，就看见刚走到马车旁的华浅，突然转头往他所在的窗户看过来。
一个闪身仲溪午就躲到了窗扇后面，她怎么这么敏锐？
只到外面马车渐行渐远，仲溪午才又站了出来：“我怎么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江应声道：“应是得偿所愿后，便收敛了心性。”
仲溪午手指拂过窗棂上开口：“是吗？那可值得好好查探一番。”
林江不曾言语，仲溪午背对着他说：“等下你把在晋王府的人挑一个伶俐点的到……她身边。”
三、试探篇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这华深还真是被华相教的不知轻重。”仲溪午重重搁下手里的茶盏，转头对身边之人说，“你们向来不曾在明处露面，就下去帮那琵琶女一把，我要看看这个华深有多嚣张……能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林江和陈渊一俯首，就翻身落到酒楼大堂中央。
“这位公子，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这般作为可是不太好？”林江率先开口。
华深小眼睛打量了一下，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就有了些底气，叉着腰挺着肚子开口：“本少爷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管你们什么事？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一边呆着去。”
说着华深示意自己带的府兵去抓那个琵琶女，林江和陈渊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些许鄙夷，于是片刻后几个府兵就被丢了出去，哀嚎声不止。
这次陈渊开了口：“我们兄弟二人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局面，今儿个还就想自找麻烦，看你能不能从我们手里抢走人了。”
华深躲在府兵身后，他知道了面前两人身手不凡后就不敢轻易让府兵前去迎战了，只是这般灰溜溜的走也太失面子了，所以他还是嘴硬的骂骂咧咧，双方僵持不下。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华深一群人吸引走了，角落里的仲溪午默默坐，倒是无人注意。
也就只有一个骨瘦嶙峋的酒楼杂役见他孤单一人，上前给他添了些茶水。
仲溪午余光看到华府的一个家仆悄悄退了出去，他嘴角勾了勾转移了视线，并未派人阻拦，因为他也想知道，华相不久前才告假，这个家仆如今能搬来的……救兵，会如何处理此事呢？
华相向来圆滑做事不留尾巴，让人无从下手，若是他的一双儿女互相包庇，那可就有处拿捏了。
只是仲溪午没有想到的是华浅来了后竟毫不留情的要把华深一等人扭送官府，这若是见了京兆尹就有些麻烦了，说不定到时候就得要他出面了，不过林江还是知事理的，不用仲溪午吩咐就把见官府此事拦下了。
若换做时任何一家贵女如此作为，仲溪午最多只是心里赞赏，也不会过多留意，可偏偏是华浅，她之前可是满口虚情假意实为自私自利，此时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侧目。
眼见着华浅一直看向林江和陈渊离开的背影，似是生了疑心，仲溪午便径直走了出来吸引她注意力。
“晋王妃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四、起意篇
一连几日的华浅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隔三岔五的就往皇宫里跑，天天拜见以往她最不喜欢的太后。
仲溪午一开始装作不知道，看看她想打什么注意，结果一连小半月过去了，发现华浅来皇宫真的只是为了拜见太后，除此之外什么地方都没去，什么人也都没见。
又听银杏回禀，华浅此举似乎在躲仲夜阑的恩宠，仲溪午更是疑惑，不怪他上心，毕竟之前华府一家可是劣迹斑斑，让人无法放心。
于是仲溪午开始在华浅来皇宫里时候，自己也时常“不经意”的去太后宫殿。
然而每次却都能看到华浅和自己的妃嫔打成一片的模样，仲溪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华浅是想做什么？
她自成亲以后，变得沉稳又圆滑，颇有华相的几分风采，让人更加忌惮。
不过华浅终归还是不如华相，几句话就把她吓得不复稳重的模样。也让仲溪午发现了自己的恶趣味，那就是……继续吓唬她。之前的华浅愚笨，就算是试探都听不懂，现在成了亲还真是变得聪颖起来了。
御书房里仲溪午特意挑出一本奏折递给华浅，看着她战战兢兢却眼珠子直转，像极了仲溪午年少第一次打猎时猎到的那只狐狸，明明是害怕的缩成一团，眼睛里却还不放弃的打着鬼主意。
仲溪午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些。
那时候仲溪午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欣喜是从何而来，也不曾在意，只当自己是寻了个消遣。
只是看到华浅下意识的去拉仲夜阑的衣袖，两人握手而立时，仲溪午才清醒了些，那可是……他的皇嫂。
想着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在听到华浅为仲夜阑准备了生辰宴后，又忍不住开口要一同前往，仲夜阑浑然没发现他闪烁的眼眸，爽快的应了下来。
仲溪午一路心生忐忑，而入了晋王府，才知晓自己的忐忑是从何而来……
宴席过半，华浅推出了一人演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华浅在给……仲夜阑安排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牧遥。
仲溪午心生疑惑，他早知牧遥身份，当初华浅为了能和仲夜阑在一起，可是没少耍手段，现在怎么成了亲反而大方起来了？
心里有疑，连琴音都没听进去，只是为了掩饰，他还是极其自然的故作赞赏。
余光看着华浅自顾自的坐在一旁，似是还有些……得意。
仲溪午忍不住开口：“那晋王妃为皇兄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呢？”
华浅明显的愣了一下，仲溪午嘴角不由得一勾，看来她是没准备啊。
只是看到后来的那碗长寿面，仲溪午突然说不出话来，他不想承认的是……他心底竟然莫名有些眼红。
一个皇帝去嫉妒一碗面，这说出来可真是可笑啊。
可是仲溪午却笑不出来，胸口似是被什么堵着，让他在宴席结束还赖着不走。
他故意扯开话题调走了仲夜阑，然后自己冷了脸，揪着一个问题不依不饶。
有一瞬间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是有些想听她否认的，只是下一刻华浅就义正言辞的把他堵得无话可说。
看着月光下华浅皎皎的面容，仲溪午心头莫名的不舒服，心里的想法也不受控制说了出来：“这番告白听着可真是让人眼红，皇兄可还感动？”
五、祭祖篇
喧闹的人声，凌乱的典礼，层层的侍卫如同栾岩叠嶂一般挡在仲溪午四周。
高禹也是死死的挡在仲溪午身前，抵着他挪动。
仲溪午并未被突袭乱了阵脚，反而微眯了眼睛扫过全场，然后不由自主的往一个方向看去，抬步离开的脚步却突然一顿，他目光定格在层层人群外的那一抹人影。
因为相比于其他鬼哭狼嚎的千金名媛，华浅显得太过特立独行，只见她脑袋不住的晃动看向四周，那模样却像是在找……吃的？
仲溪午心头狐疑，为何她像是早就知道了此事一般？
思索时行走的步子也慢了几拍，身前的高禹马上疑问的回头：“皇上？”
仲溪午这才反应过来，此事可容后再想。
正当仲溪午欲收回目光时，下一刻他的眼睛突然瞪大，身处喧哗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几拍。
