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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童幼崽奶呼呼[年代]
作者：青雨梧桐
内容简介
 柳烟凝长了一张天仙脸，却是个笨蛋美人，考了三次高中考不上，20岁嫁给在航空研究院工作的沈牧，住在家属大院里。 21岁，柳烟凝生下儿子阿宝，阿宝三岁都不会说话，外人都可惜神童沈牧竟生了个傻瓜儿子。 阿宝一岁多就喜欢抓着书看，咿咿呀呀，柳烟凝没放心上。 等阿宝学会说话，整天撅着屁股写写画画，柳烟凝好奇地凑过去看，纸上写着R+V-E=2。 她以为阿宝乱写的，抱着他亲亲：阿宝，这是什么呀？ 这是欧拉定理呀，妈妈。 同龄的小朋友都不喜欢跟阿宝玩，有一天柳烟凝牵着阿宝出去买东西，碰到隔壁的小朋友毛宁宁，在玩小火车。 阿宝悄悄告诉妈妈，宁宁是个小傻瓜，他连火车制动原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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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午后的家属院格外静谧，倒显得蝉鸣聒噪。
柳烟凝拉着儿子阿宝朝家属院大门口走去，她撑着一把靛蓝色遮阳伞，听说是进口商店里的牌子货，小巧轻盈。一头漂亮的乌发扎着辫子，仔细看又感觉哪里不同，发林中竟辫着块山水泼墨丝巾，发尾俏丽地露出一角，说不出来的漂亮。
阿宝蹦蹦跳跳，跟着妈妈走到了大门口，门卫大爷躺在美人椅上悠闲地打着蒲扇，眼睛已经慢慢地阖上了。
一个男青年立在树荫下，大热的天，他穿着件灰色衬衫，笔挺的背带西装裤，铮亮的皮鞋，远远看到柳烟凝，露出笑容来。
“你实在不必这么热的天过来，真是麻烦你了。”柳烟凝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布袋子，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路过，就顺便带来了。”男人的目光在她清绝的脸上划过，蹲下身，从裤兜里摸出几枚小零嘴，递给阿宝，“宋叔叔给你带了牛肉干。”
阿宝白嫩的小脸热得微红，接过牛肉干，对着宋嘉和露出一排可爱的小乳牙。
回到家，柳烟凝将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是本英文书，阿宝好奇地凑过小脑袋看，柳烟凝摸了摸他的脑袋，感觉热得烫手，“阿宝，想不想吃雪糕？”
阿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要吃雪糕，还得顶着太阳走一段很长的路，在路边上的小商店才能买到他喜欢的小矮人。
他摇了摇头，跑去捣鼓自己最喜欢的收音机，不知道他小手是怎么按的，几下就调到了外国频道，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叽里呱啦的声音，阿宝侧着耳朵，听得认真。
柳烟凝听了听，是国外的一个少儿频道，讲故事的。
秦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我煮了绿豆汤！”
柳烟凝笑起来，“那太好了，太热了，我不想再出门了！”
秦姨给母子俩端来熬煮得浓稠的绿豆汤，用院子里的井水冰镇过，十分消暑。
阿宝不愿意像妈妈那样慢慢地用勺子吃，他‘吨吨’几口就喝完了，往餐桌上一推，就要下地去玩，秦姨眼疾手快地扶住颤动的碗，“小祖宗，你可别再打坏了我的碗！不然你妈又得折腾换套新的了！”
柳烟凝慢吞吞地吃完，拿起宋嘉和送来的书，坐到檐下翻看起来。
秦姨轻手轻脚地收了碗勺，将一壶晾凉的花茶和镀着一圈金边的陶瓷杯端到了铺着小雏菊桌布的圆桌上。
秦姨忙活完了自己的事，柳烟凝还在看书，清丽的眉头微锁，清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修长的脖颈优雅地曲着，阳光在她蓝白格裙子上镀上了碎金，纯美得像一副油画。
秦姨坐了过去，低声说道：“我听说，沈牧快回来了。”
柳烟凝翻书的动作一顿，表情没什么变化，简单地吐了两个字，“是吗？”
秦姨只多了这么一句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自言自语，“我得洗衣服去了。”
秦姨去忙活了，柳烟凝依旧盯着书页上的字，却有些恍惚起来。
一晃都已经四年多了啊。
四年前，她特意赶赴航天院组织的单身联谊会上跟沈牧见面，沈牧长得好，单位好，参加联谊的女孩子几乎都看中了他。相比于别人，柳烟凝算了解这个男人。沈牧工作出差太多，无法顾及家庭，所以当时的他无心结婚。可如果他不结婚，他在事业上的阻力将会非常大，组织不会将重大任务交给他。
而柳烟凝急于结婚，可她更愿意一个人过，常年不在家的沈牧对她无疑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当天就打了结婚报告。
可意外总是会打乱计划，结婚那天，他们作为新人都被劝了酒，新婚当夜莫名其妙地圆了房，第二天，沈牧的调令就下来了，载人航天飞船项目再次启动，作为技术骨干的沈牧被调往泉市，第三天就走了。
就那么一次，柳烟凝就怀上了阿宝，所有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如果没有阿宝，沈牧对柳烟凝来说只是法律上的丈夫，有了孩子，他还是孩子的父亲。怀孕到生产，柳烟凝前后给沈牧写了好几封信，却都石沉大海，整整四年，沈牧没有一点音讯。
柳烟凝不在乎沈牧对她的态度，本来两人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可他如此漠视阿宝，柳烟凝无法原谅。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衣，靛蓝过膝裙子，黑色布鞋的女青年提着篮子来到柳烟凝母子居住的红砖小房子前，看到柳烟凝坐在廊下看书，惊喜地叫起来。
“大姐，爸的学生给他送了一筐岭南荔枝，妈让我给你送一篮子过来。”女青年笑道。
这是柳烟凝的继妹，只比柳烟凝小三岁，长得很像柳烟凝的继母齐薇。
“我吃荔枝上火，拿走吧。”
柳烟凝冷淡的态度让柳欣茹眼眶一红，“大姐，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为什么连我也不愿意见了？”
柳烟凝垂下头，淡淡地说道：“没有为什么。”
柳欣茹走上台阶，将荔枝放在桌上，“我们都很担心你。”说着，她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只信封，“这是我平时存的零花钱，给阿宝买点零嘴吧。”
“拿走，别让我说第二遍。”柳烟凝俏脸如霜，冷冰冰地说道。
柳欣茹眼睛一红，泪就淌了下来，“妈说你过得很不好，我很担心你。”
柳烟凝不再说话了，视线也重新投到了书上，眉眼都是冷意。
柳欣茹哭了一会儿，她清楚柳烟凝的脾气，不敢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将东西留下来，等了好久，柳烟凝也没有再开口跟她说话的意思。
“我还有个考试，大姐，荔枝和钱给你留下行吗？”柳欣茹小心翼翼地询问
她又等了一会儿，柳烟凝还是没有首肯的意思，柳欣茹叹了口气，提着东西走了。
柳烟凝抬头看着柳欣茹纤细的背影，念及一同长大的情谊，心情也沉重起来。
傍晚，空旷了一整天的家属院热闹了起来，孩子们成群结队地疯跑，大人们三三五五坐在一块吹牛拉皮。
柳烟凝坐在客厅里看书，一抬头，阿宝一动不动地站在连廊上。柳烟凝顺着阿宝的目光看去，视线尽头是隔壁毛宁宁一家，落日余晖中，毛宁宁坐在他爸爸的肩膀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家三口都笑了起来。
阿宝就那样呆呆地看着。
柳烟凝走到阿宝身边，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妈妈想吃雪糕了，我们去买雪糕好吗？”
阿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拉着妈妈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出发。
没走几步就跟毛宁宁一家撞上了。
胡雪华挽着丈夫，还穿着航天院的工作服，先笑着跟阿宝打招呼，“阿宝，跟妈妈上哪去呢？”
毛宁宁坐在毛晓峰的肩膀上，穿着绿色小军装，大黑眼睛骨碌碌地转，神气极了，脑袋剃得光溜溜的，只在头顶留了一小撮头发，扎着冲天辫，看着像个福娃娃，他朝阿宝挥了挥小手，“阿宝~”
阿宝看着他，抿了抿嘴。
“去买雪糕，刚下班呢。”柳烟凝看了一眼胡雪华手上提着的菜篓子，他们一家双职工，毛宁宁平时都送航天院的托儿所。
简单地打了招呼，柳烟凝带着阿宝继续往前走，途中无可避免地穿过纳凉的人群，娘俩就像是行走的禁言术，走到哪，哪的人群就被禁言了，一直到他们走过去了，背后的人群才又活过来，嘴里说的话题就变成了娘俩，这是他们永不褪色的乐趣。
“听说沈牧就要回来了，不知道等他看到自己的傻儿子是什么心情。”
“沈牧当年可是省状元，多光宗耀祖，可惜老沈家的灵气都被他一个人给占用了，生个儿子是哑巴。”
“阿宝刚生下来的时候可聪明呢，柳烟凝成天只顾自己快活，没好好带孩子，发了场烧，脑袋烧傻了，我可是听孩子奶奶说的！.”
“瞧她整天穿得跟歌舞厅的小姐似的，那衣服腰掐的，屁股什么样都看得一清二楚！沈牧都不在家，也不知道打扮给谁看。”
有人替柳烟凝说好话，“人家小柳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那么年轻就当了妈。”
“人家蒋丹带孩子怎么就带得那么好呢，听说肖童童参加了市里的少儿数学比赛，得了第三名呢！”
“肖童童可是小天才，打小就聪明，三岁就开始学外语，说以后要进外交部！这没法比呀，沈阿宝连话都不会说！”
后背的议论声逐渐听不见了，柳烟凝望着阿宝的小脑袋，她知道她的阿宝不是小傻瓜，柳烟凝也带他去大医院看过，医生都说阿宝的声带没有问题，有可能是因为说话迟，柳烟凝每天都要教阿宝说话，可阿宝还是不会说话。
柳烟凝不知道阿宝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一直试图在书上寻找答案，但国内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很少，她只能托人从国外带相关的书籍回来，可也没有查明白原因。
泉城卫星发射中心。
为了攻克载人航天飞船项目，航天总院任职的沈牧被抽调至泉城卫星发射中心，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回过家，现在项目被暂时搁置，沈牧要调回总院了。
同在指挥部的杨毅是他同窗好友，当年在军校的时候关系就很铁，沈牧正在整理资料，杨毅走进办公室，“老沈，恭喜你啊，总算是要回家了，你都还没见过大胖儿子吧！”
沈牧勉强一笑，“在这待久了，要走还真舍不得同志们。”
杨毅开玩笑，“那好办，我俩对换，我也受够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卫星发射中心条件艰苦，任务重，能坚持下来的，都是有大毅力的人。
杨毅跟他玩笑几句，出去了。
沈牧拉开抽屉，抽屉里面摆着这几年沈母吴桂芬寄来的家书，一个月一封，从不间断。
而他阔别四年的新婚妻子，只在生孩子的时候寄过一封信，上面也只是简单的一行字——十月一日生产，母子平安。
基地任务重，工作非常地繁重，他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只能在闲暇的时候给柳烟凝去信，但从未收到回信。
对孩子，他只能从母亲吴桂英的信上了解。可母亲寄过来的每封信上都是对柳烟凝的不满——独占沈牧的津贴，不赡养老人；爱打扮，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孩子因她看顾不周，发了高烧成了傻子，诸如此类。
柳烟凝毕竟给他生了孩子，他不能听信老母的一面之词，写信跟同住家属院的老上级蒋建林求证，得到的回答跟母亲所说并无出入。
这个消息不知怎的在中心传开，沈牧偶尔会听到战友背后谈及，沈牧出身农村，逆天改命进了航天总院，前途无限，可却有个‘傻儿子’，这消息似乎让某些人心理感到平衡，不能什么好处都让沈牧占去吧。
这一切就像是戈壁滩最毒辣的太阳，将沈牧对回家的期盼烤得焦干，真要回去了，他甚至有些近乡情怯，可不管孩子到底傻不傻，他都想快点见到他。
沈牧将家书都装了起来，抽屉最深处，摆着一沓用红毛线捆起来的发黄的书信，躺在抽屉里几年了，要不是无意间收罗出来，沈牧几乎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数年前，沈牧还在就读军校，在图书馆的一份文学刊物上读到了对方在报刊上连载的文学小说，非常喜欢，后面机缘巧合下成了笔友，互通书信，持续了两年，后面对方突然了无音讯，再也没了来往，但沈牧舍不得将这些书信扔掉，带到了泉城来。
沈牧想了想，还是将书信收进了行囊。
收拾好行李，很快就到了出发的这天，沈牧转了好几趟才坐上了火车，列车在一片片金黄色的胡杨林中掠过，像漫天的碎金洒在了这片干燥贫瘠的土地上，注定要发光发热。

第2章
都已经八月初了，天还是热，大中午，柳烟凝坐在书房看书，客厅里不时传来吉哩吉哩的声音。
秦姨拿着鸡毛掸子进来，喜滋滋地说道：“我们阿宝才不傻呢，瞧瞧他打游戏打得多好！”
柳烟凝朝客厅看了一眼，黑白电视机上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游戏画面，她也纳了闷，这好端端的电视机竟然变成了游戏机，黑色遥控板也成了操控面板，阿宝坐在木头沙发上，高兴地抱着遥控板玩着。
换成别家孩子钻游戏厅，早被爸妈双人混打了，而阿宝倒腾的东西多了，除了这台黑白电视机，还有收音机也是阿宝的玩具，家里没人管他。秦姨看着阿宝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小手指头灵活且准确地按着遥控，打心眼里高兴，谁也没有他们家阿宝聪明，谁家孩子能拿电视机打游戏呀？
没过多久，阿宝放下游戏机，光着小脚丫，咚咚咚地跑进了书房来，他很想玩小火车，但是妈妈在看书，他如果玩的话就会吵到妈妈，阿宝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妈妈忙完。
柳烟凝将视线移到儿子身上，掏出手帕给阿宝擦汗，这孩子火气重，格外不耐热。
阿宝眨巴着小眼睛，妈妈的手帕香香的，他很喜欢。
柳烟凝注意到阿宝的小眼神一直往小火车上瞄，“阿宝，你是不是想玩小火车？”
阿宝点点头，又急忙摇头，可小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妈妈陪你玩。”
阿宝的小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阿宝的小火车是他自己倒腾的，要玩的时候得将铁轨铺在地上，阿宝撅着小屁股将铁轨铺好，柳烟凝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
经过好几天的长途跋涉，沈牧拎着行囊，站在了家属院大门口，好几年没回来过，还真有些近乡情怯。
书房。
阿宝玩够了小火车，又去捣鼓收音机，收音机是沈牧之前用的，一直放在柜子的角落里积灰，不知道阿宝怎么翻了出来，柳烟凝想着阿宝多听听不同的声音，可能对他学说话有帮助，就用起来了。
有人敲门。
秦姨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相貌极俊，个子很高，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气质挺拔。
“你找谁？”
沈牧抿了抿唇，朝她背后看去，客厅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幅油画，金色的向日葵热烈地盛开着，铺着蓝白格子布的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株娇嫩的月季，地上铺了木地板，阳光从门窗跳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
让人不自觉地想放松下来。
“我是沈牧。”
秦姨愣住，再次看向沈牧，又垂目看向他手里的行囊，听说他要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稳了稳心神才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快进来，我给你找鞋。”
家里除了女人就是孩子，沈牧四年没在家，他的鞋子都收起来了，秦姨假装要去给他找鞋，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在柳烟凝疑惑的目光中，压低了声音，“沈牧回来啦！”
柳烟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书房的门背着客厅，她看不见沈牧。
秦姨跟她通报了消息，就急匆匆去给沈牧找鞋了。
柳烟凝回过神来，看向阿宝，阿宝长得像她，秀气漂亮，生下来就没见过生父，都已经几年没有沈牧的消息，柳烟凝早就放弃跟他联络了，没想到人却回来了。
秦姨找出沈牧之前的家居鞋，拿着到客厅，沈牧还站在门口。
秦姨将鞋子放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问道：“你吃饭了吗？没吃我去给你做饭。”
沈牧不认识秦姨，但他从他妈的家书里知道这么个人，是柳烟凝请的保姆，为此他母亲吴桂芬还非常不满。
“我是烟凝请的保姆，我姓秦，烟凝客气，叫我秦姨。我去给你做饭，你先休息一下。”
介绍完自己，秦姨钻厨房去了，客厅只剩下沈牧一个人，他都还没来得及问孩子在哪里。
这个家，他曾经独自居住了一年，他住的时候，家里几乎没什么家具，简单得有些清贫，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样，客厅摆着一套沙发，通铺了木地板，添置了餐桌，原木色小柜子，家里摆了很多花盆，花草都养得很好，靠墙的矮几上还摆着一台熊猫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沈牧每个月加上津贴一共三百块钱，他跟总院打了申请，柳烟凝可以每月按时去领取他的工资，吴桂芬在信上说柳烟凝乱花钱，看来就是添置了这些东西。
沈牧看着那组沙发，他生性节俭，家里的很多东西在他看来都不是必需品，确实有些太浪费了。
柳烟凝拉着阿宝从书房出来，一眼看到坐在木凳上的人。
确实是沈牧，和四年前相比，他黑了也瘦了，但比四年前添了几分稳重。
听见脚步声，沈牧抬头看去。
柳烟凝看着和四年前没什么变化，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披在左前胸，一袭白色碎花长裙，身无佩饰，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发亮。右手牵着一个穿着黄色灯芯绒背带裤的小男孩，男孩的脸几乎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的白净，漂亮。
母子俩都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大概是母子俩都喜欢光脚，才铺了木地板吧，沈牧心想。
沈牧看着小男孩，站了起来。这四年，他无数次想象孩子的模样，他曾经担心过，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他。可等真的见到了，沈牧心里只剩欢喜，他喉咙梗塞，好半天才叫出了孩子的名字，“.阿宝。”
阿宝看着陌生人，握紧了妈妈的手。
柳烟凝垂目看向阿宝，阿宝刚生下来就圆润白净，见人就笑，他是柳烟凝的心肝宝贝，她想给阿宝一个健全的家庭，所以一直给沈牧写信，她想告诉沈牧，他们的孩子是多么的漂亮，可爱。
可沈牧没有一点回应。渐渐的，柳烟凝心冷了。
秦姨在厨房一边忙活，一边竖起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她听见柳烟凝冷冰冰的质问。
“你回来做什么？”
沈牧看向她，她疏离漂亮的眉眼全是冷淡，一时间，沈牧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过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道：“.工作调回来了。”
他看着柳烟凝，记忆中的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如今她已褪去了青涩，独自养育着孩子，沈牧对她很是感激。
“这几年，辛苦你了。”沈牧说道。
柳烟凝并不接腔，嘴角噙着冷笑。
沈牧又看向阿宝，他内心复杂，他缺席了四年，不曾见过孩子的出生和成长，感慨般道： “阿宝长这么大了。”
他从吴桂芬的信上得知孩子的小名，还不知道孩子的大名。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住单位上去吧。”柳烟凝没接他的话，看了一眼他脚边的行囊，突然说道。
沈牧愣住，家里有三个房间，现在请了个阿姨，阿姨住着一间，还有书房可以给他住，但柳烟凝刚见面就提出让他去住单位宿舍，大概是真的很不想他住在家里。
想到柳烟凝这几年都没跟他联系过，虽然连孩子都有了，但两人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沈牧也不愿意难为她，非要住在家里。他看向阿宝，或许真的是血脉相连，他见到这个小家伙的第一眼，心里就流淌出浓浓的怜爱，这是他的孩子，长得真漂亮。
“我可以时不时地回来看看阿宝吗？”他用请求的语气问柳烟凝。
柳烟凝冷哼一声，拒绝的话却哽在喉咙里，她对沈牧有怨，却不能这样自私地阻止阿宝跟他亲爸见面，可心里到底气不平，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沈牧慢慢地朝他们走过去，缓缓地蹲在阿宝的面前，视线与阿宝齐平，他试探地跟阿宝交流，“阿宝，我是爸爸呀。”
阿宝的眉眼跟柳烟凝一模一样，漂亮得像瓷娃娃，小家伙盯着沈牧，后退了一步，小脸满是警惕。
沈牧无奈，只好求助地看向柳烟凝，希望她能告诉孩子自己的身份，阿宝从来没有见过他，不亲近也是正常的。
可柳烟凝能帮他介绍才怪了，这四年不闻不问，一见面就装慈父，还让她帮忙让孩子亲近他，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见阿宝排斥自己，柳烟凝也不肯帮忙，沈牧不想吓到孩子，站起来后退了几步，他不舍地看着阿宝，对柳烟凝说道：“我会经常来看他。”
沈牧提起行李，换了鞋要走，秦姨连忙从厨房冲出来，“我煮了面条，已经好了，先吃饭吧！”
“谢谢，我先走了。麻烦你照顾他们母子。”沈牧客气朝秦姨点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眼见柳烟凝无动于衷，秦姨忍不住急道：“人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让他走了呢？”
柳烟凝细长的眉峰挑起来，“他回不回来有什么不同吗？”
秦姨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沈牧提着行李回家有几个人看到了，但是没多久他们就看到沈牧提着行李又走了，都错愕不已。
沈牧刚回来，来不及申请单位宿舍，这几天只好在招待所将就。
晚上凉快了，窗户开着，房间里有淡淡的艾草气味，熏蚊子的，阿宝不喜欢蚊香的气味，反倒喜欢这种纯植物的香味。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墨绿色的花瓣型复古台灯，发出柔和的光芒，柳烟凝抱着阿宝，手里握着一本少儿启蒙书，这是教小朋友称呼亲戚的。
“妈妈的妈妈叫什么？妈妈的妈妈叫外婆，外婆的头发都已经白啦！”柳烟凝指着书页上面印着的老奶奶图案，“阿宝，跟妈学，外婆！”
阿宝张了张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柳烟凝并不气馁，这两年来她都一直坚持，“外婆！外婆！”
“这个是妈妈，妈妈！”柳烟凝指着‘卡通妈妈’，教阿宝发声，阿宝看着她做了个‘妈妈’的口型。
柳烟凝非常高兴，至少阿宝的沟通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他就是不会发声。
她又指着一头短发的卡通小人，“这是.‘爸爸’。”
话刚说完，柳烟凝就愣住了。阿宝的目光朝卡通小人看去，眼睛里闪过光芒，小手指着小人，努力地想要发出爸爸的声音。
柳烟凝搂着阿宝，迟疑地问他，“阿宝，你想不想要爸爸？”
阿宝愣住，红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缩进柳烟凝怀里。
柳烟凝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今天沈牧表现得像喜欢孩子的样子，可鉴于他这几年的不闻不问，实在不敢信任他。

第3章
沈牧当天回来当天又拎着包走的消息在家属院越传越厉害，多数人都相信是沈牧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傻儿子无法接受，所以宁愿出去住招待所也不愿意留在家里，柳烟凝的罪过似乎更大了，她不出门都能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议论声。
胡雪华是晚饭过后来的。
她拎着一网兜苹果，拉着毛宁宁一块来的。
“胡姐，拎东西做什么，快请坐。”柳烟凝招呼胡雪华。
胡雪华笑道：“孩子舅老爷从乡下拿来的苹果，不值钱，给你们拿几个尝尝。”
毛宁宁好奇地看着阿宝，阿宝不爱出门，他平时在伙伴堆里看不见他。
两孩子年纪差不多，但是很少在一块玩耍，毛宁宁平时都送去航天院的托儿所。阿宝见到毛宁宁很高兴，他拉着毛宁宁钻进了书房，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他的宝贝几乎都在里面。
“我听说院里准备给骨干家属安排工作，沈牧是骨干中的骨干了，你要是想去上班，肯定是最优先安排的那一批。”
柳烟凝却说道：“我要陪着阿宝，没想过去上班。”
航天院是好单位，福利也不错，不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柳烟凝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胡雪华理解她，阿宝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他需要更多的陪伴。
“我今天在院里碰见沈牧了。”胡雪华觑了一眼柳烟凝，“泉城那边的项目搁置了，如果不重启，沈牧工作应该就不会有太大变动。”
柳烟凝眼皮垂着，细长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将她眸中的情绪尽数遮掩。
胡雪华还记得柳烟凝刚跟沈牧结婚，沈牧就调去了泉城，柳烟凝独自住在家属院，她不太跟人来往，平时见面也只是微笑致意。三年前的国庆节当晚，当时她和毛晓峰都已经睡了，突然听见好像有人在敲门，毛晓峰睡得死，胡雪华被惊醒过来。
等她叫醒毛晓峰去开门，在客厅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柳烟凝扶着门框，面白如纸，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全是汗，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胡雪华的手，“胡姐，我好像要生了。”
毛晓峰急忙推出家里的自行车，将柳烟凝送去了医院，半路羊水就破了。
柳烟凝出院之后，胡雪华登门看望她。家里很乱，阿宝饿得哇哇大哭，柳烟凝憔悴地抱着阿宝，手足无措。
厨房里只有面条，十几捆面条，柳烟凝不会做饭，坐月子天天吃这个，哪里会有奶水。
胡雪华给孩子冲了奶粉，换了尿布，又回家拿了鸡蛋和甜酒，给柳烟凝煮了一顿甜酒鸡蛋。
柳烟凝的月子是胡雪华伺候的。沈牧他妈来过两回，看了孩子就走了。
“听说昨天沈牧回来了，但又走了，没住家里吗？”胡雪华问。
“家里没房间了。”
胡雪华看着她谈及沈牧就变得冷淡的神情，不由得想替沈牧辩解几句，“沈牧也是工作所迫，没有选择，他是军人，有他的使命。”
柳烟凝不喜欢分享自己的不愉快，所以她从未跟胡雪华说起过沈牧的事情，胡雪华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不通书信，只以为是柳烟凝因为沈牧四年不曾回来而责怪他。
柳烟凝没说话，胡雪华又劝道：“你们都已经有阿宝了，就算不为别的，为了阿宝你也要将沈牧留下。”
书房里，阿宝兴致勃勃地向毛宁宁展示自己的宝贝，宋叔叔送的航天模型，马达小火车，还有他的收音机。
毛宁宁看到那么长轨道的小火车几乎走不动道，缠着阿宝要玩。
阿宝也大方地搭建起轨道来，毛宁宁撅着屁股帮忙，但他动手能力不行，总是要将轨道装反，纯属帮倒忙，好不容易才将轨道搭建起来，阿宝一摁马达开关，小火车就动了。
毛宁宁看傻了眼，他的小火车都得用手推才能动啊，自己能动起来的小火车他还是第一次见。
书房里传来了孩子的欢呼声，打断了客厅里大人的交谈。
柳烟凝暂时不会考虑让沈牧回来，她非常清楚一个不负责的父亲对孩子的成长不仅没有任何帮助，还可能会给孩子带来伤害。
胡雪华该说的都说了，见柳烟凝还是不为所动，也没了法子，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她只是希望柳烟凝母子过得更好才多了两句嘴。
两个孩子从书房走了出来，阿宝跑到妈妈面前，用手指着电视机，一通比划。
胡雪华看不懂阿宝在表达什么，柳烟凝却了然，“行，玩吧。”
阿宝高兴得直咧嘴，一口乳牙长得整整齐齐，蹦蹦跳跳地去打开了电视机。
柳烟凝看到阿宝按着电视机上的按钮，一个个她看不懂的图像一一跳过，在一阵复杂的图像过后，电视上出现了满屏的麻点，过了一会儿就出现了游戏影像，屏幕上有很多飞机，玩家用坦克开炮把这些飞机给打下来。
胡雪华有些惊讶，“你们家的电视机还能打游戏？”
“不知道阿宝是怎么弄的，我们调不出来，他想玩的时候就自己调。”
阿宝拿过遥控器，在毛宁宁的注视下，依次按了好几遍上面的按钮，屏幕上的坦克也随着他的动作左右移动，这是最简单的游戏，飞机大战。
阿宝显然是想让小伙伴跟着一块玩，他示范了几遍就将遥控器递给了毛宁宁，毛宁宁接过遥控器，记不住按键，一通乱按，屏幕上的飞机没被打死，冲到了最下方，游戏结束了。
阿宝并不气馁，重启了游戏，再次给毛宁宁示范，可毛宁宁还是学不会，接过遥控器就不知道该按哪个了，阿宝急得满头大汗，绕着毛宁宁转圈，不停地给他示范遥控器的使用方法，恨不得能开口说话。
柳烟凝看得发笑，胡雪华也笑了起来，“阿宝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毛宁宁就弄不懂这些，他比阿宝还大一岁呢。”
毛宁宁学不会，急得哭了起来，拿手背抹着眼泪，就连头上的朝天辫都沮丧地垂了下来。
阿宝呆呆地看着毛宁宁，小小的身体，重重地叹了口气。
毛宁宁不会玩游戏，阿宝只好放弃，拉着他去玩收音机，这个毛宁宁会玩，他经常偷玩他爸爸的收音机。
可阿宝玩的好像跟他玩的不一样，收音机上的按键太多了，毛宁宁压根不知道按哪个可以发出声音，他都是一通乱按，如果瞎猫能碰上死耗子，他就能听见收音机发出声音，还能调频。
阿宝却很熟练地按到了自己想听的频道，声音马上就出来了。
背景音乐很好听，可问题是毛宁宁听不懂，叽哩哇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阿宝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会做出捧腹大笑的模样，那个样子让毛宁宁想起来家属院里其他的小朋友说的话——阿宝是个小傻瓜，这个样子看着还真像。
毛宁宁小小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阿宝肯定不傻，他只是在玩一些他毛宁宁搞不懂的东西。
阿宝可真厉害，毛宁宁心想。
阿宝余光看到毛宁宁不为所动，收音机里的故事这么好玩，毛宁宁却好像听不懂，阿宝顿时有些失落。
差不多到晚上八点钟，有人来敲门。
柳烟凝过去开了门，是毛晓峰来接娘俩了。
“毛大哥，快进来坐。”柳烟凝笑着招呼他。
毛晓峰笑道：“我出来散步，顺道来接他们娘俩。”
胡雪华有些不好意思，嗔怪丈夫，“这么近，还接什么。”
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得回去给毛宁宁洗澡，九点钟，宁宁就要上床睡觉了，她扬声朝书房喊道，“宁宁，回家啦！”
毛宁宁和阿宝一同跑出来。
要回家了，毛宁宁冲到毛晓峰面前，抬起双臂，“爸爸，我要骑马！”
毛晓峰笑着一把将毛宁宁捞起来，放在了自己脖子上，毛宁宁抱着他爸爸的头，朝天辫又神气地翘了起来，嘴里高兴地喊着：“驾驾！”
跟柳烟凝道别后，胡雪华跟着他们父子出去了。
柳烟凝送他们出去，一扭头，看到阿宝焉焉地坐在他的玩具小木马上，晃动着小身体，神情很是沮丧。
她愣愣地看着阿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阿宝或许真的渴望着父爱，他只是不会说话不会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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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沈牧出差四年，院里的领导本来想给他特批半个月的假，让他好好地跟家人团聚团聚，沈牧拒绝了。
他申请的宿舍审批并不顺利，院里单身的同事多，宿舍都不太够用，沈牧没结婚之前就已经特别照顾分了房子，现在有家不住又申请单身宿舍，怎么都觉得奇怪，他的直系领导龚扬找他谈话。
“怎么有家不住要来住宿舍？”在军校的时候，龚扬就是他的教官，后来调到了航天院，既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老师。
“家里住不下。”
这个理由太容易被拆穿了，龚扬凝视了他几秒，“跟老婆吵架了？”
沈牧苦笑，“怎么会。”
“那是什么？”龚扬打破砂锅问到底，沈牧是航天院的骨干，出差泉市的卫星发射中心四年都没有回来过，他无私奉献，组织也得帮他守好大后方。
沈牧沉默不语，少顷，他站起来，“如果单位宿舍实在没有多余的也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行了。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龚扬连忙叫他，“哎！沈牧，你给我回来！”
沈牧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龚扬顿了顿，没再追问他搬出家的事情，转而说道：“你知道蒋丹进航天院工作的事吧？”
沈牧一怔。
“为了照顾烈士遗孀，组织特批给她提供了工作，就在后勤保障部。”
沈牧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走了出去。
走出龚扬的办公室，沈牧抬头看向天空，蓝茵茵的，就像那次火箭发射前的测控联调试飞，晴空万里，试飞检查工作都做了，天时地利人和，所有人都成竹在胸，没人会料到那场飞行事故。

第4章
沈牧找到后勤保障部，这里相当于是航天院的行政管理处，除了技术上的事情，其他都由这个部门统管。
他来到财会处，蒋丹进了航天院之后在这里当了一名会计。
蒋丹的父亲蒋建林是沈牧的老上级，当年就是他去军校将沈牧特招进了航天院，对沈牧有提携之恩。蒋丹的丈夫肖强和沈牧是同一批学员，两人是老乡，从同一个地方考出来，关系很好，只不过他做了飞行员，沈牧成了技术骨干。
他来的时候，蒋丹正在忙碌，低头整理着什么东西。
“蒋丹。”沈牧出声叫她。
蒋丹听见动静，似乎吓了一跳，连忙将桌上的东西收进了抽屉。
她抬起头，见来人是沈牧，脸色微变，随即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进来，我敲门了，你没听见。”面对蒋丹，沈牧心情不由得复杂。她看上去成熟了很多，眉眼全然没了当年的骄傲。
蒋丹理了理头发，目光在沈牧身上流转，“你看着瘦了，泉城条件很艰苦吧。”
她一句不提丈夫肖强，沈牧心里却更加难受，那场飞行事故，在飞机坠毁的过程中，机上其余两名飞行员都跳了伞，只有副驾驶位的肖强，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有及时跳机，最终机毁人亡，那场联调试飞的指挥官正是沈牧。
“戈壁滩，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我爸听说你回来的事情，还让我邀请你去家里吃饭。”蒋丹笑道，“他一直挺挂念你。”
蒋丹带着儿子肖童童住在家属院，没住在娘家，沈牧听她这样说，只好说道：“这些日子事情多，等忙过了我再去拜访蒋老。”
蒋丹笑道：“你还没见过童童呢，今晚带着你爱人孩子来家里吃顿饭吧。”
沈牧有些为难，他确实应该去看望肖童童，那是肖强的孤子，但是柳烟凝不一定肯跟他一块去。
“下班我去看看童童。”沈牧说道。
蒋丹又笑，“行，来家里吃饭。”
下了班，沈牧去商店买了不少东西，买了四罐奶粉，两罐给阿宝，两罐给肖童童，又称了两份大白兔奶糖。他还想给阿宝买点东西，看来看去，却不知道该买什么合适，最后拎着这两样去了家属院。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沈牧一路遇到不少同事邻居。
“沈牧回来了啊，买这么多东西呢！”
“烟凝带着孩子出去了啊。”有人告诉沈牧。
沈牧回到家，家里果然只有秦姨在，没看到阿宝，沈牧有些失望。
“阿宝缺什么东西，您告诉我，我给阿宝买。”沈牧对秦姨说道。
秦姨一边招呼沈牧换鞋，一边朝门口张望，这母子俩去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喝杯茶，这可是烟凝亲手做的花茶呢，尝一尝！”秦姨极力挽留沈牧。
沈牧顺势坐了下来，他想等阿宝回来。
秦姨给沈牧添了三道茶水，门口才传来动静。
沈牧扭头望去，柳烟凝踩着浅金色的夕阳缓缓地走上台阶，她穿着一袭热烈的深绿色挂脖长裙，衬得脸白生生的，裙子掐出一截细腰，行动间摇曳生姿，头顶还撑着一把金色蕾丝钩花遮阳伞。
看到沈牧，柳烟凝怔了一下。阿宝的小脑袋从她身后冒出来，嘴里还舔着小矮人雪糕。
沈牧不知为何，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竟有些局促，站了起来，目光看向阿宝，“我.我来给阿宝送些吃食。”
柳烟凝没理他，自顾自地换鞋，沈牧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着一双白色高跟凉鞋，修长的小腿纤细白净，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脚指甲是浅粉色的，沈牧并不知道那是指甲油，只觉得她的脚粉嫩好看。
柳烟凝的视线转过来，沈牧连忙收回了目光，见阿宝在舔雪糕，没话找话地说道：“你们去买雪糕了啊。”
柳烟凝依旧没说话，沈牧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对阿宝说道：“爸爸下次再来看你。”
沈牧要走，柳烟凝也不挽留他，秦姨站在一旁干着急。
沈牧换好鞋，回身看了一眼阿宝，小家伙眼都不眨地看着沈牧，手里的小矮人融化了，绿色的汁水滴落在木地板上。
走了两步，沈牧听见背后的柳烟凝说道：“阿宝，跟你爸爸再见。”
沈牧顿时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回头。
柳烟凝还是一脸的冷淡，似乎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而阿宝还在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抿着唇，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妈妈话挥手再见。
沈牧感激地朝柳烟凝一笑，有些后悔没多待一会儿，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柳烟凝也没有留他，他只得不舍地看了阿宝一眼，朝小家伙挥了挥手，从门口出去了。
沈牧一走，秦姨连忙将沈牧送来的东西献宝似的拿出来，“沈牧还是关心阿宝的，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阿宝看到大白兔奶糖，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柳烟凝剥了一颗塞进阿宝的嘴里，没多少触动，“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
另一边，沈牧提着东西来到了蒋丹家里，蒋丹和肖强是在他结婚之后结婚的，没隔几天，肖童童比阿宝还小一些。沈牧没有来过，还是跟家属院的邻居打听的。
他敲了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蒋丹穿着一身紫色连衣裙，头发精心盘起来，她朝沈牧背后看了一眼，“烟凝和阿宝呢？”
“他们有事情，就不过来了，这是我给童童买的营养品。”
蒋丹笑着接过去，“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沈牧走进客厅，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的原因，蒋丹的家有些昏暗，阳光照不进来，地还是原来的水泥地，客厅靠墙摆着一张沙发，铺着彩虹条纹沙发垫。
沈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蒋丹笑道：“饭已经好了，马上就可以开饭。”
“我就不吃了，我看看童童就走。”沈牧婉拒道。
蒋丹脸色微变，“怎么，你是嫌弃我们孤儿寡母？”
“这是什么话。”沈牧解释道，“我太晚了回去没有电车了。”
“叫个出租车，我来出钱。”
这时从房间里跑出一个小男孩，跟阿宝差不多大，眉眼都像极了肖强，看到他，沈牧就想起肖强来。
沈牧出生在西北的一个偏远农村，四姊妹，他还有个哥叫沈贵荣，沈贵荣在读书上也有天赋，又比沈牧大五岁，家里条件差，所有的资源都倾向了长子沈贵荣。
那时候条件那么难，沈牧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明天就上不成学了，家里的钱几乎都给了大哥，他只能靠村委会资助，读到初二，村委会也没有钱了，家里实在无法供两个学生，沈牧差点就要辍学，而年幼的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关键时刻是大伯沈建国站出来，卖了家里的羊，给沈牧凑了学费。
肖强家里条件也差，他爸早逝，靠他妈养羊挣钱送他读书，考上省重点高中那一年，两人为了挣学费一起去县里的肥料厂做工挣钱。
这种共患难的情谊是一辈子也无法消磨的。
“童童长得真像他爸，”沈牧湿润了眼睛。
蒋丹在一旁笑道：“这孩子跟你一样，从小智商就高，他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外语了，前不久参加市里的少儿数学比赛，心算得了第一名呢！”
沈牧欣慰道：“这小子和他爸一样聪明，蒋丹，以后你们母子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我跟肖强是那么多年的战友和兄弟，他如今不在了，能帮的我会尽力。”
蒋丹抹了抹眼睛，含泪笑道：“肖强有你这么个好兄弟是他的福气，我得替他好好地将儿子养大，好在童童也争气，我常常教育他，他沈叔叔和他爸是怎么从那么贫困的地方走出来的，凭的是大毅力，我一直用你们的经历来鼓励他努力学习。”
沈牧忍不住说道：“孩子还小呢，再说我们那个时候条件艰苦是没有办法。”
“那你们也是童童的榜样。”蒋丹说道。
蒋丹去厨房端菜，很快就摆了一桌子，炖鸡汤，红烧鱼，五六个菜，沈牧站起来，“我得走了，家里还摆着饭。”
沈牧说了谎，柳烟凝不会等他吃饭，但他不能留在蒋丹家里吃饭，会招来闲话。
蒋丹留不住他，垂目看向他的衬衣，“我看你衬衣扣子都要掉了，脱下来我给你缝一缝。”
沈牧低头一看，确实，风纪扣松散地挂着，快掉了。
“不，不用了，我回去自己缝上。”沈牧连忙拒绝。
蒋丹看着他，苦涩笑道：“你是不是怕人家说你闲话？”
“什么？”
“怕人家说你跟寡妇不清不楚的，才这样疏远我。”
沈牧皱眉，“你多虑了，我跟肖强那么多年的兄弟，我也拖家带口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蒋丹勉强一笑，“我们母子俩送送你。”
吃过饭，柳烟凝喜欢带阿宝出来散散步，白天热得像蒸笼，人都不敢出门，只有傍晚才凉爽一点。
走了没多远，阿宝突然扯了扯她的手，柳烟凝低头看向他，却见阿宝用手指着左边。
柳烟凝顺着看过去，竟是沈牧，他从蒋丹家里走了出来，蒋丹母子跟在后面送他，沈牧将肖童童抱了起来，含笑跟他说着什么。
在柳烟凝看过去的那瞬间，沈牧似有所感也看了过来，突然见到柳烟凝母子，他似乎有些错愕。
阿宝看着他怀里的肖童童，嘴唇抿得紧紧的。
柳烟凝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不为所动，垂头对阿宝说道：“阿宝，我们回家吧？”
阿宝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拉着妈妈往回走。
蒋丹看到柳烟凝母子掉头就走，担忧道：“烟凝不会生气吧。”
沈牧将肖童童放下地，“怎么会。”
告别了蒋丹母子，沈牧本要回招待所，又想起蒋丹的话，心中也踌躇起来，都走出家属院了又忍不住倒了回去。
沈牧站在家门口，窗帘拉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印在客厅的玻璃窗上，柳烟凝在陪阿宝做游戏，阿宝高兴地蹦来蹦去，柳烟凝银铃般的笑声从房子里传出来，昏黄的灯光印在沈牧脸上，暖融融的，带着家的气息，沈牧呆立在台阶下，凝视了许久。

第5章
回来的第四天，沈牧买了两罐奶粉去了化工厂家属院，他大哥沈贵荣在化工厂做技术员，他爸妈就跟着沈贵荣住在家属院。
沈牧来的时候，吴桂芬正在准备晚饭，开门见是沈牧，有些吃惊，“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眼睛往沈牧手上提的东西看，没等沈牧说话就接了过去。
沈建华坐在客厅的木椅上，看到几年未见的小儿子，高兴地站起来，乍着手，也跟着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牧走进了客厅，一股刺鼻的异味传来，地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垃圾，简直要将客厅淹没了，“回来几天了，家里怎么有这么多垃圾？”
沈建华说道：“都是我跟你妈捡的破烂，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呢。放在外面，邻居老是去投诉，干脆放家里了。”
沈牧皱眉，大嫂顾曼是城里人，能忍受得了家里变成了垃圾场？
“大哥他们呢？”
“搬走了.”
沈建华的话还没说完，吴桂芬就打断了，她打开布袋子一看是两罐奶粉，不高兴地说道：“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啊，浪费钱，你要是真孝顺，还不如给我们拿点钱呢。你出差这四年，柳烟凝可是一分钱都没给过我们，全自己花了。”
一罐奶粉三十多块钱，买完这两罐奶粉，沈牧身上就剩十来块，吴桂芬却随手将奶粉丢在桌子上，“一会儿送给你侄儿吃去。”
沈牧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问沈建华，“大哥他们搬去哪里了？”
“阳光小区，买了个公房，两年前就搬走的。”
吴桂芬转身进了厨房做饭去了，沈建华拉着沈牧问长问短。
没过多久，吴桂芬端着两碟菜走了出来，“吃饭吧。”
沈牧走过去，桌上一盘素炒土豆丝，一盘自家腌的酸黄瓜，配着玉米碴子粥。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沈牧皱眉问。
“那还能吃什么呢，山珍海味我们也吃不起呀，你的工资全被柳烟凝给花了，你大哥买房子借了一万多块，家里的亲戚都借遍了，我们不省着点能行吗？”吴桂芬说道。
沈牧几年没跟父母一块吃过饭，喝玉米碴子粥他也不嫌弃。
但从他坐上饭桌开始，吴桂芬就开始数落起柳烟凝。
“你娶这个媳妇也不跟我们商量，学你大哥找个城里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是在老家农村得饿死！你这几年不在家，她红杏出墙！你们家属院谁都知道她跟一个姓宋的好上了！”
沈牧俊朗的眉头拧成一团，“别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坏了她名誉！”
“阿宝生下来的时候可聪明了，见到我就笑，你看看阿宝现在，被她都养成了傻子，像个老太后一样，还请人伺候呢，你辛辛苦苦地挣钱，她肆无忌惮地花！看那家里的摆设，老太后也没她过得好。”
“.”吴桂芬几乎一刻不歇，全在说柳烟凝如何不好。
沈建华埋头吃饭，一声不吭，他在老妻面前，一辈子都这样唯唯诺诺。
“行了妈，吃饭吧。”沈牧忍不住出声打断。
吴桂芬强势了一辈子，前辈子家里所有人都得听她号令，后半辈子大儿子找个城里儿媳杀了她的威风，顾曼还带着她大儿子一块不听使唤，吴桂芬憋屈，想给小儿子安排个乡下媳妇，摆摆她婆婆的气派，可还没等她如愿，小儿子也找了个城里媳妇。
小儿媳更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当年结婚第二天就走的吧？”吴桂芬压低了声音，“这几年，我看阿宝，越看越觉得不像你，不像你亲生的，你可别是当了王八！”
“砰！”一忍再忍的沈牧猛地将碗砸在脏得包了浆的餐桌上，霍地站起来，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吴桂芬一字一句地说道：“妈，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你搬弄柳烟凝的是非，更不想听你说什么阿宝不是我亲生的话。”
是不是亲生的，沈牧一清二楚，柳烟凝跟他结婚的时候，是清白大姑娘。
阿宝，那个乖孩子，沈牧一见到他就知道那是他的儿子。
吴桂芬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嚷了起来，“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坏了香火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么风骚的女人可不能要，趁年轻，离了婚再找一个。”
沈牧掉头就走。
他出了门，听见背后传来吴桂芬的哭诉声，“沈建华，你看看你儿子，我为他好他还不领情呢！柳烟凝就是个妖精！.”
沈牧大步朝前冲，想逃离那刺鼻憋闷的空气。夜风呼啸，却怎么也吹不散他胸腔里的烦闷。
没回来之前，吴桂芬在家书里就爱说柳烟凝的不是，沈牧太忙没时间理会，次数多了，再加上后面他写信跟蒋建林侧面询问柳烟凝和孩子的问题，蒋建林说得含蓄，但是字里行间也在佐证吴桂芬的话，那时候沈牧有几分信了。
可等他回来，真的见到柳烟凝和阿宝，那些流言蜚语全都不攻自破了，阿宝是不会说话，但是他可以肯定阿宝并不傻。柳烟凝也不像吴桂芬说的那样不管孩子，相反，她将孩子养得很好，凭这一点，沈牧就相信她。
沈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窜，他不想回那间狭小冷冰的招待所，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航天院家属院，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指挥着他来到了家门口。
天色已晚，百鸟归林，外面已经看不见人影。
万家灯火在夜幕中一盏盏亮起，沈牧静静地站在台阶下，小红砖房可爱地蛰伏在夜幕中，窗户上时不时有人影晃动，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光是这么看着，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柳烟凝先给阿宝洗了澡，又自己洗了一个，晚上凉快多了，但刚从洗澡间出来，空气都是湿闷的，柳烟凝推开窗户，想给家里透透气。
怎料一开窗，她就对上了沈牧那看入神的视线。他就立在台阶旁那棵老皂角树下，那双总是囧囧有神的眼睛有些缺乏活力，但军人出身的他依旧站得芝兰玉树一般的挺拔。
窗户的嘎吱声惊醒了沈牧，室内的灯光跳跃出来，照亮了他的惊慌失措。
刚洗过澡的柳烟凝披散着湿发，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睡袍，俏脸白净得像刚出水的嫩藕，看到沈牧，她也不由得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沈牧轻咳，“我.我来看看阿宝。”
他没指望柳烟凝会邀请自己进去，可来都来了，他确实想见见阿宝，“阿宝睡了吗？”
刚问完，阿宝的小脑袋就出现在了窗户边，他太矮了，靠近窗户就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露在外面，看到是沈牧，阿宝的眼睛一亮，接着他又别开了头，很快跑开了。
柳烟凝沉默片刻，说道：“进来吧。”
沈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另一边，秦姨已经飞快地开了门，朝沈牧招手，“快进来呀。”

第6章
换了鞋，沈牧走进客厅，暖黄的灯光将家里的一切都镀上了温馨的色泽。
看到沈牧进来，阿宝立马缩在了沙发上，柳烟凝自顾自地去卧室擦头发去了，秦姨忙进忙出的给沈牧泡茶倒水。
沈牧走到阿宝身边坐下，小家伙看了他一眼，白净的小脸写满了不高兴。
“阿宝。”沈牧叫他。
阿宝别开头，脸颊鼓得像个小包子，小手抱住胸，光着脚丫子，圆润小巧的脚指头动来动去，沈牧看得心都化了。
沈牧笑着哄他，“这是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阿宝看了沈牧一眼，他昨天抱着肖童童！肖童童之前骂他是小傻瓜！阿宝记得清清楚楚！
等柳烟凝从房间出来，看到阿宝坐在他的小椅子上，屁股对着沈牧，眼睛盯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黑猫警长，阿宝宝不爱看这些动画片，看到柳烟凝出来，他蹬蹬跑过来，指着电视对着妈妈比划。
“玩呗，玩一会儿要睡觉了。”柳烟凝不反对阿宝玩游戏，宋嘉和说适度玩游戏能有助孩子大脑发育。
柳烟凝从餐边柜里取出包装盒上白下红的太阳神补脑液，电视上全是它的广告，据说功效明显，柳烟凝也试着买了一盒。
这玩意儿味道不好，阿宝不喜欢喝，看到妈妈拿出来，就下意识地想躲。
“阿宝，快来喝药了。”柳烟凝叫阿宝。
“阿宝怎么了？要喝药。”沈牧有些着急。
柳烟凝睇了他一眼，“补脑液。”
沈牧没听说过这玩意儿，太阳神补脑液是这两年才异军突起，他在卫星发射基地呢，里面连电视都没有。
但他不觉得阿宝需要补脑，再说这东西能不能补脑还是未知数，“阿宝还小呢，这些东西还是别给他吃的好。”
阿宝听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奈何柳烟凝根本就不听他的，朝阿宝招手，“快过来。”
阿宝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柳烟凝叫了他几次阿宝都不过去，她只好捏着小瓶子走向阿宝。
阿宝左看右看，平时他都是躲在秦奶奶身边，最终还是逃不过母亲大人的毒手，今天秦奶奶不在，为了从苦涩的药药中幸存下来，阿宝毫不犹豫地躲到了沈牧身后。
沈牧趁机一把捞起他，想了很久，总算是抱上儿子了。他这才发现这小家伙很压手，身上的肉肉都非常结实。阿宝刚洗过澡，香喷喷的。沈牧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像抱着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天时地利人和之下，阿宝竟然也没反抗，他面对母亲大人摄人的逼视，像小鹌鹑一样，将脸埋进沈牧的怀里。
第一次跟儿子这样亲近，沈牧嘴角都是笑意，对柳烟凝说道：“给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柳烟凝哼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效果，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犹豫了一会儿，递给了沈牧，这东西确实不好喝，阿宝每次都不肯乖乖喝。
沈牧看了成分表，“鸡，蛇提取物.这东西有用才怪了，平时让阿宝多吃鸡蛋奶粉，比这个管用。”
柳烟凝有些不信，“人家广告打得这么火，会一点用都没有？”
“可能有一点吧，但是没有必要给阿宝吃，他现在从食物里面补充营养就足够了。”
这么一小盒，三十块钱，可不便宜，能买一盒奶粉了。
柳烟凝将信将疑的，可沈牧是念过大学的，他说的应该不会错。
“那阿宝，明天你吃不吃鸡蛋？”阿宝也不大爱吃鸡蛋，但是和苦涩的补脑液相比，他当然愿意吃鸡蛋，阿宝从沈牧的怀里露出黑亮的眼睛，连连点头。
柳烟凝终于将补脑液收了回来，阿宝看着妈妈又回房间了，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被沈牧抱在怀里，他挣扎起来，沈牧依依不舍地将他放下地。
阿宝跑去打开了电视，熟稔地将游戏调了出来，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玩了起来。
沈牧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等阿宝玩了一局，才走到阿宝身边，用询问的语气，“阿宝，爸爸能不能和你一块玩啊？”
阿宝盯着他，歪头想了想，他还没忘记上次教毛宁宁玩游戏，毛宁宁太笨了，怎么都教不会，他希望有人陪他一块玩，但是不喜欢跟笨笨的人玩。
犹豫了一会儿，他将遥控板递给沈牧，只给沈牧演示了一遍，上下左右移动，开炮。
沈牧接过遥控板，灵活地控制起坦克来，阿宝眼前一亮。
等柳烟凝从房间出来，阿宝已经跟沈牧坐在一块，一大一小盯着电视，玩得正高兴。
阿宝高兴地咧着嘴，笑得前俯后仰。
柳烟凝没想到阿宝这么快就接纳了沈牧，还跟他玩耍起来了。
看到柳烟凝出来，沈牧将遥控板给了阿宝，兴奋地对她说道：“阿宝真聪明！”
“这还用得着你说？”柳烟凝并不领情，冷淡地怼了他一句。
沈牧噎了一下，才指着电视上的游戏画面说道：“这个游戏并不是电视自带的，现在的电视机基本都是射频电视机，能接收别的信号，我估计这附近应该有个游戏厅，阿宝让电视机接收了游戏厅的信号，所以才能在电视上玩游戏。”
柳烟凝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
她不能理解沈牧的激动，接收信号？搞不懂。
沈牧站起来在客厅转了两个圈，回头看了一眼玩得高兴的阿宝，低声问柳烟凝，“能借一步说话吗？”
柳烟凝盯着沈牧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朝书房走去。
沈牧跟着她进入书房，他这才发现书房两面墙壁都已经打上了书架，上面摆着海量书籍，有一部分是他之前的，更多的书不属于他。
“我觉得，我们应该带阿宝去看看医生。”沈牧低声说道，“我敢肯定，阿宝智力不但没有问题，而且是智商超群！”
柳烟凝看着他，突然冷冷一笑，“怎么，如果他真是小傻瓜，你就不认他了？”
沈牧一怔，连忙说道：“这是什么话，不管怎样阿宝都是我的孩子。”
柳烟凝不信，嗤笑道：“沈牧，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为什么这四年你对阿宝不闻不问？”

第7章
沈牧无言以对。
他是结婚第三天就走的，这几年就算是春节他都没有休过假，他没有见过阿宝在柳烟凝肚子里的样子，也错过了他的出生，没给他换过一次尿布，柳烟凝嫁给他的时候才十八岁，那么小的女孩子，他实在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将阿宝带到这么大的。
所以柳烟凝心中对他有怨，他非常理解，并且全盘接受。
柳烟凝站靠在书桌上，双手环胸，呈审视的姿态。她和沈牧结婚非常的仓促，几乎是第一次见面就决定要结婚了。她本人对沈牧没有任何要求，可为了阿宝，她希望沈牧能肩负起父亲的责任。
但沈牧了无音讯，也从来没有关心过阿宝。柳烟凝想从沈牧的嘴里听到一些正当的理由，是不是卫星发射基地是国家秘密基地，里面的人都要保密，无法跟家人通信，就像五六十年代研究□□一样。
“对不起。”沈牧垂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
可缺失的这几年，柳烟凝独自将阿宝带到这么大，她的辛苦与磨难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能弥补的，沈牧无法再询问柳烟凝为什么不给他回信，那听起来像在质问，而沈牧没有质问她的资格。
沈牧身材高大，即使垂着头，柳烟凝也得仰视着看他，她能养活阿宝，但她也希望阿宝能成长在一个健全的家庭。冷静下来，柳烟凝还是决定问他，“你到底想不想要阿宝这个孩子？”
沈牧连连点头，动作跟阿宝如出一辙，“我当然要他。”
“那你这几年为什么不.”
柳烟凝想问信的事，可就在这时，阿宝从书房外面跑了进来，看到沈牧他眼睛一亮，蹬蹬蹬地跑过去，将遥控器朝沈牧手里塞。
阿宝难得的亲近，沈牧高兴极了，被他拉着走出了书房，陪他玩了会儿游戏。
柳烟凝独自留在书房，一鼓作气，再而衰，到嘴的话又咽下去了，她有自己的骄傲，她不可能对着一个男人摇尾乞怜，这几年沈牧不在，她一样将阿宝养得很好。柳烟凝有自己的骄傲，她不会像个怨妇一样质问男人为什么不这样，为什么不那样，不然这几年她不可能这么平静地带着阿宝过日子，早就闹到沈牧单位上去了。
半个小时后，柳烟凝走出书房对阿宝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该睡觉了。”
阿宝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点头，秦姨端着洗脸水出来，柳烟凝拧干毛巾给阿宝洗脸。
沈牧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看着阿宝失望的样子，很是心疼，“阿宝，爸爸明天下班来看你。”
阿宝的小脸在柳烟凝的擦脸动作下有些变形。从妈妈的语气中，阿宝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太高兴，似乎是因为眼前这个‘爸爸’，但阿宝还挺喜欢他的，这个人很聪明。
而且小孩子的感情是最敏锐的，阿宝能感觉到沈牧对他的善意和喜欢。
于是他朝沈牧挥了挥小手。
沈牧看了柳烟凝一眼，柳烟凝没说话，但姿态已经是在撵人了，他不想惹柳烟凝不高兴，“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阿宝。”
秦姨送沈牧出门，担忧地说道：“这么晚了，电车都没有了吧？”
沈牧没理解她的用心良苦，“有出租车的，您请留步。”
沈牧走了，秦姨关上门，她只是保姆不好多嘴，但看着这对拧巴的夫妻，她是打心眼里着急。
只好拐弯抹角地替沈牧说好话，“沈牧跟阿宝处得真好啊，果真是父子，阿宝对外人可没这么亲近。”
柳烟凝没接腔。
阿宝自己洗了脚。秦姨早晚要拖两遍地，打扫得纤尘不染。阿宝光着脚丫子蹬蹬蹬地跑进书房，自己找了书，先爬床上等着妈妈。
每天晚上，柳烟凝都照例要给阿宝讲故事，阿宝最喜欢的书是西游记，前前后后讲了三遍了，还听得津津有味。
沈牧是步行回去的，打车要两三块，他舍不得这个钱，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招待所。
第二天。
阿宝吃过晚饭就坐在台阶上，小手托腮，朝家属院门口方向看着。
柳烟凝叫阿宝去买雪糕，阿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诧异不已，每天饭后去买雪糕已经成了他们的惯例了呀。
一群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声震天。毛宁宁看到阿宝孤独地坐在台阶上，跑过来叫他，“阿宝，来跟我们一块玩呀！”
阿宝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毛宁宁，毛宁宁穿着一件黄色的小背心，胳膊晒得黢黑，小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肖童童跟着跑过来，一把拉住毛宁宁，“你喊他做什么呀，小傻瓜是不会捉迷藏的！”
阿宝霍地站起来，小脸气得鼓鼓的，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傻瓜了。
毛宁宁替阿宝打抱不平，“阿宝不是小傻瓜！他可聪明了！”
肖童童哈哈大笑，“他都不会说话，他不是小傻瓜是什么，毛宁宁，你要是跟小傻瓜一起玩，我们就不跟你玩了。”
阿宝看向毛宁宁，在肖童童的威胁下，他面露犹豫，被肖童童拉了一把，最后只得不忍地看了阿宝一眼，跟着肖童童跑开了。
阿宝朝两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他才不是小傻瓜呢，讨厌的肖童童！
阿宝气鼓鼓地坐在台阶上，他穿着背带小短裤，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蚊子也越来越多，有蚊子不停地叮他。
柳烟凝听到阿宝拍打蚊子的声音，连忙走出来，看到阿宝不停地挠腿，凑近一看，阿宝白胖的双腿上已经满是蚊子叮的包。
“秦姨！快拿花露水来！”
秦姨连忙将花露水拿了出来，柳烟凝给阿宝擦了花露水，心疼地说道：“进去吧，宝贝。”
阿宝朝家属院门口看去，有几个人影晃过，但都不是他等的那个，又等了很久，阿宝终于垂头丧气地进了屋。
沈牧今天临时有事加班，等忙完走出办公室才发现天都黑透了，夜空中满是星星点点的繁星，亮晶晶的，他想起了阿宝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闪亮。
沈牧抬腕看了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他昨天跟阿宝说过今天会去看他，可这会儿阿宝肯定已经睡了。
沈牧还是赶到了家属院，果然，红砖房的灯都已经全灭了。
柳烟凝和阿宝的卧室在另外一侧，床头灯还亮着。阿宝早已睡熟了，柳烟凝给他扇着蒲扇，小家伙还是热得满头是汗，她拿手帕轻轻地擦拭。
被蚊子叮咬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个红印子，睡梦中阿宝似乎感觉到了痒意，小手不自主地想去挠，柳烟凝怕他挠破皮，拉着他的手。
可阿宝还是不舒服，拧着眉。柳烟凝只好给他擦清凉油，总算让阿宝舒服了一些。
柳烟凝想起罪魁祸首沈牧，恨得贝齿紧咬。

第8章
沈牧下了班就坐上电车前往家属院，这路车经过航天院，车上有大半的乘客都是同事，蒋丹上车就看到沈牧坐在窗边，她想坐过去，走在前面的胡雪华一屁股先坐了。
“胡姐。”沈牧跟她打招呼。
胡雪华笑道：“有几年没看到你了，你这是回家？”
沈牧一顿，笑道：“是啊。”
胡雪华听说了沈牧一回家就跟柳烟凝分居的事情，家属院人多嘴碎，老有人喜欢编排柳烟凝，只有亲近的胡雪华知道柳烟凝根本就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忍不住帮她澄清。
“烟凝这几年带孩子不容易，怀孕生孩子都没个帮衬的人，坐月子的时候吃的都是面条，你没带过孩子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我看着都心疼她。如今你回来了，多帮衬体谅她。”
沈牧却疑惑地问道：“没人伺候她月子？我妈没有来吗？”
吴桂芬的家书里面，可是说了她整整伺候了柳烟凝四十二天！
胡雪华一愣，“没有啊。烟凝的月子是我伺候的，也说不上伺候，就是给她做点汤饭，给阿宝洗洗衣服尿布。”
沈牧一时间怔住，他知道胡雪华的为人，这种事她不会说谎，那么说谎的是谁呼之欲出。
蒋丹坐在后排，插嘴道：“伯母也来看过烟凝的。”
胡雪华不说话了，真实情况她很清楚，但是人家是亲母子，她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看过和伺候月子，那是两码事。从胡雪华口中听到柳烟凝带孩子的艰难，沈牧心里越发感到亏欠她，他当时还真的以为吴桂芬在伺候柳烟凝坐月子，还将自己在基地上的出差津贴都寄给了吴桂芬，让她给柳烟凝做点营养汤补一补身体。
沈牧心里不是滋味，不住地感谢胡雪华，“胡姐，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这几年出差在外，亏得你们照顾烟凝母子，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胡雪华笑了笑，意有所指，“举手之劳，你几年不在家，外人说的话，听听就行了。”
到了站，航天院的职工下了车，电车空了一半。胡雪华得去买菜，要多坐一站。
沈牧刚下车就被蒋丹叫住了。
“沈牧，你有空吗？”蒋丹笑问。
沈牧急着去看阿宝，“有什么事吗？”
“我的煤气灶点不燃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帮我看看吗？”
沈牧想着她回家要做饭，不先将煤气灶修好不行，只好答应下来，“行，先去你家看看煤气灶吧。”
蒋丹不跟沈牧同行，她让沈牧先走，沈牧不解，蒋丹苦笑道：“我如今这个身份，跟你走太近了的话，对你名声不好。”
沈牧皱眉说道：“这有什么，行得正坐得直，管别人说什么。”
蒋丹露出笑容来，“你真是没什么变化，还跟当年一样正气凛然，让人敬佩。”
沈牧跟着蒋丹去了她家，肖童童已经回来了，看到沈牧眼睛一亮，立马跑过来，亲热地拉住沈牧，“沈叔叔，你来啦！我有个题目不会做，你能给我讲讲吗？”
沈牧先给肖童童讲了题目，才去厨房看煤气灶，弄了半天才发现是煤气罐没气了，蒋丹端茶倒水的，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可真傻，煤气罐没气了都不知道，害你白忙活。”
沈牧洗干净手，“重新叫一罐气吧，我先走了。”
蒋丹连忙叫他，“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烟凝不会留你吃饭吧，你总不能饿着肚子。”
肖童童也跑过来，仰起头，期待对沈牧说道：“沈叔叔，留下来陪我们吃饭吧。”
柳烟凝留他吃饭的可能性确实很低，但沈牧也不是过来吃饭的，他打开门，“不了，我得过去看看阿宝。”
看着沈牧离去的背影，肖童童很是失望，“妈妈.”
蒋丹咬了咬牙，低斥道：“还不快去学习！我前天给你买的练习本，你一半都还没写完！”
小红砖房在家属院中很是显眼，大门开着，远远地就看到阿宝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沈牧心顿时一软。
秦姨已经将饭菜摆上桌了，三个人正准备吃饭。
阿宝背对着他坐着，两条小短腿愉快地晃来晃去。
沈牧有些突兀地出现在门口，“阿宝！”
阿宝回头见到他，眼里短暂地划过惊喜，但很快就皱起小脸，将身体扭了回去，腿也不晃了，一举一动都充斥着排斥。
而柳烟凝看到沈牧，秀气的眉毛都快打结了，语气也十分不满，“你来做什么？”
一直对沈牧很客气的秦姨也仿佛没看到他，不像之前那样热情的帮他找鞋换，自顾自的帮柳烟凝娘俩盛饭。沈牧尴尬地杵在门口，他太急切了，下班之后就赶了过来，应该给阿宝买点糖果。
“阿宝，爸爸昨晚上临时有事加了班.所以没能过来看你。”沈牧试图跟阿宝解释自己昨天为什么没能过来，当然他后面来了，只是当时太晚了。
阿宝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他才不想知道沈牧为什么没能过来，他只知道他昨天等了沈牧很久，而沈牧没有如约出现。
阿宝的世界里，不是黑就是白，沈牧就是欺骗了他。
而柳烟凝更没有好脸色，她站了起来，看着沈牧毫不客气：“我们可没有煮你的饭，你总该不会站在这看着我们吃吧。”
沈牧识趣地向后退了几步，“我在外面等着，你们先吃饭。”
他还体贴地将门带上了。
秦姨反倒不忍心了，她本来是生气沈牧爽约害阿宝等了他一下午，身上到处都是被蚊子叮的红印子，看得她心疼。听沈牧解释是因为加班，气消了一半，还劝柳烟凝，“他那个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临时有工作也是正常的，估计刚下班就来的呢，叫他进来一块吃饭吧。”
“他配吃吗？”柳烟凝攒了一肚子气，今天非得撒出去不可。她鞋都没穿，光着脚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沈牧规规矩矩地坐在连廊下柳烟凝常看书的桌子前，那身航天院的蓝色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那样的挺拔，俊朗。他被赶出来，脸上也看不见怨怼，听见开门声，看了过来。
“阿宝不想看到你，我也不想看到你，能请你以后没事少来吗？”柳烟凝漂亮的眼眸中仿佛冻着寒冰，吐出来的字都带着冰棱，毫不客气地朝沈牧刺去。
沈牧站起来，他比柳烟凝高出一个头，平静地面对她的怒火，“我是阿宝的爸爸，我有责任也有权利来看他。”
“责任？”柳烟凝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笑起来，“这是航天院的家属院，你如果真的有事加班，随便拎个人都能来给我们带个话，你知不知道，阿宝昨天坐在这等了你一下午？你心血来潮就来看看他，不想来就不来，你也配说责任？”
沈牧哑口无言，他万想不到昨天阿宝竟然会坐着等他，他以为阿宝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也就没有特意托人来说一声。
想到昨天阿宝坐在这里等他，最终没等到他，不知该多失望，沈牧自责又心疼，讷讷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柳烟凝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没想到？行，这件事就当你没有想到，那过去的这四年呢，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怀孕的时候我给你写信，生产的时候我给你写信，阿宝学会走路的时候我给你写信，你全都置之不理，这也是‘没想到’？”
沈牧愣住，下意识地追问，“你给我写了信？”
柳烟凝看着他冷笑，“沈牧，你还想找什么借口？难不成你想告诉我，你没有收到信？”
“我确实没有收到。”沈牧急急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收到，不，我收到了一封，那是你生了阿宝之后我收到的，我也给你写了很多，你没有收到吗？”
柳烟凝静静地凝视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沈牧已经意识到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基地的通信是没有问题的，我妈给我写的信我都能收到，她每个月都给我写！为什么没收到你的呢.”
难怪柳烟凝对他的敌意这么深，原来她没有收到信件，沈牧也没收到她的，也就无从回复，四年不通书信，在柳烟凝眼里，他可不就是不负责任吗。沈牧想起了什么，他试探地问柳烟凝，“那我的工资呢，你每个月按时去取没有？”
柳烟凝冷笑，“我要是说我一分钱都没拿到过你信不信，你妈到处跟人说我乱花你的工资。”

第9章
“沈牧，怎么了？有事吗？”沈牧出现在办公室，蒋丹眼里划过惊喜。
沈牧没笑，显得有些严肃，“我来查一下我这几年工资发放的情况，我跟单位特别申请过，我的工资由我爱人柳烟凝来领取，但是她这几年都没有领到我的工资，是没有发放下来吗？”
蒋丹是出纳，全单位的工资都由她来签字发放。
“工资吗？我要查一下.人太多了，我记不清。”蒋丹显然很意外，顿了顿才去翻资料。
沈牧有些奇怪，工资都是发现金，柳烟凝要来领工资只能她本人来领，别人都无法代领，这么久的时间，不管柳烟凝来没有来过，蒋丹都不可能不记得才对。
沈牧站在一旁，看着蒋丹将资料翻来翻去。
“资料太多了，要不你先回去，等我找到了，再给你看吧。”
沈牧皱着眉头，“烟凝得本人来航天院，才能领到工资吧，这几年你见没见过她都忘记了吗？”
蒋丹支支吾吾，“好像没见过她来过。”
“那就是说，我的工资还在单位账上，这几年都没有领取过？”柳烟凝这几年都没来领取工资的话，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也不是。”蒋丹站直了身体，面色为难，不得不说道：“伯母来领取工资了。”
“我妈？”
蒋丹点头，“是啊，这几年你的工资都是伯母来领取的。”
沈牧有些不敢置信，他妈回回写信都在骂柳烟凝霸占他的工资，从来不孝敬他们二老，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却告诉他这几年他的工资全被他母亲领走了！
蒋丹着急地解释，“伯母说烟凝太忙了，没时间亲自过来取，她过来替烟凝取，我想着你们都是一家人，谁取都一样，所以就给了伯母。”
“可是我明明跟院里打的申请是将我的工资给我爱人柳烟凝，你怎么能随便就给了我母亲呢。”沈牧不满地问道。
蒋丹的眼睛倏地红了，“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
沈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吴桂芬是什么样的性格，钱落进她的口袋是不可能吐出来的，所以他才会跟单位特别申请，一定要将工资给柳烟凝。
“蒋丹，这笔钱我是留给烟凝母子的，你不清楚我妈的性格，她拿到钱根本就不会交给烟凝的，没有钱她们母子这几年过得不知道有多艰难。”
蒋丹自责地说道：“我应该问问烟凝的，我看她确实过得很好，家里什么都置办了，比家属院大部分人家都过得好，我以为那笔钱到她手上了.”
沈牧皱起眉头，他想那可能是柳烟凝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吧，也幸好有那些嫁妆，柳烟凝才能请个保姆照顾他们母子。
蒋丹红着眼睛，不住地道歉，沈牧也不忍心苛责她。看在过世的兄弟肖强份上，沈牧没再追究这事。
下了班，沈牧先去了化工厂的家属院。
吴桂芬见他空手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埋怨道：“怎么不知道买点水果。”
沈牧开门见山，“妈，这几年我的工资一直是你去领取的，你为什么要撒谎？我不在家，烟凝的日子很苦，你不应该去领这个钱。”
吴桂芬一开始还不承认，直到沈牧说他已经去找蒋丹调查清楚了，才说道：“我是为你好，上次我说你还生气，柳烟凝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整个家属院都知道！这钱要是落在她手里，你别落得人财两空！”
她说的话，沈牧一个字都不信了，“行了，这几年的工资，我算了一下，一共有九千六百块多块，你还六千块给我就行，剩下的就当是孝敬你和爸爸的。”
吴桂芬一甩手，“没有。”
“没有？”沈牧皱紧了眉头，“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钱都给你大哥买房子了，哪里还有。”吴桂芬还不解气，“你想拿给那妖精，门都没有，你不相信你亲妈说的话，你可以去家属院打听，谁都知道她跟那个姓宋的有一腿，姓宋的经常去家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烟凝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败坏她名声？我的工资你全给大哥买房了，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们是亲兄弟！”吴桂芬理所当然，“你现在过得比你哥好，你不帮衬他，谁帮衬他？”
“那是我妻子孩子的生活费！不是给他买房子的！你私自领用就算了，还诬陷烟凝用了钱，你真的太过分了。钱我会去找大哥要回来的。”
沈牧转身就走，吴桂芬急得在后面追，“沈牧，沈牧！你大哥可没钱！你别找他要！”
沈牧上了公交车，失落地坐在后排。从小到大，父母的一碗水从来没有端平过，就连他给柳烟凝母子留的生活费，母亲都要想方设法地冒领，攒给沈贵荣买房子，着实令人寒心。
看着窗外的街景，沈牧想到了阿宝，想到了柳烟凝，他的心突然疼了起来。
沈牧来到家属院的时候，柳烟凝他们又在吃饭，秦姨这回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饭吧。”
沈牧看向柳烟凝，她正在耐心地给阿宝剥虾壳，阿宝还在生气，看到他来，又将小屁股对着他。
沈牧愣看着柳烟凝，这几年她不知遭受了多少非议，他回来这几天听到的全部都是关于柳烟凝的不好，他实在难以想象她一个女人在这样充满恶意的环境中独自带着孩子有多艰难。
柳烟凝挺直的背脊瘦而单薄，却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给阿宝撑起了一片纯净的天地。
柳烟凝注意到沈牧正在看着自己出神，她讽刺地笑问：“怎么样，你去查了吗？工资是不是我领用了？”
沈牧愧疚地说道：“查清楚了，工资是我妈领了。你受委屈了。”
柳烟凝冷笑起来，“她可是到处跟人说是我花了。”
柳烟凝一开始想过要解释，可那些人也没当着她面议论，后面沈牧态度那么冷漠，她也有一身骨气，绝不去打听他的工资事宜。
沈牧跟她细说了查到的全部，“蒋丹也说她没想到我妈没将工资给……
柳烟凝住在家属院，即使不去故意打听，八卦也能塞满她的耳朵，说是当年沈牧的老上级蒋建林看中了他，想让他当女婿，沈牧没有同意，后面沈牧跟她结婚了，蒋丹也飞快地嫁给了飞行员肖强。
“是吗？”柳烟凝放下碗，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我得去问问她，天天在家属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怎么个没想到法呢。”

第10章
一只小手拉住了柳烟凝，她低头看去，阿宝拉着她，小手朝她还没吃完的饭碗指了指。
秦姨也担心她莽撞地跑去要吃亏，连忙劝道：“先吃饭。”
沈牧想劝她，又不敢开口，这件事他也有责任。他只顾忙着工作，再加上吴桂芬时不时地写信告状柳烟凝不给他们养老钱，他就真的以为柳烟凝拿到钱了。
“这事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子，”沈牧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我会让我妈来给你道歉。”
柳烟凝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阿宝，你是想提醒妈妈要把饭吃完是吗？”
柳烟凝不再搭理沈牧，将脸转向阿宝，脸上的冷意顿时散了，看着阿宝的目光满是笑意。
阿宝点了点头，妈妈说过不能浪费粮食的呀！
“你们先吃，我在外面坐一会儿。”沈牧不想影响柳烟凝他们吃饭，准备退出去。
秦姨着急地给柳烟凝使眼色。
沈牧就快走出大门，听见柳烟凝说道：“秦姨，你不是说今天饭煮多了吗？”
秦姨立马笑道：“是呀是呀，这大热天的，今天吃不完，明天可就不能吃了，倒了可惜，沈牧啊，你帮忙吃一点吧。”
沈牧根本就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即使柳烟凝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沈牧也坐上了桌。
阿宝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牧不知该跟阿宝说什么好，看到他拿着勺子乖噜噜地吃饭，夸了一句，“阿宝好乖，自己吃饭都不要妈妈喂。”
“阿宝两岁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吃饭了。”秦姨端着一碗米饭匆匆从厨房出来，塞进沈牧手里，“快吃吧，尝尝烟凝的手艺——”
柳烟凝毫不客气地拆自己的台，“我就帮着摘了几根豆角。”
阿宝捏着勺子，偷笑起来。
沈牧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宝，他眼睛又大又黑，斜眼看人的时候露出部分眼白，透着一股机灵劲，可爱极了。柳烟凝似乎很喜欢给他穿背带裤，搭配着白衬衫，即使他自己吃饭，衬衫上也没有弄上一点油污。
沈牧挟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翠绿爽脆，他感念秦姨对自己的照顾，毫不吝啬地夸奖，“秦姨，您这菜做得很好。”
没想到这话打开了秦姨的话匣子，“这都是被逼出来的，你是不知道，这娘俩吃饭可挑剔了，不吃葱不吃蒜，白菜只吃菜叶子.”
秦姨一肚子的抱怨，总算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而沈牧又礼貌地没有打断她，秦姨抓紧机会对着他好一通长篇大论。
柳烟凝安静吃饭，好像没有听见，甚至还给秦姨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秦姨喝了她倒的水，也就不好意思再念她了，朝沈牧笑了笑，收住了。
饭不够，秦姨给沈牧煮了一锅面。
阿宝早早地就吃完了饭，柳烟凝吃饭一向都慢，阿宝耐心地坐在地板上玩着。
好不容易等到柳烟凝吃完了饭，阿宝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饭后散步是他们母子俩的日常，柳烟凝还会带阿宝去买雪糕。
柳烟凝没跟人打招呼，拉着阿宝就出门了，沈牧还没吃完饭，“他们这是去哪呢？”
“买雪糕。你慢点吃。”秦姨说道。
沈牧加快速度，将剩下的几口面条嗦完，追到门口就发现柳烟凝拉着孩子已经走远了，他不想强硬地插.入他们母子之间，打乱他们的常规生活，于是又倒了回去，想帮秦姨收拾碗筷。
秦姨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别，别动，我来收拾！”
沈牧端起盘子，走进厨房，“没事，您休息一会儿，我来洗碗。”
秦姨死活不同意，“这是我的工作，你去休息吧，烟凝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夕阳缓缓地下沉，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大地蒸腾着热气，茶余饭后，家属院的空地上又聚集了纳凉的人群。
显然，刚回来不久的沈牧就是他们最好的谈资。
蒋丹拉着肖童童从家属院外面走回来，肖童童每逢周三周五都要出去上课，学英文的。
两人拉着各自的孩子，在人群密集处对上。
蒋丹朝阿宝笑了笑，才对柳烟凝笑道：“烟凝，带阿宝去买雪糕吗？”
肖童童在大人看不见的角度，对着阿宝做了个鬼脸，还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小傻瓜！
阿宝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妈妈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身上。
“沈牧的工资是你给吴桂芬的吧？”柳烟凝直白得让蒋丹一惊，她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应对，白天沈牧都没再追究这件事，柳烟凝这几年在家属院一直都不声不响的，竟然会直接拦下她。
蒋丹抚了抚头发，模样有些心虚，小声地说道：“是——伯母毕竟是沈牧的亲妈，领取儿子工资也是符合规定的。”
“是吗，你们航天院是这样规定的？那我得去问问你们单位的领导，沈牧都特别打了申请工资由我去领取，你却将之交给了吴桂芬，是不是真的符合规定了。”
蒋丹一听她要去航天院问，连忙说道：“烟凝，我是想着你带孩子也没时间，这才将钱给了伯母，我也是好心。”
旁边纳凉的人注意力本来就放在柳烟凝身上，看到她似乎跟蒋丹起了争执，立马就围过来看热闹了。
眼见人越来越多，蒋丹有些慌了。
柳烟凝特意挑这个时间来堵她，当然不会轻易放她走，“我们一个家属院住着，就算你认为我没有时间去领沈牧的工资，将他的工资给了他妈，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吧？四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一句也没有提过。”
蒋丹讷讷地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就没有多嘴，这事是我好心办了坏事，我给你道歉。”
柳烟凝看向围观的人，如果不是沈牧回来，她都不知道沈牧给她申请了领工资的事情，吴桂芬也没当着她面说过工资的事情，这些邻居也只是背后议论，柳烟凝哑巴吃黄连，想解释都无从说起。
沈牧刚好出来找他们母子，听到柳烟凝的声音，就赶紧赶了过来，从一群围观的邻居中看到了与蒋丹成对峙之势的柳烟凝。
他连忙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沈牧来了！”
蒋丹看到沈牧出现，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沈牧，你来了就好，快带烟凝回去吧，这么多邻居看着呢，影响不好。”
柳烟凝看着蒋丹，蒋丹的长相偏温婉，示弱的时候就楚楚可怜，但女人了解女人，柳烟凝在最早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不简单，她冷笑着看向沈牧。
阿宝仰着脖子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大人，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对他和他妈妈有敌意，尤其是对面的肖童童，一直在朝他比拳头。
阿宝握紧了妈妈的手，他幼小的心脏高高地悬起，他不怕肖童童，可这些大人却用不善的目光看着他妈妈，阿宝捏紧了拳头，恨不得自己能长得很高很大，那样就可以保护妈妈不受人欺负了。
很快阿宝就看到了沈牧出现在人群之中，妈妈说过这个人是他爸爸，阿宝观察着他的表情，意外地是，他没在这个人的表情上发现恶意，反倒非常地担心焦急。
阿宝看着他奔过来，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他的怀抱宽厚而有力，跟妈妈的柔软完全不一样，奇怪的是，阿宝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瞬间就不怕了。
阿宝扭头看向妈妈，他想让这个人一块保护妈妈，可他却不会说话，阿宝拍打着沈牧的肩膀，指着妈妈，想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他。
沈牧并不理解阿宝的意思，他还以为阿宝是不愿意让他抱，想回到柳烟凝身边，可这么多人围着，他担心阿宝吓坏了，不肯将他放下来。
在蒋丹的注视下，沈牧一手抱着阿宝，一手拉住柳烟凝，对着蒋丹说道：“烟凝确实因为你的工作失误受了很多委屈，”顿了顿，沈牧又对着人群说道：“趁着大家都在，我说一下，我这几年的工资被我妈领走了，烟凝带着孩子过得很辛苦，我不求大家能照顾他们母子，但求别再编排中伤她，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母亲，以后我不希望大家再在背后议论什么，要是被我听见，我就要请单位领导来主持公道。”

第11章
邻居们惊讶地看着沈牧，他们没想到沈牧会站出来维护柳烟凝，毕竟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沈牧接受不了柳烟凝将阿宝带成了傻孩子才离家出走。
蒋丹听到沈牧为了维护柳烟凝竟然当众指责自己，顿时脸色发白，眼睛也红了，她看着沈牧，低声下气地说道：“是我的错，沈牧，既然你说你妈不还你钱，是我的过错造成的，那我赔给你。”
周琴和蒋丹在同一个科室，关系处得不错，此时听她说要赔钱，打抱不平，“蒋丹，这钱凭什么你赔啊？他们是一家人，给谁不是给，你又不是自己把钱给昧下了，再说，你独自带着童童，生活本就紧巴巴的，你拿什么赔？”
蒋丹抹着泪，“肖强的抚恤金还有一些，不够赔的，我慢慢地上班挣了还。”
围观的邻居听不下去了，纷纷说道：“这钱沈牧他爱人能领，他妈也能领，你错什么呀，柳烟凝，蒋丹真把肖强的抚恤金赔给你们，这钱你们拿了不昧良心吗？”
沈牧没想过要追究蒋丹的责任，但他希望蒋丹能给柳烟凝道个歉。可蒋丹道歉的方式就是用抚恤金来赔偿他们，这不像是认错，倒像是将他们夫妻架在火上烤。
“我们不需要.”
沈牧的话还没有说完，柳烟凝就像点燃的火药一样打断了他，“蒋丹，你哭什么呀，该哭的人是我吧，这几年你把钱给了沈牧他妈，家属院的各位是怎么在背后议论我的，大家心里清楚，但凡蒋丹你澄清一句，我也不至于背了这么几年的黑锅，委屈的人是我。”
有人想起来，和柳烟凝不同，柳烟凝很少跟他们来往，蒋丹在院里的人缘很好，她爸退休之前又是院里的领导，跟邻居打成一片，柳烟凝在院里名声臭，蒋丹好。
要说蒋丹不知道他们背后议论柳烟凝的事，那不可能，好多次他们当着蒋丹的面议论柳烟凝，蒋丹还帮柳烟凝说好话呢。但也从来没听她提起沈牧工资被吴桂芬领走的事情，不然他们也不可能议论这个问题这么几年。
蒋丹捂着脸，无声地抽泣，仿佛受了多大委屈，肖童童跳着脚，指着柳烟凝大声骂：“坏女人！你抢走我沈叔叔，还骂我妈妈！你是坏女人，臭女人！”
虽说童言无忌，可肖童童的话，也让人将目光聚在了沈牧和蒋丹身上，肖童童的爸爸可是肖强！他为什么会说柳烟凝抢走了沈牧呢，难不成蒋丹对儿子说了什么？众人将目光移到蒋丹身上——肖强都已经死了，蒋丹不会是对沈牧有什么心思吧！
蒋丹也被肖童童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扯住他的手，“童童，别瞎说！”
阿宝气呼呼的，瞪着肖童童，小脸都鼓成包子了，他虽然没听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些什么，可他知道肖童童和他妈妈都很讨厌！肖童童还骂他妈妈！阿宝啊啊地张着嘴，恨不得能马上说话骂回去。
沈牧吃惊地看向肖童童，童言无忌，可肖童童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柳烟凝冷笑着看向蒋丹，“蒋丹，沈牧是我丈夫，你可别乱教小朋友说话！我需要的只是你一句道歉而已，你也别说什么拿抚恤金赔偿我，这是耍无赖，谁敢要你的抚恤金啊，我凭空花了老公的钱都被议论几年，真拿了你的抚恤金，我还不得被唾沫丁给淹死！”
蒋丹面无人色，讷讷地辩解：“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蒋丹确实不地道，这么几年也不将实情说出来。”
“童童他爸可是肖强，为国捐躯！蒋丹怎么不教孩子念着他爸，反倒是惦记人家沈牧呢！”
议论声传进蒋丹的耳朵，她脸色惨白，身体颤抖起来，仿佛摇摇欲坠。
沈牧看着肖童童，肖强是为国捐躯，肖童童应该一辈子怀念他的父亲。可肖童童却……沈牧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该说的也说清楚了，他拉了拉柳烟凝，“我们回去吧。”
柳烟凝没等来蒋丹的道歉，她也不稀罕了，也没理会沈牧，伸手将阿宝从沈牧怀里夺了过来，分开人群往家走去。
阿宝还没吃到雪糕，但是他知道今天妈妈应该不会带他去买雪糕了，乖乖地让妈妈抱回了家。
沈牧紧随其后。
到家后，阿宝被妈妈放下地，他自己换了鞋子。
柳烟凝担心阿宝被刚才那个场面吓住，“阿宝，你刚刚怕不怕？”
阿宝想了想，摇了摇头，其实他刚开始有点怕，后面沈牧去了，他就不怕了。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脸，“妈妈要工作了，你跟爸爸去买雪糕好不好？”
沈牧跟在后面，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他诧异且惊喜地看向柳烟凝。
阿宝认真地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牧，垂下头思考。
沈牧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他不认为阿宝会愿意跟他去，但柳烟凝对他的态度友好了很多，这让他很欣慰。
没想到阿宝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竟然点了点头。
柳烟凝也有些诧异，她抬起头看向沈牧，“出了家属院往右手边走一百米，有个乐乐商店，你带阿宝去买雪糕吧。”
沈牧求之不得，他的声音放得极缓极柔，生怕阿宝反悔不跟他去了，“阿宝，跟爸爸走吧。”
等阿宝跟着沈牧出了门，秦姨才走过来，“我真担心你吃亏。”
柳烟凝轻哼一声，“我这几年跟蒋丹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周起码也要碰面三四次的，她一句都没提过工资的事，你是没看到她看着沈牧那含情脉脉的样子，以为谁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
秦姨见她轻描淡写，忍不住说道：“真看不出来蒋丹还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我看大院的人都将她夸出花来了。不过沈牧是挺好的。”
最后一句的言下之意，想让柳烟凝将人看牢了。
柳烟凝默然，她跟沈牧结婚是各取所需，沈牧得成家单位才会信重他，不然一个单身小伙子，有什么重大的任务也不敢交给他去办，这个年代，大龄不婚，就会被认为人不稳重。
而柳烟凝则需要一个落脚之地，虽然结婚了，她跟沈牧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柳烟凝对沈牧只有两个要求，对阿宝好，不搞破鞋。如果沈牧犯了后者，对阿宝也是一种伤害，柳烟凝非常清楚这点。
从目前来看，沈牧还是看重阿宝的，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柳烟凝都想给阿宝一个完整的家，她很清楚，不管她给阿宝的爱有多少，父爱缺席的人生就不可能完整，灵魂永远都会缺失一块。
“沈牧跟蒋丹应该没什么，要真有什么，跟沈牧结婚的人就是她，而不是我了。”柳烟凝说完就去书房了。
沈牧带着阿宝穿过家属院，来到乐乐商店买了小矮人雪糕，往家里走。
一路上沈牧都在跟阿宝说话，但阿宝都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舔着雪糕。
纳凉的人都还没有回去，老远，沈牧就听见他们议论纷纷。
“蒋丹是不是故意的啊，她为啥不将实情说出来呢，人家柳烟凝根本就没拿到沈牧的工资，我记得有一次沈牧他妈来看孙子，遇到我们就诉苦，说柳烟凝霸占沈牧的工资，一分钱都不拿给他们养老的时候，蒋丹就站在一旁的，她可什么都没说！”
沈牧愣住。
阿宝要往前走，走了两步就发现走不动了，回头一看，沈牧失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阿宝急着回家找妈妈，连连拉扯他。
沈牧回过神来，看向阿宝，阿宝朝家的方向指，示意沈牧走快点。

第12章
回到家里，阿宝换了鞋，丢下沈牧举着雪糕进了房间，妈妈喜欢吃粉红色的小矮人，他每次都会将这个颜色的留给妈妈。
秦姨在厨房忙活完，给沈牧泡了茶，“烟凝还在忙，你陪阿宝玩一会儿，家里没人懂他那些玩意儿。”
沈牧非常好奇是什么玩意儿，他不知道娘俩在书房做什么，也不好贸然跟进去。
没过多久，阿宝从书房出来了，手里还拖着一布口袋的东西，看起来有点重，沈牧走过去想帮忙，阿宝还不愿意，自己拖到客厅中央，跪在地板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了出来。
沈牧看出来了，是一些玩具零件，像是轨道。
阿宝撅着屁股开始拼凑起来，妈妈在书房工作，让他把小火车拿到客厅来玩。
沈牧看着阿宝一点点地将轨道搭建出来。他发现阿宝非常耐心，轨道差不多有一两米长，是个环形轨道，阿宝一个人拼了四五分钟，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阿宝，爸爸帮你一块拼吧？”沈牧朝小家伙讨好地笑。
小家伙没什么反应，依旧撅着屁股拼着，沈牧就当他答应了，父子同心协力地拼着轨道。
秦姨在客厅一脚摆放的蝴蝶牌缝纫机上将今天晾干的衣服一一地熨烫好，时不时抬头看着这边温馨的画面，眼神里满是欣慰。
花了四五分钟，总算将轨道都拼好了。
阿宝取出重头戏，小火车。小火车车身看着有些奇怪，各个部件看着像是二次组装的，颜色都不一样。只见阿宝熟练地将小火车安装好，朝开关摁下，小火车突突地响了两声，沿着轨道朝前方开去。速度虽然很慢，但也足够让沈牧惊讶了，他想不到这样破破烂烂的小火车竟然还是电动的。
但是电动的玩具非常昂贵，这样一款小火车在商店里可能要卖几百块钱。
沈牧问阿宝，“小火车是妈妈给你买的吗？”
阿宝想到沈牧带着他去买了小矮人，冲他摇了摇头，用手指比了几下，他平时跟妈妈都是这样交流的，可沈牧看不懂。
但是沈牧看懂了摇头，这小火车不是柳烟凝买的，那是谁买的？
这是角落里的秦姨说话了，“那是宋先生送给阿宝的生日礼物，之前送的小汽车轮子坏了，阿宝就将上面的马达拆了下来，安装到小火车里面，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小火车就可以自己跑了。”
沈牧难掩惊讶，阿宝才三岁多，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动手能力，而且这可不光光是动手能力强就能实现的，还需要掌握一定的物理知识。
“宋先生是哪位呢？”沈牧问道。
秦姨知道院里是怎么编排柳烟凝和宋先生的，她趁机说道：“那是烟凝的好朋友，烟凝.”
秦姨的话还没有说完，书房里的柳烟凝呼叫她，“秦姨，茶水没有了！”
秦姨连忙关了熨烫机，给柳烟凝送水去了。
沈牧蹲下身，“阿宝，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么多东西啊？”
可惜阿宝不会回答他，他的目光落在小火车身上，小火车跑了一段轨道就停了下来，阿宝跑过去检查起来。
阿宝倒腾了半天小火车，沈牧亲眼看到他将小火车的外壳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线路，这种玩具小火车的动力装置非常简单，几乎只需要一个电动小马达，再加上几根铜线就能完成。
可这也不是三岁孩子能完成的事情。
“阿宝，会不会是没电了？”眼见阿宝一直排查不出缘由，沈牧提醒道。
阿宝摇头，电池是前两天刚换的，不可能这么快没电，他苦恼地皱着眉头，估计是小马达坏了，他只有这一个小马达，坏了以后小火车就跑不起来了。
阿宝有些沮丧，小火车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沈牧将小马达接过来，马达是铁的，凭阿宝自己是怎么都没办法修好了，他根本就撬不开马达。
“爸爸带回单位给你修一修，好吗？”
阿宝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歪着头看他，仿佛是在问沈牧是真的吗？
沈牧看着阿宝肉嘟嘟的脸颊，“如果修不好，爸爸重新给你找小马达，好吗？”
阿宝连连点头，高兴得蹦蹦跳跳。
小火车玩不了了，沈牧又帮着阿宝将轨道给一一拆下来，收进了布包，还帮他提进书房，这回阿宝没拒绝他了。
书房门虚掩着，沈牧进去之前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他轻轻地推开门，看到柳烟凝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翻着书，几乎是背对着他，沈牧也没看清她在做什么，他依稀记得之前柳烟凝说她要工作，虽然疑惑她在做什么，但也没打扰，轻轻地放下东西就退出了书房。
没玩具玩了，阿宝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沈牧坐在沙发上陪着一块看，阿宝看的是中央少儿频道，播放的内容正是《我爱发明》，这个节目的嘉宾都是小孩子，他们在节目上展示自己做出来的小发明，现在正在播放的是竹蜻蜓，跟简单的两片叶扇一根棍子组装的竹蜻蜓不一样，这个竹蜻蜓的结构稍微复杂一些，但是也需要人为拉动发条。
阿宝看得津津有味。
沈牧有些明白阿宝的创造力是从哪里来的了。
第二天沈牧来的时候，给阿宝带了新的小马达，之前那个已经完全烧毁了不能用了，那种玩具用的小马达本来质量就不太好，这个马达是他找航天院的供应商找来的，用个几年都没有问题。
看到新马达，阿宝高兴得手舞足蹈，捧着小马达就去书房找到妈妈，咿咿呀呀地比划。阿宝的乳牙又小又白，整整齐齐，笑起来格外可爱。
“好了，妈妈知道了，去跟你爸爸玩去吧。”
阿宝蹦蹦跳跳地出去，柳烟凝望着阿宝的背影陷入沉思，很显然，有沈牧的陪伴阿宝更加的开朗了，而且沈牧能陪阿宝做一些她无法做到的事情，柳烟凝想了想，走到客厅。
看着装上新马达的小火车重新开动起来，阿宝高兴得直跳，沈牧在一旁看着阿宝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的余光注意到柳烟凝，将视线转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他以为他们吵到柳烟凝了，正要道歉，却被打断了。
柳烟凝将目光移至墙上，仿佛不是跟他说话，“今天留下陪阿宝吃个饭吧。”

第13章
沈牧当然不会拒绝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看向秦姨，“会不会太麻烦了？”
秦姨心领神会，“不会不会，哎呀，正好今天买了牛肉，人多热闹。”
新马达的质量明显要比旧的那个动力更强，小火车突突突地跑起来，发出‘咻咻’的声响，阿宝眼都不眨地看着跑起来的小火车，小脸高兴得像个红苹果。
没过多久，门被人敲响了，沈牧走过去打开门，第一眼没看到人，视线下移才看到一个跟阿宝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毛宁宁穿着黄背心，蓝色短裤，头上的小辫子高高地翘着，朝里面张望了一眼，“你好叔叔，我来找阿宝玩。”
阿宝蹬蹬蹬地跑过来，看到是毛宁宁，阿宝惊讶又犹豫，还没来得及表态要不要跟毛宁宁一块玩，毛宁宁的视线就被客厅里跑动的小火车给吸引了。
“哇！小火车！它跑得可真快！”毛宁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火车，脸上满是惊叹。
阿宝乐得嘎嘎笑，毛宁宁虽然笨笨的，但是看他也这样喜欢小火车，阿宝勉为其难地同意他进来。
沈牧找了一双阿宝的鞋给他换上，毛宁宁走到轨道旁边，对阿宝说道：“上次它好像没这么快啊！”
阿宝指了一下沈牧，比了个更换的动作，毛宁宁当然看不懂，但是并不影响他崇拜阿宝，跟肖童童他们那帮只知道在院子里疯跑的小男孩比起来，拥有会跑的小火车的阿宝显然酷呆了！
阿宝又将他的宝贝——火箭模型拿了出来，但只许毛宁宁看，不许他摸。毛宁宁的妈妈虽然也在航天员上班，但是她也是后勤部的，这种一比一的模型，她可拿不到。
客厅里一时间只有毛宁宁的惊叹声，小孩子的声音带着稚嫩，听在耳朵里让人的心都软软的。
沈牧看向阿宝，阿宝聪明伶俐，就是还不会说话。
想到这里，沈牧朝书房走去，他得跟柳烟凝商量一下送阿宝去看医生的事了。
沈牧敲了敲门。
“进来。”
沈牧走进去，柳烟凝扭过身，沈牧这才发现她竟然带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抓着一支钢笔，沈牧一眼就看到了钢笔上金色的冒，万宝龙。他也有一支，是当年单位奖励给先进员工的。
不同的是柳烟凝这一支更加秀气，是女士款。
“有事？”戴上眼镜的柳烟凝气质陡然变了，为她冷艳的美丽平添了几分文气的温柔，但话还是冷冷的。
她的眼睛深邃而美丽，沈牧在凝视她的时候总有种跌落深海的错觉，“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送阿宝去看医生的事，看看是什么原因，他迟迟没学会说话。”
听到是这个事情，柳烟凝就失去了谈兴，她扭过头继续自己的事情，还是提了一句，“早就看过了，医生说声带没有问题。”
沈牧看着柳烟凝纤细的背影，大概是为了方便，她将黑亮的头发全部盘在了脑后，用一只珍珠发夹固定，配着她身上的珍珠色真丝长裙合适极了，她伏在桌案上，漂亮的肩胛骨像挥翅的蝴蝶，衔接着修长白净的天鹅颈，夏风从窗户吹进来，几缕碎发调皮地从发林中钻出来，拂扫着她白瓷般的脸颊，柳烟凝身上似乎永远有股慵懒的美感。
沈牧一时间竟有些呆住，见柳烟凝已经继续动笔，不好再打扰她，只得另找机会再细问。
客厅里，两个孩子蹦来蹦去，阿宝没放弃教毛宁宁玩游戏，他们这次玩的不是坦克飞机大战，而是俄罗斯方块，这显然比坦克大战更加复杂。
阿宝的十个小手指像有各自的生命，想让图案怎么变形就怎么变形，想放在哪就放在哪，一将遥控板交给毛宁宁就不行了。但阿宝耐心非常好，而且他似乎铁了心要教会毛宁宁，不管毛宁宁失败多少次，他都能重整旗鼓。
沈牧在一旁看着，并没有阻止，俄罗斯方块能锻炼孩子的反应能力。
一直到毛晓峰过来叫毛宁宁回家吃饭，毛宁宁才总算弄明白了那些按键，但还是不够灵活。
沈牧跟毛晓峰寒暄了几句，两人并不相熟，毛晓峰牵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毛宁宁回家去了。
阿宝看着两父子的背影出神，沈牧只当他是不舍得毛宁宁，摸了摸他的头，“毛宁宁见回家吃饭去了，下次你去找他玩吧。”
不料阿宝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和毛宁宁玩太累了。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蹬蹬蹬地跑进书房去找妈妈了。
等吃过饭，天都已经黑透了，夏天天黑得早，沈牧正要走，门被人敲响了。
阿宝以为是毛宁宁又来了，连忙往房间躲。
秦姨走过去开了门，不想门外却站着一高一矮，蒋丹牵着肖童童，端着一小筐杨梅，她目光从秦姨脸上扫过，“沈牧和烟凝在家吧？”
柳烟凝坐着没动，她跟蒋丹做了几年邻居蒋丹一次也没有来拜访过，今天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秦姨没请她进来，也没给她拿鞋，目光暗藏警惕。
沈牧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肖童童，他脑海里又回响起上次肖童童那句话，面对蒋丹，他极不自在，“蒋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蒋丹上一次走进这个房子还是几年前，那个时候沈牧都还没有结婚，这几年，她只是知道柳烟凝过得不错，家里时不时就添置电器，百货商店的人经常给她送货上门。
但蒋丹也万万想不到柳烟凝会过得这样好，矮几上摆着搭了块白色蕾丝防尘布的电视机，胡桃木餐桌看着高档极了，一组褐色真皮沙发大气豪奢，家里摆着精心打理的花草，就连客厅的地面上都通铺了木地板，用碧丽珠保养得油光水润，墙壁刷了白色的漆，整个家温馨，明亮。
在这样的房子面前，她家那个逼仄，压抑的房子，顿时就像丑小鸭见到白天鹅一样，自惭形秽了。

第14章
蒋丹将那小筐杨梅朝沈牧递过去，“家里送来的新鲜杨梅，送点给你们尝尝鲜。”
沈牧没接，也没有请他们进来的意思，“留给童童吃吧。”
沈牧的态度让蒋丹有些失望，她是看到沈牧来了，才拿着东西过来。沈牧无动于衷。她只好看向柳烟凝，“我真不知道伯母没将钱给烟凝，烟凝时常在给家里添置东西，我以为她拿到了.真对不起，害得烟凝受了几年的闲气，烟凝，你若是肯接受我的道歉，就请收下杨梅吧。”
“我们家都不喜欢吃酸的东西，杨梅你还是拿回去吧。”柳烟凝嘲讽一笑，一筐子杨梅，就能将故意为之的罪过清偿吗？
蒋丹只好推了一把肖童童，“你们大概认为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但对我没好处，自从童童他爸过世，我的心思就全放在了童童身上，他没了爸爸，所以院里的闲话，我真不知道，不然我早就澄清了。”
肖童童被推朝前面扑腾了两步，也就看到了客厅一角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小火车，长长的轨道，小火车停在上面。
这对小孩子来说是个绝对的诱惑，肖童童在大人们都没注意的情况下，突然跑进了客厅，后背留下了一连串的脏脚印。
“童童！”
蒋丹吃了一惊，她实在不愿意踩上那精心保养的木地板，好像她一旦踩上去，脚下就不是地板，而是自己的尊严。
秦姨也心疼得哎呀一声，“这孩子怎么穿着鞋进来了！”
肖童童可不管背后的声音，他跑到小火车边上，蹲下身体注视着小火车，在看到小火车的背上有个按钮后，他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小火车突突地跑了起来，将肖童童吓了一跳。
随即他兴奋地扭过头来对蒋丹说道：“妈妈，你看，会跑的小火车！”
阿宝在房间听到了小火车的声音，也听到了肖童童的声音，很明显，肖童童在擅自玩自己的小火车，他连忙跑出来，果然肖童童站在轨道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奔驰的小火车。
阿宝立刻就生气了，那是他的宝贝，平时没有他的允许，就连柳烟凝她们都不会乱动。
他气冲冲地走到肖童童身边，朝肖童童愤怒地比划着小手，表达着自己的不满，随即在小火车经过他身边的轨道时，他眼疾手快地将小火车给摁停了。
蒋丹的脸已经红白交加，儿子对阿宝的玩具如此的痴迷甚至到没有礼貌的程度，还是在沈牧面前，这简直是将蒋丹的脸皮往地上扔，她连连呵斥肖童童，“童童，过来！快点！”
然而肖童童的全副心思已经被小火车牵住了，见阿宝关停了小火车，肖童童毫不犹豫地伸手朝阿宝推过去，霸道地说道：“不许你关！”
阿宝的身子非常壮实，肖童童在他面前瘦得像小猴，阿宝像个小山似的一动不动，在肖童童的手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挺了挺小胸脯，反作用力将肖童童震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童童！”蒋丹焦急地站在门口左右为难，不管是脱鞋踩过去还是穿鞋踩过去，对她的尊严都是一种打击，她将求助地目光投向沈牧。
沈牧没有看她，他皱眉看向肖童童，这孩子也太没教养了。
大概是没了爸爸的缘故，所有人对他都不忍苛责，养成了霸道的坏习惯。
肖童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在沈牧以为两个孩子要打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的时候，肖童童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动作迅速地举起了小火车，朝地上掼去。
这小火车材质是塑料，又是阿宝自己二次改装的，经不起这么用力的一摔，顿时四分五裂。
柳烟凝霍地站了起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阿宝有多宝贝这个小火车。
阿宝呆滞地看着裂成几部分的小火车，肖童童在短暂失神过后，得意地看着阿宝，“你不让我玩，我就摔了它！”
沈牧晚了一步。
阿宝看着地上的火车碎片，瘪了瘪嘴，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
沈牧只得抱起阿宝，皱眉责怪肖童童：“童童，你怎么能摔阿宝的玩具！”
又心疼地给阿宝擦眼泪，“阿宝不哭，爸爸重新给你买一个。”
柳烟凝大步走过来，寒着脸劈手将阿宝从沈牧怀里接过来，而蒋丹在肖童童摔了小火车之后，终于有理由保持尊严地踩上了这昂贵的木地板，冲到了肖童童的身边。
肖童童在看到蒋丹脸上的愤怒之后，终于露出了怯意。蒋丹看向沈牧，沈牧沉着脸，注意力全在阿宝身上，一眼都没往他们母子看。
蒋丹扬手重重地搧了肖童童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响起，伴随着蒋丹暴怒的声音，“肖童童，给阿宝道歉！”
肖童童哭着不肯道歉。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人吃了一惊，阿宝更是吓得一激灵。
“蒋丹，你怎么打孩子？”沈牧眉头拧成了川字，柳烟凝也不赞同地皱眉，换她，她永远也不会舍得对阿宝动一根手指头。
肖童童想往沈牧身后躲，蒋丹拖着哇哇大哭的肖童童往外走，她流着泪，“童童没有父亲教育他，我这个做母亲的就要更严厉一些，他砸坏了阿宝的玩具，我会买个新的来赔给阿宝的！”
柳烟凝搂着阿宝，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阿宝将脸埋在她怀里，她穿的睡袍薄，很快就感觉到了湿意。
“秦姨，送客！”柳烟凝寒声道，她不想再看到这对母子，也不想看到蒋丹惺惺作态的脸。
秦姨脸色铁青，走到门边对蒋丹说道：“您二位，请吧。”
被人扫地出门，蒋丹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她泪眼朦胧地对沈牧说道：“对不起，今天晚上我们不该来的，给你们添了更多麻烦，明天我就给阿宝买新的玩具。”
沈牧看向肖童童那张酷似肖强的脸，被蒋丹打过的半张脸又红又肿，肖童童是该好好地教育，可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显然是最差劲的一种。
“蒋丹，你真不是故意将我的工资给我妈的吗？”沈牧像是在发问，又像是陈述事实。
沈牧仿佛洞悉了什么的语气让蒋丹吃了一惊，她刚要替自己辩解，沈牧拉开了门，语气似乎在克制着怒气，“回去吧。”
蒋丹拉着肖童童走了，那筐子杨梅没拿，放在门口的，柳烟凝看了心烦，“秦姨，麻烦你跑一趟，将这杨梅给还回去。”
秦姨去还杨梅了，沈牧想安慰阿宝，却不想柳烟凝没好气地说道：“你还不走，留在这做什么？”
阿宝抱着自己碎裂的小火车，哭得抽抽噎噎的，柳烟凝心疼得眼睛都红了，阿宝长这么大没哭过几次，都怪沈牧多事将人放进来！
这个时候，不管柳烟凝怎么刺他，沈牧都不会走的，他走到阿宝身边，将手放在阿宝的肩膀上，“阿宝，爸爸给你弄辆更好看的小火车，别哭了。”
阿宝却扭了扭身子，甩开他的手，一头扎进柳烟凝的怀里。
柳烟凝抱起阿宝，进了房间。
沈牧知道此时的阿宝应该只愿意亲近相依为命的妈妈。他找来布口袋，将破碎的小火车碎片一一收集起来，顺便将地板上的脏脚印擦干净。
“放着我来，我来！”秦姨将杨梅放在蒋丹家门口就回来了，看到沈牧在蹲着擦地板，连忙要将工作接过来。
沈牧没让，擦干净地板，不放心地走到房间门前，敲打门看了一眼，阿宝跟柳烟凝睡在床上，阿宝躺在妈妈怀里，红红的眼睛像小兔子，停止了哭泣，看到他，阿宝毛毛虫一样的眉毛皱得厉害。
阿宝很不高兴。肖童童砸了他的小火车！虽然肖童童被他妈妈打挺可怜的，可肖童童真的很讨厌！
柳烟凝没好气地对他说道：“你还是赶紧走吧，你继续留在这，不知道要引来多少妖魔鬼怪！”

第15章
阿宝早早地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溜下床，妈妈还在熟睡，他打开一条门缝，钻了出去。
“阿宝起来了。”阿宝的作息非常的规律，每天固定在这个时候起床，秦姨总会提前给他准备好洗漱用品。
阿宝站在他专属的小板凳上，对着洗脸池洗漱。
秦姨将阿宝的早餐摆上桌，等阿宝走过来才发现他的眼睛肿得像小灯泡似的，心疼得‘哎哟’一声，征用了柳烟凝的水煮鸡蛋，用棉布包了，给阿宝滚眼睛。
她不敢提小火车，也不提肖童童，“阿宝啊，一会儿你妈起床了，让妈妈带你去逛百货商场买玩具好不好？不过你可得看着你妈，不让她买衣服！她一钻百货商场啊，那钱就在她荷包里咬她！非得把钱花出去，才满意嘞！”
阿宝猛地摇头，他可不愿意去百货商场，妈妈一进商场就换了个人，非要将所有中意的衣服都试上一遍。阿宝就被托付给那些售货员阿姨，阿宝长得漂亮，惹人喜欢，那些阿姨挨个捏他小脸的场景让阿宝恐惧！
为了不让妈妈想起带他去百货商店，阿宝愣是忍住了对小火车的思念。可等柳烟凝起床吃了早餐，走进房间好久都没出来，阿宝开始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之后，柳烟凝穿着一身烟紫色旗袍走了出来，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露出瓷白的脸，浓淡得宜的妆容是点睛之笔，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纤细白皙，涂着肉粉色指甲油的手抓着一只鳄鱼皮手包，“阿宝，快换衣服，跟妈妈去商店！”
阿宝的小脸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况且他不会说话，每次阿宝跟妈妈表达他不想去的时候，妈妈就假装看不懂他的比划。
收拾好，柳烟凝让阿宝抱着自己的手袋，她一手拉着阿宝，一手撑着伞，母子俩走出家属院，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辆公交车驶来，几个妇人结伴从公交上下来，都背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她们都是去郊区赶集回来的，那边赶集东西便宜，为了节省几块钱，她们每隔五天就要去采购生活物资。
看到柳烟凝母子，走在最前面的何大嫂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烟凝，你们这是出门啊？”
阿宝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嘴唇抿得紧紧的，这里面好几个都骂过他是傻瓜呢，他扯了扯妈妈的手，出租车来了。
柳烟凝朝何大嫂点了点头，拉着阿宝上了出租。
“柳烟凝可真舍得花钱啊.”
师傅一脚油门，将背后的酸味都抛远了。
到了熟悉的商场，柳烟凝先带着阿宝去了儿童玩具店，昨天阿宝的小火车被摔碎了，她想给阿宝买一个安抚他的小心灵。
可阿宝看了一圈，一个玩具都没看上。
“阿宝，你没有喜欢的玩具吗？这个小火车会跑，给你买一个好吗？”柳烟凝指着店里可以跑动的内燃小火车，问阿宝。
阿宝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脸上的小肉肉也跟着晃动表达拒绝，他只喜欢被摔碎的那个。
最后阿宝只挑了一个青色的铁皮青蛙，拧动发条，青蛙就会一直跳来跳去。
柳烟凝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玩具，忍了忍，还是付了钱。
完成了安抚儿子的任务，柳烟凝拉着儿子上了三楼女装区，柳烟凝面色凝重地一家家店看过去，仿佛进入了高度警戒的战场，终于，她像是发现了目标，拖着阿宝就走了进去。
售货员微笑着迎上来，“柳女士，店里刚上了新款，您来得正巧。”
阿宝蹲在衣架下，拧动发条，让铁皮青蛙跳来跳去，售货员们轮番用大白兔奶糖，泡泡糖诱他出来，阿宝不为所动，这是他的脸蛋保卫战，他要抗争到底。
总算，柳烟凝挑好了衣服，从手袋中取出现金，付了钱，拉着阿宝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服装店。
柳烟凝站在电扶梯上，上上下下的全是时尚的摩登女郎，她们衣着光鲜时髦，每个人都在散发着独立女性特有的光芒。
这是柳烟凝喜欢逛商场的原因之一，在这里，她可以遇见同类。
商场一楼响起了优雅的钢琴声，商场中央有个白色的钢琴展厅，音乐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柳烟凝情不自禁地拉着阿宝走了进去。
展厅里面只有寥寥两三个顾客，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面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正弹得入神，优雅的音符从她灵巧的手指下方倾泻出来。
柳烟凝失神的看着她，仿佛透过这个红裙子小女孩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她偷偷地溜进家里的阁楼，那里有一架尘封已久的钢琴，那是她妈妈苏婉清的。她怕弄出声响，只能用手指在琴键上方隔空弹奏，好像那样，她就能穿越时空，触摸到苏婉清弹琴的手指。
柳烟凝低头看向阿宝，阿宝也正看着钢琴发呆，她蹲下身问阿宝，“阿宝，你想不想像那个姐姐一样弹钢琴呀？”
阿宝只觉得那音乐美妙极了，一瞬间，他的心情变得明亮无比，他连连点头。
这些钢琴是展示的，最便宜的一架钢琴标价八千块，最贵的三万多。
柳烟凝的目光放在了最贵的那一架上面，也就是小女孩弹奏的那架，音色丰富清晰持久，跟她妈妈留下来的那架一样，可惜那架钢琴被锁在阁楼了。
但柳烟凝没有那么多钱，她又不愿意买便宜的将就。柳烟凝只好蹲下身对阿宝说道：“妈妈再攒攒钱就给你买钢琴，好不好？”
阿宝想了想，点点头。
柳烟凝拉着阿宝走出展厅，她回头望向那架白色钢琴，她有四年多没摸过琴键了。
下午吃过饭，柳烟凝拉着阿宝去买雪糕，院子里三三俩俩地坐满了人。
蒋丹带着肖童童等待已久，在柳烟凝母子出现的时候，火速冲出来拉着肖童童拦住了柳烟凝的去路。
蒋丹手上提着一只大纸袋，上面印着百货商店的字样，她将纸袋朝柳烟凝递过来，“烟凝，童童不小心弄坏了阿宝的玩具，这是我买来赔给阿宝的。”
柳烟凝看了一眼，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蒋丹买的这个小火车正是阿宝没看上的那一款，标价两百多块。
肖童童咬着牙站在蒋丹身边，怒视着阿宝。昨天他摔了阿宝的玩具，被他妈妈打了一巴掌不说，今天他妈妈还去买了平时都舍不得给他买的玩具来赔给阿宝，肖童童生气极了，可他怕妈妈再打他，只敢瞪阿宝，不敢再骂人。
柳烟凝拉着阿宝绕开她，“不用了。”
“烟凝！”柳烟凝走出两步，听见背后的蒋丹大声地说道，“童童只是个孩子，他本意也不是想弄坏小火车，他只是想跟阿宝一块玩，我今天特意去商场买了新的小火车来赔给阿宝，你还是不肯原谅童童吗？”
这声音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柳烟凝转过身，看向蒋丹，她不是个爱惹事的性子，但是蒋丹一而再再而三不怀好意地针对他们母子。如果真心想道歉，可以将小火车送去家里，姿态真诚，她也不会跟个三岁孩子计较，可蒋丹偏偏选择了人最多的地方，并且一开口就站在道德最高点，如果柳烟凝不肯接受这个玩具，那她就是在跟孩子计较。
“怎么回事？这两家又怎么了？”何大嫂问道。
“不知道啊，好像是肖童童弄坏了阿宝的玩具，蒋丹买了新的来赔呢。”
“看样子可不便宜啊，道歉的诚意也到了吧，怎么柳烟凝不肯收？童童只是个孩子啊！”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猜了起来。
“蒋丹。”柳烟凝语调并不高，却将所有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你自己看一下你这种道歉的姿态不惹人讨厌吗？肖童童冲进我家里将阿宝最喜欢的小火车故意给砸了，我没说过一句吧，我也没让你赔偿吧？好，既然你良心过不去，去买了新的玩具来赔给阿宝，你既然这么有诚意了，为什么不上门道歉呢，故意选在人多的地方，企图用道德绑架来让我们接受你的赔礼道歉。”
“什么叫我不原谅肖童童呢？小火车是阿宝的心爱之物，砸是肖童童砸的，要道歉也是肖童童给阿宝道歉，从昨晚上到今天，你的宝贝儿子对阿宝说过一句对不起吗？难不成你儿子也像阿宝一样还没有学会说话？”
蒋丹被质问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又抹起了眼泪，“童童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爸爸，我教管不严，烟凝，你看在他没有爸爸的份上，别跟他计较，行吗？”
“是啊是啊，童童已经够可怜了.”周围人附和，一连声地劝柳烟凝别再计较了，不就是一个小火车吗？
柳烟凝来了气，“没有爸爸就能随意的砸别人的东西吗？再说了，他没有爸爸是我害的，还是阿宝害的？”
“那场飞行意外是沈牧指挥的！”蒋丹顺口回敬柳烟凝，刚要继续说，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分开了人群走了进来。
“是，那场飞行联调是我指挥的。”沈牧提着一只布袋子，沉声说道。
蒋丹万没想到沈牧会突然出现，一时间慌了神，连忙补充：“沈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谁也预料不了那场意外.”
柳烟凝惊讶地看向沈牧，他英俊的脸上漫过一丝哀伤。
“那场联调是我指挥的，”沈牧重复，他看向蒋丹，虽然他依旧心怀愧疚，但事实上，那只是他接受不了最好的兄弟离开人世一厢情愿的自责，他甚至愿意为此对蒋丹母子多照顾两分，可他不能接受蒋丹利用这个来胁迫他的妻儿，“蒋丹，每一场联调试飞都有纪录备案，你可以去核查，如果我有任何一个指令错误导致事故发生，我会接受处置。”
蒋丹白了脸，她从来没想过要当着沈牧的面将这件事说开，她心里清楚沈牧跟这场事故没有关系，试飞的那天风和日丽，是飞机突然出现了故障导致坠机。她虽然清楚却依旧坦然地接受着沈牧的愧疚，可蒋丹知道，从今天起，沈牧不会再对此保持愧疚了。
她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想解释，可沈牧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沈牧不再理会蒋丹和震惊的邻居们，他弯腰拉起阿宝，微笑道：“阿宝，爸爸给你带了好东西。”
柳烟凝在这一刻什么都明白了，她知道蒋丹的爱人肖强跟沈牧是好兄弟，但并不知道肖强的死竟然跟沈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难怪沈牧对蒋丹会格外的宽容。
沈牧看向她，温和地说道：“回家吧。”
柳烟凝垂眸，难得对沈牧没有冷脸，“走吧，先回家。”
柳烟凝和沈牧分别牵着阿宝，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红砖房走去。
蒋丹咬着牙，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眼泪又流了出来。
回到家，沈牧甚至都来不及换鞋，只将鞋子脱在门口，穿着黑色的袜子就踩上了地板，他急切地将布口袋里的东西取了出来，冲阿宝献宝似的笑道：“阿宝，小火车！爸爸给你修好了！”
阿宝盯着沈牧手上的小火车。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的那个小火车，但是此时已经大变样了，整个车身都被画成了蓝色，在小火车顶上画着一组正在点火发射的火箭。
柳烟凝也吃了一惊，阿宝的那个小火车四分五裂，碎的不成样子，眼看是已经坏彻底了，没想到竟然被沈牧给粘好了，为了掩盖裂缝的痕迹，他竟然还细心地画上了火箭发射的图案。
沈牧的手上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颜料，目光期待地看着阿宝。
柳烟凝太了解阿宝了，他估计遗传了沈牧，打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航天模型，果然，阿宝的眼睛越来越亮，双手接过了小火车，兴奋地扭头看向妈妈，嘴角都快裂到耳朵边了。
“快去试试吧，能不能跑。”柳烟凝笑着对阿宝说道。

第16章
沈牧不仅仅将小火车粘在一起，还更换了轮毂，重新接了铜线，强力胶也是军用的，粘上之后比原先还结实。
看着小火车呼啦啦地跑动起来，阿宝高兴得在客厅蹦来蹦去。
柳烟凝欣慰地看着阿宝，虽然阿宝今天陪她逛了半天商场，但她能感觉到阿宝不开心，她没想到沈牧竟然会花这么多心思将阿宝的小火车复原，这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起沈牧。
“你跟我进来。”
沈牧正看着阿宝的笑脸出神，扭头看去，柳烟凝已经先往书房走了。
他跟在后面。
“工资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刚将门掩上，柳烟凝突然发问。
“工资被我妈给大哥买房了，我会去要回来的。”沈牧也没打马虎眼，他这几天太忙了，还没时间去化工厂。
“我是说蒋丹。”柳烟凝盯着他说道。
沈牧顿住，柳烟凝清清冷冷地看着他。沈牧心情复杂，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就是肖强，比跟沈贵荣还像亲兄弟。
客厅里传来阿宝嘎嘎大笑的声音，他的声带没有问题，可阿宝到底为什么迟迟学不会说话呢。一瞬间，沈牧的思绪飞出去很远，他回来这几日，深切地体会到了柳烟凝母子生活在怎样一个充满恶意的环境，但凡柳烟凝脆弱一点，他可能都看不到这样活泼可爱的儿子。
沈牧看向柳烟凝，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十八岁时的柳烟凝纯粹极了，不谙世事，眼睛盛满碎星，她不停地拨动耳边的碎发，双颊通红，小声地提出结婚的请求。
那时候他还担心，他的工作需要长期出差，漂亮得像瓷娃娃的柳烟凝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而她不仅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还独自带大了孩子。那颗未经世事的心要经历怎样的捶打，才能变得如此坚不可摧。
沈牧的心隐隐作痛，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牺牲妻儿，去成全自己的忠义。
沈牧迟迟不说话，柳烟凝会错了意，她冷笑一声，“这不仅是钱的事！蒋丹分别就是故意这么干的！她对你有意思，才故意整我们母子！要换了别的家庭主妇，早和孩子一块饿死了！”
柳烟凝其实不愿意说这些话，只是她看出沈牧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重情义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沈牧跟肖强关系那么铁，按道理照拂肖强的遗孀和孤子是合理的，可蒋丹明显不怀好意，她最讨厌的就是男人在外面有牵扯，虽然她知道沈牧不是那种人。
沈牧被柳烟凝话里的那句‘对你有意思’惊呆了，他是刚参加工作就认识蒋丹的，那时候蒋建林带着他跟肖强还有其他的学员回家吃饭，就这样认识了蒋丹，见面的次数不多，没说上过几句话，也没有什么出格之处。
后面他们就各自成婚了，数年没见，也没通过书信，他不太愿意相信蒋丹会对他‘有意思’，可他又想起那次肖童童脱口而出的话，当时周围人的议论声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只是当时沈牧没太在意孩子的话，这样一想，似乎也有迹可循。
“应该不会。”沈牧定了定神，不愿意去想最好的兄弟的老婆对自己‘有意思’，沈牧想起那次单独去看望他们母子，暗暗后悔，他觑了一眼柳烟凝沉沉的脸色，终于表态，“我会跟单位反应工资这个事情，还给你一个公道的。”
柳烟凝冷哼一声，“还有信呢，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别人给家属写信都能收到，你给你妈写信她也能收到，我们俩的信就是收不到，邪门吗？”
沈牧这几天也在查，“我寄出来的信都是平邮，邮政局没有档案的，根本就不知道信送到哪里去了，无迹可查。”
柳烟凝一愣，“平邮是什么意思？”
“就是普通的信件，投递到邮政局，邮政局送到收信人手上，但邮政局那边不会有记录。”
“那哪种信才会有记录？”柳烟凝又问。
“给据邮件。”沈牧简单地解释，“寄包裹，寄特快信件，这些就有记录。”
柳烟凝想起来，“我生阿宝的时候给你寄的信好像就是特快啊，当时我问邮递员哪种最快，他给我推荐的这种，邮费都贵了几倍呢！”
“他给你收据了吗？”
“好像是给了。”
沈牧却霍地想起了什么，“不对，我当时收到的信是平邮，并不是特快。你是不是只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十月一日生产，母子平安’？”
柳烟凝摇头，“没有，我写了很多，我告诉你阿宝是双眼皮，眼睛很大，鼻子像你，很挺拔，皮肤随了我，雪白雪白的.”
如果说之前沈牧还只是怀疑有人针对他们夫妻，这时候已经确定了，他收到的唯一一封信件也不是柳烟凝写的。
“你只寄了那一封特快吗？那都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邮局的档案只保管一年，过了期限就查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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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牧坐在招待所的小房间里，手里捏着那封信，年岁已久，信纸都有些泛黄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到底是谁在背后针对他们？
沈牧想起了一件事，当年他因为母亲多次在信里表达对柳烟凝的不满，曾写信给蒋建林求证。
他站起身去翻找行李，但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那封信。
沈牧下了班，买了一篮子水果提着去了蒋建林家里。
说起来，蒋建林算是沈牧的老师，当年他被聘为军校的一位客座教授，沈牧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很赏识沈牧，后来毕业了，他作为航天总院的代表，去军校接的他们这批最优秀的学员，当时很多同学都下基层去了，有的去泉市，有的去昌市，沈牧和肖强被分进了航天总院。
蒋建林之前跟太太也住在家属院，两年前，航天总院为领导专门修建的养老楼盖出来了，他们才挪到了此地。
“沈牧啊，我早就说过，你们这批年轻人是大有可为啊，这四年过得很辛苦吧，不过这四年的基层锻炼会为你的航天事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沈牧和蒋建林谈起了在泉市的事情，重点谈论的是基地卫星爆炸的事情。
“真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重建卫星厂房，我们都以为无法按照合同按期给美丽国发射卫星了。”
沈牧轻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上那一个月人仰马翻，所有人日夜工作，清理重建卫星厂房，按时将美丽国的卫星送入太空，所有人都累得不轻。
蒋建林哈哈大笑，“你们为国争了光啊！你爱人也不错，在家替你守着大后方，养育儿子，你才能安心地在航天一线奋战啊！”
沈牧心里一动，试探地问道：“我之前给您写过一封信，想请您照拂他们母子，您收到了吗？”
蒋建林一愣，“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年前吧。”
蒋建林肯定地摇头，“没收到，可能路上丢了吧。”
沈牧没再说下去，又陪着蒋建林闲谈了几句，谢绝了蒋建林留饭的好意，告辞了。
谈话的全程，蒋建林没有问起过肖强在基地的事情，沈牧不想主动勾人伤心事，也就没有提及。
信件的事，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查到这里，沈牧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信肯定是被人偷看了，只要是有关柳烟凝的信都被拦截了，次日沈牧又去了一趟邮局，果不其然，柳烟凝寄的那封给据邮件的档案已经销毁了。
信件的事情一时间查不出线索，沈牧去了一趟阳光小区。
他并不知道沈贵荣他们住在几层几号，只能到门卫室大爷处打听，大爷上下扫了他一眼，见小伙子长得板板正正的，通身都是文化人的气质，翻了翻地址簿，“708。”
这房子是老公房，也不是新的，比筒子楼好一些，沈牧年轻力壮，一口气爬上七楼不带喘，但吴桂芬和沈建华一旦上了年纪，想跟着大儿子住是不可能的。
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楼道里飘着各种各样的饭菜香。
沈牧敲开门，是沈贵荣开的门。
沈贵荣穿着件半旧不新的褂子，头发乱糟糟的，手脚细长，看到沈牧脸上闪过惊讶，“二弟啊，快，快进来。”
客厅里，沈贵荣的独生子沈俊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看到有客人上门，好奇地扭头看过来。
沈贵荣让他叫人，“这是你小叔，小俊，快叫人。”
沈俊小声地喊了一声小叔。
“小俊都这么大了，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他才刚学会走路。”沈牧感慨道。
顾曼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沈牧，热情地笑道：“沈牧来了啊，前两天就听妈说你回来了。刚好，饭马上就好了，快坐，老沈，快倒茶呀！”
沈贵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找茶缸倒水。
沈牧坐在椅子上，看着沈俊掰着手指头算算术，顾曼没说几句话就去厨房忙活了。
沈贵荣倒了水坐在一边，闷着头也不说话。
沈牧主动找他说话，“怎么买这么高的楼层？爬上爬下的多累。”
“你大嫂说这个楼层好，要不是八楼没了，她还想买八楼的房子呢。”
这栋楼最高一层也就是八楼。沈牧心里明白了，顾曼是个厉害的女人，家里家外一把抓，吴桂芬泼辣爱搅和，顾曼跟她处不到一块。吴建华早年干农活，腿受了伤，爬这么高的楼是不可能的。
没说几句话，饭就好了。
因为沈牧来了，顾曼多炒了一个肉菜，人都坐上桌，顾曼笑着问沈牧，“这几年很辛苦吧！不过你还这么年轻，去基层锻炼几年，累积资历，对以后晋升有帮助。”
沈牧点头，“是，学习了很多东西。”
沈俊听说叔叔是搞火箭的，顿时来了兴趣，问东问西的。
吃了饭，顾曼收了碗进厨房洗，沈俊下楼找小伙伴玩耍去了，客厅里又只剩下沈牧跟沈贵荣，沈贵荣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拿了一叠报纸看。
他低下头，沈牧才注意到他头顶的那一块头发已经很稀疏了。
“大哥。”
他们从小就没什么话说，沈牧也习惯了。
沈贵荣从报纸里抬起头来，看向沈牧。
“我这几年的工资被妈取走了，一共九千六百块，妈说借给你们买房了。”沈牧说的是借，事实上，吴桂芬偏爱大儿子，但凡有一分钱都抠给他了，怎么会是借，不过这笔钱不同，这是沈牧的。
沈贵荣显得麻木的脸上终于破开了一丝裂缝，他结巴地说道：“妈.妈没说过这事啊！有这事吗？”
沈牧问他，“妈拿了多少钱给你们？”
沈贵荣不说话了，他扶了扶眼镜，“这，这我不知道，这都是你大嫂在办。”
沈牧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就凭吴桂芬跟顾曼水火不容的关系，吴桂芬宁不可能将钱给顾曼。
沈牧对这个大哥已经说不上失望了，他从小到大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庭所有资源，年近三十，还是这种自私的德行。
厨房里响着流水声，沈贵荣已经静不下心看报纸了，他借口要下楼散散步，放下报纸就出门了。
沈牧没拦着他，本来这家里他也说不上话，这事最终还是要跟大嫂谈的。
顾曼洗了碗出来，没看到沈贵荣，得知他下楼散步去了，怒骂道：“这不争气的东西，自己弟弟来了都不知道招待！”骂完对着沈牧又露出笑脸，“我给你洗两个苹果去。”
“大嫂，”沈牧叫住她，“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跟你们说。”
顾曼坐下来，听完了沈牧的来意。
“我真不知道这事，我要是知道，这钱我就不会要了。”顾曼说道，她抚了抚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顾曼虽然为人泼辣，但不是不讲理。吴桂芬一共给了他们一万块钱，但顾曼不可能还沈牧九千六。
“二弟，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妈一共给了我们一万块钱，其中六千块都是从老家各个亲戚那借的，我们得去还这笔钱，我只能还给你四千块。妈他们这几年拿了你的工资，不可能不花用，你说是吧。”

第17章
“不过二弟，我们买这个房子将家底都掏空了，两边的亲戚都借遍了，家里实在是没有余钱了，你大哥和我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除了生活费，剩下的钱全用来还债了，这钱算是我们借你的，但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沈牧清楚顾曼是在跟自己打太极，但是她说吴桂芬只拿了四千，也就是说剩下的钱都被吴桂芬两口子花掉了。吴桂芬这辈子最疼爱的儿子就是沈贵荣，但凡有一分钱都抠给他了，两老口过得很清贫，说他们花掉了五千多块，那不可能。
顾曼又说道：“爸爸前两年生了场病，花了不少钱，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花掉了。”
就算顾曼只认四千块的账，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沈牧只好说道：“大嫂，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凑点还给我吧，阿宝一直不会说话，我要带他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顾曼笑了起来，“阿宝啊，兴许孩子就是说话迟，没必要花钱去大医院。”
沈牧听她这样说，态度也强硬起来，“这是孩子一辈子的事情，不带他去看怎么行！本来妈也没经过我允许就去冒领了我的工资，她把钱领走了，烟凝母子这几年过得很艰难！不管怎么样，你们先凑了还给我吧。”
顾曼便将皮球踢给了沈贵荣，“我一个女人家，一时间怎么凑得了那么多钱，这是你们兄弟间的事情，你还是去找你哥商量吧。”
顾曼咬牙说没钱，沈牧一时间也拿她没办法，找沈贵荣，那更不可能将钱要回来，沈贵荣压根就不管事。
次日上班，沈牧将工资的事情反映给了龚扬。
龚扬很是惊讶，“工资发放表上签字是柳烟凝的名字呀，我一直以为烟凝领了你的工资的！单位妇联组织慰问的时候，她也没说过没领到工资的事呀。”
事实上，当时的柳烟凝压根就不知道沈牧将工资申请发放给她了。后来别人议论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时候，她也只当那些人以为她花的是沈牧寄回家的工资。
“我给单位打的申请也是发给我爱人，这件事只有单位的领导和作为会计的蒋丹知道，我妈是怎么知道的，蒋丹为什么会专门将工资发放给我妈？”这些问题，沈牧最开始还没有深思，等他将前后都思考了一遍，才发现这些人为刻意的地方。
龚扬现在是他的直属领导，以前是他的教官，两人亦师亦友。
龚扬看了他一眼，啊地一声，“真没想到蒋丹会做这种事。但你没发觉蒋丹从前就对你另眼相看吗？”
连龚扬都察觉不对了，沈牧再次吃了一惊，“没有啊！”
龚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这些人，搞科研搞工作是把好手，怎么这些事情上面这么不开窍呢？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蒋建林过生日，我们都去他家祝寿，蒋丹洗苹果给大家吃，唯独给你的是她削好皮的？”
沈牧摇头，“没注意，再说我吃苹果也不喜欢吃削了皮的，不香！”
龚扬笑了起来，“你就是太迟钝了，不然这么好的小伙子，能沦落到被安排去单位联谊吗？”笑完，他严肃起来，“你的工资这个事情，我会跟领导反应的，不过蒋丹是违规操作，但毕竟是发给你妈，顶多也就是警告处分吧。”
接着龚扬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肖强出事之前，蒋丹在跟他闹离婚。”
沈牧愣住，“那时候.蒋丹还没生孩子吧？”
肖童童是遗腹子，肖强出事的时候，他跟蒋丹才结婚一个月。
龚扬压低声音，“当年蒋丹非要嫁给肖强，蒋建林都气病了，一直到现在，父女都没来往。”
龚扬拍了拍沈牧的肩膀，肖强出事的时候，龚扬恰好在基地，得知肖强遇难，沈牧如遭雷击，当时就落了泪。他知道那一直是沈牧的一桩心事。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说，你别再背着心理包袱了，这事不好写信说，当时肖强都还在基地，蒋丹给单位写了一份离婚申请书，被蒋院长压住了，很少有人知道。”
沈牧当时就一直在想飞机上的其他两个人都及时跳机逃生，副驾驶位上的肖强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迟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而这三十秒决定了生死。
当时的肖强是一直在想离婚这个事情，才反应慢了吗？要知道成为飞行员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对这种紧急情况都很有经验，肖强若不是分了神，怎么会不及时跳机？
回到办公室，沈牧决定给当时飞机上的另外一名飞行员赵博写信，事故发生后，两名飞行员都做过事实陈述，沈牧记得当时赵博和另外一名观察员提到过当时的肖强好像在走神，他们跳机前大声地叫过他，可肖强还是慢了。他想问问赵博还有没有没想起来的细节。
写完了寄给赵博的信，沈牧又给杨毅写了一封信，请他查一下这几年基地有没有收到柳烟凝寄来的信，如果信件到达了基地，收发信件都有记录。
做完这些，他看向桌子上的航天飞船模型，这是他在龚扬办公室看到的，龚扬好不容易才弄来这么一个一比一的飞船模型，还不舍得给他，直到沈牧说阿宝喜欢航天模型，这是给阿宝要的，龚扬才忍痛割爱。这飞船是老美的，是老美一个考察员私下送给龚扬的。龚扬迷醉地看着飞船对着沈牧感慨，“什么时候，咱们国家的载人航天飞船能成功发射啊！”
沈牧还跟龚扬借了五十块钱，他之前住在基地包吃包住，身上没钱也饿不死，现在不行了，他住在招待所得花钱。
沈牧想他的钱还是得想法子要回来，确实也要带阿宝去看医生。
下了班，沈牧带着模型来到家属院，他没舍得花钱坐车，走了半个小时。
走到门口，沈牧就遇到了出来买东西的柳烟凝母子，阿宝看到他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小手。
沈牧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爸爸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东西。”
沈牧从背包里取出飞船模型，“这是爸爸从龚叔叔那给你要的航天飞船，你看看喜欢吗？”
柳烟凝看了一眼，一个圆圆的金属体，两边长着奇怪的翅膀，这就是沈牧出差四年研究的东西吗？
这四年，柳烟凝只是责怪沈牧不曾写信关心阿宝，却从来不怪他选择了这个工作，一个民族要进步，势必要牺牲一小部分科研先驱者的家庭幸福，去创造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阿宝好奇地看着模型。
沈牧耐心地给阿宝讲解着航天飞船，“我们国家还没有航天飞船，只有我们研制出航天飞船并成功将宇航员送入太空，我们的国家才能迈入航天大国的行列 .”
柳烟凝看着沈牧，在说到航天事业的时候，他的脸上好像闪着金色的光芒。
阿宝对航天飞船模型爱不释手，甚至想马上回家好好地观摩，柳烟凝只好对沈牧说道：“我看他是想立马回家了，你先带他回去吧，我去买雪糕。”
“我去买吧。”沈牧说道。
柳烟凝直接将阿宝的小手交到他手上，“我还得买点其他的东西。”
沈牧带着阿宝往家走，迎面遇上了蒋丹母子。
看到沈牧，蒋丹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带阿宝出去了吗？”
她又提醒肖童童跟沈牧问好，“快叫沈叔叔啊！”
肖童童看了一眼被沈牧牵着的阿宝，瞪着眼睛不说话。
沈牧朝肖童童点了点头，阿宝皱着小鼻子，拉着沈牧走。
蒋丹连忙叫住他，“沈牧，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牧停下来，他觉得有必要跟蒋丹说清楚了，“蒋丹，我没有什么生不生气的，我从泉市回来，除了我的妻儿，最挂念的就是童童，我想着肖强离开了，我替他照拂儿子是应该的。我工资特意打的申请，让我的妻子柳烟凝去领取，这事情大概只有少数领导和身为会计的你知道，我妈是怎么知道的呢？你家跟我家相距不到五十米，我妈却住在十几个站开外的化工厂，你真觉得烟凝没时间去单位领钱，你可以帮忙送到家里。”
蒋丹脸色赤白交加，还想辩解，沈牧打断了她，“我挂念着童童，你却想方设法地害我的妻儿。你明知道阿宝情况特别，需要钱去治病的。”
蒋丹一张脸变得惨白，“沈牧，我没……
“我已经跟领导反应了这个情况。”沈牧说完最后一句，看向肖童童，肖童童都没见过他爸。沈牧又想起了肖强，那天试飞之前他还见过肖强，肖强明显瘦了很多，他没看出肖强在强撑着精神，当时他还问过他怎么瘦了，肖强没说，原来是蒋丹在跟他闹离婚。
沈牧拉着阿宝走了，蒋丹如遭雷击立在原地，肖童童拉了拉她，“妈妈，我们还去上课吗？”
蒋丹看向肖童童，看着他那张酷似那个男人的脸，她从心里感到一阵恶心，蒋丹抬手将肖童童甩开，急急地朝大门口走。
肖童童被吓得呆在原地，他不懂妈妈为什么又突然很讨厌他。
柳烟凝提着一网兜的东西走进了家属院，纳凉的人群依旧三三两两，柳烟凝撑着伞，走在落日余晖中。
“烟凝，沈牧回来了啊！”有人跟她打招呼。
柳烟凝点了点头，她一向不跟大院里这些人来往，虽然她们的丈夫是同事，她们喜欢聚在一起说人是非，柳烟凝不喜欢跟她们搅在一起。这些人当着她面也不会议论，毕竟这是家属院，家里都有人在航天院工作，太过分了不行。
秦姨总是因为这些人的闲言碎语生气，柳烟凝最开始也气，可人家不当着她议论，她就算一肚子气也找不到发处，后来她就发现了，这些女人没有工作，成天围着丈夫和孩子打转，只好以说人闲话为乐趣。
柳烟凝甚至觉得她们挺可怜的，空洞的灵魂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东西，只装着一肚子的闲话。
但是自从沈牧回来，这些女人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议论柳烟凝了，这是秦姨说的。
回到家，沈牧正陪着阿宝玩小火车，阿宝对这个重获新生的小火车的热情空前高涨，轨道甚至都不收起来，每天要玩好几次。
看到柳烟凝回来，阿宝跑过来，柳烟凝将他的小矮人雪糕递给他，又多拿了一根绿豆雪糕给他。
阿宝偏了偏脑袋就明白了妈妈的意思，跑到沈牧身边，将绿豆雪糕塞进他手里。
沈牧受宠若惊，柳烟凝一路提着回来，雪糕已经有些软了。
“我昨天.去了一趟化工厂。”沈牧迟疑着将在顾曼家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大嫂说他们现在拿不出钱来还给我们，我想让她先还一部分，带阿宝去看看医生。”
柳烟凝咬了一口雪糕，“看医生就不去看了，我带他去过了，声带没有问题，再看也是那样。”她看向舔着雪糕的阿宝，“不过可以去看看中医有没有什么办法，但中药太苦了。”
柳烟凝提到药，阿宝立刻就放下了雪糕，朝着柳烟凝连连摇头，以示自己的抗拒。
柳烟凝没理他，“不过钱得要回来，你信不信，你大嫂什么都知道。”
顾曼在柳烟凝生了孩子之后来过家里一次，虽然两人没什么尖锐矛盾，但柳烟凝从那次就知道这个大嫂非常的厉害。
沈牧为难道：“大嫂说我妈只给了她四千块钱，剩下的钱都是借的，而且现在没钱还给我们，我让他们想办法凑点，她让我去找大哥商量。”
“耍无赖呢。”柳烟凝冷笑，“她说你妈只给了四千，还多少有点良心吧，她就是说你妈一分钱没给，剩下的钱都是跟你们亲戚借的，你也拿她没有办法，你只能去找你妈，谁让钱是你妈领的呢，你大嫂可没拿过这个钱，但你拿你妈就更没有办法了。”
沈牧皱着眉头，就是这个道理。
柳烟凝看向阿宝，“我想给阿宝买架钢琴，把钱要回来，差不多可以买了。”
“钢琴？”沈牧一愣。
“过几天是你爸的生日吧？要钱的事交给我好了，你毕竟是男人，对上你大嫂只有吃亏的多，我去要。”柳烟凝本不想管这事，不过这钱便宜别人，还不如给阿宝买钢琴呢。
过了几天，沈建华的生日到了，这次柳烟凝不像平时那样盛装打扮，反倒是从衣橱里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衣服，这几年沈建华两口子过生日她都没去过，为了要钱，这次他们一家三口都到了。
沈牧给沈建华买了一瓶酒。
他们到的时候，顾曼一家子已经先到了，看到柳烟凝也跟着来了，顾曼还吃了一惊，笑着打招呼，“沈牧回来了，弟妹的气色也好看多了。”
柳烟凝叫了一声大嫂。
吴桂芬听说他们来了，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沈牧手上只提了一瓶子酒，顿时不满，但想着估计一会儿他还要给钱，勉强将怒气收了回去，又看向柳烟凝，“哟，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刚好，快来厨房帮忙！一会儿你大哥的同事要来给你爸祝寿！”
柳烟凝当没听见，拉着阿宝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沈贵荣的同事要来，顾曼提前就来将这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不得不说顾曼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那么脏的家，弄得整整齐齐。
沈牧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吴桂芬瞪着柳烟凝，柳烟凝不为所动。
“妈，烟凝得带阿宝，我帮忙就行了。”沈牧说道。
吴桂芬重重地哼了一声，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儿子护着儿媳，她摆不出婆婆的派头。
不一会儿，化工厂的邻居们就来了，这些都是沈贵荣的同事，一个家属院住着，哪家老人过生日，都要去祝祝寿，意思一下。
阿宝不像一般的孩子在陌生环境坐不住，他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看他长得可爱，一些大人说话逗他，阿宝抿着唇，用湿漉漉的眼眸子看着对方。
沈俊在旁边玩玩具，大声说道：“他是个小傻瓜，他不会说话！”
阿宝霍地扭头朝他看去，他不会说话是真的，但他不是小傻瓜！
柳烟凝对沈俊说道：“阿宝不是小傻瓜，他很聪明的。”
“他就是！我妈说他是小傻瓜！”沈俊反驳。
柳烟凝也不动怒，“那这样吧，你这样聪明，你跟阿宝来场算术比赛吧，我来出题，谁先答出来谁就赢，我出五道题，怎么样？”
“他不会说话他怎么比呀！”沈俊不屑。
“阿宝可以用手势比划。如果你输了，你就给阿宝道歉，怎么样？”
一旁的大人们想看热闹，怂恿着沈俊比赛，沈俊喜欢这种人群中心的感觉，点头同意，“那好吧，可别说我欺负小傻子。”
“14+21等于多少？”柳烟凝开始出题了，因为阿宝用手指头比划，她出的是结果的十位数和个位数都是五以内的题目。
沈俊没想到她上来就出两位数的加法，他正准备扒拉手指头计算，阿宝就已经准确地用两只小手比划出了正确答案。
顾曼听见满堂的哄笑声，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沈俊涨红着脸，急急地掰着手指头，豆大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泌出来。
一连五道题，阿宝都是瞬间比划出答案，沈俊连抢答的资格都没有。
阿宝看向妈妈，咧嘴露出一排小奶牙。
“小俊啊，人家不是傻瓜呀，人家比你聪明呢。”
“这孩子才三四岁吧，可真聪明啊！”
“快给阿宝道歉吧。”柳烟凝没忘了道歉这事，对沈俊说道。
沈俊垂头丧气地正要开口道歉，顾曼及时打断，“烟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有客人抢先说了前因后果，顺带夸了阿宝聪明。
顾曼笑容有些勉强，“烟凝怎么跟小孩子计较，沈俊懂什么呢，他很喜欢弟弟的。”
柳烟凝微笑道：“是呀，小孩子懂什么呢，要不是大人教他，他知道什么傻瓜不傻瓜的呀，他都没见过阿宝。”
柳烟凝的言外之意大家都听懂了，异样的眼光朝顾曼看过来，顾曼无法解释，要说自己没说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假装没听懂，钻厨房去了。
柳烟凝和阿宝的胃口刁，这桌子菜没一个她喜欢的，略略动了几筷子，阿宝也不喜欢，只吃白米饭。
轮到给沈建华祝寿的环节了。
柳烟凝抢在沈牧前面说道：“这些年沈牧没在家，多亏了大哥大嫂照顾公公婆婆，沈牧得感谢大哥大嫂。”
顾曼听着这话舒服，脸上有了微笑。
柳烟凝又说道：“大哥大嫂搬新家，沈牧不在家，我们也没能帮上忙。公婆补贴他们，我们也没意见，婆婆，大嫂说他们买房子，你就只给了四千块钱，也算帮了忙了。”
吴桂芬跟顾曼向来不合，今天顾曼回来收拾卫生，将他们辛辛苦苦捡的破烂全给扔了，婆媳还因此大吵了一架，这会儿听柳烟凝说顾曼睁着眼睛说瞎话，顿时就不干了。
“什么四千块，我前前后后一共拿了一万四！”
顾曼没想到柳烟凝会突然提到钱的事情，她今天一来就跟吴桂芬吵了一架，都还没来得及跟她对口供，急着补充，“妈，有些钱是借的.”
柳烟凝飞快地说道：“那不可能吧，婆婆，大嫂都说你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你不给自己留养老钱，万一以后儿子靠不住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说过.”
顾曼话还没说完，吴桂芬指着顾曼怒气冲冲地说道：“沈牧的九千多块钱的工资，我跟你爸一分钱都没舍得花用，全给了你们买房子，顾曼，你也太没良心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和你爸养老，故意这么说的！”

第18章
柳烟凝收起了笑容， 顾曼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顾曼告诉沈牧吴桂芬拿了一万块给她，六千块都是从亲戚那借的，相当于只有四千块是沈牧的工资， 可此时吴桂芬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沈牧的工资他们一分钱都没舍得用，全给了顾曼他们买房子。
“大嫂， 说起来， 本来沈牧的工资是给我们娘俩用的，婆婆自作主张去沈牧的单位领了他几年的工资， 九千六百块钱， 也没跟我们商量就全借给你们买房了。我们现在也是急用钱， 阿宝都快四岁了还不会说话，我们得上大医院给阿宝看看去，治病难治病贵， 没钱寸步难行，这九千六百块我们急用，麻烦你们想办法尽快还给我们。”
顾曼脸色难看极了， 沈贵荣埋头吃饭， 像根本察觉不到桌子上的机锋。
“你们的钱都被爸妈花了大部分，我们只拿了四千块，这我都跟沈牧说过了呀！.”
顾曼的话还没说完，柳烟凝高声打断她，“大嫂！我们念在一家人的份上，你们私自挪用我们的钱就不追究了，现在我们是要去给阿宝看病急用钱！婆婆都说她将沈牧的钱全给了你们， 你们空口白牙地想不认账？”
吴桂芬眨了眨眼睛， 她突然反应过来沈牧两口子今天是来要钱的，立刻就撒泼道：“沈牧， 我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顾曼趁机对吴桂芬说道：“妈，沈牧的钱你只拿了四千给我们呀！剩下的钱都是跟家里的亲戚借的，你忘记了？”
她本意是想跟吴桂芬现场对口供，让吴桂芬否认之前的话，吴桂芬果然明白了顾曼的意思，但她的心比顾曼黑多了，“沈牧，你的工资被我和你爸都花完了，我看病，你爸看病，你作为儿子不应该出钱？你的钱你大哥大嫂可没拿！”
眼见着对方是要耍无赖了，柳烟凝霍地站起来，“行啊，谁还豁不出去命了？我的阿宝这几年就是因为你偷拿了沈牧的工资，才没有钱及时去医治，这钱不是你们想昧下就能昧下的，你们要是不将钱还给我们，阿宝治不了病，我就天天带着阿宝去市图书馆找大嫂的领导评理，大嫂要不给，我再去化工厂找大哥的领导说说理，我就是豁出这张脸不要，也要将阿宝治病的钱给要回来！”
阿宝吓得目瞪口呆，被沈牧一把抱在怀里。
沈贵荣的同事们都惊呆了，他们本来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寿宴，没想到竟然意外见证了一场家庭大战，可他们也听明白了，吴桂芬冒领了小儿子的工资，将钱给了大儿子买房，今天小儿媳一家摆明了是来要钱的。
不过他们看阿宝这么大了都不会说话，确实是需要钱去治病，吴桂芬明显是偏袒大儿子，一分钱都不想还，这也太过分了。
吴桂芬气得抚着胸口站了起来，大儿子的工作就是她的命，她再是农村妇女，也知道柳烟凝一旦带着孩子这样闹，对儿子儿媳的工作都是威胁，“柳烟凝，你敢！”她厉声呵斥。
柳烟凝半点都不退缩，“你们倒是试试看，看我敢不敢！”
沈牧两手捂着阿宝的耳朵，也帮腔道：“这钱我们要拿去给阿宝治病，大嫂你们还是还给我们吧，烟凝这两年吃了不少苦，阿宝就是她的命，阿宝要没钱治病，她保不齐真的要带着阿宝去你们单位，到时候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柳烟凝诧异地看向他，她不知道沈牧这榆木脑袋竟然也有临场发挥的时候。
顾曼上一次见到柳烟凝还是她生阿宝的时候，看着乖顺温柔，小叔子也是个讲道理的文化人，她以为他们会吃下这个哑巴亏，压根就没想过弟媳竟然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沈贵荣在化工厂上班，就算柳烟凝带着孩子去闹，沈贵荣顶多也就是名声臭一点，可她要是去图书馆闹，他们馆长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这个事处理不好，顾曼这份临时工估计都得丢。
图书馆的工作清闲，顾曼都已经上了十来年了，一直无法转正，但她喜欢这份体面的工作。
顾曼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鸭子，嘎嘎的发不出声音。
“妈只拿了四千块给我们，我们也只能还你们四千块，而且我们现在拿不出钱来。”顾曼说道。
柳烟凝冷笑，“大嫂，别当谁是傻子，你们有没有钱我不管，你们既然敢拿这笔钱去买房子，就应该想清楚还不起钱的时候怎么办，我不管你们是卖房子还是什么，总之九千六百块，一分钱都不能少，你们要是铁了心不还，我明天就带着阿宝去你的单位找你领导说说理！”
沈牧表面尽量平静，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他也从来不知道优雅知性的柳烟凝竟然也是个小辣椒。
他也得站出来表态，“大哥大嫂，这笔钱是我的工资错发给了妈，被你们拿走了，如果你们不还钱的话，我会请单位的领导给你们单位发协作调查函，纠正这个错误。”
航天院是个特殊的单位，有些特殊职权。
吴桂芬眼见事态无法收拾，使出了绝招，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化工厂的几个同事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饭都没吃完就告辞了。
柳烟凝看都不看吴桂芬，对顾曼说道：“大嫂，天底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你们如果真的缺钱，说一声，能帮忙的我们会帮忙，可你们想白占便宜霸占我们的钱，那不可能。话我就放在这了，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不把钱还回来，我们就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要钱了。”
眼见他们态度这么强硬，顾曼都有些没招了，一扭头沈贵荣人都不见了——他趁着送同事出门，溜了！将烂摊子留给了她。
顾曼心里大骂起沈贵荣，却不得不摆出笑脸来应对柳烟凝两口子，“三天时间我们上哪里凑这么多钱，再说了，沈牧也是爸妈的儿子，他总得拿生活费吧，四年，一年一千块钱，不过分吧！”
“沈牧是该拿生活费，”柳烟凝认可地点头，“不过不是以这种霸占的方式，你把属于我们的钱还给我们，生活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们自然会看着办。”
顾曼试图讨价还价，柳烟凝站了起来，“大嫂，丑话说到前头，三天之内，你若是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讲兄弟情意。寿祝了，饭吃了，我们就先走了。”
身为寿星的沈建华跟大儿子一样，全程不发一言。
柳烟凝看向沈牧，沈牧抱起阿宝跟在她身侧。
吴桂芬气得直翻白眼，沈牧给他爸祝寿竟然真的只买一瓶酒，钱都没有，这就算了，打着祝寿的旗号来要钱呢！
“沈牧，你要是敢将钱要回去，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然而沈牧听到这威胁，却停都没停顿一下，一家三口就这么走了。
走出化工厂家属院，沈牧对柳烟凝说道：“不知道能不能将钱要回来。”
“只要你硬下心来，就不可能要不回来，你若是心软，那没戏了。你最好是请你们单位的领导出面跟他们俩的单位沟通一下，这事情，说起来你们单位也有责任。”
沈牧嗯了一声，想起柳烟凝说要给阿宝买钢琴，“阿宝这么小，能弹钢琴吗？”
“我两岁多就开始学乐理了。”柳烟凝看着阿宝舒舒服服地靠在沈牧怀里，慢慢地睡着了，心里不觉触动。
“我先送你们回去。”沈牧指着前面，“再走两三百米，那有个公交站，这会儿还有车。”
柳烟凝走到路边就停下了，“打个出租车就回去了。”
沈牧下意识地说道：“坐出租车多贵啊！”
他们来就是坐出租车来的，一共花了十块钱，坐公交车，一人才五角钱，阿宝还不要钱。
“我不喜欢坐公交，一大股儿味！你要不舍得这个钱，我自己给。”柳烟凝皱眉说道。
一来一回就是二十块钱，沈牧着实舍不得，可柳烟凝说她不喜欢坐公交，沈牧摸了摸口袋，来的车费是他付的，跟龚扬借的五十块还剩二十来块钱。
“哪里的话，那就坐出租吧。”沈牧忍着肉疼说道。
三天的期限很快就过了，顾曼他们没有一点表示，大概也是在赌，赌柳烟凝豁不出去。
显而易见，她赌输了，柳烟凝是一定要给阿宝买钢琴的。
第四天，柳烟凝早早地就带着阿宝出了门，来到了市图书馆。
她先拉着阿宝找到了正在整理书籍的顾曼，“大嫂，你们领导的办公室在哪里啊？”
看到柳烟凝，顾曼大惊失色，她没想到柳烟凝来真的！
“烟凝啊，你们怎么来了.这几天我跟你大哥都有点忙，一直没时间过你们那去.”顾曼还想糊弄过去。
柳烟凝似笑非笑，不为所动。她垂手摸了摸阿宝的脑袋，“阿宝啊，你治病的钱被你大伯母他们花用了不肯还给我们，那我们就去找找领导吧，看他们做不做主。”
柳烟凝拉着阿宝就走，顾曼慌得变了脸色，连忙追上去，压低声音，她见柳烟凝来真的，终于笑不出来了，“烟凝，我们是亲妯娌，沈牧和你大哥是亲兄弟，你做得这样过分做什么？”
“同样的话，我想问大嫂呢，你还知道是亲兄弟啊，有这样的亲兄弟吗？霸占弟弟的工资拿去买房，耍无赖不还钱？”
“我们现在确实没有，行，我还给你们八千块，行了吧，但是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九千六百块，少一分都不行。”柳烟凝看着她，毫不留情，“拿不出来可以卖房子。”
顾曼脸色难看极了，“柳烟凝，你这是在将我们往绝路上逼！”
柳烟凝没耐心再跟她废话，拉着阿宝就去了图书馆领导的办公室。
顾曼也只好跟在后面。
见到顾曼的领导，柳烟凝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将阿宝拉过来，“我们家孩子这几年因为他爸爸的钱被顾曼两口子偷拿去买房子了，耽误了治疗，一直到现在都不会说话。”
阿宝配合地“啊啊”了几声，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对面的秃顶老头。
顾曼狡辩，“那钱是妈那给我们的，我们也不知道是沈牧的工资啊！”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吧，你们打算还给我们吗？”
“这不是手上没钱吗，这么多钱，总得容我们缓一缓。”
柳烟凝盯着她，“大嫂，你跟大哥一个月工资多少啊，加起来有六百块吗？就当你们一个月不吃不喝，有六百块收入，要还我们九千六百块，也得一年半，若是我们不急用钱也无所谓，但是阿宝等不起，所以，如果你们还不出钱，就只能卖房子还给我们了。”
顾曼有些气急败坏，“房子卖了我们住哪？”
“那不是我的问题，你可以去住桥洞，不能霸占我们救命的钱。”
顾曼的领导姓周，听了前因后果，又看向阿宝，阿宝看起来乖巧机灵，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确实得去医院看看，他劝顾曼，“小顾啊，这钱你确实得还给你弟媳。”
顾曼还是为难，“我们真拿不出这么多.”
柳烟凝先礼后兵，“如果大嫂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你们图书馆能不能预付她三年的工资让她还钱？”
顾曼脸色一变，柳烟凝这招也太狠了！
不过好在周没有同意，他表示没有这样的先例。
“如果顾曼坚持不还钱，我们母子只好天天来图书馆要债了。”这是下下策，柳烟凝不愿意这么干，她也没这么多精力。
听她这么说，周眉头一皱，“顾曼，这是你自己的家事，好好地解决了，别闹到图书馆来，像什么样子！”
顾曼拉着柳烟凝出来，“我先还给你们两千块行不行？你们先拿着去给阿宝看病，后面的我慢慢再想办法。”
顾曼心有不甘，但又没办法，柳烟凝没有工作，她可以破罐子破摔，自己要是为了这九千六百块钱丢了工作就太不划算了，她已经三十多岁了，重新再找个这么清闲的工作比登天还难。
“不行，十天之内还清。”柳烟凝丢下这句，拉着阿宝走了。
沈牧下了班坐着公交车来到家属院，遇到几个闲谈的邻居，对方朝他挤眉弄眼，“你们家来客人了。”
沈牧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很奇怪，可来客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感觉身后有几道视线一直追随着他。
来到红砖房门口，沈牧正要上台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高大颀长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男人长得很英俊，梳着大背头，喷了啫喱水，大热的天，他穿着笔挺的背带西装裤，灰色衬衫，金利来的大头皮鞋，整个人精致而利落。
柳烟凝跟在他身后，依旧穿着家居鞋，显然是送他出来。
看到沈牧，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朝他点点头，走下台阶，越过他走了。
风中，沈牧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柳烟凝看向沈牧，脸色没什么变化，“来了。”
沈牧明白了为什么邻居会用那种口吻说他们家来了客人，他想起了吴桂芬在心里多次提到的男人，姓宋的。
能看出来，这是个非常优秀且事业有成的男人。
“来客人了啊。”沈牧并不追问，只问阿宝，“阿宝呢？”
话音刚落，吃着小饼干的阿宝就跑到了门口来，看到沈牧阿宝笑开了怀，连忙将饼干分享给阿宝。
饼干的包装壳是外文，这是进口商店才有的外国饼干。
沈牧就着阿宝的手咬了一口，饼干入口就化了，有一股香浓的奶香味，比沈牧以前吃过的干硬的饼干都好吃。
柳烟凝跟沈牧说起今天她带阿宝去图书馆的事情，“我看顾曼两口子不会爽快还钱的，你能不能请你们单位的领导协调？”
“我已经跟龚扬说了，他会发协作函的。”
“如果他们坚持不还钱也不卖房子，看看能不能要求他们单位预付他们的工资还债。”
沈牧说好。
沈牧答应得这么干脆，柳烟凝还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不怕将你爹妈你大哥大嫂得罪个彻底？”
沈牧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阿宝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姨收起了书房里的两个茶杯，她偷偷地觑了一眼沈牧，沈牧竟然没过问宋嘉和，她着急地看向烟柳，怎么烟凝也不解释解释？
柳烟凝却只字不提宋嘉和，谈完了正事，秦姨从厨房出来问，“沈先生要留下来吃饭的吧？”
沈牧连忙说道：“我一会儿就走，不麻烦了。”
秦姨看向柳烟凝，柳烟凝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磨毛了的衣服，也不知道是穿了几年了还舍不得换，这么节省的人，昨天却肯出二十块打车费。
“留在这吃吧。”柳烟凝终于发话。
秦姨高兴地说道：“那我再去买个排骨吧！”
还有十来天才发工资，沈牧已经囊中羞涩了，单位只包一顿饭。他暂时都没钱给柳烟凝，更不好意思在这蹭吃蹭喝，他站起来对秦姨说道：“秦姨，真不麻烦了，我还有事，一会儿就走。”
秦姨笑容一僵，柳烟凝更是意外，沈牧的不识好歹惹恼了她，声音也变得冷硬，“行了秦姨，人家不想在这吃就算了，你去买两扇排骨，咱们自己炖了吃！”
沈牧一时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还是秦姨帮他解了围，“也不差吃饭的这点时间呀，吃了再去忙。”
沈牧看向柳烟凝，柳烟凝不理会他了，冷眉冷眼的，进书房去了。
秦姨提着篮子出去买菜，阿宝在玩收音机，收音机里面在播放着苏联的民谣。苏联已经在去年底解体了，正因为苏联的解体，撤走了他们的援助工程师，项目才不得不暂停下来。
沈牧也是跟苏联的援助工程师学了一些俄语，并不精通，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
阿宝听得摇头晃脑的，民谣的调子非常欢快，他跟着蹦蹦跳跳，小脚丫子爱出汗，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小脚印。
沈牧微笑着看着他，心一片柔软。
门口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阿宝~”
沈牧看过去，是毛宁宁，他越来越喜欢来找阿宝一块玩了，主要是非常迷恋阿宝的小火车。
沈牧挺愿意让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的，毛宁宁能说会道的，小嘴噼里啪啦，兴许能教会阿宝说话。
两孩子一块玩耍，玩着玩着，沈牧听见毛宁宁小声地问阿宝，“那是你爸爸吗？”
沈牧一下就坐直了，恨不得两只耳朵能竖起来，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阿宝还不会说话，他悄悄地看过去。
他看到阿宝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朝毛宁宁点头。
沈牧的心脏仿佛被阿宝的小脑袋撞上，一时间战栗不已，眼窝顿时湿润了，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阿宝的小脸蛋。
他这个爸爸做得真是很不称职。
第二天，沈牧就请龚扬给化工厂及顾曼工作的图书馆发了协调函，请他们督促顾曼两口子还债。
员工的家事闹到了单位，化工厂本就是民营企业，跟航天院这种特殊级别的单位都够不着边，对方郑重其事地发了协调函，化工厂的领导约谈了沈贵荣，顾曼也被领导训了话。
两口子本是想执行拖字诀，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不得不乖乖地还钱。顾曼当然不甘心卖房子，她先让沈贵荣去找吴桂芬要来了压箱底的三千块钱，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遍，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九千六百块。
顾曼是个聪明人，眼见着钱是必须得还回去了，关系也没必要弄得更僵，毕竟沈贵荣没什么出息，这辈子能在化工厂上班到退休就已经不错了，沈牧不一样，他在航天总院工作，人脉广，层次高，以后就是儿子最强大的背景。
于是顾曼亲自将钱送到了家属院来，手里还提着一网兜的苹果，路边买的次果，五毛钱一斤。
她来的时候沈牧没在，她抹着泪对柳烟凝说他们凑到这些钱有多么的不容易，之前不是不愿意还他们钱，着实是没办法，还让柳烟凝他们不要放在心上，过两天请他们一家人到家里吃饭。
“亲兄弟，没有隔夜仇的。”顾曼这样说。
柳烟凝也不拆穿她，她一张一张地点着钱，数得顾曼的脸色都忍不住有些难看，一直到数完，确定数目无误，她才说道：“大嫂，你们没卖房子也把钱凑出来了，看来也不是没有能力还钱嘛。”
顾曼买房子都没借钱，他们自己有些存款，再加上吴桂芬补贴了沈牧的工资还有他们的积蓄，其实这些积蓄多半也来自沈牧刚工作那几年的工资。现在是真的欠了一屁股债了，顾曼心里暗恨。
没来这个家之前，顾曼还真以为柳烟凝过得不好，可来到这一看，好家伙，这家里连沙发都有，会没钱给阿宝治病？
顾曼想套柳烟凝的话，“弟妹，你这几年没拿到沈牧的工资，家里这些东西是怎么添置的啊？”
柳烟凝看了她一眼，奇怪地问，“怎么，大嫂，你娘家没有陪嫁吗？”
柳烟凝并没有陪嫁，不过她不想跟顾曼啰嗦。
顾曼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她虽然是城里人，但是父亲残疾，母亲也只是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她妈恨不得她一辈子给娘家卖命，怎么会给她陪嫁。
顾曼被勾起了心事，眼看柳烟凝这一屋子的好东西都是陪嫁，自己嫁人的时候不仅什么都没有，沈贵荣给的那一大笔彩礼一分钱都没让她带回来，最要命的是，她后来才发现沈贵荣就是个没用的男人，家里家外全靠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后悔自己当年没擦亮眼睛。
“那你们早点去给阿宝看病吧，别一辈子都不会说话就麻烦了。”顾曼站起来，准备告辞。
柳烟凝听出她最后的攻击意思，她诅咒了阿宝，就踩到了柳烟凝的尾巴，“大嫂，现在说这话也太没意思了点，如果你真的担心阿宝，就不会明知道这是沈牧给我们娘俩的钱，还心安理得地拿去买房子了。慢走吧，不送了。”
顾曼只好解释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可柳烟冷着脸，不搭理她了。
顾曼离开的背影总有点灰溜溜的意思。
柳烟凝收起钱，来到房间，从衣柜里找出存折，认真地数了数上面的数字，然后又开了书桌抽屉的锁，里面躺着一只信封，她抽出里面的钞票，一共十张花花绿绿的百元大钞，这是今天宋嘉和给她送来的酬劳。
加上沈牧这九千多块钱，足够买那架斯坦威的钢琴了。
柳烟凝风风火火地从书房跑出来，“阿宝，快，跟妈妈去商场！”
阿宝的小脸顿时皱了起来，但在听完柳烟凝接下来的话后，顿时高兴起来。
“妈妈有钱给你买钢琴啦！”
柳烟凝摸了摸头发，她得洗了头再去商场，可她洗头得一个多小时，还得等头发晾干，今天估计就买不成钢琴了。
柳烟凝用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今天不洗头就要出门，换了一身衣裳，又找了半天鞋子，总算收拾妥当，在半个小时后拉着阿宝出发前往商场。
等到沈牧下班回到家，客厅就摆上了一架庞然大物。这架白色三角钢琴几乎占去了客厅四分之一的面积，显得客厅都拥挤了起来。
“这是钢琴？”沈牧绕着钢琴走了两圈，柳烟凝竟真的买回来了一架钢琴。
柳烟凝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她没有回答沈牧的话，百货公司刚刚送的货，光是抬钢琴的人就来了四个，动静太大，好多邻居都好奇地来围观。
柳烟凝买了钢琴，这个爆炸性消息在沈牧下班之前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阿宝搓着手，绕着钢琴走来走去，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大家伙，他试探性地伸出小指头按了按琴键，清脆动听的琴声让他高兴得啊啊大喊。
柳烟凝见状，坐上白色的琴凳，双手轻轻拂过琴键，刻在灵魂上的烙印似乎在这一瞬间苏醒过来，她双手下压，弹出一个清脆的音符。
她笑着看向阿宝，阿宝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连串美妙的音符从柳烟凝纤细修长的手指下倾泻出来。
阿宝不眨眼地看着柳烟凝翻飞的手指。
夕阳从窗框跳进来，洒在白色的钢琴和弹奏的人身上，沈牧看得入神，夕阳给柳烟凝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她美得不似凡人。
沈牧甚至不知道音乐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直到柳烟凝扭头看向他，四面相对，他才惊醒过来。
“我弹得怎么样？”柳烟凝俏皮地笑，像在等着人夸奖。
什么东西撞击了沈牧的心，他下意识地点头，“很好听。”
柳烟凝又笑，沈牧没见过她这样笑过，那是一种真正的放松的、满足的笑。
“阿宝，快坐上来，妈妈教你。”
柳烟凝迫不及待地开始教阿宝弹琴，一直持续到吃晚饭。
在饭桌上，柳烟凝才想起工资的事情，“你大嫂今天过来了，将九千六百块全部还来了，我用来买钢琴了。”
沈牧心里吃了一惊，他想不到那个庞然大物竟然要这么多钱，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的钱只够买最便宜的一款。
沈牧最早两年上班的钱全给了父母，他身上没什么存款，小时候吃了太多没钱的苦，沈牧格外的节俭。
柳烟凝也没跟他说买钢琴花了多少钱，而是略带兴奋地跟他分享，“阿宝的乐感很好，他一下午就已经学会了好多个和弦呢！”
阿宝因为有了新玩具，也格外的高兴，吃着饭呢，时不时地放下勺子对着柳烟凝一阵比划。
让沈牧惊奇的是，他一点也看不懂阿宝的意思，可柳烟凝却可以无障碍地跟阿宝交流，她能通过阿宝简单的比划准确地知道阿宝的意思。
吃了饭，沈牧想去洗碗，被秦姨死活拦住了。柳烟凝带着兴奋劲未减的阿宝又去书房了。
钢琴声从红砖房流泻出去，在夜幕中分外的清晰。
蒋丹哐哐两声关掉了窗户，对着台灯下的肖童童怒道：“阿宝都已经开始学习弹钢琴了！你也要学，我明天就去给你买！”
透过玻璃，蒋丹看向红砖房，她没想到沈牧竟然真的跟单位领导反映了，前两天她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还被叫去谈话，今年的评奖评优全都没有了，本来看在她是烈士遗孀的份上，今年的评优领导都暗示会给她一个名额的，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千块钱的奖金，还代表着沈牧对她的信任真的土崩瓦解了。
蒋丹咬着唇，谁都不知道，在沈牧没结婚之前，蒋丹就曾经跟蒋建林表过态，她想嫁给沈牧，可蒋建林嫌沈牧农村人出身，没有背景，死活不许。蒋丹当年也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不敢跟沈牧吐露心迹，可她就稍微地犹豫了一下，沈牧就打了结婚报告，迅速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了。
心如死灰地蒋丹为了气蒋建林，赌气嫁给了和沈牧来自同一个村庄的肖强，可刚结婚，她就后悔了，蒋丹要离婚，蒋建林又死活不让，蒋丹知道她爸的意思，她嫁给农村人就已经让蒋建林面上无光，若是她再离了婚，只怕蒋建林得活活气死。
没等结婚申请批下来，肖强就牺牲了。
蒋丹本来以为自己重获了自由，可一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怀了孕。
蒋丹垂头看向努力学写字的肖童童，若不是柳烟凝当时也怀了孕，蒋丹不会因为某种攀比心将肖童童生下来，她一定要自己的儿子比那个女人生的儿子更加的聪明。
“童童，一会儿再背诵二十个英语单词。”
在柳烟凝买了钢琴的第二天，蒋丹也买了一架回来，同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这次的轰动是有看热闹的成分在里面的，柳烟凝前脚刚买，蒋丹后脚就买，这攀比心也太明显了一点。
这天胡雪华过来接毛宁宁，毛宁宁也喜欢钢琴，这是个新鲜玩意儿，这两天几乎长在了柳烟凝家里，托班也不愿意去，柳烟凝也想让两个孩子在一块玩，就跟胡雪华打了招呼，让她将毛宁宁送到家里来。
阿宝已经开始弹奏一些简单的曲子了。柳烟凝也会教毛宁宁，不过毛宁宁的进度非常慢，一坐上琴凳就喜欢一通乱按，将柳烟凝心疼坏了。
而且阿宝爱干净，白色的琴凳坐几天也干干净净，毛宁宁就不一样了，手指一扒拉就是一个印子，不管给他洗几遍手都是这样。
不过毛宁宁嘴甜，每天听她弹琴吹捧的话张口就来。
“阿姨，你弹得真好，太好听了阿姨！”童真的声音显得格外的真诚，柳烟凝也就勉强接受他当个外门弟子旁听。
胡雪华挺不好意思的，“你教宁宁弹琴，我可不能让你白出力，多少得给点老师费。”
柳烟凝笑道：“我还得谢谢宁宁天天来陪阿宝玩呢，再说了，胡姐，你当年那样帮助我，我都没跟你提过钱呢。”
胡雪华笑起来，“蒋丹还在四处请钢琴老师呢，钢琴买回来几天了，也没听见响。宁宁真是太幸运了，要不是托了你和阿宝的福，他连钢琴都摸不着，我听说钢琴老师可贵了。”
胡雪华都这样说了，柳烟凝怎么样都得认真地教毛宁宁，可毛宁宁于钢琴上面确实没什么天赋，只能学点皮毛。
阿宝都能流畅地弹奏一曲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了，毛宁宁只勉强学会了两个和弦。
让柳烟凝感到不解的是，他们逼着顾曼两口子还了钱，吴桂芬竟然没有反应，也没有来找他们闹，这着实不符合吴桂芬的性格，按柳烟凝想的，吴桂芬应该是要来大闹一场的，毕竟他们一分不少地要回来的，吴桂芬起码也要来讨要生活费才对。
沈牧这几天过得格外艰难，他面皮薄，上次都已经是万不得已才找龚扬开口借钱，到这两天身上只剩几块钱了，连给阿宝买零食的钱都没了，他得留着买馒头吃。
总算熬到了发工资的这天。
领工资也得排队，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去财会室领取。
沈牧跟着同事排着队，这时候也不存在工资不能外泄的情况，单位的工资等级划分分明，沈牧是一级研究员，现在工资涨到三百块了，加上一些补贴，能有个三百出头。
工资发得很慢，沈牧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
听见里面叫他的名字，沈牧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对上了蒋丹的视线，蒋丹是会计，发工资肯定是要经过她的手的。沈牧没跟她打招呼，倒是她旁边的周琴主动跟他说话。
“沈牧，你这个月涨工资了啊，难怪你家连钢琴都买上了。”这个年代别说是钢琴了，就是电视机，也不是每户人家都有的。周琴这话听着像在说笑，又泛着股酸意。
蒋丹也看向沈牧，她觉得买钢琴肯定是柳烟凝的主意。蒋丹买的那架钢琴花了两千多块，用的是肖强的抚恤金，买了钢琴她才发现，请个钢琴老师，一节课要三十块钱，她一个月工资只够给肖童童上六节课。
而柳烟凝自己就会弹钢琴，根本就用不着花这个费用，可钢琴都买了，请不起老师会让人笑话，蒋丹咬牙请了一个师范学校的钢琴老师，一节课二十五，请了钢琴老师，生活立马就捉襟见肘起来。
沈牧没搭话，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她们将钱数好，将工资条一块给他。
等了几分钟，总算将钱数好了，蒋丹从周琴手里拿过登记表，在工资发放栏写上沈牧的名字，部门，实发金额，最后递到沈牧手边，“签字吧。”
沈牧接过笔，核对了一下工资条上的金额，正准备签字，突然注意到前面的字迹，那是蒋丹写下的他的信息。
他瞳孔微缩，这字迹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金额不对吗？”蒋丹温柔的声音传来。
沈牧霍地抬起头看向她，他想起来了，这工资登记表上蒋丹的字迹跟他收到的那封信上的‘十月一日生产，母子平安’字迹一模一样！

第19章
“怎么了？”蒋丹察觉到沈牧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沈牧盯着蒋丹的字迹， 他对字迹很敏感，蒋丹写在工资表上的字跟他收到的那封信上的字细节是一致的，他不会认错。
但那封信， 沈牧没带在身上。
“我明天再来领工资。”沈牧转身离开，留下两个感到莫名其妙的女人。
周琴抱怨起来， “沈牧干嘛啊这是？工资都已经清点好了， 签个字就能领走了，他要明天再来领？什么意思啊？”
晚上沈牧特意来到家属院， 将发现告诉了柳烟凝。
柳烟凝一点都不奇怪， “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针对我们？你明天拿着信去找她对质，看她怎么说。”
柳烟凝并不认为靠这一封信就能扒下蒋丹伪善的皮，不过她鼓励沈牧跟蒋丹撕破脸， 她实在不想看到蒋丹再假惺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沈牧今天不领工资，也是打算明天拿着信去找蒋丹对质。要不是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他面前，他实在无法相信肖强娶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女人。
他还记得肖强在结婚之后去到基地时的喜气洋洋， 他跟沈牧说这辈子都没想过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蒋丹是城里人，出身好，长得漂亮，主动找到他说要跟他结婚，肖强简直不敢相信天上掉下的馅饼会砸在自己头上。
书房里响起了琴声，一连串悦耳的声音。
是阿宝在弹琴。
沈牧走到虚掩的房门前，透过门缝， 看到阿宝小小的身体坐在琴凳上， 他的手还不够长，只能弹奏中间的琴键， 小小的手指头灵活极了，圆圆的脑袋随着音律轻轻地晃动，可爱极了。
沈牧轻轻地将门拉上。
“等这个周末，我们就去找个老中医给阿宝看看吧？”沈牧跟柳烟凝商量。
柳烟凝点头，“行，看看中医有没有什么办法。”
次日。
沈牧没有先去财会室找蒋丹对质，而是先来到了龚扬的办公室，将自己在泉市卫星发射基地收到的信件递到龚扬面前。
“这是什么？”龚扬拿起来一看，“烟凝给你寄的信啊？”
“不是烟凝寄的，你打开看看。”
龚扬一边说着“这不合适吧”，一把将里面的信抽了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看着没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龚扬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你说这信不是烟凝写的？那是谁写的？”
“蒋丹。”
沈牧吐出来的两个字吓了龚扬一跳，“谁？”
“老龚，我在泉市工作这几年，不管是我给柳烟凝寄的信还是她给我寄的信都被人拦截了，只有这封信送入了我手里，以她的名义写的。我一直以为这封信是她写的，结果不是，我昨天去领工资，注意到蒋丹的笔迹跟这封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龚扬郑重地坐直了，“信件被拦截？什么情况？怎么没听你说过？”
沈牧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们都以为是对方故意不写信，没想到是被人恶意拦截了。”
“你确定是蒋丹的字迹吗？”龚扬分外严肃地问他。
沈牧点头，“我天生就对这东西很敏感。”
龚扬叼着喜梅，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申请信，这些都是来自泉市或者是昌市那边刚毕业的学员，受不了环境的艰苦，写的请调函，全压在他这了，有的学员甚至一个月写好几封。
龚扬随机抽了好几封，将名字叠上，拿给沈牧辨认。
沈牧几乎只过目一眼，就认出其中两封信是来自同一个人。
龚扬将信件翻过来看了一眼名字，吐了口烟圈，信了，“你是怀疑，蒋丹就是截信的人？”
沈牧点头，“她故意动了我工资的手脚，烟凝生阿宝的时候是给我写了一封长信的，还寄的特快，如果能顺利到达，肯定比她寄的这封平邮更快到我手里。如果不是笃定烟凝的信到不了我手里，她何必多此一举，以烟凝的名义给我写了这份信。”
“你想怎么办？”
“我要拿着信去找她对质。”
龚扬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去，如果这事是真的，绝对要严肃处理！”
沈龚二人匆匆来到财会室，昨天才发了工资，今天财会室比较清闲，周琴跟蒋丹正在说笑。
“来领工资了啊？”周琴看到沈牧，拿钥匙开了抽屉的锁，将钱取了出来，“昨天领走不就好了吗？免得今天还跑一趟。”
沈牧让她将工资表给自己。
蒋丹看着沈牧分外严肃的脸，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安。
“急什么，肯定要签字才能将钱领走。”周青将工资表拿出来。
沈牧接过来，却没有签字，而是和那封信一起，递给了龚扬。
信封上的‘沈牧收’里的沈牧字样和工资表上蒋丹写的沈牧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牧’这个字的反文旁，弧度如出一辙。
连他都能肯定，这是一个人写的。
等龚扬过目之后，沈牧将信递到蒋丹面前，严肃地说道：“蒋丹同志，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这封信，这是你写的吧？”
蒋丹接过信一眼，脸色控制不住地一变，故作镇定地问：“这是什么？”
然而她表情细微的变化怎么能瞒过军人出身的龚扬和沈牧。
“蒋丹，这信上的字迹和你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冒充烟凝写这封信？”
面对沈牧的逼视，蒋丹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找起了借口，“我.我是听说烟凝她不给你写信，想着阿宝生下来了，应该让你知道，所以，所以才冒充她的名义写了这封信，我没有别的意思。”
而她这话，已经不打自招了。
“烟凝给我写了信，你是听谁说她不跟我写信？除非你知道她给我写的信都被人拦截了，没有送到我手里，所以你才写了这封信。”沈牧迫视着她，语速快而严厉，几乎是用一种肯定的语气。
一旁的周琴已经吓傻了，惊慌的目光在沈蒋二人之间来回转。
“什.什么！我，我不知道，谁拦截了她的信？”蒋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只是好心给你报个喜，我是个看在肖强的面上，想着你们是好兄弟，替烟凝给你报喜。”
听到她提起肖强，沈牧更加地愤怒，“肖强.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龚扬及时拉了沈牧一把，肖强牺牲的原因只是他们的猜测，无凭无据，沈牧这样攻击蒋丹，会落人口舌。
龚扬很清楚，如果蒋丹坚持自己只是好心报喜，那凭这封信根本就无法认定她就是恶意截信的人，他拉住沈牧，别有深意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信件是被人拦截了，就从邮递员查起，早晚会将这个人揪出来！”
沈牧要走，周琴叫住了他，“把你的工资领了吧。”
回到龚扬的办公室，沈牧将借他的五十块还给他，龚扬问他，“你还住在招待所呢？”
沈牧苦笑，“就是因为那人简拦截了我和烟凝之间的通信，我的工资又没有发到烟凝手上，烟凝以为我对她和孩子不管不顾，所以才.”
龚扬又点起了烟，“难怪，换了我，我连家门都不让你进，那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你可以搬回去了吧？”
沈牧苦笑，那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啊！
“信的事，你先去查一下负责这个区域的邮递员，我怀疑蒋丹要想拦截信件，只能从邮递员下手，基地那边这么远，她手没那么长，也没那么大的权利。”
沈牧点头。
财会室，龚沈二人走后就陷入了沉默。
蒋丹稳了稳心神，主动找周琴说话，“周琴，你信他们说的话吗？”
周琴是去年才调到财会室的，虽然她跟蒋丹都负责工资发放，但是沈牧的工资一直是蒋丹单独处理。
这些日子，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们都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周琴看不惯柳烟凝清高的作风，从不来往，可她想蒋丹将沈牧的工资给他妈也太刻意了点。
周琴笑了笑，“我不知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
蒋丹红了眼睛，“连你也不信我了吗？”
周琴也是直肠子，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要给人家老公写信呢，人家自己不会写吗？”
蒋丹也暗暗后悔，是她突然看到那封信心神大乱，本来该死活不承认信是她写的，谁也没有证据。
“我.我只是想帮忙。”蒋丹有些多余地解释道。
周琴看了她一眼，似有怀疑，“是吗？”
蒋丹只好闭口不言了。
沈牧下午就去了邮局，查出负责航天院这个片区的邮递员姓名。
不过他已经退休了，现在接班的是个年轻的邮递员。
沈牧找上门去。
老邮递员退休之后，在工地上做保安，当沈牧找到他表明来意之后，不出意外，老邮递员连连摇头，“没有这样的事，我拦截你们的信做什么！”
老邮递员甚至都不愿意跟沈牧多说，扭头就要走。
“我听说，你也是退伍军人，当过兵，上过战场。”沈牧站在他身后，平静地陈述。
老邮递员脚步一顿。
“我也是军人，在我为国家远赴戈壁滩做研究的时候，我和我的家人被恶意拦截通信整整四年，她生养孩子的艰难我无从知晓，我和我的妻子也因此互相误解了四年。”
沈牧盯着老邮递员的背影，他不寄希望邮递员能共情他将真相说出来，他只是在表达他查明真相的决心，就算今天邮递员什么也不说，只要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有痕迹。
沈牧又回到邮政局，试图在邮政局的档案室查到蛛丝马迹。
但令人失望的是，邮政局因为档案室太小，每年都会固定清理一次档案。
“全部烧掉了，这些档案就算过期了也不能流出去的。”邮政局的人如此答复他。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沈牧没回单位，直接来了家属院。
还没走进家门，就听见了琴声，不过这回的琴声非常的杂乱，让人不由得想象那个画面，弹琴的人手忙脚乱，按错了很多琴键。
“宁宁！又弹错了！”柳烟凝实在不是一个很耐心的老师，大概她的耐心都给了阿宝了。
秦姨在做饭了，沈牧这些天都是来家里吃饭，她都不用再过问，直接将沈牧的饭一块做。
沈牧坐在客厅，用手按了按短袖左胸上的口袋，里面装着他刚发下来的工资。
好不容易琴声停了，柳烟凝从书房走了出来，毛宁宁和阿宝跟在她身后，阿宝一脸的笑容，小奶牙可爱极了，毛宁宁则垂着脑袋，朝天辫都显得有气无力。
沈牧天天来家里，孩子们都习惯了。走出书房不到一分钟，毛宁宁又屁颠颠地跟着阿宝玩小火车去了，他们俩对此永远保持热诚。
沈牧站起来，目光追随着柳烟凝，看着她光着脚踩过夕阳的剪影，走到餐桌前倒水。
柳烟凝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他，“有事？”
沈牧又捏了捏口袋，无端有些紧张，“我.我今天领了工资。”
柳烟凝一边喝茶，一边用疑惑地目光看他。
沈牧将钱取了出来，走到柳烟凝身边递给她，“给你。”
柳烟凝垂头看去，沈牧的个人习惯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多余的死皮都看不到，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食指却有明显的变形，这是常年握笔导致的。
“给我做什么？”柳烟凝没接。
“家用，你拿着吧，以后每个月的工资，我留一部分自己用，剩下的都给你。”沈牧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而柳烟凝却听出了紧张的颤音。
她一阵好笑，心里又莫名有些触动，本不想接，转念一想阿宝也是他的儿子，他拿钱养是应该的，就接了过来。
见她肯接钱，沈牧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自然了不少，“一共发了三百二十六块，我上个月跟龚扬借了五十，还了他的钱，自己留了五十块钱做生活费.”
柳烟凝挑了挑眉，沈牧现在还住在航天院的招待所，员工虽然有优惠，一天也要一块钱，跟租房子差不多，也就是说，除了房费，沈牧只剩二十块钱花用。
柳烟凝的目光在沈牧今天穿的蓝色短袖上一扫而过，衣服都洗得褪了色，这么个节约的男人在她花了他全部工资买钢琴之后没表达过一句不满。
“宁宁！”
胡雪华来喊宁宁回家了。
“雪华姐，进来坐一会儿。”柳烟凝笑着招呼她。
胡雪华看到沈牧也在，会心一笑，“宁宁爸爸马上做好饭了，宁宁这小皮球，今天没惹祸吧？”
毛宁宁屏住了呼吸，他今天惹祸了！他不小心将阿姨很漂亮的花瓶打碎了。
“没有，宁宁很乖的。”
毛宁宁松了口气，乖乖地跑到门口换鞋，对着柳烟凝挥挥小手，“阿姨再见~谢谢阿姨！”
柳烟凝朝他眨了眨眼睛，“明天又来。”
胡雪华又让宁宁跟沈牧和阿宝告别，带着他回去了。
等毛宁宁一走，阿宝立刻跑到沈牧身前，两只小手激动地比划。
沈牧看不懂，求助地看向柳烟凝，柳烟凝好笑道：“他在跟你告状呢，他说，毛宁宁今天打碎了我的一只花瓶。”
阿宝猛地点头，又对着沈牧比划，他指了指柳烟凝，又挤出很悲伤的表情，这回不用柳烟凝翻译，沈牧看懂了他的意思——那只花瓶是妈妈最喜欢的！
沈牧将今天的事情告诉柳烟凝。
柳烟凝也不意外，她昨天就猜到了凭那一封信是无法钉死蒋丹的，“没事，慢慢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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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要到中午了，周琴想早点拿饭盒去排队，一会儿晚了人太多。
她顺带叫了一声蒋丹，“排队去。”
以前两人都是一块，周琴不太愿意跟她一起吃饭了，但还是顺带叫了她一声。
“啊？哦！你先去，我忙完就过去。”蒋丹翻着资料。
“行吧，那我先走了。”
周琴拿着饭盒走了走出财会室，突然想起自己的抽屉没上锁，里面还有一千多块钱呢，连忙又返回去。
一推开门，蒋丹正在往包里装着什么东西，看到她去而复返吃了一惊，慌忙将东西往包里塞，她一慌张，反而没塞进包里，东西从她手里滑出一叠，散落在桌子上。
“你干嘛呢？慌里慌张的。”周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蒋丹的脸像上了蒸锅的虾一样，迅速红了，她慌里慌张地捡拾着，“没，没什么。”
周琴扫了一眼，一桌子的信件。
她急着给抽屉上锁，也没注意，等她锁上了抽屉，见蒋丹还在收拾桌上的信，问道：“要帮忙吗？”
“不！不用！”蒋丹连声拒绝，“你不是要去吃饭吗？快去吧！一会儿人多了！”
周丹正要走，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胡雪华走了进来，看到周丹，笑道：“你还没去食堂呢，正好，这有一份材料，需要你们财会室盖个章！”
看到胡雪华，蒋丹的脸色更难看，她胡乱捡起桌上的信件塞进包里。
“章在蒋丹那呢，蒋丹，你看一下，是什么文件需要盖章。”
胡雪华走到蒋丹的工位前，将资料递给她。胡雪华是档案室的，平时跟蒋丹她们来往并不多。
终于将所有信件都塞进包里，蒋丹急急地将包推至一旁，拉开抽屉找章，嘴里说道：“雪华姐，你还不去吃饭呢。”
“盖了章就去。”胡雪华看到蒋丹的脸都红透了，问了一句，“不舒服？看你脸这么红。”
“没有，没有！”蒋丹找到了章，她拿出印泥，看都没看，就盖上了章，递给了胡雪华。
“好了。”
胡雪华拿着资料要走，看到地上有封信，顺手捡起来，递给蒋丹，“你的信掉地上了。”
蒋丹盯着那封信，心都差点从胸腔蹦出来了，她慌忙伸手去接，“哦哦，谢谢你，雪华姐。”
她捏到了信的另一边，要接过来，胡雪华却没有松手。
她的视线落在了信封上，信封正面朝上，在收信人的那一行，写着四个字——柳烟凝收。
“这是烟凝的信？”胡雪华问。
冷汗顿时爬满了蒋丹的后背，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拿着饭盒要往外走的周琴也停下了脚步。
“不，不是！”蒋丹用力将信夺了过来，一把塞进背包里，“你看错了雪华姐。”
胡雪华干了半辈子的档案管理，既没有近视，眼睛也没有问题，她非常肯定自己看到的就是柳烟凝这三个字样，她朝蒋丹伸出手，“把信件拿出来，证明是我看错了。”
蒋丹捏着包要往外走，“说了不是就不是，她的信件怎么会在我这里？”
不想胡雪华却从旁边一把拽住了她的包，“你说不是柳烟凝的信，那就拿出来看看。”
蒋丹眼睛一红，“雪华姐，我说了不是就不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拿出来给你看，是不是我没了丈夫，你们所有人都要来欺负我？”
胡雪华不为所动，她已经听柳烟凝说了她和沈牧的信件被人恶意拦截的事情，今天意外在这看到了柳烟凝的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蒋丹离开的。
“周琴，麻烦你去请一下领导。”胡雪华扭头对周琴说道，“到底是不是我冤枉了你，既然你不肯拿出来，那就请领导来吧，如果是我错怪了你，我会跟你赔礼道歉。”
蒋丹看向周琴，她跟周琴好歹也算是共事了几年，她相信周琴不会去。
周琴为难地看着她，“蒋丹，你就拿出来看看吧。”
蒋丹拼命地扯着包，眼见示弱行不通，她厉声让胡雪华放手，“这是我的包，扯烂了你赔给我！”
“我赔。”胡雪华依旧平静，怎么都不肯松手。
周琴眼见她们这样焦灼，急得跺脚，“那我去叫领导来。”
“周琴，你别去，周琴！”
周琴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蒋丹看向胡雪华，她知道胡雪华和柳烟凝关系好。
‘扑通’一声，蒋丹跪在了地上，“胡姐，你放过我吧，你就看在童童的份上，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等龚扬和院领导赶过来，蒋丹还跪在地上，胡雪华依旧抓着包不肯松手。
沈牧跟着同事到食堂，才刚打了饭，另一个同事呼呼地跑过来叫他，“沈牧，快，院长办公室，有急事找你！”
沈牧赶到院长办公室，才发现院里的领导几乎都来了，蒋丹胡雪华周琴都在，他注意到院长办公桌上摆着一叠信件。
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他。
“沈牧，你来看一下这些信。”
沈牧走过去，拾起一封，正面写了地址和收件人，是他的笔迹，收件人是柳烟凝，这是他之前寄给柳烟凝的信件。
他翻了翻那叠信，全都是他之前寄出来的。
“这些信怎么会在您这.”沈牧不解。
“这是从蒋丹的包里搜出来的。”龚扬说道。
胡雪华又将自己发现信件的过程说了一遍，“周琴当时也在，她可以作证。”
蒋丹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大势已去，不做任何辩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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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抱着只花瓶朝家属院走，路上时不时地有人跟他打招呼，有人问他，“蒋丹截了你们夫妻的通信，是不是真的？”
“柳烟凝真是够可怜的，蒋丹将你的工资给了你妈不算，还将你们夫妻的信也给截了，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这已经是事发的第二天了，蒋丹被航天院停职，在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不能去上班，这个爆炸性消息从昨天就将家属院炸了个天翻地覆，今天沈牧一出现，就被打听消息的人给围住了。
沈牧不愿多说，即使对方有错，他也不愿做落井下石的事，“等单位处理结果吧，我急着回家，麻烦让让。”
沈牧昨天没来，但柳烟凝从胡雪华那已经知道了信件的事情，她很不解，“蒋丹为什么要将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办公室呢？”
胡雪华也表示不解，“但她们抽屉都上着锁的，不出意外的话很安全。”
柳烟凝跟胡雪华道谢，“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胡雪华却担忧地说道：“不过，蒋丹毕竟没了丈夫，又还带着肖童童，或许会有人责怪你们太过心狠，跟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计较。”
柳烟凝却笑道：“这么几年的闲话都能打倒我，我要是真那么脆弱，早在这里活不下去了。棍子没打到自己身上怎么会知道疼，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柳烟凝不是怕事，她只是不喜欢跟这些人浪费精力，她平时要工作要带孩子已经很忙了。
“不过沈牧现在回来了，你也算有了依靠。”胡雪华刚说完，一眼就看到了沈牧，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柳烟凝看过去，沈牧脚步匆匆地走来，怀里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
“我先回去了，宁宁！回家了！”胡雪华朝书房喊了一声。
毛宁宁从书房钻出来，意犹未尽，“好吧，妈妈。”
胡雪华母子迎面遇上沈牧，沈牧笑道：“胡姐，多坐一会儿呀。”
“饭都还没煮呢！”胡雪华笑。
“沈叔叔好！”毛宁宁向他问好，眼睛看向他怀里的花瓶，瑟缩了一下，生怕他告诉妈妈自己闯祸的事，急急忙忙拉着妈妈往家走。
要是被妈妈知道，他要被打屁股的！
沈牧走上台阶，正好看到柳烟凝从美人椅上站起来，伸着懒腰。
她纤细的身体拉出优美的弧度，像在跳芭蕾。
柳烟凝的目光落在沈牧怀里的玻璃瓶上，“你拿的什么？”
沈牧换了鞋，将花瓶放在餐桌上，“昨天宁宁打碎了你的花瓶，这是我今天特意去市场上照着你那只挑的。”
柳烟凝看着桌上这只上玫红下白的花瓶，她被打碎的那只是很稀少的粉白渐变色花瓶，颜色过渡很自然，这只花瓶简直俗不可耐，她家里可没有这么没品味的东西。
但看着沈牧脸上的笑容，柳烟凝就刻薄不起来了，“挺.挺好的，放着吧。”
她实在无法违背本心夸这只花瓶好看。
“胡姐跟你说了昨天的事情了吧？”沈牧问她。昨天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忙得晚了也就没来了。
柳烟凝点头，问他，“你们单位是什么意思，要处罚她吗？”
沈牧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下班的时候，遇到了蒋建林。”
是蒋建林特意在路边等他，他是来给蒋丹求情的。他想让沈牧看在他的薄面上将这件事揭过去，不要让单位开除蒋丹。
“你怎么说？”柳烟凝问道。
“我拒绝了。”沈牧的回答挺出人意料的，柳烟凝知道蒋建林对他有恩惠，现在他拒绝了蒋建林，有点恩将仇报。
“如果只涉及到我一个人，我看在蒋建林的份上不会再追究，但是这件事涉及到了你，蒋丹也不是无意为之，她既然故意这样做了，就该承担后果。”
“而且今天邮递员也来了。”沈牧又说道。
“跟蒋丹串通的那个邮递员？”
“对，”沈牧也没想到那个老邮递员竟然真的来了，他来的时间刚刚好，如果在信件被找到之前来，蒋丹不承认，没有物证也证明不了她的罪行。
“他家里有个残疾儿子，需要钱.”
柳烟凝哼了一声，打断了沈牧，“别人卖了你，你还在同情人家。这个世界上，谁不需要钱，谁是弱者谁就应该被同情吗？那么蒋丹是个寡妇还带个孩子，你们单位也不要处罚她好了，谁让人家是弱者呢！”
沈牧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竟然会引来柳烟凝的反感，他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心里却认为柳烟凝有些缺乏同情心，老人也是为了给残疾儿子治病才做了错事。这几天的友好相处让沈牧忘记了她清冷的本性。
但转念一想，她这样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带着阿宝好好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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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的人这几日都没看到蒋丹，她被航天院开除了，但依旧可以住在家属院，因为她是烈士的遗孀，房子也不会被收回。
柳烟凝坐在台阶上看书，风将不远处邻居的议论声吹了只言片语进她的耳朵，她们在议论蒋丹。
柳烟凝拧起眉头，她喜欢清净。
她拿起书，准备回房间看，突然书房里爆发了一阵响亮的哭声，阿宝不会哭，哭的就是毛宁宁。
柳烟凝急忙将书放下，推开书房门，阿宝和毛宁宁站成了对峙的姿势，毛宁宁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正哇哇大哭。
“怎么了这是？”柳烟凝连忙走进去。
毛宁宁指着阿宝控诉，“阿宝拿棍子打我的头！阿姨，你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柳烟凝看了一眼，毛宁宁的脑袋果然红了一块。
阿宝气得哇哇大叫，对着柳烟凝的背影一通比划，但柳烟凝正在查看毛宁宁的伤势，没注意到。
柳烟凝扭头看向阿宝，阿宝手里还捏着鸡毛掸子呢！
“阿宝，你怎么能打毛宁宁！”柳烟凝皱着眉头批评阿宝。
阿宝跑到毛宁宁身边，比了一个推的动作，他本意是想给柳烟凝比划一下过程，却被毛宁宁误会阿宝是故意推他，伸手就推向阿宝，阿宝一个没注意，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下好了，阿宝彻底生气了，爬起来伸手就抓住了毛宁宁的朝天辫。
毛晓峰刚好来接儿子，还没走到阿宝家呢，就听见里面传来毛宁宁的哭声，他急走几步，“宁宁！”
毛宁宁和阿宝从书房打到了客厅，两个都是倔脾气，打到劲头上，柳烟凝怎么也分不开。
“毛大哥，快来帮忙！我分不开他们！”看到毛晓峰出现，柳烟凝松了口气，连忙叫他。
阿宝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怒气，抓着毛宁宁的朝天辫不松手，毛宁宁疼得直哭。
好不容易才将两个孩子给分开，毛宁宁哭得一抽一抽的，指着阿宝跟他爸爸告状，“阿宝.拿棍子.打我，还扯.我.我的小辫子！”
毛晓峰哭笑不得，“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还哭鼻子了，人家阿宝怎么没哭！”
毛晓峰将毛宁宁抱起来，毛宁宁还在不停地告状，“我以后再也不跟.阿宝玩了！他打人！”
阿宝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愤愤地朝毛晓峰一通比划，可毛晓峰也看不懂啊，只好朝他笑了笑，说道：“阿宝，下次可别打哥哥了哦！”
阿宝愣愣地看着他，柳烟凝摸着他的小脑袋，她也还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爸爸，爸爸！咱们走！我再也不理阿宝了！”毛宁宁一叠声地喊着爸爸，催促着毛晓峰。
“怎么了？两孩子打架了？”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看到沈牧来了，阿宝愣了一下，眼泪包突然就掉了下来。
阿宝蹬蹬蹬地跑到沈牧跟前，双手抱住沈牧的腿，沈牧鞋都没来得及换，弯腰一把将他抱起来，看着他笑：“怎么哭鼻子了？”
阿宝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毛宁宁，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道稚嫩的声音：“爸爸！”

第20章
阿宝的这一声并不高， 和旁边哭嚎的毛宁宁比起来就像蚊子声音，然而不仅仅是沈牧听到了，柳烟凝也听到了。
阿宝只喊了这一声之后就不再开口， 沈牧激动得几乎失语，他一脸的惊喜， 对柳烟凝高兴地大喊， “烟凝！烟凝！你听见没有？阿宝叫我爸爸了！”
柳烟凝激动得连连点头，她听见了！柳烟凝像一阵风奔至沈牧跟前， 将阿宝抱到自己怀里， 看着阿宝湿漉漉的小眼睛， 声音发颤，她怕吓住阿宝，尽量放缓了哄着他， “宝贝，你叫叫妈妈！”
阿宝看着柳烟凝，眨了眨眼睛， 看着妈妈期盼的眼神， 他对着柳烟凝露出甜甜的笑，小手搂住妈妈的脖子，终于喊出来柳烟凝期盼已久的两个字——“妈妈！”
阿宝以前想说话的时候，喉咙里总是有什么东西梗着，让他无法发声，今天不知怎的竟然冲破了阻碍，顺利地喊了出来。
努力了这么几年， 柳烟凝始终认为阿宝只是说话迟， 并不是小哑巴，今天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激动得眼泪直掉。
沈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膀，也高兴得红了眼眶。
毛晓峰也笑道：“太好了！阿宝终于学会说话了！”
毛宁宁止住了哭，好奇地看着阿宝，“阿宝，你会说话了呀！”
他蹬了瞪脚，发出要下地的信号，毛晓峰将他放到地上。毛宁宁似乎忘记了刚刚还跟阿宝打得不可开交，跑到柳烟凝身边，拉住阿宝的小脚丫，“沈阿宝，你快下来呀！”
阿宝垂头看了他一眼，扭扭脚，将他的手踢开。
毛宁宁也不生气，他高兴地大喊，“阿宝，你会说话了呀，你不是小哑巴！太好了！”
柳烟凝还想听阿宝多叫自己几声，“乖阿宝，你再叫叫妈妈。”
阿宝晃着脑袋，乖噜噜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小家伙的声音和毛宁宁的一样稚嫩，又带着特别的甜润。
沈牧也想听他再叫自己爸爸，站在一旁哄他，“阿宝，你再叫叫爸爸！”
阿宝看了他一眼，将脸埋在妈妈的颈窝，不管沈牧怎么哄他都不肯再开口。
毛晓峰见他们这样高兴也不忍再打扰，将毛宁宁叫过去，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柳烟凝没空搭理他们爷俩，沈牧将人送出门。
毛宁宁在门口说：“阿宝，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儿！”
阿宝小声嘀咕，“我才不要跟你玩儿！”
柳烟凝高兴极了，抱着阿宝亲了又亲，“乖崽儿，你终于会说话了呀！”
阿宝看着妈妈笑，突然又想起刚刚和毛宁宁打架的事情，他用手比划了两年多，即使会说话了也没忘记比划，他比了个推的动作，字正腔圆地告状，“是毛宁宁先推我！他非要摸我的.”阿宝卡住了，他比了一个飞的手势。
柳烟凝笑着替他说道：“是不是毛宁宁摸了你的飞船？”
阿宝连连点头，“他非要摸，我不许他摸，他就推我。”
然后阿宝就操起鸡毛掸子给了毛宁宁一闷棍。飞船是阿宝最爱的玩具，宝贝得不行，他可以大方的给毛宁宁看，但怕他摔了模型不许他摸。
柳烟凝批评毛宁宁，“那今天是毛宁宁先犯的错，等他明天来，妈妈批评他，但是你也不应该拿鸡毛掸子打人.”
柳烟凝点到为止，阿宝刚学会说话，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批评他。
沈牧站在一旁，根本就插不上话，他便微笑着听着娘俩说话。
阿宝像只小百灵鸟，叭叭地说个不停，他说话也越来越流畅，在很短暂的时间里，他就变得跟寻常孩子一样，机灵可爱，能说会道。
不管他说什么，柳烟凝和沈牧都听得入神，不忍打断他。
秦姨买菜回来，看到柳烟凝他们都坐在客厅，高兴地说道：“买了一条黄鱼！一斤多的，阿宝最喜欢吃了！”
阿宝依旧坐在柳烟凝的腿上，和妈妈对视一眼，他眨了眨眼睛，冲着秦姨大喊一声：“秦奶奶！”
秦姨吓得“哎哟”一声，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宝，片刻反应过来，高兴得直拍大腿：“阿宝会说话了啊！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阿宝还叫我奶奶呢！”
高兴过后，秦姨喜气洋洋地说道：“我今天多做几个阿宝喜欢吃的菜，好好地庆祝一下！”
柳烟凝突然说道：“随便做两个菜，够我们三个吃就行了。”
秦姨一愣，她看向沈牧，下意识地以为是沈牧有事情，不留下来吃饭了，忍不住说道：“沈先生也留下来吃饭呀，阿宝会说话是多么高兴的事呀，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沈牧都愣住了，他想说自己不走，话还没吐出口，就被柳烟凝给抢断了。
“他跟着庆祝什么呀，阿宝学说话的这几年他也没在，他也没出过力，没帮过忙，帮着高兴高兴就行了，庆祝就免了吧，我们娘俩得好好说说话，他杵在这，不方便！”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沈牧不明白柳烟凝怎么突然要赶自己走，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阿宝长大的这几年他确实没出过力，倒像是现在回来捡便宜，但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柳烟凝一直有怨未消，之前就不会允许自己在这吃饭了。
“烟凝.”
柳烟凝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他，“行了，快走吧，一会儿该没车了。阿宝，”她的冷脸在转向阿宝的瞬间变成了灿烂的春光，“咱们去书房弹琴吧，妈妈教你唱歌，好不好？”
阿宝没有迟疑点立马同意，他立刻唱了起来，“小燕子，穿花衣.”
稚嫩的童音带着独特的可爱，沈牧又高兴又惊讶，阿宝竟然会唱歌。
等那母子俩进去了，秦姨才小声地问沈牧，“沈先生，你留下来吃饭吗？”
沈牧迟疑片刻，“还是不了，我回去吃吧。”
他算是摸到了一点柳烟凝性格的边，说一不二的，她说了不想让他在这吃饭，那肯定就不是反话。
秦姨看着很遗憾的样子，但她毕竟做不了柳烟凝的主。
阿宝学会说话的消息迅速在大院里传开，不少人特意守在了柳烟凝带阿宝出去买东西的必经之路上，看到这对母子出门，立刻围上来逗阿宝，“阿宝，你会说话了吗？”
阿宝不理他们，目不斜视地跟着妈妈往外走。
“烟凝，阿宝会说话了啊！”他们又问柳烟凝。
柳烟凝看向他们，这些人也不是真的关心阿宝，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在阿宝没有学会说话的时候，他们曾毫无底线地中伤嘲笑。
“是啊，阿宝会说话了，阿宝不是小哑巴，也不是小傻瓜，让你们失望了，有时间多管管家里那些没礼貌的孩子吧，别老是盯着别人家的孩子。”
柳烟凝突然发作让这些家庭妇女都愣住了，这几年柳烟凝都没理会过她们，今天竟然当面将所有人都骂了。
有人心想阿宝学会说话了，柳烟凝都硬气起来了。
等娘俩走远，有人“呸”了一声。
“沈牧还不知道她跟那姓宋的男人的事吧？这么猖狂，迟早有一天要被抓奸！沈牧也是太老实了！”
“嘘！这话可别乱说！”有人阻止。
“是我乱说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还不知道吗！不然她为什么要将沈牧赶出去住，还不是为了方便她自己跟姓宋的鬼混！”
……
买了东西，柳烟凝拉着阿宝回家，路过毛宁宁家，毛宁宁正撅着屁股在他家门前玩着小火车，小火车不是遥控的，也没有发条，只能靠他自己推来推去。早上毛宁宁就想去找阿宝玩，阿宝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不肯理他，毛宁宁只好沮丧地回了家。
这会儿看到阿宝，毛宁宁一骨碌站起来，高兴地跟阿宝打招呼，“阿宝！”
柳烟凝从网兜里取出一串葡萄，让阿宝拿去给毛宁宁。
阿宝不情愿地嘟了嘟嘴，还是去了。
毛宁宁笑着接了葡萄，“谢谢你阿宝！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阿宝拧着小眉头，“我不跟你玩儿！”
说完他蹬蹬地跑到妈妈身边，拉着柳烟凝的手，昂首挺胸地往自己家走，身后的毛宁宁瘪了瘪嘴，快哭了。
“阿宝，你为什么不想跟毛宁宁玩了呀，他都主动跟你说话了，你还在生气吗？”
阿宝点点头，接着又摇头，“毛宁宁是小笨蛋，他连火车制动原理都不知道，不会自己做会跑的小火车！”
柳烟凝笑了笑，说道：“毛宁宁不是小笨蛋，阿宝，你之前不会说话的时候，别人叫你小傻瓜你都会不开心，那你也不能叫毛宁宁小笨蛋，他也会伤心的，知道吗？”
阿宝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扇，他听懂了道理，内疚地垂下小脑袋，“妈妈，那我请他去家里玩小火车吧。”
“可以呀！”柳烟凝鼓励他，“去吧。”
阿宝蹬蹬地跑到毛宁宁家门口，毛宁宁已经进去了，他的小火车还摆在台阶上。
“毛宁宁！”阿宝中气十足地喊。
毛宁宁很快从家里跑出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到阿宝，他又笑了起来，“阿宝！”
“你去我家玩小火车吗？”阿宝问他。
毛宁宁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呀好呀！”他扭头跟屋里的胡雪华大声喊，“妈妈，我去阿宝家了！”
胡雪华急急地走到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高兴地看着阿宝，“阿宝，你会说话啦！”
阿宝点点头，“你好，雪华阿姨！”
胡雪华连连答应，对不远处的柳烟凝笑道：“妹子，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阿宝这孩子真机灵啊，刚会说话就知道叫阿姨！”
柳烟凝也觉得奇怪呢，阿宝刚学会说话，照常理也应该是牙牙学语，慢慢地学会说话，可阿宝却这样机灵，一会说话就什么都会说了。
昨晚上，阿宝指着自己的喉咙告诉她，他之前想说话的时候，这里就会卡住，他只能在心里说话，可别人听不见，他只好用手势比划，可他的比划只有妈妈能看得懂。
所以阿宝已经在肚子里学了好多好多话，能说话之后就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了。
沈牧来的时候，看到毛宁宁跟阿宝两个在客厅玩，茶几上摆着一幅跳棋，阿宝正在不厌其烦地教毛宁宁下棋。
毛宁宁学不会在他看来很复杂的跳棋，他只对那些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感兴趣。心里很羡慕阿宝，他只有三四颗弹珠，阿宝却有好多好多，而且都很漂亮。
“阿宝，我们玩打弹珠吧！”外面有好几个小孩在玩打弹珠，叫喊声传进红砖房，毛宁宁蠢蠢欲动。
阿宝之前是跟妈妈玩这个的，但是妈妈的技术很不好，总是输，他想将毛宁宁教会，可毛宁宁显然对这个超出年纪的玩具很不感兴趣。
阿宝要将跳棋收起来，“那你去找肖童童他们玩吧。”
一道人影笼罩下来，沈牧坐在他们身边，对阿宝笑道：“阿宝，爸爸陪你玩。”
柳烟凝从书房出来，看到一大两小坐在沙发边，沈牧正看着彩虹跳棋盘苦思冥想，阿宝的红弹珠只差两步就要完全归位了，显然占了上风。
阿宝捧着饼干盒，自己吃一块就给毛宁宁拿一块。但阿宝吃饼干像小猫咪吃东西，细嚼慢咽，毛宁宁像猪八戒吃人参果，拿到饼干，一口将饼干闷进嘴里，匆匆嚼两下就咽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饼干盒，等着阿宝的投喂。
一盘下毕，沈牧输给阿宝两步棋。
“连个三岁孩子都下不赢，还神童呢！”柳烟凝冷冷地嘲讽沈牧，沈牧从小到大学习都是第一名，高考是省状元。
沈牧也不尴尬，输给自己的儿子还挺骄傲，“阿宝真聪明！比他爸爸强！”
柳烟凝冷哼一声，对阿宝说道：“阿宝，别吃饼干了，一会儿要吃饭了。”
阿宝乖乖地将饼干收起来了，毛宁宁渴望的小眼神追逐着饼干盒，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小嘴，他家里没有这么好吃的小饼干！
阿宝听见他吧唧嘴的声音，想了想，又打开饼干盒盖子，取了一片给他。
妈妈说的是他不能再吃饼干了，没说毛宁宁不能吃了！
毛宁宁生怕柳烟凝不许他吃，接过小饼干就慌忙往嘴里喂，那神态动作像偷吃东西的小老鼠，逗得柳烟凝哈哈大笑。
沈牧也笑了起来，他一笑，柳烟凝冷哼了一声，笑容也收了起来。
沈牧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毛宁宁，回家吃饭了！”胡雪华的声音传了进来，毛宁宁玩也玩够了，吃也吃够了，他没想到阿宝家里除了好玩的小火车还有那么好吃的小饼干，他悄悄地对阿宝说道：“阿宝，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阿宝不太愿意跟他玩，教了半天跳棋都没学会，但因为叫了他小笨蛋阿宝心里还怀着愧疚，只好点头，“好吧。”
“叔叔阿姨再见！”毛宁宁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阿宝耐心地将玻璃弹珠收进棋盘边上的小盒子里。
柳烟凝坐在沙发前，打开了电视机。
阿宝收好了跳棋，自觉地去洗了手，爬上沙发，靠在妈妈身边。
柳烟凝在看《公关小姐》，这是89年播出的片子了，今年重播，它大火的那一年，柳烟凝刚生了阿宝，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也就没有看过。
剧中的女主角周颖穿的一字裙，一度大火，现在大院里都还有人在穿。柳烟凝当时也买了一条，不过她一次都没穿过，她不喜欢跟别人穿一样的衣服。
她一边看，一边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
沈牧对这些电视剧不感兴趣，干脆钻进厨房想给秦姨帮忙，又被秦姨劝出来了。
他四下看，想找点活干，但家里到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实在是没有他能插手的地方。
柳烟凝突然出了声，“没事干就去把房顶修一修，都要漏雨了！”
沈牧站起来，“好啊，工具在哪里？”
柳烟凝没好气地说道：“家里不是妇女就是儿童，谁会修房顶吗？哪里来工具？”
沈牧觉得今天的柳烟凝格外的刻薄，他也没顶嘴，转了转就出去了。
阿宝抬头看向妈妈，他从妈妈的语气中听出她心情不好，他拍了拍柳烟凝的手臂，食指在空中画了两个圈圈，他在问妈妈怎么了。
柳烟凝注视着阿宝，摸了摸他的脑袋，“妈妈没事，宝贝，你会说话了，可以直接问妈妈的。”
阿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地喊：“妈妈.”
柳烟凝搂着他，阿宝贴在妈妈的怀里，又喊：“妈妈，妈妈！”
外面响起了毛晓峰和沈牧的对话声，柳烟凝回头看去，沈牧爬上了从毛晓峰家借来的梯子，毛晓峰站在底下帮他扶着梯子。
过了一会儿，屋顶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将正在做饭的秦姨吓了一跳。
她手里还捏着锅铲，惊慌地从厨房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下冰雹了吗？”
阿宝捂着嘴巴笑，柳烟凝说道：“我让沈牧去修修房顶，都有点漏雨了。”
秦姨松了口气，看了柳烟凝一眼，感慨道：“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才行！”
柳烟凝当没听见。
秦姨都将饭做好了，沈牧还没下楼，秦姨看了一眼柳烟凝，嘀咕道：“人是铁饭是钢，这马上天都要黑了.”
“他又不是傻子，天黑了自然会下来的。”柳烟凝无动于衷。
没过多久，沈牧下来了，秦姨连忙打水给他洗手，饭菜都摆上桌了，柳烟凝和阿宝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秦姨说道：“吃饭吧。”
柳烟凝带着阿宝去洗手，沈牧也坐上了桌，秦姨连忙给他盛饭，生怕晚了一步，柳烟凝就开口赶人了。
但柳烟凝并没说话，但也没给沈牧好脸色。
沈牧想给阿宝夹菜，阿宝看了看柳烟凝，拿小手将碗盖住。沈牧的筷子凝在半空，柳烟凝看了一眼阿宝，“阿宝，你干嘛呢？”
阿宝摇了摇头，埋头扒饭。
沈牧不以为意，自己吃了，“有些瓦破得不能用了，明天我去买些新瓦来换上。”
柳烟凝没说话，秦姨只好接了腔，“好好，哎呀，这楼顶漏雨都漏了好久了，这夏天雨水又多，再不修房梁都要沤坏了。”
沈牧笑道：“是早该修了，次梁都发霉了，等雨季过了，得找人来大修一次。”
柳烟凝抬起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责怪我们住着你的房子，没维护好吗？那我们搬出去得了，你自己回来住吧，想怎么修都可以。”
沈牧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看看我们，秦姨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能让她上去修房顶吧，那你就是怪我没修，我要是能修，还会等你吗？”
沈牧埋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秦姨咳嗽了一声，眼睛锁定了阿宝，“阿宝，你是不是要喝汤？”
阿宝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姨就已经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盛汤去了。
阿宝想对妈妈说他不想喝汤，可是妈妈这会儿正生气呢，他也不敢说话，不过秦奶奶进厨房好久都没出来，等她出来的时候，阿宝都已经吃完了下桌了。
龚扬听说阿宝会说话的事，特意来找沈牧，“恭喜啊，阿宝这小子肯定天赋异禀啊，我听说天才小时候都有点独特。”
沈牧想起阿宝，笑了笑，“这孩子是很聪明。”
龚扬没太在意他的话，毕竟家长都喜欢夸自己家孩子聪明，他笑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搬回家去，我也好去你家蹭顿饭吃。”
沈牧面色发苦，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本来柳烟凝对他的态度都友好了很多，这两天急转直下，对他的态度比他刚从泉市回来那会儿还差，他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不是喜欢将家里的事到处说的人。
龚扬除了来恭喜他，还有个事，“你还住在招待所呢？如果暂时搬不回去，就先来我家住吧，家里也有房间，你去招待所花那个钱干什么，来陪陪我，还有伴呢！”
沈牧哪好意思麻烦他，“不了不了，我在招待所住着挺好的。”
“别扯淡了，那能好到哪里去，下了班就去把东西搬过来，这是命令！”
龚扬是单身汉，但他结过婚，妻子是运输公司的人，几年前在一次给基地运输燃料的时候，卡车突然着了火，牺牲了。
盛情难却，沈牧搬去了龚扬家里，龚扬没住在家属院，他住的是他妻子的运输公司分下来的房子，离航天家属院很近。
龚扬一个大男人也不开火做饭，晚饭通常是买几个馒头就着咸菜吃。
沈牧搬过去之后，节省下来的住宿费就成了生活费，龚扬家厨房里煤气锅碗瓢盆什么都有，次日沈牧买米买菜，简单做了顿饭。
龚扬看到热菜热饭摆上桌那瞬间，硬汉红了眼睛，自从他妻子意外过世，家里再也没出现过烟火气息，他从柜子里拎出瓶酒，“今儿日子好，得喝两杯庆祝庆祝！”
沈牧一向不胜酒力，想拒绝，注意到龚扬微红的眼睛，话又悄悄地咽了下去，他站起来，“那我再炸盘花生米！”
两个男人坐在昏黄的电灯下，推杯换盏，两人都喝高了。
柳烟凝睡到半夜突然惊醒过来，阿宝踢开了被子，她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小手，猛地发现很烫手。
柳烟凝霍地做起来，一把摁开了床边的台灯，灯光霎时间将房间照亮，阿宝的小脸红得不正常。
柳烟凝摸了摸他的额头，急忙找来了水银温度计给阿宝夹在咯吱窝下。
睡在隔壁的秦姨听见动静，连忙起来，轻轻地敲了敲柳烟凝他们的房门，“烟凝，怎么了？”
柳烟凝走过去拉开门，秀气的眉头拧着，“阿宝发烧了。”
这样的情况他们并不是第一次遇见，秦姨都很有经验了，立马去打了一盆冷水来，柳烟凝将脸帕拧得微干，放在阿宝的额头上。
“烧得厉害吗？”
柳烟凝将温度计从阿宝的咯吱窝下取出来，看了一眼，“39度。”
“我去找退烧药。”
柳烟凝拿温毛巾将阿宝身上擦了一遍，秦姨找来了退烧药，柳烟凝确认无误后，将阿宝抱在怀里，喂他吃药。
大概是药苦，平时吃药都很乖的阿宝闭着嘴巴怎么都不肯张开，柳烟凝好不容易才哄了他吃了一点。
又等了半个小时，一测体温还是39度。
柳烟凝有些坐不住了，她想送阿宝去医院，之前家属院就有个孩子因为发烧没及时送医，烧成了脑膜炎。
秦姨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半，这个时候连出租车都叫不到。
“我去请毛晓峰。”秦姨说着往外面走。
“不！”柳烟凝叫住她，大半夜的，麻烦了毛晓峰好几次了，即使两家关系好，柳烟凝也不好意思了，“秦姨，你去叫沈牧过来吧，他前天来的时候不是说他搬去运输公司家属院了吗，走路过去七八分钟就到了。到了地方，你就问龚扬家。”
秦姨哎地一声，出门去了。
秦姨来到运输公司家属院，收发室的大爷正在打瞌睡，秦姨将人叫醒了，说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龚扬，大爷给她指了路。
秦姨好不容易找到了龚扬家，家里灯还亮着，她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才有回应，“谁啊？”
龚扬过来开了门，外面站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一见他就问，“你是龚扬吧？”
“我是，您哪位？”
“我是阿宝家里的保姆，阿宝发烧了，我过来叫沈先生过去送阿宝去医院。”
一听是阿宝发烧，龚扬剩下的那点酒意也全消了，“您稍等。”
龚扬跑回客厅叫沈牧，沈牧酒量不行，这会儿还昏着呢，听到阿宝发烧这四个字眼，猛地站起来，差点摔倒。
龚扬急得‘哎呀’一声，“真是他娘的不凑巧，都怪我，没事喝什么猫尿啊！沈牧，我看你是送不了了，我去送吧！”
龚扬家里就有自行车，连忙推出来。
秦姨还在门口站着呢，没看到沈牧，问道：“沈先生呢？”
“他.他这会儿肚子疼，哎呀，我去送阿宝，快坐上来。”
秦姨只得跟着龚扬回了家属院，进了屋，秦姨反倒冷静下来了，她对龚扬说道：“您请坐，我帮您倒杯茶水。”
龚扬急道：“这个时候还喝什么茶呀！快让烟凝将阿宝抱出来吧。”
秦姨见他也懂礼，没莽撞地闯房间，转身进了主卧，见柳烟凝已经换好了衣服，松了口气，说道：“来的是龚先生，阿宝怎么样了？”
柳烟凝听说来的是龚扬，也是一愣，“还没降下去呢！”
“快走吧，龚先生在外面等着呢。”
柳烟凝抱着阿宝出来，夜里风大，她拿了一条毯子将阿宝裹了起来，见到龚扬，她也没问沈牧，“龚大哥，真不好意思，半夜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证件带齐没有，快走吧。”
柳烟凝抱着阿宝坐在龚扬的自行车后座上，从龚扬身上的一大股酒味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龚扬在前面骑着车，幸好天上还有月亮，勉强能看得见路，他心里暗暗叫苦，想开口帮沈牧说点好话，一张嘴就灌了一嘴巴的风，说什么都听不清，只好闭嘴了。
到了医院，医生给阿宝打了退烧针，让他们在留观室观察观察，看看烧退不退。
柳烟凝一心扑在阿宝身上，都没过问沈牧，龚扬心里更着急了，可他也不敢跟柳烟凝交代实情，更不敢跟她撒谎，看着外面的夜色，龚扬都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偏偏就在今天晚上劝沈牧喝酒呢！
正在这时，龚扬听到外面有道熟悉的声音，“请问刚刚有没有一男一女带着一个三岁多的发烧的小男孩过来？”
“那不知道，发烧的小男孩多了，你找找看吧。”
龚扬急忙露出头去，小声地叫沈牧，朝他招手。
“阿宝怎么样了？”
一道人影笼罩住椅子上的柳烟凝母子，柳烟凝闻着空气中的酒味，皱着眉头没开口。
沈牧蹲下身，伸手想摸阿宝的脸，被柳烟凝一巴掌打开，“你洗过手没有，别将细菌摸到他脸上了。”
沈牧抿了抿唇，“还在发烧吗？”
柳烟凝还是没说话。
沈牧看了一会儿阿宝，起身去找地方洗手，龚扬站在门口，问他：“你怎么来的？”
“跑过来的。”
龚扬他们骑车都骑了快二十分钟，跑步估计得四十分钟，有六七里路呢，应该是他们从运输厂家属院出发的时候，沈牧就开始往医院跑了。
龚扬苦笑，“对不住了，兄弟。”
“哪里的话，今晚上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龚扬问他，“一会儿要是回去，你能不能骑车？”
“能。”跑得浑身是汗，酒精都蒸发完了，沈牧此时头脑比任何时候的清醒。
龚扬也只能跑步回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再量体温，依旧是39度，医生建议他们打点滴。
不是住院就没有床位，他们只能在排椅上坐一宿。
阿宝睡熟了，沈牧将干净的毯子垫在自己身上，“我来抱吧。”
柳烟凝抱了两个多小时了，手早就麻了，但她也没搭理沈牧。
见她无动于衷，沈牧终于急了，他压低声音，“你这女人性子怎么这么倔呢！我有什么错你打我骂我，阿宝沉得压手，你还能抱他一整晚吗？我也是阿宝的爸爸，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我爱他的心，跟你是一样的！”
阿宝被吵醒了，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着柳烟凝，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妈妈！”
柳烟凝冲着他笑了笑，“妈妈在呢，”她顿了顿，将阿宝偏了偏方向，好让他看得见沈牧，“爸爸也在。”
沈牧也露出温和的笑，朝他伸手，“阿宝，爸爸抱你，好不好？”
阿宝却往柳烟凝怀里缩，“不要，我要妈妈！”
阿宝似乎很害怕沈牧会强行抱他，小手抓着柳烟凝的衣服，可怜巴巴地看向妈妈，“妈妈，我不要他。”
柳烟凝俯下身，将脸贴在阿宝滚烫的额头上，“好，妈妈抱。”
阿宝二十多斤了，是沉得压手，可这几年他们娘俩都是这么过来的，相依为命，她是阿宝唯一的依靠，阿宝也是她唯一的宝贝。她这几日都在因为阿宝学会说话的第一句不是喊的妈妈而耿耿于怀，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不管阿宝第一句喊的是什么，他最爱最依赖的也永远是妈妈。

第21章
沈牧哄阿宝， “妈妈抱不动你了，爸爸抱一会儿，好不好？”
阿宝看向柳烟凝， 抓着她的衣服不放，他的左手背上插着针， 正在输液。
“你去给阿宝弄点热水来吧， 让他多喝点热水。”
沈牧连忙站起来去找水杯，他们来得匆忙， 什么都没带， 水杯也没有拿。
“阿宝， 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阿宝之前生病的时候说不了自己哪里不舒服，只能从他的神态来判断， 现在他可以跟妈妈讲了，“这里，痛痛的。”阿宝指着脑袋。
柳烟凝又心疼又无奈， 阿宝又喊渴。
好在没过多久， 沈牧端着一只搪瓷缸走进来了，搪瓷缸还在冒热气。
“水还有点烫，得晾一晾。”
柳烟凝松了一口气，好在沈牧还顶点用，也不知道他是在哪找的水杯。
怕阿宝等不及，沈牧一边晃着搪瓷缸，一边吹气， 等水凉得差不多了， 他倒了些水在手背上，确定不烫嘴了， 才给阿宝喝。
阿宝喝了水，又睡过去了。
沈牧小声地对柳烟凝说道：“我抱吧。”
柳烟凝心里的结散开了，看他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于是起身将阿宝轻轻地放在他怀里。
怕吵醒阿宝，两人的动作又轻又慢，柳烟凝的手被阿宝压在沈牧的腿上，脸也因为弯腰几乎也贴到了沈牧的脖子，沈牧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
沈牧的个人习惯很好，身上也没有别的男人那种难闻的味道，反而带着一股香皂的清香，还夹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柳烟凝将阿宝放好，迅速直起身，阿宝这孩子长得敦实，抱了半宿她手都压麻了。
“你晚上喝酒了？”柳烟凝皱眉问道。
沈牧连忙解释，“昨天龚扬让我搬去他家住，晚上我做了两个菜，他家里好久没开火了，就说喝两杯。”
柳烟凝没忍住刺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沈牧理亏，没做声。
柳烟凝的气也撒得差不多了，其实她也知道这事不怪沈牧，阿宝开口说话，她也很高兴。可阿宝第一句喊的就是爸爸，柳烟凝心里不舒服极了，阿宝是她自己一手带大，阿宝的穿衣吃饭，生病住院，全都是她一个人。沈牧虽然是遭奸人陷害，没跟他们娘俩通信，但他这几年确实也没有出过一分力。
她盼了这么久，阿宝第一句话却喊的是爸爸。这让柳烟凝很心酸。她不会怪阿宝，只能将气撒在‘白捡便宜’的沈牧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沈牧的怀抱没有妈妈柔软，阿宝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才凌晨三点钟，离天亮还早。
柳烟凝又给阿宝量体温，稍微降了些。中途她将阿宝叫醒，喂他喝了点水，阿宝似乎舒服了不少，睁眼看到是沈牧在抱他，也没闹腾。
到了凌晨四点钟，阿宝的体温降下来了，点滴还剩小半瓶，输完就可以回家了。
有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她们旁边，她的孩子估计也是发烧，在输液。她独自一人抱着孩子，满脸的倦意，也不敢睡去，生怕不能及时发现药水输完了。
柳烟凝看着她，好像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她扭头向旁边看去，沈牧抱着阿宝，时不时地抬头看向挂着的玻璃药瓶。
柳烟凝身体里那条一直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地松懈了下来，又累了一晚，困意袭来，她眼皮开始发沉。
沈牧见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伸手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我看着呢，你睡一会儿吧。”
柳烟凝就真的睡了过去。
输液室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动，护士换药也都是轻手轻脚的。
沈牧注意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余量，抱着阿宝的手开始发麻，他却不敢动，柳烟凝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睡熟了，他一动，难免要惊醒她。
沈牧垂头看去，从这个角度看，柳烟凝也很美。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了扇子状的影子，同时也盖住了她清冷孤傲的眼睛，睡熟之后的她看起来格外的温柔，浑身的母性利刺收敛起来后，她看起来和当年单纯害羞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沈牧竟看入了神。
“妈妈！”
这一觉柳烟凝睡得格外的沉，像是打了全身麻醉，浑然不知，她像是睡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梦境泡沫里，阿宝的声音很小，却像一根尖刺猛地将梦境刺破，柳烟凝惊醒过来。
“阿宝！”柳烟凝忘记了自己将阿宝给了沈牧，醒来之后下意识地摸向怀里却摸了个空，她惊惶地寻找阿宝。
这才看到了坐在她身边的沈牧，阿宝躺在他怀里，眯着眼睛朝她笑。
“妈妈，我在这呢！”
柳烟凝长长地松了口气，看到阿宝手背上的针取了，这才看向沈牧，“液输完了？”
沈牧点头，他抬手看了看表，早晨六点半。
阿宝五点半的时候就输完了液，他看母子俩都睡得沉，不忍心叫醒他们，就坐着没动。一直到阿宝睡醒了，将柳烟凝叫醒。
“烧退了吗？”柳烟凝想给阿宝量体温，沈牧说道：“刚量了，温度降下来了。”
“那就好，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沈牧抱着阿宝站起来，“可以了。”
阿宝想下地走，柳烟凝不许，“到家了再说。”
她拿毯子将阿宝包得严严实实，清晨风大，阿宝才刚降温吹风容易复烧。
沈牧将阿宝递给柳烟凝，“我去还杯子。”
柳烟凝接过阿宝，看到沈牧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等沈牧将杯子还给护士，一家三口来到昨晚上龚扬停车那，好在这是医院，没人偷车，车还在原地。
沈牧在前面骑车，柳烟凝抱着孩子坐在后面。
即使是夏天，清晨的风都带着寒气，柳烟凝一只手要抱孩子，一只手抓沈牧的衣服坐不稳，只好抱住他的腰。
在她的手环过沈牧的腰时，她明显感觉到沈牧一瞬间僵硬了起来。
柳烟凝也很不自在，只好解释道：“坐不稳。”
她听见沈牧轻轻地嗯了一声，骑得更慢了。
夏天衣服单薄，她能清晰地摸到沈牧腹部的肌肉，尤其是他用力蹬自行车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衣服底下的那种偾张有力，男人的力量感十足十地传递给了她。
柳烟凝的脸红了一路。
大院里忙碌的早晨，男人女人孩子们挤在家门口刷牙洗脸，晨曦中一辆自行车骑了过去，停在了红砖房门口。
柳烟凝抱着阿宝跳下后座，先进门去了。
毛晓峰站在家门口刷牙，将牙膏沫子吐出来，“沈牧，这么早，你们一家人从哪回来？”
“昨晚上阿宝发烧了，在医院输液呢。”
“哦！现在退烧了吗？”
“退了。”
秦姨早早地起床，熬了一锅白粥，柳烟凝他们一回来，就先舀了一碗给阿宝喝下。
柳烟凝和阿宝都爱干净，昨晚上在医院待了一宿，等阿宝吃了粥，又给他擦了身体，换了衣服，才让阿宝上床睡觉。
沈牧看着柳烟凝脸上明显的疲倦，“你去睡一会儿吧，我来照顾阿宝。”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昨晚上他也熬了一夜没睡，“你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没事，可以晚点去。”
秦姨哎呀了一声，“你们都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吧，我来照顾阿宝。快吃早餐，吃了去休息一会儿。”
这一会儿的功夫，秦姨已经烙了两张鸡蛋灌饼，热腾腾，软乎乎的。柳烟凝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喝了半碗白粥，就起身去洗澡了。
秦姨来收碟子，沈牧看着那张只吃了几口的饼，“一会儿烟凝还要吃吧？”
“她吃什么呀，她洗澡去了。早知道切一点给她得了，又浪费了。”
“给我吧，我吃。”沈牧听她的意思要扔，连忙说道。
秦姨又高兴起来，将碟子递给他，“这鸡蛋饼我摊得可软乎了，扔了可惜了。”
沈牧也不嫌弃饼是柳烟凝吃过的，几口就吃完了。
秦姨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沈先生，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白天还要上班呢，不休息一下怎么熬得住。”
“不用，我扛得住。”沈牧之前在泉市项目紧张的时候，接连几天通宵都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人不是铁打的，熬了一夜到底还是疲倦。
正在这时，柳烟凝抱着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颜色是之前沈牧的，她似乎对自己的行为很纠结，好看的眉毛拧着，嘴里还是说道：“把衣服换一换。”
沈牧抓起身上的衣服闻了闻，是有股味了，医院有些闷热，坐了一晚出了不少汗。
想到今天早上柳烟凝坐在后座被熏了一路，沈牧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秦姨看着好笑，对沈牧说道：“你去我睡那个房间换吧，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沈牧去换了衣服，但不肯将衣服留在这让秦姨帮忙洗，他从小独立，进了军校之后更是自律，沈牧也没休息，看了一眼阿宝，见他没再发烧，就退了出来。
“秦姨，我下了班再来。”
沈牧提着脏衣服走了。
柳烟凝洗完澡出来没看到人，问秦姨，“沈牧呢？”
“上班去了。”
柳烟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下午，沈牧下班过来，阿宝坐在客厅独看电视。毛晓峰知道阿宝不舒服，今天也没让毛宁宁过来打扰阿宝休息。
“阿宝！”沈牧换了鞋朝他走过去，“让爸爸摸摸，还发烧吗？”
阿宝摇摇头，“妈妈说不烧了。”
沈牧要自己摸了才放心，但阿宝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妈妈说要洗手！”
沈牧一愣，笑了起来，“好，好，爸爸去洗手！”
柳烟凝听见沈牧的声音，从书房走了出来，见他还穿着早上的衣服，应该是一下班就过来了。
“烟凝。”沈牧叫她。
沈牧身上穿的衣服是四年前的，那时候的审美跟现在天差地别，沈牧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灰蓝，他个子高，加上脸也英俊，这么土气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也没有难看到哪里去。
“阿宝退烧了，你回去休息吧。”
柳烟凝态度难得的友好，让沈牧有些意外，他说道：“我今晚就睡沙发吧，怕他今天晚上还会不舒服。”
小孩子一旦发烧，有可能接连几天晚上都会反反复复的发烧。
柳烟凝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阿宝精神还可以，看了电视又打开了收音机，上次他调到了苏联的频道没换，一打开就是苏联的新闻。
沈牧他们还是习惯称呼苏联，新闻里面讲的是苏联解体之后对俄国经济民生的影响。
国内也有相关的报道，但没有他们自己报道得详细。
沈牧听得一知半解，他俄语学得一般，高深的词汇听不懂。
“苏联解体之后，他们国家自顾不暇，对我们国家的援助应该全都撤走了吧？”一旁的柳烟凝突然说道。
沈牧吃了一惊，指着收音机说道：“你能听懂？”
柳烟凝想翻白眼，但修养不允许她那样做，下意识地反问，“你小时候没上过俄文课吗？”
这话将沈牧瞬间带回了遥远的求学时代，他苦笑，“我连英语都是初中才开始接触，哪里学过俄文。”
柳烟凝闭了嘴，她这时才想起沈牧出生西北最穷困的农村，家里都没钱供他上学，怎么还会有闲钱请家庭教师教俄文。
“那.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俄文。”
“我在泉市的时候，最开始项目有两个老毛子专家，跟他们学了一些，去年苏联解体，撤走了。”
柳烟凝突然有些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你们项目因为苏联的专家被撤走，搁置了，所以你才调回来的？”
沈牧惊讶于她的聪慧，“是的，但是这个项目.或早或迟一定会重启。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但是柳烟凝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等到项目重启之时，或许沈牧会再次调去泉城。
而谁也不知道项目什么时候会重启，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或许下个月，说不清楚。
柳烟凝扭头看向阿宝，阿宝正在专心拨弄着收音机的按钮，他想找个唱歌的频道。
说不定沈牧下个月就被调走，那他的归程又遥遥无期，谁也不知道飞船什么时候能被造出来并顺利送入太空。
他能陪伴阿宝的时间太少了，而小孩子的童年是很短暂的。
几乎在一瞬间，柳烟凝就做出了决定，对沈牧说道：“你搬回来吧。”
“什么？”柳烟凝的决定太突然，沈牧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搬回来吧。”柳烟凝说第二遍反而没第一遍声音大，她感觉自己理亏，当时沈牧提着行李回家来，是她将人赶出去了，现在又要人搬回来。
她心想如果沈牧不肯回来，她也愿意说几句软和话。
但她没想到沈牧痛快地就同意了。
“好！”
“我一会儿就去把行李搬回来。”沈牧又说道。
柳烟凝不自在地在客厅转悠，她其实是在想沈牧回来之后睡哪里，客房已经成了秦姨的房间，书房是万万不能腾给他睡觉的，那是她工作和阿宝玩耍的区域。
跟他们睡主卧更不可能，他们虽然有过夫妻之事，但那是在两人都喝多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发生的，两人做了几年名义上的夫妻，事实上还是很陌生。
正在她为难的时候，就听见沈牧主动说道：“我搬回来之后，睡沙发就行了。”
柳烟凝立马答应，“那晚上我让秦姨给你铺上床单，睡得舒服点。”
秦姨听到这个消息是最高兴的一个了，“那我今天晚上多炒两个菜！”
柳烟凝这回没说话了。
沈牧觉得太浪费了，柳烟凝和阿宝的胃口本来就小，秦姨也吃不了多少，但这是秦姨一片热心，他不好驳了她的好意。
沈牧去了龚扬家收拾东西，他来的时候，龚扬正在就着咸菜啃馒头呢，看到他回来，立马将馒头一扔，笑嘻嘻凑过去，“沈牧你回来啦！今天晚上做饭吗？”
沈牧很不好意思，他前天才搬过来，今天就要搬走了，“老龚，我要搬回家去了。”
龚扬还心心念念着他做菜的手艺，但听到他能搬回家，还是替他高兴，“怎么，媳妇突然开恩了？”
沈牧不好意思地笑，但也能看出他的欢喜。
“行行，快收拾了回去吧，不过晚上可得悠着点，现在计划生育打击得严得很，别把工作搞丢了！”
沈牧没说自己回去是睡沙发，夫妻俩好端端的不睡一屋分开睡，传出去又成了闲话。不过龚扬也不是爱乱说的人。
沈牧在纳凉的邻居眼皮子底下提着东西回了家属院，又成了话题中心，他们一家三口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
肖家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师范大学的高材生一脸高深莫测地坐在客厅里，盯着肖童童弹琴。
蒋丹站在窗户下，亲眼看到沈牧提着行李走进了红砖房，心酸得眼泪直掉。
沈牧可以睡在客厅，但是他的行李衣服得找个地方放。客房秦姨在住，他的衣服放里面不合适，主卧的大衣柜塞满了娘俩的衣服，柳烟凝还是腾空了主卧的一格衣柜，给沈牧放他的衣服。
在沈牧收拾行李的时候，阿宝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来跑去，显得很高兴。
在沈牧去龚扬家收拾行李之后，柳烟凝怕阿宝会不习惯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还特意问阿宝想不想让爸爸搬回来，跟他们一起住。
没想到阿宝立马点头，“好啊。”
柳烟凝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忍不住问道：“你很喜欢爸爸吗？”
阿宝点头，反问她，“妈妈不喜欢爸爸吗？毛宁宁的妈妈就很喜欢他爸爸呀，我还见过他们亲亲呢！”
柳烟凝被儿子问得红了脸，心里责怪毛晓峰，怎么不在家里亲，偏让孩子给看到了。
当天晚上怕阿宝复烧，柳烟凝都没睡好，时不时地注意阿宝的体温。
沈牧也没睡好，他怕柳烟凝睡沉了，过两个小时就起来一趟，悄悄地开门进房间，摸一摸阿宝的额头。
他前两次来的时候，柳烟凝都没醒，第三次来的时候，柳烟凝刚好惊醒过来，看到了一道蹑手蹑脚的影子从门口走过来，她心里一惊，差点喊了起来。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沈牧，只见沈牧走到了阿宝睡的那一边，伸手摸了摸阿宝的额头。
见没有发烧，沈牧准备退出去。
“我会注意的，你好好休息吧。”
“我吵醒你了吗？我来看看阿宝发烧没有。”沈牧急忙解释，生怕柳烟凝误会。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会注意的，你昨晚上都没睡好。”怕吵醒阿宝，柳烟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安静的夜色过滤了她声线，使其听起来格外的温柔。
月光从大开的窗户投射进来，将沈牧的眉眼照得更加柔和。厚重辛苦的求学生活磨砺了他的性格，他几乎永远都是温和而耐心的。
“你昨晚上也没睡，我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阿宝，你安心地睡吧。”沈牧说道。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又拾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他一发烧都是在十二点，一点钟，今天晚上应该是不烧了。”
沈牧出去了，柳烟凝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感到放松，没过一会儿竟又睡过去了。

第22章
到了第三天， 阿宝重新活蹦乱跳了。
毛宁宁忍了一天没来，今天早早地就跑了过来，柳烟凝他们都还在吃早餐， 看到阿宝坐在桌子上，毛宁宁高兴地喊他， “阿宝！你好了吗？”
阿宝之前有点嫌弃毛宁宁笨笨的， 但一天不见，突然看到他来， 阿宝高兴极了， “毛宁宁！”
“宁宁呀， 快进来，吃早餐了吗？”柳烟凝笑道。
毛宁宁踢掉鞋子，他和阿宝一样也不喜欢穿鞋子， 不过他们家是水泥地，不穿鞋子没一会儿脚丫子就踩脏了，妈妈不许他不穿鞋子， 可在阿宝家里却可以。
阿宝想去跟毛宁宁玩耍， 被妈妈一个眼神钉在了小凳子上，他飞快地喝完了粥，举起双手让妈妈检查，“我吃完啦，妈妈！”
毛宁宁想带阿宝去院子里玩，“我们不跟他们玩，我带你去刨土狗崽！”
阿宝来了兴趣， “小狗吗？在哪里？”
“不可以去玩小狗！”柳烟凝出声阻拦， 怕他们玩狗被咬。
沈牧替孩子们解释，“那是蝲蛄， 一种小虫子，有两个大钳子，喜欢在土里钻来钻去的。”
柳烟凝听见‘虫子’，脸色微变，嘟哝道：“虫子有什么好玩的呀。”
沈牧笑道：“那是我小时候的玩具，小时候田埂上到处都是小蝲蛄钻出来的小孔，它就在土下面钻，也不深，顺着它钻出来的孔一直找就能抓住它。它脑袋两边长着两只大钳子，那是它用来挖土的工具，我小时候喜欢将它握在手心里，它就会一直用钳子扒拉指缝.”
柳烟凝听着，脑袋里也不由得想象起了那个画面，小蝲蛄用它的大钳子不停地挖土，坚强的小蝲蛄竟战胜了她对虫子的恐惧，变得可爱起来。
“妈妈，我可以跟毛宁宁去玩吗？”阿宝问她。
柳烟凝摆摆手，“去吧。”
阿宝穿上鞋，跟着毛宁宁跑了。
今天的早餐是包子，秦姨做饭手艺好，菜包也香喷喷的，一人两个包子，柳烟凝吃不了两个，但她既喜欢蔬菜包，又喜欢粉丝包。
柳烟凝吃完就先下桌了，盘子里还剩小半只粉丝包。
她去厨房洗了个手，走出来就看到沈牧举筷子将自己吃剩的半只包子夹起来，送到嘴边，两口就吃了。
她愣在当场。
沈牧吃完，将桌上的碟子全部收起来，送进厨房。
秦姨连忙阻止，“放着，放着，我来！”
柳烟凝听见沈牧说道：“我洗碗，您坐着休息一会儿。”
之前沈牧也一度要求洗碗，秦姨没让，今天也不让他洗。
秦姨态度坚决，沈牧只好作罢，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柳烟凝还站在原地发愣，问道：“怎么了？”
柳烟凝回过神，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她实在不好意思问沈牧为什么要吃她吃过的食物，而沈牧的态度又自然得好像那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柳烟凝时不时就会想起那个画面，那个动作实在太亲密，这件事搅乱了她一天的心绪。
好在没过多久，阿宝和毛宁宁就大呼小叫地回来了，阿宝举着手里的小虫子给妈妈献宝，“妈妈！你看，我们抓到的土狗崽！”
毛宁宁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弄了一身的泥巴，阿宝爱干净，不肯刨泥巴，身上还干干净净。
柳烟凝忍着浑身冒鸡皮疙瘩的恶心感，朝虫子看过去。蝲蛄是土黄色的，圆圆的脑袋旁边真长着两只钉耙状的钳子，不停地扒拉着，身体也奇奇怪怪，看着跟其他的虫子大不相同，带着一丝丝可爱。
“妈妈，我可以养它吗？”阿宝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柳烟凝。
“但是我们不知道它吃什么.”柳烟凝不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小生命失去活力，阿宝有些失望，但还是决定玩一会儿就把它放回去。
阿宝将小蝲蛄放在地上，它立刻就爬了起来，阿宝高兴地围着它转。
毛宁宁见状也想进来玩，但他的脚丫子刚踩上地板就印上了一个泥脚印，赶紧又缩回去了。
“沈牧！”柳烟凝大喊。
沈牧从厕所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泡沫。
“你抱毛宁宁去洗洗。”柳烟凝说道。
毛宁宁主动抬起双手让沈牧抱，要是在自己家，他就不会去洗脚，可是阿宝家里真的好干净，木地板上的保养油亮得好像能照出人影，他看着自己踩出来的泥脚印怪不好意思。
孩子们在客厅玩耍，柳烟凝在书房里工作，她听见旁边的厕所里传来秦姨的声音。
“哎呀，沈先生，衣服放着我来洗呀，哪用你亲自洗呀，快放下。”
“都洗好了，秦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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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搬回来好几天了，这天他休息，帮着秦姨在家搞卫生，柳烟凝带阿宝出去买东西了。
秦姨一个劲地劝沈牧休息，沈牧闲不住，尤其他不习惯坐着让别人来伺候。
他正在擦窗户，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你好，请问你是.”
沈牧扭头看去，一个穿着黄白格子裙学生模样的女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布包，目光疑惑地落在沈牧身上，“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沈牧也没见过她，心想她可能是柳烟凝的亲戚或者朋友，“我是沈牧，”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柳烟凝的爱人。”
柳欣茹惊讶极了，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是姐夫，我是柳欣茹，是阿宝的小姨。”
沈牧拧干了抹布，擦了擦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柳烟凝的家人，他们结婚的时候，柳家人一个都没来，柳烟凝说不请。
“快请进，坐一会儿，你姐带着阿宝出去买东西了。”沈牧连忙将人请进去，找出柳烟凝的鞋子给她换。
秦姨听见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柳欣茹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吃了一惊，“柳小姐来了啊.”
柳欣茹朝她点了点头，“你好。”
沈牧给她倒了杯茶，“请坐吧。”
柳欣茹将布包递给沈牧，“这是我妈妈给阿宝买的衣服，希望你们能收下。”
“岳母太客气了。”俗话说，长者赐不敢辞，沈牧道了谢，就接了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秦姨着急的脸色。
柳欣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笑着问沈牧，“姐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大半个月了。”
柳欣茹跟沈牧一问一答说了一会儿话，她笑道：“下个礼拜天是爸爸的生日，我是专门来邀请大姐夫你们一家回去参加爸爸的寿宴的，你们要是能腾出时间回来，爸爸一定会很高兴。”
沈牧吃了一惊，他跟柳烟凝结婚了四年，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去拜见过岳父岳母，实在是失礼，连忙要答应，旁边的秦姨却猛地咳嗽了一声，沈牧扭头看去。
秦姨捏着嗓子，笑容有些难看，对沈牧说道：“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呵呵.沈先生，烟凝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柳欣茹看了秦姨一眼，又跟沈牧聊了几句，站起来，“姐夫，我学校还有事情，等不及大姐了，别忘了提醒大姐爸爸生日的事情，希望你们一家都能来。”
毕竟是柳烟凝父亲的生日，又是亲自上门来请，沈牧不可能说不去，“肯定会去的。”
柳欣茹高兴得笑起来，“那太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沈牧将她送出门，一转身，秦姨一脸焦急的对他说道：“沈先生，你不该答应，烟凝要生气的。”
沈牧大惑不解，“为什么？”
秦姨哎呀一声，“烟凝跟娘不和，她以前都从来不去的。”
当着柳欣茹的面，秦姨实在是不好开口阻止，咳嗽了一声倒是提醒了柳欣茹了，她机灵地蒙骗了毫不知情的沈牧，让他答应去祝寿。
沈牧愣住了，他对柳烟凝家里并不了解，他只是按照常理，岳父生日，他作为女婿肯定是要去祝寿的，所以就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想到柳烟凝会跟家里人不和。
沈牧对柳烟凝一无所知，只好问秦姨，“她为什么会跟娘家不和？是受了欺负还是.”
“这我不知道了，沈先生。”秦姨牢牢地封了口。
没过多久，柳烟凝就带着阿宝回来了，阿宝蹦蹦跳跳很高兴，妈妈给他买了个玩具魔方，阿宝一边走一边拧。
一进门，柳烟凝就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她看向面带心虚的沈牧，“怎么了？”
秦姨一溜烟地钻进厨房了。
沈牧指了指茶几上面的布包，“刚刚，阿宝的小姨来了。”
“柳欣茹？”柳烟凝的视线看向布包，拧着眉毛走过去拾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套小孩衣服，显然是给阿宝的。
“她说是岳母给阿宝买的。”沈牧又说。
“岳母？”柳烟凝冷笑着咀嚼着这个词，她没说更刻薄的话，但是神态似乎在说：她算哪门子岳母？
柳烟凝用白皙漂亮的食指将布包挑了起来，对沈牧说道：“我的阿宝可不要她买的，东西是你收下的，你看是送人还是扔了，我不想看到它出现在家里。”
沈牧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看来秦姨说的是事实，她确实跟娘家不和。
“她还说下个礼拜是.”沈牧停顿了一下，他怕柳烟凝又用那种嘲讽的语气重复，可实在无法用别的词语代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个礼拜天是岳父的生日，想邀请我们家人去参加寿宴。”
“不去！”柳烟凝毫不犹豫地拒绝。
沈牧看着她，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柳烟凝到底是因为什么跟娘家人闹翻的。但是柳烟凝显然没有兴趣讲故事，而秦姨是知道什么的，却不肯开口。沈牧出门这几年，柳烟凝无依无靠，跟娘家似乎也没有来往。沈牧的工作性质是需要长期出差的，他希望他不在的时候，在关键时候柳烟凝能有家人帮衬。
“你跟你娘家人是有什么误会吗？我这几年也没去拜访过岳父，实在是很失礼，既然回来了，他过寿辰理应去祝贺的。”
柳烟凝看向他，沈牧的眼角微圆，这让他看上去脾气很好，事实上沈牧也确实是个情绪稳定好脾气的男人。
秦姨在厨房探头探脑，她担心柳烟凝要发火，其实沈牧这也是无妄之灾，如果不是烟凝跟家里人不来往，他作为女婿是该去祝寿。
柳烟凝看了沈牧好一会儿，几乎让沈牧感到不自在了，他正要发问，柳烟凝又将视线投向了阿宝。
她突然改变主意了，“行吧，那我们就去吧。”
“去吗？”沈牧下意识地追问，他感觉到柳烟凝并不是真心想去祝寿。
“去！”柳烟凝肯定地回答，“那衣服就不要扔了，到时候带过去还给她。”
柳烟凝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沈牧，他今天穿着一件灰白短袖衬衫，也穿得磨毛了，脚上蹬着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看着倒干净整齐。
“你有西装吗？”柳烟凝问他。
“西装？”沈牧摇头，“没有。”
“那不行，明天去商场买，”她的目光扫过他脚上的旧胶鞋，“皮鞋也得买一双。”
沈牧顺着她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看，“没必要吧，我买西装皮鞋做什么呀，也穿不上。”
“你不是要去参加柳远平的寿宴吗？穿这身怎么去。”柳烟凝没给他反对的机会，“你明天早点回来，我们去商场买。”
沈牧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父亲叫柳远平。从柳烟凝直呼其名来看，父女间的矛盾确实很深，他想。
次日上班，沈牧找到了龚扬。
龚扬笑着问他，“搬回家的感觉怎么样，人啊，一辈子的追求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最后那句，倒让龚扬自己心头一痛。
沈牧支支吾吾的，没说回家的体验，很艰难地开口问，“老龚，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前不久才领了工资，龚扬知道沈牧不是个乱花钱的人，笑着说道：“你钱上交老婆了呀？不给自己留点私房钱？行啊，要多少？”
沈牧苦笑，“是烟凝，她说要我买西装皮鞋去参加她父亲的寿宴，今天下午就要去买。二十块应该差不多了吧。”
龚扬叹了口气，“我说兄弟啊，西装皮鞋一套怎么着也得五十块吧，我借一百块给你。”
沈牧本想说用不了这么多，又想起一件事来，改口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要麻烦你。”
“这有什么，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也没处花呀！”
龚扬这话说得洒脱，可听了却让人感到萧索。
“老龚啊，你重新再找一个吧。”沈牧劝他。
龚扬摇了摇头，“算了，一人乐得自在呢。”
沈牧四点钟就从单位回来了，柳烟凝早就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他。
阿宝最先看到沈牧，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妈妈，爸爸回来啦！”
柳烟凝霍地站起来，“那就走吧。”
阿宝飞快地跑进房间，将柳烟凝的手袋和遮阳伞都拿了出来。
柳烟凝感到奇怪，往日阿宝只要听到‘逛商场’这三个字，小鼻子就会皱起来，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为了去逛商场，柳烟凝特意烧了铁棒将头发烫成了卷，化了淡妆，一身天蓝色印花旗袍，配上白色高跟凉鞋，身段优美匀称，看着格外的清新靓丽，像极了电影里的民国贵小姐。
柳烟凝朝外面走，见沈牧还愣着，“走啊，发什么呆呢？”
一股淡雅的香水扑进了沈牧的鼻子，他惊醒过来，“走吧。”
阿宝刚走出家门就不走了，柳烟凝问他，“怎么了阿宝？”
阿宝的小脸憋得通红，似乎哪里不舒服，柳烟凝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怎么了宝贝？”
阿宝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蹲下来。
柳烟凝曲着膝盖，半蹲下来，她听见阿宝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妈妈，你能不能让爸爸扛我？”
沈牧还在好奇他们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就听见柳烟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阿宝的小脸则更红了。
柳烟凝朝阿宝点点头，对沈牧说道：“你扛着阿宝吧，他脚丫子疼。”
沈牧看向阿宝，阿宝的小脸已经红成了苹果，他长得很像柳烟凝，白白净净的，只有一双眼睛像沈牧，乖巧极了。
沈牧明白了，笑了起来，走到阿宝身边弯下腰，一把将阿宝捞起来。
阿宝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让自己腾空而起，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沈牧的脖子上。
阿宝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高度，他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大树端，地面离自己好远，他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但又从心里感到快乐，他抱住沈牧的脑袋，扭头看向妈妈，连妈妈都变得好矮，他嘎嘎大笑，“妈妈，你好矮呀！妈妈变成小矮人啦！”
毛宁宁听见阿宝的笑声，从家里蹬蹬蹬地跑出来，“阿宝！”
阿宝看过去，毛宁宁看起来像地上的小蚂蚁，他一手抱住沈牧的头，一手扬起来跟毛宁宁打招呼，他小下巴微微抬起，看起来格外的骄傲，“毛宁宁，你看！”
毛宁宁不知道他要让自己看什么，“你们去哪里？”
阿宝见毛宁宁不懂自己的意思，稍微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又亢奋起来，“去商场呀，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商场吗？”
他还记得毛宁宁坐在他爸爸肩膀上的时候是多么的神气，可等他也坐在他爸爸的肩膀上时，毛宁宁却并不羡慕，这让阿宝稍微有些沮丧。
毛宁宁摇头，他爸爸妈妈都很忙，从来不带他去商场的。
阿宝看着失落的毛宁宁，又有些后悔，他扭头对妈妈说道：“妈妈，我不想去商场了，我在家跟毛宁宁玩好吗？”
“不去了？”他们出发还不到三十米呢，不过柳烟凝主要是去给沈牧买战衣，阿宝不想去就算了，“行吧。”
沈牧将阿宝放下地，他还挺遗憾，肩膀都还没被阿宝的小屁股坐热呢。
阿宝蹦蹦跳跳朝毛宁宁跑过去，柳烟凝看得欣慰极了，阿宝会说话了，也有了小玩伴，她看向沈牧，沈牧也正看着阿宝的背影微笑着。
“走吧。”柳烟凝笑道。
走出家属院，前面不远就是站台，沈牧问柳烟凝，“坐公交车吧？”
柳烟凝看向他，本想拒绝，视线扫过他衬衫领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磨毛无所遁形，于是到嘴的拒绝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好吧。”
但上了车，柳烟凝就后悔了，车上有股让她难受的气味，后排还有两个空座位，二人走过去坐下。
柳烟凝打开手包，从里面找出手帕，叠成方块捂住口鼻，可那股气味却依旧存在，让她的肠胃开始蠢蠢欲动。
沈牧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柳烟凝摇头，车开了，新鲜空气从窗户吹进来，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
但是随着经过的站点越来越多，公交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越发的闷热，气味也越来越浓重，她几乎要喘不上气，脸色煞白。
沈牧终于发现了她的不舒服源于公交车，柳烟凝几次要吐，都忍住了。
到达下一站时，沈牧果断站了起来，拉起柳烟凝的手，从后门下车了。
“下车做什么呀，还有两站就到了。”柳烟凝还埋怨他。
沈牧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商店，“你站在这等着我。”
新鲜的风一吹，柳烟凝的头晕好了很多，沈牧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瓶天然水，拧开之后递给她。
一瓶水要两块钱，柳烟凝看了沈牧一眼，接过来喝了两口，好受多了。
沈牧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又花了五块钱，坐着出租车到了商场。
柳烟凝一走进商场，精神就恢复了不少，她径直带着沈牧上了四楼，四楼全是男装。
沈牧还没来过这么漂亮的地方，这里几乎看不到窗户，但灯光却照得亮如白昼，柳烟凝其实也没来过男装这一层，只能带着沈牧一家家店看过去。
柳烟凝几乎不用每家店都进去，只需要在外面扫一眼，大概就能判断出这家店的服装风格，快速地筛除不适合的品牌。
总算遇到一家还算不错的，柳烟凝率先走了进去，沈牧跟在后面。
他看到两个导购小姐迎上来问好，她们眼光非常毒辣，从柳烟凝的神态动作就能判断出她才是做决定的那个。
柳烟凝没理会两人的推荐，自己挑了两套西装和白衬衣，让沈牧去试一试。
沈牧走进了试衣间，柳烟凝在外面继续挑着，其实这里的西装她都不是很满意，柳远平的西装都是在裁缝店定做的，但现在做来不及了，只能先将就来这里买一套成衣。
没过多久，沈牧别别扭扭地出来了，显然第一次穿西装的他对这种怪模怪样的款式感到不习惯。
沈牧朝柳烟凝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衣服，“怎么样？”
他抬起头，柳烟凝已经站了起来，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惊艳。
沈牧身上这套西装是烟灰色的，厚而不沉，他平时穿着只追求干净舒适，都没什么款式，这款西装穿上身，立刻就显露出他的好身材了，肩宽腰窄，身高腿长，比橱柜里的模特穿着还好看。
柳烟凝走到他身边，绕着沈牧走了一圈，伸手拨了拨他前额的头发。
沈牧几乎屏住了呼吸，柳烟凝身上总有股让人沉醉的香味，当她靠得这样近，那股香味似乎化成了万千丝网，将他缠绕了起来。
柳烟凝满意地后退两步，视线落在他的鞋子上，又让店员找皮鞋来搭配。
等沈牧换上皮鞋，导购开始恭维，“这身西装真的太合适这位先生了，腰是腰，腿是腿的.”
柳烟凝知道不是这西装合适，是沈牧这身材适配了西装，她打断了导购员，“我买了，袖子和裤腿都要稍微剪一点。”
等店里的裁缝按照柳烟凝的要求改好西装，两人来到收银台，西装已经被装进了纸袋，沈牧一边往外掏钱，一边问，“多少钱？”
“你好，先生，一共是四百六十块钱。”导购微笑。
沈牧瞪圆了眼睛，要惊讶出声，旁边的柳烟凝一脚踩在他的鞋子上，她微笑着从手包里取出一叠现金，数出钱递了过去。
“烟凝！这衣服太贵了，我不买！”沈牧急了，也不管柳烟凝的脚是不是踩着他，急忙阻拦。
他这辈子没买过这么贵的衣服，顶他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柳烟凝却冷静极了，“一套好的衣服你可以穿半辈子，算下来能贵到哪里去？”
“那也太贵了。”
柳烟凝没再说话，拿眼睛别他。
“烟凝！”沈牧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去买衣服，况且还是花柳烟凝的钱，他更不能接受了。
“你要去参加柳远平的寿宴，就得穿得像样点。”柳烟凝说道。
沈牧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和这富丽堂皇的商场里的衣服比起来，他穿着是很寒酸，但沈牧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朴素有什么问题，他一脸的严肃，“烟凝，决定一个人层次高低的是他的内在，学识和修养，衣着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我从来不怕别人因为我的衣着看不起我，我也不会因为别人穿得花团锦簇而另眼相看。”
柳烟凝盯着他，这瞬间，她仿佛穿透了沈牧寒酸的外衣，看到了他赤忱的灵魂。
这让她感到有些惭愧。
柳烟凝扬了扬袋子，“袖子和裤腿都已经剪过了，没办法退。”
沈牧呆立当场，他想起来了，刚才柳烟凝确实让裁缝剪了袖子和裤腿，都已经剪过了，退回去还让人家怎么卖呢。
走出男装店，柳烟凝看了一眼沈牧的鞋子，语气变得温和，“西装都买了，这么贵的西装，总不能挂在衣柜里不穿吧？”
沈牧没吭声，一脸的肉痛，他想跟柳烟凝说拿工资还买衣服的钱，可他的工资本来就要交给柳烟凝。
柳烟凝说道：“买双皮鞋吧。”
沈牧下意识地要摇头，柳烟凝说道：“不买那么贵的，挑便宜的买，你的西装总不能不穿吧，不然你搭配你这双胶鞋穿吗？不合适。”
话是这么说，柳烟凝今天是铁定要给沈牧买鞋的，不是她想给沈牧买，是她不能容许沈牧穿着一双解放胶鞋出现在柳远平的寿宴上，即使沈牧自己不妄自菲薄，她心理还没有那样强大，她不能让齐薇看了笑话。
来到金利来的门店，柳烟凝挑选了一双棕色皮鞋，让沈牧试。
沈牧先问导购，“这双鞋多少钱？”
导购正要说话，柳烟凝打断了她，“先试试吧，试试再说。”
沈牧试穿了，挺合适，柳烟凝对导购说道：“包起来吧。”
沈牧又想问价钱，柳烟凝打断他，“好马配好鞍，懂吗？是你答应要去柳远平的寿宴，你就得帮我把面子撑起来。”
沈牧顿时哑口无言，他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他，但他们去的是柳烟凝的娘家，她的做派都在彰显她出身的不凡，娘家也一定是名门显赫，他不能不顾及柳烟凝的面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烟凝花了两百六十块买下了这双鞋。
回去还是坐的出租车，沈牧提着那身衣服和鞋，像有千斤重，压得他说不出话，龚扬借给他的一百块钱也还躺在他的口袋里，他没有拿出来，那远远不够。
次日，为了早日将衣服鞋子钱挣回来，沈牧通过一个大学同学接了翻译的活，回到家，他就跟柳烟凝商量借用书房。
柳烟凝得知他接了私活也没说什么，“书桌你可以用，不能动我的书。”
沈牧答应了。
睡到半夜，柳烟凝起夜，路过书房，门缝还透出光来。
沈牧将龚扬借的那一百块钱还给了他，龚扬还有些意外，“怎么衣服没买成？”
沈牧摇头，“买了。”
“那怎么没花这钱.哦，是不是你爱人付了钱？”
沈牧点点头，翻译一份作品只能挣十几二十块钱，他得翻译四五十份才能将钱还给柳烟凝，那起码要花费大半年的时间。
龚扬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清华小天才班你知道吗？咱们院里有个名额，招收八岁以下的小孩进行特别培养，我记得你上次说过阿宝很聪明，你可以给他报个名。”
沈牧一愣，“小天才班？”
龚扬倒回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招生启事递给沈牧，“你看看吧。”
沈牧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个小天才少年班可以直通清华，国家全方面培养。
“我拿回去问问烟凝。”
龚扬点了点头，航天院的职工不少，也有不少孩子很聪明，阿宝才三岁多，龚扬不觉得阿宝有希望，毕竟大点的孩子学的东西更多。
沈牧回到家，将这张招生启事拿给柳烟凝。
“你看一下，这个是小天才班的招生启事，我们要不要给阿宝报名？”
柳烟凝看了一眼，她不在乎什么小天才的噱头，“阿宝太小了吧。”
沈牧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对柳烟凝说道：“你发没发现阿宝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他哪里与众不同了？”柳烟凝皱起眉头，她希望她的孩子和别的孩子一样，健康快乐地成长，并不希望他与众不同。
“他比别的孩子更聪明。”沈牧解释，“如果让他以后接受普通的教育，说不定他会像伤仲永里的孩子一样，泯然众人。既然他天生智力超群，我们就不能让他埋没，这也是对阿宝的人生负责。”
柳烟凝一愣，她想起前些天发生在书房的事情。
当时她正在工作，阿宝拿着纸笔自己在那玩耍，她以为阿宝是画着玩，等工作完成之后，她去看阿宝，阿宝在纸上写了一个公式，R+V-E=2。
当时她以为是阿宝从哪本书上腾下来的，将阿宝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问他：“你写的什么呀，阿宝。”
“这是欧拉定理呀，妈妈。”
柳烟凝真的不知道欧拉定理，她翻找了沈牧留下来的书，才在一本高等物理学中找到了这个公式，到这时，柳烟凝才想起来，阿宝更小的时候非常爱看书，只要拿本书给他翻，他就不哭不闹，安静一整天。
柳烟凝将这个当成了哄孩子的法宝，但拿同一本，阿宝就不肯，仿佛认识字似的，要每天换不同的书，他才能安静地翻。
柳烟凝将阿宝叫了过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宝贝，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看书吗？”
应该是不记得了，那时候阿宝才一岁多，怎么能记事呢。
可阿宝却点了点头，“我记得呀妈妈。”
柳烟凝和沈牧对视了一眼，她有些不敢相信，“阿宝，你还记得？”
“我记得呀，我这里，”阿宝指了指他的小脑袋，“装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第23章
沈牧尝试着给阿宝出了一些两位数的加减运算， 他刚说出来就被柳烟凝否定了，“两位数的运算阿宝早就会了。”
沈牧试了一下，“阿宝， 爸爸考考你，64+88等于多少？”
“152呀。”阿宝歪着头， 似乎在说爸爸你怎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99除以3呢？”
“33呀。”
沈牧虽然知道阿宝聪明， 但是从来没想过阿宝能在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学会数学心酸算，“阿宝，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呀？”
阿宝摇头， “不知道。”
他自己就会了呀， 阿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牧这个问题。
沈牧取过一本书，指着上面的字问阿宝认不认识，阿宝点点头， 沈牧异常的举动让他有些害怕，小眼睛寻找着妈妈。
柳烟凝对阿宝的情绪变化最是敏感，她立马就察觉到了阿宝的不舒服， 将阿宝搂在怀里， 笑着问他，“宝贝，你说你脑袋里装了好多好多东西，是你看过的那些书吗，装进你脑袋里了？”
妈妈柔软的怀抱让阿宝安心下来，他点点头。
柳烟凝丝毫不怀疑阿宝话的真实性，阿宝从不会撒谎。沈牧留下来的书籍多半都是高等数学， 高等物理还有一些力学书籍， 剩下的几乎都是一些航空航天之类的书籍，都是厚厚的一本， 阿宝基本一天就能翻完，第二天就要换新的一本。
柳烟凝看向书架，上面的书，她基本都给阿宝看过，难怪现在阿宝不再翻这些书，原来是他已经看完了。
沈牧还有点难以相信，他随便抽了一本书，翻开给阿宝看，“阿宝，你认识这个公式吗？”
“牛顿莱布尼茨。”阿宝扫了一眼，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柳烟凝拧起眉头，将阿宝抱出了书房。
“妈妈.”
阿宝感受到了妈妈的惶恐，也变得不安起来。
柳烟凝看着阿宝，心里有些发慌，她不希望孩子与众不同，她也不希望孩子是天才，她只求阿宝能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即使他平庸一点也没关系。
沈牧本想追出来，但转念一想，又顿住了。发现阿宝与众不同的天赋，柳烟凝第一反应并不是开心，而是害怕，她害怕阿宝的天赋会使他偏离寻常的人生。
等到差不多时间，沈牧才从书房走出来，柳烟凝依旧抱着阿宝，失神地靠在沙发上。
这么久以来，沈牧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彷徨无助。
阿宝乖噜噜地靠在妈妈怀里，安静地玩着自己的小指头。
沈牧走到他们身边坐下来，“烟凝，我跟你谈谈，让阿宝自己去玩吧。”
柳烟凝扭头看向他，目光探寻，似乎在分辨沈牧值不值得信任。
沈牧伸手握住她消瘦的肩膀，“我爱阿宝和你一样，你相信我。”
似乎感受到了沈牧身上那股坚定的力量，柳烟凝彷徨的心渐渐地稳定下来，她捏了捏阿宝的小肉脸，“去玩吧，宝贝，妈妈跟爸爸说点事情。”
“我们的阿宝有这样的天赋，这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天大的助益，用不好，对阿宝可能不会是一件好事。”
柳烟凝静静地听着，她于读书没有任何天赋，考了三次高中都没考上，而沈牧是实打实的高材生，真正的天才，阿宝大概也是遗传了他。
“阿宝的智力超群，如果像普通的小朋友那样去读学前班，上小学，上中学，对他的成长并不利，那些普通的教育对他没有太大的帮助，他需要专项教育，去学习真正适合他的东西。”
沈牧是很赞同让阿宝去试一试少年班的，这种少年班会根据孩子的实际情况制定培养计划，能让阿宝学到他真正缺乏的知识。
沈牧仔细地分析了利弊，柳烟凝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阿宝还这么小，他去学校能适应吗？”
“孩子从熟悉的环境去到陌生的环境，肯定会不适应的，但是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主要是机会难得，错过今年，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还不知道阿宝能不能选得上，试试吧。”
柳烟凝看向阿宝，小家伙正在拧魔方，魔方买回来他拧过一遍之后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将魔方打乱，以最快的步骤复原，这成了阿宝的新乐趣，这几天他都在玩这个魔方，乐此不疲。
他几乎能在三分钟之内将魔方复原了，这还是因为他力气小，拧得慢。
“试试吧。”柳烟凝心中不舍，阿宝长这么大没跟她分开过，即使上学每天都会回家，柳烟凝还是不舍。
报名的事情由沈牧一手操办，大院里很多孩子都报名了，隔壁胡雪华都给毛宁宁报了名。
面试时间在十天后。柳远平的生日先到了。
礼拜天沈牧没上班，早上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还把柳烟凝和阿宝的衣服都给洗了。
秦姨拦都拦不住，趁着沈牧在厕所忙活，她悄悄地找到柳烟凝，“沈先生也太勤快了。”
柳烟凝看着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秦姨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试探地说道：“沈先生既然已经回来了，我看他又勤快，家务活都会做，我年纪也大了，想回老家养老了。”
柳烟凝将书放下，抬脸看向秦姨，笑道：“那怎么行，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要调走呢，再说阿宝也离不开你呀。他干活好啊，你还能腾出时间给阿宝做小点心，阿宝最喜欢吃了。”
秦姨高兴起来，“我好久没给阿宝做过小饼干了，上次宋先生送来的进口饼干我尝了一个，洋人的东西确实好吃，不过那东西贵，我学着做出来，省得花钱买了。”
到了下午三点钟，柳烟凝才慢腾腾地换衣服化妆。
沈牧还是换上了新买的西装，穿出来就连秦姨都眼前一亮。
“沈先生好似变了个人呀，烟凝真有眼光。”最后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夸衣服还是夸人。
沈牧还是不习惯穿修身的西装，他感觉浑身紧绷，不好活动。
四点钟，柳烟凝才从房间走出来。
沈牧一眼就感觉到她的不同，脸上的妆容比平时都重一些，她穿着一件条深绿色的旗袍，显得有些沉重，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加寿宴的。
阿宝倒是穿着活泼的黄色背带裤，穿上柳烟凝给他新买的小皮鞋，乖巧可爱。
柳烟凝看了沈牧一眼，对他的发型不太满意，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摩丝和梳子。
“坐在沙发上。”她对沈牧说道。
等沈牧坐在沙发上，柳烟凝亲自给他的头发打上摩丝，梳了梳，左右端详他。
即使已经凑得这样近，沈牧的五官依旧无可挑剔，虽然皮肤被戈壁夹带着砂砾的风吹得粗粝不少，但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五官轮廓，无一处瑕疵。
“行啦。”柳烟凝挺满意。
看着她露出微笑，沈牧心情也轻快起来，“那我们走吧。”
他提着那包衣服，前两天他试着问柳烟凝要不要准备礼物，柳烟凝否定了，今天他们相当于是空手前去，沈牧有些不自在。
“去京师大院。”上了出租车，柳烟凝对师傅说道。
沈牧心中暗惊，京师大院住的都是大学教授，难不成她父亲是京师的教授？
到了地方。
柳烟凝站在大门口，看着阔别已久的熟悉建筑。
一旁的门卫大爷看到她，笑道：“小姑娘，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他视线转移到柳烟凝身边的沈牧和阿宝身上，明显是她的丈夫和孩子，又笑道：“你结婚了啊。”
柳烟凝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叙旧的意思，牵着阿宝走了进去，沈牧跟在后面。
这里面的建筑是四五十年代的，基本都是两层楼的独栋。
柳烟凝拉着阿宝一言不发，沈牧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一处灰白色的建筑前，柳烟凝停住了脚步。
三四个学生模样从后面走了过来，看到柳烟凝他们停在这，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笑问，“你们也是来参加柳教授生日宴的吗？”
长头发的女同学目光黏在阿宝身上，“这小朋友真可爱啊！”
阿宝被夸得多了，不为所动。
柳烟凝朝几人点点头，拉着阿宝往里面走。
房子前面有半亩小院，里面种满了花草，姹紫千红。
长头发女同学惊叹，“齐师母的院子好漂亮啊。”
短发女生指着门上的对联，“这是柳教授的字，真有大师风范。”
门上贴的是新春对联，经过半年的风吹日晒，开始褪色，上面的字更加的明显了，行笔洋洋洒洒，一眼就能看出写字的人春风得意。
柳烟凝无声冷笑。
开门的是柳欣茹，她先跟前面的几个学生问了好，一眼看到后面的柳烟凝一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姐！你们来了！”
柳烟凝接过沈牧手上提着的布包，递给柳欣茹，“这是你上次拿过去的衣服，阿宝衣服很多，穿不了。”
柳欣茹笑容一僵，看向阿宝，阿宝的黑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她，她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小脑袋，被阿宝躲开了。
“大姐，这衣服不值钱，只是我妈的一点心意，你就是收下又怎么样呢，何必要让大家都伤心。”
几个学生听到这里，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他们都只知道柳教授家有一个女儿，没想到今天又冒出来一个。
“你知道我不会接受的，别为难我。”柳烟凝油盐不进，将布包塞到了柳欣茹手里，她一手拉着阿宝，抬眼看了看沈牧，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沈牧一愣，低下头看她，柳烟凝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下来了，似乎带上了一张冰冻面具。
客厅里已经有不少宾客，柳烟凝认识一部分，一些是柳远平的同事朋友，还有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齐薇的兄弟。
齐薇从厨房走出来，一眼看到了柳烟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仿佛没想到柳烟凝会回来。
柳烟凝没错过她的惊诧，顿时明白过来，齐薇没有让柳欣茹去邀请他们一家，也没有给阿宝买衣服，衣服是柳欣茹自己买的。
齐薇挤出微笑，大步走了过来，从上往下打量了柳烟凝一眼，“烟凝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爸爸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来都来了，也没有现在就走的道理，柳烟凝看着齐薇，齐薇的个子小，容貌普通，人到中年发了福，更是其貌不扬。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本是图喜庆，跟柳烟凝站在一块，却像一个秀墩子，显得老气。
齐薇的目光放在了柳烟凝身边的男孩子身上，他的长相跟柳烟凝如出一辙，这让齐薇心头一惊——柳远平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生个儿子。
柳烟凝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接腔。
“这是.阿宝吧？”齐薇笑着，挤得脸上的肉有点奇怪，“长这么大了，烟凝，你这几年也不带着孩子回来看看你爸。”
齐薇的目光又放在了沈牧身上，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挺拔帅气的男人，显然他就是柳烟凝的丈夫了，她对沈牧的情况一清二楚，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就是烟凝的丈夫吧？人才真不错。”
沈牧朝她点了点头，他听出来了，这位应该是柳烟凝的继母。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客厅里的一部分宾客，很多人跟柳远平都是老相识，知道柳远平的大女儿不顾父亲反对嫁人的往事，这会儿突然见到本尊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都感到好奇。
柳欣茹走上前，“妈，你去招呼爸爸的学生吧，我来招待大姐一家。”
齐薇求之不得，柳烟凝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众目睽睽之下，她难免尴尬，连忙说道：“行，你把你大姐带上楼去吧，楼下人太多了。”
就算一会儿柳远平知道柳烟凝回来要发脾气，也在楼上，不叫宾客看到。
“大姐，跟我上楼去坐吧，楼下人多，咱们都好几年没好好说说话了。”柳欣茹笑道。
“不用了，我们就坐在这。”柳烟凝见饭厅还有位置，拉着沈牧就坐了过去。
和他们一块进来的几个学生也坐在这里，柳烟凝猜测他们是柳远平带的研究生，才会被邀请来参加柳远平的生日宴。
阿宝坐在妈妈的腿上，环顾着周围，这里比他们家大很多，但阿宝却不喜欢，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奇怪，就连妈妈走进这所房子之后，都变得不高兴了。
柳远平很快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宾客，很快就发现了坐在饭厅里的柳烟凝，他表情变得很惊讶，随即眉头拧了起来。
齐薇走到他身边，说了几句什么，柳远平的眉头好不容易才解开，父女四年未见，柳远平却根本没有要寒暄的意思，走到宾客中间，与他们高谈阔论。
柳烟凝低头和阿宝说话，一只手从背后环过她的后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手掌心带着温热，穿过绸缎传进了她的身体。
柳烟凝抬眼看去，沈牧也正看着她，眼角垂着，目光透着心疼。
柳烟凝却不自在起来，扭了扭肩膀，想让沈牧将手收回去，然而他却握得越发紧了，柳烟凝听见他低声问：“我们回家吧。”
沈牧到这一刻开始后悔，柳烟凝的父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尽管四年没见，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欣喜，反倒是眉心紧拧，神情嫌恶。
柳烟凝摇摇头，她还有事情没做。
旁边的学生在谈论研究课题，他们果然是柳远平的学生。
柳欣茹又走了过来，“大姐，跟我去我房间说说话吧。你看阿宝在这这么不自在，我房间有小零食拿给他吃。”
柳烟凝终于抱着阿宝站了起来，“走吧。”
齐薇的目光追着过来，在看到柳欣茹将柳烟凝带上楼之后，脸上闪过担忧。
走到了自己之前的房间，柳烟凝停了下来，她打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墙上的字画，窗户边的花盆，全都不见了。
柳欣茹尴尬地说道：“你走之后，房间空了下来，偶尔有客人来的时候就住一住。”
换句话说，改成客房了。
柳烟凝没跟柳欣茹进她的房间，而是抱着阿宝往阁楼楼梯走。
“大姐，你去哪啊？”柳欣茹跟在后面。
阁楼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柳烟凝抱着阿宝走了上去。
“大姐，这上面都是灰.”
柳欣茹跟着上来，看到柳烟凝愣着站在原地。原先挤满了杂物的阁楼，现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那些箱子呢？还有那架钢琴呢？”柳烟凝扭头问柳欣茹。
柳欣茹啊了一声，“爸爸说那些东西放着也没用，请人扔掉了。”
“什么时候扔的？”
“前年吧。”柳欣茹回忆。
柳烟凝深吸了口气。
曾经这里摆着好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着她妈妈苏婉清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除了那架钢琴，没什么贵重物品。
钢琴也是斯坦威的，很古老的款，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苏婉清的东西，她也不要，但她想让阿宝来弹一弹那架钢琴。可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大姐，你有东西在这里吗？可是现在都扔掉了，怎么办？”柳欣茹着急起来，“早知道你还要那些东西，我就让爸爸别扔了。”
柳烟凝冷笑起来，“这些箱子放在这，他前半生的落魄潦倒就永远也甩不开啊，现在丢掉了他的前半生，看他如今多么风光啊，我听说他已经荣升为院长了呀，真是可喜可贺。”
柳欣茹有些无措，想不到她为什么一瞬间会变得这样愤怒，“大姐.”
柳烟凝眸光似火，她不愿伤及无辜，柳欣茹从小单纯善良，为了缓和她跟齐薇的关系这几年竟然一直以齐薇的名义去看她，只可惜她妈妈是齐薇，两人的姐妹缘分就散尽了。
“妈妈.”阿宝被她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生气的妈妈。
阿宝的声音将柳烟凝的理智拉了回来，她垂头看向阿宝，一身戾气收了起来，“宝贝，我们下去。”
沈牧正担心着柳烟凝，就看到她抱着阿宝从楼上走了下来，连忙站起来迎了过去，楼梯是木制的，稍微有些陡，他将阿宝接了过来，注意到柳烟凝的脸色难看，轻声问道：“怎么了？”
柳烟凝没有说话。
柳远平又跟客人谈笑几句，起身朝饭厅走了过来，饭厅还有他的学生，他得过来招呼几句。
“柳教授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几个学生站起来跟他打招呼，柳远平笑着和他们说到：“一会儿就开席了，你们多吃点啊。”
学生们纷纷献上自己准备的礼物，两个男生分别送的一副书法和一封手写祝福信，长发女生送的是一顶帽子，短发女生取出一双毛线手套捧上前，“柳老师，这是我亲手为您织的手套，北京天儿冷，您冬天的时候可以戴着写字。”
柳远平笑呵呵地收下了，“好好好，你有心了。”
短发女学生笑道：“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贴的对联儿，您的字写得可真好，等到了冬天，您能戴上我给您织的手套，写副书法作品送给我吗？我一定好好珍藏。”
柳远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跟学生寒暄完，柳远平朝走到了柳烟凝一家三口这来，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柳烟凝跟沈牧，落在了阿宝身上，他惊疑地上下打量阿宝，目光从冷漠渐渐变得惊喜。
“小家伙，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阿宝盯着他，摇头。
柳远平笑道：“我是外公啊，快，外公抱一抱。”
阿宝看着他脸上笑出来的褶子，害怕得往沈牧身边缩。
这让柳远平将视线移到了沈牧身上。
柳远平收起了笑容，“见到长辈也不问好吗？”
沈牧站起来，柳远平身材并不高，站在沈牧面前，如果忽略柳远平的年龄，反而沈牧更像他的老师。
“我看您见到我们一家三口并不很愉快，所以不敢冒昧上前打扰。”沈牧说道。
柳远平眼睛一瞪，正要发飙，柳烟凝问他，“你把我妈妈的东西扔哪里去了？”
柳远平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这里哪里有你妈妈的东西，她早就拿走了。”
柳烟凝看着他，嘲讽地笑道：“这房子不就是我妈妈的吗，她没拿走啊。”
柳远平几乎要跳起来了，但他总算记得这是他的生日寿宴，这么多客人看着，他不能发火，也不能让柳烟凝发火，缓和了脸色说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地把饭吃了。”
言下之意，别惹事端。
客厅里有人大声说道：“柳院长，将你的贵婿请过来让大家也认识认识呀！”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
柳远平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最爱脸面，柳烟凝嫁的这个老公，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贸然将人叫过去，别丢了他的脸。
可那边的呼声却很高，柳远平不好驳了客人的面子，于是他低声对沈牧说道：“跟我过去，别乱说话。”
柳烟凝抬头看向沈牧，沈牧也看向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牧跟着柳远平过去了，柳烟凝的视线无意间跟一个男人对上，见柳烟凝注意到他了，对方朝柳烟凝露出一个令她恶心的笑容。
这人是柳远平的同事，也是京师最年轻的博导，名叫何开阳。从国外留学回来，柳烟凝第一次见见到他就是在家里，他上门做客，见到柳烟凝惊为天人，一心求娶。
可这人智力超群却其貌不扬，柳烟凝尤其不喜欢对方那股子优越感，永远在高谈阔论，洋洋自得。
柳远平却对对方满意得不得了，尤其看中了他前途无量，当时何开阳年仅三十岁就已经成为了最年轻的博导，假以时日，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造化，于是极力想促成这门婚事。
柳烟凝中考落榜，这人还来给柳烟凝做过家教老师，当时柳烟凝才十七岁，最开始并不知道何开阳的龌龊心思，直到有一次，何开阳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柳烟凝吓坏了，立刻去找到柳远平，要求他让何开阳离开。柳远平却无动于衷，对她说道：“何开阳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优秀，等你年满十八，就跟他订婚，高中考不上就不读了，成为博导的太太不需要那么高的学历。”
何开阳如今已经成了最年轻的副院长，早已结婚，不过他依旧对沈牧开始了发难。
“柳院长的佳婿定然是才高八斗，不知贵兄在何处高就呀？”
沈牧看向他，他看破了对方眼中藏起来的恶意，平静地说道：“航天总院。”
这话将其他人的疑问瞬间压下去了，谁都知道，航天总院这个单位本身就代表了实力，不是顶尖的大学，顶尖的毕业生根本就进不去，而且这个单位非常特殊，都是在军校选拔尖子生直接提走，从沈牧挺拔的气质能看出他是军人。
何开阳一愣，谁都知道这个单位难进，没想到柳烟凝的丈夫竟这么有来头，但在他看来，即使这样，对方比他还是差远了。
“哦！”何开阳笑起来，言语中满是不屑，“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听说这会儿还在泉市吃沙子呢！吃的差，住的差，这个单位很苦吧！说起来，辛辛苦苦读十几年的书，去哪工作不行呢，非得去这种艰苦的单位，别人吃大鱼大肉，你们吃沙子，何必呢？脑子不好使的人才去这种单位呢！”
何开阳说到最后，大笑起来，看着沈牧的目光越发的嘲讽。
有人跟着他一起大笑，柳远平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沈牧等他们都笑过了，才不卑不亢地说道：“你们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很艰苦的单位，确实要在戈壁滩工作，那里的环境也很苦，常年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何开阳嗤笑一声，“我说得不错吧？”
“跟诸位吃大鱼大肉的工作相比，这份工作确实非常的辛苦，不值一提。但我想诸位都博学多才，身居高位，想必不会不知道航天事业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从1970年我们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使我国成为了全球第五个独立研制和发射卫星的国家，这提升了我国的国际影响。”
沈牧的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隐有泪花，语气却格外的坚定。
“诸位现在能在电视上看到天气预报，这要归功于被你们不屑乃至嘲讽的脑子不清醒的航天科研人员，在你们吃大鱼大肉的时候，他们艰苦奋斗，吃风饮露，研制并发射的风云1号！在诸位聪明地选择了安逸的工作的时候，脑子不好使的航天人却前仆后继地选择了这个艰苦的工作，不惜为之奋斗终身，为什么？因为我们国家的航天事业比西方国家整整落后了六十年！我们要比、赶、超、我们要站起来！国家和民族强大起来！”
沈牧的话在客厅来回震荡，振聋发聩，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甚至有人羞愧得低下了头。
柳烟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远远地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沈牧，他将青春都献给了国家的科研事业，他没有那么懂人情世故，他也没有那么顾家，但是他值得尊敬。

第24章
客厅鸦雀无声， 只有沈牧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
“啪啪啪！”
掌声从饭厅响起，那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同学站了起来，神色激动地注视着沈牧， 用力地鼓掌，引来了旁人诧异的眼光。
柳烟凝记得这个学生是送柳远平手写祝福信的那个， 柳远平当时虽然笑盈盈地收下了手写信， 但柳烟凝了解这个人，外表将自己伪装得无欲无求， 清高学者， 事实上他穷奢极欲， 俗人一个。那封祝福信他可能都不会拆开看。
而像柳远平这样披着学者外衣混迹于高等学府的衣冠禽兽绝不止他一个，他的教授朋友多数也是与他臭味相投，他们内心里对沈牧这类科研人员的奉献精神不屑一顾， 从艰苦奋斗，谦虚朴素的年代过来，这些人爆发了无穷的物欲， 迅速滋生出享乐主义， 尤其是在高校这样安逸舒适的环境中，将人分为了三六九等，而他们自认站在了金字塔尖。
他们看向男同学的目光带着不善。
何开阳冷哼了一声，“谁不是在为祖国的强大而奉献呢，我们这些高校老师，不也是在为国家培养人才吗？要没有大学老师，你从什么地方学到知识， 去研制出风云1号？”
这话说到了同僚的心坎上， 若没有高等教育，国家更不可能强大， 所以他们还是劳苦功高。
沈牧赞同地点头，“你说得不错，教育是强国基础，老师也同样受人尊敬。那我想请问您在教期间，你为教育事业做了哪些努力呢？”
何开阳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在《数学》杂志上发表了两篇应用数学论文，带了一批硕士，一批博士生。”
《数学》是国际顶级数学杂志，何开阳正因为在上面发表了两篇论文，才能顺利地评选博导。
有人附议，“是啊，何教授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两篇论文，又是最年轻的博导，年少有为啊。”
何开阳更得意了，他带着海归光环，在学校混迹得如鱼得水。就是在婚姻上受挫——柳烟凝为了不嫁给他跑去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了一眼柳烟凝，四年过去，她出落得更加漂亮，兴许是因为结婚的缘故，她身上多了丝成熟的韵味，看得他心痒难耐。
于是他对沈牧更多了两分敌意，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外貌上已经将他甩出十万八千里。
“那两篇论文是我师兄孟章写的，是你以毕业来要挟他，让他将论文以你为第一作者发表论文，你竟然还好意思拿到大庭广众之下炫耀？孟章师兄读了四年博士无法毕业，你无耻地要挟他再写一篇论文，成功在《数学》杂志上发表，才准许他毕业！”声援沈牧的男同学突然愤怒出声，扒开了何开阳隐晦的秘密。
这变故让所有人都想不到，柳远平更是没料到，他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立刻愤怒地站起来，“任英瑞！你胡说八道什么！”
任英瑞脸颊涨红，怒发冲冠，兴许是沈牧的正直影响到了他，这让他当众揭下了何开阳伪善的面具，可是这个未经世事的青年在冲动之下，大概对即将发生的反噬没有清晰的认知。
他梗着脖子坚持自己的言论，“我没有胡说，这都是事实！”
何开阳憋红了脸，跳起脚，“这是污蔑！污蔑！”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脑袋，将他放在地上，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她不能看着这个声援沈牧的正直青年独自对抗这么多人皮禽兽，她站起来，用女人特有的高声调压下了所有的争辩。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何开阳做了我的家庭老师，他曾经故意将手放在了我的腰上、腿上，这是猥亵！”
柳烟凝的话像平地惊雷，将所有人都炸得一跳。
在时隔五年之后，她终于勇敢地将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柳烟凝冷冷地盯着何开阳，看着他脸色变得惊恐，她毫无意外地听见了何开阳激动的辩解。
“这不是真的，这是污蔑，污蔑！”何开阳在惊慌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凭柳烟凝的一面之词，谁能定得了他的罪？
沈牧震惊地看向柳烟凝，她身上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十八岁时的柳烟凝远没有现在的果敢和冷静，十七岁时更加柔弱的她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她求助过吗，得到过帮助吗？
“柳教授，当时我跟你说过何开阳摸我大腿的，你还记得吗？”柳烟凝看着一脸惊色的柳远平。
所有的目光都扫向了柳远平，如果当时柳烟凝跟柳远平说过这个事情，柳远平为何还能容忍何开阳踏入家门？
柳远平满脸的震惊，柳烟凝突然问起他，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柳远平如果说是，那么何开阳将会名誉扫地，说不定会被京师扫地出门，这实在是一桩丑闻，柳远平的脸色赤白交加，最终却怒斥柳烟凝，“柳烟凝！这事关开阳的名誉，你不要胡说！”
沈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柳烟凝这身为教授的亲生父亲竟然会站在加害者的那一方，他突然觉得自己错得太离谱了，他竟然想过要让这样的人成为柳烟凝的帮衬，他突然都明白了，他也无比的后悔。
何开阳得意起来，“柳烟凝，我知道你在记恨当年想嫁给我没嫁成的仇，可是你连高中都考不上，这样的智商我真的害怕影响我的后代，但你也不能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污蔑我的名声，实在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划算啊。”
“柳教授，你真的不记得你的亲生女儿曾经向你求助过吗？”沈牧盯着柳远平，口吻严厉。
柳远平冷哼一声，“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何开阳是大学教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柳远平当年想将柳烟凝嫁给何开阳，才放任了这样的事情。他现在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何开阳娶了张校长的女儿，没结成亲，这些年也一直保持来往，他对外也宣称何开阳是他的忘年交，现在他承认这件事，不是毁了自己的名声吗？他跟欺负了自己女儿的人保持来往，这像话吗？
沈牧转过身，大步朝柳烟凝走去，一直到站在柳烟凝身边，他拉起柳烟凝冰冷的手。
“柳教授，虎毒不食子，你却睁眼说瞎话，你不配为人，不配为师，更不配为父！身为父亲，不为女儿讨回公道，反倒是为虎作伥，成为加害者的帮凶！”沈牧脸上的肌肉都愤怒而绷紧，他侧身将柳烟凝挡在了身后，他不能让她再独自面对这些人性的险恶。
时隔四年，终于有个人站在柳烟凝的身边，无声地用行动对她说：她父亲没有帮她讨的公道，他会帮她讨回来。
阿宝贴着妈妈，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敌意，小小的他对此毫无办法，正在他惶恐之时，爸爸大步走了过来，站在了他们身边，那些敌意瞬间就被这个高大伟岸的身躯隔离在外，这让阿宝感到无比的安心，妈妈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他一手拉着妈妈的衣服，另一只手握住沈牧的手指头。
自从成为京师教授，柳远平还从未被人这样当面痛骂，还是在他的五十大寿上，好好的寿宴一瞬间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沈牧又看向何开阳，“你对烟凝做的事情，我们会追究到底，我会给京师校长写信，问一问他是如何允许你这种衣冠禽兽在校内任职，有你这样的斯文败类藏在京师，京师的女同学们，又该如何自处？”
张校长就是何开阳的岳父，听沈牧要写信，何开阳短暂地担忧了片刻，紧接着冷静下来，“这本身就是污蔑，这是柳烟凝对我的报复！”
“你生下来，你娘就没给你照过镜子吧？”沈牧身后响起了一道高亢的女声，柳烟凝走了出来，冷眼看着何开阳，满脸嘲讽，如今的她不像五年前那样孤立无援，有沈牧站在她身边，但柳烟凝也早已不是当年胆小的姑娘。
“何开阳，你自己从来不照照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吗？”柳烟凝嘴里飞出了刀片子，“我想嫁给你？你做了春秋大梦吧？你那癞蛤蟆一样的脸令人恶心，像你这种又矮又丑又肮脏的男人，多看一眼都会让人感到反胃。”
何开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的长相是他心里隐晦的痛。
骂完了何开阳，柳烟凝对客厅里的其他人说道：“柳远平不过是个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出卖的斯文败类，你们真以为他有多少真才实学？要不是我外公提携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看大门呢，你们还真当他是个才高八斗，品行高洁的教授？”
“你太过分了！”
另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柳烟凝转过头，是那个短发女学生，她满脸怒气地指着柳烟凝，“柳教授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为何要如此羞辱他？他一生两袖清风，品性端正，平易近人，才德兼备，是真正的良师！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
这女学生突然站出来为柳远平打抱不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齐薇都只是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轻易开腔。
柳烟凝望着女学生，她并不动怒，反而嘴角噙着一丝笑容，那让女学生感受到了她的嘲讽，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在笑，门槛这么高的学校，却总是会有脑子不清醒的女学生。柳远平又老又丑，却总有女学生为他前仆后继，我想提醒你一下，柳远平有跟女学生搞婚外情的习惯，你得小心了。”
这话又像是在客厅里投入了一枚深水鱼雷，炸得人仰马翻。柳远平的脸皮被扒了一层又一层。
柳远平捂着心脏，怒斥道：“不孝女！你出去！给我滚出去！”
女学生一下子就羞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柳烟凝冷笑，“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你对柳远平的心思都要摆在脸上了。”
从还没进门，这个女学生就夸赞了柳远平的字，其实他的字好不好，行家一看就知道了。又送上了自己亲手织的毛线手套，没人比她更用心。
齐薇终于冷静不了了，她不能放任柳烟凝继续说下去，她对柳烟凝说道：“烟凝，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我不知道是哪里亏待了你，你要这样对我们，这样对你父亲，你太让我们伤心了！”
齐薇的两个兄弟也是满脸的怒气，他们本来都是乡下人，在柳远平的帮助下，才能进入京师做保安，柳远平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而齐薇，当年正是柳远平的学生。
柳烟凝一手拉着阿宝，一手拉着沈牧，对齐薇笑道：“别这么快伤心，伤心的还在后面，我想你们夫妻二人都是有骨气的人，这房子是京师大学赠与我外公的，既然柳远平跟我妈妈都已经离婚这么多年了，我想有骨气的人早就应该搬出去了吧！我责令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如果不搬的话，我就只好请你们搬走了。”
柳远平愤怒得几乎跳起来，“柳烟凝，这房子学校已经转赠给我了，你可以去学校查一查。”
柳烟凝一愣，看柳远平这成竹在胸的样子，可能他说的是真的，她冷笑，“柳远平，你可真是鸠占鹊巢的当世典范啊！我外公英明了一辈子，可却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不该引狼入室！”
柳远平怒极了，“我跟你妈妈是和平离婚！我柳远平这辈子光明磊落，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
“这话你说给自己听吧，你的二婚婚姻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烟凝冷冷地扫了客厅众人一眼，拉着沈牧，“我们走。”
沈牧一把将阿宝抱了起来，一家人朝外走去。
“柳烟凝，从今以后，我柳远平没你这个女儿！”柳远平暴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牧拉着柳烟凝，一口气走了出去，走过那个花团锦簇的院子，走出灰白色的大门。
“我会给京师大的校长写信，揭露那个姓何的真面目。”沈牧握着柳烟凝柔软的手，原来她腹背受敌，偏生这几年他了无音讯，这一瞬间，沈牧痛恨自己，顾不了家庭，护不了妻儿。
“没有用的，一封信能起什么作用呢。”柳烟凝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灰白色的房子，“这是京师大赠与我外公苏适的房子，我外婆告诉我的。”
“你外公是苏适？”沈牧一惊，苏适是第二批庚子赔款赴美留学生，他在文学、哲学以及教育方面都有卓越的成就，沈牧一度非常喜欢苏适的文学作品集，没想到他竟然是柳烟凝的外公。
柳烟凝曾经在外婆那里见过房子的产权证，当年他外公本来是北大的教授，被京师大当时的校长三顾茅庐请到了京师大，其实也不能说是产权证，而是京师大给的承诺函，那栋房子将会留给他外公以及他外公的子女终身居住。
“我妈还没死呢。”柳烟凝冷笑。
沈牧有些惊讶，他听柳烟凝的话音都以为岳母已经过世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世。
“那岳母现在何处？”沈牧不解，如果岳母还在世，为何这几年都没来看望过柳烟凝呢。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柳烟凝语气低沉下来，“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她了。”
沈牧震惊又心疼，柳烟凝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也就是说岳母离开的时候，她才两岁。
“那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还没死？”柳烟凝那一瞬间的伤感仿佛只是幻觉，她看着沈牧，反问他，“你是法盲吗？人失踪十年以上，只有亲人去法院起诉，请法官判定失踪人死亡，她才能死亡，我妈跟柳远平早就离婚了，他没有资格去法院起诉，我也不会去起诉，那不管我妈妈是死是活，她都是活着的，明白吗？”
沈牧明白了，“你要将房子要回来，我陪你去京师大。”
“我不去，”柳烟凝摇头，“我要他们来找我。”
沈牧瞪圆了眼，他实在想不出来柳烟凝要怎么让京师的人来找他。
他们正要离开，柳欣茹从后面追了上来，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难过地看着柳烟凝。
“如果我知道你要这样搅黄了爸爸的生日，我就不会邀请你回来了。”柳欣茹一脸的失望，“我本想着你回来能跟爸爸和解，可你却.大姐，你真的太让人伤心了。”
柳烟凝看着她，“欣茹，你妈是齐薇，你不知道吧，你妈跟柳远平结婚半年就生了你了，而当时他刚跟我妈离婚还不到十个月。”
柳欣茹愣住，“不.不可能，我妈说我是早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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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柳烟凝一早就出门了，阿宝想跟着妈妈一块去，柳烟凝不肯。
“乖宝，你跟秦奶奶在家，妈妈要去办正事，等妈回家，给你买奶糖，好不好？”
阿宝怕妈妈独自出去被人欺负，小脸表情担忧，“等爸爸回来跟你去吧。”
柳烟凝摇头，“妈妈去找宋叔叔。”
柳烟凝稍微收拾了下就出门了，阿宝被留在家里，好在没过多久毛宁宁就来找他了。
毛宁宁手里拿着一张纸，神神秘秘地来找阿宝，“阿宝，我妈妈让我教你做题目！她说等我们学会做这些题目，就能成为小天才了！你不是也报名了吗？”
阿宝好奇地接过来，纸上写着：1+6=，3+7=，4+8=.
沈牧下班回到家，家里只有阿宝和秦姨，“烟凝呢？”
秦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含糊地说道：“出去了。”
一直快到晚饭十分，沈牧打算要出去寻找柳烟凝的时候，人终于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筐子水果，一扫晦气，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阿宝没忘记妈妈的承诺，蹬蹬跑过去，“妈妈你回来啦！我今天在家乖噜噜的哦！”
言下之意，我的奶糖呢？
柳烟凝笑道：“妈妈没给你买奶糖。”
阿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柳烟凝。
柳烟凝从手袋里摸出两根巧克力棒，“但是宋叔叔给你拿了巧克力！”
“哇！巧克力！”这是比奶糖更香更好吃的东西，阿宝瞬间就原谅妈妈了。
秦姨看了一眼沈牧，“回来了啊，准备吃饭了。”
“妈妈，我可以拿一根巧克力给毛宁宁吗？”阿宝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不可以在他家里玩了，送给他就回来吃饭，好吗？”柳烟凝笑道。
阿宝用力地点头，穿上拖鞋，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沈牧从柳烟凝轻快地语气察觉到她心情好了很多，心情也轻松不少，笑道：“今天去会朋友了吗？”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是啊。”
秦姨连忙盛饭，“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送牛奶送报纸的小童骑着自行车送来了今天的报纸和牛奶，阿宝不喜欢喝牛奶，坐在餐桌上，在妈妈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皱着鼻子喝完了牛奶。
沈牧坐在沙发上，他们八点半上班，他习惯将每天的新闻看完了再去上班。
柳烟凝正在吃玉米饼，看到沈牧拿着报纸霍地站了起来，“这、这.”
秦姨嘀咕道：“怎么了这是？”
柳烟凝不为所动，沈牧捏着报纸跑到了她面前，将报纸递到她面前，“烟凝，这报纸上，怎么刊登了我写的检举信啊？”
前天从京师家属院回来，沈牧就奋笔疾书，写下了一份千余字的检举信，要寄给京师校长张永林，柳烟凝说帮他寄出去，拿走了信。
可他没想到这封信竟然会出现在报纸上。
高材生沈牧绝非浪得虚名，这封检举信引经据典对衣冠禽兽何开阳口诛笔伐，其中更是接连质问京师大校长张永林这样寡廉鲜耻下流之徒如何能为人师表。除了大骂何开阳，文章还问候了柳远平，痛骂了柳远平忘恩负义，与女学生搞婚外情，抛弃原配的往事。后半段并不是沈牧写的。
在报纸的第二版还刊登了一张照片，内容是京师大给大儒苏适老先生出具的房屋永久居住权的文件，在照片下方刊登了几行字——京师大承诺家属区19号住宅将赠与苏适老先生及其直系亲属永久居住，苏适老先生已然仙去，然而其女儿苏婉清尚在人世，京师大堂堂高等学府竟能出尔反尔，罔顾对苏适老先生的承诺，将房屋另赠他人？天理何在？仁义何在？
北京日报在整个北京城有巨大的影响力，报纸一经发行，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何开阳作为猥亵女性的人渣败类竟然能公然在京师大做教授当老师，在社会面引起了极坏的负面影响，更何况这人还学术作假，掠夺学生的劳动成果。一时间谴责并要求开除京师大教授何开阳的信件如雪花一样投递给了北京市教育部，京师大成了众矢之的，连同它出尔反尔，撕毁了对苏适老先生的承诺，一并引起了关注。

第25章
沈牧下班到家， 发现家里来了客人，门口整齐地摆放着一双制作精良的手工男士皮鞋。
阿宝坐在客厅玩耍。
“阿宝！”
听到爸爸的声音，阿宝抬头看过来， 响亮地叫了一声，“爸爸！”
沈牧还是第一次听见阿宝见到自己这样高兴， 连忙应了一声， 走到阿宝身边，一把捞起他， “妈妈呢？”
“妈妈跟宋叔叔在书房！”阿宝脆生生地说道。
书房门开着， 沈牧抱着阿宝走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嘉和，他坐在书房的茶桌旁，柳烟凝坐在他对面， 看到沈牧过来，两人停下了交谈。
“来客人了啊！”沈牧笑道。
柳烟凝站起来，“你回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朋友，宋嘉和，他是北京日报出版社的主编。”
宋嘉和适时站起来，朝沈牧走了两步，伸出手来，“上次匆忙一见，未来得及与沈先生认识， 实在是遗憾。”
沈牧抱着阿宝与他握手， 心里微惊，宋嘉和的手竟然像女人一样柔软。
到这里， 沈牧明白了，原来前两天检举信登报是这位宋先生帮的忙，“多谢宋先生大义襄助！”
宋嘉和说道：“我与烟凝是多年的朋友了，她受奸人欺凌，我本该相助，只是之前从未听她提起，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沈牧却明白为何柳烟凝直到现在才追讨公道，四年前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嫁给沈牧大概就是她做过的最大胆最出格的事了，有了阿宝之后，当年柔弱的小姑娘才在环境的逼迫下渐渐成长成这样坚强独立的模样，才有勇气去与奸人对抗。
柳烟凝的性子要强，她如何会轻易将自己的委屈告诉他人？
“京师大找到了北京日报，他们要发布一则声明，否定何开阳的禽兽行径，同时他们还说之所以将房子转赠给柳远平，是我妈妈当年亲自同意的。”
柳烟凝没给他们太多的交谈时间，皱眉说道。
这也是宋嘉和今天过来的目的。
“我没有同意，但是他们应该会找其他的出版社来发布声明。”
沈牧皱眉，他没想到堂堂大学府，竟然会选择包庇奸人。
“京师大校长张永林是何开阳的岳父，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承认何开阳的罪行的，毕竟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唯一的人证柳远平全盘否定这件事情。”宋嘉和说道。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利用舆情来反击了。”柳烟凝说道。
沈牧看了看他们，“我来写。”
宋嘉和笑了起来，“烟凝，沈先生如果选择创作，我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个知名作家。”
柳烟凝也是这个意思，让沈牧来写，他虽然不是专业作家，但写出来的文字非常愤怒激昂，能让人产生共情。
不过柳烟凝没让沈牧马上就写，要等明天早上京师大的声明发布之后，给沈牧看了，在愤怒的状态下写出来的情绪更真实。
秦姨出现在书房门口，“烟凝，宋先生要留下来吃饭吧？我多做几个菜。”
宋嘉和站起来，“我就不吃了，明天我再来吧。”
沈牧笑道：“留下来吃饭吧，我亲自下厨。”
柳烟凝也说道：“吃个饭吧，这几年你帮了我这么多，一直没机会请你吃饭。”
为什么没机会，他们都很清楚。
宋嘉和看向柳烟凝，目光闪着笑意，“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沈牧要下厨，之前一直不让他干活的秦姨突然不吱声了。
宋嘉和解开衬衣扣子，将袖子挽至小臂，笑道：“今天由我们来服务女士们吧。”
沈牧有些诧异，他以为宋嘉和应该不会下厨。
柳烟凝坐在沙发上陪阿宝看电视，秦姨还是第一次等着别人做饭吃，很不习惯，在客厅里不停地朝厨房张望。
“秦姨，你就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柳烟凝被她晃得头晕。
秦姨勉强坐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对柳烟凝说道：“我担心他们打碎我的碟子。”
“打碎了重新买就行了。”柳烟凝不能理解秦姨对厨房的感情。
然而这还是不能打消秦姨的顾虑，她假装不经意经过厨房门口，往里面飞快地撇了一眼——沈牧在切蔬菜，刀法熟稔，宋嘉和在打鸡蛋，筷子抡成了残影，两人都不像是生手，她终于放心了。
一个多小时后，丰盛的菜摆了一桌。
“宋先生喝酒吗？”
宋嘉和摇头，“不喝，谢谢。”
柳烟凝说道：“吃饭，喝酒误事！”
这让沈牧想起了阿宝发烧的那天晚上，不敢纠缠这个话题，“宋先生厨艺不错。”
“比沈先生差远了。”宋嘉和给阿宝挟了一筷子鸡炒鸡蛋。
柳烟凝光看菜的品相就知道哪个菜是谁炒的，沈牧炒的菜都是传统的炒法，不注重观感，味道不错，宋嘉和做出来的菜几乎没什么油水，品相很好，味道一般。
沈牧跟宋嘉和聊得不错，两人聊了聊各自的职业。
等吃过饭，沈牧要帮着秦姨收拾碗筷，被秦姨阻拦，“沈先生，你送宋先生出门去打车吧。”
时间不早了，宋嘉和也准备告辞，闻言连忙说道：“不必麻烦，我自己出去就好。”
秦姨连忙朝柳烟凝打眼色，柳烟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愿那么刻意，“我们一家人送你出去吧，顺便散散步。”
宋嘉和一怔，随即笑道：“也好。”
晚饭后是磨牙时间，家属院的人坐在空地上的花坛上，看到日暮中，柳烟凝牵着阿宝，挽着沈牧，跟另外一个男人同行。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他们都大吃一惊，那男人竟然是柳烟凝的绯闻情夫！他们以为沈牧被蒙在鼓里，今天却看到沈牧带着柳烟凝一块送人家出门！
甚至沈牧还跟对方有说有笑，这一幕让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不攻自破了。
等到了门口，宋嘉和站定，“你们回去吧，送到这就可以了。”
宋嘉和上了出租车走了。
沈牧蹲下身问阿宝，“阿宝，我们去买雪糕吧？”
阿宝看了看妈妈，摇了摇头，他感觉妈妈有点不高兴。
柳烟凝确实很不舒服，她走到半路就后悔了，宋嘉和这几年这样帮助她，柳烟凝却为了让大院里的邻居闭嘴，利用了他，即使这样的利用不带任何恶意，这还是让她心里不适。而宋嘉和分明知道他们一家人送他的目的，却配合地走完了这一路。
沈牧最开始也没明白为什么一向恪守本分的秦姨今天会僭越让他送宋嘉和出来，走到半路邻居脸上惊讶的神色让他明白过来，他内心也深感对不住大义相助的宋嘉和。
次日，京师大果然在青年报上刊登了一则为何开阳开脱的声明，内容和昨天宋嘉和讲述的并无出入，大意是何开阳猥亵少女一案不实，19号住宅转赠得到了苏婉清女士的同意。
沈牧怀着对京师大包庇奸人的愤怒，一口气写出了数千字的控诉文章，这次有柳烟凝的帮助，她详细地讲述了何开阳是如何成为她的家教老师并且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她向柳远平寻求帮助，和柳远平的息事宁人。
在文章中，沈牧以京师大张永林之婿何开阳来作为前缀。
此外还以讲故事的形式讲述了京师大柳姓教授是如何从草根成为苏姓文学大儒的赘婿，如何在京师大任教期间与女学生偷情。此外柳烟凝还以苏婉清女儿的名义质问京师大，既然是苏婉清女士同意他们将房子转赠，就拿出苏婉清的亲笔书信来证明。
世人都是爱听故事的，尤其爱听真人真事的花边故事，柳姓教授的故事和柳远平出卖亲生女儿刊登在同一个版面上，文章没有明说柳姓教授是谁，但几乎在指名道姓了。
宋嘉和几乎发动了所有新闻界的朋友，联合刊登了这几个关键新闻头条——柳姓教授出卖亲生女儿，抛弃原配与女学生偷情；何姓教授性骚扰女学生，京师大校长张永林包庇性骚扰女婿。
在铺天盖地的舆情下，京师大一时间名誉扫地，百年文化沉淀被两颗耗子屎搅浑。京师大教授人人自危，出门都不敢自报家门，生怕被人当面唾弃。
在沈牧的陪伴下，柳烟凝走进了北京市教育部，实名举报何开阳性骚扰。
而在教育部外，他们也得到了人民群众的强大支援，京师大门口甚至有群众自发拉起了横幅，要求开除何柳两个禽兽。
就连京师大里的学生们，在任英瑞奔走相告呼吁之下，都联名上书，要求学校彻查何柳二人。
在巨大的舆情下压力下，京师大不得不开除何开阳，并且以私德有亏革去柳远平院长一职。他们拿不出苏婉清的亲笔书信，事实上，当年苏婉清也没有同意他们转赠，张永林受其女婿牵连下了台，新上任的校长为了平息舆情，限期柳远平搬离19号住宅。
在京师大在北京日报上刊登了处置相关人公告后的第二天，柳烟凝让沈牧请了假，陪自己前往京师大家属院，她要亲眼看到柳远平从她外公的房子里搬出来。

第26章
这次他们没带阿宝一起去， 毛宁宁来家里找阿宝玩耍，现在毛宁宁都不愿意再去妈妈单位的托管班了，里面的小朋友又多又爱哭闹， 也没什么玩具。阿宝家里不一样，有好多玩具， 还有很好吃的小零食！而且阿宝会说话之后， 成功地教会他玩电视游戏了。
不过那对毛宁宁来说还是太复杂了，他最喜欢的玩具还是小火车和铁皮青蛙， 青蛙拧一下就能跳好久， 不需要动脑子， 他能撅着屁股看青蛙跳一个下午。
不过即使对阿宝来说毛宁宁有点笨笨的，阿宝还是很喜欢跟他一块玩耍。
柳烟凝二人坐着出租车前往京师家属院。
虽然昨天京师大就已经发了处置公告，今天早上的报纸还是很热闹， 好几家报纸抓紧时事，继续跟踪报道，甚至有记者蹲守在京师家属院， 蹲守新闻素材。
柳远平一家人还没有从19号楼搬出来呢！
都不用柳烟凝她们刻意去打听消息， 这件事成为社会热点之后，有消息灵通的报纸在今天早上刊登了版面，何开阳在《数学》杂志上发表的论文确定是他剽窃学生的劳动成果，确定已经被除名，《数学》杂志也撤了相关论文。
出租车上，沈牧看着盛装打扮，像是要去参加某场婚礼的柳烟凝， 心里好笑， 她真的是什么心情都体现在衣着上，今天穿了一件皮草坎肩旗袍， 妆也画得喜庆。
柳烟凝坐得直直的，沈牧忍不住笑道：“我看你打扮得好像要去参加某场舞会。”
柳烟凝扭头看他，澄澈的眸子里也浮现出笑意，“是吗？说起来，我好久没跳舞了，那么，为了庆祝柳远平搬家，今天晚上我要跳舞！”
沈牧吃了一惊，“跳舞？”
他那表情好像跳舞是什么洪水猛兽，柳烟凝反问他，“你不会跳舞吗？”
沈牧摸了摸鼻子，算是跳过吧，大学的时候学校搞联欢晚会，因为女学员数量太少，沈牧因为长相出众被拉去客串了女舞伴，那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过这也不能说他会跳舞，现在他也搞不懂什么慢三快三，慢四快四的。
柳烟凝撑着下巴打量他，她今天心情格外好，看沈牧的反应就知道他不会跳舞。
“我初中的时候学校都有交际舞协会，经常开办舞会。”柳烟凝语气有一点怀念，她成绩不好，读的是私立学校，柳烟凝很喜欢跳舞，这大概是她妈妈苏婉清的遗传，听说之前柳远平为了陪她妈妈跳舞，专门找人学了交际舞。
不过柳烟凝读书那会儿，学生中间更流行跳迪斯科，柳烟凝不喜欢迪厅那种吵闹的环境，她更喜欢在优雅的音乐声中跳交际舞。
宋嘉和曾经是她非常合拍的舞伴。
不过柳烟凝结婚了，她就不能再跟宋嘉和跳舞了，即使是娱乐也不行，她对沈牧这方面要求高，对自己也不能放松，她现在要跳交际舞，不能再将手交给别的男人、让别的男人搂住她的腰。
沈牧感觉柳烟凝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同寻常，似乎带着一丝丝的兴奋。
“晚上，我教你跳舞。”柳烟凝说道。
沈牧忽地一惊，他肢体实在算不上协调，现在年纪更大了，更僵硬了，学跳舞那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我.恐怕不行吧。”沈牧硬着头皮说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教你，慢三快四，伦巴探戈，我都会！”
沈牧说不出‘不’了，因为他第一次看到柳烟凝的眼睛那么亮。
出租车在京师家属院外停下，19号家属楼大门紧闭，柳烟凝从外面看了一眼，让她惊讶的是，齐薇那引以为傲的花园竟然已经狼藉一片，不知道是谁往里面丢了很多臭鸡蛋，石头子，看着又脏又乱。
沈牧上前拍门，里面没有反应，但柳烟凝眼尖地看到客厅的窗帘在晃动，里面是有人的。
“你们是哪个报社的？”身后有人询问。
柳烟凝回头，一个男人出现在身后，刚刚她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一直在这附近徘徊。
“我们不是报社的人。你是谁？”柳烟凝问他。
“我是北京日报的记者，这是我的记者证，”对方给她亮了一下证件。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沈牧问他。
“我们是来采访柳远平教授的，不过他们家不肯接受采访，还有几个同行，他们是别的报社的。”
柳烟凝明白了，这些报社的工作人员是来收集新闻素材的，京师大两个教授私德有亏的事情已经成为了热点时事，凡是有相关报道的报纸销量都涨了不少。
柳烟凝自报家门，“我是柳烟凝，我是过来替我母亲监督柳远平一家搬家的。”
记者一怔，高兴地笑道：“原来是柳小姐。”
得知苦主亲自上门，其他报社的记者都围了过来，从他们那里得知，柳远平的家从消息登报开始就不时有人晚上来投臭鸡蛋，现在他们一家人都不敢出门了，柳远平学校的课也被停了。
沈牧叫不开门，柳远平夫妻两个像缩进壳的乌龟，不肯动弹。
“我看柳教授不是很想搬家，你们能去帮我找个大喇叭吗？”柳烟凝今天就是来督促柳远平搬家的，由不得他赖着不走。
记者们巴不得柳烟凝闹起来呢，他们有更多的素材可写了，一个记者骑着自行车去给柳烟凝找大喇叭，二十分钟后，他带着新买的喇叭赶了回来。
柳烟凝接过喇叭，这喇叭还不是电动的，只带扩音，她试了试。
“柳远平教授，请你们马上搬离苏适老先生的故居，堂堂大学教授竟然如此无赖。”
里面没什么动静，旁边的邻居倒是都出来了。这些都是柳远平的同事。
柳烟凝继续喊，“你出轨女学生齐薇，抛弃苏适老先生的女儿，现在还有脸赖在老先生的故居不搬走？京师大都已经承认当年没有得到苏婉清女士的授权，你无权居住在此！”
大门嘎吱一声响，柳远平终于无法继续龟缩下去了，出现在柳烟凝他们眼前，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袍，特意留长去遮秃顶的头发散乱地垂在他耳朵边，跟前几天过生日时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模样天壤之别。
“柳烟凝！你这个不孝女，你非要害得亲生父亲流落街头才甘心吗？这房子当年我跟你妈离婚的时候，她亲口答应要留给我住！”
“柳远平，你有脸提亲生父亲这四个字吗？”柳烟凝冷笑，“再说你都跟我断绝几次父女关系了，怎么，自己说过的话当放屁吗？”
放屁这不雅的话从柳烟凝嘴里说出来，竟也没觉得多么违和。
“柳教授，既然京师大都已经发布了声明，遵守承诺将19号家属楼归还苏婉清女士，你还是尽早搬离为好。”沈牧说道。
柳远平气得脸色铁青，“我已经在这栋房子住了二十多年，我看谁能让我搬出去！”
齐薇从柳远平身后绕出来，哀求柳烟凝，“烟凝啊，你爸爸都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你何苦逼他搬出去呢，不管怎么说，你们始终是父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怨我我明白，我搬出去住，你别再为难你爸爸了行吗？他这两天都气得旧病复发了！”
言下之意，柳烟凝所有的指证都是因为怨恨齐薇而编造出来的虚假事件。
“齐薇，你终于肯承认你当年跟柳远平的不伦师生婚外情了？你说错了，我并不怨你，像柳远平这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配不上我妈妈。”
柳烟凝不想跟他们浪费口舌，她对沈牧说道：“你去报警吧，就说有人侵占他人财产。”
眼看柳烟凝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出去，柳远平气得跳脚，“谁来我都不会搬走！”
“远平！”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柳烟凝回头看去，一个身着唐山装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刘爷爷！”柳烟凝吃了一惊。
“烟凝啊。”刘劲松就是当年力主请苏适来京师大任教的院长之一，他这一生在文学上的造诣不在苏适之下，两人既是同僚，又是朋友。
他并不对报纸上的事情做评价，只对柳远平说道：“远平，这房子当年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致同意赠给苏适和他的直系亲属居住，你与婉清已离婚多年，确实不该再居住这套房子，你还是搬出去吧。”
柳远平见刘劲松都来了，还叫他搬出去，顿时急了，现在京师大的家属房本就紧张，也就是苏适他们这老一辈教育大儒有这样的待遇能分到独栋房子，柳远平是要在这房子里养老的，自然不舍得搬出去。
“刘老，这房子当年苏婉清亲口答应给我的！烟凝她不懂事，我们一家子搬出去，上哪住去？再说我都已经在这房子里住了这么多年了。”
刘劲松还是很平和地说道：“你就算在里面住上三五十年，这房子也不是你的，这是学校当年分给苏适的，苏适已经仙去，那这房子合该由苏婉清来继承，也不该你来住。”
齐薇没想到刘劲松竟然会站出来打抱不平，她细声细气地说道：“刘老您说得对，这房子确实合该苏婉清住，但是现在苏婉清也没在，她如果本人来要求我们搬出去，那我们立马就会搬出去的，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
这话点醒了柳远平，是啊，都说这房子该是苏婉清的，那就让苏婉清本人来啊，苏婉清都没来要求他们搬出去，他们凭什么搬出去？
“齐薇说得对，刘老，等苏婉清亲自来要求我们搬出去的时候，我们就搬出去。”然而苏婉清在哪里，或者说她到底还在不在人世，谁也不知道。
柳烟凝气得要呛声，刘劲松还是不徐不缓，“你这是耍无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是之前京师大的退休老教授，他们也都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柳远平。
“你不能说婉清现在没在，就理所当然地居住她的房子，婉清没有同意你居住她的房子，如果你坚持不搬的话，我们这几个当年对苏适做出承诺的老家伙就要去找一找谭校长，我们京师大从建校至今，一直是诚信为人，无私育人，现在却公开违背承诺，还如何教书育人？”
柳远平脸色铁青，他深吸了一口气，刘劲松几个老家伙虽然已经退休了，可只要他们不死，他们的影响力就在，新上任的谭运良校长虽跟他有几分交情，可他不可能不给刘劲松几个教育大儒面子，再加上旁边几个虎视眈眈的报社记者，他们一定会调油加醋地将这件事报道出去，到时候他面子尽失，名誉扫地，还是会不得不搬出去。
他只能勉强说道：“刘老，您误会我了，这房子不住人，没几年就会朽了，我跟婉清夫妻一场，我岳父苏老先生更是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只是想帮他们打理这个房子。”
旁边几个记者齐刷刷地埋头苦记，力求将双方的对话都记下来。
“那是你一厢情愿。”刘劲松毫不留情，他一眼就看穿了柳远平狡诈的本质，柳远平跟苏婉清离婚之后就一直在这个房子居住，柳烟凝还小，跟着外婆住在京师大外面的一处老公房，那是苏适给老妻买来养老的，他一直不愿意麻烦小辈，将大房子留给了苏婉清和柳远平。
柳烟凝只是偶尔回来吃个饭，她是十四岁那年，外婆过世了，才回来跟柳远平他们共同居住的。
连刘劲松都出面了，柳远平知道这件事已经回天乏术了，扭头对齐薇说道：“准备收拾东西吧。”
齐薇红着眼睛，愤愤地看向柳烟凝，还想说什么，却被柳远平一把拉住，多说多错，柳烟凝的翅膀硬了，他们已无法挟制她。
柳烟凝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柳欣茹站在她位于二楼房间，临窗看着柳烟凝，神情冷漠，似乎在责怪柳烟凝将他们一家三口逼了出去。
柳烟凝别开头，即使柳欣茹怨恨他，她也并不感到愧疚。
齐薇也知道事情没有转机了，她走到院门边，开了门，红着眼睛跟柳烟凝面对面，“烟凝，我们答应搬出去，不过你宽容我们几天时间，我们找房子，行吗？”
柳烟凝眉梢一挑，正要说话，沈牧拉了她一把，对齐薇说道：“我之前住的招待所挺便宜的，我推荐你们去住，烟凝要带孩子，我要上班，这离我们住的地方也很远，我们没有时间再过来一趟，还请今天就搬走吧，我们也好锁上大门，静等房子真正的主人归来。”
沈牧知道柳烟凝不可能同意，但是如果让她自己来说，保不齐就要落人口舌，毕竟柳远平还是柳烟凝的父亲，她说话太过火，也会让人议论。
“我们这一家子人怎么好住招待所.”齐薇一愣。
沈牧说道：“我想柳教授是宁愿辛苦自己也不愿麻烦别人的人，我们过来一趟实在是不容易，见谅，请你们今天搬走吧，家里孩子还在等着烟凝，我想柳教授也于心不忍。”
柳烟凝闭嘴不谈，让沈牧去跟他们交涉，她连话都不愿齐薇多说。
沈牧不肯松口，柳烟凝也不说话。
“齐阿姨，不是听说谭校长给你们匀了一间宿舍出来吗？还用去找什么房子？”旁边一个看不过眼的后勤女老师说道。
沈牧一听，立刻抓住机会，“既然你们已然有落脚之处，就请今天搬走吧。”
他话说得太客气，柳烟凝不满地横了他一眼，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目的已经达成，再乘胜追击就会落人口舌，本来理站在他们这边，到时候偏到对面去了。这种客气话她是万万说不出来的，让沈牧来说正好，反正他们在外人眼里也是夫妻一体。
齐薇还想拖延，“我们毕竟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东西众多.”
柳烟凝说道：“你们也就些私人物品，那些家具是我妈妈的陪嫁，怎么，你也想带走吗？”
齐薇确实打的是搬空的主意，“一些家具确实是苏老先生留下来的，但很多都是我们后来添置的。”
“行啊，你们拿出购买收据来，只要是你们后面采购的，统统搬走。”
齐薇说道：“烟凝，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我们都买了十几年了，哪里去找收据。”
“耍赖皮的人家也会提道理二字。我妈妈的陪嫁都是黄花梨家具，除了这些家具，剩下的都算你们后面添置的。”柳烟凝也不稀罕他们的东西。
齐薇哑口无言，苏婉清的家具确实都是黄花梨的，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出那些是一样的木料下的。
这时，刘劲松又说道：“如果你们今天打包不了这么多东西，我可以让我的学生来帮忙。”
他也担心夜长梦多，之前这房子虽然一直都是柳远平住，但柳烟凝也住在里面，没人说什么，他都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时候将房子转赠给了柳远平，大概是柳远平成为院长的时候。
苏适虽然已经去世了，但他还活着，他要信守承诺。
退休之后的刘劲松一直在免费教导学生写毛笔字，他指的学生正是跟着他练字的那几个，这会儿正在他家里练字。
齐薇不愿意让人接触他们的私人物品，她既然不接受帮助，就没理由说今天搬不走了。
柳烟凝让沈牧在现场盯着，她扶着刘劲松回家去。
到了傍晚，柳远平才找了挑夫来将行李全部搬走，他们一家人走的时候，柳烟凝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铜锁，目光冷冰地从他们身上睃过去。
柳远平气得浑身发抖，他多少年没这样狼狈过了，从柳烟凝身边经过时，他指着柳烟凝怒骂：“柳烟凝，早知道你是这种六亲不认的畜生，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将你掐死！”
他话音刚落，手就被人握住一掰，冷不丁的剧痛袭来，柳远平痛呼一声。
沈牧挡在了柳烟凝前面，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柳教授，禽兽尚不食子，你是连禽兽也不如啊。”
柳远平站在他面前显得又老又矮，沈牧抓着他的手，柳远平连抽都抽不动，疼得冷汗直冒，连声呵斥，“你想干嘛！放开我！”
沈牧表情还是很温和，几乎看不出他在发怒，“柳教授，你贵为教授难道不知道指着人说话很没有礼貌吗？”
“姐夫，你们逼得我们还不够吗？难不成你还想把我父亲打一顿才肯放过我们吗？”柳欣茹冲上来，想将沈牧的手掰开。
沈牧松开手，后退一步，也不愿再纠缠，拉住柳烟凝，“烟凝，我们去锁门吧。”
家具都是大件，他们没有办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搬出来，柳烟凝将铜锁递给沈牧，“走吧。”
柳远平疼得眉头紧皱，柳欣茹没再说话，冷冷地看着柳烟凝他们走进房子。
而他们的家当散乱地堆在地上，等着挑夫来运出去，柳远平气得脸色青紫，却毫无办法。
柳烟凝进房子转了一圈，家具都还在，其他东西基本都带走了。
沈牧看着她慢慢地在房子里走动，心里不觉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你要搬回来吗？”
柳烟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搬回来，这房子苏婉清可以住，我不可以住。”
就算可以住，她也不会回来，这话柳烟凝没说。
将门窗关好，大门上了锁，两人才回了家。
毛宁宁早就回家去了，天都黑了，妈妈还没有回来，阿宝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秦姨担心他被蚊虫叮咬，只能坐在他身边打着蒲扇，驱赶蚊子。
“先吃饭吧，阿宝，你妈妈他们马上就会回来了！”
阿宝摇头，他要等着妈妈。
终于，夜幕中，他看到了一对人影走过来，柳烟凝跟沈牧并排走着。
“妈妈！”阿宝风一般地冲了过去，像小炸弹一样扑到妈妈怀里，柳烟凝被冲撞得后退了一步，沈牧及时伸手帮她稳住了平衡。
“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阿宝嘟起小嘴，“毛宁宁的妈妈早就回来了。”
柳烟凝了了一桩心事，心情大好，她弯腰将阿宝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对不起宝贝，妈妈今天跟爸爸去收拾坏人了。”
阿宝扬起小脸，“坏人被打倒了吗？”
“打倒了，打得趴在了地上。”柳烟凝笑声像银铃。
阿宝哇的一声，“妈妈好厉害！”
柳烟凝笑看了一眼沈牧，选择实话实说，“你爸爸今天也帮了大忙。”
阿宝趴在柳烟凝的肩膀上，朝沈牧比出他小巧玲珑的大拇指，“爸爸也厉害！”
秦姨早就将饭菜做好了，等着他们回来，见到人了，连忙将冷掉的菜端回厨房热。
阿宝将他和毛宁宁今天做的小天才题目拿给柳烟凝看，“毛宁宁说他妈妈说会做这些题目，就能成为小天才！”
柳烟凝接过来看了一眼，十以内的加减法，阿宝很认真地写完了。
阿宝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虫子爬出来的痕迹，他到底没怎么写过字，手指也没力气，握不住笔。
“妈妈的宝贝最棒了！过几天妈妈带你竞选小天才去。”
“毛宁宁也去吗？”阿宝问。
“当然去呀。”
小天才竞选就在这个周日。
吃过饭，柳烟凝将阿宝摆在客厅的小火车收了起来，沈牧照例要去做翻译工作，柳烟凝叫住他，“今晚上就不工作了吧。”
沈牧下意识地说道：“那怎么行，这个月底就要交稿。”
柳烟凝就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他走进了书房，反手将门关上。
过了片刻，沈牧拉开了书房门，仿佛才想起来，不自然地问她，“还要跳舞吗？”
柳烟凝走到沙发上坐下，“你要是不想跳，那就不跳了吧。”
沈牧脸憋得微红，看着柳烟凝微冷的脸，想起她中午眉眼飞扬的样子，不忍让她失望，只好说道：“我实在不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你要耐心点。”
柳烟凝又高兴起来，她站起来，“那我去换个衣服。”
沈牧垂头看了看自己穿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穿着合不合适跳舞。
大概过了十分钟，主卧房门打开了，柳烟凝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修身舞服，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尖跟鞋，能看出来衣服稍微有些紧了，柳烟凝有些不自信地拉了拉衣服，“这是我做学生的时候跳舞穿的了，这些年没跳舞也没买过衣服。”
阿宝坐在沙发上，看到妈妈穿着漂亮的裙子出来，非常捧场地拍手，“妈妈好漂亮！”
她都已经是三岁小孩的妈了，再穿这个颜色的舞服，总感觉有些装嫩，柳烟凝都有点不好意思，可这衣服是她最喜欢的那套，挑来挑去，她还是喜欢这个。
沈牧从不去迪厅也不去舞厅，没见过这样式的舞蹈服，这样独特的裙子穿在柳烟凝身上，将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玲珑有致，前凸后翘，沈牧的脸像上了蒸锅的虾，腾地红了。
“可惜家里没有唱片机。”柳烟凝有些遗憾，不过她今晚上的目的是先教会沈牧跳舞。
沈牧见她都这样隆重，“我要不要换身衣服？”
柳烟凝看着他，他穿着一条蓝色的土布裤子，黄色的短袖上衣，这样的搭配穿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是一场灾难，沈牧硬是靠着他的脸和身材，将这样别致的搭配撑起来了。
要跳舞，当然穿西装最好看，但是柳烟凝担心他穿上那修身西装都迈不开腿了。
柳烟凝走到沈牧身边，“就这样吧，我先教你慢三步。”
沈牧木木地站着，不知该怎么办，柳烟凝笑道：“我先充当男舞伴，教你跳男士的舞步。”
柳烟凝朝沈牧伸出手，示意他将手放在她的手心。
沈牧红着脸放好，柳烟凝又将手放在了他的腰上，同时示意他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这样看起来倒像是沈牧将柳烟凝拥在怀里。
“慢三的每个音乐小节都有三个节拍，哒哒哒，重音在第一节 拍，我往前伸左脚，你往后退右脚.”
秦姨洗了碗从厨房出来，看到柳烟凝和沈牧抱在一块，一口凉气吸到一半连忙用手捂住，一转眼看到阿宝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连忙朝他招了招手。
阿宝眼睛转了转，跟着秦姨躲进了客房。
客厅的窗帘没拉上，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小红砖房里相拥跳舞的两人，远远看去，柳烟凝好像贴在了沈牧的怀里，两人高低对视，含情脉脉。
蒋丹出来倒洗脚水，习惯性地往红砖房看了一眼，平时拉得很严的窗户今天却没拉上，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从外人看来好像夫妻在恩爱地跳舞，事实上，客厅里的两人都倍感折磨。
沈牧跳起舞来肢体不太协调，时不时地就会踩到柳烟凝的脚，最后干脆不穿鞋子了，这样能在踩到她脚背的时候及时发现。
柳烟凝还没见过谁学慢三步这样笨的，她当年学的时候，宋嘉和只跟她讲了一遍要点，带着她跳了一遍就学会了，她都已经带着沈牧跳了半个多小时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沈牧一直手忙脚乱的。
扶着她腰的手已经全是汗水，汗水都浸透了她的衣服，让她的皮肤都感觉到黏搭搭的。
又坚持了十分钟，沈牧还是会走错，柳烟凝有点想放弃了，“如果你实在学不会的话，我跟宋嘉和跳一跳舞，你介意吗？”
“宋先生？”沈牧拧眉。
“是啊，我当年舞蹈启蒙老师就是他。”柳烟凝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再跳舞，沈牧实在学不会，只要他不介意，她就找宋嘉和跳一跳。
“我很快就学会了，你再坚持坚持。”沈牧不肯放弃，握着柳烟凝柔软的手，他的手心汗津津的，几乎快握不住她。
沈牧前面一直放不开，听柳烟凝说要找宋嘉和跳舞，也不知怎的，心里突然不太舒服，这股子气冲散了他的拘束，竟然顺利地跳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柳烟凝数着拍子，没想到沈牧的榆木脑袋竟然突然开了窍，舞步一下就顺畅起来。
连内旋转舞步都能顺利地完成了。
这让柳烟凝找回了跳舞的快乐，时隔四年，她终于能重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看着她脸上慢慢释放出来的笑容，沈牧也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舒畅，即使没有音乐辅助，两人配合得也越发的默契。
沈牧不经意间低头，柳烟凝雪白的小脸渐渐有了红润，额间的碎发也变得湿润，红润的唇微微张着，雪白的脖颈上香汗淋淋，那种令人迷醉的香味更浓了。他脚步一乱，踩了柳烟凝一脚。
柳烟凝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牧看着她澄澈的流露着快乐的漂亮眸子，心里顿时方寸大乱，舞步更加凌乱，双脚都踩住了柳烟凝的脚背，柳烟凝毫无防备，一头栽进了沈牧怀里。
她听见沈牧的心脏跳得很快，像阿宝的小马达，在柳烟凝的耳边有力地响起。她的手还被沈牧握着，另一只手在情急之下无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改扶为抱，她完完全全地落入了沈牧怀里。

第27章
柳烟凝的身体比记忆中更柔软， 沈牧的脑袋一片空白，他搂着柳烟凝，沉睡多年的细胞在她的体香催化下本能地开始苏醒。
夜色静谧， 风和月光都叫人迷醉。
沈牧仍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他宽厚温暖的大手覆在柳烟凝的皮肤上， 这让她感觉到灼烫， 心也莫名热切起来。
柳烟凝细密的呼吸扫在沈牧的颈窝处，挠得他的心越发的痒， 沈牧弯下腰， 一把将柳烟凝拦腰抱起， 大步朝主卧走去。
柳烟凝的心跳得很快，脑袋也混混沌沌，一直到沈牧将她放在床上， 俯身要亲下来，她才猛地回过神，伸手抵住了沈牧的胸口。
四目对视， 柳烟凝的目光逐渐的清明， 也浇灭了沈牧眼里跳动的火光。
沈牧站起来，后退几步，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柳烟凝，月光穿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瓷白的脸上流露出丝丝恐惧。
“对不起，我.我.”沈牧羞愧交加，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坐在沙发上， 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 过了好久，他听见主卧门开了， 柳烟凝去了秦姨的卧室，将睡着的阿宝抱回主卧。
沈牧次日起得很早，起床就将家里的地板用抹布擦了一遍，去上班的时候，柳烟凝母子都还没有起床。
等他下班回到家，柳烟凝带着阿宝在弹钢琴，阿宝现在已经能弹得很好了，沈牧听柳烟凝说过他现在大概是普通孩子练习钢琴四五年的水平。
沈牧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一大一小背对着门坐在琴凳上，正在合奏，夕阳洒在母子俩身上，连发丝都在泛着柔光，这一幕让沈牧看得入了迷。
一曲奏罢，阿宝一溜从琴凳上梭下来，看到沈牧站在门口，高兴地喊，“爸爸！”
沈牧蹲下身将阿宝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发现阿宝很喜欢‘骑马马’，像骑马一样坐在他肩膀上，有空就托着阿宝在家里转。
沈牧笑着看向柳烟凝，柳烟凝的目光和他的对上就飞快地移开，扭身整理钢琴去了。
阿宝指挥着沈牧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笑声从窗户漾出去。
终于到了周末，一大早，柳烟凝就将阿宝收拾妥当，沈牧今天要加班，没办法陪他们去，柳烟凝也不在意，阿宝告诉妈妈要跟毛宁宁同行。
刚要出门，毛宁宁跑过来了，“阿宝，阿宝！”
阿宝光着脚跑到门口，“毛宁宁，我妈妈还在给我找袜子！”
胡雪华跟在毛宁宁身后，她今天休息，“阿宝，你吃早餐了吗？”
柳烟凝拿着袜子走出来，“阿宝，快穿袜子。宁宁，我们阿宝马上就好啦！”
等阿宝穿了袜子，柳烟凝让他去拿几片小饼干给毛宁宁。
她穿上高跟鞋，牵着阿宝跟胡雪华母子汇合。
阿宝跟毛宁宁手牵着手，走在前面。
“阿宝，我学会了一首歌，我教你唱。”毛毛宁宁也不管阿宝愿不愿意学，就唱了起来，“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阿宝兴奋地说道：“我也会唱，Расцветалияблониигруши，Поплылитуманы надрекой.①”
柳烟凝在跟胡雪华说话，听见阿宝稚嫩的声音唱起了苏联著名民歌《喀秋莎》，天真的童音唱起大气磅礴雄壮凌厉的《喀秋莎》，听起来格外的可爱。
让柳烟凝吃惊的是，阿宝的俄语发音字正腔圆，几乎比她还纯正了。
毛宁宁一愣，“你唱的什么呀？”
“歌呀，我教你。”阿宝又开始唱了起来，听得毛宁宁一头雾水。
“你这是歌吗？怎么这么奇怪呀？”
阿宝也一愣，他慢慢地唱，一字一句地唱，试图教会毛宁宁，毛宁宁学了一路，总算学会了开头两个词了，他也很配合阿宝，唱不了的地方，跟着阿宝哼调子，一个哼一个唱，听起来也格外和谐。
胡雪华问柳烟凝，“阿宝唱的是什么呀？”
“喀秋莎。”
“喀秋莎？那不是苏联的民歌吗？那阿宝唱的是俄语？”她听了听，确实像俄语的弹舌。
“阿宝怎么学会的啊？你教他的吗？”胡雪华问道。
“没有，他自己听收音机学会的。”
胡雪华震惊了，听收音机就能学会唱俄语歌吗？她皱眉想了想，“那我得让他爸爸不要再将收音机藏起来，得给宁宁多听一听。”
面试的地方就在航天总院，专门腾了个地方给他们面试。
柳烟凝不坐公交车，胡雪华不好意思蹭车坐，但她也舍不得钱去坐出租车，想带着毛宁宁去坐公交车。
“哎呀，胡姐，坐两个人也是这么多钱，坐四个人也是这么多钱，多坐两个人，我还赚了呢，快上车吧。”
胡雪华推辞不过，只好上了车。
第一次坐出租车的毛宁宁兴奋坏了，动来动去，对车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几公里就到站了，柳烟凝付了钱，和胡雪华一起带着孩子走进航天总院，这还是柳烟凝第一次来沈牧的单位，看起来并不显眼，柳烟凝对这个单位知之甚少。
胡雪华轻车熟路地带路。
他们是最早一批到的，有两个报名的孩子比他们先来。
胡雪华跟她们打招呼，“桂菊，秀丽，你们这么早。”
柳烟凝没理她们带着阿宝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对方本来想跟柳烟凝打招呼，看她这样高冷，也就歇了，两人坐在另一边说话。
“怎么沈阿宝也来了？”
“凑热闹呗！”
两人捂嘴悄声地笑。
自从沈牧搬回家属院之后，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议论柳烟凝母子了。但今天可是小天才班的竞选，柳烟凝带着沈阿宝来不是来凑热闹是什么。
张向东和宋铁军五六岁，跟阿宝他们不是一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两人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毛宁宁之前就是跟着他们一块玩的，肖童童也喜欢跟着他们跑，不过现在毛宁宁已经退出了他们的阵营，他喜欢跟阿宝玩。
而小东和小军他们认为阿宝是小傻子，不愿意带阿宝一块玩耍，阿宝也不喜欢他们。
此时他们看到阿宝，笑得前俯后仰，“小傻子也来报名小天才啦！”
“毛宁宁，你跟小傻子一块玩，你也变成小傻子了！”
两孩子皮惯了，也不怕大人，当着柳烟凝他们的面嘲笑阿宝和毛宁宁。
胡雪华皱起眉头，看向他们的大人，刘桂菊和张秀丽仿佛没听见，依旧在说笑。
阿宝大声地反驳，“我才不是小傻子，毛宁宁也不是！”
“你是你是，你就是！谁不知道你是小傻子啊！”黑得像煤球一样的张向东朝阿宝吐舌头做鬼脸。
胡雪华对刘桂菊她们说道：“这小东和小军也太没有礼貌了，无缘无故地跑过来骂阿宝和宁宁，你们也不管一管。”
刘桂菊笑道：“雪华，你们跟小孩子计较什么，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啊，都是小孩子斗斗嘴，不要紧！”
柳烟凝冷着脸，“雪华姐，什么样的家长教什么样的孩子，孩子没礼貌，大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跟她们说有什么用。”
柳烟凝指桑骂槐，那两人不干了，“柳烟凝，你什么意思啊？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是啊，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柳烟凝回敬她，“你耳朵有问题吗？没听见你儿子这样没礼貌吗？”
胡雪华也沉下脸，“这样没家教的孩子智商再高有什么用，长大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正争吵，又有人进来了，来的人是蒋丹，她牵着肖童童。
看到肖童童，刘桂菊顿时眼前一亮，说实话她们今天也只是带着孩子来凑凑热闹，能幸运选上最好，选不上也不要紧，毕竟孩子确实没那么聪明。
“小天才来了呀！童童才是真正的小天才呢。”刘桂菊知道蒋丹跟柳烟凝不对付，故意说道。
蒋丹最近很少出现在她们面前了，她丢了航天院的工作，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上班，早出晚归的。
“可怜的童童，没了父亲，就只能任人欺负。当初沈牧回来的时候还说要照顾蒋丹母子呢，现在将人家往绝路上逼，欺负孤儿寡母。”
“你最好想好再说话，事实摆在面前，航天院的领导做的处理，你说这话的意思，航天院的领导们也是在欺负孤儿寡母？你既然这样为她打抱不平，那我们就一起去找领导重新断断案子。”柳烟凝不徐不缓地说道。
刘桂菊一下就偃旗息鼓了。
张秀丽接了话，但她只是夸肖童童，“童童可是获得过少儿奥林匹克数学赛第三名的，他比阿宝还小吧，咱们家属院要说谁是小天才啊，那肯定是肖童童啊！”
蒋丹看了柳烟凝一眼，笑道：“我们也只是来试一试。”
柳烟凝拉着胡雪华坐下来，“别跟她们说了，说不定面试的考官就坐在里面，让他们听见争执声不好。”
胡雪华点了点头。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都是家属院的，一群孩子凑在一起，很快就玩闹了起来，吵闹一片。
毛宁宁和阿宝坐在横排座椅上，四条小腿晃来晃去，阿宝还在教毛宁宁唱喀秋莎。
毛宁宁努力地学习，已经学会了第一句，小孩子的语言天赋本来就很强。见有了效果，阿宝更加用心地教他。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五六个孩子吵闹一片，家长们自顾自地坐在一旁说笑。
只有三个小朋友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吵闹声中，他听见了阿宝的声音。
纯正的俄语歌声使他眼睛一亮，走到了阿宝他们跟前，“小朋友，你们好。”
阿宝停下来，好奇地看向他，“你好。”
“你在唱俄语歌呀，是谁教你的呀？”他问道。
阿宝摇摇头，又点头，“是收音机！”
坐在一旁的蒋丹拧着眉头盯着这边看，肖童童坐在她身边蠢蠢欲动，她一手压在肖童童的腿上。这些天他只能跟着妈妈去单位上班，都没跟小东小军他们一起玩了。
蒋丹猜那个男人就是评选的评委之一，但他现在竟然在主动跟沈阿宝说话。
好在没说几句，男人就走进房间去了。
胡雪华悄声问柳烟凝，“阿宝会写字吗？”
柳烟凝摇头，“恐怕不会，我们都没教过。”
“我忘记提醒你们了，提前教阿宝写写他自己的名字也好啊，我听说.”胡雪华压低了声音，“肖童童两岁多就开始学写字了，现在都会认很多字了。”
私心来说，胡雪华肯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入选，或者阿宝入选也行，可她不得不承认肖童童确实很厉害，会写字会认字，算术也不错，确实比一般的孩子强多了。
面试时间快到了，蒋丹垂头对将肖童童说道：“进去之后，可能会让你做一些题目，在家里你都训练过了，你一定要把名额给妈妈拿回来，知道吗？”
肖童童愣愣地点头，这一个多星期他每天都要做很多很多的数学计算题，妈妈要求他学会千以内的计算题，每天都要写到深夜，但凡算错一个题，妈妈都要让他反复算上好几次，直到他学会。
他不知道这个名额到底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它对妈妈很重要。
柳烟凝将阿宝抱在怀里，“一会儿会有陌生的叔叔阿姨问你问题，你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没有关系，知道吗？”
“嗯嗯。”阿宝点了点头，突然他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指着门口，“爸爸！”
柳烟凝抬头看去，果然是沈牧，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统一制服，大步从门口走进来，看到柳烟凝母子，露出笑容来，“我生怕赶不上，还没有开始面试吧？”
柳烟凝嗯了一声。
“胡姐。”沈牧跟胡雪华打过招呼，在旁边坐下来。
“来的孩子还不少。”沈牧环顾了一眼四周，这才看到了带着肖童童坐在另外一边的蒋丹。
蒋丹没有看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肖童童歪着头坐在椅子上，双手垂在大腿处，表情有些呆滞。
阿宝迫不及待地跟沈牧告状，“爸爸，刚刚小东还有小军，他们说我和毛宁宁是小傻子！”
沈牧捏着他的小肉手，“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说别人傻的，真正聪明的人也不会被别人的话左右，阿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说你傻的人才是真正的小傻子呢。”
“那毛宁宁呢？”阿宝问他。
“毛宁宁也很聪明呀！”沈牧哭笑不得。
阿宝高兴起来，拉着毛宁宁说道：“我爸爸说我是最聪明的，你也聪明。”
毛宁宁反应很快，“凭什么你是最聪明呀，我也要最聪明！”
“可是最聪明的人只有一个呀！”阿宝想了想，“那你是最聪明好了，我是聪明。”
毛宁宁见他这样大方地将最聪明让给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那还是你最聪明吧。”
两个孩子分外认真地讨论着谁是最聪明，大人听着只觉得有趣。
沈牧对柳烟凝她们说道：“我听说今天着重考察的是孩子的数学能力。”
柳烟凝也不在乎考的是什么，反正这会儿也来不及学了。
胡雪华摸了摸毛宁宁的小辫子，“宁宁数学学得还行，现在二十以内的加减法都学会了。”
面试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刚刚跟阿宝说过话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表。
“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我们的面试马上开始了，请张向东小朋友准备一下，马上就进行面试。”
眼看面试时间到了，家长们才将孩子喊到身边。
张向东是第一个进去的，避免小朋友害怕，家长陪着进去。
门被关上了，几个妇女对视一眼，走到门口凑着耳朵偷听。
但门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里面在说些什么，直到刘桂菊气得大声道：“你这孩子真是的，在家里学得好好的，一来面试就什么都不会了，没出息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张向东被刘桂菊推搡着出来，看样子，面试效果不怎么样。
“桂菊啊，都问的什么？”有人跟她打听。
“哎呀，太多了，我记不住，一会儿你们进去了就知道了。”刘桂菊也不肯说。
面试结果要等所有孩子都面试完之后才能公布，前面面试的家长带着孩子等在外面。
蒋丹冷冷地看着跟柳烟凝坐在一块的沈牧，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夜晚。红砖房内这两人依偎在一起跳舞，她像魔怔了一样偷看，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好幸福，沈牧在笑，她几乎没见过沈牧那样快乐的笑过。
如果当年她再勇敢一点，和他跳舞的人就是自己，蒋丹无数个夜晚都在后悔自己当年的草率，即使不嫁给沈牧，也不应该嫁给肖强。
她亲眼看到沈牧将柳烟凝抱起来，进了卧室。
那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冰冻了起来，她嫉妒得发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曾试过想办法让沈牧跟柳烟凝离婚，两人都四年没见了，沈母吴桂芬写给沈牧的信都是她写下来，找人誊抄了给吴桂芬寄出去，她以为这样沈牧就会认为柳烟凝不是一个好女人跟她离婚，可她哪晓得赶到沈牧回来之后却一点责怪柳烟凝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因为柳烟凝这几年没有拿到他的工资而倍感愧疚。
前段时间吴桂芬来找她要钱，这几年她将沈牧的工资给了吴桂芬，钱却被沈牧要回去了，吴桂芬现在也无法从儿子那里要到生活费，沈牧还拿大儿子的工作威胁她，如果吴桂芬去找柳烟凝闹，他就要举报沈贵荣当年顶替别人招考成绩进入化工厂的事。
沈贵荣是吴桂芬的命，她不敢赌，小儿子连工资都一分不少地要回去了，他真干得出大义灭亲的事，就算他干不出来，柳烟凝那个没心肝的肯定干得出来。
那天她看到两人跳舞，就知道他们俩不可能离婚了。
“肖童童，肖童童！”
男人拿着名单念名字，肖童童拉了蒋丹一把，蒋丹回过神来，她握住肖童童的手，“童童，一定要拿下这个名额！”
肖童童点点头。
母子二人走了进去。
那个中山装男人给了肖童童一张纸，上面有三道数学题，找数字规律，计算图形周长，还有一个计算年龄的题目。
蒋丹看到题目竟然这样高深，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她以为是简单的算术题目。
这题目主要是考验思维，找技巧计算出结果。
很快轮到了毛宁宁，别的孩子进去都起码十五分钟，毛宁宁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
胡雪华低声对柳烟凝说道：“是计算题，我一看毛宁宁就不会算，就带他出来了。”
柳烟凝也不知道阿宝能不能行，只能进去试一试了。
阿宝是倒数第一个。
沈牧牵着阿宝走了进去，柳烟凝跟在后面。
房间并不大，一共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航天院的领导。
“跟老师们问好。”柳烟凝教阿宝。
阿宝乖乖地问好，“老师好。”
“请坐吧。”之前跟阿宝有过短暂交谈的男老师将试题摆在阿宝面前的桌子上，上面依旧是三道数学题目，但是公平起见，防止前面的孩子泄露试题，所有的试题都不一样，但是考察的目的是一样的，主要看孩子有没有数学的思维。
“如果孩子还不认识字的话，家长是可以给他读的。”男老师提醒。
柳烟凝问阿宝，“宝贝，妈妈给你读吧？”
阿宝摇了摇头，指着第一道题目，“小明的姐姐比他大五岁，两年后，小明的姐姐还是比他大五岁呀！”
第二道题目是排队题，“小明前面有六个人，后面有四个人，那一共有十一个人。”
阿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计算，顺利地将第三道苹果分配问题的答案说出来了。
太顺利以至于评委老师甚至没准备好就结束了。
男老师难掩惊讶，像这样小的孩子，计算不了高深的数学题目，只能考察孩子的数学思维，阿宝这回答得好像是提前做了弊，将答案背下来了。
“对不起，家长，我们能临时给孩子增加试题吗？”
沈牧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他又欣慰又好笑，阿宝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很自然地将这些简单的问题说出了答案。
“可以的，没有关系。”
“如果回答不上来也没有关系，不影响面试结果。”男老师又说道。
“小朋友，你学过数学吗？”男老师问阿宝。
阿宝摇头，他觉得自己没学过。
柳烟凝替他回答，“他小时候看过很多数学书籍。”
“看过？”男老师惊讶地重复。
柳烟凝点头，其实她也想测试一下阿宝到底聪明到什么程度了，“你可以给他出一些初高中的数学计算题试一下。”
男老师将信将疑地现场出了一个图形计算题，由已知的几个条件计算组合图形里一个小图形的面积。
“宝贝，你试一下，写不出来也没有关系。”柳烟凝看到数学题都头疼，她当年考了三次高中考不上就是数学太差。
阿宝用手指在男老师手绘出来的图形上面比了比，捏起铅笔就开始写。
几个评委老师都围了过来，一脸的惊讶。
尤其是张副院长，他可是听说过沈牧的孩子智力有点问题的，没想到人家智力不仅没有问题还非常好。
阿宝写得很慢很慢，几个老师弓着身体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到上了年纪的老腰在发出不堪负荷的抗议声。
外面，几个觉得自己孩子没有希望的家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沈阿宝起码已经进去了二十多分钟了吧，怎么还没有出来，写不出来就算了嘛，何必白白浪费大家时间。”
胡雪华呛声道：“你怎么知道阿宝写不出来，出来得快的才是写不出来呢。”
“胡雪华，你也太好打抱不平了吧，我是为大家的利益考虑，都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我们还忙着回去煮饭呢！”
“那你就先回去啊，又没人拦着你。”胡雪华说道。
“童童，你写得怎么样啊？”张秀丽问肖童童。
肖童童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蒋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她趁机问道：“你们写了几道题？”
“两道题目，我没文化，也不知道写得对不对。”
听他们只写了两道题目，蒋丹放下心来，她在心里回忆了那几道题目，确定肖童童写出来的后面两道题目是正确的，就是不知道找数字规律的那道题目对不对，因为童童在第一道题目上面卡了很多时间。
门终于打开了，沈牧夫妻带着阿宝走了出来。
阿宝苦着脸，看上去不太高兴，蒋丹盯着他看了一回儿，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来了。
柳烟凝将阿宝抱起来，安慰了他几句，吹了吹他的小手指，阿宝又才高兴起来。
又等了四五分钟，几个评委都走了出来，走廊顿时安静下来，等着宣布结果。
“感谢各位家长和小朋友的参与，通过这次面试测试，很多小朋友表现得都很好。让我们惊喜的是，我们这次寻找到了一位很有数学天赋的小朋友。”
蒋丹死死地盯着他，因为太过紧张，将肖童童的手都握疼了，肖童童看向蒋丹，“妈妈，我的手疼。”
蒋丹却仿佛没听见。
男老师的目光看向肖童童，他注意到这个孩子的表情有些痛苦。
“我就说嘛，小天才肯定是童童啊！”然而他的注视误导了一部分想看热闹的家长。
“童童确实是实至名归，我们家这皮猴子是没希望了。”
也不乏说酸话的人，“什么小天才班啊，跟普通的学校也没啥区别吧，读了难道还能直接上清华吗？”
肖童童也紧张地盯着男老师，他知道他妈妈太想要这个名额了。
“经过我们一致的讨论，我们决定招收沈星星小朋友作为我们小天才班的学员之一，感谢其他家长和小朋友的参与。”
沈星星是阿宝的大名。
这个结果实在是出人意料，其他人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弄错了。
“不会吧！是不是弄错了！”
“这个小朋友叫肖童童。”有人指着肖童童说道，怕他们弄错了名字。
“确定是沈星星小朋友，”男老师走到阿宝面前，将一份入学文件给了柳烟凝，“这是我们的入学申请表，我们的课程将在一周后开启，到时候请及时带着小朋友过来报到。”
蒋丹脸色难看，她怎么也想不到阿宝竟然会比肖童童做得更好，她不相信，拉着肖童童走了过来，“老师，请问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肖童童的数学天赋很好的，他都获得过市奥林匹克三等奖！”
男老师笑道：“肖童童小朋友确实很优秀，但是我们这次的培养计划是专项培养，沈星星小朋友的数学天赋更高，符合我们的要求。”
蒋丹死死地咬住嘴唇，她瞪着阿宝，阿宝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么的让人惊讶和惊喜，以至于所有的老师迫不及待地选择了他，甚至开始担心家长不将孩子送到他们那里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拉着沈牧的手，“家长，我们借一步谈一谈！”
胡雪华见阿宝成功入选，简直比毛宁宁入选还要高兴，她不是一个高调的人，但也忍不住说道：“刚才不知道是哪些孩子说人家阿宝是傻瓜啊，阿宝是小天才！”
张副院长一听，想起之前不实的传闻，想起招生组对阿宝的惊赞，这个专项教育计划以后是为国家输送尖端数学人才的，阿宝有这样高的天赋，不管他日后进入国家的任何一个高端技术行业，都是好事。
“我早就听说家属院有些人嘴碎，成天闲着没事干编排别人，将好端端的家属院搞得乌烟瘴气，以后我再听说谁家闲着没事干说别人闲话，就从家属院搬出去！我们的孩子需要一片纯净的天空呼吸！”
蒋丹看着沈牧夫妻两个拉着孩子跟招生组的老师走了出去，张副院也匆匆跟在了后面，留下面面相觑的人群。
“这.这沈阿宝是小天才？”
“连张副院都在，不会弄错了吧.”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到底哪里天才了？”
“嘘！刚刚张副院的话你没听见吗？”
胡雪华扫了张秀丽和刘桂菊一眼，两人不敢跟她对视，带着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招生组的老师主要是想跟沈牧夫妻两个吹一吹阿宝进入小天才班的好处，好哄他们将孩子送来，为了争取到这个小学生，承诺张口就来，“只要沈星星小朋友来我们小天才班，以后保送清华附小，附中，清华直博，全都没有问题！”
小天才班也是在学校开办，上课的内容跟其他的孩子不同。
听说是在学校上课，柳烟凝的顾虑先打消了一半。
“可是阿宝还这样小.”剩下的一半顾虑是这个。
“你请放心，我们会有生活老师照顾小朋友，而且早上送来，下午接回家，保证小朋友在学习知识的过程绝对安全。”
好话说尽，柳烟凝还有些犹豫，沈牧拉了拉她，“这对阿宝是件好事，阿宝跟别的孩子不同，不接受教育会慢慢地磨损他的天赋。”
柳烟凝看着阿宝乖巧的小脸，终于下定了决心，蹲下身对他说道：“宝贝，你下个星期就要去学校了哦。”
阿宝问道：“毛宁宁也去吗？”
“毛宁宁不去，毛宁宁.”柳烟凝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阿宝。
沈牧也蹲下来，“你要学的东西，不适合毛宁宁，就像你玩的游戏毛宁宁不会玩，你们要分别去不同的学校学习不同的东西，但是回家之后你们可以在一起玩。”
阿宝想起毛宁宁不喜欢玩他喜欢玩的游戏，听懂了，点了点头。
招生组老师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
家长们带着孩子回家，气氛非常凝重，阿宝的入选打了这些曾经背地嘲笑过神童沈牧生了个小傻瓜的人重重一个巴掌，原来人家神童沈牧生的儿子也是神童。