远处方才还悠闲从容的那个人影的胸口，慢慢晕开一片血迹，太过刺眼的血色霎那间也染上了仲溪午的瞳孔。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一迈，却又被高禹和层层侍卫硬推着后退了无数步。
他们之间离得不算太远，仲溪午可以清晰的看到华浅吐了口血染红了衣领，还可以看到华浅的眼睛里的难以置信。
只是直到华浅轰然倒地后被仲夜阑护入怀里，仲溪午也未能靠近半分，因为他们之间不远的距离间却隔了数不清的人。
仲溪午随着侍卫一路被护送回了皇宫，不过片刻林江就单独出现回禀典礼情况。
仲溪午只看见林江的嘴一张一合，却发现自己竟然听不见一个字，终于他开了口：“晋王……府情况如何？”
林江明显一踌躇才开口：“回皇上，晋王未曾受伤，其府兵也无伤亡……”
“她呢？”仲溪午终于是忍不住了，语调也不复平稳。
林江心头一跳，立刻埋下头回答：“……晋王妃负伤昏迷，具体情况臣不知……”
仲溪午心口说不出的烦闷，强按捺住开口：“让银杏看紧了，任何情况都要及时汇报。”
“皇上……这似乎不合情理……”林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暗示道。
仲溪午手指微缩，他又如何不知？
面前让自己冷静下来，眼前却反复闪现典礼之上华浅一开始遇袭时的淡定模样，还有毫不犹豫跑向仲夜阑的身影，以及最后她中箭后的难以置信……
这其中分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仲溪午却想不透。
看着仍跪着一动不动的林江，仲溪午深吸了口气，稳了心神才开口：“朕……自有打算。”
六、情定篇
终于等来了华浅脱险的消息，与此同时银杏还传过来仲夜阑突然弃重伤中的华浅不闻不问。
待了几日仲溪午还是无法装作不知，心里说不清是怀疑还是……其他情愫，他召了个太医未曾打招呼就赶到了晋王府。
昏睡中的华浅看起来比平时要温顺的多，没了疏离和小心翼翼，于是也让仲溪午存了几分不愿叫醒她的心思，就这样静静坐立。
若华浅能早一刻钟醒来，就会看到仲溪午望着她的眼神……让跟随而来的太医都深深低着头，低头大气不敢出一下。
仲溪午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猜不透华浅的心思，也猜不到她的所有举动的意图。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想要……去猜她的心思，猜她的举止。
所以听到了华浅在晋王府上闹着要和离的消息，仲溪午只是愣了一下。而相对于心头的怀疑，仲溪午却发现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欣喜更多一些。
之前为了嫁给仲夜阑，华浅可谓是丑态百出坏事做尽，也就仲夜阑相信她一面之词被蒙蔽过去。现在这般爽快的和离，还真是和从前判若两人。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得知太后召见华浅的消息后，仲溪午就非常利索的将引见的太监换成了自己的人，然后自己装作不经意的守在路口等偶遇。
再次看到活蹦乱跳的华浅，仲溪午根本掩饰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这么巧啊，晋王妃。”
只是这次的华浅却对她格外冷漠，比以往还疏离，仲溪午认真回想了下，应该是自己在晋王府时，他和华浅之间因仲夜阑派人来请而中断的谈话，才让她心生不满。
想起那日面色苍白，委屈的眼眶泛红的华浅，仲溪午心头也有些愧意，于是不由得放软了口气。
本想借此时机，劝她日后遇事先把自己放第一位，莫要再为别人强出头。只是华浅却总是话听了一半就把他甩在身后，让仲溪午也不由自主的扶额。
自己惹恼的人，还得自己哄啊。
与此同时他的嘴角愈发上扬的厉害，这见了面才知道，如今华浅这个模样，可真是看不出来对仲夜阑还有半分眷恋。
回忆起华浅以往在他面前数次剖白对仲夜阑的心意时的郑重模样，仲溪午才醒悟过来，华浅向来把她对仲夜阑的感情说的太过理智和滴水不漏，反倒是失了几分真情实意。
若是真心，哪里能侃侃而谈？
像是想骗别人去相信她对仲夜阑的一往情深一样，她恐怕更是想骗她自己去相信。
心情愈发的好，仲溪午也就不在意华浅的忤逆行为了，不过华浅的一番话也是提醒了他，他们如今的身份确实还有着种种顾忌。
若是他能早些认识她，再早一些去了解她该有多好，定会比如今少了重重阻碍。
不过仲溪午自小万千光环与一身，自己文韬武略不曾落后与人，母亲也是后宫之首，所以他想要的东西，只要肯努力就不会有意外。
太后年纪已大，掌管后宫也渐渐力不从心，而如今的华浅简直就是为了这个后位而生。她聪颖心思灵敏，成亲后进宫几次，就和整个后宫的人拉近了距离，为人又知进退，并不争强好胜。
而最重要的是……仲溪午越来越无法忽视华浅对他的影响力，华浅为仲夜阑挡箭的那一幕，让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后怕”。
他放在心口念叨的人，受伤后却被仲夜阑放任之不管不顾。那么就不怪他想把华浅拉到自己身边来护着，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太后如今很是喜欢她，所以仲溪午倒是不担心他母后的那一关。那么他需要解决的也就剩下两个问题，一是势大的华府，二是部分迂腐的前朝官员。
虽然这过程可能会难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终究他才是这天下的皇帝。
思绪已定，仲溪午就对身边的高禹开口：“给银杏下道令。”
高禹侧耳过来，只见仲溪午眼里含笑：“让华浅和皇兄，再无复合可能。”

第64章 番外：后记篇上
“若是无事奏请，便退朝吧。”
仲溪午起身抖了抖衣袖，正欲抬步离开，突然堂下一名老臣“噗通”一声跪下，仲溪午脚步一顿，看到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头疼，但又不能装没看到，就只能耐着性子开口：“李爱卿又有何事？”
李继已经年近六十有余，颤巍巍着磕了几个响头才开口：“回皇上，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久日无主啊……皇上登基以来，这后位空置已久，微臣斗胆请皇上……早日立后……”
果然还是差不多的说辞，仲溪午几乎每隔几日就要听上一遍，也就这个李继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只是仲溪午虽然烦他，但是知道李继只是个忠君的孤臣，所以也不会是非不辨处罚他。
“朕知道了。”仲溪午开口回答，抬步就想走，却又被那李继嚎声喝住。
“皇上啊……这番话老臣可是听了很多遍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仲溪午每次都是应下而无动作。
这个李继还真是会倚老卖老，仲溪午心里也有了些怒意，而李继此时聪明的跪在地上抖了起来，看着真是年迈的“弱不经风”，仲溪午只得压下怒气开口：“那依爱卿所见，这后位……谁坐合适？”
这句话问的也颇是危险，李继却未有丝毫迟疑：“先前皇上说国库虚空，把选秀已经停了有五年之久，如今国泰民安，也该恢复了……”
殿堂上一片寂静，大家头都不敢抬，只是一个个默默跪下不语，表达自己的立场。
一旁的仲夜阑见此叹了口气，并没有随着跪了下来，而是向旁边移了几步，对上仲溪午看过了的目光，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之前他已经帮着仲溪午挡过很多次官员的劝谏了，这次是他真的无能为力。
过了许久，官员们的膝盖都跪疼了，才听到仲溪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恢复吧。”
官员们一愣，赶紧磕起头来，李继的声音在一片谢恩中显得中气十足：“谢皇上。”
仲溪午瞄了一眼方才还奄奄一息，现在却精神抖擞的李继，幽幽的开口：“李爱卿已经六十有余，这马上就到了致仕的年纪，还是多多看顾些自己的身体为好。”
李继虚弱咳嗽了几声，看着又恢复了最初的老态来叩头谢恩。
仲溪午并未追究，抬步离开将一片谢恩声甩在身后。