第28章
从航天院出来，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柳烟凝问一块出来的沈牧，“你不加班了？”
“忙完了，一块回去吧。”
柳烟凝看着手拉手走在前面的阿宝和毛宁宁， 笑道：“为了庆祝阿宝入选，我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吃什么？”沈牧还没有下馆子这个消费观念。
柳烟凝没说， “雪华姐， 我带孩子们去吃点东西，一块去吧？”
胡雪华也没有出去吃的观念， “家里蒸了饭呢。”
“那宁宁跟我们一块去吧， 他跟阿宝有伴。”
胡雪华不好意思， 外面的东西都贵，“你们带阿宝去吃吧，我们家里蒸了饭呢。”
“阿宝一个人吃着也不香啊， 你就让宁宁和我们一块去吧，你看他们两个手拉手的有伴。宁宁，你和阿宝一块去吃东西好不好？”
毛宁宁一听要去吃东西， 小眼睛顿时亮了， 可他不敢随便答应，这是要妈妈同意才行的。
面对两个孩子祈求的眼神，胡雪华只好答应，“那好吧。宁宁，你不可以调皮知道吗？”
毛宁宁连连点头，跟妈妈保证，“我肯定乖乖的！”
胡雪华先坐公交车走了， 柳烟凝一手拉着一个孩子， 往前走，沈牧虽然舍不得花钱， 但也不想败兴，沉默地跟在后面。
“妈妈，我们去吃什么呀？”阿宝问她。
阿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好奇极了。
毛宁宁也没有，他也跟着阿宝一块问。
柳烟凝笑道：“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走了约莫十五分钟，他们终于到了前门大街的正阳市场，在一处玻璃房子前停了下来。
沈牧看着排到店外的队伍，他没想到柳烟凝说出来吃，是来这里吃。
柳烟凝指挥沈牧，“你去排队。”
阿宝和毛宁宁对店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老爷爷感兴趣极了，老爷爷手上还捧着一只盒子，上面画着鸡腿。
“哇！是鸡腿，阿宝！”毛宁宁指着窗户上贴纸大呼小叫。
沈牧排在了人群最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招牌上的‘美式快餐’，他和柳烟凝结婚前夕，北京城发生了一件新奇事，当时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美式快餐肯德基家乡鸡在北京城开了门店，一时间造成轰动，排队的人多到需要警察维护。
沈牧当时对这些排队吃美式快餐的人不屑一顾，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排队的一员。
虽然肯德基已经入驻快五年，每逢周末，来这里吃饭的人还是多到需要排队。
柳烟凝带着孩子在阴凉的地方坐着等，大半个小时之后，总算是轮到他们进店了。
店里人也非常拥挤，柳烟凝先带着孩子们去找座位，他们运气不错，刚进来，靠近收银台的位置客人吃完了站起来离开，毛宁宁眼疾手快地跑过去抢先占了位置。
“宁宁你真棒呀！”柳烟凝夸他，幸好毛宁宁眼尖，慢一秒都会被别人抢先了。
柳烟凝知道沈牧身上没钱，见快排到他了，交代两个孩子把位置站好，自己去付钱。
此时沈牧的心里翻江倒海，他看到头顶上的标价牌上写着套餐：吮指原味鸡2块+鸡汁土豆泥+菜丝沙拉，标价9.9元。
沈牧偶尔不方便的时候会在外面吃碗面，才一块五，加肉两块钱，他还不舍得加。出餐员飞快地往外面端着纸盘子，里面装着套餐里的东西，两小块炸鸡肉，一小杯土豆泥，一小份洋白菜丝胡萝卜丝。分量大人都不够吃，孩子可能勉强够了。
“我们要四份套餐。”一个身影挤到他前面来，伶俐地说道。
“哎哎，你这女同志怎么插队啊！”后面有人不满。
沈牧连忙解释，“我们排队了的，这是我爱人。”
说完他拉住柳烟凝，“我不吃！要三份就行了！同志，要三份！”
柳烟凝看向他，“你真不吃？”
沈牧点头，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纸币，这是他昨天去交稿挣到的三十来块钱，只够买三份，再说他也不舍得吃这么贵的，柳烟凝和孩子们尝尝就得了。
他掏出钱来，抽出三张十元纸钞递给收银员。
柳烟凝眉梢一挑，意外地看向沈牧，沈牧见她露出这个表情还以为她怀疑自己藏私房钱，连忙解释，“这是我昨天交稿拿到的报酬！”
柳烟凝扫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几块碎零钱，没再说话，退到了一边。
收银员问，“还需要饮料吗？可乐，雪碧，芬达，都有。”
沈牧还没说话，柳烟凝先拒绝了，“不用了。”
出餐很快，沈牧一个人还端不了三盘，柳烟凝接了一盘过去。
阿宝和毛宁宁期待已久，看到他们端着餐盘回来，高兴得直拍手，“哇！好吃的来啦！”
柳烟凝和沈牧坐在一边，两个孩子坐在对面，一人面前摆了一份快餐。
“我带他们去洗手。”
沈牧坐着等他们，一楼人很多，很吵闹，还有人端着餐点上二楼的，他听说肯德基这个门店一共有三层楼，普通食客在一二楼，三楼不对普通食客开放。
很快他们就回来了，阿宝凑到沈牧身边，新奇地说道：“爸爸，洗手那里有个吹风的，把手手放在底下，就会有热风吹出来，就能把手手吹干了！”
毛宁宁看着餐盘里的炸鸡块直咽口水，“阿姨，我可以开始吃了吗？”
“吃吧。”柳烟凝笑眯眯地说道。
阿宝和毛宁宁开始大快朵颐，新奇的炸鸡是孩子们从未吃过的，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妈妈，好好吃！”阿宝咬着鸡块，瞪圆了眼睛。
柳烟凝拿起面前餐盘的一块炸鸡递给沈牧，“尝一尝。”
炸鸡块闻起来很香，整个餐厅都弥漫着这种香香的气味。
“我不吃，你吃。”沈牧摇头。
柳烟凝不由分说将鸡块递到他嘴边，红润的嘴微张，“啊~”
沈牧看着她哄孩子似的模样，一瞬间似有电流窜过心脏，酥酥痒痒，他低声说道：“我不吃，留给你和孩子吃。”
柳烟凝不伺候了，抓起他的手，将鸡块塞过去，“快吃吧，谁多吃一块也长不了一斤肉，这么贵，都尝一尝！”
沈牧有些惊讶，她竟然也会觉得这个洋快餐贵！
阿宝和毛宁宁都吃得很香，沈牧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跟国内传统的食物有点区别，但是也没有到排长队吃的程度，不过小孩子确实很喜欢，毛宁宁都把洋白菜沙拉给吃完了。
阿宝舀了一勺子土豆泥喂给柳烟凝，“妈妈，你吃这个，好吃。”
柳烟凝吃了，“真好吃，谢谢宝贝。”
阿宝看了一眼沈牧，又看了一眼土豆泥，他小眉头微微一皱，选择忽略他，阿宝倒也不是舍不得土豆泥，他跟柳烟凝一样，有点洁癖，他的勺子可以给妈妈吃，但是不可以给爸爸吃。
沈牧将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好笑，还是想逗逗他，“阿宝，给爸爸也吃一口。”
阿宝瞪大眼睛，看看沈牧又看看土豆泥，犹豫不决。
沈牧刚想笑，阿宝将土豆泥盒子和勺子一块推到他面前，“都给你吃，爸爸。”
沈牧一惊，没想到阿宝竟然这样舍得分享，心里一阵感动，“爸爸逗你的，你快吃吧，爸爸不吃，土豆泥是给小朋友吃的。”
柳烟凝将父子俩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好笑，她当然知道阿宝为什么会连盒带勺子一块给沈牧，但她看破不说破。
阿宝吃了一块原味鸡块就吃不下了，毛宁宁胃口大，但他也留了一块没吃，“我要带回家给我妈妈吃。”
沈牧跟柳烟凝商量阿宝上学的事情，“上学是在清华附小，有点远，我每天接送他吧.”
两人说着话，没注意阿宝什么时候溜下了座位，跑去了收银台，收银台旁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连比带划地跟服务员说着什么，但对方却弄不明白。
女人不停地跟服务员说：“birthday！birthday！”
见服务员听不懂，女人环顾四周，似乎没有找到目标，又只能求助服务员。
而服务员也听不懂她说话，两方都只能干着急。
“她说有个小朋友在这里过生日，她要找那个小朋友。”正在这时，喧闹的人声中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进服务员的耳朵里。
她低头看去，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仰头看着她，很显然，刚才是他在说话。
她有些不敢相信，“小朋友，你说他们是来找在这里过生日的小朋友的？”
阿宝点了点头。
“在三楼！”服务员连忙说道，“小朋友，你能告诉她，过生日的小朋友在三楼吗？”
外国女人正在着急，有人扯了扯她的手，她低头看去，是个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的小男孩。
“The boy is on the third floor。”小男孩流利地说道。
外国女人一惊，又高兴起来，总算有人听得懂了，虽然是个小男孩，她蹲下身，问阿宝他怎么知道的。
阿宝指着服务员说是服务员姐姐告诉他的。
“Thank you，sweetheart。”女人朝阿宝笑了笑，带着小男孩上楼去了。
柳烟凝注意到阿宝不见了，扭头寻找，刚好看到那个外国女人正在跟阿宝说话。
“阿宝！”
阿宝跑过来，“妈妈。”
她不喜欢洋白菜沙拉，吃了原味鸡就将沙拉推给了沈牧。
“阿宝，快把胡萝卜丝吃了，我们要准备走了。”
阿宝有点挑食，胡萝卜丝不吃，留在盘子里，柳烟凝要他吃完。
阿宝皱着眉头，一根根地吃，毛宁宁也吃好了，沈牧去找了个盒子来将两块没吃完的原味鸡包了起来，毛宁宁那块他留着给他妈妈，阿宝没吃完的那块他们就打包回去给秦姨尝一尝。
阿宝还没吃完胡萝卜，刚刚那个外国女人带着两个小朋友又下来了，她站在楼梯口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阿宝。
“Hello。”
柳烟凝抬起头，见是刚刚那个外国女人，有些不解，“may i help you ？”
女人见柳烟凝也会说英语，露出高兴的笑容，跟柳烟凝表达了来意，原来她是想邀请阿宝去参加那个中国小朋友的生日会。
带着纸皇冠的男孩子对阿宝笑道：“你帮助了查尔斯和他的妈妈，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可以吗？”
KFC过生日不便宜，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来这里过生日。
“对不起，我不能替孩子做决定，这得让他自己选择。”柳烟凝用英语对女人说道。
外国小男孩拉起阿宝的小手，问他叫什么名字，邀请他上楼去一起过生日。
“有很多姐姐给我们唱歌，跳舞，有很多小蛋糕可以吃，每个人都能拿到小礼物哦。”他说道。
阿宝挺想去的，但是他们只邀请了自己，没有邀请毛宁宁。
“我有个朋友呢。”阿宝挺喜欢他们的，尤其是那个外国小男孩，他的眼睛真漂亮，不过阿宝也没有忘了毛宁宁。
“他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呀！”
阿宝问毛宁宁，“这个小朋友在过生日，他想邀请我们去给他过生日，你想不想去呀？”
毛宁宁瞪大眼睛，他只听见了一个关键词，小蛋糕。
“我们可以去吗？柳阿姨？”毛宁宁抬头问柳烟凝。
柳烟凝点点头，“可以呀。”
外国女人邀请柳烟凝他们一起上楼去，孩子去给小朋友过生日，他们总不能在楼下等。
一上楼，走进包房，毛宁宁看着满桌子的吮指原味鸡都愣住了，他都只舍得吃一个的原味鸡在这里竟然有一桌子！
有五六个小朋友正在做游戏，查尔斯拉着阿宝，阿宝拉着毛宁宁，加入进去，他们在丢手绢。
“你好，欢迎你们，真的太感谢了，要不是小朋友帮忙，我们都不知道安娜来了。”一个穿着一字裙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过来，对柳烟凝他们笑道。
“真不好意思，冒昧打搅。”柳烟凝客气地说道。
“哪里话，过生日就是要热闹，多来两个小朋友才好呢。”
小朋友在另外一边玩游戏，大人们坐在旁边的小房间等候，桌子上也有蛋糕饮料，房间里只有柳烟凝夫妇，安娜，还有女主人。
“我叫文丽，过生日的是我的儿子，靳博，小博。”
双方自我介绍了一下，交谈也不深，毕竟是萍水相逢，小孩子过生日凑个热闹罢了。
文丽要招呼孩子，没坐多久就去忙了。
安娜对柳烟凝很感兴趣，她来中国这么久，很少见到英语能说得这样流利的女人，起了谈兴。
经过交谈，柳烟凝这才知道女人来自时尚之都巴黎，丈夫是外交官，她是跟着丈夫来到中国的。
得知柳烟凝没有工作，是家庭主妇，安娜很震惊，“我认为像你这样有才华的女人应该拥有自己的事业，实现自我价值，为何你会甘心待在家里呢？”
柳烟凝一怔，她虽然有一份工作，但是这四年她没有任何社交，没有认识过新朋友，除了阿宝在一天天地长大，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安娜现在在首都的一所大学教书，今天过生日的靳博小朋友的父亲跟她丈夫是同事。
安娜的谈吐让柳烟凝感到愉快，她的思想非常的超前，阅历丰富的女人跟关在家庭里的女人确实大不相同。
安娜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沈牧，笑道：“你的丈夫非常帅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帅气的中国男人。”
柳烟凝看向沈牧，沈牧也听见了安娜的话，他接受的是传统的教育，对别人由衷的赞扬第一反应就是谦虚否认。
不过因为语言的差异，他直接假装听不懂，但变得酡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他。
柳烟凝笑道：“他确实很帅。”
见他的酡红从耳朵开始向脸蔓延，柳烟凝觉得很有趣，决定继续逗逗他，“他不止长得帅，还非常的温柔、体贴。”
安娜笑道：“那你真是太幸运了。”
“他真的很优秀，我从千万人中挑选了他……”
沈牧的脸完全红了。
待了一个多小时，生日会结束了，阿宝和查尔斯交上了朋友，查尔斯来到中国之后，因为语言障碍，他几乎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安娜和柳烟凝也处得很好，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柳烟凝家里没有电话，她给安娜的是门卫室的电话。
临走的时候，安娜看着柳烟凝身上的衣服，“我忘记说了，你的衣服真漂亮。”
柳烟凝也觉得她身上的套装很精致，她从杂志上知道这是法国的奢侈品品牌，香奈儿，“你的衣服也很漂亮，很适合你。”
安娜垂头看了一眼，笑道：“你喜欢的话，我送一套给你。”
柳烟凝连忙婉拒，萍水相逢，怎么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不不，我不适合这样的风格，谢谢。”
毛宁宁敞开肚子吃了两块原味鸡，吃得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阿宝对吃食一向不贪嘴，他光跟小朋友们做游戏了。
临走的时候，文丽还打包了没吃完的蛋糕点心，让小朋友们带走。
“非常感谢二位和孩子们的宝贵时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些小蛋糕带回去给孩子吃吧。”
柳烟凝的教养不允许她又吃又拿，“我们已经是唐突打扰了，孩子们今天也非常开心，蛋糕我们就不拿了，非常感谢招待。”
沈牧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跟文丽道别之后，先往楼下走。
查尔斯也被安娜牵着，对着阿宝大声说道：“别忘了联系我，宝！”
他没办法用中文喊出‘阿宝’，只能叫阿宝最后一个字。
阿宝扭头朝他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毛宁宁朝阿宝比出大拇指，“阿宝好厉害啊，他都能听懂那个小洋人说话呢！”
阿宝眯着眼睛，“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呀！”
毛宁宁点头，“好呀，你说那个小洋人叫什么名字啊？”
“查尔斯.”
两人手上提着一只纸袋子，里面有一个小熊橡皮擦，这是肯德基送给小朋友的礼物，柳烟凝让他们拿上了。
毛宁宁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吮指原味鸡用油纸包着，让他拿回家去了。
柳烟凝将打包回来的鸡块给了秦姨，“这是阿宝给你留的鸡块，阿宝选上小天才啦，我们去肯德基吃了一餐庆祝庆祝。”
秦姨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我就说我们阿宝是最聪明的孩子，大院里谁也没有选上，就我们阿宝选上了，看以后谁还说阿宝是.”小傻子被秦姨吞了下去，“阿宝太乖了，这么贵的鸡块给我留着干嘛呀。”
柳烟凝笑道：“你是没看到，那些人今天脸色可精彩了。”
阿宝垫脚跟柳烟凝说悄悄话，“查尔斯说他要送我一个小坦克。”
“那你准备送给查尔斯什么呀？你不能光收人家礼物不送人家的哦。”柳烟凝笑着问他。
阿宝歪头想了想，“我送给他一个火箭好吗？”
“可以呀。但是你要想好哦，送出去的东西就不能再要回来了。”
阿宝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把礼物送给他呢？”
柳烟凝也是一愣，虽然她跟安娜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是很大可能是这辈子都不会有联系，毕竟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
阿宝的小火箭还没送出去，他就要去上学了。
柳烟凝给阿宝买了小书包，文具盒，铅笔，自动转笔刀。阿宝将他在肯德基收到的小礼物小熊橡皮擦郑重地放进了文具盒里。
柳烟凝握住阿宝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文具盒上写上了阿宝的大名——沈星星。
阿宝临上学的前一天，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天都快黑了，沈牧还没有回来。
秦姨早就将饭菜准备好了，等得菜都凉了人还没有回来，秦姨朝外面张望，柳烟凝说道：“估计是加班吧，不等了，我们先吃吧，阿宝早就饿了。”
秦姨站起来，“那我给沈先生留菜。”
阿宝看着外面越发昏暗的天色，着急地转来转去，“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柳烟凝看着阿宝脸上的焦急，心里突然一个咯噔，她想起以前老人们说过的话，小孩子能预测吉凶。沈牧之前也有晚回来的时候，阿宝没这么着急过。
她一时间也有点慌了神，又等了十分钟，秦姨都已经将菜热好了重新端上桌了，沈牧还没有回来，柳烟凝坐不住了，回房间换了衣服，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道：“阿宝，你跟秦奶奶在家，妈妈去找找爸爸，是不是单位加班呀。”
阿宝看着外面几乎快看不见的天空，蹬蹬蹬地跑过来，“妈妈，我跟你一块去。”
柳烟凝不想带着阿宝走夜路，她一边换鞋子，一边哄阿宝，“妈妈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地待在家里。”
阿宝不肯。
正在这时，阿宝灵敏的小耳朵听见房子外面有脚步声，“爸爸回来啦！”
怕蚊虫飞进来，大门关着，柳烟凝鞋子也不换了，拉开门，夜幕中，果然看到了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走上台阶来。
她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牧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焦急的神色，高兴地说道：“我给你买了样东西。”
柳烟凝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件东西，他将之放在门口，“你看。”
柳烟凝定睛看去，竟是一台索尼黑胶唱片机。
“你不是喜欢跳舞吗，我给你买一台唱片机，以后你在家里也可以跳舞了。”沈牧笑道。
柳烟凝惊讶地看着他。
今天没什么月色，房间里白炽灯照在沈牧明亮的眼眸上，反射出的碎光竟让柳烟凝感到有些炫目。
“其实家里的.”她想说其实家里的收音机可以播放音乐磁带，可看着地上的这台全新的索尼唱片机，她没说出来，“我有一些黑胶唱片，一会儿吃了饭可以试试。”
那些黑胶唱片是苏婉清的东西，外婆保存着，后来柳烟凝搬到家属院来，也带了过来，一直闲置着。
收音机播放出来的音乐毕竟不能跟黑胶唱片机相提并论。但沈牧是个节省的人，一台唱片机起码要三四百块钱，他竟然会舍得花钱买。
“爸爸！”阿宝抱住沈牧的腿，“自行车买了吗？你说要用自行车送我上学的！”
柳烟凝一愣。
沈牧笑道：“买了，在那呢！”他朝台阶下面指了指。
阿宝看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高兴得欢呼起来，“太好啦！我们家有自行车喽！”
原来阿宝这样焦急是挂念着自行车，柳烟凝又好气又好笑。
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焊了一个结实的钢凳子，沈牧对柳烟凝笑道：“我们请个裁缝给阿宝的小凳子用棉花包起来，他坐着就不硌屁股了，以后我接送阿宝上下学。”
柳烟凝看着沈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找什么裁缝呀，我就会做呀，我来做，明天阿宝就要去上学了，我今天晚上就做好。”
柳烟凝轻声道：“先吃饭吧。”
吃了饭，沈牧将黑胶唱片机摆在客厅合适的角落，柳烟凝从房间的箱子里找出一张黑胶唱片递给沈牧，“试一试。”
乌云散开，一缕月光从云间洒落下来。
毛宁宁家里早就吃过晚饭了，胡雪华正在缝补衣服，好像听到了音乐声，“他爸，你听见哪里音乐声没有？”
毛晓峰在给毛宁宁洗他的脏脚丫子，“没有啊。”
胡雪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忙活，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又传进她的耳朵，胡雪华放下衣服站了起来，走到客厅窗户边，一把推开了窗户，音乐声更清晰了，舒缓的钢琴声中雄浑的男低音在动情地唱着。
胡雪华静静地听着，不自觉地随着音乐声晃动着身体。
毛晓峰也听见了，跟着调子哼了起来，“.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胡雪华听了一阵，“谁家在放歌？真好听。”
毛晓峰出去倒洗脚水，回来说道：“阿宝家。”
胡雪华笑了起来，“肯定是烟凝。”
万籁俱寂，悠扬的音乐声在红砖房上空飘扬着，两道贴合的身影在窗帘上轻盈地舞动。
阿宝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竟还睡在秦奶奶的房间，他下意识地要去找妈妈，秦姨的瞌睡沉，没听见阿宝开门走出去。
阿宝推开主卧门，房间里的窗帘拉着，黑压压的，阿宝从床沿边爬上床，想像往常那样睡进妈妈柔软的怀抱里，一钻进被窝就发现不对了，他贴着睡的人身体硬邦邦的，不是他妈妈。
“妈妈！”阿宝吓得惊叫起来。
柳烟凝一下子醒过来，“阿宝！”
阿宝分辨出妈妈在后面，从他身边人身上爬了过去，落入妈妈怀里。
“妈妈！”
沈牧也被惊醒过来，见阿宝被吓住了，连忙说道：“阿宝，我是爸爸呀。”
阿宝根本就不理他，拉着柳烟凝，“妈妈，你怎么不去秦奶奶那把我抱过来呀，你为什么要和爸爸睡在一起？”
柳烟凝回答不上来。
沈牧笑道：“爸爸妈妈本来就是要睡在一起的呀。”
“爸爸骗人，你之前都是睡沙发的。”阿宝不信。
“不信的话，你问问毛宁宁，他爸爸妈妈是不是睡一个房间。”
柳烟凝踢了沈牧一脚，“是呀，你爸爸本来是睡沙发的，我们把他赶去沙发睡。”
阿宝一时间不能接受他和妈妈的床上出现别的人，即使这个人是爸爸也不行，他哭了起来，“不要爸爸，妈妈，不要爸爸！”
沈牧舍不得阿宝哭，他穿衣服下床，“行，行，爸爸去睡沙发。”
沈牧不舍地看了柳烟凝一眼，柳烟凝却不理他，他只好开门出去了。
柳烟凝搂着阿宝，沈牧一出去，阿宝就平静了下来，“妈妈，我再也不跟秦奶奶睡了。”
沈牧几年没碰过女人，昨晚上如狼似虎，柳烟凝都快承受不住，后悔自己没有把持住，“行，阿宝就跟妈妈睡，让爸爸睡他的沙发去。”
又睡了两个小时，才早上七点，秦姨起床做早餐了，昨晚上秦姨在自己房间将凳子软垫做出来了，今天一试，刚好合适。
阿宝吃了早餐，背着小书包被抱上了自行车后座。
柳烟凝站在台阶上，阿宝跟她挥手道别，“妈妈，我上学去啦！”
柳烟凝摆摆手，“在学校乖乖的哦，下午爸爸就去接你回家啦。”
她实在不能放心，看着父子俩的背影越走越远，阿宝频频回头望，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柳烟凝没忍住，掉了眼泪。

第29章
从家里骑车到附小要骑半个小时， 阿宝还是第一次坐在自行车后座出行，一路上都很好奇。
大大的公交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有其他的小朋友也坐在家长的后座上， 但他们没有小凳子，也没有秦奶奶做的厚实的棉花垫， 路也不好， 非常颠簸，小朋友们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们好奇地看着阿宝的小凳子， 阿宝坐在上面看着舒适极了。
沈牧一路送阿宝到了附小，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 学校早就开学了，沈牧将阿宝的入学通知书拿给门口的保安看，显然他们不是第一个到达的， 保安看过资料之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沈牧拉着阿宝找到了报名的大楼，找到了负责的老师。
老师低头看向小小的阿宝，他看起来只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孩子， 看不出特别之处。
“老师， 你好。”阿宝牢牢地记着妈妈的叮嘱，乖乖地问好。
“你好，沈星星小朋友。”
这个老师就是阿宝的班主任，龙建华，他是附小的老师，请沈牧坐下，跟沈牧聊了聊小天才班的课程设置。
“我们主要开设常规数学课， 数学史， 以及初高中数学，到后期的大学数学。除此之外， 物理学也是我们教学的重点，文化课也有，但是在课程里占的比重不高.授课教授有本校资深的老师，联合清华大学的资深教授，给孩子们开发设计课程.”
阿宝盯着老师办公桌上的地球仪，耳朵里传进龙老师的声音，“如果后期孩子跟不上的话，我们会妥善安排孩子进附小的普通班学习。”
正聊着，其他报到的孩子也在家长的陪伴下了。
龙老师带他们前往教室。
小天才班的教室开设在实验楼，整栋大楼非常安静，教室在三楼，只摆了16套桌椅，显得格外宽敞，桌椅板凳都是很新的。
已经有孩子和家长坐在里面了。
阿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前些天在肯德基过生日的靳博。他独自坐在凳子上，没有家长陪伴。
阿宝拉了拉沈牧，指了指靳博。
沈牧吃了一惊，没想到靳博小朋友竟然也在小天才班，接着又松了口气，起码阿宝是有一个认识的小朋友的。
“小博！”阿宝跑过去。
靳博看到阿宝，眼睛也是一亮，他妈妈太忙了，把他送到这里，都没待多久就走了，他正惶恐不安，突然有个认识的小朋友过来跟他打招呼，顿时高兴起来。
“阿宝！”
阿宝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对陌生环境害怕的小心灵贴在一起，都自在了很多。
剩下的小朋友也都来了，小天才班一共十六个学生，但这些不是最终的培养人数，在十六个小朋友里面，起码还要淘汰一半以上，剩下的才是重点培养对象。
上课的时间到了，家长们需要离开了，沈牧担忧地看了一眼阿宝，在这个班级里，阿宝看起来年纪是最小的，跟他坐在一块的靳博都要他大一岁。
“阿宝，爸爸要去上班了，下班再来接你。”
阿宝朝他挥了挥手，看样子对陌生的环境适应得还行。
“查尔斯为什么没有来呀？”阿宝小声问靳博。
“我爸爸说因为他是外国人，所以不能来，但是我爸爸说查尔斯很聪明，他爸爸给他请了家庭教师！”
讲台上，龙老师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并且让每个小朋友都站起来介绍自己。
阿宝听说查尔斯不能来，感到有些失落，“我想送个火箭给他，那是我最喜欢的模型。”
听说阿宝有小火箭，靳博哇了一声，他不好意思让阿宝也送一只火箭给自己，只好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带到学校来给我看看吗？”
阿宝大方地点头。
有的小朋友大方地站起来介绍自己，有的小朋友非常胆怯，不愿意站起来。阿宝看向正在做自我介绍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黄格子上衣，阿宝眼尖地看到她上衣胸口处沾了一片污迹。如果是他，秦姨早就大呼小叫地让他换下来，给洗得干干净净了。
“我是叶蓓蓓，我喜欢写作，我推荐大家看一看我的书《如何快速学会速算》，里面介绍了很多种快速学习速算的方法。”
龙老师扶了扶眼镜，他知道叶蓓蓓，这位小神童在即将满五岁的时候就写出了一本数学工具书，里面包含很多种快速学习速算的方法，出版的时候因为作者年纪太小，而遭到质疑，认为是叶蓓蓓那作为数学教授的父亲借小朋友的名义出版，但是在出版方专门给叶蓓蓓举办的签售会上，叶蓓蓓现场教那些专门赶来质疑的读者和记者其他的速算方法，这才让人彻底相信这本书真的是这个小女孩写出来的。
她的爸爸只是帮忙润色。
这也引起了小天才班的关注，将她特招进来。
叶蓓蓓的自我介绍比任何小朋友都要清晰简洁明快，她毫不怯场，毫不羞怯，介绍完自己的书籍之后就坐了下去。
很快就轮到就靳博和阿宝了，靳博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靳博.我喜欢小机器人。”
靳博后面就是阿宝，在龙老师的鼓励下，阿宝站了起来，桌子都是特制的，他站起来的时候，桌子及他的腰，看起来还是比别的小朋友要矮上一些。
“我，我是沈星星。”关键时候，阿宝想起妈妈对他说过他在学校的名字就是沈星星，不能再叫阿宝了。
“我.”阿宝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妈妈没有教过他，他想了想，“我有很多火箭模型，那是我宋叔叔送给我的，我还有一个会跑的小火车，它跑起来的时候还会发出汽笛声，但被别的小朋友摔坏了，我爸爸又给我修好了，我爸爸还送了我一个飞船模型，我很喜欢！”
阿宝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我妈妈会弹钢琴，她弹得特别好！”
稚嫩的声音在空档的教室内回荡着，阿宝将他认为可以介绍的事情一口气全都说出来了，男孩子们听到他有火箭模型，还有会跑的小火车，都发出“哇”的惊叹声，但是他们不知道飞船是什么。
等阿宝坐下来，靳博眼睛晶亮地拉着他的小手，“阿宝，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看会跑的小火车吗？”
靳博家里也有很多小玩具，可他听阿宝描述他家里的小火车，他总觉得阿宝家里的小火车一定很棒，阿宝家里还有火箭呢，他家里都没有。
龙老师微笑着，他鼓励孩子们畅所欲言，阿宝虽然一点也没有提到自己的兴趣爱好，但他听招生组的老师说了，阿宝的数学天赋非常强。
或者说，能进来的孩子都是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的孩子。
龙老师知道这些孩子不能像传统教育那样接受教育，所以虽然孩子们是第一天进入课堂，他除了教孩子们保持安静之外，没有教他们任何课堂规矩。
等孩子们初步适应了课堂，龙老师退了出去，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教师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学生们是一些三五岁的小孩子，女教师有些怀疑他们能不能听懂自己即将传授给他们的知识。
阿宝他们拿到的课本看起来不是很正规，装订得比较粗糙，翻开一看，里面甚至是工整的手写体而不是普通学生拿到的装订精良的印刷体。
女老师姓赵，三十来岁，她走下讲台，笑眯眯地询问每个孩子叫什么名字，等跟孩子们熟悉得差不多了，她就开始上课了。
赵老师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a？+b？=c？，笑眯眯地询问：“有哪位小朋友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的小朋友可以举起手告诉老师哦。”
靳博举起手，除了靳博，还有好几个小朋友都举手了，阿宝也知道这是什么，他后知后觉地跟着举手。
这出乎了赵老师的预料，她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孩子知道这个，她点了反应最快最早举手的靳博，“靳博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节课三十分钟，不少小同学坐了十几分钟就坐不住了，阿宝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他弹琴有时候要坐一个多小时，学习弹琴让阿宝锻炼出了定力。
别的小朋友开始交头接耳地说起话来，赵老师也不喝止，而是夸起了阿宝来，“我们的沈星星小朋友一直都保持安静，认真地听老师上课哦，那老师要奖励沈星星小朋友一颗奶糖，要是还有哪位小朋友一直保持安静，乖乖地听老师说话，老师也会奖励他哦。”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为了得到大白兔奶糖，所有的小朋友都安静下来了。
但是小孩子的天性就是好动，即使想得到老师的奖励，安静不了太久，他们又会开始闹腾起来。
就连靳博都坐不住，只有阿宝和叶蓓蓓得到了奶糖。
赵老师虽然奖励了阿宝奶糖，但她也发现了在上这一节课，阿宝对她讲的知识都没有太多反应，除了第一次举了手，后面阿宝都没有再举手过。阿宝确实也是年纪最小的，虽然在面试的时候表现得很出色。她担心阿宝听不懂。
赵老师跟班主任龙老师反映了这个问题，让后面授课的老师都重点关注一下阿宝。
上午阿宝对一切还感到新奇，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生活老师吴老师带着他们去食堂吃饭，食堂里有很多大孩子，小天才班的学生因为年纪太小，所以特别开了一个小餐厅给他们吃饭。
每个孩子面前的食物都是一样的，阿宝看着盘子里的胡萝卜丝，下意识地皱起小鼻子，他想将胡萝卜丝刨开，小脑袋里突然响起了妈妈的声音，“不可以挑食，宝贝。”
“妈妈！”阿宝惊喜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妈妈的身影，只有他刚刚认识的小同学，还有吴老师。
吴老师连忙走过来，摸了摸阿宝的头，“沈星星同学，等放学之后你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真担心阿宝会哭起来，那样说不定会带着别的小朋友想家想妈妈，一起哭起来难哄。
但阿宝只是垂下头，耷拉着肩膀，看着橙色小餐盘，捏起筷子慢慢地将胡萝卜丝给吃完了。
靳博坐在他身边，他看到阿宝的眼角闪着泪光，“阿宝，你是不是想妈妈了啊？”
阿宝没说话。
靳博见他将胡萝卜丝都吃了，还以为他喜欢吃胡萝卜丝，见阿宝想妈妈这么可怜，他将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丝都拨给了阿宝，“阿宝，你吃吧。”
阿宝不解地看着他，瞪着胡萝卜丝，脑海里又响起了妈妈的声音，“不可以挑食哦，宝贝。”
阿宝四下看，没看到妈妈，他大惑不解，为什么妈妈的声音会出现在他脑袋里呢？
阿宝闷闷地吃掉了胡萝卜丝。
上午还好，没有小朋友闹腾，吃过饭之后就不行了，有的小朋友在家里睡习惯了午觉，到了学校没地方睡，哭着要找妈妈。
吴老师和班主任龙老师都在哄孩子。
阿宝垂着头坐在凳子上，他也想妈妈，他慢慢地数着墙壁上的挂钟，还有四个小时才放学。
一个小身影坐在了他旁边，阿宝看过去，是那个出了一本书的叶蓓蓓。
叶蓓蓓离他很近，阿宝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是从叶蓓蓓身上散发出来的。
阿宝惊愕地看着她。
叶蓓蓓被哭闹的同桌吵得受不了，扭头看到阿宝眼角的泪水，“你也要哭吗？”
阿宝摇了摇头，但泪水却随着他的动作甩了下来，刚好甩到了叶蓓蓓的手上。
“给你，你别哭啊。”叶蓓蓓拉过他的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手心。
阿宝低头一看，是上午的时候叶蓓蓓获得的奖励，大白兔奶糖，阿宝的那一颗，他已经吃掉了。
“你不吃吗？”阿宝惊讶地问。
叶蓓蓓摇了摇头，她将胳膊交叠在一起，“我就在你的课桌上睡一会儿行吗？”
阿宝愣愣地点头。
叶蓓蓓就趴在他课桌上闭上了眼睛，教室里还有其他小朋友的哭声，叶蓓蓓却好像睡着了。
那颗大白兔奶糖阿宝没吃，他放进了文具盒里。
下午柳烟凝提前赶了过来，第一次跟阿宝分开这么久，柳烟凝这一天都恍恍惚惚，思念难耐，她担心阿宝在学校里不适应，又担心沈牧单位会突然有事情要加班，忘了来接阿宝，自己赶了过来。
柳烟凝赶到没多久，其他家长也陆续地赶到了，她见到了靳博的妈妈文丽。
文丽得知阿宝成为了靳博的同学也分外的惊讶，没想到两个小朋友竟然这样有缘分，热情地跟柳烟凝攀谈起来，今天显然真诚得多。
她这才知道文丽是做生意的，因为丈夫工作的关系，她做的生意是代理奢侈品，西单最大的商场里的香奈儿专柜就是她开的。
过了十来分钟，沈牧也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学校门口，看到柳烟凝也来了，他一点也不惊讶，母子俩第一天分开，不管是谁都不习惯。
在接孩子的家长中有一个家长分外的瞩目，他头发微长，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带着副眼镜，颓唐得有点像过去不太得志的文人骚客。
到了放学时间，孩子们在吴老师的带领下朝校门口走来。
阿宝远远地就看到了柳烟凝，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迈开小短腿飞快朝柳烟凝跑来，“妈妈，妈妈！”
看到半天没见到的儿子，柳烟凝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她快步朝前走了几大步，一把将阿宝抱了起来，“乖儿子，在学校哭没哭？”
阿宝的眼睛长得和柳烟凝一样，又大又亮，但此时已经包满了泪水，他还是非常坚定地摇头，“没有，我没有哭，妈妈。”
抱着软软的小家伙，看着他嘴硬的小模样，柳烟凝忍不住笑了起来，泪水也涌上来，模糊了眼睛。
阿宝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松手。
沈牧摸出手帕给娘俩擦了眼泪，“行吧，阿宝，咱们回家。”
被妈妈拉着的靳博叫阿宝，“阿宝，再见！”
阿宝扭过小身体看向他，朝他挥了挥手，看着靳博一蹦一跳地走到了停靠在路边的小轿车旁。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叶蓓蓓，她牵着她爸爸朝公交车站走去。
柳烟凝对沈牧说道：“我和阿宝打车回去吧。”
这里离家很远，打车起码要十块钱，这一来一回就要二十块钱，沈牧有些心疼，可他也无法责怪思念儿子的柳烟凝，再说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柳烟凝都是在花自己的钱，“好，你和阿宝先回去吧，我骑车跟着你们。”
柳烟凝抱着阿宝坐上了出租车。
“宝贝，你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呀？”
“三角函数啊，平面几何和立面几何.”阿宝如数家珍，将今天老师上课的内容讲了一遍。
柳烟凝吃了一惊，孩子上课的第一天，老师就开始教授三角函数了？她看向阿宝，连她自己也无法相信，三四岁的阿宝能听懂对他来说这样高深的知识。
“阿宝，你能听懂吗？”
阿宝点点头，“我都在书上看过了，妈妈。”
柳烟凝不知道的是，老师之所以从几何来开始讲解，是因为这样能帮助孩子建立起空间想象力和培养图形变换能力，对他们以后学习更加高深的数学知识打基础。
当然这样的打基础是对像阿宝他们这样的孩子来说。
柳烟凝没办法跟阿宝讨论数学上的问题，决定保留这个疑问，回家之后交给沈牧去解开。
阿宝开始绘声绘色地跟柳烟凝描述今天的事情，包括在食堂吃胡萝卜丝。
“好奇怪啊，妈妈，你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脑袋里呀？”
柳烟凝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笑了起来，肯定是她吃饭的时候经常这样说，阿宝看到他不吃的食物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阿宝吃了胡萝卜丝呀，真是太棒了！”柳烟凝毫不吝啬地给了阿宝一个亲亲。
回到家五点半，秦姨在厨房准备晚饭。
今天家里没有阿宝，连秦姨都不太习惯，隔壁的毛宁宁也忘记了今天阿宝要去学校，早上还来找阿宝。
阿宝一回来，听见他的小脚丫‘蹬蹬蹬’地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几个大人都开怀了起来。
毛宁宁吃完晚饭又跑过来了，果然看到阿宝回来了，他高兴极了，“阿宝，你回来啦！”
“毛宁宁，快进来呀！”
阿宝拉着毛宁宁跑进书房，将他放在文具盒里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给了毛宁宁，“这是我同学给我的。”
毛宁宁一听羡慕坏了，阿宝可以去上学，他的同学还给他大白兔奶糖，“我也想去上学，可是我妈妈说我还太小了，为什么你可以去呀？”
阿宝见毛宁宁露出难过的表情，“毛宁宁，我教你呀，我们今天教了立体几何，我教你，你学会了，就可以去学校了。”
毛宁宁一听高兴坏了，“阿宝，那你快教我。”
秦姨今天多做了两个阿宝爱吃的菜，阿宝第一天上学，对一家人是件大事。
柳烟凝去书房找孩子吃饭，一开门，就看到阿宝拿着沈牧之前初中用的立体几何课本在给毛宁宁讲课，毛宁宁呆滞地看着他，阿宝讲得分外认真，几乎将上课时候老师讲的东西全部都照搬过来了。
“毛宁宁，你学会了吗？”阿宝歇了口气，问他。
毛宁宁连连摇头，正好柳烟凝来叫阿宝吃饭了，毛宁宁立马站了起来，“阿宝，我妈妈叫我回家了，你快去吃饭吧。”
“你别走呀，”阿宝做事喜欢有始有终，“还没讲完呢。”
毛宁宁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捏着奶糖飞快跑了。他今天还以为没能去上学跟他妈妈哭呢，他再也不想去上学了，呜呜！
饭桌上，柳烟凝看着摆在客厅的黑胶唱片机，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唱片机这么贵，沈牧哪来这么多钱买？昨晚上只顾开心了，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这么想，也问出来了。
沈牧咬了一口包子，这是早上秦姨做了没吃完的早餐，柳烟凝母子是不吃剩饭的，以前家里的剩饭都是舍不得丢的秦姨吃，现在有了比秦姨还要抠门的沈牧，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剩菜剩饭可丢了。
“我.我之前得了单位的先进个人表彰，奖励了我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沈牧话还没说完，柳烟凝明白了，“你把钢笔当掉了？”
沈牧点点头，看柳烟凝表情有点严肃，连忙说道：“我写字用什么笔都可以的，那支钢笔我也没怎么用，一直闲置着的。”
话虽这样说，读书人谁不想拥有一支万宝龙钢笔呢，写字的流畅程度不是普通钢笔能比拟的，柳烟凝最爱用的笔就是外公生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支万宝龙钢笔。
沈牧将钢笔当了，买了唱片机和自行车。
吃过饭，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柳烟凝怕碰到蛇，天黑了一般不会出门，她打开了唱片机，在歌声中给阿宝洗了澡。
阿宝今天跟妈妈分别了半天，洗了澡怎么都不肯先上床睡觉，跟着妈妈跑来跑去。
沈牧本想再跟柳烟凝‘请教’跳舞，见状也只好作罢。
柳烟凝倒有话跟沈牧说，“阿宝他们老师教的是立体几何，孩子还那么小，学这个合适吗？”
沈牧没妄下定论，他先是拿来了阿宝的教科书，一打开看到里面都是工整手写体，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才说道：“这些知识都是循序渐进的，小学的知识几乎没有，因为中学以上就已经涵盖了，再给阿宝他们讲入门的加减乘除运算是浪费时间，他们全部都会了。”
柳烟凝相信阿宝肯定会，“那还有其他的小孩.”
她这话说出来自己就想明白过来，能进入这个班级的孩子都不是普通孩子。
阿宝裹着小浴巾贴在柳烟凝身边，本来秦姨今天还想带阿宝睡，阿宝怎么都不干了。
“妈妈，秦奶奶怎么没给爸爸铺床单呀？”阿宝问道。
柳烟凝好笑地说道：“因为我们还坐在沙发上啊，秦奶奶怎么铺呀？”
“那我们睡觉了吧，妈妈，爸爸也想睡觉了。”
阿宝今天有点累，平时他要九点钟才睡觉，今天才八点过他就已经开始困了。
柳烟凝站起来，“可是妈妈都还没有洗澡呢！”
“妈妈，那你快去洗澡吧。”
柳烟凝抱起阿宝进了主卧，“你先睡好不好？妈妈洗了澡就来。”
阿宝躺在和妈妈的大床上，心里踏实下来，他眨眨眼睛，“那好吧，妈妈，你快去洗澡吧。”
阿宝想等着妈妈回来，可脑袋却好奇怪，一沾上枕头瞌睡就来了，他想睁着眼睛，但眼皮却慢慢地合上了。
等柳烟凝洗了澡回来，阿宝都已经打起了小小的鼾声。
沈牧睡了一回床就不愿意再睡沙发了，他洗过澡，蹑手蹑脚地走进主卧，柳烟凝换上了睡衣正坐在床头看书，见到他进来，“你进来干嘛，睡你的沙发去，你没听见你儿子说吗？不许爸爸睡他和妈妈的床。”
昏黄的灯光将柳烟凝的脸照得瓷白瓷白的，空气中隐隐约约有股沐浴露的香味，让他心头发热。
“我.我想请你跳支舞。”沈牧压低声音。
柳烟凝一愣，沈牧可不是什么喜欢跳舞的人，他大概是昨晚尝到了甜头，啐了一声，“想得美呢。”
她瓷白的脸染上了粉色，不像是骂人，更像是娇.嗔，沈牧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将手放在她的腰上，柳烟凝光着脚，听见沈牧在她耳朵边说道：“把脚踩在我脚背上，教我跳探戈吧。”
他的气息吹在柳烟凝敏.感的耳垂上，她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窗外响起蟋蟀的鸣叫，房间内只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你跳错了，伸左脚。”柳烟凝压低声音，经过昨晚上的巩固复习，沈牧的舞技大有进步，不过今天显得心不在焉，一直跳错拍子。
在这样逼仄的环境下跳舞是柳烟凝没有体验过的，她几乎只能靠在沈牧的怀里，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气味，这让她的脑子又开始迷迷糊糊起来，直到沈牧的后背撞上了衣柜，两人才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柳烟凝在沈牧的眼睛里看到了灼热的火花。
她看到沈牧的脸越来越近，直到两片温热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他刚漱过口，嘴里有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你不该.当掉钢笔，太可惜了。”柳烟凝含含糊糊地说道。
沈牧的心思已经不在钢笔上，也不在唱片机上，但在关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向阿宝乖谧的小脸。
他呼呼地喘了两口气，亲了亲柳烟凝嫩滑的脸，站了起来，声音沙哑，“我去睡沙发。”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踢了他一脚。
沈牧笑了笑，又说道：“要不我把阿宝抱到秦姨房间去？”
柳烟凝翻了个身，将衣服合起来，有些羞恼，“睡你的沙发去。”
沈牧又转过去，亲了亲阿宝，站直身体，哭笑不得地轻轻拍了拍阿宝的小手，“臭小子！”
“我出去啦！”沈牧压低声音对柳烟凝说道。
柳烟凝闷在被子里，不理他了。
沈牧出去了。
柳烟凝深吸了几口气，摸了摸阿宝的小手，台灯还没关，柔和的光芒照在她娇羞的脸上。
次日阿宝睁眼醒来，下意识就是找妈妈，看到妈妈睡着身边，才安下心来，又看了看房间确定没看到爸爸，他更安心了，自己悄悄地爬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早早地起床了，正在清洗昨晚上娘俩洗澡换下来的衣物，以前是秦姨洗，沈牧搬回来之后就全是他在洗了。
“爸爸！”阿宝在背后叫他，他要撒尿。
沈牧抱起阿宝，他没穿鞋子不能光脚进厕所。
等阿宝上了厕所，沈牧对他说道：“阿宝，今天还要去学校哦。”
他怕阿宝不愿意再去上学了。
阿宝确实不想去了，但理由却是沈牧没想到的，“爸爸，我不想去上学了，妈妈说我可以在学校学到我不知道的知识，可老师教的东西我都会呀。”

第30章
沈牧一愣， “老师教的你都知道吗？”
阿宝点点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沈牧，“靳博也知道。”
“过生日的那个小孩吗？”
阿宝点点头。
沈牧洗干净手， 拿着课本，拉着阿宝坐在沙发上， 他翻开书本中间的知识问阿宝。
“这个你知道吗？”
“这是三角函数呀！”阿宝点头， “它是无穷级数或特定微分方程的解.”
阿宝说得头头是道，涉猎的内容甚至不仅仅是基础数学， 还包含数学分析。
沈牧翻到书的后半部分， 这部分是高中的重点数学知识， 还涉及到了微积分。
但也没有难倒阿宝，他几乎了如指掌，让人惊讶。
沈牧合上了书本， 他本来以为是前面的知识对阿宝来说太浅薄了，所以他全都知道，没想到整本书上的知识， 阿宝都清楚。他试着让阿宝做一道微积分的计算题。
他担心阿宝只是了解理论知识， 但是能利用数学思维去解决实际问题，才是学习数学的最根本目的。
阿宝扫了一眼题目，想了几秒钟就开始写了。
沈牧以为他要慢慢地计算，但没想到阿宝直接画了一笔1，就放下了笔。
沈牧还在心里搜寻大学学过的知识来解这道题目，他都还没有计算出答案。
等他计算出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阿宝。
“阿宝， 你能跟爸爸说一说你是怎么解题的吗？”
“用洛必达法则啊！”阿宝的小手在空白纸上比划， “变形过后，利用极限运算法则计算.”
柳烟凝刚走出房门， 就听见阿宝稚嫩的声音在说着一些对她来说非常高深的语言，只能听出他是在描述什么题目的解题过程，好像是数学题目，她不确定。
阿宝一讲就停不下来，余光看到了妈妈的身影，立马闭了嘴，朝柳烟凝奔了过去，“妈妈！”
柳烟凝穿着睡袍，蹲下身抱住阿宝，“宝贝，你怎么这么早呀？”
“妈妈，我不想去学校了。”
“为什么？”柳烟凝吃了一惊。
“因为老师上课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呀，妈妈你跟我说过的，老师是教我我不知道的知识。”
“有一部分是你知道的是很正常的呀。”柳烟凝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阿宝嘟了嘟嘴，“可是我都知道呀，妈妈。”
柳烟凝惊愕，她可是数学白痴，不知道阿宝说的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沈牧走过来，将手放在柳烟凝的肩膀上，“烟凝，你想象不到我们的阿宝有多聪明，看来我得去学校跟他们的老师谈一谈了，我刚才将课本中后部分的知识全部考了阿宝，他全部都知道。”
沈牧看着手上的手写体课本，能看出来，为了培养这批小天才，这些老师教授有多么认真地准备，甚至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成了课本复印出来装订成册，没想到呕心沥血写出来的课本上的知识全是孩子们已经学会了的。
“阿宝，我去学校跟老师沟通，让老师教你们不会的知识，好不好？”
阿宝撅起嘴，看向妈妈，显然是不乐意。
柳烟凝也连忙说道：“宝贝，小朋友都是要上学的，毛宁宁马上也要上学了，爸爸去学校跟老师说一说，给你们的课程重新改一改。”
在妈妈的劝说下，阿宝不情愿地点点头，“那好吧。”
秦姨做好了早餐，沈牧父子吃过后，就出门了。
柳烟凝照例送他们出门，看到阿宝坐在自行车后座跟自己挥手道别，柳烟凝心里总算不像昨天那样猫抓般难受了，“宝贝，下午爸爸去接你，好不好？”
阿宝点点头，“我知道啦，妈妈再见！”
毛宁宁从家门口跑出来，看到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阿宝，招呼都没有打，连忙又倒回去了，砰的声关上了门。
柳烟凝看得莫名其妙。
沈牧特意早出发，带着阿宝找到了龙老师，他将阿宝在家里提出来的问题反应给龙老师。
“现在老师教的知识，阿宝都知道，他对于熟悉的知识学习兴趣不浓，我们希望老师能根据每个孩子的情况来制定教学计划，不然沈星星每天上课的内容都是他懂的，他会对学习产生厌倦。”
龙老师对此也不是特别惊讶，对这些孩子不能以看普通孩子的目光来看待，“前面的内容可能是较为简单，内容都是循序渐进的，对于教学内容你请放心，都是清华的资深数学教授和我校资深老师一起制定出来的教学计划。”
“但是我今天早上给沈星星做了测试，这些知识点他全都了解，而且我也让他解了两道题，他也计算出来了。”
沈牧也理解小天才班的老师制定这些学习计划是想照顾好每个孩子的学习进度，但是如果他们不针对特别的孩子做出调整的话，沈牧就要考虑让阿宝退出这个班级，因为这跟他的设想背道而驰，阿宝在这里不仅学不到东西，还有可能让学习兴趣退化。
龙老师听沈牧这样说，也有些迟疑起来，但是他本身只是小学老师，虽然是班主任，但是并不给孩子们上课，这本基础数学他看过，里面是从初中、高中、过渡到大学的知识。
沈星星就再是神童，也不可能在三岁多的时候将整个初高中甚至大学的知识学完吧！
“我去请宋教授过来。”
今天有宋教授的课，宋教授四十来岁，清华数学系教授，平时都在学校做项目，这次被安排来给几岁的小朋友上课，他最开始还觉得是大材小用，找清华附中的数学老师来教他们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可昨天上了一节课，就有些心惊，他教的是初中的知识，但是教科书为了适应中学生，上面的定理已经做了很多简化，他最开始是依照书上的内容教，在意识到孩子们的接受能力非常强之后，他脱离了教科书，更改了一些他觉得没有什么用的定理，无意中体现了他在清华课堂上的捉摸不定的教学风格，孩子们竟然也接受得很快。
这让他感到心惊的同时也感到了喜悦。
宋教授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像沈牧那样拿课本考阿宝，他很快就从阿宝敏捷的反应中发现，这些知识对阿宝确实不陌生，他甚至都能融会贯通地运用解题。
宋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对沈牧说道：“你发现得非常及时，我们马上给孩子们做全面测试，针对他们的情况来调整教学内容。”
龙老师压住心里的震惊，再次看向阿宝，阿宝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多么大的震撼，还在盯着桌面上的地球仪。
龙老师心里一动，问阿宝，“沈星星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宝点点头，“地球仪呀，我们在这里。”
阿宝一只手扶住地球仪，小手指准确地指出了中国的版块。
龙老师心里已经谈不上震惊了，沈星星连大学微积分都手到擒来，会点地理知识似乎也不叫人那么惊讶了。
“你很喜欢吗，老师送给你好不好？”
阿宝小眼睛一亮，“真的吗？”
龙老师见他果真很喜欢，也高兴起来，“当然啦，一会儿你就可以抱去教室。”
“谢谢老师！”阿宝响亮地道谢，绕着桌子转来转去，他昨天看到这个圆圆的小球体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
今天不能继续上课了，宋教授打算今天就将每个孩子的学习程度测试出来，连夜制定出合适的学习计划，他现在深感责任重大，这一批孩子教育好了，就是祖国未来真正的栋梁啊！
宋教授干脆先给阿宝测试，课本上的知识阿宝都知道，只能从《数学分析》，《高等代数》，甚至难度非常高的《几何与对称》，《微观数学》，这种连数学系的学生学习起来都很吃力的学科来给阿宝做测试。
幸好，阿宝不是全部都知道，他听起宋教授说起微观数学里的知识，虽然他不知道，但是眼睛明显亮了。
宋教授松了口气，幸好阿宝还有知识盲区，不然国内恐怕没几个教授能教导他了。
沈牧听得若有所思，阿宝知道的知识好像他的书房里面都有相关的书籍，不知道的知识就连他也没有学过，也没有相关的书籍。
看来阿宝掌握的知识跟他有没有学习过有关系，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宋教授。
宋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来压下心里的震惊，“国外曾经有个机构做过研究，人的一生，婴儿期的时候是最聪明的，越小的孩子，他的大脑活跃程度就越高，最聪明，沈星星同学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博览群书了，他的天赋很高，再加上一岁左右就开始看书.”
宋教授说不下去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见过哪个小孩子一岁就会认字的，还没人教他！
沈牧见问题得到重视，上班时间也快到了，将阿宝送到教室之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阿宝抱着地球仪，坐在了座位上，他将地球仪放在桌面上，立马就吸引了关注。
靳博家里有地球仪，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有其他的孩子好奇地凑过来。
阿宝也大方地将地球仪给他们看，班里最大的孩子叫宋杰，他马上六岁了，是班里最大的孩子。
宋杰也很喜欢这个地球仪，他想把地球仪抱到自己的桌子上去，阿宝不肯，按住地球仪不许他抱。
阿宝在同龄的孩子里个头算是大的，但是跟六岁的宋杰相比就显得矮小了。
宋杰大概在家里霸道惯了，他一把将阿宝的手打开，想抱着地球仪就走。
阿宝很生气，他干脆抢在宋杰之前，一把抱住了地球仪。
“这是老师送给我的地球仪，你不可以抱走！”
宋杰伸手就拧阿宝的胳膊，把阿宝拧痛了。
阿宝气极了，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只有毛宁宁，可毛宁宁从来不会不经过他允许就拿他的东西，还拧他的肉肉。
阿宝放下地球仪，操起桌子上他心爱的文具盒，‘砰’的一声敲在了宋杰的头上。
靳博也站了起来，他看着个头高出不少的宋杰，脸上闪过惧色，拉着阿宝要往外跑，宋杰也被敲疼了，放下地球仪就追了过来。
可他没跑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砰’的声摔在了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顿时就流了血。
阿宝看着哇哇大哭的宋杰下巴处的血，吓得小脸煞白。
他和靳博都看得很清楚，是叶蓓蓓伸脚绊倒了宋杰。
老师闻讯赶来，靳博和阿宝看着龙老师将宋杰背走，心里都惶恐了起来，阿宝扁了扁嘴，泪花涌上来，他想回家找妈妈了。
叶蓓蓓一屁股坐在靳博的座位上，她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反而对阿宝说道：“你跑什么呀，他那么欺负你，你就应该反击。”
阿宝被她的镇定感染到了，悄悄地问她，“老师会不会打我们？”
“为什么呀？”叶蓓蓓不理解，“是宋杰要抢你的东西，他还掐你，我亲眼看到了。”
她一把将阿宝的棉布衬衫袖子撩起来，阿宝嫩藕一样的小臂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青色印记。
叶蓓蓓让阿宝将印记给老师看，“这样老师就不会罚你了。”
等龙老师来的时候，阿宝将手臂拿给龙老师看，龙老师皱起眉头，从口齿清楚的叶蓓蓓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但是叶蓓蓓没有说是自己绊倒了宋杰。
阿宝很紧张，他不知道如果老师问他是谁绊倒了宋杰他该怎么回答，他不会撒谎，但他心里又知道叶蓓蓓帮了他。
好在龙老师忘记问这个细节了。
宋杰的妈妈下午赶到了学校，对儿子被磕破的下巴非常不满，她认为小孩子没有说实话，叫沈星星的小朋友肯定也有过错。
但龙老师已经从几个小朋友的嘴里证实了叶蓓蓓的话，不允许宋杰的妈妈无理取闹，“好几个小朋友都异口同声地指出是宋杰先去抢沈星星小朋友的地球仪，还掐了沈星星的胳膊，胳膊都掐得青紫了，沈星星的爸爸下午就会来接他，他要是追究起来，宋杰还得给沈星星道歉。”
宋杰妈妈听他这样说，嘟哝道：“但我儿子的下巴都磕破了，万一毁容了怎么办？”
龙老师作为班主任，还是有一定的权利，“如果你认为我们没有将您儿子照顾好，你可以选择退学或者转校的。”
宋杰妈妈立马偃旗息鼓，进这个小天才班很不容易，她不能让宋杰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退学。
阿宝抱着那个惹事的地球仪站在校门口，等着爸爸来接他。
龙老师摸了摸他的头，见他垂头丧气，安慰道：“老师会跟你爸爸说明情况的，你爸爸不会惩罚你的。但是以后不可以再跟同学打架，知道吗？”
阿宝点点头。
沈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马路尽头，阿宝没像昨天那样高兴地喊爸爸，反而耷拉起脑袋。
叶蓓蓓站在他旁边，也翘首以盼。
沈牧停好自行车，赶了过来，“阿宝，爸爸来接你咯。”
阿宝抱着地球仪，看了沈牧一眼，垂下头，他听见龙老师在跟他爸爸说今天发生的打架事件。
龙老师还将他的衬衫拉起来给沈牧看，“但是宋杰也磕破了下巴，去医务室做了处理。”
阿宝垂着头，盯着沈牧的球鞋。
“沈星星一直都很乖的，他不会主动惹事。”沈牧看到阿宝手臂上的淤青，心疼得直皱眉，但孩子之间的争执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那个小朋友受了伤，让他家家长好好教育就行了。”
阿宝被爸爸抱上了自行车后座，爸爸没有责怪他，阿宝心情又开朗起来，他扭头看向铁栅栏校门，叶蓓蓓还站在龙老师身边，她爸爸还没有来接她。
看到阿宝看过来，叶蓓蓓朝他挥了挥手。
阿宝的书包里塞着那个地球仪，拉不上拉练了，只能露出大半个椭圆的球，他看着叶蓓蓓，对沈牧说道：“叶蓓蓓的爸爸还没有来接她。”
“谁是叶蓓蓓？”沈牧问他。
阿宝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就是今天把宋杰绊倒的那个。”
沈牧吃了一惊，龙老师嘴里，宋杰是自己摔倒磕到了下巴，阿宝却告诉他是那个叫叶蓓蓓的女孩绊的。
沈牧有些担心，柳烟凝要是看到了阿宝手臂上的淤青，肯定会大发雷霆。
但他也不敢瞒将柳烟凝，因为晚上柳烟凝给阿宝洗澡，一定会看到。
只是他没想到他还没有开口，阿宝就撩了袖子给妈妈看他胳膊。
柳烟凝当即就发飙了，“谁干的！宝贝，告诉妈妈，是谁干的？”
“宋杰，他想抢我的地球仪。”阿宝叭叭地跟妈妈告状。
阿宝将地球仪摆在餐桌上，给柳烟凝还原了当时的情景，“他就掐我，然后我就抓起我的文具盒敲他的脑袋。”
听到阿宝反击了，柳烟凝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这个叫宋杰的小孩真没家教，你去接孩子的时候，阿宝没告诉你吗？”
“说了，龙老师说了。宋杰摔在了地上，磕破了下巴。”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给他个教训，以后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人。”
沈牧敛眉屏息，其实他觉得小孩子闹矛盾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面对柳烟凝盛气凌人的怒气，他不敢去触她的眉头。
阿宝又告诉妈妈叶蓓蓓伸腿绊宋杰的事，他隐隐地知道叶蓓蓓是在帮他。
“叶蓓蓓？”阿宝的班里有三个女孩子，柳烟凝昨天去接阿宝的时候都见过，“是哪一个？”
阿宝摸了摸头发，“她的头发卷卷的。”
柳烟凝就知道是谁了，她想起昨天看到那个小女孩的情景，她爸爸的头发也乱得像鸡窝，叶蓓蓓穿得也不太干净，这样的小女孩，多半是没了妈妈。
“她昨天还给了我一颗奶糖，我给了毛宁宁了。”
“她为什么要给你奶糖啊？”柳烟凝问。
“她以为我在哭鼻子呢。”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既然奶糖是她给你的，你就不该转赠给别人，这是不礼貌的，知道吗？”
阿宝瞪圆眼睛，“那我去找毛宁宁要回来！”
柳烟凝好笑，“毛宁宁那个馋嘴猫，肯定早吃掉了，要不回来了。”
阿宝还是去找了毛宁宁，万一他没吃呢？
毛宁宁见到阿宝还很高兴，“阿宝，你放学回来啦？”
“宁宁，昨天我给你的奶糖你吃掉了吗？”
“吃掉了呀！”
阿宝有些失望，毛宁宁竟然真的吃掉了，想起妈妈说这样很不礼貌，叶蓓蓓要是知道他将奶糖送给别的小朋友，肯定会很伤心。
阿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毛宁宁已经吃掉了奶糖，总不能吐出来了。
“怎么了阿宝？”毛宁宁见他表情奇怪，问道。
“我.我.”阿宝叹了口气，回家了。
次日，阿宝偷偷地在文具盒里放了两块小饼干，一块给叶蓓蓓，一块给靳博。
到了学校，阿宝将饼干分给了两人，叶蓓蓓拿到饼干一愣，“你为什么要送我小饼干。”
阿宝心虚地垂下目光，不敢提奶糖的事情，“这个饼干是宋叔叔给我的，可好吃了。”
叶蓓蓓盯了他一会儿，把饼干吃了，阿宝松了口气。
靳博吃惯了这些进口饼干，但是饼干是阿宝特意从家里给他带来的，靳博还是吃掉了。
快到上课时间，阿宝，靳博，还有叶蓓蓓，王子恒，他们四个被宋教授带到了旁边的教授，里面摆放了四张桌椅，“以后你们四个的数学课就在这里上了，到上课时间我就去教室接你们。”
宋教授脑子有点混沌，昨天晚上他们几个教授连夜开了个会，研究这几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到底要怎么培养，最后还是决定给他们开小灶，别的孩子从基础数学上起，他们几个就跳过基础数学，直接进入难度更大的高等数学。
太匆忙了，宋教授为此备了一晚上的课，他都已经好久没有做过教案了，都是即兴上课，有时候上到兴起，还会将项目新发现的一些数学思路讲给学生听，不过很少有人能跟得上他的思维，那毕竟是高于基础数学的知识。
这节课阿宝听得很认真，老师教的东西都是他没有学过的。
除了数学是单独教授，其他的文化课和物理学还是一起上课。
阿宝对物理实验很感兴趣，他在书上看到的都是理论知识，但物理老师将一些实验带到了课堂，这让他兴趣高涨。
因为阿宝的小饼干，他跟靳博还有叶蓓蓓建立起了小朋友的友谊，靳博家里有很多小零食，每天都会带一些来给他们分享，阿宝也渐渐地发现了上学的快乐，没再说过不想上学的话。
这天阿宝放学了，他跟别的同学一起站在铁栅栏等着家长来接，但是所有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连经常最后才走的叶蓓蓓都跟着她爸爸走了，阿宝还在龙老师的陪同下等着沈牧。
超过放学时间二十分钟了，见家长还没有来，龙老师拉着阿宝，“我们去办公室等你爸爸好不好？”
阿宝有点担心，“但是爸爸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呢？”
“我们跟门卫爷爷说一声，到时候你爸爸肯定会去问他的。”
阿宝这才点点头。
沈牧迟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在办公室找到阿宝，沈牧长松了口气，“对不起阿宝，爸爸单位有点事情耽误了。”
他又跟龙老师道歉，“对不起老师，耽误你时间了。”
回到办公室的半个小时，龙老师都在跟阿宝聊天，他很惊讶地发现，他跟阿宝聊的东西，阿宝都知道，他发现阿宝看了很多书，并且记忆力很好，四大名著阿宝都看过，里面的每个角色他都记住了。
沈牧的书都是一些教科书，文学著作反而没有，那都是柳烟凝的书，她非常喜欢看书，闲暇的时间几乎都在看书。
“阿宝真是个小天才。”龙老师由衷地说道，他看着沈牧，眼神里带上了羡慕，人家能生个这么聪明的孩子，他自己是老师生的孩子却读不了书，成绩很差，真是自家先生教不了自家的书。
沈牧带着阿宝往家赶，在半路上遇到了打车赶往学校的柳烟凝。
回到家，沈牧先认错，“对不起，单位上临时有个紧急的会议，我必须得参加，汇报完我的工作，会议都还没有结束，我就匆匆地离席了。”
柳烟凝冷眉冷眼的，她在家里等来等去也没等到父子俩回来，她又担心路上发生什么意外，又担心是沈牧单位上有事情没去接阿宝，这才匆匆地打了车去学校。
她知道这事不怪沈牧，沈牧上班有紧急的工作这正常。
“以后我自己去接送阿宝，你教我骑自行车。”
沈牧一惊，柳烟凝不会骑自行车现学接送阿宝肯定不安全，“还是我接送吧，以后我会尽量不迟到的，如果要加班，我也先去把阿宝接回家再去单位。”
柳烟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我学着骑吧，万一你什么时候被调回泉市呢。”
这话让沈牧心顿时下沉，是啊，他们是随时待命的一线科研人员，如果上面发了命令要重启飞船项目，他很大可能要被派去泉市做技术支援。
沈牧没有再拒绝，吃了饭，趁着外面还有月色，沈牧见自行车推到空地上，教柳烟凝骑车。
沈牧买的是二八大杠，对女士来说稍有点高，但是柳烟凝个子高，也能骑。
阿宝想跟出来，被柳烟凝制止了，虽然已经入秋了，她担心有蛇，不许阿宝出来，他只好坐在家门口张望，但是很快就被蚊子咬得受不了，跑进去了。
柳烟凝的学车之路并不顺利，她长这么大都没有碰过自行车，始终找不到平衡杆，沈牧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在后面给她扶着后座，半个小时累得淌起了汗水。
柳烟凝却始终骑得东倒西歪。
两人闹出了点动静，不少人都往外面看。
胡雪华看了一眼，认出是柳烟凝，见他们夫妻俩大晚上的骑自行车，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这两口子还这么罗曼蒂克呢！大晚上骑自行车。”
毛晓峰凑过来看了一眼，“估计是想学了要送阿宝上学吧。”
蒋丹听见了柳烟凝的惊呼声，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看到是沈牧在教柳烟凝骑自行车，她霍地将窗帘拉上了。
“妈妈，什么声音啊？”肖童童一边写作业一边问道。
“你快点写！连阿宝都比不过，你这两年到底是学了什么东西？”蒋丹大声呵斥他，“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肖童童抹着泪水，自从他没有进入小天才班，被沈阿宝比了下来，他妈妈就再也没有对他笑过，他每天的作业也激增了起来，很多题目肖童童都没有学过，他要是解不出来，蒋丹就要打他的嘴巴。
等蒋丹进房间去了，肖童童悄悄地掀开窗帘看了一眼，他认出来是沈叔叔和阿宝的妈妈。
他看到阿宝的妈妈在笑，她看上去很快乐。肖童童放下窗帘，他妈妈从来没有这样高兴地笑过。
以前他妈妈还告诉过他，以后会有个沈叔叔会来家里照顾他们母子俩，但是他不能告诉其他人，这个沈叔叔会像爸爸一样对他，肖童童从来没有见过他爸爸，大院里的其他孩子除了沈阿宝都有爸爸，现在连沈阿宝都有爸爸了，而且他爸爸还是沈叔叔。
肖童童觉得他妈妈搞错了，沈阿宝的爸爸只喜欢沈阿宝，怎么可能会成为他的爸爸呢？
正在肖童童思考这些对他来说太过复杂的问题时，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了细密的哭声，是他妈妈在哭，肖童童赶紧坐下写作业，心里战战兢兢，他妈妈哭完之后出来就会拿他出气了。
.
柳烟凝的第一次学车尝试以失败告终，阿宝还是由沈牧接送。柳烟凝天天晚上学，有沈牧扶着后座倒也没有摔，但总也学不会。这天，沈牧接了阿宝回来之后告诉柳烟凝，单位要派他出差一周。

第31章
这个出差来得太突然， 柳烟凝都还没有学会骑自行车。
沈牧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柳烟凝每天打车接送阿宝，一天四十， 他出差一周，但路上坐火车还要耽误三四天， 加起来就是十一二天， 打车就是四百多块钱，他一个月工资都不够。
“要不这几天还是让秦姨去接送阿宝吧， 有直达的公交车。”
柳烟凝摇头， 她跟阿宝坐公交车都要晕车， 坐汽车又不会晕，富贵病。
“算了，我接送他吧。”
柳烟凝骑倒是能勉强骑了， 但是她自己骑都还时常不能掌握平衡，也不敢让她骑车去接阿宝。
沈牧当年去泉市，说去也就去了， 除了对新婚妻子有亏欠， 没有别的牵挂，这次要出差一周，却怎么都不放心，他甚至怕柳烟凝舍不得花钱天天打车去接阿宝要骑车去，那也太危险了，他一这么想，就无法安心出差。
“我还有三十几块钱， 留给你打车吧。”
柳烟凝挑了挑眉梢， 三十几块钱，也就够打一次半的车吧， “算了吧，你还是留点钱在身上，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哪里不需要用点钱。”
沈牧怀着不安出差去了，接送阿宝的任务就落在了柳烟凝的头上。
柳烟凝当然不可能舍不得钱而拿自己和阿宝的安全冒险，第一天打车送阿宝上学，非常顺利。
只是阿宝坐习惯了爸爸的自行车，坐在轿车里反倒觉得没意思了，爸爸送他上班的时候，因为速度慢，他时常能看到很有趣的事物，爸爸也会跟他讨论，坐在轿车上，速度太快，几乎不会留给他时间去观察环境。
刚到学校门口，阿宝远远地看到了背着书包独自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叶蓓蓓，他指着叶蓓蓓，“妈妈，是叶蓓蓓。”
柳烟凝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双手抓着书包的带子，脚步飞快地朝这边走过来。
她看到了阿宝，“沈星星！”
阿宝朝她挥手，叶蓓蓓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柳烟凝，嘴唇抿了抿，又喊阿宝，“沈星星。”
“你好呀，叶蓓蓓。”柳烟凝主动跟她打招呼。
叶蓓蓓将背包肩带抓得更紧，“你好。”
吴老师迎了上来，“沈星星，叶蓓蓓，早上好。”
“老、师、好！”两孩子异口同声地问好。
吴老师微笑着朝柳烟凝点了点头，柳烟凝笑道：“孩子们就交给你了老师。”
“放心吧，家长。”
“妈妈再见！”阿宝扭头朝柳烟凝挥手。
柳烟凝看着背着小书包的阿宝蹦蹦跳跳地跟在老师后面，叶蓓蓓在跟他说着什么，阿宝嘎嘎笑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再回头。
柳烟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感到失落，孩子依赖父母的时间这样短，以至于当孩子都已经张开翅膀练习飞翔的时候，柳烟凝还在想要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
宋叔叔送的小饼干已经吃完了，阿宝今天带了一小盒苹果，这是妈妈早上起来削好切片，给他装起来的，他和靳博每天都会带点小零食来学校，互相分享，他还会给叶蓓蓓吃。
学校给他们安排了文化课和外语课，阿宝不感兴趣，教他们外语的老师姓朱，叫朱淑英，五十多岁了，她是退休之后返聘的教师，在退休之前，她在外交部工作。
朱淑英非常喜欢孩子，上课也声情并茂，孩子们都很喜欢她，除了沈星星上课不在状态。
朱淑英看了一眼很明显在发呆，没有认真听课的阿宝，沈星星是个小天才，教师间已经传开了，他的数学物理天分是这些老师闻所未闻的，他是所有老师的小宝贝。
朱淑英也很喜欢他，沈星星长得就跟年画上的小明星一样漂亮。
朱淑英走到阿宝身边，摸了摸他圆滚滚的小脑袋，“沈星星小朋友，你在想什么呢？”
沈星星抬头看向她，“朱奶奶，我在想1+1为什么会等于2。”
朱淑英一愣，她以为阿宝在开小差，但是她也并不生气，毕竟阿宝还不满四岁，他的定力已经是全班孩子中间最强的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上英语课，都是不在状态的样子。
“沈星星，1+1就是等于2啊。”朱淑英微笑着对阿宝说道。
阿宝的头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对，不对，1+1不是本来就等于2。”
朱淑英并不知道阿宝有个小习惯，一旦别人对他的话表示了不理解，或者是错误理解的时候，他就非要将自己认为的正确的东西说出来。
“一个大于2的偶数应该等于两个素数之和，2是1的后继数，在线性空间里，需要满足以下条件才能构成加法.定义是有多种可能的，运算法则也必定不止一种，在别的空间里，按照不同的定义加法来计算，就有可能得到不同的答案，1+1不一定等于2。”
阿宝掰着指头，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一溜烟地全说了出来，朱淑英是外交官，她熟悉英法俄意四种语言，数学却是她的弱项。
“沈星星，在皮亚诺公理体系中，有这些观点，1+1的后继数是1的后继数的后继数.也就能证明1+1=2了。”叶蓓蓓突然说道。
阿宝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阿宝一一举例，说明了皮亚诺公理体系无法证明1+1=2。
“这是公设，1+1就是等于2！”
朱淑芬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孩子争论这个问题，很是头大，她不敢轻易地评判谁对谁错，只能先让两人安静下来，“等上数学课的时候，你们再将这个问题提出来跟老师讨论，好吗？我们现在来上英语课。”
阿宝安静了下来，一直忍到数学课的时候，阿宝才跟宋教授提出了这个疑问，到底要如何证明1+1=2？
宋教授先是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他干笑一声，“沈星星啊，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老师这个问题了？”
阿宝瞪圆眼睛看着他，“妈妈说老师什么都知道，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吗？”
可宋教授根本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世界上还没有人能证明这个结论，他实在也不知道啊！
看着阿宝期待的眼神，宋教授不得不实话实说，“这个结论，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人论证出来，沈星星同学，你有非常高的数学天赋，老师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将这个结论证明出来，好吗？”
沈星星略微失望，他没想到老师都没办法告诉他这个问题。
下午，柳烟凝来接阿宝回家，阿宝将这个问题告诉了妈妈。
柳烟凝无法想象，为什么1+1=2还要去证明呢，世界上难道有人不知道这个结论吗？可是阿宝说得头头是道，她虽然听不懂，却莫名地相信了这个结论需要人去论证出来。
“那阿宝努力呀，以后把这个结论证明出来好不好？”
阿宝想了想，“好呀，妈妈。”
柳烟凝以为阿宝随口答应了，也没有在意。
“叶蓓蓓还说这是定论呢，这才不是定论呢。”阿宝皱起鼻子。
“你跟叶蓓蓓吵架了吗？”
阿宝摇头，“没有呀。”
母子俩回到了家。
秦姨已经将饭做好了，阿宝想将这个问题分享给爸爸，一时间忘记了爸爸已经出差了，一进家就大声喊：“爸爸！”
柳烟凝拎着他的小书包跟在后面，“爸爸出差了呀，宝贝，你忘记了吗？”
阿宝一愣，想起来了。
秦姨端着饭菜出来，“洗洗手，就能吃饭了。”
阿宝洗了手，自己爬上凳子，乖乖地吃饭。
柳烟凝看了一眼空荡的凳子，沈牧前往泉市，估计回来也得十天半个月了。
柳烟凝吃了饭，就来到院子里骑自行车，今天还早，天光都还是亮的，外面还有人坐着纳凉，其实天已经不热了。
胡雪华看到柳烟凝独自骑车，走了出来，毛宁宁跟在她身后。
“沈牧呢？”
“出差去了。”柳烟凝慢慢地蹬脚踏，胡雪华想上前帮她扶着，柳烟凝阻止了，“不用，胡姐，沈牧说不扶着还学得快点。”
胡雪华笑道：“确实是，我当年学自行车的时候，学了一个多月才学会。”
柳烟凝能勉强骑着走了，就是歪歪扭扭的还不熟练。
“你可得先彻底骑熟悉了，才能接送阿宝。”胡雪华说道。
“是啊，这几天只能打车接送他了。”
胡雪华忍不住惊讶，“这要费不少钱。”
柳烟凝拧了拧眉头，确实，骑车接送阿宝也不是长远的事，到时候冬天下雪，骑自行车就太冷也太滑了。
现在国家开放了个人购买小汽车，可最便宜的北京牌小轿车也要五六万，那也不是她现在能买得起的。
毛宁宁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透明的玻璃弹珠，想让阿宝陪他玩。
毛宁宁之前也想让阿宝陪他玩弹珠，但阿宝对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游戏没有什么兴趣，他看着毛宁宁，歪了歪脑袋，“好吧。”
毛宁宁高兴极了，他大方地将手摊开，让阿宝先选。
阿宝知道毛宁宁最喜欢那颗蓝色的弹珠，他选择了黄色的那颗。
毛宁宁将弹珠放在泥地上，用脚使劲地将弹珠碾进土里，然后再熟练地将弹珠抠出来，地上就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洞，在玩弹珠的游戏中，谁最先将这个弹珠弹进洞里，谁就赢了。
阿宝对这种游戏没有天赋，对上毛宁宁是完败。不过阿宝很有耐心，不管他输给毛宁宁几次，他都尽职尽责地陪毛宁宁玩着。
肖童童听见了毛宁宁的欢呼声，从门缝里看出去，是阿宝和毛宁宁在玩弹珠。
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
他听了听动静，蒋丹在洗澡，他知道妈妈洗澡总是很慢，起码半个小时，他打开门，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阿宝正要对准弹孔，一道人影挡住了弹珠前进的方向。
他抬起头，是肖童童。
毛宁宁紧张地从另外一边跑了过来，自从他和阿宝一块玩耍之后，大院里的其他孩子就不跟他一起玩了，肖童童也是。
“肖童童，你干嘛？”毛宁宁喊道。
肖童童抿着唇，看着地上的弹孔，“你应该把弹孔的周围弄圆一点，弹珠才能打得进去。”
毛宁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想跟我们一起玩吗？”阿宝问他。
肖童童没说话，看到毛宁宁不会弄弹孔，他走过去将弹珠从毛宁宁手里拿出来，放到弹孔里，然后用鞋子根在弹孔上碾了几圈，果然，弹孔的周围被碾圆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牧出差给柳烟凝带来了紧迫感，柳烟凝今天学车竟然分外地顺利，能骑上一大圈了。
等她骑着车回来，看到阿宝和毛宁宁那多出了一个小孩，定睛一看，竟然是肖童童。
她看了一会儿。
肖童童打弹珠的本领很强，毛宁宁不是他的对手，阿宝蹲在一旁，弹珠只有两颗，谁输了就换另外一个人玩。
几轮下来，肖童童是常胜将军。
几个孩子的大呼小叫被一道高亢的女声打断了，“童童！肖童童！”
听到这个生音，肖童童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他丢下弹珠，连忙朝家里跑。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蒋丹拉开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肖童童跑过来，背后是一脸莫名的沈阿宝和毛宁宁，等肖童童走到家门口，蒋丹拉过他的手一看，上面沾满了泥巴。
她抬起头，注意到了柳烟凝正皱着眉头看着这边，她一把将肖童童拉进了家门，‘砰’的下关上了门。
“阿宝！”
听见妈妈的声音，阿宝飞快地跑过去，“妈妈！”
毛宁宁也收起了弹珠，跑向了他妈妈。
柳烟凝推着自行车回家，阿宝跟在她后面，悄悄地问她，“妈妈，肖童童的妈妈会不会打他？”
“为什么？”
“她好生气。”
柳烟凝摇了摇头，“阿宝，肖童童以前还骂你呢，你为什么还愿意跟他玩？”
“以前是以前呀。”阿宝简单的回答。
柳烟凝看向阿宝，小孩子多数爱记仇，阿宝竟然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胸襟，她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发愁。
胸襟是大了，但是容易吃亏，但是男孩子嘛，也不能太小心眼了。
这让柳烟凝突然想起了早上看到的叶蓓蓓，她竟然独自坐公交车上学！
“叶蓓蓓同学没有家长接送她吗？”
“以前有的，她爸爸来接过她几次，后面就不来了，叶蓓蓓一个人回家。”
“她爸爸不担心她吗？”
阿宝有点回答不上来了，“叶蓓蓓很厉害呀，她可以一个人坐公交车的。”
柳烟凝生怕阿宝下一句就要问她他能不能也自己一个人上学，立刻说道：“阿宝，你不可以坐公交车的，你晕车！”
阿宝点头，“我知道呀，叶蓓蓓说我太漂亮了，一个人坐车的话，会被坏人抓走的！”
柳烟凝松了口气，心里对叶蓓蓓更喜欢了两分。
阿宝的生日快要到了，柳烟凝算了算日子，沈牧如果回来得早就能赶上，要是回来晚了，就要错过阿宝的四岁生日。
阿宝是农历十月初一生的，并不是国庆节，沈牧说他当年接到信的时候，都想给阿宝取名沈国庆，他还写了信。
柳烟凝当时就说道：“那不可能。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儿子，凭什么给你取名字？再说沈国庆.”柳烟凝本想攻击这个名字，但话到嘴边她忍住了，“不适合我儿子！”
沈牧见她这么大反应，连忙说道：“那是我当时考虑不周全，沈星星挺好的，很好听。”
“阿宝啊，你生日快到了，你到时候可以邀请小朋友来家里做客，你想邀请谁？你如果想去肯德基过生日的话，妈妈也会给你安排的。”
在肯德基过生日热闹，有大姐姐唱歌跳舞，还有很多的炸鸡块可以吃。
但是阿宝却摇了摇头，“妈妈，靳博说他想来我家里看我的小火车，还有叶蓓蓓，但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你要把她邀请到家里来。”柳烟凝想让他邀请小朋友主要是想邀请叶蓓蓓，阿宝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她就想要生一个儿子，也不是重男轻女，她生而为女子，深感这一生实在辛苦，幸好她生的阿宝是个男孩，可以比女子活得稍微容易些。
可当柳烟凝看到脏兮兮的叶蓓蓓，她心里某根隐藏的神经顿时被触动了，她不知道叶蓓蓓到底过的是一种怎么样的生活，心里总是牵挂着。
“这是妈妈交给你的任务，你一定要将叶蓓蓓邀请到家里来，好吗？”
阿宝听到妈妈凝重的口吻，用力地点头，“放心吧，妈妈，阿宝一定完成任务！”
洗过澡，柳烟凝找出润肤膏擦手，她白皙的手心通红一片，自行车的刹车太紧，她要很用力才能捏住。
次日阿宝来到学校。
阿宝悄悄地问靳博，“我要过生日啦！我妈妈说我可以邀请小朋友到家里去，你要去吗？”
靳博眼睛一亮，“我可以去你家吗？”
阿宝点点头，“我还要问叶蓓蓓呢。”
他拿着两片饼干找到叶蓓蓓，“我要过生日啦，邀请你去我家，你去吗？”
叶蓓蓓接过饼干，从包里取出一只大苹果递给阿宝，“给你。”
苹果很大，很红，阿宝有些惊讶，叶蓓蓓从不带零食来学校的。
“我不去。”出乎阿宝意料，叶蓓蓓竟然拒绝了。
“为什么不去呀？”阿宝急了，他可是跟妈妈立了军令状的。
叶蓓蓓扯了扯衣服，垂着头，闷声说道：“我有事情。”
阿宝反应也很快，“可是我都还没有告诉你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有事情呢？”
“我每天都有事情呀。”叶蓓蓓说道。
阿宝很失望，一边是叶蓓蓓不去参加他的生日，一边是无法兑现对妈妈的承诺。
靳博却很高兴，他终于有机会去阿宝家里看看阿宝的小火车了。
下午，阿宝垂头丧气地跟着吴老师往校门口走，他没有邀请到叶蓓蓓，妈妈肯定也会很失望。
柳烟凝早早地就打车来了，站在校门口等着。
阿宝看到了她，小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叶蓓蓓走在他旁边，柳烟凝还特意跟她打了招呼，“蓓蓓，你好呀。”
叶蓓蓓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说道：“阿姨好。”
柳烟凝顿时高兴起来，上次她跟叶蓓蓓打招呼，叶蓓蓓都没有多少反应，今天竟然有回应了，“你一个人回家吗？你爸爸不来接你吗？”
叶蓓蓓点点头，“我自己能回家的。”
柳烟凝亲口听她这样说，心顿时提了起来，现在人口贩卖这样猖獗，叶蓓蓓的爸爸是怎么个粗心大意的人，竟然让这么小的女孩子独自回家。
她的目光扫向叶蓓蓓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换过了，衣服前襟和袖口都脏得包浆了。
柳烟凝的心又揪了起来。
叶蓓蓓和阿宝道了声再见，朝公交站走去。
“妈妈，叶蓓蓓说她有事情，不能去给我过生日了。”阿宝低落地说道。
“有事情？”柳烟凝惊愕，这么小的女孩子能有什么事情？
“是呀。”阿宝补充道，“但是靳博要去。”
柳烟凝拉着阿宝要打车，一辆银色的桑塔纳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烟凝！”
柳烟凝认识这车，阿宝也认识，是宋嘉和。
柳烟凝弯下腰，“你去哪里？”
“刚从印刷厂回来，你们母子俩这是要上哪去？上车，我送你们。”
“没关系，我们打车就回去了，别耽误你事。”
“快上车吧。”
柳烟凝带着阿宝上了车。
“你们怎么会在这？”宋嘉和看了一眼，“这是附小啊，阿宝上学了吗？”
“是啊，上学了。”
“阿宝还没满四岁吧，怎么就开始上学了？”
“上小天才班。”柳烟凝没瞒他，将阿宝进小天才班的事情说了一下。
宋嘉和听完大笑，“难怪阿宝说话这样迟，天才都有特别之处。”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脑袋，“我之前真担心他是个小哑巴。”
宋嘉和从后视镜看了他们娘俩一眼，“阿宝这样聪明，也不枉你这几年这样辛苦。”
“我只要他健康、平安，天才不天才的，都不重要。”
宋嘉和笑道：“阿宝，宋叔叔带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
阿宝看了一眼柳烟凝，在接收到柳烟凝脸上的细微表情之后，他摇了摇头，“谢谢宋叔叔，我不吃啦。”
宋嘉和将目光转到柳烟凝身上，“你接送阿宝上学吗？打车？”
柳烟凝嗯了一声。
宋嘉和很清楚她的收入，她给阿宝买了一架三万多的钢琴大概已经将积蓄掏空了。
“我每天都要去印刷厂的呀，我接送阿宝得了。”
柳烟凝婉拒，“你那么忙，我自己接送他就行了，他爸爸出差了，之前都是他爸爸接送他的。”
宋嘉和注意到她谈起沈牧的时候，眼神变得有温度了，笑容微滞，“我每天早出发十分钟就可以了，顺带的事，阿宝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爸爸不在的这几天，我顺带接送他，也不要紧吧。”
柳烟凝还是不愿意麻烦他，“还是不麻烦你了。”
“你要是很不好意思，给我出个油费就得了。”宋嘉和说道，“你打出租车也要花钱，还不如给我补贴一下油钱呢。一趟补贴五块钱吧，差不多。”
柳烟凝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算了吧，我可不能耽误日理万机的大主编。”
柳烟凝拒绝了他，但是次日她带着阿宝出门的时候，宋嘉和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我送阿宝去吧，你要是一块去，一会儿我还得送你回来，你放心，我保证安安全全地将阿宝送到学校。”
柳烟凝无奈一笑，心知他是想帮忙，也不愿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他的好意，“那好吧，那我给你补贴油钱。”
阿宝坐上车，趴在车窗上跟柳烟凝挥手，“妈妈再见。”
下午，柳烟凝早早地在家属院门口等，宋嘉和送阿宝回来，几个下班经过的人都看到了。
柳烟凝拉着阿宝，阿宝跟宋嘉和道别，“宋叔叔再见！”
宋嘉和笑道：“小家伙，我明天再来接你。”
宋嘉和一脚油门走了，柳烟凝转身直面那些怀疑的目光，总有这些无聊的人，以窥探议论别人的私生活为乐趣。
宋嘉和接送了阿宝十来天。
这天宋嘉和送阿宝回来，柳烟凝塞了二百块‘补贴油费’在车里，宋嘉和也没有拒绝，笑道：“柳烟凝，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柳烟凝笑道：“那不能白占你便宜，不然下次我不好跟你抬价。”
宋嘉和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想让你欠我个人情都没有办法。”
沈牧在阿宝生日前回来了。
“我提前回来了，其他同事要过两天才到。”
沈牧风尘仆仆，仿佛满身都是戈壁滩的泥沙，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特意提前回来给阿宝过生日。
这些天沈牧不在家，阿宝都不太习惯，一开始回家老是忘记，一进门就喊爸爸，就连秦姨在餐桌上有剩菜剩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嘀咕，“还是沈先生在的时候好，汤都没得剩的。”
“爸爸你回来啦！”阿宝高兴极了，他生怕爸爸赶不上自己的生日，这可是爸爸妈妈一起陪他过的生日呢。
沈牧从行李箱里取出了两只金黄色的水果，“这是甜瓜，我特意带回来给你们尝一尝，戈壁滩上收尾的甜瓜，好吃极了。”
柳烟凝并不怎么爱吃水果，但这是沈牧从一千多公里之外带回来的，“秦姨，拿一个切来吃了。”
秦姨高高兴兴地去了，她最担心沈牧又像之前那样，一出差就是几年，幸好他回来了。
“这些天辛苦你了，接送阿宝。”
柳烟凝挑了挑眉，“我只接了他一天。”
“那是秦姨接送的？”沈牧很是意外，柳烟凝说过阿宝坐公交车也会晕车的，她舍得让阿宝受这个罪？
“不是。”
柳烟凝刚摇了摇头，阿宝就大声地说道：“是宋叔叔接送我的哦！”
“宋先生？”沈牧意外极了。
柳烟凝点头，“是的，嘉和帮的忙，他有车。”
沈牧沉默了一瞬，心里陡然生出危机感，这并不是他不信任柳烟凝，这四年柳烟凝要是想做什么她早就做了，还用得着带着阿宝等他回来吗？他们俩又没有感情。
但他也无法谴责宋嘉和，毕竟他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帮不出格的忙，他甚至还得感谢宋嘉和，在他缺席的日子里，照料柳烟凝母子。
“后天是阿宝的生日了。”沈牧转了话题，“给阿宝订个蛋糕吧。”
阿宝兴奋地说道：“我要邀请我的同学来家里玩。”
“好啊，爸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宋嘉和并不知道沈牧回来了，第二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在家属院门口等待。
但他看到了沈牧，骑着车。他看不到阿宝，只能看到他的小脚丫子高兴地像翅膀一样晃动。
沈牧注意到了这辆银色的车，特意停了下来，果然，里面坐着宋嘉和。
“宋先生。”
宋嘉和下了车，如常地笑道：“沈先生，你回来了。”
阿宝坐在后座，“宋叔叔，我今天不坐你的车了哦，我爸爸回来啦！”
宋嘉和笑骂他，“小没良心的家伙，爸爸回来了，就不要宋叔叔了？”
“我听烟凝说了，这么多天真的太麻烦你了，明天阿宝过生日，请务必来家里吃顿便饭。”
宋嘉和看着他，“那肯定，阿宝每年生日我都没有缺席过。”
沈牧笑了笑，“宋先生对小朋友真有耐心，等你有孩子了，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宋嘉和抿唇一笑，“既然沈先生回来了，那我今天就先下班了。阿宝，我走喽。”
银色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沈牧扭头看了一眼阿宝，阿宝坐了十几天的轿车，再来坐坚硬的自行车后座也没有任何不适应，反而很高兴地左顾右盼，一会儿让沈牧看天线上一排小鸟，一会儿又让他看路边的花丛。
“爸爸，我今天再邀请一下叶蓓蓓，妈妈很想她来给我过生日。”
“为什么？”沈牧不解，“你跟叶蓓蓓是好朋友吗？”
“是呀。”阿宝数了数，“毛宁宁是我的好朋友，靳博也是，叶蓓蓓也是。”
沈牧送阿宝到学校，将阿宝交给吴老师之后正要走，吴老师叫住了他，“家长请留步，龙老师有事情找你，可能要耽误你一些时间。”
沈牧一听，连忙去往龙老师的办公室，他担心是阿宝在学校出了什么状况。
“北京市青少年数学竞赛，我们想安排阿宝参加，想询问一下你们家长的意见。”

第32章
“数学竞赛？”沈牧一怔， “阿宝会不会太小了？”
“竞赛的参赛要求是小于十三岁的孩子参加，没有设置年纪下限，我们都觉得阿宝可以尝试参加一些竞赛。”
“还有别的要求吗？”
“竞赛分为几何与拓扑， 代数与数论，还有概率统计， 应用数学等等。”龙老师话音刚落， 宋教授就从门口冲了进来，“沈星星家长来了啊？在哪里.哦， 在这。”
宋伟大步走过来， “沈先生， 我们想跟你沟通一下安排沈星星小朋友参加竞赛的事情.”
“宋教授，我已经跟沈星星家长说过了。”龙教授说道。
“哦，好， 沈先生，我在清华开设了《抽象代数》，还有《数学分析》这两门课， 我本人现在也有一个国家级重大研发课题， 是学科带头人，国家杰出青年，长江学者.你看，我来做沈星星的指导老师可以吗？”
沈牧还没反应过来，另外一位教授也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宋伟先到了，脸色微变， “沈先生来了啊， 你应该知道了我们准备给沈星星安排比赛的事了吧？”
沈牧刚要点头，宋伟急道：“张教授， 我已经跟沈先生说好了，由我来做沈星星的指导老师。”
张教授一惊，“我们私下讨论过了啊，由我来做沈星星的指导老师。”
“哎呀，张教授，沈星星只能选择一科报名啊，不如你去做叶蓓蓓的指导老师吧，叶蓓蓓小朋友的天赋和沈星星不分伯仲。”
“.”
沈牧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教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都想要做阿宝的指导老师，最后还是宋伟说道：“反正张教授你已经迟了一步，沈星星的家长已经同意我做沈星星的指导老师了！”
张教授看向沈牧，“真的吗？”
沈牧顿生压力，他也没有同意，他刚刚听到这个消息，但是显然如果让这两个教授继续争辩下去，不是好事。
他只好点了点头，“是的。”
张教授吸了口气，遗憾地摇头，但是一想到后面还有机会，又重整旗鼓，“我想，叶蓓蓓和靳博两个孩子也非常有天赋，让他们跟沈星星组成一个团体参加团体赛吧。”
宋伟一眼就看穿了张教授的心思，团体参赛可以有两个指导老师，张教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阿宝的指导老师了。
但他还是点头，“好主意，我也是这样想的。”
张教授毕竟是几何学的大牛，他作为指导老师对沈星星几个小朋友大有益处。
“报名时间在11月十六号，是现场报名，到时候记得要带着阿宝去报名。”
将报名的事情定下来，沈牧才赶去单位上班。
阿宝来到教室，提醒靳博，“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啦！”
靳博点头，“我知道呀，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哦。”
阿宝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呀？”
“不能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阿宝跑到叶蓓蓓身边，“叶蓓蓓，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啦，你真的不去吗？”
叶蓓蓓怔怔地摇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明天给你。”
阿宝没想到叶蓓蓓也给他准备了礼物，“可你都不去呀！”
“我不去，我也可以送你礼物呀。”
阿宝既高兴又失落，“你不去的话，我会不高兴，我妈妈也会不高兴的。”
叶蓓蓓奇怪的问他，“你妈妈为什么会不高兴呀？”
“因为她很想邀请你去呀。”阿宝摆摆头，他已经是第二次邀请叶蓓蓓了，叶蓓蓓还是坚持不去，阿宝不喜欢强人所难。
阿宝放弃了，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等他在抬起头，叶蓓蓓站在了他课桌前面。
“你妈妈想邀请我去吗？真的吗？为什么？”
阿宝点头，“是呀，我妈妈很想邀请你去的。”
他只能回答前两个，第三个他回答不上来，考虑了两秒钟才补充，“大概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吧。”
叶蓓蓓哦的一声，摸了摸他的小熊橡皮擦，又捏了捏他的彩虹铅笔。
阿宝最近喜欢上了画画，为此妈妈特意给他买了五颜六色的铅笔，他喜欢随心所欲地用各种各样的颜色笔涂在纸上。
等阿宝画了一会儿，再抬起头，叶蓓蓓还站在他课桌前面。
阿宝将自己的作品拿给她看，“叶蓓蓓，你看我的画。”
叶蓓蓓扫了一眼，她看不出阿宝画的是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线条在纸上随意地伸展，像是小孩子无意识地涂鸦。
“真好看。”叶蓓蓓说道。
阿宝一听高兴极了，兴冲冲地拿给靳博看，“小博，你看我的画。”
靳博也很喜欢，跟阿宝研究起来。
叶蓓蓓看了他们俩一会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去了。
等到下午放学，阿宝跟着小同学一块站在校门口等着家长来接。
靳博已经被接走了，爸爸还没有来，阿宝安静地等待着，他想起爸爸答应要给他买的小蛋糕，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忘记。
等他的小脑袋将这些事情都想了一遍，再抬起头，发现叶蓓蓓还站在他旁边。
“你等你爸爸吗？”阿宝问她。
叶蓓蓓摇头。
“那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叶蓓蓓看着阿宝，脱了皮的红色小皮鞋在地上搓了搓，“沈星星，我明天去你家给你过生日吧。”
阿宝一愣，点点头，“好啊，那太好了！”
叶蓓蓓笑起来，她反手背着书包，书包里装着她准备送给阿宝的礼物，“你家住在哪里啊，明天我让我爸爸送我过去。”
阿宝告诉了她自己家的地址，刚好明天学校不上课，“明天我爸爸要给我买生日蛋糕哦！”
叶蓓蓓点头，“明天见，沈星星。”
阿宝回到家，将叶蓓蓓答应要来的事情告诉了妈妈，柳烟凝又惊又喜，她突然想起叶蓓蓓身上那脏得包浆的衣服，饭都没有吃，拉着沈牧一块赶往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套小姑娘的衣服。
这天晚上忙碌的还有秦姨，秦姨连夜做了很多曲奇饼干，小蛋糕，家里的烤箱超负荷运转差点要歇业了。
阿宝也很忙，他忙着将自己的玩具全部找出来招待小朋友。
一家人忙到九点钟，柳烟凝给阿宝洗澡出来，沈牧已经在给沙发铺床单了。
阿宝的作息非常的规律，晚上九点钟他就必须要上床睡觉，早上六点半就起床了。柳烟凝给阿宝穿上了睡衣，阿宝自己上床睡觉去了。
“这次出差怎么样，累不累？”柳烟凝一边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沈牧。
“还好，这次主要是去‘归零’故障的，基地那边的人一直没有找到火箭发射失败的原因。”
“查到了吗？”
“查到了，顺便还给他们维护设备，所以就多待了几天。”
“你不是指挥吗？怎么还干这种工作？”柳烟凝不解。
“我是祖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谁会谁上，没有具体规定谁一定做哪个工作的。”沈牧笑道。
柳烟凝突然对他的工作起了兴趣，“你之前在总院的时候做的是科研岗吧，去了泉市之后呢？”
“最开始去的时候是技术指导，后面开始维护发射机房，我接手了之后，就几乎一直是我做了，带着别人做，火箭发射是错误零容忍的事，一旦有个小小的错误，就算是一个螺丝钉没有拧紧，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我细心一点，所以大部分工作都是这个，后面又做了发射指挥官.”
柳烟凝静静地听，沈牧见她起了兴致，描述的范围越来越广，“胡杨林旁边有小溪，里面有胳膊长的鲤鱼游来游去，我们难得闲暇的时候就去抓鱼来烤来吃，胡杨林里还有很多蘑菇，到了秋天就疯长，基地一日三餐都是吃蘑菇。”
沈牧忍不住感慨，“戈壁滩的生活苦，可是落日中的胡杨林真的美得让人永远怀念。”
沈牧在戈壁滩四年，工作都是重复而繁重的，他只能将这段艰辛岁月中的闪光碎片捡拾起来，描述给柳烟凝。
柳烟凝听完了让人神往的胡杨林，站了起来，“我休息了。”
沈牧也站起来，“好，我这些天都没时间翻译，今晚上做一点。”
沈牧翻译的是英文文献，之前国内懂英语的少，做的人也少，翻译一本能挣不少钱，现在做的人多了，挣不了什么钱了，只能说多少挣点外快。
柳烟凝吸了口气，忍不住说道：“翻译挣不了多少钱，你这么聪明，就不能出本书吗？”
“出书？”沈牧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个。
柳烟凝一屁股又坐回了沙发，“你学识渊博，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现在国内没有多少文献著作，你写一本这样的书出版，挣的钱不比你翻译挣得多？”
沈牧彻底愣住了，他搞的是航天科研，精力都扑在这上面，要不是为了多挣点钱养妻儿，他也不会去接翻译的工作，但是他挣的明显就不够养活柳烟凝。
柳烟凝给他提供了一个挣钱的方向，让他醍醐灌顶般有了思路。
“烟凝，你真聪明，怎么我就没有想到呢。”沈牧对自己的知识储备也并不是特别自信，他打算有时间去新华书店好好地研究一下，再做决定。
柳烟凝哼笑了一声，转身回了房。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香味，甜腻的香让沈牧的身心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他就算要走出书的这条路子，也得先把接了的翻译工作做完，沈牧只允许自己放松片刻，就钻进了书房。
等他工作结束，已经是十二点半了，家里一片寂静，柳烟凝母子早就睡着了。
兴许是因为沈牧在家的缘故，柳烟凝睡觉不喜欢栓门，沈牧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月光中，他看见母子俩已经睡得很熟，阿宝小小的脑袋挨着妈妈的肩膀。
沈牧站定看了许久，轻轻地掩上门，在沙发上睡了。
次日，沈牧大清早就出门了，他要去西点店给阿宝订蛋糕。
毛宁宁估计是从床上爬起来就跑过来了，眼角还沾着眼屎，一见到阿宝就大声地说道：“阿宝，祝你生日快乐！”
小朋友都是喜欢过生日的，今天阿宝穿上了妈妈给他买的新衣服，大方地给毛宁宁分享妈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是一个小画板，阿宝可以在上面写字，写完之后，将旁边的横轴拉过来，上面的字就会消失，他又可以重新写字。
毛宁宁惊奇得哇哇大叫，“你写的字呢，阿宝，为什么消失了啊！”
阿宝很喜欢这个画板，要是字体是五颜六色的就会更好了，可惜只有黑色的。
毛宁宁兴奋得直搓手，“阿宝，我能玩一玩你的画板吗？”
“好呀！”阿宝一向很大方，将画板推给毛宁宁。
毛宁宁还不会写字，他只会在上面乱画一些图案和数字，但也玩得乐此不疲。
好不容易捱到上午十点，阿宝已经对另外两个朋友翘首以盼了，秦姨也已经将小饼干和小零食都摆了出来，毛宁宁被他妈妈叫回家吃早饭，等再来的时候，就带上了送给阿宝的礼物，一辆玩具小汽车。
毛宁宁不舍地将小汽车送给阿宝，这是他妈妈给阿宝买的，他妈妈都不舍得给他买呢。
毛宁宁其实自己给阿宝准备了生日礼物的，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最喜欢的那颗蓝颜色的玻璃弹珠递给阿宝，“阿宝，送给你。”
阿宝一愣，他没想到毛宁宁竟然会将这颗弹珠送给他，但妈妈说生日这天可以收礼物，他收了下来，“谢谢毛宁宁。”
毛宁宁强行将不舍的视线移开，“阿宝，你说你同学要来的，他们怎么还不来啊？”
阿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正在这时，阿宝听见外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沈星星！”
是靳博，阿宝惊喜地跑了出去。
是靳博，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竟然是查尔斯。他们是跟着查尔斯的妈妈安娜过来的。
“小博！查尔斯！”
看到阿宝的查尔斯也很激动，他迅速奔跑上来，一把抱住了阿宝，“宝！I miss you so much！”
快乐几乎要从阿宝的眼睛里飞出来了，他还不习惯用拥抱的方式打招呼，他拉着查尔斯的手，“查尔斯，你来啦！”
“查尔斯，你别忘了你给宝准备的生日礼物。”安娜在背后温柔地提醒查尔斯。
“对，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查尔斯还是不会说中文，但他也不用担心阿宝听不懂，因为阿宝上次无障碍跟他交流过。
上次过后，查尔斯就一直很想念阿宝，在这个异国他乡，他渴望有更多的朋友。
他将他妈妈手里提着的礼物盒送给阿宝，“送给你的礼物。”
靳博也将自己的礼物送给了阿宝，“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阿宝小手短，一时间抱不住两个礼物。听见动静的柳烟凝从房子里走出来，先看到了门口的小朋友们，再才看到了安娜。
“安娜！”柳烟凝也吃了一惊。
安娜笑道：“希望我们没有太过冒昧，查尔斯听说宝要过生日，想来和他一起庆祝。”
柳烟凝笑道：“非常欢迎，快请进。”
阿宝带着他的朋友们进去了，安娜走上前，将手上的纸袋子递给柳烟凝，“上次我说过要送你一套香奈儿的衣服，我自作主张地给你选了一套，希望你能喜欢。”
柳烟凝惊讶地看过去，纸袋上果然有香奈儿的标志，上次安娜提出要送给她一套衣服的时候，柳烟凝就已经婉拒了，没想到她竟然放在了心上，这让柳烟凝很是感动。
这套衣服贵重得已经不仅仅是它本身的价值了。
柳烟凝接了过来，“太感谢你了，安娜，本身我不该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可是我不愿意辜负你的好意。”
安娜笑道：“衣服本身也没有价值，如果它能成为我们友谊的桥梁，那它才是无价的。”
柳烟凝拉着安娜进屋，家里没有这么多换脚的家居鞋，干脆所有人都光着脚丫子。
安娜一进屋，就对房间雅致的装饰感到惊讶，墙上两幅印象派的画作彻底地吸引了她，“请问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呢，这画.富有冲击和想象。”
柳烟凝笑道：“是我自己乱画的。”
安娜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画画竟然也这样出色！”
柳烟凝正愁没有什么好回赠给安娜的，见她这样喜欢，笑道：“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两幅的。”
安娜惊喜过望，“那太好了，我真的非常喜欢。”
柳烟凝都很久没有拿过画笔了，这些画还是她没结婚之前画的了，那时候她的想法天马行空，画作也都抽象得毫无头绪。
每个时期的心情不同，画出来的作品也不同，现在柳烟凝已经画不出这么富有想象力的作品，她更喜欢写实，比如墙上那副热烈的向日葵。
阿宝将朋友们带进了书房，他拆开了查尔斯和靳博送的礼物，查尔斯送的是变形金刚，玩具很重，阿宝都要使点力才能拿起来。
查尔斯告诉他，变形金刚可以变化成不同的形态，但是他不告诉阿宝要怎么变形，让阿宝自己摸索。
阿宝对这个新奇的玩具非常的喜欢，他还没有拥有过类似的玩具呢。
靳博送给阿宝的是一套乐高玩具，可以拼成不同的形态，阿宝都很喜欢。
阿宝高兴了一会儿，想起叶蓓蓓还没有来，他让查尔斯和靳博在书房看小火车，自己走到门口观望，不知道叶蓓蓓什么时候来。
他听见妈妈的声音，扭头看去，妈妈穿着一件黑白格子外套从房间走了出来，底下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及膝盖，露出洁白修长的双腿，阿宝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妈妈穿这身新衣服真好看。
查尔斯的妈妈也不停地夸赞好看。
阿宝扭头看向大门方向，还没有看到人来。
等到十二点钟，叶蓓蓓还没有到。
“妈妈，叶蓓蓓是不是不来了？”阿宝失望地问柳烟凝。
“不会吧，她会来的。”柳烟凝安慰阿宝。
阿宝摇了摇头，靳博他们都到了这么久了，叶蓓蓓多半是不会来了。
到十二点半，秦姨都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要开饭了，柳烟凝听见外面有人叫阿宝的大名。
“沈星星！”
柳烟凝出门一看，果然是叶蓓蓓来了，她被那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牵着。
“叶蓓蓓！你来了，阿宝都担心你不来了呢，快进来。”
柳烟凝的目光扫过男人，笑着问，“你是叶蓓蓓的爸爸吧，快请进。”
叶爸松开叶蓓蓓的手，“我要走了，我下午还有课。”
叶蓓蓓看着柳烟凝的目光显得稍微有些紧张，“阿姨，沈星星呢？”
她刚问完，阿宝就跑出来了，看到叶蓓蓓，他眼睛亮了起来，“叶蓓蓓！你来啦！”
“沈星星！”叶蓓蓓跑上台阶，将书包从背上取下来，拉开拉链，将她给阿宝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生日快乐。”
“谢谢！”阿宝都来不及看礼物是什么，拉着叶蓓蓓就跑进去了。
柳烟凝目睹了这一过程，扭过头想跟叶蓓蓓的爸爸道别，才发现人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
毛宁宁自从跟阿宝玩耍之后，大院的其他孩子一起排斥他了，毛宁宁只有阿宝这一个玩伴，但是阿宝很厉害，他也从不觉得只有阿宝这个玩伴会感到无聊，但是陡然看到这么多同龄的孩子，他还是很高兴，尤其是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让毛宁宁又紧张又兴奋。
他虽然听不懂查尔斯说话，但是两人很快就适应了交流的方式，用肢体语言。
叶蓓蓓送给阿宝的礼物是她自己做的，是一个滚筒，滚筒里面有很多数字，加减乘除运算，可以自由地转动上面的数字，利用加减乘除来计算出结果，阿宝虽然能一口气算出结果，可是他更喜欢用这个滚筒随心所欲地拨弄数字。
这是叶蓓蓓亲手做的，阿宝喜欢极了。就连对数学不太感兴趣的毛宁宁看到这个新奇的滚筒，都迫不及待地想玩。
但是阿宝的朋友却提出了利用数字心算滚筒来玩游戏的提议。一个人给下一个人转出题目，下个人答上来就可以再给下一个人出题，要是答不上来就输了。
毛宁宁已经学会了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他兴致勃勃地加入游戏，但是他很快就傻眼了，阿宝给靳博出的题目是两位数的乘法，靳博想都没想就转出了答案，反手又给他出了一道两位数乘法，毛宁宁根本就算不出来。
看着靳博他们催促的目光，小小的毛宁宁脸腾地红了。

第33章
阿宝看了一眼毛宁宁， 将算数滚筒接过来，转出正确答案之后递给查尔斯。
毛宁宁脸都红透了，游戏刚开始就在他这断了， 他开始感觉到自己跟阿宝他们是不同的，他们都比自己聪明。
毛宁宁偷偷地看向阿宝的朋友们， 担心他们会不跟自己玩了， 就像大院里的其他孩子认为阿宝傻不跟他玩一样。但他们好像并不介意这个插曲，查尔斯在转筒上转出题目， 递给叶蓓蓓。
叶蓓蓓接到滚筒之后在乘号前面转出一个六， 乘号后面转出一个三递给阿宝。阿宝转了个位数加法给靳博， 靳博接到滚筒一愣，随即转出了个位数加法递给毛宁宁。
柳烟凝坐在客厅跟安娜聊天，一道高大的人影走到了门口， 敲了敲门，“烟凝。”
宋嘉和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格子西装，提着给阿宝的生日礼物， 站在门口。
“快进来。”柳烟凝含笑站起来， “你这么忙，阿宝是个小朋友，不必耽误时间过来的。”
宋嘉和笑道：“我答应阿宝要来给他过生日的，阿宝呢？”
“在书房呢。”柳烟凝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阿宝他们还在玩滚筒游戏，“阿宝， 宋叔叔来了哦。”
阿宝立刻爬起来， “我宋叔叔来了。”
沈牧从厨房走出来，他在帮助秦姨做最后的两道菜， 很快就要开饭了。
“宋叔叔！”阿宝惊喜地跑出来。
“阿宝。”宋嘉和将生日礼物递给他，“这是叔叔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宋叔叔！”阿宝就地打开，里面装着一只白色的电子手表。
柳烟凝一眼，白色的电子手表上面画了很多的飞行器图案，充满童趣，这是瑞士的手表品牌旗下的童表，售价不菲，“你买这么贵的礼物，怎么好意思收。”
宋嘉和将手表戴在阿宝肉乎乎的手腕上，阿宝喜欢得哇哇大叫，将书房里的孩子们都吸引出来了。
他们都很喜欢这款炫酷手表，靳博更是表示，“我让我妈妈给我买。”
毛宁宁瞪圆眼睛看着，心里羡慕极了，阿宝过生日收到了好多礼物呀！他又开始憧憬上学了，上学之后他也有这么多同学来给他过生日啦！
“宋先生，请坐，我给你倒杯茶。”沈牧说道。
宋嘉和笑道：“谢谢，不过我还有事情，把礼物送到了就得走了。”
沈牧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人家好心好意地送阿宝生日礼物，他挽留道：“马上就要吃饭了，吃了饭再走吧。”
“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一家人吃饭。”宋嘉和笑着，跟阿宝道别之后告辞走了。
柳烟凝对阿宝说道：“阿宝，叫你的朋友们出来吃饭了吧。”
阿宝蹬蹬地跑到书房，将小朋友们都叫了出来。
叶蓓蓓跟在阿宝身后，洗了手之后坐上了餐桌。
安娜就坐在叶蓓蓓的旁边，注意到了叶蓓蓓沾了污渍的衣服，小姑娘身上散发出一股异味，应该是很久没有洗澡换洗了。
叶蓓蓓注意到安娜打量的目光，不安地挪动着身体，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阿宝，但阿宝在帮着大人给小朋友分发碗筷，没顾得上叶蓓蓓。
安娜意识到叶蓓蓓的不适，连忙收回了目光。
秦姨他们做了一桌子菜，非常丰盛。
“你们会使用筷子吗？不能的话我给你们换勺子。”柳烟凝对安娜说道。
安娜笑道：“我们在学习使用筷子，请给我们筷子吧。”
柳烟凝给几个孩子挟菜，“吃了饭还有蛋糕吃哦。”
叶蓓蓓抬头看向柳烟凝，她正准备给她挟菜，笑着问她，“蓓蓓，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菜？”
叶蓓蓓摇头。
柳烟凝给她挟了一筷子炒肉，“想吃什么才告诉阿姨，阿姨给你挟。”
叶蓓蓓表情放松了很多，“谢谢阿姨。”
毛宁宁是个大胃王，他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吃，虽然一直在阿宝家里玩，但是在阿宝家吃饭还是第一次，孩子多吃饭就香，他大口大口地扒饭。
安娜很喜欢秦姨做的菜，不停地夸赞好吃。
不过秦姨听不懂，柳烟凝就给她们俩充当翻译。
吃了饭，阿宝他们又在客厅玩了起来，毛宁宁坐在沙发边，吃着秦姨自己烤的小蛋糕。
柳烟凝悄悄地观察叶蓓蓓，和同龄孩子坐在一起玩耍的她显得很是放松。
叶蓓蓓悄悄地对阿宝说道：“我看到你家书房有好多书，我能看看吗？”
阿宝得问柳烟凝，“妈妈，叶蓓蓓想看书，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蓓蓓想看什么书，有的书太高了，我去帮你拿。”
柳烟凝带着叶蓓蓓来到书房，她的视线在书的方面上扫过去，看了几分钟，表情略微失望，“阿姨，我不看了。”
柳烟凝站在一旁等着她，没想到却等来这么一句，不由得问道：“为什么呀，蓓蓓，这里的书你都可以看的。”
叶蓓蓓对航天方面的书籍没有兴趣，她主要是想搜寻数学方面的书，“这里的数学书我们家都有，我已经看过了。”
这些数学书是沈牧的教材，也没有多少。
“你们家都有？”柳烟凝想起叶蓓蓓爸爸送她来的时候说过他下午还有课，不由得问道：“你爸爸是数学老师吗？”
叶蓓蓓点头，“是呀！”
柳烟凝不敢贸然打探她妈妈，她的目光飞快地在叶蓓蓓身上掠过，她本来是打算叶蓓蓓来的时候，给她换上新衣服，还可以顺带帮她洗个澡，但此时她放弃了这个打算了，因为叶蓓蓓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从叶蓓蓓的爸爸能看出来，这个爸爸本身就很邋遢，带孩子也不会卫生到哪里去，没有人给叶蓓蓓建立要讲卫生这个观念，柳烟凝若是贸然去改变她，叶蓓蓓这么聪明，一定会感到反感。
柳烟凝带着叶蓓蓓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沈牧抱着一只纸箱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将纸箱子放在地上，让阿宝过来看。
“爸爸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打开看看。”
阿宝好奇地凑过去，打开上面的纸叶片，一只纯白色的小猫露了出来。
“小猫！是小猫！”阿宝惊喜地欢呼起来。
其他孩子也跑了过来，果然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猫咪睡在纸箱里，猫咪有点怕人，看到人之后缩成了一团，喵喵地叫着。
阿宝将小猫抱了出来，猫咪小小的身体缩在他怀里，几个小朋友都高兴地围着看。
柳烟凝远远地看了一眼，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猫，通体雪白，像只小精灵。
小朋友对毛茸茸的动物是没有抵抗力的，阿宝立刻给小猫取了个贴切的名字，小白。
阿宝将小猫放在了地上，刚来到陌生环境的猫咪有点害怕，它四处看着，慢慢地走到了柳烟凝的脚下，用身体拱着她的脚踝。
柳烟凝感觉到了它小小一团热腾腾的体温，听着‘喵喵’的奶叫声，心都软成了一片，忍不住弯腰将它抱了起来，猫咪的眼睛是蓝色的，高贵又漂亮。
几个小朋友围着柳烟凝转，都想摸一摸小白。
柳烟凝嫌弃小白这个名字俗气，哄阿宝，“我们叫它白雪公主好不好？”
阿宝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好呀，妈妈，就叫它白雪公主。”
等切完了蛋糕，安娜要带着靳博他们回去了，柳烟凝带着阿宝送他们到门口。
查尔斯跟阿宝约定下次来找他玩，又跟毛宁宁挥了挥手，毛宁宁已经听得懂他口中的“byebye”是告别的意思了，不舍地挥手道别，他很真舍不得这个老外呢。但查尔斯还是和靳博一起坐着他妈妈的车走了。
靳博他们一走，叶蓓蓓也觉得自己该走了，“我要走了，阿宝。”
阿宝看着她，“可是你爸爸都还没有来接你啊！”
叶蓓蓓摇头，“我爸爸下午有课，他不能来接我，我来的时候已经记住了路线，我可以一个人回去的。”
柳烟凝不同意她一个人回家，“蓓蓓，你就在这跟阿宝一块玩吧，等下午你爸爸下课了之后来接你，好不好？”
叶蓓蓓摇头，她重申道：“我要回去看书了阿姨，我可以一个人回去的。”
柳烟凝留不住她，她看出来了，叶蓓蓓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只好说道：“那阿姨送你回去，好吗？”
“不用了阿姨，我真的可以一个人回去的。”叶蓓蓓还是拒绝。
阿宝说道：“我和妈妈一块送你回去吧。”
毛宁宁举手，“我也要去！”
柳烟凝回房间拿了手包，“那我们一块送叶蓓蓓回家吧！”
叶蓓蓓很喜欢白雪公主，蹲在地上跟它道别。白雪公主刚来到家里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找到了落脚的窝点，沈牧的大鞋子，它将整个身体都蜷缩在里面，大概这样能让它感觉到安全。
柳烟凝问清楚叶蓓蓓的家庭住址，坐出租车送她回去。
一路上，柳烟凝试图跟叶蓓蓓多说话，拉近距离，她看得出来，叶蓓蓓只在跟小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候才最放松，有大人在的时候她就会拘束起来。
二十分钟后，车在某大学家属区停了下来。
一下车，柳烟凝就感觉到叶蓓蓓自然了很多，“阿姨，沈星星，毛宁宁，跟我走吧。”
叶蓓蓓在前面带路，走了七八分钟，才在一栋四层楼的房子前面停下，叶蓓蓓的家在二楼。
柳烟凝见她住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心里那口气松懈了下来，起码蓓蓓的生活环境没有她担心的那样差。
叶蓓蓓从书包里面摸出钥匙打开门，房子里扑面而出一股带着霉味和说不出来的异味的空气，柳烟凝一眼扫进去，房子不大，客厅的面积更小，还堆着几只大木箱子，地面都发黑了，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打扫过，房间的窗户关着，空气很不好。
房子里的陈设也非常简单，几乎只有必要的桌椅，阿宝站在门口都愣住了，他跟柳烟凝一样爱干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脏的房子，桌面上甚至能看到明显的分界线，经常用的那块看起来是干净的，其余的地方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些箱子里面是什么呀？蓓蓓。”柳烟凝问叶蓓蓓。
“是爸爸的书，房间里放不下了。”
叶蓓蓓知道阿宝也喜欢看书，拉着阿宝说道：“我带你去爸爸的书房。”
她拉着阿宝朝旁边的小房间走去，柳烟凝也赶忙跟上。
书房也和客厅一样杂乱无章，两面墙做了书柜，上面已经塞满了，这还不算，房中间还堆着几只大箱子，里面也全是书，散乱地放着。
柳烟凝随便捡起一本书，让她惊讶的是书上面竟然没有灰尘。
“这些书都是我爸爸的，沈星星，你想看的话都可以看的。”
阿宝也惊呆了，这里绝大部分的书他都没有看过，他看到了一本微观数学，“那我可以看那本书吗？”
“可以呀。”
柳烟凝大概能猜到叶蓓蓓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了，“阿宝看你爸爸的书，你爸爸会不会生气呀？”
叶蓓蓓歪头想了想，还没有人来过他们家看书呢，但她觉得爸爸应该不会生气，“爸爸应该不会生气的。”
阿宝跟着叶蓓蓓看书，毛宁宁无聊地在房子里晃来晃去，突然柳烟凝听见他尖叫了起来，连忙赶过去。
毛宁宁指着地上的一只蟑螂，“虫子，虫子！”
毛宁宁胆大，但他生性害怕蟑螂。
柳烟凝也吓了一跳，那蟑螂通体黑色，根本就不怕人，在地上慢慢地爬。
‘砰——’一只鞋子突如其来地打在了蟑螂身上。
柳烟凝惊得目瞪口呆，叶蓓蓓将鞋子穿回脚上，朝柳烟凝笑：“阿姨，别害怕，我把虫子打死了！”
柳烟凝本该告辞了，但是阿宝还没有看完书，柳烟凝只好坐在凳子上等着，她一抬头，看到了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窗帘上挂上了蜘蛛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毛宁宁被蟑螂吓到了，乖乖地坐在柳烟凝身边不敢再乱跑了，等了十几分钟，他悄悄地问柳烟凝，“阿姨，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等阿宝看完那本书，我们就回家好吗？”
毛宁宁点了点头。
柳烟凝为了给客厅通风，将窗户打开了，门也敞着，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扭头看过去，一个鸡窝慢慢地上升，直到露出了底下的脸。
叶蓓蓓的爸爸回来了。
看到家里有人坐着，他微吃一惊，随即认出柳烟凝来，“沈星星妈妈，你这是送蓓蓓回来吗？”
柳烟凝站起来，“是的，你好，叶老师。沈星星被你书房的一本书吸引了，擅自看了起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叶庭哦了一声，并没有介意的意思，将手臂里夹着的本子放在了桌面上，他眼里似乎看不到那些灰尘，也不并不感到窘迫，“我给你倒杯水。”
柳烟凝一愣，她没想到叶爸爸竟然还会待客，但等他端着两只装了水的玻璃杯上来后，柳烟凝看到了玻璃杯壁上的污垢，即使口渴也没有勇气喝了。
毛宁宁早就渴了，吨吨地喝了下去，柳烟凝都不好当着叶爸爸的面阻止，她真担心毛宁宁会因此拉肚子。
叶庭注意到了被打开的窗户，他走过去关了起来。
“叶老师，开窗通一会儿风吧。”柳烟凝没忍住说道。
叶庭哦了一声，像是解释，“不关窗的话，下雨会飘进来打湿我的书。”
但他还是将窗户推开了。
就在这时，阿宝拉开门走了出来，他已经看完了那本书，叶蓓蓓跟在他身后。
“爸爸，你回来了！”看到爸爸，叶蓓蓓显得很高兴，她先斩后奏地说道：“沈星星借了微观数学看，爸爸。”
叶庭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微观数学在数学学科里面算是很难的一门，叶蓓蓓都还看不懂，他问阿宝，“你能看得懂吗？”
阿宝点头又摇头，“有一些地方看不懂。”
叶庭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立马说道：“哪里不懂？我来给你讲讲！”
他也不管阿宝同不同意，拉着阿宝又进书房去了。
毛宁宁本来看到阿宝出来，都兴奋得站起来了，没想到叶蓓蓓的爸爸又将他拉进去了，他失望的一屁股坐下来。
书房门并不隔音，柳烟凝听见叶庭的声音格外的高亢兴奋，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这一讲就忘记了时间，柳烟凝他们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外面太阳都落山了，叶爸爸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柳烟凝只好敲门打断他们。
“真不好意思，叶教授，我们得回去了。”
叶庭眉心拧起，他在大学里都没有碰见过这样有天赋的学生，他只用讲一遍，对方就能理解，连叶蓓蓓都做不到，他看着阿宝的眼睛里带着光，恨不得立马将阿宝收为关门弟子。
“明天我再给他讲解剩下的知识可以吗？”他问柳烟凝，明天是星期天。
柳烟凝看向阿宝，“阿宝，你明天愿意过来上课吗？”
阿宝连连点头，叶教授也同样让阿宝惊讶，他提出的问题叶爸爸都能给他解答，这让阿宝非常的兴奋。
虽然教他们的宋教授和张教授也很厉害，但是他们不会像叶爸爸一样跟阿宝谈论问题，上课都是教授知识，自从上次宋教授没能给他解答出1+1为什么等于2之后，阿宝就不喜欢提问了，遇到不懂的问题他更愿意在心里琢磨。
阿宝连连点头，看到阿宝同意，叶庭兴奋得直搓手，“那明天早上八点钟过来可以吗？我下午有课。”
柳烟凝看着周围的环境，她都不知道在这么邋遢的环境里叶蓓蓓父女是怎么健康的过过来的，她没有办法干涉人家的生活，但是她不能让阿宝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拿那样的杯子喝水。
她委婉地说道：“叶老师，阿宝的身体比较弱，他有灰尘过敏症！”
柳烟凝本想请叶庭去她家给阿宝上课，她觉得叶庭肯定会同意，但话到嘴边她止住了，趁机说道：“不如我请我们家阿姨来打扫一下您家里的灰尘，这样阿宝以后没事的时候，我就可以送他过来跟着您学习了。”
叶庭一愣，“灰尘？”
柳烟凝实在顾不得冒不冒犯他了，这种沉迷于他钟爱的数学世界的人，估计也不会认为这是一种冒犯，他自己对这些灰尘都熟视无睹。但是环境太脏了，对孩子始终不是一件好事，柳烟凝想改变叶蓓蓓的卫生观念，就先从将她家里收拾干净做起。
柳烟凝是有点多管闲事了，但是她实在很不忍心叶蓓蓓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男孩子还好，女孩子长大之后不懂得讲究卫生，会让她遭到排斥的，柳烟凝听阿宝说过他们班里的女孩子都不跟叶蓓蓓玩，而且叶蓓蓓身上确实也有股异味。
叶庭看向阿宝，他实在很爱才，但他也没觉得家里有灰尘，直到柳烟凝在旁边桌子上摸了一把，手指上全是灰，他才发现家里确实有很多灰尘了。
“我自己打扫吧！”叶庭说道。
柳烟凝不放心他，他要是肯打扫，这家里也不会脏成这样了，“没关系，我们家阿姨打扫卫生很干净的。”
柳烟凝带着阿宝和毛宁宁回了家。
毛宁宁已经彻底垮了，阿宝在叶蓓蓓家里是享受，他就是在受罪了，他怕遇到虫子不敢跑，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屁股都快坐开花了，一回来他就跑回了自己家。
阿宝一进门，就去找白雪公主，此时的白雪公主已经从沈牧的鞋子里跑出来了，它快速地熟悉了这个家，翘着尾巴，昂首挺胸地朝阿宝走过来。
“白雪公主！”
阿宝轻轻地将它抱了起来，抚摸着它的毛发，白雪公主舒服得直眯眼睛。
柳烟凝去找秦姨说了一下给叶蓓蓓家打扫卫生的事情，“叶蓓蓓的爸爸个人习惯不太好，家里脏得灰尘都铺满了，阿宝要过去上课，在这样的环境里容易得病.”
柳烟凝还没有说出目的，秦姨立马就说道：“那不行，那太脏了，阿宝可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坐得住，你能不能跟叶蓓蓓的爸爸说一说，我去给他们家把卫生打扫一下。”
秦姨爱阿宝就跟爱自己的亲孙子似的，柳烟凝稍微有些愧疚，这本不是秦姨工作范围的事情，“那就太好了，秦姨，我会给你包红包的。”

第34章
次日清早， 柳烟凝就带着阿宝和秦姨来到了叶蓓蓓家里。
秦姨还带着打扫卫生的工具，对柳烟凝嘀咕，“我估计他家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不然他光是看到这些拖把扫把的，也知道该打扫房间了。”
到了叶家， 父女两个早就已经起床了， 叶庭左顾右盼地等着阿宝来。
看到阿宝，叶庭高兴的立马要将他拉进书房， 被柳烟凝拦住了， “叶老师， 我看你还是带阿宝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上课吧，我看到楼下有很多石桌石凳，家里要打扫卫生， 到时候会打扰到你们的。”
叶庭拉着阿宝走了，叶蓓蓓想跟着去，柳烟凝拉住了她， “蓓蓓， 你留在家里好吗？我们都不熟悉你的家，怕弄乱东西，你留在家里帮忙可不可以呀？”
柳烟凝几乎是将叶蓓蓓半搂在怀里跟她商量，叶蓓蓓闻到了柳烟凝身上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出来，但是并不排斥， 反而心里不由自主地对柳烟凝生出了更多的亲近感。
叶蓓蓓点了点头， “好呀，阿姨。”
柳烟凝是不会做家务的， 秦姨也不让她做，不过这么个满是灰尘的家，打扫起来也是个大工程，家里没有卫生间，厕所都是共用的，柳烟凝灵机一动，干脆先带着叶蓓蓓去附近的澡堂洗澡。
她先假装帮了秦姨一会儿忙，然后才对叶蓓蓓说道：“蓓蓓，你陪阿姨去洗澡好不好？阿姨身上弄了好多灰尘。”
叶蓓蓓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她不喜欢洗澡，但是并不排斥跟柳烟凝一块去，她点头，“好呀，阿姨。”
柳烟凝将前天给叶蓓蓓买的新衣服带过来了，已经下水洗过，可以直接给她换。
柳烟凝带着叶蓓蓓找到了澡堂。
这澡堂是公共的，柳烟凝一向不去澡堂洗。不过这会儿是早上，澡堂都才刚开门，里面没有其他顾客。
“蓓蓓，你跟阿姨一块洗好不好？”
叶蓓蓓看出来了，柳烟凝是故意带她来洗澡的。叶蓓蓓听到好多人说自己身上有臭味，有小朋友，也有同一栋楼的阿姨，她们在楼道里碰到叶蓓蓓，都会说，“叶教授是怎么带孩子的呀，蓓蓓这么脏。”
还有家属楼里的小女孩从来不跟叶蓓蓓一起玩，叶蓓蓓去上学之后，班里的小女孩也不跟她玩，只有阿宝和靳博愿意跟她一起玩。
但是叶蓓蓓从来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她家里就是这个气味啊，她爸爸也是。她爸爸不洗澡，也不给她洗澡，叶蓓蓓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不洗澡的。
可是阿宝的妈妈身上却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她闻到了那股香味之后，就开始讨厌自己身上的气味，不像柳烟凝那样香香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拥有柳烟凝身上香香的味道。
她没听见过柳烟凝和阿宝说她臭，柳烟凝甚至特意找了自己要来洗澡的借口带她来洗澡。
即使看出来了，叶蓓蓓也点头同意。
柳烟凝买了香皂，给叶蓓蓓搓了三遍，将身上的污垢全搓掉了。
等柳烟凝给叶蓓蓓换上了衣服，擦干了头发，她这才发现叶蓓蓓的皮肤其实很白，五官精致，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叶蓓蓓左扭右扭的，感觉很奇怪，她感觉身上的肉好像掉了几斤，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但是这种感觉又很舒服，身上也清清爽爽的。
她摸了摸裙子上的花边，“阿姨，这是谁的裙子啊？”
柳烟凝笑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喜欢吗？”
叶蓓蓓点点头，还是问道：“阿姨，你为什么要送我裙子呀？”
“因为你和阿宝是好朋友呀。”
柳烟凝给的理由说服了叶蓓蓓，她也将阿宝当成她最好的朋友。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柳烟凝，叶蓓蓓能感觉到柳烟凝的善意。
阿宝的妈妈真好，叶蓓蓓想。
洗了澡出来才不到十点钟，柳烟凝又带着叶蓓蓓去吃东西，玩了一大圈才回去。
秦姨手脚麻利，两三个小时就已经将叶家收拾得七七八八，她们回来的时候，秦姨在清洗厨房碗筷，客厅里摆了一只大盆，里面泡着叶蓓蓓的衣服。
秦姨第一眼都没有认出叶蓓蓓，目光从叶蓓蓓身上扫过去了，还问：“蓓蓓呢？”
柳烟凝指着叶蓓蓓，“这不就是蓓蓓吗？”
秦姨瞪圆眼睛，看向叶蓓蓓，哎哟了一声，“这还真是蓓蓓啊！”
秦姨抬着湿漉漉的双手，从头到脚地打量叶蓓蓓，叶蓓蓓的头发有些天生自然卷，这会儿还没太干，没扎起来，披在肩膀上，穿上柳烟凝买的裙子，漂亮得像公主。
叶蓓蓓笑声像银铃，“秦奶奶，我是叶蓓蓓啊！”
柳烟凝来到客厅，叶家已经焕然一新了，蒙尘多年的地板露出了它原始的青灰色，天花板上的蜘蛛网也都不见了，只是客厅依旧逼仄，那几只大箱子太占地方了。
叶蓓蓓也在家里转来转去，家里变得跟阿宝的家一样明亮整洁了，她说不出为什么，但确实喜欢这样的家，窗户全打开了，家里有股淡淡的混合着洗洁精和肥皂的香味。
没过多久，叶庭带着阿宝回来了。
“妈妈！”
阿宝被叶庭带到了一处安静的湖边，给他讲解昨天没讲完的内容，叶庭在教学上似乎有种孜孜不倦的特点，想要一口气将所有的知识都传授给阿宝，就算阿宝的脑瓜子好用，这么快速地接受这么多高难度的知识也有点吃力，最主要的是他饿了，在他说了三遍之后，叶庭终于带着他回来了。
“爸爸！”叶蓓蓓也高兴地扑向叶庭，等她像平常那边凑到叶庭身边，突然发现爸爸身上也有股气味，跟家里的气味格格不入，或者是，爸爸身上的气味就是她以前身上的气味，家里也是这个气味。
叶蓓蓓皱起鼻子，她终于意识到原来不洗澡不打扫就会变成这种气味，而这种气味会让人不舒服。
“爸爸，我跟阿姨今天去了澡堂，洗了澡可舒服了，爸爸，你也去洗个澡吧。”叶蓓蓓说道。
叶庭想都没想就摇头，“爸爸还有事。”
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洗澡这件事上，又钻进了书房。
柳烟凝估计叶教授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活着和数学。活着仅限于吃饭，秦姨收拾厨房收拾了十来把面条出来，这父女俩每日的食物就是面条，跟她生阿宝的时候差不多。
柳烟凝都好奇叶蓓蓓是怎么来的，就叶庭这种连洗澡都觉得浪费时间的人，会花心思去结婚吗？
柳烟凝不能将照顾叶蓓蓓的希望放在叶庭身上，她摸了摸叶蓓蓓的头发，已经干透了，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到底要怎么照顾叶蓓蓓，毕竟两家隔得也不近。
阿宝走到叶蓓蓓身边，哇了一声，“蓓蓓，你好香香！”
阿宝说完之后捂住了嘴，他妈妈告诉过他不能说叶蓓蓓身上的味道的。
叶蓓蓓惊讶地看向阿宝，“真的吗？”
她抬起手臂闻了闻，衣服上真的有股淡淡的香味，跟她之前穿过的衣服都不同。
秦姨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现在要出来洗衣服了。
叶蓓蓓看了书房一眼，推门跑了进去。
叶庭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他低下头，阳光透过他厚重的镜片，折射出书上的一个个公式。
“爸爸！”
叶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向女儿。
“爸爸，如果你不去洗澡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叶庭皱起眉头，“爸爸很忙呀！”
“你可以洗了澡再做的呀，”叶蓓蓓知道她爸爸多么喜欢阿宝，昨天晚上一直在担心今天柳烟凝不送阿宝过来，“如果你不去洗澡的话，沈星星会被你熏晕的，他下次就不会来了。”
柳烟凝带着阿宝坐在客厅等，等秦姨洗完衣服，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书房门被人拉开，叶庭走了出来，进了他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发黑的毛巾，还有一套衣服，端着盆走了出去。
柳烟凝问叶蓓蓓，“你爸爸要去哪里？”
“去洗澡。”叶蓓蓓眨了眨眼睛。
柳烟凝一愣，叶蓓蓓到底是跟他爸爸说了什么，说服了他爸爸？
一直忙到下午，叶庭都已经出门去上课了，秦姨才将所有的事情做完，累得腰酸背痛，柳烟凝亲自给她捶背，“辛苦了秦姨，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秦姨担忧地说道：“这家里又没个女人，干净也只是暂时的，我看叶老师不是爱干净的人，还是得有个女人才行。”
柳烟凝说道：“我觉得还是让叶教授请个钟点工吧，叶蓓蓓这么小，天天吃面条营养怎么跟得上。”
秦姨也赞同地点头，“那可不是，你生阿宝的时候，吃面条连奶水都没有。”
柳烟凝洗澡的时候就跟叶蓓蓓灌输了要讲卫生洗澡的概念，也不知道小姑娘听懂了没有，但是目前来看，她应该是懂了，叶教授都被她叫去洗了个澡，看着都精神多了。
“蓓蓓，我们要回去了哦。”
叶蓓蓓捏着裙子上的花边，她真舍不得柳烟凝走，今天的柳烟凝让她感受到了来自成年女性的独特魅力，这是她短暂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蓓蓓，你可以跟阿宝去我们家里玩的，今天我们就走了哦。”
叶蓓蓓站在门口，不舍地看着柳烟凝拉着阿宝下了楼梯，在走之前，柳烟凝教叶蓓蓓让她爸爸请个钟点工做饭打扫卫生。
11月16号是很重要的日子，当天早上，柳烟凝比平时起得更早一些，今天她要带阿宝去青少年数学竞赛的报名现场，给阿宝报名，阿宝除了要报名个人赛，还要报名团体赛，她只用将阿宝带去报名现场，宋教授他们会带阿宝去报名。
吃过早餐，娘俩就出门了。
柳烟凝推着自行车出来，沈牧担忧地看着，“不如还是我送阿宝去吧？”
柳烟凝已经学会骑自行车了，为了试验她能顺利安全地带着阿宝，还在大院里带着阿宝骑了好几圈，确定已经没问题了，“放心吧，我已经学会了。”
为了起自行车，柳烟凝甚至放弃了她钟爱的高跟鞋，挑了一双许久没穿过的平底布鞋。
阿宝丝毫不担心妈妈的骑车技术，妈妈终于学会骑自行车了，以后上学放学妈妈就可以接送他了，这让阿宝很开心。
柳烟凝骑着自行车，载着阿宝往外面走，院里有不少邻居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都感到惊讶，要知道柳烟凝可是从最开始就是打车出门的啊！竟然也会有骑自行车的一天，他们以为柳烟凝学自行车只是心血来潮。
刚上路，柳烟凝很是紧张，骑得很慢，只要稍微有别的自行车隔她近点，她就会紧张得停下来。
“妈妈，加油，妈妈，加油！”阿宝坐在后面的小凳子上，一路上都在鼓励柳烟凝。
柳烟凝苦练许久，技术是没有问题了，还差点经验。上了路柳烟凝有些后悔，她应该自己上路骑几回，再带阿宝的。
阿宝的小手抱着妈妈的腰，他听了很多次爸爸教妈妈骑自行车，这会儿当起了妈妈的指挥来，“不要使劲捏刹车，妈妈，慢慢地捏，你尽量捏右手边的刹车，那是后轮刹车.”
儿子有条不紊的指挥让柳烟凝慢慢地骑得得心应手了，半个小时之后，他们赶到了报名的学校。
宋教授和张教授都已经在等待了，家里有小轿车的靳博是第一个赶到的，他和叶蓓蓓还有阿宝要报名一个团体赛，阿宝是第二个赶到的，还剩叶蓓蓓还没有到。
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出现在了报名现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也没有太过在意，以为他们是跟着长辈来给家里的哥哥姐姐报名，来凑热闹的。
阿宝和靳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柳烟凝则跟宋教授他们了解一下阿宝在学校的情况。
等了十分钟，叶蓓蓓在叶爸爸的陪伴下来到了报名现场，她今天穿的裙子是柳烟凝送给她的那一条，天气有些冷了，叶蓓蓓在裙子里面套了一条裤子，看起来也格外的和谐。
让柳烟凝惊讶的是叶教授，他那一团乱糟糟的鸡窝头发竟然顺服地贴在了他的头上，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干干净净。
但叶教授的作风还是没改，将叶蓓蓓送到之后，他急匆匆地就走了。
叶蓓蓓看到柳烟凝，眼睛一亮，走了过来，“阿姨！”
柳烟凝拉着她，“蓓蓓，你爸爸请钟点工了吗？”
叶蓓蓓摇头，“没有。”
柳烟凝忍不住问道：“那你爸爸今天怎么梳头了啊？”
“我给他梳的呀！”叶蓓蓓咯咯地笑了起来。
叶教授头发那样长，早就该理了，柳烟凝管不了，她上下打量叶蓓蓓，这么多天过去，这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洗过的，“蓓蓓，谁给你洗的衣服啊？”
“我自己洗的呀。”叶蓓蓓的答案出乎意料。
“你会洗衣服吗？”柳烟凝惊讶。
“秦奶奶在我家洗过的呀，我看到她洗的。”
叶蓓蓓这样聪明，一教就会了，学会了讲卫生，洗澡换衣服，柳烟凝心情又高兴又心疼。
她们刚说完话，宋教授就过来领人了，他们要带着孩子们去报名了。
柳烟凝跟在了后面。
今天都是指导老师带着孩子报名，家长在旁边等候就行了，因为这个赛事非常重要，指导老师必须是在校老师，要审核指导老师的资质，所以今天宋教授和张教授都来了。
他们俩带着三个小不点排队，引来了众多关注，这三个孩子也太小了，这可是北京市水平最高的青少年数学竞赛了，这三个孩子有三四岁没有？
不仅是报名的人这样想，就连审核资质的老师在得知这三个孩子要报名参加团体赛，都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
“这几个孩子才三四岁吧，这可是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比赛，不适合这么小的孩子，这不是玩呢嘛！”
宋教授将自己在清华任职的证明递过去，“我们确实是来报名的，这三个孩子组成团体参赛，这个孩子，”他指了指阿宝，“他要参加个人赛，这些是资料。”
那个年轻老师捡起他的工作证明看了一眼，当看到上面清华大学的章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章是假的。
“这位先生，我们这是非常严肃的报名现场，不能捣乱的。”他严肃地说道。
一个清华大学的教授带着几岁的孩子来报名，这放在哪里都会认为是假的嘛！
宋教授预见到了对方的怀疑，但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连他的工作单位都质疑起来了，他也不生气，“同志，你多看看，这是清华大学的章，没有错的，我跟这位张宗平教授都是清华数学学院的教授，这几个孩子是我们的学生。”
“你既然是清华大学的教授，为什么会有这么小的学生，难不成他们都是大学生？”
“不是，他们不是大学生。”宋伟不愿意透露几个小朋友在小天才班就读的事情，这或许会给他们惹来麻烦，“章是真的，报名也是真的，请你给我们录入信息吧。”
对方见他说话条理清晰，也不像是来捣乱的，他刚要问，旁边有人说道：“这不是来捣乱的是什么，赶紧轰出去吧！”
宋伟和张宗平都沉得住气，对旁边的质疑声置若罔闻，只平和地看着登记的老师。
他们那通身学究的气派，终究还是让登记老师压下了心里的疑问，询问道：“你们要报名哪一科？”
宋伟指了指阿宝，“沈星星报名代数与数论的个人赛，他们的团体赛报名几何与拓扑。我是沈星星个人赛的指导老师，我和张宗平教授是他们团体赛的指导老师。”
登记的老师愣愣地将信息都登记了上去，他本来想质疑孩子们太小，可转念又想起来青少年赛只是规定了年龄不能大于十三岁，没有设定下限，只要不超过十三岁都可以报名。
今年报名的有几十个选手，但是这么小的小选手还是第一个，应该说这门赛事举办了好几届了，这么小的来报名都是第一次。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小孩的指导老师是清华的教授！光是这个头衔就让人望而生敬，但这几个小孩确实太小了，就算是小神童，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学了这么深奥的数学知识了吧，普通大学生都不懂这些。
为了初步地筛选选手，报名的时候会让选手现场答题，测试选手的能力能否匹配这场赛事。
报了名之后，他们在一旁等，等到十点钟报名结束，才会将所有的参赛选手带到教室，给他们发一份卷子做测试。
阿宝因为要参加个人赛和团体赛，所以他需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做完两张卷子，一个人参加个人赛和团体赛。
阿宝坐在柳烟凝身边发呆，他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乱糟糟的声音会让他感觉不舒服，柳烟凝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带他走出了报名的教室，等在外面的走廊上。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天空一片湛蓝。柳烟凝拉着小小的阿宝，看着那一望无垠的苍穹，那就像阿宝的未来，明媚宽广，不知道将会通往何处。
“阿宝。”柳烟凝蹲下身，将阿宝搂在怀里，亲了亲他肉乎乎的小脸蛋，柳烟凝心里突然有点欣慰的伤感，她能感觉到蹒跚学步的阿宝已经走上了他人生的康庄坦途。
“沈星星！”宋教授他们走了出来，他们一人牵着一个孩子，他们得将孩子送去做测试卷的教室了。
参赛的一共有三十多个孩子，有的大孩子已经更高了，阿宝和蓓蓓几个小孩子坐在中间格外的引人注目，就连发卷的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阿宝需要做两份试卷，发卷老师将试卷给了他之后，还轻轻地跟他确认，“小朋友，你是要参加两个比赛吗？”
阿宝点头，接过了试卷，他扭头看向窗外，走廊上没有人，怕影响到测试的孩子，家长和老师都退到了一边等待了。
柳烟凝庆幸自己今天是穿着平底鞋，要是穿高跟鞋过来，等这么久，真是要遭点罪了。
讲台上，监考老师的目光不停地睃过这三个小小的孩子，他们出乎意料地安静，跟别的孩子一样，拿着笔刷刷地写着。这让他也不得不相信，这几个孩子是真的要参赛。
半个小时后，阿宝第一个举了手，在考试开始之前，老师就说过的，做完了试卷就可以交卷离开了。
老师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拾起卷子一看，两张卷子都已经写完了，虽然上面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是有完整的解题过程，看着就不像是来滥竽充数的，两份试卷半个小时第一个写完，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呢。
阿宝交了卷，就先走出来了，没两分钟，叶蓓蓓和靳博也出来了。
“难不难呀，宝贝？”柳烟凝问阿宝。
阿宝摇摇头，“不难。”
确实，测试卷只是测试学生的水平能不能参赛，不会出什么高难度的题目将学生难倒，算是初步筛除一部分水平不够的学生。
柳烟凝又问叶蓓蓓和靳博，两孩子都表示题目不难。
报名结束，柳烟凝拉着叶蓓蓓问：“蓓蓓，你爸爸是不是不来接你呀？”
叶蓓蓓点头，“我自己回家，阿姨。”
靳博的妈妈也很忙，将靳博送到这交给教授之后就走了，柳烟凝没有办法送叶蓓蓓回去，她骑着自行车来的。
宋伟说道：“柳女士，你放心吧，我们会将小朋友们安全送回家的。”
两个教授，一人送一个正好。
“今天两位教授抽时间过来陪孩子们报名，真是太感谢了。”
宋伟摸了摸阿宝圆圆的脑袋，脸上露出笑容，他们确实抽时间过来的，但是宋伟很看好阿宝，想要重点栽培他。
“沈星星，我们走了哦。”
阿宝朝他们挥手，“再见。”
阿宝又跟着妈妈坐自行车回家，回程柳烟凝显然要镇定许多了，她甚至还能分神跟阿宝说话。
“阿宝，你感觉难不难呀？”
“没感觉，妈妈。”阿宝晃着小脚丫。
到了这个时候，柳烟凝对阿宝的天赋有了初步的认知了，她感觉阿宝应该会拿奖，他们这个小天才团体，再加上两个清华的指导老师，除非是杀出更厉害的黑马，不然他们应该是所向披靡了。
别的选手要参加这个比赛，大概提前两个月就要开始跟着指导老师做题了，阿宝他们好像去玩似的，报了名指导老师也没有让他们提前训练的意思，还跟寻常一样。
阿宝回到家，先跟白雪公主玩了一会儿，就去找毛宁宁了。
毛宁宁在闹情绪呢。
他想要小汽车，他妈妈不给他买，毛宁宁自己在家门口打弹珠玩。
看到阿宝过来，他也恹恹的，“阿宝，你来啦！”
阿宝察觉到他不高兴，问他，“你要去我家看白雪公主吗？”
毛宁宁一个人玩弹珠也怪没意思的，他点头，“好啊！”
两孩子又来了家里，书房白天是柳烟凝的，阿宝只在妈妈不工作的时候进去，他们就在客厅陪白雪公主玩。
白雪公主比刚来的时候胖了，柳烟凝担心它抓沙发，让秦姨做了一个沙发套，将沙发牢牢地保护了起来，白雪公主跟它的名字一样聪明，它迅速地适应了新家，开始了它的优雅猫生。
看到阿宝，白雪公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喵喵地叫了两声，朝阿宝跑了过来，在他的脚踝边窜来窜去。阿宝撅着屁股将它捞在了怀里。
这个家，白雪公主最亲近的首先是阿宝，其次是柳烟凝，阿宝喜欢将它抱在怀里，顺着摸它的圆脑袋，白雪公主很喜欢。只要阿宝回来，它就会跑到阿宝身边求抱抱。
毛宁宁羡慕极了，他家里可没有猫咪，之前他想养只小狗，他妈妈都不让，说小狗太脏了。
小狗不脏啊，毛宁宁心想，还没有他脏呢，他每天都玩成个小泥人回家，不过那是之前，现在毛宁宁跟着爱干净的阿宝玩之后，他很少再玩泥巴了。
“喵喵~”毛宁宁也想抱白雪公主，学着喵叫讨好它，白雪公主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高傲地将头挪开。
毛宁宁抱它的时候毛手毛脚的，不像阿宝这样舒服，它不喜欢毛宁宁。
毛宁宁只好围着它转。
“阿宝，该弹琴了！”书房里响起了柳烟凝的声音，她现在让阿宝每天弹一个小时的钢琴，钢琴虽然也讲究天赋，但勤奋也同样重要。
阿宝哦了一声，将白雪公主塞给了毛宁宁，“我去弹琴了。”
毛宁宁惊喜极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白白雪公主，生怕它跳走了。但白雪公主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示意他继续接替阿宝的工作。
毛宁宁开心没多久，柳烟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白雪公主喵的一声，从毛宁宁怀里弹跳下地，跑去蹭柳烟凝了。
“宁宁呀，来吃小饼干。”柳烟凝招呼他。
等胡雪华下班回来，毛宁宁还没有回家，她来了阿宝家里，“宁宁！该回家了。”
毛宁宁看到他妈妈，别开头。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生妈妈的气了？”柳烟凝含笑道。
胡雪华笑道：“小孩子赌气呢，宁宁，快回家了。”
毛宁宁摸了摸头上的小辫子，他只敢跟妈妈赌一会儿气，如果在爸爸回来之前他还不回家，到时候回家就会吃竹笋炒肉了。
他焉巴巴地站起来，去门口穿鞋。
“宁宁怎么了？”柳烟凝又问。
胡雪华笑道：“哼着要买小汽车，家里还有那么多玩具，不给他买，就生气了。”
毛宁宁也胖嘟嘟的，生气的时候双颊鼓起来，像只小青蛙，小模样格外可爱，柳烟凝笑道：“阿宝有很多玩具啊，宁宁来我们家跟阿宝一起玩。”
等阿宝谈完钢琴出来，毛宁宁已经回家了。
“毛宁宁呢？”
“回家了。”
阿宝哦了一声，又说道：“毛宁宁今天不高兴。”
柳烟凝惊讶起来，阿宝能意识到她以外的人的情绪了，这让她很高兴，看来上学对阿宝真的是一件好事，多跟小朋友接触。
“是呀，他妈妈不肯给他买小汽车，毛宁宁就生气了。”
“我可以把我的小汽车送给他呀。”阿宝回到房间，拿出之前胡雪华给他买的小汽车。
“不可以送这辆，”柳烟凝阻止他，“这是雪华阿姨送给你的，你再送回去不礼貌，你还有其他的小汽车，可以送别的。”
阿宝懵懂地点头，又回去找了一辆，“妈妈，送这辆给他好吗？”
“可以呀。”
阿宝穿上鞋出门了。
他来到毛宁宁家，毛宁宁不知道在哪里抓了只小蝲蛄，蹲在地上看它爬呢。
“毛宁宁！”阿宝叫他。
毛宁宁抬起头，“阿宝。”
阿宝走了进去，将黄色的小卡车递过去，“这个小卡车送给你。”
毛宁宁在阿宝家里玩过这个小卡车的，这是阿宝更小的时候玩的玩具，阿宝现在已经不玩了，毛宁宁却很喜欢。
“我.我不要。”毛宁宁将双手背在身后，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是因为他在阿宝家里表现出了要不到小汽车不高兴，阿宝才会将这辆卡车送给他。
毛宁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自己不能要。
胡雪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阿宝啊，你来啦！”
她也看到了黄色的小卡车，看样子阿宝是要送给毛宁宁。
“阿姨，我可以把这辆小卡车送给毛宁宁吗？我现在也不玩了。”
胡雪华看着阿宝纯净的眸子，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多少了解柳烟凝，即使她很喜欢毛宁宁，也不会主动让阿宝将他的玩具送出去的，在柳烟凝心里，阿宝才是第一位。所以阿宝要送玩具，肯定是他自己的主意。
她不忍心让孩子的好意落了空，毛宁宁也为此不高兴了一整天，她本来是打算明天就去给毛宁宁买玩具车的。
“宁宁，谢谢阿宝。”
阿宝又将玩具车递给毛宁宁，“给你。”
妈妈都已经同意了，毛宁宁愣愣地接了过来，“谢谢阿宝。”
毛宁宁高兴起来，咯咯一笑，从鼻子里呼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阿宝见到他高兴起来了，也很高兴，见毛宁宁眼睛圈还是红的，嘴巴又笑了起来，唱起了童谣：“边哭边笑，黄狗撒尿.”
毛宁宁也不介意，跟着阿宝一块唱了起来。
.
测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阿宝他们三个小选手都顺利地通过了第一关，正式进入了比赛。
比赛是分为几轮的，不是一次性比出结果，临到比赛前，宋教授和张教授终于在课堂上讲起了与参赛相关的一些知识，要是一点都不讲也实在太轻敌了，万一真遇上黑马呢？
不过他们这次的目的也不是去拿奖，而是让孩子们体验一下竞赛，因为他们以后注定还会有很多场竞赛。

第35章
数学竞赛的这天， 柳烟凝一早就将阿宝送到了比赛现场，今天是个人赛，个人赛一共有选择题， 填空题，还有论证题， 考试时间是九十分钟。
距离考试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竞赛在考试院进行，柳烟凝刚带着阿宝走进考场， 就有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阿宝， 在他们得到的消息里，在代数与数论的这一门当中，测试赛有一个拿满分的孩子， 也有过小选手测试塞拿满分的，但是今年格外不同，今年拿满分的孩子才刚满四岁。
这是一个恐怖的概念！
他们都不用特意去打听是谁拿了满分， 因为阿宝他们在报名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轰动， 一提四岁孩子，都知道是谁了。
阿宝对这些打探的目光视若无睹，但有人上来跟柳烟凝说话。
“你好，你们家孩子是不是在测试赛的时候拿了满分啊？”
一有人上来说话，不少人都围了上来，他们好奇地打量阿宝，有几个人甚至想跟阿宝说话。
“小朋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数学的啊？”
“你真是小天才呀！”
阿宝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他很不喜欢这些打探的目光，这让他感觉不舒服。
感觉到阿宝握紧了自己的手， 柳烟凝冷下脸，她没义务给任何人解答问题，阿宝同样没有义务。
“对不起，无可奉告。”柳烟凝拉着阿宝往前走，穿过了人群。
远离了那些人，阿宝蹦蹦跳跳起来，“妈妈，爸爸说要是我得奖的话，就会带我去省图书馆。”
柳烟凝嗯了一声，阿宝是测试赛唯一一个满分小选手，比赛问题也不大。
她担心的是阿宝不能一个人在里面待那么长的时间，一个半小时，公平起见，中途就算是做完了题目，也是不能提前交卷的，因为这样会影响到别的选手。
阿宝在家里可以坐着弹了小时的钢琴不动弹，这次比赛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关键是阿宝一个人坐在里面，柳烟凝拉着阿宝，再一次叮嘱他，“宝贝，这次你做完了题目也是不能提前交卷的，一定要等到老师说可以交卷了，你才能跟别的小朋友一起交卷，知道吗？”
阿宝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很快就到了进考场的时间，考场桌子上贴着每个选手的准考证号和名字，柳烟凝担心阿宝会找不到自己的考试桌，而家长是不能进去的。
考试在一楼，家长不能靠近考场，但是她可以远远地站在广场上看。
阿宝跟妈妈挥了挥手就走了进去，他先将自己的准考证给老师查验，然后走到了课桌旁边，老师要给后面的选手检查证件不能带着阿宝去找他的位置。
柳烟凝看着阿宝小小的身体，他的个头甚至都不比课桌高出多少，柳烟凝就看着那颗小萝卜头在教室里游走。
她的心慢慢地提了起来，阿宝却在一处停了下来，爬上了座位，坐好了。
一直到开考，老师检查了每个人的证件，也没有让阿宝离开他的座位，柳烟凝知道阿宝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九十分钟对阿宝来说太漫长了，他大概五十分钟就做完了试卷，这还是因为他手太嫩了，握笔没有太多力气，写得太慢了，才花了这么多时间。
阿宝抬起头看向黑板旁边的钟表，慢慢地数着刻度。
老师看到东张西望的阿宝，他不像测试考试的监考老师那样怀疑阿宝，测试能拿到满分第一就已经足够说明了这个小朋友的天赋，他假装下台来巡视，扫了一眼阿宝的试卷，阿宝果然已经做完了，就连最后三道论证题，也都写得慢慢当当。
他把解题过程都写出来了，这就是宋教授给他训练的，阿宝解题有个习惯，他会在大脑里将运算过程推出来，直接将答案写上去，这在竞赛里是不被允许的，就算结果对了，因为没有解题过程，也只能拿到结果分，而拿不到过程分。
老师一看钟表还有半个多小时，沈星星却已经将试卷写完了，这个考试的规定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提前交卷成绩记为零分，他真担心阿宝会坐不住，毕竟他还那么小。
在一群苦思冥想的考生中间，无所事事的阿宝格外引人注目。但让老师松了一口气的是，一直到交卷铃声响起，阿宝都稳稳地坐在座位上。
“请起立，同学们，请停止答题。”
阿宝冲出教室，一看到妈妈就说道：“妈妈，我想上厕所！”
柳烟凝急忙带阿宝去上厕所，阿宝已经四岁了，他不能进女厕所了，妈妈在外面等他，他自己去男厕所拉尿尿。
等阿宝出来，柳烟凝带着他去洗，“阿宝，你觉得难不难呀？”
阿宝甩了甩手上的水，想起了KFC里面的那个自动吹干机，“没感觉呀，妈妈。”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
“妈妈，我们去吃肯德基好吗？”
柳烟凝带着阿宝去吃了吮指原味鸡，阿宝还给毛宁宁打包了一块回来。
拿回家的时候有点冷了，毛宁宁也不嫌弃，几大口就吃光了，他舔了舔手指，“真好吃，谢谢阿宝。”
胡雪华今天休息，“阿宝参赛怎么样，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可能要过几天了，阿宝说不算很难。”
胡雪华感慨，“怎么毛宁宁就没有阿宝这样聪明啊。”
“宁宁也是个聪明的孩子，阿宝只是这方面的天赋要更多一点。”柳烟凝说道。
胡雪华看着凑在一起的孩子，笑道：“我看，我们请阿宝给毛宁宁当小家教得了，就算以后没有阿宝这样聪明，跟别的孩子比起来肯定要好很多。”
柳烟凝笑道：“阿宝很乐意为师的呀，之前他还给毛宁宁讲过好几次知识呢。”
但是毛宁宁听不懂，阿宝讲的内容都是他老师给他讲的，毛宁宁怎么会听得懂呢，而且毛宁宁连续几次都听不懂，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笨小孩了。
柳烟凝将阿宝叫过来，“阿宝，雪华阿姨想请你给毛宁宁当家教老师，你愿不愿意呀。”
阿宝听不懂什么是家教老师，柳烟凝给他解释了一遍，“你平时和毛宁宁一块玩耍的时候就可以教教他呀，但是你得从最简单地给他讲起。”
阿宝皱着小鼻子，简单的知识？他给毛宁宁讲的那些，他觉得都简单啊！
柳烟凝见他没理解，就给他举例子，“你得从加减乘除给他说起，个位数百位数，过渡到千位数这些。”
阿宝又不懂了，这些还需要讲吗？但他想起来之前叶蓓蓓送给他的那个算术小玩具，毛宁宁确实不会做两位数的乘法，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毛宁宁跟着阿宝来到了小红砖房，毛宁宁一见到白雪公主双眼就发亮，正想追着它跑，被阿宝抓住了。
“宁宁，我给你上课吧。”
毛宁宁一愣，“上课？”
“是呀。”阿宝点头，“上课。”
毛宁宁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满不在乎地点头，“好啊。”反正阿宝说的那些东西他也听不懂，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好了。
阿宝拉着毛宁宁来到了茶几旁边，阿宝不喜欢用纸笔写字，他喜欢用手指在空中打草稿。
他给毛宁宁讲了很多速算技巧，比划了半天，毛宁宁也没有学会，看得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阿宝见毛宁宁依旧目光茫然，皱眉想了想，得到妈妈允许之后跑进书房，拿了一张草稿纸出来，用笔一笔一画地给毛宁宁讲解。
“就是这样的，宁宁。”阿宝放慢了语速，慢慢地用笔在纸上写出速算的过程，“那十位数相乘，满十就往前下一个蛋.把三个蛋相加，就得出结果啦！怎么样，简单吗？”
阿宝的声音充满了童趣，毛宁宁逐渐听来了兴致，“阿宝，是不是这样，这两个数相乘.”
“对呀，宁宁，你真棒！”阿宝朝毛宁宁竖起大拇指。
毛宁宁因为好几次都听不懂阿宝给他讲的内容，都觉得自己是小笨蛋了，再加上上次跟阿宝他们玩游戏，阿宝他们都懂的东西他不懂，这更让毛宁宁备受打击，不过今天他竟然全都听懂了，毛宁宁高兴极了，朝天辫一翘一翘的。
“沈星星！”
就在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很高兴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女童声。
阿宝跑到门口一看，竟然是叶蓓蓓站在门口，她背着粉红色的双肩背包，站在门口，看到阿宝眼睛一亮。
“沈星星！”
“叶蓓蓓！”
阿宝连忙让她进来，“快进来呀。”
叶蓓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不上学，她一个人在家里，突然就想到了柳烟凝，想到了沈星星，坐着公交车就过来了，上次她来给阿宝过生日的时候坐过一次。
阿宝找出自己的居家鞋给叶蓓蓓换上，叶蓓蓓看到了毛宁宁，抿嘴一笑，“宁宁。”
毛宁宁一愣，“叶蓓蓓！”
秦姨看到叶蓓蓓来了，也很高兴，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惊讶的发现今天叶蓓蓓穿得很干净，“蓓蓓，你们家请钟点工了啊？你怎么过来的啊？”
叶蓓蓓对这个给自己家打扫卫生，又给自己将所有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奶奶很有好感，乖乖地回答：“秦奶奶，我们家没有请钟点工，我自己过来的。”
秦姨听到是她自己过来的都吓了一跳，因为一路上并不近，他们坐出租车都要开二十分钟，坐公交车可能要四十分钟以上，还不一定有直达的车。
“蓓蓓啊.”秦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要是阿宝这样跑一趟她非得吓闭气不可。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这时候的柳烟凝在工作，没有特别情况，她都不会去打扰她。
敲了门之后，秦姨推开了门，柳烟凝还坐在书桌前没动。
“烟凝啊，蓓蓓来了。”
柳烟凝的笔一顿，立马站了起来，惊喜地说道：“蓓蓓来了？”
柳烟凝大步走出书房，果然看到叶蓓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连身上的书包都还没有放下来。白雪公主蹲在边柜上好奇地打量这个新来的女孩，它早就忘记了之前的一面之缘了。
“蓓蓓，你来啦！”柳烟凝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今天叶蓓蓓身上没有什么异味，柳烟凝欣慰极了，蓓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前不知道讲卫生是因为没有人教她讲卫生，教她一次她就懂了。
“蓓蓓，你一个人来的吗，还是你爸爸送你来的？”
“我爸爸上课去了，我一个人来的。”
柳烟凝拉着叶蓓蓓的小手，心疼起来，她是绝不能放心阿宝像蓓蓓这样独自坐车的，不管阿宝多聪明都不可以。她相信叶教授也不是不爱孩子，他只是不像寻常家长那样爱孩子，他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也不能说这种方式不对，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叶蓓蓓，比别的孩子成熟独立得多。
“蓓蓓，你以后不能这样一个人来回了，阿姨不放心。”
叶蓓蓓被柳烟凝牵着手，她发现沈星星妈妈的手非常软，跟她爸爸完全不一样，被她握住很舒服。
“你放心吧，阿姨，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叶蓓蓓胸有成竹。
可这也不能打消柳烟凝的顾虑，叶蓓蓓是在太小了，真的遇上坏人，就算她再聪明，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反抗。
“秦姨，快端点小点心过来给蓓蓓和宁宁吃。”
秦姨洗了一盘子葡萄，和一碟子小饼干一块端上来。
柳烟凝将毛宁宁叫过来，让他去洗手之后一块吃。
“蓓蓓，你过来你爸爸知不知道呀？”柳烟凝问道。
叶蓓蓓点头说道：“我给我爸爸留了小纸条的。”
“沈星星，你们在干嘛呀？”叶蓓蓓好奇地问。
毛宁宁嘴快，抢先说道：“阿宝在教我乘法运算哦！”
得知他们的教学内容，叶蓓蓓说道：“我之前出版的书就是速算啊，宁宁你需要吗，我可以送一本给你哦，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毛宁宁现在对速算起了很大的兴趣，搓了搓手，“真的吗？”
叶蓓蓓点头，“是真的啊，我家里有的。”
叶蓓蓓对速算的理解比阿宝更全面更详细，她吃过了点心就接过了给毛宁宁上课的接力棒，讲得很细，比阿宝讲得还更容易理解。
柳烟凝见三个孩子玩得挺好，就回书房继续工作了。
等到沈牧下班回来，家里多出了一个女孩子，他认出叶蓓蓓来，微笑着跟她打招呼，“蓓蓓你来了。”
叶蓓蓓小声地叫了一声“叔叔好”，柳烟凝从书房走出来，对沈牧说道：“吃了饭你送蓓蓓回去吧，我倒是想留她在这过夜的，但是她爸爸不知道，怕他担心。”
沈牧点头，“好。”
叶蓓蓓早就想回家了，柳烟凝不许她一个人回去，所以就留到了现在。
刚好让秦姨做顿好吃的，给她补补营养。
照理来说，如果叶蓓蓓每顿都吃面条的话，那她应该会严重的营养不良，但是叶蓓蓓看上去很健康。
柳烟凝问她，“蓓蓓，你们在家的时候，一般都吃什么呀？”
叶蓓蓓一点都不挑食，桌上什么菜她都吃，“爸爸从食堂打饭回来。”
柳烟凝和秦姨面面相觑，原来叶蓓蓓吃的不是面条！
秦姨忍不住问，“那你们家厨房怎么会有这么多面条呀？”
“早餐吃面条呀，我爸爸喜欢吃面条。”
柳烟凝听到这里，松了口气，食堂可能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但是起码营养能跟得上了。
吃了饭，沈牧送叶蓓蓓回去。
阿宝悄悄地问妈妈，“叶蓓蓓可以在我们家睡吗妈妈？”
柳烟凝摇头，“不可以的，阿宝，她爸爸在家里，不知道她要在这里留宿，所以必须要送叶蓓蓓回去的。”
沈牧差不多晚上七点过才到家，坐的最后一趟公交车回来。
“叶蓓蓓爸爸有没有着急啊？”
沈牧摇头，“没有，我们回去的时候，她爸爸还在书房工作呢，看到我送叶蓓蓓回来才看了看表，嘟哝了一句，已经六点钟了啊！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时间。”
柳烟凝深吸口气，她觉得叶蓓蓓能平安长大到现在只能说明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柳烟凝已经帮阿宝洗过澡了，阿宝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到了睡觉的时间，先回房间睡了，沈牧的翻译工作已经做完了，他这段时间经常去书店，发现确实工具类的书籍很少，他决定听柳烟凝的意见，试着写一本工具书，但是写书得先买书，他买了一堆书回来，从这些书上面总结知识点，再根据这些知识点来写工具书。
但是写书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沈牧洗了澡出来，柳烟凝还没睡呢，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等到沈牧出来，柳烟凝放下了遥控器，仰着脸问他，“今天要跳舞吗？”
沈牧一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有点红了，“好啊，我陪你跳。”
柳烟凝高兴起来，走到黑胶唱片机旁边，选了一张黑胶碟片放了进去，音乐声徐徐地流淌了出来。
“今天跳慢三吧。”柳烟凝笑道。
沈牧的头发还有些湿润，一缕一缕的，贴身长袖卷到了手臂，露出一节古铜色的结实的小臂，他低头擦着头发，英俊的五官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竟有股贵气的慵懒，这让柳烟凝的心不受控制地悸动了起来。
优雅的音乐声中，沈牧的舞步已经越来越熟练，柳烟凝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一片火热，让她的心也热切了起来。
月光照在窗棂上被窗帘挡住了，透不进去。映在窗户上的两道身影显得格外的亲昵。
柳烟凝是舞蹈的忠实爱好者，她跳舞从来都要踩住音乐节拍，可今天她的心却格外的懒惰，她似乎是嫌举着手累了，宁愿双手挂在沈牧的脖子上，双脚踩在他宽厚的肩背上，让沈牧搂着自己的腰，跟随着音乐节拍慢慢地晃动身体。
她几乎完全贴在了沈牧的胸口上，听见沈牧的胸腔在舒缓地跳动着，他身体火热，让她也感觉到燥热起来。
一曲放毕，两人都停了下来，柳烟凝抬起头，沈牧也正望着她，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渴望。
沈牧弯下腰，将柳烟凝打横抱了起来。
柳烟凝每到这个时候就格外的柔软乏力，任着沈牧将她抱进了书房。
沈牧打开了书房的灯，反手将门给拴上了。
那张属于柳烟凝的书桌在成了两人唯一的选择，柳烟凝有些羞涩，她前后也只跟过沈牧两次，但在这里实在是让人感到羞涩。
可是沈牧的眼睛已经发红，呼吸也沉重起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柳烟凝绝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化被动与主动，非要占个上风，她伸手去解沈牧的扣子。
月光静悄悄的，家属院里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某种富有节拍的虫鸣。
柳烟凝躺在桌子上，双手无意识地扒拉着，一不小心将旁边一堆书给碰到了地上，发出了突然而剧烈的响动，沈牧吃了一惊。
他想去捡拾，柳烟凝一把拉住了他。
等到风平浪静，沈牧先打来了热水，各自擦洗。
沈牧弯腰整理被柳烟凝碰到地上的书籍，这些东西是柳烟凝的，沈牧虽然用了书房这么久，却从来不曾乱动过她的东西。
他捡了几本，整理整齐，正要去捡被那本翻开的笔记本，目光触及上面的字迹，愣住了，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他曾经收到过数十封同一个笔记的书信。
沈牧将笔记本捡了起来，目光定在了上面，他仔细看过，确认无疑，这笔记本是柳烟凝的，笔记出自于谁都不用问了。
惊喜交加的沈牧，拿着笔记本问柳烟凝，还是问道：“烟凝.这笔记本上的字是你写的吗？”
柳烟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将衣服合上，“不是我写的是谁写的。”
沈牧定定地看着她，心头所有的不解，在这一瞬间都吻合了起来，“烟凝，我曾经有个笔友，我们互通书信一年多，我收到的书信和你的写的一模一样，你告诉我，我的笔友是不是你？”
沈牧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惊喜，又带着懊恼。
“什么啊，我不知道。”柳烟凝要出去。
那些书信就在书房，沈牧找了出来，将书信摊在了柳烟凝面前，“烟凝，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我吗，这些书信是你写的是不是？”
柳烟凝看着书信，没有说话。
沈牧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和惊喜，他曾经对这个笔友十分的仰慕，虽然对方没有告诉他是男是女，但是从细腻的文字中他感觉出对方应该是个女孩。
“那次联谊，你是专门去找我的，是不是？”沈牧问她。
柳烟凝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
沈牧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本不属于联谊单位的柳烟凝会那样突然地出现，又能用语言快速地击穿他的内心，让他同意结婚。
也是在这个时候，沈牧才知道当时柳烟凝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地找上他，当时的柳烟凝被柳远平逼着嫁给那个人渣，才十八岁的柳烟凝自己想出了嫁人这个办法。
沈牧庆幸不已，幸好她当时找上的是自己，若是别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
“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表明身份啊！”沈牧不解，如果当时柳烟凝跟他表明身份，他也一定会愿意娶她的。
柳烟凝没有说话，沈牧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她唯一的情感倾诉对象，如果她当时表明了身份将沈牧吓走的话，那她连这个可以说心里话的笔友都没有了。
沈牧难以形容心里的那股惊喜感，他结婚之后，笔友就跟他断了联系，他心里对这个神秘的笔友有种说不出来的仰慕，后面他结婚了，即使跟当时的柳烟凝没有感情，他也不能做有愧妻子的事情，刚好那时候柳烟凝也不给他写信了，所以就断了来往。
可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笔友竟然就是柳烟凝，这种惊喜简直无法言表。
他本以为他跟柳烟凝互不了解，没想到到了今天才发现，他其实早就已经爱上了柳烟凝，从她还是文字间的一个影子的时候。
柳烟凝推了推沈牧，“你现在知道了，喜欢的那个笔友和妻子其实是同一个人，你心里怎么想？”
沈牧连忙解释，“不是这么回事，我结婚之后，就没有再跟她联系.再跟你联系了。”
柳烟凝冷哼了一声，“那也是心灵出轨，给你扣一分。”
沈牧牵住柳烟凝柔软的手，心情说不出来的兴奋，高兴。
“妈妈！”
正在这时，柳烟凝听见了阿宝的声音。
她迅速推开沈牧，一把拉开了书房的门，阿宝正站在主卧门口，茫然地看着黑暗。
“儿子。”
“妈妈！”阿宝走过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还没有来跟阿宝睡啊？”
柳烟凝瞪了一眼沈牧，“妈妈这就来了，阿宝。”
沈牧趁机哄阿宝，“阿宝，爸爸陪你和妈妈睡好不好啊？”
这几天阿宝跟他相处得很好，他以为阿宝一定会同意了，没想到阿宝却立刻拒绝，“不要，阿宝不要跟爸爸睡！”
柳烟凝闷笑一声，她也不太想跟沈牧一起睡，她跟阿宝这四年都已经习惯了娘俩睡。
不过阿宝已经四岁了，得想个办法让她一个人睡觉了，可是家里只有三个房间，没有办法再给阿宝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主卧也不大，隔不出两个房间。
柳烟凝带着阿宝睡觉去了，沈牧愣愣地站在书房里，一会儿又看看那堆书信，一会儿又看看柳烟凝的笔记本，他没有翻开看，他感觉柳烟凝会排斥他那样，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高兴。
次日是阿宝的团体赛，今天沈牧休息，他带着阿宝去了。
等了两天，竞赛的成绩出来了，跟想象中的大差不差，阿宝获得了个人赛的第一名，跟叶蓓蓓他们组成的团体获得了团体赛的第一名。
竞赛这两年都在举办，除了在数学的圈子和家长的圈子会引起一些关注之外，外界的大众几乎不会关注到这个竞赛，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三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夺得了数学竞赛两门冠军，这个消息自从不胫而走之后，阿宝和叶蓓蓓还有靳博就成为了报纸关注的重点。
尤其是阿宝，在参加个人赛之后还参加了团体赛，获得了两项冠军，更是被关注的重重之重，每天去上学，都有记者在学校门口蹲守，希望能采访到沈星星和他的家人。
不过他们也没有如愿，不仅是宋教授他们不希望沈星星成为民众关注的焦点，柳烟凝夫妻两个也不希望，阿宝还太小了，过早地受到这么多的关注，对他可能不是好事。
独自上学的叶蓓蓓也被记者围堵了，但是她很聪明，她什么都不说，全程保持沉默，也不让记者给自己拍照。
但是这三个小神童的报道信息越少，民众就越想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民众的求知欲越强，这些报纸就越兴奋。
就连宋嘉和都来了家里。
柳烟凝还以为他是来征求意见，想要将阿宝的事情刊登在报纸上，一见面就跟他说道：“不可以，阿宝还太小了，我不会同意报纸上刊登他的信息的。”
宋嘉和笑道：“你误会了，我就是想来跟你们说一下，尽量不要透露阿宝的信息，对孩子不好。北京日报绝不会刊登有关阿宝的任何信息的，你放心吧。”
柳烟凝是有些过敏了，如果宋嘉和想要趁机让北京日报大卖，他早就刊登了，别人还有他了解的信息多吗？
但是他没有，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抱歉，我这几天实在是被骚扰得有些神经过敏了。”柳烟凝道歉道。
宋嘉和笑着看她，“你到底是变了，竟然也会垂下你高贵的头颅说抱歉呢。”
柳烟凝冷哼，“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那也没有，你实在是难得有犯错的时候。”宋嘉和笑道。
“你能不能帮个忙，让你相熟的报社不要再继续跟踪报道这件事了？”柳烟凝只能请他帮忙了。
宋嘉和点头，“我已经在打招呼了，但是这确实已经成为了社会热点，不仅仅是阿宝，还有另外两个小神童的状况也是一样的，那个姓叶的小姑娘天天都有记者跟着她上学放学，另外一个很神秘了，连我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靳博的父亲是外交官，他找人打个招呼这些报纸肯定不敢报道靳博了。
柳烟凝吸了口气，没有办法，他们无权无势的。
柳烟凝本以为这件事的热度会慢慢降下去，社会上每天都在发生新鲜的事情，但没想到第二天有一家报纸就将阿宝的信息完全地刊登上来了，连他的家庭住址在哪里，爸爸姓什么在哪里工作，妈妈姓什么，全都刊登了上去，总算他们害怕柳烟凝他们会起诉他们泄露隐私权，没有将他们的全名登上去。
等到报纸一出来，所有人，包括家属院的人在内都知道阿宝是个十足十的小神童了，他年仅四岁就参加了北京市青少年数学竞赛，还拿了第一名，这个竞赛在北京市非常有分量，只要阿宝拿着这个奖项，到时候升小学，升初中，甚至高中都可以随便他挑选了，没有户籍房产的限制。
原先嘲笑阿宝的人哑口无言，谁能想到一直到三岁多才学会说话的小孩会是神童呢？比肖童童还神童，肖童童参加的是少儿竞赛，没太大的名气，阿宝这个奖项拿得是实打实的，拿出去别人会认可的。
让柳烟凝想不到的是，他们家竟然开始宾客盈门了，这几年都不曾来他们家串过门的邻居竟然提着礼品来了，进门前，势必要跟阿宝先打个招呼，询问他是不是真的参加了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阿宝并不回答，他们又会自顾自地问阿宝到底是怎么学习的，能不能给他们透露方法。
柳烟凝就明白了，原来这些人都是上门来刺探学习方法的，想让阿宝透露一星半点给他们的孩子用。
明白了这个，柳烟凝就闭门谢客了，她没工夫招待这些人，再说阿宝也没有学习方法，他就是脑子聪明，怎么分给这些人的孩子？
但在第二天，报纸上所有关于阿宝他们几个的消息就销声匿迹了，一条也找不到，只有之前发行的报纸上还能看到他们的信息。沈牧跟柳烟凝分析，应该是上面的领导出手了，毕竟阿宝他们是被国家重点培养的对象。
即使这样，柳烟凝还是不放心，阿宝太聪明了，难免坏人要打他的主意，柳烟凝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天柳烟凝从学校接阿宝回来，一路骑车到了家。
停好车，柳烟凝将阿宝从车上抱下来，刚要牵着他进屋，阿宝指了指肖童童家的方向，“ 爸爸！”
柳烟凝回头一看，果然是沈牧，他站在肖童童家门口，在跟一个头上包着白汗巾，穿着朴素的老人说话。

第36章
老人的身边放着几只蛇皮口袋， 全装得满满当当。蒋丹家里似乎没有人，门关得很紧。
柳烟凝拉了拉阿宝，进了门。
过了许久， 沈牧才回来，柳烟凝问他， “那个老人是谁？”
“是肖强的父亲， 我喊表叔。”
“蒋丹家里没有人吗？”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儿都已经六点过了， 蒋丹不会还没有回来吧？
“童童在家的， 不过他不认识爷爷， 是我叫他开了门，告诉他那是爷爷。”
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肖强过世的时候， 肖童童都还没有出生，那时候老家确实来了人，单位给他父母发了一些抚恤金， 不过看刚刚老人的模样， 失去儿子之后，抚恤金并没有改善他们的生活。
柳烟凝从窗户看了一眼，刚好看到老人带着肖童童往外面走，她吃了一惊，老人是要将肖童童带去哪里？
“沈牧，你看，你表叔把童童带走了。”
沈牧扭头看了一眼， “童童在家里饿了一天， 没吃东西，表叔带他出去吃点东西。”
柳烟凝皱着眉说道：“万一老人带着童童出去迷路了怎么办？”
“不会的， 我表叔认字，他自己千里迢迢地赶到了北京来，找到了家属院，应该不会迷路的，就算迷路了，问问路也找回来了。”
听他这样说，柳烟凝没再多说。
秦姨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一家人坐下吃饭，沈牧刚刚想将肖父叫到家里来吃饭的，但被婉拒了，他带着童童出去吃碗面。
吃过饭，柳烟凝拉着阿宝在院子里散步，现在家属院再也没有人敢说柳烟凝的闲话了，他们之前议论她没有将阿宝带好，带成了傻子，结果人家阿宝拿下了北京市数学竞赛的第一名，阿宝还这样健康壮实，不得不承认柳烟凝比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都会带孩子。
她看到蒋丹在敲旁边邻居家的门，“童童在你们家吗？看到童童没有？”
蒋丹面色焦急，大概是回来之后没有看到肖童童在家里，天色又晚了，着急起来。
柳烟凝不想跟蒋丹说话，她让阿宝去告诉何家的孩子小丽，让她去告诉蒋丹肖童童的去向。
“童童跟他爷爷出去吃饭啦！”小丽脆生生地说道。
蒋丹听得一愣，肖童童的爷爷？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父亲蒋建林，她嫁给肖强的头两年蒋建林他们还在家属院住，隔得这么近，都从来不允许她带着孩子回去，现在都已经住到外面去了，难道还会回来看望童童？
不管怎么样，蒋丹听到这个消息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丢了航天院的工作之后，虽然找到了工作，但是毕竟不如在航天院稳定，而且养孩子的花销太大了，让她有些负担不起。
得知肖童童是跟着爷爷出去了，蒋丹松了口气。
正要转身回家，注意到一老一小从家属院门口走进来，小的正是肖童童，他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满脸的开心，而牵着他的人却不是蒋建林，而是蒋丹意想不到的人，肖强的爸爸！
蒋丹的视线从肖成坤的身上略过，从头到脚，他头上像大多数农村老人那样，用白色的缠头巾缠起来，常年农作的身体早已变得佝偻枯瘦，黑得发红的皮肤满是沟壑，里面像填满了泥浆。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半新不旧，但是看得出来，为了北京这一趟，老人应该是已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妈妈！”肖童童看到蒋丹，甩开爷爷的手，高高兴兴地朝蒋丹跑了过来，将手上的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去，“妈妈，这是爷爷给我买的肯德基！”
今天肖成坤带着肖童童出去吃饭，他问肖童童想吃什么，肖童童一下子就想起来大院里其他孩子经常说起的肯德基，但是妈妈说那个不好吃，从来不肯带他去，可其他的小朋友不是那么说的，他们都说肯德基里面的东西特别好吃，肖童童早就已经憧憬已久，肖成坤一问他想吃什么，他顺口就说了肯德基。
肖成坤带着他一路打听过去，坐了公交车赶到了正阳街道，看到了肖童童梦寐以求的肯德基，和其他小朋友描述的一模一样，红色的房子，在门口有个白胡子老爷爷。
肖成坤带着他走了进去，一碗面一块五，这里一份肯德基就要十块钱。
肖成坤面对孩子渴望的眼神，从烟口袋里取出了一把碎零钱，凑了十块钱，给肖童童买了一份肯德基。
肖童童只吃了一块吮指原味鸡，他觉得这鸡块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留了一块打包回来给蒋丹吃。
“妈妈，这是肯德基，我给你留的！”
肖童童笑容满面，那是孩子的心愿被满足之后的笑容，可他却看到了蒋丹的脸上浮出了怒气，她一把拍掉了那块吮指原味鸡。
“谁让你乱跑的！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好担心你！”
“我跟爷爷去的.”肖童童惊恐地瞪大眼睛，小声地解释道。
蒋丹充耳不闻，她甚至都没有多看肖成坤一眼，拉着肖童童就往家里冲，肖童童腿短跟不上她，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
吮指原味鸡被拍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挣脱了油纸的束缚，跑了出来，滚了一身的泥沙。
这么小小的一块要五块钱，肖成坤心疼坏了，连忙追上去弯腰捡了起来。
柳烟凝拉着阿宝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眉头拧了起来，若是以前的蒋丹，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忽视老公公，现在她在大院里的名声已经彻底地坏了，她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连远道而来的肖父都不搭理了。
阿宝也看到肖童童被他妈妈拉着暴走的一幕，有点受惊，“妈妈，肖童童的妈妈好凶啊。”
顿了顿，阿宝又补充了一句，“肖童童好可怜。”
柳烟凝问他，“宝贝，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阿宝说道：“肖童童妈妈不许他出来玩了，肖童童都好久没有出来过了。”
阿宝这样一说，柳烟凝想起来了，确实很久没有看到肖童童了，蒋丹也是早出晚归，不过肖童童现在还在上钢琴课，她偶尔会碰到来给肖童童上课的老师，也会听到肖童童家里传出钢琴声。
柳烟凝也觉得蒋丹教育孩子的方式有点问题，她似乎在拔苗助长。
柳烟凝拉着阿宝坐在一边花坛的瓷砖上，这里常年有人坐，倒是挺干净。
蒋丹将肖童童拉回了家，将门掩上了，肖成坤拖着那几包土特产跟了进去，但是他没有将大门关起来。
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懂规矩的农村老人，他跟守寡的儿媳共处一室时不闭户，不给人留下口舌。
沈牧没有出来散步，他这几天在专心准备工具书的事，一般吃了饭就在书房忙碌。
柳烟凝没坐多久，就带着阿宝回了家。
阿宝跑进书房去找沈牧，“爸爸，你说过我要是比赛拿了奖，你就要带我去图书馆的，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沈牧也没有忘记，他这两天有点忙，要后天才休息，“后天爸爸休息的时候就带你去好不好？”
后天阿宝也不上课，他点点头，“好吧。”
阿宝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对沈牧说道：“爸爸，肖童童好可怜。”
“怎么了？”沈牧问道。
“他跟他爷爷出去吃饭，他妈妈很不高兴。”虽然以前肖童很可恶，但是他现在已经不骂人了，阿宝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很不开心。
沈牧放下书，站了起来，他不会跟蒋丹再有什么来往，但是肖成坤毕竟是肖强的父亲，也算是他的长辈，千里迢迢地来了。凭着他跟肖强的兄弟情谊，怎么都照拂一二。
沈牧大步走出了家门，他知道肖成坤的为人，他今晚无论如何不会在守寡的儿媳家住下的，沈牧准备给他安排个招待所。
但等他走到蒋丹家门口，才发现蒋丹家门紧闭，里面倒是有光透出来，他上前去敲了敲门。
门是蒋丹打开的，看到沈牧，她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沈牧没往里面乱看，只是问道：“表叔在吗？”
蒋丹语气温和了很多，“他说不在我这住，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这会儿天都已经快黑了，沈牧担心肖成坤出去之后找不到招待所。
“我不知道。”蒋丹简短地答，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沈牧。
沈牧眉头微皱，正要走，却看到门口立着几只蛇皮口袋，这是肖成坤带来的特产，沈牧听他说了，是从家里带来的小麦，还有风干羊肉等等。
可此时，就这样被蒋丹随意丢在门口。
沈牧忍不住说道：“这是童童的爷爷这么远给你们带来的家乡的东西，你怎么不好好地收起来。”
蒋丹既高兴于他主动上门，又觉得他说话实在是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考虑，“我们平时都吃大米，这些小麦谁吃啊，我和童童都是北京人，怎么吃得惯肖强老家的东西，这不是白费力吗？”
沈牧盯着蒋丹，以前他是觉得蒋丹心思有些重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在他感觉到蒋丹身上有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她连老人辛辛苦苦千里迢迢带进京的心意都不屑一顾，这样的蒋丹，当年为什么会看得上泥腿子出身的肖强呢？
“蒋丹，我真替你感到悲哀。”沈牧摇了摇头，“你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肖强吧，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呢，你知不知道你不仅仅是任性地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也造成了一个农村家庭的希望的毁灭？”
蒋丹脸色微变，“沈牧，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强出事的时候，他身边的人都跳伞了，他也可以跳伞的，但是他当时精神恍惚没有及时跳伞，就迟了那么几秒钟，造成了悲剧的发生，你那段时间在跟他闹离婚吧？”
蒋丹的脸色终于大变，她听懂了沈牧话里的意思，“沈牧，你这是将肖强死亡的责任推到了我头上？”
其实悲剧已经造成了，现在怪谁都无用了。可肖强就是第二个沈牧，他们的经历完全相同，考上中学的那年，他们都交不起学费，去县里的水泥厂扛了一个月的水泥，十四五岁的少年，每天要扛数百包一百斤重的水泥，那段时间累得他们腰都伸不直。
肖强的家庭也是举全家之力来供养这个学生，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可能家里的债务都还没有尝清，肖强就那么牺牲了，因为他娶了一个自私任性的女人。
沈牧还知道，肖成坤当年放弃了肖强牺牲后单位发给父母的抚恤金，全部给了蒋丹。
“事实到底是怎么样，你心里很清楚。”沈牧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他多看一眼蒋丹的脸，都会替死去的兄弟感到不值。
沈牧回家跟柳烟凝打了个招呼，骑上自行车出去寻找肖成坤。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公交车了，肖成坤为了看望孙子才来的，应该也不会坐公交车去别的地方住宿，沈牧就围绕着附近的几家招待所找，但是都找遍了，都没有看到老人的身影。
沈牧以为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误，肖成坤可能刚好坐公交走了，北京城这么大，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
沈牧正准备要回家，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骑车转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他在旁边天桥的桥洞下找到了人。
肖成坤席地而睡，头就枕在他那个缝缝补补的包袱上。
都快九点钟了，沈牧还没有回来，柳烟凝给阿宝洗了澡，让阿宝先去睡觉。
阿宝也担心爸爸，“妈妈，爸爸去哪里了？”
柳烟凝知道沈牧去哪里了，但是这么大晚上了，都已经出去两个多小时了，人还没有回来，那难免让人担心。
不过北京城的治安好，沈牧又是个大男人，倒也不至于出去找。
“爸爸去给肖童童的爷爷安排住处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睡好不好？”
阿宝摇头，“阿宝不要，阿宝要等着爸爸回来。”
柳烟凝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阿宝很没有安全感，每次她或者是沈牧晚一点回来，不管有没有提前给他打招呼，他都会很担心。
柳烟凝只好拉着阿宝一起在门口张望，好在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踩着月光走来了。
“是爸爸。”阿宝高兴地说道。
柳烟凝摸了摸儿子的头，趁机对他说道：“你看，爸爸好好地回来了，下次你不要担心知道吗？”
阿宝捂着嘴笑，“妈妈，你还不是担心爸爸的？”
看到爸爸回来，阿宝终于能放心地去睡觉了，他打了个哈欠，已经过了他平时睡觉时间十分钟了。
沈牧大步走进屋，一边换鞋一边对柳烟凝说道：“我把表叔安顿好了。”
“怎么这么晚？”柳烟凝皱眉。
沈牧将大门拴上，“表叔没吃饭，我带他去吃了点东西。”
柳烟凝愣了愣，不是说他带着肖童童出去吃东西了吗？刚这样想，她想起来，肖童童带回来的是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鸡，老人家舍得给肖童童买，一定不舍得给自己买。
沈牧叹了口气，“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席地睡在桥洞里。晚饭也没有吃，就打算这么饿一晚上。”
柳烟凝沉默下来，现在天气已经变冷了，露宿一夜，年轻人都受不住。
沈牧走到柳烟凝身边坐下，他看着柳烟凝，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柳烟凝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沈牧最终还是说了，“我.不管蒋丹是什么人，肖强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他父亲千里迢迢地进京，我必须得照拂一二的。”
柳烟凝挑了挑眉梢，“在你看来，我是这么没同情心的人？”
沈牧神情放松下来，笑道：“我怕你会介意，毕竟蒋丹.”
“蒋丹是蒋丹，你敢多跟蒋丹说一句话我都饶不了你。”柳烟凝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沈牧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谢谢你，烟凝。”如果今天沈牧不去安排好肖成坤，他会良心不安，会愧对死去的兄弟。
柳烟凝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沈牧不肯松开，她也就罢了，“说真的，我觉得肖童童挺可怜的。”
“是啊，他都还没有出世，父亲就没了。”沈牧叹了口气。
柳烟凝拍了拍他大腿，“我不是说这个，你没发现吗，蒋丹对肖童童的教育是拔苗助长式的。”
沈牧“嗯？”了一声。
他平时挺忙，倒是没有注意过蒋丹母子，不过他确实很少看到肖童童，偶尔看到他站在他们家门口，看到沈牧也不跟他打招呼。
柳烟凝靠在沈牧结实的胸膛上，还挺舒服，她摸着沈牧腰上紧致的肌肉，“你没有发现吗，自从我给阿宝买了个钢琴，他们家也买了，蒋丹现在一个人带孩子，工资估计也不高，她要是咬牙坚持给肖童童请老师，我之前路过他们家的时候听到他们家的钢琴声了，肖童童也没有太多的音乐天赋，而且钢琴这条路确实是非常烧钱的，我当年是因为我外婆会弹钢琴，我才跟着她学的。”
“谁知道蒋丹是怎么想的。”学钢琴，沈牧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他听明白了柳烟凝的意思，蒋丹或许是存着攀比的心情，给肖童童买了钢琴。
柳烟凝将今天她看到的那一幕讲给沈牧听，“就连阿宝都觉得肖童童的妈妈对他怪怪的。”
沈牧叹了口气，他也发现最近的肖童童变得消沉了很多，以前还经常看到他跟着院子里其他孩子跑来跑去，现在几乎没有在孩子堆里看到他的身影。
“自从阿宝被选进小天才班，我看蒋丹对肖童童就越发的严厉了，肖童童比阿宝还要小，又没有阿宝好用的脑袋瓜子，相当于是拔苗助长嘛。”
沈牧拧着眉头，如果是别人他管不了也就算了，可又是肖童童，他实在不忍心。
“我觉得，你可以跟你们单位上的领导反应一下，现在蒋丹不是每个月还领着抚恤金吗，你们单位的领导总不会不管吧。”
沈牧觉得效果可能不会很好，他想到了蒋建林。
虽然之前他给蒋建林写的信，蒋建林给了与事实相违背的回答，但他现在觉得那封信未必就是蒋建林本人回的，说不定也是蒋丹写的。
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当年刚进航天院的时候受了蒋建林不少照拂，至少在那个时候看，蒋建林应该没有人品问题。
他想去跟蒋建林谈一谈，看看蒋建林能不能管一管肖童童。
他将想法告诉了柳烟凝，柳烟凝点头表示肯定，“那可以啊，不管他们现在来不来往，肖童童是蒋建林的亲外孙，他总不会不管吧。”
两人说完话已经快十点钟了，阿宝早就已经睡着了，柳烟凝站起来准备休息，沈牧拿出床单铺沙发。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扭身回了房间，才刚将台灯拧开，房门被推开，沈牧的脸出现在门口，“阿宝睡着了吧？”
柳烟凝看了一眼儿子，阿宝的小脸在柔和的台灯下面显得白净极了，“睡着了。”
沈牧走过来，看着柳烟凝，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今晚睡房间吧？”
主卧的床是一米五的，睡一家三口子倒也不成问题，但柳烟凝不让他如意，“睡不下。”
柳烟凝揭开被子睡了下去，轻轻地踢了踢沈牧，“出去睡沙发去。”
沈牧走到阿宝那一边，将阿宝往床中间挪了挪，揭开被子躺了下来，“怎么睡不下呀，我只需要一点空间就行了。”
柳烟凝哼笑一声，关了台灯。
她平躺着，感觉到一只手越过阿宝，伸了过来，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
柳烟凝扭头看去，朦胧的月光照得不太清晰，但沈牧看着她的眼眸熠熠生辉，明亮极了。
次日，在阿宝睡醒之前，沈牧就已经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就连柳烟凝都没有听见声响。
阿宝醒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睡觉很乖，半夜也不会起夜，经常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肖成坤只在北京逗留了两天，就回了老家，怕他回去的路费不够，沈牧找柳烟凝借了五十块钱，塞给了肖成坤。
到了沈牧休息的这天，他履行了对阿宝的承诺，带着他去了省图书馆，他拿着证件办理了借书证，就带着阿宝走了进去。
省图书馆非常大，藏书种类繁多，沈牧一边拉着阿宝往里面走，一边问他要借什么书。
阿宝一边走一边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图书！比他们家里不知道多上多少倍，这让阿宝很是兴奋，“我想看微观数学，爸爸，上次叶蓓蓓的爸爸给我讲了一些，他说微观数学知识很多很多，让我有机会多看看这方面的书。”
沈牧在目录索引上找到了数学书籍的位置，带着阿宝找了过去。
沈牧知道微观数学，他们学校的数学系也有这门课，不过是选修课，他们不用上，因为太难了。
沈牧复杂地看着小萝卜头，他的身高还不及他爸爸的腰呢，脑子已经比他爸聪明太多了。
阿宝一路看过去，他太矮了，以至于更高的书架上的书他都看不见书名，就让沈牧抱着他，一排排地看过去。
“这本，爸爸。”他指挥沈牧将自己看上的书取出来。
“这本。还有这本。”
阿宝一路指过去，沈牧手里已经有五六本书了，见阿宝还想继续拿书，沈牧连忙说道：“够了，儿子，图书馆一个人一次只能借两本书，你这都已经六本了。”
阿宝看向他，“只能借出去两本书吗？”
沈牧点头，“等你看完了，下次我们又来。”
阿宝却说道：“爸爸，这些书我是要在这里看的，再拿一本，这个。”
沈牧抱着七本数学著作，带着阿宝找到了一个位置。
省图书馆人挺多，毕竟在这个书籍较为奢侈的年代，免费的资源总是叫人趋之若鹜。
沈牧也给自己找了本书看，他将七本书都堆到了阿宝的身前的桌子上。
漂亮的阿宝出现之后引起了一些关注，坐在阿宝他们对面的几个市民的目光不时瞟过来，因为他们刚好能看大阿宝竖起来的封面，他没有办法放在桌子上面，阿宝太矮了，只能将书籍竖着看。
封面上的几个微观数学的大字，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本简单的书籍，可偏偏看书的人是个小孩童，造成了极大的反差，让人难以相信，继而心生好奇。
沈牧看的是航天动力学，他估计今天还看不完这本，下次再来接着看。
阿宝翻书的动作很快，快得连沈牧都看了过去。
他几乎很少停下来，偶尔看到一个地方会顿一顿，小手指在空中比划一会儿，就接着往下看，沈牧只看了十几页的时候，阿宝已经将手里的这本放下，拿起另外一本了。
这些著作的内容都有重复之处，阿宝看得越来越快，两个小时看完了四本书。
剩下的三本，阿宝翻了翻就放下了，他对沈牧说道：“爸爸，我们去找点别的书给我看吧。”
沈牧手上这本书还没有看到一小半呢，他指了指桌上的书，“你都看完了？”
阿宝点头，从板凳上滑下来，“我想上厕所，爸爸。”
到了中午，沈牧带阿宝出去吃了点东西，下午，阿宝竟然还想要来图书馆，沈牧都怕他劳累过度，“阿宝，爸爸下次再带你去好不好，今天咱们就看那些就行了。”
阿宝想了想，说道：“好吧，不过爸爸，叶蓓蓓也很喜欢看书啊，我们下次能不能带着她一起来？”
沈牧说道：“她爸爸不是大学教授吗，大学里面的图书馆也有很多书的，不过你可以问问她。”
阿宝点点头。
父子俩回到家的时候才三点钟，柳烟凝还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牧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一上午，阿宝看了十几本书，要不是自己的儿子，沈牧怎么都不能相信有人能这么快地吸收知识。
他们走出图书馆之后，沈牧就试探性地问过阿宝他今天学到了什么，阿宝像倒豆子似的，将他今天在书上新学到的知识讲给沈牧听，连冗长的公式都记得一清二楚。
沈牧既高兴又惆怅，阿宝有这么高的天赋是好事，但同时，天才也太容易夭折，这让沈牧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等阿宝上学，果然跟叶蓓蓓提起去图书馆看书的事情。
“我爸爸说你爸爸的学校图书馆也有很多书，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也没有关系。”
“那些书我基本都已经看过了。”叶蓓蓓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去呀，到时候我来你家找你。”
阿宝摇头，“还不知道呢，等等我爸爸不工作的时候。”
叶蓓蓓惆怅地呼了口气，“我爸爸就没有不工作的时候，他每天都很忙。”
阿宝不懂大人的世界，大人和小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他的爸爸就比他的妈妈要忙。
不过爸爸说过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他去图书馆。
“我回家之后问一问我爸爸，明天告诉你。”
叶蓓蓓点点头，“我爸爸也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我家，他还想给你上课呢。”
阿宝摇摇头，“我想知道的问题已经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弄明白了。”
叶蓓蓓看向他，爸爸说阿宝很有天赋，天赋远在她之上，就连宋教授他们报个人赛，都只给阿宝报名，没有给他们报名，叶蓓蓓从小就对数学很感兴趣，她不到五岁就写了一本速算教科书，很受欢迎，拿到了一笔不菲的稿费，叶蓓蓓本以为世界上她就是最聪明的人，可等来到学校之后，才发现还有个比她更厉害的沈星星。
叶蓓蓓心里很不服气，她爸爸可是数学教授，沈星星的爸爸不是，她一定不会比沈星星差。
阿宝回到家，询问沈牧什么时候才再去图书馆，阿宝喜欢学习是好事，就算忙，沈牧也会抽时间陪他去，“就这个星期六吧，爸爸到时候可以陪你去。”
阿宝想了想，“如果爸爸没有空的话，我让妈妈陪我去呀！”
阿宝去找柳烟凝，“妈妈，如果到时候爸爸没有空，你陪我去图书馆好吗？”
柳烟凝愣了一下，她虽然喜欢阅读，却格外地不喜欢图书馆，她要是坐在里面看书，不出十分钟心就会浮躁起来，坐不住，想离开。
阿宝一去就是一上午，上次沈牧还说本来阿宝下午还想去看书的，他怕阿宝用脑过度，给哄了回来。
“让爸爸陪你去好不好，妈妈去图书馆坐不住。”
阿宝眨了眨眼睛，“那好吧，我可以叫毛宁宁一块去吗？”
“不行。”柳烟凝立马否决，毛宁宁不像阿宝这样沉得住气，上次在叶蓓蓓家，要不是被蟑螂吓到了，他绝对坐不住那么长时间的，阿宝一去就是几个小时，毛宁宁坐不住，到时候闹着要回家麻烦。
阿宝也并不失望，“叶蓓蓓要跟我们一块去的。”
“蓓蓓要去啊？那可以啊，到时候你们先坐车去她家里接她一起去吧，顺路的。”
他们离图书馆有点远，叶蓓蓓家离图书馆就很近了，他们去图书馆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叶蓓蓓家过去只要二十分钟。说是顺路，也不是很顺路，他们绕道去接叶蓓蓓要多花二十分钟。
阿宝将妈妈的话转述给爸爸，第二天又转述给叶蓓蓓。
叶蓓蓓得知柳烟凝不陪阿宝一起，有些失望，“我可以自己去的，你们直接去图书馆吧。”
阿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妈妈说了不行。”
叶蓓蓓听说是柳烟凝的意思，也就不再反对了，“那到时候我来公交车站台等你们。”
阿宝点头，“好啊。”
沈牧抽时间去了蒋建林家，他带了点礼品去。
上次蒋丹要被航天院开除的时候，蒋建林私下跟沈牧求过人情，想让他放蒋丹一马，但是当时的沈牧没有妥协。
他不知道自己这回去蒋建林家会不会受到冷遇，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趟他必须要跑。
等沈牧提着一罐奶粉敲开了蒋建林的家，蒋建林看到是他来，脸上闪过惊讶。
“蒋老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沈牧如常地跟他问好。
蒋建林心里确实还在置气，“老骨头一把了，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不值当你们这些事业蓬勃的年轻人花时间来看了。”
“您这话严重了。”对方没请他进去，沈牧也就站在门口，“我心里永远铭记您当年一饭之恩，该来看望您的。况且您在航天事业中的贡献永不会磨灭，永远值得我们年轻人尊敬。”
蒋建林背着手看了他一会儿，见沈牧并非惺惺作态，脸色有所缓和，“进来吧。”
沈牧坐在木沙发上，将来意跟蒋建林说了。
“您别怪我多管闲事，我跟肖强的关系您最清楚不过，蒋丹一个人带孩子压力太大，有些拔苗助长了，您毕竟是童童的亲外公，您看，能不能劝解蒋丹一二？”

第37章
柳烟凝知道沈牧是去蒋建林家了， 等沈牧回来，她问了一下情况，“蒋建林怎么说？”
沈牧摇了摇头。
柳烟凝有些失望， “为什么？不过之前蒋建林住在家属院的时候，好像就一直没有跟蒋丹来往过。”
沈牧说道：“只是表面上不来往， 暗地里还是照顾的， 当初蒋丹能进航天院工作，蒋建林一定是出了力的， 不然就算单位上想照顾蒋丹， 给她安排工作， 也绝不可能将她安排进航天院的，航天院跟其他的单位都不一样，门槛很高。”
柳烟凝一怔，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帮肖童童？”
沈牧摇头，“我不太清楚，但蒋建林这一辈子都爱惜脸面。”
柳烟凝叹了口气， 就为着那张没人在乎的脸面， 蒋建林连外孙都不顾了？
过了一会儿，沈牧又说道：“不过我看蒋建林也不会真的不管，就像他跟蒋丹表面上不来往，但是还是会帮蒋丹安排工作，在蒋丹要被航天院开除的时候，他还来找我说情。”
柳烟凝并不知道蒋建林找沈牧说情的事情，“他来找过你？”
沈牧点头， “是啊， 当时他来找我说情，其实他应该也知道， 说情的用处不大，航天院是一个比任何地方都看中背景干净的地方。”
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蒋丹在明面上也没有虐待孩子，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到了周末，沈牧履行对阿宝的承诺，一大清早就带着阿宝出了门，他们要先去接叶蓓蓓，接了叶蓓蓓再从那边赶去省图书馆。
沈牧带阿宝坐的公交车，他们要去接叶蓓蓓自行车就没有办法坐下两个孩子了。
沈牧听柳烟凝说过阿宝坐公交车也会晕车，柳烟凝晕车，他可以带着柳烟凝坐出租车，阿宝晕车，沈牧虽然也很爱孩子，但是认为不能因为阿宝晕车就每次都打车，一是他们家没有这样的条件，二是阿宝逐渐长大，以后上小学上中学上高中，他不能因为晕车就不坐车了。
因为还早，又是周末，车上没有多少人，沈牧带着阿宝坐在窗户旁边，将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沈牧拿袖子给阿宝的脸挡着风，“阿宝，晕不晕车？”
阿宝和柳烟凝都是闻不得车上的怪味，一闻就会晕车，今天早上因为车上没有什么人，而且窗户一直开着，车里的空气清新，阿宝不仅没有晕车，甚至感觉坐公交车比小轿车更加舒服，因为更宽敞。
“没有，爸爸。”
他们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赶到了叶蓓蓓家的公交站，叶蓓蓓已经背着她的粉红色的书包站在站台边等了。
他们需要换乘，阿宝从后门跑下来，“蓓蓓！”
叶蓓蓓手里拿着一把粉色的小红伞，阿宝奇怪地问她，“你带伞做什么呀？”
“今天要下雨呀。”叶蓓蓓说道。
沈牧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阳光明媚，不像要下雨啊。
“蓓蓓，你吃了早餐没有？”
叶蓓蓓点头，她爸爸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给她煮一碗面，煮一个鸡蛋。
他们在同一个公交站点等车，没过多久，车就来了，乘坐了二十分钟，就到了省图书馆。
这会儿车上人有点多，阿宝坐在窗户边，稍微有点晕车了。
到图书馆的时候还不到九点钟，沈牧出示了借书证，就进去了。
叶蓓蓓之前也没有来过省图书馆，但是她去过大学里面的图书馆，那个图书馆也不小，就是没有这个图书馆大，这么多书。
“阿宝，你今天要看什么啊？”沈牧问阿宝。
阿宝摇头，他今天没有明确的目标，还不知道要看什么呢。
沈牧又问叶蓓蓓，叶蓓蓓也同样摇头。
沈牧只好带着两个孩子慢慢地看过去，在逛到物理书籍的时候，阿宝来了兴致，让沈牧给自己拿书，他拿什么，叶蓓蓓也要拿什么，跟阿宝看一模一样的书。
上次只看了半天就回去了，结果又等了一个星期，爸爸才又带他们来，阿宝决定这次要看一天，所以拿的书也很多，但等书达到十本的时候，沈牧说道：“阿宝，我们上午就看这些吧。”
“我下午也要看的，爸爸。”
“下午再重新拿，我们中午要出去吃饭。”
阿宝想了想，只好点头。
沈牧抱着二十本书来找座位，叶蓓蓓要看的书和阿宝一样，同样是物理学，他们拿了《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电磁学》等等各个方向的物理书籍，虽然同样是物理类书籍，但是却完全不沾边，这里面好多就连沈牧都没有学过。
沈牧本来想问他们两个能不能看懂这么高深的书籍，想到上次阿宝的表现，又将话咽了回去。
叶蓓蓓看了阿宝一眼，其实这里面有些书她都没有接触过，可看到阿宝要看，她也拿了，她觉得阿宝能看懂的东西，她也肯定能看得懂，她可是出版过一本书的小朋友啊，沈星星可没有出版过！
这样一想，叶蓓蓓拿起桌上的书开始看了起来。
可能这次看的不是阿宝非常擅长的东西，他看得比上次慢了很多，叶蓓蓓也顺利地将《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给看了，她拿起下一本，一翻开，发现这本竟然是英文书籍，里面也全都是原版英文。
叶蓓蓓也自学了一些英文，但是没有学过物理学的专业名词，晦涩难懂，她几乎读不下去。
但叶蓓蓓不动声色，她将这本书放在一边，悄悄地打量阿宝面前的那摞书，英文原版书籍压在倒数第四本。
阿宝看书的习惯是从刚学会坐的时候就开始的，看起书来他非常能坐得住，除非是想上厕所了，才会停下来，叶蓓蓓虽然也喜欢看书，但是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她坐不住。
但是阿宝心无旁骛地看着书，叶蓓蓓挪了挪屁股。
等到十一点钟，阿宝终于看完了上面的六本书，到了那本英文了，叶蓓蓓盯着他。
阿宝依旧将书竖起来，看了起来，不过这回他看得格外慢。
叶蓓蓓直直地盯着阿宝，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沈星星。”
阿宝没听见，她又叫了一次，沈牧也抬起头看向她。
“你能看得懂吗？”叶蓓蓓指着英语原著，“这里面全是英文，你能看得懂吗？”
阿宝啊了一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不懂啊。”
叶蓓蓓松了口气，原来沈星星也看不懂，她指着书，“你看不懂，还一直看什么？”
“学呀。”阿宝自然地说道。
“怎么学啊？”叶蓓蓓瞪大了眼睛。
“就这么学呗，慢慢地看，就能看懂啦！”
叶蓓蓓从凳子上滑下来，她不相信，“沈星星，你解释给我听，好吗？”
阿宝看着她手指指着的一个长长的单词，“聚合电解质.”
叶蓓蓓的手指滑到下一个。
“聚成呀。”阿宝眨了眨眼睛。
叶蓓蓓看着阿宝，阿宝不解，“怎么了，叶蓓蓓？”
叶蓓蓓的双肩陡然沉了下去，像是泄气的皮球，她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书都收了起来，“沈叔叔，沈星星，我要回去了。”
阿宝瞪大眼睛，“为什么啊？不是还没有看完吗？”
叶蓓蓓不想承认自己很多东西都看不懂，但是阿宝却可以，他甚至能看懂那本英文原著，叶蓓蓓发现他真的比自己聪明了很多倍，难怪她爸爸这样喜欢阿宝。
“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家了。”
沈牧对阿宝刚刚的表现同样吃惊，正常人看不懂的单词除非对照词汇表学习，就算是天才，也得对照词汇表吧，不然怎么能知道这些陌生单词的意思，可阿宝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对照词汇表，光是慢慢地看这些单词就能学会，这可能吗？就连沈牧也不相信。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去弄懂这个问题，沈牧连忙走到叶蓓蓓身边，低声说道：“蓓蓓，我们再等一等吧，等阿宝把他的书全部看完，我们再送你回去，好吗？”
叶蓓蓓沮丧极了，她是存心要来跟阿宝比一比的，可事实证明她爸爸没有错，宋教授他们也没有错。
阿宝也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叶蓓蓓，你怎么了？”
叶蓓蓓捏着粉红小伞，垂头想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了上去，“那我等你吧。”
叶蓓蓓不再看书了，沈牧也没有太当一回事，以为是小孩子一时间的念头，又坐回去看书去了，阿宝看着自己的书，不时地斜眼看叶蓓蓓一眼。
到了十二点钟，沈牧带着两个孩子往图书馆外走。
走到大门口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变得乌沉，寒风吹刮着地上的落叶和灰尘。
刚走了两步，星星点点的雨滴就落了下来，叶蓓蓓腾地一下撑开了自己的粉红小伞，挡在了她和阿宝的头顶上。
沈牧本想带着两个孩子快步跑，但是走了一程，发现雨水越下越大的时候，他果断地带着孩子们回了图书馆。
刚进图书馆大门，倾盆大雨就落下来了。
沈牧头发有点湿了，阿宝因为和叶蓓蓓一起撑伞，倒没有淋湿。
阿宝呆滞地听着雨水，看着雨水砸在地上，溅起小水花，他扭头问叶蓓蓓，“蓓蓓，你怎么知道今天要下雨的啊？”
叶蓓蓓看向阿宝，眼神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么聪明的阿宝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天上有钩卷云啊，而且植物们的气味都变浓了.”叶蓓蓓说了好几个下雨的征兆。
这场雨来得太快太突然，好多人出门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谁能想到初冬竟然还能下这么一场暴雨呢。
阿宝摸了摸脑袋，这些都超出他认知范围了，他哇了一声，“蓓蓓你真厉害，能教教我吗？”
叶蓓蓓先是惊讶，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你这么聪明，从书上看吧。”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们连中午饭都吃不成了，既然被困在了图书馆，干脆就找些书来看。
阿宝对气象产生了好奇心，专门找了一些气象书来看。
刚刚看的那些物理书都已经放在了一旁专门放看过的书籍的桌子上，叶蓓蓓跑过去，将里面自己没有看完的那两本书又拿了出来，其实这几本书她都没怎么看懂，等阿宝将那两本气象学的书翻完了，她将书推到了阿宝身边，“沈星星，我看不明白这个，你懂吗？能不能教教我？”
外面的雨水淅淅沥沥，已经小了很多，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阿宝稚嫩的声音混在雨声中，即使他已经压得很低，旁边的人还是听到了。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模样听了一会儿之后，凑了上来，对阿宝说道：“小朋友，你能不能给哥哥也讲一讲啊？”
阿宝看向他，他非常喜欢给人上课，立刻热情地问：“你哪里不懂呀？”
男生指着自己书上某处，“这里，这个。”
阿宝看了一眼，“麦克维斯认为静电场的高斯定理也适用于一般电磁场，利用这个公式.”
没有纸笔，阿宝在桌面上写出公式，他写得很快，“大哥哥，你就可以解出这个问题啦。”
阿宝讲得很快，他想都没想就在桌面上写出了一长串复杂的公式，这个公式太长，里面的变量太多，男生没有记住，但是他知道这个公式，这个问题他已经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来，看到这个三四岁的孩子给另外一个小女孩讲得头头是道，他抱着试探阿宝水平的好奇心走过来，没想到阿宝竟然真的答出来了。
沈牧也在一旁听着，他现在对阿宝的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
男生看到阿宝跟沈牧有一点像，问他：“请问你是这位小朋友的爸爸吗？”
沈牧点头。
男生感慨，“你是大学物理老师吗？怎么这个小朋友水平会这么高？”
他家就在附近，备考研究生才来图书馆看书，没想到今天竟然碰到了这么厉害的小朋友，他要是能有他一半的物理能力，研究生考试起码稳了一半。
沈牧摇头，“我不是物理老师。”
男生更惊讶了，他尝试用更多他没有搞懂的物理问题来提问阿宝，没一道题能难住他。
而且阿宝自从参加数学竞赛，知道解题需要有过程之后，现在在给别人讲问题的时候就会将解题过程和思路写出来。
男生感觉阿宝讲得比自己的老师还要好，他对所有的物理公式驾轻就熟，看到题目就知道利用那个公式来解题。
“这位小朋友这样厉害，要是去参加物理竞赛，肯定能拿到很好的名次的。”他不由得感慨，他虽然不是物理系的学生，但也知道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只要在这上面拿到好成绩的，基本上都可以保研了。
他是学工程的，考研也要考大学物理，但是他物理实在很一般，他去年已经落榜了，今年重整旗鼓，偶然遇到这么厉害的人，即使对方是个小孩子，他也不想放弃，“我能请小朋友给做家教吗？我会给钱的。”
男生期待地看着沈牧，他知道这很离谱，家长不一定能同意。
果然沈牧摇头拒绝，“我们家孩子太小了，第一是他水平不一定够，第二是他没有时间。”
男生有点失望，但是也知道他的请求确实很离谱，家长不同意，他只好放弃。
阿宝扭头又去给叶蓓蓓讲了，叶蓓蓓的理解能力非常强，他讲一遍，她就懂了。
沈牧在旁边看了，叶蓓蓓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有很强的学习能力，虽然不像阿宝这样可以自学，她只要有人给她讲这些东西，她就能学懂。
大半个小时之后，雨彻底停了，沈牧要带着阿宝他们走了。
他们先去吃了午饭，送叶蓓蓓回了家。
这样一耽误，阿宝也看不成书了，跟着沈牧回了家。
等到家，沈牧看到门外面摆着一双男人的鞋子，家属院的地不是硬化路面，一旦下雨就会很泥泞，阿宝是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回来的。
是宋嘉和来了，沈牧回来的时候，柳烟凝和宋嘉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聊着什么。
茶几上放着一只文件袋，上面压着一叠稿纸，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沈先生。”宋嘉和看到他，站起来打招呼。
“宋叔叔！”阿宝看到宋嘉和，高兴地跑过去，宋嘉和一把将他捞起来，“阿宝，你又长大了，宋叔叔都快抱不动你了。”
宋嘉和没有坐多久，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信封放在茶几上，“烟凝，这是你上本书的出版分红。”
柳烟凝接了过来，也没有看具体是多少，笑道：“你办事，我是很放心的了。”
宋嘉和笑了笑，也不再多坐，站起来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好，我不送你了。”
“留步，外面全是泥泞。”宋嘉和笑道。
一家三口送宋嘉和出门，看着泥泞敷上了他那双高级的棕色手工牛皮鞋。
“这院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做硬化，一道下雨天就成了一片泥海。从门口走到家，泥巴都得敷到膝盖。”柳烟凝不满地说道。
沈牧接话，“现在航天院也没什么钱，哪里顾得上这里，几个项目都停着工呢。”
柳烟凝扭头问他，“那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沈牧一怔，“这个不知道，这个得看上面领导人的安排。”
但是他们彼此都非常清楚，项目重新开启，势在必行。
回到客厅，沈牧将今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给柳烟凝说了，“那个大学生还想请阿宝给他做家教呢，我没有同意。”
柳烟凝看着小小的阿宝，想到他给大学生当家教的场景就好笑，“他个小萝卜头，站着还没有人家坐着高呢，不过这个大学生也真的挺上进的，竟然拉得下脸请阿宝给他当老师。”
不过她和沈牧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阿宝太小了，给大学生当老师，传出去未免张扬了点，她可以不顾自己被别人怎么议论，但是阿宝不行，他还太小，承受不住那些言论。
一晃就入冬了，还有二十几天今天就要结束跨到新的一年了。
单位准备办一个欢庆元旦的晚会，要让员工出节目单，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让家属院的孩子们组成一个合唱表演团表演节目，这个提议还得到了通过。
柳烟凝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一皱，“你们单位好笑不好笑，自己搞文艺晚会，没有那么多文艺的员工，就想将院里的孩子拉去凑数。”
沈牧笑道：“被你看穿了，总院没有几个员工啊，不可能一两个节目表演就完了吧。”
柳烟凝冷笑，“搞这些，还不如好好地将门口的院子把硬化做了呢。”
沈牧对柳烟凝说道：“刘院长都亲自来找我了，他知道阿宝在学钢琴，想让阿宝报一个钢琴独奏，你看行吗？”
柳烟凝想都没想，“不行。”
她看向沈牧，逼视着他，“你是不是已经私自同意下来了？”
沈牧摇头，“没有，怎么会呢，我没有同意，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是想着，阿宝学了钢琴，总得有个表演的舞台吧，等他在舞台上表演了，会不会对学习音乐有更大的兴趣？”
“这是什么道理？”柳烟凝皱眉，“学习钢琴是为了陶冶他的情操，可不是为了让他给别人表演的！”
柳烟凝不同意，沈牧也没辙，明天得去找刘院长推了。
阿宝不在家，去毛宁宁家玩去了，今天下着霏霏细雨，天气越来越寒冷了。
柳烟凝没去想钢琴表演的事情，而在考虑给阿宝买羽绒服。
“妈妈！妈妈！”门外响起了阿宝急促的声音。
柳烟凝心一惊，连忙奔到门边，看到阿宝站在台阶下，身上脸上全是泥泞，举着双手看着她，“妈妈，我摔跤了。”
柳烟凝连忙奔到他身边，“怎么摔倒了宝贝，有没有摔疼哪里？”
阿宝摇了摇头，“没有，妈妈，怎么办啊，阿宝成了小花猫了。”
他甩着手，几乎要哭了，阿宝最爱干净了，今天脚下一滑，摔在了泥泞中。
“沈牧！”柳烟凝大声喊沈牧，沈牧在书房工作，听到柳烟凝的声音，连忙走了出来。
阿宝被沈牧提着进了卫生间，秦姨连忙提来热水，先让阿宝将身上的脏衣服给脱了，又给他清洗脸上的泥泞。
等一切搞完，柳烟凝连忙用大毛巾将阿宝包了起来，怕他受凉。
沈牧则将阿宝换下来的衣服给洗了。
等他走出来，阿宝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服，被柳烟凝抱着坐在沙发上烤火，之前的茶几被挪开了，换上了烤笼。
柳烟凝仰脸对他说道：“你去跟你们领导说吧，让他们将大院的路面做一做硬化，如果他们同意，我就同意阿宝去报个节目。”
阿宝躺在柳烟凝怀里，“妈妈，报什么节目啊？”
柳烟凝没说话，她要等院里的领导同意做硬化了，才肯让阿宝报节目。
沈牧没直接去找刘院长，先去找龚扬，问他这事能不能成。
龚扬听说柳烟凝竟然提了这样一个要求，笑了起来，“你这媳妇，还挺不记仇啊，还愿意给大家伙谋福利呢？”
沈牧笑了笑，柳烟凝肯定不是想给大家谋福利，主要是泥地不做硬化，柳烟凝自己出行也不方便，尤其是下雨下雪天，那她也肯定不能说只给自家门口做硬化，那没有多大用，只能大院里全部做上硬化。
龚扬皱着眉头，“这不太好弄，这样吧，我们私下开个会，让所有大院里的员工都提出这个诉求，人多了，领导才能重视，你一个人去提这个，估计难成。”
沈牧想起下雨天，柳烟凝不得不出门的时候，回来她那漂亮的高跟鞋上总会踩上泥泞，阿宝也因为泥泞摔了一跤，坚定了一定要把这个硬化给完成的想法。
他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这么宽的院子，他哪有这么多钱。
沈牧私下去联系住在大院里的员工，想让大家一起提出诉求，拨一笔款下来。
不过响应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愿意跟沈牧一起跟单位反应，剩下的人认为没有硬化的必要，出院子外面还不是一片泥泞。
沈牧联合这几个同事找到院里的领导，向他们提出申请，刘院长第一个皱眉，“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这得用掉多少水泥啊，单位上哪有这么多钱。”
“可我们出行确实不方便，一出门就是一脚的泥。”
刘院长笑道：“一脚泥嘛，洗洗就好了嘛，困难肯定是有的，也是一定要去克服的。”
第一次申请就被打了回来，沈牧这个作为带头的人还被单位某些人背后说成是好逸恶劳的小资作风，从前条件更差的时候，连房子都分不到呢，现在分到了房子，还嫌路面没有硬化。
院里不肯做硬化，柳烟凝也不让阿宝去表演钢琴独奏，但是很快院里就有了新的人选，肖童童。
肖童童也在学钢琴。
肖童童的名字出现在了航天院元旦联欢晚会的节目单上，大院的孩子也要上去表演大合唱，柳烟凝也没有让阿宝去，这种表演是形式上的，没有任何的实际作用，就是为了迎合某些人的官僚作风心理，排练又冷又累，柳烟凝不愿意让阿宝去受这个罪。
别人家的孩子都去了，就连肖童童都去表演节目了，毛宁宁也去了，只有阿宝没有去。
闲话四起，都说沈牧因为儿子有了个神童头衔之后不知道飘忽所以了。
但毛宁宁表演结束之后，就发起了高烧，连病了好几天。
这几天阿宝就没有去找毛宁宁，柳烟凝不让他去，害怕毛宁宁过了病气给他，小孩子的抵抗力本来就要弱一点，她给毛宁宁买了一罐奶粉。
因为元旦表演这事，沈牧在单位明里暗里地就开始遭受排挤了，所有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员工不敢违抗上面领导的意思，都将孩子送去了，只有沈牧搞特殊，不愿意送孩子去，不就是有个神童的头衔吗，是不是神童还不一定呢。
沈牧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他本来也觉得去表演没什么，是柳烟凝坚决反对。
当时柳烟凝都冲他发火了，“阿宝还这么小，就为了这些形式主义要去受这个罪？你们单位爱搞什么联谊晚会，是你们单位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连累孩子？”
沈牧哑口无言，回到单位就拒绝了，表示孩子太小，唱不了。
硬化的事情也就没影了，一来是单位可能确实没有这样一笔现钱，另外可能沈牧也让某些领导不高兴了。
沈牧本想在大院里发起众筹，大家一起筹钱，趁着过年放假的时候，将路面硬化给做了，但是想想他在单位倡议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愿意附议，他干脆也歇了这个心思，苦心创作工具书。
他写的是物理的工具书，这是他在书店考察之后，再根据自己的能力，综合考虑出来的。
在写书的过程中，阿宝还成了他的智囊军师，有的时候沈牧都还要跟阿宝请教，阿宝看的书多，记的东西也多，还有沈牧在他买来的书上面查不到的知识，阿宝张口就能告诉他。
在阿宝的帮助下，在过年之前，沈牧终于将这一本物理工具书给写完了。
柳烟凝替他约来了宋嘉和。
宋嘉和如约来了，但是他学的物理知识早就已经还给中学老师了，看不太明白，柳烟凝笑道：“这本可是阿宝跟沈牧共同创作的。”
宋嘉和笑了起来，“我把这个拿回去请出版社的老师看一看，能出版的话，我尽快回复你。”
沈牧笑道：“那就麻烦宋先生了。”
他对这本书有信心，这是高中的物理工具书，在新华书店也有卖的，但是上面的知识点在沈牧看来并不是很有帮助，沈牧毕竟是当年高考状元，尤其在理科更是接近满分，他上大学之后也没有放弃学习，这些知识只要看书就能捡起来。
等了一个星期，宋嘉和又来了，他将好消息和稿费一起带来了。
“这是第一笔稿费，一共五千块钱，等出版之后，如果销量超过二十万册，二次印刷就还会再给一笔稿费，如果还有第三次印刷，也会再给一笔，以此类推。”
柳烟凝对此并不陌生，她知道这么顺利地能出版也是宋嘉和帮了忙。“太谢谢你了，嘉和。”
宋嘉和朝她一笑，“不客气，沈先生确实很有才华，如果这本工具书卖得好，下次你还可以再创作类似的书籍，我们也会为你出版。”
宋嘉和走了，沈牧看着五千块稿费，还有点发愣，这比他一年的工资还要多了。
柳烟凝笑道：“发什么呆啊，你别忘了，这本书阿宝的功劳可大了，你得好好谢谢他。”
沈牧却将稿费收了起来，笑道：“我会的。”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了。
沈牧揣着钱出去了，柳烟凝也没管他。
这会儿单位也放假了，马上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炸丸子，炸春卷，做年糕。
沈牧一大清早就不见踪影，阿宝找了几圈没找到爸爸，问柳烟凝，柳烟凝也不知道。
突然他们听见外面有孩子大呼小叫，柳烟凝没有兴趣看热闹，阿宝好奇心重，蹬蹬地跑过去，在门口看了一眼，惊叫，“是爸爸！”
柳烟凝听他说是沈牧，跟着来到门口，一看，果然是沈牧，沈牧站在一辆拖拉机前面，还有三四个脸生的后生，拖拉机装得满满当当，上面摞着一包包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柳烟凝不愿意去踩湿润的泥地，站在门口喊沈牧。
“沈牧！”
沈牧回过头，见是柳烟凝在喊他，小跑过来。
柳烟凝问他，“这是在干嘛呢？”
沈牧笑道：“我给你们修一条水泥路出去。”
柳烟凝杏眼圆睁，惊讶地看着他。
沈牧说完，又回去了，拖拉机开到了他们家门口，将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柳烟凝这才看清楚，那一包包白色的东西，是水泥。
“还有沙子没拖过来呢，我去拖沙。”
柳烟凝看了一会儿，扭身回了房间。
这么大阵仗，惊动了家属院其他人。得知沈牧要修一条水泥路出去，毛晓峰第一个响应，他对沈牧说道：“咱们把这中间，”他指了指连接两家人中间的空地，“把这里硬化做出来，孩子们以后就能在这玩耍了。”
沈牧点头，“行。”
毛晓峰脱了外套，跟着干了起来。
水泥和砂石被不停地拖进家属院，沈牧从自己家里接出自来水来和砂浆，他和毛晓峰跟着工人们一块干，两天就将空地硬化做完了，同时还做了一条宽约两米的硬化路面，一直通往家属院门口。
阿宝和毛宁宁家门口的空地大概有一亩左右，硬化做得平平整整，阿宝每天站在台阶上问一遍沈牧，“爸爸，能不能踩上去了？”
沈牧往硬化上洒水，用手按了按，第一天说不行，第二天也说不行，到了第三天，阿宝的小脚印就踩了上去，他和毛宁宁兴奋地在硬化地面上踩来踩去，再也不用担心会弄脏鞋子。
柳烟凝穿着高跟鞋，一路踩着硬化路面，带着阿宝来到了家属院门口的道路上，拦了辆的士车，去商场买了新衣服。

第38章
路面的硬化完成了， 天气也越发的冷，下起了一场又一场的鹅毛大雪，这种雪晚上下， 白天气温高了之后就融化了，大院里其他地方全是泥泞， 只有沈牧修出来的那条路上干干净净， 直通柳烟凝的家。
路就在那里，顺路的人家可以踩着这条路出行， 但是顺路的很少， 只有两三家， 其中一家就是蒋丹家，她出门走两步就能走上这条水泥路，但是蒋丹从不肯上去踩一步， 那是沈牧为柳烟凝修的路，别人不清楚，蒋丹知道。
但这条水泥路在泥地上显得很突兀， 高约十公分， 更是将院子南北两边隔开了，形成了一条分界线。
这个年阿宝过得格外开心，虽然只多出了一个爸爸，但是家里一下子就热闹了好多，爸爸给他买了很多摔摔炮，那是阿宝从来没有玩过的东西，妈妈怕他炸伤手， 不给他买， 爸爸只是叮嘱他要小心，给他买了两盒， 回到家，柳烟凝还说了沈牧几句，但是到底没有阻止阿宝玩。
雪融化了，院子里成了一片泥泞的海洋，阿宝和毛宁宁却可以在他们爸爸修起来的水泥坝子里玩鞭炮，不会被炸得浑身是泥。
其他的小孩子很快就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特别适合玩耍，但是他们看到毛宁宁和阿宝在上面玩，却不敢上去，他们听家里的家长说了，那块地是毛宁宁的爸爸和阿宝的阿宝的爸爸一起出钱修起来了，跟他们没有关系，所以他们不敢轻易上去玩。
但是其他地方全是泥巴，一玩就是一身的泥，大过年的，回家虽然不至于挨打，但会被骂。
阿宝特别小心放着冲天炮，他害怕像妈妈说的那样，一不小心就会将手指头炸伤了，毛宁宁胆子比他大多了，他敢将冲天炮拿在手里，点燃之后，里面的烟花就会冲出来，在半空中做一段时间的自由落体之后，‘嘭’地炸开，吓得阿宝捂住耳朵，毛宁宁却高兴得哈哈大笑。
两孩子的笑声到底还是引来了其他孩子的羡慕，最开始踏上这片水泥地的是宋铁军，他家就在旁边，每天看到阿宝和毛宁宁在水泥地上自由自在地玩耍，并且不会将衣服弄脏，回家不会挨骂的时候就很羡慕。
这天他终于鼓起勇气踩了上去。
毛宁宁被大院的孩子们排挤了这么久，已经有了领地意识，这是他和阿宝的快乐花园，别人不能踏足。
“小军，你干嘛呢？你不可以踩上来。”毛宁宁叉着腰，生气地阻止。
宋铁军看着毛宁宁，哼了一声，“我就踩了怎么样，这大院又不是你们家的土地，凭什么我们不能踩？”
“这是我爸爸和阿宝的爸爸修的，没有同意，你就是不能踩！”毛宁宁急了，他没想到宋铁军根本就不讲道理。
“所有的土地都是公共的，我爸爸说的！”宋铁军回怼道。
阿宝是最不喜欢吵架的，他不生气的时候就不喜欢跟别人争吵。
毛宁宁叉着腰，“那你爸爸怎么不出钱呢，你想踩上来可以呀，回家让你爸爸出钱去吧。”
毛宁宁是听他妈妈胡雪华说的，大院里的其他人家不肯出钱，所以沈牧才子修了一条路出去，他们家跟阿宝家隔得很近，但是那条水泥路是直通阿宝家里的，如果胡雪华他们出门的时候要走水泥路，就得绕道来到阿宝家门口，才能脚不沾泥地走出去。
毛晓峰是想给钱的，沈牧没要，毛晓峰跟着他干了三天的活。
沈牧在家里杀鸭子，这鸭子是秦姨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为了保持新鲜，一直留到马上过年才杀，当然，以前她们是不敢买活禽的，家里没人敢杀，今天是沈牧在家过的第一个年，很多活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沈牧听见了小朋友们的争吵，孩子踩一踩水泥地无所谓，也不会将地踩坏，甚至那条路就在那，谁走他都不会说什么，但是大院里不少人对他只给自己家修了这么一条水泥路很是不满，甚至认为那条高出路面十公分的水泥路将一个完整的家属院划分成了两块，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而且那条水泥路高出路面十公分，会让孩子们摔跤。
“宁宁！”
胡雪华在家里叫他，“不可以这样。”
沈牧修这个坝子和路本来就已经招小人诟病了，现在毛宁宁要是不让孩子上去玩，他们肯定会有更多的闲话，惹来麻烦，大过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毛宁宁哼了一声，拉着阿宝回了家，他对胡雪华说道：“妈妈，要是我们今天不管的话，那明天所有人都来坝子上玩耍了，他们自己不同意修坝子的呀！”
胡雪华摸了摸毛宁宁的头，道理是这样，但是他们生活在家属院，不能将所有人都排在敌对方向，“听妈妈的，宝贝，那坝子修在那里，不是我们家的，也不是阿宝家的，那已经成了公共设施。”
家门口的地确实不属于个人，而是属于航天院，道理是这个道理，就看谁能拉得下脸，真的将坝子当成公共设施了。
阿宝听得似懂非懂，回到家，看到妈妈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显得很是惊讶。
看到阿宝回来，柳烟凝对他说道：“阿宝，查尔斯一家人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做客，你想不想去呀？”
“查尔斯！”阿宝兴奋起来，“好啊，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柳烟凝刚刚拿到这封信，邀请他们腊月二十八，也就是后天前去做客。
外国人是没有春节的概念的，但是查尔斯一家人来中国好几年了，应该也入乡随俗了。
柳烟凝很愿意跟安娜来往，安娜见过很多市面，学识教养都很好，查尔斯跟阿宝也是好朋友，柳烟凝没有道理拒绝了。
“爸爸要去吗？”
“不知道，要问一问爸爸才知道。”柳烟凝拿着书信去问沈牧，“你去吗？”
沈牧接过看了看，“二十八我有事情，你们去吧。”
沈牧不去，柳烟凝就跟阿宝一块去。
阿宝还是过生日的时候见过查尔斯了，这么久没看到，很是想念。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天，早早的，柳烟凝就打扮完毕，拉着穿的圆滚滚的阿宝往外面走，室外温度很低，柳烟凝穿着一件及脚踝的黑色羽绒服，脚上穿着一双高筒高跟长靴，她身材高挑，这么臃肿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优雅大气。
这个时候的女人多数都烫头发，柳烟凝的头发确实自然直，偶尔因为需要搭配才会弄卷，她今天将头发末梢烫了卷，跟现在流行的港风卷不一样，那几个发卷在寒风中颤动着，像蝴蝶展翅。
他们打车到了查尔斯家小区。
这个小区里面住的都是高官政要，查尔斯的父亲是外交官，也住在这里面，就连小区门岗都配了电话，柳烟凝报上了安娜家的门牌号，门岗甚至能听懂安娜说话。
验证过后，柳烟凝带着阿宝往里面走去，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很朴实无华，但是每一栋都是独栋小楼，安娜的家在中间。
门口是一片大大的花园，不过此时已经百草凋零，但是很显然是有专业人员打理，显得井井有条，一点冬日的萧索都看不见。
安娜从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后走了出来，“welcome！”
安娜跟柳烟凝拥抱，又蹲下身跟阿宝打招呼，查尔斯跟着安娜跑出来，看到阿宝，瞪圆眼睛大叫，“宝！”
安娜家里挂着很多红灯笼，四处都贴上了春联，显得喜气洋洋，安娜本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羊绒长裙，她是白种人，很适合这样的颜色。
查尔斯拉着阿宝往客厅走，安娜则挽着柳烟凝的手，夸赞她，“你是我见过穿羽绒服也这样美丽的女人。”
一进安娜家，一股热潮扑了出来，客厅里暖洋洋，热烘烘的，柳烟凝定睛一看，他家客厅有一个大壁炉，里面正燃着熊熊烈火，将家里烘烤得温暖如春。
安娜亲自帮柳烟凝脱下了羽绒服外套，交给了家里的帮佣去挂好。
“你家里真暖和。”柳烟凝由衷地说道，柳烟凝很怕冷，她冬天是离不得暖炉的，但是还是觉得很冷，好在家里现在换上了木地板，脚上不会有逼人的寒气窜上来。
自从入冬之后，柳烟凝就主动要求沈牧进卧室睡觉了，他像个天然的大暖炉，晚上热烘烘的。柳烟凝应该是月子没有坐好，现在特别怕冷，就算是盖着的是鸭绒被，她也觉得冷，之前沈牧没有回来的时候，她晚上睡觉得灌暖瓶暖脚，才能睡暖和。但是阿宝也是个小火炉，被子盖厚了，他睡着之后会不自觉地掀被子。
家里也有水暖，但是大概是年代久远了，没那么暖和了，不如安娜家的壁炉温度这么高。
除了壁炉，这个家的装修也是欧式风格，到处都能看到法式浪漫的线条，安娜笑道：“本来早就想要请你们过来做客了，一直很忙，这两天到你们中国的春节了，才空出时间来。”
安娜又问起沈牧，柳烟凝便说沈牧有事情耽误。
不过幸好沈牧没有过来，因为安娜家里也只有安娜跟查尔斯，没有男人招待沈牧，他过来会很尴尬。
安娜给柳烟凝道歉，“我丈夫的办公室临时出了点事情，赶去处理了，真是失礼。”
阿宝被查尔斯拉上了二楼，他的房间。
一进去，阿宝就呆住了，查尔斯有好多好多手办，那全是欧美超人电影里面的手办，虽然阿宝不知道那些电影，但是光是看这些手办就觉得很酷。
查尔斯见阿宝没看过这些超人电影，拉着阿宝到了家庭影院，给他放了碟片。
安娜本来和柳烟凝在客厅说话，听见家庭影院里面有声音传出来，过去看了一眼，阿宝和查尔斯坐在位置上，盯着屏幕看得正起劲。
柳烟凝也跟了过来，阿宝很乖，她倒是不担心阿宝搞破坏，但是家长总是挂念孩子的。
安娜是个追求时尚的人，她有很多很多国外大牌时装，就挂在家里的衣帽间，她觉得柳烟凝的品味跟自己相投，带着柳烟凝去试衣服，说要送给她几套。
柳烟凝不想接受礼物，但是她实在无法按捺对美丽衣服的追求，跟着安娜上楼去了。
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后，安娜的老公威廉回来了，帮佣告诉他家里来了客人，女客人跟安娜在楼上，小客人跟查尔斯在家庭影院里看电影。
威廉过去看了一眼。
让威廉惊讶的是，小客人是个中国孩子，而看的是英文原版的超人电影。
看到爸爸进来，查尔斯高兴地给阿宝介绍，“这是我爸爸。”
“你好，小朋友。”威廉会说中文。
“你好，叔叔。”阿宝礼貌地问好。
威廉提醒查尔斯，“这位小朋友听不懂英文，你给他播放一些中文碟片，你的中文也应该好好地学习了。”
“他听得懂，爸爸！”查尔斯连忙说道，“宝，他可厉害了。”
威廉看向阿宝，他认识的小朋友中间只有靳博的英文水平不错，可以达到日常交流的水平，其他的孩子因为语言环境问题，没见过很厉害的。
他不是很相信，“是吗？既然你们喜欢看，那就看吧。”
查尔斯见父亲又不信任自己，对阿宝说道：“宝，你用英语跟我爸爸交流，好吗？”
阿宝眨了眨眼睛，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英文交流，只要能交流中英文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他还是听了查尔斯的话，用英文对威廉表示自己能看得懂电影。
阿宝的英文发音非常纯正，跟查尔斯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这倒是让威廉对阿宝刮目相看，毕竟现在中国确实没有学习英文的环境，很多人甚至连hello都听不懂。
威廉出去了，坐在了客厅。
柳烟凝的身材跟安娜差不多，一样高，一样瘦，但是不同的是，安娜是那种干瘪的瘦，柳烟凝是前凸后翘，腰很细，手脚也细长，是那种圆润的瘦，尤其是穿旗袍的时候，更让人惊艳。
柳烟凝穿上了安娜的一条长裙，这是全新的，安娜总觉得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气质，但穿在柳烟凝身上就不一样了，那种固有的古典美一下散发了出来。
柳烟凝对着试衣间的镜子照来照去，她很喜欢这条裙子，安娜的衣服基本是从国外带来的，这个时候国外流行的服装跟国内不一样，国内还很保守，柳烟凝很难买到自己心仪的服饰。
正在照镜子，门口响起了一道男人的声音，“where are you，darling？”
“是我丈夫。”安娜对柳烟凝说道。
柳烟凝有些吃惊，她身上还穿着安娜的衣服，这是她们作为女性闺蜜之间可以发生的事情，但是若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安娜老公面前，那也太失礼了。
可这时候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走了进来。
几乎就是几秒钟的事情，一个高大的西方男人的皮鞋踩上了试衣间柔软的羊毛地毯。
柳烟凝扫了一眼，安娜的老公非常的壮实，脸颊上有淡青色的胡茬，头发卷而黄。他也看到了柳烟凝，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对安娜说道：“你有客人？”
柳烟凝感到尴尬，跟威廉匆忙地说了声hi。
好在威廉打了招呼就走了。
大概是文化的诧异，安娜并不觉得这个情景有什么尴尬的，对柳烟凝说道：“他大概是忙完之后回来了，这条裙子喜欢吗？”
柳烟凝是喜欢，但是她不能收下了，威廉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对安娜说道：“这条裙子很漂亮，适合你。”
安娜听出了她的拒绝的意思，也没有强迫，带着柳烟凝下了楼。
阿宝他们的电影还没有结束，威廉也不在客厅，帮佣端来了西式茶点，安娜让她给孩子们也送一份过去。
“我今天邀请你过来，是我想请你来我的时尚杂志做编辑。”安娜笑道。
柳烟凝吃了一惊，“时尚杂志？”
安娜点点头，“是的，中国目前还没有类似的杂志，我想创办一份，我很欣赏你独特的审美，想请你帮我撰写时尚专栏，你上次告诉过我，你曾经在北京日报刊登散文的，你还是小说家，你是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不二人选。”
这也是安娜愿意将自己的衣帽间展示给柳烟凝的原因，柳烟凝生活在国内，对国外的一些流行时尚并不是很了解。
“我给你开三百美刀的薪水，只要你愿意来。”
柳烟凝吃了一惊，沈牧现在在航天院的工资也就三百块钱，汇率几乎是一比九，相当于安娜给她开的工资是两千七左右一个月。
这对柳烟凝来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诱惑。
安娜继续说道：“宝现在也上学了，你也是时候结束你的半家庭主妇的生活了，像你这样优秀的女性，被家庭束缚住就太可惜了。”
柳烟凝问安娜，“为什么呢，我相信就算国内的时尚行业暂时比不上国外，那你可以选择的范围也很广阔，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因为你对时尚有独特的品味，再加上你又是专栏作家，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柳烟凝很心动，她这几年写小说已经到了创作的瓶颈期，最近都没有太多的灵感，安娜送来的这个工作机会能解决她目前的困扰，最重要的是，柳烟凝对这个职业很感兴趣。
安娜笑道：“我先给你一些时尚杂志，你回去看一看，不过都是国外的，你要是哪里看不懂，可以给我打电话。”
柳烟凝捡起杂志，这是各种语言的杂志，有法国的，也有意大利的，英语的反而很少，柳烟凝懂一点点法语和意大利语，但是远远没有到能看懂时尚杂志的程度。
阿宝从家庭影院出来了，查尔斯跟着他。
“妈妈，我想上厕所。”见柳烟凝的目光看过来，阿宝解释道。
查尔斯带阿宝去上厕所，等阿宝从厕所出来，他就来到了柳烟凝的身边，看到她在看书，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见阿宝看得认真，柳烟凝问他，“宝贝，你喜欢这上面的服饰吗？”
阿宝目光疑惑，他对这些服饰没有兴趣啊，他是对这上面奇怪的文字很感兴趣。
安娜笑着对阿宝说道：“这是法语，你想学吗？”
阿宝点头，眼睛盯着上面，对柳烟凝说道：“妈妈，这个叫巴黎的地方好漂亮啊。”
柳烟凝有些惊讶，“宝贝，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巴黎啊？”
阿宝指着那行法语，“这上面写了啊。”
柳烟凝看过去，那行字她只认识三四个单词，不过巴黎这个法语单词她还是认识的，阿宝会说法语她都不奇怪，毕竟阿宝小时候经常听各个国家的频道，可是他不应该认识单词啊。
安娜也很惊讶，在阿宝顺利地读出下面一段法文之后，她又试探着拿了意大利语的杂志给阿宝看，结果阿宝也认识。
“凝，你的孩子是个天才。”安娜简直觉得天才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阿宝了，她老公是外交官，安娜本人也精通几个国家的语言，她分别用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跟阿宝交流，结果阿宝都能对答如流，口音甚至比安娜还标准。
安娜的震惊已经无法形容，柳烟凝更是说不出话来，阿宝平时也不说这些，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阿宝语言天赋竟然好成这样，但她实在无法解释阿宝是怎么认识这些不同语言的单词。
不过她没有继续在安娜面前追问阿宝，毕竟安娜虽然算是她的朋友，但她也是一个外国人，柳烟凝心里莫名就保持了一股警惕。
柳烟凝拍了拍阿宝的小脑袋，“玩去吧，宝贝。”
“查尔斯的语言天赋已经很好了，目前已经掌握了葡萄牙语和法语，宝，你们是怎么教育的，竟然学会了这么多种语言。”
柳烟凝笑道：“小时候经常听一些国外的节目，就学会了，我见他感兴趣就给他买了一些词典，让他对照着学习，谁知道小孩子的学习能力这么强，自己学会了这么多语言。”
安娜笑道：“那他长大之后太合适当外交官了。”
话音刚落，威廉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安娜笑着对他说道：“凝的孩子语言天赋很强，以后肯定会是一个出色的外交官。”
她又对柳烟凝说道：“我丈夫精通六国语言，也是一个语言天才，我不如他，我只会四门语言。”
见她这样见怪不怪，柳烟凝心里松了口气。
她拿着安娜给的杂志资料，带着阿宝坐上了安娜家的轿车，一路上，她握着阿宝的小手，即使心里有千般疑惑，她也不敢在这车上发问。
等到家属院下了车，柳烟凝一手提着杂志，一手拉着阿宝，高跟鞋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节拍。
到了家，柳烟凝将杂志放下，扭头就开始问阿宝，“宝贝，你在哪里学到的那些外国国家的单词啊，你为什么会认识呢？”
即使柳烟凝已经尽量放得轻松，阿宝还是察觉到了她严肃的语气，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自己认识的啊，妈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她咚咚咚地冲进书房，开始在书堆里寻找线索。
但是她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她只找到了一本英语词汇字典，其他语言都没有。
等到沈牧回家，看到柳烟凝坐在客厅沙发，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家里的暖气不太暖和了，沈牧今天是去买了水管，他要将家里这些老旧的被水垢堵塞的供暖水管换掉。
柳烟凝没想到他说的有事情竟然是做这个事，站了起来，家里确实不太暖和了，从安娜家回来之后对比感觉更加明显。
沈牧放假的这几天一直在修缮家，第一天修了房顶，第二天将家里厨房下水管通了，秦姨洗碗总是容易堵，后面在修路，今天又去买了水暖管子，忙得停不下来。
“平时我没有这么多时间，趁着过年放假，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这四年沈牧不在家，本应该男人做的事情他都没有做，家里房顶漏水，水暖不热，这些柳烟凝都没有办法处理。
沈牧将家里的水阀总闸给关了，工具箱摆在他脚边，他没有安装过水暖，拆除之前他先研究了前面的水管安装。
柳烟凝见他不急不缓地拆除，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柳烟凝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她走到沈牧身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讲给了沈牧听。
然而沈牧上次在图书馆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阿宝的这个天赋，他当时也感到很惊讶，他担心柳烟凝知道以后会害怕，所以一直没有说，没想到柳烟凝自己知道了。
“阿宝是有点不同寻常的天赋，烟凝，别担心，我们的阿宝一定会跟其他普通的孩子一样，平平安安的长大，健健康康地度过这一生。”
不怪柳烟凝担心，像阿宝这样的小天才，说不定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是他们这个小家庭难以控制的。
夫妻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他们要竭尽全力地隐藏这个秘密，阿宝就只是一个在数学方面有天赋的小朋友。
“以后竞赛不能让阿宝参加了。”柳烟凝皱眉说道。
她知道宋教授之前的意思，就是想让阿宝走竞赛的路线，如果阿宝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那没有关系，可是阿宝仅仅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他在竞赛上的突出表现，测试赛他得了满分，正式比赛他只被扣了一分，拿下了第一名。
柳烟凝想想那时候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就感觉浑身发凉。
沈牧放下手里的工具，握住柳烟凝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放心，就算我拼了命，也会护着阿宝平安健康地长大！”
他坚定的眼神安抚到了柳烟凝，她回握住沈牧的手，两人的体温逐渐交融，柳烟凝怦怦直跳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沈牧见柳烟凝平静了下来，又拿起了工具，开始拆旧水暖管，“我准备将木地板拆开一部分，铺上水暖管，你和阿宝都喜欢光着脚，这样以后地上就不会冰了，冬天你们也可以光着脚。”
沈牧蹲跪在地上，拧着螺丝，神情专注，嘴里讲着很稀疏平常的话，柳烟凝看着他，那颗本已经回落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
“沈牧。”她喊。
沈牧扭头看向她，目光询问。
柳烟凝歪了歪头，她从人群中选择沈牧作为老公不是没有依据的，如果当初不是两人两年的通信，她从文字中了解到沈牧的为人，她也不会那样匆匆忙忙嫁给沈牧，柳烟凝从来不是一个对人生没有规划的人，当时的沈牧要的不是一个好妻子，她要的却是一个人品端正的丈夫。
沈牧连夜将水管重新铺上了，铺水管铺到晚上九点钟，阿宝都已经上床睡觉了，柳烟凝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不太喜欢看电视剧，平时九点钟她也已经睡下了，今天她靠着暖炉，时不时看一眼沈牧忙碌的身影。
沈牧催了她好几次，“客厅太冷了，去房间睡吧。”
他换水管，水暖就停了，客厅冷得跟室外没太大区别，柳烟凝光是烤着那个火炉根本就不暖和。
柳烟凝从房间里找出毛毯盖在自己身上，就这样一直看着沈牧忙活，时不时地还去给沈牧照照手电筒，等水管铺完，重新流淌过暖和的热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了。
沈牧洗了手，柳烟凝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走过去，拉起柳烟凝的手，才发现她的手非常的冰冷，“早就让你去睡觉了。”沈牧温柔地责备了一句。
柳烟凝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
她什么都没说，沈牧先是一怔，随即用毛毯裹住她，笑道：“我身上脏呢，全是灰。”
柳烟凝是最爱干净的了，她几乎见不得家里有一点灰尘，但是沈牧换水管，里面总会有一些污垢弄到身上，柳烟凝竟然也没有嫌弃，就这样抱着沈牧，感受着他体温一点点地传到她的身上，将她僵硬冰冷的身体焐热。
新水管换上之后，家里的温度在慢慢地回升，沈牧洗过澡，走出来看到主卧的门开着，他走了过去，柳烟凝还靠在床头上，看到他，她轻轻地拍了拍身侧的空间，那是专门给他留出来的位置。
等阿宝次日起床，猛地发现家里变得很温暖，就连地上也是热乎乎的，阿宝惊喜得哇了一声，迅速脱掉了鞋袜，踩在了地板上。
沈牧早早地起床，已经将昨天弄脏的地方全部都擦过了，现在地板又恢复了光洁干净。
阿宝的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音节，听的人心生愉悦，秦姨起床也发现了家里比往日都要暖和，“看来这水管是早该换了，这几年家里都不怎么暖和。”
她看到沈牧，大力夸赞，“这家里没个男人真是不行啊，沈先生什么都懂，我厨房现在好用多了，再也不用担心堵塞了。”
沈牧笑道：“秦姨，你下次洗碗的时候注意要将锅竹刷掉下来的签子捡起来扔掉就不会堵塞了。”
前几天沈牧通下水道，从里面掏出一把细细的竹签子，就是这些堵住了下水管。
秦姨不好意思地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我看到我肯定就捡起来了。”
柳烟凝披着披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脚上只穿着一双薄薄的袜子，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昨天睡到半夜她就感觉暖和了，还嫌身边的沈牧太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了。
换了暖水管之后果然大不一样，柳烟凝光是披着披风也感觉不到冷了。她之前最讨厌冬天，没到冬天，在家里都得穿棉衣，不然就会冷。
沈牧拿着工具箱，又开始修理卫生间了。
阿宝捂着嘴巴笑，“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我的新房子，装得最漂亮.”
柳烟凝也笑了起来，她也不管沈牧，男人勤快点绝对不是坏事，秦姨在厨房做早餐，柳烟凝坐在沙发上，拿起昨天从安娜家带回来的杂志看了起来。
她看不懂底下的文字，她就看上面的图片，全是彩色的照片，每一件衣服都有它独特的特点，不过她还不太懂上面的那些元素是什么，毕竟在国内很少见到。
阿宝凑了过去，柳烟凝将他抱在怀里，让他当起了小小翻译官，“阿宝，给妈妈读一读，这些是什么意思.”
客厅里响起了阿宝稚嫩的声音，他一字不误地将意思解释给妈妈听，柳烟凝则找了只笔，做起了笔记。
柳烟凝非常严肃地交代阿宝，“宝贝，以后除了爸爸妈妈，你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你会这么多语言，知道吗？”

第39章
“哟， 都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吹了进来，搅动了一屋子的热气，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尖利的女人声音。
阿宝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柳烟凝抬头看去， 是许久未见的吴桂芬， 她穿着一件东北大棉袄，花面的， 她本人身材非常干瘪， 肥大的棉袄套在她身上显得很可笑， 头上顶着雪花片，棉袄也早已脏得斑驳不堪，看起来像无家可归的老叫花。
柳烟凝没出声， 等着沈牧自己去打发。
“妈，你这是有事？”
吴桂芬冷哼一声，“这马上都快过年了， 我怕你们太忙， 没时间给我们两个老不死的送年货过去，自己过来拿了。在哪呢？”
沈牧从衣服里面取出五十块钱，这是修路之后剩下的一部分，本来也是要送去给吴桂芬他们过年，这几天家里事情太多了，还没来得及，既然吴桂芬自己过来了， 那就直接给她了。
没想到吴桂芬那两个绿豆眼看了一眼， 就冷笑了起来，“沈牧， 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么久一毛钱都没给过，就想拿五十块钱将我们给打发了？”
沈牧皱眉，“五十块也不少了，过年能将鸡鸭鱼肉买齐活。”
吴桂芬指着他们家门口的水泥路，“我可是知道你是挣了大钱的，这么长的水泥路都修得起，拿五十块钱给你爸妈过年？你好意思吗？”
沈牧将五十块递过去，“你也看到了，因为修了这条路，钱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这五十块，你要是不嫌少，你就收下。”
言下之意，要是嫌少，连五十块都没有了。
吴桂芬怒目圆睁，“沈牧，要不是家里人支持你读书，你能有今天的出息吗？真是养条狗都比你懂感恩！”
沈牧平静地说道：“妈，你别说这个话，我这个书是怎么读过来的，你们心里很清楚，逢年过节，或者是你们二老生病的时候，我会尽我儿子的本分，至于其他的生活费，我没有，我还要养家糊口。”
吴桂芬瞪眼，“你是不是又给你大伯一家寄钱了？我就说嘛，当年他们站出来说要供你读书，我就知道没安好心，自己生的儿子不争气，跑来养别人的儿子。”
柳烟凝嫌她太聒噪，带着阿宝要进房间，柳烟凝身上穿着一件羊毛长裙，看着气质得很，那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吴桂芬指着柳烟凝，“你舍得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就拿五十块打发你爹妈？”
“妈，这是我家，不允许别人指手画脚。”沈牧神色依旧平静，但是话音已经越来越冷。
吴桂芬指着沈牧就要骂，秦姨站在厨房门口，眉头拧成了结。
吴桂芬是很不要脸，但是她是沈牧的亲妈，沈牧和柳烟凝是晚辈，还真是拿她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如果柳烟凝这边也有家长就好了，吴桂芬的气焰就不敢那么嚣张，但柳远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指望他会替柳烟凝出头。
沈牧将五十块收了起来，“正好，我有段时间没去看爸了，今天就跟你一块去看看他。”
他拉着吴桂芬就要走，吴桂芬还没要到钱呢，不肯走。
“沈牧，你想做什么，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这么对你亲妈，你要遭天打五雷轰！.”
“妈，大过年的，你非要这么蛮不讲理？从我上学开始，你跟爸就没有出过一分钱，你们的生恩，我在大伯家长大，大伯出钱供我上的学，我跟你说了，逢年过节，你跟爸生病的时候我会出我该出的那一份，如果你还是不满足，那这些也都没有了。”
“你敢，你要是敢这样，我就闹到你们单位去，让你们单位领导来评评理，身为儿子不赡养老子娘，这是什么道理？”
“你去吧，我也会写信检举大哥顶替别人名字进入化工厂的事情！”
吴桂芬这段时间就是顾忌着这个不敢来，不过这几天她想了又想，沈牧应该不会做出这样大义灭亲的行为，如果他能做出来，那他们拿着他工资的时候就应该拿这个来说事了。
柳烟凝从书房走了出来，“什么冒名顶替，你大哥顶替了谁？”
吴桂芬看到柳烟凝，心里一突，“没有那回事，沈牧，你敢乱说，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
沈牧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八三年的时候，沈贵荣参加了化工厂的考试，他当时跟第三名是同名同姓，花了一千二百块钱，将人家的名额给顶替了。”
当时沈牧都还在读大学，之所以知道这个事情，是当年吴桂芬给他打电话，让他跟老师同学借钱，那时候的一千二百块是一笔巨款。
吴桂芬两口子这一辈子都偏爱长子，尤其是沈牧的大伯出钱送他读书之后，对沈牧更加不待见，认为这个孩子以后肯定是个白眼狼。
柳烟凝长长地哦了一声，“有这样的事啊！”
她回屋就拿出了纸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沈牧说道：“你给我详细地讲一讲，这件事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我写一封信请化工厂的纪检组查一查。这事可不得了，别人好不容易考上了化工厂，端了铁饭碗，却叫别人给顶替了。”
沈牧真说，柳烟凝真写。
吴桂芬愣住了，咬牙骂道：“你们要是敢写信，我就死给你们看！”
“行啊，谁没见过死人吗？我不怕死人的，你要撞死要干什么我们也拦不住啊，像你这样恨不得吸光儿子血的老妖婆，真死了还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呢！”
吴桂芬被柳烟凝呛得哑口无言，她脸色青白交加，沈牧或许做不出大义灭亲的举动，柳烟凝这个女人的厉害她是领教过了的。
柳烟凝很快将信写完，扬在手里，“谁让我们家日子过不下去，我就让谁家日子也不好过，走着瞧吧！”
柳烟凝那冰冷的神色镇住了吴桂芬，这个无知且市侩的女人总算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可以拿生恩去钳制沈牧，柳烟凝可跟她没有一点关系。这个女人还有一个让她毫无办法的地方，那就是她根本就不是靠男人吃饭，看男人脸色过活的人，前面四年，沈牧没在家，沈牧的工资她也没有拿到一分，她依旧过得比谁都好。
换句话说，她没有办法通过钳制儿子去钳制一个这样独立的女人，柳烟凝可是什么都不怕的。
沈牧看出了吴桂芬的迟疑，他上前一步，将五十块钱塞进了吴桂芬的口袋里，“回去吧，妈，大过年的，跟大哥大嫂好好地过年去吧。”
沈牧送她出门，穿过那条长长的水泥地，大雪从昨天晚上一直下到白天，水泥路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一直走到家属院门口，沈牧停住了脚步，“妈，我不送你了。”
沈牧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返回。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沈牧的身影在大雪中越发的朦胧，那高大的背影在彰显着这已经是一个肩上扛着家庭的成年男性。吴桂芬这么多年都没有关注过小儿子，她一门心思地培养大儿子，小儿子的成绩是很好，但是他不亲自家人，反倒是亲他大伯一家人，这让吴桂芬很是恼火，认为小儿子就算读书出头了，也是个白眼狼。
而今，沈牧毫无挂念地返家，甚至都不愿意陪她等到公交车到来，和她这个母亲形同陌生人，出于为人子的责任心，还愿意在逢年过节打发他们一点过节费。吴桂芬看着他冷肃的背影，麻木多年的心突然隐疼了一下。她缩了缩脖子，这棉衣已经穿了很多年，早已不暖和，这些年他们老两口捡垃圾也挣了不少钱，但他们省吃俭用，全都补贴了大儿子。
要过年了，吴桂芬摸着口袋里好不容易讨要来的五十块钱，心想昨天大儿子喊冷，她得给他买件羽绒服去。
沈牧回到家，柳烟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沈牧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只是一介凡人，不能像三太子那样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只要吴桂芬他们还活一天，他就得尽儿子的本分。
他去卫生间将柳烟凝母子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给搓了，冬天的衣服太厚，秦姨年纪大了，清洗起来很是费劲，沈牧手劲大，搓得很干净。
阿宝安静地在书房组装着竹节飞机，这是沈牧去家属院旁边的那片小竹林给他砍来的竹子，阿宝事先在纸上计算出了拼一个竹节飞机需要的竹筒数量和长度，沈牧按照他给的图纸，耐心地将竹子锯出来。
外面太冷了，柳烟凝不许阿宝再去外面玩，阿宝只能在家里拼竹飞机，毛宁宁大病初愈，他妈妈也不许他出门，两个孩子只能各自在家里玩耍。
阿宝早上给妈妈当了小翻译，柳烟凝看完了两本时尚杂志，这种杂志的水平确实很高，上面的衣服都是各大品牌当季发布的新品，而时尚专栏作家就是将这些时尚大秀上的经典设计，给看不懂的人做点评。
沈牧不知何时坐在了柳烟凝身边，默不作声。
柳烟凝看得太入神没注意，一抬起头，沈牧敛手敛脚地坐在自己身边，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忙完了？”柳烟凝淡淡地问。
沈牧点点头，“你的羽绒服已经烘上了，明天应该就干了。”
柳烟凝看了一上午书了，伸了个懒腰，本来就纤长的腰身拉得更细，弧度优雅动人，“行吧，这两天应该也不出门。”
柳烟凝放下书要走，沈牧拉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去。
“你是不是生气了？”沈牧问。
柳烟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反问他，“生什么气？”
“我给了五十块过节费。”沈牧诚实地说道。
柳烟凝一屁股坐了回去，“谈不上生气吧，生而为人，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谁是我们的父母，谁是我们的子女，这些都没有办法控制。”
柳烟凝确实也谈不上生气，他们不是生活在原始丛林，他们生活在社会上，就必须要遵守社会上约定俗成的一些规则，她跟柳远平可以闹翻，可以断绝父女关系，但是沈牧和吴桂芬不能，吴桂芬的行为确实不配做一个母亲，但是她还没有触及大众那根可以打破规则的底线，如果沈牧因此跟吴桂芬断绝母子关系，不赡养他们，那被大众谴责的就是沈牧，而不是行为不端的父母。
柳烟凝只是不愿意理会世上的一些俗人，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你注意着，别把我的羽绒服给烤坏了，六百多块钱一件呢！”
柳烟凝来到书房，阿宝的竹节飞机组装已经进入了尾声，看到妈妈进来，阿宝献宝似的将竹节飞机举给她看，“妈妈，你看我的飞机！”
要组装这个飞机，起码要用到几十根大小不一的竹子，并且锯成长长短短的竹筒，柳烟凝是亲眼看到沈牧做这个工作的，他拿个尺子，边画线边锯，忙活了大半天，才算是将阿宝的玩具给做出来。
“阿宝真棒！”柳烟凝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我想把这个飞机送给毛宁宁，他才生了病呢。”阿宝说道。
柳烟凝有些惊讶，这个竹节飞机可真的废了父子俩很多时间，阿宝慷慨地要送给毛宁宁，“可以呀，快点拼装完成吧，妈妈带你去看毛宁宁。”
阿宝干劲十足，没过多久就拼完了，柳烟凝给他穿上小大衣，自己也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这个天，不穿羽绒服没法出门。
来到毛宁宁家，毛宁宁恹恹的坐在火炉旁边，毛宁宁家跟他们家也有同样的情况，供暖管用了多年，里面结出了厚厚的水垢，水流量变小了，所以就没有新的那么暖和。
“阿宝！”看到阿宝，毛宁宁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站起来，迎上来。
阿宝双手托着竹节飞机，这飞机很大，有点沉，阿宝要抱着才能拿过来，“宁宁，这是我送给你的哦。”
毛宁宁高兴得“哦也”一声，连忙接了过去，这飞机虽然是竹节做的，但是拼装得非常的完整，造型也很独特，毛宁宁还没有收到这么独特的礼物过呢。
“谢谢阿宝。”毛宁宁脆生生地说道。
胡雪华也惊讶极了，这个飞机看起来像是自己做的，但是又那么精致。
柳烟凝笑道：“只是他们父子俩合力做的，阿宝说宁宁生病才刚恢复，送给他作为新年礼物呢。”
胡雪华恋爱地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阿宝真是我见过最善良大度的孩子。”
毛宁宁还在呢，柳烟凝不附和她这话，笑道：“宁宁也是个好孩子呀。”
胡雪华正在炸春卷，捡了几个热乎的出来给阿宝吃。
阿宝并不馋嘴，吃了一个就洗手不吃了，跟兴奋的毛宁宁讲解这个竹节飞机是怎么做的。
“我爸爸说等过完年，他就给我找一些零件，到时候就可以做会飞的飞机了。”
毛宁宁惊喜得瞪大眼睛，“真的吗？我能坐吗？”
阿宝也瞪大了眼睛，“你要坐玩具飞机吗？那怎么坐得进去啊，你这么大，飞机那么小。”
毛宁宁有些失望，“我以为你们做的是天上飞的那种呢。”
过了中午，气温上升了不少，凌冽的寒风也消停了，外面响起了孩子们的打闹声。
毛宁宁是个在家里坐不住的小家伙，一听到外面有孩子在玩闹，他蠢蠢欲动起来，“妈妈，我可以出去玩一下吗？”
胡雪华瞪了他一眼，“不可以，你又想打针了吗？”
毛宁宁缩了缩脖子，他胖乎乎的手背上全是针眼，这次感冒发高烧，他输了三天的液，小孩子手背肉厚，血管又细，就算是经验老道的护士也没有办法保证一次就能扎进血管。
毛宁宁受了不少罪，一听打针就害怕，老实了。
他跟阿宝一左一右地趴在玻璃窗上呼气，在玻璃上呼出一个个小小的气团，在上面画上各种各样的图案，窗户上贴着喜庆的剪纸，剪得漂亮极了，新年是鸡年，剪纸是各种各样的鸡，还有梅兰竹菊等等。
这全都是胡雪华自己剪的，她手巧，还剪了很多送给柳烟凝。
阿宝在孩子群中间看到了肖童童，他戴着一顶瓜皮帽，跟着其他孩子跑来跑去，放鞭炮，闹着笑着，苍白的脸上有了红润的气色，看起来很高兴。
阿宝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阿宝？”毛宁宁不解地问。
阿宝指了指外面的孩子们，“肖童童也在呢。”
毛宁宁看了一眼，依旧不解，是啊，肖童童在，阿宝为什么要笑呢。
柳烟凝没坐多久，带着阿宝回了家。大院的孩子们还在打闹，他们在沈牧修的那条水泥路上放着鞭炮。
柳烟凝也看到了肖童童，这段时间肖童童似乎又和以前一样自由了，几乎每天都跟着其他的孩子跑来跑去，变化是从元旦节过后开始的，肖童童在航天院的元旦联欢晚会上表演了一曲钢琴独奏。
据说弹得很好，单位领导给了特别的奖励，好像是一笔过节费。
从那天过后，肖童童就经常出现在大院里，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不过这不是柳烟凝关心的，明天就过年了。
每逢过年，不管穷人富人，都要好好地收拾家里，准备年夜饭，辞旧迎新，不管旧的一年如何的不如意，新的一年一定要讨个好兆头。
柳烟凝是不操心过年的事的，以前家里有秦姨，现在有沈牧帮忙，秦姨轻松不少，要准备的年糕，丸子，春卷等等全都已经备好了，今天一大早，秦姨就去了菜市场买了温棚出产的嫩韭菜，明天包韭菜饺子。
阿宝悄悄地问妈妈，“妈妈，爸爸会不会给我准备压岁钱呢？”
妈妈每年都会给阿宝一笔压岁钱，平时阿宝没有零花钱，只有这笔压岁钱他可以自由的支配，秦姨也会给他压岁钱，今年多了一个爸爸，阿宝很期待。
柳烟凝笑道：“那我不知道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晚上，沈牧忙着将所有的鸡鸭鱼肉给处理了，明天就要正式过年了，提前将这些东西准备好，忙到十点半才睡了。
柳烟凝早就搂着阿宝睡熟了，现在家里暖和了，她搂着阿宝就够了，忘记给沈牧留空位，等沈牧来睡觉，只能在阿宝身边睡下了。
大概是晚上忙得太晚，这几天太累，沈牧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七点钟都还没有醒。而七点钟是阿宝准时睁眼的时候。
他先和往常一样，看了一眼身边的妈妈，妈妈还睡着，他准备悄悄地下床，一脚就蹬在了一条坚硬的腿上，他扭头一看，沈牧放大的脸靠在他身边，被这一脚蹬醒了。
父子四目相对。
沈牧这些天一直在主卧睡，但是他睡得比阿宝晚，起得比阿宝早，阿宝一点都不知道他这几天睡在主卧。
沈牧被儿子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心里竟生出惊慌感，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爸爸妈妈就是应该睡在一张床上的。
“爸爸？”阿宝眨了眨眼睛。
“阿宝.”沈牧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阿宝果然接受不了，大声喊柳烟凝，“妈妈！”
柳烟凝也惊醒过来，对看到了父子俩大眼对小眼。
“妈妈，爸爸怎么会跟我们睡在一起啊？”阿宝问道。
柳烟凝瞪了一眼沈牧，“宝贝，爸爸在沙发上睡很冷啊，外面下着雪，爸爸睡沙发会冻坏的。”
沈牧连连点头，“对对，阿宝，爸爸睡沙发太冷了。”
阿宝眉毛往中间挤，他没有睡过沙发，不知道沙发到底冷不冷，可是他相信妈妈不会骗他，爸爸是因为睡沙发太冷了，才来床上睡的。
“好吧。”阿宝小肩膀往下耸了耸，有种无奈的喜感，他翻过沈牧，滑下了床，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柳烟凝这么一句话就搞定了阿宝，那是不是前面她本来也可以帮他哄住阿宝，但她却没有帮忙？
沈牧看向柳烟凝，柳烟凝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看什么呀，还想睡沙发吗？”
柳烟凝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沈牧，她就是故意的，之前不仅是阿宝不想跟沈牧睡到一起，她也不想，所以她故意不帮忙，现在一来是沈牧表现还不错，二来她这几天抱着沈牧睡确实也比一个人睡着舒服，她才肯哄阿宝。
除夕夜，秦姨起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早，一年四季的饭菜都可以凑活，唯独这两天不行。
沈牧起床就去帮忙了，现在他再帮忙，秦姨也不像最开始那样阻止，她看出来沈牧确实是个持家顾家的人，她想通了，现在让沈牧做这些事做习惯，如果她有一天不能继续照顾柳烟凝母子了，沈牧能挑起这面大旗。
柳烟凝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现在的男人谁会允许家里的女人什么家务都不操持呢，至少秦姨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是没有见到过，可沈牧回来这么几个月，家里有什么活，他看到了他就做了，从来不会当没看到，更不会指使柳烟凝去做。
她也没有见过沈牧在家里发过脾气，有时候她都觉得柳烟凝说话有些过分了，沈牧依旧能维持好脸，这已经很不容易。
光是这两点，他就已经排得上好男人的名号了。
秦姨暗中观察了沈牧这几个月，不由得从心里感叹，柳烟凝挑男人的眼光确实是厉害的，万里挑一，选出了这么个好男人。
一直到忙完了最后的重头戏，年夜饭，听着外面齐鸣的鞭炮声，一家人坐上饭桌。
家里是没有酒的，今天柳烟凝特意出去买了一瓶烧酒，年夜饭，总得意思意思。
柳烟凝站起来给秦姨倒酒，秦姨受宠若惊，连忙捂住杯子，她这几年的年夜饭都是跟柳烟凝他们一块吃的，平时吃饭都在一张桌子上，虽然这几年她跟柳烟凝母子处得像亲人了，但她说白了也只是帮佣，所以柳烟凝家里的大事小事她几乎从不插嘴，都是柳烟凝自己拿主意。
“烟凝，我自己来。”
柳烟凝笑吟吟的，“秦姨，这几年多亏了你照顾我们母子，虽说我们是雇用关系，但是几年下来，我已经将你当成了我最敬爱的长辈，这杯酒，我是一定要敬你的。”
秦姨听着柳烟凝嘴里难得的软和话，手也不自觉地移开了，让柳烟凝给她满上了一杯。
柳烟凝又看向沈牧，沈牧非常识趣地将自己的杯子递上去，“有劳。”
柳烟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再给自己满上，她举起酒杯，“今天是大年夜，我们一家人坐在一块，多少得喝两杯，祝我们都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阿宝敲了敲碗，着急地说道：“妈妈，我的呢，我的小杯子呢？”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柳烟凝笑道：“对了，忘记我们的小阿宝了，那妈妈给你倒饮料好不好呀。”
三大一小，四只手举着酒杯碰到了一起，窗外响起了惊天的炮声，家家户户都在过年了。
柳烟凝酒量一般，只喝了两杯，粉色就浮上了她的双颊，明媚的大眼蓄着淡淡的水雾，眼里染上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娇媚。
沈牧举着筷子，一时间竟然看得痴了。
“爸爸，你看妈妈做什么呀？”阿宝不解地问。
沈牧如梦出醒，掩饰地夹了一小块鱼肉。
柳烟凝抬眼朝沈牧看来，轻笑一声，“看着鱼肉吧，小心别吃了鱼刺。”
秦姨将两人的眉眼交流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欣慰，两人都是极好的，就算没有感情，生活在一起，总会磨合出来的，果不其然吧。
吃了饭，沈牧帮着秦姨刷洗了碗筷之后，柳烟凝拿着红包出来，大的是给秦姨的，小的给阿宝。
阿宝欢呼起来，他不会乱花钱，都将压岁钱存了起来，妈妈特意给他买了个存钱罐了，那个存钱罐是匹小马，他可以将钱从马背上的小缝塞进去。
柳烟凝看向沈牧，她没有特别提醒沈牧，但是她觉得沈牧应当知道给阿宝准备压岁钱的。
好在沈牧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他早就给阿宝准备好了，抽出红包递给阿宝，“阿宝，这是爸爸给你的。”
“谢谢爸爸！”阿宝高兴得朝沈牧举起双手，沈牧愣了一下，才一把将阿宝抱了起来，阿宝撅着小嘴，沈牧惊喜地瞪大眼睛，连忙将脸颊凑了过去，他感觉到阿宝柔软的小嘴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亲吻，让沈牧的心都颤得快跳出心房了，他一脸的惊喜，问阿宝，“阿宝，爸爸可不可以亲亲你呀？”
阿宝平时只肯让妈妈亲亲，今天竟也格外的大方，将肉乎乎的小脸蛋凑了过去。
阿宝的皮肤和柳烟凝一样，白嫩的小脸像块小豆腐，沈牧脸上虽然没有胡茬，但他也担心会亲疼了阿宝，也只是轻轻地挨了一下。
他将阿宝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扛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阿宝举着红包，开心得唱起了迎春歌，这几天收音机里面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欢庆春节的歌曲，阿宝学会了很多呢，每天唱的都不重复。
除夕是要守夜的，但是秦姨早早地就睡了，阿宝到了时间也困了。
沈牧打开了黑胶唱片机，外面时不时地响起烟花声，舒缓的音乐徐徐地流淌出来，柳烟凝闭眼听了一会儿，回了房间，再出来，她已经换上了那套舞裙。
沈牧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宽松的毛衣，对柳烟凝笑道：“等我一会儿。”
柳烟凝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没过多久沈牧就穿着那身他显贵的西装出来了，这套西装沈牧只穿过一次，就高悬在衣橱里，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帅气挺拔的沈牧朝柳烟凝做了一个标准的跳舞邀请手势，“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是否能荣幸地邀请你共舞一曲？”
柳烟凝矜持地站起来，定定地看了沈牧一眼，才将手交给了他。
音乐声响了半夜，柳烟凝不知疲倦地舞动着，大汗淋漓又畅快不已，这晚，她好像找到了十八岁之前的自己，那种自由恣意。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开始拜年，沈牧得去给父母拜年，他大清早就提着一网兜水果出门了，柳烟凝也没管他。
等到十点，家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安娜拉着查尔斯登门拜访，让柳烟凝意外极了。
阿宝高兴地拉着查尔斯去书房玩耍，安娜则给柳烟凝送上了新年礼物，一件高奢外套。
“凝，我请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烟凝已经看完了那几本杂志，她确实可以写，但是她缺少素材，国内没有这样大型的走秀活动，更没有几家公司有这样经典的设计。
她跟安娜讲出了自己的顾虑。
安娜笑道：“这都不是事，时尚编辑就是需要出席现场活动，如果你接下了这份工作，以后你可能就需要经常出国，前往各大秀场，获取第一手的时尚资讯。”
柳烟凝的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那不行，那这份工作我做不了，如果需要出国的话。”
“为什么？”安娜疑惑地问道，猛地想到了原因，“你是不舍得你的孩子？”
柳烟凝点头，“他太小了，需要妈妈的陪伴，我不可能放弃孩子，这份工作我做不了。”
安娜也是作为母亲的人，她也能理解柳烟凝的苦衷，她的本意是柳烟凝如果能接受出差那更好，如果不能接受的话，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她必须要找一个中国作家，她如果招聘外国人，那写作的语法跟中国人阅读的习惯会有所相冲，没有那么入乡随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想看.”安娜沉吟了一会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到时候派人去给你拍照片，记录素菜，将素材给你，由你来编纂文章。”
这样的条件已经很宽厚了，柳烟凝甚至都不用像其他的时尚编辑那样满世界跑，但是有利有弊，柳烟凝没有到达秀场现场，她拿到的只能是别人给她记录的东西，那有可能会造成她的工作没有竞争力，随便来个人都能取代了。
柳烟凝非常清楚这一点，她看向安娜，“为什么要找我呢？”
安娜笑道：“因为我相信你能胜任这份工作，而且中国的时尚行业在未来的几年一定能蓬勃发展。”
“如果你同意的话，薪资还是我之前给你说的，三百美刀，另外还有员工福利。”安娜笑了起来，“我相信你能做好。”
到底接不接这个工作，柳烟凝这几天已经考虑清楚了，她关在家里的这几年，阿宝是她唯一的乐趣，除了阿宝她什么都没有。
她最终还是点头，“好，我愿意试一试。”
安娜高兴极了，“那太好了，凝，我就知道你肯定愿意的。”

第40章
大年夜是一个年坎， 大年夜之前，所有人都仿佛在筹备一场战役，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一定要打个漂亮仗，吃完年夜饭， 已经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人也松懈下来了，翻了新春， 忙累了一整年， 一月是个走亲戚放松的日子。
日子一放松下来， 就过得格外快，初六沈牧就开始上班了。
阿宝还没有开始上学，柳烟凝在初八也要出门上班了。
柳烟凝心里是愿意去上班的， 她的生活已经四年都一成不变，她需要站在另一片天空下呼吸不一样的空气。
可她心里又挂念着阿宝，这两天都在给阿宝做心理建设。
“妈妈早上九点钟去上班， 下午五点钟就回来了， 你跟秦姨在家里，你可以去跟毛宁宁玩，但是不能跑出大院，好吗？”
如果是阿宝上学之前，妈妈要去上班他肯定会不适应，但是阿宝都已经上了三个多月的学，上学跟妈妈上班一样， 也要白天跟妈妈分开， 所以阿宝接受得很好。
甚至还主动安慰柳烟凝，“妈妈放心吧， 阿宝在家里会乖噜噜的，不会跟小朋友打架，不会放火炮，也不会乱跑的！”
过了个年，阿宝的小身板更加壮实了，柳烟凝特意在一面墙上选了块地方，每个月阿宝都会在上面留下一个痕迹记录他的成长。
昨天阿宝才去更新了记录，他比一个月前高了半个指头厚。
初八这天，柳烟凝花了四十分钟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头发也精心地烫成了更加职业的小卷。
阿宝从门口跑进来，看到妈妈正捏着那一小瓶她非常宝贝以至于阿宝都不能碰的蓝颜色的小玻璃瓶，往脖子上轻轻一摁，无数细小的水珠喷洒了出来，阿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皱着小鼻子猛地吸了一口。
“妈妈！好香呀！”
柳烟凝对着镜子抹上了口红，扭头对阿宝笑，“宝贝，妈妈要出门了哦。”
阿宝愣愣地看着妈妈，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皮草外套，腿上穿着一条黑色皮裤，看着比平时还要漂亮。
“妈妈，你好漂亮呀！”阿宝跑到妈妈身边，拉着柳烟凝的手，稀罕地闻个不停，他最喜欢妈妈这瓶香水，浓淡得宜，但是妈妈很少用。
“宝贝，妈妈出门了，等妈妈回来，给你买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鸡，好吗？”
阿宝连连点头，“好的，妈妈。”
柳烟凝拎着一款卡其色的包，踩着过膝深筒高跟鞋出门了，这条水泥路，沈牧没事的时候就会扫一扫，上面偶尔有些鞭炮纸，整体很干净。
来到门口，柳烟凝伸手招了招，一辆的士缓缓地停了下来，她上了车，前往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安娜的时尚杂志工作室就坐落在那里。
大门入口有保安站岗，寻常人没有办法上去，柳烟凝报出了安娜的时尚杂志公司名字，并表示自己是来上班的。
保安看了看她通身不同寻常的气派，没有去核对，直接放她上去了。
安娜的公司在十七层，电梯缓慢地在十七层停了下来，电梯门一打开，柳烟凝简直以为自己到了高级商场，灯光夺目耀眼，挑高四米的办公室到处都亮如白昼，绿植鲜花随处可见。
地上铺着白色瓷砖，光可鉴人。
前台是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小姑娘，看到柳烟凝走过来，主动询问她，“您好，请问您是过来办事还是找人？”
柳烟凝笑道：“我是柳烟凝，我是过来入职的。”
前台小姐显然知道这事，“哦，原来是柳小姐，我带你去人事经理董总的办公室。”
柳烟凝跟着她往里面走，柳烟凝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这办公室明亮又高级，有种浑然天成的大气，她还没有开始工作，心里就已经爱上这个地方了。
董总是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她不像现在的主流审美那样留着长卷发，而是留着一头不多见的利落短发，短得跟男人差不多。
前台小姐轻声说道：“董总，柳烟凝小姐来了。”
董总穿着格子西装，看到她衣服这样薄，柳烟凝才恍然发现这办公室里面温暖如春。
董总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她一眼，笑道：“have a seat，please。”
柳烟凝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熟练地地用英文表达感谢。
董总开始询问她的工作史，同样是用英文，柳烟凝都可以对答如流，董总的眼里流露出了满意的意思。
“烟凝，我知道你跟安娜是好朋友，你的能力无需质疑，但是你还缺乏一些经验，程天宝创办的FASHION杂志你知道吗？”
柳烟凝摇头，她确实没有听说过。
“没听说过也正常，他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创办了这个杂志，火了几年，到现在销量已经很少了，所以说我们也并不是国内首创的时尚杂志，有FASHION作为前车之鉴，我们可以学习他的经验，这本杂志发行的每一期，我们都已经收集起来了，你上班之后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整理这些杂志，从中整理出好的和不好的经验，好吗？”
董总站了起来，带柳烟凝到了她的办公室。这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虽然没有董总的办公室大，但是阳光可以从窗户直射进来，依旧宽敞明亮。
阿宝独自待在家里的第一天，上午他去找了毛宁宁，下午，他就想妈妈了，从毛宁宁家里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地就看向墙壁上的挂钟，计算着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秦姨坐在一旁织毛衣，看样子就是给阿宝织的，看阿宝呆呆地看钟表，“阿宝，快过来，秦奶奶眼睛又看不见了，你来帮奶奶穿纽扣好不好？”
阿宝应了一声，过来帮秦姨穿纽扣，穿好之后，他又坐着发呆。
秦姨看得心疼，“奶奶送你去找宁宁玩好不好？”
阿宝摇头，他已经跟毛宁宁玩了一个上午，他想妈妈，实在是提不起心情出去玩了。
柳烟凝是五点五十到家的，到点了她就下班打车去买了肯德基才回来，阿宝听见了妈妈那标志性的高跟鞋的踢踏声，冲到了门口，果然看到妈妈的身影，“妈妈！”
上了一天班的柳烟凝丝毫不见疲惫，反而容光焕发，她扬了扬手上KFC的包装纸袋，“宝贝，妈妈回来啦！”
阿宝像个小炮仗似的冲到妈妈身边，一把抱住柳烟凝的双腿，依恋地喊了声：“妈妈！”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她最能感受到阿宝情绪的变化，阿宝虽然已经去上了三个月的学，但是过年的这段时间，他跟柳烟凝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天性中的依赖又冒了头。
“宝贝，你今天在家乖不乖？”
阿宝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妈妈，我上午在毛宁宁家里玩，下午一直在家哦。”
他没说自己在等妈妈回来，他看到了柳烟凝脸上那抹不知名的喜悦，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自己表现得太想妈妈，妈妈会担心的。
柳烟凝拉着阿宝胖乎乎的小手，来到了毛宁宁家门口，毛宁宁在唱歌，但是走调有些严重，听不出是那首儿歌。
柳烟凝走了进去，这才发现毛晓峰正带着毛宁宁围炉烤红薯吃呢。
红薯已经快熟了，香味飘了出来。
“烟凝，阿宝，快过来坐，红薯马上就好了。”
毛宁宁叫了一声阿姨，搓着手等着吃红薯。
柳烟凝将KFC的袋子递给毛宁宁，“宁宁，这是阿姨给你带的肯德基哦。”
毛宁宁瞪大眼睛，看着KFC这三个醒目的大字，他还没有学字母，但是已经认识这三个字了，几乎没有小孩子不知道这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哇！”毛宁宁惊喜地捂住了嘴，接了过去，“谢谢阿姨！”
柳烟凝手上还拎着一袋，那是阿宝的。
毛晓峰笑道：“肯德基这么贵，你买点给阿宝尝一尝就得了，宁宁这个小馋猫，春节都吃胖了好多。”
“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请宁宁吃个肯德基不过分。”柳烟凝笑道。
毛晓峰惊讶地问，“上班？你去哪里上班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在柳烟凝的身上扫过，她穿着昂贵的皮草大衣，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筒高跟鞋，这打扮说是去做客还差不多。
柳烟凝笑了笑，没有说自己具体做什么，毕竟这个工作还不稳定，她今天第一天去上班，也发现了，虽然她是安娜主动找上门来的，但是董总显然也有实权，今天她一去就用英语试探了她一番，然后给她安排的工作也是在考察她的文字能力，柳烟凝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安娜请去上班的，就忘乎所以，她要用自己的工作能力去让对方真正的心生认可。
有了肯德基，毛宁宁连守着都等不及烤熟的红薯放一边去了，自己去厨房找了个盘子，将打包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招呼阿宝，“阿宝，快过来呀，你一块，我一块。”
鸡块有两块。但阿宝摇头，他虽然觉得肯德基也好吃，但是他现在更想吃冒着香气的红薯，这可是他们家里没有的东西。
柳烟凝也看出阿宝想吃红薯，干脆坐到了一边等着，她不敢离火太近了，怕火星子溅出来，烧了她的皮草衣服。
“雪华姐还没有下班吗？”柳烟凝问。
“可能耽误了。今天就在这吃饭吧，饭我都做好了，菜热在锅里的呢。”
柳烟凝摇头，“我们家饭也好了，看样子阿宝想吃红薯，等红薯烤熟了，拿一个我们就回去了。”
等红薯熟了，毛晓峰找了个碟子，装了四个红薯给她，他们家四口人，少了不够分。
柳烟凝看了一眼，烤盘上只剩一个红薯了，“我给阿宝拿一个就行了。”
“拿着吧，我再烤就行了。”
柳烟凝也就不客气了，她闻着红薯的香味，也勾起了多年的馋虫，接过盘子带着阿宝回了家。
红薯一掰开，黄橙橙的肉就冒出了热气，柳烟凝就尝个味道，将掰下来的一半递给了阿宝。
“秦姨，你也来尝一尝，这个烤红薯味道不错。”
秦姨从厨房忙活出来，连连摆头，“我前半辈子吃红薯都吃伤了，烤红薯，煮红薯，红薯粥，变着花样的吃，有时候红薯都吃不上呢，我当时就发誓，等什么时候条件好起来了，我要顿顿吃白米饭，再也不吃红薯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红薯吃起来是苦的，现在才是甜的，味道不一样的，尝一尝。”
秦姨坚决摇头，看到柳烟凝母子吃得很香的样子，内心感慨，这就是生在好时代的人啊，连烤红薯都吃得这样香。
沈牧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寒意进来，他带着一顶帽子，脸被大围巾围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牧一边脱大衣，一边说道：“过了正月十五，阿宝就要开学了，到时候还是得坐公交车上学才行，骑车太冷了，我骑这一路都冻得手脚僵硬，别说孩子了。”
柳烟凝挑了挑眉，没说话。
阿宝指着盘子里的烤红薯，“爸爸，给你留了一个烤红薯哦，快趁热吃吧！”
沈牧笑道：“烤红薯啊，这东西我好几年没吃过了，小时候上学，每个星期背一袋子红薯去学校，省着吃，一顿吃两根，哎。”
柳烟凝奇怪地问道：“既然你吃了这么多红薯，没吃腻吗，现在还能吃得下吗？”
沈牧摇头，“没有啊，怎么会吃腻呢，当时幸好是大伯家里还有红薯，让我每个星期扛一袋子，要不是这样，我连吃的都没有，红薯就是那个时候我最好的果腹的食物。”
柳烟凝若有所思地点头，沈牧拿起最小的那个，撕了皮，吃了起来，“这红薯没大伯家的好吃，大伯家的是沙沙的更甜更糯。”
吃完了红薯，沈牧问起柳烟凝，“第一天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柳烟凝点头，唇角露出微笑来，“很好。”
沈牧见状就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放下心来，“那就好，要是觉得太累.”他本想说如果觉得太累就回家，他养他们母子，但是目前，他的工资都还不够家里开销的，看来得抓紧时间再写两本工具书，多挣点钱，给他们母子一个保障。
一晃到了正月十五，沈牧和柳烟凝都放假了，两人难得一块在家，阿宝很高兴，连毛宁宁家都没有去，在家里陪妈妈。
沈牧将自己关在书房潜心创作，柳烟凝上班之后，就暂时停了小说的工作，没事的时候就看书，书房完全成了沈牧的地盘了。
门被人敲响了，为了不让屋子里的暖气跑出去，门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柳烟凝是从来不让阿宝去开门的，不知道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人，尤其是之前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的时候，阿宝也养成了不开门的习惯。
柳烟凝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似乎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么漂亮的女人，他着实愣了一下，连忙垂下头，说了一句什么，柳烟凝没听太清楚，这人操着一口西北的方言，但她听见了他话中‘沈牧’二字。
柳烟凝的目光掠过他，男人皮肤黝黑，头上缠着泛黄的白布，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羊毛袄子，蓝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棉鞋，门口摆着三只大袋子。
这是沈牧老家的人，这个念头飞快地浮现在柳烟凝的脑海中，她问道：“你是沈牧的亲戚是吗？”
她说的是普通话，对方听懂了，连连点头。
柳烟凝叫了一声阿宝，“去书房叫爸爸，就说他老家有人来了。”
阿宝咚咚地跑进了房间，没过一会儿，沈牧就大步出来了，他看到门口的男人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微笑，脚步更加的迫切，“贵林哥！”
沈牧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沈贵林一眼，“你这是从老家来的？快进来！”
沈贵林看到沈牧，也笑了起来，笑容显得有几分憨厚，“俺给你扛了几袋子东西来嘞，快扛进去。”
沈牧从鞋柜里找出干净鞋子放在地上，对柳烟凝说道：“这是我大伯家的大哥，贵林哥。”
沈牧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他知道柳烟凝的洁癖，心里略有些担心，可他又心里期盼着，他期盼着柳烟凝能善待他的亲人。
让他欣慰的是，柳烟凝露出了个笑容，“原来是大哥，真对不起，没认出来，快请进。”
沈贵林搓了搓手，看都不敢看这个漂亮得跟天仙似的弟媳，笑道：“没事没事，俺就是给你们送点东西来。”
沈贵林显得很是踌躇，他们在老家没有换鞋的习惯，但是他看见了那纤尘不染的地板，外面还有积雪，他鞋子有些泥泞，踩上去肯定会踩上一串脚印。
沈牧都已经将鞋子拿出来了，沈贵林看着那双棉拖鞋，脸上露出了囧意，可他千里迢迢地来了，也不可能因为一双鞋子就不进门，他换下了自己那双棉鞋，在火车上长途跋涉了几天，棉鞋一脱下来，露出了破洞袜子，还伴随着一股发酵的难以形容的臭味。
沈贵林的黑脸因为羞窘变成了黑红色。
“俺，俺在火车上两天没洗脚了。”他不好意思地解释。
沈牧却仿佛什么都没有闻到，拉着沈贵林就走了进去，让他坐在沙发上。
秦姨泡了茶端过来，阿宝闻到了异味，躲进书房去了。
柳烟凝也有些受不住，本想坚持一下坐一会儿，却看到沈牧朝自己打了个眼色，于是她也跟着阿宝进了书房。
沈牧去打了盆热水来，放在了沈贵林脚边，“赶了几天的路，洗个脚，解解乏。”
弟媳不在，沈贵林显然放松了很多，他脱了袜子洗起脚来，不好意思地笑，“别熏着弟妹了。”
“大伯，伯母身体好吗？”沈牧问道。
“好，都好，收到了你寄回去的过年钱了，过了个丰年哩！过完年，老汉准备了一些土特产，让俺给你送过来，说在城里，那些是新鲜东西哩！”
从西北的老家进京，起码要花两天的时间，沈贵林大概是不舍得花钱住旅店的，扛着三大袋东西，这一路还不知道是如何辛苦来的，沈牧感动得红了眼，“北京什么都能买得到，你们下次来空手来就行了，拿这么多东西，累人。”
沈贵林笑道：“我这么大个汉子，能有多累！”
他环顾四周，很多东西都是他在土窑里没见过的，尤其是那台十四英寸的熊猫牌黑白电视，“嘿呀”了一声，“行啊，二弟，你家里连电视都买上啦！”
沈牧笑道：“这家里的东西都是你弟媳添置的呢，我的工资哪买得起这些。”
沈贵林知道沈牧爱人是城里人，当年他结婚的时候也只是给家里写了封信，没办酒席，他们家人都没有见过沈牧这个城里媳妇，现在看来，弟媳不仅漂亮，家里还有钱。
他担忧地看了沈牧一眼，要是弟妹家里条件这么好，沈牧会不会受气？但弟妹看着又不像心气高看不起人的人。
沈牧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将洗脚水倒了，将破洞袜子也扔了，拿出自己的新袜子给沈贵林换上。
但是客厅里还是有一股酸臭的腐烂味，那双棉鞋还在散发着气味呢。
沈牧将棉鞋塞进了鞋柜。
秦姨走到门口，将大门敞开，寒风刮了进来，总算将那股子气味给吹散了。
秦姨来到书房，对柳烟凝说道：“饭好了，烟凝。”
柳烟凝正在陪阿宝看书，闻言说道：“秦姨，家里还有面吗？”
秦姨点头，“有啊，我一会儿煮一碗。”
“一碗恐怕不够，先煮两大碗吧。”
柳烟凝看到那三大袋东西那么大那么沉，就知道沈牧这个兄弟有把子力气，一般力气大的人，吃得就多。
“哦哦好，客厅味道已经没了，不过我看沈先生的兄弟虽然洗了脚，脚还是有味，要不要单独.”
“不用，没事，秦姨，你再炒个肉菜，煮好了就给沈牧说开饭吧。”
沈牧跟沈贵林四五年没见了，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家里的亲戚身体状况，地里的庄稼，山上的野味，两人说的是方言，仔细听能听明白，不仔细听还不太能听懂。
柳烟凝拉着阿宝出来，沈牧看到阿宝，将阿宝叫过来，教他喊沈贵林大伯。
阿宝倚在沈牧怀里，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伯，脆生生地喊，“大伯，新年好！”
沈贵林笑了起来，从羊皮袄子底下的线衣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之后，从一叠碎零钱里面，抽出唯一那张五块面值的，递给阿宝，他尽量用普通话说道：“大伯给你的压岁钱！”
阿宝看到大伯的手很粗糙，手指变形了，上面长着一个个冻疮，指甲看起来像新修剪过。
阿宝不敢接陌生人的钱，他听见柳烟凝说道：“阿宝，谢谢大伯。”
妈妈这话的意思就是可以收，阿宝收下了钱，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大伯！”
沈贵林的脸上顿时就绽开了笑，“乖伢儿！”
秦姨将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柳烟凝临时让她多做了一个肉菜，“吃饭了，烟凝。”
有客人在，秦姨没上桌吃饭，沈贵林看着桌上五六个菜，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也太多了，随便吃点就行了。”
沈贵林面前摆着一大碗面条，沈牧也没吃米饭，捞了碗面条，“难得来一次，晚上我们炖排骨吃。”
秦姨说得对，即使已经洗了脚，柳烟凝灵敏的鼻子还是闻到了一股子异味，她勉强吃了半碗饭，客人还没下桌，她也只能将自己钉在椅子上。
她看到沈牧满脸喜悦地跟沈贵林说着话，她仔细一听，拉家常呢。
到了晚上，沈牧果然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沈贵林心疼得直说他们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吃这么丰盛呢。
吃了饭，柳烟凝回了书房，家里的房间不够，如果今天晚上沈贵林要留宿，就只能睡沙发了。
柳烟凝也不是不介意的，但是她能看出老家人来，沈牧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不想破坏了他这份高兴。
到了七点过，沈牧拿自己的鞋子给沈贵林穿，进书房给柳烟凝打了个招呼。
“家里房间睡不下，我送大哥去住招待所。”
柳烟凝长长地松了口气，脸色也松弛下来，“行，快去吧，开个好点的招待所，别舍不得花钱。”
沈牧差不多快十点钟才回来，柳烟凝都已经睡了，她听见沈牧去了卫生间，没过多久就传来刷洗的声音。
十一点半，沈牧才上床来睡觉。他轻手轻脚的，还以为柳烟凝睡着了，听见柳烟凝说道：“把大哥安排妥当了？”
沈牧嗯了一声，轻轻地躺了下来。
过了良久，黑暗中，沈牧抱住柳烟凝，在她耳朵边轻轻地说了一句，“烟凝，谢谢你。”
柳烟凝低声道：“谢什么？”
沈牧想说话，一开口，喉咙却哽住了。和柳烟凝共同生活的这数月，他已经将柳烟凝的性格摸了个透，她这样爱洁的人，忍受着他大哥的脚臭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对柳烟凝来说，是多么不容易。
他原先以为她是一个自我的人，他也爱她的自我，可到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她自我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
柳烟凝感觉到一滴热泪淌在自己的耳廓上，她心里一惊，笑道：“怎么了，这点小事值得你个大男人掉眼泪吗？”
沈牧将柳烟凝抱得更紧，他一向是个理性的人，几乎从不落泪，这一刻他多么想告诉柳烟凝，他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路，受到了神明的眷顾，才能遇到她这么好的女人。
沈贵林住了两天就走了，沈牧留也留不住他。沈贵林带来的那些东西，估计能吃一个月。柳烟凝拿沈贵林带来的红薯烤了几次吃，确实又沙又甜。
沈贵林走的时候，柳烟凝拿了一百块给沈牧，沈牧愧然地接了过来，柳烟凝知道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从她这里拿钱，他心里大抵不好受。
“我们是夫妻，同心同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拿去吧。”
沈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只能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会加倍对柳烟凝好。
送走了沈贵林，小家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
柳烟凝这几年虽然一直待在家里，但因为一直保持阅读，所以也没有丧失学习能力，她很快就适应了新工作。
阿宝的学校也开学了，刚开春，天气还太冷了，柳烟凝干脆花三百块钱包了个出租车，每天接送她和阿宝。
进了二月，天气暖和了不少，但还是冷，羽绒服脱不下来，柳烟凝接到了第一个工作任务，广州那边有时装展，她作为撰稿人得前往广州。
柳烟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即就去找到了董总，表示当时安娜答应过，她不用出差的。
董总说道：“我知道，安娜给我说过，你不去国外的时装周，老实说，我个人认为，国外的时装周对我们国内来说并不是很实用，你看大街上，有几个人是穿着香奈儿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少数人的时尚，我们要做的是时尚的开端，我们让什么流行，什么就能流行起来，你好好地考虑一下吧，广州的这一趟非常有意义。”
如果是柳烟凝第一天入职，她知道自己的工作需要出差，那她肯定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是她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班，不说拿到了安娜给自己承诺的薪资，就是这种工作氛围和环境都已经让她欲罢不能，比起小说家这个职业，她更爱现在这份工作。
可是如果她接受了，以后说不定就有出不完的差，那阿宝怎么办呢，他离开妈妈半天都会想妈妈，她去广州一去就是一个星期。
把阿宝带到身边工作，这也不现实，阿宝要上学。
柳烟凝左思右想都拿不定注意，最中还是求助沈牧。
没想到沈牧一听完，非常的支持，“去吧，阿宝有我在家照顾呢，我现在在北京了，换你去实现你的事业了，阿宝是你的宝贝，不是你的累赘，你放心吧，我会将阿宝照顾好。”
柳烟凝看着沈牧，抿嘴想笑，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柳烟凝出差去了，去之前征得了阿宝的同意，阿宝非常舍不得妈妈，但是他能理解妈妈，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反而拍了拍小胸脯，“放心吧，妈妈，阿宝会乖乖的！”
柳烟凝将阿宝搂在怀里一顿亲，这个懂事乖巧小家伙真是上天恩赐给她的礼物。
柳烟凝前往广州了，沈牧每天到点就下班，不管单位的事情做没做完，都要推到第二天才去继续。
柳烟凝前往广州的第一天晚上，作息非常规律的阿宝十点钟都还没有睡着。
爸爸就睡在他身边，他怕吵到了爸爸，在黑暗中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来。
沈牧也没睡着，看到身边的小身体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声音，心里一惊，连忙伸手将阿宝搂在怀里，“怎么了，阿宝，是不是想妈妈了？”
阿宝抱住沈牧，“爸爸.”
沈牧轻轻地拍着阿宝的背，就像柳烟凝经常做的那样，阿宝平时嫌他胸膛太硬，不肯让他抱的，今天竟也没有拒绝，在沈牧富有节奏的安抚下，慢慢地含泪睡着了。
毛宁宁知道阿宝的妈妈出差了，这几天都过来陪伴阿宝，还将之前阿爸送给他的竹节飞机给带了过来，“阿宝，要是这个飞机能坐人就好了，就可以带着你去找你妈妈了。”
阿宝听到这话，嘴唇抿了抿，水雾涌上了眼眶，嘴里说道：“我妈妈就是坐飞机去的呀，她很快就会回来啦。”
毛宁宁之前听说阿宝的爸爸出差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他担心阿宝的妈妈也是这样，拉住阿宝的手，非常义气地说道：“放心吧，阿宝，有我呢！”
熬过了头几天，阿宝又慢慢地恢复了作息，不会夜里哭了。
一周之后，柳烟凝回来了。
她连公司都没去，下了飞机就直接打车回来了，今天阿宝不上课，应该是在家里，柳烟凝从来没有跟儿子分开过这么久，这几天连工作的时候都是惦记着阿宝的。
到了家，阿宝果然坐在客厅玩着呢。
“阿宝！妈妈回来了！”柳烟凝将行李箱放在一边，朝阿宝奔过去。
阿宝猛地看到妈妈，还有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真是妈妈，他赶忙爬起来，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
柳烟凝对着阿宝的小脸蛋亲了又亲，“乖儿子，这几天想妈妈没有？”
阿宝眼眶微红，用力点头，“想妈妈，妈妈，你可回来了。”
对于阿宝半夜想妈妈哭的事情，阿宝没有告诉柳烟凝，沈牧也没有提。
这次参加广州时装周，亲临现场，确实会有更多的收获，柳烟凝这几天工作都很忙，忙着带团队撰写这几天的时装周专栏，加班不可避免，不过她将材料带回家写，经常在书房忙到半夜。
她忙的时候，沈牧就带着孩子先睡，将阿宝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柳烟凝没了后顾之忧。
等新一期时装周杂志发行没两天，柳烟凝就升职了，薪水也涨到了四百美刀。

第41章
柳烟凝挣多少钱， 沈牧并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可能压力会更大， 这些天，他日以继夜的守在书房， 总算是又创作出一本化学工具书。
他之前写的物理工具书已经申请到了出版号， 成功地出版了，一上市就卖得非常好， 沈牧写的这个工具书非常符合教科书的知识点， 甚至很多老师在得知这么一本书之后都给学生推荐。
沈牧疑惑为什么国内这么多专家学者， 没人试着去写一些工具书，后面也想通了，这其实跟过去的时代有关系， 工具书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版本，没有更新迭代，也就无法跟上现在的教科书。
有前面成功的例子， 沈牧这本书也顺利的通过了评估， 获得了出版的机会，稿费比上次还多一千块钱，给了六千。
宋嘉和对沈牧说：“这次一共印刷了十万册，市场反应良好，下次印刷应该也快了，印刷第二版的时候就会支付你相应的稿费。”
沈牧将这六千块全给了柳烟凝，柳烟凝什么都没说， 收下了。
沈牧出版书籍的事情没有外人知道， 虽然书籍上面的作者名字是沈牧，但是没有人跟航天院的沈牧联系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航天院里的沈牧是搞专业技术的，不是搞教育的。
沈牧出差这四年，虽然条件非常艰苦，但是他累积了非常多的宝贵经验，多次参与国内和国外的火箭发射，问题归零，担任过总指挥，对火箭零件了解得也很全面，是个不可多得的综合性人才。
这天沈牧被龚扬叫到了办公室，龚扬一脸沉重地告诉他，“可靠消息，你要升职了。”
沈牧一愣，他过年的时候因为不让阿宝参加单位文艺晚会，引起了某些领导的不快，后面又在家属院修了一条特殊的水泥硬化路面，某些人告到了领导处，说是沈牧修的这条水泥路将一个完整的家属院分隔成了两个单元，说沈牧这个举动太自私，损害了家属院其他人的利益。
沈牧也没理会，他也不求升值也不求发财，只认真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升职？”沈牧有些将信将疑，“不会吧。”
“是的，我听的还有假吗，要将你升成泉市发射基地副主任。”
沈牧看着龚扬，半晌说不出话来，难怪龚扬说到他要升职，脸色这样沉重。
龚扬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将烟盒朝他递过来，“抽一根？”
沈牧摇头，在泉市那么难熬的日子，几乎所有的同事都染上了很严重的烟瘾，沈牧不喜欢，抽烟并不能解决他的苦闷。
龚扬点燃烟，问他，“真升职了，你去不去？”
沈牧才回来半年，载人航天飞船的计划也还没有重启，这次突然给沈牧升值，还说不定是什么原因呢。
沈牧蹙眉，这次回来，他预计是待上起码三五年，等孩子稍微长大点了，柳烟凝能不那么辛苦，但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的身份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指挥，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牧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家，站在家门口，他看到阿宝坐在地上玩沙子，沙子是他前两天才给他淘来的干净河沙，用一个四方形的圆盘装着，既可以写字，也可以画画，阿宝和毛宁宁这几天都非常迷这个玩具。
沈牧看着小小的阿宝，他已经四岁零五个月了，沈牧陪伴他的时间却只有六个月，他心里感到一阵难受和自责。
阿宝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站在身后，扭过小脑袋看过来，看到是爸爸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爸爸？”阿宝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沈牧挤出个微笑，换了鞋，“阿宝，在做什么呀？”
阿宝捂嘴笑，“我做作画，爸爸。”
沈牧凑过去一看，阿宝画的是一家三口，左边的是爸爸，右边的是妈妈，中间小小的那个是孩子，孩子正咧着嘴笑着，简单的几笔画得惟妙惟肖，沈牧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家三口脸上幸福的笑容。
他的眼睛蓦地湿润了起来，听见阿宝用稚嫩的声音问他，“爸爸，阿宝画得怎么样？”
沈牧泪眼朦胧，几乎快看不清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等着被夸奖的阿宝，他喉咙发哽，只能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以示夸奖。
柳烟凝在书房，她可以接受出差，但是她不能接受在公司加班，每天到点就走，第二天能将自己的工作交出来就行了。
沈牧推开门，看到柳烟凝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伏案正在写着东西，桌面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模特照片，沈牧看不懂，柳烟凝却孜孜不倦。
她才刚刚有了一份自己热衷的事业，沈牧这要是走了，她也不会再保留她的工作，沈牧知道，在柳烟凝心里，阿宝才是最重要的。
柳烟凝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看过来，见是沈牧愣愣地站在门边，疑惑地用目光询问他。
沈牧实在没有办法将自己的今天听到的消息告诉柳烟凝。
“怎么了？发什么呆？”柳烟凝见他还是不出声，问道。
“没，没事，今天晚上要吃什么？”沈牧慌不择言，问道。
柳烟凝更奇怪了，“秦姨都已经做好了吧。”
沈牧连忙哦了一声，“行，你继续忙吧，一会儿饭好了我来叫你。”
柳烟凝脑海里面还抓着工作上的思绪，也没有分心去注意沈牧的异样，嗯了一声，就垂头继续工作了。
沈牧轻轻地关上了门。
柳烟凝工作忙，没有察觉到沈牧一连几天的异样，但是阿宝察觉到了，柳烟凝休息的这天，阿宝悄悄地对她说道：“爸爸不开心。”
柳烟凝“嗯？”了一声，“为什么？”
阿宝摇了摇头，“不知道哦，妈妈。”
柳烟凝留意了一下，总算是发现沈牧确实沉默了很多，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话。
这晚睡觉，柳烟凝特意等了等沈牧，等他洗了衣服来睡下，她才问道：“你怎么了，这几天闷闷不乐的，连阿宝都看出来了。”她开玩笑道，“是不是因为把稿酬给了我，这几天后悔，所以不高兴？”
“哪里的话，那怎么可能呢，没有闷闷不乐。”在事情定论之前，或者说在沈牧想出解决方案之前，他不会将这个消息提前告诉柳烟凝让她一起担心。
沈牧不肯说，柳烟凝也不喜欢强人所难，翻过身就睡了。
次日清早，沈牧早早地起床，家里的报纸一经送到了，秦姨起得比他更早，已经将报纸放在了茶几上，看报纸是沈牧每天早上的必修课。
沈牧定了两份报纸，一份是人民日报，一份是北京日报，他先看了人民日报，才翻开北京日报，看完了主要的新闻之后，他本来是打算将报纸收起来了的，余光瞄到了公告栏里面有一则师大发布的声明。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霍地站了起来。
平时柳烟凝起床的时候，沈牧已经看完了报纸，吃了早餐，阿宝也已经吃完了早餐，在做上学的准备了。
今天也一样，她起床的时候，阿宝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等着她了，沈牧坐在沙发上，还在看报，就这一点的不同，让柳烟凝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今天的新闻特别多？”
柳烟凝随意说了一句，就去洗漱了，等她洗漱出来，沈牧将报纸递给她看，“你看公告栏。”
柳烟凝扫了几眼，脸上已经染上了薄怒，她将报纸轻轻放下，缓了缓才说道：“这师大太不要脸。”
沈牧问她，“难不成他们还想将房子给柳远平吗？”
柳烟凝摇头，“那应该不会，柳远平算什么东西，能值得他们这样？”
师大在报纸的公告栏上面发布了一则声明，如果柳烟凝的外公苏适先生的独生女儿苏婉清三个月之内没有跟师大及时联系，那么他们将视苏婉清女士失联，那房子是学校的公共财产，放着不用是浪费资源，经过全体校领导投票协商，一致认为苏适老先生一辈子勤俭节约，一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其实柳烟凝自己也住不了那个房子，而且她也根本就不想去住那个房子，那房子是她外公外婆还有她妈妈曾经生活的地方，如果苏婉清故去了，那她不会想要保住那个房子，师大将他们的忘恩负义冠上了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柳烟凝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每天早上必喝的清肠胃的花茶。
沈牧暗暗地握紧拳头，连他在的时候，柳烟凝都要遭受这样的委屈，他要是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更委屈的事情呢。
但师大这次是釜底抽薪，他先公示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苏婉清跟他们联系了，那房子依旧给苏婉清保留，如果苏婉清三个月都没有跟师大联系，那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苏婉清失联了，要么就是她不想保留这个房子了，不过怎么样，师大这个举动都是站在上风的。
他们大概能肯定苏婉清不会跟他们联系的。
八点钟，沈牧出门上班，平时他工作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今天却走神了，他不能让柳烟凝受这样的委屈，他得做点什么。
等午休的时候，沈牧去找了自己一个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他选择进了公安机关。
沈牧想请他查一下苏婉清的下落，现在他们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就是找到苏婉清本人。
但沈牧并不太清楚苏婉清的信息，身高年龄，什么时候失联的，他都不知道，确实也很难查。
但是说是教育家文豪苏适老先生的女儿，就大概知道是谁了，方凯华曾经是沈牧大学最要好的同学之一，爽快地答应了沈牧的请求。
还没有查出眉目，沈牧也没有告诉柳烟凝。
宋嘉和是当天过来的，中午过来的时候，柳烟凝不在家上班去了。他从秦姨口中得知柳烟凝上班去了，还十分惊讶，柳烟凝是有职业有收入的，并不是家庭主妇，凭柳烟凝对阿宝的看重，他以为柳烟凝不会出去上班。
到了下午，宋嘉和又来了。
等他进门，柳烟凝脸上略有冷意，宋嘉和一见面就赶忙道歉，“实在是对不起，烟凝，这期报纸的公告栏我没有认真看，师大刊登公告也没有经过我，如果我事先知道，一定不叫他们刊登的。”
柳烟凝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他们不在北京日报上刊登，也会在南京日报上刊登，只要在报纸上刊登了，那他们就站在了道理的最高处了，在哪家报纸上刊登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嘉和苦笑，“那我也不愿意他们刊登在北京日报上面。”
秦姨泡了茶过来，宋嘉和询问柳烟凝，“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现在实在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你也不是直系亲属，依我看，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苏婉清女士。”
柳烟凝点头，“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宋嘉和默然，如果连柳烟凝都不知道苏婉清女士的去向，那别人更没有办法找到了。
过了两天，方凯华给沈牧打电话来了，“查到了一些眉目，只知道苏婉清女士在二十年前去了港城。但是港城那边的消息我们没有办法得知，所以也不知道苏婉清现在到底还在不在人世，住在哪里。”
能得知去向，就已经是个好消息了，沈牧连连道谢，回到家之后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柳烟凝。
柳烟凝这些年也没有想过要去查她妈妈的去向，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得到苏婉清的消息。
“我看一下有没有同学朋友有熟人在港城的，请他们帮忙调查一下。”
柳烟凝思考了一会儿，“不用了，我请安娜帮忙吧。”
安娜的丈夫是外交官，现在从内地去港城的手续不好办，想去港城从别的国家转机飞往港城是最快的。
但是安娜很少来公司，柳烟凝上了这么久的班，也只见过她两次。
她只好去了安娜家里找她。
安娜见到柳烟凝很是意外，他们的习惯是上门做客是需要提前告知的，柳烟凝来得太突然。
柳烟凝也知道，她先给安娜道了歉，随即说明了自己上门来拜访的原因，想问问安娜能不能帮忙寻找苏婉清。
安娜笑道：“没有问题，这是小事，等威廉回来，我就让他给驻港城的同事打个电话，一旦有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
柳烟凝道了谢，眼见安娜穿着打扮像是要出门，她也没有再久留，告辞之后就往外走。
院子的大门徐徐打开，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驶了进来，在柳烟凝面前徐徐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了威廉那张帅气的西方面孔，他的中文说得很好，“你好，美丽的女士。”
柳烟凝认出了他，礼貌地微笑，“你好，威廉先生。”
“不知道你来家里做客，招待不周，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送你一程？”威廉笑道。
柳烟凝婉拒，“感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麻烦，我在外面打个出租车就回去了。”
“听说你在安娜的时尚杂志做编辑，我很尊敬有才华的女性，如果能荣幸交个朋友就好了。”
威廉的目光落在柳烟凝的脸上，他那双淡蓝色的浅色眼眸看着像一汪迷潭，柳烟凝还是礼貌地微笑，“您过奖了，威廉先生，我跟安娜女士是朋友。对了，今天我过来是想请威廉先生帮个忙，如果您方便的话。”
威廉笑了笑，“哦？能帮到你我将会很荣幸，愿闻其详。”
柳烟凝将自己想在港城寻人的事情说了，威廉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交给我好了。”
“那么，就太谢谢了。”
威廉笑道：“我看你很忙，那我就不留客了，再见。”
柳烟凝心里放松下来，她生怕威廉会趁机提出让她上车，送她回去的请求，那会让给她很不舒服。
找人的事情不能急，沈牧也在托人在港城找人，两边努力，如果还找不到苏婉清，那也没有办法了。
柳烟凝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花过多的精力，他们的时尚杂志虽然创办不久，但是第一期第二期的市场反响都很好，柳烟凝的工作热情也更高涨了。
沈牧也是在这个时候得到了确定的消息，他被提拔成了基地副主任。说是提拔，是好听的，这个职位的名头是副主任，但一点实权都没有，甚至还不如之前沈牧在基地做的总指挥说话有信服力，没有什么好处，坏处却是显而易见的，沈牧要接受这个职位，他就需要动手前往基地就职。
事情到这里，已经瞒不下去了，这天晚上，等阿宝睡觉了，结束工作的柳烟凝洗完澡出来，沈牧叫住了她。
他拉着留言你跟坐在沙发上，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升职？基地副主任？”
柳烟凝抓住了这两个重点，她看着沈牧，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惊愕，这一次的工作调动没有上次那么突然，但是沈牧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也很突然。
柳烟凝霍地站起来，她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沈牧，“你这次要去多久，又一个四年？还是五年，十年？或者是要等阿宝完全长大，结婚生子那天你才回来？”
沈牧要说话，“我不是.”
“沈牧！”柳烟凝并不是情绪内敛的人，她脸颊冷得几乎能挂下一片霜。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再去一个四年，甚至是十年，你将完全错过阿宝的成长期，他记忆中将不会有爸爸这个角色，阿宝不是那种没有爸爸陪伴他也能成长得很好的孩子，你知不知道，在你没有回来之前，阿宝多么羡慕隔壁的毛宁宁爸爸妈妈都在家！他眼里的那种渴望，我看了心都要痛碎了。”
“可我只能怪自己，怪自己选择了一个航天人。那四年我不怪你，这次你回来，我想着你只要能在家待个五年，甚至更短一点，三年都可以，只要阿宝的记忆里有父亲的影子，足够陪伴他长大成人，不管你要去基地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都不会阻止你，可你才回来六个月就要走！”
柳烟凝尽量压抑着声调，她不愿意吵醒睡熟中的阿宝，可怒气已经止不住地往外冒，她指着沈牧，“行，你要走可以，我们把婚先离了，我重新给阿宝找个能陪伴他长大的爸爸！”
沈牧站起来，伸手去拉柳烟凝，被柳烟凝蓦地甩开，她别开俏脸，不愿意看什么。
听见身旁的沈牧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不会去的。”
柳烟凝耳朵微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转头过来看向沈牧。
沈牧伸手去拉她，这回柳烟凝没有甩开他，但是脸上还是满是怀疑，她很了解沈牧，他对祖国，对航天事业的热爱是常人不可想象的，现在他说他会拒绝被调去基地，让柳烟凝难以置信。
可她也同样了解沈牧，他绝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
“你放心，我不会接受这个职务，我哪都不会去。”沈牧表情坚定，直视着柳烟凝的眼睛，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这么长时间，不是临时做出来的决定，他不会再丢下阿宝，也不会丢下柳烟凝。
柳烟凝却怔住了，她异样地看着沈牧，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沈牧拉着她的手，解释道：“现在基地也没有太多的项目，载人飞船的项目也还没有重启，我升职没有任何的实际作用，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心人在背后捣鬼，想要趁机将我调去泉市，我不会让他们得逞，丢下你和孩子。”
柳烟凝缓了缓才说道：“但是你是军人，服从指挥是你的天职，你说你不去，除非你.”
“脱下这身军装.”沈牧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他今天穿着的不是军装，他回来之后很少再穿军装，穿的都是常服，但那身军装像是一层壳，牢牢地吸附在他的皮肤上，嵌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如果真的要脱下来，那他势必会经历剥离之痛，自从穿上那天开始，沈牧从来没想过要脱下它。
这段时间沈牧沉默寡言，内心天人交战，这是他工作以来，面临的最大的一个挑战，他不愿意脱下军装，更不愿意离开他热爱的航天事业，但同时，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不平等的对待，让他的妻儿跟着一起受苦。
那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也不是一个好男人。
柳烟凝知道沈牧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么的艰难，她为自己之前冲动之下对他发火感到惭愧，她垂下头，伸手覆在了沈牧温厚的手背上。
“我知道.”柳烟凝知道自己阻止他接受这个任务是多么的自私，可她身为一个妈妈，她没有办法不自私。
沈牧在调令下来之前找到了院领导，表达了自己不接受升职的意愿，“家里孩子太还小，我现在调去基地的意义也不大.”
但是不管沈牧怎么说，院领导的口风都是：“谁家里没有老婆孩子呢，既然选择做航天这个事业，就要做好为航天事业奉献终身的准备，如果都因为家里有老婆孩子不愿意去，那咱们国家的航天谁顶在最前线？”
也有领导为沈牧鸣不平，龚扬也在想办法给沈牧运作，但是声音毕竟太小，没有办法改变局面。
沈牧前后往上陈情三次，都遭到拒绝，在四月的某天，沈牧还是收到了升职通知，上面写得很清楚，沈牧需要在一周之内动身前往泉市任职。
龚扬很是自责，他在这件事上没有太多话语权，还是没能帮沈牧争取到留在总院，这回调职跟之前沈牧出差不同，那个时候是人才借调，这次是升职，沈牧以后的工作关系就落到泉市去了，调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你看看弟妹他们能不能跟着你去泉市.”龚扬这话刚说出来，就被沈牧打断否决。
“不可能。”沈牧在戈壁滩待了四年，那种艰苦的日子连他这个大男人都差点没熬过来，喜欢漂亮衣服，出门都要坐出租车的柳烟凝和白白嫩嫩的阿宝不可能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就算他们能适应，沈牧也绝不舍得让他们去吃这份苦。
沈牧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龚扬，龚扬不明所以，接了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差点没跳起来。
“沈牧，你要复员？你开什么玩笑！”龚扬‘啪’的下将沈牧的辞职文件摔在桌子上，沈牧是当年军校毕业批次最优秀的学员之一，别的好单位争着抢着要，当时龚扬还试图用自己和沈牧的教学交情去晓之以情地打动沈牧，好将沈牧哄到这个苦哈哈的航天单位来。
没想到他刚提出来意，沈牧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是那批次学员的第一名，他有最大的优先权去选择更好的单位，甚至是海军单位，那是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沈牧却用他的优先选择权，选择了航天院。
龚扬瞪着沈牧，红了眼睛，“妈了个x！”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天他也很憋屈，沈牧是不可多得的复合型人才，他当年好不容易才从军校哄来的，沈牧刚结婚就被派往了泉市，窝了四年，没有丝毫怨言，现在因为某些领导的个人私情，就要想方设法地将沈牧给‘流放’过去。
他将沈牧的辞职文件收进了抽屉，“老子也拼了！这文件你先不要动，等我去找一找他们理论，要是到时候他们还是坚持要将你派去泉市，老子也一块辞了拉倒！”
沈牧按住他肩膀，他知道龚扬对这份事业的热情甚至远超过他，“龚教官！”
沈牧沉声喊他，沈牧只有在刚进航天院的时候这样称呼他，这么多年都是喊老龚，龚扬还开玩笑说沈牧是他媳妇，两人的交情早就已经超过了师生、同事情谊。
“不要冲动。”沈牧说道。
龚扬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下去，“我还真就不信了，这么大的国家单位，能让某些人一手遮天？”
龚扬大步走了出去，沈牧没法再阻拦了，他知道龚扬是个多么重情重义的人。
沈牧回到家，以往他在外面有什么情绪，在家里都会想方设法地调整，这次他实在掩不住忐忑，说心里话，沈牧不愿意放弃这份他热爱了数年的事业，他曾为此付出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希望将来有一天，祖国能在航天大国的行列中榜上有名，他想亲眼见证载人飞船成功发射的瞬间。
柳烟凝也没有过问他单位上的事情，上次沈贵荣送来的红薯没几个了，阿宝和柳烟凝都喜欢吃，隔三差五地烤，今天火炉上面又架上了钢丝烤网，上面摆放着几个红薯，已经快烤熟了，家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
沈牧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将头埋在一起的母子，柳烟凝将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一缕碎发从她的耳边垂下，在火光的影射下，平添了几分温柔。
阿宝对他喜欢的东西可以保持热衷，对食物也一样，自从喜欢上这个烤红薯，阿宝百吃不厌，他搓着小手，仰头问妈妈，“妈妈，什么时候能吃呀？”
柳烟凝伸出她那只白嫩纤细的手，捏了捏红薯，“宝贝，再等五分钟好不好？”
阿宝乖巧地点头。
看守在火炉旁边的一大一小，沈牧看得入了神，这半年，自从他搬回来，平时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家，他闭眼低低地叹了口气，自古人生两全不得其美，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选择了家庭，就让那遥远的太空的梦，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吧！
龚扬的抗争并没有结果，任命依旧不变。沈牧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再纠结于其他了。
他还能继续留在航天院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他也将继续认真地将工作做好。
就在这时，安娜给柳烟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在香港确实找到了一个名叫苏婉清的女士，跟柳烟凝描述的差不多，他们也拿到了苏婉清的联系方式，给了柳烟凝。
这要打电话，就是国际长途了，得找开通了国际长途的报亭来打电话。
之前没有消息，柳烟凝也没有想过要去寻找，但心里却一直存着一份挂念，这回有了线索，号码就捏在手里，只要拨通电话，或许就能找到她的母亲。
可柳烟凝心里却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她怕那边是苏婉清，又怕那边不是。
捏着号码好几天，柳烟凝都没有下定决心打过去。
“要不我来打吧。”见她实在犹豫，沈牧建议道。
柳烟凝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主意可以，两人一起来到了电话亭。
可当沈牧拿着纸条，拨了过去，柳烟凝又改变主意了，她将话筒接了过来，“算了，我自己听吧。”
柳烟凝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接通声音，忍不住紧张起来，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握着听筒，另一只手的指甲不由自主地划向了电话机旁边的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柳烟凝浑然未觉。
这等待的几十秒钟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柳烟凝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在一声又一声的‘嘟’声中慢慢的消散了，在消失殆尽的前一刻，她刚想将话筒递给沈牧，那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是白话。
柳烟凝听懂了，不是苏婉清，她心里的紧张陡然散开了，但随即又涌上了无尽的失落。
阿宝站在旁边，问她，“妈妈，是外婆吗？”
柳烟凝摇了摇头，对着话筒说道：“对不起，我们应该是打错了。”
她正要挂断电话，那边响起了声音，“你是烟凝吧！”
柳烟凝顿时僵住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我是苏婉清。”那边接着说道，“我等你这通电话很久了，还担心你不会打过来。”
柳烟凝还是说不出话来，电话那头，苏婉清慢慢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好不好？”
柳烟凝‘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牧见她反应异常，询问道：“是不是？”
柳烟凝没有说话，沈牧就明白了。
“妈说了什么？”沈牧问。
柳烟凝看向他，这声妈他喊得倒是很顺畅，柳烟凝自己喊不出来，“没说什么，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觉得呢？”
讥诮浮现在她的脸上，她之前认为苏婉清当年或许是有难言之隐，心里虽然怨恨她，但是也理解她，因为柳远平就是个禽兽。然而等她自己当了妈妈，她对这种抛弃两岁女儿的行为就再也难以理解了。
因为她自己，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抛弃阿宝，阿宝是她的命。
苏婉清不仅抛弃了她，这么多年了无音讯，柳烟凝越是这样想，越是无法原谅。
过了一会儿，他们还没有离开，电话铃声非常突兀地响起来了，沈牧看向柳烟凝，柳烟凝看着电话没说话也没有动作，沈牧接了起来，里面传出了女人的声音，“烟凝，我知道你一定很怪我，可是这么多年，我也有我的苦衷。”

第42章
柳烟凝皱着眉头， 将话筒接了过来，打断了苏婉清，“师大现在发了公告， 三个月以内，如果你没有跟他们联络表明你尚在人世， 他们就要将外公的房子收回去了。”
苏婉清下意识地问道：“那房子不是你们在住着吗， 师大为什么要收回去？”
柳烟凝不想解释这么多，“柳远平已经搬出来了， 那是师大承诺给外公以及你居住的房子， 现在外公过世了， 如果你想放弃居住权的话，那我们就不再争取了。”
苏婉清从她直呼柳远平的名字，发觉了事情有异， 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之前，她肯定不会先放弃房屋的居住权，她担心柳烟凝还住在里面， “我会想办法跟师大那边联系的。”
柳烟凝已经无话可说了， 将电话递给沈牧。
沈牧心领神会地接了过去，他先是礼貌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您如果能将亲笔书信寄给我们，那我们会处理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不必您担心。”
听电话那头的男人自我介绍是柳烟凝的丈夫，苏婉清又高兴又失落，这么多年， 她缺席了女儿人生每一个重要的瞬间， 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结婚的，“那房子你们可以居住的，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都可以住。”
沈牧说道：“我单位有房子，我们住在单位家属院的。我告知您地址，您将书信寄到此处来。”
“多谢你，请你多多担待烟凝。”苏婉清说得很郑重。
沈牧挂了电话，柳烟凝背对着他，站在一旁默然不做声，阿宝牵着妈妈的手，扬着小脸，担心地看着她。
“烟凝。”沈牧牵起她的手，“既然这房子的居住权是岳母，我们现在也已经告知她本人了，等岳母的亲笔书信寄到，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大概是某些人又看中了这套房子吧。”柳烟凝知道苏婉清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来，她想要保住这套房子是因为她外公。
走出电话亭，柳烟凝牵着阿宝慢慢地走，春风徐徐地从她身边拂过，她抬起手，感受风在指尖流逝。
沈牧走在娘俩身后，柳烟凝突然扭头对他说道：“沈牧，人生的缺憾就在于永远留不住想要留住的东西，外公早已仙逝多年，他留在世界上的是清名，是美誉，不是那套房子，我想，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吧。”
柳烟凝缓缓地呼出了心里的那口郁气，今天她终于得知苏婉清尚存人世，她心里的怨散不去，但那股担忧尽数消散，心也凝实了。
她看向亦步亦趋的沈牧，心情好转不少，含笑对他说道：“我带你去外婆家。”
沈牧一怔，他回家半年多，没听说这么个地方。
他们先回家拿了钥匙，再打车前往师大旁边的一个老小区。
这个小区非常不起眼，里面只有五六栋步梯房，爬山虎已经蔓延了其中大半的墙壁，庭院里树木成荫，院子里坐着几个安详的老人。
柳烟凝似乎跟他们很熟悉，一一上前微笑着问好。
这些古稀耄耋的老人们看到柳烟凝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柳烟凝拉着沈牧，对他们介绍，“这是我丈夫，这是我的孩子，阿宝，快给太爷爷太奶奶们问好。”
阿宝乖巧地问了好。
“烟凝结了婚，婚姻幸福，老苏夫妻俩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柳烟凝没有逗留太久，带着父子俩上了其中一栋楼，她踩着高跟鞋，一口气爬到了四楼。
“我外婆人生最后几年腿脚已经很不好了，住在四楼上上下下的很不方便，我让柳远平接外婆过去养老，他推脱了，说家里住不下，但那是我外公的房子。”
柳烟凝站在那扇斑驳的铁门前，她顿住了，脸上的愤恨也缓缓地消散开去，神情怀念。
沈牧看着那扇将门内和门外分隔成两个世界的铁门，里面有柳烟凝前半生的烙印，他不曾了解过的柳烟凝的过往，她主动带着他站到了这个世界的门口，他心里突然生出很多期待，他想了解柳烟凝的所有。
柳烟凝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然而里面不是童话世界里的梦幻花园，一打开门，一股潮气夹带着霉味散发出来，多年无人居住，也无人打扫，里面早已灰尘密布，蛛网丛生。
客厅里的摆设一如从前，却已经衰败得让人触目惊心，柳烟凝愣愣地站在门口，眼泪淌了下来。
“妈妈.”阿宝晃着她的手，柳烟凝垂头看去，阿宝正担心地看着她。
沈牧拉住要往里面走的柳烟凝，“你先带阿宝下楼陪那些爷爷奶奶说说话，我来把卫生打扫一下，好了叫你们。”
沈牧低头给了阿宝一个眼色，阿宝拉着妈妈，“妈妈，我们下去吧。”
等柳烟凝母子下楼去了，沈牧进了房子，房子里的所有陈设都还在，就连拖把都还挂在厨房里，只是几年不用了，已经腐朽了，几乎不能用了。
沈牧动作很快，一个多小时就将卫生打扫干净了，这房子是筒子楼，年代久远，他走下楼，远远地看着柳烟凝带着阿宝坐在几个老人身边，在说着什么，嘴角扬着柔和的微笑，周身的锋芒也尽数敛了起来，变得温柔，无害，像极了当年那个小姑娘。
沈牧远远地停了下来，他不愿意去打扰了这份平和宁静。
但阿宝眼睛太尖，他听不懂妈妈和爷爷奶奶们的聊天，扭头四处看着，很快就发现了爸爸。
柳烟凝带着阿宝走了过来，“都弄好了？”
沈牧点头，“差不多了。”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走上前一步，将他头顶不小心沾上的蜘蛛网拨了下来，声音很柔，“上去吧。”
沈牧点头，跟在她身侧往楼上走，柳烟凝一步跨到他身侧，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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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沈牧正式递出了辞呈。他们是直属国家统管的单位，辞职也相对要麻烦一些。
他的辞职信一递出去，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沈牧是航天院的技术骨干，他现在升了职呢，他们不知道这个职位在基地就相当于形同虚设，所以搞不明白沈牧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
刘院长拿到沈牧的辞职信，更是心头一颤，立马就将沈牧叫到了办公室，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作风艰苦，才□□，你在戈壁滩待了四年都没有叫苦叫累，怎么回来半年就开始好逸恶劳了？进城才半年，城里的繁华生活就已经侵蚀了你骨子里的艰苦作风了？沈牧啊沈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把辞职信拿回去，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牧没接最后的话，“刘院长，我现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调任，已经跟组织陈情多次，一定要我去基地接任这个副主任，我认为此行没有任何意义，我热爱这个事业，我也愿意为这个事业奉献终身，但不是毫无意义地奉献。”
刘院看着沈牧，叹了口气，“你应当知道，院里现在有一部分人对你心生不满。”
沈牧没说话，但沉默并不代表他认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合适。
刘远又叹了口气，“我也是同意将你派去泉市的。”
“我一直都非常地看好你，学习能力强，又能吃苦，对航天事业还心怀热爱，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你知道吗，沈牧，总院不像泉市发射基地，也不像昌市，这里环境安逸，人都有劣根性，安逸的环境容易滋生出罪恶，这里不是伊甸园，在遥远的发射基地，那片广袤无垠的戈壁滩，那里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他不愿意让沈牧被戈壁滩上那金黄阳光炙烤得纯粹的心灵，在这里染上了乌糟。
当然，沈牧的家庭确实也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因素，沈牧的孩子还很小，确实需要父亲的陪伴，可是这个事业就是这样，工作环境的特殊性让奋战在这个事业的科研先驱们，忠义无法两全。
沈牧的脸色微有动容，可他已经对柳烟凝许下了承诺，他无法出尔反尔。
“对不起，刘院。我原计划是留京陪伴我的孩子三到五年，到那个时候，如果祖国需要我，我会奋不顾身地投身航天建设中去，我已经承诺了我的妻儿会留下来，无法背弃承诺了。”
刘院沉闷地低下头，看着沈牧的辞职文件，他那只宽厚的长了些许老人斑的手盖了上去，“我来处理看看。”
他本以为沈牧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这份事业，可他确实小瞧了家庭在他心里的分量了。
沈牧低吸一口气，“谢谢刘院。”
这本来应该是沈牧在调任之前在航天员上班的最后一天，沈牧将自己的东西做了整理，他不知道刘院能不能改变那个结果，带着个人物品回了家。
航天院是个高度保密的单位，不该拿的沈牧都没有拿，他收拾了几本书。
回到家，秦姨在厨房做饭，柳烟凝上班还没有回来，自从柳烟凝上班之后，阿宝都是她接送了，她下班时间稳定，包的出租车上下午接送他们母子，白天还能挣钱，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阿宝唱着歌跟着妈妈回来了，柳烟凝拎着一只网兜的荔枝回来。
“秦姨！”一进门，柳烟凝就喊秦姨，“路上遇到了卖早荔枝的，买了一些回来，你快来尝尝。”
秦姨很喜欢吃荔枝，立刻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果盘，装了些荔枝去厨房洗了放在沥干了水，才端出来。
“早荔枝，还有点酸呢。”柳烟凝用小拇指上的指甲轻松地划开了皮，剥出白嫩的肉塞进阿宝的嘴里，阿宝嚼了两口就皱起了小脸。
秦姨也吃了两个，“是有点酸，过阵子大量上市了，就甜了。”
沈牧看向荔枝，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个，但杜牧的那句‘无人知是荔枝来’让荔枝的大名无人不晓，柳烟凝顺手递给了他一个，“尝尝。”
柳烟凝吃了一个就去洗了手，将带回来的衣服放进衣橱，工作原因，她现在越来越喜欢买衣服，主卧的那个衣柜现在已经装不下她的衣服了，沈牧又给她做了一排架子，靠墙摆着，上面用蚊帐做了防尘帽，专门用来给她挂衣服。
等到晚上吃饭，沈牧将单位里的事跟柳烟凝说了一下，刘院长说要去处理，不知道处理结果如何。
柳烟凝眉梢微微一挑，她知道沈牧放不下航天这份事业，也就不说话，让他自己看着解决。
沈牧怕她担心，补充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去的。”
沈牧说得轻描淡写，柳烟凝却知道他这几天晚上辗转难眠，虽然动作非常轻，睡在他身边，柳烟凝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为了阿宝，柳烟凝什么话都不会说。
阿宝先吃完饭，去书房玩了。
因为柳烟凝之前要工作的关系，书房的灯弄得很亮，还有台灯，宋教授给阿宝布置了家庭作业，出了两个题目让阿宝回家计算。
阿宝很快就写出答案了，这题目对他难度也不算大，稍微思考一下就写出来了。
没事做的阿宝正好看到了书桌上多出来的几本书，全是航天类的，他突然有了点阅读的兴趣，拿过一本在台灯下看了起来。
柳烟凝吃了饭来找阿宝，见阿宝在台灯下看着航天专业书籍看得津津有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沈牧走上了航天这条艰苦的道路，她管不了，可阿宝是她的儿子，她不愿意阿宝也走他爸爸的路。
她走过去，看到阿宝似乎在发呆。
“宝贝，在看什么呢？”
阿宝扭头看向她，“妈妈，这里有封信。”
柳烟凝看过去，寄信人不是沈牧，收信人也不是沈牧，这可能是沈牧不小心把别人的信件拿回来了，她让阿宝去叫沈牧过来。
沈牧闻讯赶来，寄信人是他们单位的一个领导，收件人是泉市基地的一个同事，他也认识。
沈牧很是惊讶，“这封信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爸爸，是从这本书里找到的。”阿宝指着他刚才阅读的书。
沈牧不太想得通，单位里有个共享书墙，大家都可以将推荐的书摆在上面，供其他人借阅，这本书一直摆在书墙上，沈牧今天才将它拿走的。
他没有多想，大抵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才会将这封信给夹带回来了，等明天他就将书信送回去。
阿宝指了指信封，“爸爸，这个邮票好奇怪哦。”
沈牧一怔，低头看去，邮票整整齐齐地贴在正方形框内，看着并没有不同啊。
在他们进来之前，阿宝已经研究了一会儿了，他将信从沈牧手里拿过来，反着放在灯光下面，书信瞬间被光照成了发光的乳白色，阿宝指着邮票的位置，“你看，爸爸，这里有黑影。”
沈牧低头看去，没看到阿宝口中说的黑影，“阿宝，黑影在哪里啊，爸爸没有看到呢。”
阿宝着急地又指了指，“在这里啊，爸爸，你看不见吗？”
沈牧摇头，他确实什么也没有看到。
阿宝定定地看了几秒钟，肯定地对沈牧说道：“爸爸，这邮票后面有字。”
沈牧扭头跟阿宝黑曜的眼眸对视上，他在阿宝的眼中看到了肯定。
沈牧直起身，笑道：“贴邮票的小框框里面本来就有字呀，上面会写五个字，邮票贴此处。”
“可是爸爸，这个字不是你说的那个字。”阿宝的探索好奇心到此结束了，他将书信放在桌上，滑下凳子要去找妈妈了。
沈牧关了台灯，正要转身离开书房，那封信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朦胧的微光，吸引着沈牧的视线，他突然心念一动，打开了台灯。
沈牧用热毛巾捂在邮票上面，等邮票被捂软了，他才小心地在小刀片的配合下，轻轻地将邮票给撕了下来，当邮票被翻转过来的那瞬间，验证了阿宝说的话，邮票上面确实有字，一串没有规律可言的数字，能看出来是人匆忙之间写上去的，并不太规整。
沈牧研究了半天，都没有发现这串数字代表了什么，他将数字誊在纸上，拿着纸条去找阿宝。
“阿宝，你能不能帮爸爸一个忙呀？”
阿宝眨了眨眼睛，“当然可以呀，爸爸。”
沈牧将纸递给阿宝，“阿宝，你能不能从这串数字上看出什么规律？”
阿宝盯着纸看了起来。
沈牧没告诉阿宝这串数字是从他发现的邮票背面誊下来的，也许这就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但是一连串的巧合让沈牧心生警觉。
柳烟凝从房间走出来，看到阿宝盯着一张纸条看，上面写着一串混乱的数字，疑惑地问，“你们父子俩干嘛呢？”
沈牧没说话，静静地等着阿宝。
柳烟凝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了父子俩一会儿，也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阿宝大概看了十分钟。
沈牧没有催他，柳烟凝也没有再发问，她意识到这父子俩可能在做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
“1。”阿宝终于抬起了头，说了1个字。
柳烟凝终于没忍住，“什么意思啊？”
沈牧问阿宝，“阿宝，你确定这是‘1’？”
阿宝点了点头。
柳烟凝没弄明白，这么长一串数字跟1有什么关系，再说1为什么不能直接写成1呢？
沈牧拧起了眉头，‘1’，是什么意思？
阿宝完成了任务，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洗漱刷牙去了，留下沈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苦苦地思索。
或许这串数字没有任何的意义，可如果没有意义，为什么又是‘1’？‘1’代表了什么？
柳烟凝带着阿宝先睡了，一觉睡醒，沈牧还没有上床来睡觉，她起床来到了客厅，客厅灯已经关了，书房的门缝透出光来。
她推开门，沈牧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
“干嘛呢？”柳烟凝轻轻地问。
沈牧回过头，“怎么还没睡？”
“我都睡醒了。”柳烟凝走过去，看到他还在对着那个纸条发呆，“你大晚上不睡觉，就在看这个？”
沈牧用手掌揉了揉脸，他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他见柳烟凝很是疑惑，将那张邮票拿给她看，他还没有将邮票贴回去，不弄清楚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他也不会将书信还回去。
柳烟凝看了看，邮票上的信和沈牧写在纸条上的是相同的。
他给柳烟凝说了发现这串数字的过程。
柳烟凝知道他们单位的保密工作非常严格，但是就这么一串数字也代表不了什么，“也许是人家贴的时候，随便在上面写的呢？”
“可谁寄信会在邮票背后写数字呢？”沈牧问。
柳烟凝指了指上面的写信人，“你拿着这封信去问问这个人不就知道了。”
沈牧站起来，“问是不可能问的，会打草惊蛇。”
次日，沈牧带着书信来到了航天院，看到沈牧出现，其他人都很惊讶，在计划中，这个时候的沈牧应该已经出发前往戈壁滩了。
沈牧来到龚扬的办公室，准备跟龚扬商量一下这个事，但刚见面，龚扬就满脸喜悦地说道：“老美的‘诺太’卫星已经降落了，基地正在安排接收呢，沈牧，等这次卫星发射成功，咱们在国际上的信誉一定会上升一截！”
说完，龚扬才想起来，今天是原计划沈牧出发的日子，沈牧却又出现在了航天院，这只有一个可能，沈牧递了辞呈，在批复下来之前，沈牧依旧在总院上班。
龚扬的笑容发苦，“我有预感并且坚信，咱们国家的航天建设假以时日一定能在世界各国中间名列前茅，沈牧，你.”
沈牧顿住了，惊讶地看着龚扬。
龚扬被他奇怪的目光盯着，还以为他是责怪自己没有言出必行跟着他一块辞职呢，挠了挠头，正想为自己的言而无信辩解，沈牧‘啪’地一下，将那封书信和邮票拍在了他桌子上。
他飞快地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阿宝说这串数字只代表了一个数字‘1’，我不怀疑我儿子脑袋的聪明程度，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写这么长一串数字，藏在邮票背后，今天听到你说起‘诺太’卫星，我们签下这个卫星发射合同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的！要是发射不成功，我们不仅要赔偿老美的损失，在国际上的信誉也将会遭到极大的打击。”
龚扬目瞪口呆，他也察觉到了这封在这个节骨眼寄往泉市的书信很异常，但同样他一时间也没明白这其中有什么不妥。
“1非0，1代表什么？代表故障！你说这封书信是不是跟‘诺太’卫星有关系？”
龚扬捡起那封书信，在这样非常的时期，每一封出入基地的书信都会遭到严格的管控，这封从总院寄过去的书信或许会让人放松警惕，这个‘1’不是普通的数字1，更像是一个指令。
“韦家龙。”龚扬轻轻地念出上面的名字，此人正是力主让沈牧前往基地任职的人之一。
事关重大，龚扬和沈牧找到了刘院，将书信的事情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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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烟凝已经在时尚杂志上了三个月的班了，这三个月她交出的成果是让人满意的，时尚杂志在国内风靡起来，刊登在上面的服饰，很快就会成为流行的时尚标杆，柳烟凝也从一个专栏编辑，升职成为副主编，但她这个副主编大概永远都转不了正了，因为她接受不了长期出差。
下班后，她坐着康师傅的车，来到了附小接阿宝。
让她意外的是，今天叶蓓蓓竟然也在，平时她来接阿宝的时候，叶蓓蓓都已经先坐公交车回家了。
看到柳烟凝，吴老师将阿宝从铁栏杆里放了出来，“妈妈！”
叶蓓蓓跟在阿宝身后，叫了声阿姨。
柳烟凝拉住阿宝，“蓓蓓，你今天怎么没有回家？”
叶蓓蓓看了一眼阿宝，“我在等阿姨呢。”
“等我？”柳烟凝一愣。
这几个月，叶蓓蓓的变化是很明显的，她从最开始那个邋遢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明眸皓齿的漂亮小姑娘，走在哪都能引起关注。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独自上学放学，实在让人放下不下，但是柳烟凝的家跟她家在两个方向，不然她都可以一起接送了。
“是的，阿姨，我爸爸让我给阿姨带个话，能不能带阿宝去我家做客？”
“带阿宝过去吗？”叶教授这是想让阿宝去上课呢，可是两家很远，阿宝在学校的老师资源也非常好，宋教授他们是清华的教授，叶教授能传授给阿宝的知识，宋教授他们也能，良所以柳烟凝并不热衷带阿宝去叶蓓蓓家，主要两家离得也很远。
“我爸爸说，如果你不方便带阿宝过去的话，他可以来你们家的。”
柳烟凝的眉头皱了起来，叶教授忙得连蓓蓓都没有时间接送，却要来家里给阿宝上课，这虽然是一片好心，但柳烟凝心里不太舒服，他要有这个时间，还是亲自接送蓓蓓更好。
“不必了，蓓蓓，阿宝现在还不需要学那么多东西呢。”
叶蓓蓓点点头，她问柳烟凝，“阿姨，阿宝说他不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是真的吗？”
柳烟凝点头，她和沈牧一致认为阿宝现在不能再参加那些竞赛了，对阿宝的实际作用并不大，为此宋教授还专门跟柳烟凝谈过一次，柳烟凝以阿宝年纪太小为由，拒绝了他。
叶蓓蓓就成了老师们培养的第一人，叶蓓蓓在物理上的天赋要比她在数学上强很多，阿宝不去参赛，叶蓓蓓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她失去了阿宝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同样失落也是这个原因，她想真正意义上的赢阿宝一次。
柳烟凝目送叶蓓蓓上了公交车后，就带着阿宝坐上了出租车。
她发现阿宝有些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宝贝？在学校不开心了？”柳烟凝问他。
阿宝摇了摇头。
知子莫若母，柳烟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情绪，“跟妈妈说一说，乖儿子，妈妈现在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呀。”
阿宝扬起小脸看向她，“可是是妈妈不让我去参加物理竞赛的呀，我听叶蓓蓓说，这次的物理竞赛是建模大赛，我很想去的，妈妈。”
柳烟凝沉默片刻，才摸了摸阿宝圆润的小脑袋，“阿宝.”
她说不出来大人的顾虑，那样的顾虑是小孩子无法理解的，阿宝想去这个物理大赛，阿宝很少对什么事情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向往，如果他们保护不了阿宝，那是他们夫妻的错，不是阿宝的错。所以她没有办法对阿宝说出他们不能让他去参赛的理由。
这个问题柳烟凝解决不了了，回到家，等阿宝练琴的时候，柳烟凝将刚到家的沈牧拉到廊下，将阿宝想去参加物理建模大赛的事情说了。
沈牧也沉思了很久，他和柳烟凝是同样的想法，如果他们用保护阿宝的名义去伤害阿宝的兴趣，那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护。
“让阿宝去吧。”沈牧说道，他看向柳烟凝，再次承诺，“这几年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我会保护阿宝。”
之前他们担心的是沈牧会很快被调走，到时候怕柳烟凝孤儿寡母的遭到伤害，现在沈牧留在家里，起码他们有了个保障。
沈牧的话让柳烟凝安心不少，表情也放松了下来，“那既然阿宝想去，就让阿宝去吧。明天我去跟老师说，给阿宝也报名。”
得知自己可以去参加物理大赛，阿宝高兴极了，蹦蹦跳跳地大喊，“谢谢妈妈！”
毛宁宁在他家都听见了阿宝的快乐，蹬蹬地跑过来，毛宁宁也四岁了，九月份，他就要上学前班了。
毛宁宁这些天跟着阿宝学习，进步也很快，起码再跟阿宝玩叶蓓蓓送的那个速算滚筒游戏，他想想，也能算出两位数的乘除了。
胡雪华特别高兴，动不动就给阿宝做好吃的送过来。
阿宝兴奋地给毛宁宁描述自己想做的物理模型，“我都已经想好了哦，要做这个模型，叶蓓蓓不告诉我她要做什么模型，我妈妈明天就去给我报名。”
毛宁宁听着听着，也来了兴致，问阿宝，“阿宝，我能不能也去参加呀？”
阿宝一愣，点头，“可以呀，我们都可以参加的。”
毛宁宁高兴极了，屁颠颠地跑回家，挺着胸脯告诉胡雪华和毛晓峰，自己要跟着阿宝一起参加物理竞赛。
胡雪华笑了起来，阿宝上次参加数学竞赛可是拿了第一名的，但他是阿宝啊，她虽然爱自己的孩子，但是她不认为毛宁宁能跟阿宝比，在智商上面。
“宁宁，那不是去玩的，是去比赛的，不仅要交钱，还要参加预赛，你知道物理是什么东西吗？”
毛宁宁点头，“我知道啊，妈妈，阿宝告诉我了。”
胡雪华以为毛宁宁只是一时听着新鲜，并不同意，“你多跟阿宝学点知识就行了，竞赛这些，还是等你大点了，学了很多知识之后再说。”
见妈妈不同意，毛宁宁沮丧地垂下头。
“去就去吧，体验一下也好，能花多少钱。”毛晓峰突然说道。
毛宁宁霍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爸爸，真的吗？你真的同意我去吗？”
“怎么不同意？”毛晓峰笑道，“大不了，爸爸从私房钱里给你拿报名费。”
物理大赛，参加就要缴纳三十块钱的报名费。
毛宁宁兴奋地跑到阿宝家里，“阿宝，我爸爸同意我去参赛啦！”
柳烟凝莫名地问道：“宁宁，你要去参加什么比赛呀？”
“物理建模比赛呀！”毛宁宁大笑，他头上那根标志性的朝天辫已经没有了，被妈妈剪掉了，当时毛宁宁非常不舍，但是妈妈说剪掉这根小辫子，就代表他长大了，可以上学了。
柳烟凝被孩子的快乐逗笑了，“行啊，那你跟阿宝一块参加吧。”
阿宝为了完善自己的模型，请求沈牧周末带自己去图书馆。
若是平时，沈牧肯定一口就答应下来了，但是现在，信件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毕，他也说不清楚到时候有没有时间，他一向一诺千金，做不到的事情，不轻易许诺。
他看向柳烟凝，求助道：“烟凝，如果到时候我有事情的话，你陪孩子去图书馆好吗？”
柳烟凝虽然讨厌去图书馆，但是如果是带阿宝去，她再不愿意也会去。之前都是沈牧带孩子去，今天他迟疑，显然是担心那天有事情，柳烟凝同意了下来。
那份做了文章的书信不动声色地被夹在书籍中放在了公共借阅书架上，到了下午，书被人接走了，信也消失了。
他们现在就在等，看那封书信到底牵扯的是不是他们想象的‘诺太’卫星，韦家龙和收件人徐伟在这件事情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过对于柳烟凝和阿宝，沈牧没有再提这件事，这成了他和龚扬还有刘院等人的秘密，他们静静地守株待兔。