已是日落黄昏，华浅伸腿坐在庭院树下的秋千上，悠闲的翻看着一册话本。
她身下坐的那个说是秋千，却如同一个躺椅一般，不但有靠背，还十分修长，人都能躺在上面睡觉。
说起这个秋千，还是华戎舟来这个小镇的第一个月时，不知道从哪自己哼哧哼哧扛来了一棵大树，然后栽在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里。等树成活了后，华戎舟就动手打造了一个可以供人躺上去的秋千，捆在树干上。
刚做好华浅还嫌弃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做这没用的干啥？平白在院子里占地方。”
然而秋千做好的第三天，华浅就口嫌体直的抱着靠枕在上面不下来了，华戎舟见此也没有多说，华浅就更是厚着脸皮当自己之前不曾嫌弃过。
话本翻了一半，门被推开了，华戎舟灰头土脸的走了进来，配上那张俊美的脸蛋，显得格外可怜，华浅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是不是那群熊孩子又折腾你了？”
华戎舟用力的点了点头，华浅强忍笑开口：“那赶紧先去屋里换身衣服吧……”
华戎舟在这小镇也呆了一年多了，成功的取得了小镇上下男女老少的欢心，毕竟装乖卖巧可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女人喜欢他就不用多说了，而男人也喜欢他是因为他的一身好武艺，每次其他人打猎或者砍柴都会拉他出去，有他在就能事半功倍还满载而归。
至于小朋友嘛……那是因为镇里见他武艺好，便请他在武馆里教小孩子习武健身，于是他一天到晚没少被折腾，偏偏对方是小孩子也没办法还手。
本来华戎舟时可以拒绝的，没人逼迫他，可是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什么。华浅看出来他是因为想在这个小镇留下来，才去努力和每个人交好，所以华浅也没有插嘴，毕竟华戎舟处理事情的能力她还是有目共睹的，比如徐茗的事情都是……
“华浅，我师傅呢？”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徐茗火急火燎的跑进院子，像是被狼撵了一样。
华浅伸头朝屋里努了努嘴：“一楼他房间里呢……”
然后徐茗就一头跑到屋里去了，他口中的师傅自然是华戎舟了。
当初得知徐茗断腿一事和华戎舟有关，华浅也并未插手，任由他自己去解决。
也不知道华戎舟找徐茗说了什么，从那以后徐茗就天天追华戎舟屁股后叫师傅，明明华戎舟比徐茗要小上两三岁，徐茗叫师傅倒是叫的心无芥蒂。
不过一刻钟，白洛也出现了，站在院子里叉着腰说道：“华浅，徐茗人是不是在你这里？”
华浅并未着急回答，反而扬了扬手里的话本开口：“你给我的这个我都看完了，有没有新的？”
白洛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新话本，甩给华浅。
真是学聪明了，还知道有备而来，华浅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开口：“屋里华戎舟房间里呢。”
白洛进去片刻，华戎舟就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华浅见此就缩起了伸直的双腿，给华戎舟在秋千上腾了个地方。
华戎舟坐了下来，然后自然的抬手把华浅缩起来的双腿搭在了他的腿上，华浅也不介意，就势又伸直了腿，开口问：“他们又怎么了？徐茗找你做什么？”
华戎舟双手枕在脑后，开口：“徐茗说让我教他一种能让白洛追不上的轻功。”
华浅一愣，下一秒就笑出声来：“这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还这么幼稚，尤其是徐茗，要是不想见白洛不是有千万种法子吗？偏偏自己还当局者迷。”
华戎舟默默点头应和，华浅就继续看起话本，而华戎舟则是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刚翻了几页话本华浅就又忍不住开口：“你说为什么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里，大多都是富家小姐喜欢上穷书生，或者是贵女爱上戏子呢？我看了这么多都是女子下嫁，好像很少有皇亲国戚喜欢上平民女子。”
华戎舟睁开眼，棕色的眼眸眨了眨，像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可能写这些话本的都是男子。”
华浅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幅抠脚大汉扭扭捏捏的写着你侬我侬的话本，顿时笑得腰都弯了。
华戎舟看着她笑的开心，面上虽无表情，可是棕色眼眸像是化了一样柔和。
察觉道华戎舟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到腰际，华浅心里一突，还未来得及坐直就听华戎舟开口：“这一年多你是不是吃胖了？”
问的十分认真，华浅也看到了自己腰上比之前多出来的一圈肉，没办法，这个小镇太小，她忧心有人监视也不敢出镇子，自然要比之前胖上一圈。
只是女生永远对体重的问题都格外敏感，华浅抬脚就踹向华戎舟的肚子：“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谁说我吃胖了？”
被踹了一下后，华戎舟赶紧把手放下来握住华浅的脚腕开口：“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被握住了脚腕，华浅还是不甘心的挣扎着要踹他。
直到又有人进了院子，华浅才赶紧收回腿，盘起腿正襟危坐。
来的是白洛的母亲白夫人，她装作没看到秋千上那两个人方才的“打情骂俏”开口：“浅浅，我家洛丫头是不是在你这里？”
华浅还未开口，就看到徐茗和白洛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徐茗表情颇是颓废。
“娘，你怎么来了？”白洛上前几步开口。
白夫人回道：“家里来了客人，我特地来寻你。”
白洛有些不情不愿，似是不想放过徐茗：“什么客人啊？”
“就是你祖母妹妹家的女儿，也是你的姨母。”
白洛凝了眉开口：“这是什么亲戚？我都没听说过，隔了这么远。”
白夫人见此也毫不含糊的揪着白洛耳朵说道：“你姨母之前在京城里，她服侍的主人家遭了难，前几天主人家全都故去了，只留下他们一堆仆人，碰巧赶上今年的选秀大典，皇家开恩才放她们那些奴才归乡。”
白洛双手护着耳朵，嘴上还不服气：“那个主人家啊？之前富贵的时候也没见念过我们啊。”
白夫人一步步向外走去，嘴上还是解释道：“话不能这么说，富贵可不见得是好事，你姨母之前在京城里的华府，你看那前华相和他夫人，连个送终的人都……”
徐茗看到白洛离开后，才又昂首挺胸的和华浅他们告别。
一时之间院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了两人。
华浅看了看手里撕成两半的那一页纸张，转头对华戎舟笑道：“看我多不小心，这可是白洛的心肝宝贝，我去给她粘好，不然她要是知晓了就有得闹腾了，今天换你去做饭吧。”
然而手里的书下一刻被抽走，华戎舟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来粘就行。”
华浅还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秋千一动，华戎舟坐近了些，开口：“你若想回去，我带你去，我有的是法子避开监视的人，把你毫发无损的带过去。”
等了许久也不见华浅说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起来华浅的眼睛不好，华戎舟就起身准备去点上灯火。
然而人刚站起来，就感觉到衣服被人从后面拉住，就只揪住了一点点，华戎舟稍微一动就能挣脱。
华戎舟没有再动，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很久之后才听到身后华浅的声音响起，微弱的像是一只猫：“你抱抱我可好？就像之前在华府里……我兄长去世的那次……”