第43章
次日柳烟凝送阿宝去学校， 找到龙老师谈了一下阿宝想报名参加物理竞赛的事情。
龙老师听了，露出为难的表情，“之前我们想安排阿宝参赛， 但是被你拒绝了，现在杨老师都已经带了两个学生了，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带一个， 这个我得先问一问。”
柳烟凝低头看了一眼阿宝，他仰着小脸， 期待地看着龙老师， 这期盼的目光让柳烟凝不忍放弃， “龙老师，麻烦你问一下宋老师吧，之前是我想着阿宝年纪太小， 不太合适参加竞赛，但是阿宝他自己想参加。”
龙老师看着阿宝圆圆的肉乎乎的小脸蛋，也不忍拒绝， 但阿宝在物理上的天赋似乎不如他在数学上那样出类拔萃， 所以在柳烟凝拒绝之后，他们也没有坚持。
杨教授还没有到学校，柳烟凝赶着回去上班，没有时间等了，只能下午来接阿宝的时候再询问结果。
“阿宝，妈妈要上班去了，龙老师会帮我们问杨教授的， 等下午妈妈来接你的时候再跟龙老师谈一谈。”
“好的， 妈妈。”阿宝点点头。
柳烟凝送阿宝到了教室之后，就匆忙离开了， 康师傅还在外面等着呢。
阿宝来到座位上，只来了几个同学，宋杰就是其中之一，他拿着一个自己做的模型，在对着他同桌口沫横飞，“这是我做的发电机哦，你看。”
宋杰拨弄了一下开关，发电机开始工作了，垫板上的小灯泡果然亮了起来，他同桌发出哇的一声，宋杰得意洋洋，“怎么样，很厉害吧？”
宋杰和叶蓓蓓就是这次就杨教授带的两个学生，之前阿宝和叶蓓蓓他们参赛的时候，宋教授他们几乎没有做太多的培训，因为宋教授他们非常有信心，这种程度的竞赛对阿宝他们并不难，没有必要做太多的培训。
但是物理竞赛不一样，除了有知识测试题，还要带一个自己做的物理小发明，这两项分数加在一起才是总分数。知识测试题现在谁也不知道会出一些什么题目，但是小发明却可以作弊，说白了，就看谁的指导老师更牛，能指导学生做出更具原创性的小发明。
这也是阿宝得找个指导老师的原因，指导老师可以给阿宝指导发明的大方向，可以帮忙寻找发明需要的一些小零件，可以在阿宝制作小发明的过程中帮助阿宝一起创作。
不过因为老师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杨教授只带了两个学生，之前杨教授是想将这个机会给阿宝的，但是柳烟拒绝了，所以就给了叶蓓蓓。
阿宝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最开始不习惯上学，到现在他每到周一都会主动将自己收拾好，等着妈妈送他去上学。
龙老师找到杨教授，提出阿宝也想参加竞赛，杨教授很是为难，因为他在清华的课程也非常忙碌，顶多只能指导两个学生参赛，还有就是这个竞赛本身也有规则，每个老师顶多只能指导两个学生。
“我的名额已经满了。”杨教授想了想，“如果沈星星要参赛的话，我可以给他推荐别的指导老师。”
杨教授毕竟是阿宝他们的老师，如果由杨教授来指导是最好的，毕竟知根知底，不过杨教授推荐的教授应该也能靠得住，但龙老师不敢擅自做主，“那我先跟沈星星的家长回一下话，看他们是怎么说嘛。”
杨教授点头，说实在的，能进小天才班的，哪个学生都不差，他虽不厚此薄彼，但难免对更优秀的学生偏爱一些。但他已经接收了两个学生，也有其他的学生家长来找他，想要参加这个物理竞赛，他都已经拒绝了，现在他就不可能再收下沈星星。
等下午柳烟凝来接阿宝的时候，龙老师将杨教授无法再给阿宝指导的消息告诉了她，“但是杨教授说可以给沈星星推荐一个老师，如果你同意的话，明天我就跟杨教授说一下。”
柳烟凝也不是非要杨教授来做阿宝的指导老师，再说比赛的规则就是每位老师顶多能指导两个学生，她也没有办法再让杨教授收下阿宝了。
“行，那就要麻烦杨教授了。”
龙教授得了她的准许，“行，那我明天就跟杨教授说一声，等他推荐了老师人选，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柳烟凝表示了感谢，带着阿宝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妈妈，那毛宁宁怎么办呀，毛宁宁没有指导老师。”
柳烟凝是听见毛宁宁说他也要参加竞赛，但是她以为毛宁宁是一时说着玩。
“阿宝，毛宁宁应该不会参赛的，这个竞赛对他来说.”柳烟凝换了个说法，不是她觉得毛宁宁不行，毛宁宁笨，而是这个竞赛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确实太难了点，毛宁宁比普通的孩子聪明很多，但是可能还够不到这个级别。
但孩子的想法是纯粹的，阿宝认为毛宁宁可以，毛宁宁认为自己也行，两人都将这个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做。阿宝听出了妈妈的不支持，他沉默下来，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毛宁宁没有指导老师的话，那他就做毛宁宁的指导老师好了，这样毛宁宁就能参赛了。
回到家，柳烟凝将学校的回复告诉了沈牧，沈牧也说道：“杨教授是清华的教授，他推荐的老师肯定也不会差，指导阿宝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没两天，龙老师就给了柳烟凝一个联系地址，在清华园那边，是一个姓潘的教授，“这位潘教授在物理系的地位非常的尊崇，是学界大牛。”
龙老师给杨曼如是说道。
阿宝在确定要参赛之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叶蓓蓓，两人说话的时候被宋杰给听见了。
宋杰先是惊讶，随即愤怒地对阿宝说道：“你凭什么还要参加物理竞赛？你已经参加数学竞赛了，还要参加物理竞赛？”
阿宝和叶蓓蓓惊讶地看过去，叶蓓蓓不满地说道：“谁说参加了数学竞赛就不能参加物理竞赛啦！竞赛又不是你家举办的，你管得着吗？”
宋杰自从之前被叶蓓蓓绊了一脚，摔了个狗啃屎之后就就不敢再闹事了，但他听说阿宝也要参加这个竞赛，心里就莫名的有些恐惧，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因为阿宝是数学第一名，他可是物理第一名呢！杨教授夸得最多的就是他，比沈星星都多，很多问题沈星星都不懂呢。
这样一想，他又得意起来，“沈星星，物理竞赛的第一名我拿定了，你比不过我的，再说了，宋教授说过他只能指导两个学生，你连指导老师都找不到！”
叶蓓蓓看着宋杰那副得意的嘴脸，阿宝仰着白净的小脸都不知道反唇相讥，她秀气的小眉头皱起来，拉着阿宝的手说道：“沈星星，我不去参赛了，我把机会让给你。”
宋杰吃了一惊，“叶蓓蓓，你不能这样！”
叶蓓蓓霍地站起来，“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物理竞赛我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就不参加，要你管。”
阿宝愣愣地看着叶蓓蓓，他觉得叶蓓蓓好厉害，两片红润的嘴唇上下触碰，像机关枪一样飞快地吐着文字，阿宝说话一直都是慢吞吞的，所以他通常不爱跟别人争吵，一争吵肯定是落下风的。
宋杰急得跳脚，他虽然认为自己的物理学得比沈星星好，但是具体能好多少，他自己也不确定，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沈星星参赛，可现在叶蓓蓓要退出，让沈星星去参赛，这让他心里陡然生出了危机感。
阿宝拉住叶蓓蓓，低声说道：“蓓蓓，我有指导老师的。”
叶蓓蓓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阿宝点点头。
沈牧这几天辞职的事情不上不下，手上的工作都交接出去了，空闲的时间多了起来，柳烟凝工作太忙，就由他带着阿宝去拜访这位潘教授。
去之前，他们先给潘教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来意，并跟对方约定了拜访的时间。
到了周六，本来周六应该是阿宝前往图书馆的日子，阿宝早上起来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图书馆的事情，他对沈牧说道：“我忘记问叶蓓蓓去不去了。”
“阿宝，我们今天不去图书馆了，我们去拜访你的物理竞赛的指导老师，好吗？”
阿宝瞪大眼睛，他计划中，今天就是在图书馆看书的日子，为什么突然要改成去拜访老师？
在沈牧的注视下，阿宝摇头，“不可以，爸爸说了今天要带我去图书馆的。”
“可是你后面说想要去参加物理竞赛呀，我们得给你联系指导老师，潘教授今天有时间，过了今天就没有时间了呢。”沈牧试图说服阿宝。
阿宝连连摇头，执拗地说道：“今天要去图书馆的。”
这让沈牧意想不到，他也忘了提前跟阿宝商量今天不去图书馆要去拜访他的指导老师，因为沈牧以为要参赛是阿宝的意思，那他肯定很高兴能去见老师。
柳烟凝从房间出来，听见了父子俩的对话，说道：“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去拜访老师，来得及的。”
柳烟凝比沈牧了解阿宝，她知道阿宝的性格就是说了要做什么，那就一定要做，不做不行，除非是提前让他更改了计划，不然临到头对他说计划有变，他不会同意的。
沈牧算了算时间，他们跟潘教授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下午两点钟，上午带阿宝去图书馆看书，速度快一点应该能来得及。
父子俩跟着柳烟凝一块出门，柳烟凝先让康师傅开车送父子俩去了图书馆，然后才去了公司。
来到图书馆，沈牧跟阿宝约定，只能看三本书，看完他们就要走，要留出时间吃饭，到了地方还要问路，又得耽误不少时间，沈牧知道这种级别的教授都是非常忙碌的，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指导阿宝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他们当然不能迟到。
阿宝已经完成了来图书馆这个任务，看几本书可以商量了，他听爸爸的，只拿了三本书，看完之后就跟着爸爸赶到了潘教授家所在的地方，问了一通，顺利找打了潘教授的家。
让沈牧惊讶的是，潘教授住在筒子楼里面，环境并不好，这种筒子楼连厕所都没有，一家人如厕只能通过尿盆。
开门的是潘教授，六十上下，穿着一件青色的中山装外套，看到这一大一小一对父子，潘教授笑道：“来了？”
“您好，教授，我是沈牧，这是我的儿子沈星星，小名叫阿宝，阿宝，快给教授问好。”
“老师好！”阿宝脆生生地喊。
光看面相，潘教授就是一个非常和蔼的退休老教授，不过现在被学校返聘了，所以平时也很忙。
父子俩走进客厅。这是一间非常朴素的房子，几乎一眼就能看清客厅的全貌，一款老式沙发摆在客厅中间，非常的陈旧了，上面坐着一个个子细长的小男孩。
潘教授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外孙，他叫王英池，这次也是要参加物理竞赛的。”
沈牧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位老教授会痛快地答应成为阿宝的指导老师，原来他外孙也要参加，在抽出时间来指导外孙的同时，也能指导阿宝了。
潘教授的外孙见客人进来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沈牧这才留意到男孩很瘦，带着一副框架眼睛，头发微长，因为太瘦，导致他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空空荡荡的。
阿宝好奇地看着他，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瘦的人呢，不过阿宝也只是看了两眼，就挪开了目光。
“请坐。”潘教授让父子俩坐下之后，问阿宝，“阿宝，你有没有想过参赛要做哪方面的模型？”
阿宝点点头，他想做一个永动机，这样他的小火车就可以一直行驶，而不会在电池耗尽的时候停下来。
听说阿宝要做永动机，潘教授笑了起来，因为重力和摩擦力永远不可能消失，所以永动机只是在理想条件下的一种东西，不过他也鼓励阿宝，“有想法是很好的，不过我们最好是从实际出发，比如光伏发电机.”
阿宝静静地听着，他今天在图书馆看得也是物理类书籍，但光伏他还没有学到过。
潘老师的外孙沉默地坐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潘老师的爱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给沈牧他们倒了水，沈牧连忙站起接过道谢。
潘老师爱人站在一旁，失神地看着阿宝，沈牧察觉到了，抬头看去，她连忙笑了笑，进房间去了。
沈牧当年也是理科状元，但潘老师讲的这些东西他在书上几乎都没有学到过，阿宝静静地听着，没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外公，你说的这个能量转换器，我们要用什么零件组装起来？”
潘教授笑道：“书房里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我想你们两个都很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多去看书吧。”
阿宝眼睛一亮，潘老师家里有书！他确实很少看物理方面的书，潘老师讲的东西他听懂了，但是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阿宝低声地问，“我们可以去看书吗？”
潘老含笑点头，“当然可以呀，让哥哥带你去吧。”
阿宝去书房看书了，沈牧坐在客厅陪潘老说了几句，他知道潘教授很忙，说了几句就主动说道：“潘老，您不必作陪了，忙您的去吧，我就坐在这等着孩子就行了。”
潘教授确实还有事情要忙，站起来告罪，“实在抱歉，我确实还有事情要处理，失陪了。”
“您请自便。”
潘教授离开前又说道：“你可以去书房找书看。”
沈牧就这样枯坐确实很无趣，听了潘教授的建议，就前往书房，书房是主人非常私密的地方，沈牧并不打算多待，只打算随便找一本书就出来。
他推开门，阿宝和王英池小朋友坐在书房凳子上，两人都捧着书，就连沈牧进去他们都没有察觉到。
王英池坐在小凳子上，裤腿往上拔高了一截，露出他纤细的小腿来。
沈牧看向他旁边的阿宝，阿宝的裤子也在往上缩，但他露出来的小腿是白白胖胖非常健康的。
沈牧随便挑了一本书，坐在沙发看了起来，没多一会儿，潘老师的爱人又给他端来了茶点，“饿了吧，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在这吃饭吧。”
沈牧来的时候提了些水果，此时放在了餐桌上。
“不，不，师母，我们一会儿就走了，不麻烦，不麻烦！”沈牧连连婉拒。
差不多到了时间，沈牧走进书房，叫阿宝，“阿宝，时间很晚了，我们得回家了。”
阿宝捧着书舍不得放，沈牧只得跟他商量，“明天爸爸还陪你去图书馆，好不好，今天我们先回去了，我们已经很麻烦潘教授一家了，该回家了。”
阿宝不舍地合上书，对身边的小朋友说道：“池池，我要回家了哦。”
阿宝喊不出王英池这么绕口的名字，只好喊他最后一个字的叠音。
王英池点头，放下书，“好的。”
这是沈牧第一次听到这个小朋友说话，听起来脆脆的，他站起来比阿宝高出一个头多一点，年纪应该是比阿宝大几岁的，沈牧对阿宝说道：“阿宝，你要叫这位小朋友池池哥，不能叫池池。”
阿宝点头，从善如流地喊道：“池池哥。”
他们要走，潘老师的爱人送他们到门口，想将沈牧提来的水果塞给他，沈牧不拿，师母说道：“你不知道，老潘这个人一辈子两袖清风，他从不收客人的礼品，这水果你们提回去，你们要是不提，老潘回来会不高兴，下次来，你们任何东西都不要带，这是你们第一次来，不知道老潘的性格，下次一定不要带了，他会不高兴。”
沈牧只得接了水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样清正的人，阿宝能师从他名下，是多么大的幸运。
他们坐公交车回去，阿宝有一点晕车，恹恹地靠在沈牧怀里，沈牧见他如此难受，也很心疼，可他勤俭惯了，舍不得花十几块钱去打车，沈牧握着阿宝白净的手，自责自己无能。
阿宝似乎看出爸爸的自责，“爸爸，阿宝喜欢坐公交车的，比出租车好玩。对了，爸爸，那个池池哥好厉害的哦。”
沈牧也并不惊讶，王英池的外公是物理学术界的大牛，他应该是亲自教导外孙，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王英池看起来瘦得不太正常，沈牧也没有多想，或许小孩子就是这样。
回到家，阿宝将自己之前的想法推翻了，他在潘爷爷的书房里一本外语书上看到了‘robot’这个单词，他突然冒出了浓厚的兴趣，但是这方面的书籍还很少，潘教授的书房里面也只有这一本，阿宝只知道一些基本的概念，明天他想跟着爸爸去图书馆，找一找这方面的书。
回到家，毛宁宁早就已经在焦急地等着阿宝回家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弄一个什么发明，等着阿宝回家来给他指导呢。
阿宝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毛宁宁，毛宁宁不知道什么是robot，他想来想去，想发明一个手电筒，“我们家的手电筒老是用着用着就没电了，要是可以弄个充电的手电筒，以后没电了可以充电，就不用妈妈去外面买电池了。”
阿宝听说过这个东西，市场上已经出现了，但是他不想打击毛宁宁的信心，就鼓励他，“好啊，毛宁宁，那我们就做一个这个！”
毛宁宁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可，高兴极了，可他只有一个想法，一点头绪都没有。
次日，沈牧带着阿宝和毛宁宁走进了图书馆。阿宝要去找机器人的书籍，毛宁宁则被沈牧带着去找电磁相关的书籍。
阿宝找到了他想要的书，毛宁宁也在沈牧的帮助下，找到了电磁学书籍，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书，就算是沈牧给他讲解，他也难以理解。
等走出图书馆，毛宁宁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阿宝，我再想想别的吧。”
很快就到了竞赛报名的日子了，阿宝在爸爸的陪同下前往现场报名，毛晓峰父子也跟着他们。
物理竞赛获奖可以在将来小升初，初升高的时候作为加分项，所以报名的人非常多，不少是打着浑水摸鱼的想法来的，小发明嘛，随便搞一个，反正也不是现场发明，竞赛题就得看运气了，但是运气好的话，就算得个优秀奖都是好事，于是来的人特别多。
阿宝在人群中看到了宋杰，他跟他妈妈站在一块，看到阿宝就对着阿宝做了一个鬼脸。
今天才报名，但是在报名之前，杨教授就已经给他们设计好了发明的方向，甚至已经开始给他们做了竞赛题培训了，宋杰更加胸有成竹。
宋杰的妈妈也看到了沈牧父子，她对自己儿子当初被绊倒磕松了两颗门牙耿耿于怀，看到阿宝眼神发愣，轻轻地呸了一声，“傻孩子！”
宋杰听到了他妈妈的骂声，说道：“他可不傻呢，他在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第一名！”
这事他妈知道，她垂下头低声斥道：“你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拿个奖状回来，你现在年龄占优势，只要你拿了奖，妈妈一定联系报社，好好地报道你，以后你就是个小名人了！”
那也是宋杰的梦想，他还记得当时沈星星和叶蓓蓓他们在拿奖之后是多么的风光，那么多报纸上都刊登了他们获奖的小喜，他爸看报纸的时候还训斥他了呢，同班同学，怎么别人去拿了奖，他却拿不了？这样的话，还自诩什么神童？
所以这次，宋杰一心要沈星星压倒，换他来端走奖杯了。
“放心吧，妈妈，沈星星连指导老师都没有的。”宋杰自信地说道。
这次的指导老师审核并不严格，不像上一次还需要老师陪同一块来报名，只需要告知老师的名字和工作单位就行了。
毛晓峰拉着毛宁宁，“一会儿指导老师，你就填爸爸的名字。”
毛宁宁一愣，“可是我的指导老师是阿宝呀，我要写阿宝的名字。”
“可是阿宝没有工作单位。”毛晓峰哭笑不得。
毛宁宁认真地说道：“没有就没有呀，谁规定指导老师一定要有工作单位吗？”
等轮到毛宁宁，他还真的将指导老师的名字写成阿宝了，填信息的老师扫了一眼上面一栏，报名的小选手就叫沈星星。
报了名，阿宝他们往外面走的时候，迎面遇到了王英池，他在他外婆的陪伴下来到了报名现场，王英池走得很慢，他拉着他的外婆。
“池池哥！”阿宝兴奋地冲过去，喊着王英池。
王英池垂头看向他，阿宝的笑容灿烂得像秋天的向日葵，白净可爱的小脸，胖嘟嘟的小身板，看着健康极了。
“阿宝。”王英池也露出了微笑，他很喜欢这个小弟弟。
沈牧连忙上来跟王英池的外婆问好。
“池池哥，再见。”王英池还没有报名，没说几句就分开了。
毛晓峰走到沈牧身边，“那个孩子是？”
“那是阿宝的指导老师的外孙，叫王英池，应该也是个很有物理天赋的孩子。”
毛晓峰摸了摸毛宁宁的脑袋，这孩子就是来凑数的，不过他们也乐意让毛宁宁来体验一回，毛宁宁的发明方向也确定了，他要发明一匹会自己跑的小马，完全利用物理特性来发明。
这样的作品多半是不会得奖的，相比阿宝准备发明的机器人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但是他们都不想抹杀毛宁宁的兴趣，也许因为这一次的经历，会让他受益终身。
报名的时候，人太多了，阿宝没有看到叶蓓蓓，隔日来到学校，阿宝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叶蓓蓓，问她去报名了没有。
叶蓓蓓没说话，点了点头。
阿宝问她，“你怎么啦，怎么不开心？”
叶蓓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你那天报名了吗？”
阿宝点头，“报名了呀，毛宁宁也报名了。”
叶蓓蓓听到毛宁宁，哦了一声，“他想发明什么？”
“小马。会自己跑的小马。”
叶蓓蓓终于笑了起来，“挺好呀，小马。”
阿宝看着她，他能感觉到叶蓓蓓虽然笑起来了，但并不是真正的开心。
不过叶蓓蓓不想说，阿宝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就回了自己的座位，但是没隔一会儿，叶蓓蓓就走到他身边，坐在了靳博的位置上，看向阿宝。
阿宝疑惑地看着她，用目光询问着。
叶蓓蓓小大人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我听到有人要给我爸爸介绍一个女人。”
阿宝听不懂，“介绍女人？为什么？”
叶蓓蓓看向阿宝纯真的眼神，“因为我没有妈妈啊。”
阿宝不解，“你怎么会没有妈妈呢，我妈妈说每个小朋友都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下来的，每个小朋友都有妈妈。”
叶蓓蓓沉默了，她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扭头看向阿宝，阿宝纯善的大眼睛里透出实实在在的不解，她只好说了一句，“每个小朋友生下来是有妈妈的，但是沈星星，不是每个小朋友都像你这样幸运，妈妈一直都在的，懂了吗？”
阿宝没弄明白，如果妈妈不在了，是去哪里了呢？他将这个问题揣回了家，问柳烟凝。
“妈妈，叶蓓蓓说她没有妈妈了，那她妈妈去哪里了呢？”
柳烟凝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叶蓓蓓跟阿宝是好朋友，她也猜到了叶蓓蓓有一天会告诉阿宝。
“叶蓓蓓的妈妈或许过世了，或许离开了，妈妈也不知道，但是阿宝，你不能在叶蓓蓓面前询问她妈妈的事情，知道吗？”
阿宝点头，可他还是不理解，不管是死亡还是离开，对阿宝来说，都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他不明白那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阿宝又说道：“叶蓓蓓说有人要给她爸爸介绍女人，妈妈，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给叶蓓蓓重新找妈妈吗？”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这个问题她不愿意让阿宝现在就明白，“就是找个人来照顾叶蓓蓓，阿宝，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的机器人有想法了吗？要怎么做？”
阿宝去图书馆看了很多机器人的书，脑子里有了初步的计划，但是更完善的，得等这个周六去潘爷爷家里，问一问潘爷爷。
这天晚上，快八点了，沈牧都还没有回来，柳烟凝知道沈牧最近工作不忙，这么晚回来显然很不对劲，她压着心里的焦急，给阿宝洗澡。
洗澡的时候，阿宝突然说道：“妈妈，靳博告诉我，他在家里都是自己洗澡了，他妈妈不给他洗澡了，以后我也自己洗澡，可以吗？”
柳烟凝愣了愣，阿宝上学之后，真的独立了很多，孩子想要独立是件好事，柳烟凝知道自己不应该阻止，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行，下次你自己洗澡吧，不过你自己洗不干净，你自己洗一次，妈妈给你洗一次，好不好？”
阿宝想了想，摇头，“那让爸爸给我洗澡，好吗？”
阿宝想起靳博说的那句话，让妈妈洗澡害羞羞，他就不想让妈妈给自己洗澡了。
柳烟凝看着阿宝白壮的后背，心里好笑，阿宝也开始知道害羞了，孩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等她给阿宝洗完澡，听见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阿宝裹着浴巾跑到门口，大喊：“是爸爸回来啦。”
柳烟凝压着心里的焦急，招手让阿宝回来，坐在沙发上，先将阿宝的小身体擦干，阿宝捂着小牛牛，很不好意思，“妈妈，门还没关呢！”
柳烟凝好笑，“那让爸爸快点进来，关上。”
沈牧很快就大步走了进来，人一进来，柳烟凝就察觉到了不同，虽然沈牧每天脸上都是带笑的，但是今天的笑容却是一种放松的，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不是那种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强装出来的微笑。
“怎么了这是，出门捡着钱了？”柳烟凝笑问。
沈牧反手将门关上，换了鞋，大步走到母子身边坐下，低声对柳烟凝说道：“阿宝立了大功了！”
柳烟凝不解，阿宝的耳朵也竖起来了，他听见了，爸爸在夸他，可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夸他。
沈牧不能说得太详细，模糊地说道：“那张被阿宝发现有猫腻的邮票，我们顺着邮票查出奸细了！”
柳烟凝瞪圆了漂亮的水杏眼，“真的假的？”
沈牧肯定地说道：“当然是真的，这些天一直在追查这个事情。”
‘诺太’卫星进场不久，就有人搞破坏了，因为他们早有准备，所以将人抓了个先行，现在正在调查呢。
想到这里，沈牧的脸色严肃起来，航天总院有人被外国间谍买通，他们现在才发现，在这之前，不知道有多少秘密被泄露了出去，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柳烟凝虽然不太懂，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肃性，“那怎么办？”
“有专门的部门负责严查，放心吧。”
沈牧看着柳烟凝，忍不住说道：“我可能不用离职了。”又连忙补充，“但也不去泉市！”

第44章
“又提拔主任？”柳烟凝听完沈牧的话， 眉梢一挑。
沈牧见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解释，“这回你放心吧， 是研究室主任，不去泉城工作的。”
沈牧也知道安逸的环境对自己的事业可能帮助并不大， 但第一是孩子需要他， 第二是沈牧认为他目前在泉市工作和在总院工作意义没有太大的区别。
柳烟凝笑起来，“看来是升职了啊， 这回。”
沈牧腼腆一笑， 他心里其实很舍不得离开航天院， 虽然在别的地方他也能找到工作，但是这在这里工作对他意义不太一样。
柳烟凝扬声对秦姨笑道：“秦姨，沈牧这回是真提了主任了， 多做两菜庆祝庆祝吧。”
秦姨高兴地应道：“行嘞！”
沈牧有点不好意思，他只是知道这个消息，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呢， 或许到时候会出什么变故也说不定， 他只是心里高兴，忍不住跟柳烟凝分享。其实他去年就应该升职了，他出差四年，回来之后是应该要往上提一提的。
到了周六，沈牧带着阿宝坐了早上的公交车前往潘教授家。
王英池大概是住在潘教授家的，今天开门的是他，看到阿宝， 王英池消瘦的脸上露出笑意， “沈叔叔，阿宝， 快请进。”
“池池哥！你好呀！”阿宝笑眯眯地跟王英池打招呼。
王英池的外婆也在，对沈牧笑道：“老潘有事情出去了，你们稍等，我给你们倒水。”
沈牧连忙道：“师母，不必麻烦，我自己倒。”
阿宝跟在王英池身边，问他，“池池哥，你想好要发明什么东西了吗？”
王英池笑了起来，他的脸太过消瘦，这让他笑起来时脸上的皮褶子非常明显，“我想做机器人！”
阿宝瞪大眼睛，“和我想的一样哎！我也想做机器人！”
王英池愣了愣，“你也想发明机器人？”
阿宝点头，“是呀，我去图书馆看了好多书呢，我想做一个会自己动的机器人。”
王英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想做机器人手臂，能听懂指令拿东西，写字。”
阿宝眼睛瞪得更圆了，能听懂人话的机器人？“池池哥，你好厉害啊，我只想着做一个会跑会动的机器人。”
沈牧坐在一旁，听见了王英池说的话，想做一个能听懂指令的东西，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们单位斥巨资买了两台长城计算机，单位专门派人去国外培训电计算机知识，沈牧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买了两本教编程的书籍，懂了一些基础的知识。
沈牧知道王英池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得借助计算机的帮助，但是这种深奥的东西，估计全国也没有几个人懂的，光凭这两个孩子，真的能做出来吗？
不过潘老是清华的资深教授，这样的顶级学府，对计算机的了解肯定比普通人普通单位了解得更多了，或许潘老有办法也说不定。
等了二十分钟，潘老回来了，阿宝将自己的想法跟潘教授说了，得知阿宝也想做机器人，潘老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是搞物理的，对计算机这种新生代的东西仅限于学习过，并不精通，编程就更不懂了。
“而且你们两个最好是做不同的东西，免得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雷同，说不定评委不认同。”
潘教授对王英池说道：“英池，你想做的这个东西，目前外公没有办法帮你，外公在学校也问过了，这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工作，涉及到的知识面之多，很多在国内都没有先例.”
“编程我能做的呀！”王英池不太愿意放弃。
“外公知道你编程学得很好，但这个工作不是那么简单的，像阿宝那样做简单指令的机器人可以，但是做你想象中的能听懂人类指令，甚至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的机器人，恐怕再过十年，也难以问世。”
王英池咬着唇，很不甘心地说道：“那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它起码缩短一半时间面世。”
王英池做不了他想象中的能听懂指令的机器人，那他也就不愿意再做机器人了，“阿宝，你做机器人吧，我就不做了。”
阿宝眨了眨眼睛，“池池哥，你如果不做机器人的话，要做什么？”
王英池挠了挠头，他一心想做机器人，为此已经准备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他查了很多资料，阿宝在书房看到的机器人的书籍就是外公给他找来的。
“我还不知道呢，但是我不做机器人了，我那些资料你都可以拿回去看的，我还会编程，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会帮你的哦。”
阿宝眼睛亮了亮，但是随即又黯淡下去，池池哥没办法做自己喜欢的东西，还给自己提供帮助，这让阿宝高兴不起来。
“池池哥，那你要不要做个发射小火箭呀，我家里有很多火箭的书哦。”
王英池笑道：“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做机器人，你帮我做小火箭，我们互相帮助！”
沈牧父子在潘教授家里待了半天，王英池将自己之前查到机器人的资料全给了阿宝，要用到什么零件，怎么控制，还有一些从国外找回来的机器人的专业书，都借给了阿宝，“看了还给我就行了。”
阿宝在图书馆找到的书都没有王英池借给自己的全面，在潘教授家里看了半天的书，阿宝跟着爸爸回了家，在回家之前他跟王英池约定，明天就给他送书过来。
王英池笑道：“我也在图书馆查一查相关书籍，你下周给我带过来就行了，零件你试着去找，如果找不到的话，我请外公帮你找。”
毛宁宁这几天也在分外认真地学习要怎么做一匹会动的小马，他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查资料全靠毛晓峰，毛晓峰下了班就陪毛宁宁折腾小马，距离比赛时间还有一个月，他们要在这个月将作品给做出来。
阿宝就教毛宁宁物理知识，阿宝白天要去上学，只能放学了再教毛宁宁，但也只能教一些常识题，计算题毛宁宁也听不懂。
潘教授给阿宝提供了一些竞赛题目，让阿宝回家练一练，沈牧去图书馆给阿宝借了一些物理书，阿宝开始有家庭作业了，夜晚的书房又更换了主人，阿宝晚上在里面边查资料，边设计机器人的雏形。
阿宝和沈牧一块挑选了一些火箭的专业书籍给王英池送过去，是因为沈牧是专门搞火箭的，才慢慢地收集了这么多书，估计图书馆还没有沈牧家里的书籍全面。
去的路上，沈牧问阿宝为什么不做火箭想要做机器人，“爸爸就是研究火箭的呀，如果你做火箭的话，爸爸不久帮得上忙了吗？”
阿宝摇头，“可是我都已经很清楚火箭是怎么做的了，不可以拿这个去比赛的，我想做一个新的东西，爸爸，要是我们都有机器人就好了，机器人可以陪我玩，可以帮秦奶奶做家务，还能陪妈妈逛街呢。”
沈牧笑了笑，那样人性化的机器人，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甚至比载人飞船发射成功还要遥远。
阿宝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这些天的研究成果，“池池哥说得对，确实要设计一个控制主板，这个主板可以控制机器人的一举一动，这就需要计算机的帮助，爸爸，我们去一次图书馆吧，我想学一学计算机。”
计算机的学习热，曾经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出现过，那时候甚至还掀起了全名学编程热，各种各样教编程的书籍卖得很火，可是这股风潮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计算机的普及率太低了，一万个人也未必有一台计算机，电视节目上的计算机编程的节目也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了 。
到了潘教授家，听说阿宝想学编程，王英池笑道：“这些书我有很多呀，我借给你。”
王英池果然有很多编程教学书籍，他爸爸也是大学教授，他从小就出入大学的计算机机房，有很多计算机语言书籍，多得让沈牧都惊讶，当年他学的时候在书店里只能买到一些基础的课程。
王英池对着阿宝挤了挤眼睛，“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摸一摸计算机的哦。”
阿宝高兴地直欢呼，“好呀，谢谢池池哥。”
沈牧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等回到家，阿宝就如痴如醉地看起了计算机语言书，他对这门陌生的语言生出了极大的探索欲。
沈牧悄悄地对柳烟凝说，“潘老的外孙还说要悄悄地带阿宝去学校的机房实操呢，那怎么能行，万一两孩子将计算机弄坏了呢。”
柳烟凝挑了挑眉，“不就是一台计算机吗？”
次日，沈牧回到家，柳烟凝母子还没到家呢，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是五点半到家，但这会儿都已经六点钟了，人还没有回来，沈牧不禁担心起来，正要出去找呢，听见了柳烟凝那标志性的高跟鞋的踩踏声音，远远听到就知道是她，那样自信，那样无畏。
沈牧走到门口，果然是柳烟凝拉着阿宝回来了，但娘俩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扛着一个大纸箱子，朝家走来。
等柳烟凝走到近边，沈牧问她，“这是买了什么呢？”
柳烟凝没说话，阿宝高兴地说道：“妈妈给我买的计算机！”
“.计算机？”沈牧感觉脑子一时间都不会转了。
柳烟凝低声说道：“别当着路了，让师傅进去。”
沈牧如梦初醒地让开，听见柳烟凝对师傅说道：“地板是干净的，你把鞋脱在外面，穿着袜子踩进来就行了。”
师傅扛着纸箱子进屋，问道：“放哪里呢？”
“书房。”柳烟凝带他去书房。
书房只有一张书桌，目前看来不够用了，明天得再去买张桌子。
师傅在里面安装计算机，沈牧站在客厅，还感觉有些不真实，难怪昨天柳烟凝用那种语气说，她原来是要在家里给阿宝安一台！
可是现在一台计算机多少钱？三千，还是四千？他一年的工资才能买得起一台电脑。
要是沈牧自己，决计没有柳烟凝这种花钱的魄力的。
“安好了。插上网卡已经能用了，如果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来商场联系我们。”
师傅安装好之后客气地告辞，柳烟凝送至门口，“辛苦了。”
阿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玩自己的新玩具了，可是他毕竟是第一次接触，一时半会搞不清窍门。
电脑需要拨号上网，一年的网费都不得了，起码沈牧目前的工资，在养家的同时养不起这台电脑。
见沈牧还在发愣，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怎么，我买计算机你不高兴了？”
“那倒不是，我就是没反应过来，这么昂贵的东西.”
柳烟凝打断他，“只要我儿子用得上，钱挣来干嘛的，不就是用来花的吗？只要是花在刀刃上，不管多少钱都不要心疼，知道吗？”
沈牧缓缓地吸了口凉气，柳烟凝真的懂“花在刀刃上”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吗？计算机在沈牧看来不是个必须的东西，但买都买了，看柳烟凝的样子也不可能退回去，他的钱交给柳烟凝就不能管她怎么花用，何况这也不算乱花钱，沈牧闭嘴了。
他钻进了书房，跟阿宝一块研究起这台计算机来。
他先教阿宝一些基本的操作，之前去培训的时候他也摸过计算机。
阿宝兴奋地说道：“周六的时候我可以邀请池池哥来家里玩，他会用计算机！”
毛宁宁听阿宝说家里买了个计算机，不懂那是什么的他跑到阿宝家里看热闹，阿宝跟着电脑实操书籍学会了很多，他飞快地写了一个简单的小程序，运行之后，显示屏上就出现了一条小鱼，在海浪里缓缓地游着。
毛宁宁哇了一声，“阿宝，你是怎么做的呀，教教我。”
阿宝举着书笑道，“跟着这个学的呀，不过池池哥应该更厉害，等周六的时候我邀请他来家里玩，你就知道了。”
到了周六，柳烟凝没上班，她打车带着阿宝去潘教授家接王英池。
柳烟凝只是听沈牧说王英池很瘦，但等真的看到这个孩子，心里还是吃了一惊。只因他跟阿宝站在一起时，区别实在太大了，阿宝虽然肉乎乎的，但是他的体重在正常范围，看着小脸又白又圆润，像个小人参娃娃惹人喜爱。
而王英池则很瘦，甚至看上去瘦得几乎脱相，都不是正常孩子的那种瘦，几乎瘦得皮包骨头，整个人看上去一点孩子的精神气都没有。
“你就是池池呀，阿宝一直念着你呢。”
王英池是书香门第出身，礼貌非常好，“阿姨您好，麻烦您跟阿宝过来接我，真是不好意思。”
柳烟凝对孩子都很温柔，尤其是这样一个看着就不太健康的孩子，“我们是请你去给阿宝当小老师的呀，还要好好地谢谢你呢。”
跟潘老的爱人保证下午五点钟会准时将王英池送回来之后，柳烟凝就接着他走了。本来她意思是下午六点再送王英池回来，在他们家里吃个便饭，但王英池主动提出五点钟就会回来，她只好罢了，心想到时候让秦姨早点准备晚饭。
一到家，阿宝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王英池进了书房。
沈牧今天去买了一张新书桌来摆放电脑，之前的书桌柳烟凝用习惯了。
毛宁宁早就等着阿宝回来了，听见阿宝的声音，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宁宁，这是我池池哥，池池哥，这是毛宁宁，他是我的好朋友哦。”
王英池看着毛宁宁，毛宁宁和阿宝一样可爱，他微笑着打招呼，“你好，宁宁。”
毛宁宁愣住了，他还没有被一个大几岁的哥哥这样温柔地问好过，不自觉地收起了炸呼呼的声音，“你好，大哥哥！”
毛宁宁跟着阿宝一块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王英池熟练地操作电脑，他今天过来主要是给阿宝讲计算机语言的，王英池虽然小，但是他已经接触计算机两三年了，天分也强，在毛宁宁看来非常晦涩难懂的编程语言，在他那十根详细灵活的手指头下，被敲成了一行行代码。
连沈牧在进来送水的时候发现王英池对计算机操作得如此熟悉都忍不住找了把椅子坐在后面听课，王英池讲得可比他去培训时候讲的知识高深多了。
那一行行代码最终生成了想要的游戏小程序。虽然是简单的投篮游戏，但是已经让阿宝和毛宁宁见识了计算机的不凡，同时在毛宁宁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这天下午，王英池还写了一个建模的编程，给阿宝操作他想要的机器人模型。
柳烟凝洗了水果端进来，她也看了一会儿，就在那么一个白色的小屏幕上，看着王英池飞快地敲出了那一行行英文字母，她实在搞不懂，这些代码到底有怎么样的魔力。
毛宁宁几乎没怎么听懂，尽管王英池已经讲得很慢很细，但他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计算机的能量是无穷的，我想人类连它千分之一的功能都还没有探索出来。”王英池这样说道。
阿宝在王英池的帮助下，成功地将模型建了出来，当电脑上呈现出他想要的机器人模型的时候，不仅是阿宝，就连毛宁宁都欢呼了起来，“这太厉害了！”
到了下午，柳烟凝要留王英池吃饭，王英池受的家教不允许他这样做，他礼貌而坚决地谢绝了。
柳烟凝看出这是个被教养得非常有原则的孩子，叹了口气，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他给阿宝上了一整天的课，连顿饭都不吃就要回去了。
毛宁宁回了家，阿宝跟着妈妈一块送王英池回去。
王英池在路上还在不停地给阿宝灌输他了解的知识，并且问柳烟凝，“阿姨，我下次还能来你家做客吗？”
柳烟凝笑起来，“那我们太欢迎了，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提前打电话过来，我们去接你。”
潘教授家里有电话，但柳烟凝家里没有，打电话得先打到大院门口的传达室，那有电话，等他们下班的时候，传达室的大爷就会将消息告知他们。
这样一想，柳烟凝又想给家里装电话了。
柳烟凝是个说要做就要做的性格，第二天就去申请了一部电话，有钱好办事，当天中午就来人给家里装电话线了。
装电话不像装电脑，装电脑悄悄的也就装了，没人知道，装电话不一样，要拉线，那势必会让一些人看到的，柳烟凝家里装了电话的事情很快就传开去了，就跟沈牧升职的消息一样，传得飞快。
装一部电话也不算太贵，七八百块钱就能装了，可每个月的电话费不得了，而且现在人也没有多少电话要打，实在要打电话，走几步去传达室打也就算了，谁家舍得花这个钱装电话啊！
可柳烟凝就舍得。
之前沈牧不在家的时候柳烟凝就舍得买东西，本以为沈牧回来了，柳烟凝总该收敛一点了，沈牧可是公认的最勤俭节约的人了，他在单位食堂的时候总是吃馒头就咸菜，衣服也是新三年，旧三年的穿。
谁知道柳烟凝还是这样花钱，也从来没人听到他们两口子吵过架。
沈牧对柳烟凝突然决定安装电话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三千多四千块的电脑柳烟凝也是想买就买了，这几百块钱的电话都不算大钱了。
电话接上之后，阿宝第一时间给王英池打去电话，他目前只知道王英池外公家里的电话。
王英池没有上学，他外公和他爸妈就是他的家庭老师，阿宝也不知道王英池为什么不上学。接到阿宝的电话，王英池很高兴，“你家安装电话了呀，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打电话了。”
小朋友们聊得非常开心，沈牧站在电话旁，听着阿宝一会儿嘎嘎大笑，一会儿就认真地聆听，他眉头锁得紧紧的，垂目看着腕表。
柳烟凝拉开他，“干嘛呢，电话刚装上，别扫兴啊。”
沈牧苦笑，两毛钱一分钟，这通电话，阿宝已经打了二十多分钟了。
到了周一，阿宝该上学了。
到了学校，阿宝见自己家里装了电脑电话的事情告诉两个好朋友，电脑和电话靳博家里都有，不过他对计算机语言没有什么兴趣，最喜欢的事情是用电脑来打游戏，但是他妈妈不愿意他玩，所以家里的电脑锁在书房里。
阿宝认真地将靳博家里的电话号码抄了下来，“我回家之后，给你打电话哦。”
靳博也高兴地点头，“行啊，还有查尔斯家里的电话，我知道，我告诉你。”
查尔斯家里的电话柳烟凝知道，不过阿宝不知道，他要亲自记录自己好朋友家里的电话，认真地写在了小本子上，“我也会给查尔斯打电话的。”
叶蓓蓓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她家里没有电话，不过她还是将阿宝家里的电话号码记在了心里，她可以去传达室给阿宝打电话。
“叶蓓蓓，你的发明准备得怎么样了？”阿宝问她。
“差不多了，我想做一个发电机。”叶蓓蓓闷闷地说道，他们那栋楼老是停电，叶蓓蓓想要做一台发电机，以后没电的时候可以照明。
阿宝哦了一声，“那好呀。”
“你呢，沈星星？”叶蓓蓓反问他。
阿宝说道：“机器人，我想做个机器人呢。”
叶蓓蓓有些吃惊，“但是宋杰也做的是机器人，哦，不是，机器狗呢。”
阿宝并不在意，“他做他的我做我的呀。”
叶蓓蓓本意是想跟阿宝透露一点消息，没想到阿宝愣愣的一点都不在意，只好扁扁嘴，不说话了。
还是靳博比阿宝更敏感一些，“蓓蓓，你怎么好像不高兴呀？”
阿宝看向叶蓓蓓，果然在她眉心看到了一些愁绪，叶蓓蓓毕竟是个孩子，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叶蓓蓓烦躁地甩了甩头发，没说话，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到了周末，阿宝没有出门，他将自己要用的零件都写了出来，沈牧在给他找呢，幸好航天院也是高科技研究单位，找到这些东西问题不大。
阿宝现在唯一想弄明白的就是他在电脑里面写出机器人的程序，要怎么复制到控制主板上。
他家里的电脑完不成这么高科技的工作，刚刚成为了研究室主任的沈牧能帮助阿宝。
周六这天，沈牧一早就将阿宝带到了研究院，他跟领导请示过了，要用研究院里的电脑，给阿宝做一个控制主板。
沈牧之前虽然是技术研究员，但主机控制这毕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有专业的研发人员，也就是研究室，他现在成了研究室的主任，还得学习更加精细高深的计算机知识。
周六研究室也是有人上班的，见沈牧带着一个白嫩的小家伙进来，还有些吃惊。
沈牧将科员小胡叫了过来，请他帮忙协助阿宝做程序主板。
小胡惊讶地看着阿宝，他听说过沈主任家的孩子很聪明，但是他不认为能聪明能写程序。
等阿宝站在计算机前，小胡的心还悬着，这些仪器可是很昂贵的，他生怕阿宝一个操作不当，将这些仪器的数据给损毁了。
但阿宝却没有去抓鼠标，而是对小胡甜笑，“叔叔，请你帮我输入程序，好吗？”
小胡求之不得，连忙答应。
阿宝站在他身边，开始往外念他要写的程序，他的小嘴像是高速弹射炮似的，飞快地往外面吐着代码。
小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即使已经尽了全力，也跟不上阿宝的速度，他才输入了两行，阿宝已经念了四行了。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小胡刚输了两行代码就知道了沈主任的这个儿子是真懂计算机语言的。
“阿宝，慢一点，叔叔输不快了。”小胡说道。
阿宝愣了一下，他平时自己写的时候也是这个速度呀，忘记考虑小胡叔叔的速度了，阿宝慢了下来。
等将程序控制板做好，沈牧带着阿宝前往刘院的办公室，刘院今天值班，他特意交代沈牧，带阿宝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将孩子带到办公室来，他想见一见。
等真的见到了阿宝，刘院发觉这个孩子只是看起来更漂亮一点，看不出别的过人之处，甚至这孩子看起来愣愣的，跟人说话的时候也慢吞吞的，看不出是个小神童。
刘院站直了身体，对沈牧说道：“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以后一定会是祖国最坚固顶用的栋梁！这次发现奸细，小朋友功不可没，韦家龙这个蛀虫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上面的领导对阿宝很是关心，让我们多给与生活上的支持和帮助。”
沈牧一愣，他当然知道刘院说的上面的领导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想到阿宝有一天会引起上面领导的关注，这样的关注不同于阿宝之前引起的关注，这对阿宝来说，绝对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
难怪他在跟刘院提出带阿宝来制作控制面板时，刘院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
任务完成了，沈牧带着阿宝回到家，零件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机器人的外壳，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合适。
阿宝看着电脑上的模型，叹了口气，“要是这个电脑可以直接将模型打印出来就好了。”
沈牧笑道：“阿宝，那你可以想一想，这样能直接打印模型的机器要怎么才能发明出来。”
阿宝坐直了，“终有一天，我得将这样的机器发明出来。”
阿宝人生中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是今天阿宝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他长大之后想成为发明家，发明好多好多能给人带来便利的东西。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这天了，毛宁宁在爸爸的帮助下已经做好了会跑的小马，两家人一块前往比赛现场。
毛晓峰陪着毛宁宁，他摸了摸毛宁宁的头顶，那根朝天辫已经剪掉了，但他总是习惯再摸一摸空气。
沈牧陪着阿宝一块过来，柳烟凝工作太忙，沈牧能帮忙带孩子，她就将阿宝丢给沈牧，也让他好好地补一补这些年缺失的陪伴。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人群中引起了骚动，阿宝和毛宁宁好奇地看过去，一只花斑点小狗‘哒哒’地跑了过来，一头栽在了阿宝面前。
阿宝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真的狗，是个看着很逼真的假机器狗。
“看什么看！”一道让人不适的童声在阿宝头顶响起。
是宋杰。
他手里拿着遥控，将机器狗扶正，按了一下，机器狗又哒哒哒的跑了起来，还会转弯呢。
毛宁宁羡慕地看着那只机器狗，看样子它灵活极了，他垂头看向自己话里抱着的木头小马，这是完全利用齿轮结构来行走的小马，要想让它走，还得拉动发条呢，而且也走不了几步，不像那个斑点狗，能跑好远呢。
阿宝注意到了毛宁宁失落的表情，“毛宁宁，你做的小马也不差的，我很喜欢。”
毛晓峰也摸了摸毛宁宁头，“宁宁，我们享受过程就可以了，不用这样刻意地去在乎结果的。”
毛宁宁点点头，看着自己心爱的木头小马，比不上别人的电子狗，但是他很喜欢。
宋杰还没走呢，目光扫向毛宁宁手里的木头小马，冷哼了一声，“这也是发明吗？这是什么发明呀，丢人！”
沈牧和毛晓峰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沈牧认出宋杰来了，这是之前跟阿宝闹冲突的那个孩子，看起来，他的家教确实不太好。
人群中，阿宝看到了王英池，“池池哥！”
毛宁宁也跟着喊了起来，“池池哥！”
今天陪在王英池身边的是一个打扮得非常古典的女人，看样子是王英池的妈妈，她背上背着王英池的发明，听到阿宝的互换之后，王英池带着他妈妈过来了。
“阿宝，宁宁！你们好！”
沈牧也跟王英池的妈妈打了招呼，潘明笑道：“这些天池池太麻烦你们家了。”
沈牧连忙说道：“不不，我们得好好地感谢池池，他教了阿宝很多的电脑知识，怎么能是麻烦，我们感谢还来不及。”
王英池想看阿宝的发明，但是被沈牧装在背包里了，他也就没有提。
那只机器狗还在满场子的乱跑呢，宋杰兴奋得哈哈大笑，他听到了好多人的惊叹，都惊讶这样一只灵活的机器狗。
很快机器狗又跑到了阿宝他们面前，宋杰跑了过来，看到王英池，他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定了定神，指着王英池说道：“你是僵尸吗？”
即使潘明女士的修养再好，听到这样的话，脸色都沉了下来。
王英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里浮起难过。
毛宁宁小鼻子一皱，立马跳出来指着宋杰鼻子骂，“你才是僵尸呢，你不仅是僵尸，你还是瞎子，小瞎子！”
阿宝跟着骂：“对，瞎子！臭瞎子！”

第45章
宋杰脸色一变， 就要伸手推人，他知道阿宝像个小山墩他推不动，毛宁宁牙尖嘴利的也不好招惹， 他干脆就柿子专挑软的捏，推向王英池。
阿宝和毛宁宁看见宋杰坏心眼地推王英池， 都往王英池身前一站， 像两尊门神似的，将王英池牢牢地挡在身后。
潘明不悦地拧起了眉头， 将王英池拉到自己身后， 皱着眉看着宋杰， 这孩子未免也太没教养了。
“小杰！”宋杰的妈妈本来站在远处看的，她也不能一直跟着宋杰，宋杰满场子乱跑呢。
“你们干什么呢， 这么多人欺负小孩！”宋杰妈妈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用手点了沈牧他们一圈。
不必和小孩计较，大人送上门来， 多少要说两句， 沈牧不愿跟女人计较，只说道：“我们的孩子好好地站在这，是你们家孩子来挑事呢。”
宋杰妈妈护犊子，“我们家孩子一向很乖，怎么可能会挑事，你不要乱说。”
潘明一眼就看出了这孩子妈妈不是讲道理的那种人，也不愿意跟她多费口舌， 对沈牧说道：“我们进去吧， 竞赛就快要开始了。”
沈牧知道潘明是大学教授，讲究风度和修养， 他也不愿意跟不讲道理的女人纠缠，拉着阿宝要往里面走。
宋杰妈妈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大庭广众之下，好歹还是要脸，她拉住宋杰，依旧不舍得责备，“儿子，你这个机器狗得小心抱着了，人太多了，别被人给踩到了。”
宋杰满不在乎，“谁敢踩我的机器狗呀！”
机器狗依旧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的。
进了考场，家长们坐在观众席，孩子们坐在比赛位置上，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号牌，上午先比试发明，评委席就设置在考区席的对面，一共有六个评委，四男两女，谁都不知道，其中有两个评委是《我爱发明》栏目组过来的。
参赛的选手发明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跑的鞋子，会重复人言的青蛙，还有动力风筝，让人眼花缭乱。
宋杰的位置离阿宝不远，他不停地拿眼睛瞪阿宝，
阿宝没理他，毛宁宁气性大一点，气得脸都红了，毛晓峰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抓着毛宁宁的手低声教育他，“宁宁，要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能叫别人左右.”
比赛正式开始，每个小选手都有三分钟的展示时间，很多小朋友的发明都很有创意，比赛场不时地响起一阵阵的惊叹声。
很快轮到宋杰了，他抱着机器狗，挺着胸脯，自信满满地上场，他将机器狗放在地上，开始介绍起来。
“这是我的机器狗，他是可以遥控的，我让它往前它就可以往前，往左它就可以往左，它还能发出声音呢。”
宋杰按了按遥控面板，机器狗果然发出了汪汪的声音。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
宋杰得意地看着对面的评委席，他觉得自己的遥控小狗简直可以秒杀全场了，那个什么动力风筝他也能做出来，原理太简单了。
评委现场打分，人手一个空白白板，在上面写出分数，由主持人报分，记分员快速算出均分，就是选手的实际得分。
评委们举起了白板，上面的分数让宋杰傻眼了，四个九分，一个九点五分，还有一个八分，宋杰的最终得分是9分。目前排在第一位。
“好，请小选手下去休息。”
宋杰得意洋洋地拎着机器狗回到了座位，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宋杰看向阿宝他们，得意地朝他们比了个拇指，然后将拇指倒转过来。
看到了他嘲笑是僵尸的那个男孩抱着一样长长的东西走了上去。
那是一个通体黑色的东西，宋杰看着感觉有些眼熟。
“评委老师好，我做的是小火箭，它的结构组成是火箭简体，尾翼发动机，燃烧是煤油.”
王英池还做了一个小型发射基座，看着很像那么回事，光是外形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评委席上的老师都表现出了很高的兴致，坐直了身体。现在国家的事业都还在处于发展期呢，有小选手竟然做出了小火箭，即使这只是一个模型，都足以让人振奋。
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王英池摸出了一盒火柴，将火箭立在发射台。
宋杰瞪着眼睛看着王英池，他的电子狗看起来很厉害，但说白了用的全是现有的经验，这火箭也是早就发明出来的东西，但是这属于国家机密，普通人是绝不可能知道其中的核心技术的。
如果这只是个模型还好说，如果它真的能发射.宋杰的心里生出了危机感。
沈牧也兴致浓浓地看着王英池和他的小火箭，这个孩子的天分非常高，在阿宝跟他推荐做火箭不到一个月就将小火箭模型机做出来了。
王英池划燃了火柴，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点了火。
小火箭在发射台上微微震动，毛宁宁紧紧盯着小火箭，小手抓着阿宝肉乎乎的手，阿宝都感觉他手心在出汗。
“飞起来，飞起来，打倒电子狗！”毛宁宁另一只手握着拳头，挥来挥去。
阿宝也盯着火箭。
万众瞩目下，火箭发出‘噗’的一声，腾空而起，比赛的地方是个大厅，挑高大概有十几米，好在火箭也飞不了那么高，火箭飞了七八米之后就在欢呼声中一头栽了下来，做自由落体。
这么高的高度，要是直直地落在地上，说不定就要砸得粉身碎骨了，围观的群众都发出了可惜的声音。
这样精妙的小火箭要是摔坏了就太可惜了，但是火箭刚往下落了两米，顶部就弹出了一个小小的降落伞，稳稳地拉着小火箭平稳地降落。
“哇！这也太牛了！”毛宁宁放开了阿宝的手，红着脸使劲地鼓掌。
阿宝也看呆了，他有很多火箭模型，但是没有一个火星能发射升空的，前几天，‘诺太’卫星发射升空是进行了全国直播的，不少人都见过真正的火箭发射的壮观场景，没想到今天能亲眼在现场看到火箭发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模型，可那种震撼的感觉也是直抵人心的。
评委席很快就给出了分数，去掉最高分十分，去掉最低分9.5分，王英池的小火箭模型获得了十分满分。
阿宝和毛宁宁简直比自己得了满分还要开心。
宋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这个他嘲笑是僵尸的小男孩，竟然这样厉害，做出了这么牛的东西，他有些不甘心，感觉火箭这种东西他也能做，主要是杨老师不懂，如果杨老师懂的话，他也能拿到十分了。
毛宁宁的木头小马驹因为用了巧妙的齿轮结构，也获得了八分的高分，毛宁宁已经很高兴了，这个小马驹他跟爸爸费了好多的心血。
轮到阿宝了。
沈牧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去吧，阿宝。”
阿宝将自己做的机器人摆在了比赛场地上，这看起来也不太让人能联想到机器人，因为外壳用的是铁皮包起来的，看着没什么特别。
宋杰看到阿宝的发明，笑得前俯后仰，这玩意儿看起来也太埋汰了，这是发明吗？看起来就像小垃圾一样，宋杰虽然被王英池的分数比下去了，但他说起来也不认识王英池，只要阿宝不超过他就行了。
阿宝站在机器人的前面，“这是我做的机器人，它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阿宝按下了机器人身上的启动按钮，机器人就开始动起来了，它会扬手打招呼，给观众席的家长们挥了挥手，身体里发出了一声“你好”，声音很稚嫩，一听就是孩子自己录进去的。
阿宝说道：“它还会干活哦，它会拖地。”
阿宝拿了个扫把放在它手里，机器人就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非常有规律地开始扫起了地来。
这个机器人还不是很智能，扫地的动作也是重复的，但它会移动，虽然其他的动作都很机械，这已经非常的优秀了，这可是一个孩子的作品呀！
评委席上的老师们都给出了掌声，这机器人就算是放在成年人的发明大赛上，也能妥妥地拿奖。
最终阿宝获得了9.8的高分，比王英池的稍微低一点。
等阿宝抱着机器人回到座位，王英池有些惭愧地低声说道：“阿宝，你做的这个机器人真的很棒，比我的小火箭棒，我的小火箭没有多少自己的想法，可机器人几乎都是你自己的想法，我的小火箭不如你的机器人。”
阿宝摇头，“没有呀，很多想法是池池哥你提供给我的呀，而且你的小火箭，我都做不出来呢。”
王英池羞涩地笑了笑，对阿宝说道：“阿宝，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发明家的。”
阿宝笑了起来，小小的白牙整整齐齐。
王英池看着阿宝，语气显得很郑重，“阿宝，如果以后你学了更多的知识，能发明更能智能的机器人吗？能听懂我们的话，能听我们的指令做事情。”
阿宝微微张了张嘴，他最近为了做这个机器人也了解了很多国内外关于机器人这块的研究著作，美丽国那边对这一块的研究更多一些，早在1956年就已经有人率先提出了人工智能这个概念，但是距今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年，还是没有很好的进展。
阿宝看向王英池，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王英池会这样执着人工智能机器人，不过每个人都有喜好，只是阿宝不太明白，王英池自己对机器人这块非常感兴趣，学的东西也很多，他也很聪明。
“池池哥，为什么，你自己不发明呀？”
王英池捏了捏拳头，他只能松松垮垮地捏，都没有力气，他对阿宝笑道：“我也会努力呀，当时我觉得有你的帮助，肯定会更快地实现我的心愿，阿宝，答应我，好吗？”
阿宝在王英池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到王英池的心情和他脸上的笑容不一致，他慢慢地点头，“我答应你，池池哥。”
王英池重新绽开了一个微笑，笑容里竟有些放松的意思。
宋杰脸色惨白的坐在凳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机器狗，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甚至在外面的时候遥控着小狗跑来跑去。
就连叶蓓蓓的作品发电机的分数都和他持平了，她是利用电磁原理做的发电机，那颗小小的灯泡在停电的时候就可以为他们父女带来光明。
比赛结束，宋杰和叶蓓蓓并列三名，阿宝第二名，王英池的小火箭则位列第一。
宋杰看到他观众席上的妈妈在焦急地晃来晃去，似乎想找评委理论，宋杰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真担心他妈妈会冲出来，那也太丢脸了。
‘丢脸’这个词浮现在宋杰脑海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之前从不知道什么是丢脸的，为什么今天会突然用丢脸来形容他妈妈呢？
那他呢，他是不是也很丢人？
宋杰抓起电子狗，想悄悄地跑开，但他前后左右都是人，他只能等退场的时候一起出去。
偏偏出去的时候，宋杰又被人群挤到了毛宁宁身边。
毛宁宁朝他比了个鬼脸，“哇，真厉害啊，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得了满分？”
宋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憋成了猪肝。
毛晓峰为人厚道，摸了摸毛宁宁的头，“宁宁，快走吧。”
毛宁宁朝宋杰吐了吐舌头，跟着爸爸走了。
宋杰垂头丧气地走在妈妈身边，宋杰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肯定是找了很厉害的指导老师，小杰，不要灰心，这只是发明比赛呢，后面还有物理竞赛题呢，那时候你再好好地发挥，一定能将他们给比下去的。”
宋杰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本来很自信的，可经过发明比赛，他的自信心遭到了极大的打击，他有种感觉，自己比不上阿宝，也比不上那个瘦得吓人的人。
叶蓓蓓早上来得很晚，没跟阿宝他们坐在一起，她爸爸送她过来之后就走了，叶蓓蓓这会儿跟着阿宝他们一块出去吃饭，下午还有试题竞赛呢。
毛晓峰提议去下馆子，沈牧现在在尽量控制自己节约的习惯，该花的钱得花，虽然觉得下一次馆子太奢侈，但是今天毕竟日子特殊，点头同意，“行。”
王英池跟着他妈妈往外走，沈牧紧走两步，“潘女士，我们要去吃饭，邀请你们一块去。”
潘明笑道：“我们就不去了，池池身体不太舒服，我们得找个宾馆休息一下。”
沈牧微吃一惊，“池池怎么了？要不要紧？”
“不要紧，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们请便吧。”
得知王英池不跟他们一块去吃饭，阿宝和毛宁宁都挺失落的。
他们找了一家汤锅馆子。
“蓓蓓，你发明的发电机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呀，停电的时候就能用得上了。”沈牧逗叶蓓蓓。
叶蓓蓓点头，“可以呀，也不麻烦的。”
阿宝说道：“爸爸，我也可以做的呀，我们做一台大的。”
沈牧笑道：“那要很多铜线圈吧？”
说到这里，沈牧倒觉得家里真的可以自己做一个简单的发电机，因为现在电压很不稳定，打雷下雨的时候，总容易停电，家家户户都备着蜡烛，但是蜡烛照明毕竟太暗了。
阿宝见叶蓓蓓不说话了，还以为她生气了呢，连忙说道：“蓓蓓，你到时候来教我呀。”
叶蓓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似乎也不是为阿宝的话生气。
毛宁宁新奇地坐在凳子上，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下馆子’呢，原来下馆子是这么回事。
不过毛宁宁还是觉得去肯德基吃东西更开心，这个馆子吃的饭跟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等吃了饭，沈牧去结账，毛晓峰连忙跟上去要抢着付钱，最后还是被沈牧抢先一步。
阿宝和毛宁宁在说悄悄话，叶蓓蓓脱下书包，从里面摸出她的午饭前，递给沈牧，“沈叔叔，这是我的饭钱。”
沈牧惊讶地看着叶蓓蓓，笑道：“不用啦，这一顿叔叔请客。”
叶蓓蓓摇头，“我爸爸给我的午饭钱，你拿着吧叔叔。”
沈牧将她的钱放回她的书包，“听叔叔的，把钱收好，叔叔请客呢。”
毛宁宁惊讶地看着叶蓓蓓，他都吃了柳阿姨两顿肯德基了，他没有给钱！
下午是试题竞赛，吃了饭之后休息了一会儿就赶到了考点。
阿宝站在考试教室门口看了看，里面没有王英池，他仰脸问爸爸，“爸爸，池池哥怎么还没有来？”
沈牧看了看表，他们提前过来了，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半个钟头呢，“可能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坐在考场外面的休息长椅上等着，人越来越多，宋杰也跟着他妈妈来了，他这回一改上午的张扬，躲在他妈妈身后，不敢跟阿宝他们正面对上。
考前十五分钟，开始验准考证进考场了，阿宝左顾右盼，还是没有看到王英池，他担心地说道：“爸爸，池池哥是不是睡过头了呀，怎么还没有来？”
沈牧也看了看，王英池确实还没有到，他安慰阿宝，“没事的，阿宝，他们会赶来的。”
阿宝几个孩子都进了考场，沈牧也惦记着王英池，站在考场外面翘首以盼，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一直到了考试时间，潘明母子都没有出现。
沈牧想起之前潘明说王英池不太舒服，潘明是大学教授，时间观念肯定比普通人都更强，所以因为休息睡过头忘了时间的可能性很低，更多可能是王英池实在不舒服了，不能坚持比赛了，提前走了。
眼看都已经开始考试了，王英池都没有进入考场，阿宝很焦急，东张西望的，被监考老师提醒了。
阿宝飞快地做完了试卷，他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片蓝天，不像上次那样可以看到爸爸，他已经很确定王英池没有来参加考试，心里很是担心。
好不容易考试结束，阿宝交了卷，走出了考场，爸爸和毛叔叔就站在另外一边，家长都在那边等着，阿宝走过去，有些垂头丧气，“爸爸，池池哥是不是迟到了？”
沈牧知道原因了，但是他不能告诉阿宝，阿宝会担心，但他同时也什么都做不了。
“没事的，阿宝，池池大概是睡过头了。”
阿宝叹了口气，“他是发明比赛的第一名，他的物理很好的，他肯定能得第一名的。”
毛宁宁也知道了王英池没有来参加试题比赛，不太理解，“要是他们跟我们一块去吃饭就好了，他们就不会迟到了。”
回到家，阿宝第一时间冲到了电话旁边，给王英池的外公家打了过去，王英池的外婆接了，“婆婆，池池回家了吗？”
外婆告诉阿宝，池池被她妈妈接回家去了，阿宝只好哦了一声，道了再见之后挂了电话，他心想，下次见到王英池的时候，他要问一问王英池他家里的电话是多少。
过了几天，竞赛的结果出来了，阿宝拿到了第一名。
虽然同样是第一名，但是阿宝却很不开心，他觉得这第一名应该是王英池的。但是这几天他都给王英池外婆家打电话，外婆告诉他王英池这些天都不会过去了。
到了周末，阿宝哪里都没去，在家改良自己的机器人，机器人会扫地，虽然将地扫得一塌糊涂，但因为是阿宝做出来的，秦姨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故意拿点小玩意给机器人扫。
毛宁宁也认真地学了起来，不愿意跟着别的孩子成天在院子里疯跑了。
阿宝这一会儿获奖，没什么水花，也没有报纸跟踪报道，这让柳烟凝松了口气。
沈牧猜到了什么，估计是上面有领导干预，不然就凭着阿宝上次获得了数学竞赛一等奖，这次又获得了物理竞赛一等奖，按理说应该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大新闻，如果不是上面有人干预，这些报纸一定不会错过的。
果不其然，很快宋嘉和就打了电话过来，告诉柳烟凝他们都被有关部门打了招呼，不允许报道这场赛事。
柳烟凝还有些奇怪呢，“为什么他们上次不打招呼，这次打招呼了？”
沈牧很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将阿宝发现奸细的密码，从而引起了上面领导关注的事情告诉了柳烟凝。
柳烟凝听完眉头也没有平复下来，“他们为什么要关注阿宝？他们不会将阿宝拉去藏起来做什么实验吧？”
沈牧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怎么可能呢，他们的想法应该和我们是一样的，都希望阿宝平安地长大，能成为祖国的栋梁之材。”
阿宝将自己做了个机器人的事情给查尔斯讲了，查尔斯一听兴奋极了，“宝，我真想来你们家参观一下。”
阿宝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查尔斯了，他很喜欢这个开朗善良的外国男孩，就跑去问妈妈他能不能邀请查尔斯来家里做客。
柳烟凝现在在给安娜打工，查尔斯想来家里做客，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拒绝，笑道：“当然可以呀，不过查尔斯的妈妈有时间带他来家里吗？”
阿宝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给查尔斯回了话，“查尔斯，你来我们家做客吧，我拿我的机器人给你看。”
查尔斯笑道：“机器人我也有一个哦，不过那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我问一下我妈妈什么时候能来你们家吧。”
柳烟凝都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安娜了，不过安娜喜欢给她涨工资，现在都涨到四百五十美刀一个月了，柳烟凝拿这么高的工资感觉有些惭愧，毕竟沈牧一个月的工资现在涨到了四百多块钱，而按照汇率计算，她的工资是他的九倍左右，但柳烟凝感觉自己没有创造这么大的价值。
这次如果安娜过来，柳烟凝也准备跟她谈一谈薪资的问题。
沈牧升了主任之后，工作忙了很多，周末都经常需要培训，柳烟凝的工作也很忙，阿宝周末的时候经常只能跟秦姨在家里，不过好在还有毛宁宁，毛宁宁能在阿宝家里玩一整天，两个孩子互相陪伴，倒也不孤单。
到了周六的这天，查尔斯跟着安娜一块来了，这是提前约好的时间。
安娜进门就感叹，“你家里的陈设真的太优雅了，我每次来都很喜欢。”
柳烟凝之前和安娜是朋友，现在安娜是她的老板，不过安娜并没有老板的架子，私下做客，柳烟凝也以朋友身份接待她。
查尔斯将自己的机器人也带过来了，这是一个外观非常精致的机器人，它也会行走，转头，但是它不会问好。
查尔斯听见阿宝做的机器人给自己问好，高兴极了，嘴里也跟着发出了中文的“你好”。
安娜又给柳烟凝带了一件奢品，是一条裙子，柳烟凝看了一眼就爱上了，但是她不好意思收了，“你已经送了我好几件礼物了，我不能再收了。”
“这是对你工作的奖励。”安娜笑道。
说起这个，柳烟凝不太好意思，“你已经给我发了很高的薪水，我都受之有愧。”
安娜却说道：“那是在你们的国家，在我们国家，几百美刀只是基础工资呢。”
柳烟凝听了一怔，她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她从来考虑的只有自己的小家。
可是当从一个外国人口中亲耳听到了自己国家和其他国家的差距，她心里竟然也感到了酸涩。然而这只是经济上的差距，在其他的地方差距一定也很多很大。
这一瞬间，柳烟凝突然更加理解沈牧了。
她没有收下衣服，“你给我的报酬已经足够了。”
安娜见她坚持也没有强迫她收下，因为她们此时是平等的，她不会强迫柳烟凝做什么。
“我听查尔斯说宝做了一个机器……
柳烟凝本来要说话，但她警觉了起来，笑道：“就是个小玩具，称不上是机器人。”
书房里。
“阿宝，你好厉害呀！”。查尔斯简直觉得阿宝厉害极了，他的机器人是买的，阿宝的机器人是他自己做的。阿宝给查尔斯看自己家的电脑，查尔斯却说自己家早就有了，“我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上网冲浪了呀，不过我爸爸不让我玩，你爸妈真好，他们都不限制你玩电脑。我爸爸不许我玩电脑游戏。”
阿宝眨了眨眼睛，他从小就开始玩儿游戏，他妈妈从来没制止过。
不过查尔斯很快就发现阿宝家的电脑跟他家的电脑不一样，阿宝家里的电脑上网特别慢，慢得让人想打瞌睡。
阿宝从查尔斯口中得知他家的电脑是什么样子，也很惊讶，“那为什么我们家的会这么慢？”
查尔斯摇头。
阿宝微微一怔，但他还想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安娜和查尔斯没有久待，很快就告辞了，临走之时查尔斯邀请阿宝去他家做客。
安娜也邀请柳烟凝，柳烟凝想着上次威廉帮了大忙，她还没有登门感谢，实在很不合适，于是答应下来。
安娜开车过来的，柳烟凝带着阿宝送他们母子到家属院门口，安娜笑道：“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收我送你的衣服，我可以请朋友帮你代买你想要的衣服。”
柳烟凝的消费是比普通人都更高，她想买什么只要手上有钱，从来不会犹豫，但是衣服她并不追求品牌，她只买自己喜欢的。选择奢品不用自己动脑筋从一堆衣服里挑时尚，它就代表了时尚，是世界一流的设计师挑选好了的。但照柳烟凝购买衣服的速度，她在安娜公司领的薪水还不够她一个月买两件衣服的，但她可以从普通的衣服里面挑选好的，只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刚送走安娜母子，柳烟凝想拉着阿宝回家，阿宝的小手指指着公交车站的方向，“是叶蓓蓓！”
柳烟凝扭头看去，还真是叶蓓蓓，她背着她那只粉红色的书包，刚从公交车下来。
叶蓓蓓也看到了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朝他们挥手，“沈星星！”
等叶蓓蓓走近，阿宝迎了两步，“叶蓓蓓，你要去哪里？”
“去你家呀！”叶蓓蓓看了一眼柳烟凝，目光有些惴惴不安，但柳烟凝说过她随时可以来他们家里做客的。
柳烟凝见她又是一个人来，担忧都没用，叶庭平时很忙，陪不了叶蓓蓓，“蓓蓓，快跟我们回家吧。”
叶蓓蓓见她笑眯眯的，悄悄地松了口气，拉着阿宝往家属院走，“沈星星，你得了第一名，我得了第二名，你猜宋杰得了第几名？”
阿宝摇头。
“他得了个优秀奖。”叶蓓蓓捂嘴笑，“沈星星，你还记得他之前那得意的样子吗？”
阿宝摇头，但是想一想好像又有一点印象，阿宝不愿意去记住与他无关的人和事。
“毛宁宁都得了优秀奖呢！”阿宝高兴地说道。
毛宁宁知道自己得奖的那天高兴坏了，跑过来给阿宝报喜，他高兴得好像自己得了第一名，比阿宝还要高兴。得奖是预期之外的事情，毛晓峰怕他太在意结果，一直在教育他重在参与，毛宁宁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是心里还是盼望自己得奖的，就算一个优秀奖，对他都已经是很大的意外惊喜了。
叶蓓蓓也笑了起来，“他的小马很有趣呀，我很喜欢的，对了阿宝，我家昨晚上停电了，我用我的发电机照明了呢。”
她一说，阿宝才想起来他们打算自己做发电机的，一直还没时间做呢。
“得等我爸爸找材料才能做，爸爸说要做个稍微大点的，停电的时候就可以用了。”
叶蓓蓓笑起来，“有了发电机，随时都可以用啊，为什么要等停电的时候才用呢。”
阿宝一愣，也跟着笑起来，“是呀。”
两孩子一边笑一边往里面走，迎面走来了一大一小，是肖童童和他妈妈。
阿宝不喜欢蒋丹，但是他对肖童童很同情，看到这对母子也没有别的太多的反应，但叶蓓蓓却愣住了。
见叶蓓蓓不走了，阿宝拉了拉她，“怎么了，蓓蓓？”
叶蓓蓓死死地瞪着蒋丹。
蒋丹也看到了叶蓓蓓，看到她跟阿宝走在一起，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看着叶蓓蓓笑道：“蓓蓓，你来找阿姨吗？”
柳烟凝走在后面，看到蒋丹竟然认识叶蓓蓓，还这么亲密叫她蓓蓓，不禁疑惑起来。
叶蓓蓓紧紧地抿着唇，没有说话。
阿宝拉着她，“蓓蓓，我们走吧。”
叶蓓蓓跟着阿宝往里面走，他们走的是沈牧修的水泥路，蒋丹是从不踩这条道的，所以两方隔得并不算近。
等两个孩子走了，蒋丹才看向柳烟凝，竟然还能笑着跟她打招呼，“烟凝，你这是出去了？”
她的视线扫过柳烟凝的脚，穿着一双平底布鞋，那就不是出去了。她都有点了解柳烟凝了，出门必定是要换高跟鞋的。
柳烟凝无法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也装不出笑脸，更不愿意在肖童童面前说话中伤他妈妈，面无表情地越过这对母子，回家去了。

第46章
回到家， 柳烟凝问叶蓓蓓，“蓓蓓，你跟刚刚那个阿姨认识吗？”
叶蓓蓓脸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她思考了一会儿，“认识。”
柳烟凝更加奇怪了， 叶蓓蓓怎么会认识蒋丹呢。
“她是你们家亲戚吗？”柳烟凝追问。
叶蓓蓓摇头， 过了半晌才说道：“她是别人介绍给我爸的女人呢。”
柳烟凝瞪大了眼睛，“蒋丹？不会吧！”
她怎么都想不通叶教授跟蒋丹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但是叶庭确实也单身， 蒋丹现在也丧偶， 两人经人介绍也并不奇怪。
柳烟凝想明白过来之后，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蒋丹对自己的儿子肖童童都教不好， 更别提别人的孩子了。
等叶蓓蓓和阿宝进书房玩去了，柳烟凝忍不住拉着秦姨说道：“我听蓓蓓说，有人将蒋丹介绍给她爸爸呢！”
“谁？蒋丹？”秦姨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随即立刻摇头，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啊，怎么将蒋丹介绍给叶教授了！叶教授那不顾家不顾孩子的性格，真要找也得找个良心好点的。”
柳烟凝认可地点头，“谁说不是呢，蒋丹要真成了蓓蓓的后妈，蓓蓓就有的苦头吃了。”
秦姨着急地搓着手，“那实在不行， 跟叶教授提一下蒋丹的为人？”
柳烟凝看向秦姨， 她从来不愿意说人是非，她可以跟秦姨吐槽， 但是她不可能去叶教授面前说蒋丹怎么样怎么样的，那她成了什么人了？
可是她也是真的担心叶蓓蓓，蒋丹这女人心机重，叶庭又是那种性格，说不定就会被蒋丹哄得团团转。
难怪她今天看叶蓓蓓这样不开心，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
房间里，阿宝正在努力地改良自己的机器人，这机器人比他当初拿去比赛的时候更丑了，只能也只能做设定好的那几个，只有肚子里存的话越来越多了，全是阿宝稚嫩的声音，现在叶蓓蓓来了，又录了一些叶蓓蓓的声音进去。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毛宁宁来了，毛宁宁本来只能在航天院小学读书，现在因为参加了这个物理竞赛，能敲开更多更好的小学了，最近毛晓峰夫妻俩都在为这个事情奔波呢，看看毛宁宁能不能进阿宝读书的学校，清华附小。这个学校招生非常严格，除了要看生源地址，还要进行入学考试，这种学校，毛宁宁之前想都不要想，但是他现在有了个物理竞赛的优秀奖——发明主要靠爸爸帮忙，文化课多亏了阿宝给他上课。
毛宁宁拿着两个烤鸡蛋，他不知道叶蓓蓓也在，进门之后看到叶蓓蓓，他垂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颗鸡蛋，将它们分别给了叶蓓蓓和阿宝。
阿宝不爱吃鸡蛋，但是烤鸡蛋有种特别的香味，他喜欢吃蛋清，不喜欢吃蛋黄，不过他通常会勉强自己吃下去，因为妈妈教导他不能挑食。
叶蓓蓓还是第一次看到烤鸡蛋，闻着很香，“谢谢宁宁。”
毛宁宁搓着手，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阿宝和叶蓓蓓剥鸡蛋，鸡蛋壳是已经裂开了的，阿宝剥鸡蛋喜欢将整个鸡蛋壳都敲碎，这样就很好剥了，而且剥得很干净，但叶蓓蓓就习惯一点点地剥，这样就会将蛋清剥下来，叶蓓蓓也不吃壳上的那一点点蛋清，她将自己的手绢铺在桌子上，将鸡蛋壳剥在上面。
毛宁宁就眼巴巴地看着那手绢上鸡蛋壳附着的一点点蛋清，他有种想捡起来啃一啃的冲动，但是他克制住了。
毛宁宁觉得他不能让阿宝他们知道自己没鸡蛋吃，强行将头扭向窗外，但眼睛挪开了，鼻子里却闻到了一股鸡蛋的香香气味，他悄悄地耸了耸鼻子。
窗外有两只小鸟在白杨树上飞来飞去的，毛宁宁看入了神，等他回过神来，面前多出了两只小手，一只小手上面捧着鸡蛋黄，另一只更秀气的小手上面捧着鸡蛋清。
“快吃吧，我不喜欢吃鸡蛋清。”叶蓓蓓甜甜一笑。
阿宝将鸡蛋清放进嘴里嚼着，一股烤糊了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延，香香的，鸡蛋清甚至被烧成了锅巴。
“我不吃鸡蛋黄。”阿宝将鸡蛋黄放进了毛宁宁的肉手中，“不要告诉我妈妈哦，她会说我挑食的。”
鸡蛋黄还带着灼热的温度，毛宁宁嘻嘻一笑，放进嘴里，慢慢地抿化。
柳烟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思索着蒋丹的事情，她搞不明白，蒋丹都已经守寡了这么几年，前面甚至还肖想过沈牧，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沈母对她敬而远之，她没什么机会能接触沈牧了。
但是她都为此蛰伏了好几年，这几年都坚持不懈地试图破坏柳烟凝跟沈牧的夫妻关系，这才多久，立马就放弃另寻，这让柳烟凝感觉很奇怪，而且柳烟凝分析，叶庭是个书呆子，其貌不扬，又带着个女儿，按照蒋丹的眼光，应该不会看得上才对。
这样一想，柳烟凝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蒋丹应该看不上叶庭，那她们的担忧就没有必要了。
柳烟凝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她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处理完，但是这会儿几个孩子在书房玩耍，柳烟凝不太想去打扰他们。
叶蓓蓓下午要回家，柳烟凝想给她打车，被叶蓓蓓拒绝了，她还说了一句让柳烟凝很吃惊的话，“阿姨，我来你们家做客就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如果还因此让您花钱破费，那我以后不敢再来了。”
柳烟凝一下就愣住了，叶蓓蓓也不过是个五岁多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通人情世故的话来。
叶蓓蓓走后，柳烟凝心里就一直记挂着她爸和蒋丹相亲的事情，但她想打听都没处打听去，蒋丹的私事，大院里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她相亲的事了，更是瞒得死死的。
柳烟凝想让阿宝去问叶蓓蓓，想来想去，也觉得不合适，只好让阿宝将叶蓓蓓约到家里来，自己亲自问问她，不过叶蓓蓓一直没来。
沈牧升了研究室主任之后，工作忙了很多，沈牧不太跟柳烟凝讲他工作上的事情，尤其是将研究课题，他是从来不往外吐露一个字的，连家人都不会说，柳烟凝也不会问。
柳烟凝和安娜约定好的上门做客的日子先到了，这天又是周六，她提着一盒秦姨做的传统小食，拉着阿宝打了车前往查尔斯家。
安娜家的花园在夏天更美丽了，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都在争奇斗艳地绽放，而且花园打理得很整齐，柳烟凝以为是请的园丁打理的。
他们按响了门铃。
安娜盛装打扮，脚上甚至踩着一双中跟高跟鞋，微笑着迎了出来。
“你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柳烟凝送上了礼物，“这是我们家的阿姨做的五仁饼，送你们尝一尝。”
安娜高兴地接了过去，打开闻了闻，“真香，谢谢。也谢谢你夸奖我的花园漂亮，不枉费我一番心血。”
柳烟凝惊讶极了，“这个花园是你自己打理的吗？”
她隐约记得去年她来的时候，安娜还没有亲自打理花园呢。可安娜整天忙得连杂志社都很少去，她有时间打理花园吗？
安娜高兴地笑道：“是呀，在我们国家，要评价一个家庭主妇是否称职，最先要看的就是她有没有一个很美丽的花园，如果一个家庭主妇的花园又脏又乱，那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柳烟凝听到她说‘家庭主妇’这个词，笑道：“可是你不是家庭主妇啊，你有你自己的事业。”
安娜笑了笑，“打理花园也是我的兴趣。”
阿宝等长辈们谈完了话，才问安娜，“阿姨，请问查尔斯在家里吗？”
安娜点头，“当然在，他一直在等你呢，甜心。”
阿宝来了安娜家里几次了，每次查尔斯都是跟着他妈妈一起出来迎接他们，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来，但阿宝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跟着安娜走进了客厅，安娜对楼上扬声道：“查尔斯，宝来了，快下来。”
过了一会儿，查尔斯才从楼上下来，但他并不像平时那样见到阿宝就开心大笑，这次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站在楼梯尽头，目光略显复杂地看着阿宝。
安娜笑道：“查尔斯，带宝上楼去玩吧，书房里的电脑，你今天可以带阿宝去玩一玩电脑游戏。”
查尔斯点头，“宝，跟我上楼吧。”
阿宝迈着小短腿上楼去了。
柳烟凝想跟安娜汇报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安娜却摆了摆手，“休息时间，不谈工作。不然按照美丽国的法律，我得给你支付加班费呢。”
柳烟凝笑了起来，“是吗，我爱人经常加班到晚上八九点钟，也从来没有拿过加班费的。”
“我们国家民生福利是全球公认的好，除了民生保障福利好，在教育方面也是全球第一，麻理工你知道吗？那就是我们国家的大学呀，在你们国家上班一年拿到的钱只是我们国家保底薪水，大街上的清洁工都不止这个数呢。”安娜笑着说道，“不过你们国家确实也经历了困难时期，相信会好起来的，只是这个过程不知道要花费多久呢。”
柳烟凝当然知道自己的国家目前落后西方国家数十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但是国家虽然处在发展阶段，但是人民有斗志有韧性，发展起来，比赶超西方国家是迟早的事情。
安娜用一种很平稳地语调叙述着，也并没有嘲讽的趋向，但柳烟凝心里并不舒服，即使安娜只是在描述一个事实，但是也无法掩饰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骨子里的优越感，或许从发达国家来这里的他们看国内什么都比不上他们的国家，但是柳烟凝坚信他们有一点是西方国家无法比拟的——那就是艰苦卓绝的奋斗精神和百折不挠的民族烙印。
柳烟凝秀丽的眉头微微拧成了一个小漩涡，安娜自责一笑，“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个的，你相信我，我没有任何诋毁的意思。”
柳烟凝笑道：“没有关系的，你讲述的也确实是我们国家的现状，但是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们国家一定会更加的强大，因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有无数革命先驱前赴后继，愿为祖国的繁荣昌盛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的代价，这个民族的凝聚力，也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书房里，查尔斯教阿宝玩着电脑游戏，但是他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阿宝忍不住问他，“查尔斯，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不高兴？”
查尔斯看向他，蓝色眼眸没有神采，显得很是忧郁，他看向阿宝纯洁无瑕的眸子，低声说道：“我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
阿宝瞪圆眼睛，“吵架了吗？”
阿宝不能想象如何他的爸爸妈妈吵架是什么样子，但他能想象到自己到时候一定会很难过，就像查尔斯现在这样，阿宝抱住查尔斯，“难怪你这样不开心。”
查尔斯捏了捏阿宝的小肉手，又摸了摸他软软的黑黑的头发，“阿宝，你有和我不一样的黑眼睛和黑头发。”
阿宝摸了摸自己的头，“因为我妈妈也是黑眼睛黑头发呀。”
威廉很快就回来了，柳烟凝这次也是专程来给威廉道谢的。
“感谢威廉先生的帮助，才让我顺利地联系到了我的母亲。”
威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他有着西方人的高大，爽朗地笑道：“小事一桩，如果美丽的柳女士下次还需要什么帮助，请开尊口，如能帮忙我一定不会推辞。”
威廉这话听起来像完完全全的客套话，柳烟凝听了却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威廉显得太过热情了，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利益往来，威廉作为美丽国的驻华大使，不应该对她客气到这种程度。
安娜面色微微一冷，随即笑了起来，“凝，你不要跟他客气，他对美丽的女士向来很绅士。”
威廉笑道：“是的，柳女士，你跟安娜是好朋友，什么时候出国旅游，可以联系我们，到家中做客。”
柳烟凝笑道：“目前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不过还是感谢您的邀请。”
威廉笑道：“我听说令郎的学习天赋非常的强，我有朋友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我相信假以时日，令郎申请这个全球顶尖名校也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什么时候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柳烟凝依旧笑着，心却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缓慢地喝了一口，才笑道：“斯坦福大学？那是什么学校？在你们国家吗？那也太远了，阿宝还太小了，做父母的不愿意他离开身边。”
威廉趁热打铁，“你可以陪着孩子一起去啊，有很多家长陪读的，而且像令郎这样好的资历，连学费都可以申请助学金，一年大概有三十万美刀的助学金，足够你们母子在国外的花费了。”
柳烟凝的心又是一抖，三十万，还是美刀，接近三百万的奖学金，这个诱惑也太大了。
威廉坐在他对面，安娜坐在她身边，柳烟凝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突然被抽走了，让她前所未有的紧张了起来，她抓着玻璃杯的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泛白。
“阿宝就是比普通孩子稍微聪明一点点，只怕够不着这么好的名校，这么好的条件呢。”
威廉笑道：“柳女士，自信一点，阿宝有足够的潜质！”
柳烟凝笑了起来，“威廉先生，还是你们见多识广，我们哪里知道上学还能申请这么多的奖学金呀，等阿宝长大了再说吧，现在就算他能满足条件，我们也舍不得让他出去吃苦啊。”
威廉笑道：“但是孩子大了，总得为他的前途考虑的，我和安娜就是为了查尔斯殚精竭虑，你们国家有句古话，为父母者为子女计之深远。”
柳烟凝笑道：“受教了。”
她扭头找安娜说起了时装的事情，将话题岔开了，又坐了一会儿，柳烟凝站起来，“叨扰太久，我们该回去了。”
安娜站起来，挽留她，“吃了晚饭再回去，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柳烟凝坚定地谢绝，“家里今天要来客人，得回去招待，下次有机会的。”
留不住柳烟凝，安娜只好上楼去将查尔斯和阿宝都叫了下来。
柳烟凝站在客厅那名贵的法国地毯上，看着白嫩嫩的阿宝出现在她视线中，好端端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像是从巨兽的血盆大口中，一步步朝柳烟凝走来，这使得她忍不住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阿宝的小手。
阿宝疑惑地看向妈妈，他感觉到妈妈的手心里全是湿津津的汗水。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不必相送。”柳烟凝笑吟吟地说道。
威廉夫妇带着孩子送柳烟凝母子出门，柳烟凝微笑着和他们道别，“威廉先生，安娜女士，再见。”
阿宝想跟查尔斯挥挥手道别，但他感觉到妈妈的手上传来一股很重的力道，捏得他有点疼，他匆忙地朝查尔斯露出了一个笑容，就被妈妈拉着走出了查尔斯家的花园大门。
柳烟凝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后背已经濡湿了一片。
沈牧又忙到了晚上九点钟才回到家，家里的门被拴上了，沈牧不得不敲门。
他听见柳烟凝在里面问得风声鹤唳，“是谁？”
沈牧这几天都回来得很晚，家里的门也都拴着，但他回来一敲门，柳烟凝就会来给他开门，从来没有问过，他立马就察觉到了今天的不同寻常，连忙说道：“是我，我回来了。”
柳烟凝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才将门栓给取下来了，门被她从里面拉开，柳烟凝就这么看着沈牧，站着没动。
沈牧踩过门槛，“怎么了，今天晚上有什么人来过？”
话音刚落，柳烟凝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几乎用一种恐惧的声音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柳烟凝的手将他的腰紧紧地抱住，脸埋在他的胸口，这样惊惧状态的柳烟凝是沈牧从来没有见过的，这让他以为今天晚上家里进了贼了，吓到了柳烟凝。
他一边拍着柳烟凝的后背，一边温声地安抚，“怎么了，烟凝，你告诉我，是不是今天晚上家里进贼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柳烟凝在摇头，但没说话。
知道不是进贼，沈牧的心放下了一半，柳烟凝抱着他不动，他干脆一把抱起柳烟凝，一边走，一边踢掉了鞋子，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一直走到了沙发边上，才坐了下来，将柳烟凝搂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沈牧那坚实的胸膛安抚了柳烟凝心里的恐惧，她缓慢地将今天在查尔斯家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沈牧，你说是不是我太敏感了，可我听着他们说话，总觉得很害怕。”
沈牧的脸色早就已经严肃起来了，作为最核心的科研人员，沈牧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策反，但是他的警惕心还是不够强，这些人竟然策反到了柳烟凝身上来了。
沈牧冷笑，他们可真舍得下血本啊，一年三十万美刀，若是换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或许立马就要答应下来，幸好阿宝是柳烟凝的命，她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一年三十万美刀。
“烟凝，你考虑得很对，他们确实是在策反你。”
沈牧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他见柳烟凝放在了沙发上，因为接下来，他要对柳烟凝说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
“之前我知道你跟安娜交好，也没有太在意，因为我们也并没有规矩规定不能跟外国人交朋友，何况我单位上的事情，你也一点都不知道，所以我就大意了，烟凝，你一定要相信，国外绝对没有他们吹捧的那么好，任何的不劳而获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阿宝是我们的宝贝，他未来也很有可能是民族的希望之一，我们绝对不能因为钱失去良心底线，出卖国家！你懂吗？”
柳烟凝连连点头，她懂，她虽然只是个市井小民，为国家的兴起出不了什么力，可她也绝不是出卖民族的败类，别说三十万了，就是三千万也绝不可能打动她，因为柳烟凝从小就知道自己来自什么地方，流淌着什么样的血液。
那是她外公苏适对她的耳提面命。
沈牧抱住柳烟凝，他知道柳烟凝今天一定吓得不轻。柳烟凝也握住了沈牧那温厚的大手，“沈牧，我.我觉得我错了。”
这还是柳烟凝第一次在沈牧面前低头认错，沈牧却只觉得心疼，他拍了拍柳烟凝的手背，“这不怪你，你是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你没有错，而且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你警惕心很强。”
阿宝已经睡着了，他并不知道客厅里的爸妈正在为自己担心着。
“什么秘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会当卖国贼，但是沈牧，我担心他们惦记上阿宝了，他们今天还用重金诱惑我带着阿宝出国呢。”
沈牧揽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他沉吟了一会儿，“明天我就去找刘院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保护阿宝。”
柳烟凝被他的镇定所安抚，怦怦直跳的心脏也安静了很多，“好，那你明天就去问。”
说完，柳烟凝又说道：“杂志社那边的工作我就不去了，我再也不会跟他们来往。”
沈牧却在考虑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不行，你还是得去，他们今天刚给你开始了策反，你立马就不去上班了，这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你听我的，继续去上班，等我去找刘院长看看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更好。”
柳烟凝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勉强的同意了下来。
晚上，两人一左一右地躺在阿宝的身边，不约而同地握住了阿宝小小的手。阿宝的聪明是毋庸置疑的，可阿宝也很小很脆弱，柳烟凝真担心那些人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隐约听说过很多小天才甚至是成人了的天才就是这样消失的。
柳烟凝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的惊惧就像窗帘没完全拉上，从院子里投射进来的树影那样重重叠叠，将她的睡意完全赶走了。
沈牧明天还要上班，柳烟凝虽然很没有安全感，但也不愿意影响他休息，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着。
但就在这时，沈牧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怎么，睡不着吗？”
柳烟凝吃了一惊，“怎么，我吵到你了吗？”
沈牧低声道：“我听见你低低地叹气，别担心，有我呢。”
柳烟凝握着阿宝肉乎乎的小手，他睡得很熟，在均匀地呼吸着，接着微弱的月光，柳烟凝贪恋地看着他白嫩的小脸。
“我们的阿宝，一定要平安地长大。”
柳烟凝看到沈牧坐了起来，就在她以为沈牧要去起夜的时候，沈牧却下了床，绕到了她这边来，挤着睡在了她身边，他的手环过了柳烟凝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抚摸着她后背，“别担心了，安心睡觉，明天我就去解决这个事情。”
柳烟凝的脸贴在沈牧滚热的胸口，这些热意不讲道理地入侵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身体中盘踞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柳烟悬着心本来睡不着，过了没多久，竟然有了困意，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听着母子俩的安然的呼吸声，沈牧抿紧了嘴唇，就算他粉身碎骨，也要护他们娘俩周全。
次日，沈牧本来是在家休息，却一大早就出了门，阿宝问妈妈，“爸爸又去加班了吗？”
柳烟凝摇头，“不是，爸爸忙别的事情，阿宝，”柳烟凝郑重地将阿宝拉到自己的面前，本想对阿宝说让他以后不要再跟查尔斯来往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他们实在不该将年幼的阿宝拉扯进来，有什么事情有沈牧顶着，沈牧要是顶不住了，她就算折断腰，也不会让阿宝受到一点伤害。
但柳烟凝确实也不能让阿宝再跟查尔斯来往了，她先是跟阿宝说好，以后家里的电话他都不能立马去接。
阿宝疑惑极了，只要他在家，家里的电话都是他接的呀，怎么妈妈不让他接了呢，接电话也是阿宝的乐趣之一，柳烟凝禁止他接电话，阿宝不乐意地撅起了嘴，能挂个酱油壶了。
“因为爸爸的单位是要保密的，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信息，以后要是有人问你爸爸单位的事情，你就说你不知道，你本来也不知道，问你是不是很聪明，你就要说不是，不能将你的真实情况告诉给别人，知道吗？”
阿宝点点头，这个妈妈跟他说过的，他也没有跟人说起过。不过阿宝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不能接电话了，家里的电话爸妈在家的时候爸妈接，爸妈不在家的时候秦姨接。
“还有，阿宝，你以后不能再给查尔斯打电话了。”
阿宝更加不解了，“为什么啊，妈妈？”
“因为，查尔斯.是外国人，我们不能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了，阿宝，这个道理如果你现在想不明白也没有关系，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你答应妈妈，不给查尔斯打电话，也不要将妈妈的话告诉查尔斯，好吗？”
阿宝想起查尔斯说的那句话，阿宝的头发是黑色的，而查尔斯却有一头黄颜色的头发。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和查尔斯不能打电话了吗？
阿宝很沮丧，他到这个时候才弄明白黑头发和黄头发的区别，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黑头发和黄头发不能走得太近，可妈妈那严肃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他真的不可以再给查尔斯打电话了。
这让阿宝很难过，“妈妈，查尔斯大概比我先知道黑头发和黄头发不能打电话的。”
柳烟凝想纠正阿宝不是黑头发和黄头发不能打电话，是他们和查尔斯家里都很特殊，最主要的是，查尔斯的父母接近他们是图谋不轨，所以不能继续接触了，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阿宝还太小了，他大概无法理解那么多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查尔斯先知道了？”柳烟凝问阿宝。
“因为我们去查尔斯家里的时候，查尔斯很不开心啊，他摸着我的头发说，我是黑头发。”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对，你是黑头发，阿宝，你永远要记住，你是中国人。”
沈牧一直到下午才回来，柳烟凝已经翘首以盼，看到人回来，当着阿宝和秦姨的面，她又压制住了询问的冲动，沈牧也认为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好不容易吃了饭，阿宝自己玩去了，秦姨在厨房洗碗，沈牧才对柳烟凝说道：“刘院长得知了这个事情，也很重视，立马给领导打去了电话，我和刘院一起去了领导的家里，他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也非常的重视，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剩下的他们会处理。”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呢？我是立马停止，还是？”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去上班吧，表现得正常点，起码之前他们在暗我在明，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暴露出来了，我们也不用过多的担心，这是我们的国家，不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只是以后接送阿宝一定要更加的小心，一定要将他亲自送到学校老师手上，再从学校将他接回来，刘院长也会安排几个保安，在家属院二十四小时巡逻的。”
柳烟凝见引起了上面的关注，心里松了口气，他们毕竟只是平头百姓，万一那些间谍在暗处伤害阿宝，就算他们拼了命，也是很难抗衡的。
柳烟凝松懈下来，对沈牧说道：“我想买台车，以后自己开车接送阿宝，更加放心。”
沈牧瞪了瞪眼睛，一台车？那得多少钱？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从柳烟凝嘴里轻易地蹦出来了。
柳烟凝查了查自己的存款，她从初中就开始写文章挣钱，外公还给她留了一笔遗产，那笔遗产她一直没有动用过，那就是外公所有的出版书籍，现在受益人都是她，这么多年，本来该是累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但是外公的心愿是国家有能多的栋梁之材，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资助多名贫困学生，那笔钱，她本是不打算动用的，想将外公的遗志发扬下去。
但是现在她必须得动用这笔钱了。
“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一台车，少说也得七八万块。”沈牧实话实说。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我有。”
沈牧瞪大了眼睛，“你哪来这么多钱？七八万呢！”
柳烟凝没说话，她心里很是惭愧，为了一己私欲动用了这笔钱，可她没有办法了，任何事情在她眼里都不及她的阿宝重要。
“我去报个驾校班，下个周末就去学习，考到驾照之后，我们就买车。”
沈牧说不出话来，钱不是他的，他没有办法阻止柳烟凝买车，但他心里也是在觉得买车是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可他清楚阿宝在柳烟凝心里的重要性，柳烟凝的决心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第47章
柳烟凝是个说做就要做的性子， 她真去报了个驾考班。
从八十年代后期开放个人购买汽车，就陆续有民办驾校招生，在驾校学习完之后就可以去车管所参加考试， 拿到驾照就可以驾驶小汽车了。
这周柳烟凝工作如常，安娜也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柳烟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只是在查尔斯想找阿宝说话的时候，本来阿宝在旁边， 她说阿宝去邻居家玩了。
阿宝听见了妈妈的话， 闷闷地垂下头， 但也配合地没有出声。
到了周六，一大早，柳烟凝就忙活起来了， 她从衣橱深处找出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穿过的牛仔裤，这牛仔裤还是当年流行的喇叭裤款式呢。
时隔几年，柳烟凝还担心自己穿不上了， 试了试， 竟然还是刚好，就是款式有点过时了，不过喇叭裤依旧是个流行的风潮，大街上随处可见。
但柳烟凝纤细又圆润的身材将喇叭裤的版型完全撑起来了，那双纤细的腿显得又直又长，她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又挑了一件草绿色的套头衬衫穿上了， 将衣服下摆扎进裤腰， 那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又回来了。
柳烟凝将她那头黑长直头发扎成了马尾辫，一走出房间， 沈牧和阿宝爷俩都看傻了眼，柳烟凝摸了摸马尾辫，总觉得自己有些装嫩，有点不太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阿宝拍手笑：“妈妈今天好漂亮！”
柳烟凝含笑看他，“妈妈哪天不漂亮呀？”
沈牧也几乎没见过这样俏皮的柳烟凝，一样的漂亮，不一样的感觉。
柳烟凝拎着手包，她怕晒，找了一块真丝披肩丝巾，将自己的头和脸都包裹了起来，“阿宝，你今天就跟着爸爸乖乖地在家哦，妈妈要去学开小汽车了，等妈妈学会了，咱们就买个小汽车。”
“小汽车？”阿宝瞪圆了眼睛，“真的吗，妈妈？”
阿宝欢呼起来，“太好了，我们家也要有小汽车咯！我要告诉毛宁宁！”
沈牧连忙说道：“阿宝，不可以告诉毛宁宁。”
阿宝不解，“为什么呀？”
沈牧苦笑，他该怎么跟阿宝解释呢，孩子的友谊是纯白无瑕的。
柳烟凝说道：“因为咱们家还没有买小汽车，万一后面买不成了，先说出去会让人笑话的，所以阿宝，这件事要保密知道吗？”
阿宝愣愣地说道：“毛宁宁才不会笑话我呢。”
沈牧站起来，“我陪你去。”
柳烟凝一愣，这可不是计划之内的，她计划是沈牧留在家里陪孩子，“算了，你在家陪阿宝，我自己去就行了。”
沈牧一向是依着柳烟凝的，但是这次沈牧却不肯，“我陪你去。”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沈牧这个人脾气好，但是他的好脾气也不是泥人脾气，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好，不过目前柳烟凝还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那好吧，阿宝，那爸爸妈妈去练车了，你一个人在家，不可以跑出家属院，能不能答应妈妈？”
阿宝正要点头，沈牧笑道：“一起去吧，阿宝也去，看看妈妈是怎么学车的。”
阿宝也高兴起来，“太好了！我也去我也去，阿宝也去！”
沈牧看他欢呼雀跃的模样，心都要融化了，可他也只能克制着，不能像柳烟凝那样觉得儿子特别可爱的时候就抱住他亲亲。
柳烟凝将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胡雪华坐在台阶上摘菜呢，一眼还没认出柳烟凝来。
等认出来了，胡雪华忍俊不禁，“你们这一家三口，这是上哪去呢？”
柳烟凝笑道：“出去办点事，太阳太大了。”
柳烟凝是冷白皮，晒也不会黑，但会把皮肤晒伤。
阿宝喊了一声胡阿姨，朝门里面看，没看到毛宁宁。
胡雪华笑道：“毛宁宁跟他爸爸去爬山锻炼了。”
阿宝惊讶地张开小嘴，爬山？他也想去。
他们走到门口，打了个车去了驾校。
这是个民办驾校，条件很一般，训练场地小，等练车的人也有点多，四五个，柳烟凝是唯一的一个女性。
她一出现，立马就引起了关注，其他男学员要么是公司公派考驾照的，要么是自己想花钱学个驾照，好去应聘驾驶员的，他们看着这个被丝巾包裹住上半身，但明显能看出是个身材曼妙的女人。
即使柳烟凝的老公就站在一边，他们的目光也肆无忌惮地在柳烟凝身上扫来扫去。也许并不带邪念，但也让人很不舒服。
柳烟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沈牧一定要陪她来这一趟，因为他很清楚驾校里面没有女人。
柳烟凝排队练车，沈牧和阿宝站在阴凉处，沈牧也没干等，他拿了几本书来，捡了旁边的砖头给阿宝做了一个临时小凳子，阿宝屁股肉厚实，坐着也不觉得硌，因为知道今天书拿得少，看完了就没得看了，他不再一目十行，而是慢悠悠地看着。
沈牧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柳烟凝开的教练车，驾校虽然兴起的时间不久，但是行业坏习惯已经有了苗头，男学员得给教练塞红包送烟，女学员就会更危险一点，沈牧不敢保证柳烟凝学车会遇到什么样的教练，所以他每次都要陪着柳烟凝一起来。
教练车上，柳烟凝学车还是很顺利的，她不像别的女同志那样胆小，她摸上方向盘的时候，心里甚至还有点兴奋，脚踩在离合器上一点都不抖，她才刚开始学车，还不能踩油门，只能慢慢地开。
教练的视线在她握着方向盘的白皙纤细的手上掠过，他虽然没看清这个女人的脸，但从她浑身的气质都能猜出来这是个漂亮优雅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场边坐着等待的男人和孩子身上扫过，女人学车的也有，但是丈夫孩子陪着一起来的还是头一回。
柳烟凝顺利地练完了车，带着等了一上午的丈夫孩子前往肯德基，柳烟凝心情很好，给自己和沈牧都点了杯可乐，等着阿宝吃完就回家吃饭。
沈牧再次踏入这个地方都已经平复了很多了，阿宝想给爸爸妈妈也买汉堡，但是爸妈都说不喜欢吃，这洋快餐贵是贵，还真吃不习惯，不如回家吃大米饭呢，也就孩子喜欢吃。
柳烟凝说道：“给毛宁宁也带一份回去吧。”
阿宝抬起头来，毛宁宁跟他爸爸去爬山了，他还没有爬过山呢，他看向沈牧，“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爬山可以吗？”
沈牧一愣，看向阿宝渴望的眼神，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下来，“行啊，等爸爸哪个周末有空就带你和妈妈去爬山。”
柳烟凝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她可不喜欢运动，尤其是爬山，山里有虫子。
可是阿宝已经率先一步答应了下来，“好啊，太好了，谢谢爸爸，妈妈，你会去吗？”
对着阿宝亮晶晶的眼睛，柳烟凝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只好瞪了沈牧一眼，扭头对阿宝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啦，宝贝。”
阿宝高兴得欧耶一声，开始计划起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我们是早上去吗？我们去哪里呢？”
柳烟凝没说话，她对这个完全提不起兴趣，倒是沈牧兴致勃勃地跟阿宝讨论，最终决定去爬香山。
从肯德基回来，到家属院门口，一家人正要回家，门卫大爷叫住了他们。
“沈牧啊，你家有封信呢。”
沈牧本以为是战友写的书信，柳烟凝和阿宝站在原地等他，他一个人找到传达室窗户边，接过了信件，“谢谢大爷。”
他拿起信一看，看到寄件人的地址时一愣，收件人也不是他，而是柳烟凝。
“烟凝，是你的信。”
柳烟凝看到沈牧不同寻常的表情，心有所感，接过信一看，果然是从港城寄来的信件。
“是苏.”柳烟凝顿了顿，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直呼柳远平的名字，却没有办法对苏婉清也直呼其名。
“是苏女士寄过来的。”沈牧说道。
柳烟凝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今天不叫妈了？”
沈牧顿了顿，对柳烟凝说道：“拆开看看吧。”
这封信很厚，将信封装得鼓鼓囊囊，柳烟凝不着急，“回家再看吧，急什么。”
回到家，沈牧给柳烟凝找来裁纸刀，柳烟凝将信摆在茶几上，就连阿宝都好奇起来里面到底是什么信。
柳烟凝将信拆开，这才发现里面装了另外两封单独装起来的信，抖出来一看，一封是写给师大校长的，一封才是写给柳烟凝的。
柳烟凝先将自己那封信给拆开了，信都有被拆开过的痕迹，这也能理解，毕竟这是港城来信，不管是出那边还是进入这边，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
信只有一页，上面也只是简单的问候。
柳烟凝盯着信上的字迹，确实跟苏婉清留下来的书籍上的字迹很像，这是她本人的亲笔信，在信中她提到她写了亲笔信一起寄过来，让柳烟凝他们代为转交给师大，等师大的领导看到书信，自然就知道她尚存人世了。
沈牧没凑过来看，但见柳烟凝表情凝固了，还是问道：“苏女士说了什么？”
柳烟凝将信递给他。
沈牧一目十行地扫了下来，苏女士对这些年的经历只字不提，他以为上次柳烟凝不肯接苏婉清的电话，苏婉清会将这么多年对女儿的思念尽诉于纸上，但信上只有寥寥数句问候。
难怪柳烟凝会是这个反应。
沈牧问她，“那这封信，我们送去师大？”
柳烟凝没好气地说道：“送什么送，我给宋嘉和打个电话，请他帮忙刊登在北京日报上，我看这回谁还敢再打那房子的主意！”
柳烟凝果然抓起家里的电话，给宋嘉和的报社打去电话，报社是没有周末不周末的，新闻是没有周末节假日的。宋嘉和很快就接了。
柳烟凝说出自己的请求之后，宋嘉和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有问题，烟凝，我一会儿就过来取信件。”
挂了电话，柳烟凝坐回了沙发，她将那封给京师大的书信也拆开了，这封信苏婉清写的字数还更多一些，言辞恳切，前半篇都是在写她父亲苏适在师大的贡献，到后两句才恳请师大将那套分给她父亲及其直系亲属的房子保留下来，那是对她父亲的缅怀。
如果是之前，柳烟凝收到这封信，肯定会很高兴，她外公的房子能保住了，但是这几天的经历让她明白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愿再在这件事上花费过多的精力了。
宋嘉和没过多久就来了，照例给阿宝带了糖果，他也没久留，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书信走了，连信封都带上了。
沈牧安慰柳烟凝，“这样一来，这件事肯定就没问题了，放心吧。”
柳烟凝摇头，她已经不在乎这件事的成败了。
阿宝看向墙上的日历，突然说了一句，“妈妈的生日快要到了！”
沈牧一愣，也看了过去，墙上是今年才买的一本新春挂历，一共有十二页，每一页都是一个完整的月份，现在新历已经是六月末，阴历才四月底，马上要到端午节了，秦姨今天早上去买菜，看到有粽叶卖，都买了两捆回来，咸鸭蛋也买好了，准备要包粽子了。
柳烟凝回房间准备换家居服，看到沈牧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问道：“你找什么呢？”
沈牧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进去，吓了一跳，“啊，没，没找什么。”
柳烟凝见他慌得像是要偷钱被发现了似的，好笑又好气，“你干嘛呢？”
沈牧挠了挠头，才低声问道：“咱们的结婚证，你放哪里了？”
当时他们去领结婚证，结婚照都没来得及拍呢，领了个证就算了，柳烟凝问他，“你找结婚证做什么？”
沈牧笑道：“就是看看。”
柳烟凝跟他一块生活这么久，对他多少也了解了，沈牧不会说谎，他一旦说谎，眼神就会开始躲闪，“老实交代，你找结婚证干嘛？”
“这不是，我之前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吗，想再看看，对了，烟凝，我们什么时候去补拍个结婚照吧。”
家里有很多柳烟凝的照片，多半是她和阿宝一块拍的，沈牧前段时间突然发现自己一张照片都没有，更没有全家福，“对了，还要拍全家福。”
拍照是柳烟凝很喜欢的事情，她本来也有这个意思，但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她忙，沈牧也忙，都还没有忙到这里去，今天听沈牧主动说起，柳烟凝突然想起来这个事情，“行啊，哪天抽空去拍吧。”
主要是小孩子长得太快了，比她变老的速度还要快，她想在阿宝最可爱的时候，多拍一些照片，以后阿宝长大了，他注定要过那种无法常年陪伴父母身侧的人生，柳烟凝想，那时候，她想阿宝的时候就可以拿他小时候的照片出来看看。
这样一想，柳烟凝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拍照了。
柳烟凝转身就要去跟阿宝商量拍照的事情，沈牧连忙叫她，“烟凝，结婚证在哪里啊？”
“在那个红色的小皮箱里。”柳烟凝一高兴，也不管他找结婚证做什么了，随口就告诉了他。
沈牧找到了那只红色小皮箱，一打开，里面全是柳烟凝的私人物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张张报纸，还有几本文学著作，笔名是韫。
这是柳烟凝换的笔名，之前跟沈牧通书信的时候用的还不是这个，那时候是风铃，一听就是很单纯美好的女孩子，韫字，沈牧猜测她是从东晋才女谢道韫名字里取的。
沈牧没动柳烟凝的私人物品，只在里面翻出了那张崭新的保存良好的结婚证，这张结婚证上面甚至连照片都没有，他们当时拿着户口本就将证领了。
沈牧还记得当时他们捧着新出炉的结婚证走出民政局，陌生的夫妻甚至连手都没牵在一起，柳烟凝当时就要求他拿着结婚证和她一块去派出所将她的户口迁过来，办完这个事情，沈牧才匆忙地摆了两桌酒席。
结婚证上面有柳烟凝的生日，五月初六，难怪阿宝会说妈妈的生日快到了，也幸好有阿宝的提醒，不然他连柳烟凝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说起来也很失职。
柳烟凝已经在规划拍照了，“到时候多带两套衣服，拍几组不同的照片。”
阿宝对那个可以将人像照下来的机子也非常感兴趣，他拉着秦姨说道：“秦姨，你跟我们一块去拍照吧！”
秦姨吓得连连摇头，她可不敢拍照，家里摆了很多柳烟凝和阿宝的照片，她觉得照相机这东西太神了呢。
柳烟凝笑道：“秦姨，你就跟我们一块去吧，那照相机吃不了你，你看我和阿宝去拍了这么多照片，不也好好的。”
“你们是吉人自有天相.”秦姨说道。
“你现在年纪还不算大，拍个照片留个纪念，等年纪大了，还能看一看自己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柳烟凝劝秦姨。
秦姨似乎有些意动了，但还是说道：“我怕呢。”
“怕什么呀，有阿宝在，秦奶奶不要怕，照相机里面没有鬼的，照相机就是利用光学成像原理.”阿宝给秦姨科普照相机的工作原理，“电视机里面不是说了吗，要相信科学！”
秦姨被阿宝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摸了摸他浑圆的头，“秦奶奶当然相信阿宝呀，那我也去？”
阿宝点头，“嗯嗯，秦奶奶，我们一起去拍照吧。”
不过真要拍照也得等周末了，端午节沈牧和柳烟凝都要放假，于是就决定端午节的那天去附近的光明照相馆拍照。
叶蓓蓓一直都没有来，这天放学，她却跟着阿宝一块站在校门口等着柳烟凝，柳烟凝最开始还以为叶蓓蓓是陪阿宝等她呢。
她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叶蓓蓓了，她每次来接阿宝的时候，叶蓓蓓就已经走了，今天还留下来让柳烟凝还有些意外。
“蓓蓓，跟我们上车，我们送你回家。”
叶蓓蓓默默地点头，跟着柳烟凝他们上了车。
柳烟凝给康师傅报了叶蓓蓓家的地址，她包了康师傅的车，当然她想去哪里康师傅都得送她，康师傅笑道：“好嘞。”
车平稳地行驶着，康师傅的技术很好，这几天柳烟凝都在跟他请教考驾照的心得，康师傅将自己的经验全数告诉了她。
叶蓓蓓坐着也不说话，柳烟凝想问问她蒋丹的事，又缺乏话题引入，直接询问，她怕引起叶蓓蓓的不满，叶蓓蓓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也非常的敏感。
柳烟凝看向叶蓓蓓，她正垂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看上去显得满腹愁绪。
“蓓蓓，你这些天怎么不去我们家找阿宝玩了呀？”柳烟凝问她。
叶蓓蓓抬起头，看向柳烟凝，问她，“阿姨，我今天能去你家吗？”
柳烟凝一愣，叶蓓蓓来家里都是周末来的，还从来没有放学就去的，因为叶教授可能不知道会担心，所以柳烟凝也从来没有在放学的时候邀请过叶蓓蓓，她今天主动提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烟凝不能私自将叶蓓蓓接回家去，即使她很喜欢这个孩子，那也不行，因为将心比心，如果有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阿宝接走，即使对方是好意，她在不知情的时候也会急疯的，当然叶教授可能没她这么神经紧绷吧。
“蓓蓓，你能不能告诉阿姨，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阿姨能不能帮到你？”
叶蓓蓓又垂下头，就在柳烟凝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的时候，她却低声说道：“那个女人今天下午要来我家做饭。”
“蒋丹？”柳烟凝吃了一惊，她以为这个事情会黄，所以这几天也并没有很担心，可她没想到蒋丹竟然要去叶家做饭，这代表什么，代表相亲很有可能是成功了！
“是你上次在我们家那边看到的那个阿姨吗？”
叶蓓蓓点头。
难怪叶蓓蓓放学会等着她，还说想要去她家里。
柳烟凝心疼地将叶蓓蓓揽过来，搂在怀里，别人她管不了，叶蓓蓓这孩子跟她有缘，她绝不能让蒋丹去祸害叶家父女。
“阿姨不能带你回家。”柳烟凝说道。
叶蓓蓓的身体发僵，她心里很是失望，没想到就连柳烟凝也帮不了她，那叶蓓蓓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了。
阿宝就坐在叶蓓蓓旁边，他的视线和叶蓓蓓是持平的，也就看到了叶蓓蓓脸上的失望，连忙拉起叶蓓蓓的手，“蓓蓓.”
阿宝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叶蓓蓓，只好求助地看向妈妈。
柳烟凝揽着叶蓓蓓的肩膀，“蓓蓓，我和阿宝今天能不能去你家做客啊？”
叶蓓蓓抬起头，一脸的惊讶，“阿姨，你说真的吗？”
柳烟凝点头，“对啊，我们去你家做客，好吗？”
叶蓓蓓黯淡的眼神陡然发出了光亮，连连点头，“好，阿姨。”
下了车，柳烟凝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让康师傅先回去了。
叶蓓蓓他们住的家属院环境挺好的，绿树成荫，此时已经有早早吃完晚饭的人出来溜达了。
这是个非常老旧的家属区，叶蓓蓓父女住的房子也上了年纪，墙皮斑驳，爬山虎爬满了山墙，叶蓓蓓对阿宝说：“夏天的时候会有蛇爬上去哦，去年我就在楼道里看到了一条花斑蛇，看到我之后就飞快地爬走了。”
阿宝瞪圆了眼睛，“蛇！那你害怕吗？”
叶蓓蓓摇头，“不害怕呀，我小时候还抓到过一只小壁虎呢，我当时抓住了它的小尾巴，然后尾巴断掉了，它就爬走了。”
阿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最怕这些爬行小动物了。
叶蓓蓓一改在车上的怯弱，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一路雄赳赳地爬上了楼梯，柳烟凝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还有点吃力。
很快，他们在叶家门口停了下来，叶蓓蓓回头看了一眼柳烟凝，似乎在确认什么，才拍起了门。
“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仔细辨别确实很熟悉。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穿着围裙的蒋丹出现在他们眼前，她的视线跟柳烟凝齐平，第一眼看到的也是柳烟凝，眼神闪过错愕，愣在了当场。
叶蓓蓓挤开她，扭头对柳烟凝笑道：“阿姨，快进来吧。”
蒋丹之前就知道柳烟凝可能从叶蓓蓓的口中得知了她跟叶庭相亲的事情，可没想到今天她会跟着叶蓓蓓来到叶家。
柳烟凝看进去，在餐桌前看到了肖童童，正在写作业，蒋丹将肖童童都带过来，很显然，她这回是来真的。
阿宝看着蒋丹，他不太愿意开口叫人，可是妈妈教他要做个礼貌的孩子，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用蚊子声音喊了一声“阿姨”。
蒋丹回过神来，她一把拉住想往里面走的柳烟凝，低声喝问，“柳烟凝，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烟凝看向她，“什么什么意思？”
蒋丹的脸色很难看，她拉着柳烟凝的手臂不肯放，“你别跟我装傻，你来这做什么？”
柳烟凝见蒋丹都带着孩子来叶家做饭了，叶庭也没有什么表示，多半事情是要成了，她内心焦急，脸上尽量显得平静，“怎么，这是你家吗？”
蒋丹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但脸色依旧难看，她一向喜欢在柳烟凝跟前示弱，这回表现得如此强势，柳烟凝就知道蒋丹的意思了，她对叶庭势在必得。
这让柳烟凝疑惑起来了，蒋丹到底是看中了叶庭什么？
叶蓓蓓跑进了书房，她爸爸果然坐在书房里工作，看到她回来，只说道：“蓓蓓回来了，饭一会儿就好了吧？”
书房不隔音，柳烟凝听见了叶庭的说话声，看来叶庭也默许了蒋丹来家里做饭。
柳烟凝没打理蒋丹，走到了书房门口，笑道：“叶教授，不请自来了，希望没有叨扰到你。”
叶庭看上去比之前看着体面多了，脸上的胡子也不见了，头发就也剪短了，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整齐了很多，柳烟凝注意到这个，心情越发的沉重。
叶蓓蓓连忙说道：“爸爸，是我邀请柳阿姨来家里做客的哦，你不是说今天家里有人做饭吗，我在阿宝家里吃了这么多顿，趁着有人做饭，请柳阿姨和阿宝来家里吃个饭，你觉得好吗？”
柳烟凝听见叶蓓蓓这样说，又欣慰又心疼，阿宝是决计说不出这样妥帖客气的话来的。
蒋丹在一旁听了叶蓓蓓的话，脸色变得难看极了，叶蓓蓓这话直接将她打成了上门做饭的保姆或者是钟点工了。
叶庭点头，“可以啊，要是饭不够，家里还有面条呢，我吃面条就行。”
蒋丹见叶庭都已经发话了，再不舒服都得忍着了。
叶蓓蓓拉着阿宝去洗手，柳烟凝也来了厨房，看到厨房桌面上摆着四五盘菜，色香味俱全，看来蒋丹真是下了血本。
蒋丹跟进厨房，趁着孩子们都出去了，她一把将厨房门关上，这回冷静了许多，她对柳烟凝说道：“烟凝，你也知道了，我跟蓓蓓她爸爸正在相亲呢，你留在这实在不太合适，你看这样行吗，下次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去我家里吃饭，你今天就先带着阿宝回去吧。”
柳烟凝来都来了，怎么会被她三言两语给劝走，她笑道：“那也没事啊，也不影响你和叶教授相亲的。”
蒋丹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知道柳烟凝今天是故意来的了，叶蓓蓓那个机灵鬼！
肖童童坐在凳子上写作业，他尤其不喜欢这个房子，逼仄，最主要是陌生，尤其是坐在书房里的那个男人，他那样高大，但又不爱说话，看上去冷得像座冰山，他感觉很害怕。
这个时候看到他讨厌的阿宝，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亲切感，小声地和阿宝打招呼，“阿宝。”
阿宝坐到了他身边，扫了一眼他做的习题，是数学题，题目有些奇怪，阿宝不知道这是奥数，他不懂奥数的解题思路，用他自己的方法也能做出答案来。
“你和你妈妈怎么来了啊？”肖童童压低声音问阿宝。
阿宝也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蓓蓓邀请我们来的呀。”
阿宝指了指他刚写的一个题目的答案，“这个题目你算错了，答案是12哦。”
肖童童看了他一眼，又在草稿纸上推算了一遍，确实，阿宝说的是对的。
肖童童捡起橡皮擦，将他写的11重重地擦去，如果他妈妈后面检查，发现他算错了，那他又要增加一份试卷，可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跟阿宝的差距，他需要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遍，才能计算出答案，可阿宝都不必手算，心算都能得出正确答案。
他忍不住抬头问阿宝，“阿宝，你是怎么算出答案的？”
阿宝一愣，“我就在心里算的啊。你想听吗？”
肖童童愣愣地点头，阿宝指着那个题目，几句话就解释了解题过程。
肖童童听明白了，他为什么没有想过用这种方法解题呢，他用的都是老师教给他的方法，而阿宝说的这个方法，他其实是知道的。
阿宝就坐在他身边，肖童童甚至闻到了阿宝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夹杂着一股淡奶油香，或许是这股味道太好闻，肖童童心里竟然对阿宝生出了一股亲近感。
柳烟凝从厨房走了出来，坐在椅子上，叶家没有沙发。
叶蓓蓓坐在一旁，她看向柳烟凝，她已经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阻止，都没有效果，她爸爸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找个人来照顾你。
可是叶蓓蓓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她更小的时候也这么过来了，更别提现在了，她会煮面条，会自己洗澡洗衣服。
最主要的是，她不喜欢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像阿宝的妈妈那样爱笑，她只在她爸爸面前会对她笑，这让叶蓓蓓的心里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到了开饭时间，叶庭终于从书房出来了，他甚至手都没洗，直接坐上了饭桌，蒋丹忙前忙后的，拿毛巾给他擦手，从厨房端菜端饭，将一个传统的贤妻良母的角色扮演到了极致。
柳烟凝心里了然了，难怪叶庭会不排斥蒋丹，原来是因为这样。
叶庭对这个饭局出现了不速之客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他接过饭碗就埋头苦吃，一边吃一边似乎还在想他没想明白的一个数学题，一抬头，才注意到了小小的阿宝，顿时露出了笑容，“阿宝来了啊，阿宝，叶叔叔刚好在研究一个数学题呢，吃了饭，你跟叔叔一块想想，行吗？”
阿宝点头，“好呀，叶叔叔。”
蒋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叶庭竟然会让阿宝跟他一块研究数学题，她这几天忙前忙后的，肖童童可是连他的书房都还没有能进去呢。
她勉强笑道：“是什么数学题啊，让童童也听一听吧？”
叶庭直接摇头拒绝，“不行，不行，他听不懂的。”
蒋丹的脸色几乎快端不住，勉强笑道：“童童也很聪明的，叶教授，你以后多教教他。”
听到这句，柳烟凝看向肖童童，又看向叶庭，她突然有点想明白为什么蒋丹会突然看上了叶庭，原来她看上的是叶庭的脑袋瓜子，能帮助肖童童！毕竟叶庭自己的女儿也很聪明，蒋丹或许以为那是叶庭教出来的。
想到这里，柳烟凝心里豁然开朗了，她问叶蓓蓓，“蓓蓓，你之前写的那本书，是你爸爸帮忙的吗？”
蒋丹知道叶蓓蓓出版了一本数学书，还挣了不少钱呢，她听中人说的。叶蓓蓓本身也是在神童班读书的，很聪明。
叶蓓蓓摇头，“不是啊，是我自己写的，我爸爸找了一个他的学生来帮我润色，就出版了。”
“你爸爸小时候一定很用心地辅导你学习吧？”柳烟凝又笑问。
叶蓓蓓摇头，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柳阿姨突然要问这个，还是说道：“没有，我爸爸很少教我功课的，他平时工作很忙，就算不忙的时候也是钻研自己的数学课题，我是自学的。”
柳烟凝看了一眼肖童童，笑道：“那你确实很聪明。”
“叶教授，”柳烟凝看向埋头苦吃，也不说话的叶庭，“蓓蓓这样有天赋，你怎么不多教教她？”
叶庭顿了顿，老实地回答：“她自己能学懂，我没时间教她。”
柳烟凝笑道：“也是，叶教授这样忙，我每次过来，叶教授都是神龙见头不见尾，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时间教，更别提别人的孩子了。”
阿宝有点饿了，埋头吃饭，柳烟凝一筷子菜都没动，蒋丹也有点吃不下去了，她听出柳烟凝是什么意思了。
柳烟凝又对叶庭说道：“但以后叶教授得多花时间教教童童呀，童童也挺聪明的，以后培养得跟蓓蓓一样优秀才好呢。”
叶庭想赶紧吃完饭拉着阿宝去研究题目，心里有点嫌弃柳烟凝话多，但还是说道：“我哪有这么多时间！”
蒋丹彻底愣住了，她打的算盘确实和柳烟凝想的一样，她自己学习不行，眼看肖童童被阿宝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她很着急，但又没更好的办法，只能逼着肖童童学习，但肖童童天赋没那么高，又没有良师引导，就算将他逼出毛病，他也没有办法解出高难度的题目。
刚好就有这么个机会，有个亲戚给蒋丹介绍了叶庭，大学数学教授，虽然人有点木，可蒋丹就看中了他的数学教授身份，以后就相当于家里有了个免费的厉害老师了。
蒋丹为此使出了浑身解数，来讨好叶庭父女，但叶蓓蓓一直不喜欢她，对她的态度很敌对，蒋丹也无所谓，只要能结婚，这都不是问题。
她一直以为叶蓓蓓是叶庭培养出来的，没想到叶蓓蓓和沈阿宝一样，也是天赋异禀，叶庭更是直言不讳，他没时间教导肖童童。
这几天她也看出来了，叶庭醉心于学术，连吃饭都是对付，他肯花心思来培养童童吗？她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48章
吃了饭， 柳烟凝要带着阿宝回去了，叶庭早早地吃完就回了书房忙去了，柳烟凝一口饭都没吃， 阿宝倒是吃了一碗，他饿了， 不过也只是垫了垫肚子， 他觉得饭菜没有秦姨做的好吃。
“蓓蓓，我们要回去了。”柳烟凝站起来， 对叶蓓蓓说道。
叶蓓蓓的表情一瞬间又有些惶恐， 蒋丹母子都还不肯走， 阿宝跟他妈妈却要先走了。
柳烟凝朝叶蓓蓓招了招手，“蓓蓓，送我们下楼吧。”
叶蓓蓓点了点头， “好的。”
蒋丹在收拾桌子，大概要将碗筷清洗了，才会回去。
柳烟凝拉着叶蓓蓓往楼下走， “蓓蓓， 你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想要嫁给你爸爸吗？”
叶蓓蓓摇头，她就是想不明白。
“因为肖童童，她想让你爸爸辅导肖童童，做肖童童的免费老师。”
叶蓓蓓惊讶地瞪大眼睛，“我爸爸？那怎么可能呢，他眼里只有他的那些学生，他都不肯花时间陪我， 凭什么会花时间教导肖童童？”
有了后妈成后爹的男人也不是没有， 叶庭还这样年轻，再找个女人也正常， 只是这个女人不能是蒋丹。
“蓓蓓，我教你，你就这样.”柳烟凝对叶蓓蓓仔细地交代，“听懂了吗？只要你爸爸不耐烦教肖童童，蒋丹就不会想要成为你的后妈。”
叶蓓蓓眼睛亮起来，果然还是阿宝的妈妈有办法。
送到楼下，柳烟凝就让叶蓓蓓上楼去了，她带阿宝打车回家。
端午的气氛越发的浓厚了，大街小巷都在卖粽子，艾草。柳烟凝来了兴致，想起小时候编过的五彩绳，在商店里买了材料，准备给阿宝编一个手链。
她好久没编过了，捏着绳子想不起来怎么起头，幸好秦姨记得。
秦姨在包粽子了，柳烟凝喜欢吃白粽蘸糖，沈牧不挑，阿宝喜欢吃五花肉粽，秦姨自己喜欢吃蛋黄粽，各种口味都包了一点。
阿宝和毛宁宁在房间里玩耍，端午节放三天假，沈牧单位本来放假了，临时有事，早上去加班了。
柳烟凝一口气编了两条五彩丝绳，编好之后将阿宝他们叫了出来，戴在孩子们的手腕上。
五色丝绳漂亮极了，阿宝和毛宁宁戴在手上看了又看，高兴极了，异口同声地跟柳烟凝道谢，“谢谢妈妈/阿姨~”
稚嫩的强调拉得很长，声音直传到院子里，沈牧一脚踏进门槛，“怎么了，这么高兴！”
阿宝看到爸爸回来，高兴地蹦过去，抬起手腕给他看，“爸爸，你看我的手链，是妈妈给我编的哦。”
毛宁宁也连忙喊，“我也有，我也有！”
沈牧走到沙发边坐下，柳烟凝还在整理没用完的材料，“留着明年再用。”
毛宁宁和阿宝又跑进书房了，沈牧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块几年前买的上海牌手表，他坐到柳烟凝身边，夸赞道：“烟凝，你手可真巧。”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飞扬起来的眉眼仿佛在对他说——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沈牧笑嘻嘻的，“能不能给我也编一个，怪好看的。”
柳烟凝奇怪地看向他，“你戴这个？”
沈牧点头，目光期待，“嗯嗯！”
“那是小孩子戴的。”柳烟凝话这样说，还是捡起一个丝绳，“行吧，把手伸过来。”
她要量一量沈牧的腕围，沈牧也很配合，赶忙抬手让她量。
比划完，柳烟凝看了看圈，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沈牧问道。
“你这手也太大了，阿宝和毛宁宁两个都用不到你这么多丝线量。”
沈牧笑了起来，“我可是成年男人啊！丝线还够不够，不够我去买。”
柳烟凝算了算，“应该够了吧，先编吧。你来帮忙。”
沈牧没回来的时候，柳烟凝是拿了个衣架辅助，拉住丝线的另外一头，这回她让沈牧抓着另外一头，她方便编。
秦姨就坐在餐桌旁边包粽子，见夫妻二人配合默契，会心一笑。
“宋先生已经将信刊登了，你看到没有，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沈牧说道。
柳烟凝点头，“看到了。”
她纤细灵巧的手指翻动得飞快，很快就能看到手圈的雏形了。沈牧盯着她肉粉色的指甲，看得入迷。
手链编好，柳烟凝帮他戴在手上，笑道：“带上五色丝，长命百岁。”
沈牧抬起手，转来转去地看，显然是喜欢极了。
柳烟凝也心情愉快，给沈牧编完，五色丝刚好用完，“我辛苦给你编的，你放着不戴的话我要不高兴。”
柳烟凝故意逗沈牧，沈牧又不是孩子了，他都已经升了主任，不可能戴这个出门。
但沈牧竟笑道：“那肯定是要戴的。”
柳烟凝没放在心上，收了东西去洗手了。
苏婉清的亲笔信登报之后，柳烟凝也没有联系师大那边，那房子到底能不能保住，她已经不关心了。
柳烟凝忙着考驾照，平时两人都要上班，只有周末能去练一练车，但是有时候沈牧又有事情没办法陪她去，柳烟凝听沈牧说了某些驾校里发生的事情之后也不敢一个人去练车，只能等沈牧有时间，所以一个月也上不了几节课，一晃就已经到了盛夏了。
夏天柳烟凝是最不喜欢出门的，可是为了能早点拿到驾照，这个夏天柳烟凝也出门练车，她胆大心细，学得比多数男人还快一些。
阿宝已经放暑假了，叶蓓蓓经常过来和阿宝一块看书，叶蓓蓓又在准备一本科普物理小常识的书籍了，想要阿宝和她一块去图书馆看书，柳烟凝不放心两个小朋友结伴去，就让沈牧带他们去图书馆将想看的书借回家来，看完了再去借。
这期间，安娜给柳烟凝打过几次电话，要么约她去做美容，要么约她去吃西餐，柳烟凝都找理由推脱了。
暑假来了，柳烟凝也有理由辞职了，她递交辞呈。
董总非常震惊，因为柳烟凝的待遇已经算是天花板了，一个月能拿四千多块钱，是普通人工资的十几倍。就这样，柳烟凝还是要辞职？
董总将柳烟凝叫到办公室，“是对薪资有什么不满吗？如果是的话，这个是可以谈的，你辞呈里面的理由我不认可，你的薪资足够你请几个保姆照顾孩子了，杂志社现在正在起步的时期，你跟老板又是好友，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吧。”
柳烟凝说道：“安娜那边，我会跟她说的，我上了几个月的班，薪资确实非常可观，我也在工作中获得了很多的乐趣，但是上班也让我失去了很多陪伴孩子的时间，两相权衡之下，我还是想选择我的孩子。”
柳烟凝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拒绝了董的挽留。
安娜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给柳烟凝家里打电话，柳烟凝也在等着她这通电话，安娜在电话里表达了不解。
柳烟凝将自己跟董总的话跟安娜复述了一遍，“我更愿意将时间花在陪伴孩子上面，工作没有办法给我带来和陪伴孩子成长一样的快乐。”
安娜显得很是惋惜，“我以为你在工作中会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妻子和母亲这两个身份，体现自我价值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柳烟凝察觉到安娜夫妻对阿宝另有所图，她肯定不会辞了这份高薪工作，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管是不是真实的，她都不会继续相信安娜了。
安娜见劝说不了她了，只好说道：“查尔斯这些天一直很想念宝，什么时候让他们见见面。”
柳烟凝说道：“这段时间他要去他朋友家里，过段时间有空的时候吧。”
“我送查尔斯过来也行的。”安娜说道。
“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柳烟凝说道，“这段时间我在练车，实在是太忙。”
安娜也就不再勉强，“好的，那你将工作上的事情交接一下。”
把工作辞了，柳烟凝站在电话机旁边发呆。其实她很认同安娜的那些话，女人活着的价值确实不仅仅是母亲和妻子，她还是她自己。
柳烟凝走到书房，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只写了一个开头的文章，这是她想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一个女孩的成长故事，她几次想要将故事大纲创作完整，每次都半途而废，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却还是没有勇气去回顾她的前半生。
门被沈牧从外面推开，他想叫柳烟凝吃饭，却看到柳烟凝站在窗户边，在地上投下一个落寞的影子。
柳烟凝上班的这些日子，从前她虽然也将阿宝照顾得很好，也在努力地去做好母亲这个角色，但沈牧感觉她比从前更鲜活了。
他走进去，“我给你重新找个事情做，怎么样？”
柳烟凝扭头看向他，橙红色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映在沈牧英俊的面容上，望着她的眼睛也因此变得格外的温柔。
柳烟凝的心里突然聚起了无限的勇气，她捡起那只黑色笔记本，摇头，“不用了，我要先把这本小说创作完成。”
阿宝得知妈妈不去上班了，既高兴，又担心，因为阿宝也发现去上班之后的妈妈比之前待在家里的时候更开心。
在八月初，苦练了三个月车的柳烟凝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驾驶证，拿证的第一天，柳烟凝就带着老公孩子去最大的车行看车。
他们是打车去的，柳烟凝雄赳赳地说道：“等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开自己的车了。”
阿宝也激动极了，“妈妈，我们要买一个什么样的车啊？”
柳烟凝摇头，“不知道，去看一眼再说。”
在车行里看了半天，柳烟凝最后选了一款红色的夏利。
沈牧一点都不惊讶她会喜欢这个颜色，柳烟凝趁机让车行销售带她练了一个多小时车。
柳烟凝天生就胆大心细，开车更是如此，只上路开了一个多小时，就能融会贯通，起步换挡都很熟稔了。
购车合同签了，又去银行取款，一手付清了现钱。
将近十万块，沈牧的心都已经麻木了，柳烟凝已经跟他讲过了这笔钱的来历，本来就是苏老先生留给她的，柳烟凝想要用来买车改善生活，也没人能说什么。
沈牧虽然自己拿不出钱，也并不会心安理得地享受柳烟凝带来的物资生活，但是他也不会因为柳烟凝比他有钱就感到自卑，甚至是迁怒于她，挣不到那么多钱是他的问题，他不会阻止柳烟凝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光是购车手续就办了大半天才办完，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钟了，午饭都是在外面吃的，柳烟凝很少运动，她平时是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活动量的，但是今天她却一直神采奕奕，下午回家的时候真就跟柳烟凝去的时候说的那样，开着车回家。
沈牧坐在副驾驶位，柳烟凝学车的这些天他虽然没在车上听，但是他在基地的时候学过，所以能帮柳烟凝练练车。
柳烟凝开得很慢，她才刚学会开车，车上还有丈夫孩子，也不敢开快了，就开个两三档。
阿宝坐在后排，车是簇新的，到处都还有塑料保护膜没有撕下来呢，他心里很高兴，但看着前面开车将方向盘握得紧紧的妈妈，他闭着嘴，不敢说话影响她。
一路无惊无险地开回了家属院，家属院的院子足够大，车完全可以直接开进去，就是陌生车需要登记，传达室的门卫大爷见是一辆不认识的红色夏利，探出头来询问，“进去做什么的？”
柳烟凝从窗户探出头来，笑道：“大爷，是我啊。”
大爷揉了揉眼睛，确定是柳烟凝，惊讶得长大了嘴，“烟凝啊，啥时候买车了？”
他从传达室走了出来，绕车走了两圈，这摸摸那看看，确定这是辆新车无疑，“啥时候买的啊？”
柳烟凝笑道：“今天买的，以后我们就要停到院子里去了。”
门卫大爷惊讶地看着沈牧，笑道：“可以啊，你们夫妻俩，小车都买上了！”
沈牧苦笑，他直言不讳，“托我爱人的福。”
大爷也不是没看过车，主要是这辆火红色的夏利是大院里的第一辆，他作为门卫大爷都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行嘞，没问题。”
柳烟凝一脚油门，将夏利车开进了大院，沈牧当初修的水泥路就有两米宽，车行驶在上面非常宽敞，之前他们修的那个宽敞的水泥坝可以用来停车。
毛宁宁听见小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从家里跑了出来，看到一辆火红色的小汽车停在他家和阿宝家中间的空地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让他更加惊讶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阿宝一家三口！
毛宁宁站在他家台阶上，陌生地看着阿宝，阿宝的名字就在他嘴边了，却喊不出来，从小汽车上下来的阿宝，这还是他认识的阿宝吗？
倒是阿宝看到毛宁宁，欢喜地大叫了他一声，“毛宁宁！”
接着又指了指他家买的小汽车，“快看，我妈妈买的小汽车哦。”
毛宁宁慢慢地走过来，站在三米开外立住了，目光热切地看着这辆帅酷的小汽车，还是火红色的，真好看！
“阿宝，这是你妈妈买的小汽车啊？”毛宁宁瞪着眼睛，他好想上去坐一坐啊，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阿宝回头看了一眼爸妈，后座的门都还没有关上呢，他快走两步，拉住毛宁宁，“宁宁，你可以上车坐一坐哦！”
胡雪华家的厨房对着院子，她也看到了小汽车，从门口走了出来，看到柳烟凝夫妻就站在那辆崭新的小汽车旁边，也感到吃惊，指着汽车问柳烟凝，“你们买的？”
柳烟凝点头，“是啊，平时出行打车费都够买台车了，有个车方便一点。”
柳烟凝也没存炫耀的心思，这车肯定是要停到家门口的，哪个时候都不缺哪种欺人穷怕人富的人，万一停在外面被人划了车漆，扎了轮胎都不知道。
胡雪华也难掩震惊，柳烟凝一直以来的消费是很大，但是也远远没有到能消费一台车的地步啊，她甚至都不用打听，都知道这台车起码也是大万起步了，她们家双职工，这些年也有些积蓄，两三万是有的，远远不到购买车的程度。
他们对沈牧的情况也非常了解，出身农村，工资他们都能大致猜出数字，也不是能消费汽车的收入，那这台车就只能是柳烟凝出钱买的了。
胡雪华心里暗暗吃惊，柳烟凝这几年也没露太多富，要是她在沈牧没回来之前就买了这台车，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主意呢。
“你们两口子真行啊，”胡雪华笑道，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人过日子，想攀比也得看自己的斤两。
柳烟凝笑道：“以前沈牧不在家，有什么事都是毛大哥送我，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用车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有空一定送你们。”
秦姨也出来了，欢喜地盯着新车看。
“行啊，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阿宝和毛宁宁在车上好奇的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毛宁宁羡慕地对阿宝说道：“以后你出门都可以坐小轿车了！”
阿宝眯着眼睛笑道：“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坐车的呀。”
毛宁宁惊喜地瞪大眼睛，“可以吗？”
阿宝想了想，妈妈很喜欢毛宁宁，而且妈妈也很大方，他经过一秒钟快速地思考，点头肯定，“肯定可以。”
“那太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去呀？”毛宁宁迫不及待地坐着阿宝家的新车去兜风了。
阿宝摇头，“我不知道哦，要我妈妈才知道，到时候我叫你。”
毛宁宁连连点头。
“阿宝，带着宁宁下车吧，我们要回家吃饭了。”柳烟凝在外面喊他，秦姨已经将饭菜都做好在等着他们了。
毛宁宁爽快地下了车，看着阿宝一家三口进了家门。
胡雪华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毛宁宁很喜欢小汽车，家里都有好几个小汽车玩具，但是他们家买不起小汽车，在儿子羡慕地看着别人家的小汽车的时候，胡雪华心里难免感到愧疚，他们给不起儿子这些东西。
毛宁宁甩着手回到家，将自己的小汽车全部取了出来，一一摆在客厅的茶几上，问胡雪华，“妈妈，你觉得哪辆小汽车最像阿宝家买的那辆啊？”
胡雪华扫了一眼，他们给孩子买的几乎都是一些工程车，唯一一款小汽车跟阿宝家里的也并不像。
等毛晓峰回到家，他也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那辆小汽车，进门就问胡雪华，“那是谁的车啊？是阿宝家里来客人了吗？”
阿宝家里的客人开车的也挺多，宋嘉和就有汽车，安娜也有汽车，但是他们的汽车都不开进来。
“是阿宝家里买的。”胡雪华说道。
“买的？”毛晓峰也惊讶极了，毕竟小汽车对他们这种工薪阶级来说，还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胡雪华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对毛晓峰说道：“我觉得太亏欠宁宁了。”
毛晓峰挑了挑眉，“亏欠？亏欠他什么？”
胡雪华吸了口气，“我也不是羡慕人家，只是阿宝拥有的东西比宁宁多太多了，我怕宁宁心里会委屈。”
毛晓峰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招手将毛宁宁叫了过来，“宁宁，你羡不羡慕阿宝家里有小汽车了？”
毛宁宁愣了一下，很快就理解了‘羡慕’这个词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毛晓峰又问他，“那咱们家里没有怎么办呢？你想不想让爸爸妈妈也买一辆？”
毛宁宁点点头，又摇头，“不想，我们家已经有自行车了呀，还有两辆呢，小汽车也用不上呀。”
“那阿宝家里也有自行车呀。”毛晓峰说道。
“那辆自行车是阿宝爸爸的呀，买小汽车是因为他妈妈用得上呀，我们家又用不上。”
胡雪华惊讶地看着儿子，她从来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树立起了这么正确的价值观，在她担心因为买不起小汽车亏欠儿子的时候，毛宁宁并不认为昂贵的小汽车一定就是好的，一定就是让人追求的，他喜欢小汽车，却并不因此想要拥有它。或许也有毛宁宁知道家里情况的因素，可他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毛宁宁的三观大方向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毛晓峰夸奖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儿子，玩去吧。”
等毛宁宁过去了，毛晓峰才对胡雪华说道：“咱们的孩子你还不知道吗，不管其他东西他是否比阿宝拥有得多，父母的爱，他一定不比阿宝拥有得少。咱们的宁宁是个正直开朗的好孩子，你作为孩子妈妈，应该更清楚这一点。”
胡雪华面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她以大人的视角去揣测了孩子，然而孩子的世界天真纯粹得多，毛宁宁会羡慕阿宝家里有小汽车，但他绝不会因此自卑。
他们家才刚吃完饭，沈牧和阿宝就来了。
见沈牧来了，毛晓峰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事了，他们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的时候都在家里忙活呢，不像女人孩子那样有事没事可以串门。
果然，沈牧确实是有事而来。
“我想在水泥空地上搭建个车棚。”
毛晓峰笑道：“可以啊，需要帮忙吗？”
沈牧笑道：“到时候可能会需要，明天我先去买材料回来。”
“行，到时候你喊一声我就来了。”
虽然铺路毛晓峰他们家给钱沈牧没收，但是当时毛晓峰一直在帮忙，所以沈牧也并不认为这空地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们，在上面修建车棚，于情于理都得来给毛晓峰说一声。
那片空地很大，就算修建一个车棚，剩余的空间也足够孩子们玩耍，晾晒衣服了。
毛晓峰又说起那辆汽车来，“是烟凝选的颜色吧。”
沈牧笑道：“是的，这颜色符合她的个性吧？”
毛晓峰笑了起来，“是啊，是很符合。”
阿宝和毛宁宁此时守在了小汽车旁边，严防死守，不允许围观的孩子们将脏手印印到车上。
小军绕着车看来看去，羡慕的哈喇子都快流到车上了，这可是小汽车啊，虽然现在小汽车并不罕见了，可这是大院里面的第一辆车。
孩子们看向阿宝的目光也彻底地变了，这时候的阿宝早已不是曾经的小傻子，现在没人敢叫他小傻子了，所有的孩子都被自家爸妈拿阿宝为例子鞭策过。阿宝虽然不是小傻子了，但是也不影响其他孩子排斥他，因为阿宝过于优秀，让他们在其父母眼中什么也不是，他们都被阿宝比到泥里了。
但此时阿宝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已经完全变了，他可是大院里第一个拥有小汽车家庭的孩子，孩子对小汽车的热情是与生俱来的，这导致他们看阿宝的目光也变得崇拜。
阿宝和毛宁宁一左一右，看可以随便看，但是不能摸。
还有不少大人也远远地坐着看着这边，议论纷纷，他们没办法不议论，沈牧家的日子是有目共睹的好，沈牧都已经回来快一年了，柳烟凝还用着保姆呢，沈牧也不说什么，别人家谁舍得花钱请个保姆啊。
现在更是将他们断层般地甩开，连小汽车都买上了，这回再也没人敢说当年柳烟凝打扮得花枝招展，花钱如流水是靠男人了，她自己本身就有钱，多半是嫁妆！
柳烟凝可不管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的，她做人做事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
不过沈牧很快就被人举报了，理由就是生活作风骄奢浪费，并且希望组织严查沈牧家里买小汽车的钱款来源，怀疑沈牧被间谍收买。
刘院长收到这个举报，赶忙将沈牧叫去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他，“你们家买小汽车了？”
沈牧一愣，随即点头，“是的。”
“多少钱买的，什么牌子？”刘院长又问。
“夏利，九万多买的。”
刘院长忍不住站了起来，“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沈牧从他的反应中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是组织要审查他了，“是我爱人的嫁妆。”
刘院长盯着沈牧，他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封信，“沈牧，我个人来说，我是相信你的，但是我们收到了好几封举报信，说你爱人跟外国人来往密切，你的工作性质你应该非常清楚，你若是真的有卖国的举动，我也保不住你。”
沈牧皱眉，“这怎么可能，如果我真卖国，上回我就不会请你帮忙了。”
上次沈牧跟刘院长还一块去了某领导人的家里，为的就是这个事情。
刘院长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可你爱人我们也查过了，她父亲是师大的教授嘛，能给她这么多的嫁妆吗？”
“但是她外公是大文豪苏适先生，苏适老先生一生出版了三十多本著作，现在这些著作的收益全给我爱人，每年光是版权收入大概就有四五万吧，我爱人还资助了多名贫困学生。”
谈到苏适老先生，刘院长怔了怔，“我当年还是他老人家的学生呢。”
“这笔钱就是苏适老先生留给我爱人的嫁妆，如果你想要依据的话，我们也可以提供。出版社每年都会给她提供票据，这些东西她都保留着的。”
刘院长点头，“好，我知道了，毕竟是有人举报，我本人相信你不足以服众，将这些票据提供一部分上来就可以了。”
沈牧要走，刘院长突然叫住他，“对了，龚扬马上要派去昌市了，你知道吗？”
沈牧一愣，“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哦！”刘院长点头，“是他自己申请过去的。”
沈牧找到龚扬，龚扬正在收拾办公室，似乎真的在为前往昌市做准备了。
“你要去昌市，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听到沈牧的声音，龚扬扭头看过来，嘴里还叼着根香烟呢，“正要找时间跟你说呢，你听谁说的？”
“刘院长。”沈牧复杂地看着龚扬，他妻子是为航天事业牺牲的，龚扬分明是可以留在北京的，可他却自己申请前往昌市。
“昌市的卫星发射中心需要我这样的人才。”龚扬俏皮一笑，“反正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都一样。”
沈牧去戈壁滩四年，生活条件已经很艰苦了，昌市的条件据说比戈壁滩还要艰辛，而且航天人，为航天事业奉献一辈子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或许这一别，他和龚扬见面之日就遥遥无期。
“山高水险，千万珍重。”沈牧眼睛有些酸涩，比他自己前往戈壁滩的时候，心情还要复杂。
“你也要认真地想一想，你迟早是要去前线的，沈牧，”龚扬表情略显严肃，“你的心一半给了家庭，一半给了航天事业，总有一天，你会站在这条分界线上，只能前往一边，到时候，我希望你跟着你的心走。”
沈牧回到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还在热腾腾地冒着气。
柳烟凝和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柳烟凝拉着阿宝去洗手，准备要开饭了。
沈牧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这是他的家，温馨舒适，老婆孩子都在等着他回家吃饭，这种日子如此的安逸，让他忍不住想要永远地沉醉，可他的心，时不时却会想起戈壁滩上那片金黄色的胡杨林。
“怎么了这是？”柳烟凝奇怪地看着他，沈牧从回到家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脸色虽然不难看，可他的眼神却骗不了人，当里面藏着事情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有神采。
沈牧摇头，“没事，对了，明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几个同事要给龚扬送行。”
柳烟凝知道龚扬，之前阿宝半夜发烧的那次，沈牧就是在龚扬家里喝多了，但是她对龚扬并没有恶感：“他要去哪里？”
“昌市。”
柳烟凝沉默下来，出差，或者是调动工作，在他们家永远是个沉重的话题，那代表着夫妻分离，父子离散。
沈牧看向阿宝，小家伙比他刚回来那会长大了很多，对他也亲近了太多，但沈牧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最开始回来的时候阿宝那陌生的小模样，那是他一生的隐痛，对妻儿一辈子的愧疚。
吃了饭，沈牧开始去忙活车棚，车棚还没有弄好，材料也没有一次性买齐，毛晓峰听见他叮叮当当地在敲打，也出来帮忙。
本来做车棚应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随便找几根木头撑起来就行了，只要刮风下雨不倒就行，但沈牧却不愿意做一个这样的车棚，一时半会儿不会坏，但时间久了就会出问题，他要给柳烟凝做一个坚固的，起码可以支撑几年的车棚，所以他花大价钱买来了不锈钢梁柱，又买了个电焊机，一点一点地焊接起来，确保车棚的牢固。
就连毛晓峰都为此感到惊讶，最开始的时候还建议沈牧做个简单点的就行，“又不是住人。”
沈牧却坚持己见，如今车棚的雏形已经完成，在上面盖上彩钢瓦，就能大功告成了。

第49章
几天下来， 柳烟凝开车的技术越发的娴熟了，阿宝带着毛宁宁一连坐了几天的小轿车，一上车还是很兴奋。但是等车棚修好了， 妈妈就不再开车出去了，小轿车像只乖巧的野兽， 蛰伏在爸爸盖起来的坚固的车棚中。
阿宝每天都盼着妈妈能开车带他们出去， 但是柳烟凝醉心于工作，整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阿宝只好跟毛宁宁玩游戏， 毛宁宁的爸爸给毛宁宁做了一个木头方向盘， 固定在木板底座上，他们搬两个小凳子坐上去，就可以模拟开车了， 像妈妈开车时那样，将方向盘转来转去。
在玩耍的时候，阿宝听见了电话铃声响起来， 如果是以前， 他会‘嗖’的一下弹起来跑去接电话，但是现在他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妈妈不让他先接电话。
他听见秦姨接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扬声叫他，“阿宝，有个叫王英池的小朋友找你！”
阿宝愣住，王英池已经几个月没联系过他了， 阿宝最开始的时候经常给潘教授家里打电话， 一直没有找到王英池，后来他也就放弃了， 今天乍然听说王英池给他打电话，阿宝一时间还有点回不过神。
“阿宝？”秦姨催他。
阿宝一骨碌爬起来，直奔向电话，从秦姨手里将电话接过来，“喂，是池池哥吗？”
电话那头果然传出了王英池的声音，“阿宝。”
“真是池池哥！妈妈！”阿宝高兴地大喊柳烟凝，“池池哥给我打电话了！”
毛宁宁也跑了过来，对着话筒跟着阿宝喊池池哥，阿宝听见电话那头的池池哥笑了起来。
“你去潘老师家了吗？我放暑假啦！你可以来找我玩哦！”阿宝捧着电话说道。
书房里的柳烟凝听见了阿宝的话，也从书房走了出来，她对王英池这个小朋友是心怀感激的。比赛的那天他突然失去了消息，这么几个月没有联系过，她心里还是很挂念。
走到客厅，柳烟凝就看到阿宝已经高兴地跟王英池聊上了，连自己家买小汽车的事情都说了，阿宝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开心值得跟朋友分享的事情。
“你可以来我家玩哦，我和毛宁宁都在家的。”阿宝再次邀请。
王英池沉默片刻，说道：“我最近有点忙呢，没办法过来。”
“那我过去找你也可以的呀，我妈妈可以送我过去哦！”
毛宁宁举起双手，“我也去，我也去！”
但王英池却没有答应，阿宝很失望。
柳烟凝示意阿宝将电话给自己，她要问一问王英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池池哥，我妈妈想跟你讲电话。”阿宝说完，将电话递给了柳烟凝。
“喂，池池啊，我是柳阿姨呀。”柳烟凝接起电话。
“柳阿姨，您好。”王英池礼貌地问好。
孩子可能听不出来，柳烟凝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了，王英池的声音有些虚弱，显得中气不足，像是躺在床上讲电话。
“池池呀，你身体怎么样了呀？阿姨带着阿宝来看你，好吗？”
“不，不用，阿姨，我很好的。”王英池急忙说道。
他如此急切地否定，让柳烟凝越发地确定他确实是哪里不舒服了，这几个月的失联，也很有可能是去治病了。
可是王英池不愿意让他们去看望他，柳烟凝就是担心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在明知道王英池不想让他们去看望她的情况下，不顾他的想法带着阿宝过去，那样可能会给他带去负担，所以她只叮嘱王英池好好地保养身体，便将电话递还给了阿宝。
但阿宝也没跟王英池聊几分钟，就挂了，阿宝举着电话发愣，柳烟凝也还没有回书房。
阿宝看向柳烟凝，“妈妈，我感觉池池哥生病了。”
柳烟凝难掩惊讶，她没想到就连阿宝也听出来了，但她不想让阿宝担心王英池，他只是个孩子，他也没有办法提供帮助，没必要让他担心，“为什么这么说？池池挺好的呀。”
阿宝摇头，“他不好，他说话都没有力气，妈妈，我们可以去看望池池哥吗？”
毛宁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池池哥生病了吗？他生什么病了？”
柳烟凝也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但从他偏瘦的体型，就能看出这个孩子不太健康。
“池池可能就是去忙别的事情了，你忘了吗，他们一家人都是老师，可能暑假去哪里学习了吧，池池没事的，你别担心。”
但是柳烟凝的话并没有让阿宝开心起来，从挂了电话开始，阿宝就显得非常的低落，就连毛宁宁都察觉到了阿宝的不开心，花了大心思哄阿宝开心，但用处都不大。
柳烟凝回房间工作了，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坐上餐桌，柳烟凝才察觉到了阿宝的低落。
沈牧和柳烟凝对视了一眼，沈牧看了一眼阿宝，用眼神询问柳烟凝。
柳烟凝夹了一根排骨放进阿宝的碗里，“多吃点，宝贝。”
阿宝闷闷地一口吃掉了。
沈牧笑着问他，“阿宝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开心？”
他刚问出来，感觉到桌下的脚被柳烟凝轻轻地踢了踢，他就住了口。
吃了饭，柳烟凝拉着阿宝坐在电视机前，搂着他粗壮的小腰，亲了亲他白嫩的小脸蛋，“阿宝，你还在担心池池吗？”
阿宝点点头，他趴在妈妈怀里没动，其实之前他也一直担心王英池，只是实在联系不上没办法，今天王英池突然给他打来电话，但又不让他去看望他，阿宝本来是看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情况的，但是他今天突然福灵心至。
“妈妈，池池哥肯定是不好，他才会给我打电话。”
柳烟凝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宝贝。”
阿宝声音分外地低沉，“因为他这么久都没有联系我，如果是他已经好起来了，他肯定希望我马上就去看望他，但是他又不让我去看望他，那他肯定就是不好。”
柳烟凝深缓地倒吸了一口气，她都没有想到的地方，阿宝竟然想到了，而且还这样的合理，这样的.真实。
柳烟凝来到座机旁，翻出下午的通话记录，王英池也是用座机打过来的，不是他外公家里的电话，柳烟凝回拨了过去。
嘟嘟地响了几声之后，有人接了。
“你好，请问是哪位？”
“你好，我是柳烟凝，是阿宝的妈妈。”
柳烟凝不确定对面是不是王英池的妈妈，她没有跟对方接触过。
“哦，是阿宝的妈妈啊，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听对方这样说，柳烟凝就能确定她的身份了，“中午的时候，池池给阿宝打了个电话，阿宝一直很担心他，池池身体还好吗？”
对面的潘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他没事的，谢谢关心。”
柳烟凝知道这类人非常有骨气，他们绝不喜欢将自己的伤疤摆在别人面前，从潘明犹豫的间隙，柳烟凝就已经明白了一切，但潘明不愿意明说，她也不能直白地告诉对方自己知道了，只是说道：“阿宝非常想念他，如果池池有时间的话，阿宝想去看看他。”
对方沉默了。
就在柳烟凝以为池池妈妈不会答应的时候，她却出乎意料地说道：“英池现在在住院，确实挺孤单的，如果小朋友能来陪伴他，那就太感谢了。”
听她同意下来，柳烟凝松了一口气，“行，那我们明天就过去，请问在哪家医院呢？”
次日清早，柳烟凝驱车带着阿宝来到了协和医院，她不知道王英池能吃些什么，只好买了点不容易出错的水果，阿宝则背着他的小书包。
按照潘明给的病床号，柳烟凝他们顺利地找到了王英池所在的病房。
看到王英池的那瞬间，就连柳烟凝都难以维持住平静，病床上的王英池比之前更瘦了，几乎瘦得皮包骨头，几乎要认不出他来。
王英池的母亲就站在病床前，这是柳烟凝第一次见到王英池的母亲，她穿得中规中矩，头发盘在脑后，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脸色憔悴，看到柳烟凝他们来，还是挤出笑容来招待他们。
“快请坐。”
柳烟凝却笑不出来，她握住潘明的手，只感觉潘明的手干枯得像鸡爪，面对亲生儿子躺在床上遭受非人折磨，而作为母亲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煎熬和痛苦只有同为母亲的人才能感觉到。
床上的王英池看到阿宝更是惊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用被子将自己遮挡起来，但是他的手抓起被子，却连被角都扯不动，他就这样直接地暴露在了阿宝的视线中，他担心自己现在这样会吓坏阿宝。
但阿宝一眼就认出他了，似乎并没有发觉他的变化，高兴地跑到床边，“池池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王英池看着阿宝眼里的神采，数月不见，阿宝长高了，夏天将他晒得稍微黑了一点，但是还是那个鲜活灵动的孩子，这样的健康，这样的可爱。全是他身上没有的东西，所以他一看到阿宝就很喜欢他。
“阿宝。”王英池哑着嗓子，嘴裂出了笑容，眼泪却从眼角流了下来。
阿宝拉住了他枯瘦的手，“池池哥，我好想你哦。”
王英池握着阿宝肉乎乎的小手，他听他妈妈说过，他小时候也和阿宝一样胖乎乎的，但是从他四岁开始，他就开始慢慢地变瘦，一直到现在，医生说他身上的体脂几乎降为零了。
阿宝感觉王英池想要抓住他的手，但他的手好像没有力气，抓不牢，阿宝就抓着他的手，“池池哥，我没经过你同意跑过来，你不会生气吧？”
王英池看着阿宝纯善的眼睛，他其实是担心自己这个样子会吓到阿宝，所以才不让他过来，但是没想到阿宝一点都不害怕，他表现得和之前一模一样，这让王英池惊讶的同时，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从小到大也没有去正规的学校上过学，也没什么朋友，阿宝算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的朋友，他已经在这个医院躺了几个月了，每天见到的人只有他的家人，昨天才鼓起勇气，用病房里的电话给阿宝打了一个，没想到阿宝今天就过来了。
潘明其实很担心阿宝会追问王英池怎么了，这个问题不仅王英池没办法回答，就连协和医院的医生都没有办法回答，王英池住了几个月院，还是没有查出病因，医生推测是基因上的毛病，但是国内技术限制，现在还没有办法查出到底是什么原因，所以采了王英池的基因样品，送到了美丽国，看看那边能不能查出到底是什么病症。
但是阿宝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他神秘地将自己背来的背包打开，里面放着之前阿宝参加物理大赛的时候做的那个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已经改良过一遍了，他可以做一下简单的指令，肚子里还藏着很多很多的语言，有阿宝的，有叶蓓蓓的，还有毛宁宁的。
阿宝将这个礼物送给王英池，“这样的话，我和叶蓓蓓还有毛宁宁都能陪着你了。”
王英池不认识叶蓓蓓，但是他听出来了，这是一个很甜美的小女孩，毛宁宁更不用说，他的声音永远都是活力四射的，听见他的声音就能想象到他录入这个声音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神采飞扬。
王英池感动极了，这个机器人对阿宝来说，是他获奖的作品，意义非凡，但他就这么送给了王英池，而王英池也确实需要这样的礼物。
潘明摸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这么久以来，备受折磨的不仅仅是王英池自己，还有潘明和他们这个家庭。
柳烟凝拉住她的手，“池池妈妈，我们去外面坐一会儿。”
潘明最开始还担心阿宝会让王英池不适，但是阿宝非常的棒，他的到来让王英池这么久一来第一次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两个母亲来到了病房外面，柳烟凝一直握着潘明的手，同为母亲，她很明白潘明在遭受着怎么样的煎熬，她想用这个方式给予潘明一些慰藉。
阿宝陪了王英池一下午，并承诺王英池明天也会来陪他，“毛宁宁也想来看你呢，他可以来吗？”
王英池看着一脸稚气但却格外真诚的阿宝，点点头，“好。”
潘明的心情显然也有所好转，想送柳烟凝母子下楼，被柳烟凝婉拒了，“留步，我们自己下去就行了。”
阿宝也朝潘明挥了挥手，“阿姨，我明天再来哦。”
回到家，阿宝跑到了毛宁宁家，将今天见到王英池的事情说了，“毛宁宁，你明天要跟我一块去看池池哥吗？”
毛宁宁连连点头，但也不忘征求妈妈的意见，“妈妈，我明天去医院看池池哥可以吗？”
胡雪华听毛宁宁念叨了好久了，她也见过王英池，是个很好的孩子，再加上他之前还给毛宁宁上过课，“可以啊，不过池池在哪里呢？”
阿宝眨了眨眼睛，“在一个医院里面。”
胡雪华本想买点东西让毛宁宁带过去，但是转念一想都是孩子，纯洁的友谊，带东西反而显得大人太刻意了，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次日，吃过早饭之后，柳烟凝又开车前往医院，这才还多带了一个毛宁宁。
虽然知道毛宁宁也是个乖孩子，但是柳烟凝也知道他性子不像阿宝这样沉稳，有时候有点咋呼，所以在路上还是叮嘱了毛宁宁几句，让他到了医院之后一定不要询问王英池的病。
毛宁宁也是乖巧的孩子，听明白了柳烟凝的意思，连连点头。
等见到王英池本人，毛宁宁才明白为什么柳阿姨在路上会那样叮嘱自己，如果不是记得柳阿姨的叮嘱，毛宁宁可能立马就要跑过去问池池哥怎么了。
有了毛宁宁的加入，病房里响起了欢声笑语，就连王英池的脸色都有了血色。
昨天娘俩在病房里待了接近三个小时，王英池一开始掩饰着自己的疲倦，阿宝都没发现，后面还是柳烟凝看出王英池疲倦了，才拉着阿宝告辞。
今天柳烟凝只打算让孩子们陪伴王英池一个多小时就告辞，阿宝带了两本书过来，给王英池看了一个他觉得很有意思的数学定理，“我想到了其他的办法去证明这个理论哦。”
王英池其实对数学不是很感兴趣，他对物理感兴趣更多一点，不过他还是配合地说道：“我能听听吗？”
阿宝兴奋地用好几种方式给他证明了这个理论，“怎么样，我厉害吧？”
柳烟凝跟潘明坐在走廊上，“池池这个病，现在还是查不出病因吗？”
潘明失望摇头，美丽国那边的实验室还没有传回好消息。
柳烟凝握着潘明的手，“池池一定会好起来的。”
回到家，沈牧还没有回来，阿宝跑进跑出的，想看看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柳烟凝见他很着急，问道：“怎么了，阿宝？”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图书馆！”
柳烟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再过一个小时，图书馆就要闭馆了。
“你想去图书馆啊，明天再去好吗？这会儿马上就要闭馆了，爸爸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超过六点钟了。”
阿宝失望极了，恹恹地坐在台阶上。
“你想去图书馆，怎么回来的时候不告诉妈妈呢？”柳烟凝问他。
阿宝欲言又止，因为他知道妈妈不喜欢去图书馆，他想等爸爸回来带他去的。
“我想去图书馆查一查，池池哥是得了什么病。”
柳烟凝一怔，她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不会有效果，毕竟协和医院已经是国内顶尖的医院了，在那里，王英池的病因都没有被查出来。
不过阿宝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如果他想要去做一件事情，那他就一定要去做。
“那妈妈陪你去吧，不过今天只有一点点时间了，我们明天再去，行吗？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阿宝没有说话，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柳烟凝。
柳烟凝投降了，“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柳烟凝找出沈牧的借书证，阿宝飞快地爬上了汽车后座，柳烟凝几盘子就将车从车棚里开了出来，秦姨从客厅追出来，“这么晚了，你们娘俩上哪去啊？”
柳烟凝出来的时候跟厨房的秦姨交代了一嗓子，可能厨房声音太大，秦姨没有听见。
“我们要去一趟图书馆，沈牧要是回来了，他们就先吃饭。”柳烟凝匆忙丢下这句，带着阿宝直奔图书馆。
二十分钟后，柳烟凝带着阿宝冲进了图书馆，此时图书馆的大门都是出来的人，只有他们母子是往里面冲。
母子俩冲到了医学书籍区。
阿宝不像之前来图书馆的时候那样挑选自己想看的书，他一本一本地挨着看，他就站在书架下翻看，一页书几乎只停顿一两秒钟，两三分钟就看完了一本书。
在图书馆闭馆之前，阿宝看了十来本书，还借了一堆书，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本来就要下班了，突然来了这么多活，急着下班的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帮他们办了借书。
柳烟凝抱着书，阿宝也抱了几本，回到了车上。
等娘俩回到家，沈牧早就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看到那辆火红色的车出现在视野中，沈牧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地走了过来，“你们这是去图书馆了？这么晚去图书馆做什么？”
柳烟凝还没有这么高超的技术能在光线不佳的情况下将车倒进车库，她直接开了进去。
“爸爸，帮我们抱抱书吧。”阿宝对沈牧请求道。
沈牧大步走过来，拉开后备箱，里面堆着十几本书，他的借书证最开始是以个人的身份办的，每次只能借三本，后面在单位办了借书证，比普通的市民借书的权限更多一点。
沈牧将书抱进客厅，才看清这些书都是一些医学书。
“阿宝，你这是对医学感兴趣了？”沈牧询问阿宝。
阿宝摇头又点头，他没力气说话了，饿得小肚子呱呱直叫。
秦姨哎哟了一声，“眼看都要吃饭了，这母子俩还出去这么半天，赶紧洗手吃饭吧。”
等吃过饭，阿宝就征用了柳烟凝的书房，书房里面有明亮的台灯可以看书。
沈牧问柳烟凝，“阿宝怎么看起医学书来了？”
刚问完，沈牧就想起了王英池，这两天阿宝都去医院看望了他，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突然看起了医学书。
果然听见柳烟凝说道：“王英池的病就连协和医院都查不出病因来，阿宝大概是想从书上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帮助的线索吧。”
沈牧也是下意识地摇头，“那怎么能找得到呢，协和医院就已经汇聚了全国的医学大牛了吧，就连他们都束手无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图书馆里面关于医学的书没有专业的医学院或者是医学研究所里面收藏的书那样专业，这些就是一些科普类的医学书籍，真正的医学好书籍可能在这里找不到。”
柳烟凝也叹了口气，“阿宝就是想帮忙，我也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我不能阻止他，这是阿宝对朋友的情谊。”
沈牧去书房看了一眼，阿宝已经在开始钻研那堆书了，沈牧叹了口气，出来之后对柳烟凝说道：“我跟我同学联系一下吧，他现在在白细胞医学研究所上班呢。”
柳烟凝点点头，阿宝的举动让她感到既惊讶又感动，他的善良是与生俱来的。
次日，柳烟凝一大早就开车带着阿宝去了图书馆，一向对图书馆并不感冒的柳烟凝，这次却硬生生地在图书馆待了上午，一直到中午才开车到阿宝回家吃饭。
“阿宝，有没有什么收获？”柳烟凝问他。
阿宝摇头，表情有些失望。
柳烟凝说道：“阿宝，妈妈要告诉你，有些事情我们尽力而为，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如果已经为此拼尽了全力，就算拿不到想要的结果，那也不应该气馁，知道吗？”
阿宝点了点头，他默默地看着窗外湛蓝色的天空，这样纯粹好看，而病房里的王英池，却只能看到它的冰山一角。
下午阿宝又去了医院，王英池现在浑身肌无力，连下床行走都不可能，他每天只能无聊地躺在床上，接受护士给他鼓胀着青色血管的手背扎针输营养液，他现在在医院几乎没有做太多治疗了，前期能想到治疗都已经做过了。
每天到来的阿宝成了王英池一天之中唯一的乐趣，时间稍微一长，阿宝就发现了王英池对数学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开始给王英池带一些有趣的物理书籍，两人坐在床上一起看。
潘明对此感动得时常落泪，才四岁的小男孩，到底是如何培养，才能如此的可爱善良。
沈牧给阿宝联系了他同学工作的那家白细胞研究所，里面的藏书很多都是外国的著名医学著作，除此之外，研究所的电脑上还储存着很多医学方面的论文，但权限影响，没有办法给阿宝查看。
阿宝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看了数千本医学著作，他找到了一些线索，整理成册。
这个时候阿宝已经开学了，他不能每天都来陪伴王英池了，柳烟凝将阿宝整理的一些线索交给了潘明，“这是阿宝这个月看了无数医学书查到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有用，如果能提供到一些帮助，那就太好了。”
潘明知道阿宝是个小神童，他能如此的用心，就算是这本册子完全没有任何帮助，他们母子也将一生感念阿宝的用心。
柳烟凝的生活发生了一些改变，阿宝上学了，家里平时就只剩她和秦姨，这段时间柳烟凝感觉自己的心很平静，对生活的一些感悟也更加清晰了，她几乎是一鼓作气写出了故事的框架，阿宝没上学之前，事情太多了，她每天写的事情并不多，等到阿宝开学，柳烟凝写得飞快，在阿宝的生日来临之前，柳烟凝创作出了一本爱情小说。
柳烟凝将宋嘉和约到了家里来，将小说拿给他过目，“怎么样，看一看，能不能出版。”
宋嘉和简直是喜出望外，之前柳烟凝跑去上班，他还以为柳烟凝放弃了小说家这个职业，现在能看到她拿出新作品，虽然还没看，但柳烟凝的水平摆在那，不可能出版不了。
本来柳烟凝是想以自己为原型创作一本小说的，但是她却写不出立意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小说，毕竟她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遇到了沈牧。
于是她放弃了之前的想法，重新以她跟沈牧的婚姻为原型，创作出了一本女主人公与建设兵团里的男军人的爱情故事。
因为故事截取了她自己的感悟，所以也达到了令人喜出望外的效果，故事里纯粹的爱情与国家大义分成了两个阵营，并围绕这个矛盾发生了一系列的故事。
宋嘉和本是微笑着开始拜读，等看到故事中段，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尤其是看到男主人公选择了国家大义，与女主分别的时候，脸色微微的沉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看了，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柳烟凝，“烟凝，你写这本小说，不会是写的自传吧。”
柳烟凝一愣，“没有啊！”
宋嘉和苦笑，“我还不了解你吗？烟凝，你的女主人公选择支持了她爱人的事业，那么你呢，沈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调去外地，到时候你会怎么办，你不会也像你故事里的主人公那样，无私地支持爱人吧。”
柳烟凝愣住了。
等晚上沈牧回来，脸上带着喜色，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高兴成这样？”柳烟凝因为白天的事情，心情不太舒展，看到沈牧脸上带笑，就问了问。
沈牧笑道：“我们今天得知了一个好消息，载人航天飞船计划即将重启！”
柳烟凝愣住了，载人航天飞船计划重启，这对沈牧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他们家庭又意味着什么？
见柳烟凝的脸色不对，沈牧收起了微笑，他非常明白柳烟凝的顾虑，可沈牧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希望国家永远不重启这个项目，祖国强大，是他毕生最大的心愿。
“放心吧，我不会被调走的，现在才重启，还要经过漫长的研究呢，到发射那一天，应该还有一段距离。”沈牧安抚柳烟凝。
柳烟凝勉强一笑，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吧。如果是以前的柳烟凝，她肯定会因此而感到高兴，今天她虽然也感到了放松，但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沈牧温柔的英俊的面容，这样一个男人，他的心曾经可以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国家，而现在，他却被家庭折断了翅膀，他的梦想，理想，全都在家庭这把大伞下，被压得羽翼无存。
柳烟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到这个时候，才猛地警觉自己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爱上了沈牧，不爱他的时候，柳烟凝可以毫无负担地要求他要将所有留在自己的小家庭，留在家人身上，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柳烟凝却无法像从前那样对他，她甚至会为他的折断的梦想的羽翼而感到无比的愧疚和自责。
“沈牧，”柳烟凝将沈牧叫到书房。
沈牧疑惑地看着她，他知道柳烟凝这是要对他说什么，他以为是柳烟凝要交代他这两年不可以出差，于是先她开口，“你放心吧，这两年我不会接受调遣的。”
“不，我希望你遵循你的内心。”柳烟凝终于说了出来，其实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角色不仅仅是妻子和母亲，她还是她自己，那这个道理对沈牧也同样适用。
沈牧不仅仅是丈夫和父亲，他也是他自己，他有自己的梦想，家应该是给予他温暖和爱的地方，而不是束缚他的牢笼。
沈牧愣住，他没想到柳烟凝竟然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烟凝.”
“我说，如果载人飞船项目有朝一日需要你，你就去吧，不用管我们，去完成你的梦想，去为祖国撒下你的热血。”柳烟凝说出这些话时，心里难受得像堵了一团棉花，曾经是她要求沈牧一定要留在家里，如今她已经无法那样自私。
沈牧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他其实没告诉柳烟凝，今天刘院长找他谈过话了，载人飞船项目要在泉市开启，他那四年的工作经验让他成为了项目负责第一人的首要选择，然而沈牧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却选择了拒绝。
他牢记着对妻儿的承诺。
沈牧用力地将柳烟凝箍紧，恨不得将她与自己揉为一体，他一度痛恨自己当年的自私，明知道自己的职业是这样的性质，还是将柳烟凝拉入了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他轻抚着柳烟凝的背，喉咙哽咽，“我答应了你和孩子.”
柳烟凝抬起头，“我知道，但是现在是我愿意让你去，我想阿宝.阿宝.”
她说不出来了，阿宝那样小，他能理解父亲吗？

第50章
毛宁宁也上学了， 他凭借自己在物理竞赛上面获得优秀奖，再加上出色的入学面试成绩，成功地进入了清华附小幼儿园， 学校跟阿宝读的小学部是挨在一起的，柳烟凝每天接送阿宝就顺便一起接送毛宁宁。
胡雪华很不好意思， 一天两天也就算了， 一直让柳烟凝接送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柳烟凝当时笑道：“路程都是一样的，放学时间也是差不多的， 我就是顺路就接回来的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什么时候我要是有事情，还不得麻烦你们帮忙一块接阿宝吗？再说你们夫妻帮我的忙还少吗，雪华姐， 别跟我这么见外。”
毛宁宁现在每天上学放学就跟阿宝一块走，为此他甚至对上学这件事热情高涨。
两孩子上学之后，就很少有时间去陪伴王英池了， 只能周末的时候去。
柳烟凝从潘明口中得知送往美丽国实验室的样品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基因检测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王英池已经不在医院住院了，因为医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转回了家。
毛宁宁之前都跟阿宝一块去看望王英池，这周六，阿宝要去王英池家，出发前去叫毛宁宁。
“宁宁，我们吃了饭就去池池哥家里哦， 你快点吃饭。”
毛宁宁一怔， 他别开双眼，犹豫了一会儿， 才说道：“我今天就不去了。”
阿宝追问，“你有什么事呀，上个星期我们都跟池池哥说好了，这个星期给他带物理书去的。”
“我.我不想去了。”毛宁宁垂下头。
阿宝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想去了？你不愿意去看望池池哥了？”
毛宁宁愣了一会儿，才点头。
柳烟凝还在换衣服，去王英池家，她就不化妆了，正在思考穿什么鞋子，阿宝从门口走了进来，直愣愣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一手抓着沙发扶手，小腰板直挺挺的，柳烟凝看了他一眼，惊讶地发现他好像在生气。
阿宝是很少很少生气的，就算生气，也只是当时那一小会儿，立马就能收住情绪，像今天这个小模样，柳烟凝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了，阿宝，怎么生气了？告诉妈妈。”
阿宝光着脚丫子，他的脚丫子虽然肉肉的，但却很秀气，又白净，柳烟凝也坐上了沙发，笑眯眯地看着阿宝。
阿宝垂下头，他不想告诉妈妈。
“毛宁宁呢，他收拾好了吗？”柳烟凝又问。
阿宝那双漂亮的小鹿眼睛里浮出失望，“他不去了。”
柳烟凝有些惊讶，“怎么呢，他有事情吗？”
阿宝嗯了一声。
柳烟凝就知道阿宝为什么生气了，原来是因为毛宁宁今天不去看望王英池了。
她拉住阿宝的小肉手，小孩的手软得不可思议，几乎摸不到手骨，“毛宁宁去不去都是他的权利，你不能以自己为标准去要求别人做什么，阿宝，你也没有必要因此而生气。”
柳烟凝耐心地开导阿宝，但阿宝的心情也没有因此好转起来。
出门的时候，阿宝刚从家里出来，就看到毛宁宁站在他家台阶上，看到阿宝出来，他心虚地跑回了客厅，阿宝就当没看到他，背着小书包就上了车。
到了王英池家，王英池还在做治疗，柳烟凝带着阿宝坐在客厅等。
王英池的家也在一个老小区，条件甚至比潘教授的家还要小，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没有沙发，摆着一套桌椅。
潘明抱歉地端了两杯水上来，为了照顾王英池，潘明办理了停薪留职，家里现在就靠王英池的爸爸挣钱，外公外婆也补贴了很多退休金，本来潘老都已经退休了，为了给外孙治病，又接受了学校的返聘，潘明跟柳烟凝说起这些时，心酸得直掉眼泪。
“是我爸爸的朋友介绍的医生，退休之前是中医院的老中医，请他来给英池扎针试一试。”
阿宝突然插嘴说道：“是呀，潘阿姨，我查到的医术上面说过可以用银针法来刺激池池哥的穴位。”
之前王英池也做过银针治疗，没有太大的效果，这次是因为西医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潘明看了阿宝提供的小册子，上面有个方法，古法银针法对这种疑难杂症有治疗的奇效。
这让潘明也燃起了一点希望，西医查不出病因，他们也不愿意放弃，于是托人打听，潘教授的老朋友给他推荐了现在这位老中医，请过来试一试，今天是施针的第三天，要连扎半个月，再看效果。
潘明感激地看向阿宝，她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小朋友，竟会对朋友表现出如此周到的关心，这可能一般的大人都做不到。
阿宝已经接连两个月来陪伴王英池了，他也不嫌麻烦，每次都很认真地给王英池带一些他挑选出来的书籍，和王英池一起看。
自从王英池的病情加重，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买水果了，柳烟凝自从第一次来发现这个之后，每次都会带些水果牛奶来。
等王英池结束了治疗，阿宝可以进入他的房间了，他已经穿上了衣服，怕瘦骨嶙峋的身体吓到阿宝。
王英池注意到了毛宁宁没有来，但他也没有询问，而是笑着对阿宝说道：“阿宝，你来啦。”
阿宝笑了起来，走到床边说道：“毛宁宁有事情没来哦，不过他请我给你问好。”
柳烟凝看着王英池，感觉王英池好像比以前更精神了，“看着池池精神好了很多。”
确实，说话都有力气了些。
潘明有些惊喜，“真的吗？”她每天陪在王英池身边，还真没发现今天的王英池状态要好一些了。
柳烟凝肯定地点头，问王英池，“英池，你感觉今天怎么样？”
王英池抬起手，试着握拳，他感觉到了微弱的力量感。
“妈妈，我好像要好一点了。”王英池对潘明说道。
潘明捂住嘴，眼泪迸出来，却不敢轻易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这只是个美好的梦，一戳就破了。
阿宝快乐极了，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唱歌，他几乎将他会唱的歌都唱了一遍，法语歌，俄语歌，圣诞歌，祝寿歌，风格多变，柳烟凝听了一路，心也开出了花。
到了家，柳烟凝将车倒进车库，阿宝推门下车，看到毛宁宁坐在他家门槛上。
看到阿宝，毛宁宁露出惊喜的笑容，正要跑过来，却注意到阿宝目光冷冷地从他身上扫过，扭身回他自己家了，毛宁宁脚步顿住了。
银针治疗法对王英池真的起到了效果，在施针一周后，王英池就已经有力气下地走路了。
阿宝再次见到王英池，王英池就扶着康复扶手，在地上缓慢地行走，看到阿宝来，他让阿宝站在原地不要动，慢慢地一步步地朝阿宝走过去。
阿宝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瘦弱得吓人的王英池坚定地一步步地朝他走过来，汗水从他的发林中一颗颗滚落下来，但王英池还是一步步地走到了阿宝的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这几天毛宁宁上下学依旧是坐柳烟凝的顺风车，但是阿宝并不跟毛宁宁讲话，不管毛宁宁说什么，阿宝都不吭声。
柳烟凝为此跟阿宝谈过几回，但阿宝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依旧不理毛宁宁。
柳烟凝看得出来，毛宁宁为此感到很伤心，也费尽心思地讨好阿宝，想要求得阿宝的原谅，修复两人翻船的友谊。
但阿宝却不接招。
柳烟凝看在眼里，心里也着急，毛宁宁不是个坏心眼的孩子，阿宝又太真挚诚恳，毛宁宁找借口不愿意再去看王英池的事情让阿宝非常介意，就是柳烟凝已经跟他说过几回不能要求毛宁宁和他一样做，也无济于事。
柳烟凝解决不了了，只好将解决孩子们矛盾的重担交给了沈牧。
沈牧这些天都很忙，他虽然不去泉城，但是也兼任了载人飞船研究组副组长，事情更多，基本天天加班。
柳烟凝本来觉得孩子闹矛盾不是一件大事，但是现在看来不干预不行了，阿宝有时候会非常执拗，他认为的真理他会一直坚持。
这天沈牧回来都已经八点过了，正坐在饭桌上吃饭，柳烟凝给阿宝洗了澡，等阿宝上床睡了之后，才坐到了沈牧对面，将孩子们闹矛盾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牧饿坏了，下午忙得都没时间去食堂吃饭，幸好家里还给他留了饭，秦姨已经休息了，他自己随便热了热。
“小孩子闹矛盾正常嘛，过些天就好了。”沈牧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阿宝已经一周没有跟毛宁宁说过话了。”柳烟凝严肃地说道，“你还不了解阿宝吗？他认真执拗起来的时候，不能将他当成一个没心思的小孩子。”
沈牧顿下吃饭的动作，看向柳烟凝，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阿宝确实不能以寻常孩子的性格来推论，他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
但等沈牧吃完饭，阿宝已经睡熟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时间安排，只能等周六的时候再跟阿宝谈一谈了。
胡雪华也发现了两个孩子闹矛盾了，毛宁宁都不来找阿宝玩了，她问毛宁宁怎么了，毛宁宁摇头说没有啊，但骗不了胡雪华。
胡雪华想来问一问柳烟凝，但她平时也要上班，只好在这天下午，做了一小碟酥肉送过来，本想叫上毛宁宁，毛宁宁却缩着不肯，她只好自己过来了。
过来的时候，柳烟凝他们还没有开饭呢，小酥肉刚好可以给他们加菜。
看到胡雪华过来，柳烟凝心领神会地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低声说了起来。
两方家长都为两个孩子感到担心，但是这件事，柳烟凝认为毛宁宁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对王英池的感情或许没有阿宝对王英池那么深，所以他去了这么多次之后不想再去了，那也情有可原，她也试图跟阿宝讲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阿宝一直不认可。
柳烟凝觉得还是得再跟阿宝沟通一下，毛宁宁不是个坏心眼的孩子。
胡雪华没坐多久，阿宝家里要开饭了，她家里的饭菜也做好了，等着她回家吃饭呢。
胡雪华刚走，沈牧就回来了，这还是他这么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赶在晚饭前回来了。
一家人坐上桌，柳烟凝特意要阿宝尝一尝胡雪华送来的小酥肉，“这可是毛宁宁他妈妈特意给你送的，阿宝，你尝一尝。”
柳烟凝将酥肉夹给阿宝，刚出锅不久的小酥肉酥酥脆脆的，阿宝很喜欢吃。
阿宝看着碗里的酥肉，也没有拒绝，夹起来吃掉了。
柳烟凝见状就说道：“雪华阿姨今天过来问我，说阿宝这几天怎么不去她家里找宁宁玩了，我说阿宝这几天有点忙，过几天有空了就会去的，是不是阿宝？”
阿宝摇头，“妈妈，我不去。”
“为什么啊，阿宝。”沈牧问道。
阿宝抬头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埋头扒了一口饭，“妈妈，食不言寝不语。”
柳烟凝和沈牧对视一眼，纷纷闭了嘴。
吃了饭，一家三口出门散步，一出门就看到毛宁宁撅着屁股坐在他们家台阶上玩，沈牧招呼了他一声，“毛宁宁。”
毛宁宁扭头看过来，见是阿宝一家三口，最开始还以为是阿宝在叫他呢，正要呲牙笑，就看到阿宝将目光转到一旁了。
毛宁宁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过来，毛宁宁。”沈牧又叫他。
毛宁宁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过来。
沈牧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毛宁宁已经上学了，头发剪得跟阿宝一样，都是明眸皓齿的小男孩，一样的乖巧可爱。
“怎么了，跟阿宝闹矛盾了？”沈牧笑道。
毛宁宁摇头，“没有呀。”
是阿宝不理我，他心想，但毛宁宁没对任何人说过这话，他不愿意告阿宝的状。
沈牧将阿宝拉过来，问他，“阿宝，是不是毛宁宁哪里惹你生气了呀？”
阿宝默默地看着毛宁宁，小鹿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毛宁宁挠了挠头，“是呀，阿宝，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柳烟凝也说道：“阿宝，朋友之间相处有矛盾就要解决矛盾，不可以像这样对朋友不理不睬。”
阿宝是生气，池池哥分明对毛宁宁也很好，毛宁宁不愿意去陪他了，妈妈说这个事情不可以强求，但是阿宝就是格外的生气，那他现在和毛宁宁这样好，有朝一日，如果他的处境和王英池的一样，那毛宁宁是不是也要弃他而去？所以他在考虑，他是不是真的要继续做毛宁宁的好朋友。
阿宝迟迟不说话，毛宁宁其实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阿宝，是不是因为我不去池池哥家里，所以你生气了？”
阿宝还是不说话，毛宁宁挠了挠头，“我不是不想去，我是.”
毛宁宁也难以形容自己的那种心情，他没想到阿宝竟然会因为这个事情不理他，这几天毛宁宁都想找阿宝解释解释，趁着这个机会，他一口气说道：“我不是不想去看池池哥，我就是看到池池哥那样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样子，我心里很难过，因为池池哥不能像我们一样在地上跑来跑去，他只能看着我们跑，或许他看到我们会感到更加难过，所以我不想去了。”
阿宝一愣，毛宁宁的语速飞快，阿宝慢慢地接收着他话里的信息，他除了在感兴趣的知识上反应会很快，在与别人的沟通上反应就总是会慢一点。
柳烟凝已经听懂了毛宁宁的意思，阿宝去陪伴王英池是出于好意，毛宁宁不愿意再去，也是出于好意。柳烟凝都没有想过毛宁宁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不愿意再去，她之前还以为毛宁宁就是觉得太累太无聊才不愿再去，看来她也小看了毛宁宁。
她抬头和沈牧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断孩子们。
阿宝听明白了，他误会毛宁宁了。
“阿宝，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毛宁宁小心翼翼地说道。
阿宝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毛宁宁，这件事是他不对啊，他没有弄明白就误会了毛宁宁，可毛宁宁却先跟他道歉了。
“毛宁宁，你没有不对，是我不对。”阿宝略显笨拙地拉着毛宁宁说道。
毛宁宁眨了眨眼睛，飞扬的神采从他的眼中飞出来，“阿宝，你不生我气啦？”
阿宝点头，“不生气了。”
他以为毛宁宁是因为嫌弃王英池才不肯去看他，毛宁宁却是站在另外一个角度在为王英池考虑，阿宝还为此一直不肯理他，他此时心里感到好难过，毛宁宁甚至都没有生他的气。
柳烟凝笑道：“误会解开就好了，阿宝误会了宁宁，以后你们还是好朋友哦。”
毛宁宁眯着眼睛笑起来，“是呀，阿宝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呀。”
柳烟凝看着手牵手笑着走到前面的两个小豆丁，对沈牧说道：“周六我们就去拍照吧，问一下雪华姐愿不愿意让毛宁宁跟着我们一起去，给他和阿宝拍个合影。”
沈牧周六还有事情，但话到嘴边，他却咽了下去，点头说道：“行，那我们就周六去。”
柳烟凝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周三，还有两天就可以去拍照了。
柳烟凝上次去拍照还是带着满三周岁的阿宝去的，她抱着阿宝拍了两张，今年阿宝都四岁了，爸爸也在身边，一块去拍全家福。
次日，沈牧来到单位，才刚走进研究室，就有个研究员对他说道：“沈主任，刘院长找你。”
沈牧来到刘院长办公室，敲开门才发现里面或站或坐有好几个人，有几张是熟面孔，都是他在泉市工作时的领导同事。
“沈牧来了啊。”高书记看到沈牧，非常高兴，大步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沈牧的肩膀，“你走的这一年啊，基地差点就要乱套了，这回又被赋予了载人飞船项目这么艰巨的任务，我本想着，你肯定是要被派过去的了，没想到名单里竟然没有你，我一看就说不行，沈牧必须得来，你来就是个最大的助力，不然我手底下，真没谁能担当得起这么重的担子。”
高书记常年在戈壁滩风吹日晒，皮肤被晒得又红又黑又粗糙，四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像六十多的，沈牧在基地工作的时候，高书记非常地信重他，这次载人航天飞船项目在泉市落地，高书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牧。
“沈牧，这个总指挥必须你来当。别人不行，别人我都不放心，这次来京出差，我特意过来找刘院长要人的，反正我是要定你了。”
刘院长应该是提前跟他们通过气了，顿时做出苦笑的表情，“不是我不放人，是沈牧自己不想去，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刘院长虽然也可以强行安排沈牧去，但是他又担心这样的话，又会逼着沈牧辞职，一而再，没有再而三了，今天高书记他们过来，正合他心意，看看高书记能不能劝动沈牧。
高书记疑惑地问，“沈牧不想去，为什么？”
不怪他有这样的疑惑，因为他跟沈牧共事四年，对沈牧还是有所了解，这个男人赤忱、爱国、本事，三者集中在他身上，很难让人不信重他，高书记认为他不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
刘院长没说话了，那意思就是让沈牧自己跟高书记解释。
“我孩子还小.”沈牧只说了五个字，已经胜过了一切，办公室霎时间沉默了下来，这是最合理的理由，也是让人最无奈的理由。
然而高书记却压根不买账，“孩子小？孩子小，咱们不会少孩子一口饭吃，不会让他饿着肚子！家庭固然重要，但你是军人，要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使命！如果你瞻前顾后，儿女情长，那你就不配做一名军人，也不配做一名航天人！”
高书记劈头盖脸地将沈牧臭骂了一顿，“你问一问在座各位，从六十年代至今，哪一个没有下过基层苦干？哪一个要等孩子大了才去钻研事业？你要等你的孩子长大，国家能等得起吗？世界上又有哪一个国家在等我们？不不，他们确实在等，西方国家都在等着看我们国家的笑话！嘲笑我们华夏泱泱大国，竟然连送宇航员进入太空都做不到！”
高书记的脸本来就是黑红色，怒起来时涨成了猪肝红，他气得指着沈牧的手指头都在颤抖，原本他以为沈牧吃苦耐劳，对这份事业有坚定而异于常人的执着，未来一定能成为航天事业的领头人之一，可他却如此的叫人失望。
高书记气得一甩手，“行了，算我老高看错人了，不去拉倒吧！刘院长，我们走了。”
刘院长连忙站起来，去拉高书记，“老高，老高，别这么大的火气，你消消气，沈牧，快去倒杯茶来。”
沈牧知道高书记的脾气，这也是个为了航天事业奉献终身，值得人尊敬的长者，高书记的家在东北，和泉市一个东北一个西北，天各一方，他女儿刚出生他就离开了家乡去到了泉市，一直到现在，他女儿都已经成家了，他期间只见过女儿两面，还是他爱人带着女儿来的泉市。
在他面前，沈牧十分的愧然。
高书记被刘院长安抚着坐了下来，刘院长还在不停地让高书记消火。
沈牧垂着头，立在一屋子从泉市来的同事面前，他感到愧疚，煎熬，还有深深的无奈。
刘院长对沈牧说道：“沈牧啊，你好好地想一想吧，回家跟爱人商量商量，你知道载人航天工程对我们国家的重要性，在这个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了。”
高书记也说道：“我们明天才回，你明天早上给我答复。去就买票走，不去就拉倒！”
沈牧从刘院长的办公室走出来，天空一改之前的湛蓝，变得乌云密布。
沈牧久久地站在走廊上，沉默地看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等回到家，客厅一片欢声笑语，毛宁宁和阿宝在客厅玩耍，柳烟凝坐在沙发上，她最近迷上了钩花包，用漂亮的毛线勾包包，鞋子，柳烟凝之前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前两天她看到胡雪华背了一个毛线包非常好看，顿时就迷上了，回来之后就自己去买了毛线，胡雪华教她起了头，秦姨也会勾，在这两位师傅的指导下，柳烟凝勾起了人生的第一个毛线包。
她还有个雄心壮志，要给家里每个人都勾一双毛线鞋呢，不过这个理想很快就破灭了，柳烟凝不是干这个活的料子，她可以在开车的时候胆大心细，勾这个花包的时候却总是漏针忘换线，勾了一半就已经叫苦连天想扔了，但自己开的头，怎么样都得坚持完。
柳烟凝苦大仇深的在跟一团毛线作战，沈牧站在门口，贪婪地望着她。
柳烟凝一抬头，视线就落入了沈牧悲伤的眸子里，这让柳烟凝忽地想起了上一次，沈牧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那次沈牧很快就收敛起了悲伤，这次沈牧却站着没动，望着她的眼神中流露着不舍。
柳烟凝顿时就明白了，她心跳一滞，手指头上缠绕的毛线也松开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已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半天，柳烟凝率先站起来，慢慢地朝沈牧走过去，沈牧鞋都没换，踩上了地板，先一步走到了柳烟凝面前，一把揽她入怀。
阿宝和毛宁宁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父母亲密都不会当着阿宝的面，他好奇地看着。
沈牧紧紧地抱住柳烟凝堪堪一握的腰肢，滚烫的眼泪落入柳烟凝的衣襟，从她洁白的后脖颈滑下，滴在她的皮肤上，在柳烟凝的灵魂上烫出一个又一个的烙印。
柳烟凝抓着将沈牧的腰，她感觉到了他浑身肌肉克制地颤动，她从来没有见过男人流泪，第一次见，就让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六只眼睛看着客厅里相拥的夫妻二人，全都好奇与不解，还有担忧。
良久，沈牧终于松开了柳烟凝，他为自己的食言感到痛苦和自责，可他灵魂上的烙印时不时地发烫，让他夜夜不得安眠，他的肉体归顺于家庭，可灵魂却要臣服于理想。
柳烟凝抬头看向沈牧，她那漂亮的眼睛已经血红一片，泪水在眼眶打转，嘴里却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去吧。”
沈牧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阿宝终于注意到爸爸在哭，他蹬蹬蹬地跑过来，拉着爸爸宽厚的大手，担忧地询问，“爸爸，你怎么了，你怎么哭啦？”
阿宝将自己的汗巾摸出来，垫起脚，想要给爸爸擦眼泪，但是他的身高对爸爸来说太矮了，够不到。
沈牧单膝跪地，将脸凑到了儿子面前。
阿宝认真地帮爸爸擦去眼泪，他看到爸爸妈妈的眼睛都很红，扁了扁嘴，也快哭出来了。
沈牧一把将儿子揽入怀中，将头挨着他的小脑袋，儿子身上带着一股奶香味，这让沈牧心里的酸涩更是无限放大，他这辈子自懂事之后从未掉泪，求学的时候那样艰难，他和肖强两个去水泥厂扛水泥挣学费，大夏天，水泥厂里面满是灰尘，扛一天水泥下来，水泥灰和了身上的汗水之后都在皮肤表面凝固了，洗也洗不掉，他也没有哭过。
柳烟凝蹲下身，伸手擦去沈牧脸上的泪水，勉强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来，“放心吧，我们娘俩会过得很好的，你不必担心。”
阿宝感觉到了父母的悲伤，靠在沈牧怀里也哭了起来。
毛宁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不明白阿宝和他爸妈怎么都哭了。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胡雪华的声音，她来叫毛宁宁回家吃饭了。
她直接走到了阿宝家门口，柳烟凝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连忙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挤出了笑容，“雪华姐啊，就让宁宁在这吃了吧。”
胡雪华笑道：“家里饭都好了，宁宁，快跟妈妈回家吧，明天再来。”
有外人来了，沈牧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站了起来，但他没有转过身，他此时的形容一定很狼狈，他不愿给家人以外的人看到这个样子。
毛宁宁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胡雪华回家去了。
柳烟凝拉着丈夫和孩子来到卫生间，共用一盆洗脸水，将脸洗了，她做出轻松的样子，“先吃饭吧。”
沈牧也压制了悲伤，拉着阿宝，“行，我们先吃饭。”
秦姨轻手轻脚地饭菜端上桌，她从夫妻俩的反应中大致猜到了缘由，心里也闷闷不乐，端着碗饭躲厨房吃去了，将饭桌留给了一家三口。
今天晚上炖了鸡，柳烟凝给阿宝和沈牧各自盛了一碗鸡汤，她叮嘱沈牧，“多吃点，去了那边伙食就没这么好了吧。”
阿宝喝了一口汤，抬头问她，“妈妈，爸爸要去哪里？”
柳烟凝默然，沈牧喝汤的动作也一顿。
“吃了饭再告诉你。”柳烟凝勉强一笑，也低头吃起来。但心里面有事情，总归吃不下多少，一桌菜，几乎没动几筷子。
吃了饭，柳烟凝和沈牧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但是没有载人航天飞船项目启动的消息，这是绝对保密的事情。
之前沈牧也只是猜测这个项目要启动了，等真正启动的时候，他反而没有告诉柳烟凝了，但是柳烟凝也能猜出来，因为沈牧变得非常的忙。
“我.我得去泉市了。”沈牧深吸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他知道柳烟凝知道，但是他还是得亲口告诉她。
柳烟凝一时间沉默无言，她没有办法问沈牧为什么要去，也没有办法问沈牧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她知道，这两个问题沈牧都无法回答她。
“我会照顾好阿宝。”良久，柳烟凝说道，她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但这话已经表明了她支持的态度。
她的手被沈牧牵住，余光注意到沈牧朝她看了过来，柳烟凝也看过去，四目相对，柳烟凝看到沈牧表情极其严肃，甚至到了一种郑重的程度，“你放心，我去之前，一定会让刘院长做出保证，保证你们生活的安稳，保证阿宝的安全。”
柳烟凝握住他的手，笑了起来，“行，不管你再忙，每个月都要给我写信，我只要超过三个月收不到你的信，我就亲自去泉市找你问罪。”
沈牧郑重地点头，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他要给柳烟凝寄信也不会走普通的邮政了，“我一定会写信的，家里也有电话了，我有机会就给家里打电话。”
柳烟凝看着沈牧，她有千般叮咛万般担忧，却无法一一对沈牧言明，只能化成一句，“不用担心我和孩子。”
“什么时候走？”柳烟凝忍痛问道。
“.明天。”沈牧从高书记他们那里得知，因为总指挥迟迟没有安排下去，所以项目暂时还是停摆着的，已经是十万火急。
柳烟凝愣了一会儿神，原计划中，后天他们全家就要去拍全家福了，沈牧明天就要走。
然而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全家福的事情了，只能立马去给沈牧收拾行李，五年前沈牧走的时候，她可以漠不关心，这次她却放心不下，想亲手替沈牧将东西收拾整齐，不然他少带了什么，她都难以安心。