第65章 番外：后记篇下
“皇上，这是礼部呈上来的选秀名录，秀女们都已进宫了……”高禹弯着腰，将一本册子放在案上。
仲溪午拿起来随便翻了几下，就看到一页是戚家的人。
看着仲溪午的动作，高禹赶紧开口：“这是戚家送来的秀女，是戚贵妃的嫡亲妹妹。”
仲溪午讽刺的勾了勾嘴角，着戚家还真是能下血本，知道戚贵妃已经毁容失势，便赶紧又送了个人进来。不过这也算是一种示弱，这几年戚家被打压的日渐式微，竟然狠心将家里仅剩的一个嫡女也送了进来。
“既然是戚贵妃的妹妹，那便直接册封为美人，住在凝芳宫的侧殿里吧。”仲溪午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凝芳宫主殿住的正是戚贵妃。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高禹拱手，“那其他秀女皇上……”
仲溪午合上册子，开口：“其他人等等再说吧。”
高禹收起册子就离开了，宋安一路小跑跟着自家师傅去秀女住的地方。
路上，嘴碎的宋安又忍不住念叨：“这皇上对贵妃娘娘可真是好啊，这还没见过秀女们呢，就册封了贵妃娘娘的嫡亲妹妹，还让体谅她们姐妹情深，让两位主子同住一殿。”
高禹慢悠悠的走着，脸上的笑让人琢磨不透：“是啊，皇上对贵妃娘娘可真好啊……”
只是，让一个毁了容的贵妃，日日面对着自己年轻貌美的嫡亲妹妹……入了后宫还哪里有什么姐妹情深呢？
独自一人的仲溪午又唤出了林江：“人……送出去了吗？”
林江半跪着回道：“约莫着明日就能送到境外了，届时陈渊就能赶回来。”
仲溪午点了点头，起身开口：“那朕就先去母后殿里一趟，接下来有段时日都见不到了。”
刚踏进太后殿里，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传过来。
一个清脆伶俐的女生响起：“太后娘娘此话差矣，为人子女自然是以父母为天，可是出嫁后可不能只是以夫君为天，臣女觉得还是能为夫君一起扛起半边天为好。”
仲溪午眉头一皱，似曾相识的话语让他眼里有了些怒意，真是什么不知死活的女子都敢学她。
大步走了进去，看到一个衣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坐在太后身侧，面容清丽，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个狐狸一样滴溜溜的转。
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仲溪午心里下了定义。
“放肆，你自己什么身份，在太后面前这样大言不惭？”仲溪午厉声开口，殿内的笑声顿时一停。
太后见此打圆场开口：“这是李太傅之女李婉仪，今年刚进宫的秀女，特地陪我解闷来了。”
李太傅？
想起那个在朝堂上倚老卖老撒泼打滚的李继，仲溪午顿时脸色更不好了：“李太傅年仅五十才得一女，他过着时日就要致仕，怎么此时还舍得把自己的独女送进宫来？”
李婉仪并未被仲溪午冰冷的脸色吓到，反而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后开口：“家父说皇上是真龙天子，能进宫服侍皇上是臣女百世修来的福分，怎会舍不得呢？”
这装模做样的做派可真是和她父亲一模一样，仲溪午仍是不留情面：“谁说你能被册封了？等到二十五被送出宫的秀女也大有人在。”
李婉仪抬眸，毫不闪躲的回道：“能在这皇宫里离皇上近一些，沾点皇上真龙天子的福气，臣女也知足了。”
巧言令色。
终究是太后看不下去了，插了一嘴：“我在这宫里，难得有人愿意真心诚意陪我这个老婆子说上几句话，皇上就不要再苛责她了。”
仲溪午一顿，对上太后略带惆怅的目光，心头也不由得一颤。
曾几何时，也是有这么一个人，待太后以真心。
不过，这个李婉仪看着……可是差太多了。
仲溪午不再看她，而是对太后开口：“新晋秀女之事就劳烦母后了，儿臣接下来应是会……比较忙碌……”
太后垂眸，手指摩擦过腕上的白玉镯说：“后宫之事皇儿无需忧心，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仲溪午不多时就垂手告辞，宣完旨在门口候着的高禹见此赶紧跟上。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身后跟着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仲溪午终于忍不住，停了脚步转身呵斥：“你跟在朕身后做什么？”
李婉仪被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开口：“回皇上，这是臣女回去的路。”
仲溪午眉头越皱越深，李婉仪见此又试探性的开口：“皇上若是不信，那臣女走前面？”
“大胆！”不等仲溪午开口，高禹就开口呵斥，“你一个秀女也敢走皇上前面？”
李婉仪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跟后面不行，走前面也不行，这就一条路，要不皇上先走，臣女在这先等着？”
仲溪午被噎了一下，甩着袖子就走，嘴上却是咬牙切齿：“真跟她父亲是一样的泼皮无赖。”
林间溪水旁，一群姑娘媳妇围坐着洗衣服，只是她们时不时的看向一个方向，眼里满是羡慕，那个方向有两抹身影。
一个是正在洗衣服的华戎舟，一个就是坐在溪边泡着脚，又抱着一小筐樱桃吃的华浅。
本来是华浅在洗衣服，她手刚碰着水，华戎舟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端着一筐樱桃，换走了华浅的一盆衣服。
这一筐樱桃个个晶莹剔透，看着就是刚摘下来洗干净的，华浅脚掌拍着水面，一边吃一边说：“这是哪来的樱桃啊？看着挺新鲜。”
“东边打猎的那座山，我上个月无意看到一处野生的樱花林，于是没事就去等它成熟。”华戎舟一边勤勤勉勉的洗着衣服，一边回答。
怪不得今天刚吃完午饭就看他跑的没影了，原来是摘樱桃去了。
看着华戎舟洗衣服的动作愈发熟练，华浅也不由得啧啧称奇，真是学东西快，刚来的时候他要洗衣服，然后经过他的手后，没有一件衣服能完整的活下来。
不过之前那些洗坏的衣服也没浪费，全被华浅拿来教华戎舟缝纫了。
华浅越看越满意，就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樱桃递过去：“给，赏你的。”
华戎舟双手握着衣服，就伸头过去衔走了华浅手里的樱桃，软软的嘴唇擦过华浅的手指，像是指尖溜走了一个棉花糖。
华浅就又拿了一颗递过去，华戎舟张嘴乖乖吃了，像是喂宠物一样，华浅倒是觉得比自己吃都开心。
只是隐约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余光瞥见那一群嫌弃的看着她的媳妇姑娘，华浅顿时感觉脸上有点臊得慌，赶紧老实坐好不作妖了。
只是坐的久了，屁股都有点麻木了，华浅挪了挪身子，却不小心把放在岸边的鞋子碰掉一个，顺着河流就流走了：“我的鞋……”
话还没说完，岸边响起了一阵小女生的欢呼声，只见华戎舟一个翻身从河面掠过，落到岸边手里多了一只鞋，这一连串动作使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华戎舟把鞋子放回岸边，说：“你小心点，老实坐着吃东西还能把鞋子掉水里。”
华浅一愣：“你这话是在说我笨手笨脚？”
华戎舟没有回话，继续洗衣服，表情却是默认的。
华浅恶从心头起，放在水里的脚一挑，一片水就朝华戎舟泼了过去。
只见华戎舟身子一侧，没有沾上半分，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洗衣服。
华浅不服气，继续用脚掌击打着水面，几个回合之后终于有人说话了，是一同洗衣服的其他妇人。
“真是看不下去了，就欺负我们这些一个人来洗衣服的人……”
“就是，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
一群妇人端着盆就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华浅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
抱歉的笑了笑，转头目送着那群人离开时，华浅身子突然一僵。
华戎舟飞快的察觉到了，顺着华浅的目光，他看到了河流斜对面……有一个他们都熟悉的身影。
华戎舟垂下来头，片刻后开始收拾了身边的衣物，然后华戎舟半蹲下来，撩起自己衣服下摆，伸手将华浅还泡在水里的双脚捞了上来，擦干净后给她穿上鞋子。
华浅回头看着他，目光有些茫然，只见他拿起洗衣盆说道：“衣服洗完了，我先回去挂起来晾晒……”
然后伸手拿走了华浅怀里的樱桃筐，又说：“你等下……记得回来……”
华戎舟转身离开后，华浅这才反应过来，又看向那个方向，那个人影还在。
仲溪午已经站了有小半个时辰，可能是华浅过的真的太安逸了，他看了这么久华浅都不曾察觉，之前在京城里他不过是看了她两眼，就差点被她发现。
果然……这里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才能由之前的聪慧灵敏变得如今慵懒迟钝，看着似乎还……吃胖不少……
华浅抬步向他走了过来，走了一座桥，跨过一条河。
“国不可一日无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走到面前后，仲溪午才发现方才还淳朴的像个乡村姑娘的华浅，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相府千金。他心里发苦，嘴上却笑着说：“可是君王也会生病。”
华浅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称病罢朝才偷偷来了这里，可真是……胡闹。
两人面对面站了很久，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似乎没什么话可说了。
眼见着华浅的还是目含警惕，仲溪午慢慢的将发抖的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脊背开口：“华相还活着。”
华浅的眼睛蓦然睁大，面容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皇家的套路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霎那华浅明白了仲溪午此次来的目的，因为华相“死”了，她就彻底自由了。
华浅低头轻笑了起来，笑得仿佛方才对岸那个抱着筐吃樱桃的傻姑娘。
“谢谢。”
仲溪午感觉眼眶发热，那些困扰他几年的心绪，也消失了个干净。
她相信他，问都不问就相信了他。
华浅回到庭院时，里面一片寂静。
看到还堆在盆里的衣服，华浅心里不由得好笑，正欲进屋，却看到树上落下一人，正是华戎舟。
“好好的上树做什么？”华浅皱眉。
“站的高，就看的远了。”华戎舟向来淡漠的棕色眼眸显得流光溢彩起来，似乎从未见他这么开心过。
华浅心头一热，勾唇说道：“赶紧晾衣服去，我去……煮碗面。”
华戎舟收拾好了之后，看到华浅提着一个密封好的食盒，她说：“他应该还没有走远，你把这个……谢礼给他。”
华戎舟点头接过去正准备走，却听到华浅的声音响起，带着让人不忍离开的眷恋：“早去早回。”
“……好。”华戎舟哑着嗓子开口。
多少年了，都不曾有人说过等他回来。
如同是点燃的窜天猴，华戎舟只用半刻钟就赶上了仲溪午一行人。
仲溪午皱眉还未开口，就看到华戎舟在地上放了一个食盒，然后丢下一句话就没了人影。
“给你的，谢礼，她说的。”
仲溪午揭开盖子，是还冒着热气的一碗面，薄弱的热气却轻易的熏红了他的眼眶。
只是最终他还是盖上了盖子，然后起身上马离开。
随行的林江想，那碗面肯定很好吃，不然主子怎么会没有吃就红了眼呢？
马蹄声扬起，片刻后这里就恢复了安静，仿佛没有人来过，只留下空中飞扬的尘土，和地上半旧的食盒。

第66章 番外：华戎舟篇
一、成长篇上
“师父，那人今天又来了。”
小药童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蹲在吴塘的床头小声埋怨道。
吴塘坐起了身，伸出一只手掌拍了拍自己小徒弟的脑袋，然后披了件外衣就下了床。
在屋里翻找了一阵后，才接过小药童手里的烛火开口：“你去把门关好，然后就继续睡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刚走到后院的一个屋里，迎面而来就是一股血腥气，吴塘微微皱了皱眉头，表情却是习以为常。
他将烛火放到桌子上，火光照亮了这个简陋的屋子，是平时接待病人的地方。此时屋里已经坐了一人，那浓郁的血腥气皆是因他而起，若是有认识的人在这里，定会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华戎舟。
屋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人脱衣一人上药，有种诡异的默契。
看着本就斑驳的上半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吴塘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人的身体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看你比我那小徒弟也大不了几岁，年纪轻轻总得为自己考虑，何必一直争强好胜和……别人过不去呢？”
摇曳的烛火使得华戎舟面庞忽明忽暗，他却没有开口反驳。
烛火跳动了一下，吴塘一不留神下手重了些，一道刚止住的伤口又流出了暗红色的血。
吴塘手上的动作一顿，余光却看到华戎舟仿佛没有知觉一般没有一点反应，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从他心头淌过，若无其事的恢复了上药的动作，吴塘嘴上故作轻松的说：“就算你自己不介意，也不怕日后这身伤疤吓着心仪的姑娘了。”
阴影里的华戎舟突然转过头，一张俊美的容颜顿时暴露在了烛火下，绕是吴塘都见过了十几次，此时心头也忍不住颤了颤。
此人生的怎么这般好看？
那张一向惊艳却又无感情波动的脸，此时却满是疑虑，他说：“……会吓到人吗？”
吴塘心头好笑，这个时候才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年有了些人气。听起来这个人的声音也不难听啊，怎么之前来的时候都是一言不发呢？
“当然会了，你想想哪个小姑娘看到这……些伤疤，不会被吓一跳？”
“……她……可不是一般的姑娘。”
一句低声的喃喃响起来，声音太小，吴塘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华戎舟却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坚定的说：“我要祛伤疤的药。”
即便是知道她定不会被伤疤吓到，华戎舟也不敢再用自己的身体去……博同情了。
见他上了钩，吴塘手上动作未停——擦血、上药、包扎，然后缓缓开口：“这世界上哪有能不留一丝痕迹的药膏呢？都说治病要治本，你还是少招惹麻烦比较好。即便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贵人被报复，能躲还是躲着点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过了许久，突然听到华戎舟的又开了口：“你徒弟…跟了你多久？”
吴塘一愣，似是没想到会提起他徒弟。
“他是我老家亲戚的孩子，因他家里穷，他父母就让他自小跟着我学个手艺。今年才满十五岁，还是毛手毛脚的年纪。”吴塘说起自己徒弟就停不下来了，“前几日还给病人包错了药，还好不是什么大病，我只罚他一天不许吃饭，他还委屈的不行。平时也是喜欢顶嘴，按辈分他该叫我师父，按关系他也该叫我叔。可是平时也只有惹了祸害怕的时候，他才会乖乖唤我一声师父……”
十五岁啊……多好的年纪。虽听吴塘言语中多是埋怨，可是语气却是格外慈爱。
吴塘说了许久后，才发现自己的“病人”问了一句就再也没有说话，于是他也略微尴尬的闭了嘴。