第51章
柳烟凝找出了两个许久不用的旅行袋， 将沈牧的衣服都找了出来，堆在床上，她不知道沈牧这次要去多久， 只能将他四季的衣服都带上。
“烟凝，别忙活了， 你休息一会儿， ”沈牧从来没见过柳烟凝做这些事情，见她笨拙地叠着衣服， 心疼得拉住她， “我自己来。”
柳烟凝不肯， “我要帮你收。”
沈牧拉着她柔软的手，心又痛又涩，“我教你。”
他真担心他走后， 柳烟凝照顾不好自己，幸好家里还有秦姨，能照顾母子俩， 沈牧才能稍微安心。
沈牧慢慢地在床上叠着衣服， 他在军校的时候内务就经常是第一名，他手到擒来的事情对柳烟凝却是一个大难题，他也不是真的想将柳烟凝教会，她可以不必做这些的。
柳烟凝又去翻自己的梳妆台，将她的护肤品拿了出来，“这些给你，我回头再买， 戈壁滩风大沙大， 去了要好好的保养自己，我要你回来的时候也要像现在这样帅气， 要是变老变丑，我可不要你。”
沈牧的心本是酸涩的，听见她这样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都破涕而笑，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柳烟凝爱美也注重保养，沈牧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高书记他们就是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变老太多，到时候跟柳烟凝站在一起，别人还以为柳烟凝是他女儿呢。
但他心疼，不想用柳烟凝的护肤品，“我到时候找个地方买个雪花膏什么的擦一擦。”
想到这里，沈牧感到很愧疚，回来这么久，竟然都没想到要给柳烟凝买一支眉笔，一管口红。
柳烟凝将护肤品装进布口袋，“拿着吧，我买新的就行了，放心，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我自己。”
沈牧动作麻溜的将衣服全都叠好了，期间阿宝进来过，柳烟凝不想让他看到收拾行李这么伤心的画面，又将他哄出去了。
沈牧走到梳妆台前，梳妆台上摆着一张柳烟凝抱着阿宝的合影，照片上的阿宝大概才三岁，跟现在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小了很多，他珍爱地拾起照片，抚摸着人像，问柳烟凝，“这个照片我带走好吗？”
他缺席了阿宝的成长，幸好柳烟凝每年都会带着阿宝去拍照，他才有幸见到了婴孩期的阿宝，是那样的可爱。这张照片上的母子俩，是他终生所爱。
“可以，带着吧。”柳烟凝将照片接过来，放进了行李袋中。
“烟凝，全家福我就拍不了了，到时候，你带着阿宝去拍了照片，给我寄过来，好吗？”
柳烟凝一怔，沈牧拍不了全家福就要走，这也是她的遗憾，但她不愿表现出来，笑着同意，“好。”
沈牧将照片从行李袋中取了出来，这是装裱过的照片，放在大袋子里容易被挤坏，他小心地找了几张报纸，将照片包裹得严严实实，放进了他随身背的军绿色旅行包里。
柳烟凝什么都想给沈牧准备上，大到四季衣物，床单被套，小到香皂毛巾，搜了一堆出来，这些要是全带走，三个大行李袋都不够装。
沈牧拉住柳烟凝，“床单这些就不带了，那边有呢。”
“那估计都粗粗喇喇的，睡着不舒服，从家里带的舒服一点。”
沈牧拉着她坐在床上，“我是男人，怕什么，你不要担心我，在家照顾好自己和阿宝，我就放心了。”
柳烟凝愣愣地看着他，“你带上吧。”
沈牧看着她含泪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知道这些都是她对自己的牵挂，没办法再拒绝，点头说道：“好，我都带上。”
这一晚，两人相拥无眠。
次日，秦姨早早地起床做了早餐，还摊了一包饼子，煮了二十几个鸡蛋，让沈牧带在路上吃。
阿宝昨晚上也知道了爸爸要再次出差的事情，他一早上都没有说话。
“阿宝，把早餐吃了，我们送爸爸去火车站。”
阿宝木楞地吃着早餐，时不时地扫一眼堆在客厅里的三大包一小包行李。
沈牧先吃完，先将行李扛上车，趁沈牧忙活的功夫，秦姨低声问柳烟凝，“不是说不去了吗？”
这夫妻老是分别也不是个事啊，看沈牧扛这么多东西，显然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回来的。
柳烟凝没说话，阿宝垂下头，秦姨便不再多嘴了。
沈牧扛行李的时候，毛晓峰看到了，得知沈牧又要出差，一家人过来送他。
在外人面前，不管是沈牧还是柳烟凝都做出平静的模样，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一家三口准备出发，秦姨站在门口相送。
毛宁宁被毛晓峰抱在怀里，对着沈牧挥手，“沈叔叔，再见。”
胡雪华说道：“保重。”
沈牧走到毛晓峰身边，握住他的手，恳切地说道：“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虽然很不应该，可我还是不得不提出请求，恳请你们多多照拂烟凝母子。”
毛晓峰将毛宁宁放下地，也紧握住沈牧的手，他非常敬佩沈牧这类人，况且他们两家一向交好，“放心吧，如果烟凝需要帮助，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小汽车轻轻地鸣笛一声，载着一家三口朝车站出发。
柳烟凝一路都没说什么话，该叮嘱交代的昨晚上都已经说过了。
沈牧坐在后排抱着儿子，他对柳烟凝说道：“我跟刘院长说过了，他也跟我保证之前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如果我知道你们母子过得不好……我一定会赶回来。”
柳烟凝长长地吐了一口郁气，似乎要将心里的情绪全吐出来，“放心吧，别人都靠不住，我自己会照顾好阿宝。”
她从来不是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现在的日子再难总没有那几年难，那时候她都没想过要依靠谁，现在更不会了。
但沈牧必须要单位对他们母子负责，他知道妻儿有人照管，才能心无旁骛地投身工作。
“阿宝……”沈牧低头看儿子，他对儿子永远愧疚。
阿宝看向他，他明白爸爸离开已成定局，爸爸妈妈的难过和他一样。
沈牧不知道该如何跟儿子道别，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个珍爱的亲吻，落在阿宝的头顶上。
他们赶到火车站，高书记等人和刘院长都已经提前到了，看到沈牧如约而至，高书记终于开了怀，招呼人来帮沈牧扛行李，他自己则大力地拍了拍沈牧的肩膀，“沈老弟，好样的，我没看错你。”
他的视线转过，看到了柳烟凝和阿宝，目光闪过愧色，他笑容里带上了惭愧，“这是弟妹啊，辛苦你了！我得代表组织感谢你。”
柳烟凝看了看沈牧，对高书记说道：“沈牧奉献于祖国的航天事业，我没有意见，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把沈牧完整鲜活地交给你们，日后，你们也要还给我一个完整鲜活的沈牧。”
肖强，就是在泉市牺牲的，想到这个，柳烟凝的心就会发凉。
高书记收起了笑容，“这个你放心，我可以跟你保证，一定会保障沈牧同志的安全！”
话是这么说，柳烟凝依旧不能放心，她看向沈牧，心中一瞬间又生出千言万语，可当着外人的面，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帮沈牧提行李的小李“嗬”的一声，“沈工，你这是装了什么，这么重！”
沈牧笑道：“装了些书，就有点重。”
高书记蹲下身，视线与依偎在沈牧身边阿宝齐平，高书记心里也五味杂陈，如果可以，谁又愿意骨肉分离？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阿宝看着他粗糙的脸，他还没见过谁的脸是这种颜色呢，不过阿宝也并不害怕，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
“沈星星。”
高书记笑了起来，“沈星星，这名字好！你爸爸这次就是要将人送往星星上面，你爸爸不能陪你长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你长大，不能记恨爸爸，知道吗？”
高书记的笑容苦涩起来，他这一生最愧对的就是妻女，他女儿一直到现在都不肯叫他。
沈牧拉着刘院长，再次重申单位照顾柳烟凝母子的事情，之前柳烟凝受了那么多委屈，这让刘院长也很是惭愧，他们确实没有照顾好一线科研人员的大后方，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也在建立起一套关照一线科研人员家属的方案，以后将会严格执行，好让出差在外的航天人没有后顾之忧。
检票时间到了，柳烟凝拉着阿宝一路送沈牧到了月台，轨道上停着一辆绿皮火车，他们要先到达兰市，光是在火车上的时间就超过30个小时，到了兰市，还要转车，再乘坐十个小时，才能到达泉市，下了火车还要转汽车。卫星发射基地跟家隔了三天三夜的距离，这让相聚之日变得扑朔迷离。
沈牧的行李他的同事帮忙提上车去了，车站的月台是人间上演离别最多的地方，柳烟凝抱着阿宝，咬着唇看着沈牧，她无法张口，怕一张开就会泣不成声。而分别已是定局，她不愿让沈牧带着负担走。
沈牧张开手，将妻儿一同抱在怀里，他笑着，眼里满是热泪。
“烟凝，等着我，等载人飞船登空之日，就是我们一家相聚之时。”
绿皮火车呜咽着，徐徐开动，柳烟凝抱着阿宝，如雕塑般站在原地，她看到沈牧从窗口探出身体，朝他们挥手。
阿宝将头埋在妈妈细嫩的脖颈处，泪水打湿了柳烟凝的衣襟。沈牧在离别前，不舍地抱着阿宝亲了又亲。
刘院长站在不远处等着，等着柳烟凝母子平复心情。
良久，柳烟凝将阿宝放下地，牵着他稚嫩的小手，看到刘院长朝他们走过来。
“烟凝啊，以后你们母子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地替你们解决，以前是我们的失职，让你受委屈了。”
柳烟凝眼睛还红着，情绪已经收起来了，“多谢。”
刘院长又殷殷叮嘱了几句，还将自己家的电话给了柳烟凝，“我知道你家有座机，这是我家的电话，你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柳烟凝接了过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打这通电话，为了阿宝，她也必须接受刘院长的好意。
“多谢。”她又说道。
“行吧，那你们母子俩回家去吧，想开点，沈牧此行是为了事业，为了他的前途，不是坏事。”
柳烟凝眉头拧起来，“他不是为了他的前途！什么前途能在全是风沙的大漠戈壁上能找到？那样艰苦的地方，只有理想能支持人坚持下去，他为的是家国大义，为的是民族的希望。”
刘院长一愣，他当然知道沈牧是为何而去，他是个顾家恋家的人，信仰是他义无反顾地前往戈壁的唯一理由。
刘院长连连点头认可，“是是，我送你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他想起柳烟凝应该是开车来的，又连忙说道：“我送你们上车。”
柳烟凝没工夫送他，客气了两句就开车带着阿宝回家了。
阿宝恹恹的坐在后排，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他，突然想起过不了多久就是阿宝的五岁生日了，沈牧等不及拍全家福，更等不及给阿宝过生日了。
拍照的计划取消了，柳烟凝暂时也没心情去拍照，阿宝回到家之后就茶饭不思，精神不振，毛宁宁过来陪他，才稍微好了一点。
毛宁宁大方地对阿宝说道：“阿宝，以后我爸爸就是你爸爸，我分一半爸爸给你。”
阿宝却摇头拒绝，“不要，我自己有爸爸。我爸爸只是去远方了，他会回来的。”
毛宁宁啊的一声，反应过来了，“是呀，你爸爸是去外地了，会回来的，别难过了。”
在阿宝的心里，爸爸已经变得和妈妈一样重要了，他爱妈妈，也爱爸爸，上一次爸爸出差四年才回来，这一次也许又是四年，四年虽然长，但也不是遥遥无期，想到这里，阿宝的精神振奋起来，他要等着爸爸回来，也要替爸爸照顾好妈妈。
柳烟凝本来还担心阿宝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适应，但是没想到没两天阿宝就自己想通了，不哭不闹，甚至有时候注意到柳烟凝勾着毛线包发呆的时候，还会主动来跟柳烟凝说话。
柳烟凝这两天一直在算沈牧到哪个位置了，她对国家地理并不熟悉，但是阿宝知道，阿宝将之前龙老师送给他的地球仪拿了出来，找到自己国家的位置，用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在国家版图上画了一条线，阿宝查了火车时速资料，每天都会在红色线条上延伸一点，差不多三天之后，红线就到达了泉市，但是沈牧到底是在哪里做研究，他们也不知道，所以红线就只能到达泉市之后终止了。
那条红线也成为了柳烟凝的慰藉，仿佛她真的亲眼看到了沈牧行走的路线，知道这天沈牧到达了哪个地方，这让她的心好过了很多。
那条红线终止的地方，就是泉市，就在这个地球仪上看，好像他们和沈牧也只是咫尺之隔。
等阿宝的状态好起来了，每天能正常地和毛宁宁开心玩耍了，柳烟凝却发现自己的状态在慢慢地变差。
她开始想念沈牧，到了这个时候，柳烟凝才发现家里竟然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柳烟凝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没有找到一张沈牧的照片。
柳烟凝坐在书桌前铺开了一张信笺，写下“沈牧我夫，见字如面.”
在信中，柳烟凝要求沈牧抽时间去拍个照片寄回家来。
阿宝一直在等着跟妈妈去拍照呢，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妈妈提起拍照的事情，只好主动找到妈妈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拍照呀？”
柳烟凝一愣，沈牧走了之后，她对拍照这件事的热情骤减，甚至因为沈牧没有来得及拍全家福，成了柳烟凝心中的隐痛。
柳烟凝一直没说话，阿宝又说道：“爸爸走之前说过的呀，要让我们拍了照片之后给他寄过去，我叫上毛宁宁一起去拍照，好吗？”
看着儿子灿烂的小脸，柳烟凝实在无法拒绝了，只好同意下来，按照原计划那样去拍照。
秦姨本来想去拍照的，现在也没有心情了，她躲着不去，柳烟凝带着阿宝和毛宁宁去了光明照相馆。
柳烟凝喜欢在这里拍照，照相馆的老板是个年轻人，比其他照相馆拍得好看，柳烟凝喜欢带阿宝在这里拍。
“柳姐，好久没看到你了。”柳烟凝只知道这个老板姓莫，平时都称呼他莫老板。
“是啊，上次拍照还是前年了，快两年了。”柳烟凝说完自己就愣住了，两年时间好像弹指间也就过了，沈牧能去多久呢，顶多再去个四年吧。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再过四年，阿宝九岁了，这样一想，她想让沈牧寄照片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别到时候沈牧出差太久回不来，长大之后的阿宝忘记他的模样了。
本来为了这次拍照，柳烟凝都准备了几套衣服，但今天过来却什么都没拿，就穿着身上这套过来了。
就连莫老板都感觉到了柳烟凝的不开心，但他也很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过三天就能拿照片了。”莫老板照例交代。
柳烟凝付了钱，带着两个孩子走出照相馆，站在大街上，柳烟凝茫然四顾，心里空落落的。
她感觉到阿宝扯了扯她的手，“妈妈，我们去看一看池池哥好吗？”
他们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去了，不知道王英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柳烟凝又驱车带着两个小家伙来到了王英池家里。
开明的依旧是潘明，刚见面，柳烟凝就发现了她的不同，一改往日的憔悴，重新焕发了颜色。
她甚至都不用问，肯定是王英池的病情好转了很多。
“阿姨好！”两个孩子整整齐齐地问好。
“你们好，快进来，英池！”潘明笑着招呼他们进去。
刚走了两步，王英池就从房间走了出来，依旧是瘦，但是走路已经完全正常了，脸色红润，看着跟正常孩子没有太大的分别。
“池池哥，你都好了呀！”毛宁宁高兴地跑过去。
王英池点头，笑道：“我好多了，谢谢你们来看我。”
潘明拉着柳烟凝在餐桌旁坐下，似乎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对柳烟凝说。
从她口中柳烟凝才知道，确实是针灸起了奇效，虽然目前他们依旧没有确定病因，但是王英池的身体确实在一天天地好转。
“之前英池最大的梦想就是做机器人，他感觉到自己手脚的力量在一天天的退化，所以总想做一个机器人手臂，如果他有一天真的躺在床上动不了了，机器人手臂还能代替他的手脚。”
不过现在显然是不用了，王英池确实在好转。
这个好消息让柳烟凝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潘明是敏锐的，她察觉到柳烟凝并不像她表面那样高兴，询问道：“怎么了，我看你不怎么高兴，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柳烟凝不喜欢将自己的痛苦展示给别人试图让别人来开解，她笑道：“没有，可能就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有点累了。”
既然柳烟凝不愿意说，潘明也没有追根问底，“你们母子俩的情义，我们母子将永远铭记。”
从王英池家里回来，柳烟凝的心情好了很多，沈牧走了，他们的生活还得继续，不可能因为他离开了，她就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就连阿宝都已经见自己的情绪调节过来了，柳烟凝也在竭力转移注意力，重新往没了沈牧的生活里投入热情。
这天，柳烟凝接到了安娜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又邀请她上门做客。
柳烟凝心头警铃大作，沈牧在的时候她可以稍微松懈一点，因为知道自己身边站着一个比自己高的人，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但是现在柳烟凝只有她自己，所有事情都要她自己去扛起来了。
她这次没有再客气，而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安娜，感谢邀请，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爱人的单位保密性强，之前因为我在你的公司上班，导致我的爱人被单位调查了，所以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我不能给我的爱人带去麻烦。”
安娜惊讶极了，可柳烟凝的理由又是那么的无懈可击，他们国籍不同，站的立场也不同，“凝.你这是怀疑我吗？”
“不是我怀疑你，是我们两个来自不同的国家，我们有不同的信仰，也有不同的立场，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不想给我丈夫带去麻烦。”
沈牧在的时候，柳烟凝或许还不会这样直截了当，但现在，她必须自己将所有的不安全因素隔绝在外。
挂了电话，柳烟凝将安娜家里的座机添加进了黑名单。
她吁了口气，以后交友得更加慎重才行。
这天柳烟凝送阿宝去上学，龙老师就站在校门口，看到她那辆火红色的小轿车出现，大步走了过来，柳烟凝下车送阿宝，龙老师远远地喊她：“沈星星妈妈，请留步。”
龙老师走到了柳烟凝母子跟前，急急地说道：“我有事情跟你商量，能请你移步到办公室说话吗？”
柳烟凝先将阿宝送去了教室，才跟着龙老师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龙老师开门见山地说出了目的，“我们想让阿宝参加全国奥林匹克大赛，这次的赛事非常重要，全国排名前三名的学生可以代表国家去参加世界奥林匹克大赛，为国出征。”
柳烟凝现在想保护阿宝还来不及，不愿意让他再去出风头，就算他获得世界冠军又怎么样，阿宝太年幼，这样的头衔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阿宝太小了，我不同意。”柳烟凝没得商量，直接拒绝。
“沈星星马上就要满五岁了吧，他的生日就在国庆节，他这个生日节点非常好，因为奥林匹克大赛的年龄下限就是五岁，报名也是在国庆后，那时候沈星星刚好满五岁。”
柳烟凝见龙老师误会自己的意思，柳烟凝补充道：“不是年纪的问题，就算阿宝真的能获奖，这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龙老师不解，现在的家长都望子成龙，恨不得孩子光环加身，超越所有的同龄孩子，到了柳烟凝这里，总是觉得孩子太小，光环对他是一种负担。
这样考虑也没有错，只是奥林匹克协会找上了他们学校，想让他们推荐几个好苗子去参加比赛，因为今年国际赛场情况非常严峻，据可靠消息，今年其他国家有非常强劲的参赛选手，这场国际赛事的冠军亚军甚至是季军连续四年花落别家，泱泱华夏竟然连奖杯门槛都摸不到，这让奥林匹克协会颜面无关，国人也颜面无光。
所以今年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找一些强有力的奖杯竞争小选手去国际上参赛，不管是冠亚季，总得捞个奖杯回来。
当龙老师将这些情况讲给柳烟凝听时，柳烟凝却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照老师你这么说，这么重的担子，小小的沈星星也挑不动啊。他还太小了，过两年再说吧。”
龙老师无法劝动柳烟凝，这种事情也强求不来，他也将事情传达到位了，就送柳烟凝出来了。
但宋教授得知消息之后却很失望，之前他们确实考虑过让阿宝藏拙，但是现在关乎的不仅仅是一场赛事，还是国人的脸面，这么大个国家，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数学天才吗？
在经过商议之后，他们先将想办法弄来的上一届世界奥林匹克大赛的试卷分发给小天才班的同学们试做。
小天才班最开始有十几个同学，现在只剩下六个了，其他的跟不上学习进度，被安排到学校普通的班级学习了。
靳博和叶蓓蓓还有阿宝就占了其中之三，王子恒，宋杰，还有一个谈宇飞，他们六个孩子留了下来。
六个孩子都做了试卷，分数差异却很大，总体来说是合格的，但其他人离够着奖杯的距离还很远，只有阿宝的分数和上一年的分数对比，能排在第九名。
虽然离奖杯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是因为阿宝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似的题目，一上手解题就能获得第九名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是个强有力地竞争奖杯的好苗子。
但是阿宝的妈妈不同意阿宝参赛，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家长不同意，就算阿宝的成绩再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宋教授也是奥林匹克协会创始会员之一，在这件事上，他当然希望阿宝能参加比赛，于是和张教授一块上门拜访柳烟凝，想做通她的工作，让她同意阿宝参赛。
柳烟凝这些天一直都在家，没想到两位教授会在周末来家访。
她大概也能猜到这两位教授的来意，果不其然，宋教授开门见山地跟柳烟凝说道：“沈星星妈妈，这次我们来的目的想必你也能猜出来了，我们是为全国奥林匹克赛事而来，前两天我们在学校做了一个测试，将去年世界奥林匹克大赛的试卷发给孩子们做，其他孩子离获奖成绩都很远，只有沈星星同学获得了第九名。第九名和第一名看似差距很大，但是这是在沈星星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获得的，如果他经过系统训练，这个差距问题就不大。”
柳烟凝大概地了解了这个事情，但她不关心，一家人大的要奉献也就算了，小的也要被绑架着去参赛，这让柳烟凝非常不舒服，他们娘俩受苦受难的时候没见这些人跳出来帮一帮他们，只会要求他们做这样做那样。
柳烟凝确定自己是爱国的，可她也同样有私心，不可能在丈夫献身之后，再将儿子也推上去。
“沈星星太小了，他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比他大的比他聪明的也有，你们好好地再找一找吧。”
宋教授不愿意放弃，“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担心沈星星成名之后会遭遇迫害，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如果沈星星小朋友真的在世界大赛上获得了名次，那他将会成为国家重点保护对象，你担心的问题都不复存在，甚至这对你们是有利的，能将你现在的担忧全部打消。”
柳烟凝忍不住反问，“你们怎么能保证沈星星一定能在赛事上拿奖？万一他拿不了，却也因此成为了活靶子呢？到时候谁来保证沈星星的安全？”
宋教授一愣，他想说如果沈星星没有拿到奖杯的话，那他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但是话到嘴边他迟疑了，这种世界级的赛事，就算拿不到前三名，只要进了前十名就会在国内引起关注。
张教授说道：“我们相信沈星星一定可以拿到一个好成绩，当然成绩不是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我们能打破西方国家在这个赛事上的垄断.”
“恕罪，我不能同意。”柳烟凝打断了张教授试图用家国情怀来打动她的意图，在沈牧前往泉市之后，她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宋张两位教授只能无功而返，心里着实很遗憾，他们还是认为这对阿宝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坏事，只是柳烟凝太过谨慎敏感。
阿宝过完生日，国内的奥林匹克大赛在国内也拉开了序幕，包括叶蓓蓓在内都报名参加了。
这个时候，柳烟凝收到了一封来自沈牧的书信，这封信是航天院的人给她送到家里来的，是沈牧的家书，但是并没有通过邮政寄过来。
这是沈牧离开快一个月以来，柳烟凝收到的第一封书信，她和阿宝一起将书信拆开了。
纸上是熟悉的字迹，沈牧没有说太多，只说自己平安到达了戈壁滩，让柳烟凝不要担心。
柳烟凝算了算，那她的书信应该也快到了。她是寄养基地的，不知道沈牧在不在基地。沈牧寄过来的书信也没有地址。
柳烟凝提笔给沈牧回了一封信，在信上，她提到了这次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她不认为阿宝参加对他好，数学竞赛以后还有机会，等阿宝长大一点再说。
天气越来越冷，柳烟凝担心着戈壁滩上的丈夫，听说泉市冬天非常冷，沈牧去的时候没有带太多过冬的衣服，拿不了了，她担心那边条件艰苦，买不到棉花，出门得受冻。
还是阿宝提醒她，“妈妈，爸爸说过的，他们单位有炉子的，你别担心啦。”
柳烟凝这才想起来沈牧在跟她聊戈壁生活的时候，确实提起过这个事情，那边冬天太冷了，就烧柴火取暖。
这让柳烟凝稍微放下心来。
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在全国设了好几个考点，北京市就是其中一个考点，等到初冬来临，她听阿宝说叶蓓蓓获得了第四名，靳博获得了第三名，说起这个的时候，阿宝顺口说了一句，“老师说我要是参加的话，可能会得第一名呢。”
柳烟凝听得一愣，阿宝看到别的同学拿奖，心里可能会很羡慕吧，毕竟他也有这样的实力，可是却被柳烟凝先入为主地拒绝了。
“阿宝，这次赛事是妈妈不让你参加的，你会不会怪妈妈？”

第52章
阿宝摇头， “不会啊妈妈，我不参加也没有关系的。”
柳烟凝见阿宝拉进自己怀里，揉着他细软的头发， 她能看出来，阿宝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实在不是一个好妈妈， 只能以抹杀孩子兴趣的方式来保护他，柳烟凝这一刻甚至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阿宝的路， 注定跟普通孩子不一样。
就在柳烟凝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 宋教授却带着另外一个男人再次上门拜访。
柳烟凝不解，“比赛都已经结束了，你们还想让沈星星去参加吗？”
“那只是国内的预赛而已， 真正的国际大赛还在外面呢。”宋教授给柳烟凝介绍身边的男人，“这位是国密局的刘科长，我回去之后， 考虑了你的顾虑， 在跟奥组的领导商量之后，我们找到了刘科长.”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将秘密给沈星星进行测试，如果他的成绩能排到全国前三，那沈星星将会被国密局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不管沈星星以后是否能在世界大赛上拿到奖项，在他成年之前， 或者是在你们自愿放弃保护之前， 他的人身安全都将会有专人进行保护，并且这是绝对机密的。如果他拿不到的话， 也不会有多余的人知道，他的人身安全也能得到保证。”
柳烟凝愣住，在这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机构，专门秘密保护国家重点培养人才。
如果他们这样安排的话，倒确实打消了柳烟凝的后顾之忧，只是她一时间也无法下定决心。
宋教授又说道：“沈星星妈妈，沈星星有这样的天赋，就注定他的人生不会是一条平凡之路，你想将他当成平凡人去培养，反而会对他不好。”
柳烟凝深吸一口气，她选择将阿宝叫过来，让阿宝自己去做决定。
“阿宝，你想不想去参加比赛，就是叶蓓蓓他们参加的那个，你自己做决定吧，你想参加的话妈妈就支持你。”
阿宝看向一脸期待的宋教授，又看向妈妈，他在妈妈的眼里看到了支持。
阿宝点了点头，竞赛对他来说，确实是件比日常学习更有意思的事情。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脑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妈妈支持你。”
正如宋教授所言，阿宝生来天赋异禀，注定不是寻常的人生路，她不该自私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决定他的人生路。
不过她还有一个疑惑，“现在初赛都已经过了吧，阿宝也没有报名，还能参加吗？”
宋教授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奥赛组委会会安排的，阿宝只需要参加测试就可以了，如果他的成绩能挺进前三，那组委会会给他特别的参赛名额。”
宋教授细细地给柳烟凝讲了一下，大致意思就是阿宝拿着组委会特别准备的准考证去参加比赛就行了，成绩并不会展示出来，如果阿宝的成绩能排到全国前三，那他就可以直接去参加国际赛事。阿宝在国内的成绩并不会公布，这也是保证其他参赛选手的公平。
相当于阿宝参加这个考试，是奥委会对他的一种考察。
柳烟凝点头，她很清楚这样做有个弊端，那就是阿宝的成绩没有公布出来，在国内奥赛获奖名单上没有阿宝的名字，他如果真的能参加国际赛事，那阿宝很有可能会被民众质疑，是不是有黑幕。
宋教授也将这个问题说了一下，“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到时候你们可能就要承受一定的压力了。”
等意见达成了一致，宋教授也将阿宝即将接受奥林匹克试题训练，不仅是为阿宝冲进前三做准备，还要为他后面可能的世界赛程征战做准备。
阿宝要做专项训练，宋教授联系了自己的一个同事，对奥赛很有研究，两人专门给阿宝训练。
柳烟凝就需要每天往返大学和家接送阿宝了。
别的孩子要参赛，可能还得花钱请奥赛机构的老师培训，到了阿宝这里，老师主动帮他训练，制定学习计划，所以柳烟凝对宋教授是很感激的。
全国复赛得等到开春了，这些天阿宝一直在接受针对性训练，柳烟凝还担心他吃不消，没想到阿宝乐在其中，奥赛题目是非常的刁钻且有深度的，比阿宝平时接触到的题目还要有挑战性。
这天柳烟凝来到校园接阿宝，阿宝每天上午来学校，在宋教授的实验室里面的小房间上课，早上送他过来，中午来接走就行了，回家吃个饭，下午又送去附小上课，要不是自己有了车，这样一来一回还真是不方便。
不过油耗也非常厉害，柳烟凝算了一下，她半个月就加了一百多块的油，一个月差不多要三百块，不过也比打车划算多，主要是方便。
她来到教室门口，教室门中间有一块透明的玻璃，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形，她凑过去一看，宋教授和吴教授都在，两人在对黑板上写着的一长串数学计算式说着什么，整个教室只有一张桌子，阿宝就坐在桌子后面，认真地听着两位教授谈论。
但是他们争论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也拔高了，连教室外面的柳烟凝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听不懂，是一个高深的数学问题，两位教授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过了两分钟，宋教授提议，“让沈星星来说一说，咱们到底谁对，好吧！”
两个教授终于找到了解决的方法，让阿宝来说一下他的意见。
柳烟凝默默地看着儿子。她看到阿宝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毫不怯场毫不害怕，自信地侃侃而谈，柳烟凝没听懂阿宝的意思，但是两位教授显然听懂了，都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等阿宝说完，宋教授一拍大腿，“对啊，沈星星提出来的第三种方法能更快地解决这类函数最值问题，咱们俩谁都别争了.”
柳烟凝低头看了看表，马上十二点了，看两位教授的模样是要拖堂了，柳烟凝敲了敲门，推开走了进去，“不好意思，两位老师，马上十二点了，我得带阿宝回家吃饭了。”
阿宝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呢，中午是争分夺秒地吃饭休息。
宋教授皱着眉头，抬腕看了看表，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
“行，那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吧。”
柳烟凝领着阿宝要往外走，吴教授叫住了柳烟凝，“柳女士，请留步，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
宋教授显然知道吴教授想说什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是这样的，我有个奥林匹克数学课题，想邀请沈星星加入，如果沈星星能加入的话，对我们将是一个极大的助力，对他本人也会有益处，他可以接触研究历届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试题.”
柳烟凝疑惑地问，“沈星星不是贵校的学子，也能加入进来吗？”
“这个课题并不是清华的，而是奥组委请我帮忙开设的，所以全国各地的学生都可以加入进来。”
奥林匹克世界大赛是在明年的四五月份，柳烟凝既然决定支持阿宝，当然也欣然同意，“只要沈星星自己愿意，我没有问题的。”
时间过得格外快，柳烟凝收到沈牧第二封家书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阿宝已经放寒假了，学校不上课，训练课一直上到腊月二十二才停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热热闹闹的，今年只少了一个沈牧，家里就变得冷冷清清了。
到腊月二十六这天，柳烟凝在家忙着贴秦姨剪的新春剪纸呢，毛宁宁穿得圆滚滚的跑到他们家门口，隔着门大声说道：“阿姨，我妈妈让我来告诉你，传达室有你的包裹呢！”
柳烟凝一愣，谁会给她寄包裹？
怀着好奇，柳烟凝去传达室将包裹取了回来，包裹很沉，柳烟凝得抱着走，她扫了一眼寄出地址，是从泉市寄出来的，她顿时就明白了，心里生出期待感，快步地走回了家。
毛宁已经脱了他厚重的棉大衣，跟阿宝坐在地板上玩耍，他们家是木地板，去年沈牧铺的地暖让他们母子今年这个冬天过得分外轻松，家里到处都是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
胡雪华来她家的时候都忍不住抱怨，“去年就跟晓峰说要学着你们家做一个，不管花多少钱，冬天少遭罪，喊了两年了，还没做。”
毛宁宁也觉得阿宝家暖和，这个冬天没事就往他家跑。
“阿宝，快过来，爸爸给我们寄东西了。”
阿宝愣了一下，他有段时间没怎么从妈妈嘴里听到爸爸这个词了，赶忙跑了过来。
就连在厨房忙活的秦姨都忍不住走了出来，想看看沈牧到底寄了什么东西。
柳烟凝找来剪刀，仔细缓慢地蛇皮口袋的封口剪开，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里面还用棉布包裹了一层，柳烟凝看到那块布，心里顿时涌出热流，沈牧在那里一定资源匮乏，他还如此珍重地拿棉布将东西包裹了起来。
“妈妈，快打开看看吧。”
柳烟凝将棉布小心地拨开，露出了底下的东西，是隔壁滩的一些特产，很多干蘑菇，杏子干，还有两样东西用层层麦草包裹了起来，层层挑开，才发现里面装着一瓶葡萄酒，还有两只青色半透明的杯子，柳烟凝听沈牧说过葡萄美酒夜光杯，说的就是泉市，葡萄酒和夜光杯都非常出名。
她没想到沈牧竟然会想到给她寄回来。
柳烟凝翻找了一会儿，果然在包裹里面找到了一封家书。
在阿宝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柳烟凝坐在沙发上，将信展开。
“烟凝我妻，见字如面，展信舒颜，马上就要春节了，给你们寄了点泉市的特产.我在这边很好，勿念.”
阿宝都不用妈妈念，自己一字一句地看，沈牧在信中克制着思念，用很平静的文字书写着，柳烟凝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让自己看到信之后是高兴的，而不是被他的思念影响，也陷入悲伤之中。
秦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这些东西，不由得说道：“沈牧也惦记着你们母子呢。”
柳烟凝唇角露出微笑，“他不惦记老婆孩子惦记谁呢。”
一晃到了除夕，拿到压岁钱的阿宝坐在妈妈身边，陪柳烟凝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外面的世界鞭炮齐鸣，阿宝听见了好多孩子的欢呼声。
但他不为所动。
门被人敲响了，柳烟凝扭头望去，心里有些紧张。
“烟凝，是我们啊，快开门。”
柳烟凝听出是胡雪华的声音，走过去打开了门，胡雪华一家三口站在门口，毛宁宁看到她，大声说道：“柳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毛宁宁，快进来，外面冷得紧。”门一打开，寒风就呼呼地往里面灌。
柳烟凝找出鞋子而给他们换，毛宁宁鞋都不穿，穿着袜子踩上了地板，跑到了阿宝身边。
两边家长互相给对方的孩子发了压岁钱。胡雪华还端来一碟子点心，看样子他们一家三口是过来陪柳烟凝母子守岁的，柳烟凝心生感动，将在进口商店买的糖果点心取了出来，所有人坐在电视机前，看联欢晚会。
虽然隔得近，但外面太冷，所以胡雪华他们都穿着外套过来，刚进屋坐了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了，脱了外套。
毛晓峰感受了一下家里的温度，笑道：“确实比我们家暖和多了，在我们家得穿毛衣呢。”
而柳烟凝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因为有客人来，又回房间取了件披风。
胡雪华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吧，你就是不干。”
毛晓峰笑道：“那不是没时间吗。”
“没时间，人家沈牧可是晚上把水暖给改了。”胡雪华不满。
毛晓峰笑道：“现在弄不了了，开春我就弄。”
毛宁宁和阿宝在客厅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总算将这个家里冷清感驱散了。
外面时不时地响起鞭炮声，柳烟凝没太在意，毛晓峰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道：“怎么感觉这鞭炮声就在门口放似的，我去看看。”
毛晓峰将门拉开，寒风顿时钻了进来，胡雪华缩了缩脖子，“这天可真冷。”
寒风将柳烟凝的思绪一瞬间带远了，她开始想象此时身在大西北的沈牧在做什么，是否也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联欢晚会呢，他们工作的地方有电视机吗？
寒风呼啸，天地都被棉絮状的鹅毛大雪连成了一片，沈牧坐在冰冷的会议室，腿都冻僵了毫无知觉，今天是除夕夜，基地里却听不见一点喜庆的鞭炮声，所有人都苦着脸。
前不久发射的诺太二号，发射后不到两分钟就在半空中爆炸了，连箭体一起炸成了碎片，然而问题到底在哪里，无人知晓，查了十来天了，问题依旧没有归零。
本来这次诺太二号要是成功发射，劳苦功高的航天人将会有个在春晚上露面的机会，人选都已经推出来了，本来是要让沈牧去的，因为沈牧形象好气质佳，但是组织后面考虑到沈牧现在身份特殊，又换了别人。
不过现在谁去也没有用了，上不了了。
“啪！啪！”
门一打开，柳烟凝听见一连串的鞭炮声响，近在咫尺，这让她也感觉到了奇怪，因为这个方向只有她家和毛宁宁家，他们两家都没有人放鞭炮，怎么会有人特意跑到这边来放鞭炮呢。
她刚站起身，就看到毛晓峰鞋都没换就跑了出去。
胡雪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站起来问，“怎么了这是？”
两人跟着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看过去，雪地上，毛晓峰抓着了一个小孩。
胡雪华连忙将两人脱下的外套拿了过来，将毛晓峰的披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则给了柳烟凝，“怎么了这是？”
毛晓峰抓着孩子走到了光亮处，柳烟凝定睛一看，是肖童童。
大半夜的，肖童童独自来这里做什么？肖童童甚至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连棉衣都没穿。
毛晓峰气愤道：“我看到这孩子在往你汽车下面丢鞭炮呢，万一烧起来怎么办，这肖童童也太不像话了！”
原来刚刚听见的声响就是肖童童在往汽车底下丢鞭炮！
柳烟凝皱起眉头，听见毛晓峰说道：“我去找蒋丹。”
柳烟凝有阵子没看到肖童童了，大过年的，他看上去瘦得像猫似的，“先把他拎进来吧，这大雪天穿这么单薄。”
肖童童被毛晓峰拎进了门，他要从外面将门关上去将蒋丹叫过来，胡雪华叫住了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肖童童瑟缩着站在门边，外面极寒，里面极暖，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下，肖童童开始打喷嚏。
“这孩子怎么这么顽皮呢，那汽车是他能乱来的吗？太不像话了！”秦姨拧着眉头说着，倒了碗姜茶，递到肖童童手里，“赶紧喝了，穿个毛衣就出来了，当心冻坏了手脚！”
肖童童端着温烫的姜茶，埋头喝了起来，滚滚泪水掉入碗中。
秦姨走回沙发处。
“肖童童大半夜跑来炸你的汽车，这得跟蒋丹好好地说一说，这次只是投放鞭炮，这次说不定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呢。”
门很快被再次推开，毛晓峰无功而返，“蒋丹不在家，家里没人，这大除夕的，她丢下孩子去哪里了？”
毛晓峰看着蹲坐在门口的肖童童，叹了口气，问他，“你妈妈呢？”
喝了那碗姜茶，肖童童惨白的脸总算有了血色，他看着毛晓峰摇头，他也不知道妈妈去哪里了，从早上就出门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你妈妈什么时候出去的？”
“早上。”肖童童低声说道。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这大过年的，蒋丹早上就出门了，这会儿都还没有回来，人去哪里了？
秦姨看了一眼柳烟凝，她年纪大了，就见不到这些小孩可怜，虽然肖童童炸小汽车的行为非常可恨，她忍不住说道：“只怕这孩子晚饭都还没吃呢。”
柳烟凝看向肖童童，眉心拧成了结，这可真是个烫手山芋，过了一会儿，她才对秦姨说道：“晚上还有剩饭剩菜，先弄点给他吃吧。”
毛晓峰将肖童童叫到了沙发边上，让毛宁宁给他搬了个凳子，“肖童童，你觉得你拿鞭炮炸小汽车对不对？”
肖童童瞪着眼睛，因为太过瘦弱，显得眼睛又大又无神，跟旁边的胖乎乎的毛宁宁和阿宝形成鲜明对比。
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肖童童垂下头，闷闷地说道：“不对。”
“那你下次还这样做吗？”毛晓峰又问。
毛晓峰长得高大，跟沈牧差不多高，坐在那就散发着成年男性的权威，让肖童童垂下了头。
肖童童又闷闷地摇头。
秦姨热了饭菜端上来，放在肖童童面前茶几桌面上，“快吃吧。”
柳烟凝和胡雪华对视一眼，她们都不愿意当着肖童童的面议论蒋丹，但是心中都有一个疑惑，大过年的蒋丹跑哪里去了，不可能是回娘家了，如果回娘家，她不可能不带上肖童童。
肖童童确实没吃饭，饿坏了的他端起饭就往嘴里刨。
见状，谁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
胡雪华拉了拉柳烟凝，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柳烟凝心领神会，跟着胡雪华来到书房。
“肖童童怎么办，这蒋丹也真是的，大过年的丢下孩子不知道跑哪去了。”胡雪华皱着眉头，突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蒋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柳烟凝轻轻地吐了口气，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不然实在说不通蒋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出门，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了。
两人来到客厅，胡雪华将毛晓峰拉到一边，将她们的猜测告诉了毛晓峰，“去看看吧，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情.”
毛晓峰点头，也觉得蒋丹突然消失确实不合常理，他问了一下肖童童，肖童童闭嘴不言，只好穿上外套开了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鹅毛大雪，毛晓峰在妻子担忧的注视下，一头扎进了风雪中。
柳烟凝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她看向肖童童，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孩子像几天没吃饱饭似的，一大碗饭一会儿就吃光了。
“这不行，肖童童不能让蒋丹这么养下去了。”柳烟凝站起来，她翻出之前刘院长给她留的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刘院长的爱人，柳烟凝自报家门之后，刘院长很快就接了起来，这大过年的，他以为柳烟凝是打电话问候，没想到说的却是肖童童的事情。
“肖强是为了航天事业献身的，他现在唯一的儿子被蒋丹养成了这样，刘院长，你们应该要管一管！”柳烟凝又将蒋丹出门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的事情说了。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什么，肖童童现在在我家里。”
刘院长也重视起来，确实，在这么特殊的日子，丢下儿子这么晚不回来，很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你别着急，我给派出所的挂个电话。”刘院长说道。
“肖童童要怎么办呢？”柳烟凝追问。
“肖童童.我们会妥善安排的，你放心。”刘院长确实不知道肖童童的处境，单位现在每个月还在给肖童童母子俩发抚恤金，保障他们的生活。
挂了电话，柳烟凝想起她有段时间没有听见肖童童弹琴的声音了，肖童童那个钢琴老师也很久没有来过了。
叶蓓蓓。柳烟凝心里突然想起她，蒋丹跟她爸爸的事情应该是黄了，叶蓓蓓很久没过来了，她也不好让阿宝问，但是柳烟凝猜测应该是黄了，蒋丹是个聪明人，她会权衡利弊，当发现叶庭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具备利用价值的时候，她应该就会放弃，这才是她的性格。
一个多小时以后，毛晓峰回来了，“没找到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柳烟凝想起什么，又问肖童童，“你知道你妈妈去哪里了吗？”
肖童童脸色好看了很多，身体也暖和过来了，他看向柳烟凝，这是阿宝的妈妈，他本以为阿宝的妈妈会很讨厌他，可她却容许他待在她温暖的家里，还给他饭吃。
肖童童点点头，“去叶蓓蓓家了。”
柳烟凝瞪大了眼睛，这跟她的猜测完全背道而驰，“你确定吗？你妈妈去叶蓓蓓家做什么？她为什么不带上你？”
肖童童垂头，“我不想去，我妈妈就生气自己走了。”
毛晓峰和胡雪华对视一眼，胡雪华看着毛晓峰一头的雪花，心里忍不住有些气闷，这孩子分明就知道他妈妈去哪里了，刚刚也不说，害得毛晓峰在风雪中受冻。
不过胡雪华毕竟气度也大，到底没将不满发泄到一个孩子身上。
柳烟凝揉了揉眉心，这个年怎么过得这样不平静呢。
得知了蒋丹的去向，柳烟凝又给刘院长挂去电话，“肖童童说出来的，那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刘院长，这个女人能在大过年的撇下肖童童去别人家上赶着当后妈，你还觉得她对自己的孩子有多好吗？你有空的时候来看一看，肖童童变成什么样了。”
挂了电话，柳烟凝站在电话前平复心情。
蒋丹不至于这么不要脸，今晚上应该是要回来的。
柳烟凝猜得果然不错，十一点钟的时候，蒋丹家灯亮了起来。
柳烟凝等着刘院长来处理这个事情，她没有必要去跟蒋丹针尖对麦芒，“毛大哥，你送肖童童回去吧。”
胡雪华咬了咬牙，她实在有些气不过，可她也知道，她就算是跟着去说了蒋丹一通，估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将蒋丹激怒，到时候更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肖童童得知他们想将自己送回家去，下意识地瑟缩了起来，家里很冷，什么都没有，妈妈买的吃食全部被她锁在了柜子里，他要很努力地完成妈妈给他制定的目标，才能获得吃零食的奖励，但是最近，妈妈不怎么管他，也不要求他做题了。
可他不能留在沈阿宝家里，他也很清楚，肖童童灰着脸站了起来，跟着毛晓峰往外走。
阿宝和毛宁宁心里都很不是滋味，他们很聪明，看出来了，肖童童的处境很不好。
等毛晓峰送肖童童回来，胡雪华忍不住问道：“蒋丹怎么说？”
“没说什么，跟我道了谢。”毛晓峰说道。
柳烟凝冷哼了一声，“这大晚上的，她也不怕路上碰到鬼。我倒要看看刘院长这回要怎么做，如果还是不管不顾.”
柳烟凝有些心寒。
大年初一，柳烟凝刚起床不久，还在家里活动身体，门被人敲响了，胡雪华的声音传了进来，“烟凝，你快看，刘院长他们来了。”
胡雪华的家，厨房就对着大院，她早上在厨房忙碌，就看到刘院长带着另外两个航天院的领导冒着风寒来了。
柳烟凝一愣，“真来了？”
柳烟凝打开门，先将胡雪华拉进来，两人站在客厅窗户往蒋丹家方向张望着。
蒋丹家大门关着，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很快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拉着肖童童走了出来。
“那不是.蒋建林吗？”
胡雪华咦了一声，“他刚才带着避风帽，我都没认出来。”
蒋丹追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似乎是想将肖童童抢回去，然而肖童童却直往外公身后躲，根本就不给蒋丹拉住他的机会，柳烟凝看到蒋建林指着蒋丹的鼻子，听不清说什么，但看模样应该是在骂人。
刘院长几人也追了出来，似乎在劝蒋丹。
看到这里，柳烟凝和胡雪华都放下心来，看样子，蒋建林终于要管外孙了，之前沈牧在家的时候就去跟他说过一次，但他没有什么表示，这次估计是看在刘院长他们的面子上，亲自来了蒋丹家里将肖童童接走。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看来这回刘院长确实是用心处理了，如果是刘院长自己来处理，他毕竟是外人，震慑不了蒋丹，也拿蒋丹没有办法，蒋建林就不一样了，蒋建林是蒋丹的父亲，他要怎么处理都可以。
大年初一就闹起来了，很快大院里有其他人家发现了这一幕，蒋丹死活不让蒋建林将孩子接走，刘院长他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柳烟凝皱着眉头，她不懂蒋丹这是在做什么。她分明已经将肖童童当成了弃子，才会在大年夜丢下肖童童跑去叶庭家，当然让柳烟凝想不通的还有一件事，蒋丹为什么会缠上叶庭了，叶庭其貌不扬，也不讲卫生，他眼里只有学术研究，根本就没有家庭这个概念，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
可蒋丹要是对叶庭没有意思，她不会在大年夜跑过去。
正在柳烟凝思考的时候，身边的胡雪华发出了一声惊呼，她抬眼看去，正好看到蒋建林扬手甩了蒋丹一巴掌，指着她大骂，声音之大隔着玻璃都传了进来，不过听不真切，只能辨别出他确实是在骂人。
肖童童到底还是被蒋建林带走了，刘院长他们将蒋丹拉进了房子，大概是在劝解。
看完了全程，胡雪华叹了口气，“你说蒋丹这到底是图什么？”
柳烟凝也没想明白。
不过有件好事就是肖童童被蒋建林带走了，虽然后面不知道会怎么样，暂时看来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不过蒋丹为何不肯放弃叶庭呢？柳烟凝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蒋丹到底是看上叶庭哪里了，她这么心高气傲，就算是重新找，怎么也得找一个各方面都过得去的男人才说得过去。
柳烟凝担心叶蓓蓓会成为第二个肖童童，这个女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狠心，真成为叶蓓蓓的后妈，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叶蓓蓓呢。
不过柳烟凝很快迎来了新年的第一个麻烦，吴桂芬来了。
过年之前，吴桂芬就来过一次，想要过节费，柳烟凝没给，沈牧都不在家，柳烟凝也不想假装什么孝顺儿媳，一毛钱都没给，吴桂芬不敢跟她撒泼，空着手回去了。
今天她又来了。
“沈牧不在，你是他老婆，这钱合该由你来给，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就不走了。”吴桂芬仗着自己是老人，赖在柳烟凝家里，柳烟凝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今年沈贵荣工厂效益不好，昨天晚上还听到他唉声叹气，今天一早，吴桂芬就找了过来，无论如何，她今天要拿到钱。
柳烟凝勾着花包，她最近没了兴趣，勾得很慢，想起来又勾一下，快完工了，这让她又提起兴致来。
看着柳烟凝只顾勾毛线包，根本就不理她，吴桂芬也不急不躁，她在家里就想好了，大不了就在这住下，她还不相信柳烟凝敢将她赶出去。
秦姨在厨房皱着眉头探头看，实在不行就给点钱打发走算了，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总不能留吴桂芬吃晚饭吧。
等收了最后几针，柳烟凝满意地将毛线包包拿起来看，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吴桂芬，走到电话前，抓起电话给刘院长打了过去。

第53章
“刘院长， 如今沈牧不在家，我们孤儿寡母的，被人家逼上门来要钱， 这事你们能管吗？”
刘院长一听就知道是谁来要钱了，如果是之前的话， 刘院长可能不好管， 毕竟吴桂芬是沈牧的亲妈，她上门要钱， 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是之前吴桂芬冒领了沈牧四年的工资， 虽然说那笔钱已经退回来了，但毕竟伤了感情，人家柳烟凝现在不给钱， 那也是人之常情。
吴桂芬稳稳当当地坐在客厅，算准了柳烟凝拿她没有办法。让吴桂芬不再有顾虑的最大原因就是沈贵荣下岗了，那之前柳烟凝夫妻拿捏她的软肋也就不复存在了。
为了这个， 吴桂芬这个年都没有过好， 愁得头发都在大把大把地掉。
柳烟凝只当吴桂芬不存在，进书房忙活去了。
秦姨坐在餐桌上摘菜，一只眼睛在菜上，另外一只眼睛在吴桂芬身上，她得替柳烟凝盯着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万一让她拿走家里的什么东西可不行。
刘院长差不多是一个多小时之后赶过来的，一进门， 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吴桂芬， 她嫌口渴，正在跟秦姨要水喝呢。
“你可是我儿子请来的保姆， 那你就得伺候我！”吴桂芬可以自己去倒水喝，但是她就是不去，也学一学过去的地主婆，等着佣人伺候。
秦姨冷笑，“我的工资是烟凝发的，谁给我发工资我就伺候谁，别人啊，哪里凉快哪呆着去吧！”
秦姨心想她今天要豁出去了，柳烟凝是晚辈，这老东西倚老卖老地欺负到她头上来，她比这老东西小不了多少，今天刘院长要是不来处理，那她就要将这老东西给轰出去。
不过刘院长到底还是来了。
吴桂芬并不认识刘院长，只是觉得对方虽然衣着朴素，但是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气度，这让她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这位是沈牧的母亲是吗？”刘院长笑问。
吴桂芬看向他，“我是，请问你是？”
吴桂芬进城几年，跟城里人学了点礼貌的皮毛，不撒泼的时候看着像那么回事。
“我姓刘，是沈牧的领导。”刘院长赶来得匆忙，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笑道：“沈牧同志前往泉市，他的家属都将由我们航天院来照顾，当然也包括父母在内，都将由航天院来接管，等开春上班，你就来一趟航天院，我们将给你发放补贴。”
吴桂芬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她连连点头，“那能行，那能行呢！什么时候可以去领补贴？”
“我们初六正式上班，你初六过来就可以。”刘院长客气一笑，“我们对所有一线科研人员都是一样的政策，沈牧无法照顾父母、妻儿，这些都由我们来解决，所以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就来单位找我们，能解决的，我们一定替你解决，沈牧的妻儿本来就已经生活得十分艰难，你来单位找我们，不能来增加他们的负担，你明白吗？”
吴桂芬算了算这笔账，柳烟凝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以前沈牧在的时候，沈牧碍于血缘亲情，那还会多少拿一点，柳烟凝说难听点，她是外来的，她没吃过沈家一粒米，没花过沈家一分钱，她根本就不会理会他们老两口。
与其跟柳烟凝死耗，还不如沈牧的单位稳定可靠呢，吴桂芬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柳烟凝从书房走了出来，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她太清楚为人市侩的吴桂芬是个什么性子了，可能在沈牧单位占了便宜之后，尤不满足，到时候又会闹起来，就插言说道：“刘院长，我建议您还是列个字据吧，接受单位的补贴，那就不能再来找我，立字为据，以后一旦她再来找我无理取闹，那我就要要求你们停止对她的补贴！”
刘院长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但是用不着立字据，只要我在航天院一天，这个规矩就一直适用。”
柳烟凝拧眉，沈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刘院长看样子离退休不远了，到时候刘院长退休了，她找谁去，“那不行，我得拿到这个字据，以后不管在哪里，不管跟谁，我都能说得通理去。”
刘院长稍加思索，点头同意，“这样也行。”
柳烟凝家里多的是纸和笔，立马就找了出来，刘院长亲笔写下了字据，让吴桂芬签字。
吴桂芬不认识字，她之前给沈牧写信都是让沈贵荣写，刘院长就让她摁了手印，也能作为凭证。
这个字据柳烟凝就收了起来。
刘院长站起来，“行，既然你已经认同了我们的处理结果，那我们就先走吧。”
吴桂芬喜滋滋地站起来，“走，走，我们一块走。”
刘院长朝柳烟凝点点头，“烟凝，那我就先走了。”
柳烟凝对刘院长的处理方式也认可，她才不管沈牧单位给不给吴桂芬两口子发补贴呢，谁让他们是沈牧的父母呢，他们去找单位拿补贴，总比在她这里拿要好。
等刘院长和吴桂芬都走了，秦姨才松了口气，“早知道，当年就应该去找沈先生单位的领导出面来处理。”
柳烟凝冷哼一声，“当年？当年谁会理我们，那时候估计只会踢皮球吧。这次是因为沈牧去之前再三打了招呼，如果我和阿宝过得不好，沈牧是要放弃一切回来的。”
沈牧能出差在外的前提是她和阿宝过得好，柳烟凝相信这一点。
秦姨到底心里不平，“养儿子也得看运气，像这种对儿子不管不顾的，竟也能享上儿子的福，真叫人心里不舒服。”
柳烟凝笑道：“她去找单位要钱要东西，总比来找我要好吧。虽然我也不可能给她，但总归像只讨厌的蚊子，嗡嗡嗡的让人讨厌。”
她这样说，秦姨心里总算舒坦了点，确实是这个道理。
二月初，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复赛即将拉开序幕，这次跟阿宝一同角逐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冠亚季军，只有阿宝是个例外，他没有参加初赛，直接进入了复赛，这次复赛也是决赛，一考定输赢。
之前阿宝参加比赛，柳烟凝都没有紧张过，但是这次不一样，所为强中自有强中手，阿宝是很聪明，但是比阿宝更加聪明的，也大有人在。如果阿宝在这次竞赛中成绩排不了前三，那他的奥林匹克征程，就将到此结束了。
本来柳烟凝是不愿意阿宝去参加的，但是既然阿宝的前路注定不是平凡的坦途，那她希望阿宝是那颗最闪亮的星星。
复赛考场就设在了北京，对他们来说还是比其他省份的参赛小选手更加的方便。
考试的这天，柳烟凝早早地起床，检查了阿宝参加考试需要的一切物品，2B铅笔，签字笔，橡皮擦，自动转笔刀，还有准考证。
从准考证上看，阿宝的准考证跟别的选手并没有不同，只是阿宝的成绩并不会公布出来。
阿宝自从起床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柳烟凝最开始还以为他是紧张呢，还想开导他。
“阿宝，尽力就行了，我们不要去想结果，享受过程，你还小呢，就算这次不行，下次我们还有机会的。”
阿宝抬头看向她，“我没有紧张，妈妈。”
阿宝这段时间学的东西太多了，他在脑子里将所有内容都过了一遍呢。
秦姨将早餐准备好了，“快吃早餐吧。”
幸好这个时候车也不算多，堵车应该不太可能，吃了早餐，柳烟凝开车带阿宝前往考场。
考场设置在一所中学，今天是星期六，学生不上课，正好能利用他们的课桌来设置考场，一共有三个教室，阿宝的教室在第一间。
这已经不是阿宝第一次进考场了，柳烟凝不再担心他会找不到自己的桌子，满了五岁的阿宝身高也拔高了一截，能更轻松地坐上考场的凳子。
柳烟凝看到了靳博和叶蓓蓓，两人都进入了复赛，叶蓓蓓跟她简单地打了招呼，没时间聊天了，她走进了自己的考场。
之前柳烟凝送阿宝去参加考试，除了阿宝和他的同学，几乎看不到和他们同龄的小朋友，但是今天，柳烟凝竟然看到了不下十个和阿宝差不多大的小朋友，都是在家长或者是老师的陪伴下，千里迢迢赴京赶考。
今天她才明白了人外有人这话，阿宝或者在他们中间也并不是拔尖的。这个认知让柳烟凝既失落，又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她之前的担忧多半都是杞人忧天，阿宝是很厉害，但是这也是相对来说，全国像这样的天才还有很多，所以她不必担心阿宝会被特别关注。
柳烟凝坐在外面的阳光下等着，二月的天还有些乍暖还寒，晒在阳光下才感觉好很多，幸好阿宝考试教室的暖气还没有关，她不用担心阿宝受冻。
阿宝此时正在奋笔疾书，上学之后，阿宝没多认识太多字，但是写字的水平大有提高，不再像去年刚写字时候那么歪歪扭扭了。
考试一共持续两个半小时，考生觉得时间不够用，外面的家长们可冷得够呛，路边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积雪呢，这个天气，多坐一会儿不动，浑身就会发僵。
“你好，你也是送孩子来参加考试的吧？”柳烟凝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她抬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柳烟凝看人的习惯是先看她的穿着打扮，女人穿着考究，打扮也落落大方。
柳烟凝点头，“是，送孩子来考试。”
对方笑道：“我也是，听你口音，你就是北京人啊？”
柳烟凝听出对方口音不是本地人了，“是的。”
柳烟凝仿佛惜字如金，对方也并没有气馁，而是自来熟一般地跟柳烟凝攀谈起来，她告诉柳烟凝，她不是本地人，但是嫁了本地人，她儿子是北京赛区的第一名。
女人很喜欢夸孩子，数儿子的兴趣班给柳烟凝听，“音乐和美术，这是必修课，虽然确实耽误时间，但是知识增加厚度，兴趣才能培养修养，所以我们不惜花重金去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希望他多方面发展，他在数学也很有天赋，师从北大华教授，你知道华教授吗？”
柳烟凝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这些。不过听对方说她是北京市的第一名，她还是起了了解一下的兴趣，于是主动说道：“那你儿子确实很厉害，能拿第一名，多少岁了？”
“十二岁。他叫曾浪，你听过吧？”
很奇怪，对方虽然在夸奖自己的儿子有多么聪明多么厉害，但也没有让人心里生出多少反感，反而让柳烟凝升起了谈兴，她了解到原来不止阿宝一个天才，那阿宝就会更加安全。
到了中午，考试结束了，柳烟凝结束了和对方的交谈，站在等候区，等着阿宝出来。
之前考试，阿宝总是在前面出来，这次不知为什么，等了好久，阿宝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柳烟凝迎了上去，“阿宝，妈妈在这呢。”
考试都已经结束了，静静地等待着成绩出来就行了，她也不白费功夫去问阿宝考得怎么样，“我们去吃肯德基，怎么样？”
阿宝还沉浸在刚才的试题里，这确实是他目前见过的有难度的题目，不像前面的考试那样轻松地过关，甚至还能拿满分。
“白胡子老爷爷！”阿宝对肯德基的印象就是白胡子老爷爷，“好啊，妈妈。”
柳烟凝一抬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叶蓓蓓，朝她挥了挥手，叫住她，“蓓蓓！”
叶蓓蓓走了过来，耷拉着脑袋，表情很是失落。
“我们一起去吃肯德基吧。”柳烟凝也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只是邀请她一块去吃肯德基。
叶蓓蓓点头，“好。谢谢阿姨。”
柳烟凝好久没看到叶蓓蓓，刚好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她，她爸爸和蒋丹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阿宝拉着妈妈往外走，叶蓓蓓就走在他们的身侧。
“妈妈，我们给毛宁宁也带一份回去好吗？”阿宝问柳烟凝。
柳烟凝从来不小气，点头答应，“可以。”
叶蓓蓓垂着视线，看着柳烟凝牵着阿宝的手，柳阿姨的手真漂亮，白嫩纤细，是她见过的大人最好看的手。
叶蓓蓓不由自主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五个手指头小小的，她还只是个孩子，叶蓓蓓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好像成为大人，在大人的世界里，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掌控自己的生活。
她羡慕地看向阿宝，阿宝真的好幸运，有这样一个爱他的母亲。
柳烟凝驱车来到肯德基，今天是周末，排队的人很多，她怕叶蓓蓓走丢，虽然叶蓓蓓时常独自坐车，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柳烟凝还是格外当心，于是她牵上了叶蓓蓓的小手。
叶蓓蓓呆呆地站着，她能感觉到柳烟凝的手很软，软得就跟水流一样，她抬起头，看向柳烟凝，柳烟凝微笑着问她，“怎么了，蓓蓓？”
蓓蓓的嘴唇蠕动，可到底没有声音发出来，她其实想问柳烟凝——她能不能做她的妈妈？
可叶蓓蓓很清楚，这永远不可能。
“阿姨，蒋阿姨就快要成为我妈妈了。”叶蓓蓓平静地说道。
柳烟凝对此并不惊讶了，从她知道蒋丹在除夕夜跑去叶蓓蓓家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柳烟凝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对此没有别的办法了，蒋丹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蛊，突然对叶教授这种鳏夫起了兴趣。
柳烟凝没说话，也没有影响叶蓓蓓的谈兴，她盯着自己的手，对柳烟凝说道：“这次考试的卷子，我只写了一半。”
柳烟凝睁大眼睛，“为什么呢？没时间写完了吗？”
叶蓓蓓摇头，“不是，阿姨，我想做一个平凡的孩子，小天才班我也不去上课了，以后我还可以去你家看沈星星吗？”
叶蓓蓓这两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她知道叶蓓蓓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但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要退出小天才班，好多孩子挤破头都挤不进去。
“能告诉阿姨，为什么吗？”
叶蓓蓓想了想，说道：“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孩子，蒋丹就不会想嫁给我爸爸了。”
柳烟凝自认为自己算是聪明的，可她一时间也没有理解叶蓓蓓这话和蒋丹想嫁给叶庭有什么联系，她想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蒋丹想要嫁给叶庭，是她想要跟叶庭再生一个小天才出来，因为叶蓓蓓就是小天才，所以她可能认定嫁给叶庭一定还能再生一个小天才。
这样一来，叶蓓蓓故意不将题目答完，想要退出小天才班的想法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柳烟凝摸了摸叶蓓蓓的脑袋，她给自己扎了小辫子，很明显技艺并不纯熟，所以辫子扎得东倒西歪，柳烟凝强行克制住想帮她重新扎个漂亮小辫子的冲动，对她说道：“蓓蓓，就算蒋丹要嫁给你父亲，你也不能因此放弃你自己，你甚至要更加要强，更加的独立，就算蒋丹嫁给你父亲，那也影响不了你。”
柳烟凝感觉自己没有别的办法阻止蒋丹了，她只好对叶蓓蓓做出承诺，“如果蒋丹真的嫁给你爸爸，那阿姨每个月会去看你两次，一旦蒋丹对你不好，我就带你去找妇联，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进了餐厅，柳烟凝给阿宝和叶蓓蓓都点了一个套餐，叶蓓蓓早上急着出门赶考，早餐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实在也很饿了。
“阿姨，又让你破费了，真对不起。”叶蓓蓓忍着饥饿，不好意思地对柳烟凝说道。
柳烟凝笑道：“你知道阿姨很喜欢你的，蓓蓓，阿姨对你的好是发自内心，不求回报的，所以你一定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叶蓓蓓看着柳烟凝，泪水涌了上来，她当然知道柳阿姨对她的善意，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愿意亲近柳烟凝，对她说心里话。
“蓓蓓，答应阿姨，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阿姨小时候也没有妈妈，也有后妈，但是阿姨也挺过来了，你要向阿姨学习，不放弃自己，保护好自己，好吗？”
这是叶蓓蓓第一次听柳烟凝说起她小时候也没有妈妈，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
叶蓓蓓吃惊极了，她没想到柳烟凝也有一个和她相似的童年。
柳烟凝比叶蓓蓓幸运的地方是她有爱她的外公外婆，他们将柳烟凝抚养长大，如果没有他们，或许柳烟凝过得比叶蓓蓓还不如。
柳烟凝点头，“是真的，你看阿姨现在也过得很好，他们都没有阿姨过得好，所以你一定要答应阿姨，任何时候都不允许放弃自己，不管是后妈也好，别的也罢，你的人生，永远只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这些话让叶蓓蓓心里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力量，柳阿姨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她不能放弃自己，要向柳阿姨学习。
吃了肯德基，柳烟凝驱车送叶蓓蓓回家，叶蓓蓓下了车，说了再见之后本要往里面走了，突然折返回来，对着柳烟凝鞠了一躬，豆大的眼泪从叶蓓蓓的眼眶中滑落，她哽咽地说道：“阿姨，谢谢你。”
柳烟凝愣住了。
叶蓓蓓已经跑远，柳烟凝方才如梦初醒地下了车，站在车旁，她大喊了一声：“蓓蓓！”
叶蓓蓓从林荫小道回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朝柳烟凝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顿时濡湿了柳烟凝的眼睛。
叶蓓蓓和小时候的她太像了，柳烟凝小时候有外公外婆的爱护，她却做不了叶蓓蓓的救赎。
竞赛成绩很快就出来了，阿宝的成绩位列第三，但和当初说过的那样，阿宝的成绩并不公布，只有少数人知道阿宝的分数挤进了前三，这也就意味着，阿宝要参加国际奥林匹克大赛了。
国际奥林匹克竞赛试题跟国内的试题难度不是同一个档次的，阿宝上次测试的成绩在第九名，他当时都还没有受过培训，现在都已经培训了这么久，吴教授他们都以为阿宝肯定稳拿国内第一了，之前的世界竞赛，像阿宝这种水平，基本是国内第一，但是这次，阿宝的成绩只排在第三名，第一名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名叫曾浪，第二名是来自外省的小男孩，王超，阿宝的分数虽然比他们少不了多少，但是这种竞赛，就是0.5分的差距，那都是巨大的。
奥林匹克竞赛就在五月份，现在已经二月了，满打满算，还剩不到三个月。
柳烟凝写信告诉了沈牧这个事情，但是沈牧还没有回信，也不知道他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这天柳烟凝送了阿宝去学校之后回到家，阿宝要在学校待一上午，柳烟凝不愿在学校苦等，宁愿多跑几趟。
电话响了，秦姨过去接了，说了几句之后对柳烟凝说道：“烟凝，是宋先生。”
是宋嘉和，柳烟凝接过电话，“怎么了，嘉和？”
宋嘉和的声音喜气洋洋，“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有个剧组看上了你新出版的《暖春》，想要买你的影视版权呢。”
《暖春》，就是柳烟凝刚刚写完的小说，才发售没多久，销量还看不太出来，和之前没太大区别，但是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有剧组看上这本小说，想要将其拍成电视剧。
“你看看你有没有意向，如果有的话，我帮你们安排见面的时间，详谈一下。”
这种好事求都求不来，怎么会没有意向呢。柳烟凝创作了很多本小说了，但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的小说能被拍成电视剧，柳烟凝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她抓紧话筒，缓了半天才平复了心情，“那真是求之不得，嘉和，你帮我们安排见面吧。”
电话那头，宋嘉和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这确实是好事，如果真的能顺利地拍成电视剧，对你将会有非常积极的影响，能提升你的知名度。”
柳烟凝笑道：“好，那太好了。我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的作品能被拍成电视剧呢。”
挂了电话，柳烟凝站着久久无法回过神，这个消息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这是她从不敢做的梦。
秦姨听见了只言片语，高兴地问她，“你的作品要被拍成电视剧了，烟凝？”
柳烟凝深吸一口气，说道：“还不知道呢，对方只是表达了意向，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签下来。”
柳烟凝嘴上平静，心里却依旧是翻江倒海，她甚至想立马提笔告诉沈牧这个好消息，可是转念一想，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要等宋嘉和跟对方约定面谈的时间，等真的确定下来，再告诉沈牧也不迟。
宋嘉和帮她约了时间，就定在第二天，地点在一家咖啡馆，到时候宋嘉和也要陪她前往。
其实这事跟宋嘉和关系不大，他们出版社拿到的只是她的出版授权，影视版权在她自己手里。但柳烟凝也没有拒绝宋嘉和的好意，虽然这个消息让人振奋，但是她也不得不保持警惕，一个人前往，毕竟不是个太好的选择。
次日，柳烟凝将阿宝送去学校之后，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约定的地点，但是她没有下车，就坐在车上等。
她不知道对方来了没有，不过这个事情显然是在谈判，谁着急，谁就落在了下风。
只不过柳烟凝并不太在乎对方给多少钱，她更在乎的是对方要以怎样的方式，将她的作品搬上荧屏。
宋嘉和的身影在十分钟之后出现了，他也是开车过来的，就停在了柳烟凝的车旁边，从车上下来，他直接拉开副驾驶位，坐了上去。
“烟凝，见面之后，不要表现得太急切，有剧组想来谈版权，就证明你这个书是有市场的，不是任由他们乱压价。还有一个问题我得跟你提前说，就算他们购买了版权，能不能搬上荧屏，那也不一定，很多小说的版权被买下来，但却没有拍成影视剧，我提前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情。”
柳烟凝点头，她握紧方向盘，一夜过去，激动已经平复了不少，能搬上荧屏，实力和运气二者都不可或缺。
谈完了正事，宋嘉和看着前方问她，“这段日子还好吗？”
柳烟凝嗯了一声，“挺好，没什么不好。”
宋嘉和笑了笑，“那就好，你们过得好，沈牧在泉市才能安心工作。”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又嗯了一声。
宋嘉和看着柳烟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甲上涂着肉粉色的指甲油，显得那双手又白又细，漂亮极了。
柳烟凝扭头看他，“你怎么还不结婚，你马上要二十六了。”
宋嘉和自嘲一笑，将头重重地靠在副驾座靠背上，他何尝不想结婚呢，只是想要结婚的人一旦错过，就再也难以遇见了。
还剩十分钟的时候，两人走进了咖啡厅，想要买剧本的人差不多是准时到的，看来对方也拿捏了谈判的技巧。
双反见面，各自介绍后入座。
对方开门见山地表达了他们想要购买版权的意思，同时也开出了价格，两万块卖断。
他话音刚落，宋嘉和就摇头表达了拒绝，“两万不行，五万我们就继续往下谈。”
他这样直白显然超出了对方的预期，而且是直接将价格翻了2.5倍。
宋嘉和看着对方，笑道：“我想大家都很清楚这部小说的价值，少于五万我们就不谈了。”
对方知道宋嘉和是出版商，出版商为什么会搅进来，他也搞不懂，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柳烟凝坐在一旁，除了自我介绍的时候出声，其他时候都保持沉默，宋嘉和没有提前跟她商量过卖断版权的价格，但是她相信宋嘉和不会让她吃亏。
宋嘉和是出版商，他对这些沟沟道道比柳烟凝更清楚，太便宜买去的版权，容易受轻视蒙尘，只有付出得多，才会更加的重视，这就跟男女关系一样。
让柳烟凝惊讶的是，在经过一来一回地讨价还价之后，版权价格定在了四万六千块，但对方提出要终身买断版权。
这还算合理，但宋嘉和还是砍了他们的条件，“顶多二十年，这个没得商量。”
二十年，显然也在对方的接受范围之内。
等这些都谈妥了，柳烟凝才加了一个附加条件，他们不得胡乱更改剧情，更改剧情必须要经过她本人同意。
这个要求也合理，毕竟凡是作家，都不喜欢自己的作品被胡乱更改，对方笑道：“这个没有问题，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你出任编剧呢。”
大概这几万块钱在对方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大钱，等一切谈妥，当天就签订了合同，版权费也在一周之后，打进了柳烟凝的账户。
不管作品最终能不能被搬上荧屏，这件事都极大地鼓舞了柳烟凝创作的兴趣，她一时间灵感爆发，趁热打铁又开始创作起来。
到了四月份，阿宝和曾浪王超一起进了奥林匹克备战营，这是奥林匹克组委会安排的训练，阿宝每天都要在训练营度过，学校的课完全不去上了，中午饭将会在训练营吃，柳烟凝只需要早晚去接送阿宝就行。
这让柳烟凝的工作量陡然减小，她也有更多的创作时间。
但阿宝去上了几天课之后，柳烟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阿宝不太开心。
“怎么了阿宝？妈妈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这天送阿宝上学的路上，柳烟凝问阿宝。
阿宝坐在后座上，看着妈妈的背影，他咬了咬唇，“没有啊，妈妈。”
柳烟凝从后视镜准确地捕捉到了阿宝的小动作，阿宝不喜欢撒谎，在他口是心非的时候，咬嘴唇是他的习惯动作，这说明他嘴里的话跟他心里想的不相符。
“告诉妈妈，阿宝，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是同学欺负你了吗？”
阿宝沉默了片刻，这回直接垂下了头，“没有，妈妈。”
柳烟凝眉头拧了起来。
将阿宝送到学校教给特训老师之后，柳烟凝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在跟老师说明情况之后，来到了特训班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姓叶，是名年轻老师，阿宝他们的班级里一共有五名老师，每位老师都来自顶尖高校，研究的是不同的方向，奥林匹克世界竞赛的试题有可能涉及每一个数学方向。
五名老师中，还有一名英语老师，给孩子们上英语课，他们去世界舞台比赛，当然得能看懂英文试题。
柳烟凝询问叶老师阿宝在班里的表现如何。
这三名种子选手汇集了所有人的希望，所以在特训班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高度关注，听叶老师说起来，阿宝可能并不存在被欺负的情况，可阿宝确实不开心。
柳烟凝没有继续询问叶老师，毕竟现在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阿宝在学校受到了欺负，她想着等回到家，再好好地问问阿宝。

第54章
等下午接阿宝， 柳烟凝在车上拐弯抹角地问阿宝是不是在班上受到排挤了，为什么每次来上课都很不高兴。
阿宝看着窗外，对妈妈摇头， “没有啊，妈妈。”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阿宝， 阿宝将头转过来， 从后视镜看向妈妈的眼睛，沉静的眸子已经看不出别的情绪， “没有， 妈妈。”他重复道。
这跟早上的态度截然不同， 柳烟凝看了阿宝一会儿，确定阿宝说的是真话，放下心来， “那就好，阿宝，你跟他们萍水相逢， 如果能成为朋友， 那是好事，如果跟对方相处不来，或者是对方想要欺负你，你也不要忍气吞声，你告诉妈妈，一切有妈妈呢，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
阿宝那双像极了柳烟凝的眼睛飞快地闪过坚定， 爸爸不在， 他不能让妈妈担心自己，“我知道了， 妈妈。”
等到了晚上，阿宝洗了澡之后，秦姨去卫生间搓洗他的衣服，这活沈牧在的时候一直是沈牧在做，现在沈牧出差了，秦姨又接手过来，柳烟凝是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刚洗了没多久，秦姨就一脸严肃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阿宝的衣服，是件鹅黄色的外套，阿宝长得好看，柳烟凝总喜欢将他往漂亮的方向打扮，衣服的颜色也总是很鲜艳，阿宝几乎没有黑色衣服。
秦姨将阿宝外套后背拿给柳烟凝看，“你看，这衣服后背上不知道被谁画了那么多笔。”
柳烟凝看过去，客厅灯光不算太亮，柳烟凝常年伏案，伤了眼睛，她凑近了看，果然，衣服后面上全是一道道的笔痕，涂鸦似的印在阿宝这件漂亮的小外套上。
柳烟凝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如果是不小心画上去，那可能三两道正常，这么多，分明就是故意的了。
“先别洗了，明天我带去阿宝的特训的学校，看那边的老师怎么说。”
当柳烟凝将证据摆在叶老师面前，叶老师还有些不敢相信，但是面对盛怒的柳烟凝，叶老师扶了扶眼镜，不敢轻易否定，“这件事交给我去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烟凝俏脸如霜，“最好是那样。”
发生这样的事，老师竟然一个都不知情，阿宝在三个孩子中间本来就是最小的一个，容易被人欺负，入学的时候她就请老师多关照阿宝。
大概是老师也没想到一共就三个学生的班级还能发生这种事，所以也没有太关注，平时只关注三个人的学习进度。
叶老师来到班上，三张课桌是一字排开，阿宝后面也没有坐人，曾浪和王超，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阿宝身旁，两个孩子都有嫌疑。
但是等叶老师将王超和曾浪逐个叫去询问时，两人都否定了，谁都不承认。
这显然没办法给柳烟凝交代，叶老师只好将阿宝叫了过来，询问他到底是谁在他的衣服上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阿宝也摇头不肯说，“我自己画上去的。”
不管叶老师怎么哄他，阿宝都保持了这一个说辞。
叶老师没了办法，只好将问话的结果告诉给柳烟凝，“柳女士，你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关注这三个孩子之间的相处，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柳烟凝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满意，但是她更想弄明白阿宝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他一直都是个勇敢的孩子，她从小就教导阿宝不受不该受的委屈。
回到家，柳烟凝让阿宝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地询问他这件事情。
“你告诉妈妈，你在学校是被人欺负了对不对，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阿宝双腿并拢，小手放在膝盖上，他脸上闪过犹豫，对上妈妈担心的眼眸，他说道：“妈妈，他们说我是走后门进去的，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柳烟凝一怔，这个情况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但当时以为质疑的人会是大人，没想到先质疑的人是阿宝一起训练的同学。
柳烟凝听杨教授说过，到时候去国际上参赛，不仅仅是要参加个人赛，还有团体赛，所以柳烟凝希望阿宝能跟同学和平相处。阿宝一共就两个同学，要么是其中之一，要么就是那两个。柳烟凝的眉头紧皱，比赛不参加都可以，她的阿宝不能受委屈。
阿宝看到柳烟凝的神色变化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这让他着急起来，爸爸不在家，妈妈会吃亏的，他宁愿自己受委屈，不愿意让妈妈受委屈。
“妈妈，你不要担心我，现在老师都警告他们了，他们不敢再在我的衣服上乱画了的。”
他们，这个词让柳烟凝明白了欺负阿宝的不止是一个人，这让她的心都疼得皱了起来，阿宝才五岁，曾浪十二岁，王超也有十岁，两个大孩子联合起来欺负阿宝。
“阿宝.”柳烟凝压抑着愤怒，她将阿宝搂在怀里，她知道阿宝是怎么想的，“宝贝，你相信妈妈，不管爸爸在不在，妈妈永远都能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这件事，你安心地让妈妈去处理，好吗？”
若是之前，阿宝会乖乖地点头，这次他却显得很执拗地看着妈妈，“妈妈，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阿宝那湿漉漉的眼睛里出现了空前的执着，这让柳烟凝倍感惊讶，她知道阿宝的性格，他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难轻易更改。
这个认知让柳烟凝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她定定地看着阿宝，突然惊觉阿宝好像变了，他从最小的时候出现问题只能躲在妈妈身后到现在主动自己去解决问题了。
这个认识让柳烟凝既心酸又欣慰，心酸的是爸爸出差导致阿宝不得不去学着独立，欣慰的是阿宝是个小男子汉，学会自己去处理问题了。
“你先告诉妈妈，你要怎么处理，然后妈妈再决定要不要让你去处理。”
阿宝看着妈妈，握紧了小拳头，“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走后门进去的！”
阿宝最开始不懂走后门是什么意思，但曾浪和王超说多了，他也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他们都不相信阿宝是参加过竞赛，毕竟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而且宋教授也交代过，不让他们将真相说出来，虽然参加的是国际赛事，但阿宝的加入毕竟将原本的第三名给挤下去了，虽然这个事情确实是依据实力来排的。
“可是他们要是继续欺负你怎么办，宝贝。”柳烟凝实在心痛，阿宝从生下来起，她恨不得捧星星捧月亮给他，甚至给他取了个沈星星这样的名字，他是妈妈心中最闪亮的星星，无论如何，柳烟凝都不舍得他受委屈。
“如果他们继续在我的衣服上画的话，妈妈，我会告诉你的。”
柳烟凝却知道那两个孩子多半不会以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排挤阿宝了，可她也想不出他们还能以什么办法，阿宝能不能应对？
柳烟凝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久，最终在阿宝坚定的眼神注视下，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宝贝，妈妈可以让你自己去处理，但是如果你一旦处理不了，那你一定告诉妈妈，让妈妈来帮你，好吗？”
阿宝点头，“好，妈妈，阿宝答应你。”
柳烟凝来到书房，提笔给沈牧写了一封信。
“阿宝的成长比我想象中更快，我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宝就已经长成了那么独立的样子.”
因为阿宝即将出国比赛，柳烟凝得带着阿宝去办理护照，到时候阿宝出国参加比赛，得提前办理护照。
柳烟凝给自己也办了护照，她肯定是不放心将阿宝交给别人，不管对方是谁，尤其是带出国，她一定得自己陪着。
柳烟凝一直在暗中观察，看看阿宝有没有再被别人欺负，但阿宝没有再在柳烟凝面前表现过消极的情绪，对训练也并不排斥。
真正要出国比赛得七月了，五月份的时候是预赛，目前阿宝他们是三个中小学生在训练，等过了五月份的预赛，人数将会增加至六人。
时间来到了初夏，预赛到了，这个预赛是确定能否进入决赛的关键，就在本国举行。
阿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座位在中间，一左一右分别是王超和曾浪，曾浪这些天一直在重复他不想跟阿宝一块参加比赛，到时候有团体赛，他担心阿宝会拖后腿，这些天一直在跟叶老师他们重复，他不想跟阿宝一起组队。
“如果叶老师他们不同意我的要求，那我.”曾浪想说那他就要放弃比赛了，想想又觉得很不划算，他凭什么要因为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人放弃他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梦？
这几个月的训练，阿宝上课也从不主动提问，老师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在曾浪眼里，竞赛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这个班级，沈星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将他表弟的名额给挤了下去。
曾浪的表弟也就是那个倒霉蛋第三名，本来以为有机会能参加国际赛事，结果没想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给挤了下去，这让曾浪对阿宝的意见非常大。
就算后面在训练中，阿宝的表现也不像是无能的样子，他心里还是非常地芥蒂。
所以他现在想尽一切办法，要将阿宝从名单里踢出去，他是第一名，沈星星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有他厉害，将沈星星弄走之后，他表弟就能进入这个特训班，所以他动不动就在阿宝面前说他是走后门的。
阿宝不想跟他去分辨是不是走后门的这个问题，他只想安静地学习，用成绩来证明他们是错误的。
等叶老师走进来，曾浪立马就说道：“叶老师，马上就是预赛了，一旦预赛进入了，那我们的名单就无法更改了，我现在要求在预赛之前，我们做一次测试，如果有人不合格，我们还有更换的机会。”
他话里指的是谁不合格，就连阿宝都听懂了。
但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黑良的眸子盯着叶老师。
叶老师说道：“你们每一个人都非常的优秀，但是在预赛之前，我们确实会进行一场测试，但是这场测试是来检测你们这段时间的学习状况的。”
曾浪立马说道：“那我要求，如果有人成绩不合格，那我们就要重新组队，现在组队还来得及。”
叶老师看了曾浪一眼，他实在是想不通曾浪怎么对沈星星的敌意会这么大，沈星星这段时间训练的时候表现所有老师都是有目共睹的，他是被特批进来的，参加竞赛的成绩他们都知道。
“不谈论这个，非必须情况，我们不会更换选手了。”
“我们去就是去拿奖的，可不是去丢脸的，如果沈星星跟着我们一块参加，个人单项倒是不影响，那我们的团体奖怎么办，他会拖我们后腿的！”
叶老师皱眉，“到底是助力，还是拖后腿，现在不得而知，沈星星小朋友也是有实力的，曾浪同学，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好好地训练，争取在奥赛上面拿到好名次。”
曾浪瞪圆眼睛，“我是冲着双项金牌去的，如果没有双项金牌，我参与还有什么意思？”
“先进行测试赛吧，等测试赛结果出来再说。”叶老师认为阿宝的表现不会很拉胯，曾浪的担心本来就不存在。
曾浪也是从小顶着天才的头衔长大的，他也有身为天才的自负，见叶老师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曾浪有些气急败坏，“如果到时候测试赛成绩有人不合格，而你们还是坚持不换人的话，那我就退出比赛！”
叶老师的眉头拧得死死的，大家为准备这个赛事都付出了十成十的努力，曾浪却可以将退赛当成儿戏挂在嘴上，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无心之言，可到底让人听了不舒服。
阿宝坐在一旁，全程一声不吭，仿佛他们讨论的人不是自己。
到了测试卷的这天，阿宝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他是妈妈开车送上学，曾浪和王超都是坐公交车来，尤其是王超，他跟他妈妈在胡同里面租了个房子，就是为了准备这次比赛。有好几次王超和曾浪都看到阿宝从轿车上下来，他是他们中间唯一个坐车上下学的人。
这让曾浪更加肯定了阿宝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他家里有钱！
阿宝都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书，曾浪和王超才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阿宝早早地坐好看书，脸上都闪过不屑的表情，只有学习不行的人才喜欢临时抱佛脚呢。
曾浪虽然说自负，但是也并不傻，阿宝比他们小太多了，老师教授的内容都是非常深奥的，阿宝还能跟得上，说明他本身也是很聪明的。
只是曾浪并不认为这种聪明的程度能征战世奥赛。
阿宝虽然在看着书，心思已经飞往了别处，他开始想念小天才班了，在那里他有朋友，在这里他只有学习。
测试卷很快就发下来了，这套试卷是根据世奥赛的试题难度来出的。
柳烟凝今天有事情，她昨天接到了剧组的电话，导演想约她谈一谈剧本。
柳烟凝已经将版权卖给他们了，但是她没有赋予他们乱改的权利，要想更改剧情，只能经过她本人，或者是经过她本人同意才能改。
距离她出售版权才过了两个多月，听电话里胡姓导演的意思，他们已经在筹备将《暖春》搬上荧屏了，现在在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柳烟凝不敢轻易相信对方的话，她只能自身赴约，就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上次的咖啡厅，公共场合，她也不怕对方做什么。
等柳烟凝到达咖啡厅，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钟，她以为对方还没有来，准备先要杯水等着，没想到当她告诉服务员她在等一位胡先生，她跟对方约好了，来到咖啡厅就寻求侍者帮忙传话，这样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才能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找到对方。
但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比她先到，服务员笑着对她说道：“胡先生已经到了，您请跟我来。”
胡导演就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摆着的，正是柳烟凝的《暖春》。
“你好，请问是胡导演吧？”柳烟凝朝对方微笑询问。
胡导演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看模样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冲锋衣，头上带着一顶瓜皮帽，胡子拉碴，如此不修边幅的形象在他身上却又分外的和谐，仿佛他天生就该这样，洒脱不羁，透着一股文艺的气息。
胡导演抬起头，看向柳烟凝的目光中顿时闪过丝丝经验，出于职业敏感，柳烟凝第一眼就让人感觉非常的气质，他见过不少大明星，或许荧屏上的她们看起来很漂亮，很有气质，但是那是演出来的，很多人私下跟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是眼前这位女士不一样，她漂亮，那种气质是由内而外的，他最开始将作者约过来，只是想跟柳烟凝探讨一下她创作时候的心得体会，人物塑造有没有原型之类的，现在看到柳烟凝，他甚至想给对方发一张名片，想邀请她来出演自己的女主角。
柳烟凝当然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打量，但是这种打量让人并不反感，这是一种带着欣赏的打量，这种眼神甚至让柳烟凝感觉到了愉悦。
“你好，我是柳烟凝。”柳烟凝朝对方伸手，对方轻轻一握，旋即放开，胡导演站了起来。
“我没想到《暖春》的作者竟然如此的漂亮，气质，我觉得你不仅仅是个好的小说家，还能有机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试镜的机会。”
胡导演的话让柳烟凝一愣，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名演员呢，至少目前没有。
如果柳烟凝再年轻几岁，她获得这样一个机会，那时候的她充满了冒险精神，有这样的机会她肯定是要试一试的。
柳烟凝笑道：“您太客气了，您今天邀约我出来是有剧本上的事情需要沟通吗？”
胡导演见她对成为演员并没有兴趣，略微失望，但既然现在认识了对方，也不一定立马就要对方答应下来，况且他手上的剧本暂时还不需要这么漂亮的女人出演女主角，他笑道：“是的，是有一些问题要跟你沟通，我将小说看了四五遍，大概地勾勒了一个剧本，但是细部我没时间去填充了，思来想去，我想还是作为原著作者的你对自己作品更加了解，我想邀请你出任这部电视剧的编剧，你考虑一下。”
上次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就曾经提过，到时候说不定要请柳烟凝做编剧，没想到竟然真的来了。
能亲自参与自己的作品电视剧的创作，这对任何一个作家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柳烟凝当即就答应下来，“当然没有问题，承蒙不嫌弃我才疏学浅，我能帮上忙，乐意之至。”
胡导演听她答应下来，松了一口气，“行，那你回去之后，在五天之内将剧本完善交给我看，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妥的，我们再商议。”
就小说的立意和每个人物的故事，主线串连等等问题，胡导演跟柳烟凝整整聊了两个小时。
等到问题聊得差不多，胡导演抬腕看了看时间，“真对不起，我下午还有事情，我得先告辞了。你将剧本创作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这是我的名片。”
胡导演从随身的背包里面摸出一张皱面名片，上面写了两个字，胡俊。
柳烟凝想起来了，她之前看过的一部年代剧就是这个导演拍摄的，已经上映就很受欢迎，就连柳烟凝这种不太喜欢看电视剧的，都看得津津有味。
知道对方的底细，柳烟凝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起码这是个有才华的年轻导演，她的故事想必不会被埋没。
刚刚胡导演告诉她，他在公司挑选剧本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她的《暖春》。
至于编剧的报酬，胡导演没说，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柳烟凝倒是记得的，但她也没有说，相比报酬，她更希望亲手将小说改编成电视剧搬上荧屏，这对她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到下午，柳烟凝来学校接阿宝。
平时她迟两分钟到达的时候，阿宝就已经跟着老师到门口等着她了，但是今天柳烟凝到达之后还等了十分钟，都没有见到阿宝的身影。
跟柳烟凝一同等候的还有王超和曾浪的家长，全是女人，之前曾浪的母亲还跟柳烟凝说过话，但孩子们在一起训练之后，这两人看到柳烟凝就当没看到，两人似乎为了故意排挤柳烟凝，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喜欢一边拿眼睛看她，一边捂嘴笑，仿佛是在谈论柳烟凝一样。
不过柳烟凝不在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还不值得她动气。
正在柳焦急的时候，阿宝跟着老师走了出来，远远看到她，就对着她挥了挥手，“妈妈！”
阿宝背着小书包朝柳烟凝跑过来，柳烟凝很久没有看到这么高兴的阿宝了，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也感到由衷地高兴。
王超和曾浪也跟在后面，各自被家长领走。
叶老师跟家长们解释，“因为今天在做测试题，花了很久的时间，所以放学晚了一点。”
曾浪的妈妈问他，“儿子，你的试卷做得怎么样？”
王超扭了扭脖子，“没有问题的。”
柳烟凝谢过叶老师，拉着阿宝往车走。
阿宝回头看向曾浪和王超，这两人结伴往公交站走，眼睛还时不时地回头看过来。
“妈妈.”年幼的阿宝还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已经能感觉到这两人似乎很不喜欢自己家的小汽车。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们家的小汽车呢？”阿宝问柳烟凝。
柳烟凝一愣，“谁？”
“曾浪和王超呀，他们不喜欢我们家的小汽车。”阿宝说道。
“因为他们家没有，他们家没有的东西，就害怕别人家有，那样的话，他们就觉得自家被人比下去了，心里感到不舒服。”
阿宝瞪大眼睛，他最近已经能想明白很多事情了，但是他还是不理解妈妈的话，真的会有人因为别人家里有自己家没有的东西而感到不舒服吗？似乎有，王超和曾浪就是例子。
“毛宁宁就不会，他只会感到很高兴。”阿宝说道。
柳烟凝垂头看向儿子，小小的阿宝还没有真正地见识过什么是险恶的人性。
母子俩回到家，刚进门，秦姨就呼天呼地的，“烟凝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中午沈先生打电话回来过！”
柳烟凝一愣，“他打电话来了？”
秦姨连连点头，“是啊，可你不在家，他说等等你，可你一直没有回来，沈先生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实在等不及了。”
柳烟凝冲到电话机旁边，找出中午的电话回拨了过去，然而已经无法接通了。
阿宝走到妈妈身边，他看到妈妈盯着电话愣神，“妈妈.”
柳烟凝垂头看向阿宝，勉强一笑，“没事，他既然能打一通，下次还有就会再打的。”
沈牧在信里跟她说过了，基地那边的电话是军用电话，保密兴致的，就算单位上要使用电话，也得打报告，就是紧急情况下使用了电话，后面也得打报告。
所以沈牧只能在出基地，去镇上的时候才能给柳烟凝打电话，但是沈牧到了泉城之后非常忙碌，几乎没时间出门，有时间也是晚上了，哪里也去不了。所以两人只能依靠写信来联系。
可是车马太慢，泉城和北京的距离是三天三夜，可信件一来一回就得花费一个月了，两人一个月也只能通一封书信。
唯一一次讲电话的机会，还被柳烟凝错过了，她感到遗憾。
阿宝也想跟爸爸讲电话，但是他看到妈妈好像在难过，也不敢说出来了，“妈妈，我今天的测试卷都做完了呢。”
柳烟凝不知道测试卷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应该是一些试题，她蹲下身，将阿宝搂进怀里，“阿宝.”
柳烟凝基本创作的都是爱情小说，但是从前她没有爱过人，也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对爱情的描写全凭她自己的想象，以及从书上看到之后总结的感悟，可这样的想象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更别提去说服读者，所以之前她的小说反响都很一般，挣钱是没有问题，但是成不了什么知名作家。
一直到沈牧回来，柳烟凝感觉自己在创作时候有了很多新的感悟，对爱情的描写也更加的真实了，正因为如此，《暖春》才能引起关注，即将被搬上荧屏。
她从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爱情真的有这么大魔力能让人至死不渝吗？人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爱情吗？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她也克制不住对沈牧的思念，那种思念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反而日复一日地刻入了她的骨髓，根深蒂固。
柳烟凝不知道沈牧下一次打电话回来是什么时候，她不能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家，而沈牧确实也很难算准她什么时候会在家。
“秦姨，下次沈牧再打电话过来，你就按录音键，将通话录下来。”担心秦姨不会操作，柳烟凝手把手地教了她两遍，确保秦姨会操作了才罢手。
秦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柳烟凝还这么年轻，阿宝还这么小，就不得不夫妻分离，父子离散了。
沈牧送柳烟凝的那台黑胶唱片机，自从沈牧去了泉市之后就没再使用过了，这天晚上，柳烟凝找出许久未用过的黑胶唱片，放了上去，舒缓的音乐声流淌了出来，在静静的夏日夜晚，显得那样的惬意舒适。
在这样的音乐声中，柳烟凝完成了对剧本的填充。
胡导演似乎没想到柳烟凝会这么快将剧本写完，这才过去了两天，他将信将疑地来到咖啡馆，柳烟凝将一本一万多字的剧本给了他。
“你看一下，如果有哪里不妥，你再告诉我。”
剧本跟小说不一样，柳烟凝其实也是第一次创作剧本，如果有不妥之处也是正常的。
胡导演心里不太乐意，他原本想着给柳烟凝五天的时间都算少的了，主要是时间紧迫，没有更多的时间给柳烟凝来精雕细琢，但他没想到对方两天就写完了。
剧本上的字迹十分娟秀，观感舒适，光这么看一眼，胡导演心里的不满就散了不少，起码能看出来柳烟凝是用心在创作的。
等花了十五分钟将整个剧本看完，胡导演拍腿叫绝，“不错，真不错，我看出来了，你对小说剧情脉络有小小的更改，这样显得剧情更加的合理，情感也更加的真挚，你是第一次写剧本吧，我看得出来场景转换稍微有些生疏，不过这是小问题.”
柳烟凝写的这一版甚至都没有经过太多的更改就定了下来。
柳烟凝没想到事情进展会这样顺利，她之前听了宋嘉和的话，都已经做好了作品会被束之高阁的准备了。
等跟胡导演聊完，柳烟凝看了看时间，距离阿宝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她不想回家去耽误时间，于是决定在咖啡馆消磨消磨。
胡导演先行离开了，柳烟凝一个人坐着，她不敢喝太多咖啡，怕晚上会难以入眠。
此时学校里的阿宝安静地坐在课桌上，他们的测试卷成绩下来了，结果就摆在讲台上，叶老师将每个人的试卷压在了笔记本下。
“虽然到时候会将试题翻译成中文，但是保不齐翻译会出错，你们如果能自己掌握英语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出现这个问题。”曾浪和王强对学习外语一点兴趣都没有，刚开始还能逼着自己学习，后面知道试卷会由领队翻译成中文之后，更加不愿意学习了。
教他们外语的可是北大的资深教授，却在这个小课堂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叶老师对此也非常生气，曾浪他们现在享受的是最好的资源，却因为自负而不肯珍惜。
曾浪摇头晃脑，“学习外语，那是崇洋媚外！我们不学外语，也一样可以参加比赛！”
叶老师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曾浪，你没有见过国外的选手有多么的厉害，你如果连外语都没有学会，以后你出了国，要怎么跟对方交流，怎么跟对方学习？”
曾浪满不在乎，“我不需要跟洋鬼子学习。”
叶老师甩出试卷，“你这次测试的成绩排在倒数第一，虽然也很优秀了，可这远远不足以让你还没有走上国际赛场就开始目空一切！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曾浪愣住，他倒数第一，那怎么可能？他在国内竞赛可是第一名！
一定是搞错了，曾浪这样想，也说出来了，“叶老师，你没弄错吧，我怎么可能会是倒数第一？”
叶老师早就觉得曾浪这不可一世的性格应该被纠正纠正了，冷冷地说道：“怎么会弄错，试卷上写着你曾浪的大名，还能弄错吗？”

第55章
曾浪依旧不肯相信， 等到叶老师将试题卷发下来，曾浪看到自己的分数是三十八分，满分四十二分， 他朝两边扫去，沈星星和王超的试卷平铺在桌上， 看不到他们的分数。
曾浪对奥赛很熟悉， 三十八分在奥赛上不要说金牌，连奖杯的门槛都摸不到。他下意识就觉得这肯定是老师弄错了， 他怎么可能会被扣分呢？
还不等他说话， 叶老师就已经开始夸奖起沈星星来了， “沈星星同学在这次测试中的表现非常的好，只因为一个小问题被扣了一分，以后多加注意， 争取在奥赛上能拿到金牌。”
阿宝盯着试卷，快速地分析自己的错误，这个错误确实不应该犯。
王超比阿宝少了0.5分， 只有曾浪跟他们的差距很大， 三分左右，这在国际赛场上，别提三分了，就是0.5分，都能将人刷下来。
曾浪不服气，认为是老师故意整他，故意扣了他分。
“老师， 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我怎么可能会被扣这么多分？”
“你先别急，我们马上就要讲解试题， 你错在哪里了，为什么会被扣分都会一一给你讲清楚。”
叶老师看着曾浪，摇了摇头，曾浪在数学上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就是性格太骄傲自负，俗话说，骄兵必败，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等老师们将试题讲完，曾浪已经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了，他确实做错了，扣分也该扣。
但是这并不是他不懂，而是他做题的时候没有用心思考，做完了也没有用心检查。
曾浪看向阿宝，他没想到自己在测试赛竟然会被沈星星给反超，想到自己之前跟叶老师争论过，要将倒数第一名给踢出去的言论，顿时不敢再作声了，生怕他再开口，沈星星会提起这个事情，到时候他真的被赶出去就太亏了。
但是沈星星从头到尾没有提起这个事情，曾浪担心了一整天，一直到放学，沈星星都没有提起来。
柳烟凝来接阿宝回家，在车上，阿宝将这次测试的试卷取了出来，给柳烟凝看，“妈妈，我有点粗心了，不然我可以考满分的。”
“已经接近满分了，阿宝真厉害！”柳烟凝坐在前排驾驶位，要是在平时肯定要拉过阿宝香香一口。
阿宝抿着嘴唇，甜甜一笑，“妈妈，我想吃肯德基好吗？”
“行啊，我们马上就去买。”柳烟凝转了个弯，一脚油门直奔肯德基去。
柳烟凝还在修改剧本，上次提供给胡导演的剧本大致方向已经确定，一些小的细节和逻辑需要好好地推敲一下。
因此柳烟凝最近就有点忙，但阿宝很乖，基本不用她操心太多，柳烟凝心情也非常愉悦，改起剧本来事半功倍，很快就将终稿改完了。但剧本也不是说终稿定了就什么都定了，拍摄的时候常常需要临时修改剧本，所以一旦开机，柳烟凝作为编剧之一就需要时刻待命，一旦剧本有所修改，她就有工作要做了。
柳烟凝没跟胡导演谈报酬，她很享受这个亲自参与的过程，那比报酬更吸引她，就算没有报酬，这活她也愿意做。
阿宝的测试赛结束之后没多久，《暖春》剧组就开机了，此时正值四月。
剧组是全国到处取景，柳烟凝拖家带口的，无法跟他们跑，只能是通过电话联系，一旦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找个地方传真过去就可以了。
进了五月，阿宝要参加奥林匹克国内区选拔赛了，这个只能靠阿宝自己，柳烟凝帮不上他的忙，只能每天接送他，秦姨换着花样做好吃的给阿宝补身体。
柳烟凝已经很久没去逛商场了，这段时间接送阿宝，修改剧本，忙得昏天暗地的，等她想起来，春季衣服都已经过季了，商店里开始上新夏装了，这还是柳烟凝第一次换季没有买衣服，换以前，柳烟凝早就看衣柜里的衣服不顺眼了，这段时间她竟然连挑选衣服的时间都很少，拿到什么就穿什么，就连秦姨都看得担心起来，隐晦地提醒她该买新衣服了。
秦姨是很担心，她跟柳烟凝住了几年，柳烟凝是个什么性子，她非常清楚，这样爱美的柳烟凝，突然不买新衣服了，怎么不叫人担心？
经过秦姨这么一提醒，柳烟凝如梦初醒，“是，我是该去买新衣服了。”
柳烟凝打开衣柜，刻在骨子里的对旧衣服挑剔的毛病又冒出来了，是该买新衣服了，柳烟凝心想。
等柳烟凝开着她的火红小轿车出家属院的时候，门卫大爷大喊她，“柳女士！柳女士！”
柳烟凝停下来，大爷笑道：“有你的包裹，昨天就到了。”
柳烟凝从车上下来，拿起了包裹，看了一眼，是从泉市寄来的。
柳烟凝出去还不到五分钟呢，秦姨又听见小汽车轰鸣的声音，她还以为是柳烟凝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就看到柳烟凝抱着什么东西，喜气洋洋地走进来。
“哟，这是什么？”秦姨在织毛衣呢，现在的女人，就没有闲的时候。
柳烟凝笑了笑，没说话，找出剪刀，将包裹小心翼翼地剪开。
秦姨好奇地凑过来看，“这什么东西？”
这包裹跟上次的一样，也是一层又一层的，柳烟凝废了好大的劲才将外面的蛇皮袋包装给剪开，这才发现里面的包裹是四四方方的，撕开最后一层报纸，才发现里面竟是一只长方形木箱子。
“这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秦姨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柳烟凝也很好奇，木箱子没有锁，她缓缓地将木箱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一瞬间呆住了。
秦姨凑过来看，“哎呀”了一声，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柳烟凝，什么也没说，走了。
独留下柳烟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木箱中的东西。
她万万想不到木箱里装着的竟然是花束，虽然是干花，但看着跟鲜花差不多，用绳子固定在木箱里，似乎是担心在邮寄途中花束滚动，碰坏了，所以将花束牢牢地钉在了木箱上。
旁边有封信，柳烟凝拿起来，打开看了起来。
从沈牧的信中，她得知这花束是鼎鼎大名的沙漠玫瑰，是沈牧花了半个多月从戈壁采回来，抽时间精心炮制成的干花，沈牧在信中说：“这永不凋谢的沙漠玫瑰，就像我对你和阿宝的爱那样坚不可摧.”
柳烟凝不知道沈牧现在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是她也知道沈牧肯定是没有那么多悠闲的时间去给她做这个东西，这是沈牧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柳烟凝真的没想到，沈牧竟然在这样繁忙的工作中，能给她亲手准备这样的礼物。
柳烟凝这辈子最喜欢的两样东西，一样是漂亮衣服，一样就是鲜花。这是沈牧第一次给她送花，即使不是鲜花，柳烟凝也很喜欢。
她用剪刀轻轻地将花束上的绳索剪断，小心翼翼地将花束从木箱上取下来，她不愿意碰伤哪怕是一片花瓣。
这束沙漠玫瑰和玫瑰并不相同，它看起来更像是喇叭花，只不过它的根茎不是软的，平心而论，这花一点也漂亮，但柳烟凝郑重地找了一只她最喜欢的花瓶，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摆在客厅的边几上。
秦姨看到柳烟凝站在边几前端详了花束老半天，笑着说道：“沈先生真是很用心了。”
柳烟凝扭头看向她，点头笑道：“是啊。”
谁说不是呢，柳烟凝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真是她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沈牧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此时正在她脚下蹭来蹭去呢。
柳烟凝弯腰将白雪公主抱了起来，白雪公主很久没被柳烟凝这样抱在怀里了，舒服得直眯眼睛，轻轻地冲着柳烟凝‘喵喵’了两声。
柳烟凝的生日其实还没有到，还差几天，但是花束先到了，可能是沈牧担心她生日的时候会收不到花束，所以提前寄过来了，这束花走的是普通的邮政物流，估计在路上已经待了大半个月，才到了柳烟凝的手里。
柳烟凝盯着花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在想，此时的沈牧在做什么呢？两人虽然保持通信，但是沈牧从来不告诉她他工作上的事情，柳烟凝也不问，因为她知道沈牧工作的兴致。
.
“飞船发射场选址好像有点问题.”沈牧来到泉市半年了，飞船项目不能说没有进展，只是进展非常缓慢，现在要建造飞船发射场，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发射场是万丈高楼的基础，发射场建不好，设计不好，以后是会出问题的。
现在的问题是沈牧的想法跟其他人出现了偏差，载人航天飞船计划是争八保九，也就是说计划中，争取在1998年将第一艘无人航天飞船发射升空，最迟在1999年将实现这个计划，现在是1994年，相当于他们顶多只有不到五年的时间去实现这个计划，现在连发射场都还没有建起来，这是一项非常急迫、繁重的计划。
连去年春节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休息过一天，现在才进入发射场选址，任务还很紧迫。
这就导致了基地上现在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保守派认为发射场应该遵从之前火箭发射场的经验，不要追求与国际接轨，按照他们自己的方案来。
但是像沈牧这种创新派坚持的观念不同，包括沈牧在内都认为应该学习国际上最先进的东西，本来他们现在就已经落后西方国家了，再不学习人家的好的技术，还是沿用老一派的技术方法，这个发射场建起来，就已经落后人家，以后在发射飞船的时候，怎么能跟人家先进的发射技术相比呢？
但是‘先进’这个东西是要花费大量的金钱的，现在最紧要的东西一个是技术限制，还有一个就是资金困难，这两个因素让很多人望而却步，要争八保九，就要尽快地将发射场建立起来，如果追求先进，第一个是技术限制，第二个就是资金，要去哪里要这么大一笔资金？
这个问题争论不下，发射场的工作就只能暂时想停摆。
在一天忙碌的工作之后，沈牧在深夜终于躺上了床，在入睡前的这十几分钟时间才是他自己的，今天是五月初六，柳烟凝的生日，柳烟凝到底有没有收到他送出去的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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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曾浪不敢再找阿宝的麻烦，一连好几天，上课的时候都老实了不少，这几天曾浪痛定思痛，认为是自己太过轻敌造成了自己的成绩垫了底。但同时他也知道了，沈星星虽然年纪小，但是绝不是走后门进来的，他有这个实力。
这个认知让曾浪更加的郁闷，他不由得回想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他五岁的时候也很聪明，但是也没有聪明到沈星星这个程度。这让他的心里又生出了嫉妒，沈星星五岁就已经能跟他一较高下，等到他长到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不知道会成长为什么他高不可攀的模样。
这让他感到害怕，又感到本能的妒忌。
他暗暗地观察起阿宝，阿宝上课的时候很少跟老师互动，他总是像个木头人一样乖巧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老师的提问他也很少理会，除非老师点到他的名字，让他回答问题，他就会慢吞吞地说话。
就是因为他表现得太迟钝，才会让曾浪以为他水平很差，是靠走后门进来的，没想到人家只是深藏不露。
到了选拔赛前夕，参赛人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另外三个在外省训练的选手来到了北京，跟他们汇合。
加起来，参赛的就是六人，过了选拔赛之后，七月份就要出国参加比赛。
除了个人单项金牌，还有团体赛项目。
叶老师担心曾浪会因为排挤沈星星，到时候出国之后给沈星星下绊子，所以这几天都在努力地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
沈星星不大喜欢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不语，曾浪之前喜欢表现，上课回答问题非常积极，但是自从测试赛过后，他也开始沉默了，但他也不针对沈星星了，这让叶老师有点捉摸不透这个小孩是怎么想的。
但在选拔赛前夕，叶老师还是将曾浪叫去了办公室，跟他讲了半天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曾浪满口答应，叶老师总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说了一句，“你当时说测试赛最后一名要退出比赛，人家沈星星没有当真，没有计较这件事情，我觉得你也应该放宽自己的心态，你们是队友，在赛场是需要互相照应的，你没事不要针对沈星星了。”
曾浪的脸开始发烫，那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但是他最后一名只是因为自己失误了，不然第一名还不知道是谁呢，“老师，那话是我说的，这几天我也考虑了，既然我是最后一名，男子汉说话负责任，那我就主动退出比赛吧。”
叶老师也没想到曾浪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这马上就要到选拔赛了，曾浪要是退出比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要上哪里去寻找另外一个顶替的？
“曾浪，退赛这话可不能说着玩的，你都已经努力了这么久，总不能功亏一篑吧，回去上课吧，你说的那话，没有人当真，不管谁是最后一名，都不可能退赛的。”
曾浪心里窝了火，这火是从他考了倒数第一名的时候就开始生出来了的，现在叶老师还拿这件事来说他，曾浪本来说的是气话，但是当他看到叶老师这样紧张之后，一个想法在他心里生了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叶老师，我退赛。”曾浪丢下这句话，从办公室走了出去，还真就不上课了，回到教室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
“曾浪！”叶老师急坏了，这眼看到了关键时候，曾浪要是走了，他们就少了一个竞争金牌的有力选手，曾浪虽然在测试赛考了最后一名，但是那确实是他粗心大意造成的，他能在全国数学竞赛拿到金牌，就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实力了。
曾浪都已经是一个半大少年了，他跑得飞快，叶老师追都追不上，他一时间又气又悔，明知道曾浪的情绪不稳定，今天就不该叫他去办公室，但是就算他今天不发生状况，以曾浪这种任性的性格，临到赛场了，说不定还会发生其他的事情呢。
曾浪临时要退赛，这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马上就是选拔赛了，他们都已经将参赛的名单确定下来了，准备要递交国际奥委会了，曾浪现在说要退赛，那他们只能先将名单压下来，万一曾浪真的不参赛了，他们还有挽救的机会。
但是那也是下下策，让曾浪去参赛目前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一来是曾浪已经接受了好几个月的训练，第二就是曾浪本身实力也不俗，重新找个替换的，未必有他的实力。
所以叶老师他们只能上门去找曾浪的父母，想让他们劝一下曾浪，马上就要比赛了，不要任性。
曾浪的母亲徐女士非常不高兴地说道：“曾浪回来都跟我们说了，他在学校受了很大的委屈，说实在的，我们为参赛也付出了很多的心血，现在退赛实在是万不得已，虽然很可惜，但是曾浪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叶老师非常清楚对方就是在拿乔，但是为了大局考虑，他还是先道了歉，表示自己不该对曾浪说那样的话，他本意是鼓励曾浪好好地参加比赛，拿到满意的名次。
徐女士慢声细语，“叶老师，您严重了，这跟您也没有关系，我问曾浪了，他说是班里的一位沈姓同学，要求他退出比赛，曾浪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呢，除非你们让沈同学来给曾浪道歉，不然我们不会继续参加比赛了。”
曾浪母亲的话让叶老师简直不敢相信，徐女士看起来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却说出了如此不讲道理的话。
“你可能误会了，沈星星同学从头到尾并没有说过让曾浪同学退赛的话，甚至这个比赛规则也是曾浪同学自己说出来的，沈星星并没有说过，所以让沈星星来道歉，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曾浪不会说谎的，我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你们虽然是老师，但是关心学生也没有那样细致，你不要用你看到的东西来说话，很多东西你都没有看到。”
徐女士依旧慢声细语，非常的客气，但却让叶老师额头的青筋忍不住跳起来。
阿宝回到家，柳烟凝将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展示给阿宝，“这是爸爸送来的，宝贝，好看吗？”
阿宝盯着花看了好久，点点头，“妈妈，这个花爸爸是怎么送来的啊？”
阿宝没看出来这是一束干花，他以为是鲜花，所以很奇怪沈牧是怎么将花送来的。
“爸爸寄过来的，这是干花，不可以碰它，它现在很脆弱，这是爸爸送给我们的礼物，一定要好好地爱惜，知道吗？”
阿宝连连点头，“妈妈，我知道了，你的生日快到了，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柳烟凝都没有想到阿宝竟然记得自己的生日，她抱着阿宝亲了两口，“对，阿宝，你还记得妈妈的生日，妈妈太感动了。”
但是阿宝自从记事起，每年他都不会忘了柳烟凝的生日，别的小孩子可能对时间还没有太多的概念，阿宝早早地就已经学会从日历上看时间了。
次日，柳烟凝送阿宝去学校，叶老师依旧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着。
看到柳烟凝，他欲言又止，柳烟凝最擅长观察人的面部表情去猜测他人心中所想，“怎么了，叶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叶老师点头，又摇头，“没有，没有，柳女士，您忙您的去吧。”
但柳烟凝看出来了，叶老师确实是有事要跟她说，除了阿宝的事情，大概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所以她不肯就此罢休，“发生什么事了吗？叶老师。”
叶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这本来对阿宝来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但是现在比赛在即，曾浪不肯参赛，他们一时间去哪里找这么个合适的人来接替曾浪呢？
可话到嘴边，叶老师还是放弃了，他虽然跟柳烟凝接触得不多，但是他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要强且非常独立的女性，她根本就不可能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的孩子，所以奥委会那边让他想办法跟沈星星家长沟通，让柳女士同意阿宝去跟曾浪道歉的事情，叶老师认为那不可能。
所以他也就没开这个口，准备直接跟奥委会的人回复柳烟凝不同意。
既然叶老师不肯说，那大概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柳烟凝也就不再纠结，开着车回家了。
等到下午，她接阿宝回家，在路上阿宝告诉她今天曾浪没有来上课。
柳烟凝才不关心什么曾浪上不上课的问题，但是阿宝又说，“叶老师很着急，曾浪说要退出比赛。”
柳烟凝吃了一惊，她这个时候对奥赛也多少有些了解了，奥赛是需要六个孩子去参加的，现在曾浪不愿意参加了，那就剩下五个孩子，填充人进去倒是好办，主要是这六个孩子都已经接受了长时间的训练，现在临时退出一个，只怕一时间不好再找别的选手。
难怪今天早上叶老师的脸色难看。
柳烟凝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曾浪退赛，跟她没有关系啊，为什么叶老师会对自己欲言又止？
她问阿宝，“曾浪为什么要退出比赛？”
“因为他在测试赛上考了倒数第一名，之前他自己说过的，谁考倒数第一名，谁就退出比赛。”
柳烟凝想起阿宝的分数，“那宝贝，你是第几名？”
“第一名啊。”阿宝说道，他之前没说过名次的问题，妈妈也没有问。
柳烟凝联系了前后，有点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了，阿宝考了第一名，曾浪是最后一名，现在曾浪要退出比赛，显然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受挫了，那还有什么比第一名去请最后一名能让最后一名振奋起来的方法吗？
显然没有，柳烟凝明白早上叶老师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了，他想对柳烟凝提这个事情，但是又不敢提。
柳烟凝冷笑，如果他敢提，那她也要要求阿宝退赛，这个破比赛还有什么意义呢？阿宝前段时间受委屈她就已经够心疼了，这次要是让阿宝去将这个委屈受了，那她不答应。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叶老师都没有跟柳烟凝提这个事情，柳烟凝也问了阿宝，也没有人跟阿宝说什么，柳烟凝才稍微满意了点。
曾浪在家里待了几天，学校那边虽然有上门来劝他继续比赛，但沈星星没有来道歉。
曾浪有些后悔了，他现在是进退两难，沈星星不愿意来给他道歉，他想回去就只能没有尊严的回去，可是不回去，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曾浪也不愿意这样。
曾浪的妈妈已经快撑不住了，她希望儿子这次能在国际奥赛上拿金牌，她计划送儿子出国留学，到时候能增加很多筹码。
但是曾浪不肯松口，徐女士一向尊重儿子，于是也只好不松口。
这天阿宝在学校上课，曾浪还没有回来，他的座位还空着，不过阿宝并不关心。
快上课了，叶老师走进了教室，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阿宝垂头写字呢，没理会，他听见叶老师说道：“沈星星，王超，你们以后将会有一个新的小伙伴，曾浪退赛了，她是接替曾浪的位置，以后你们就是队友了，一定要好好相处。”
“沈星星！”沈星星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进入视线的是好久没见过的叶蓓蓓。
阿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叶蓓蓓眼睛弯弯地看向他。
上了一节课，阿宝还是难以相信，叶蓓蓓竟然再次成为了他的同学兼队友，他不太明白叶蓓蓓是怎么进来的。
下了课，叶蓓蓓主动地跑到他身边，“沈星星，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阿宝点头，是很久了，从过年之后，他就没有见过叶蓓蓓了，时隔这么久，他感觉叶蓓蓓的变化很大，头上扎着很漂亮的小辫子，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阿宝忍不住问她，“叶蓓蓓，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叶蓓蓓知道阿宝问的是什么，她解释了一句，“我爸爸的同事推荐我的。”
阿宝点头，心里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出国比赛呢。”
叶蓓蓓也高兴地点头，“是啊，阿宝，以后你要多帮助我哦，我是半路来的，听叶老师说你们都已经训练了很长时间了。”
阿宝点头，“是，训练了很久了，我可以帮助你。”
叶蓓蓓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找到自己头上，她在数学竞赛上的成绩并不好，她只做了一半的试题，成绩没垫底就不错了，更别说来参加这种国际的比赛了。
但是既然她有了这个机会，那叶蓓蓓肯定是要抓住的。
叶蓓蓓将书包里的书取出来，递给阿宝，“这是我新出版的数学小工具书，我一直想送给你，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我现在就送给你吧。”
阿宝接过来一看，这种工具书他不太能用得上，但是这是叶蓓蓓送给他的礼物，所以阿宝也欣然收下。
叶蓓蓓趁机说道：“阿宝，等放学了，我能去你家里，你帮我补习吗？”
阿宝一愣，叶蓓蓓之前去他家都是周末去的，等放学了都已经很晚了，到时候叶蓓蓓怎么坐车回家呢？
叶蓓蓓见阿宝目露犹豫，很是失望，“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就算了，我会自己想办法呢。”
阿宝连忙说道：“可以的，蓓蓓，我妈妈也很欢迎你的。”
叶蓓蓓露出笑容，“我不会在你家吃饭的，你给我补习半个小时，我就回家。”
阿宝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马上就要选拔赛了，这个时候叶蓓蓓才加入进来，肯定要花更多的心思来学习的。
叶老师来了。
“叶蓓蓓同学是临时加入我们的队伍，沈星星你和王超两个要帮助叶蓓蓓，她学的知识越多，拿到的分数越多，到时候团体赛的成绩才会越好，这对你们是有利的。”
叶蓓蓓朝阿宝看过来，朝他眨了眨眼睛。
等到放学，柳烟凝得知叶蓓蓓竟然接替了曾浪，去参加比赛也十分惊讶，她并不是不相信叶蓓蓓的实力，叶蓓蓓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只是不像阿宝那样能自己闭门造车，她需要人点拨教授。
得知叶蓓蓓想去家里补课，柳烟凝也一口同意了下来，“没问题，蓓蓓，等你上完了课，我开车送你回去。”
叶蓓蓓笑得腼腆，“不用的，阿姨，到时候我会自己坐车回家的。”
柳烟凝问她，“蓓蓓，阿姨问你个事，你爸爸跟蒋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叶蓓蓓摸了摸头上的辫子，说了三个字，“领证了。”
她平静的语气让柳烟凝吃了一惊，要知道之前叶蓓蓓对这件事的反应是很大的，她现在却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个事情，不知道她在这期间经历了什么，柳烟凝很自责，她之前答应过叶蓓蓓，如果蒋丹跟她爸爸领证，那她起码一个月要去看望叶蓓蓓一次，免得叶蓓蓓被蒋丹虐待，没人知道。
“蒋丹，她对你怎么样？”柳烟凝小心地问。
“挺好的。”叶蓓蓓又吐了三个字。
“真的？”柳烟凝有些惊讶。
叶蓓蓓点头，“是挺好的。”
柳烟凝从后视镜观察了叶蓓蓓的脸色，看不出来是在说谎，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柳烟凝担心的就是蒋丹将她用在肖童童身上的扭曲用到叶蓓蓓身上。
阿宝突然插了一句嘴，“肖童童的妈妈和你爸爸结婚了吗？”
叶蓓蓓扭头看向他，沉静的眼眸看不出情绪，缓缓地点头。
“蓓蓓，不管什么情况下，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你不能保护自己，那你就告诉阿姨，阿姨会想办法保护你。”柳烟凝担心她受了委屈不敢说出来。
叶蓓蓓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她喜欢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那里处处没有阴霾。
曾浪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终于待不住了，这马上就是选拔赛了，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训练，说不定已经落后了好多，再待下去，到时候他该赶不上学习进度了，于是让他妈妈给叶老师打了个电话，表达一下他想回去上课的意思。
徐女士也觉得是时候了，再僵持下去，对曾浪自己不是好事。她以为这通电话打过去，叶老师他们会高兴涕零地来迎接曾浪。没想到叶老师接了电话，听徐女士表达完曾浪想回去上课的意思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提交名单的时间已经过了，曾浪同学没有要参赛的意思，所以我们没有报他的名字。”

第56章
次日柳烟凝送阿宝来学校， 在门口看到了曾浪和他母亲，两人站在门口，徐女士神色有些激动， 在跟叶老师争论什么。
走近了，柳烟凝才听清徐女士的声音， 她不复之前的轻言慢语， 柳烟凝跟她说过话，她说话的语调总是让人很舒服。
这个女人说话总是轻言细语， 即使她说话有炫耀的嫌疑， 听起来竟也格外舒服， 不过今天她显然不能保持那么优雅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曾浪是全国数学竞赛的第一名， 他有资格参加国际奥林匹克大赛，你们凭什么将他给踢出去？”
叶老师一脸的无奈，“不是我们将曾浪踢出去， 是曾浪自己放弃了比赛， 你也同意曾浪放弃比赛，现在怎么变成是我们要将曾浪踢出去呢。”
徐女士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是他们自己理亏，“那不管怎么样，曾浪是第一名，他才有资格参加比赛，我们之前是考虑过放弃比赛，但是我们没有真的要放弃比赛啊， 想也能想到， 曾浪都已经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放弃？”
叶老师看到柳烟凝和沈星星了， 朝他们挥了挥手，“徐女士，现在不是曾浪是不是真的要放弃比赛的问题了，是名单已经报给了国际奥组委，现在就算是已经定下来了，就算是你们现在想要参加，也没有办法了，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徐女士愣了愣，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现在不是别人求着他们去参加了，他们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徐女士飞快地在短时间内又变成了那个秀气优雅的样子，“叶老师，你得想想办法，曾浪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我们都已经为之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吧！”
叶老师也忍不住了，之前还得哄着曾浪来参加比赛，说话都得低三下四，心里也窝了火，不参加就不参加吧，他们重新找了人选，名单都已经报上去了，现在又说要参加，真当竞赛是儿戏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名单已经报上去了，没有办法更改了，我也爱莫能助。”叶老师很生气，但毕竟修养在，也说不出难听话来。
曾浪到了这个时候才着急，他就是想出一口气，没想到将自己给玩下去了。
叶老师看到了阿宝，对徐女士客气地点头，“不好意思，徐女士，如果你有别的疑问就请去奥林匹克组委会吧，我实在帮不上忙了。”
他快步走到了柳烟凝母子身边，对着阿宝露出笑容，“沈星星来了，快跟老师进去吧。”
“老师好。”阿宝乖巧地问好。
柳烟凝将阿宝交给叶老师，“辛苦老师了。”
叶老师笑道：“应该的，只要沈星星他们能在比赛上拿到好成绩，就什么都值得了。”
柳烟凝看向徐女士母子，她从阿宝口中得知了曾浪退赛，所以叶蓓蓓才被临时找来参赛，今天这母子又找了过来，看来是反悔了，可世界上的事情不都是他们说了算，机会稍纵即逝，放弃了的东西拿不回来了。
柳烟凝没理会那对母子，确定阿宝跟着叶老师进了学校之后，就开车去了邮局。
她替外公资助了二十几个贫困山区的学生，她只需要资助学费，生活费，生活方面他们会从家里带食物，花不了很多钱，柳烟凝一直在坚持。
她去邮局将新一个学年的学费寄了过去，正要走，一个中年男人叫住了她，“柳女士，请留步。”
因为柳烟凝来邮局寄过很多信件也汇了很多款项，所以邮局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了。
但柳烟凝并不认识这些人，她只是看着觉得面熟，“您有什么事吗？”
男人笑道：“我叫徐宗元，是这里的局长，我认识你，柳女士。”
柳烟凝也并不感到惊讶，“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徐宗元微笑道：“我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柳烟凝感到奇怪，他堂堂邮政局局长，有什么事情会需要请自己帮忙呢？但毕竟实在邮局里面，柳烟凝的安全还是可以保障，跟着徐宗元进了局长办公室。
坐定之后，徐宗元先给她倒了一杯茶，“柳女士，是这样的，我们邮政局被政府委派了一个资助贫困山区学生的助学项目，我知道您一直都非常有爱心，资助了很多学生，我们这也有一批贫困学生，是黔山区的孩子们，如果您有余力的话，能否资助一位或者几位贫困学生上学呢？”
柳烟凝没想到他想说的竟然是这个，这让她挺意外的，一般做这个工作的都是红十字会啊，国家相关资助单位啊什么的，第一次听说邮局承接这个资助工作的。
“有没有资料？”柳烟凝问。
徐宗元连连点头，“有，有，我拿给你。”
徐宗元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他自己资助了两名学生，剩下的只能在员工里面发动募捐，但是效果也不太好，离达成目标还有很远的距离。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将主意打到柳烟凝头上。但是在心里，徐宗元确实挺佩服柳烟凝的，一个人资助了多名学生，具体是多少徐宗元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每次都要汇十几笔款项，每一笔都是汇往当地的贫困助学单位的。
徐宗元将资料找出来给了柳烟凝，这些资料是关于黔省山区的贫困孩子们的，上面有多名贫困学生人选，有他们的家庭背景简介，成绩简介等等。
黔省对柳烟凝来说，是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但是资料上每个孩子都有照片，大概是当年助学办去拍摄的，孩子们衣不蔽体，贫苦的脸上满是茫然，柳烟凝最见不得这样的照片，尤其是这些照片是真实存在的山区孩子们。
她突然想起了沈牧，他也来自西北的农村，她零星地听他说起过求学的艰辛，沈牧在上学的时候，曾经无数次面临没有学费，差点就要辍学的窘境，幸好他熬过来了，他的毅力改变了他的人生，也将他从茫茫的大西北，带到了她的跟前。
柳烟凝永远欣赏顽强不息的上进学生，他们在努力地改变自己这一代人的命运，那种坚韧不拔的意志，让柳烟凝深深地感动，她也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柳烟凝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收入，她现在已经用外公的版权收入资助了二十几个学生，那已经是极限了，她现在自己也有收入，资助三四个孩子没有问题。资料上起码有一两百个孩子，已经被资助的会在照片后面标明‘已资助’，但是这样的印记太少太少了，柳烟凝从头翻到尾，大概只看到二十来个孩子有这样的标注。
“我只能再资助四个孩子。”
徐宗元喜出望外，就算是资助四个孩子，对他们的工作也是非常好的进展，“行，可以的，柳女士，你看你的能力，想资助几个孩子都可以的，我们不强求，就算资助一个孩子，那也是你的爱心。”
柳烟凝选了四个孩子，这个选择的过程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选择了这四个孩子，其余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资助，可她的能力有限。
办了资助的事情，柳烟凝从邮局走了出来，她收入算可以的，但是花销也非常大。柳烟凝上次想去买衣服被沈牧的包裹给拦了回来，后面就一直忙着没想到要去买，今天突然想起来没买衣服的事情，但心中购买衣服的兴致已经减了不少。
叶蓓蓓现在每天都会来家属院，阿宝给叶蓓蓓讲上一两道习题，叶蓓蓓就又坐着公交车回去，柳烟凝提出想送她，叶蓓蓓却拒绝了，也不肯在家里吃饭，她说如果自己来柳烟凝家里给他们造成了更多的麻烦，那她以后就不来了。
柳烟凝知道叶蓓蓓是个独立坚强且有尊严的孩子，也就没有勉强。
这天叶蓓蓓从阿宝家里回来，还没有走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是从她家里传出来的。这让叶蓓蓓不由得缓住脚步，这应该是家里应该有的味道，在这之前，叶蓓蓓从来没有在家里闻到过这种味道，可这样的味道让她向往又害怕，她家里本不应该有这样的味道。
叶蓓蓓还是走进了家门，她看到蒋丹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和餐桌两点忙碌，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菜，没看到她爸爸的身影，估计是在书房。
“蓓蓓回来了！”蒋丹看到她，露出了微笑，“饭菜已经好了，洗个手，马上就能开饭。”
叶蓓蓓点点头，放下书包去厨房洗手。
等她洗完手出来，蒋丹已经将她的饭碗摆上了餐桌，桌子上只有两碗饭，蒋丹的和她的，叶蓓蓓要去叫叶庭一块吃饭，蒋丹笑道：“你爸爸还在忙呢，等他安心忙吧，咱们娘俩先吃饭。”
叶蓓蓓顿住了脚步，沉默地坐上了饭桌。
“蓓蓓，今天在学校学习得怎么样？”蒋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
“挺好的。”
蒋丹笑道：“你得用功才行，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努力才能拿到更好的成绩。”
叶蓓蓓沉默着低头吃饭，蒋丹做的饭菜对于她之前吃的那些饭来说，是很好吃的，叶蓓蓓也挺喜欢，她曾经以为蒋丹成为她后妈之后，肯定会想尽办法将来折磨她，可是蒋丹并没有，她会给她洗衣服，将衣服上任何一点污渍和油污都清洗得干干净净，蒋丹会给她编辫子，那些花样的辫子从来没在叶蓓蓓的脑袋上出现过，她甚至会给她买一些很漂亮的水晶发卡，叶蓓蓓出门在外，总能看到其他小姑娘投来的羡慕眼神。
可叶蓓蓓却开心不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蓓蓓啊，你在阿宝家里补课，来回奔波太累了，我跟你爸说过了，以后你就跟我在我那套家属院的房子里住，方便你补课，也不用坐着公交车来回地跑了。”
叶蓓蓓下意识就是拒绝，“不用了，蒋阿姨，我就住在自己家。”
蒋丹微笑，“傻孩子，我是你妈，那房子也是你的家，你可能最开始会有点不习惯，后面习惯了就好了。”
叶蓓蓓还是摇头，蒋丹自顾自地说道：“我已经将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等明天我们就过去住，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了，你爸爸也同意了。”
叶蓓蓓垂下头，她想起了别人口中的后妈传说，后妈是最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的，叶蓓蓓并不害怕蒋丹，如果蒋丹对她不好，她可以告诉柳阿姨，柳阿姨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她的，可不到万不得已，叶蓓蓓不愿意得罪蒋丹，这对她没有好处，她很清楚。
次日，柳烟凝接阿宝的时候，将叶蓓蓓一块接回了家，和往常一样，叶蓓蓓上了半个小时的课之后，阿宝家里要开饭了，叶蓓蓓将东西收进书包，“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阿宝愣了一下，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叶蓓蓓已经背着书包走了。
柳烟凝看到叶蓓蓓背着书包往外走，留她吃饭，“蓓蓓，吃了饭再走。”
即使叶蓓蓓每次都拒绝，柳烟凝还是会每天都留她吃饭。
“谢谢阿姨，我回去吃饭就行了。”
叶蓓蓓换了鞋子就往外走，柳烟凝跟上来叮嘱她，“坐公交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遇到要大声地呼救.”
柳烟凝总是不能放心叶蓓蓓一个人独来独往。
叶蓓蓓脚步一顿，“知道了，阿姨。”
阿宝洗了手，坐上餐桌，等妈妈坐好之后就开始吃饭。
秦姨今天炖了鸡，鸡汤金黄，口感香醇，阿宝能就着鸡汤吃两碗米饭呢。
“蓓蓓这孩子也太客气了。”秦姨说道。
柳烟凝却觉得这是一种美好的品德，不给别人添麻烦。
一家人吃了饭，柳烟凝要出门散步，年纪稍微长一些，她就开始有了身材焦虑，生怕哪一天就开始发福了。
她刚出门，就看到叶蓓蓓背着书包，踩着水泥路朝他们家走过来。
柳烟凝吃了一惊，她连忙招呼叶蓓蓓，“蓓蓓！快过来。”
等叶蓓蓓走到跟前了，柳烟凝才问她，“蓓蓓，你怎么没回家，是没车了吗？”
叶蓓蓓摇头，“我回去过了，柳阿姨，我还能找阿宝一起看书吗？”
“当然可以，”柳烟凝看着叶蓓蓓，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叶蓓蓓不可能来回一趟，“走，蓓蓓，去家里吃饭。”
叶蓓蓓摇头，“我已经吃过了，阿姨。”
柳烟凝以为她是不想在她家吃饭而撒的谎，温和地说道：“蓓蓓，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在阿姨家，不是别人家，你在阿姨家可以放轻松，随意一些都没有关系的。你先去阿姨家里吃饭，吃了饭，你想跟阿宝学习一会儿就学习一会儿，之后阿姨送你回家。”
叶蓓蓓见状就知道不得不解释了，她指了指蒋丹的家，“我跟蒋阿姨来这里住了。”
柳烟凝一愣，她看向蒋丹家方向，肖童童已经被蒋建林带走了，她很久没有见过蒋丹母子了，上次从叶蓓蓓口中得知蒋丹跟叶庭结婚了，她还觉得不太真实，这次得知蒋丹竟然将叶蓓蓓带到了家属院来，她难免感到意外。
不过叶蓓蓓来这里，总比她每天来回奔波强，可是她跟蒋丹不对付很久了，蒋丹能容忍叶蓓蓓来家里找阿宝吗？
她低声问叶蓓蓓，“蒋阿姨对你好吗？”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之前叶蓓蓓就回答过一次，这次她依旧很耐心地说道：“挺好的。”
这是真话，目前为止，蒋丹对她确实挺不错的。
这样的话，柳烟凝就没有办法继续再问叶蓓蓓这个问题了，她跟蒋丹之间的问题是她和蒋丹的，她不能让这个问题延伸到叶蓓蓓和蒋丹身上，毕竟叶蓓蓓现在处于绝对的弱势，她和蒋丹最好是能和平共处。
不过住到这边来也好，柳烟凝能时刻关注到她。
不过让柳烟凝想不通的是，蒋丹为什么要将叶蓓蓓带到家属院来呢，蒋丹是个爱面子的人，她可能并不想让家属院其他人知道她再婚的事情，所以将蓓蓓带到家属院来居住，确实不像她的风格。
叶蓓蓓每天来找阿宝补课，阿宝也展现了他最大的善意，每天给叶蓓蓓讲一两个小时，经常补到七八点钟。
这样的补课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叶蓓蓓选拔赛上表现得很好，虽然没有到能拿奖的程度，但是已经比大多数参赛选手优秀了。
他们顺利地进入了正式比赛。到时候他们得出国比赛，正式比赛的时间在七月份。
柳烟凝本想着叶蓓蓓现在和阿宝一块学习，上学放学她都可以一起接送了，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蒋丹竟然每天接送叶蓓蓓，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带着叶蓓蓓了，因为她无法跟蒋丹同坐一辆车，蒋丹也不可能坐她的车。
蒋丹带着叶蓓蓓回家属院住的事情，很快就在家属院里面传开了，这个院子就这么大，里面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遍。
蒋丹再婚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叶蓓蓓倒是经常被人看到，都知道叶蓓蓓是阿宝的同学，但是阿宝的同学怎么会住进蒋丹的家里呢？有心人一打听，才知道蒋丹再婚了，她结婚的事情经过了中人，这事压根就瞒不住。
不过蒋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她依旧每天接送叶蓓蓓，在人前也带着叶蓓蓓，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这让柳烟凝有点不认识她了。
这天，柳烟凝接到了胡导演的电话。
“我们马上就要来北京拍摄了，外景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剧情改动可能比较多，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拍摄现场看看。”
胡导演非常欣赏柳烟凝，这个青年女作家在爱情故事上展现了一种非凡的感染力，《暖春》里的爱情让人看了会不自觉地心生感动，倍感温暖，胡导演觉得《暖春》这个名字取得很好，也沿用了原小说名。
柳烟凝确实也很想去现场看一看，之前他们拍外景没有办法，现在都在北京拍摄了，不去一次，她都会觉得遗憾。
于是这天，趁着阿宝没有上课，柳烟凝跟胡导演约好了时间，来到了摄影棚。
她将阿宝也一块带来了，这也将会是阿宝从来没有过的经历，柳烟凝特意带他来见见世面。
拍摄是在一栋筒子楼里面，男女主这个时候已经搬回了城，在一处筒子楼租了房子，安顿了下来。
剧组除了柳烟凝之外，还有一个编剧，毕竟有时候在拍外景，柳烟凝又没有跟着剧组跑，有时候需要修改一些细节，一些不太合理的逻辑链的时候，就需要随组编剧随时修改，除非是剧情有较大的改动才会通知柳烟凝。
她来的时候，男女主正在对戏呢。
这个摄影棚是精心搭建出来的，家里的摆设是八十年代初期的物件，男女主穿着也是那个时候的，柳烟凝拉着阿宝，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看到男女主的装扮，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正在出神，胡导演得知她来了，走了过来，“柳女士，你来了。”
胡导演也知道柳烟凝之所以愿意出任编剧，就是因为她对自己这部作品感情很深，所以想要参与进来，至于他们给的编剧报酬，那相对版权费来说只是毛毛雨。
胡导演觉得柳烟凝的作品很有灵气，他看了以前的作品，也不乏有出色的，只是不便拍成电视剧，胡导演想请她做编剧。
柳烟凝点头，“胡导演，你好。”
胡导演笑道：“一会儿我给你介绍演员，你认识认识。”
柳烟凝对选角是没有太大的话语权的，她见过两位主演的照片，男俊女靓，确实也非常适合出演，她挺满意的。
胡导演跟柳烟凝说完话，一低头，看到了柳烟凝身边的小豆丁，他看到这个漂亮孩子，吃了一惊，“这是柳女士你的.”
“儿子。”柳烟凝笑道，她扯了扯阿宝的小手，“宝贝，叫叔叔。”
“叔叔好。”阿宝乖巧地叫道。
胡导演退后一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阿宝一会儿，才笑道：“你好。”他抬起头，惊喜地看向柳烟凝，他这些日子正在为《暖春》里面主人公的孩子选角呢，本来以前都已经选好了，定下了，这段时间那孩子生病了，马上就要演到孩子的戏份了，角色还没有定下来，这让互道演很是发愁，这孩子还不像男女主，男女主直接去话剧院找，孩子上哪找去？
去少年宫去了好几次，效果都不尽人意，没想到今天柳编剧带着儿子来，让胡导演眼前一亮。
“柳编剧，令郎年岁几何？”胡导演笑眯眯地问。
柳烟凝低头看向阿宝，阿宝马上就要六岁了，他长高了很多，小脸渐渐地长抽条了，小时候那胖嘟嘟的婴儿肥已经消了很多，现在看上去更加的清秀白净。
“十月份就六岁了。”说起这个，柳烟凝心里不由得感慨，阿宝呱呱坠地的那天到今天竟然已经五年多了，光阴如梭，岁月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不管人的处境如何，只管将时间推着往前。
沈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是否他将完全错过阿宝的童年呢？
这些问题飞快地在柳烟凝的脑海里闪过，甚至忘了跟胡导演说话。
“柳编剧，有个事情，你得帮帮我的忙。”她听见胡导演如是说道。
“什么忙？”
“就是主人公的孩子，徐长林，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呢，但是我今天看到令郎，觉得他太适合了，他这样漂亮，上镜一定会非常好看。”
柳烟凝惊愕极了，她没想到胡导演竟然想要让阿宝去出演主人公的孩子。
她半天没说话，胡导演有些着急，“我觉得令郎非常合适，你一定要好好地考虑考虑。”
柳烟凝有些犹豫不决，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阿宝去拍戏，她决定不了，只能蹲下来问阿宝，“阿宝，你愿不愿意去拍戏呀，就是拍电视剧，我们平时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
阿宝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听起来是件有趣的事情，但是阿宝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妈妈，我要参加比赛呀。”
这话让柳烟凝瞬间清醒过来，是啊，阿宝要比赛呢，现在就算是想拍也拍不了。
“我儿子七月份有个国际赛事要参加呢，没有时间拍戏了。”
胡导演算了一下，现在到七月份有两个月的时间，但孩子出境的戏份其实很少，占用不了多少时间，想劝柳烟凝答应下来，但是阿宝自己不愿意，他喜欢一心一意地去做一件事情。
孩子自己都不愿意，柳烟凝更不可能去逼他了。
胡导演非常失望，他原本还以为找到了最合适的孩子，没想到阿宝自己不愿意，孩子不愿意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就算是强逼着他们拍，到时候拍出来的效果也会非常的生硬，那还不如找个自愿的孩子。
胡导演只好说道：“那就没办法了，我再找找看吧。”
柳烟凝坐在了空闲的凳子上，旁边就是导演坐的地方，今天没有什么工作要做，她主要是过来看看。
胡导演果然将男女主演员都介绍给了柳烟凝，柳烟凝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他们拍的电视剧，两个人都是比较有名气的演员，不过一点架子都没有，讲话都非常客气，柳烟凝本来没有什么结交之心，见对方这样谦逊，她心里也生出了不少好感。
阿宝乖巧地坐在妈妈身边，他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不少目光流连在他身上。
胡导演摸了摸头，见副导演叫过来，让他带着人再去找一找扮演徐永林的小演员，“马上就要拍摄小孩子的戏份了，到现在人都还没有确定下来，那也不行，这次放宽松点条件吧，也不用一定要长得很漂亮的小孩了，多少有点表演天赋的孩子也行，赶紧去给我找一个来！”
听着胡导演急促的语气，柳烟凝心里冒出了一个人选来，她笑道：“胡导演，我家孩子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时间来拍戏，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孩子，你看一眼，觉得行就行，不行也没有关系。”
胡导演一听，立马说道：“那可以，那孩子长得怎么样，有没有你们家孩子漂亮？”
“那差不多的吧。”柳烟凝其实觉得阿宝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孩子，但是在别人面前，总归是要表现得谦逊一点的。
“那行，你明天方便吗，将孩子带过来我看看。”
柳烟凝回到家属院，直接带着阿宝走进了毛宁宁家里，毛宁宁上学了，但是今天周末，也没有上学，在家里玩着呢，看到阿宝，他眼前一亮，这么久以来，阿宝一直忙着备战奥林匹克竞赛，就连周末都没有时间来找他玩，毛宁宁已经无聊了很久，今天突然看到阿宝，就像看到他最喜欢的宝贝那样，眼睛都冒光了。
“阿宝！”毛宁宁飞奔过来，高兴得恨不得能搂住阿宝。
柳烟凝暗暗地打量毛宁宁，毛宁宁大不了阿宝多少，他马上就可以上一年级，成为小学生了。柳烟凝此时才暗暗地发现，这些孩子们在大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从一棵小树往参天大树方向长了，毛宁宁之前也是一脸的婴儿肥，现在婴儿肥也被尖下巴代替了。
不可否认，毛宁宁也是个漂亮的孩子。
胡雪华正在做饭呢，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柳烟凝笑了笑，“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柳烟凝走到厨房门口，她是很少进厨房的，自己家的都很少进，别人家的就更不会进了，“雪华姐，你忙不忙，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拍戏？”胡雪华眉梢挑起，她当然知道拍戏是什么意思，之前少年宫好像就曾经张贴过寻找小演员的告示，不过胡雪华从来没想过让毛宁宁走拍戏这条路。
柳烟凝笑道：“戏份不多的，顶多五六天，一周时间也就拍完了，耽误不了学习，我是觉得，拍戏也未必不是一条路子，就算以后不走这条路，有这个机会，承接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这个事情你们自己考虑，如果不去的话就算了，如果要去的话，明天我就带毛宁宁去见导演。”
这事情胡雪华做不了主，他们家的小事她说了算，大事情还得毛晓峰来拿主意，这倒也不是毛晓峰大男子主义，而是胡雪华遇到大事的时候容易失了主见，只能依靠毛晓峰来做决定。
“等你毛大哥回来，我问问他。”
柳烟凝点头，“行。”
其实这事情跟她关系不大，她主要是觉得这对毛宁宁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到底要怎么做，还得胡雪华他们夫妻来做决定。
阿宝难得玩一次，柳烟凝走的时候没叫阿宝，让他自己玩了之后回家。
等柳烟凝回到家，才发现叶蓓蓓已经来了，今天学校不上课，叶蓓蓓是想过来找阿宝一块学习的，没想到阿宝不在家，她不想回去，就一直在柳烟凝家里坐着看书。
“蓓蓓来了啊。”
叶蓓蓓是听到了小汽车的发动声了的，她朝柳烟凝的背后看了一眼，“阿姨，阿宝没有回来吗？”
柳烟凝笑道：“没有，他去找毛宁宁玩去了，你们学习了这么多天，偶尔放松一天也没有关系，他们就在毛宁宁家里，要不你也去玩玩？”
叶蓓蓓愣了一下，想起了蒋丹说的话，玩物丧志，只要放松一天，整个人拧着的那股精神气都会消减了，她不能放松。
到了第二天，毛宁宁一大早就跑到了柳烟凝家里来，“阿姨，我听我妈妈说了，你要带我去拍电视剧是吗？我要去，我要去！”
毛宁宁是个喜欢新鲜感的孩子，听到可以去拍电视剧，以后他可以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就兴奋得不得了，嚷嚷着自己要去，毛晓峰也觉得孩子可以去尝试很多不同的事务，也支持孩子去拍戏，胡雪华一向听丈夫的，丈夫和孩子都同意，她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柳烟凝来到胡雪华家，从胡雪华口里得知他们夫妻确实支持毛宁宁去拍戏之后，就带着吗，安宁宁和阿宝来到了摄影棚。
毛宁宁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一进摄影棚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柳烟凝还不知道胡导演能不能看中毛宁宁呢，所以今天早上她也跟胡雪华说了，只是带毛宁宁过来试镜，到底能不能被导演看中，那还不知道。
不过柳烟凝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因为毛宁宁也很漂亮，又很机灵，学习演戏，应该也不在话下。
果然，胡导演一见到毛宁宁也非常喜欢，问了他几个问题，见毛宁宁胆子很大，回答得口齿清晰，更加喜欢了，就想让他学着跟男女主演一场戏试试看。

第57章
毛宁宁之前没有接触过拍戏， 但是他看的电视剧多啊，他家里也有电视机的，他妈妈胡雪华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电视， 他跟着看了好多好多，尤其是动画片， 只要是电视上播出的动画片， 他没有一部落下的，毛宁宁有时候还会学着动画片里的角色说话呢。
也有不少的孩子来试过戏， 但是几乎所有的孩子真正到了要试戏的时候， 都会临场胆怯， 忘记台词，其实小孩子的台词很少，但是其他孩子总是容易忘记。
但是毛宁宁就完全没有这种畏畏缩缩， 试戏的时候，他不仅将台词全部都记牢了，跟女主对戏的时候， 那一声声妈妈喊得特别自然， 扑进女主怀抱的时候，他自然得好像真的投入了胡雪华的怀抱，完全看不出表演的痕迹，就连导演都感到惊讶，这孩子似乎天生就有表演的天赋。
毛宁宁试戏非常成功，胡导演几乎立马就拍板让毛宁宁来出演主人公的孩子。
柳烟凝只是带毛宁宁来试镜，真试上了她还不能代替胡雪华夫妻签合同呢， 毛宁宁是未成年人， 是限制行为能力人，签合同这种事情， 只能让毛宁宁的家长来签。
柳烟凝带着两个孩子去肯德基吃了一顿，才回到了家。
胡雪华得知毛宁宁竟然真的试上了，也忘了之前自己不太想让毛宁宁去试镜的事情，高兴极了，对柳烟凝笑道：“烟凝，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上哪里找这么好的机会，我赶紧去买只鸡，晚上你们来我们家吃饭吧。”
柳烟凝推辞不开，只好同意下来。
自从沈牧出差，家里有些她和秦姨处理不了的事情，都是毛晓峰帮的忙，两家虽然是邻居关系，但比亲人更亲近，毕竟沈牧的亲爹亲妈亲大哥都在城里呢，也没见他们来帮过忙，都是想着怎么从他们身上吸血。
得知柳烟凝母子要去毛晓峰家里做客，秦姨是不会去的，但是她还是做了两道拿手菜，让柳烟凝端过去，当做添菜。
“雪华要请你一起呢，秦姨。”柳烟凝说道。
秦姨连连摆头，说白了，她只是柳烟凝请的保姆，又不是柳烟凝的亲戚，人家是邀请柳烟凝母子去做客，秦姨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秦姨不愿意去，柳烟凝只好带着阿宝去了，端着秦姨做的两道菜。
见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胡雪华问道：“秦姨呢，怎么没过来？”
柳烟凝说道：“秦姨说她在家里吃点就行了，就不过来了。”
“那怎么行，一起过来吃了，自己一个人在家懒得弄。”胡雪华解开围裙，亲自去了柳烟凝家里，没过多一会儿就将秦姨给拉过来了。
“请你们吃饭呢，秦姨怎么能不来，天天在家吃，今天就休息休息，来我家吃。”
秦姨万万没想到胡雪华会亲自上门去请她，这让她受宠若惊又无比感动，胡雪华将她当客人请过来，就说明胡雪华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保姆而看轻她。
秦姨在裤缝线上搓了搓手，“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给你打下手。”
胡雪华笑道：“我在您面前做菜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了，毛宁宁在你们家吃了您做的曲奇饼干，回来之后连商店里的都不喜欢吃了。”
秦姨高兴得合不拢嘴，“宁宁是很喜欢吃我的做的曲奇饼干的，等明天我再做点，给宁宁送过来。”
胡雪华笑道：“您歇歇吧，他就是个馋嘴猫，管不了他这么多呢。”
秦姨笑眯眯地没再说话，进厨房帮忙，胡雪华没有阻拦她，因为胡雪华知道，不让秦姨干点活的话，她是无法安心吃饭的。
毛晓峰很快就回来了，手里领着两瓶玻璃瓶装的汽水，毛宁宁一看到眼睛就亮了起来，这汽水瓶子和啤酒瓶一模一样，一般人看不出里面是啤酒还是汽水，毛宁宁却能认出来，他指着暗红色的瓶子对阿宝眯着眼睛笑道：“咱们有汽水喝了。”
阿宝一向不馋嘴，柳烟凝给他买一盒高乐高，他能喝个一两个月都喝不完，但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汽水，平时柳烟凝也不买汽水给他喝，他问毛宁宁，“这个汽水比可乐还好喝吗？”
毛宁宁愣了一下，比可乐好喝吗？他认真地想了想，点头，“比可乐好喝多了。”
说实在的，毛宁宁其实喝不惯冲鼻子的可乐，他更喜欢喝这种玻璃瓶的饮料。
但是很显然，这饮料是只能开饭的时候喝，可毛宁宁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给阿宝尝尝这汽水的味道，指定比在肯德基喝的可乐味道好，他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地去将其中一瓶汽水拎了过来。
阿宝瞪大了眼睛，他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而毛宁宁显得驾轻就熟，这种汽水的瓶盖跟啤酒瓶盖一样都是铁的，凭着小孩子的力气很难打开，毛宁宁找到了家里的启瓶器，拿着启瓶器就要开，阿宝连忙制止，“宁宁！不能偷喝！”
毛宁宁逢年过节的时候，经常偷偷地开家里的饮料喝，他压根就不怕，“别怕，阿宝，我爸爸不会说我的。”
他小手熟练地一撬，只听见‘滋啦’瓶子里的气就冲出来了。
毛宁宁也不找杯子，凑着嘴喝了一口，学着大人模样打了一个满足的嗝，将汽水瓶递给阿宝。
阿宝盯着汽水瓶，平平无奇的汽水瓶此时变化成了无数种样子，每一种都在对阿宝散发着诱惑，这瓶子里的汽水也因此变得格外香浓，让他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
到了吃饭时间，柳烟凝来找两个孩子吃饭，阿宝和毛宁宁都统一地捂着肚子，“吃不下，不吃了。”
柳烟凝疑惑，“你们吃什么了，就吃不下了。”
毛宁宁不说，阿宝也捂着嘴，这让柳烟凝更加奇怪了，本来还以为他们只是偷吃了糕点什么的，吃零食吃饱了不想吃饭，这毛病可不能惯，“不行，你们两个都得来吃点饭，要是现在不吃，晚上要是饿了，也不许再吃东西了。”
胡雪华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听见阿宝他们都不想吃饭，感到很奇怪，毛宁宁是个小馋猫，今天炖了鸡，要是平时，他肯定是要吃的，今天怎么会不吃了呢？
“毛宁宁，你带着阿宝吃了什么？”
胡雪华到处看，没发现他们到底是吃了什么。
毛晓峰在摆放碗筷，要找杯子倒饮料的时候才发现饮料少了一瓶，“估计是偷偷地喝了一瓶汽水呢，我买了两瓶汽水都少了一瓶。”
胡雪华也明白过来了，扭头等了毛宁宁一眼，她知道这主意肯定是毛宁宁出的，阿宝那样乖巧，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毛宁宁看着妈妈，突如其来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他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阿宝没想喝那么多的，他本来只是想尝一尝这汽水是什么味道，没想到毛宁宁突然出了个主意，带着阿宝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一瓶汽水不知不觉就被两人喝完了，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一点东西也吃不下了。
回到家，阿宝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余光却注意着柳烟凝，他今天在毛宁宁家里一口饭都没有吃，妈妈应该会生气的。
可是妈妈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想理他的意思，阿宝有些拿不准妈妈是什么意思了。
“妈妈.”阿宝心虚地叫了一声柳烟凝。
柳烟凝抬起头来，这会儿外面天色都暗了，柳烟凝还在看书呢，她揉了揉眼睛，准备去书房工作一会儿，“怎么了，宝贝。”
阿宝没在妈妈脸上看到生气的神色，松了口气，“没什么妈妈。”
柳烟凝看了他一眼，对秦姨说道：“秦姨，一会儿给阿宝煮碗面吧，我看他要饿了。”
阿宝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妈妈说得没错，在毛宁宁家的时候，那时候肚子胀气呢，什么都吃不下，但是这会儿气都排出来了，他还真有点饿了。
妈妈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让阿宝更加自责了，“妈妈.”等柳烟凝转头看他，阿宝才小声地说道：“我错了.”
柳烟凝笑了起来，小孩子偶尔调皮不是什么大事情，所以她跟毛晓峰夫妻都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柳烟凝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阿宝一直都很乖，很省心，但是柳烟凝有时候却不愿意阿宝这样省心，她觉得阿宝甚至可以偶尔不太乖，调皮一次，这才是孩子的天性。
“没关系的阿宝，你肚子痛不痛？”柳烟凝唯一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阿宝摇摇头，“没有，妈妈。”
秦姨去厨房给阿宝煮了碗面条，阿宝饿了，呼呼地吃完了。
叶蓓蓓今天来了，但扑了个空，柳烟凝一家人都去毛宁宁家里吃饭了，只好先回去了。
蒋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蓓蓓垂下头，“阿宝不在家，他们家没有人。”
蒋丹探头看了一眼，“他们家要出门，也不提前说一声，蓓蓓，你现在感觉学习进度怎么样了？”
叶蓓蓓觉得不能怪阿宝，他是免费在给她补习，阿宝也没有义务说去哪里都要提前给她打个招呼，“我也不知道，应该可以的。”
之前阿宝给她讲题目，她很多都听得一知半解，现在绝大多数时候她能解出来了，也被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大半功劳是阿宝的。
蒋丹慈爱地摸了摸叶蓓蓓的脑袋，“蓓蓓，你要相信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要拿到金牌，知道吗？”
蒋丹微笑着，可语气却沉重得让叶蓓蓓抬不起头来，蒋丹每天都督促她去找阿宝学习，有时候叶蓓蓓并不想去，她其实不想天天都去，阿宝也要有自己的休息时间，但是蒋丹不愿意她待在家里，每天都催促她去找阿宝学习。
叶蓓蓓不喜欢这样，可蒋丹将她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像一个真正的妈妈一样关心着她，这一点让叶蓓蓓忍不住依赖，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自己能有个像阿宝的妈妈那样的妈妈，如今蒋丹成了她的妈妈，叶蓓蓓最开始是很抵触的，现在却在慢慢地接受，蒋丹对她确实很好，这让叶蓓蓓心里压制多年的对妈妈本能的依赖，开始滋生了起来。
可金牌，叶蓓蓓不认为自己能拿到，她虽然有进步，但是这进步相对于阿宝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但是叶蓓蓓不敢说出来，她担心蒋丹眼里的光会因此消失。这让叶蓓蓓感到焦虑。
叶蓓蓓没有来，阿宝还感觉有些不习惯，如今叶蓓蓓也和毛宁宁一样，成了家里的常客。
次日，柳烟凝带着胡雪华母子来见胡导演，签合同。
毛宁宁的戏份并不多，可能就十来场，报酬也没有多少，一共三百块钱，差不多是胡雪华一个月的工资，当然，他们看的并不是钱，而是毛宁宁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签了合同，胡导演上下打量柳烟凝，“柳编剧，你还记得陈雪嫣吗？”
柳烟凝一愣，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和自己小说里的一个配角名字重合，她点头，“您说的是暖春里面的一个角色吧？”
这个陈雪嫣算是一个小小的女配角色，戏份非常的少，是男女主经历的感情考验之一，陈雪嫣是兵团里文艺兵，擅长跳舞，长得非常漂亮。
“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角色，你能来友情客串吗？这可是你写的剧本。”胡导演笑道。
柳烟凝愣住，她去出演这个角色？
“柳编剧，你会跳舞吗？”胡导演问。
柳烟凝下意识地点头，她会跳舞，而且她跳得很好。
“试一试吧。”胡导演怂恿她。
这让柳烟凝莫名地心动起来，这个角色，好像真的很适合她。
“那就试一试吧。”柳烟凝大方地笑道。
胡导演高兴地笑道：“行啊，那我去将韩军叫过来，让他跟你对对戏。”
柳烟凝连忙说道：“可我不会拍戏啊，你得教教我，胡导演。”
胡导演笑道：“表演是不用教的，你如果能见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演出来，这个角色就已经活了。”
柳烟凝就是写剧本的人，没有人比她对剧本更加熟悉，她简单地背了一下台词，胡导演就已经将饰演男主的韩军给叫了过来。
韩军没想到柳编剧竟然临时出演了陈雪嫣这个角色，可他内心也觉得柳编剧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她的容貌和气质就跟原著里的陈雪嫣非常的相似，一样的漂亮绝伦，一样的气质纯粹，像极了陈雪嫣。
胡导演本来还以为柳烟凝这样端庄优雅的人，会跳舞可能不是很精通，原著里的陈雪嫣跳舞是那种很纯粹的魅，他准备请个老师好好地教教柳烟凝，没想到柳烟凝一试镜，跳的中国舞就震惊了导演，那种清纯妩媚，扑面而来。
就跟他定下毛宁宁时候一样，胡导演干脆地定了下来，就由柳烟凝去扮演陈雪嫣这个角色。
柳烟凝出镜是友情客串，没有报酬的，相当于是帮个忙。
但等她出演了第一场戏，胡导演就变卦了，本来陈雪嫣只是一个小配角，没有几场戏份，柳烟凝虽然是第一次演戏，可她也仿佛天生就有表演的天赋，将陈雪嫣这个角色表演得入木三分，仿佛就是她自己的缩影，她根本就不需要刻意地去表演。
胡导演要求柳烟凝增加陈雪嫣的戏份。
“这个角色太灵动了，只有这么几场戏份实在太可惜，一定要增加，让男主人公经历情关磨难，陈雪嫣就是他的磨难.”
柳烟凝也觉得陈雪嫣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角色，听从了胡导演的安排，增加了陈雪嫣的戏份。
也就是相应地增加了她自己在里面的戏份，不过拍戏的报酬低，就算胡导演支付报酬也没有多少钱，柳烟凝也不计较这个。
毛宁宁被选上了，拍他的戏份的时候就得将他送到摄影棚这边来，胡雪华夫妻都要上班没有时间，柳烟凝也时不时地要过来，她就送毛宁宁过来。
毛宁宁表演得非常投入，几乎没有什么表演痕迹，就连胡导演都对他大加赞赏，“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柳烟凝看着拍摄中的毛宁宁，拍摄最开始的时候肯定是新鲜的，但是当一个情景要重复拍个三四次，甚至是五六次的时候，这就会变成一件非常枯燥乏味的事情，她试过了之后就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编剧这个工作，她虽然能表演得很好，但是并不算喜欢。
但毛宁宁每一次都能充满热情，几乎每次都发挥得非常稳定，特别是跟女主人公分别那场戏，毛宁宁能一下子进入情绪，豆大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柳烟凝站在一旁，听到胡导演不住地夸奖毛宁宁，他甚至扭头对柳烟凝说道：“我以后要是还有小孩子的戏份，还找宁宁来演！”
这是毛宁宁为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柳烟凝由衷地感到欣慰，小学生拍戏肯定会影响学业，但是柳烟凝认为人生不仅仅有学业这一件事这么重要，如果能找到适合自己人生的另外的方向，那也是值得可喜可贺的。
柳烟凝和毛宁宁的戏份在七月前都结束了，她在准备和阿宝出国的事情了。
他们的护照都已经下来了，柳烟凝还没有出过国呢，这次借了阿宝的光，能出国一次，不过来回的路费得自己承担，本来是老师带队出国，家长不放心要跟随的话，全程都得自己出钱。
这一来一回的费用非常昂贵，光是机票都得花两三千块钱，柳烟凝不在乎这些钱，阿宝太小了，谁带出去她都不放心。
她一起去，还能照顾叶蓓蓓呢。
蒋丹也急匆匆地给自己和叶蓓蓓办了护照，本来以为家长的陪同费用都能公费报销，她提前将出国的可能要用到的东西全都买好了，甚至还准备了一笔钱，到了国外可以买点东西回来。
没想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临到头了才发现，想出国还得自己掏钱，一来一回起码得花三四千块钱，这么多钱她自己怎么掏得出来。
可是蒋丹都已经憧憬了好久，她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一次出国的机会，她绝不能因为费用的事情就放弃出国，蒋丹先去找叶庭，看看他能不能拿出这笔钱。虽然看着多，差不多是叶庭一年的工资，但叶庭生活不讲究吃喝穿，平时十分节省，估计钱都存着呢。
蒋丹跟叶庭领证之后连觉都没在一起睡过，她不好开口找叶庭要钱，但是这次是名正言顺，她找到叶庭，开口要五千块。
“蓓蓓出国，我不跟着实在是不放心，虽然花钱是有点多，但是值得，能确保蓓蓓能平安地回来。”蒋丹皱着眉头看着叶庭，这些天她都没有回来过，叶庭没人帮着收拾，家里都落了一层灰都没有清扫过，叶庭也变回了那个不修边幅的样子。
她没跟叶庭睡觉，领证了睡觉是名正言顺的，哪个男人都想，何况叶庭已经好几年没睡过女人，猴急才是正常的，可叶庭一次也没有要求过，他对蒋丹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顾好叶蓓蓓。
“我没有那么多钱。”叶庭非常干脆，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张存折，他将存折递给蒋丹看，“你看，没有。”
蒋丹接过来扫了一眼，存折上面只有三百来块钱，“你这么多年的工资呢？”她忍不住问。
叶庭抠了抠头，“买书了。”
他的工资，都换成了这满书房的书，一发工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书，不管一本是是几块也好，十几块也好，只要是他想看的，叶庭从来不会吝啬。
“蓓蓓出版书挣的钱呢？不是挣了好几千块钱吗？”蒋丹追问，她听中人说过的，叶蓓蓓出版书籍是挣了钱的，具体数额是多少蒋丹并不清楚，但是起码也有几千块钱。
叶庭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道：“都在这上面，已经花完了。”
蒋丹咬了咬唇，压制住心里的愤怒，缓了缓才说道：“你现在要养活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这个家，我和蓓蓓都需要你来养活，我看这样吧，下次你发工资了，将工资交给我，除去家用，剩下的钱，我存着。”
叶庭摇头，“那不行，我得把我买书的钱留出来。”
“那你不养活我和蓓蓓了？”蒋丹质问道。
叶庭挠了挠头，他头发已经油成了一团，“每个月给你们五十块生活费吧，剩下的钱，我要买书的。”
蒋丹忍不住怒起来，“五十块钱能顶什么用，还有，你平时不要总是将经历放在你的数学上面，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也养活不了家庭，你也要多花心思在蓓蓓身上，她是你的女儿，你的数学衣钵，应该让她来继承！”
没从叶庭处要到钱，蒋丹很是郁闷，她没想到这个书呆子竟然舍得将工资全部拿去买书，这么多年工资，就是存下来，起码也得几万块了吧。
没有钱，就意味着出国的计划成为了泡影，这让蒋丹格外不甘心。
一转眼到了七月，出国的日子到了。
柳烟凝已经将出国的事情写信告诉了沈牧，但她不确定沈牧收没收到，沈牧的回信大概还没有寄到。
秦姨对出国的事情忧心忡忡，她认为在哪个国家都不如在自己的国家待着舒服，“去了外国，洋鬼子说话叽哩哇啦的，什么都听不懂，你们一定不要乱走啊，别走丢了。”
柳烟凝笑道：“秦姨，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走丢的，最迟中旬，我们应该就会回来了。”
秦姨再担心也不可能阻止他们出行，只能说道：“好，我会看好家的，你放心地带着阿宝去吧。”
趁着叶蓓蓓过来找阿宝，柳烟凝问她有没有人陪她一起去，她估计是没有的，蒋丹估计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叶庭就更不用说了，他什么都不管，叶蓓蓓出国，他多半也不会跟着去的。其实这才是常态，更多孩子出国都是老师带着，因为这一趟真的太花钱了，没多少人舍得将一年的工资花在这上面。
“蓓蓓，我要去的，到时候阿姨会照顾你的。”
得知柳烟凝也要一起去，叶蓓蓓确实踏实了好多。
到了出国这天，柳烟凝开着车，停在了蒋丹家门口，叶蓓蓓昨天晚上都还在呢，她今天要开车去机场，顺道就带着叶蓓蓓一块去了，这时候她也不计较跟蒋丹之间的过节。
阿宝趴在窗户边，大声喊着叶蓓蓓的名字，“蓓蓓！”
叶蓓蓓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火红小轿车，她朝阿宝挥了挥手。
“跟我们走吧，叶蓓蓓，你收拾好了吗？”阿宝问道。
只见叶蓓蓓回头看了一眼，对阿宝说道：“还没有，你们先走吧，我坐公交车过去就好了。”
柳烟凝皱紧眉头，怎么叶蓓蓓还没有收拾好？她不便下车去跟蒋丹说话，就让阿宝问，“你还要多久呀？一会儿该赶不上了。”
叶蓓蓓脸上看不到太多表情，“放心吧，我能赶上的，你们先去吧，一会儿蒋阿姨会送我过去的。”
听到这里，柳烟凝明白了，蒋丹不愿意让叶蓓蓓跟着他们呢，故意这么说的吧。
柳烟凝无奈地叹了口气，蒋丹现在才是叶蓓蓓名正言顺地监护人，只要她不虐待叶蓓蓓，其他的事情她确实管不了那么多。
柳烟凝只好带着阿宝先来到了机场，停好车，柳烟凝拿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包里放着他们的重要证件，包括护照一类的。
出国带队的人是叶老师，他们要先集合，才能一起上飞机，机票是一起买的，柳烟凝已经付了自己的机票钱。
等了二十分钟，人都差不多到了，除了叶蓓蓓，叶老师抬腕看了看手表，神色有些焦急，他担心叶蓓蓓那边会出现什么状况导致临时不能参加比赛。
又等了十分钟，叶蓓蓓还没有来，机场的广播已经在播报登机了，叶老师着急起来，他知道叶蓓蓓跟阿宝住在一个地方，不由得问柳烟凝，“柳女士，来的时候你见过叶蓓蓓吗？”
柳烟凝点头，“我还想带着她一起来的，她.阿姨说要送她过来。”
又拖了几分钟，人还没有到，叶老师等不及了，“你们先登机吧，我在这等等，别到时候大家都延误了。”
柳烟凝他们正要准备登机，叶蓓蓓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叶老师长长地松了口气，急急地迎了上去，“还以为蓓蓓你要迟到了呢，总算是赶上了。”
叶蓓蓓和蒋丹满头大汗，显然她们俩是跑着来的。
叶老师牵着叶蓓蓓，对蒋丹说道：“蒋女士，辛苦你送蓓蓓过来了，我们这就登机了，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蒋丹手里拖着行李箱，她抽出手帕擦了擦汗，说道：“我也要去。”
叶老师本想将她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的，冷不丁听见她口中冒出这句话，吃了一惊，“你要去？可是我们没给你买票啊！”
蒋丹晃了晃手里的机票，“我自己买了。”
飞机上。
在经过起飞的颠簸之后，阿宝从最开始的恐惧变得平静，他扭头看向窗外，窗户外面就是云层，一层层白色的云像棉花一样，漂亮又恢弘，他扭头对柳烟凝说道：“妈妈，这云上面没有住人呢。”
柳烟凝笑了起来，小孩子的世界里，天上是有仙人的，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云上面还是一望无垠的天空，没有仙人。
柳烟凝望着那湛蓝的天空，突然就想到了沈牧说的那句“载人航天飞船发射升空的那天，就是我们相见之日。”
去之前，沈牧就已经知道，在这之前，他无法回来了。
柳烟凝在沈牧的信里大概知道飞船的升空计划时间，沈牧模糊地一笔带过，争八保九，争取在1998年发射升空，最迟在1999年，在千禧年到来之前发射。
现在是1994年，满打满算都还有四年，而沈牧出差马上就要满一年了，也就是说他这次出差，打底时间是五年，五年都不一定能回得来。
柳烟凝的目光扫过那一望无垠的苍穹，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人类孜孜不倦地探索。
孩子们趴在窗户边看云层，柳烟凝的目光扫过坐在左前方的蒋丹，她没有想到蒋丹竟然也要去，在这之前她没有听叶蓓蓓说起过，那可能叶蓓蓓都不知道。
柳烟凝很是意外，蒋丹为什么要陪同叶蓓蓓出国呢，宁愿花费这么多钱，难不成她是真的将叶蓓蓓当成了亲生女儿？
柳烟凝想不通，上飞机的前后她跟蒋丹也没有交流。
阿宝痴痴地看着窗外，他也想到了爸爸，爸爸曾经送了他一架飞船模型，这次他们就是要将真正的飞船发射进入太空的，他扭头看向柳烟凝，他以前从来不问沈牧的，这次忍不住了，“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柳烟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五年时间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五年之后，阿宝已经十一岁了，已经完全度过了他的童年，即将成为青少年了，柳烟凝不知道父亲的缺席会不会对阿宝造成难以弥补的缺失，她只能一遍遍地跟阿宝强调，爸爸虽然不在身边，但是爸爸很爱他。
“妈妈也不知道。”柳烟凝摇头，摸了摸阿宝的头顶，“我们安心地在家里等着爸爸回来，好吗？”
阿宝点头，其实他问出口的那瞬间就后悔了，妈妈想念爸爸，和他一样。
在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他们缓缓地在异国机场降落了，所有人都已经非常疲惫，飞机的经济舱坐起来非常的辛苦，尤其是这么长时间的飞行。
一下飞机，异国的特点扑面而来，入目几乎都是跟他们不同发色，不同眸色，不同肤色的外国人了，身边充斥着陌生的语言，入目到处都是英文，跟国内完全不同了。
蒋丹拉着叶蓓蓓的手有些发紧，她发现一下飞机，她就成为了文盲，也成了聋子。
柳烟凝牵着阿宝，看到这些异国风情，心里很是激动，若不是因为阿宝要出国比赛，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来到别的国家，这也算是一种非常值得纪念的人生体验。
对阿宝也是，开拓眼界，有时候比开拓知识还要重要，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外如是。
跟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教授阿宝他们英语的梁老师，她是领队翻译，负责翻译习题，联络外界，叶老师的外语水平没那么好，他负责的是照顾参赛选手们的生活起居。
机场外面早已有辆大巴车在等候，梁老师跟司机叽里呱啦地沟通半天之后，带着他们上了车。
蒋丹带着叶蓓蓓坐在了中间，前面就是柳烟凝和阿宝。
对柳烟凝陪孩子出国，蒋丹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猜到柳烟凝肯定是会来的，柳烟凝有钱，做事情随心所欲，沈牧也都支持她，这点蒋丹永远都比不上她，她到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没有柳烟凝这样好运。