半柱香的功夫才将华戎舟浑身上上下下的伤口包扎好，吴塘看了看外面，天还没有亮。
便转身走向桌子，从药匣子里拿出纸和笔，边写边说：“你的外伤我是包扎好了，但是我方才探你脉络格外紊乱，虽然你年轻身体底子好，但也不能一直这样折腾，我给你写个方子调理下……”
就着烛火写完后，吴塘一转身，却发现屋子里只剩他一人，刚才那人坐的地方，多了一锭银子。
吴塘摇着头收拾了药箱，才拿着烛火向外走去，嘴里感叹道：“每次都是一锭银子，真是败家啊……”
这种外伤药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钱？
蹑手蹑脚的回了屋子，吵醒了小药童，他懵懵懂懂的从自己床上坐起来说：“他……走了？”
吴塘一边脱鞋一边说：“嗯，走了。”
“老头……”小药童下了床凑到吴塘床前，压低声音开口，“你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呀？每个月的这两日都是一身伤的过来，这都连着一年多了……要不我们报官吧？说不定他是什么恶霸，别给我们招来麻烦……”
吴塘听到此话重重的拍了一下小药童的脑袋说：“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师父。”
看小药童撇撇嘴不在意的模样，吴塘只得作罢，说道：“整天不要胡思乱想，睡你的吧。”
说罢，就不理会小药童的疑问，自己翻身躺下。
报官？
躺在床上的吴塘勾了勾嘴角，还会有官比……宫里头的那位权力更大吗？第一次送他的“病人”来的那个侍卫模样的人，穿的可是宫里头才有的服饰。
吴塘有一个哥哥在太医院，所以他对皇宫里面的事情也算是知道不少，有了这层关系，可能才是当初那名宫里头的人选择把“病人”丢到他医馆的原因吧。
皇室的隐秘，向来只多不少，就比如一年前那个自焚在皇宫里的前华相之女，恐怕也不是因为简简单单的“替父赎罪”四个字。
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这是吴塘在太医院当官的哥哥告诉他的，所以吴塘的医馆才被选择，因为他知道什么不该问，什么不该说。
只是今日却破了戒……那个每月都丢了半条命来求医的人……着实让人心生不忍。
看着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生的小药童，吴塘突然明白了方才那位为何突然问起来自己小徒弟的事情，看着那人最多比小徒弟大个三四岁的模样，可是他们两个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生。
他如今过的那般苦，定是身边少了一个愿意护着他的人吧。
想到这里，吴塘忽然感觉心底升起几丝寒意。
所以……一个在连着一年多的时间里，每个月都伤痕累累的跑来求医的人，究竟是被……皇室夺走了什么，才让他这般执拗？
二、成长篇中
皇城里的生活还是一切如旧，倒台一个华相，并没有给百姓的生活带来丝毫影响，只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个世界如此之大，你永远不知道方才与你擦肩而过的的那个人，心里有过怎样毁天灭地的伤痛。
“华戎舟。”
一道女声凭空响起，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华戎舟缓缓回过头，看到一家脂粉铺子里面匆匆忙忙跑出来一个身影。
再一看那个铺子，正是曾经华浅和他从街头走到街尾为……千芷挑的那一家陪嫁铺子，喊住他的人也正是千芷。
只见千芷一身素衣，看着温和大方，再没有之前张牙舞爪的模样。
她跑到华戎舟面前才站定了身子，缓了口气说：“方才瞧见你，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只是我这张嘴终究比脑子还快的叫住了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华戎舟眼眸闪了闪问道。
千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便开口解释道：“我的卖身契……小姐一早就同这间铺子一起给了我，那日的……宫宴我当时还好奇为何她会把我留在府里，后来官兵闯进了华府，我才明白过来……华府获罪，我这个自由身的平民…自是不受牵连…”
应是提起了那个名字，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在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街道上，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相对而立。
眼见因华戎舟容貌，向他们望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千芷才又开口：“要不去铺子里坐坐吧，这里人太多……”
“不必了。”华戎舟垂了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模样似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疏离，千芷也并未因他的拒绝而意外，毕竟一直以来华戎舟在她们这些人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到几乎冷漠，只有在……华浅面前，他才显得温顺。
记得当初华戎舟刚进王府的院子，有哪个小丫鬟没有动过心呢？只是到最后无数人还是被他的态度吓退。
所以那时候千芷才总是和翠竹过不去，只是因为看不惯翠竹总是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
想到这里，千芷对着华戎舟要离开的身影开口：“翠竹前两个月个月成亲了，是她家里人安排的，对方是个朴实的农夫小伙，对她也是一心一意的好。当初小姐把她赶出华府，没想到正好让她躲过一劫，终究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们还是偶尔有联系……”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只见华戎舟越走越远，千芷犹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几步开口：“华戎舟……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总得向前看……小姐…之前就最看重你，如今你有这一身武艺，总不能就这样平白糟践……”
话音刚落，就看到华戎舟停了下来，他转身对上千芷的眼睛：“你知道我这一身武艺是为何而学吗？”
为的是护住想护之人，而不是无数次面对刀剑，都被别人一掌隔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刀锋对着……她，自己咬碎了牙却无能为力。
千芷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之前她虽看不过去翠竹的讨好嘴脸，却不曾抱怨过华戎舟对她们太过冷漠，因为她知道，华戎舟虽然对她们不假辞色，但是他对小姐是……真心的好。
那种好是不掺私心，是可以不论黑白只看华浅一人的。
所以隐约从南风口里听到了些风声后，今日又难得遇见，她才心里不忍开口提醒，人都得向前看不是吗？
“你对我说要向前看，那你呢？你做到了吗？”华戎舟开口，瞬间刺红了千芷的眼眶。
“看来我没能骗过你……也没有能骗过自己。”千芷红着眼回道：“我的小姐是这世间最坚强的人，甚至还敢当面斥责皇帝，我自是不信她会自焚。可是……可是我就算自欺欺人，也无法否认，那日……她从未抱着能回来的决心，所以才会给我们所有人都安排好了退路……”
拳头陡然握紧，千芷的一番话无疑是勾起了华戎舟最疼的记忆，一个因他逞一时意气而至今都在承担后果的回忆，他深吸了口气对着一个方向说道：“你既然已经相信她已……那何必还苦守着这一间铺子，而假装看不到你身边之人？”
顺着华戎舟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街角有一道身影，一直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似是站了很久。
千芷僵硬着身子一动未动，即便是不去看，她也知道那是——南风，她都知道他在，一直都在，一年来都是如此。
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即使自己明明知道，一个弱女子逃出重重宫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还是心底还留着残想等待着。
“我现在……只是想守着她的铺子，万一……万一她看到没人在等她，肯定会以为大家都忘了她，那她……肯定会难过的。”千芷勉强的挤出一抹笑。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这件铺子她说是给你了，你若真心怕她难过，那就按她的说法，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她……不需要有人等。”华戎舟后退一步，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千芷听到这句话一愣，没想到贯来眼里只有一个人的华戎舟，如今也会开解别人了。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千芷最后又追问了一句。
“你选择等她，而我是去……找她。”
因为通常来说大部分的等待都是无用的。
千芷的手不由自主的在发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最终她努力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一直守在不远处的人，然后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
千芷清晰的看到随着她一步步的走近，南风的眼里渐渐溢出的狂喜。
她知道要去珍惜眼前人，只是不知道那个曾经说……若日后自己受了欺负定会杀回来给自己撑腰的人，说话还算数吗？
四月初五，三更天。
一声暴喝声响起，两道缠斗的人影突然分开，一站一卧。
林江从暗处走出，扶起了方才跌倒的陈渊，看向虽站着，却明显摇晃不定的华戎舟，说道：“自己回去吧，击败陈渊已经用尽了你全力，我不想等下又要我们送你出宫到医馆里。”
华戎舟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沉默的站着。
只听林江的声音又传来：“下个月前来，你同我对战，今日就省些气力回去将养着。”
终于华戎舟收回了剑，一声不发的离开，身影不稳，步伐倒是不乱。
半晌后，陈渊才调理好自己的气息，狠狠的朝着华戎舟离开的方向啐了口血：“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林江看着愤愤不平的陈渊，面无表情的说：“你败的不亏。”
陈渊皱眉看着林江，只听林江又说道：“方才你应该也察觉了，此次对决，那……小子分明是束手束脚了许多，很多时候宁可硬接你一掌，也不愿碰到你的剑，瞻前顾后的状态下还能赢过你……”
陈渊的脸色愈发铁青，应是被气极了，脏话都出来了：“老子就应该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宰了他，打架还娘们唧唧的怕留伤口，看着我就来气……”
林江看着陈渊好一顿撒泼后，才又开口：“败了就是败了，何必在我这里呈口舌之快？休息好了就进去复命。”
陈渊看了看身后寂静到仿佛无人的御书房，终究还是闭了嘴，咬牙起身向里面走去。
出宫的路上，还是朝着医馆的方向，这次吴塘竟然早就在房间里等他。
看到华戎舟没有鲜血淋漓的走进来，吴塘倒是吃了一惊。
粗略检查了一下，确实是没有外伤，但是肋骨好像是断了一根，肩胛骨也是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一时之间，吴塘倒是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无奈。
今日的华戎舟心情好像格外好，竟然史无前例的先开口说了话：“今晚的月色真亮。”
吴塘正骨的动作一顿，转头就看到窗户外透过来的银色月光，照得外面宛如白昼。
本来想提醒华戎舟接下来的动作可能会很疼，只是看到华戎舟望着月色的眼眸格外明亮，吴塘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这个人可能不知道疼痛，自己何必多此一举提醒？
正完骨后累得吴塘出了满头大汗，只见华戎舟除了面色苍白了些，这一个过程竟然是眉头都不曾皱过一次。
吴塘心里也是啧啧称奇，这世间真的存在没有痛觉的人吗？
下一刻眼前一花，屋里就又剩吴塘一个人了，吴塘默默的把凳子上的银两揣进怀里。
嗯，没事，反正这也不是他的这位“病人”第一次不告而别，他早就习惯了。
三、成长篇下
今晚的月色真亮，亮的就像是那次他在崖底找到华浅那晚的月亮。
那时候他背着她，如同背了自己的整个世界，腰间的伤口有血液渗出，可是却抵不过心头的明亮。
那应该算是第二次背她了，第一次是背着她下摘星楼，那是华戎舟第一次感觉二十层的楼梯太短。
第二次就是在崖底找到了她，庆幸她的眼神不好，再加上华戎舟一身黑衣，因此只要他不开口，华浅便不知道他腰间刚刚被伍朔漠划破的伤口。
伤口不深，当时的华戎舟又哪里舍得说起此事，他只知道华浅的脚腕受了伤，便对自己身上的伤势无半点察觉。
只是……华浅却在他的背上睡着前却告诉他——“姐姐我可不喜欢年纪小的。”
一个女人可以毫无戒心的在一个男人面前睡去，要不然就是心里有他而相信他，要不然就是不曾把他当做男人看待。
华戎舟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二种。
无人知道华戎舟听到那句话时的心里感受，也无人知道那一晚，他是如何忍着淌血的伤口，带着怎么绝望的心情，将安心睡去的华浅一步步从崖底背到了华府。
这时间有千百种不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唯独年龄这一个，是华戎舟无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的。
可是，那又怎样，看着因兄长之死第一次在人前哭出来的华浅，华戎舟就觉得算了吧。
管它什么年龄，只有她需要，自己就会在。
只是那时候的华戎舟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需要，不是一意孤行赖在她身边不走就叫做守护。
所以现在的自己不就是在为曾经的错误付出代价吗？
夜色里，华戎舟向着一个方向，不停的前进，今日打败了陈渊，终于离她又近了一步。只是等他又一次赶到了那个崖底时，月亮已经没了踪迹，远处的天空初日正在一点点的破开混沌的云雾，却无法照亮华戎舟心底的那个角落。
又来晚了。
出生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晚了一年；
逃过伍朔漠的控制，从小镇赶回京城也晚了；
如今只是突然怀念这一抹月色，也终究是来晚了。
也不知道未来究竟还要迟到多少次……
躺在一块巨石上面，华戎舟缓缓吐了口气。
这一年多以来，除了习武对战，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华浅，只是皇室想藏下一个人太容易了，他几乎把这偌大的皇城翻了一个遍，也无华浅踪迹，所以现在就只有一条路了——进御书房。
而华戎舟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华浅已经不在了的可能，因为他现在还想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找到她。
腊月初五，御书房外。