第58章
出到异国他乡的兴奋很快就被语言不通的陌生给消磨了，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小朋友们不敢乱走， 只能手牵着手，紧跟着叶老师和梁老师， 两位老师也恨不得将四只眼睛全部放在小选手们身上， 生怕走丢哪一个，到时候无法交代。
而叶蓓蓓和阿宝都有家长陪同， 这让老师的压力也小了不少。
阿宝好奇地看着这些外国人， 北京也有很多外国人， 查尔斯一家都是外国人，倒也不惊奇，但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异域风情的建筑和金发碧眼的人， 确实让人心里容易生出新奇感。
到了酒店，男孩子跟叶老师睡一间房，女孩子跟梁老师睡一间房， 柳烟凝则带着阿宝睡她的房间， 她的吃住行都是不报销的，得自己付钱。
蒋丹以为国外的酒店跟国内的差不多，梁老师他们只定了两个房间，她和柳烟凝都得自己去前台开一个房间，梁老师怕她们沟通不下来，将孩子都交给叶老师之后，跟着两人来到前台。
柳烟凝牵着阿宝， 她时时刻刻都要确保阿宝在自己身边。
来到前台， 叶老师帮忙跟前台招待沟通，要订两间房， 然后告诉柳烟凝他们价格。
“普通的房间是三十美刀一晚，我们现在住的就是这个档次的房间。”叶老师说道。
叶老师他们那个房间是标间，柳烟凝带着阿宝睡用不着开标间，刚刚他们也去房间里面看过了，那房间跟国内的恨普通的房间差不多吧，卫生条件也一般，虽然说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但柳烟凝对住宿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她自己跟前台沟通，定了一个六十美刀一晚的房间。
三十美刀在国内就是两百多块钱一晚。今年工资标准涨了不少，但是在这住一晚，半个月的工资都没了，看蒋丹露出为难的神色，梁老师又跟前台沟通了一阵，对蒋丹说道：“酒店还有一种房间是拼床房，一个房间有四个上下铺，八张床，这种房间一晚上是十美刀。”
算下来是八十来块，也不便宜，这已经是蒋丹能承受的极限了。
她看到柳烟凝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美刀来，现在国内换美刀非常的麻烦，去银行不一定能换得到，柳烟凝竟然提前准备了现金，因为他们要在国内住四五天，所以柳烟凝想预付了三天的房费。
虽然蒋丹听不懂柳烟凝跟前台说了什么，但是她看到柳烟凝数了一百八十美刀给前台。
柳烟凝有钱，蒋丹一直都知道，但是当对方的有钱摆在自己面前，并且和自己的寒酸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时候，蒋丹的心就变得无比的酸涩难耐，她感觉自己面皮好像被柳烟凝残忍地死了下来，在地上踩成了一瓣一瓣，不同于她还得伸手跟叶庭要钱，柳烟凝没拿到沈牧工资的那几年，她过得比谁都好，也没见她饿死。
包括现在，她能眼都不眨地拿出一百多美刀来定个房间，蒋丹只能勉强支付十块一晚的拼床房。
冲动容易让人失去理智，蒋丹分明知道自己身上所剩无几，还得留出回去的机票钱，可她砸冲动之下，她也对梁老师说道：“我订个好点的房间吧，房间里人太多了对蓓蓓参加比赛不好呢。”
柳烟凝根本就不在乎蒋丹订个好或者是不好的房间，她拿到房卡之后，有侍应生过来带他们去房间休息，柳烟凝跟梁老师打了个招呼，先带着阿宝上楼去了。
阿宝走之前跟叶蓓蓓挥了挥手。
梁老师本来想叫住他们一起上去，但是想想柳烟凝那一口跟她相差无几的口语，就放弃了。
她似乎也看出蒋丹想要跟柳烟凝较劲呢，委婉地劝蒋丹，“蓓蓓跟我们一块住就行了，小孩子睡觉占不了多少地方，我们那是标间呢。”
言下之意，蒋丹可以自己去住便宜的房间，叶蓓蓓跟她们住就行了。
但蒋丹话都已经放出来了，现在要收回来岂不是更加丢人，她勉强一笑，“没关系，梁老师，我想给蓓蓓最好的。”
梁老师见劝不动她，也只好作罢，给蒋丹开了一个和柳烟凝那个价格一样的房间，房间就在柳烟凝他们隔壁。
叶蓓蓓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一直到蒋丹登记完了，她才说道：“梁老师，我跟你们一起住。”
不仅是蒋丹愣住，就连梁老师都愣住了，“蓓蓓，你妈妈才开了个安静的房间，好让你休息呢。”
梁老师的言下之意，蒋丹是为了叶蓓蓓才开了这么好的房间，现在叶蓓蓓不去跟她住，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叶蓓蓓的小嘴扯出状似讽刺的微笑，“她是为了她自己，可不是为了我。”
梁老师一愣，蒋丹的脸由白转红，“蓓蓓！”
叶蓓蓓抓紧书包背带，抿紧嘴唇没再说话。
梁老师以为她改变主意了，三人坐着电梯上楼。
蒋丹似乎在强撑着脸色，但是又实在掩不住复杂的情绪，所以脸看起来又白又红，很是奇怪。
梁老师他们的房间在七层，蒋丹开的房间在八层，到了七层，梁老师扭头跟蒋丹打招呼，“那我就先回房间去了，有事情你就来718找我们。”
叶蓓蓓紧跟其后，跟着梁老师下了电梯。
蒋丹站在电梯里，似乎想来抓叶蓓蓓，“蓓蓓！你跟我一块上去！”
梁老师停了下来，叶蓓蓓走到她身边也停了下来，她转身冷冷地看着蒋丹，“我不跟你住。”
蒋丹看着叶蓓蓓那张冷漠的小脸，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叶蓓蓓的时候，那时候的叶蓓蓓也是浑身是刺，张牙舞爪，非常抗拒她。后来蒋丹有时间就去叶家给叶庭父女做饭，甚至在大年夜的时候，她也丢下了肖童童，跑去叶家给他们父女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慢慢的，叶蓓蓓就收起了她那浑身的尖刺，不亲近她，但似乎也不再排斥她。
蒋丹以为叶蓓蓓真的被自己感化了。
蒋丹心里生出了惶恐，她不明白，怎么出了国，叶蓓蓓的态度就骤然变了，之前的趋势明明是越来越好了的，她甚至愿意跟着她来家属院住了。
“蓓蓓！”蒋丹挤出笑容，“你还是跟妈妈一块住吧，梁老师她们那人太多了，你会休息不好的，听话。”
叶蓓蓓抓紧书包带子，眼神透露着防备，“用不着。”
梁老师见这母女俩如此的拧巴，劝了两句叶蓓蓓，发现叶蓓蓓非常的执着，看样子是绝不肯跟蒋丹上去了，就劝蒋丹道：“那就让蓓蓓跟着我们一块住吧。”
蒋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不行！”
蒋丹吸了一口气，她看着叶蓓蓓，表情看上去有些阴鸷，语气平静，“蓓蓓，你跟妈妈上去住。”
叶蓓蓓纹丝不动，她看着蒋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我妈妈，蒋阿姨。”
梁老师知道蒋丹只是叶蓓蓓的继母，只是一路过来，叶蓓蓓一直跟着蒋丹，她以为这对母女应该相处得很好，蒋丹也是个善良的继母，愿意陪叶蓓蓓出国，所以才会一直劝叶蓓蓓，没想到叶蓓蓓竟然会突然排斥起蒋丹来。
“蒋女士，一路坐飞机已经很累了，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吧，蓓蓓就先跟着我去休息。”梁老师也是左右为难，但是不管怎么样，得先保证叶蓓蓓的休息，“本来这里和我们国家就有时差，得先好好地休息休息。”
蒋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叶蓓蓓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是妥协了，“行吧，蓓蓓，既然你这会儿舍不得离开你的老师和同学，那你就先跟梁老师回去休息，等晚上我再下来接你。”
叶蓓蓓没说话。
梁老师带着叶蓓蓓回到房间，其他孩子还跟着叶老师在另外一个房间呢，梁老师拉着叶蓓蓓，悄悄地问：“蓓蓓，你蒋阿姨是打你了吗？”
她担心蒋丹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说不定私底下虐待孩子呢，不然孩子怎么会这么排斥她。
没想到叶蓓蓓摇头，“没有。”
梁老师松了口气，没打孩子就好，那可能就是叶蓓蓓还不能接受后妈，所以不愿意跟她一块住，这也是正常的。
梁老师没分太多关注给这件事，毕竟她的任务太艰巨了，因为时差问题，他们现在得想尽办法来保证孩子们的休息。
这个时间点，国内正是晚上，但这里还是白天，老师们和柳烟凝打了招呼，可以小憩一下，但是不能安眠，要尽快将时差调整过来，免得到时候孩子们上了比赛场之后犯困。
但是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给他们调整，本来经费有限，给孩子们的时间只有一天。
柳烟凝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蒋丹在跟一个侍应生用手语交流呢，蒋丹打算洗澡呢，发现没有热水，怎么调也调不出来，她弄了半天，实在弄不出热水来，找了个侍应生来帮忙，但她又不会讲英语，为了这点小事去麻烦叶老师他们，她也不太好意思，可总不能用冷水洗澡。
蒋丹零星地记得几个单词，但是也不足以跟侍应生沟通，这个侍应生也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看到柳烟凝出来，蒋丹闭了嘴，她不能让柳烟凝看到自己这个窘相。
柳烟凝不想帮这个忙，蒋丹都没主动请她帮忙呢，她帮什么，但没想到阿宝听到了蒋丹和侍应生的对话，大致地猜到了蒋丹遇到了什么困难，跑过去充当起了翻译，三两句就让侍应生明白了蒋丹的意思。
蒋丹睁大眼睛看着阿宝，阿宝嘴里吐出了一长串的英语，他可以无障碍地跟侍应生沟通，沟通完了之后他对蒋丹说道：“他说可以进去帮你看一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蒋丹的脸由白转红，原来不仅仅是柳烟凝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连阿宝都可以。
侍应生奇怪地看着蒋丹，他发现这个女人似乎在不高兴，但是很显然刚刚这个小朋友是帮了她的忙，帮他们两个进行了有效的沟通，为什么这个女人会不高兴呢。
蒋丹没理阿宝，也没有同意让侍应生进入她的房间，而是自己退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将房门给关上了。
侍应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阿宝，“what&#39;s up？”
阿宝摊了摊手，他不理解。
“阿宝！”柳烟凝叫住阿宝，她没想到阿宝会主动跑过去帮蒋丹，更没想到蒋丹良一个小孩子的好意都不愿意领，她忍住皱眉的冲动，“阿宝，我们下去吧，宝贝，去逛逛。”
柳烟凝打算带着阿宝到处转一转，但是人少的地方不去，就在周围的街道转转，来都来了，也不能整天闷在酒店，但是出去之前，也要先去跟梁老师他们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有事情找来找不见人，又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干着急。
来到下一层，柳烟凝敲开了梁老师所在的房间门，梁老师跟孩子们都在房间呢，孩子们站在落地玻璃前往下看呢，外面车水马龙，楼房高耸入云，马路上汽车如流，这是在国内看不到的景象。
柳烟凝拉着阿宝站在门口，“我打算带着阿宝出去转一转，也不走远，就在楼下附近的商业街转转，顶多两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梁老师微微皱眉，她是不愿意节外生枝的，这里是国外毕竟不是家乡了，出了问题会很麻烦，但是想到这母子俩的口语都非常流利，柳烟凝也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出去转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再说人家要出去她也阻止不了，于是就叮嘱道：“可以，尽快回来吧，别走远了，到时候迷路了麻烦。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一声。”
柳烟凝正拉着阿宝要走，一晃眼似乎看到了叶蓓蓓，她走上前一步，还真是叶蓓蓓，“蓓蓓，你怎么在这？”
叶蓓蓓看着她和阿宝，没说话，其实她也想出去，但是她也知道，柳阿姨可以带阿宝出去，但是不能带她出去，她也不能给柳阿姨带去麻烦。
刚刚柳烟凝心里还在奇怪呢，叶蓓蓓虽然口语达不到流利的程度，但是简单的沟通还是没有问题了，刚刚怎么没出来帮蒋丹，原来她在这里。
柳烟凝也想一起带叶蓓蓓出去转转，但是她也知道不可以，更何况叶蓓蓓的继母蒋丹也在这呢。
柳烟凝带着阿宝来到大街上，国内确实看不到这样繁华的场景，柳烟凝带着阿宝在附近繁华的街道上转了转。
阿宝惊讶地发现，在北京只有一家门店的肯德基在这里竟然遍地开花，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好几家，柳烟凝带着阿宝进了一家店。
店里面的食物种类比国内多得多，但是因为汇率的关系，也不比国内便宜，不过柳烟凝还是将阿宝喜欢吃的都点上了，还给其他孩子也带了一些打包带回去。
走出肯德基，路过一座桥的时候，有个外国人上前来搭讪，询问柳烟凝需不需要拍照片，五美刀一张。
这个时候别说是五美刀了，就是五十美刀一张照片，柳烟凝肯定也是要拍一张留作纪念的。
她抱着阿宝，在一座异域风情特别浓厚的桥上，拍下了她和阿宝在异国的第一张照片。
拍了照，柳烟凝带着还热乎的快餐回到了酒店，她没敢买太多，给孩子们尝尝鲜就行了。
叶蓓蓓还在房间里呢，柳烟凝来的时候，她眼睛一亮，但没有走上来。
柳烟凝将快餐放在桌子上，“从肯德基店里买的，孩子们都尝一尝。”
梁老师他们这几天要特别注意孩子们的饮食，快餐也不能多吃，见柳烟凝买得不多，才放心下来。
阿宝拿了一根鸡翅，递给坐在一边的叶蓓蓓，“蓓蓓，这个烤鸡翅可好吃了，你尝尝。”
叶蓓蓓接了过去，“谢谢沈星星。”
阿宝凑过去，小声地问道：“你怎么没跟肖童童妈妈住在一起啊，她就住在我们隔壁呢，你要是住在上面，就可以过来找我玩了。”
叶蓓蓓看着阿宝，咬了一口鸡翅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要是住在上面，你现在都看不到我。”
阿宝愣愣地看着叶蓓蓓，他不明白，为什么叶蓓蓓住在上面他会见不到呢？
鸡翅确实很香，吃完了鸡翅的叶蓓蓓似乎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对阿宝笑道：“我不一定能拿到奖牌的。”
叶蓓蓓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跟阿宝还有一段距离，阿宝拿金牌应该没有问题，她还差一截呢，到时候说不定她还会拖团体赛的后腿。
阿宝满不在乎，“我妈妈说了，能拿奖是最好的，就是拿不了奖，这次出国的经历，也会让我们受益终身的。”
叶蓓蓓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她点头，“是的，阿姨说得没错。”
柳烟凝走了过来，她也好奇叶蓓蓓为什么不跟蒋丹一块住，她现在跟阿宝住的房间虽然贵了点，但是条件确实要比这个普通的房好很多，梁老师他们这个房间有两张床，叶蓓蓓跟另外一个小女孩睡一张床，加上梁老师就是三个人，其实也不挤也不吵。
“蓓蓓，你怎么不跟你蒋阿姨住在上面啊，那个房间会舒服很多。”
叶蓓蓓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容看起来格外的放松，“因为我不想。”
叶蓓蓓回答得很简单，简单得让柳烟凝都诧异起来了，叶蓓蓓站起来找纸巾擦手，柳烟凝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见到叶蓓蓓的时候，那时候的叶蓓蓓虽然脏兮兮的，可是眼神灵动，浑身都散发着灵气。
自从蒋丹和叶庭开始相亲之后，柳烟凝就感觉叶蓓蓓好像变了，但是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是那段时间叶蓓蓓身上的灵气没有了，整个人变得很疲倦，而那样的疲倦，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而这个时候的叶蓓蓓，那身的灵气又回来了。
这让柳烟凝欣慰的同时又感到困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叶蓓蓓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正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梁老师打开，是蒋丹站在外面。
“蒋女士啊。”梁老师将人请了进来。
孩子们都还在吃快餐呢，因为柳烟凝没买多少，数量不多，孩子们反而吃得格外的珍惜。
叶蓓蓓也在吃薯条，看到叶蓓蓓还在吃快餐，蒋丹脸色微变，“蓓蓓，你怎么能吃薯条呢，这是油炸食品，你吃了会肚子痛的，到时候会影响比赛！”
叶蓓蓓抬头看向蒋丹，她伸手拿起一根，插进番茄酱里裹了一圈，在蒋丹的注视下，将薯条送入了嘴里。
柳烟凝看到这一幕，眉梢诧异地一挑，叶蓓蓓这段时间在蒋丹面前表现得一直很乖巧，怎么今天反其道而行之？
叶蓓蓓的挑衅意味太明显了，蒋丹绷不住脸色，“叶蓓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蓓蓓慢吞吞地说道：“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吃根薯条。”
蒋丹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以对待肖童童那样对待叶蓓蓓，肖童童是她亲生的孩子，不管是打骂还是什么都可以，没人能说她什么，但叶蓓蓓不行，这孩子不是她生下来的，她不能打也不能骂。
“蓓蓓，我不是不让你吃，等你比完赛，我们回国了，妈妈带你去吃，好吗？”
“不好。”叶蓓蓓断然拒绝。
梁老师也有些傻眼，叶蓓蓓一直都很乖巧，怎么今天突然跟蒋丹对着干了，连忙打圆场，“一会儿还要去吃饭呢，就先不吃了吧。”
蒋丹盯着快餐，用一种很不满的语气质问梁老师，“这快餐是谁买的？到这个时候了还给孩子们吃快餐吗？万一孩子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梁老师有些尴尬，这快餐是柳烟凝买来的，其实在国外，这是非常正常的食物，不少外国人都将这当成正餐吃呢，也没听说过谁闹肚子的，他们想吃米饭还得特意去找中餐馆，那也不见得有多么的干净。
“少吃一点没有关系，柳女士买得也不多。”
得知是柳烟凝买的，蒋丹眉毛一竖，“本来这些就是油炸食品，孩子们肠胃脆弱，吃了容易闹肚子，梁老师，这点常识您应该知道，怎么还能给孩子们吃这些呢。”
梁老师着实尴尬，谁也不能保证吃了什么不闹肚子，只能说是尽量买干净的食物来吃，但是小选手们的饮食确实应该由他们来统一安排，不过柳烟凝买都买回来了，梁老师也不好阻止。
柳烟凝说道：“是阿宝先吃了，一切正常，没闹肚子，我才给孩子们都买了一些回来，外国人都拿这个当正餐吃，我们在国内也吃了不少了，没见过哪次吃了闹肚子的。”
柳烟凝说得蒋丹哑口无言，她在国内还真没有吃过这东西，只是借题发挥罢了。
“蓓蓓，跟我上去住吧。”蒋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起来，她也不是来跟柳烟凝起冲突的，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叶蓓蓓很坚决地说道：“我说了，我不跟你住。”
蒋丹死死地捏着手，内心有一股无名的狂躁的气在冲撞着她的身体，若是对面是肖童童，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但是此时，她只能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调整了一天，第二天孩子们就上了考场。
柳烟凝已经从梁老师那里这场考试将持续4.5个小时，这对孩子们来说也是极大的考验，她和蒋丹就坐在休息区和其他来自世界各地的家长们一起等着。
柳烟凝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语言，时间太漫长了，家长们都聊起天来，柳烟凝旁边是一位来自挪威的女士，她会说一点英语，跟柳烟凝沟通起来没有问题。
两人聊了各自国家的风土人情，这个时候的祖国，还没有后来那样强大，这个挪威的女士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北京，不知道这是他们国家的首都。
柳烟凝在国际上体会到了国家强大的重要性，而沈牧他们做的工作，是这个世纪的国之要务，只有将载人航天飞船送入太空，他们才能跻身一线航天大国的行列，在国际社会上赢得更多的尊重，而不是当她跟国际友人提起北京，对方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柳烟凝总是很想念沈牧，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载人航天工程又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是否他们见面的时间将近。
考试持续了三天，柳烟凝一开始还会去考场外面等着，后面她将阿宝送入考场之后就自己出去转悠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考场外面接阿宝。
柳烟凝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转悠，蒋丹不太熟悉英语，担心自己独自出去迷路了找不回来，也不敢出去，更不会跟着柳烟凝一起出去，只能每天在考场外面等着。
叶蓓蓓这几天铁了心，不肯跟蒋丹住一个房间，也很少跟蒋丹说话，蒋丹感觉自己这趟似乎来得很不划算，最要命的事，因为她冲动之下将飞机票的钱挪了一部分用于住宿，导致她身上的钱不够了，到时候都不够买回去的机票，这让蒋丹开始担心起来。
主要是这是异国他乡，想借钱都没有地方借，想打个电话吧，酒店的电话无法打国际长途，她得专门找个可以打国际长途的电话，但她英语也不行，出去了也无法跟人交流，几天过去，钱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眼看钱越来越少，蒋丹终于绷不住了，在六十美刀一晚的房间住了三天之后，她就搬到了拼床房间，十美刀一晚。
三天之后，考试结束，柳烟凝也玩得差不多了，在考试结束之后，为了节约经费和确保人员安全，梁老师他们是马上就要带队回去的，柳烟凝特意让他们给阿宝买了两天之后的机票，她要带着阿宝在这多玩两天。
梁老师一开始听到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眉头紧皱，是不愿意答应的，因为人是跟着他们一块出来的，回去没跟着一起回去，要是因此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实在是负不起这个责任。
梁老师劝柳烟凝，“还是跟着一块回去吧，异国他乡，就你们母子留下来，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连帮忙的人都找不到，实在想出去玩玩的话，我们晚上可以出去玩一圈，再回国。”
柳烟凝并不认为梁老师的担忧是空穴来风，异国他乡确实容易出现安全问题。
但是柳烟凝已经决定了，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舒适圈里，她不能，阿宝也不能，有这样一个锻炼的机会，就算是因此冒一定的风险，她觉得也是值得的。
“我就带阿宝去参观一下博物馆，去著名大学转一转，危险的地方不会去的，我会注意安全问题，梁老师，如果你实在很担心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一份保证书，如果我们因此在国外出了什么问题，不会要你们负责的。”
柳烟凝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梁老师他们没理由不同意了，而且就算他们不同意，柳烟凝可以自己出钱给阿宝买机票。
马上就要买机票了，蒋丹算了算身上的钱，焦虑起来，这几天她都很节省，连多的吃食都不敢买，生怕钱不够用了，可即使已经这么节省了，机票钱还是差了一点。
她本来是想着给叶庭打电话，让叶庭去想办法的，可昨天她找梁老师帮自己找了个地方打了国际长途到叶庭学校的办公室，也顺利地找到了叶庭，当蒋丹提出让他去借钱给自己汇过去的时候，叶庭却告诉她，国际汇款非常的慢，她无法及时收到这笔钱，让她找柳烟凝借点。
然而蒋丹宁愿将自己困在国外，都不可能去找柳烟凝借钱，最后她还是只能厚着脸皮，找到了梁老师，表达了借钱的意愿。
梁老师听完她借钱的想法，借的也不多，就是百十美刀，刚好是蒋丹住宿花费的钱。
梁老师看着蒋丹，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让蒋丹羞得垂下了头，在她花钱住宿的时候梁老师就劝过她的，是她自己不领情。
“我这里也没有，你去问问叶老师，看他那里有没有。”
蒋丹惊愕地看向梁老师，她不认为梁老师会没有这笔钱，毕竟出国在外，身上怎么可能不多准备点钱呢。蒋丹当时就是这个想法，但是她已经将自己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只能借来这么点钱，不然她肯定是要多带一点的，白白地出了一次国，什么东西都不敢买，语言不通，哪里也不敢去。
更重要的是，叶蓓蓓出国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从之前的老实乖巧一下子就露出了所有的利刺，根本不买她的账，这几天她不仅没有跟叶蓓蓓将关系处得更好，甚至一下子落回了冰点。
她不太清楚叶蓓蓓为什么会突然在出国之后有这样的变化，但是她心里有种猜测，可能是在国外，叶蓓蓓感觉到她约束不了她了，所以才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同时也让蒋丹明白了，叶蓓蓓根本就不像她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好哄听话，她只是将自己的内心伪装了起来，让蒋丹放松了警惕。
当天下午，在考试结束之后，叶老师和梁老师带着众人出去转了转，柳烟凝和阿宝因为要留下来多玩两天，所以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成绩已经出来了，阿宝不负众望地拿下了一枚金牌，王超拿了银牌，叶蓓蓓也拿了铜牌，除此之外，剩下的三个选手的成绩也不错，这次国外奥林匹克之旅也不算白来，满载而归。
蒋丹找到叶老师，红着脸表达了借钱的想法，她就是再不好意思开口，也得开口了，他们明天就要走了，明天早上，叶老师就要去买机票了。
叶老师也有些惊愕，毕竟蒋丹可是能住六十美刀一晚的人啊。直到蒋丹开口借钱，他才知道她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呢。
但是好巧不巧，叶老师身上也所剩无几了，剩下的一百来块要留着急用呢，还有孩子们吃饭的费用也在这里面，要是全部给了蒋丹，孩子们就会吃不上饭。
蒋丹傻眼了，她没想到叶梁两个老师都凑不出一百多块来。
“沈星星的妈妈应该有，你找她借一下。”叶老师虽然也细心，但还不至于细心到能看出蒋丹跟柳烟凝有过节的程度，只是觉得两人之间挺冷淡的，但是蒋丹现在没那么多钱买机票了，要是找柳烟凝借钱，柳烟凝应该不会不借。
可让蒋丹找柳烟凝借钱，这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来了国外几天，就这天下午出去玩了一圈，蒋丹还因为钱的事情，没有心思玩，心事重重地跟着回了酒店了。
她机票还差一百六十多美刀呢，她不愿意找柳烟凝借钱，可总不能因为没钱买机票滞留在国外，到时候她身上的钱只会越来越少，机票缺口越来越大。
蒋丹犹豫了一晚上，还是不得不敲响了柳烟凝的房门。

第59章
开门见是蒋丹， 柳烟凝脸上划过诧异，这完全没有想到。
蒋丹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柳烟凝这样面对面，还是自己有求于她， 实在让人难以启齿，也让人难堪之极。
蒋丹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甚至无法鼓起勇气， 跟柳烟凝说出‘借钱’两个字。
“有事吗？”柳烟凝疑惑地问她，柳烟凝不认为蒋丹会因为自己的事情来找她， 可能就是叶蓓蓓的事， 所以她还是主动询问了。
蒋丹的脸已经红得不正常了， 她垂着头，异国他乡，半点由不得她要脸了， 明天叶老师他们就要回去，蒋丹若是没钱买机票，滞留在这个国家， 后面会更加的麻烦。
她肩膀一垮， 内心充满了屈辱，她这几年都在存着一股劲要跟柳烟凝一较高下，沈牧当年没娶自己，反而是娶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这些年蒋丹样样要强，独自带着肖童童也将日子过得很好，处处要强， 可最后还是不敌这个连基本操持家务都做不到的女人。
蒋丹心里有股浓浓的不甘心， 可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不管是第一任丈夫还是第二任丈夫， 她觉得连沈牧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管是肖童童还是现在的叶蓓蓓，都比不过沈阿宝。
这次比赛，阿宝拿到了全队唯一的一枚金牌，这也是时隔几年从奥林匹克国际赛场上拿回的第一枚金牌。
叶蓓蓓只拿到了铜牌。
就连她自己，也比不上柳烟凝，没有柳烟凝漂亮，没她会打扮，也没她有钱。
当她站在柳烟凝面前，不得不开口跟她借钱的时候，心里的不平仿佛突然变成了千斤坠，将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挣扎无能，只能流着恶心的涎水。
蒋丹仿佛看到了那样的自己，她没有勇气接受，扭头就走。
柳烟凝莫名其妙地看着蒋丹的背影，蒋丹突然敲门肯定是有事情要说，但她只是莫名其妙地涨红了脸，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蒋丹现在不住隔壁了，柳烟凝不知道她住哪里去了，她也不关心这个，蒋丹是坐电梯下楼的。
次日，梁老师要去统一买机票，柳烟凝母子的机票不用买，阿宝的机票钱她拿给柳烟凝就行了，但是蒋丹要跟着他们一块回去，她得给自己买机票。
梁老师在房间找到蒋丹，“蒋女士，我要去买机票了，你跟我们一起买吧。你昨天借到钱了吗？”
蒋丹正坐在床上，听到这话，脸上挤出笑容，“我今天也不回去了，在这多玩几天吧，到时候我自己再买票回去。”
他们的签证时间倒是够的，但是昨天蒋丹连机票钱都还差一点需要借钱，今天一改口风说要在这里玩几天，梁老师担心她是打肿脸充胖子，这里可不是国内，语言不通会让蒋丹在这里寸步难行，他们是一起来的，可不敢将蒋丹就这样丢在国外，到时候真出什么事情，他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是不是柳女士不肯借钱给你，这样吧，我跟叶老师两个凑一凑，看看能不能给你凑出一点来。”梁老师无奈地说道。
蒋丹涨红了脸，她早上出去给叶庭打电话，好不容易才打通，却没有人接，又打了一遍，蒋丹突然想起国内的这个时候差不多是深夜，学校早就没有人上班了。
蒋丹不相信叶庭真就不管自己死活，他有学生，同事，同学，一定有人在这里工作，他可以想办法让他们来给她送钱，如果叶庭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那她找这样一个男人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可蒋丹也不敢赌，万一等梁老师他们回去了，叶庭真的没有办法怎么办，她不可能滞留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一辈子吧。
蒋丹红着脸，“真不好意思，梁老师，我没计算好费用，我以为剩下的钱够买飞机票了。”
梁老师找到叶老师，将凑钱的事情说了一下，结果两人将身上的余钱清算出来，也不够填蒋丹的缺口的。
梁老师来房间找蒋丹，表示她和叶老师身上的钱没有那么多了，本来他们是计划了足够的钱的，没想到隔了两年没来，这里的物价飞涨，导致他们也捉襟见肘。
“我和叶老师凑了一下，还差四十美刀呢，你找柳女士借一下吧。”
蒋丹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没有凑够钱，梁老师他们肯定是留了一部分钱的，航班是下午的，现在得去买机票了。
可是让蒋丹去找柳烟凝借钱，如果她肯不要这张脸的话，昨晚上或许这个问题就已经解决了。
蒋丹看向梁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梁老师，你有所不知，我跟柳烟凝有过节，我去找她借钱，她肯定是不借的，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帮我跟她借这笔钱，回国之后我就给你。”
梁老师几十岁的人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借钱还要麻烦别人去借的，她皱眉说道：“我看柳女士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你去找她借机票的钱，她肯定会借给你的。”
情急之下，蒋丹撒了个谎，“昨天晚上，我去找她借钱，她都不肯借给我，不然我昨天晚上就借到了。”
听她这么说，梁老师有些意外，不过她也不得不帮蒋丹这个忙，毕竟蒋丹真的要在这出现什么问题，他们也会承担连带责任，“行，那我去跟柳女士说说。”
梁老师来房间找柳烟凝，柳烟凝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带阿宝出去转转，开门见是梁老师，“梁老师，您有事吗？”
“哦，是，柳女士，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柳烟凝的房间还有桌椅，柳烟凝请梁老师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您请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梁老师喝了一口水，才说道：“柳女士，是这样的，蒋女士买机票还差一点钱，我和叶老师凑了一些，但是不够，还差四十美刀，她跟着我们一块来的，要是以为不够钱买机票，滞留在这里，到时候我和叶老师也难逃责任，您就当帮我和叶老师一个忙，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个忙？”
柳烟凝愣了愣，没想到梁老师竟然是因为这个事情来的，那昨晚上蒋丹敲开她房门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梁老师又补充道：“蒋女士说她跟你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但是异国他乡，我们是同胞，这些误会先放一边，您看呢，柳女士。”
柳烟凝疑惑地说道：“蒋丹买机票差钱？她不是还能住得起六十一晚的房间吗？”
梁老师苦笑，没做声，她当时也劝蒋丹了，到现在她才知道，当时蒋丹为什么要执意地开六十块一晚的房间，原来是要跟柳烟凝较劲。
她心里叹了口气，蒋丹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柳烟凝有这个实力，蒋丹何必要去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呢。
柳烟凝明白了，冷笑一声，“既然蒋丹都能住六十一晚房间，她肯定是有钱的，四十块钱还用得着请你来帮忙借？她倒是会做人，借钱这种事情找您来开口，她自己要脸，别人就不要脸了吗？”
梁老师一愣，“她说她昨晚上来找你借钱，你没有借给她，所以她才请我帮忙的。”
柳烟凝冷笑，“她昨晚上是来敲门了，敲开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
柳烟凝看向梁老师，“她要借钱可以，但是得她本人来找我借。”
梁老师也有些生气了，蒋丹根本就没有来找柳烟凝借钱，而且柳烟凝的态度也很明确，借钱可以，但是得她本人来借，梁老师本来事情就多，还要照顾孩子们，叶蓓蓓都没有蒋丹这么多事。
梁老师找到蒋丹，冷着脸说道：“我去找了柳女士了，柳女士说你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找她借过钱，她说借钱可以，但是你得自己去找她说。”
蒋丹愣住，屈辱感又涌了上来，要是在国内，四十美刀算什么，可在异国他乡，这四十块钱就能难倒英雄好汉。
柳烟凝要她亲自去跟她借钱，蒋丹还就偏不。
蒋丹也不去找柳烟凝，而是来到了梁老师她们的房间，想将叶蓓蓓拉走，她扭头对梁老师说道：“那我就在这等着孩子他爸汇钱过来，我不去求任何人了，蓓蓓也跟着我，她就先不回国了。”
跟在后面的梁老师听她这样说，吃了一惊，柳烟凝可以带沈星星留下来，因为这娘俩都会外语，都非常地流利，遇到事情他们能找人帮忙，能跟人沟通，蒋丹不行，她几乎不会几个单词，叶蓓蓓的水平虽然还行，但远远没有达到流利沟通的程度。
“不行！”梁老师的脸色彻底地难看了起来，她到这一刻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叶蓓蓓会对蒋丹这样的后妈如此的排斥了，这完全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竟然想要拉着孩子留下来。
“蓓蓓是我们带出来的，我们就得一块带回去。”
叶蓓蓓也说道：“我要跟叶老师他们回去，我不跟你留下来！”
蒋丹抓着叶蓓蓓的手，“我是蓓蓓的妈妈，柳烟凝能带着她儿子留下来，那我也能带着蓓蓓留下来，有什么不行的，我会照顾好蓓蓓。等她爸爸汇钱过来了，我们就回去。”
她这是打算挟天子令诸侯了，梁老师气得脸色都变了，只能去找叶老师过来。
叶老师也对蒋丹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蒋丹还是执意要带着蓓蓓留下来，她心意已决，叶庭可以不管她，总不能不管叶蓓蓓吧。
叶老师见蒋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只好说道：“那剩下的四十美刀，我们想办法给你补，你跟着我们一块回去吧。”
相比四十美刀，还是平安地将所有的孩子都带回国更重要。
蒋丹沉默不言，拉着叶蓓蓓不肯松开。
“蒋阿姨，你放开我！”叶蓓蓓拧着小眉头，看上去很是愤怒。
蒋丹抓着她的手，“蓓蓓，你跟着妈妈一块留下来，我们去看看风景，逛一圈，再回去，以后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她想起阿宝，“阿宝也要留下来，你可以跟阿宝一块玩。”
叶蓓蓓听到这里，停止了挣扎，似乎是有些心动，蒋丹心喜，“行吗，蓓蓓？”
叶蓓蓓点点头，“行。”
蒋丹松了口气，只要叶蓓蓓愿意跟着她留下来就行。
梁老师着急起来，“蓓蓓，你得跟着老师一起回去。”
叶蓓蓓走到蒋丹身边，“蒋阿姨，我跟你留下来。”
蒋丹喜出望外，连忙带着叶蓓蓓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梁老师说道：“梁老师，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蓓蓓，将她平安地带回家的。”
两个老师面面相觑，这样的情况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梁老师看向叶老师，“叶老师，怎么办，现在？”
叶老师无奈地扶了扶眼镜，确实，蒋丹是叶蓓蓓的继母，她想带叶蓓蓓留下来，他们实在也阻止不了。
“只能去跟柳女士说一声了，请她照顾一下蓓蓓吧。”
梁老师叹了口气，“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她来到柳烟凝母子的房间，敲门却没有人答应，柳烟凝带着阿宝出去了。
一时间没有解决的办法，梁老师他们也不敢走了，准备买明天的机票回去，最迟只能拖到明天了，再拖一天他们的经费就不够了。
次日，一大清早梁老师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她打开门一开，竟是叶蓓蓓。
“蓓蓓？”
“梁老师，我们快走吧，我拿到我的护照了。”叶蓓蓓抓着手里的东西扬了扬。
梁老师一愣，突然想起来，叶蓓蓓的护照确实放在蒋丹那的，若是蒋丹不肯给，叶蓓蓓也没有办法买机票。
梁老师摸了摸叶蓓蓓的脑袋，跟叶老师商量，叶老师先带着孩子们走，她在后面收拾行李，她担心蒋丹发现叶蓓蓓不在之后会马上追来，到时候事情会变得麻烦。
他们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主要是办理退房。
叶老师先带着孩子们走了，梁老师留在后面检查房间有没有遗落的东西，正要去办理退房，蒋丹就找来了。
见房间里一个孩子都没有，蒋丹明白了什么，“梁老师，蓓蓓来了吗？”
梁老师留在后面也是要跟蒋丹说一声，免得他们带着叶蓓蓓走了，蒋丹在这里到处找孩子。
“叶老师已经带着孩子走了，蓓蓓也跟着一起走了。”
蒋丹还没有发现叶蓓蓓自己将护照拿走了，“她的护照都还在我这里呢，她能买机票吗？”
梁老师说道：“蓓蓓已经将护照拿走了，蒋女士。”
到这一步，梁老师也不愿意再节外生枝多管闲事，拿着自己的行李就要走，蒋丹的心一下子就慌了，“梁老师！你们怎么能私自带走蓓蓓！”
梁老师顿住脚步，她看向蒋丹，忍不住说道：“蒋女士，我痴大你一轮，也是过来人，我就劝你一句，你实在不太善良，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叶蓓蓓已经跟叶老师走了，蒋丹现在想去将人追回来，那肯定已经不可能了，如果叶蓓蓓没有跟着她一起留下来，那她一个人也不敢留在这里，“蒋老师，那我跟着你们一块回去吧。”
蒋老师将自己的包背起来，“晚了，昨天你如果肯走的话，我们还能挤出钱来借给你，买机票，我们耽误了一天，已经将所有的余钱都用完了，我们现在也帮不了你了。”
蒋丹惶恐地看着蒋老师坐了电梯下楼，整个楼层瞬间变得冷清起来，过了一会儿，两个服务员走了上来，传来他们的交流声，蒋丹几乎听不懂。
她一下子慌了，连忙按电梯下楼，疯狂地冲到前台，蒋老师已经办理完退房手续，离开了，大厅人来人往，全都是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人。
柳烟凝昨天就办了退房手续，今天带着阿宝去别的酒店住了，蒋丹并不知道，她守在柳烟凝他们之前住的房间门口，等到了晚上，等到的却是一对金发碧眼的外国夫妻。
柳烟凝带着阿宝玩了两天，就买机票回国了。
阿宝这次获得了奥林匹克国际竞赛金牌，叶老师他们回家的时候，就引起了轰动，但作为金牌得主的沈星星却没有跟着一块回来，记者们蹲守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本人，就连宋嘉和都在给柳烟凝家里打电话，但是秦姨却告诉他柳烟凝母子还没有回来。
柳烟凝当时为了给苏婉清打电话，特意将家里的电话开了国际功能，这次柳烟凝要带着阿宝在国外多玩两天，给家里打了电话，好让秦姨别担心。
柳烟凝顺利回家，先给宋嘉和打了个电话。
“阿宝得了金牌了啊，真是恭喜，烟凝，这么大的事情，在国内可瞒不住，好多报社都在等着报道呢。如果你们决定接受采访，就来我们北京日报吧。”宋嘉和一点都不客气。
因为阿宝现在有了国密局的保护，柳烟凝也并不排斥他上报纸了，毕竟这个事情，她想藏是藏不住的，如果国密局那边觉得对阿宝不好的话，他们应该会出面阻止。
宋嘉和都帮了他们这么多回，柳烟凝将这个独家专访给了北京日报。
主要是柳烟凝信任宋嘉和，不该写的东西他不会乱写，如果换成别的报社来报道，那就不一定了。
阿宝的专访登报的那天，柳烟凝接到了沈牧的电话。
这天是周六，阿宝不去上课了，王英池要来家里做客，阿宝一大清早就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的，柳烟凝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也就不管他。
王英池是吃了早饭来的，跟柳烟凝问了好之后就跟着阿宝进了书房，两人坐在电脑前嘀嘀咕咕的，柳烟凝给送了一盘子水果，就不再管他们了。
还不到上午十一点，家里电话响了，一般柳烟凝在家的时候，秦姨就不会接电话，等着柳烟凝自己去接。
因为阿宝最近风头正盛，家里的电话挺多，柳烟凝还以为又是哪个报社打电话过来约访谈来了，接起电话，“请问哪位？”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柳烟凝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对面才传来两个字，“烟凝。”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个名字，柳烟凝已经辨认出对方是谁了。
“.沈牧。”柳烟凝想喊出他的名字，但是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
“烟凝，是我。”沈牧重复，“我来镇上办事了，在邮局给你打的电话。”
当那阔别接近一年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即使声音中夹杂着丝丝的电磁声音，柳烟凝也恨不得将听筒塞进耳洞，靠耳膜更近一点，好让她听得更清楚。
“你好吗，阿宝好吗？”沈牧的声音和记忆中似乎有了一些些差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戈壁的风沙太过粗粒，吹毛了他的声带。
但柳烟凝还是很轻易地分辨出来了。
书信太短，柳烟凝想跟他说的话太多太多，她是搞文字工作的，不喜欢写大白话，一件寻常的小事，她也要写出浪漫的桥段来。
一封信太薄，写不完柳烟凝想说的话，她每个月只写一封信，积攒了一个月的话一封信写不完。
等真的有机会亲口告诉他的时候，柳烟凝又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牧似乎在赶时间，“烟凝，我想你，想阿宝，我去年本来有五天探亲假的，我想着再请两天假，一共七天，路上花六天，那还有一天能陪你和阿宝，可后面任务突然下来了，我实在走不开了.”
柳烟凝将她陪阿宝出国参加赛事的事情说了，“阿宝拿了金牌，我写了信告诉你，信才寄出去没两天，还没有寄到你那去.”
“阿宝！”柳烟凝扭头，大声叫了阿宝，“爸爸打电话来了！”
阿宝一听，蹬蹬蹬地从房间跑了出来，柳烟凝将电话放在他的手上，“你跟爸爸说说话。”
“爸爸！”阿宝惊喜极了，这是时隔一年，他第一次和爸爸讲电话。
柳烟凝也想听沈牧的声音，于是按了免提，将声音播放了出来。
阿宝跟沈牧说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一眼妈妈，“爸爸，你跟妈妈说吧，我还有朋友在呢。”
阿宝将话筒给了柳烟凝，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头，她也不知道会跟沈牧说些什么，但是分离许久，夫妻之间难免要说些煽情的情话，她不愿意让阿宝听到这些。
阿宝进书房去了，柳烟凝在外面都能听到他高兴地在跟王英池分享，“我爸爸打电话来了 ！”
柳烟凝关闭了扩音，拿着听筒，她都不知道该捡哪些重点来跟沈牧说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墙上的钟表走了十五个刻度，柳烟凝慢慢地不说话了，她细细地听着电话那边沈牧的嗓音。沈牧工作那么忙，大概很少有时间来想念她和阿宝，可柳烟凝空闲的时间多，空闲的时间的一半她都用来想念沈牧了。
或许她是搞文字工作的，心思更加细腻，对爱情也更加的执着。
沈牧原本的嗓音是很清澈的，现在稍微粗粝了一些，听起来却更加的勾人，柳烟凝的脑海里一瞬间又涌现出那已经回味过无数次的瞬间，思念让她的心蠢蠢欲动，使她打断了沈牧，“沈牧，我带着孩子来看你好吗？”
电话那头，沈牧站在邮局外，他的同事在不远处等着他，他们得马上走了，沈牧一直盯着时间，他想多听听柳烟凝和孩子的声音。
听见柳烟凝这话，沈牧顿时愣住了，“你带孩子来泉市？”
柳烟凝不知道能不能行，可她和孩子跟沈牧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她一听见沈牧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要见到他。
“行吗？”柳烟凝问。
“可一路太远.”沈牧迟疑地说道，这一路太远，实在太过颠簸，柳烟凝一个弱女子，阿宝又是小孩子，两人能不能吃得消？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
沈牧的脑海里一瞬间冒出无数个念头，结果都指向了一个，他很想见到柳烟凝和孩子，可他不能让妻儿冒这么大的风险，吃这么多的苦头。
柳烟凝却不管，“你只说，能不能行。”
“太远了，不安全.”
沈牧的话再次被柳烟凝打断，“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家属也可以来你们那是吧。”
那肯定是可以的，沈牧的同事都有一些是随军家属呢，他们不进入重要的发射基地就行了。
沈牧的心一下子灼热起来，既期待又害怕，“烟凝，我也很想你，想阿宝，可是这一路实在是太远，路程遥远不说，路上还容易遇到坏人，你和阿宝这么远地过来，我怎么能放心。”
柳烟凝也有个习惯就是决定了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那行，我就带着阿宝坐车到泉市，到时候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泉市接我们娘俩，要是没时间的话，我们自己找过去也行。”
沈牧多少了解一点留言的性子，阿宝的性子也有些随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
沈牧知道他无法阻止柳烟凝了，只能尽量地帮她安排周全。
“什么时候过来，你给我一个确定的时间。”
柳烟凝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明天。”
从北京到兰城，只有一次列车，沈牧知道出发的时刻表，他计算了一下母子俩的行程，“我给你说一下，一路在哪里住宿，在哪里坐车，你找个笔记下来。”
这一路太漫长，要转的车次也多，沈牧越说越不放心，还是试图劝她，“烟凝，我今年尽量争取回来探亲，你就不要来了。”
柳烟凝冷哼一声，“你争取探亲？你要是能争取到探亲，你去年就回来了，还用得着我过去吗？”
柳烟凝太了解沈牧他们这个工作了，虽然每年有探亲假，但是时间短，再加上他们任务紧，就算沈牧想休息，领导也不会一次性批这么多天的假，所以今年沈牧还是无法回来的。
柳烟凝将路线记了下来，“你别担心我，我知道轻重的，你们都能平安地到达，我也可以。”
沈牧没有太多时间了，他已经超了十五分钟，同事还在等他，蹲在原地点了一根烟，虽然沈牧超时了，但是同事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同在卫星基地，所有人都有同一个思家的特性。
“烟凝，你如果要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沈牧看了一眼手表，他已经超时太久了，尽管他很不愿意挂断电话，但是他们还有正事要办。
挂了电话，柳烟凝不像往常那样惆怅，她几乎是立刻就走进了房间，开始收拾衣物。
衣服收拾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还没有跟阿宝说一说，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书房，柳烟凝每次进入书房敲了门都要等一会儿才轻轻地打开门，这次敲了门直接闯了进来，阿宝和王英池都扭头看向她。
“妈妈，爸爸挂了吗？”阿宝问道。
柳烟凝点头，“是啊，挂了。”
阿宝有些失落，他本来想去跟爸爸说再见的。
但还没等他失落太久，柳烟凝就说道：“明天，我们就出发去看望爸爸，好吗？”
阿宝眨了眨眼睛，高兴地问道：“真的吗？”
柳烟凝点头，沈牧还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多久，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年八年，总不可能沈牧不回来，他们就一直连个面也见不着吧，她是自由职业，阿宝也有寒暑假，他们完全可以在这两个假期期间，过去看望沈牧。
沈牧走的时候，柳烟凝恨不得将所有想到的的东西都让他带走，轮到自己和阿宝的时候，她只带了一些必须的衣物，必须的用品，尽量轻装上阵，毕竟路途遥远，她要照顾阿宝，就不能拿那么多的东西。
王英池得知阿宝要去看望他爸爸了，也为他感到高兴，他们今天一直在用电脑编写一些程序，阿宝最近不考试了，就开始折腾起电脑来了。
等到下午王英池走了，柳烟凝也将行李都收拾出来了，她给自己和阿宝一人带了三套衣服，剩下的东西都是能节省就节省。阿宝兴奋地在家里穿来穿去，甚至跑去了隔壁毛宁宁家，告诉了毛宁宁这个消息。
柳烟凝本来还觉得自己决定带阿宝去看望沈牧的事情稍微有些自私，但当她看到阿宝如此高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倒是秦姨显得忧心忡忡，她的顾虑和沈牧是一样的，柳烟凝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阿宝是个漂亮的孩子，这两个人都是人贩子喜欢的，万一路上要是遭遇点不测该如何是好！
可她毕竟阻拦不了柳烟凝，连沈牧都阻拦不住她，秦姨更不可能自不量力了，她连夜给柳烟凝做了一些便于携带，又不容易坏的糕点。
晚上，阿宝睡在妈妈身边，已经过了他睡觉的点了，他还在眨巴着眼睛，兴奋得睡不着。
柳烟凝也失眠了，她睡眠一向很好，今晚也是情绪高亢。
“妈妈，我们能找到爸爸吗？”阿宝问道。
柳烟凝拉着阿宝的手，阿宝马上就要六岁了，是时候跟妈妈分床睡了，但是家里没有空房间了，这是让柳烟凝挺头疼的事情。
其实客厅挺宽敞的，可以给阿宝隔一个小房间出来，但是沈牧不在家，柳烟凝又不想去外面找工人回来做，这个事情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肯定能。”柳烟凝眨了眨眼睛，肯定能，她在心里重复。
次日，吃了早餐之后，柳烟凝和阿宝告别了秦姨，带着行李出发了，他们打的出租车，这还是柳烟凝买了车之后第一次打车出行，还稍微有些不习惯。
很快就到了火车站，现在不是春运，火车站人很少，票也不紧张，柳烟凝顺利地用户口本买到了一张卧铺票，过去要三十多个小时，硬座就算柳烟凝能抗下来，阿宝也不行。
阿宝还小，用不着买票，上午十一点，母子俩顺利地坐上了这趟开往兰城的列车。
阿宝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呢，他看着车厢里一排一排，分为上中下三个的床位，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床铺呢。
车厢很空，有一些声音，但是都比嘈杂的硬座车厢好很多了。
柳烟凝将自己的行李放好，重要的证件和现金她都贴身带着，她知道现在的火车非常乱，拉着阿宝叮嘱了好几遍，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阿宝乖巧地连连点头，“放心吧，妈妈，我肯定不让人贩子拐走。”
柳烟凝摸了摸他的脑袋，“坚持坚持，宝贝，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阿宝坐在下铺，妈妈特意买的下铺，对面是个眉眼慈善的老太太，从柳烟凝他们上车，目光就落在了阿宝的身上。柳烟凝那么喜欢打扮的人，这次出门不仅没有化妆，甚至连漂亮的衣服都没有穿，只挑了两件以前的旧衣服，阿宝也没有穿漂亮的衣服，母子二人显得格外的低调。
但就算如此，柳烟凝身上也有种独特的气质难以掩盖，就像阿宝眼中透露出来的灵动一样。

第60章
光是从北京到兰城， 这一路就需要花费三十多个小时，柳烟凝临时起意要走，其他东西都没来得及买， 秦姨连夜做了一些糕点让他们带着在路上吃。
火车缓缓地朝前方行驶，火车外是一望无垠的平原， 窗外的金色辽阔壮观， 柳烟凝却无心欣赏，她愣愣地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心里有种急迫感， 嫌弃火车太慢， 路程太远，在这跨越山河奔赴相爱的人的旅途中，再美丽的景色， 她也无心观看。
这是阿宝长这么大第一次坐火车出行，他新奇而安静地看着窗外。
这一路要横跨几个省份，柳烟凝地理学得不好， 不太清楚这一路要途径什么地方， 只隐约知道要经过哪几个省份。
阿宝看了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妈妈身边，“妈妈，我们要坐多久的车？”
说完阿宝想起来了，之前爸爸出差的时候，他还曾经画过旅途线，“我知道了， 妈妈， 我们要经过三个省份，才能到达陇省呢。”
柳烟凝知道陇省横跨经度很多， 东西很长，在地图上是一个狭长的图形，古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柳烟凝即将去往的丝绸之路中的河西走廊，那里有醇美的葡萄酒，还有沈牧千里迢迢寄来的夜光杯，那瓶葡萄酒，柳烟凝没有不舍得喝，既然是沈牧专程寄过来的，她收到的当天就打开了，用那只夜光杯品尝了。
柳烟凝并不太喜欢喝酒，但是那瓶葡萄酒她每天晚上都会喝一杯，一滴都没剩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柳烟凝总觉得那是她喝过的最醇美的葡萄酒。
因为沈牧去了泉市，阿宝去图书馆的时候就专程看过这个省份的介绍书籍，比柳烟凝还了解，一路走过去，阿宝用他那孩童特有的稚嫩语调耐心地跟柳烟凝讲解着窗外的风土人情，具体得好像他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样，分明他只是一个还不满六岁的孩子。
两边的旅客一路听见了阿宝跟柳烟凝的交谈声，都啧啧称奇，这孩子才多大，竟然懂得这么多东西。
睡对面的那个婆婆似乎也很喜欢阿宝，吃饭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了两个鸡蛋，想送给阿宝吃。
“小朋友，奶奶送两个鸡蛋给你吃。”
柳烟凝看着那两枚鸡蛋，可能是老人煮了带在路上的干粮，她和阿宝娘俩出门在外，不管对方是不是好心，她都不可能让阿宝接受好意。
“谢谢您，不过我们带了干粮的，您自己留着吃。”
阿宝也连连摇头，他最不喜欢吃鸡蛋了，而且出门之前，秦姨就交代他了，火车上可能会有很多坏人，他要保护好妈妈，陌生人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要。
老婆婆有些失望，将鸡蛋收了回去。
“妈妈，爸爸到时候会来接我们吗？”
柳烟凝点头，“应该会的，如果爸爸不来接我们的话，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柳烟凝不知道基地是不是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如果是的话，他们就无法凭借自己找到这个地方。
可能是心情太过热切，所以这一路就显得格外地漫长。
买卧铺票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卧铺要比硬座安全，硬座上的旅客来来往往，行李也是放在头顶上的行李架上，得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行李，不要让别人错拿或者是让扒手给偷了，卧铺就可以将行李放在床底下，贵重的物品背在身上就可以了。
火车行驶了一天，到了晚上，柳烟凝带阿宝去洗漱台洗漱之后就带着他睡了。
阿宝没洗澡没洗脚，很不习惯，“妈妈，我们可以洗洗脚吗？”
柳烟凝摇头，“不可以，宝贝，那里是洗脸刷牙的，不能去洗脚，坚持一下，到了爸爸那里，我们就可以洗脚了。”
这天晚上，沈牧又忙到半夜才休息，好不容易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柳烟凝应该是已经带着阿宝出发了，他在基地又没有地方打电话，又没有时间去镇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来了没有，如果没有来还好，他们在家里很安全，如果已经在路上了，柳烟凝虽然已经当妈了，但是毕竟涉世未深，估计以前也没有这样坐火车出过远门，他真担心他们在路上会遇到问题。
沈牧总担心他们在路上会碰到什么事情，到时候柳烟凝一个弱女子该怎么应对呢，还有阿宝。
阿宝这么聪明，应该不会让妈妈吃亏吧？可阿宝只是个小孩子。沈牧心里生出无数种猜想，担心得一夜没有安眠。
这一晚柳烟凝也没有睡好，火车的卧铺本来就很狭窄，她带着阿宝睡，即使阿宝的个子小小的，也很挤，如果阿宝睡在另外一头的话，那就不挤了，但是柳烟凝不敢，她担心自己睡着了不知道，怕阿宝被人悄悄抱走，这个年代正是人贩子最猖獗的年代。
柳烟凝一手搂着阿宝，闭着眼睛，耳朵里传来车轮毂撞击铁轨的声音，在寂静的平原中见显得非常嘈杂，但柳烟凝的心却很平静，列车已经行驶了十多个小时了，她们娘俩离沈牧越来越近了。
在这规律的撞击声中，柳烟凝缓缓地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醒来，车厢里已经慢慢有了动静，不少人拿着搪瓷牙缸脸帕去洗手台洗漱，柳烟凝扭头往里看，阿宝早就已经醒了，妈妈的手放在了他的小肚子上，他不想吵醒妈妈，就一直忍着躺着没动。
看着阿宝湿漉漉的黑葡萄一眼的眼睛，柳烟凝爱得亲了亲他的脸，“宝贝，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妈妈。”
阿宝早上七点是要起床的，这是他长久以来习惯。
阿宝打了个哈欠，“有一会儿了妈妈，我们去洗脸吧。”
柳烟凝先带着阿宝去简单地洗了个漱，然后从行李袋中取出了秦姨烙的饼子，秦姨手艺很好，干了也不显得硬，泡着热水吃。
老婆婆问柳烟凝，“你们是要去哪啊？”
老婆婆应该是东北人，口音夹着东北腔。
“去兰城。”柳烟凝警惕地只说了大致的地方，这也不稀奇，这车上起码一半的旅客都是前往兰城的。
老婆婆哦了一声，“去兰城做什么呀，那地方穷，能有顿面片子吃就不错了，一日三餐都是吃土豆，苦得很！”
柳烟凝没回答，“是吗。”
兰城，她还真没有去过，再苦能有多苦呢，她想。
只跟老婆婆说了几句话，柳烟凝一回头，阿宝就不见了。
她吃了一大惊，猛地站起来，头重重地撞上中铺的横杆，痛得她眼冒金星，眩晕感差点让她站不住，柳烟凝顾不得疼痛，惊得大声呼喊起来，“阿宝，阿宝！你去哪里了！”
老婆婆也连忙站起来，“刚刚还在这呢，这孩子上哪去了！”
柳烟凝奔到过道，焦急地左顾右盼，入目皆是陌生人，柳烟凝慌了神，声音都开始打颤，“阿宝！阿宝！”
阿宝的小脑袋从视线尽头冒了出来，柳烟凝看到他的那瞬间，狂跳的心脏被按了暂停键，看着阿宝蹲着搪瓷缸慢慢地走了过来。
“妈妈！”阿宝喊她。
柳烟凝急急地走过去，一把接过搪瓷缸，一把拉住阿宝的手，朝床位走。
一直将搪瓷缸放在了床位中间的小桌上，柳烟凝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拉着阿宝坐在床上，伸手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阿宝听见妈妈的心脏跳得很快，咚咚作响。
老婆婆也松了口气，看着搪瓷缸说道：“原来是去接水了啊，吓死人了。”
柳烟凝摸着阿宝细软的头发，“宝贝，不要离开妈妈的视线，好吗？”
阿宝点点头，小声地说道：“妈妈，我想喝水，水缸里没有水了，我就想去接点水，下次我会跟你说的。”
“不要，宝贝，这不是在家里，知道吗，你不可以离开妈妈的视线，你一个人容易遇上坏人。”
阿宝点头，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妈妈。”
他知道接水的地方很近，他想喝水就想着自己去接，没想到将妈妈吓成了这样，阿宝愧疚地垂着眼眸。
“是得注意，这车上人多复杂，这孩子长得俊，可得警醒点，到了兰城也是，那边的少数民族生活上跟我们汉族有一些差异，去了之后一定要入乡随俗，不能冒犯人家的信仰。”老婆婆细细地交代。
柳烟凝有些诧异，“阿姨，你去过兰城吗？”
老婆婆一笑，“怎么没去过呢，我没有退休之前，就是在兰城工作，我爱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来了兰城，夫妻两地分居十几年，后面孩子大了，上大学去了，我就来了兰城，在当地做了一名老师。”
柳烟凝疑惑地问她，“我听您的口音是东北的，那您现在都已经退休了，还去兰城做什么呢？”
“我老伴的忌辰到了，去看看他。”
“原来是这样。”柳烟凝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本来上车之后她对这个老婆婆的防备心挺重的，人贩子不一定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也有可能是柔弱的妇女和老人。
老人看着柳烟凝笑了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一个相框，拿给柳烟凝看，“这就是我和我老伴。”
柳烟凝凑过去看，她一眼就感觉相框上的男人看着很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老婆婆戴上了眼镜，珍爱地抚摸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男人，“这是六十年代时候拍的了，那时候他还没有患癌呢。”
柳烟凝愣住，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她曾经在报纸上见到过，在六十年代国家最重大的项目中做出了杰出贡献，但因为跟放射性物质接触太多，他患了癌症，在十几年前过世了。
柳烟凝惊讶地看向老人，老人戴着眼镜，目光平和地看着照片上的丈夫。
“您每年都要来一次兰城吗？”柳烟凝惊讶地问道。
老人笑道：“那怎么可能呢，我已经快十年没有回来过了，我想着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一天天的不方便起来了，想着趁还能走得动，最后再来看看他吧。”
柳烟凝心里既敬重又沉重，照片上的功勋先辈至死都坚守在岗位上，路途遥远，无法回到故乡，只能安葬于他奉献了生命的地方。
老人看着柳烟凝，笑了起来，“你一定是带着孩子去看望丈夫的吧？”
柳烟凝点头，“您看出来了？”
老人笑道：“我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坐车来探望他父亲，到了地方之后，我爱人很忙，基本也见不着面，也就是距离隔得近了，在东北的时候隔了三千多公里，来到兰城之后，隔了几百米，就是见不着人。”
柳烟凝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带着阿宝过去，会不会和老人一样，即使已经隔得这么近了，就是见不着面。
但来都来了，隔几百米，总比隔两千公里好得多。
老人没追问柳烟凝的丈夫是做什么的，她大概也能猜到了，她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兰城的东西都说给了柳烟凝听。
从老人的谈吐，柳烟凝知道了她不是坏人，渐渐地也放下了防备，跟老人交谈了起来。
人的修养不是后天刻意的培养就能增加它的厚度，只有阅历才行。和老人交谈过后的柳烟凝震撼不已，活到这个岁数的老人不管在学识还是见识上，都让柳烟凝肃然起敬。
阿宝静静地听着，他很听话，知道自己乱跑的话会吓到妈妈，所以乖乖地坐在一边，但他很喜欢听老婆婆说话，她讲了很多陇省的风土人情，那是阿宝在书上看不到的知识。
因为有老婆婆的陪伴，剩下的十个小时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老婆婆还告诉柳烟凝下车之后要怎么赶路，哪种车可以坐，哪种车不能坐，甚至还告诉了她哪家面馆好吃。
“但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老人说起这些的时候，神情无比的怀念。
“您家人怎么不陪您过来？”柳烟凝有些疑惑，老人的家人为什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来。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也不想麻烦他们，再说了，我在这个地方待了十几年，谁也没有我熟悉，我一个老婆子，人贩子也看不上，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老婆婆低声交代柳烟凝，“一般人贩子不会来卧铺，卧铺管得严，他们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坐卧铺车，但是你也一定要小心，到了兰城之后，处处要小心。”
老人后怕地说道：“当年我第一次带着孩子过来的时候，孩子就差点被人贩子给拉走了。”
柳烟凝郑重地点头，“我知道的，阿姨。”
老人笑道：“当年我还不止带一个孩子，那时候没有计划生育，我们家四个孩子，带着四个孩子来兰城的时候，我害怕孩子们走丢了，一个一个用绳子拴起来，就系在我手上。”
柳烟凝点头，“那我也系个绳子。”
阿宝是很乖，可是柳烟凝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阿宝还是个孩子，阿宝是她的命，要是阿宝没了，她的命也就没了。
婆婆从包里取出一段毛线给柳烟凝，昨天老婆婆上车了之后还打毛衣呢，打发时间。
经过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火车终于缓缓地停靠在了兰城火车站的站台上，柳烟凝将婆婆给的毛线系在自己和阿宝的手上，背上背包，拖上行李箱，准备要下车。
婆婆也要在这里下车了，她也要转车，但是柳烟凝不知道她具体是要去哪里。柳烟凝拉着阿宝跟她告别，老人蹒跚着走下月台，柳烟凝这才发现她腿脚似乎出了毛病。
柳烟凝拉着阿宝，先去售票大厅买去往泉市的火车票。
娘俩在车上吃的都是干粮，火车上也有饭菜卖，她给阿宝买了一份，但是味道不好，阿宝很不喜欢，柳烟凝尝了一口，也觉得不太行，娘俩就只吃干粮果腹了。
到这个时候，柳烟凝才感觉到自己少带行李的决定多么正确，要是带很多行李，这会儿她就寸步难行了，她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阿宝，走出了火车站。
一直到这个时候，柳烟凝才知道婆婆口中的很苦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的兰城还非常的落后，看不出来是一省省会，到处都很荒凉，走在不是很整齐的街道上的行人普遍偏黑，面色愁苦。
柳烟凝找了个看着卫生还可以的馆子，要了两碗面条。
这是娘俩这一天多以来吃上的一顿像样的餐食，面条都是现擀出来的，喝一口面汤，非常浓厚的牛骨头熬出来的汤，喷香。
柳烟凝喝了一大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阿宝听见她叹气，凑过来问她，“妈妈，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吃吗？”
柳烟凝笑道：“好吃，妈妈在北京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食呢。”
周围的食客说着都是听不懂的方言，柳烟凝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真的到了外乡，她心里却并不觉得可怕，甚至听着周围人说话感觉很愉悦，这是沈牧工作的地方。
她仿佛已经在空气中闻到了沈牧的气味。
吃完了面，柳烟凝得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在她带着阿宝出火车站的时候，就不停地碰到人，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拉他们去住宿。
柳烟凝在车上的时候就跟老婆婆打听好了，这里最大的酒店是哪里。她不敢住在火车站旁边兜客的那些旅店，不干净不说，里面的旅客人龙混杂，很不安全。
但是柳烟凝等了好久，也没有看到有出租车。
期间有好几辆三蹦子停下来，让柳烟凝坐他们的车，柳烟凝紧紧地拉着阿宝，不敢上车，在车上的时候婆婆就说过了，这种三蹦子如果拉到了外地人，很有可能会将人拉去空无人烟的地方敲诈。
柳烟凝不敢冒险，但她又一直等不到出租车，婆婆当年在兰城的时候，这边还没有出租车呢，所以婆婆也不知道这边的出租车会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柳烟凝只得带阿宝去往车站对面的汽车站，这里有发往城里的小型巴士。
好不容易上了车，车上的气味比北京的公交味大多了，柳烟凝一上车就开始晕车。
好不容易赶到了城里，柳烟凝带着阿宝入住了婆婆口中的那个最好的酒店，看起来也没有很特别，这之前是国营酒店，在婆婆那个年代，是很好的酒店，但是到现在已经开始没落了，旁边那家酒店看起来比这边高档很多，但是柳烟凝还是相信国营酒店，带着阿宝住了进来。
房间里没有电话，要想打电话得去前台，柳烟凝先去前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好让秦姨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兰城了，“我们得在这里住一晚上，火车票是明天早上的。”
“沈先生到时候会不会来接你们啊，你们得注意安全啊！”秦姨的声音听起来担心极了。
柳烟凝嗯了一声，“放心吧，沈牧已经跟我们讲了怎么去基地，如果他没时间来接我们的话，我们就自己坐车过去。”
但柳烟凝心里也没底，因为沈牧说过，没有车可以到达基地，他们去都是基地的车接送。
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一千多公里都过来了，到这里也不可能放弃。
“我们住的大酒店，很安全，你放心。如果沈牧打电话回家的话，你就告诉他，我们已经到兰城了。”
沈牧不知道柳烟凝他们现在在哪里了，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但是他们中间有个共同的联系地方，就是家里，沈牧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可以从秦姨那里得知他们的下落。
不过之前柳烟凝没有想到这一点，忘记跟沈牧说了，不知道沈牧能不能想起来。
而此时沈牧也到达了镇上，他实在担心得坐不住了，基地的领导也知道他老婆孩子要来，特批他两个小时，去镇上打个电话。
基地的电话不能用，这是沈牧感觉最不方便的地方。这也跟基地某些领导的保守思想有关系，他们想要切断基地与外界的联系，这样的话，基地就能保持最淳朴的作风，不受外界影响。
但同时，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比如基地的工作人员，一年到头都无法给家里打两个电话，对工作人员的精神考验也是非常巨大的。
入住之后，娘俩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这酒店和普通的招待所最大的区别就是卫生间是独立的，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有了独立的卫生间，难怪这酒店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成为了兰城最大的酒店。
不过那时候的设施在现在看来就已经有些过时了，起码在北京来说，这样的酒店只能算是中等，但是也已经很不错了，在这个条件下。
洗完澡出来，柳烟凝看到阿宝无聊地坐在床上，小脸看起来有些呆滞。
柳烟凝问道：“阿宝，想不想出去玩一玩？”
大老远地过来了，出去逛逛也可以，但是只能在附近逛一逛，不能去别的地方。
阿宝却摇头，“不了，妈妈，我们还在在酒店吧，比较安全。”
柳烟凝有些愧疚，阿宝这一路的奔波辛苦，他还是个孩子，却跟着她这样奔波，到了这里，柳烟凝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她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自私，带着阿宝横穿了两千公里，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地方，这里离沈牧还很远，她甚至都不知道沈牧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们能不能顺利地找到人。
阿宝似乎看出了妈妈的愧疚，“妈妈，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见到爸爸了呀。我很想爸爸。”
柳烟凝走过去，将阿宝搂在怀里，“宝贝，你怪不怪妈妈，将你带这么远这么陌生的地方来。”
阿宝摇头，“不会啊，妈妈，我们不是来见爸爸的吗？我也很想念爸爸。”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放心吧，宝贝，妈妈肯定会安全地将你带到爸爸的身边。”
到了下午，柳烟凝早早地就带着阿宝下楼吃饭，还是吃的面食，这边几乎都是面食，找不到有米饭的地方。
不过也就吃两顿，将就一下就过去了。
吃了饭，柳烟凝带着阿宝回到房间，正要进去，柳烟凝很敏锐地看到门边上画了一个什么东西，她似乎在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到过这个标记，这让她心里一慌，连忙找来了湿毛巾，将那个标记给擦去了。
到了晚上，柳烟凝将门反锁还不算，还将桌子给推了过来，将门给抵住，虽然是夏天，房间里面有些闷热，柳烟凝还是将所有的窗户都关严实，从里面上了锁，确保外面的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发出地进来。
睡到半夜，阿宝被热醒了，他身上什么被子都没盖，但是还是感觉热，房间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燥热。
柳烟凝也睡不着，可是再热她也不敢开窗户，如果这里是北京，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可这里是兰城，举目无亲，唯一的亲人沈牧此时不知道在哪里。
正在这时，柳烟凝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脚步声非常的轻，几乎能感觉到房间外面的人那种刻意。
柳烟凝的心脏仿佛顿时就被人攥紧了，猛烈地收缩起来，她一下子坐起来，拉亮了灯。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惊醒了，依旧在缓慢地开着锁，但是房间门被反锁了，所以对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打开。
柳烟凝的心怦怦乱跳起来，她看向身边的阿宝，阿宝已经被她突然坐起来的动作吓到了，小脸上满是惊恐，“怎么了，妈妈？房间外面的人是谁？”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头，压下惊慌的表情，但是声音依旧干涩，“宝贝，别怕，有妈妈的呢。”
柳烟凝下床穿鞋，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外面的人还在努力地开锁，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似乎想要掩人耳目，所以动作非常的轻，几乎不注意听都听不见。
柳烟凝就知道，那个标签确实是有问题。
她扭头看了一眼阿宝，没有办法了，她身后是阿宝，没有任何人挡在她前面，她只能往前冲而不能后退半步。
柳烟凝拿起房间里的板凳，紧紧地握着，走到了房门口，外面的人还在撬锁。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国营酒店，又不是小招待所，肯定是有值班的保安的，对方可能也怕发出声音，所以才不敢大肆撬锁，想到了这一点，柳烟凝定了定心，突然将板凳敲在门上，大喝一声：“是谁？”
说完，她大声地喊：“有贼啊，快来人啊，快来人！”
她在房间里喊了还不算，还推开了一扇窗户，大声地朝窗户外面喊，“有贼啊，快来人啊！”
似乎没料到房间里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外面的人被吓坏了，一溜烟地跑了。
柳烟凝的声音惊动了其他的房客，也惊动了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来核查，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多，柳烟凝才打开了门，将刚刚的情况讲给了服务员听。
服务员似乎也没有想到在他们酒店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连给柳烟凝道歉，并且让人检查了柳烟凝房间的锁，锁还没有被撬坏，但是酒店方面也愿意给与他们一定的补偿。
“我门给您换一个房间，您看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一定会加强巡逻，您放心入睡。”
柳烟凝也不是锱铢必较的性子，只是让对方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等一切处理完，都已经是半夜两点钟了，阿宝瞪圆了眼睛，坐在床上不敢入睡。
柳烟凝回到床上，将阿宝搂在怀里，“睡觉吧宝贝，放心吧，有妈妈呢。”
阿宝抱着妈妈，心稍微安了一些，这个时候爸爸要是在就好了，阿宝心想，可是爸爸这个时候在哪里呢？
秦姨这一天都守在电话前不敢离开，生怕会错过任何一个电话，在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电话之后，她终于等到了沈牧的电话。
“沈先生，太好了，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烟凝就说你会打电话过来的，我还担心你不会打过来，烟凝他们今天已经到兰州了，明天早上就会坐车前往泉市，你到时候一定要去接他们啊！”
沈牧的想法和柳烟凝一样，就是他不知道柳烟凝他们现在在哪里，只能给家里打电话问一下，他猜想柳烟凝要是到了一个地方，肯定会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那他不知道柳烟凝在哪里，秦姨肯定就知道了。
从秦姨这得知柳烟凝母子的下落，沈牧着实松了一大口气，人已经到了兰城，明天早上就会坐车前往泉市，火车时刻表他很清楚，到时候接柳烟凝母子就容易了。
“我知道了，秦姨，我会去接他们的，你放心吧。”
秦姨成功地将消息传递了，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
柳烟凝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阿宝毕竟是小孩子，担心了一会儿之后也就睡着了，次日，柳烟凝因为没休息好，精神都变得不好了，但是她还是得打起精神，因为他们早上还得去赶车呢。
退了房，娘俩找了个地方简单地吃了早餐，一日三顿都吃面食，再好吃，柳烟凝也有些腻味了，她还是喜欢吃米饭，在家里的时候，也就是早上偶尔会吃面食，虽然她是北京人，但她身上并没有北方人的特性。
柳烟凝不知道沈牧他们吃的什么，以前也没有说过这个，她曾经问过沈牧，他们食堂吃的东西好不好，大概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沈牧只是含糊地说还可以，也没有说过到底是吃些什么。
顺利地赶到了火车站，不管是阿宝还是柳烟凝都着实松了一口气，长征到这里已经胜利了一大半了，剩下来就是安心地等火车，等上了火车，坐上十个小时，到达了泉城之后，柳烟凝就能踏实下来了。
她依旧是买的卧铺票，这个时候硬座票难买，卧铺很好买，因为价格贵了一倍多，鲜少有人舍得花钱坐卧铺。
柳烟凝昨晚上没有休息好，上了车之后，搂着阿宝就睡着了，耳边的嘈杂的说话声仿佛都已经变得很远很远，几乎听不见了。
柳烟凝做了一个梦，梦里，沈牧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来接她，她和阿宝在泉城转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找到车前往基地，最后她没了办法，只能带阿宝原路返回北京。
一觉睡醒，这个梦还触目惊心，让柳烟凝倍感失望，这样的情况也是不排除的，一旦下车时候，沈牧没有来接他们，那柳烟凝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她得去找车前往基地，如果没找到，沈牧就算后面工作忙完了来接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这也有可能导致他们最终见不上面。
柳烟凝惆怅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她可以给秦姨打电话，告诉秦姨他们在哪里，然后秦姨再去告诉沈牧。
就是不知道沈牧会不会给家里打电话，她觉得应该会的，沈牧可是神童，他那么聪明，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不可能想不到。
但是也由不得柳烟凝不担心，都已经走到了这里，怎么着，她也得见了沈牧一面，阿宝也得见见爸爸，才能回去。

第61章
从北京到兰城， 一千多公里，柳烟凝没觉得特别远，但是从兰城到泉市， 数百公里，火车也就十个小时， 柳烟凝睡一觉醒来， 发现才睡了两个小时，剩下的路程显得格外的漫长， 离泉市越近， 她的心情就越发的激动， 时间过得格外的缓慢。
在火车无数次停靠站台，柳烟凝无数次看过腕表之后，在晚上八点半， 列车总算是停靠在了泉市火车站。
一下车，吹在柳烟凝脸上的风仿佛就已经夹杂了风沙。泉市的火车站看起来十分的破旧，在这里下车的旅客行步匆忙， 柳烟凝看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 心里生出了一丝丝恐慌。
明明已经踩上了泉市的土地，这里距离沈牧或许已经只有百十公里，可外面的暗夜像蛰伏在戈壁滩上的巨兽，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
柳烟凝紧紧地握着阿宝的手，她能感觉到阿宝的小手在轻微地颤抖。
“阿宝。”
“妈妈。”阿宝握紧妈妈的手，眼睛盯着黑暗的天空。
柳烟凝跟着几个稀疏的人群往站外走，手里提着越发轻巧的行李， 干粮都已经在路上的时候吃得差不多了。周围人讲话都是很陌生的方言， 几乎一句话也听不懂了。
“妈妈，爸爸在哪里？”阿宝问柳烟凝。
这个问题让柳烟凝心头一紧， 是啊，沈牧到底在哪里呢。
但是他们只能往外面走，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火车站如果不是有一条铁轨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火车站。
验过票，出了站，外面依旧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拉客的旅店老板，柳烟凝拉着孩子出来，瞬间就围过来几个人，“住宿吗？住宿吗？五块钱一晚！”
柳烟凝勉强听懂了普通话，这里的人长相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普遍的偏黑一点，柳烟凝站在人群中，几乎是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知道她是外省人。
柳烟凝没有说话，她担心一说话就会暴露自己的外省口音，只是摆手拒绝，但是有两个人不死心，甚至想过来抢柳烟凝的包。
柳烟凝吃了一惊，连忙将自己的包护住，“你想干嘛！我不住旅店！”
好不容易将几个揽客的旅店老板打发了，柳烟凝不敢带着阿宝到处走，除了火车站有一点光亮，其余地方都在黑暗中，伸手看不见五指。
柳烟凝茫然地望着黑暗，在这里，她甚至辨别不清方向，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走，她不敢带着孩子去住旅店，更不敢找车带他们去往基地，因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更别提阿宝，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柳烟凝回头望向车站，如果今天没有办法找车前往基地，柳烟凝也不打算去找个旅店住了，就准备在车站的候车室凑合一晚上，起码这里安全一些。
阿宝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他感觉到妈妈的一向很干燥的手心，此时全是汗水，他能感到妈妈的紧张，“妈妈.”
阿宝将柳烟凝拉得更紧，他焦急地在人群中望着，希望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要是爸爸来接他们就好了，妈妈就不会这样害怕。
柳烟凝握紧行李，“阿宝，你想不想拉尿尿？我们去候车室吧，待一晚上，明天再去找爸爸。”
即使这是车站外面，柳烟凝也不太放心，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得时时谨慎，要是人群中藏着坏人，此时她和阿宝将估计已经被盯上了。
柳烟凝越想越觉得胆寒，拉着阿宝快步地往候车室的方向走。
她感觉到有人追了上来，脚步声非常的急促，这让柳烟凝顿时惊出了一背冷汗，拉着阿宝，加快了脚步，阿宝跟不上，踉踉跄跄地跟着她。
“妈妈！”阿宝很吃力地跟着她，实在跟不上了，喊了一声。
柳烟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大晚上的，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不敢停下来，“阿宝，我们去候车室。”
“烟凝！”
柳烟凝听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她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脚步微顿就继续往前走。
“妈妈！”阿宝也听见了，他见妈妈还在往前面走，还以为是妈妈没有听见，正要提醒妈妈，身后又传来了声音。
“烟凝，是我啊！阿宝！”
急促的脚步声变成了奔跑。
柳烟凝这回听得真真切切，她不再认为是自己幻听了，那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声音。
她停下来，扭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们奔过来，灯光太暗，只能照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沈牧。
柳烟凝愣住，望着昏暗中的身影越来越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影真的出现在视线中，时隔一年未见，那道身影还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她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柳烟凝无法动弹分毫，她紧紧地握着阿宝的手，就像是这一路以来那样，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即使看到了沈牧，她也无法将阿宝放开。
一直到她被沈牧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传入鼻腔，这才让柳烟凝鼻头一酸，整个人像是被重新补充了能量，一路来的坎坷艰辛在这一瞬间爬上了她的身体，将柳烟凝的双脚压得酸麻，以至于她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单手搂住那结实依旧，熟悉依旧的腰，将脸抵在沈牧坚实的胸膛上。
“沈牧。”柳烟凝含糊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她感觉到沈牧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脖颈处，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烟凝。”沈牧提了两天的心终于在见到全头全尾的娘俩时，才落回了实处。
阿宝热切地看着山一样的父亲，他也想让爸爸抱一抱，不过他知道此时更需要爸爸怀抱的人是妈妈，所以阿宝只是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相拥的爸妈。
这一年来，相思的人不仅仅是柳烟凝。沈牧抱着柳烟凝柔软的腰肢，心疼得几乎要落泪，这是他的女人啊，横穿两千公里，只为带着孩子与他见上一面。她是这样柔弱，沈牧几乎以为自己一用力就能掐断她的腰肢，而她又是如此的坚韧，真的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地来了。
沈牧的胸腔一阵抽痛，他可以自己吃苦，但是他爱的人不可以。
“烟凝.”
柳烟凝感觉到两滴热泪从她的后颈滑入，像沈牧离开时那样，几乎在她的后背，灼出两道泪痕，似乎是太痛了，以至于柳烟凝也感觉到了泪意上涌，她无法控制，顿时泪如雨下。
两千公里的距离到此时成为负数，柳烟凝埋在沈牧坚实的怀抱中，泣不成声。
沈牧本想抱抱阿宝，柳烟凝一哭，他就再也放不开手了。
“烟凝，这一路你辛苦了。”沈牧忍着泪意，轻轻地拍着柳烟凝抖动的肩膀，“是我不好，让你们娘俩吃了这么多苦头。”说到最后，沈牧也哽咽起来，如果可以，谁不愿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柳烟凝将心里的思念与担忧全数倾泻出来，总算想起了手里抓着的阿宝，她推了推沈牧，“抱抱孩子吧。”
沈牧松开柳烟凝的腰，四目相对，沈牧贪婪地看着柳烟凝的脸，这张脸在午夜梦回出现过无数次，如今终于在现实中看到，他低头去看阿宝，阿宝正仰着脸看着他们，笑眯了眼睛。
沈牧先伸手将柳烟凝脸上的眼泪擦去，当他的手触碰到柳烟凝的脸，柳烟凝发现他的手变得非常的粗粝。
沈牧弯下腰，将阿宝抱了起来，开怀大笑，“乖儿子！”
“爸爸！”阿宝亲热地搂住了沈牧的脖子，凑过去，在沈牧的脸上印上了一个稚嫩的湿湿的吻。
沈牧这段时间太忙，都没时间刮胡子，他怕胡茬扎到阿宝，只能用额头蹭一蹭他的小脸，将头埋在他的身上，猛地吸了一口，奶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总算喂饱了那蠢蠢欲动的思念。
他一手抱着阿宝，一手牵着柳烟凝，“走，咱们回去。”
柳烟凝另一只手拎着行李，一个男人走上前来，对柳烟凝笑道：“弟妹，将行李给我吧。”
柳烟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到这应该是沈牧的同事。
沈牧笑道：“还没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叫杨毅，这是我爱人，柳烟凝，这是阿宝，我儿子。”
杨毅笑道：“不用介绍得这么详细，我知道这是你老婆儿子，这一路来不容易，还没吃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
柳烟凝他们在车上还真没有吃什么东西，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担心影响沈牧第二天上班，连忙说道：“我们回去之后简单地吃点就行了，还是走吧。”
沈牧牵着她的手，柳烟凝感觉到了他干燥而温暖的掌心确实比以前粗粝了很多，让她稍微有一些不舒服，可这微弱的温度将她心里的恐惧完全驱散干净了，这片陌生的土地和寂静的暗夜都变得可爱起来，就连吹在脸上的微风，也让人感到放松了。
“没事，我们吃了东西再走。这边应该有一些面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沈牧都这么说了，柳烟凝安心下来。
“爸爸。”阿宝小声地叫沈牧。
“怎么了，宝贝。”沈牧问道。
“你把我放下来，你牵着妈妈吧。”阿宝看向柳烟凝。
沈牧哈哈大笑，“乖儿子，真懂事。”
但沈牧没有将阿宝放下来，反而用他那强有力的双手将阿宝托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嘿，这小子，长壮实了不少！”沈牧明显地感觉到了阿宝的体重有了很大的变化。
柳烟凝笑道：“那可不是。”
沈牧紧紧地握着柳烟凝的手，笑着点头，“是的，辛苦你了，烟凝，你把咱们的孩子养得很好。”
一家三口走在前面，杨毅落后半步，他羡慕地看着沈牧，他也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老婆孩子了。
随便找了家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
柳烟凝此时的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这一路的恐惧担忧都已经抛之脑后了，“你们没吃晚饭吗？”
沈牧摇头，“一忙完就赶紧过来了，生怕接不上你们呢。”
杨毅会开车，车也是跟领导特别申请了，批下来的。
“从这里去基地，得开多久的车？”
“两个小时左右吧，沙路，不太好开呢。”沈牧说道。
店里的灯光依旧昏暗，但是好歹比火车站外面那微弱的灯光强了不少，柳烟凝这时才看清了沈牧，他黑了，也瘦了，但是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明亮，在灯光的照射下，像冬日清晨的启明星。
柳烟凝从桌子底下伸手过去，触碰到了沈牧的左手，沈牧自然地握紧了她的手。
吃完饭，柳烟凝母子跟着沈牧他们一路往路边走，这才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卡车。
沈牧将阿宝抱上后座，一家三口坐在后排，杨毅坐上驾驶位，转脸朝后面笑说：“出发了啊！”
沈牧将阿宝抱在怀里，一手紧紧地握着柳烟凝的手。
卡车的灯光像是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照出两道光路，艰难地行驶在戈壁滩上。
柳烟凝望着窗外的目光中带着惊恐，外面太暗了，她几乎分不清方向，影影绰绰地看到了戈壁摊上的一片片阴影，她知道那就是沈牧口中的胡杨林，站得那样笔直，那样顶天立地。
沈牧捏了捏了柳烟凝的手，“睡会儿吧，这一路得两个小时呢。”
然而柳烟凝好不容易见到了沈牧，又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睡去，她将头靠在沈牧宽厚结实的肩膀上，发出满足的喟叹声，“沈牧。”
沈牧捏着她的手，“我在呢。”
驾驶室的杨毅听得嘴角一裂，眼里透出笑意，但转念又想到远在家乡的老婆孩子，表情又不由自主地变得苦闷了。
“你们这一路有没有遇到危险？”沈牧问她。
柳烟凝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她不想将这一路的艰辛告诉沈牧，那只会让沈牧更加的自责，然而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沈牧紧紧地握着柳烟凝柔弱无骨的手，心情既沉重又高兴，这次见面如此的珍贵，来之不易，他万万没想过柳烟凝竟然会带着孩子，横跨两千公里来看他。
两个多小时后，卡车终于开到了一处建筑群，柳烟凝松了口气，她担心卡车会迷失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中，好在顺利地抵达了。
但想想也不会，沈牧他们扎根于此数年，早就熟悉得像另一片家乡了吧。
沈牧先下车，先将阿宝抱了下来，柳烟凝正要下车，看到沈牧朝她伸出了双手，光线很暗，她几乎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可就是这么一个影子，都让她的心感到无比的踏实。
沈牧将她抱下了车。
杨毅笑道：“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快回去休息吧。”
沈牧道谢，“毅哥，多谢。”
柳烟凝也跟着道谢，“麻烦你了，这么大晚上的，跑那么远去接我们母子。”
“这没事，只要你们一家三口能团聚，我就高兴，那我就先回去了。”
告别了杨毅，沈牧拉着柳烟凝母子往他的宿舍走。
“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工作的地方在另外一边，明天我给你指一下，那边你们不可以去，家属区这边都可以随便走。家里不能做饭，我会从食堂给你们打饭回来。”
这里物资匮乏，食堂都是用卡车去镇上统一采买，也有些勤快的家属在旁边开了菜地，种了蔬菜，这中间就可以自己做饭，沈牧之前一个人住，也没有做饭的时间，所以锅碗瓢盆这些都没有。
不过也没有关系，柳烟凝也不会做饭。
柳烟凝来之前就想象过沈牧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真的进门了，才发现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的简陋，几乎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别无长物，连衣柜都没有，沈牧的衣物就叠放在床的一角。
床也很小，柳烟凝目测应该是一米二宽的床，睡一家三口着实有些拥挤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沈牧走过去开了门，来人是杨毅，他搬着一样东西，沈牧一眼认出来，是张行军床。
杨毅将床往地上一放，笑道：“床太小了，你们一家三口应该睡不下，我那有张行军床呢，就是好久没用了，得擦一擦。”
沈牧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确实帮很需要。”
杨毅走之前，朝沈牧眨了眨眼睛。
沈牧提前打了一壶热水，“将就用热水擦一下身子吧，明天我想办法给你弄桶热水洗澡。”
这里条件有限，沈牧他们平时洗澡都是用冷水，但是他不能让柳烟凝用冷水。
沈牧拿来洗脸盆，给柳烟凝擦身体，房间只有一个，柳烟凝擦身体，沈牧就带着阿宝在门口等。
阿宝好久没有看到爸爸，也有很多话想告诉沈牧，他这一年都学了什么，做了什么，交了哪些朋友，还有出国的时候，跟妈妈在异国他乡游玩。
沈牧微笑着听着。
房间里，虽然条件有限，柳烟凝还是很细致地擦洗着，差不多十五分钟之后，她才换上了干净衣服，她摸了摸头发，昨天晚上在酒店洗过了，今天也不算太脏，勉强能够接受。
她打开门，让沈牧父子进来，她留了些水给阿宝擦洗，等一切弄完，已经快十二点了，沈牧就睡在擦干净的行军床上，将床让给了柳烟凝母子。
这个点早就已经过了阿宝睡觉的点了，他一躺上床，就睡着了。
“你工作是不是很忙？”
柳烟凝第一次问起沈牧工作的事情。
“是很忙，任务又紧又重。”沈牧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如此，他去年才会连探亲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你在信上也不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沈牧又问，柳烟凝在信上提到过，刘院长确实挺照顾他们，但是沈牧担心柳烟凝报喜不报忧，他隔得太远，帮不上忙，所以她有什么事情也不告诉他。
“没有什么事情，你妈也很久没有来烦我们了，大概是领了航天院的补助吧。”
“那就好。”沈牧并不介意柳烟凝用“你妈”这个词来称呼他妈，毕竟吴桂芬做的那些事情，确实没有资格要求柳烟凝对她多尊敬。
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聊就忘了时间，柳烟凝看了看腕表，已经凌晨一点了，沈牧明天早上六点钟就得起床。
“睡觉吧。”她说。
沈牧嗯了一声，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眼睛闭上了，心还是热切着的。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柳烟凝的脚步声在房间中响了起来，没开灯，她走得很慢。
沈牧怕她摔了，连忙起身去扶她，“是不是想上厕所？这里离厕所很远，我准备了夜壶.”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到柳烟凝的双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冰冷的脸挨上了他的嘴唇，柳烟凝试探着亲着他的脸。
沈牧脑子里的那根弦就这么‘砰’的声断裂开了，他捧住柳烟凝的脸，精准地将唇覆盖了上去。
窗外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退散了，露出了一轮弯弯的月牙，戈壁滩上的月亮似乎更加的明亮，清辉透过木窗户，照亮了房间里两道重叠的身影。
阿宝睡得很熟，一觉醒来，妈妈睡在他身边，身下的床有点硬，不像家里那么软，阿宝有些不太适应。
他想起自己和妈妈已经到了爸爸这里，他坐起来一看，爸爸早已没了踪影。
这让阿宝吃了一惊，本想叫醒妈妈，又想了想，爸爸可能是上班去了，他这才放下心来，穿鞋下床。
大概是放松了心神，柳烟凝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几乎睡到了九点钟才醒过来，刚清醒的那瞬间，柳烟凝也几乎忘了自己已经到达了沈牧工作的地方，还感觉身体一摇一晃的在火车上呢，习惯性地往身边摸了一把，身边空空荡荡，她猛地吃了一惊，“阿宝！”
她猛地坐了起来，慌张地四下张望。
阿宝听见妈妈叫他，推开门跑了进来，“妈妈！”
看到阿宝，柳烟凝提起来的那口气落了回去，她看到了这陌生的房间，猛地想起来，自己和阿宝已经到了沈牧工作的地方，他们已经见到了沈牧。
柳烟凝穿鞋下床，没有着急出门，而是先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她想洗漱，在房间里四下环顾，想要找脸盆打水洗脸，这才发现沈牧早就已经将水打好了，牙缸里是满满一缸的清水，脸盆里也装了水。
早上没有办法用热水了，柳烟凝只能将就用冷水洗了脸，又给阿宝擦了擦脸，她想将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但找了一圈没找到，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挂在了外面的树枝上。
沈牧不知道是几点钟起床的，竟然还将她的衣服给搓干净才去上班，柳烟凝往桌上看去，不出意外，在桌上看到了一只倒扣的铁盆，她揭开一看，里面放着两个大白馒头。
阿宝起床的时候不知道这里有早餐，所以也没有吃。
“阿宝，快来吃早餐。”
两人吃过了馒头，柳烟凝这才出了门。
外面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他们住的房子就修建在戈壁滩上，远处还能看到胡杨林，太远了看不真切，此时胡杨林还是翠嫩的，看不到沈牧口中的那片金黄色。
阿宝刚刚就是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
柳烟凝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他们住的房子是砖瓦房，很低矮，很不起眼，站在里面也会感觉到压抑，不过好在这房子是独立的，旁边像这样的房子，还有十来间。
柳烟凝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外面的树下挂衣服，在柳烟凝看到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她，对方眼里闪过了惊讶，不仅仅是因为柳烟凝的漂亮，还因为她在这里是个陌生人。
但女人朝她友善一笑。
柳烟凝也报以微笑，她在路上的时候故意将脸涂黑了，即使那样在人群中都是比较白的那一类，今天将脸完全洗干净了，站在戈壁滩的阳光下，几乎白得发光。
就连她身边的阿宝也是如此，白净的小脸那样精致，跟基地上其他的孩子完全不同。
女人晾好衣服，走了过来。
“你们是.沈主任的家属？”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用方巾包了起来，这里的风沙大，如果不这样的话，头发会很快弄脏的，不过刚来的柳烟凝还不知道这个。
柳烟凝笑着点头，“是的。”
女人大方地笑了起来，“你长得可真俊。”
女人大概是陕北方向的人，口音重，但是柳烟凝勉强能听懂，她友善一笑，“谢谢，你也很漂亮的。”
女人欣喜地摸了摸脸，她知道柳烟凝只是客气地夸她，但还是忍不住高兴，“这是沈主任的儿子吧，真漂亮，跟你一样。”
柳烟凝跟她聊了几句，对方叫宋翠翠，是沈牧一个同事的爱人，来戈壁已经两年多了。
“你这么漂亮，可不适合来这里。”宋翠翠笑着，她的笑容很淳朴，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这里风沙大，不出几天就能将你娇嫩的皮肤给吹破了。”
宋翠翠羡慕地看着她，她确实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白净的女人，由衷地羡慕。
柳烟凝笑道：“那你出门的时候，尽量用头巾将脸包起来，每天擦雪花膏，就不会被吹破了。”
“雪花膏？那是什么？”宋翠翠疑惑地问道。
柳烟凝一愣，看对方真不知道，“你等我会儿。”
她回房间拿了一瓶雪花膏出来，这是她给沈牧带的，带了好几瓶呢，送宋翠翠一瓶，“就是这个，我送你一瓶。”
宋翠翠好奇地接了过去，按照柳烟凝说的方法将盖子拧开，一股香味顿时飘散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真香！”
柳烟凝让她抹一些在脸上，宋翠翠有些犹豫，不好意思地看着柳烟凝，“这会不会太贵了啊！”
柳烟凝笑道：“这哪里贵，没关系的，值不了几块钱。”
宋翠翠这才微笑着，扣了指甲缝那么一点，抹在了脸上。
“真香啊！”
柳烟凝微笑着看着宋翠翠，眼神微微有些复杂，看来不仅仅是驻守在这里的一线科研人员艰苦，就连他们的家属也同样艰苦，雪花膏起码都出现了二十年了，宋翠翠竟然没有用过，甚至没有听说过。
柳烟凝和宋翠翠坐在小小的胡杨林树下聊着天。
宋翠翠果然是来自陕北的一个农村，她是通过人介绍跟现在的丈夫认识的，丈夫就看中她老实本分，结婚之后，她在家生了孩子，等孩子稍微大一点，就带着孩子过来了。
“你也带着孩子过来住吗？这里条件不好。”宋翠翠看出柳烟凝气度不凡，像城里人，不一定能适应这里的艰苦。
柳烟凝摇头，她虽然很爱沈牧，也确实想要阿宝有父亲的陪伴，但是她不会带着阿宝留在这里，她不能，阿宝也不能。
宋翠翠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望，她能感觉到，柳烟凝是她能接触到的见识过很多市面的女人，将会给她带来不一样的见识。
“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就尽管来问我，我们家在那里呢，就是我刚刚挂衣服那里。”
宋翠翠手指刚指过去，房间里就跑出来了一个和阿宝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男孩看到阿宝也愣了一下，阿宝实在是太白净了，浑身的贵气让小孩子都感觉到了他的特别。
阿宝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同龄孩子，非常高兴地跑了过去，等阿宝跑到他身边，柳烟凝才看出那孩子比阿宝矮半个头，但是他比阿宝还大一岁。
“阿宝，那是明明哥哥，你跟他问好。”柳烟凝大声说道。
阿宝抿嘴笑起来，“你好，明明哥。”
小杨明看着阿宝，局促地搓着手，妈妈没有教过他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他从来没听别人跟他说过你好。
但阿宝显然不介意，他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沈星星，你可以叫我阿宝。”
小杨明点头，“阿宝。”
柳烟凝问宋翠翠，“你们平时在哪里接热水啊，我想洗个澡。”
宋翠翠说道：“洗澡用冷水就可以了，冷水要去前面的水井打水，这个时候水井里面的水可凉了，洗澡最舒服，男人们就喜欢从水井里打水上来，就站在水井旁边冲澡，晚上你不要往那边去。”
柳烟凝点头，她从来不用冷水洗澡的，“如果要用热水呢，该去哪里打水？”
“热水的话.只能去食堂了，那边会烧一些水，不过现在是夏天，很少有人能用到热水，你让沈主任去给你打水，要提前跟食堂的人打个招呼。”
听到这里，柳烟凝就放弃了自己去打热水的想法，毕竟她还不熟悉这里。
宋翠翠坐在石头上，很热情地给柳烟凝介绍这里，“虽然艰苦一点，但也挺有意思的，我在后面劈了一块地，种了一些萝卜白菜，你可以去摘，我们一家都吃不完。”
柳烟凝笑了笑，“我不会做饭。”
宋翠翠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瞪圆了眼睛，“你不会做饭？”
柳烟凝点头，“是的，我不会。沈牧也没有时间做饭，我们从食堂打饭回来吃就可以了。”
宋翠翠依旧瞪着眼睛，但总算没有刨根追底，“食堂的饭菜不太好吃，我们都是自己做饭的。”
宋翠翠有心想邀请柳烟凝今天去家里做客，吃顿便饭，可这个事情她做不了主，只能等当家的下班回来，她问一问才行。
柳烟凝跟宋翠翠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宋翠翠嘴里，她知道了这里的大致情况，基地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沈牧他们上班的地方，发射场那边，那边是绝对的机密地方，除了工作人员，外人不能进去，家属也不能，还有就是家属区这边，食堂也在这边。
阿宝跟杨明很快就熟悉起来了，杨明似乎很羡慕阿宝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正极力地跟着阿宝学着呢。
中午，沈牧抽时间回来了。
他端着一只漆盘，里面装着给柳烟凝母子带回来的午饭，又是馒头，配了一小碟炒黄瓜鸡蛋。
柳烟凝在家就算吃早餐也没有这样简陋过，但来了这，一切都只能将就。
沈牧知道柳烟凝他们在北京的伙食，这碟子馒头就显得格外的寒酸，也让他格外的愧疚，可是他住的这里没有灶台，他也没有时间回来做饭。
但柳烟凝什么都没说，抓起馒头就吃了起来，好在馒头还挺软，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阿宝是有点挑食的，他喜欢吃大米饭，早餐他就只吃了半个馒头，午饭又是馒头，阿宝皱着眉，慢慢地吃了起来。
“烟凝.我真的对不起你们，你们大老远地过来，却只能啃馒头。”沈牧看到阿宝难以下咽的样子，心里更加的惭愧。
柳烟凝笑道：“这里又不是在家里，那只能将就一下了，我听说过去馒头都吃不上呢，现在能吃上馒头，生活已经是改善不少了。”

第62章
沈牧吃过的苦比这个大得多， 但是柳烟凝一出生就是在北京城，她外公是大文豪，即使爸妈离婚早， 柳烟凝也没有吃过太多的苦头，起码物质上是从来没有受过委屈的， 在家里吃早餐， 起码都是包子配秦姨亲自熬出米油的粥。
柳烟凝确实吃不习惯，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不管是这次千里迢迢地带着阿宝过来， 还是来这边之后的生活条件， 都是她第一次经历。
可她也知道，这里就是这个条件，她既然选择来到这里与沈牧相聚， 就已经做好吃苦头的准备，所以她一句怨言也没有。
可沈牧心里却愧疚极了，他很想念柳烟凝母子， 可同时他又不愿让母子俩涉险， 但他无法阻止柳烟凝，好在他们安全到达了。
“过两天我看看能不能抽出点时间，我带你们去镇上买点吃的。”
柳烟凝笑道：“我们来这又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你不要瞎操心，做好你的工作，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看到你就已经足够了。”
沈牧深吸了一口气， 揽住柳烟凝， 将头埋在她柔软的发间，一股淡淡的清香袭入鼻腔， 沈牧在这一刻恨不得迷醉在这片温柔中，永远无法自拔。
正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沈牧只得放开柳烟凝，大步走过去开门，来的人是宋翠翠，她端着一只搪瓷缸子，看到沈牧笑道：“我们家中午煮了点蔬菜汤，你们还没吃饭吧，给你们送点过来。”
沈牧有些惊讶，没想到柳烟凝刚来就交上了朋友。这一缸翠绿的蔬菜汤里面看不到什么油，但是对他们此时来说，也是难得的菜肴了。
沈牧没有客气，阿宝皱着眉头啃馒头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谢谢你了，我找个搪瓷缸倒了给你。”沈牧找来自己吃饭的搪瓷缸，将蔬菜汤倒进去。
宋翠翠看着柳烟凝笑，从柳烟凝的衣着打扮她就能看出来，柳烟凝来之前过的绝不是这种日子，“是不是吃不惯？”
柳烟凝站起来，让她坐，“快请坐，我不挑食，能吃饱就行，不过有你这缸子蔬菜汤，馒头也好咽下去了。”
宋翠翠笑了起来，“蔬菜汤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要你们喜欢吃，以后我煮了就给你们送一缸子，都是我自己种的白菜。”
“那不行，我们不好意思。”柳烟凝笑着婉拒。
宋翠翠没坐，她拿回自己家的搪瓷缸，“那有什么，白菜能值几个钱，你送我的雪花膏才贵呢，我还没吃饭呢，那我先回去了。”
宋翠翠走了，就着她送来的蔬菜汤，娘俩将馒头给吃了。
家里甚至没两把椅子，吃饭都只能坐在床上吃。
柳烟凝将沈牧拉着坐到自己身边，昨晚上太暗了，没看清楚人，今天她要好好地端详。
沈牧确实嗮黑了，皮肤也粗糙了不少，估计是太忙了，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脸上冒出来了青青的胡茬，难怪昨晚上沈牧亲她的时候那么扎人。
沈牧也拉着柳烟凝看，她几乎没什么变化，还跟一年前一样，皮肤白净细嫩，没胖也没瘦，腰肢依旧那么纤细。
阿宝的变化大得多，小孩子长得快，一岁是一岁的样子，阿宝马上六岁了，因为营养均衡，长得很快，几乎比同龄孩子要高出半个头了。
“这一路辛苦你们娘俩了，等你们去的时候我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请人捎带你们回去。”
柳烟凝笑道：“这才刚到呢，就想着要我们走了。”
沈牧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担心你们回去不安全，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危险？”
柳烟凝不想说，她怕沈牧担心，下次不让他们来了。
然而阿宝不懂妈妈的心思，快言快语地说道：“有！爸爸，我们在宾馆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想开我们的门，还是妈妈发现了，大喊起来，把人吓跑了。”
沈牧倒吸一口气，沉了脸，看向柳烟凝，“你和阿宝两个出门太危险了，去的时候，我找人带你们回去。”
他心里一阵后怕，若是柳烟凝没有及时发现，让歹人进去了该怎么办？他不敢想象那种后果，后怕地抱住了柳烟凝，柳烟凝很瘦，他几乎能摸到她的蝴蝶骨，这么清瘦柔弱的女子，到底是哪里来的韧劲和勇气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地跑到泉市来。
“烟凝，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为我涉险，万一你和阿宝有什么好歹，我怎么活？”沈牧的头埋在柳烟凝柔软的脖颈处，她身上真实的体温让沈牧狂跳的心脏慢慢地平复下来，“好吗？”
柳烟凝其实也不是不怕的，如果是她自己，她也不会这样惧怕，她还带着他们的阿宝，或许再重头来一次，知道路上会发生那些事情，她或许不会再有这么大的勇气了。
她握着沈牧结实的小臂，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吃了饭，阿宝无聊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这房子还没有他们家客厅大呢，巴掌大的地方，走几步就到头了。
沈牧变戏法似的，从床底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摞摞书，“你们要是感觉乏味了，就看看书，我得工作去了。”
沈牧真的很忙，柳烟凝总算是体会到了老婆婆说的那句话，隔了数百米，就是见不着人，她还好，能见到沈牧，沈牧中午下午，不管再忙也会给他们送饭过来，晚上会回家睡觉，就是时间不太固定，早的时候七八点钟，晚的时候十一二点才回来。
柳烟凝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沈牧不去镇上给家里打电话，他真的太忙了。
宋翠翠显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不像刚来到这里的柳烟凝对环境那么无所适从，她已经熟悉这里，这天上午，柳烟凝和阿宝坐在门口看书，宋翠翠提着篮子走过来，对柳烟凝笑道：“别看书了，出去转转，跟我采蘑菇去。”
柳烟凝从沈牧口中知道戈壁滩上有蘑菇，没想到自己来戈壁滩也能参与。她兴致上来，放下了书，“行啊，我们去走走去。”
来了两天，没有沈牧陪伴，柳烟凝也不敢出门，今天刚好和宋翠翠一块出去走走。
杨明明就跟在宋翠翠身边，垂着眼眸害羞地看着阿宝，虽然已经认识过了，他还是不能自如地跟阿宝打招呼，生怕阿宝听不懂他说话。
“我爱人说，今天晚上请你们一家人来家里吃饭，我们去看看胡杨林里面长没长蘑菇，长蘑菇了我们晚上就有蘑菇汤喝了，鲜得很！”
“那不好意思的，谁家生活都不宽裕，我们就吃食堂就好了。”
“不要紧，这有什么关系，菜都是自己家种的，馒头嘛，从食堂拿几个回来就行了，我们要是捡了蘑菇，我菜园子里种的青椒熟了一些，炒个青椒蘑菇，能把舌头都香进肚子里嘞！”
柳烟凝笑了起来，“行，那我们就去看看。”
附近的胡杨林里面没有蘑菇，根据宋翠翠的经验，蘑菇得去有水的地方，那里的胡杨林里才有可能长蘑菇。
柳烟凝还是第一次如此地靠近这种神奇美丽的植物，七月份的胡杨林还是翠青的颜色，胡杨林底下的戈壁滩沙土颜色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地上堆了一些落叶，踩在上面嘎吱作响，这片胡杨林生长在一片湖泊旁，走在胡杨林中，心境也变得辽阔壮观了起来。
“蘑菇是长在树上还是地上？”柳烟凝问宋翠翠。
“地上，这些落叶里头，得仔细地看。”
阿宝和杨明明走在一边，孩子们可不关心地上是不是长着蘑菇，他们迅速地又熟悉了起来，围着人抱粗的胡杨林树干奔跑着。
柳烟凝看不到地上的蘑菇，她举头望向天空，天空中是纯粹的湛蓝色，这样纯净的蓝天，柳烟凝在北京城从未见到过，胡杨林树枝将天空分成了一块块规则不一的形状，不知名的鸟藏在胡杨林枝叶间鸣叫，动听极了。
沈牧跟她描述的美好的胡杨林，此时就立在她的面前，顶天立地地站立于天地之间，就像坐落于戈壁基地里的男人们，坚守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
柳烟凝的心情飞扬起来，所有经受的苦难，似乎在这片纯粹的胡杨林中间，化为了乌有。
“这是小沙白灵鸟，叫声很好听吧。”宋翠翠笑道，“我没啥文化，还是我爱人跟我说这是百灵鸟。”
柳烟凝笑道：“原来是百灵鸟，难怪这么好听。”
“小心！”宋翠翠突然看着柳烟凝的脚下，轻喝一声。
柳烟凝吓白了脸，还以为自己踩到蛇了，一动不敢动，直到宋翠翠走过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朵蘑菇，“差点被你踩到了，我还以为没长呢，看来还是有。”
柳烟凝松了口气，好奇地看去，宋翠翠手上拿着的是一朵白杆黑盖的蘑菇，蘑菇盖像是被人捏碎了，扭成了一团，看着十分的怪异。
“这蘑菇能吃吗？”柳烟凝好奇地问，这蘑菇看起来像有毒，盖像木耳一样。
“能吃，这蘑菇很香，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但是我们每年都会来采摘。”
听他们说年年都在吃这个蘑菇，柳烟凝也就放心下来，开始弯腰寻找蘑菇的踪迹，但是不知道是她不认识蘑菇，还是她眼神不好，一朵也看不见，但宋翠翠一朵接着一朵的捡，很快篮子底部就铺了一层蘑菇。
阿宝和杨明明时不时地跑过来，阿宝看了一眼篮子，眼睛在地上扫了一圈，很快就从腐朽的枯叶中间拔起了一颗蘑菇，“妈妈，是不是这个？”
又找了一会儿，柳烟凝总算看到了一朵藏在黑色腐叶中间的蘑菇。
找不到蘑菇，柳烟凝干脆跟宋翠翠打了个招呼，来到了湖边。
湖水四周都是胡杨林，胡杨林倒映在水中，湖水很清澈，蓝天也清晰地映在其中，仿佛水底下是另外一个世界，天水一色，美得让人心醉。
阿宝的笑声时不时地传过来，柳烟凝呆呆地立在水边，如此美好的风景，只有她独自欣赏，她往旁边看去，即使空空如也，她也开始想象，如果此时沈牧立在她身边的模样来。
宋翠翠手脚麻利，一个多小时就采了一篮子蘑菇，柳烟凝完全被这里的风景迷住了，蘑菇没捡到几朵，有些不好意思。
宋翠翠笑道：“我们回去吧，这篮子蘑菇够我们饱餐一顿了。”
她又说道：“今年这蘑菇长得可真多，明天我再来多捡一些，到时候晒干了，你带去北京吃！”
柳烟凝连忙婉拒，“不用不用，你们这本来就挺艰苦，吃点蘑菇改善改善伙食，我们在北京什么都能买到的。”
宋翠翠笑道，“北京肯定能买到很多东西，但是这个蘑菇，肯定是买不到的，只有戈壁滩上才有这东西呢。”
回到家，柳烟凝还不知道要不要接受宋翠翠的邀请，因为对方是沈牧的同事，要答应也得等沈牧回来。
沈牧中午回来了，听柳烟凝说起宋翠翠邀请他们去吃饭的事情，答应了下来，“可以去的，杨国荣大哥跟我关系挺好。”
柳烟凝有告诉他早上他们去捡菌子的事情，沈牧笑道：“行啊，幸好有翠翠带你们出去走走，我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过两天我就抽时间带你们出去走走。”
阿宝和杨明明在外面，阿宝在和他合力做竹蜻蜓呢，这里的孩子实在是没有什么玩具，杨明明连竹蜻蜓都没有见过。
杨明明已经到读书的年纪了，他比阿宝还大一岁，今年已经七岁了，也开始上学了，上学的地方就在镇上，上学的时候每天得走路去，走路回来。
柳烟凝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就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带着阿宝住在这里的，环境艰苦是其次，阿宝连学习的环境都没有了。
人家请客吃饭，柳烟凝他们一家人上门去吃饭，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去，但是这里实在是物质匮乏，有钱都买不到东西，柳烟凝将他们带来的行李翻了一圈，总算是在角落找到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饼干，盒装的，带过去也像话。
等到下午，六点钟左右，沈牧就回来了，今天事情忙得快，下班比平时都早。
“翠翠姐都过来喊了，那我们过去吧。”
柳烟凝捏着那盒饼干，第一次走进了宋翠翠的家。
这里的格局和沈牧分到的房子稍微有些差别，要大上不少，或许是照顾他们一家三口，他们家还有个小厨房，说是厨房，灶台非常简陋，估计是自己搭建起来的，宋翠翠就在那个简陋的灶台后面忙碌着。
柳烟凝看向沈牧，沈牧手里拿着三副碗筷，她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吃饭，自己带碗筷的。
在湖边的时候，宋翠翠就在湖里将蘑菇清洗了一遍，此时蘑菇就放在桌子上，洗干净之后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哟，你们早上去捡了这么多巴楚菇。”沈牧看到蘑菇，眼睛一亮，扭头对柳烟凝说道，“这蘑菇味道鲜美极了，刚好能尝一尝，托了翠翠的福。”
宋翠翠笑道：“这哪是托我的福，这是托烟凝的福，不然我都还想不到要去看看蘑菇长没长呢。”
宋翠翠的丈夫杨国荣回来了。
柳烟凝还是第一次见到宋翠翠的丈夫，因为杨明明跟阿宝差不多大，她还以为杨国明也和沈牧差不多年纪，等人一进来，柳烟凝有些愣住，他看上去起码也四十几岁了。
“杨大哥，今天我们一家三口就要麻烦你们家了。”
杨国荣笑道：“别整这些虚的，弟妹大老远的过来，你那又没有灶台做饭，我们家吃饭方便一些。这是弟妹啊，你好，你好。”
“你好，杨大哥。”杨国荣的普通话要好很多，仔细听还能听到一点和宋翠翠口音相似的地方，看来杨国荣也是来自陕北。
宋翠翠收拾家务很是拿手，很快就炒了一个青椒蘑菇，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蘑菇汤。
虽然只有三个菜，但是分量足，从食堂领回来的馒头就摆在盘子里，放在桌上。
等到开饭，好几天没吃好的阿宝喝了一碗鲜美的蘑菇汤，胃口大开，一连喝了两碗，才就着蘑菇汤吃馒头。
这边都是馒头，看不到米饭的影子。
柳烟凝尝了一口蘑菇，果然很美味。
“弟妹来到这地方不太习惯吧？”杨国荣笑问。
“是有不太习惯，想到你们长年累月地在这么艰苦的地方工作，真是不容易。”柳烟凝感叹。
杨国荣看向宋翠翠，宋翠翠是他第二任妻子，头一个受不了两地分居，跟他离了，宋翠翠年纪也小，几乎比他小上一轮，却很能吃苦，来到基地这边之后，没听她喊过一句苦。
杨国荣的视线从柳烟凝身上掠过去，这个女人确实很美，美得让人心惊，但是到了杨国荣这个年纪，他早就已经不拿美丑来给人定性了，沈牧这个老婆很美，可她无法陪着沈牧在这里同甘共苦，杨国荣看向宋翠翠，他这个平凡的老婆，算是娶对了。
吃了饭，沈牧一家人没有逗留太久，拿着碗回了家。
天还没有黑透，沈牧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轻松时刻，一手拉着柳烟凝，一手牵着阿宝，一家人慢慢地散着步。
“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柳烟凝望向沈牧坚毅的侧颜，笑道，“我一路过来，竟忘了看一看窗外的风景。”
沈牧挑了挑眉，“怎么呢？一路来是不是精神高度紧张，没注意看外面的风景了？这一路过来，路程是艰苦的，但是风景还是很不错。”
柳烟凝望着他笑，“一心想着见到你，那些风景入不了我的眼了。”
这话让沈牧的心像大摆锤一样放肆地晃动起来，几乎让他的呼吸也紊乱了，感动和热爱在心中交织，让他的心顿时滚烫起来，他只能握上柳烟凝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
阿宝很喜欢踩在松软砂砾上的感觉，重重地踩上去，在砂砾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脚印。
沈牧静静地握着柳烟凝的手，“下次我回去就可以了，烟凝，你和孩子在家等着我。”
沈牧的心又软又酸，几乎快化开了，他的柳烟凝，怎么会这么勇敢，勇敢得让他既感动又心酸。
“你？”柳烟凝看着他，“你这么忙，怎么回去呢，你都知道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沈牧沉默下来，确实，基地现在已经开始建设地上发射基站，后面还有更多的工作，争八保九，起码还有五年。
夜色笼罩下来，远处的胡杨林像一只只在夜色中安眠的野兽，风吹不动，雨撼不动，站成了永恒。
柳烟凝知道沈牧心里的愧疚，可分离不是沈牧本身的原因造成的，国家需要他这样的人来鞠躬尽瘁。在家国大义面前，儿女情长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事，我今年是第一次过来，还不熟悉，多来两次就熟悉了，阿宝一年放两次假，每年的暑假我们都可以过来。”
沈牧紧紧地握住柳烟凝的手，紧紧地抿住唇，柳烟凝是很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可这样的柳烟凝，却让他爱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生同体，死同穴。
柳烟凝打算在这住上一个月左右，等阿宝快开学了就回去。
沈牧每天依旧是早出晚归，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她本以为没有沈牧的陪伴自己很快就会感觉到无趣，但是她发现自己就算是在门口坐上一整天，她也不会感到无趣，天空白云还有远处的胡杨林都让人百看不厌，也许是沈牧最开始将这个地方的描述得太过美好，以至于柳烟凝先入为主地爱上了这个地方。
这天沈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了。
他头天晚上就已经兴冲冲地跟柳烟凝说了第二天的安排，“我们几个约好了要去湖边抓鱼，筷子长的大板鲫，还有这么长的草鱼。”
沈牧给柳烟凝比划。
阿宝得知要去捉鱼，非常高兴，连做梦的时候都在咯咯地笑。
他一笑，趴在柳烟凝上方的沈牧就会停顿一会儿，侧耳听一听儿子是不是醒来了。
或许是分开太久，这次柳烟凝过来，就感觉到沈牧在床事上格外地贪，以前一个月也就两三次，这次自从柳烟凝到这，几乎只要是沈牧八九点钟回来，他睡前都要先做做运动。
柳烟凝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沈牧精力却很旺盛。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柳烟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她也开始热衷这个事情。
次日，大清早，柳烟凝就听见了沈牧开门出去，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他平时是不会来打扰柳烟凝母子睡觉的，今天破例过来喊他们起床，“我们要去抓鱼，得早点去呢。”
柳烟凝这些天都是休息，少睡一会儿精力也充沛，起床洗漱，阿宝也被爸爸带着洗漱完，换上衣服。
沈牧已经从食堂将馒头领了回来，柳烟凝一边就着井水吃馒头，一边问沈牧，“一会儿拿什么东西抓鱼？”
沈牧笑道：“藤条编的工具，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柳烟凝笑道：“不钓鱼吗？”
“钓鱼太费时间了，我们都不钓鱼的，直接下水抓鱼。”
吃了早饭，柳烟凝拉着阿宝跟着沈牧出门，刚好宋翠翠也拉着杨明明出来了，她还背着个小背篓，看样子也是去抓鱼的，柳烟凝就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你也去捉鱼吗，翠翠姐。”
宋翠翠笑道：“抓鱼是男人们的事情，我去捡蘑菇，这两天我捡了好多蘑菇，都晒着呢，到时候你回去的时候，我拿一些给你装上。”
看着宋翠翠真挚的笑脸，柳烟凝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了，“那太谢谢你了，翠翠姐。”
宋翠翠笑着摸了摸脸，凑过来低声对柳烟凝说道：“你送我的雪花膏真好用，我抹了几天，老杨昨晚上问我，脸咋突然变得这么滑。”
柳烟凝笑了起来，“好用吧，那我再送你一瓶。”
宋翠翠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那一瓶就够我用很久了。”
柳烟凝看出来了，杨国荣是个粗人，他只要求宋翠翠将一日三餐伺候好就行了，别的他也不管，至于雪花膏什么的，要不是柳烟凝送宋翠翠一瓶，估计宋翠翠这一辈子都不会用到。
“没事，我带了多的，等你用完了，我到了北京之后，买了再给你寄过来。”
宋翠翠高兴得脸都红了，不是惦记柳烟凝这点东西，是她也感受到了柳烟凝的真心。
阿宝这次不用自己走路了，他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沈牧脚步稳靠，托着阿宝大步往前走。
阿宝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感觉蓝天白云离自己这么的近，爸爸的脚步是那么扎实，让他心里生出了无限的孺慕，心也飞扬起来。
到了湖边，宋翠翠捡蘑菇去了，柳烟凝本想跟着她一块去，宋翠翠笑道：“算了吧，你就在这看男人们抓鱼就行了，你也找不到蘑菇，不用跟着我去。”
沈牧也要下水，柳烟凝还不知道沈牧会水不会水，有些担心，“沈牧，你会水吗？”
杨毅在旁边听了，笑了笑，沈牧这老婆喊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但两人感情外人都能看出来好。
“没事，放心吧。”沈牧脱下上衣，放在柳烟凝手上，因为有女人在，所以下水的男人们都只是脱了鞋子，脱了上衣。
人还挺多，起码七八个男人，难得今天休息，全都跑来抓鱼了。
柳烟凝终于看到了沈牧口中的那个捕鱼工具，是将藤条编成的锥形桶状的东西，人将这个东西安放在水流出口，将鱼往这个方向赶，就能将鱼赶进去了，鱼只要进去就没办法再出来。
柳烟凝拉着阿宝，紧张地看着沈牧下了水，他一个猛子就不见了踪影。
跟随丈夫在这边的女人很少，目前柳烟凝只看到了一个宋翠翠，这里的条件着实太艰苦，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妻儿跟着在这里吃苦，起码沈牧就不愿意。
“妈妈，这水里真的有鱼吗？”阿宝仰头问柳烟凝。
“肯定有的。”柳烟凝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湖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过多久，沈牧的头出现在湖面上，这才让柳烟凝松了口气，他看向柳烟凝的方向，朝她笑了笑，举起左手，柳烟凝这才看到他手上抓着一条鱼。
湖里的鱼类资源很好，这里人烟罕至，平时也就基地的人会来捕鱼吃，但沈牧他们通常都没有时间过来，所以里面的鱼又多又肥。
沈牧游了过来，将手里的鱼丢在了柳烟凝的脚边，柳烟凝不认识，问沈牧，“这是什么鱼？”
“小草鱼，有点小了，将就吃。”沈牧摸了摸脸上的水珠，一个猛子又扎了下去。
其他人也抓了不少，尤其是那个捕鱼的工具，里面装满了小鲫鱼，这种鲫鱼柳烟凝在北京的时候吃过，秦姨的做法是用油将鲫鱼炸得又酥又脆，然后抹上孜然粉藤椒，这种吃法又香又脆，还没有刺，阿宝也能吃，嚼得咯吱响。
但是在这里就不行了，这里本来油就是很珍贵的物资，用油来炸小鱼干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鱼虽然很多，但是吃鱼的时候很少，调料限制的原因，导致鱼烹饪出来容易有腥味，沈牧他们都不太爱吃。
所以在这里鱼一般是烤来吃，在抓了三四十条鱼之后，沈牧他们就上岸了，就着湖水，就在岸边将鱼破开，将内脏挖出来，洗干净，在胡杨林里捡来枯树枝，就地生火，在鱼身上抹上一些调料，就可以上火烤了。
柳烟凝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原始的吃鱼方式，好奇地在旁边看着。
沈牧不让她过来，这边全是鱼腥味，怕她受不了。
宋翠翠也捡了半背篓蘑菇了，她捡了一些用湖水清洗干净，丢进炭火中烧熟，撒上盐巴拌匀，一会儿就能就着鱼吃上了。
这次的烤鱼宴给柳烟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群人就那样坐在胡杨林下，湖水旁，就着美丽的风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偷得半日悠闲时光，即使鱼肉味道非常寡淡，吃在口中竟有别样的味道，成了柳烟凝无法褪色的记忆。
一个暑假过得太快，柳烟凝几乎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八月份就即将结束了，阿宝要开学了，柳烟凝不得不带着阿宝准备返回北京。
沈牧也已经打听好了，有人要去北京，他让人捎带上柳烟凝母子。
宋翠翠给柳烟凝准备了很多蘑菇干，让她拿回北京吃，“到时候你吃完了，我再给你寄过去。”
宋翠翠很是不舍，柳烟凝是她在这里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很聪明，还很有学识，她还会送她香香的雪花膏。
柳烟凝也格外的不舍，她在这里的生活虽然很艰苦，但是却格外的纯粹，她几乎不需要考虑其他的事情，每天就看着日出日落，等着沈牧回来，在家里跟阿宝看一天的书，即使吃的一只直都是馒头，连肉都很少吃上，她也觉得很满足。
即使不舍，分别的时间也这么快地到来了。
分别前一晚，柳烟凝和沈牧就挤在行军床上，两人什么也没有做，就那样相拥而眠，轻轻地说着话。
柳烟凝心里涌出了无限的不舍，她甚至很想留在这里，这里的生活是很艰苦，可是她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她在北京城的生活更加有意义，她是个作者，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格外的敏感多思，对这样的美景也格外的热爱。这像是她的文化苦旅。
阿宝睡在床上已经睡熟了，这次过来，他不仅见了爸爸，还见了在北京见不到的世面，在以后，这对他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烟凝，你听我的，下次不要再来了，我也很想你，我也希望能永远和你们母子俩在一起生活，但是我绝不能看着你陷入危险，这一路太远，太危险，这一次是因为幸运没有碰上什么事情，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真的不能让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柳烟凝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其实这一次也将她的勇气耗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一趟却将她们的感情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次回去，柳烟凝知道自己下一次还会再来，她忍不了长时间的分别。
“你放心吧，下次我再来的话，肯定会计划得更加的周全，绝不会让自己和阿宝受到伤害，下次你打听一下有没有同事要过来，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跟他一起，如果没有的话，我到时候再想办法，我肯定不会单独带着阿宝过来了。”
沈牧知道这已经是柳烟凝做出的退让了，他只能说道：“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就回北京看你们，如果你要带着阿宝来，那就等我这边做一下安排，找人带着你们过来也好，你不能单独这样带着阿宝来了，太危险了，你不知道，你们坐火车的那两天，我睡都没睡好。”
“我知道了。”
柳烟凝抱着沈牧的头，摸着他后脑勺，在印象中，沈牧后脑勺是精短的，摸起来会有一点扎手，但是这次摸着是顺着的，沈牧忙得连理发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牧他们都是同事之间互相理发，去镇上理发太浪费时间。
“我给你剪头发吧。”柳烟凝坐起来，说道。

第63章
沈牧摸了摸头， 他两个多月没剪头发了，是有些长了，但是柳烟凝应该是从来没有剪过头发的， 容易剪成狗爬式发型。
但沈牧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了。
“行，我这有剪刀。”
他们平时用的都是推子， 简单地几下就推了， 只要不推成光头就行。但是推子这会儿不在他这，只能用剪刀剪。但用剪刀是个技术活， 稍微不注意， 就会在头上剪出阶梯式印子。
沈牧还记得以前村里的孩子全都是这样的发型， 包括他自己也是。
家里灯太暗了，前些天沈牧托人在镇上买了盏台灯回来。
打开台灯，沈牧找出剪刀递给柳烟凝。
“这剪刀锋不锋利， 不锋利的话剪不了。”
“锋利，你只管剪就行了。”
柳烟凝握着剪刀，看着他笑， “要是我剪坏了怎么办？你可就出不了门了。”
沈牧也笑， “没事，放心剪，不管剪成什么样我都不怕，别人想让媳妇给剪头发还没办法呢。”
这是沈牧第一次用媳妇这个词来称呼她，柳烟凝笑了起来，让沈牧坐下，找了一件的确良的衬衣， 将他脖子以下围起来， 的确良不粘头发。
“那我可剪了。”柳烟凝确实没有给人剪过头发，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理发次数多了，也见过理发师是怎么给男人剪头发的。她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剪刀，真就剪了起来。
她都敢从北京跑泉市来了，剪个头发有什么不敢的。
台灯将一坐一站两道剪影映在墙壁上，几乎贴在了一起，柳烟凝剪得很慢，她也不愿意给沈牧把头发剪坏了，他虽然自己不介意，可她舍不得让沈牧顶着那样的发型出门。
剪完最后一撮头发，已经到了深夜。柳烟凝特意留了最长的一撮头发没丢，她找出自己的手帕，郑重地将头发包裹了起来。
沈牧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他很明白她的意思，这种被爱人珍重的感觉让他的心沉甸甸的，满载的幸福中流淌着一丝丝的苦涩，若他能长久地陪伴她身侧该多好。
沈牧将头发清理干净，洗了个冷水头，将看不见的小茬子头发洗干净了，才重新躺上行军床，将柳烟凝搂在怀里。
柳烟凝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虽然是第一次剪，但因为很用心，也没有剪毁了，那种轻微的扎感又回来了。
清辉从窗棂洒落进来，照在沈牧的脸上，他的眼睛灼灼发亮。
“牧哥，再要我一次。”柳烟凝凑到沈牧耳边，轻轻地吹气。
沈牧的理智顿时溃不成军。
次日清早，柳烟凝醒来是在床上，她昨晚上是跟沈牧挤在窄窄的行军床上睡了，不知道沈牧是什么时候将自己抱上床的。
此时才七点不到，阿宝都还没有醒来，柳烟凝没立马起床，她躺在床上失神地看着房顶，心里涌出了离别的惆怅。
沈牧说要送他们去火车站，到了泉市之后，他有个航天院的同事会跟他们一起上北京。
泉市发兰城的车只有一班，是下午两点钟发车，他们十一点钟出发都来得及。
还有四个小时，她就要离开这片土地，离开沈牧了。
沈牧早上还有工作要处理，等他将要紧的工作处理完了，就回来送他们去泉城。
知道他们要走，宋翠翠摊了好些饼子，将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煮了，让他们带去车上吃。
“你们又没有灶台，做不了吃食，这里去北京这么远，不带点吃的怎么行。”
柳烟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来泉市一趟，会交到这么朴实无华却让人心生温暖的朋友。
沈牧一直到九点钟才回来，跟着他一块来的还有杨毅，杨毅会开车，还是由他送娘俩去泉市坐火车。
怕去晚了赶不上车，再加上到了泉市，沈牧还要给柳烟凝母子买点车上吃的东西，还要跟上北京的同事汇合，到了还得吃点东西，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柳烟凝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杨明明来到家里，跟阿宝告别。
杨明明跟他妈妈一起，送柳烟凝他们上车。
卡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戈壁滩几乎全是平坦的，卡车可以随便开，只要不迷失方向。
临行前，柳烟凝将自己带来用的护肤品都送给了宋翠翠，“你还年轻呢，女人得爱护自己。”
宋翠翠连连点头，她之前从来都只是将丈夫孩子伺候好，顾不上自己，现在跟柳烟凝结交一段时间之后，她从柳烟凝的身上发现原来女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活法。柳烟凝什么都不用做，她甚至连最基本的饭菜都不会侍弄，可沈主任还是这么地爱她。
宋翠翠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也和柳烟凝一样，那她丈夫会是什么样子。这些日子，宋翠翠暗中观察，她发现丈夫对自己，完全没有沈主任对柳烟凝的那种爱意，她就是给他侍弄一日三餐，照顾他生活，替他养儿子的人，不是他的爱人。
意识到这些，宋翠翠却什么也做不了，她不可能因此跟丈夫闹离婚，他丈夫不是沈主任，她也不是柳烟凝。
宋翠翠只能告诉自己，学一学柳烟凝，爱护自己。
“我会给你写信的。”柳烟凝上车前，对宋翠翠笑道。
宋翠翠笑着点头，“好，我也会给你写信。”
但宋翠翠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就没继续读了，认识的字也有限。
卡车轰鸣一声，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上奔驰起来，阿宝趴在窗户边，朝他的新伙伴挥手。
一片片胡杨林从视线中飞快地往后掠去，那片建筑群很快就看不见了。
阿宝紧紧地靠着爸爸，他也知道分别的时间到了。
柳烟凝更是紧紧地与沈牧十指交扣，内心的惆怅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毅坐在驾驶位，意识到车厢里气氛低落，他笑道：“弟妹在这待了一个多月，我看弟妹都清减了不少，伙食还是太差了吧。”
柳烟凝嗯了一声，“伙食确实不好，我才待了一个月，你们长年累月地待在这里，吃这么差怎么能行呢，人是铁饭是钢，长期营养不良会让脑子变笨，你们都是顶尖人才，真因为省这点伙食钱，把身体搞差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杨毅苦笑，“可不是这样吗，但我们基地的领导总是想省点，再省点，省下来的钱都不够买一个小小的火箭零件的。”
柳烟凝一脸严肃，“等我回去了，我就跟刘院长反应。”
沈牧他们也不是没人反映过，但基地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杨毅不抱希望，“没啥用，别白费力气了。”
柳烟凝看着沈牧，沈牧比来之前清减了不少，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肯定会伤身体，跟家人分别就算了，他得健健康康地回来。
她没有继续说话，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非得将这件事办成不可。
沈牧住的房子里没有镜子，沈牧也不知道柳烟凝剪的头发怎么样，但是今天杨毅看到他没有露出什么的惊讶的表情，沈牧就知道柳烟凝剪得不错，他刚刚在卡车的后视镜前照了照，头发真剪得不错，比他们几个大老粗剪得好多了。
柳烟凝不经意间低头，注意到沈牧的衣兜里露出了一本书册，她伸手就抽了出来，“这是什么？”
封面上是柳烟凝看不懂的文字。
沈牧解释道：“这是我们新买的零件的说明书，但是是阿拉伯语，我们基地谁也不懂阿拉伯语，正在研究呢，等把你们娘俩送走了，我去泉市看看能不能买到阿拉伯语的词典。”
柳烟凝皱眉，“这种小众语言，国内估计都没什么人学习，词典估计也难买，等我到了□□你找一找。”
沈牧笑道：“我也是这样想，泉市估计买不到，你到北京之后帮我去书店看看，有的话就给我买了寄过来。”
“急不急？”柳烟凝问道。
急是肯定急的，但是急也没有办法，他们谁都看不懂说明书。
阿宝将目光落在本子上，轻轻地念道：“发射舱组装说明手册。”
沈牧和柳烟凝同步回头，看向阿宝，沈牧知道阿宝懂一些外语，但他以为只是英语和俄语法语，没想到他连阿拉伯语都能看懂。
“阿宝，你能看懂吗？”沈牧惊讶地问。
柳烟凝一拍额头，“对了，我们怎么把阿宝给忘了。”
属实是阿宝以前没有接触过阿拉伯语，柳烟凝也不知道他懂，还有个原因就是阿宝很少再显露自己在语言上的天赋了，以至于沈牧和柳烟凝都齐齐地忘了他。
前排的杨毅更是惊得踩住了刹车，将车慢慢地停下来，才扭头问：“阿宝能看得懂阿拉伯语？”
“阿宝，你翻开看看，这些能不能看懂？”沈牧将手册翻开，摊在阿宝面前。
阿宝低头看去，慢慢地读了起来。
看不懂说明书，这进口的零件太昂贵，沈牧他们也不敢乱动。沈牧几乎是竖起耳朵，不错过阿宝嘴里吐出来的一字一句。
卡车停在了戈壁上，阿宝稚嫩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地流淌着，沈牧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记录起要点来。
杨毅和沈牧都听得太过认真，导致他们都忘记了正事，柳烟凝出声提醒，“一边走一边翻译吧。”
沈牧抬起头，“对对，杨毅，你开车吧，我记录就行。”
杨毅如梦初醒，发动了汽车，“对对，差点忘了正事呢，阿宝是怎么懂阿拉伯语的啊，他以前学过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阿宝之前学过阿拉伯语，没道理沈牧会不知道啊！
柳烟凝看了沈牧一眼，说道：“对，学过。”
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阿宝的语言天赋，即使这个人是沈牧要好的同事也不行。
“嘿，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我们为这个事情发愁了好久，没想到阿宝竟然能看懂，早知道我们还愁什么。”
沈牧其实也是忙忘了，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如果稍微轻松一点，或许他能想起让阿宝来试一试。
手册并不厚，上面有一些关键组装的信息，两个小时几乎沈牧的笔就没有停过，一直到了泉市，阿宝才结束了最后一句话的翻译。
杨毅早就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隐隐也感觉到了阿宝的不同寻常，就算他真的在北京学了阿拉伯语，这手册里面多半都是关于零件的专业术语，阿宝就算从会说话起开始学起，也不可能这么流利啊，他又不是阿拉伯人！
况且，沈牧这个儿子之前听说一直不会说话，沈牧回去了之后才开口说话的，那更不可能提前去学习了。
杨毅好奇归好奇，倒也没有问出来，想着等回去的路上问问沈牧。
沈牧先找了个大点的商店，给柳烟凝他们买路上吃的食品，买了方便面和饼干。
柳烟凝则买了好些饼干和鸡蛋糕之类的吃食，一份让沈牧带回去吃，另一份让沈牧带回去给宋翠翠，算是对她连夜烙出来的干粮的回报。
“我想给你买点肉，但你又没有地方做饭，不吃肉怎么行呢。”看时间还早，柳烟凝拉着沈牧和杨毅进了一个馆子，点了四五个菜，除了给阿宝点的番茄炒鸡蛋，其余的全是肉菜。
“回去之后要照顾好自己，基地伙食不行，就要想办法给自己补充营养，本来环境就艰苦，更要保重身体。”柳烟凝细细地叮嘱沈牧。
沈牧连连点头，“放心吧，就算为了你和阿宝，我也会保重自己的。”
柳烟凝买了些米面给沈牧，让他拿给宋翠翠，宋翠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送这些给宋翠翠，也是希望他们家在做什么吃食的时候，能给沈牧送一份。
沈牧他们真是好久没怎么吃过肉了，五个肉菜全都一扫而空，就连阿宝都吃了好些肉，这些日子天天啃馒头，人对肉食的渴望都到达了顶峰。
吃了东西，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沈牧他们送柳烟凝母子前往车站与同事汇合。
到车站是下午一点钟，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
他们也成功地找到了沈牧的同事，同事三十岁左右，叫杜雪银，和沈牧是校友，是北方人，身材和他秀气的名字形成了鲜明对比，个头几乎接近一米九，柳烟凝看他都得仰脖子，就因为他个头高大，所以他们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此人。
和这样的人一起回北京，一路上几乎都不用担心了。柳烟凝朝沈牧眨了眨眼睛。
“这是弟妹啊，沈牧，放心吧，我肯定能安全护送弟妹和侄儿到达北京。”
沈牧笑道：“我当然放心你，就你这块头，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吃午饭了没有？我们带了干粮。”
“吃过了。”杜雪银是搞火箭燃料运输的，所以常年在泉市活动，这次上北京也是出差，本来柳烟凝他们可以晚几天再走，为了将就杜雪银的时间，所以才提前了。
“你好，你长得可真高大。”柳烟凝笑道。
柳烟凝一笑，杜雪银就红了脸，他的脸还算白净，一脸红就非常明显。
柳烟凝有些吃惊，这么大块头的汉子，竟然这么容易脸红。
沈牧抱着阿宝，“阿宝，回去之后要听妈妈的话，要保护自己保护妈妈，知道吗？”
阿宝点头，“放心吧爸爸，妈妈说了，明年暑假的时候我们再来看你。”
沈牧不想扎到娘俩，特意刮了胡子，他用力地阿宝脸上亲了一口，“乖儿子，爸爸爱你。”
阿宝经常听到妈妈说爱他，但是爸爸说爱他还是第一次，一时间看着沈牧愣住了。
沈牧在成长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爱，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表达过爱，和柳烟凝结婚之前他都没有恋爱过。
所以即使他真的很爱很爱阿宝，也从来没有对阿宝说过，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爱就是爱，爱不需要含蓄也不需要隐藏，不管是对柳烟凝的爱，还是对阿宝的爱，他都要及时表达出来，让他们知道，他真的很爱他们。
相聚时难别更难，杜雪银将柳烟凝母子的行李接了过去，沈牧一手抱着阿宝，一手牵着柳烟凝。去的时候因为有杜雪银一路，沈牧不担心他们的安全了，可分离的不舍萦绕在心里，让人愁绪万千。
柳烟凝强撑着笑脸，分别已成定局，她不愿意摆出伤悲的神色，让沈牧看了更加难过。
沈牧送他们上月台，柳烟凝的五指扣在沈牧温暖的手中，他的体温似乎就代表了一种无人可以取代的踏实。
“别担心我们，到家了之后我给你写信。”
基地的电话沈牧他们不能用，沈牧说道：“到时候我会抽时间去镇上邮局给家里打电话的。”
柳烟凝点头。
该说的话昨晚上都已经说完了，真到了这个时候，只有互相地叮嘱，柳烟凝始终担心沈牧在这边会营养不良。
月台的风很大，沈牧将柳烟凝额边的碎发掠至耳后，“照顾好自己和阿宝，等我回来。”
“明年如果你不能回去的话，我再带着阿宝来看你。”
“明年如果你们过来的话，我安排一下。”今年柳烟凝临时决定要过来，都没给沈牧准备的时间就带着阿宝过来了。
柳烟凝点头，“行，到时候再说。”
阿宝抱着沈牧，在他脸上亲亲，“爸爸，明年我再和妈妈来看你。”
听起来很伤感，明年不是明天，用这么大的单位来形容见面的频次，让人心酸。
“好，爸爸尽量抽时间去看你们，这样你和妈妈就不用千里迢迢地过来了。”
列车到站了，沈牧将母子俩送上车，杜雪银再次保证，“我一定将娘俩平安地送回北京，放心吧。”
杜雪银二十九，还不到三十岁，比沈牧大两届，两人在学校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杜雪银还没有结婚，沈牧相信他的人品，并不担心。
当着外人的面，柳烟凝不好意思再跟沈牧亲密，但当火车即将开动，沈牧必须得下车时，他突然俯下身，在柳烟凝额头上郑重地印上了一个吻。
“一路顺风，老婆。”沈牧眯眼一笑，露出两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沈牧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叫柳烟凝老婆，柳烟凝压根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叫出来，不知名的悸动在心里涌动，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或许是知道相见之日不会太久，分别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伤感。
沈牧下了车，站在月台上朝柳烟凝母子挥手，阿宝从窗户探出头，“爸爸，再见。”
柳烟凝没有说话，只是不眨眼地看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直到火车发动，她从窗户探出头，千言万语也只化成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看，彼此在对方眼中都化为了一个影子，呼啸的秋风吹迷了柳烟凝的眼睛，她看到沈牧抬手捂住了眼。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沈牧的身影，柳烟凝才颓然坐回了座位上。
杜雪银坐在母子俩旁边，他看到柳烟凝红着眼睛，便将头别到了一边，不让柳烟凝赶到尴尬。
柳烟凝他们买的依旧是卧铺，买了一个中铺一个下铺，下铺是杜雪银的，但他将下铺让给了柳烟凝母子。
他就坐在过道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就近方便地坐在柳烟凝的铺上，那不合适。
这一路有杜雪银作陪，柳烟凝心里十分踏实，不像来的时候那样提心吊胆，她也很快将情绪调整了过来，既然分别是难免的，就不能让自己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人活着，就得往前看，往好的方向看。
“杜大哥，你是经常要去北京出差吗？”柳烟凝打听，若是杜雪银经常前往北京的话，下次他们就可以跟着杜雪银过来。
杜雪银笑道：“也不是经常，一年总有个两三回吧。”
“下次我们要来泉市就联系你，如果你刚好要去北京的话，我们就可以跟着你一块过来。”柳烟凝说道。
杜雪银点头，“行。”
杜雪银话不多，但是他那大块头非常震慑人，一路上无人敢招惹他们，就连到了兰城，下火车的时候，那些揽客的旅店老板都不敢放肆，杜雪银一瞪眼，没人敢再上来烦他们。
杜雪银有住惯了的旅店，直接带着柳烟凝母子过去了，此时正是半夜，如果是柳烟凝母子俩，她肯定不敢出去住旅店，但有杜雪银在身边，就好像有个非常安全的保镖一样，顺利地在旅店入住了。
有上次住宾馆的经历，柳烟凝还担心阿宝会留下心理阴影，“阿宝，你怕不怕？”
阿宝摇头，“不怕呀，杜叔叔就住在咱们隔壁呀。”
一路顺利地抵达了北京，因为一路都是乘坐卧铺，所以也没有觉得太累，就是路上耗费时间。
杜雪银将娘俩送到家门口，柳烟凝邀请他进去坐会儿，杜雪银连忙婉拒，“我还有事要去办，下次吧，等沈牧回来，我再来做客。”
柳烟凝笑了笑，这一路杜雪银非常有分寸感，没有半点越界，就连到了家门口，人家也顾忌名声，不肯进去。
“杜大哥，这一路跟着你来，我们才能安全地抵达北京，等沈牧回来，一定请你好好地来家里吃顿便饭。”
杜雪银腼腆一笑，告辞了。
阿宝看到熟悉的建筑，一路上的困倦全都一扫而光了，他帮妈妈提着不很重的包，柳烟凝自己拉着行李箱，走上了那条熟悉的水泥路。
回到熟悉的地方，柳烟凝连日奔波的疲倦全都涌了上来，阿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毛宁宁在不在家呢？”
到了家门口，阿宝看到了妈妈的小轿车还停在车棚里，他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了毛宁宁一声，“毛宁宁！”
毛宁宁正在家里写作业呢，马上要开学了，他的作业还没写完，听到阿宝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阿宝这个暑假去找他爸爸了，都不在家，毛宁宁感觉无聊极了。
“毛宁宁！”外面又传来了阿宝的声音，毛宁宁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丢了笔就往外冲。冲到门口，果然看到阿宝站在他们家门前，朝自己家这边张望。
“阿宝！”毛宁宁兴奋地大喊一声，猛地冲到阿宝身边，一把将阿宝抱住，“你总算是回来啦！”
阿宝也想念毛宁宁，“我回来啦！”
毛宁宁问他，“你见到了你爸爸没有？”
阿宝点头，“见到了。”
秦姨听到动静，刚要迎出来，柳烟凝拖着东西走到了门口，秦姨见到全乎的柳烟凝，几乎要落下泪来，“总算是回来了！阿宝呢？”
“在外面呢。”柳烟凝弯腰换了鞋，这一趟虽然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身体确实非常疲倦。
“秦姨，帮我烧洗澡水吧，我要好好地洗个澡。”
秦姨走到门口看，看到阿宝活蹦乱跳，才高兴地应道：“行，我马上就去烧水。”
把水烧上，秦姨又问柳烟凝想吃点什么，“你们在火车上估计都没吃什么好东西，我给你们做。”
“米饭！面食不要！”柳烟凝现在是看到馒头就面露菜色，面条也不吃了。
她一个多月没吃过大米饭，馋得想到大米饭就开始饿。
秦姨飞快地做饭，水烧开了，柳烟凝先洗澡去了。
阿宝和毛宁宁坐在客厅说话，阿宝将自己这个月的经历讲给毛宁宁听。
毛宁宁长这么大也是没有出过远门，听阿宝这个月有这么多刺激的经历，一时间羡慕极了。
柳烟凝好好地洗了个澡，等洗了澡出来，又让阿宝去洗澡。
“宁宁，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又长高了。”柳烟凝笑着跟毛宁宁打招呼。
“柳阿姨！”毛宁宁甜甜一笑，毛宁宁开学也要上一年级了，是小学生了。
阿宝还是在小天才班，他不跟毛宁宁他们一样读常规的小学中学。
柳烟凝看到毛宁宁就想起了叶蓓蓓，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在家属院看到叶蓓蓓没有？”
毛宁宁摇头，“没有，不过她前段时间过来找阿宝过，阿宝没在家，她就回去了。”
柳烟凝对叶蓓蓓承诺过，会隔一段时间就去确认一遍她是否遭受虐待，她不知道蒋丹从国外回来了没有，一个多月过去了，她大概早就回来了。
柳烟凝将自己从基地带回来的干蘑菇匀了一些出来，给胡雪华送过去。
之前沈牧寄过来的蘑菇是白色的，没有这个蘑菇味道鲜美。
胡雪华看到柳烟凝回来，也松了口气，“一直没有你们母子俩的消息，我们都为你们捏着把汗。这回见到了沈牧了吧。”
柳烟凝笑道：“见到了，雪华姐，你不知道那边的条件有多艰苦，艰苦得让人难以想象。”
她大致将这个月的经历捡重点说了一下，当她说起路上遇到的危险情况时，胡雪华惊得变了脸色，“烟凝，下次你不要再这么冲动了，确实太危险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当地人说话我们也听不懂，确实很危险。”
柳烟凝也说道：“是，我后面想起来都后怕，确实太冲动了，回来的时候是跟着沈牧的同事回来的，他个子有一米九，一路上没人敢招惹我们。”
胡雪华笑道：“那就好，这人不错，挺可靠。”
柳烟凝在胡雪华家里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这天晚上柳烟凝睡得格外早。
次日，柳烟凝带着阿宝驱车前往叶蓓蓓家。
怕太晚了叶蓓蓓要出门，所以他们去得很早，不到九点钟就到达了叶蓓蓓家的小区。
柳烟凝拉着阿宝上楼敲门，门开之前，她想象了一下，有可能会是蒋丹来给他们开门，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她就喊一喊叶蓓蓓，将叶蓓蓓叫出来。
因为蒋丹成为叶蓓蓓的继母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所以柳烟凝不管自己和蒋丹之间有什么矛盾，她都不会教叶蓓蓓去针对蒋丹这个后妈，因为叶蓓蓓太小了，两人对上，必然是叶蓓蓓吃亏。
之前叶蓓蓓不听从蒋丹，自己跟着老师们一起坐飞机回来的事，不知道蒋丹会不会记恨她，所以柳烟凝放心不下，刚回来就过来了。
但开门的是叶蓓蓓。
看到门口的柳烟凝母子，叶蓓蓓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
“柳阿姨！沈星星！”
柳烟凝冲着她一笑，朝房子里看去，没看到蒋丹的身影，“蓓蓓，你一个人在家吗？”
叶蓓蓓点头，“是的，爸爸上班去了。”
“蒋丹回来了吗？”柳烟凝问。
叶蓓蓓摇头，“没有。”
“没有？”柳烟凝难掩惊讶，“这么久了，一个多月了，蒋丹还没有回来？”
叶蓓蓓摇头。
她看了柳烟凝一眼，又看向阿宝，话挤到了她的嗓子眼，又被她强行咽下去了。
她不能告诉柳烟凝，本来爸爸是要给蒋丹汇钱的，她自告奋勇地去汇款，她将那笔钱藏起来了。
这太邪恶了，叶蓓蓓知道，所以她不想让柳烟凝知道，更不想让沈星星知道她是这么邪恶的人。
“爸爸说，她可能在国外找到什么好工作了，所以不想回来。”
柳烟凝感觉不对，蒋丹英语不行，留在国外几乎没有生存的技能，她怎么会不想回来呢。
“她没有给你爸爸打电话吗？”
叶蓓蓓摇头，“我不知道。”
柳烟凝觉得不太合理，蒋丹在把钱用完之前肯定会着急地联系国内的家人，让他们给她汇款才对，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呢。
即使她很讨厌蒋丹，但也不至于冷漠地希望她饿死在国外，再说还有肖童童呢，肖童童已经没了爸爸，即使这个妈妈控制欲非常强，但有总比没有好。
从叶蓓蓓家里回来，吃晚饭之前，柳烟凝给刘院长打了个电话。
刘院长还不知道柳烟凝前往泉市的事情呢，接到她电话，还以为她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刘院长，你好，我刚从泉市的卫星发射基地回来。”柳烟凝第一句就把刘院长吓了一跳。
“你去泉市了？”
“是的。”柳烟凝打电话不是为了跟他闲聊，直接进入了正题，“是这样的，刘院长，我去泉市一个多月，也就是这一趟，我才知道沈牧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在基地里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
刘院长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保持了沉默。
“馒头，顿顿吃馒头，炒菜偶尔有些肉沫子，油味都尝不出来，这种饮食能有多少营养，本来戈壁滩的生活就已经很艰苦了，沈牧他们大老远地驻扎在基地，为了家国大义，常年与家人分别，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过着非人的生活，连吃食都克扣，这也太过分了！”
刘院长一愣，万万没想到柳烟凝给他打电话竟然是说这个。
老实说，刘院长还是几年前去泉市考察的了，“我去过，食堂伙食还可以呀。”
这话让柳烟凝来了气，“请问刘院长，你在北京是吃糠咽菜吧，顿顿馒头配素菜，你说还可以？我不相信你们家伙食比基地还差。”
“我当时就说过的，沈牧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必须要保证他全头全尾地回来，现在他顿顿吃那些没有营养的饭食，营养不良也会对他身体健康产生影响，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所有坚守在基地的科研人员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这么大一个国家，靠这十几二十个人克扣吃食来节约科研经费吗？”
刘院长听得云里雾里，不确定柳烟凝是主观认为伙食差，还是伙食真的差，只好对柳烟凝说道：“我让人去调查一下。”

第64章
“总之， 我要求你们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柳烟凝挂了电话，秦姨站在一旁，“人是铁饭是钢的， 这么大个国家，不是靠这扣这点小钱富强起来的吧， 怎么沈先生他们单位这么做事， 要不是你去这一趟，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竟然这么艰苦。”
柳烟凝皱着眉头， 她是想一气之下要求沈牧回来， 但是她也知道那不可能， 她知道不能让沈牧继续坚持的理由只有两个，一个是沈牧的身体吃不消，另一个就是他们娘俩需要他回来， 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其他的原因能让沈牧放弃。
不过伙食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沈牧他们忙于科研， 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计较这些， 她得替沈牧和他的同事将该有的权益争回来，她都难以想象，这些年沈牧是怎么过来的，大概真的是胡杨林帮了大忙，弱水湖里的鱼以及胡杨林里的蘑菇给他们补充了营养。
柳烟凝不知道刘院长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查，他大张旗鼓地查或许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柳烟凝必须得想办法应对这样的结果。
她想来想去， 还是抓起电话给宋嘉和打了过去， 宋嘉和刚好在办公室，接到她的电话， 语气听起来很是惊喜，“烟凝，你们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柳烟凝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带着阿宝前往戈壁的事情，大概是某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秦姨告诉他的。
“没事，安全地回来了。”柳烟凝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通过社会的力量给航天院施压，所以她才联系了宋嘉和。
她将情况跟宋嘉和描述了一遍，“我是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到时候航天院的人坚持不改善的话，我到时候能不能写篇关于沈牧的文章发表在你们的报纸上。”
宋嘉和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毕竟这涉及到国家重大研发项目，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泄密，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是这有可能会造成很不良的影响，“烟凝，你别急，这个事情，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涉及到航天工程，这是国家重点研发项目，没有上级领导的授意，我们是不能随便刊登这方面的信息的。”
柳烟凝很失望，她能想到只有这个办法，然而这个办法被宋嘉和否决了。
“别担心，这个问题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先等等吧，或许调查结果没有那么糟糕，真到那一步再说。”
柳烟凝感觉到无力，又感觉愤怒，“如果不行的话.”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担心，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柳烟凝站在电话前发呆，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柳烟凝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她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哪位？”
“是柳女士吗？我是国密局的，我姓杨。”
柳烟凝吃了一惊，这还是这个组织的人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们已经安全从泉市回来了，下次要出远门最好是先给我们这边说一声，我们好做安排。”
柳烟凝一愣，她还真忘记这个事情了，因为对方也没有真实地出现在现实中过，她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关注着阿宝。
她眉梢一挑，她正发愁明年暑假带阿宝过去找不到人同行呢，“是不是我们出远门的时候，你们可以派人保护？”
对方一愣，“是，我们有专人保护。”
“下次我联络你们，打这个电话吗？”
“不是，你打这个，我说给你，你记一下，这是公共电话，你打过去之后会有人接听，你将需求告诉他，他会转达给我的。”
相当于对方可以直接联系她，但是她不能，不过也没有关系，到时候她提前联系对方。
又等了几天，阿宝上学的时间也到了。
毛宁宁已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上半年阿宝没在附中上课，毛宁宁一直都是他父母自己接送，现在阿宝又回到附中上学了，毛宁宁就跟着他们一起坐小汽车。
时隔半年再次坐上小汽车的毛宁宁，满足得叹了口气，“还是小汽车坐着舒服。”
他爸爸骑车接送他，天气暖和的时候还好，天气冷的时候，一路吹着寒风回家，到家的时候浑身冻僵了，连话都说不出来，毛宁宁回想过年之前乘坐柳烟凝的小轿车回家，无比的怀念。
阿宝看着窗外，首都比爸爸他们那里繁华千万倍，这里什么都有，但阿宝总是很怀念戈壁滩上的胡杨林，他和杨明明自由自在地胡杨林里奔跑穿行的日子，还有爸爸，戈壁滩上有爸爸。
阿宝看向前排，妈妈在很专心地开车，妈妈肯定也很想念爸爸，阿宝心想。
柳烟凝一路将孩子送到了学校，远远地就看到了龙老师。她有半年没看到龙老师了，她扭头问阿宝：“阿宝，还认识龙老师吧？”
阿宝点头，“当然认识。”
龙老师也一眼看到了柳烟凝驾驶的火红色轿车，快步迎了上来。
“柳女士，沈星星小朋友。”龙老师一脸的放松笑意。
“龙老师，沈星星又要拜托你们了。”
龙老师笑道：“您严重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呢，沈星星获得了国际奥林匹克金牌为国争光，真是可喜可贺。”
柳烟凝笑道：“这都多亏了各位老师的帮助，沈星星才能顺利地拿下金牌，我才是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
“我们没帮什么忙，主要是沈星星同学天赋异禀，柳女士，实不相瞒，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们的。”
柳烟凝一愣，“有什么事吗？”
龙老师点头，“是有事情，您有空吗？要不去我办公室聊？”
柳烟凝看向毛宁宁，毛宁宁瞪圆了眼睛，他还没有听阿宝说起他得金牌的事情呢，虽然毛宁宁不知道国际奥林匹克数学赛事是什么级别的赛事，但获得金牌是很厉害的事情。
柳烟凝看向毛宁宁，“我得先把这个小朋友送去教室。”
毛宁宁刚上一年级，昨天他爸爸带着他来报了名，今天自己去找教室就行了。一年级的小朋友，老师不来门口接了。
龙老师点头，“行，柳女士，这位小朋友是几年级几班的，我给你指路。”
出发的时候，胡雪华担心毛宁宁自己忘记，跟柳烟凝说过班级，“一年级三班的。”
“哦，在那边，你从这条路走，就在那栋楼，一楼的第三间就是。”
柳烟凝和阿宝一块送毛宁宁去教室。
“柳阿姨，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昨天我跟我爸爸去过的呢。”
柳烟凝不放心，她第一天送毛宁宁进学校，得将他送进教室，“没关系，我们也不着急的。”
毛宁宁问阿宝，“你获得了金牌啊，阿宝！”
阿宝点头，“是呀。”
“那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呀，我好祝贺你。”毛宁宁这一年多以来，个头也明显窜了不少，比阿宝稍微高一点，还是肉肉脸，长得眉清目秀。
送到了教室，“快进去吧，宁宁，你们分课桌了吗？”
毛宁宁摇头，他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张望，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孩子，有些孩子是一起上学前班的，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但毛宁宁一个都不认识，他扭头看向阿宝，心里莫名地感到遗憾，如果阿宝不是神童，那他应该是要和自己一起上学的。
毛宁宁朝阿宝露出个微笑，挥了挥手，走进了教室，找了一个没有人坐的座位坐了下来，又朝柳烟凝母子挥了挥手。
柳烟凝就拉着阿宝离开了。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龙老师的办公室，龙老师正在等着他们母子呢，茶水都倒好了。
他这恭候的态度让柳烟凝有些吃惊，“龙老师，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龙老师站起来，“快请坐，坐下咱们慢慢谈。”
“是关于阿宝的事情吗？要先送他去教室吗？”柳烟凝问道。
龙老师笑道：“不用不用，沈星星也听一下吧。”
柳烟凝见他摆出这么大阵仗，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了。
“您但所无妨，是什么事情？”
龙老师笑道：“行，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有个高级数学研究所找到我们，说想让阿宝去他们那里学习。”
这让柳烟凝没想到，因为这是小天才班，班里的老师都已经是顶尖高校的老师来任教了，是什么数学研究所，比这里更厉害吗？
见柳烟凝露出疑惑的神情，龙老师就说道：“这个研究所并不是很有名，但是非常厉害，里面聚集了国内很多数学领域的大能，它只招收博士生，而且每年只有两三个名额。”
听起来是非常厉害，但是柳烟凝不明白，这么厉害的数学班，为什么想要招揽阿宝这么小的孩子。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沈星星的水平还远远够不上吧，他只是个小孩子。”
龙老师说道：“虽然是这样，但是沈星星同学的数学潜力是数学界很罕见的，沈星星获得奥林匹克金牌，在这个年纪，他是第一人，这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数学天赋了。”
柳烟凝看向阿宝，阿宝正仰着头听他们说话。
“你是说，阿宝以后就去那边学习，不来小天才班了吗？”柳烟凝问。
龙老师说道：“也不是，去那边之后，就跟着一位国内顶尖的数学家学习，那位数学家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的，他一周可能只能给沈星星上一两节课，剩下的时间，沈星星同学都可以来学校学习的。”
柳烟凝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对阿宝当然是件难得的好事了。
在她沉思的时候，龙老师生怕她不知道对方的厉害，连连劝道：“这对沈星星同学来说，是很好的事情，柳女士，你好好地考虑一下。”
柳烟凝见龙老师担心的样子，微微一笑，“这个我倒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但是要让沈星星自己来决定。”
龙老师将头转向阿宝，他觉得既然柳女士都没有反对意见，那沈星星应该更不会有，他一直都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
“沈星星，你愿不愿意去研究所上课呀，那里的老师都非常厉害，能教给你更多更深的知识。”
柳烟凝也看着阿宝，“阿宝，你自己做决定。”
阿宝看了一眼龙老师，又看了眼妈妈，他听明白龙老师的意思了，面对着龙老师循循善诱的眼神，阿宝摇头。
龙老师的眼睛变得惊讶，“沈星星，你不愿意去吗？”
柳烟凝也吃了一惊，“阿宝，你不想去？”
阿宝点头，用坚决地口吻吐出三个字，“我不去。”
这是龙老师万万没想到的，他提前就预想了一下，柳烟凝不愿意让阿宝冒头，之前参加比赛的时候，柳烟凝都不太愿意，但是阿宝一直都是一心向学，他渴望学到更多知识，所以龙老师都没想过阿宝会不同意。
“为什么呀，沈星星，那里的老师的研究领域更加的高深，能让你学到更多，你不能浪费你的天赋，沈星星。”
阿宝垂下眼眸，不管龙老师说什么，都是摇头拒绝。
龙老师没辙了，他看向柳烟凝，说道：“先把孩子送去教室吧，柳女士。”
柳烟凝知道他想和自己说什么了，还是先让阿宝自己去教室，阿宝在这里上了这么久的课，自己能找到教室了。
阿宝一走，龙老师就急忙对柳烟凝说道：“沈星星同学是很好学的呀，怎么这次突然就不同意了？”
柳烟凝也觉得奇怪，之前不管是参见竞赛，还是去为竞赛做培训，阿宝都非常的配合，甚至很主动，怎么这次这么干脆地拒绝了？
龙老师怕柳烟凝不知道那研究所的厉害，跟她举了一通例子，“数学研究方向非常的广泛，拓扑、偏微分方程，微分几何等等，这些领域在国内都是顶尖的.研究成果在数学的各个领域都有广泛的影响和深远的贡献。”
柳烟凝点头，表示她都明白，知道这个研究所确实非常厉害，里面的老师都是来自数学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阿宝能有机会进入这个研究所是非常不容易的，可是唯一的问题是阿宝自己不愿意去。
而且柳烟凝在这之前都跟阿宝说过了，让他自己做决定，柳烟凝不能因为阿宝做出的决定是否定的，就要求阿宝改为肯定，这样她就不是让阿宝自己做决定了。
“柳女士，沈星星小朋友毕竟还小，有些正确的决定得大人来帮他做。”龙老师有些着急，这个研究所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柳烟凝他们这边如果迟迟没有做决定的话，那边可能也就将橄榄枝收回去了。
柳烟凝眉头微蹙，“那不行，在我们家，我永远尊重孩子的意见。”
龙老师苦笑，“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我都替你们感到可惜，就连最顶尖大学的研究生想申请这个研究所都非常困难，除非是真的在数学领域有了重大的成绩，才有机会进入这所研究所，柳女士，你好好地考虑考虑吧。”
龙老师是真的惜才，其实阿宝进不进这个研究所，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柳烟凝知道，所以她还是很感激龙老师的用心良苦，“我回去之后问问阿宝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去吧。”
“行，柳女士，我等你的好消息。”
跟龙老师道了谢，柳烟凝离开了学校。
她得去航天院，亲自问问刘院长，调查得怎么样了。
柳烟凝来到航天院，她虽然是家属，但是也不能随意地出入航天院，得登记，然后门卫大爷打电话跟领导请示，如果领导同意柳烟凝进去，那她才可以进去。
她没等多久，刘院长听说是她来了，就立马让人放她进去。
柳烟凝没去过刘院长的办公室，顺着门卫指的方向找了过去，在办公大楼里顺利地找到了刘院长的办公室。
刘院长是个快退休的老头，看到柳烟凝进来，‘嘶’地吸了口气，挤出笑容来，“烟凝啊，你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柳烟凝笑道：“您别这么客气，我想来问问您，事情您调查得怎么样了。”
刘院长苦笑，“哪有这么快，那隔着两千公里呢。”
“我一个暑假都在基地，吃什么我还不清楚吗，我吃了一个月的馒头配炒黄瓜，邻居送碗蔬菜汤都是很好的菜肴了，肉沫子都没怎么吃上，那是你们航天院的研究员，你们自己都不心疼心疼？那人是肉做的，也不是铁打的，沈牧他们长年累月缺乏营养，工作又繁重，身体不得垮了吗？”
刘院长连连点头，“我知道，是这个道理，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
“什么时候出调查结果呢。”柳烟凝冷了脸，她听刘院长的意思，仿佛是要拖延这个问题，她本人都亲自经历过，他不相信，要去调查，这怎么听都像是在推诿。
刘院长看柳烟凝冷下脸，他面对沈牧这个漂亮老婆时，心里莫名其妙地就会发憷，这女人年轻，又不怕事，真闹起来，到时候他怕会惹出事情来。
刘院长不能告诉柳烟凝为什么要去调查，因为他知道柳烟凝这个女人生活作风非常的骄奢，家里不仅请了保姆，还买了小轿车，光凭这两点就能知道这个女人不能吃苦，可能伙食稍微差一点就会让她觉得不好，这也是刘院长为什么要去调查的原因。
但是这原因他不好告诉柳烟凝。
不过柳烟凝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地跑到戈壁滩去，倒是让刘院长挺刮目相看的，沈牧这老婆有胆有识，不错。
这让他又有点相信柳烟凝了，“我给基地打了电话，问伙食的事情，那边都回答挺好的。”
柳烟凝忍住冷哼的冲动，“实在不行的话，刘院长您微服私访吧，亲自去看看，就知道那边的伙食到底是怎么样的了，顿顿是馒头不说，那边的主食也是面食，但是一日三餐总得有菜有肉，均衡搭配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六十年代艰苦光荣那一套吗？”
刘院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再苦也不能苦了肠胃啊，人是铁饭是刚，我知道的，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烟凝内心觉得刘院长这老头也不算坏，心里也愿意信任他几分，“如果底下的人阴奉阳违呢，您这边说要改善伙食，拨款，下面的人把钱贪墨了，不改善呢，您要如何？”
刘院长皱起眉头，“现在基地是老周，他这人为人我清楚的，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吧。”
因为柳烟凝毕竟不是航天院的人，刘院长也不愿意跟她透露更多了。
柳烟凝见好就收，“行，我相信您的为人，也相信您是个好领导，刘院长，那我静候你的佳音。”
柳烟凝回了家。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沈牧的电话，沈牧说有时间就会给她打电话，但是她都回来一周多了，沈牧还没有打电话过来。
下午柳烟凝来到学校接阿宝和毛宁宁回家，阿宝的同学都是很熟悉的那些，柳烟凝先问毛宁宁。
“宁宁，怎么样，还适应吗？你们班有没有同学是和你一起读学前班的？”
毛宁宁点头，有，但跟他并不熟悉，他熟悉的那两个被分到别的班级去了，所以毛宁宁今天过得有点低落，但是一见到阿宝就高兴起来了。
毛宁宁的身高在同学中间算是高的，所以他的座位被分到了靠后的位置。阿宝他们班里就六个同学，阿宝依旧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等到了家，柳烟凝才询问起阿宝为什么不想去研究所。
阿宝看向柳烟凝，抿了抿嘴，“妈妈，你说让我自己做决定的。”
柳烟凝一愣，点头，“是，妈妈说过的，你自己做决定，但是妈妈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
入秋之后，天已经凉下来了，阿宝穿着彩虹色的袜子踩在木地板上，有两块木地板松动了，踩上去嘎吱响，柳烟凝想找人来修理一下，毛晓峰最近挺忙的，下班都已经很晚了，柳烟凝不好意思麻烦他，但柳烟凝有些受不了那嘎吱的声音了。
阿宝垂着头，没说话。
柳烟凝等了一会儿，阿宝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也就明白阿宝的意思了，他不想说。
阿宝在慢慢地长大了，柳烟凝心想。
“行吧，阿宝，妈妈不逼问你，你什么时候想告诉妈妈，你再告诉妈妈。”柳烟凝心里生出了一点点担忧，以前阿宝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她，自从沈牧出差之后，阿宝就有了一些不想告诉妈妈的事情。
柳烟凝很清楚，在沈牧回来之前，阿宝跟妈妈相依为命，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妈妈，沈牧回来之后，从爸爸身上，阿宝开始慢慢地学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品德之一，责任。责任在慢慢地教会阿宝，他是男子汉，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妈妈，他要保护妈妈，所以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再告诉妈妈。
柳烟凝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知道阿宝在自主地成长，所以她不愿意干涉。
不过即将满六岁的阿宝不能再跟妈妈一块睡了。
柳烟凝将客厅的一角规划出来，在这里再做一个小房间，大概有七八平，可以放下一张小床，还可以支一张桌子，放他自己的书和其他玩具。
这个是个大工程，柳烟凝这天晚上去了胡雪华家里。
毛晓峰才刚回来，胡雪华母子已经吃过饭了，毛晓峰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
“烟凝来了啊，快坐，吃饭了吧？”胡雪华摘下围裙，微笑着从厨房走出来。
阿宝和毛宁宁钻毛宁宁房间去了，柳烟凝在椅子上坐下来，才笑道：“这几天毛大哥很忙啊？”
胡雪华笑道：“是啊，他自己承接了一个小单子呢。”
柳烟凝微微瞪眼，“毛大哥自己出来单干了啊！”
毛晓峰之前在一个国营工厂里面上班，效益不太好。柳烟凝知道这个，但不知道毛晓峰什么时候辞职了，效益再不好，在很多人看来，那也是铁饭碗。
“是啊，我跟着朋友，接了个小印刷厂呢。”
柳烟凝笑道：“那可以，难怪毛大哥最近都这么忙。”
胡雪华也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问她，“怎么啦，有事情吗？”
柳烟凝点头，“是，我想找人在我家客厅隔个小房间出来，毛大哥认不认识可靠的木匠啊？”
胡雪华一听是这个事情，笑道：“你们家房间是不够用，孩子大了，得自己睡一屋了。”
柳烟凝点头，“是，我之前就想弄个房间来着，一直没时间，耽误了。”
毛晓峰一边扒饭，一边说道：“认识，我有个堂伯是木匠，手艺不错，你什么时候想弄？”
“越快越好，还得买板材是不是？”
毛晓峰咽下一口饭，“我最近有点忙，不然这事我都给你跑了，你一个女人家也不懂，这样吧，我跟他说一声，板材这些他去给你看，花不了多少钱，他人可靠的，不会给你乱要价。”
柳烟凝正是这个意思，让她自己去买板材，那还不如交给木匠去买，就算木匠从中间凑一些费用，她也认。
毛晓峰介绍的人，应该可靠，柳烟凝一口答应下来，“那太好了，到时候还要请他给打一个书架在小房间里面。”
“床呢？”胡雪华问她。
“床嘛.”柳烟凝犹豫了一会儿，“也让他打一个吧，去商场买，未必能买到合适的。”
胡雪华笑道：“是这个意思。”
毛晓峰吃完了，放下碗，“那我这就去吧。”
柳烟凝吃了一惊，“不用这么着急的。”
毛晓峰笑道：“没事，反正这会儿也不做什么了，我早点把你这个事情给落实了，跑一趟不费劲。”
毛晓峰要骑自行车去，柳烟凝站起来问他，“远不远，我开车送你。”
这会儿外面的天都暗了，骑自行车确实不安全，柳烟凝说道：“我回家拿车钥匙，你等着我，毛大哥。”
毛晓峰笑道：“我骑自行车去就行了，费那油做什么。”
“你这是帮我的忙呢，费油怕什么，你还费劲呢。”
柳烟凝回家拿了钥匙，让毛晓峰坐上副驾指路。
外面天色确实暗了，毛晓峰也就没坚持，从这骑自行车去他堂伯家，得二十多分钟呢。
柳烟凝现在开车的技术已经非常的娴熟了，她问毛晓峰，“不知道买哪种板材合适，现在是不是松木居多？”
“是，松木便宜，但是要结实耐用，还是柏木合适，稍微贵一点。而且你不会选，这活确实得木匠去做呢，要买干板材，不能买湿板材，不然容易发霉。”
柳烟凝问他，“你们印刷厂现在效益怎么样？”
毛晓峰笑道：“才刚接手呢，接了一些小单子。”
毛晓峰之前不是做这个的，现在一切得从头学起呢。
柳烟凝笑道：“我以后写的书，都找你们来印刷。”别的她不敢给毛晓峰保证，她可以给宋嘉和介绍毛晓峰他们的印刷厂，但是宋嘉和他们是大报社，都有固定的合作的印刷厂，所以不一定能起到作用，但是她的书的印刷，她可以做主。
毛晓峰眯眼笑起来，“行啊，大作家，说不定以后我们印刷厂得靠你这个大单子存活呢。”
柳烟凝笑了起来，“毛大哥，慢慢来吧，业务都是慢慢做的。”
骑车要二十分钟，开车七八分钟就到了，也并不远，柳烟凝在毛晓峰的指挥下，停在了一处巷子外面。
毛晓峰的堂伯住在大杂院里，这会儿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巷子外面亮着灯，但很昏暗，几乎只能到看清路的程度。
柳烟凝几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大杂院住着好多家人，一进院子就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炒菜的声音，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毛晓峰领着柳烟凝敲响了前院的一间厢房门。
听说了毛晓峰的来意，堂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约定好明天早上去柳烟凝家里量尺寸，计算木材用量。
“还要做一些家具，书架，还有床，还有桌子。”
“可以，我都会做。”毛晓峰的堂伯看起来也和毛晓峰一样稳重可靠，让柳烟凝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信任。
谈完了事情，他们又回了家属院。
次日，毛木匠按照约定来了，先量了尺寸，计算好了木材用量。
毛木匠当天就去买了板材，钉子等等，毛晓峰推荐的人确实挺可靠，他都没有从中抽取费用，买材料花了多少钱，他就给柳烟凝报多少钱。
等阿宝放学回来，两家人之间的空地上就摆上了很多木板。
“妈妈，这些木板是毛宁宁家里的吗？”
“是我们家的。”柳烟凝停好车，下车锁门。
“我们家要这么多木板做什么？”阿宝瞪大眼睛。
柳烟凝还没有跟他说准备做个小房间的事情，刚好就这个时候说了，“阿宝，你慢慢地长大了，男孩子长大了，就不能再跟妈妈一起睡了，家里的房间不够，妈妈要在客厅给你隔一个小房间出来。”
阿宝瞪圆眼睛，呆滞地看着柳烟凝，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妈妈分开睡。
柳烟凝牵起阿宝的手，“宝贝，你会慢慢适应的，每个男孩子都要跟爸爸妈妈分开睡，你看毛宁宁，早就跟他爸爸妈妈分开睡了。”
毛宁宁是有他自己的房间，阿宝最清楚不过了。
但阿宝心里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失落，这么突然地要跟妈妈分开睡。
木料买回来了，第二天毛木匠就开始动工了，他拉来了自己的工具，又将自己的徒弟领了过来，徒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师徒俩就在空地上作业，将木板加工出榫卯，除了加工木板，还要做支撑的梁柱，这样房间才会稳固。
除此之外，还得在墙上开个窗户，这样又要新做窗框，买玻璃。
师徒二人就在柳烟凝家里吃饭，每天管他们两顿饭，一天一包烟，这还是胡雪华提醒柳烟凝的，请人做工都是这样。
柳烟凝家里除了小孩就是女人，柳烟凝不方便招待师徒二人，就只能让秦姨招待他们。但师徒二人都非常懂分寸，吃饭不会在家里吃，盛一大碗饭，铺上菜，就或蹲或坐在台阶上吃，干活热了，毛木匠也不允许小徒弟脱上衣，在别人家可以，柳烟凝家里没男人在，那不行。
毛木匠手艺好，虽然没太多文化，可他会做人做事，品德比一般读书人更高尚，让柳烟凝更尊重他几分。
这活并不多，也就是几天就能做完，因为毛木匠师徒俩非常懂分寸，所以即使柳烟凝家里没男人在，请了两个男师傅来做活，大院里也没人说什么。
也就是在小房间慢慢地形成的过程中，阿宝渐渐地接受了他和妈妈即将分开睡的事实，从最开始的不情愿，到后面慢慢地开始憧憬起他自己的小房间来，就像毛宁宁那样。