林江被华戎舟逼的步步后退，眼见就要被击败，却斜插进一道剑来。
华戎舟仓促抽剑转身，只见陈渊和林江并肩而立，挡在房门前。
“你什么意思？”华戎舟皱眉咬着牙问。
陈渊倒是丝毫不为自己突然偷袭而感觉羞愧，倒是意气风发的说：“主子说你要想进御书房，先要打败他身边之人，可是从未说过是单挑。”
握剑的骨节在隐隐作响，如同一个濒死的人眼看就要抓住了活下去的希望，可是这时却突然有人将这个希望放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林江好歹还有些自尊心，做不出来陈渊那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只是闷声继续出招。
这一次华戎舟伤的极重，又是陈渊把他送到了医馆。
出了医馆，看到外面的林江，陈渊勾了勾嘴角说道：“下个月我们应该能歇一歇了，看那小子的模样，估计这一个半月是好不了了。”
林江不置可否：“要不要打赌？下个月他肯定还会来。”
陈渊瞪大了眼睛才说道：“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怪物……”
话说到一半，陈渊也闭嘴了。
不是怪物吗？
若不是怪物又怎么会在两年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的的侍卫，到现在林江都险些抵不过的高手？
“我们的职责只是保护皇上就够了，而那小子……”林江顿了顿才说，“他的人生现在恐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只想杀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打败我们……”
这世间不可能有人能把所有的心思只放到一件事上，若是做到了，那便是真的无人能敌了。
可能是他们老了吧，才会被后浪拍在沙滩上。
陈渊是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顺手勾住了林江的肩膀，开口：“你说这小子，按道理是不是该叫咱们一声师父啊？好歹也是在我们手里一点点练出来的……”
林江嫌弃的看着凑过来的陈渊了，满脸都是“你还有脸提此事”的表情。
被丢在医馆后，华戎舟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感觉不像是梦。
在梦里，他看到仲夜阑的剑锋里华浅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而他目眦尽裂用尽全力，却还只能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还看到华浅被瓷器割伤的手掌鲜血淋漓，他不顾自己伤势拼了命的跑去大夫那边寻了一瓶金疮药，回来后却在门口看到仲溪午正小心翼翼的给华浅包扎上药。
他还看到夜晚的街道上，他拉住华浅险些被人撞到的手臂，而下一秒华浅的目光就越过他落到了远处灯笼下的仲溪午身上，同时挣开了他的手，人也向仲溪午走去，而他只有松开手看着的资格。
还有很多场面……
睁开了眼睛后，华戎舟渐渐反应过来，方才的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回忆。
真实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还是那个一心一意的想待在华浅身边，却总是被忽视的小侍卫。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后悔过，为何那么早遇上华浅，偏偏是在他最狼狈不堪，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了最想去守护的那个人。
可是，若不是一开始就遇到了华浅，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华戎舟？
恐怕过去的那个华戎舟可能是被人打死了，也可能是被饿死了，更有可能是对人生无半点留恋而自我了断了。
从来都没有梦到过华浅，这次却一次性回忆了个完整，是自己太过急于求成了吧，所以才导致失了心神，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希望落空了。
华戎舟缓缓吐了口气坐起，这还是自己的报应，曾经任性妄为一意孤行的报应，如今只是罪还没有赎完罢了。
恼怒归恼怒，要让他就此放弃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两天了，打败两个就打败两个吧，最难的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怕什么？
只要想到华浅有可能在某个角落里独自一人等着，就顿时觉得眼前的所有都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吴塘走进来就看到华戎舟努力坐起来的模样，他赶紧走近了些，把手里的药递了过去开口：“之前还以为你长记性了，怎么昨天又落了一身伤？还比以往都严重……”
语气里是非常熟络埋怨，毕竟他们也算是一月一见的“老熟人”了。
华戎舟一口喝完了药，余光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小药童。这两年来，小药童也没那么害怕华戎舟了，只见他此时脸色满是嫉妒不满，毕竟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自己师父对病人这么关心亲近过。
华戎舟搁下药碗开口：“是我太着急了，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习惯了华戎舟的沉默，突然回答了自己的话，吴塘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只是看到华戎舟又突然撑着站了起来，吴塘赶紧阻止他道：“方才不是说了你这次伤势颇重吗？不好好养着还想去哪里？”
华戎舟一点点站起来，向外走去，步伐缓慢而有力。
“习武，报仇。”
一开始不说是群架，还玩偷袭这一招，那就得做好随时被报复的准备。
时光匆匆又过了半年，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吴塘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初五，赶紧吩咐小徒弟去落了锁，然后自己收拾了一大堆药品，在小房间里点上一盏烛火候着。
只是这次，吴塘等了一个通宵，也不见有人前来。
初六，吴塘又肿着眼睛等了一晚上，还是不见人影。
初七也是……
终归是小徒弟先看不下去了，对着白日里因睡眠不足恍恍惚惚的吴塘说道：“老头，人家都不来了，你干嘛还眼巴巴的等着呢？”
吴塘这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真的不会来了。
这样也好，毕竟每月一次的伤痕累累，他还只是一个刚长大的孩子，谁见了不心疼呢？
哪里会有人没有痛觉？不怕疼只是因为疼习惯而已。
吴塘笑了笑，心里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也好，不来了也好，付出了这么久的代价，那人……可能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了。”
小徒弟看着自家师父一脸的欣慰，心里格外窝火，不过是一个每个月来看病的病人罢了，凭什么就分走了这老头那么多的注意力，就是因为长的好看吗？
想到那人那张一见难忘的脸。小徒弟怒从心头起，开口：“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说不定是他死了才来不了……”
接下来还在医馆里的人就免费欣赏了一场师徒大战……哦不，应该是徒弟单方面被殴的好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