第65章
几天后， 阿宝的房间已经完全完工了，毛木匠想刷点清漆，被柳烟凝阻止了， 他们得继续住在这房子里，刷漆味道太重， 他们都受不了， 木头是新的，房子里充斥着一股原木的香味。
接下来要给阿宝做床和柜子， 柳烟凝临时又加了个衣柜， 家里柜子不够， 干脆在客厅也规划了一个柜子用来装杂物。
这样一来，原先宽敞的客厅就变得狭窄了，柳烟凝失神地看着阿宝的小房间， 她跟沈牧就是在这里跳舞的，现在客厅变得狭窄，连沈牧送给她的那台唱片机都不得不委屈地挪动了位置， 跟鞋柜挤在了一起。
柳烟凝想象着， 以后沈牧回来了，客厅已经不适合跳舞，那他们就去舞厅跳。就是不知道沈牧什么时候回来，柳烟凝算了算自己的年纪，她今年二十五岁，按照沈牧争八保九的说法，如果载人航天飞船能在1998年顺利升空， 那沈牧能在四年后回来， 如果达不成这个目标，等沈牧回来的时候， 柳烟凝都已经三十多岁了，那个时候柳烟凝估计也不好意思去舞厅跳舞了。
在三十岁之前她都好意思，三十岁是女人的一个坎，柳烟凝想到这里，莫名有些惆怅，她的青春年华，沈牧只拥有了十分之一都不到。
刘院长真派人去查，派的不是别人，而是跟着柳烟凝回北京的杜雪银。杜雪银这次回北京待了七八天，刘院长一想到派人去调查，就想到了杜雪银。
杜雪银是负责运输燃料的，他在基地待的时间并不多，每次将燃料送到，基地领导得请他好好地吃一顿，所以一直没感觉基地伙食差。
听刘院长说是柳烟凝反映的，刘院长当时对他说：“沈牧这个老婆是城里人，没吃过苦头，那基地的伙食肯定是不能跟她们家的相比，你去过基地的，基地的伙食到底怎么样？”
杜雪银觉得还可以，但是话到嘴边，他没说出来。他觉得刘院长的认知有偏差，沈牧这个老婆是城里人不假，可杜雪银跟着她一路回北京，没觉得人家娇气，那么远的路程，没叫过一声苦，他感觉柳烟凝应该不会因为那边的伙食没有她家里的好就来跟刘院长反映。
“我了解不多，我去的时候了解一下。”
杜雪银搞材料运输，没事不会跑去基地，所以这事情就一直拖着，要等杜雪银去基地了，回来打电话给刘院长反映了，刘院长才知道，就因为这样，一直没有给到柳烟凝反馈。
到阿宝生日前，小房间和家具全都做好了，柳烟凝郑重地请毛木匠和他的小徒弟在家里吃了顿饭，这回她不让毛木匠两人跑去台阶吃了，就在家里吃，吃了饭，将工钱结清，柳烟凝亲自开车，送毛木匠二人回去。
毛木匠很惶恐，深怕把柳烟凝昂贵的小汽车给弄脏了。
阿宝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柳烟凝将他崭新的小床铺好，当天晚上，阿宝就要自己睡了。
阿宝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摆进了他的小房间，他的模型，他的书，还有一些玩具，毛木匠手艺确实好，房间虽然做得匆忙，但是除了颜色跟周围的墙壁不同之外，一点也不输精致，墙壁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点毛糙都摸不到，阿宝的小床做得也别出心裁，因为家里的收纳空间不够，床底下还做了大抽屉。
阿宝有了自己的小书桌，以后写作业就可以在自己房间写了，不用去征用妈妈的书房。
阿宝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墙壁原先是没有窗户的，毛木匠和他的徒弟给墙上开了个洞，做起了泥水匠的工作，支起了过梁，做了两扇窗户，让光线能进入小房间里。
到了晚上，阿宝洗了澡，自然而然地要往主卧走，柳烟凝提醒他，“阿宝，你有自己的房间了，忘记啦？”
阿宝哦哦了一声，转身往小房间走，小房间里的灯也是柳烟凝精心挑选的，明暗适中，要是阿宝想看书了，桌子上还有台灯呢。
阿宝躺上床，柳烟凝跟着他走了进来，灯的开关就在手边，柳烟凝帮阿宝掖好被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宝贝，勇敢一点，从今晚开始你就要一个人睡了。”
阿宝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他乖乖地睡好，“放心吧妈妈，阿宝可以的。”
柳烟凝陪了阿宝一会儿，怕他害怕，将天花板上的灯关了，开着书桌上的台灯，用枕巾盖着，使其发出微弱的光芒，让阿宝能安心入睡。
“妈妈就在隔壁，妈妈不关房间门，你还是害怕，就叫妈妈。”
阿宝乖巧地点头，柳烟凝握着他的小手，阿宝的手很秀气，均匀细长白净，柳烟凝心里涌上一股酸楚，从断奶开始，母亲都在一点点地跟孩子切断最亲密的联系，最难过的是母亲。
柳烟凝虚掩上小房间的门，马上九点钟了，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秦姨早就睡了，柳烟凝穿着睡裙坐在沙发上，失神地看着电视机，电视没开，家里一片寂静。
大约半个小时，柳烟凝轻手轻脚地来到小房间门口，轻轻地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中，阿宝的小脸显得格外白皙，他安静地闭着眼，似乎是已经睡熟了。
柳烟凝站在门口不舍地看了会儿，掩上了门。
妈妈一走，阿宝就睁开了眼睛，他从来都是九点钟准时入睡，在泉城基地的时候也是这样，可今晚上阿宝却罕见地在本该睡着的时间里失眠了。
柳烟凝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呼吸都不顺畅了。
夜色如此的静谧，柳烟凝越睡越清醒，床边还有阿宝的一件睡衣，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她将睡衣搂在怀里，阿宝身上那特有的清新的奶香味钻入鼻腔，让她安心了不少，总算睡了过去。
次日睁眼，阿宝圆溜溜的脑袋出现在视线里。
阿宝对柳烟凝露出甜甜的微笑，“妈妈，该起床啦！”
一晃神，柳烟凝几乎以为阿宝还睡在自己身边呢，她握住阿宝的小手，“宝贝，你等妈妈多久了？”
阿宝用他白嫩的拇指和食指给妈妈比了个小小的距离，“一会会儿。”
柳烟凝从戈壁回来之后就有了灵感，现在在创作一本戈壁背景的爱情故事，才将框架写了个大概，这些天隔小房间有点吵，柳烟凝创作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也就一直没有更好的进展。
柳烟凝送阿宝前往学校的时候，龙老师还在校门口等着呢，让阿宝自己去教室之后，龙老师问柳烟凝，“柳女士，怎么样，沈星星同学改变主意没有？”
柳烟凝摇头，“没有，我问他为什么不想去，他也不肯告诉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龙老师虽然惜才，但毕竟不能帮阿宝做决定，也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都决定好了，那我就回复对方了。”
多么好的机会啊，这绝对是能给沈星星的前途照亮一片天的机会，龙老师难以理解柳烟凝的想法，照他看来，父母确实应该尊重孩子的意见，但是也不是每件事都要依着孩子，因为孩子的认知是有限的，有时候孩子并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那这个时候父母就不能用一昧地依着孩子。
但还是那句话，龙老师不能帮阿宝做决定。
柳烟凝开着车回到家，刚进门就听见秦姨在接电话，一看到柳烟凝眼睛一亮，“烟凝来了，烟凝，快点，是沈先生的电话！”
柳烟凝一愣，踢掉鞋子就奔了过去。
秦姨将话筒递到她手上，她将话筒举到耳边，“喂。”
“烟凝，是我。”沈牧那一贯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
“牧哥。”
秦姨钻厨房去了，将空间留给柳烟凝。
沈牧告诉柳烟凝，他们目前的任务已经获得小阶段的胜利，今天才能抽出时间来镇上给柳烟凝打电话。
柳烟凝将他们在路上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有杜大哥在，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很顺利就回来了。”
沈牧笑道：“我猜也是，所以我能放心，下次你想过来的话，我看看有没有人刚好要从北京过来的。”
“到时候我有办法，你别操心了。”柳烟凝将国密局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到时候我就请他们护送吧。”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到时候还是先看看有没有人顺道过来吧，如果有的话，你们就跟着一起过来，实在没有了再说吧。”
柳烟凝知道沈牧这是不愿意浪费国家资源，答应下来，“行，实在找不到人的时候再说吧。”
“对了，还有个事情。”
柳烟凝将收到数学研究所橄榄枝的事情跟沈牧说了。
沈牧对这个研究所非常了解，确实是很难得很难得的机会，得知阿宝竟然拒绝了，沈牧惊讶又惋惜，“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这是国内最顶尖的数学研究所，阿宝能进去的话，肯定会受益匪浅，这对他人生都是会有很大帮助的，烟凝，这个事情你不该依着孩子。”
刚说完，沈牧似乎觉得自己说话有点重了，又说道：“阿宝不知道这个机会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们得在必要的时候帮孩子调整方向，你觉得呢。”
柳烟凝也确实觉得不能什么都依着孩子，但是她在帮阿宝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之前，她得知道阿宝为什么不愿意去。
“但是我都已经跟龙老师表达了回绝的意思了，不知道他跟研究所那边反馈了没有。”
“你明天问一下，如果龙老师还没有反馈的话，这个事情就再商榷一下。”
柳烟凝对这些东西不了解，沈牧毕竟是从顶尖大学出来的，他对这些比柳烟凝了解更多，所以柳烟凝也愿意参考他的意见。
“好吧，那明天我问一下龙老师。”
“今天你问问阿宝，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去。”
这个不用沈牧说，她都会弄清楚。
“我去找刘院长了。”柳烟凝说道。
“你找他反应基地伙食的问题？”沈牧问，“他怎么说？”
柳烟凝也不是傻子，她也清楚刘院长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她是城里人，没吃过苦头，稍微差一点就不能适应，“他说派人去查，他到底有没有派人去查，都一个月了。”
“没有吧，不过.杜雪银这几天倒是在这，他会不会是让杜雪银来查了？”
“杜大哥吗？你问问他呢。”柳烟凝说道，“刘院长再不给个合理的处理方案，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了。”
沈牧连忙说道：“你别着急，也别冲动，我们这么久也过来了，没事的。”
“那不行，你那时候是年轻，现在哪里还能那样亏空身体，本来工作就繁重，连营养也跟不上怎么能行。我给你寄的肉干，你收到了没有？”
从泉市回来之后，柳烟凝就寄了一大包肉干，奶粉等等营养品过去，刚想起来这个，问沈牧。
不过问出来她就知道沈牧肯定是没有收到了，不然他肯定会先说的。
“还没呢。你别花这些钱了，好好地把自己和阿宝照顾好，我就放心了。”
“那我也得顾着你啊，你不能一身毛病地回来吧，到时候花的钱就不是一星半点了。”沈牧沉默了片刻，他的工资都给了柳烟凝，这回柳烟凝能每个月按时收到了，他在基地一个月有几十块的补贴，那就是他的生活费。
一通电话打了四五十分钟，一分钟两毛钱，平时舍不得花用的沈牧却一点都不心疼，“家里的东西，该买就买，该吃就吃，别舍不得。”
即使知道柳烟凝不会亏待自己亏待阿宝，沈牧还是忍不住叮嘱。
“我知道，我们在北京，什么都能买到，倒是你，好好照顾自己，全首全尾的回来，家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柳烟凝说到最后，话音收得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在沈牧心尖上拂过，使他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剧烈地悸动起来，几乎要蒸腾成一股水雾。
下午差不多时间，柳烟凝来到学校接阿宝回家，龙老师在门口送学生。
“龙老师，那个研究所的事情，你帮我们婉拒了吗？”
龙老师点头，“今天他们打电话过来问，我帮你们回绝了。”
这种事情不好出尔反尔，既然龙老师都已经回绝了，柳烟凝就不再多说了。
柳烟凝带着阿宝上了车，又接到了毛宁宁，才开始往家回。
阿宝和毛宁宁在后排说悄悄话，毛宁宁跟新同学熟悉起来了，又变成了快乐的小鸟，嘻嘻哈哈的，柳烟凝时不时从后视镜看看两孩子的笑脸，心情大好。
到家之后，柳烟凝才将今天爸爸打电话过来的事情告诉阿宝。
没接到爸爸的电话，阿宝很是遗憾，“爸爸说什么了妈妈？他说到我了吗？”
“那当然呀，爸爸很惦记你。”柳烟凝将沈牧关心阿宝的话学给阿宝听，又想起数学研究所的事情来，“今天妈妈跟爸爸说了数学研究所的事情，爸爸说想让你去的。”
阿宝微微瞪圆了眼睛，“爸爸真的这么说吗？”
柳烟凝点头，“不过我们昨天就跟龙老师说我们不去了，所以龙老师已经帮我们回绝了，现在想去也去不了了，不过阿宝，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不想去吗？”
阿宝愣愣了愣，“我.我喜欢学校。”
学校指的是附小，阿宝读的班级不是常规的班级，他应该也在这里待不了太久了，柳烟凝记得之前入学的时候，就听老师说过的，阿宝他们可能只在这里读两年到三年，后面会重新安排。
这已经是阿宝就读的第三年了，读完今年，小天才班就要重新安排。
“为什么，你觉得学校的老师更加的熟悉吗？”柳烟凝刚问出口，突然就想起之前阿宝在奥林匹克竞赛的时候，在训练营被孤立的事情，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
“阿宝，你是不是担心去了新环境，会被欺负？”
阿宝愣愣的，过了一会儿才摇头，“没有啊。”
柳烟凝拉起阿宝的小手，“告诉妈妈，是吗？阿宝，你永远也别对妈妈撒谎，好吗？”
阿宝抬头看向妈妈，他眼神里闪过愧疚，他没想到爸爸想让他去。
“是吗？阿宝。”柳烟凝追问他。
阿宝没说话，问柳烟凝，“那我还能再去研究所吗？”
柳烟凝摇头，“不能了，我们已经拒绝了。”
阿宝失望地垂下头。
即使阿宝不愿意说，柳烟凝也已经知道了他不愿意去的原因了，而现在因为沈牧，阿宝可能愿意去了，但是机会已经被他们回绝了。
柳烟凝倒不认为进不去研究所是个多么大的遗憾，现在的问题是在训练营的经历可能已经给阿宝的心理留下了阴影，这才是柳烟凝最担心的，如果阿宝以后只愿意在熟悉的环境中学习生活，不愿意接触陌生环境的话，这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没关系，以后我们还会有别的好的机会的，爸爸也不会怪你的。”柳烟凝从阿宝的表情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安慰道。
阿宝点头，其实阿宝并不知道那个数学研究所有多么厉害，他能在里面学到多少东西，他关心的是自己有没有达到父亲的期望。
又过了几天，柳烟凝接到了刘院长的电话，杜雪银给他打电话了，杜雪银这次特意在基地多呆了几天，切身体会到了柳烟凝口中的伙食不好有多不好了，“再往前推十年，人们的餐桌也不止这点东西，基地的工作人员都清瘦得厉害。”
“我会立刻安排人过去落实，你放心吧。”
“怎么落实呢，得有个具体的标准吧，起码一日三餐得吃上肉，还不能是肉沫子，起码跟普通的城市百姓餐桌消费水平能匹配吧？”
“这个你放心，一定会制定一个标准出来，让他们严格执行的。”
即使接到了刘院长这个电话，柳烟凝依旧不能放心，她当即就给沈牧写了一封信，刘院长说要改善伙食，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落实到位呢。
但是书信的时效太慢了，她还不知道沈牧什么能收到这封信，不过好在她给沈牧寄的东西，他应该快收到了。
柳烟凝想的是，如果刘院长他们坚持不整改的话，那她就要联合基地的其他家属一起给航天院施压，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沈牧一个人，还有他在基地的其他同事。
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这天她接到了一通电话，竟然是胡导演打过来的，他是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柳烟凝，《暖春》已经排档了，最迟在年前就能上映。
这让柳烟凝挺惊讶的，她之前听胡导演说，剧本买了不一定能拍，拍了不一定能上映，就算是上映，也有可能等个三五年，这都是正常的，但是《暖春》一直都很顺利，从谈版权开始就格外的顺利，拍摄时间只有四个月。
“你这几天要是有空的话，就来一下我的工作室，将你的报酬结给你。”胡导演说的是编剧报酬。
柳烟凝都快忘了这个事情了，乍一听到还有报酬可拿，即使之前就知道胡导演不会让她白干活，还是挺欣喜的，“行啊，我这几天都有时间的，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跟胡导演约定了时间，到了约定这天，柳烟凝送阿宝去学校之后，驱车前往胡导演的工作室。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胡导演的工作室竟然在居民楼里，柳烟凝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但还没踏进去，柳烟凝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一个人都没有，面前的木门像一只丑陋野兽闭起来的大嘴，一旦她踏进去，就会被吞噬进去。
就在柳烟凝迟疑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胡导演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猛地看到柳烟凝，胡导演露出惊讶的表情，“柳女士，你这是刚到？”
柳烟凝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胡导演，你这工作室怎么开在居民楼里？”
胡导演笑容里有些羞涩，“这不是没钱嘛。”
这理由确实很符合现实，但依然让柳烟凝赶到惊讶，“你已经拍了很多电视剧了啊。”
胡导演苦涩一笑，“快请进吧。”
柳烟凝不动声色地打量胡导演脸上的微表情，他们接触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柳烟凝对胡导演有基本的认知判断，还没结婚，但从片场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个正直的人，可这一行是个大染缸，尤其是会拍戏的人大概也会演戏，如果胡导演真的有什么不轨之心，柳烟凝不认为自己能敌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柳烟凝踏进去的脚步犹豫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女人从房间走了出来，看到柳烟凝，笑道：“胡导演，来客人了啊。”
看到她的瞬间，柳烟凝心里的那颗石头猛地砸落在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什么时候上映，在哪个频道？”柳烟凝笑问胡导演。
“目前只能确定是春节前。”胡导演将上映的频道告诉给柳烟凝。
胡导演让女人给柳烟凝泡了杯茶，其实胡导演今天约柳烟凝来是有事情要跟她商量，“你现在手上还有什么好的作品吗？”
柳烟凝看向胡导演，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了想，“有一部，不过现在还没有开始创作，只是做出了一个纲要，框架。”
胡导演问道：“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驻守在戈壁的一线科研人员的故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的纲要，更详细的。”
胡导演还没有想好下一部要拍什么题材的电视剧，但是他听柳烟凝说起她下本的纲要，好像跟《暖春》是同一种题材，他暂时还不考虑再拍同类型的题材，于是说道：“等你将完整的小说创作出来给我看看。”
柳烟凝一听就知道他兴趣不浓，也并不失望，更不会因为别人不很认可她就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胡导演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柳烟凝，“这里是一千二百块钱，给你的报酬。”
一千二，不算多，但也不少，柳烟凝并没有出太大的力，她接了过来，胡导演也并不吝啬了，他自己的工作室还开在居民楼里面呢。
“下次希望还有机会合作，《暖春》确定档期了，我再让我的助理打电话告诉你。”
原来刚刚那个女人是胡导演的助理，但是刚刚对方给自己倒水的时候，柳烟凝从她在自己身上掠过的视线中感受到了略带敌意的打量。
女人看起来二十来岁，和柳烟凝差不多大，柳烟凝觉得胡导演也不像那种会请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助理的人，那么这个女人就很有可能是胡导演的爱慕者。
这些念头也只是在柳烟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喜欢去探听别人的私事，拿到报酬之后，跟胡导演聊了两句，柳烟凝就告辞了。
突然拿到一笔意外的报酬，柳烟凝想了想，前往商场给沈牧买了两身冬季衣服，又给阿宝买了一身。
提着衣服往商场门口走，柳烟凝这才想起来忘记给自己买衣服了，意识到这一点，柳烟凝愣在原地，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考虑自己了？
柳烟凝觉得这个改变非常不好，她认为人在什么时候都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永远最爱的都应该是自己。成长经历让柳烟凝明白，她能依靠的人中，自己是排第一位的。
柳烟凝又倒了回去，花了两百多块钱，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裳。
她写信告诉沈牧她的小说改编的同名剧集很快就要上映了，但是具体时间还不知道，虽然胡导演说到时候会通知她，但是柳烟凝担心到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告诉他这个消息。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柳烟凝接到了沈牧的来信，基地的伙食有所改善了，现在能吃上肉了，柳烟凝也不知道沈牧是担心自己去航天院闹起来吃亏，故意报喜不报忧，还是真的改善了，她一时间也难以求证，只能明年七月她去的时候才知道。
柳烟凝买车都快两年了，之前一直没有开去保养，她感觉刹车不是很灵敏了，今天开去保养了一趟。
从汽车店出来，柳烟凝又去了趟商场，她想采购些年货。
本来没想买大件的，可一进商场，柳烟凝就被电器区的彩色电视给吸引住了目光，他们家里现在的电视是黑白的，她看到这个彩色电视就想换一个。
但彩色电视不便宜，和家里的一样尺寸的要一千二一台，尺寸更大的还要翻倍。
这要是以前，柳烟凝想买什么就直接买了，从来不会考虑，今天看着这台彩色电视机，她迟疑了，一千二，刚好是她做编剧的报酬。
但是这彩色电视跟黑白电视的区别确实很大，黑白电视里的影像只有黑白两色，彩色电视就不一样了，它有千万种颜色，让人耳目一新，连柳烟凝这种不太爱看电视的人，看到彩色电视机都有点走不动道。
但柳烟凝最终还是没买，她采购了一些必需品就回家了。
过年的氛围已经很浓了，胡雪华都给家里送来了她抽空剪的新春剪纸，其实秦姨也会，她会的花样更多，但是因为胡雪华每年都会送，所以她也就不剪了。
阿宝已经放学了，柳烟凝陪他去图书馆借了不少书。家里暖气开得足，毛宁宁喜欢来家里，但阿宝已经不像更小的时候那样整天跟着他一块玩耍，阿宝看书他就跟着看书，都学安静了不少。
这两年阿宝的钢琴也没落下，一周起码保证有三天要练琴，柳烟凝估摸着，阿宝现在的水平都快赶上她了，她是经年累月的练习，阿宝是天赋加练习。
毛宁宁也开始上课外兴趣班了，他在弹钢琴上没什么天赋，胡雪华觉得毛宁宁的表达欲非常的旺盛，所以给他在电视台报了一个小主持的班。
毛宁宁在《暖春》里面饰演的男女主的第一个孩子，戏份挺多，听说《暖春》即将上映了，毛宁宁一直在期待着。
柳烟凝的脑海里一直回想那台彩色电视，那天电视上一直播放着视频，视频上是五颜六色的风景照和颜色鲜亮的水果照片，那种色彩，比彩色照片还要鲜明，让人记忆尤深。
柳烟凝终于还是忍不住，她想着《暖春》就要上映了，如果家里换一台彩色电视机，那他们就可以更好的看电视剧了。
早换晚换，早晚要换，宜早不宜迟，早买早享受，柳烟凝想了诸多以前从不需要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买下了那台彩色电视机，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就闲置了下来。
毛宁宁家里的电视机也是黑白的，得知阿宝家里换了一台彩色电视机，毛宁宁吃完晚饭就跑过来了，阿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那台彩色电视机就摆在边几上，彩色画面毛宁宁倒是在商场见过，但是在商场看的，跟在家里看的感觉毕竟不一样，尤其是看动画片。
“原来这个动画片竟然有这么多颜色！真好看！”毛宁宁看着看着，突然就对这个画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要是他也能画出这么漂亮的图画来就好了。
一直到到腊月份，柳烟凝收到沈牧寄来的特产包裹的同时，期待已久的《暖春》也终于上映了。
上映的这天，毛宁宁不愿意在自己家里看黑白图像，早早地就跑到了阿宝家里来，生怕错过了电视剧的开播。
但是前面的几集描写的是男女主的相识相爱，都还没结婚呢，更不会有孩子，毛宁宁出现的时间还早，柳烟凝就更早了，她是男主被派遣到兵团去之后才出现的女配角色，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他们对剧集的喜欢，就连柳烟凝这个对剧情最清楚不过的原著作者加编剧都看得津津有味。
秦姨更是看得眼都不眨，一句多话都不肯说，生怕错过某个精彩瞬间了。
柳烟凝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激动得胸口止不住地强烈起伏，她忍不住朝旁边看了一眼，旁边坐着阿宝和毛宁宁，她颓然往沙发靠上一躺，这个时候，要是沈牧在旁边分享她的喜悦该有多好。
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沈牧他们过年是怎么安排的，她听沈牧说去年年三十的时候他们都还在值班。
《暖春》一经播出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情感真挚的剧情让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格外的感同身受，暖春的收视率节节攀升，在晚八点的黄金时间播出，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准时收看这部电视剧。
柳烟凝对这个还没有直观的感受，直到她接到了宋嘉和的报喜电话，“《暖春》遭到了哄抢，我们第一批只印刷了二十万册，本来印刷厂过年都要休息了，我们紧急追加了四十万册。”
“这么多！”柳烟凝有些吃惊，她写的几部作品，销量都没有超过二十万册的。
“这只是开胃菜！”宋嘉和胸有成竹，“销量保守估计得上百万册了。”

第66章
一百万， 柳烟凝想都不敢想这个数字。
“不会吧，还是先看看市场反馈吧。”柳烟凝出版的书销量总和加在一起，都没有超过一百万。
“烟凝， 你不了解市场规律，《暖春》这部电视剧现在风头正盛， 书店都将《暖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我们联合书店做了宣传海报，同名剧集原著小说， 卖得好得很， 我跟发行方那边联系了， 暖春剧集三十二集，一天两集，很快就会播完了， 我们得趁着热度。”
柳烟凝也不懂这些营销手段，她只负责写就行了，“那你们看着办吧。”
宋嘉和顿了顿才说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过来， 我们重新签订出版合同。”
柳烟凝一愣，“修改合同？”
“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个地方。”
柳烟凝笑道：“还约什么地方，你来家里吧。”
宋嘉和也笑了起来，“行。”
第二天，宋嘉和就来了， 地上积着薄雪， 宋嘉和穿着一袭灰色呢大衣，夹着风雪而来。
没几天要过年了， 秦姨已经在炸丸子了，她准备的东西挺多，但是每样都只准备了一点，家里没个男人在，三人吃不了多少，开了春之后天气热起来，吃不了的就要坏了。
宋嘉和敲门之后进来，一股热风扑在脸上，他笑道：“家里挺暖和啊，比我办公室暖和。”
柳烟凝坐在沙发上没起来，笑道：“你自己在鞋柜里拿双鞋子换了。”
宋嘉和将带来的礼品放在一旁，换下了脚上的真皮靴子，他一路踩着沈牧修的水泥路过来，鞋上只沾了零星的雪，在门口抖落了才进来。
秦姨从厨房走出来，要帮宋嘉和挂帽子挂外套，接过了宋嘉和带来的金华火腿和进口饼干等，宋嘉和客气地道了谢，走到沙发边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棕色公文包里取出新的合同，“你过目一下，有什么问题就及时提出来。”
柳烟凝拿起合同书看了起来，当扫到合同条款的时候，她轻轻地吸了口气。
这本暖春出版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过这本书的销量会这么火爆，所以当时签订的合同是批次版税，版税是百分之六。印一万册，定价三块六毛钱的书，她拿到手的钱是2100多块，第一次印刷印了二十万册，她拿到了四万多版税。
而宋嘉和今天给她带来的合同是阶梯稿酬合同，还是以二十万万册为标准，二十万册以下稿酬是百分之六，二十万以上，五十万以下是百分之八，超过五十万部分是百分之十。
柳烟凝将合同放在茶几上，“合同都已经签过了，你能不能做主改？”
宋嘉和笑道：“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放心吧，这本书过后你就是畅销书作家了，以后出版稿酬合同都按照这个来。”
柳烟凝知道，这是宋嘉和给自己争取的对自己最有利的合同，她轻吸了口气，“嘉和，你真的.”
宋嘉和打断她，“烟凝，期待你的新作品，马上要过年了，你签了合同之后，我会尽快让财务将稿酬打给你。”
柳烟凝笑道：“那不必急，谢谢你，嘉和。”
这个合同意义不言而喻，以一百万销量计算，新合同她能多拿接近十万稿酬。
宋嘉和又问基地伙食的问题。
“沈牧倒是说已经改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改善了。”
“改善就好，如果没有改善的话，我可以跟我大伯说一说，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柳烟凝知道宋嘉和家里是军政家庭，到了宋嘉和这里，他对从政没有兴趣，才去做了商人，他在出版社里面占着股权，所以才能有权利帮柳烟凝争取新的合同。
但是出版社也不会亏，柳烟凝成为畅销书作者之后，之后继续跟他们出版社合作的话，给出版社带来的利润绝不止这十万。
阿宝从毛宁宁家回来，还没看到客厅里的人，先注意到门口的男士靴，他激动了一瞬，那瞬间他以为是爸爸回来了，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这不是爸爸的鞋子，爸爸没有这样的皮靴。
一抬头，果然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是宋叔叔。
“宋叔叔！”阿宝也挺久没有看到宋嘉和了，兴奋地喊了一声。
宋嘉和站起来，几步迎上阿宝，将他抱起来，“阿宝长高了好多，都这么压手了！”
柳烟凝看着宋嘉和，宋嘉和比她大三岁，快奔三的人，还没有结婚，“你还挑挑拣拣，不结婚，你要是早点结婚，孩子也有阿宝这么大了。”
宋嘉和一愣，他看了柳烟凝一眼，柳烟凝结婚快七年了，可她还跟当年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没有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宋嘉和淡淡一笑，“人生也并不是非要结婚的，如果没有遇到那个想要结婚的人，结婚是件很消耗的事情。”
柳烟凝看着他，笑问，“你家里不催你吗？”
据柳烟凝所知，宋嘉和是独生子。
宋嘉和笑了笑，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父母当然没有那么前卫开明，每到过年他要遭受的就是长辈的轮番轰炸。
“留下来吃午饭再走吧。”柳烟凝笑道。
宋嘉和是要拒绝的，他应该拒绝，他无所谓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顾及柳烟凝母子，可那声“不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宋嘉和垂下视线，似乎在这么温暖且带着她身上独特香味的环境里，封印在他身上的修养壳子，开始冰裂出龟纹，尘封多年的情绪趁虚而入，将他的理智搅得天翻地覆。
就这一会儿，只这么一会儿，他听见心里的声音说道。
宋嘉和微笑道：“那太麻烦了。”
柳烟凝含笑对秦姨说道：“秦姨，我留宋先生吃午饭，多做两个菜。”
宋嘉和连忙说道：“不用，不必加菜，烟凝，不要这么客气。”
柳烟凝捡起茶几上的合同摇晃一下，“你这一下子给我送了这么多钱，不好好请你吃顿饭怎么说得过去。”
宋嘉和笑了起来，不再说话了。
阿宝拉着宋嘉和说话，宋嘉和告诉他北京有个新开的游乐园很好玩，等开春暖和了就带他去。
阿宝高兴极了，“真的吗，宋叔叔，你真的要带我去吗？”
宋嘉和看向柳烟凝，笑问，“可以吧，烟凝？”
柳烟凝看着阿宝愣神，阿宝都快六岁了，她竟然从来没有带阿宝去玩过小朋友该玩的东西。
“行。等暖和了，宋叔叔有时间就带你去吧。”
阿宝兴奋地举起双手，“耶”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问宋嘉和，“我们可以带着毛宁宁一块去吗？”
宋嘉和对毛宁宁也并不陌生，知道那是阿宝的玩伴，点头答应，“行啊，那我们就带上毛宁宁。”
吃了午饭，宋嘉和就告辞了。
到腊月二十八，宋嘉和给柳烟凝打电话，让她去查一下账户，钱已经打过来了，一共十二万余，但缴税一万三千多，实际应该到账十万有余，让柳烟凝去查收。
柳烟凝知道这是宋嘉和给自己提供的方便，换别的作者，一次性肯定拿不到这么多钱，出版社都要根据销售情况分批打款，虽然跟出版社追加了四十万册，但应该才刚开始销售，其他作者在这个时候即使能拿到钱，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完。
柳烟凝还是拿着存折去银行查了一下，果然有一笔十万八千多的款项到账。
即使柳烟凝见过很多市面，一次性到账这么多钱，她的心也忍不住一抖。阿宝看到妈妈看着存折发呆，误会了，“妈妈，我们是没钱了吗？那阿宝不买新衣服了。”
出门之前，妈妈就说要带他去买衣服。
柳烟凝垂头看向阿宝，露出笑容，“不是，妈妈有钱。”
柳烟凝让柜台小姐给自己取两千块现金。
取了钱，柳烟凝带着阿宝前往商场，阿宝的过年新衣服已经买了，今天是作为额外的奖励。
这两年，因为买了车，平日要养车要开销，经济情况没有以前那么宽松了，柳烟凝这两年都很少买衣服，她站在熟悉的店铺门口，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女店员看到柳烟凝也是一愣，连忙露出笑容，“柳女士，您好久没来了，店里刚来了一批新款呢。”
柳烟凝挑了一身新款，换上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镜中是位气质翩然少妇，身材高挑，肤若凝脂。柳烟凝抬手摸了摸脸，女人的花期太短了，她真担心有朝一日沈牧回来，她的青春年华已经逝去，这让柳烟凝感到焦虑。
即使她知道沈牧不会在意这些，她还是跑去二楼的日化品区购买了一大堆护肤品。
年三十这天，柳烟凝接到了沈牧的电话。
让她惊讶的是，沈牧并不是去镇上给她打的电话，沈牧告诉她，基地换了新领导，不仅伙食改善了，还专门安装了一台电话，早上刚安装好，他们以后可以给家属打电话了。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让柳烟凝高兴，沈牧没跟她讲太久，因为还有别的同事排着队等着在除夕这天跟家人通话。
阿宝去毛宁宁家吃炸馓子了，又错过了爸爸的电话，阿宝有些失落，柳烟凝安慰他，“爸爸工作的地方有电话了，以后爸爸会隔三差五给我们打电话的，到时候让爸爸下午点打，等你放学的时候打，你就可以跟爸爸通话了。”
阿宝听说爸爸工作的地方有电话了，也很高兴。
到第二次沈牧给柳烟凝打电话的时候，柳烟凝才从沈牧那得知沈牧他们确实是换了新领导了，新领导是龚扬，他从昌市调到泉市了，听说是龚扬成了沈牧他们的新领导，柳烟凝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了，“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龚扬这个人，柳烟凝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她莫名地信任这个人，他肯定不会像之前的领导那样对待沈牧这些科研人员。
今年过年，航天院发了不少东西，都是米面粮油，柳烟凝开车去拉这些东西的时候，碰上了吴桂芬，她作为沈牧的母亲，也有一份补贴，她也就看到了柳烟凝开的小轿车。
吴桂芬看到柳烟凝从驾驶室下来，再亲眼看到柳烟凝在胡雪华的帮助下，将米面粮油装上车，她听别人说过柳烟凝买了小汽车，她一直都想去家属院一探究竟，但是又想到当时跟刘院长保证过，不能再去找柳烟凝的麻烦，她现在每个月都能在航天院领到补助，她可不想出什么差池，柳烟凝这个人她算是了解了，不惹事不怕事并且一毛不拔。
可亲眼看到柳烟凝穿着一看就很昂贵的衣服从小轿车上下来，她才知道自己之前错得多么离谱。她领了沈牧几年的工资，对沈牧一个月挣多少钱了如指掌，小轿车起码得几万块，沈牧不可能有钱买，那么这些钱是谁的就不言而喻了，对于这么有钱的柳烟凝，她不去巴结，反而跑去得罪，吴桂芬恨不得扇自己耳巴子。
柳烟凝当时也没有跟吴桂芬打招呼，也没想到吴桂芬会再来家属院，毕竟她摁手印的保证书自己还收着呢。
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大年初一这天，不仅吴桂芬来了，顾曼也带着孩子来了。
柳烟凝都快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顾曼这个大嫂了，两人不仅来了，还带着拜年的礼品，虽然只是一箱苹果和两瓶水果罐头，也足够让柳烟凝惊讶了。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柳烟凝并不欢迎。
“大嫂，您这可真是稀客。”
柳烟凝没请人进来，顾曼和吴桂芬自己走进来了，要穿鞋踩上客厅的地板，阿宝大喊，“不可以穿鞋进来的。”
顾曼那一脚凌空顿住了，尴尬地看着柳烟凝，“不能穿鞋进来？那给我们找双鞋换吧。”
柳烟凝真不耐烦应付沈牧这些家人，“您二位这是有事吗？”
听柳烟凝明显赶人的语气，大过年的，顾曼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笑脸，“烟凝，这大过年的，我和妈惦记你呢，过来看看你们母子俩。”
“家里平时也没什么客人，没多的鞋换。”柳烟凝说道，“我和阿宝也挺好的，没什么好看的。”
顾曼也真是拉得下脸，她脱了鞋，就穿着袜子踩上了木地板，原本想着家里这么暖和，木地板应该也不会很冰，谁知道一踩上去，地板竟然是暖和的，心里不由得感慨一声，要会享受，还得是柳烟凝，请着保姆，开着小轿车，家里暖洋洋的，不像他们家都舍不得开太高温度，在家里还得穿袄子呢。
大过年的，柳烟凝也不好直白地赶人，锁着眉头坐在沙发上。
顾曼瞪向电视机，上面色彩斑斓的图像告诉她这是彩色电视机，这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可是还是贵，过年之前顾曼去商场买东西就注意到了，一千多一台，她和丈夫两个工作一年也买不起，但是外面摆着大几万的家伙，这么一台小小的彩色电视机，也不算什么了。
顾曼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妯娌这么有钱，有钱到这种程度。
“烟凝啊，今天大年初一，我们过来也是来请你们娘来去我们家吃饭，一家人吃个团圆饭。”顾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笑道。
吴桂芬也笑着说道：“沈牧不在家，我们一家人得团年啊，阿宝呢，他奶奶和伯母都来了，这孩子怎么没出来？”
阿宝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呢，不过柳烟凝难得跟她们啰嗦，“不去了，秦姨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柳烟凝会拒绝，顾曼一点都不惊讶，她现在也对这个妯娌重新认识了一遍，“实在不行，我们来这边吃饭也可以的。”
“没办法，家里没准备这么多饭菜。”柳烟凝又拒绝。
顾曼噎了一口气，心里不满，但不敢表露出来，“烟凝，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这样见外。”
“一家人.”柳烟凝咀嚼了这三个字，之前他们可没当她是一家人，柳烟凝冷淡一笑，“大嫂，以前你们可不是这个一家人的态度呢，这些话留着跟沈牧说吧，我担待不起，以后请你们别来了，沈牧不在，我和阿宝关起门来过日子，精力有限，招待不了任何人，一家人的话，你们写信和沈牧说吧。”
顾曼的脸色由红变青，吴桂芬的脸色哗地变了，她觉得柳烟凝实在是太不知好歹，“烟凝，话可别说这么绝对，你是有钱，买得起轿车买得起彩色电视机，但是人生在世，总有求人之处，你还年轻，不懂这个道理。”
柳烟凝站起来，“这些道理，你留着教你儿子去吧，我就不伺候了，今天大年初一，你们也别来找晦气，请回吧。”
顾曼咬紧牙，面子挂不住，她以为柳烟凝顾及沈牧，总得给他们几分好脸色，没想到人家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就像她说的，大过年的，找这份晦气干嘛呢，柳烟凝是有钱，可她也不会帮他们半毛钱，那何必要来巴结她？
顾曼负气说道：“烟凝，虽然你不讲情面，但我们还是讲亲情的，以后你和阿宝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两口子，能帮的我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柳烟凝没吭声。
顾曼拉着吴桂芬，“妈，咱们走吧，人家门槛太高，我们高攀不上。”
她们正要往外走，听到背后的柳烟凝说道：“等等。”
顾曼回头，听见柳烟凝说道：“你们带来的东西拿走吧，我们家没人吃这些。”
顾曼一张脸由白转青，她们怎么舍得花钱买好的，苹果都是在路边随便买的最便宜的，水果罐头也值不了几块钱，就是为了面子好看，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给她们这个面子，直接让拿走。
顾曼气冲冲地拉着吴桂芬走出了柳烟凝的家，吴桂芬闹着要跟柳烟凝好好地理论理论，被顾曼拉住了，她没好气地说道：“你儿子又不在家，你以前是怎么对人家柳烟凝的自己心里没数吗，就人家那强硬的性格，你能逃到好才怪，还是别找不痛快了，你忘了你是怎么跟刘院长保证的，补贴不想要了吗？”
她们今天是来修复关系的，可不是来闹事的，顾曼很清楚这一点。
吴桂芬眼馋地看了一眼停在车库里的火红色小轿车，她来之前还幻想柳烟凝能开着车送她们回去呢。
顾曼站在水泥路上，这条水泥路很长，她从吴桂芬口中得知这条水泥路是沈牧专门给柳烟凝修的，怕她出门弄脏鞋子。
顾曼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哪个女人不羡慕柳烟凝呢，谁又不想活成柳烟凝呢，除了丈夫常年出差不在身边，她的人生真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丈夫疼爱，生活安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这世上能有几个。
人都会忍不住对比，顾曼感觉自己的人生和柳烟凝比起来，连泥泞都不如了。
人走了，秦姨才从厨房冒出来，看着柳烟凝，忍不住说道：“沈先生什么都好，就这几个亲人真不省心。”
柳烟凝冷冷一笑，“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秦姨笑了起来，“还真是。不过沈先生还有一点好，他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柳烟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像吴桂芬这种婆婆，但凡丈夫不站在媳妇这边，夫妻都得吵多少架。
秦姨看着柳烟凝笑道：“光看沈先生这一点，就没几个男人做得到，多的是结婚之后站在公婆那边一起给媳妇气受的。”
柳烟凝微微抬了抬脖子，她脖子纤细修长，抬着下巴时，会自然地流露出一种不让人讨厌的优雅的骄傲，“他要是站在他妈他们那边.那也不会。”
柳烟凝有种感觉，今天晚上沈牧会打电话回来的，到晚上七点钟，家里的铃声果然响起来了，柳烟凝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看号码，果然是昨天来电过的那个，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起来，而是将阿宝叫了过来，“宝贝，爸爸的电话。”
阿宝高兴地接起来，“爸爸！”
今天等着给家里人打电话的也多，大概聊了十分钟，就挂断了电话，柳烟凝没将吴桂芬她们来的事情说出来，她感觉那不是值得他们浪费宝贵的通话时间。
柳烟凝问沈牧，“你有时间看吗？《暖春》。”
沈牧一愣，“基地没有电视呢。”
柳烟凝有些遗憾，因为今天晚上，她就要在电视里出场了，前两天毛宁宁就已经出场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家属院家喻户晓的小明星，所有的孩子都争着抢着要跟毛宁宁一块玩，柳烟凝并不想做明星，可她在私心里也希望沈牧能看到这一瞬间。
但基地没有电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确实没有办法。
柳烟凝突然想起了家里限制下来的黑白电视机，“家里换了彩电了，换下来的黑白电视机，要不我就给基地寄过来吧，到时候你们在闲暇时间也能看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沈牧他们一天忙到晚，根本就没有什么闲暇时间要打发，但沈牧也有私心，他想看看在电视上的柳烟凝是怎么样的，听她这样说，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说道：“那我去问问龚扬行不行，行的话，我再打电话告诉你。”
柳烟凝其实也知道，电视机就算是寄过去，可能都得一个多月，那时候暖春早就已经播放完了，沈牧也未必能看到。
阿宝说完了电话，已经进房间去了，柳烟凝抓着电话和沈牧讲《暖春》热卖的事情，她毫不避讳地告诉了沈牧，她拿到了十万稿酬。
“烟凝，你也太厉害了，真为你感到骄傲！”沈牧喜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让柳烟凝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她就知道，沈牧会替她感到高兴，而不是因为自己挣的不如老婆多，就小心眼。
“但是烟凝，这件事你不要再告诉别人了，任何人都不要说，家里有这么大一笔巨款，让不轨之人知道了，对你和阿宝都不安全。”
柳烟凝郑重地“嗯”了一声，她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这笔钱她不会再告诉别人，“我和阿宝生活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龚大哥去了之后，你们的伙食怎么样了？”
“过年跟老乡买了一头肥猪杀了呢，放心吧。”
过了年，柳烟凝给叶蓓蓓买了套衣服，给她送过去。
阿宝回附小读书之后，柳烟凝倒是经常见到叶蓓蓓，也从叶蓓蓓口中得知蒋丹至今还没有回国，她真的就那样滞留国外了。
让柳烟凝想不通的是，叶教授怎么样也不可能不管蒋丹吧，机票虽然贵，但不至于拿不出来或者是借不到，怎么蒋丹会这么久都没回来。
柳烟凝是带着阿宝一块去的，叶教授看到阿宝，眼睛都亮了，“沈星星啊，好久没看到你了，你现在学习怎么样了？”
阿宝也不知道自己学习得怎么样了，之前老师教授的内容，因为多半都是新接触到的，所以阿宝都是在学习，后面阿宝养成了去图书馆借书看的习惯之后，很多很多知识他都已经在在书上学到了，所以现在老师讲的东西他基本都已经懂了。
叶庭拉着阿宝进书房，一番交流之后，他发现阿宝的进步简直已经不能用神速来形容，他现在的水平早已超过了叶庭带过的一些博士生。
柳烟凝和叶蓓蓓坐在客厅说话，叶蓓蓓家里没什么过年的氛围，叶庭也不是讲究这些的人，叶蓓蓓还是个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家里冷清得让柳烟凝心疼。
叶庭从书房走出来，对柳烟凝说道：“沈星星不必再继续在附小浪费时间了，柳女士。”
柳烟凝没想到叶庭会突然这么说，追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那里的老师能教给沈星星的东西已经教完了。”叶庭直言不讳，他看着柳烟凝，眼睛里露出一种近乎于渴求的情绪，“以后沈星星就跟着我吧，我来教他。”
柳烟凝眼里掩饰不住惊讶，她对叶庭并不太了解，尤其是学术方面，但是叶庭任职的学校并不算顶尖院校，而阿宝现在所在的附小班级，老师们都是顶尖院校的教授。
现在叶庭告诉她，小天才班级里的老师已经教授不了阿宝更多东西了，他要来带阿宝？
柳烟凝没有将怀疑明晃晃地摆在脸上，叶庭也是出于惜才的好意，但是柳烟凝依旧不能同意将阿宝交给他，光是叶庭对亲生女儿这种不太负责任的态度，就让柳烟凝不敢将阿宝交给他。
“开学之后，小天才班也要重新规划了，阿宝还小呢，他肯定需要朋友的。”柳烟凝这么说，已经是婉拒了。
但是叶庭听不懂，而是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能教他更多的知识，我现在也在申请一个数学研究课题，沈星星可以加入进来。”
柳烟凝不同意，“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暂时没考虑让阿宝单独接受教育，他还小，需要朋友。”
叶庭这回听懂了柳烟凝不肯，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柳烟凝要继续送阿宝去小天才班。
叶庭坚持己见，想让柳烟凝送阿宝过来，柳烟凝见跟他说不通，干脆就闭口不言了，转而交代起叶蓓蓓，“蓓蓓，蓝色的那个布袋子里面都是一些吃的，你这几天和爸爸煮面条的时候可以放些肉丸子，鱼丸子，要尽快吃完，别放坏了。”
交代完，柳烟凝也没继续留下来，带着阿宝要走。
叶庭追出来，“柳女士，沈星星跟着我，一定能学到更多的知识，他天赋这样好，注定在数学这条路上会卓有成就，你不能这样狭隘地耽误他。”
‘耽误’这两个字就让柳烟凝火冒三丈，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叶庭，有些话她闷在心里好久了，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别人指指点点，所以柳烟凝从来闭口不谈，这次她忍不住了。
“叶教授，您如果有这么多精力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在蓓蓓身上多花点时间吧，您自己看看，这大过年的，您家里有一点过年的氛围吗？按道理，我是不应该对您的生活和处事方式指指点点的，可蓓蓓才五岁就自己坐公交车往返学校，往返图书馆，您这心可真是大，现在人贩子这样猖獗！”
叶庭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柳烟凝。
然而柳烟凝的话还没说完呢，“还有您再婚的事情，这本来轮不到我来说，您要再找也得擦亮眼睛吧，蒋丹是怎么对她亲生儿子的，您也不去打听打听，就匆忙地结婚了，您是无所谓，总不可能吃亏，可您总得为蓓蓓想想，后妈善良点，对她能好点。”
柳烟凝像机关.枪一样的对准了叶教授不停地发射子弹，将叶教授整个人都打成了筛子，愣怔地站在原地。
一口气说完，柳烟凝又后悔起来，这些话不本不该她来说的，说不定叶庭会因此恼羞成怒，以后不让她来家里，不让她关心叶蓓蓓了。
可话都说出来了，也没有收回的余地了，柳烟凝只得拉着阿宝回了家。
路上，柳烟凝有些愧疚地问阿宝，“妈妈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那毕竟是叶蓓蓓的爸爸，柳烟凝就算再想骂她爸爸，也不该当着叶蓓蓓的面，所以柳烟凝感到后悔。
“妈妈，我不知道。”
柳烟凝回到家，心里也有些郁闷，她一肚子的心事无人诉说，走到座机前，想给沈牧打电话，可她又很清楚，沈牧要是有时间肯定会主动给他们打电话，她要是主动打过去，第一沈牧可能没时间接，第二肯定会将沈牧吓一跳，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柳烟凝最终还是没打这通电话。
过完年，柳烟凝跟龙老师联系，她还不知道小天才班后续到底是要怎么规划，她觉得叶庭说的有点过了，顶尖高校的老师一定是有真本领在身上的，阿宝再怎么天才，他离教授肯定还有一段距离。
“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教授们进入他们的课题组，要么就继续在小天才班上课。”
柳烟凝不知道哪个更适合阿宝，只好等沈牧打电话回来的时候，问他的意见。
“叶蓓蓓的爸爸叶庭说让阿宝跟着他学习，我没同意。但天才班这边的老师给的一个选择也是跟着教授进入教授的课题组，但我始终觉得这不是个好的选择，课题能研究多久啊，三两个月结束了，不可能到时候又要让阿宝去这里去那里吧。”
柳烟凝还惦记着阿宝抗拒陌生环境的事情，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好之前，柳烟凝不想让阿宝再进入另外一个陌生的环境，到时候加重他的心理阴影就更麻烦了。
“叶庭.”沈牧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就是叶蓓蓓的爸爸啊，你肯定是听我说的。”
“不是，我是在哪里见过。”沈牧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课题一半三两个月结束不了，很多都是一两年起步的，这个你放心。”

第67章
沈牧的建议是让阿宝加入教授的课题组， 因为就像叶庭说的那样，常规的授课内容阿宝已经汲取不到新鲜的知识了，但是课题一般都是研究未证明出来的东西， 或者是未投入实践的东西，这对阿宝是个全新的学习机会。
柳烟凝本想问阿宝， 看他自己选择留在小天才班还是去跟着教授们做课题研究， 但就像沈牧说的那样，这个事情连她都不太懂， 还得问问沈牧， 阿宝就更不用说了， 他肯定会选择留在熟悉的朋友中间。
柳烟凝问阿宝，“叶蓓蓓他们是怎么选择的，是继续留下来吗？”
阿宝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今天去上学问一问他们。”
送阿宝去上学的路上，柳烟凝从后视镜看向阿宝，阿宝越长大， 眉眼长得越开了， 他更小的时候像柳烟凝多一点，今天柳烟凝从后视镜看他，惊地在他眉眼中看到沈牧的影子。
“宝贝。”
阿宝将视线从窗户外面收回来，看向妈妈。
柳烟凝握紧方向盘，“阿宝，你开始长大了，在你慢慢长大的过程中， 第一个要懂得的事情就是人的一生不一定会孤独， 但是要做好孤独的准备，要适应孤独， 就是你要做好有一天身边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朋友没有任何认识的人的准备，就算是爸爸妈妈，也没有办法陪你走完这一生，有可能你的朋友都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你，那你就要学会去接触新的人，结交新的朋友，去适应陌生的环境，你无法一直待在同一个熟悉的环境里，就像小天才班，妈妈知道你已经在里面认识了一些朋友，但你无法一直留在小天才班，你要成长.”
柳烟凝的语调很慢，很奇怪，她在文章里面可以写通篇的道理，可以将人生诠释得恰到好处，可以通俗易懂地让读者明白她想传递的一些想法，可到了阿宝跟前，她的那些对人生的理解就全部缩到了角落里，她甚至不敢随便跟阿宝传输自己对人生的理解，生怕那是错误的，不适用在阿宝的身上。
关心则乱。
阿宝愣愣地听着，一直到妈妈说完了，他才问：“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不能陪我？”
“因为你会长大，阿宝，有些事情，你必须要离开爸爸妈妈才能去做。”
“那我就不去做了。”
“不，阿宝，那是对的事情，那是你应该做的事情，那是你人生的意义，你人生的意义不是陪伴在爸爸妈妈身边，或许你现在还不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你必须要从现在就开始学会去适应新环境，去认识新的人，也许你认识的人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好人能教给你很多道理，坏人你也不要害怕，只要你内心坚定，你永远也不会被坏人影响。”
“毛宁宁呢？”阿宝问。
开年之后，毛宁宁又收到了一个剧组的邀约，他在《暖春》里面的表现非常好，引起了不少关注，开年之后就收到了两个剧组的邀约，不过毛宁宁毕竟是小学生，精力有限，所以只接了一部。
“毛宁宁也有自己的人生，他也不会一直都在你身边，但是你们可以互相牵挂，不管以后你们是不是天各一方，友谊长存。毛宁宁也会去到陌生的环境，也会有新的朋友。”
阿宝垂下头，若有所思。
柳烟凝知道阿宝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能听懂自己的意思，但是阿宝能不能接受，就要看他自己了。
“妈妈跟爸爸打电话说了你上学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爸爸的意思？”
“嗯嗯，妈妈，你告诉我。”
“爸爸希望你能跟着老师进入课题组，能有更多的进步，但是到底要继续留在小天才班，还是去跟着教授，你自己做选择吧。”柳烟凝还是不愿意强迫阿宝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所以还是将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去课题组。”阿宝毫不犹豫地说道。
柳烟凝反而一愣，“你想好了吗？阿宝，你可以不用那么快回答妈妈的，好好地想一想。”
“不用想了，妈妈，我去课题组。”阿宝肯定地说道。
“行，既然你作出决定了，那妈妈就跟龙老师说了。”虽然知道阿宝可能不会反悔，但是吸取上次的经验，柳烟凝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龙老师，反正时间还早，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留给阿宝思考。
送完阿宝柳烟凝就回家了，柳烟凝每天规划了工作时间，每天要完成一定的创作量和阅读量。
她接到了一通安娜的电话。
这让柳烟凝挺惊讶的，之前她已经跟安娜说得很清楚了，因为各自丈夫工作的原因，所以要跟她保持距离，安娜从那次之后就再没给她打过电话了。
让柳烟凝更惊讶的是安娜说的话。
“我要回法国了，杂志社我想送给你。”
“送给我？为什么？”柳烟凝惊讶不已，她工作的时候，杂志社就办得很好，即使后面她离职了，也一直在订购他们的杂志，那算是柳烟凝第一份外面的工作，大概因为怀念，所以离职之后，柳烟凝也一直在关注。
她知道杂志社的销量很好，即使安娜要回法国了，也完全不影响杂志社继续运营，毕竟董女士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她能帮安娜打理好这里的一切。
再说了，就算是安娜真想将杂志社转让出去，董总是最合适的人选才对，她怎么会想要将杂志社送给自己。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安娜的解释非常简短，简短得无法说服柳烟凝。
“不，安娜，你在哪里都不影响杂志社的运营，我不会要的。”不管安娜是真心还是假意，柳烟凝都不会要，她在杂志社上班，不管安娜给她开多少工资，那是她劳动换来的，这样凭空收一个杂志社，沈牧不被调查都不可能。
“凝，我知道因为我丈夫，你对我存了戒备之心，我也要跟你道歉，之前我丈夫确实想利用我获取你的好感，想将宝争取到他的国家去读书，以后长大了为他的国家效力，我很抱歉我曾经也想过要帮助他，宝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凝，为表歉意，请你收下我的道歉礼物吧，杂志社我无偿赠送给你，这绝对不带任何目的，我跟威廉已经在走离婚程序。”
柳烟凝沉默了一会儿，她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查尔斯呢，查尔斯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着你回法国。”
安娜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很久才说道：“他不会让我带走查尔斯。”
柳烟凝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查尔斯，那个聪明善良的孩子，柳烟凝是很喜欢他的，阿宝也喜欢他。柳烟凝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威廉，就感觉不舒服了，威廉的眼睛一点都不纯粹，但她没有想到安娜和他的婚姻会破裂得这么快。
父母离婚，最遭罪的是孩子，大人都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买单，孩子不行，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被动地跟着其中一方。
阿宝也几乎没有再提起过查尔斯了，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影响孩子们的世界也不能保持单纯了。
柳烟凝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安娜带着孩子留在这里，她还可以带着阿宝去看看查尔斯，是威廉的话，她也无能为力。
“威廉应该会善待孩子吧。”柳烟凝只好这样说道。
安娜苦笑，“大概吧，查尔斯想跟着我回去，在这里他没有朋友，太孤单了。本来他交到宝这个朋友很开心，但是.”
“祝你好运，安娜。”柳烟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杂志社，我以后不会再来这个国家，杂志社我真的想送给你，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也不会继续让它存在下去了。”
“你可以送给董总。”柳烟凝说道。
“董？”安娜冷冷一笑，“她都上了威廉的床。威廉想要控制我。”
这让柳烟凝惊讶极了，董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可话从安娜嘴里说出来，柳烟凝不得不信了。
“你考虑一下吧，我大概还要一周才离开这里，在那之前，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安娜挂了电话。
这么大个馅饼砸在柳烟凝头上，她并没有晕头转向，她知道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但是如果杂志社真的像安娜说的那样不复存在，那柳烟凝又会觉得可惜，她对这个杂志社很有感情，真的不想让它在历史的长河中昙花一现。
柳烟凝想来想去，如果不能免费的接受，那能不能买下来呢，她手上刚好有这么一笔钱。
她给宋嘉和打去了电话，将情况描述给他听，“嘉和，你看，我能不能将杂志社买下来？”
宋嘉和也吃了一惊，“《时尚》啊，这个杂志的销量很好的，你之前在那上班的嘛。”
柳烟凝嗯了一声，“安娜说如果我不要的话，她就考虑直接注销杂志社了。”
“那太可惜了，但是你也不能白要。”宋嘉和几乎是立马就做出了判断，“收购吧，你出钱收购下来，这不会落人话柄。”
柳烟凝本来也是想要收购，虽然不知道安娜会不会同意，柳烟凝还是想先跟宋嘉和商议一下收购方案。
“嘉和，如果我们要收购的话，要多少钱合适，我手上现在只有你们给我打的十万块能动用。”
“十万块肯定是不够的。”宋嘉和肯定地说道，“不止这个价，可能翻倍都不够。”
“那就没办法了。”柳烟凝有些失落。
宋嘉和沉吟了一会儿，“烟凝，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出一部分钱，算是入股吧。”
“你能出多少啊？”柳烟凝问他。
她听见宋嘉和在电话那头说道：“那你就出十万吧，剩下的我来补。”
柳烟凝知道宋嘉和有钱，但是具体多有钱她不知道，但是宋嘉和既然敢开这个口，那肯定就是没有问题了，“我跟安娜联系一下，看她要多少吧，然后我再跟你联络。”
但柳烟凝没有立马就打电话，她过了一天才给安娜打电话。
“你送给我我肯定是不要的，但是我对《时尚》很有感情，也不想看到它就此陨落，我跟朋友商量了一下，我们来愿意出钱将杂志买下来，你看看你愿不愿意出售给我们。”
“凝，我是真心想将杂志送给你，你安心地接受就好了，就算是威廉也管不了这个事情，如果你心里有顾虑的话，可以等我跟他的离婚手续办理下来再接手。”
“不，安娜，如果你愿意出售的话，我们就买下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就不谈这个事情了，我祝你回国之旅一路顺风。”
安娜听到这里，就知道柳烟凝是不会就这么接受杂志社了，她苦笑一声，“我考虑一下吧。”
挂了电话，柳烟凝站着沉思，如果安娜一个外国人都可以在国内创办时尚杂志，他们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再创办一家呢？
这样一想，对于安娜会给什么样的答案，柳烟凝也并不在乎了，如果安娜不愿将杂志社出售给他们的话，那柳烟凝就自己创办一间。
之前在《时尚》的工作经验积累，让她有自信自己能经营杂志社。
等了两天，柳烟凝才接到了安娜的电话，安娜在电话里提出可以将杂志社卖给她，售价十万块。
“凝，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查尔斯再跟宝见一面吗，就在肯德基见个面，我带着查尔斯去。”
柳烟凝从宋嘉和那里已经知道了《时尚》的价值几何，宋嘉和说《时尚》价值二十万都不止，但是现在安娜愿意十万块卖给她，这是安娜给的友情价了。
柳烟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至于安娜提出的想要阿宝跟查尔斯见一面的请求，她还得考虑考虑。
柳烟凝一时间没给安娜答复。
她给宋嘉和打了电话，“安娜说十万块卖给我，你说这个杂志社的价值不止这点钱，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如果不以市场价收购的话，到时候会不会落人话柄，我的意思是，实在不行的话，就不收购《时尚》，我们自己创办一家类似的杂志吧，这样没有后顾之忧。”
宋嘉和说道：“我们花的钱，并不是去买这个杂志社的房子或者是别的，我们收购的是它的这个招牌，它的资源，还有它在民众心中的认可度。你重新去创办一家杂志社，肯定花不了那么多钱，租个房子才多少钱，城里一家公司也花不了多少钱。我们买的东西是看不见的资源。”
柳烟凝听懂宋嘉和的意思了，宋嘉和说的这些确实是她没有想到的。
宋嘉和轻笑道：“烟凝，而且我觉得你其实不太适合做生意，这样吧，杂志社你买下来之后，我来帮你运营，你可以在里面挂个职务，到时候来坐班也行，业务上的事情就交给我来给你办。”
柳烟凝也笑了起来，她确实可能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做生意要胆大心细，柳烟凝是个怕麻烦的人，她可以给别人打工，但是自己做老板，什么事情都要管的话，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宋嘉和很清楚她这一点，所以才提出了这个方案。
柳烟凝明白宋嘉和完全是在帮自己的忙，他在北京日报任职的同时还兼任出版社的工作，杂志社虽然和出版社的工作内容有所区别，但这方面都是大同小异的，宋嘉和经验充足，他肯帮忙柳烟凝得谢谢他。
“还有就是，”宋嘉和补充道，“这杂志社我觉得暂时就挂在我名下吧，过段时间，等杂志社运行稳定了，就转给你。我给你写一个代持协议，就算杂志社暂时挂在我名下，只要你有这个代持协议，随时都可以将杂志社要回去的。”
柳烟凝不至于不信任宋嘉和，她也明白宋嘉和的意思，如果他们十万块将杂志社收购下来，挂在柳烟凝的名下的话，一旦有人查起来，到时候还是会说不出清楚，如果挂在宋嘉和名下，就算有人查到也没有关系。
主要还是沈牧现在的工作性质太特殊了，柳烟凝作为沈牧的家属，她的处境也就变得敏感特殊起来。
至于查尔斯想跟阿宝见面的事情，柳烟凝想了又想，作为一个母亲，她能感觉到安娜只是单纯地想让查尔斯开心，查尔斯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父母即将离婚的事情。
如果阿宝愿意去的话，柳烟凝觉得在肯德基见面的话，不必担心安全问题，至于上面的人呀调查她有没有通敌的话，那就随他们去调查好了。
柳烟凝去接阿宝回家，因为路上还有毛宁宁在，所以柳烟凝没问阿宝，一直到了家，她才问阿宝，“还记得查尔斯吗？”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阿宝愣了一下，点头。
“查尔斯想见你，在肯德基见面，你想不想去？”柳烟凝问道。
阿宝惊讶地抬头看向妈妈，之前是妈妈跟他说以后不能再跟查尔斯一起玩了，怎么今天妈妈好像又支持起来了，“为什么？妈妈。”
柳烟凝顿了一会儿，选择将真相告诉阿宝，“查尔斯的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他很不开心，所以你想去陪他玩一会儿的话，妈妈也支持你。”
阿宝还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离婚是什么意思啊，妈妈？”
这个词对孩子来说绝对是个残忍的词汇，柳烟凝实在不忍心解释给阿宝听，可是她又不得不说，“就是查尔斯的爸爸妈妈分开了，他们以后不再是夫妻，但是他们还是查尔斯的爸爸妈妈，只是以后不在一起生活了。”
阿宝瞪圆了眼睛，妈妈用很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了他什么是离婚，查尔斯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就代表着查尔斯以后只能跟着爸爸，或者是跟着妈妈了。
“我想去，妈妈。”
柳烟凝不意外阿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阿宝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
阿宝同意之后，柳烟凝就给安娜打去电话，跟她约时间。
“那就后天吧，后天我在肯德基三楼订个包房。顺便谈一谈杂志社的事情。”
刚好这天晚上沈牧打电话来了，现在基地那边打电话的人少了很多，沈牧能跟柳烟凝多聊聊了。
柳烟凝将收购杂志社的事情和带阿宝去见安娜母子的事情都告诉沈牧了，想听一听他的意见。
但是柳烟凝不知道沈牧会不会介意她将杂志社挂在宋嘉和名下的事情。
“我觉得，杂志社的事情，你问问宋先生他愿不愿意参股吧，实在不行你们就一人一半，这样挂在他名下也名正言顺了，最主要的是.”沈牧没说出来，他觉得说出来的话就显得他太过于算计了，宋嘉和本来是好心帮忙。
柳烟凝追问他，“最主要是什么？沈牧，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见柳烟凝误会了，沈牧连忙解释，“那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怀疑你，我是说，最主要的是，宋先生在享受一半利益的同时，也承担了一半的风险，你毕竟没有做过生意，还不知道是是亏是盈呢。”
柳烟凝听懂了，“应该不会亏的。”
“见查尔斯这个事情，我觉得没有问题的，你对基地的事情一点也不知情，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来的。”不能避免这个风险，但是沈牧不觉得因为他的工作问题就要限制柳烟凝的交友自由，行得正坐得直，不必有太多的避讳。
沈牧都觉得没有关系了，柳烟凝也放下了心里的顾虑，如期带着阿宝前去赴约。
柳烟凝带着阿宝前往前台询问服务员，“请问有没有一对外国母子定了包房的？”
“有，您是柳女士是吗？请您跟我来。”
安娜他们已经提前到了，柳烟凝带着阿宝上楼。
包房在三楼，之前靳博在这过生日的时候，他们上来过，但是今天安娜定的是个小包房。
服务员推开门，柳烟凝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一张小圆桌前坐着安娜母子，他们的肤色和发色实在是跟东方人截然不同，让人能一眼就注意到他们。
查尔斯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看到阿宝，他那双漂亮的蓝色大眼睛流露出惊喜，“宝！”
安娜笑着站起来，迎上柳烟凝，伸手抱了抱她，“凝，好久不见。”
阿宝看到查尔斯也露出惊喜的微笑，算起来两个小家伙一年多没见面了。
柳烟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安娜，她比之前消瘦不少，即使脸上擦了粉，也难以掩饰眼中的疲惫，在柳烟凝伸手抱她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抱的是一具骷髅。
“安娜，你要保重身体。”
安娜淡淡一笑，“我已经想开了，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查尔斯，他来这两三年了，始终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柳烟凝也知道这是个大问题，小孩子的成长历程太过孤独对孩子不是什么好事，但她不愿意当着查尔斯的面谈论安娜离婚的问题，孩子已经够难过了。
威廉是外交官，安娜肯定是斗不过他的，如果威廉执意要孩子，安娜确实没有办法。
都是孩子的母亲，柳烟凝替安娜感到难过，威廉不知道要在国内工作多久，安娜一旦回国，跟孩子的距离就是国与国之间的距离了。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论离婚的事情，查尔斯拉着阿宝在旁边说话，桌子上摆满了肯德基的食物，柳烟凝和安娜都没有心情吃，孩子们吃得很高兴。
“杂志社，我本来是要无偿赠与你，可是后面我想了很久，那样确实不妥，你丈夫在航天单位上班，我知道这种单位确实政审非常的严格，所以我跟你说要十万块。但是这十万块你不必真的跟我，我跟你签订转让合同就可以了。”
“那不行，我知道十万块你已经是看在我们的友谊份上提出来的，已经很便宜了，钱我肯定是要给的，你回法国之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房子供你居住，希望这笔钱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但是有个事情我要提前跟你说，杂志社转让合同上面不能写我的名字，我有个朋友是在出版社做事的，他来帮我管理，合同也要签他的名字。”
安娜吃够了男人的亏，听她这么说不由得问道：“这个男人可不可靠？”
柳烟凝点头，她很信任宋嘉和，“可靠，他要跟我签订一个代持协议，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
“一定要签。”安娜对法律的了解比柳烟凝更多一些，“即使现在是好朋友，以后也有可能会因为利润分配不均而倒是友情破裂，这些事情都要未雨绸缪，如果你不好意思，到时候签转让合同的时候，我就提这个要求，让他跟你签代持协议。”
“我爱人的意思是让我和他一人出一半的钱。”
“那转让合同里面也要写清楚你们各自持有的股份是多少。”安娜说道。
柳烟凝不想留下文字证据，所以她也不同意在合同里面写上自己占有的股份，这个事情是她和宋嘉和之间的问题，安娜只需要决定卖还是不卖就可以了。
两人谈话的时候，阿宝和查尔斯的笑声时不时地在包房里响起来，听在耳中并不让人觉得聒噪，反而让人心情愉悦。
安娜欣慰地看着开心大笑的查尔斯，压低声音说道：“自从查尔斯知道我跟他爸爸决定离婚，他就一直闷闷不乐，今天总算是笑出来了。”
柳烟凝看着精致漂亮的查尔斯，问安娜，“威廉对查尔斯怎么样？”
“一般般吧，他的心思都在女人和他的事业上面，家庭只占他人生一个小小的角落。”
“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还要争取查尔斯？”柳烟凝奇怪地问道，那样的话，威廉不是应该将儿子给安娜，他自己好快活地潇洒吗？
安娜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露出冷笑，“他怕查尔斯恨他。”
柳烟凝轻轻地吸了口气，她觉得威廉想错了，他强行将查尔斯从妈妈身边带走，会让查尔斯更恨他吧。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柳烟凝再心疼查尔斯，也不可能在这上面指指点点。
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两个小时后，柳烟凝要带着阿宝告辞回家了，查尔斯依依不舍地站在妈妈身边，朝阿宝挥手告别，似乎他已经知道以后很难再见到阿宝了，漂亮的蓝色大眼睛湿润着。
阿宝手里提着没吃完的打包的干净的食物，柳烟凝本不想要，但安娜说不能让查尔斯带着这个回去，丢了可惜了，她才让服务员打包了起来。
柳烟凝和安娜各自开着小轿车前往相反的方向，阿宝将头探出窗外，朝查尔斯挥手，“拜拜，查尔斯！”
“拜拜，宝！”
阿宝听见了查尔斯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心里也难过极了。
小汽车缓慢地行驶着，柳烟凝从后视镜看阿宝，阿宝蜷缩在座位一角发呆。
“阿宝。”
阿宝的眼睛动了动，看想过妈妈的方向。
“毛宁宁应该在家吧，一会儿我们把打包回来的食物送一些给他，好吗？”
阿宝“嗯”了一声，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柳烟凝就不再说话了，让阿宝安静地待一会儿。
安娜说明天她就让人将转让合同拟出来，柳烟凝得回家跟宋嘉和商量商量。
到了家，阿宝抱着从肯德基打包回来的东西去了毛宁宁家，今天周末，毛宁宁不上学，他爸爸妈妈也不上班，阿宝敲了一会儿门，没反应，里面似乎是没人。
他的沮丧感更重了，抱着东西回了家。
柳烟凝正在给宋嘉和打电话，看到阿宝原封不动地抱着东西回来了，她对着电话里的宋嘉和说了句稍等，问阿宝，“毛宁宁不在家吗？”
阿宝嗯了一声，将食物放在餐桌上。
柳烟凝看了阿宝一眼，想起之前宋嘉和说要带阿宝出去玩的事来，她也不等宋嘉和想起这个事情，决定明天就带阿宝去游乐场。
挂了电话，柳烟凝走到沙发前，坐在阿宝身边，“宝贝，想不想看电视，想看就看一会儿。”
阿宝摇头，“妈妈，我去弹会儿琴吧。”
“好，去吧，宝贝。”
阿宝进了书房，不一会儿琴声就响了起来，从琴声里，柳烟凝听出了阿宝此时忧郁的心情。
以前的阿宝从来都是快快乐乐的，烦恼，那是成长才有的东西。
下午毛宁宁回来了，阿宝将吃的给他送了过去。
柳烟凝站在客厅左看右看，突然想起来家里还差一样必需品，那就是冰箱，家里还没有冰箱。柳烟凝不做饭，如果她做饭的话，可能早就想起来要给家里添置一台电冰箱了，今天是因为从肯德基带回来的食物在桌子上摆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应该有这么个家电。
秦姨在一旁打毛衣呢，听柳烟凝说想买一台电冰箱，连连说道：“太贵了，那太贵了，我听说一台电冰箱得两三千呢！”
“两三千就两三千，以后家里有了冰箱，买了肉吃不完能冻冰箱里，也就不用浪费了，长年累月下来，冰箱的钱也就回来了。”
秦姨听得一愣，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次日，柳烟凝大清早就带着阿宝出门了，她今天要带阿宝去游乐场，她都还没去过这种地方，阿宝也是第一次来。
游乐场有很多小朋友，但玩项目不用排队，柳烟凝带着阿宝坐了旋转木马，阿宝还自己去玩了一会儿滑滑梯。
柳烟凝看着阿宝孤独地从滑滑梯上溜下来，心里突然有些后悔，应该带着毛宁宁一块来的。
阿宝第一次来游乐场，即使一个人也玩得很好，有些项目柳烟凝还能陪他一起玩，母子俩度过了愉快的半天。
阿宝的心情明显好转了很多，离开游乐场的时候都依依不舍，柳烟凝笑着承诺他，“下次带你和毛宁宁再来一次。”
阿宝高兴地点头，“好。”
“那我们现在去商场。”
“去商场买衣服吗？妈妈？”阿宝心情好，就连妈妈要去商场他都没有那么抗拒了。
“去买电冰箱！”
母子俩来到商场，柳烟凝之前也见过电冰箱，只是当时不觉得家里需要这么一台，现在马上就要夏天了，家里有个冰箱挺好，起码母子俩不用每天都去买雪糕了，直接买上两箱放在家里，在家里就能吃上雪糕。
但是价格也确实让人咂舌，一台松下电冰箱，上面冷藏下面冷冻，售价两千八不议价，柳烟凝挑来选去，还没确定要买哪一款。
阿宝在游乐园玩了大半天，有些累了，坐在一旁休息呢。
柳烟凝又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定下了最开始看的那一款白色的松下电冰箱，商场可以送货上门。
买了冰箱，柳烟凝又带着阿宝去了玩具店，让阿宝自己挑了两件他喜欢的玩具，阿宝的童年本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知识了，柳烟凝想尽力在他的碎片时间里，塞一些童年的乐趣进去。

第68章
电冰箱是稀罕物， 现在电视机在城市的普及率大概是百分之七八十，就算买不起彩色电视机，还有黑白电视机可以选择， 电冰箱就不行了，这玩意儿太贵了。
商场并不是立马就安排送货上门， 等母子俩买了一圈东西， 回到家，还等了一个多小时， 阿宝都已经翘首以盼了， 才听见卡车的轰鸣声。
院子里很少有卡车进来， 柳烟凝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商场送货来了，她带着阿宝迎出来，朝卡车司机招手示意。
卡车在门口停下， 看到旁边的小汽车，司机心想难怪这家人能用得起电冰箱。
司机将电冰箱将搬进家里，将包装壳拆掉， “插上电就能用了。”
秦姨给司机倒了杯水， 司机道了谢，走了。
阿宝正在看使用使用手册呢，秦姨盯着电冰箱看了一圈，啧啧了两声，“这玩意，难怪要比彩电贵几倍呢，就光看它个头就比彩电大好几倍！”
柳烟凝听得哈哈大笑， 对秦姨说道：“这玩意可不光看个头。”
秦姨不服气地反驳， “那怎么不是看个头，你看小汽车， 那玩意儿更大，花的钱是不是更多？”
柳烟凝一听这好像也挺有道理，笑了笑，“试一试这电冰箱怎么样。”
阿宝举着使用手册，“上面是冷藏蔬菜水果的，下面是冻雪糕的！”
秦姨站在电冰箱旁边，这东西以后柳烟凝母子使用得可能不多，秦姨已经将它视为自己的专用电器了，“烟凝，这顶上得买个斤盖着，别落了灰！”
柳烟凝点头，“行，那就买个蕾丝巾。”
毛宁宁来家里玩，一进门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立起来的大家伙，好奇地问阿宝，“这是什么呀，阿宝？”
“这是我妈妈买的电冰箱呀！”阿宝拉着毛宁宁走到冰箱前，他拉开冷冻室的门，“你看，这里可以冻雪糕哦！到了夏天，你就可以来我家吃雪糕了！”
毛宁宁看到一股寒气冒出来，伸手摸了摸，果然冰得冻手，“还真是冰箱！”
毛宁宁还没有见过这种站立式的冰箱，他倒是见过不少冰柜，到了夏天，商店门口的冰柜里面就摆满了各种各样他爱吃的雪糕。
这天宋嘉和来家里跟柳烟凝汇合，两人要去跟安娜签订转让合同了，因为是杂志社，所以比较繁琐，宋嘉和还带着出版社的律师，“律师在车上等我们呢，就开我的车去就行了，完了我送你回来。”
柳烟凝现在也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和宋嘉和坐一个车，有什么事好及时商量，不过宋嘉和来得早了一些，柳烟凝都还没有开始化妆呢。
“可以是可以，我还没有收拾呢，得麻烦你稍微等等了。”
柳烟凝进屋化妆去了，宋嘉和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叠报纸，是沈牧定的，之前沈牧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看报纸，现在沈牧虽然出差了，柳烟凝也没有取消订购报纸，有时候她没事，也会看一看。
茶几上，秦姨给宋嘉和泡了茶，在等待柳烟凝的间隙里，宋嘉和看起了报纸。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和大门投进来，给地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膜，不知名的反射光从玻璃射进来，刚好射到了宋嘉和的眼睛里，将他从新闻里惊醒过来。
他捏着报纸，突然发现这个清晨，这个家里看起来那样温馨，晨曦如此惬意，这让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仰靠在沙发上，他不由开始假想，如果这一切属于他多好，清晨，阳光，还有房间里的柳烟凝。
假想中的美好没有持续太久，宋嘉和被开门声惊醒过来，他扭头望去，柳烟凝已经换了一身得体漂亮的衣服，脸上画着淡妆，如果不是嘴唇更加红润，都看不出来她化了妆，她本就天生丽质。
宋嘉和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惭愧，仿佛他在柳烟凝不知名的时候，玷污了她的纯粹。
“走吧，嘉和，对了，都忘了问你吃早餐没有。”柳烟凝拎着一只包。
“吃过了，那我们就走吧。”
两人并肩出门。
宋嘉和沉默不言，柳烟凝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似乎心情不佳，“怎么了，嘉和？”
宋嘉和扭头看向她，一切都如此.如此让人沉溺，他已经遇到过最美好的女子，其他人又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睛？
“没有，没有。”宋嘉和绅士一笑。
两人到了门口，宋嘉和的车就停在路边。
看到他们出来，车上的人先下来了，柳烟凝注意到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凡凡，和宋嘉和一样穿着一身西装，但他个头稍矮，西装穿在他身上并没有为他增添风采。
“这是我们出版社的律师，冯国明，冯先生。”
“您好，冯先生。”柳烟凝大方一笑。
冯国明连忙说道：“柳女士，您好。”
柳烟凝的《暖春》现在卖得正好，冯国明当然知道柳烟凝的大名，他之前没有见过柳烟凝，柳烟凝的事情都是宋嘉和一手操办，所以第一次见到柳烟凝，冯国明心里暗惊，这个女人漂亮又气质。
宋嘉和帮柳烟凝开了副驾的门，一车三人朝约定点驶去。
因为提前跟安娜说明过，所以看到宋嘉和陪着柳烟凝一起来，安娜也没有感到惊讶，但是在签合同的时候，她明确地表示杂志社她是要给柳烟凝，所以只能是柳烟凝为实际掌控人。
宋嘉和让冯律师从包里取出一份代持协议，摆在柳烟凝面前，“烟凝，这是我跟你说过的代持协议，我只是帮你代持，以后我要是不愿意将杂志社还给你，你随时可以拿着这份代持协议去起诉。”
柳烟凝没想到宋嘉和都已经将这个准备妥当了，她心里感到一阵感动，她很信任宋嘉和，一开始对方提出要签代持协议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打算签这个。
但安娜也要求柳烟凝签订，“我必须保证杂志社是在你手里。”
柳烟凝沉了一口气，在代持协议上写下了名字，她发觉自己在签了这个东西之后，宋嘉和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她微微吃了一惊，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宋嘉和看着柳烟凝，心里确实松了口气，他愿意帮柳烟凝管理杂志社，甚至愿意替她担着这份风险，可他不愿意因为杂志社日后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破坏了他和柳烟凝的关系，有这份代持协议，柳烟凝可以放心，他也能安心了。
有冯律师在，一切手续都办理得非常顺利。柳烟凝本来是想着宋嘉和既然都要帮她管理就干脆让他也出一半的钱，两人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但宋嘉和不愿意。
柳烟凝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强求，自己打十万块的收购款。
完成这些之后，柳烟凝抱了抱安娜，“坚强点，安娜，人生还很长，你过去的失败或许是为你更好的人生做的铺垫。”
“凝，认识你很高兴，等我回到法国，会给你写信的。”
柳烟凝他们没有立刻回去，听安娜说，她将董开除之后，杂志社就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新一期的杂志都出得乱七八糟，虽然企业法人的变更手续才刚申请，但柳烟凝已经将钱打给安娜了，合同也签订了，宋嘉和要正式接手杂志社。
安娜跟着他们一起到了杂志社，杂志社现在有六个员工，有两个是柳烟凝还在的时候就进来的，另外四个是后面招聘的。
安娜将新老板宋嘉和介绍给员工们。
突然知道杂志社转让的消息，员工们都人心惶惶，生怕自己立马就要丢了饭碗，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老板能不能接纳他们这些老员工？
那两个认识柳烟凝的员工看到柳烟凝一起来，疑惑不解，他们以为柳烟凝是跟老板安娜闹翻了，之前才会放弃那么高薪的工作，但现在柳烟凝和安娜又谈笑风生，一点都不像有矛盾的样子。
他们之前不理解为什么柳烟凝能拿到那么高薪的工作，此时看到她可以无障碍地跟老板交流，总算明白了。
宋嘉和当然不会一来就将老员工开除，他得看看这些人的工作能力，不过能力这东西不是马上就能看出来的，他现在有别的要紧的事情要做，《时尚》杂志每个月都要出一刊，这个月已经过了一半了。
等将事情都谈妥，安娜有事先行离开了，宋嘉和才问柳烟凝，“我想请你回来担任主编，怎么样？”
柳烟凝回想自己上班的时候，价值感满满，即使现在是给自己打工，她也挺乐意的。
“行，但我不能当主编，我没那么多时间，招一个主编吧，我做个编辑就行了。”
宋嘉和看着她笑，“行，你说了算，你是老板。”
柳烟凝笑了起来，她环顾这家杂志社，房子是安娜买下来的，已经在办理过户手续了，她回想起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地方，这里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想不到的是，机缘巧合之下，这个地方竟属于她了。
这里的装修确实前卫，再过两年看，也如此的光鲜漂亮。
柳烟凝没有马上开始工作，她的作品还没有创作完成，上班的事情要等她的作品完成再说。
宋嘉和经验充足，且他在这个领域工作多年，人脉也广，几乎在最短的时间里，宋嘉和就已经将杂志社的工作理清楚了。
柳烟凝并不太清楚杂志社的事情，她既然将杂志社交给了宋嘉和帮忙打理，就不会过问宋嘉和是怎么做事的。
但这天她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柳编啊，我是徐英，你还记得我吗？”
柳烟凝想起来，现在杂志社的副主编叫徐英，柳烟凝还在杂志社的时候，她只是个小编辑。
对方突然打电话约她，柳烟凝挺惊讶的。
不过她还是赴约了。
徐英当年刚进去的时候，还没有结婚，见面后，柳烟凝听她说她去年结婚了。
柳烟凝笑道：“挺好呀，结婚了就安定下来了，好好地过日子。”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个咖啡馆，柳烟凝定的。
徐英提前到了，还略显殷勤地帮她把咖啡点好了，她点的是黑咖啡，柳烟凝并不喜欢，抿了一口。
徐英苦笑，“结婚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今年初才贷款买了商品房，现在房价贵得不得了，每个月还要还贷款呢，压力很大。”
柳烟凝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觉得对方突然约她应该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不会是找她这个不太熟悉的过去的同事来倒苦水。
徐英见她不接话，又铺垫了一番才说道：“新来的老板，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柳编，你是不是跟宋总很熟？我那天看到你们在交谈，很熟的样子。”
柳烟凝回味着嘴里淡淡的苦涩，她有点明白徐英的意思了。
“还行吧，怎么了？”她问。
徐英苦笑，“一朝天子一朝臣，宋总大概是不信任我们，想将我们开了，柳编，你是知道我们的，不管上面的老板换不换，我们对杂志社的感情是从一而终，是希望杂志社越来越好，并且为杂志社效力的。”
柳烟凝目光里浮现了然。
原来是宋嘉和忙完了要紧事，也在这个月里初步地了解了底下人的工作能力，要开始裁人了。这是正常的，从主编董总被开除之后，出于群龙无首状态下，副主编没有很好地将工作完成，她就应该要被开除。
柳烟凝知道宋嘉和不可能跟员工透露谁才是真正的老板，他现在就是明面上的杂志社的实际掌控人，那么徐英大概就是因为她和宋嘉和关系熟悉，所以才会找她去说情。
“宋总这个人啊，”柳烟凝笑道，“他很看重工作能力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手底下不能养闲人。”
这话说得徐英脸色都尴尬了起来，“可我们为杂志社效力了这么久.”
柳烟凝打断她，“你是为安娜效力，你的劳苦功高只有安娜知道，宋总怎么会知道呢，再说他也不会在乎你之前效力了多少。”
徐英没料到柳烟凝会这么直接，直接得有些不讲情面了。
“柳编.我才刚结婚，买房子，实在是贷款压力太重了，要是丢了这个工作，我的家庭就毁了。”
柳烟凝淡淡地说道：“可宋总买下这个杂志社不是为了做慈善。”
徐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本来找柳烟凝是想请她帮忙，结果柳烟凝长一句短一句的全是在贬低她，柳烟凝在的时候，她隐约听说过柳烟凝一个人的工资顶他们全部，那时候她是知道柳烟凝有两把刷子，但是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徐英勉强挂着笑，“可是柳编，说实话，我们也不是吃白饭的，宋总可能就是因为我们是前面老板招进来的员工，可能对他不会忠诚，但是说白了，我们只要工作稳定，老板是谁跟我们关系也不大，给谁做事不是做事呢，是吧？你跟宋总关系好吧？能不能替我美言两句，你之前在这里工作，也是知道我的能力的。”
柳烟凝笑道：“这个我倒是没注意，不过这么两年过去，相比你进步了不少。”
徐英的脸又红又白，柳烟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进步不少，也就是说她那个时候不行。
“柳编.”
柳烟凝端起咖啡杯要喝，闻到黑咖啡的苦味，她又放下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徐编辑，我帮不了你，我跟宋总是朋友不假，但是无法将手伸那么长，去干预他对杂志社的管理。”
徐英忍了又忍，看着柳烟凝冷淡的脸，她本是冷清的长相，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格外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徐英蓦地站起来，表情维持不住了，“柳编，您说话不用夹枪带棒的吧，我也没惹到您，我是求到您门上了，可我也有尊严！”
柳烟凝疑惑地看向她，她不明白徐英怎么突然就发飙了，“徐编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徐英气红了脸，她克制了又克制，才忍着没翻脸，“行，柳编，算我今天求错了门，您这杯咖啡我请了。”
“别，别，千万别。”柳烟凝站起来，“我来付钱，让你白跑一趟，怎么能让你付钱。”
柳烟凝招手叫来服务员，从手包里抽出现金递过去，“买单。”
徐英没来得及付钱就叫柳烟凝先付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行，今天算是麻烦您了，真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徐英走了，柳烟凝没走，来都来了，她点了杯喜欢的口味，坐在原位子慢慢地喝。
虽然宋嘉和裁人没有提前跟她通气，但柳烟凝也不可能去拖他后腿，宋嘉和既然选择裁掉徐英，肯定有他的考量，别说徐英跟她只是有共事之缘，就是两人是好朋友，柳烟凝也不可能帮她说好话，她接手杂志社，说白了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做慈善。
地上发射基站已经在建设了，经过商榷，航天飞船的计算任务落到了中北数学研究所。
收到确切通知，沈牧愣了一下，因为这个数学研究所正是向阿宝抛出橄榄枝的那一所。
在看到研究所对接教授名单时，看到上面‘叶庭’这两个字，沈牧蓦地想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了。之前地面基地建设也需要计算一些数据，叶庭就是计算人员其中之一，但是沈牧扫了一眼，再加上没有将两个‘叶庭’联系起来，也就没太注意。
这时候再看到这个名字，他突然有种预感，此‘叶庭’应该就是彼‘叶庭’。
晚上给柳烟凝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了自己的发现，“蓓蓓的爸爸应该是研究所的客座教授，阿宝现在选择加入教授的课题组，可以考虑一下叶庭教授的，他的课题应该是研究所里面的。”
柳烟凝也有些惊讶，因为之前沈牧说这个研究所非常厉害，里面的老师也囊括大半数学界的顶尖人才，叶庭之前说阿宝现在的老师在常规课程上教不了他太多东西了，柳烟凝还当对方托大呢，没想到叶庭竟然是数学研究所的客座教授。
“不是同一个人吧？”柳烟凝不解，“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叶庭的水平都能进清北了吧，为什么他会在不太入流的大学任教？”
“不能光凭在哪个学校任职来判断一个人的专业水平，普通高校卧虎藏龙的也比比皆是呢。”沈牧温和地说道。
“可是叶庭太不负责任了，我不放心将阿宝交给他。”柳烟凝不太情愿。
“但是我看过他的计算书，是个非常严谨的人，阿宝跟着他只是学习知识，不是送去让他照顾的。你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就问一问阿宝现在的教授，他们有没有合适的课题组能让阿宝进去的。”
第二天柳烟凝去请龙老师帮忙问一下，阿宝现在的两个数学教授有没有合适的课题组能接纳阿宝。
龙老师给到的回馈是杨老师目前有个课题，但是数学物理方向的，量子场论相关，而且已经进行了一年多了，阿宝现在进去也不太适合。
柳烟凝不懂这些，她只能给沈牧打电话。
“实在不行就问一下叶庭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吧，学术是不存在偏见的，烟凝。”
柳烟凝不太情愿，可她不能这么自私，阿宝跟着叶庭学习的那两次，他说过他学到的东西很多，由此可见叶庭确实有真本事，可能只是因为他不擅交际，性格问题导致他没有去到顶尖大学，但他确实醉心于学术。
柳烟凝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耽误阿宝的前程，这天趁着周末，她带着阿宝去了叶蓓蓓家里。
柳烟凝给蓓蓓买了两套衣服，带了些水果吃食。
他们到的时候，叶庭没在家，只有蓓蓓一个人在家，看到柳烟凝他们突然来访，叶蓓蓓高兴极了。
“柳阿姨！沈星星！”
家里干干净净的，让柳烟凝感到心酸，叶蓓蓓比阿宝稍微大一些，阿宝连抹布都没有摸过，叶蓓蓓已经撑起一个家了。
“蓓蓓，你吃早饭了吗？”怕来晚了，叶教授出门了，柳烟凝特意早早地过来，没想到，还是没堵到人。
叶蓓蓓摇头，“还没有呢，柳阿姨。”
“那咱们出去吃早餐去。”柳烟凝他们倒是吃了，秦姨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将早餐做好，等柳烟凝起床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上餐桌了。
叶蓓蓓眼中闪过犹豫，爸爸留在家里的钱已经用完了。
“走吧，蓓蓓。”阿宝催促叶蓓蓓。
柳烟凝牵起蓓蓓的手，“我们今天是来找你爸爸的。”
叶蓓蓓的注意力被拉走了，“找我爸爸做什么呀？”
“阿宝想进课题组，想看看你爸爸的课题是什么，适不适合阿宝进去。”
“我知道，偏微方程与常微方程方向的，难度很大，我想进去爸爸都不让我进去。”
柳烟凝啊了一声，那上次叶教授对他们说阿宝可以进他的课题组，他都不让叶蓓蓓进去，会让阿宝进去吗？
不管怎么样，柳烟凝先带叶蓓蓓把早餐吃了。
“蓓蓓，你知道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吗？”
叶蓓蓓点头，“应该要下午了，他去研究院了。”
听说叶庭要下午才回来，柳烟凝干脆先带阿宝和叶蓓蓓找了个游乐场玩一玩。
阿宝上次已经跟柳烟凝来过一次了，熟悉地带着叶蓓蓓玩着各种项目。
叶蓓蓓也是第一次坐上旋转木马，和上次阿宝一样兴奋，阿宝有伴一起玩，柳烟凝乐得清闲，就是坐在一旁等待的时候有些枯燥，她又不能不在一旁看着。
阿宝上次都已经玩过了，这次纯粹就是给叶蓓蓓作陪，将不过上次因为时间关系他们没有坐上摩天轮，北京就这一个游乐园有摩天轮，上回他们来的时候人多，排队都的大半个小时，柳烟凝就没带阿宝坐。
这回他们三个坐上了摩天轮，摩天轮是个新鲜事物。
阿宝和叶蓓蓓趴在玻璃前，往远处看去，北京城的全貌一览无余。
“哇！”
孩子们发出惊叹声，阿宝愣愣地看着远处，心里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但当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他看到了游乐场，变得那么小，那么远，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恐慌感，随即感到了一阵眩晕。
柳烟凝看着远处的北京城发呆，她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方式，能看到这么辽阔壮观的景观。
叶蓓蓓很快就发现了阿宝的不适，他眼神发直，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沈星星。”叶蓓蓓晃了晃阿宝的胳膊，轻轻地问。
阿宝没有回答她，他眼神直直地望着遥远的土地。
叶蓓蓓察觉到阿宝很不舒服，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阿宝，“沈星星，你怎么了？”
旁边的异常惊醒了柳烟凝，她扭头一眼，叶蓓蓓正将阿宝抱住，阿宝刚好是背对她的，她看不到阿宝怎么了。
“柳阿姨，阿宝好像很不舒服！”叶蓓蓓大声冲柳烟凝喊。
柳烟凝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轿厢都晃了两晃，她将阿宝拉过来，着急地上下打量他，她立马就发觉了阿宝的异常，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阿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柳烟凝以为他呼吸道出什么问题了，不能呼吸了，连忙将他的外套拉链拉开，急促地拍他的后背。
阿宝的视线离开了那片遥远的游乐场，慢慢地缓过来了，呼吸了两口，阿宝终于说出话来了，“妈妈。”
柳烟凝慌得几乎快跪在地上了，“宝贝，你告诉妈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柳烟凝扭头看向摩天轮轿厢，她想看看哪里有什么紧急按钮，可以让人知道上面发生了状况。
就在她观察的时候，阿宝流畅地说起话来了，“我没事啊，妈妈，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阿宝的语气没什么问题了，柳烟凝提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了地上，她一把抹去蒙住眼睛的水雾，“那你刚才怎么了，宝贝？你刚才是不是不舒服？”
阿宝也说不出自己怎么了，他刚刚好像是失去了知觉，“就是这里不舒服，”他指了指胸口，“刚才就感觉，很闷。”
柳烟凝抱着阿宝，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刚刚那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阿宝了，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蓓蓓在一旁看着，知道阿宝没事了，她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着阿宝垂在一侧的白嫩小手，她伸手紧紧地握住。
柳烟凝从阿宝的描述来看，他在看地面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那他就有可能是恐高。
意识到这个，柳烟凝长长地松了口气，“宝贝，你可能是恐高，站在高处就会感觉害怕，摩天轮马上就要回到地面了，在这之前你就乖乖地坐在妈妈怀里，然后我们就下去，好吗？”
叶蓓蓓疑惑地问，“恐高是什么呀，柳阿姨？”
“就是人站在高出的时候就会害怕呀，阿宝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他们家的房子是小平房，阿宝之前也没什么机会站在高出，所以一直没有发现他有这个毛病，不然今天柳烟凝肯定不会带他坐摩天轮了。
叶蓓蓓紧紧地握着阿宝的手，阿宝坐在他妈妈怀里，白白净净，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叶蓓蓓突然担心起来，这样的阿宝在离开小天才班进入陌生的环境会不会被人欺负，像他刚进入小天才班时候那样。
从摩天轮下来，阿宝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柳烟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放下心来，一手一个，牵着阿宝和叶蓓蓓出了游乐场，在门口还给两人买了烤肠。
回到叶蓓蓓家，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叶庭还没有回来，柳烟凝只好带着阿宝等着，这回是她求到了人家门上，总不能让人家主动去找她。
好在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五点过的时候，叶庭回来了。
一开门看到柳烟凝，叶庭还愣了一下，“柳女士。”
柳烟凝站起来，现在的叶庭已经比她第一次见的时候整齐干净太多了，起码从外表看，不讳让人反感。
“叶教授。”柳烟凝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自己上次那样说了人家，她不知道叶庭会不会记仇。
但是叶庭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柳烟凝还是一如往常，甚至还往她身边看了看，似乎在找阿宝。
阿宝跟叶蓓蓓在书房看书呢。
“柳教授。”柳烟凝已经等了他太久，没时间绕弯子做铺垫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情要跟你商议。”
叶庭哦了一声，“行，那我们去书房说吧。”
“阿宝和蓓蓓在书房呢，我们就在客厅说吧。”
等叶庭在餐桌对面坐下，柳烟凝才问道：“叶教授，请问你现在手上有什么合适的课题呢？我回去想了想，如果你手上有合适的课题，阿宝跟着你学习也可以。”
叶庭眼里露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柳女士。”
柳烟凝点头，她看着一脸喜悦的叶庭，心里五味杂陈，或许叶庭真的不是一个好爸爸，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他是一个好老师，传道受业解惑，他一个没落下。
“我现在手上确实有个新开的课题，偏微积分方向的，非常适合沈星星，如果沈星星确定要来的话，我就给他留一个位置。”
柳烟凝去书房将阿宝叫了出来，到这里，她才问阿宝，“阿宝，你以后就跟着叶教授学习，在他的课题组里面学习，可以吗？”
阿宝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跟着叶蓓蓓的爸爸学习，但他也并不拒绝，既然都要课题研究组，那进哪里都是一样的。
叶蓓蓓站在书房门口，听见了几人的对话，她忍不住冲到客厅，对叶庭说道：“爸爸，我也要进你的课题组！”
叶庭耐心地对叶蓓蓓说道：“这个方向不适合你，爸爸跟你说过了，如果爸爸身边有哪位教授开设了适合你的课题，我会介绍你进去的。”
“爸爸！”叶蓓蓓不满地跺脚。
“为什么不让蓓蓓进去啊？”阿宝不解地问道。
柳烟凝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叶庭愿意让阿宝进课题组，甚至还是倒贴式的先提出来，却不让叶蓓蓓进去。
叶庭摸了摸叶蓓蓓的头，“爸爸答应你，一定会给你找到合适的课题组，好吗？”
叶蓓蓓回头看了一眼阿宝，她看到阿宝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为她感到担忧，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好吧，这是你答应我的。”
正事落实了，柳烟凝没打算留下来吃饭，叶庭估计不怎么会做饭，她更不会做，总不可能让叶蓓蓓一个小孩子来招待他们，带着阿宝先回家了。
秦姨早就在翘首以盼了，母子俩六点过才到家，秦姨都已经将饭菜做好了，“烟凝啊，你们再不回来，我都得出去找你们了，大清早吃了早餐就出门的。”
“没事的，秦姨，我去将阿宝的学业落实了。”
秦姨知道她要去哪里，追问道：“怎么样，叶教授怎么说？”
“他同意了。”柳烟凝说道，心里感到轻松，又有些惭愧。

第69章
叶庭的课题还要等一段时间， 阿宝暂时还是在小天才班就读。
宋嘉和来了家里，他将新一期《时尚》杂志原稿带过来给柳烟凝过目。
和上一期对比，这一期内容确实丰富精致了很多， 但是和之前相比还是有些差距，柳烟凝漂亮的眉头只是微微一蹙， 宋嘉和就发现了。
“烟凝， 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你就提出来， 我们好修改。”
“主编招到了吗？”柳烟凝问道。
宋嘉和摇头， “还没有， 有几个来面试的，要么工作经验不足，要么就是能力不足。”
柳烟凝皱眉。
宋嘉和问她， “你的工作完成了没有，实在不行，你自己来出任主编吧， 到时候我给你招个副主编配合你， 要出差什么的就让她去。”
柳烟凝之前也可以升主编，是她自己放弃了机会，她不愿意太频繁地出差。那时候沈牧都还在家里，她都不愿意，现在就更不必说了。
柳烟凝本想再等两个月，等她将手上的这本书将创作完成，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宋嘉和虽然有能力， 但是他之前毕竟不是这行的，他只能帮她管人， 但是内容方面，他无法把控，因为宋嘉和自己也看不出来，到底哪些内容是好的，哪些内容是不好的，只能说在排版方面，他能起到一个作用。
柳烟凝当天晚上就对她不满意的地方做出了修改，第二天就去杂志社上班了。
原稿一般会早于正式发行前一个星期出来，给人修改的时间。
柳烟凝突然出现在杂志社，老板宋嘉和宣布她以后就是杂志社的主编，她之前来过杂志社，因为长得漂亮，所以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天他们都看出来了，柳烟凝跟老板关系好，现在进来，说不定是关系户硬塞进来。
柳烟凝刚来第一天中午，她去茶水间接热水，听见里面传出声音，“柳编到底怎么样啊，华姐，你以前不是跟她共事过吗？”
徐素华看了小彭一眼，小彭是老板指派给柳烟凝的助手，都还没正式开始工作呢，先怀疑起上司的工作能力了。
“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徐素华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刚好撞上柳烟凝，吃了一惊，连忙挤出笑脸，“柳编。”
柳烟凝朝她点头致意，走进了茶水间，小彭正在喝水，一看柳烟凝竟然走进来了，差点没呛到，猛咳了两声，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问华姐的那句话有没有被柳烟凝听到，她刚刚还对华姐心存怨言，就是私下说说，有什么关系，这会儿还感谢起华姐来了，要不是她打断了自己，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了。
柳烟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小彭连忙让开位置，让她接水。
柳烟凝拧了按钮，才说道：“我早上提出来的要修改的地方，你传达给相关负责人了没有？”
小彭连连点头，“说了的，柳编。”
柳烟凝嗯了一声，接了水就走了。
小彭站在原地，连连抚胸，下次可不能背着人家说坏话了，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说很过分的话。
柳烟凝之前的工作经验帮助了她，再加上她自己对时尚有独到的理解，原稿按照她的想法修改之后，不管是内容还是排版，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宋嘉和很少在出版社坐班，他通常都在北京日报那边，他在那边任职，所以他也不能每天都待在杂志社，柳烟凝来了两天，连宋嘉和的影子都没见到。
到第三天，宋嘉和来了，柳烟凝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安娜之前在国外的资源，这个我们无法用，但我们得跟国际接轨才行，春夏时装周我们已经错过了，秋冬的不可以再错过，虽然还早，我们得将这个安排起来。”
宋嘉和在看新一期的《时尚》，笑道：“你一来，果然就大不相同了，这期确实比上期好了太多。”
柳烟凝笑道：“副主编什么时候给我招进来，现在光我一个，事情太多了，我忙不过来。”
柳烟凝从不加班，白天就格外的忙碌，累了一天回到家，她就什么也不想干了，创作都停了。
宋嘉和笑道：“这不是还没合适的来应聘吗？给你招个能力不足的进来，到时候也是个麻烦事。”
柳烟凝往椅背上一靠，“我不管，你得给我赶紧弄一个进来，不然我就撂挑子不干啦！”
宋嘉和微笑起来，他看着柳烟凝，感觉心要化成一滩水了。
宋嘉和第三天就给柳烟凝弄了个副主编进来，是个很漂亮很年轻的小姑娘，才二十二岁，刚从法国留学回来。
宋怡，宋嘉和的堂妹。
宋嘉和带着宋怡来，说这是给她招的副主编，柳烟凝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宋怡漂亮且年轻，完全不像有工作经验的样子，但简历上，她的工作经验却很丰富，她曾经在法国最大的时尚机构做过助理，在法国留学期间，每次时装周，她都不曾缺席。
最主要的是，宋怡的穿着让柳烟凝眼前一亮，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
等宋怡出去了，柳烟凝抓紧机会问宋嘉和，“嘉和，有这么好的堂妹，你怎么不早点弄进来啊？”
宋嘉和一拍脑门，“你怎么知道是我堂妹？”
柳烟凝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不过宋怡这姑娘让人看了真喜欢。”
宋嘉和苦笑，“我也是被她缠得没了法子，她才从法国回来呢，我都没考虑过要将她弄进来，我问她呢，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她给推荐了她自己，缠着我要来，还立了军令状，要是来了干不好，她就自请辞退。”
柳烟凝问他，“那宋怡怎么没留在法国工作啊？那里可是时尚之都。”
宋嘉和的解释很简单，“家里不许！”
柳烟凝就这么觅到了自己的副主编，宋怡在国外的经验丰富，也可以接受出差。
中午，柳烟凝请所有人在外面馆子吃了一顿，算是给宋怡接风洗尘。
柳烟凝能看得出来，宋怡太年轻了，她来出任副主编，也就是除了柳烟凝之外权利最大的，但年纪是杂志社最小的一个，性格又活泼，好像是压不住人的样子，所以底下的员工好像也没有太将她当回事。
虽然看出来了，但柳烟凝默不作声。
宋怡下午请杂志社的同事喝了咖啡，柳烟凝也拿到了一杯，宋怡提前问了她的口味，给别的同事的都是统一的口味。
柳烟凝喝着香醇的咖啡，宋怡舍得花钱，这还不是普通的咖啡，是现磨的。
等了大概两周，叶庭的课题正式启动了，阿宝开始跟着叶庭学习。
课题基地还是在叶庭所在的大学，第一天过去，柳烟凝送阿宝，他们虽然来过叶蓓蓓家很多次，但是没有去过学校，找了一圈才找到了数理楼。
柳烟凝将车停好，拉着阿宝从数理楼的大门走了进去。这所学校占地面积不算大，就是她不熟悉，一路上找了好几个同学问路，才找到正确位置。
走进大门，穿过长廊，墙上有数学系的师资简介，排在系主任下第一个教授的名字就是叶庭。
也就是在这里，柳烟凝才对叶庭有了基本的了解，在他的简历里，在多个数学研究领域都取得了重大成就，先后在顶尖数学刊物上发表过数十篇论文，他还解决过两个著名的国际猜想，还有更多的专业的词汇，柳烟凝看不懂，但一字一句都在彰显叶庭的超高学术水平，照片上，叶庭双眼呆滞无神，应该是很久之前拍的了，那个时候他还顶着脏兮兮的鸡窝头。
柳烟凝吸了口气，真像沈牧说的，普通高校也卧虎藏龙。
难怪这人能进中北数学研究所，以他在数学领域的专业和成就，做系主任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但叶庭只挂着副主任的虚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应该是叶庭自己不愿意，成为系主任会有更多的杂事，叶庭肯定不愿意，也就是这个时候，柳烟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叶庭会蜷缩一隅，这肯定也是他综合考虑过的，在顶尖高校资源肯定会更多，但同样，事情也会更多。
柳烟凝拉着阿宝找到了叶庭的办公室，叶庭特意在办公室等他们，见人来了，他站起来，“沈星星到了。”
柳烟凝不动声色打量叶庭的办公室，这简直成了图书馆了，两面墙壁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柳烟凝怀疑市面上有的数学类书籍都被他收罗过来了。
柳烟凝注意到一旁桌子前坐着三个学生，两男一女，看到阿宝，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庭说道：“人都到齐了，我来简单地说一下这次的课题。”
柳烟凝明白了，这三个人是阿宝的师兄师姐了，阿宝以后要跟着他们一起研究课题。
她是想最好先让阿宝认识认识他们，但叶庭显然没有这个想法，他也不在乎柳烟凝是不是在旁听，坐下来就开始讲起来。
柳烟凝拉着阿宝坐在一旁空出来的沙发上，她听不懂，明明叶庭说的是中文，她一个字都听不懂。难怪叶庭不避讳她坐在一旁听呢。
叶庭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小时，柳烟凝听得瞌睡极了，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催眠了。
“回去多查查资料，多看看书，我们的教室已经申请下来了，312室。”叶庭说完，也没问大家听懂了没有，“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没有的话可以去看书了。”
扎着马尾的女学生笑了笑，“叶老师，您介绍一下这位小师弟吧。”
另外两个男学生也看向阿宝，目光好奇，这么小的小孩子，以后和他们一个在一个课题组做研究？
叶庭摸了摸头，“哦，这是沈星星，以后是你们的小师弟。”
顿了顿，叶庭终于补充了一句，“以后多照顾他。”
叶庭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难得，柳烟凝心里竟有些欣慰的感觉，她对阿宝笑道：“阿宝，去认识认识你的师兄师姐，跟他们问个好。”
叶庭想不到，柳烟凝得主动一点，毕竟以后阿宝在叶庭的课题组里面，别指望叶庭能将阿宝照料得多好，这几个师兄师姐虽然不知道品性如何，先示好总是没错的。
阿宝站起来，若是以前他可能会害羞，现在胆量已经锻炼出来了，他走到三个师兄师姐前面，声音干脆，“师兄师姐好，我是沈星星。”
扎马尾的女学生叫李丹丹，她刚进门看到精致漂亮的阿宝就喜欢极了，这时候听阿宝用稚嫩的童声跟她问好，心都快化了，伸手将阿宝拉住，“星星啊，你真可爱，以后师姐罩着你！”
另两个男同学，一个叫蒋云飞，一个叫曹林松，他们都各自跟阿宝自报姓名，曹林松看起来年纪梢长，后面柳烟凝才知道曹林松比她还大两岁呢，在读博士。
“星星是数学天才吗？”蒋云飞年纪小很多，他看着阿宝，好奇地问。
其实想也能想到，如果不是天才的话，一般的别说本科大学生了，就是研究生，水平一般的可能连叶教授说的那些话都听不懂，可沈星星却听得格外认真，眼里一点迷茫都没有。
叶教授不可能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弄进这么重要的课题组，他们都是万里选一，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阿宝眯着眼睛笑，他不习惯别人叫自己星星，“叫我阿宝就好啦！”
李丹丹的眼睛里的宠溺几乎要凝固成水了，她柔声对阿宝笑道：“这个小名真可爱，阿宝。那你叫我丹丹姐，好吗？”
蒋云飞和曹林松将目光投向阿宝，本来以为这是个这个学术课题虽然能给他们的履历附加光环，能让他们的学术水平得到提升，但是学术研究一定伴随着枯燥，没想到课题组竟然有这么小的一个天才小师弟，他们都能预想到未来的课题研究时光一定不会太无聊了。
蒋云飞曹松林显然已经提前熟悉了，对曹松林笑道：“阿宝长得真漂亮，师兄，你以后生孩子的时候可以跟阿宝的妈妈要一张阿宝的照片，让你老婆天天看，听说这样就能生下漂亮孩子了。”
这个玩笑并不是很合适宜，好在曹松林也不计较，笑道：“这孩子漂不漂亮得看父母的基因。”
他看了一眼柳烟凝，阿宝显然是得天独厚，他妈妈美艳不可方物。
阿宝跟师兄姐们打完了招呼，回到了柳烟凝身边。
“叶教授，那今天阿宝是要留在这里，还是我先带他回去？”
“留在这吧，下午来接他就行了。”
柳烟凝看了看表，“马上都中午了，我先带阿宝去吃饭吧。”
叶庭点头，“行。”
柳烟凝看着阿宝的三个师兄姐们，笑道：“阿宝年纪小，以后可能会麻烦到你们，我请你们吃饭吧。”
李丹丹笑道：“不用不用，我们能有这么个小师弟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您是住哪里呢？”
柳烟凝大概地说了下地方。
“那挺远的呀。”李丹丹看向阿宝，“那可以让叶教授帮忙给阿宝申请一张饭卡，以后阿宝就可以去食堂吃饭，我可以带他去吃饭的，太远了，中午回去吃饭不太方便吧？”
开车来回四十分钟，确实每天接送麻烦，但柳烟凝放心不下，第一个阿宝就算在食堂吃了饭，他也没有休息的地方，阿宝是午睡惯了的，他中午得睡觉。
但人家是好意，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不太方便，他们娘俩也可以去食堂打饭吃，“可以呢，叶教授，我们要怎么申请饭卡？”
叶庭愣了一下，他可以解答数学类知识，这个还真答不上来，“我让我助理去办。”
“那就麻烦叶教授了。”
柳烟凝要请阿宝的师兄姐们吃饭，他们都不肯去，“那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们吃饭。”
李丹丹要回宿舍拿东西，和柳烟凝他们一块出来，车就停路边的，柳烟凝让阿宝先上车，自己跟李丹丹道别。
李丹丹见他们开着车来，难怪每天中午能来回接送了，笑道：“阿宝再见！”
阿宝从玻璃后跟李丹丹挥了挥手。
阿宝的师兄姐们目前看来都挺和善，柳烟凝松了口气，尤其是阿宝这个师姐。三个都是博士。
“阿宝，你感觉怎么样？”
阿宝在张望窗外，“挺好的呀，妈妈。”
“叶教授说的那些你听懂了吗？”柳烟凝问他，偏微积分是什么柳烟凝都不知道，更别提听懂了。
“我听懂了呀。”
“那就好，你在学习的过程中，有什么不明白的要跟叶老师和你的师兄姐们请教。”
蒋云飞和曹林桂来到了312室，虽然叶教授说是申请下来的，但这个房间几乎已经成为了叶教授的专用办公室，里面摆着几套桌椅，搞数学研究就不像物理那些，需要做实验，几乎都是理论知识，所以也就格外的枯燥。
“师兄，你说那小朋友真有这么厉害吗？能跟得上？”蒋云飞表示怀疑，就算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六岁就能有博士的水平吧，他们都是经过了多年的科研，持续的学习，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起码学了二十多年，这个小朋友才五六岁。
曹林松摇头，“目前看不出来，但是叶教授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看任何其他东西，只看学术水平，我听说之前学校是要求他收一个他带的研究生的，但叶教授觉得他们的水平还有待提升，没有同意。”
就因为这个课题，学校连夜给叶庭博士生指标，他之前带的是研究生。
蒋云飞伸了个懒腰，他们是有资格去顶尖大学的，却选择了成为叶庭的博士生，因为这个课题是跟中北研究所合开的，他们后面应该可以去研究所学习，“也是，可真的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多深的造诣？”
曹林松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这个小师弟，应该是去年夏天的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金牌得主之一，就是叫沈星星，当时报纸还报道过的。”
蒋云飞瞪圆眼睛，“难怪了，不过世奥赛少年组的题目难度不是很大吧？”
“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还是很有难度了。”
“拭目以待吧，师兄，我能预感到这次课题会很有意思。”
曹林松已经结婚了，他们都是年龄直逼三十的人，蒋云飞有个谈了五六年的女朋友，准备博士毕业就结婚。
柳烟凝接手杂志社之后第一期杂志发型了二十万册，一本定价两元，但因为上期内容不行，这期销量锐减，之前柳烟凝上班的时候，每期杂志能卖二十万册出头，有时候销量高的时候能达到三十万册。
真的接手杂志社之后，柳烟凝才知道了为什么这家杂志社能卖二十万，甚至是三十万，品牌知名度，民众接受度，这都是要靠时间一点点地去建立的。
而一个品牌口碑的破裂，往往非常的快。
这期杂志的销量几乎锐减了两层，虽然不至于亏本，但确实不容乐观，因为现在销量有两成是按年订购的，这类顾客因为按年付费，钱已经在年度开始的时候就支付过了，现在他们收不到钱。
最重要的是留住顾客，打开市场，开拓销量。
当然这些是宋嘉和告诉柳烟凝的，她是想不到这些的。
“最重要的是提升品质，在保证自身质量的同时，还得提升口碑，烟凝，我们的目标是成为国内的顶级时尚杂志。”
柳烟凝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还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好的头脑。
不过她看到宋嘉和的眼睛亮亮的，也就配合说道：“嘉和，这一切就交给你了。”
柳烟凝这些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宋嘉和又没有入股，就这么像帮忙似的，那不行，她跟宋嘉和是好朋友不假，但是事关利益就不能糊弄过去，不然对两人的关系是一种伤害。
“嘉和，我考虑了很久，你以管理入股吧，我们利润五五分成。”
宋嘉和露出惊讶，“我的管理还没那么值钱呢，你给我开工资就行了，我不入股。”
柳烟凝不肯，“那不行，这杂志社的管理全仰仗你，你是知道我的，我不看重这些利益什么的，如果你不接受，我心里总是惦记这个事情。”
“我就是来帮你管理的，你给我开工资就行了，一个月五百块钱，就够了。”
五百块，在工薪阶层中都不算很高，宋嘉和每天这么忙，抽时间来帮她管理，五百块怎么够。
“就五成股份。”柳烟凝语气坚决，“如果你不接受的话，那我也不敢再占用你的时间了。”
这话让宋嘉和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宋嘉和喜欢做生意，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将心眼用到柳烟凝身上，也永远无法将她与利益挂钩。
“两成，再多不行。”
“三成，就这么说定了。”柳烟凝拍板，“你让你出版社的律师起草一个股权协议，还是得正式地定下来。”
宋嘉和苦笑，“烟凝，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分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不怕我日后翻脸不认账？”
宋嘉和一笑，“别说钱了，就是你.你太小瞧我了。”
柳烟凝重申，“让律师起草协议吧，我们还是定个书面的东西，就是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
宋嘉和点头，“行。”
将股权的事情定下来，柳烟凝消除了心里的顾虑，杂志社要怎么发展她不关心，她只关心杂志的内容质量。
自从基地安装了电话，沈牧每个月的补贴几乎都用在了给家里打电话上面，有时候用超了，还不得不找龚扬借一点，之前他就经常找龚扬借钱，现在还是不得不找他。
龚扬一个月工资七百块钱，除了抽点烟没有别的花用了，他时不时地用自己的工资买肉给基地的同事改善伙食，知道沈牧电话打得凶，每个月工资一到手，他先问沈牧要不要借钱，免得到时候他花完了没了。
柳烟凝一开始不知道这个情况，一直到这天晚上，柳烟凝接到沈牧的电话，跟他分享今年的早荔枝上市了，就是还有点酸。
柳烟凝喜欢吃各种各样的水果，荔枝更是秦姨的心头爱，每年荔枝上市，柳烟凝总要第一时间给秦姨买上两斤。
“五块钱一斤，味道很一般。”柳烟凝啧啧完，问沈牧，“你在那边买水果吃没有，要补充维生素。”
沈牧笑道：“我一个粗人，吃那玩意儿做什么，我也不爱吃甜的，省下钱给你们娘俩打电话吧。”
柳烟凝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你们基地打电话得自己掏钱？”
沈牧笑道：“那当然，不然基地一个月得因为电话费多支出多少钱？”
柳烟凝吸了口气，她知道沈牧一个月有多少津贴，算下来，沈牧一个月得津贴光打电话都不够，长途有漫游，不管是谁给谁打，都要收费。
“你现在一个月要多少电话费？”柳烟凝问道。
“也不多，十几二十块吧。”
“单次吗？”柳烟凝问。
“没有，没有，哪里这么夸张，我们一次也没有打一百来分钟。”沈牧连忙说道。
柳烟凝在心里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她数学不好，算得很慢，她平均三天跟沈牧打一次电话，每次都会讲半个小时左右，算下来打一次电话六块钱，光这么算，沈牧一个月的电话费都要六十块钱，有时候柳烟凝想说的话多了，还不止半个小时。
沈牧一个月的津贴也就八十块钱，也就是说他每个月连零花钱都没有了。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我去找柳院长，你的工资就不发给我了，你自己留着花用。”
“那不行！”沈牧口吻非常严肃，“虽然我没有你挣得多，但是养家糊口是我应尽的责任，我本来就无法陪在你和阿宝身边，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给不了你们的话，那我就不配做一个男人。”
柳烟凝缓了缓，说道：“那我每个月给你汇一百块钱，这一百块钱就是你的生活费。”
“不用，烟凝。”
柳烟凝的语气非常坚决，“如果你不要这笔钱的话，也可以，以后我们就不要打电话了。”
沈牧愣了愣，他知道柳烟凝说言出必行的性子，手上没点钱确实也不行，他每个月都得找龚扬借呢，“那好，烟凝，也不用汇一百块钱，五十块就行了，足够了。”
“一百块。”柳烟凝飞快地否决，“花不完的你可以存起来，但是你身上不能没钱，该花的就要花，家里不指望你省这点钱，该买的水果牛奶就买，把身体照顾好，别到时候因为舍不得补充这点营养，弄得一身伤病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沈牧听出柳烟凝的情真意切，内心一阵翻滚，感动中包涵酸涩，这么好的妻子，这么乖巧的儿子，他却无法常伴左右。
柳烟凝讲完了，叫阿宝过来跟沈牧说话，阿宝兴奋地将自己进入课题组的事情跟沈牧说了。
“爸爸知道了，阿宝真棒，在课题组里面要好好地学习啊，多跟师兄姐，老师请教。”
“爸爸，今年暑假我们又要来啦！”
已经六月份了，下个月就是暑假了。
沈牧心里合计，阿宝现在进了课题组，课题研究不比在学校上课，只要导师不放假，学生就不会放假了，那阿宝今年应该也没有时间跟着柳烟凝前往戈壁，阿宝都没时间，柳烟凝更不可能丢下阿宝过来。
想到这里，沈牧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母子俩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但同时也无比的失落，算起来，他们大半年没见面了。
今年任务也很紧，沈牧估计自己又无法回家，苦涩酸楚从心里涌出，化作了眼泪，听着阿宝稚嫩的童音，沈牧抓着听筒，捂着眼睛无声地流泪。
阿宝将听筒递给柳烟凝，“妈妈，爸爸好像哭了。”
柳烟凝一惊，“怎么了？”
她接了过来，叫了两声沈牧。
“嗯？烟凝。”沈牧似乎已经在极力控制情绪了，但还是难掩低落。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柳烟凝不解又心疼。
沈牧轻咳一声，“没有，我就是.”想你们这三个字沈牧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生怕勾起柳烟凝多想，“就是没喝水，喉咙有点干。”
柳烟凝不疑有他，“那你多喝点水，戈壁滩本就干燥，不多喝点水怎么能行呢。而且你也不要喝生水，沉淀一下再喝，免得水里面有砂石，喝了容易得结石呢。”
听着柳烟凝絮絮的叮嘱，沈牧一手捂着眼睛，汹涌的眼泪从指缝流了出来，他嗯嗯地听柳烟凝说，不敢发声，一旦他张口，柳烟凝必定能发觉他的异常。
好在柳烟凝要叮嘱的事情也多，等她慢慢地说完，沈牧也控制住了情绪，他一向是个情绪内敛的人，“我知道了，烟凝，你们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到了七月，学校放暑假的时候，果然就如沈牧猜测的那样，课题组是不放假的，他们的工作得继续。
前期都是查资料，证明一些较为简单的理论，叶庭分配任务的时候，并没有因为阿宝年纪小就不给他分或者是少分，分给他的任务都是一样的。
柳烟凝在这上面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在阿宝需要去图书馆查一些书籍的时候，开车送他。
阿宝多数时间都在研究室待着，柳烟凝早上送他过去，中午也不把他接回家吃饭了，秦姨早早地将饭做好，差不多时间装进饭盒，柳烟凝给阿宝送过去，她买了张行军床，就摆在研究室的小角落里，还有一套被褥，阿宝吃完午饭，就在小床上睡觉休息。
这还是李丹丹想出来的，最开始柳烟凝是天天接送阿宝回家吃饭，吃了饭午休一会儿又送他来学校，来回这么跑，不仅仅她累，连阿宝也有些吃不消。
李丹丹他们都有宿舍，但阿宝太小了，学校不给他批宿舍。李丹丹就建议柳烟凝买个行军床。
柳烟凝一听完就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立马就去找地方买了张床。
现在中午的时候，阿宝吃了饭活动一会儿就上床睡觉，柳烟凝就在座位上办公，等下午一点半，阿宝午休起来，自己将小被褥叠整齐放好，三个师兄姐都来了，柳烟凝就回杂志社。
好在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远，柳烟凝没感觉多累。
宋怡提出了个非常前卫的想法，杂志现在销量并不理想，她想学着外国人那样，举办国内的时装秀。
这个想法她先是跟柳烟凝提了一下，想听听她的意见。杂志社里没人知道柳烟凝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宋怡也不知道。
柳烟凝觉得这个想法挺大胆的，但是想要举办时装秀很简单，想办好就没那么容易了，想造成空前绝后的效果，那更需要实力和运气还有财力，缺一不可。
“柳姐，你要是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的话，我就可以跟宋总谈了，你觉得怎么样？”宋怡期待地看着她。
柳烟凝笑了一笑，“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行，先弄个策划出来吧，有可行的策划方案再说。”

第70章
柳烟凝寄过来的黑白电视现在就摆在休息室里面， 刚到的那两个月，没有天锅接收信号，只能一直摆着， 没信号。
后面龚扬用自己的工资买了个天锅信号接收器，因为太远了， 商家不包安装了， 不过基地里有的是技术人才，三下五除二就将天锅给安装好了， 他们甚至都不用像普通人那样不停地给天锅转向来寻找正确的角度转向， 他们直接计算出信号塔的角度， 用仪器辅助，精准地找到了信号接收的最佳角度，休息室里的黑白电视机， 第一次有了信号，显示出图像。
天锅安装好的这天，基地里， 大人小孩， 但凡是有时间的都来看电视了。
沈牧坐在人群中，这个点，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联播，但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饥渴的让电视的图像声音填满他们干枯的大脑，使其重新变得鲜活。
沈牧有空的时候就过来看看新闻，他不爱看电视剧。
这天沈牧又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除了奶粉肉干等营养品， 还有一个小包裹，打开一看， 里面是护肤品，还有一套衣服，衣服是女人的款式，除了女人的衣服，还有一套小孩的衣服，他还没看夹在里面的书信，就知道这个小包裹是柳烟凝给宋翠翠寄过来的。
一看书信，果然。
沈牧将东西送去给宋翠翠。
宋翠翠听沈牧说是柳烟凝给她寄来的东西，顿时泪目了，“烟凝她.她怎么给我寄了这么多东西？”
柳烟凝担心宋翠翠不会用，还特意写了小纸条告诉宋翠翠使用方法，包裹里有一管口红，考虑到宋翠翠皮肤有些黑，买的是适合她的颜色，可以日常涂。
宋翠翠将小小的口红捏在手心，心颤动得厉害，她活到这个岁数，连丈夫都没这么惦记过她，之前柳烟凝回去之前就说过会给她写信，这么久她也没有收到书信，还以为柳烟凝已经忘了她了，为此还曾经悄悄难过。
“沈主任.我.这些东西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收下。”
“你收着吧，这是烟凝的一点小心意，还有套衣服是给明明的，你看看明明能不能穿。”
应该是能穿的，明明个头和阿宝差不多，柳烟凝应该是比着阿宝的尺码买的。
等沈牧走了，杨明明跑过来，“妈妈，我有新衣服了吗？”
宋翠翠将目光转向他，眼含热泪，喉咙发哽，“嗯，柳阿姨给你买的，你试一下。”
宋翠翠将衣服给了杨明明，自己却没试那身带着大城市时尚风格的衣服，她捏着那管口红不愿松开，她没用过口红，她出嫁的时候，涂在嘴上的是过年写对联的红纸，她妈随手从墙上撕下来的，甚至都已经被风化得褪了颜色，抿在嘴上一点也不好看。
她找出一只小镜子，镜子里露出了一张粗糙的脸，她缓缓地将口红按照柳烟凝说的法子转出来，涂在嘴上，镜子里的脸倏地鲜亮了起来。
柳烟凝这段时间太忙了，白天根本就没有时间午睡，她从前不管再怎么忙都要睡一会儿的，现在只能抽时间在办公室眯个十分钟。
宋怡提出来的想法，虽然前卫大胆，但是不得不说是一个非常创新的方案，现在国内没有这种大型的走秀，他们举办这个，如果能成功，对杂志的口碑肯定是件很好的事情，如果举办不成功，别的不说，钱肯定是打水漂了。
柳烟凝没经验，也就不敢轻易尝试，宋怡已经在做策划案了，柳烟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阿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今天师姐和曹师兄都没来，办公室只有他和蒋云飞。
蒋云飞时不时地瞄向阿宝，他们现在还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虽然时不时会对课题的内容有所讨论，但沈星星从来不怎么说话，就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说。不过这个小孩非常坐得住，经常一坐就是半天，除了上厕所动都不会动一下，这已经让蒋云飞很吃惊了，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上跳下窜，没个消停的时候。
不过蒋云飞还是拿不准这个小师弟的水平，他眼睛往办公室门口看了一会儿，心想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来，他抽出一本高等数学，飞快地找到一个难度中等的习题，誊写在纸上，拿着走到阿宝跟前，“阿宝啊。”
他们都喜欢叫阿宝的小名，沈星星有些绕口，也没有阿宝这个名字可爱。
阿宝的视线从书上抬起来，叶教授的办公室有很多他没有看过的书，叶教授也允许他去办公室拿书看，他的眼眸疑惑地看向了蒋云飞。
被阿宝用这样纯洁无瑕的眼睛盯着，蒋云飞心里生出些惭愧来，他似乎不该这么卑鄙地用习题来试探阿宝的水平。
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他的好奇心已经压制了太久了，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阿宝啊，师哥有个习题没搞懂，你能帮师哥看看吗？”蒋云飞挤出笑容，看着阿宝说道。
阿宝不疑有他，点头说道：“可以呀。”
蒋云飞连忙将纸铺在阿宝面前，阿宝低头一看，是道偏微积分的习题。
偏微积分题目，求函数单调性，阿宝扫了一眼，抬头看向蒋云飞。
蒋云飞对上他纯净的眼眸，突然心虚起来，阿宝才这么小，弄个这么难的题目给他解，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蒋云飞想将纸抽回来，“算了算了，阿宝，师哥找曹师兄帮忙去。”
阿宝的小手按在纸上，从一旁拿起签字笔，埋头刷刷地写了起来。
蒋云飞愣住，这题目算是中等难度，他不想拿高难度的题目考一个孩子。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宝一笔一笔地写，他写得慢，但是工整，几乎不带停歇，一两分钟就就写出了正确答案。
“就是这样的，蒋师兄。”
阿宝看向他，“你看懂了吗？要我给你讲讲吗？”
蒋云飞愣愣地点头，阿宝真就讲了起来，“.利用函数的对称性.这样，就能证明出函数的单调区间了，很简单的。”
蒋云飞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错了，他似乎太小看这个小师弟了。他回想起阿宝刚才的眼神，原来不是他不会，而是他对蒋云飞不会解这么简单的题目感到惊讶！蒋云飞几乎要红脸了，连连点头，拿着习题纸要走，眼睛瞄到阿宝正在看的书籍是一本英文书籍，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字母，再仔细一看，阿宝正在看的书页上的图形是数学函数模型，数学符号是世界通用的，蒋云飞一眼就认出来了。
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形容，英文原版书籍，他都看不懂，阿宝能看懂？蒋云飞试探地问阿宝，“阿宝，你看的是什么书呀？”
“《Annals of Mathematics》。”
阿宝说第一遍的时候，蒋云飞没有听懂，阿宝又说了一遍，他勉强懂了，心也麻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期刊，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宝，“小师弟，你能看懂吗？”
阿宝随意地点头，“可以啊。”
蒋云飞不敢相信，可他也不敢再怀疑，试问哪个孩子会假装自己能看懂英文原版书籍，假装着看一早上呢，他听见阿宝翻了一早上的书了。
蒋云飞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阿宝担心地问他，“蒋师兄，你没事吧？”
蒋云飞摸了摸头发，干笑了两声，“没事，没事，阿宝，你真厉害啊！”
阿宝眯着眼睛笑，“蒋师兄，还有别的事吗？”
蒋云飞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中午蒋云飞回到宿舍，心情还飘在云端，整个人晕乎乎的，没个真实感，一进宿舍，看到曹林松，他像看到亲妈似的，扑了过去，“师兄啊！”
曹林松正在给老婆写信，听见蒋云飞的凄厉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怎么了这是？”
他们因为在一个课题组，交流多，关系比寻常的同学更亲密些，曹林松停下笔，看向蒋云飞。
蒋云飞将自己中午做梦一样的经历讲了一遍，坐在床沿上，失神地看着曹林松，“我们都以为他就是个厉害的小孩，没想到人家这么厉害啊，那可是原版的《数学年刊》！”
曹林松若有所思，“都跟你说过的，如果他没点真本事，叶教授不会让他进组的。”
蒋云飞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曹师兄，你还记得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曹林松笑道：“在放牛，割猪草吧。”
蒋云飞只知道曹林松来自西南某省的农村，家里有老婆孩子，具体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蒋云飞颓然坐在床上，“以前我感觉我是天才中的佼佼者，碰到小师弟才知道，我依旧是个凡人。”
曹林松笑了笑，提笔继续写起来，“谁不是凡人呢，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站在了多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柳烟凝下班要准时走，她得去学校接阿宝，以前给别人打工的时候她都要准时下班，别提现在给自己打工了。
宋怡的策划案做出来了，柳烟凝过目完觉得还不错，又给宋嘉和看了。
她以为宋嘉和会支持，没想到宋嘉和却提了否定的意见。
“宋怡在国外待久了，思想确实会前卫一点，但是也会有个问题，就是她的想法可能和国际接轨了，却没有考虑国内的情况。你也看过无数国外走秀的照片，袒胸露乳的，国内接受不了这种。”
戈壁的月亮仿佛要圆很多，趁着白日余温尚未完全散尽，沈牧提了一桶凉水回来，随便冲了个澡，不管多热，他也不会就在水井旁边冲澡。
洗了澡，气温已经完全降下来了，白天热得人光站着都能流汗，晚上还得披件衣服才能出门。
他前往休息室，这几天有些忙，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休息室看新闻了。
阿宝这个暑假要跟着叶老师，不能跟着柳烟凝一起来戈壁，柳烟凝今年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她也没办法丢下杂志社来戈壁，宋怡虽然是副主编，但是目前还没有最大程度地发挥她副主编的作用。
他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新闻联播都放了一半了，沈牧随便找了个马扎坐下来，宋翠翠就坐在他前面，盯着电视屏幕看得入迷。
坐在宋翠翠身边的是新来的家属，四十多岁了，也是北方人，家里儿子都结婚了，才来基地陪丈夫。
沈牧看着这台黑白电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家里生活的那一年，当时家里也是黑白电视，每天晚上，只要他在家，没事的时候就会看新闻联播。
柳烟凝虽然是女人，但是她也喜欢关注时事，两人就坐在沙发上，即使什么都不做，家里的灯光都是温馨的。
而这间休息室，等着新闻联播结束之后看电视剧的人很多，乌压压一片，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
十几分钟后，新闻联播结束了。沈牧还要等着看天气预报，天气预报第一个播报的城市就是北京，他想看看明天北京的天气和温度。
看完这些，他准备要走，突然听到东北来的刘嫂对宋翠翠说道：“《暖春》是不是八点播放啊？”
听到这个，他顿住了脚步，听见宋翠翠嗯了一声，“差不多那个时间吧。”
“《暖春》已经放到多少集了，嫂子？”沈牧惊喜地问宋翠翠。
宋翠翠看向沈牧，“今天晚上放第十二集 ，十三集，每天晚上播放两集。沈主任，你也看看吧，这个电视剧很好看的！”
沈牧点头，喃喃地说道：“是好看。”
当时柳烟凝给他寄电视机过来，除了让他们解闷，还有个目的就是想让沈牧看到《暖春》，但是等电视机到的时候，《暖春》都已经播放完了，沈牧也就没有赶上，但是他没想到重播会这么快。
他前面这几天一直在忙，都不知道《暖春》重播了。沈牧本来要走，又坐了回去。
沈牧之前是从来不看电视剧的，但因为这部小说是改编自柳烟凝的小说，所以这两集他一帧不落地全部看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喜欢，从来不看电视剧的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暖春》原著他是看过的，他知道柳烟凝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看完之后也就知道柳烟凝扮演的角色还没有出镜。
接下来的几天，沈牧忙完就来休息室守着，都没时间给柳烟凝打电话了。
柳烟凝好几天都没接到沈牧的电话，心生奇怪，沈牧每天晚上都这么忙吗？但她也不疑有他，更不会怀疑别的，心想沈牧可能就是太忙了。
到七月中旬，沈牧八点钟准时坐在了休息室里，《暖春》的名气在基地打开了，这几天，只要有时间的同事都会准时过来守着，昨天晚上，男主角离开家乡，离开心爱的妻子来到建设兵团，与妻子相隔数千公里，这引起了基地人的共鸣，他们几乎都是与家相隔千里，来到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
沈牧昨晚上回去，也大半夜没睡着觉。
他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看着男主来到建设兵团，剧情缓缓推进，他终于看到了荧屏上出现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柳烟凝一出现，宋翠翠就发出了惊讶声，她一眼就认出了柳烟凝，在观察了一分钟后，休息室里响起了惊讶声，“这女人好像沈主任的爱人啊！”
宋翠翠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听见别人也这么认为，她扭头看向沈牧，“沈主任，这演员真像烟凝啊！”
沈牧的视线紧紧地锁定那块小小的屏幕，为了方便大家看电视，专门准备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小桌子来摆放电视，这样一来，不管前面的人多高，都不会遮挡视线了。
沈牧微微一笑，视线也不曾移开，“就是烟凝啊！”
“啊！这就是烟凝？”宋翠翠惊讶出声，她将视线重新投到荧屏上，柳烟凝的戏份有几集，屏幕上的柳烟凝漂亮极了，当她穿着少数民族服饰，出现在沙漠上的那瞬间，天地都折服于她的美貌。
“什么！这就是沈主任的爱人？沈主任，真的吗？真是您爱人？”有人忍不住问。
沈牧点头，“是，是我爱人。”
宋翠翠盯着荧屏上的柳烟凝，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那样灵动漂亮，让人迷醉。
所有人眼都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的美人，她对男主一见钟情，然而男主已经有了老婆，连毛宁宁都已经出现了，他饰演的是男女主的大儿子，这注定是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柳烟凝的漂亮有目共睹，如果她不是沈牧的老婆，休息室肯定早就已经响起了议论声了，但这个时候，没人敢拿沈主任的爱人开玩笑，只能默默的将欣赏的目光投向屏幕。
沈牧贪恋地看着屏幕上的柳烟凝，他宿舍里现在都还有柳烟凝的照片，但屏幕上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灵动可爱，沈牧眼都不眨地看着，想将她的一颦一笑深深刻入心里。
“沈主任！”
沈牧正看得入神，研究员小张着急地跑进来，“你爱人给你打电话呢。”
沈牧这几天想给柳烟凝打电话，但他有空的时候，都有人排队在打，他不想错过《暖春》的剧集，这几天都没给柳烟凝打过去，本来他打算今天看完柳烟凝出现的剧集，明天就给她打的，没想到她今天就打过来了。
但柳烟凝都着急地打过来了，沈牧看着荧屏，这一集柳烟凝的戏份大概已经结束了，他起身去打电话。
柳烟凝等在电话前，她从刚才接到电话的沈牧的同事嘴里得知沈牧这几天都没事，“在看电视呢。”
她有些生气，因为担心她给沈牧打电话的时候不合适，她不能确定沈牧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闲下来，怕耽误他的正事，所以她从来不主动给沈牧打电话，都是等着沈牧有时间的时候打过来，但她又不确定沈牧什么时候会有时间，所以现在晚上她没事就待在家里，等着沈牧的电话。
这几天沈牧都没有给她打电话，她以为沈牧在忙正事呢，没想到却从沈牧的同事口中得知他这几天在看电视？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铃声响起来了。
寂静的夜晚，电视也没打开，家里没什么声音，但就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持续的铃声十分突兀，房间里的秦姨都听见了。
她以为柳烟凝会很快接电话，但是铃声响了很久，她以为柳烟凝在上厕所或者是洗澡呢，走出房门想接电话，却看到柳烟凝站在电话前，一动不动。
“烟凝？”秦姨不解。
柳烟凝没回头，她抓起电话。
“烟凝。”电话里传来沈牧的声音。
柳烟凝冷哼一声，“电视剧看完啦？”
“没有呢，刚看了一集。”沈牧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语气带笑。
柳烟凝哦了一声，“那我就不打扰您的宝贵时间了，看电视去吧。”
说完，柳烟凝‘啪’的一声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沈牧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事情好像大了，柳烟凝生气了。
他连忙打了过去。
柳烟凝听到电话铃声响，气得要挂断，刚要拿起听筒，有根莫名的神经拨动起来，将她失控的理智拉回了原位。
两个人在一起，最好是不要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吵架伤感情，生气伤身体。柳烟凝深吸了两口气，决定给沈牧一个解释的机会。
在柳烟凝从犹豫到拿起听筒的这几秒钟，沈牧已经飞快地想通了柳烟凝生气的原因，组织好了语言，在柳烟凝接起电话的那瞬间，他抢先解释起来。
“烟凝，这两天《暖春》重播了，我在看你的电视剧呢，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平时从来不看电视剧，就是为了看你出现在屏幕上，我才一直守着看呢。今天终于播到了你出演的剧集了，我正看着呢，听说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柳烟凝一愣，没想到沈牧守着看的电视剧是她的《暖春》。
心里的气陡然散了，她寄电视过去的初衷也是希望沈牧能看到《暖春》，听他说终于看到了，心里高兴起来，语气止不住地飞扬，“怎么样？”
“拍得很好，主要是剧本好。”沈牧温和地笑道，“你演得也很好，实在看不出来只是第一次演戏呢。对了，还有毛宁宁，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天生有戏骨。”
柳烟凝正要说话，沈牧又说道：“你在里面真的很漂亮，我都看入迷了。”
柳烟凝娇羞起来，生气早就烟消云散了，“真的吗？”
“真的，我同事他们都觉得很漂亮。还有宋翠翠呢，她也在看。”
“翠翠姐，她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她前些天还问我你今年会不会过来呢。”
柳烟凝也怀念在戈壁滩的日子，但是她今年实在是走不开，阿宝也没时间，有些遗憾地说道：“胡杨林里肯定又长菌子了。去年带回来的野生菌分了些给雪华姐，她吃了还想买点呢，北京城里买不到。”
沈牧想了想，说道：“哪天我有时间去看看，有就捡一些晒干了给你寄过来。”
柳烟凝笑道：“算了吧，那太费事了，你那么忙，有时间多给家里打电话就行了。”
沈牧听柳烟凝的语气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你没有接到其他的戏约了吗？”
还真有，《暖春》开播之后，她因为在戏里的造型美得太惊艳，也有演戏的天赋，其实柳烟凝都没怎么演，她能凭借颜值杀出一片天。但柳烟凝志不在此，所有的戏约都推了。
“老天给你赏饭吃，你还不把握住。”沈牧笑道，“不过演戏确实很辛苦，不去也罢。”
沈牧私心里，他很喜欢荧屏上的柳烟凝，音容相貌都那样真实，虽不足以解他的相思，但也能聊以慰藉。
柳烟凝听见沈牧这样说，还有些惊讶，“你想让我去拍戏？”
这个时候，演员只是一份职业，柳烟凝在戏里是友情出演，都没算工资的，但是就算是算，可能也就一两百块钱一集，挣不到多少钱。
沈牧笑道：“不是我想，是我喜欢荧屏上的你，自信又优秀。”
柳烟凝笑道：“毛宁宁现在成了专业小演员了呢，今年都已经接了两部戏了，他很有天赋。”
“毛宁宁的演技是很活灵活现，天真自然。”
“你回去看吧，下一次重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第十三集 我的戏份挺多的。”
柳烟凝挂断了电话，心里的不悦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她着急让沈牧去看她和男主的对手戏，都忘了让阿宝来接电话。
阿宝在书房看书呢。
挂了电话，柳烟凝站着出神，她在戏里的表现可圈可点，民众认可度也挺好的，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柳烟凝去演戏了，她在《暖春》里的角色让人印象深刻，漂亮得像精灵的肖灵，成了多数男人心里的梦中情人。
但是市面上的主流报纸和杂志，只是将暖春的收视率和获得的奖项夸奖了一通，对里面男女主角都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她只是个小配角，不可能登上报纸。
但柳烟凝觉得，应该有这么一个东西，对主流的电视剧或者是电影做更加详细的赏析，对里面表现良好的角色应该大加赞扬，让民众们有个宣泄情绪的地方。
柳烟凝灵机一动，抓起电话，给宋嘉和家里打了过去。
她知道宋嘉和家里的电话，但是从来不在晚上给他打电话。
所以接到柳烟凝的电话，宋嘉和的语气掩不住焦急，“怎么了，烟凝？”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我想问问你我们能不能做这个版块，我觉得我们应该开一个影视赏析的专栏.”
柳烟凝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宋嘉和听。
听到柳烟凝不是因为紧急情况给自己打电话，宋嘉和的心慢慢地落了回去。
“我觉得这个点子挺好的，但是不能放《时尚》里，这样吧，烟凝，这个想法确实很好，我也觉得很好，因为主流的报纸根本就不会用太多的版面来大幅报道这些，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创办一本刊物，就专门来报道最新的影视消息，甚至可以报道明星，请明星来上专栏。”
柳烟凝有些担心，“我们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名气，会有明星来上我们的专栏吗？”
宋嘉和笑道：“你不就是明星吗？”
柳烟凝一愣，“我？”
“是啊，你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人来找你要明信片签名吗？对了，我们还可以发售明信片呢。”
明信片，这东西柳烟凝并不陌生，她更年轻的时候喜欢，在这个信息传播并不那么便利的时代，明信片是那么的火热。
“就发售你的明信片！”宋嘉和信心满满，柳烟凝太美了，美得让她可以所向披靡，男人女人都喜欢漂亮的人，明信片一般都是女孩买，真做出来，一定会大卖。
柳烟凝迟疑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公众人物，当时在《暖春》里面饰演角色，那也是一时新奇，所以同意了，现在要让柳烟凝再去拍戏，她可能不太愿意。
但是宋嘉和说得对，他们如果真的做了这个杂志，那肯定是要有明星来助阵的，干嘛放着自己的资源不用呢。
要做这个杂志，办时装秀的想法就得往后推了，他们现在的人手不够，还得重新招人。
柳烟凝有些遗憾，“应该在《暖春》刚上映的时候就办这个杂志的，那时候我人气民众知名度高一些。”
宋嘉和笑了笑，“你不知道《暖春》正在重播吗？现在看的人也不少。”
起码他是看第二遍了。
说做就做，第二天宋嘉和就开始招兵买马，他在这个行业人脉广，很快就将人招齐了。
不到一个星期，新的部门就成立了，原来的员工也知道了公司要做一本新的杂志，还是专门做的影视赏析一块的。
最开始都没人看好这个东西，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伦不类，似乎没多大用处，《时尚》这本杂志还能让人开拓时尚视野，学学潮流穿搭，新杂志听起来就不像有用的样子。
最要紧的是，《时尚》现在销量一直在下滑，虽然内容和质量都上去了，但是因为之前那一期内容确实太水了，伤到了口碑。口碑这个东西，建立起来很不容易，但是破灭能在一夕之间。
现在公司不想着怎么将《时尚》销量提起来，还分神去做新杂志，这让很多员工都没了信心，以为公司已经决定放弃《时尚》了。
宋怡第一个找到了柳烟凝。
宋怡对什么影视不感兴趣，而且国外也有这种类似的杂志，她从来不看，也不知道里面内容是怎么样的，她只对时尚感兴趣，并且从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她就立志要将《时尚》推到国内时尚类杂志第一的位置。
她提出办时装秀，这是宋怡能想到的最快地提升口碑的方式，本来柳烟凝也支持这个，但宋嘉和不同意，她一直在磨宋嘉和，试图说服他，宋嘉和那还没有搞定呢，公司竟然开始做起别的完全不同于时尚的东西来了，她第一个不同意。
“柳编，宋总有没有提前跟你商量这个事情啊？”宋怡并不认为这个会是柳烟凝的想法，毕竟柳烟凝是《时尚》的主编啊，重新创办一本《影视频道》，对柳烟凝也不是好事，她来找柳烟凝是想找她一起去劝一劝宋嘉和，让宋嘉和放弃这个想法。
“有啊。”
没想到柳烟凝轻飘飘地回答有。
宋怡激动起来，“那你是怎么说的，你是不是提出反对，宋总还是一意孤行，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柳烟凝打断了她，“我觉得挺好，公司要多元化发展，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宋怡愣了一下，“这个道理没错，鸡蛋是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但是创业，就是要专注一个领域，等在一个领域做到最好，做到第一了，那再考虑多元化发展也不迟，我们现在就相当于是在吃饭呢，一碗米饭还没吃完，就赶着去吃下一碗了。”
柳烟凝觉得她说得也没错，“确实是，但是有的机会是稍纵即逝的，我们现在必须要抓紧这个机会。”
宋怡疑惑地看着她，“柳姐，你可是《时尚》的主编啊，创办一本新的杂志，会分散老板的注意力，对我们不是一件好事吧？”
柳烟凝笑道：“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得为公司着想，如果一件事情是对的，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宋怡没有被柳烟凝说服，她自己跑去找到宋嘉和，提出反对意见。
宋嘉和也毫不客气，“宋怡，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职员，公司的决策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呢！”
宋怡差点被宋嘉和气哭了，指着宋嘉和骂道：“难怪你找不到老婆呢，脾气这么臭，谁愿意跟你！”
宋嘉和愣住，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变得沉默起来。
宋怡发现宋嘉和表情的变化，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宋嘉和的条件和人品在男人中间绝对是人中龙凤，他想找老婆，上赶着要嫁的人能排成长队。
宋嘉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己不愿意娶，家里人催了多年也催不动，都以为他身体有毛病，宋怡感觉自己可能戳到他痛处了，有些讪讪的，愧疚起来。

第71章
这天下午， 柳烟凝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去接阿宝了，宋怡敲门走了进来，明天就是周末了， 他们不上班。
“柳姐，明天你要忙什么呀？”
柳烟凝一边将笔迹本装进包里， 一边说道：“应该不做什么吧， 在家里处理一点工作。”
“明天我请你喝咖啡呀！”宋怡连忙说道。
柳烟凝一愣，“请我喝咖啡？”
平时宋怡喜欢请同事喝咖啡， 他们都喝了不少了， 休息天请喝咖啡就是要谈事情了。
她以为宋怡要说的是《影视频道》的事情， “《影视频道》这个事情就不用说了，宋总已经决定了，部门都已经成立起来了， 更不可能撤销。”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宋怡笑道， “这不是我表哥没对象吗，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人很游戏与的，我想着大家聚在一起喝喝咖啡，认识一下，要是我光带着我朋友去就太刻意了，所以才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给嘉和介绍对象？”柳烟凝一愣，宋嘉和比她还大呢， 单身这么多年了， 她也替他着急，宋怡本身都这么优秀， 身边的朋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什么时候，在哪里？”
因为柳烟凝自己有车，所以宋怡也没说要去接她，只是说了时间和地点。
约了柳烟凝，宋怡才去了宋嘉和家里，她知道宋嘉和对‘相亲’二字深恶痛绝，只是说有个朋友对杂志社非常感兴趣，让宋嘉和一起喝喝咖啡，观察一下对方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因此觅得良将，那不是好事一桩吗？”
宋嘉和警惕地看了宋怡一眼，“什么朋友？想进杂志社，直接带到公司来，我没工夫陪你们喝什么咖啡。”
宋怡心头响起了警报，宋嘉和太警醒了，她连忙说道：“就是朋友喝喝茶嘛，我跟柳姐也说了，她也要去的.”
宋嘉和眉梢微挑，“那行吧。”
他答应得太快，让准备了长篇大论的宋怡有些懵，“你真的愿意去了？”
“还有别的事吗？”宋嘉和顿了顿，“要是你这朋友没什么能力，到时候你别硬要将人塞进来。”
宋怡连连点头，“放心，放心。”
第二天，柳烟凝让阿宝自己在家跟毛宁宁玩，出门去赴约，宋怡选的地方是一个中古咖啡馆，挺上档次的地方。
她到得早些，先订了个位置。
没过多久，宋怡就跟另外一个很漂亮的女郎进来了，宋怡穿着蓝色高腰牛仔裤，一件白色泡泡袖衬衫，下摆塞进牛仔裤里，一根黑色皮带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她身边的女郎穿着水红色喇叭裤，上身是一件短袖白针织衫，两人都烫着港式炸毛卷，背着小挎包，时尚满满。
柳烟凝穿着一件条纹T恤，白色过膝短裙，看到她们进来，站起来朝她们挥手。
在宋怡跟她朋友走过来的时候，柳烟凝不动神色地打量她身边的女郎，看模样跟宋怡差不多大，高挑漂亮，看来宋怡是成心要给她表哥介绍对象。
宋怡微笑着拉着朋友走过来，“柳姐，你好，这是我朋友，方玉华，玉华，这是柳姐，我们杂志社的主编，你不是对我们杂志社挺感兴趣的吗？一会儿跟柳姐好好地交流交流。”
柳烟凝笑道：“要说懂啊，我没有宋总懂呢，一会儿宋总来了，跟宋总请教吧。”
宋怡让服务员拿菜单过来点单，三人一边聊天一边等宋嘉和。
她们都是提前来的，宋嘉和也不算迟到。
方玉华人如其名，皮肤很白，说话也轻声细语，很有教养，她跟宋怡一样大，今年二十四，虽然没有出国留学，但上的也是国内顶尖大学，她学的还是法学，现在在某机关单位上班。
女孩子目前看是很好的了，柳烟凝挺乐见其成的。
距约定时间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宋嘉和姗姗来迟，他现在管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今天来赴约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宋嘉和永远都是精致的，即使大热的天，他也穿着得体的灰色西服，深褐色手工皮鞋，带着银丝边眼镜，浑身都透着一股帅气的沉稳，虽然年纪也不算很大，但他身上沉淀着阅历带来的魅力。
方玉华正对着门口坐着，宋嘉和一走进来，宋怡她们都还没有注意到，方玉华也没见过宋嘉和，但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宋嘉和了。
宋嘉和看到了柳烟凝的背影，大步走了过去。
方玉华后来回忆这一天，第一次见面时的宋嘉和像谪仙下凡一样朝她走来。
“表哥来了！”宋怡终于注意到那道高大的身影，语气里有放松，她担心宋嘉和会放她们鸽子。
柳烟凝扭头看去，确实是宋嘉和来了。
“不好意思，让几位女士久等了，我有点事情耽误了。”
宋怡看了看手腕上的浪琴，“没事，还没迟到呢，只是我们早到了。”
等宋嘉和落座，宋怡才跟他介绍身边的方玉华，“表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她叫方玉华，跟你还是校友哦。”
宋嘉和微微一笑，“哦！原来是师妹。”
柳烟凝看向方玉华，宋嘉和大概不知道这是给他安排的相亲局，但是方玉华肯定是知道的，她留意观察方玉华的脸部微表情，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她注意到方玉华看着宋嘉和的眼睛笑里含羞，她的皮肤太白皙，耳垂已经变得粉红。
柳烟凝心里有了数。其实也不意外，宋嘉和要放民国，那就是芳华绝代的人物。长得帅，家世好，修养、品行，无一有差。
宋嘉和抬表看了看，问柳烟凝，“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柳烟凝是吃了午饭才出门的，她听见宋嘉和这么问，“你还没吃吧，那叫服务员过来，我们点一些点心。”
宋嘉和笑道：“我来。”
他招手将服务员叫了过来，先将菜单递给柳烟凝，“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吃了午饭的，你问问这位方小姐，我不知道她们吃了没有。”
宋怡有些不满，感觉宋嘉和有点怠慢了自己的朋友，怕给方玉华留下不好的印象。
宋嘉和含笑将菜单递过去，“是，客人先看吧，是我疏忽了。”
方玉华连忙说道：“没关系的，我和宋怡吃过了的。”
“当做小点心吃吧。”
方玉华不肯点单，宋怡接过去一通点，“这个不错，这个也可以.”
点了七八样，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行了，就这些吧。”
宋怡故意要让宋嘉和跟方玉华多交流一些，问起他们共同点，母校的事情，让方玉华多跟宋嘉和聊天。
柳烟凝知道自己今天只是作陪的，全程微笑附和，没怎么开腔。
但即使宋怡没有明说，宋嘉和也看出来了宋怡的真实目的了，刚开始还会跟方玉华说几句，后面就只是礼貌的客套，点心很快送了上来，柳烟凝尝了两块，味道还不错，这家店的点心是挺出名的。
“这点心好吃，一会儿给阿宝打包了带回去。”宋嘉和突然说道。
柳烟凝一愣，点头，“可以啊。”
方玉华本来也感觉到了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她感觉宋嘉和似乎对这个柳姐很关注，而柳烟凝确实长得很漂亮，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漂亮了，到了柳烟凝跟前，还是忍不住自惭形秽。
她感觉宋嘉和给了柳烟凝很多关注，虽然宋嘉和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女人的直觉这么告诉她，这会儿听到宋嘉和说要给‘阿宝’打包，这个‘阿宝’难不成是柳姐的孩子？
她以为柳姐还没结婚呢，她身上实在看不出已婚妇女的一点影子。
柳烟凝笑道：“阿宝怕长蛀牙，现在很少吃糖了。”
宋嘉和笑道：“我答应带他去玩的，一直没空下来。”
柳烟凝笑道：“没事，我带他去玩过了。”
宋嘉和咬了一口饼干，细嚼慢咽，他是很忙，但不是没有时间，他可以挤出时间来，但他不可以。宋嘉和对阿宝做出承诺之后就挺愧疚的，他感觉自己实在乘人之危，趁着沈牧出差在外做些小动作，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他也不会奢想柳烟凝有一天会离婚跟他在一起，他也知道那不可能，况且，他希望柳烟凝幸福，那比什么都重要。
方玉华听明白了，阿宝确实是柳姐的孩子，她心里无端地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阿宝，这个名字很可爱，一定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柳烟凝笑道：“小孩子都很可爱呢。”
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夸奖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只有自己喜欢，他再聪明再棒也只有自己才会感觉骄傲，别人根本就不会关心这个问题。
方玉华看了宋嘉和一眼，他有这般风采，孩子一定可爱极了。
想到这个，方玉华白皙的脸庞陡然变红了，她连忙低头吃点心掩饰自己的心虚，暗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矜持？这么多年也没对哪个男人心动过，怎么看到这个宋嘉和就变得这样不矜持。
一顿下午茶吃不了多久，待了一个多小时，宋嘉和起身起结了账，顺便让店员打包了几份点心，又回到了座位，稍微坐了一会儿，店员将打包好的点心提了过来，宋嘉和递给柳烟凝之后说道：“诸位女士，实在对不住，我业务繁忙，必须得先告辞了。”
宋怡还想多留他一会儿，但是她也知道宋嘉和这个人，公事确实繁忙，今天肯来这陪她们坐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宋嘉和对着方玉华礼貌点头，“先行一步。”
柳烟凝也提着打包的点心站起来，“那我也要回去了，孩子还在家里呢。”
宋嘉和问她，“你开车来的吗？”
柳烟凝点头。
“行，那我就先走了，几位女士。”
等宋嘉和和柳烟凝先后提着东西下了楼，宋怡才捅了捅方玉华的胳膊，“怎么样？”
方玉华愣了一下，脸骤然红了，“什么？”
都不必方玉华再说别的，宋怡都已经看出来她对宋嘉和的感觉很好。
宋怡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你会不虚此行吧，我堂哥这个人，长得帅还有钱，就是.”
宋怡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方玉华疑惑地看向她，“就是什么？”
宋怡为难起来，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将宋嘉和的隐疾告诉方玉华，她只想着方玉华漂亮，家世好，跟宋嘉和很相配，可到了这个时候，宋怡才发现，其实方玉华有更好的选择，宋嘉和样样都好，就是有隐疾。
如果现在不告诉方玉华，以后方玉华跟宋嘉和真的成了，那方玉华可能会恨她。可是这个事情本来应该在见面之前说的，现在才说，方玉华说不定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整她呢。
“玉华，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这个堂哥，他可能身体有什么隐疾.”
方玉华瞪大眼睛，“隐疾？什么病？”
宋怡也不确定，“就是家里人在猜测，我堂哥不是这么大年纪结婚也不找对象吗，家里人就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所以才不愿意找呢。”
方玉华愣住，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样谪仙一样的人物竟然会有隐疾？
她不说话，宋怡还以为她怪上自己了，连忙解释道：“玉华，我真的就是一时间忘了这个事情，忘了提前告诉你了，不过你现在知道也还来得及，也没有关系，就当是认识一个朋友嘛，我堂哥在北京城有不少人脉，认识这么个朋友也是很好的。”
方玉华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美好的人会有隐疾，想到他以后会因为不结婚不生孩子遭受多少流言蜚语，方玉华的心竟有些隐隐作痛。
她抬头对宋怡说道：“不，宋怡，我对他.很有好感。”
宋怡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她都已经告诉方玉华宋嘉和有隐疾在身了，她还是这样说。
她突然感到罪孽深重。
没过几天，宋怡找到了柳烟凝，隐晦地表达了方玉华想来杂志社帮忙的事情，“她不要报酬的，她说她就是想多个平台学习，她现在是公职人员嘛，也不能来我们单位上班，她可以免费帮忙，你看行不行？”
柳烟凝一愣，这几天没听宋怡说起后续的事情，她也不好问，但方玉华既然都想来杂志社做事了，还是免费的，如果不是有所图，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她看着宋怡，微微一笑，“怎么，这位方女士对嘉和很有好感吗？”
宋怡撑起微笑，柳烟凝看着她心里有些奇怪，这位方女士对宋嘉和有好感她应该高兴才对，怎么笑容还这么苦涩。
“怎么了？”柳烟凝不解。
宋怡这几天是真的很头大了，她很后悔一冲动将方玉华介绍给宋嘉和了，她不确定宋嘉和是不是真的有隐疾。
如果宋嘉和真的有隐疾的话，那她岂不是害了自己的闺蜜？宋怡一边很后悔，一边又架不住方玉华的请求，给她和宋嘉和多创造一点机会。
宋怡一脸的苦相，让柳烟凝更加奇怪了。
“怎么了，你怎么好像不高兴？”柳烟凝问道。
宋怡看了她一眼，她知道柳烟凝跟宋嘉和的关系很好，但是柳烟凝未必知道这个事情，她不能将宋嘉和的隐疾到处宣扬，闷着摇头，“没什么，没什么，烟凝姐，你觉得怎么样？”
柳烟凝点头说道：“那是好事啊，有何不可呢？”
宋怡苦着脸走了，柳烟凝更莫名其妙了。
《影视频道》的主编是宋嘉和的朋友，叫梁坤，以前做过导演，因为导演事业发展不起来，才应了宋嘉和的邀请，来做了主编。
柳烟凝听宋嘉和说，这是个怀才不遇的人，他可以自己编写剧本，自己导演，他想走张姓导演的路子，拍文艺片，可他拍出来的东西没人能看得懂，也就没有市场。
宋嘉和顺手将梁坤之前创作的剧本给柳烟凝看，“目前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先让他干着吧，我来把关。”
柳烟凝其实对影视这一块也并不是很懂，她想到了胡导演，自从《暖春》上映之后，他的名气就水涨船高了，现在好像在筹备一部新的作品，胡导演前些天还打电话给她，希望她能过去给他做编剧呢。
但是柳烟凝现在太忙了，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没有答应下来。
梁坤确实很有才华，柳烟凝从他的文字里能感受到一种蓄积的力量，就是他的文字太深奥了，就连柳烟凝都得多看两遍才能明白他想表达的东西是什么。
梁坤来的第一天，她和宋嘉请梁坤吃了个饭，算是正式地认识。
梁坤接近四十岁了，男人到这个时候如果还一事无成，那多半这辈子多半也不会有很多的机会了，但是这一行不同，很多导演甚至很多演员都是大器晚成。
梁坤给柳烟凝留的印象并不是很好，首先外形就比较邋遢，其次为人沉默寡言，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交流的人，但这人虽不爱说话，但是一旦说什么话，就非常的精练并且一针见血。
柳烟凝于是就明白了为什么宋嘉和会请他来做主编。
宋嘉和特意提了一嘴，“柳编去年还参演过一部电视剧呢。”
梁坤没吭声，柳烟凝很漂亮，他作为导演本应该非常的敏感，但是梁坤跟其他导演不同，他找人拍戏只看演技，如果光有美貌没有演技，他也不会用，这就导致他拍出来的电影演技很好很自然，但是就是没人看得懂。
“第一期杂志筹备，我的计划是开办一个明星专栏，就算是前期我们请不起大牌明星，也得开这个东西，就算是请一些小咖位的明星，也得将这个专栏办起来，多少是个亮点。第一期，我们就让烟凝上，她多少也是拍过一部戏的。”
杂志的筹备是需要很多时间的，最重要的就是□□，办理期刊出版许可证，这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不过这些都不用柳烟凝操心，宋嘉和一手包办了。
《影视频道》的办公室跟《时尚》办公室是挨着的，宋嘉和的意思是，还是得单独找个地方办公，两个部门挨得太近，可能会互相影响。
当时安娜买的这个办公室很大，他们现在统共都不超过十个人，这么大的办公地方确实有点浪费了，于是也就不重新找地方，想办法隔一个区域出来给《影视频道》。
这些事情也由宋嘉和去操办。
期刊号还在申请，但第一期《影视频道》期刊已经在筹备了，梁坤听从了宋嘉和的意思，在上面开了一个明星专栏，柳烟凝这个半吊子明星，也要登上第一期《影视频道》了。
柳烟凝也要出出力，她试着约了胡导演，如果胡导演能接受他们的采访，他如今也算是重量级的导演了，对他们这本新杂志来说，是难得的好事。
这天上午，柳烟凝送了阿宝去学校之后就去了梁坤约的影棚，她得拍几组照片。
柳烟凝以为会很简单，就像是去影楼拍几张照片就可以走了，可她没想到光化妆就化了一个多小时，化了妆，影棚又还有人在使用，等了很久都还没轮到她们。
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了，柳烟凝得去接阿宝呢。
可是她妆都已经化好了，摄影师也都在等着，正在柳烟凝左右为难的时候，宋怡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去帮你接孩子，烟凝姐。”
柳烟凝不放心，宋怡又不认识阿宝，阿宝也不认识宋怡，她教过阿宝要警惕陌生人，阿宝应该不会跟她走的。
“这样吧，你去给宋总打个电话，看他在做什么，如果他有时间的话，让他去帮我接一下孩子，带阿宝去吃个饭，再把他送去学校就可以了。”
宋怡一想也是，找了个地方给宋嘉和打电话，宋嘉和刚好在办公室呢，听说柳烟凝有事情耽误了，阿宝没人接，他不顾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议，立马就说道：“行，我过去，你去跟烟凝说，让她别担心。”
得知宋嘉和去接阿宝了，柳烟凝稍微松了口气，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她不确定宋嘉和能不能找到数理楼，想想应该也不可能找不到，他找不到，还不能问吗？
宋嘉和开车来到学校，他确实找不到数理楼，一路问着路过的学生，终于找到了。
他走到三楼，找到312室，探头一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没看到阿宝的身影，他顿时着急起来，他想会不会是因为他迟到了一会儿，阿宝想办法自己回家去了。
他甚至都没有走进教室，也就没有看到李丹丹留在阿宝课桌上的纸条，她见柳烟凝迟迟没来，猜她可能有事耽误了，怕阿宝饿坏了，先带阿宝去食堂吃饭了。
宋嘉和在数理楼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阿宝的影子，正着急的想开车去找，远远地看到阿宝的小身影，跟着一个女同学走了过来。
宋嘉和长长地松了口气，大步迎了上去。
阿宝很快就注意到了宋嘉和，他惊喜地喊了一声，小跑到宋嘉和跟前，“宋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嘉和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妈妈中午有事情耽误了，让宋叔叔过来带你去吃饭呢。”
“我吃过了，宋叔叔，我跟师姐去吃的。”本来阿宝要在教室等着柳烟凝的，但是李丹丹说给他妈妈留了纸条，如果柳烟凝来接阿宝，就能知道阿宝已经跟着她去吃饭了。
“你妈妈不会担心的，师姐跟你保证！”李丹丹怕饿到阿宝。
阿宝这才跟着李丹丹去食堂吃了饭。
这会儿看到是宋叔叔过来，他妈妈果然有事情耽误了。
得知阿宝已经吃过饭，宋嘉和松了口气，他看向跟过来的李丹丹，“同学，真谢谢你照顾阿宝。”
李丹丹笑道：“阿宝是我们的小师弟啊，其实我们三个师兄姐都在商量，中午我们带阿宝去吃饭就行了，他妈妈每天中午都跑过来特意给他送饭，确实太辛苦了。”
这个事情宋嘉和没办法做主，他点头表示感谢，问阿宝：“阿宝，你中午在哪里休息呢？”
“就在教室呀，我有个小床的。”
宋嘉和谢过李丹丹，带着阿宝来到教室。
“平时我在这睡觉，妈妈就在我的桌子边工作呢。”
宋嘉和深吸口气，他是知道柳烟凝有多么娇气的，家里的一切家务活她不会也不想学，全靠秦姨照顾着，可她却这样坚强，将阿宝照顾的这么好。
宋嘉和轻轻地吸了口气，如果是他的话，柳烟凝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阿宝活动了一下，躺上床，对宋嘉和说道：“宋叔叔，你回去吧，我自己就可以了，我不会乱跑的。”
那宋嘉和怎么放心得下，他笑道：“没关系，你快睡觉吧，宋叔叔在这陪着你。”
阿宝的作息非常规律，他很快就睡着了，宋嘉和坐在一旁，他来得匆忙，什么也没有带，不能像柳烟凝那样在这里工作，他的视线投向阿宝，阿宝长得和柳烟凝有四分像，眼睛一模一样。
到下午，阿宝的师兄来了，宋嘉和这才放心地离开。
宋嘉和走后不久，李丹丹和蒋云飞也来了，李丹丹将曹林松和蒋云飞叫到办公室外面，“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情，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你们完全可以拒绝的。”
李丹丹是愿意自己帮忙照顾阿宝的，但是她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不太方便，有可能会突然有别的事情耽误，所以才不得不跟蒋云飞他们商量。
“阿宝的妈妈还要上班，我就想着，我平时可以照顾阿宝，带他去吃饭，但是避免不了我有时候可能会被事情耽误，那个时候，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带阿宝去吃饭？”
柳烟凝平时会给他们带水果，带一些吃食，有时候秦姨做了大菜，她还会多打包一份来给李丹丹他们吃，所以李丹丹他们都记在心里。
蒋云飞一口就答应下来了，“那没有问题，我也早就这么想了，实在不行，我们俩就将阿宝带回宿舍去，把他的行军床按在我们宿舍，中午就在我们宿舍睡，这样更安全。”
李丹丹拍手，“对对！这样更好，这样柳姐姐也能放心了。”
曹林松笑道：“那我也没有问题，小师弟小，我们多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等第二天柳烟凝来给阿宝送饭的时候，给李丹丹他们带了一饭盒的宫保鸡丁，给他们加菜，李丹丹就将他们昨天商量的告诉了柳烟凝，“阿宝很聪明，也很乖，要是我中午带他去吃饭，我就把他送去蒋云飞他们宿舍我再回宿舍，你放心，我们肯定将阿宝照顾好的。”
柳烟凝不是不放心，阿宝很乖，他其实一个人在学校去食堂吃饭，回教室睡觉都可以，但是柳烟凝不放心，因为阿宝毕竟是个小孩子，很难说会不会遇到什么他自己无法处理的危险，她跑来跑去的确实也很累，如果有人愿意搭一把手帮忙照看一下阿宝，那肯定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是柳烟凝不愿意麻烦别人。
“丹丹，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是那样太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我们不过就是带阿宝去食堂吃饭，其实阿宝自己也能去食堂吃饭，只是我们陪着他会更安全，他也很乖，根本就不需要我们额外做什么，柳姐姐，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我要是结婚早一点，孩子也像阿宝这么大了，我们都是发自内心地想照料阿宝，你不必因此有心理负担，再说你经常给我们带吃的，我们什么都不做，心里也过不去。”
柳烟凝被说服了，她想着先试一试，如果阿宝不能适应的话，那她还是每天过来陪他。
至于李丹丹他们三个师兄姐，柳烟凝这要回报得更多。
阿宝其实也很赞同李丹丹提出来的方案，他每天中午跟着师兄姐去吃饭就行了，吃晚饭他可以自己回教室睡觉，但是妈妈不同意，蒋师兄也将他的行军床搬去了他们宿舍，他们是博士生，两人一间，宿舍很宽敞。
这样一来，柳烟凝轻松了不少，早上送阿宝去学校，下午去学校接阿宝，少跑了一趟，中午也有时间休息了。
李丹丹也遵守承诺，没事的时候就她带着阿宝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就阿宝送去宿舍。
柳烟凝约胡导演采访，心里挺忐忑，像他们这种新创办的不知名的杂志，胡导演未必肯接受采访，当时胡导演接到她电话，听她说完来意之后只说了一句：“还在忙，晚点联系。”
后面几天，胡导演那就没音讯了。
柳烟凝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这天晚上她突然接到了胡导演打来的电话。
“这几天新戏正在筹拍呢，太忙了，搞忘记给你回电话了。”接到胡导演的电话就已经很出乎意料了，柳烟凝以为他说的在忙是婉拒，没想到人家是真的太忙，忙到忘记回电话了。
柳烟凝再次说了一遍自己创办的杂志，想约胡导演做一期访谈。
胡导演笑问她，“这杂志是你创办的？”
柳烟凝一愣，“是的，我是股东之一。”
“那行，算我帮你一个忙，不过作为回报，你也得帮我个忙，给我的新戏做编剧，我找了个编剧，什么破玩意儿！”
胡导演都已经同意做专访了，柳烟凝实在没理由拒绝他，好在现在她中午不必去给阿宝送饭了，时间腾出来，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行。一言为定，不过胡导，你什么时候有空？”
胡导演想了想，“很急吗？”
柳烟凝知道他新戏刚开始，肯定会很忙，但是他们的期刊号马上要下来了，其他的内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胡导演的专访是锦上添花，越快越好。
“最近您有时间吗？”柳烟凝问道。
胡导想了想，“明天可以吧？”
“行，没有问题。”
挂了胡导的电话，柳烟凝激动地给宋嘉和拨了过去，这已经是宋嘉和第二次在夜晚接到柳烟凝的电话了，有了经验，心里也就没那么着急了。
听柳烟凝说她约到了胡导的专访机会，宋嘉和也高兴起来，“行啊，烟凝，你是立了大功了！不对，这杂志本就是你的。”
柳烟凝笑道：“这回不怕没有内容了，起码胡导的专访就是一个亮点！说不定我们能一炮而红呢。”
宋嘉和笑起来，“你的专访也是亮点，明信片拍得很好看。”
柳烟凝拍摄的那天换了四套服装，在她的专访栏里，每套服装都挑选了一张最漂亮的放上去，期刊的草稿已经出来了，上面的柳烟凝漂亮得让人迷醉。
宋怡看到成片，都提出要柳烟凝给《时尚》杂志拍明信片，“你不能厚此薄彼，烟凝姐！”

第72章
柳烟凝在拍摄的时候就心想她再也不拍了， 可是拍出来的照片又那么好看，好看得她自己都忍不住要了两套，一套给沈牧寄了过去， 一套自己留着。
专业的摄影棚拍出来的效果不是一般影楼能比得上的，影楼拍出来的照片总会有点失真。
宋怡磨柳烟凝， 让她给《时尚》也拍一组照片， “这一期的杂志全靠你了，烟凝姐， 你要是没有那么多套衣服， 我可以从我的衣柜找一找有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 我们起码得拍十几二套衣服。”
柳烟凝一听头都大了，上次她才拍四套衣服就弄了半天，这次得拍多久？
“那不行， 那太多了，我还得回家带孩子呢。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没那么多时间。”
宋怡也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 “那就拍八套吧。”
他们现在要给模特拍照还得去预约专业的摄影棚， 柳烟凝心里有个想法，什么时候他们有钱了，自己做个摄影棚，请化妆师，摄影师。
柳烟凝看别的模特穿，能看出好不好看，服装行不行， 但是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她拉着宋怡回家，让宋怡从她的衣柜里挑选衣服， 如果实在挑选不出来，他们再去宋怡家里挑一挑。
这还是宋怡第一次来柳烟凝家里。
柳烟凝在家门口停下车，让宋怡先下车，自己将车倒入车库。
等她下车，就看到宋怡正在仰望她家的房子。
“烟凝姐，你家房子真可爱啊。”
柳烟凝忍不住笑，“这有什么可爱的？快进去。”
宋怡一进门，再次被干净油亮的木地板给震惊了，家里的家具摆件电器看起来都那么的温馨和谐，这个家里有阳光的味道，宋怡一眼就爱上了。
“你家真漂亮，烟凝姐。”宋怡忍不住说道，虽然小一点，但是看上去温馨极了。
柳烟凝找了鞋给她换。
秦姨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看到有客人来了，微笑起来，“有客人来了啊，我去泡茶。”
“您好，阿姨。”宋怡连忙打招呼，她还以为这是柳烟凝的婆婆呢。
柳烟凝先请宋怡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这才问秦姨，“秦姨，阿宝呢？不在家吗？”
“在呢。”秦姨笑道，“在书房，说是要去练琴，刚进去不久。”
她话音刚落，钢琴声就响起来了。
宋怡静静地听着，不一会儿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柳烟凝的儿子弹奏的？怎么这水平听起来像钢琴大师！
她忍不住问柳烟凝，“烟凝姐，这是你家孩子弹的？”
柳烟凝点头，“是，是我儿子，一会儿他练完琴，让他出来给你问好。”
宋怡也学钢琴，不过她志不在此，只是小时候家里逼着她学，就一直学着了，她一直觉得弹钢琴是个很无聊的事情，可今天听到阿宝弹琴，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愉悦感，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动了起来。
秦姨将茶水送上来，泡的是花茶，好几种干花在水中重新绽放起来，看起来漂亮极了。
宋怡端起杯子闻了闻，“这茶真香啊！”
“这是自己炮制的。”柳烟凝顺口说道，“是秦姨自己去山上采的，晒干之后做成的花茶。”
“阿姨真是勤劳。”
坐了一会儿，柳烟凝就将宋怡带进了卧室，她的衣柜不够用了，上次做小房间的时候，就让毛木匠给她在主卧又打了一墙柜子，这样一来主卧小了很多，但是她的衣衣服总算是有地方挂了。
柳烟凝打开衣柜，让宋怡帮忙挑选，“我今年也没买什么衣服，这些衣服都是旧衣服了，年你看看能不能挑出来，如果不能的话，我们去商场买几套。”
宋怡翻看着，这几年流行的喇叭裤，柳烟凝衣柜里竟然找不到，“柳姐，你不穿喇叭裤吗？”
“那不适合我，我买衣服都不是跟着流行风向买，要具体看衣服合不合适我穿。”
宋怡越看越心惊，她跟柳烟凝共事挺久了，对柳烟凝的衣品也有所观察，她穿衣服真的不跟着流行穿，前两天穿的蝙蝠袖，还是几年前款式了，但是穿在柳烟凝身上就是很漂亮，一点都不过时。
柳烟凝衣柜里的衣服都很经典，虽然穿上身很好看，但有个问题就是她们做的是《时尚》杂志，她们得跟着流行走。
宋怡不知道该怎么跟柳烟凝开口说这个问题，柳烟凝自己看出来了。
“这些衣服虽然都不是新款，但是我们可以从中挑选一些有特点的东西，我觉得我们是做杂志，不是做新闻，我们不必跟紧潮流风向，说白了，我们应该去创造时尚，而不是更风时尚，就比如说喇叭裤，这个已经流行了几年了，还在流行，但是我不能让喇叭裤没有特点地出现在我们的杂志上，所有人都知道喇叭裤流行，还用得着看杂志才知道吗？”
宋怡一愣。
“包括国外的大品牌服饰，他们的理念也是创造时尚，他们让时尚流行什么，那时尚就流行什么，而不是潮流去左右他们的设计。”
宋怡感觉自己好像被柳烟凝一句话给点醒了，柳烟凝说得很对，时尚应该由他们来创造，而不是他们去附庸。
柳烟凝挑选出一件白色西服，“这还是我几年前买的，很少穿，压柜子里几年了，我们就拍一组女人穿西服的明信片，西服不仅仅是男人能穿，女人也同样可以穿。”
宋怡被柳烟凝点醒之后，也开始在衣柜里寻找亮点服饰，她发现这样的衣服太多太多了，柳烟凝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每一件拎出来，都有亮点可寻。
她们挑选衣服花了一个多小时，阿宝早就已经练完琴了，打开电视正看着呢，妈妈和一个陌生的阿姨从房间走了出来。
看到阿宝的那瞬间，宋怡惊了一下，柳烟凝这么美，生的孩子也精灵得像天使，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柳姐，这是阿宝吧！”宋怡吃惊的地方还有，阿宝比她想象中更小，她以为能弹出那么高水平的孩子应该起码十岁了吧，可眼前这个孩子看上去就五六岁。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柳烟凝才多大，怎么会有个十来岁的儿子呢。
柳烟凝朝阿宝招手，“阿宝，快过来见见阿姨。”
阿宝站起来，看向宋怡，“阿姨好。”
宋怡搓了搓手，她还是第一次升级当阿姨呢，不过她比柳烟凝小不了多少，阿宝也不大，真叫姐姐她还不好意思。
“阿宝，你钢琴弹得真好！”宋怡由衷地说道。
阿宝抿嘴一笑，心里有些高兴，他经常听见有人夸自己聪明，可爱，但鲜少听见别人夸自己钢琴弹得好，他也没有在外面弹过，只是在家里练一练。
宋怡拉着阿宝说话，问他学了几年了，最喜欢弹的曲子是什么，最后甚至还想跟阿宝合奏。
阿宝也带着客人阿姨去了书房了。
看到书房里的钢琴，宋怡又吃了一惊，这是世界顶级钢琴品牌，非常昂贵，一般家庭根本就看不到，她的钢琴也是这个牌子。
柳烟凝找来口袋，将她们挑选出来的衣服叠起来放进去。
她叠着衣服，突然想起沈牧要出差之前，她想给沈牧亲手叠衣服，沈牧拉着她的手，“烟凝，你不必做这个的，我娶你是疼你，不是让你做这个的。”
后来沈牧自己叠了衣服，柳烟凝在旁边看会了。
书房里时不时传来宋怡的笑声，她感觉这个孩子实在是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他漂亮又乖巧，弹得一手好琴，心里对柳烟凝不由得生出羡慕，她什么时候生个这么冰雪聪明的孩子就好了。
她不能逗留太久，她还得带着柳烟凝去她家里，看看她的衣柜里有没有出彩的衣服。
宋怡不舍地跟阿宝告别，坐上车还问柳烟凝，“烟凝姐，我以后能不能常来看望阿宝啊？”
柳烟凝笑道：“那当然可以。”
宋怡咧嘴一笑，“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孩子像阿宝这么聪明可爱的。”
柳烟凝一笑，她也没有，她的阿宝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孩子。
宋怡的家在市中心，在一座四合院里，四合院打理得非常精致，这里完全不像柳烟凝去过的那种大杂院，这一整栋宅子都是宋怡家的。
柳烟凝倒也没太过吃惊，宋嘉和的家世也非常显赫，宋怡是他堂妹，家里能差到哪去呢。
宋怡的父母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给她们泡了茶就下去了。
宋怡拉着柳烟凝来到自己的房间，她房间很大，但房间里没有衣柜，宋怡带着柳烟凝来到里间，这是宋怡的衣帽间。
“其实我这几年没有在国内，衣服也没有怎么更新过，这里面的衣服是我在国外穿的。”
柳烟凝感觉自己又进了一次安娜的衣帽间，里面全是国外的大牌服饰，还有包包。
“我们可以用这些衣服来拍明信片，但是不能是过季款，必须得是新款。”
这太烧钱了，自己花钱去买不现实，最好还是在这些品牌的发布会上，他们去拍照。
宋怡笑道：“买倒是没有问题，反正我也要买衣服的，就是等衣服从国外寄回来，都已经成了过季款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安娜在的时候，她在国外也有员工，就专门去秀场拍照片，他们没有。
两人挑了半天，才挑了三套衣服出来。
“模特找到了吗？”柳烟凝问，这几套衣服不能全靠她来拍，不是不能，而是会将他们杂志的路给走窄。
挑好衣服，宋怡又带着柳烟凝来到客厅吃点心，正坐着，门口进来了个中年妇女，柳烟凝扫了一眼，从相貌上看出这可能是宋怡她妈妈，穿着很考究，戴着眼镜。
看到有客人在，宋怡她妈挤出笑容，“宋怡，来客人了啊。”
宋怡笑着介绍柳烟凝，“妈，这是我们杂志社的主编，她姓柳。”
柳烟凝站起来，“伯母，您好。”
宋怡妈笑了笑，说道：“宋怡这孩子性格风风火火的，没给你们闯祸吧？”
柳烟凝笑道：“没有，没有，宋怡非常勤快，人也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
宋怡妈笑着点头，“那就好，你们忙，我去换身衣裳。”
等她妈进去了，宋怡才吐了吐舌头，“我哪里风风火火啦！”
柳烟凝等宋怡她妈妈换了衣服出来才告辞走了。
柳烟凝一走，宋怡妈就说道：“你说给嘉和介绍的对象就是这个？这也太漂亮了，恐怕不行。”
“不是啊，妈妈，是方玉华，你见过的嘛！”
“哦，是。”宋怡妈想起来了，“这个女人不行，太漂亮了，怕她守不住。”
宋怡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宋怡妈不满地看向她，“你别想着给嘉和张罗了，先给你自己张罗张罗吧，你马上二十五了！”
“妈，我还不到二十四。”
“虚岁二十五。”
宋怡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找借口跑了。
自从在柳烟凝家跟阿宝合奏一曲，宋怡就彻底喜欢上了漂亮的阿宝，周末有事没事就喜欢往柳烟凝家里跑，她也不空手来看阿宝，每次都带着小蛋糕，小点心之类的，很快就跟阿宝处熟悉了。
正式拍摄明信片的这天，柳烟凝一直忙着，宋怡自告奋勇地去学校接阿宝。
她开着柳烟凝的车来到学校，问了路来到理化楼，她也因为不熟悉，稍微迟到了一会儿。
阿宝还在埋头计算着，蒋云飞坐在位置上，抬腕看了看表，往常柳姐五点就到了，今天都已经五点半了，还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耽误了。
他倒也不忙，留在教室陪着阿宝等妈妈。
他好奇地问阿宝，“阿宝，怎么都是你妈妈来接你呀，你爸爸呢？”
阿宝听见‘爸爸’这个词，抬起头看向蒋云飞。
其实蒋云飞问出口就后悔了，他真不应该问这个问题，阿宝的爸爸从来没有来接过他，都是柳烟凝一个人在忙前忙后，那这样就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柳烟凝跟他爸爸离婚了，但是他觉得那不太可能，因为柳烟凝太漂亮了，又知书达理，真诚善良，他不认为有哪个男人能辜负这样的女人。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阿宝的爸爸过世了，所以柳烟凝才会一个人带他。
如果那样的话，蒋云飞贸然问出这个问题，就太过分了。
蒋云飞连忙说道：“算了算了，不回答这个，阿宝，我带你去小吃街吃东西去。”
学校后门有一条小吃街，学生都喜欢去那吃东西，“我给你妈妈留个字条，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我爸爸出差了。”阿宝说道。
蒋云飞心想，果然如此，阿宝的爸爸果然没了，所以柳姐才骗阿宝说爸爸出差了呢。
他心里更加愧疚了，怜惜地看向阿宝，可怜的阿宝，可恶的上帝，给阿宝打通了智慧的大门，却带走了他的父亲，他以后要加倍地对小师弟好，蒋云飞在心里暗想。
“我们去吃东西，我给你妈妈留纸条。”
正在蒋云飞写好纸条，准备带阿宝出门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女郎，因为蒋云飞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宋怡的目光在教室梭巡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道小背影，“阿宝！”
阿宝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看到宋怡，他惊喜地叫起来，“姨姨！”
找到阿宝，宋怡松了口气，她微笑着走进去，走到阿宝身边，摸了摸他浑圆的小脑袋，“你妈妈下午有事情耽误了，我来接你，我们去公司等你妈妈好吗？”
阿宝连连点头，“好的。”
宋怡看向蒋云飞，微笑着朝他点点头，“我是阿宝妈妈的同事，他妈妈有事情耽误了，我来接他。”
蒋云飞从阿宝的表现里也知道了宋怡确实是他妈妈的同事，他笑道：“我看柳姐一直没来接阿宝，正准备带他去小吃街吃点东西呢。”
宋怡眼睛一亮，“小吃街？都有什么小吃？”
蒋云飞一愣，“那很多了，天南地北的，不仅仅是北京的小吃，麻辣土豆，香酥锅盔.”
蒋云飞念了一通，也就他才这么清楚小吃街有什么了，要是今天在这的人是曹林松，曹林松可说不出来，因为他只在食堂吃饭。
这些小吃将宋怡的馋虫勾起来了，她来了北京之后，都没有机会寻觅美食，但她其实是个很爱吃的人，“那我们去吧！我请你们吃！”
宋怡拉着阿宝，“你妈妈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忙完呢，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就去小吃街吃。”
阿宝点头，宋阿姨都来接他了，妈妈就不会担心了。
蒋云飞得给他们带路，从数理楼下来，一路往学校后门走。
宋怡好奇地问阿宝，“阿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读书啊，你不应该在上幼儿园吗？”
阿宝抬头看向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读书。
倒是蒋云飞很惊讶地问出来，“你不知道阿宝很聪明吗？”
“很聪明？”宋怡莫名地看向阿宝，很聪明能有多聪明？总不能六岁就读大学吧？
但是除了这个解释，似乎又找不到别的更合理的能解释阿宝为什么会在大学读书。
蒋云飞看向阿宝，突然想起来，这是阿宝妈妈的同事，她未必会这么清楚阿宝的事情，蒋云飞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他心里已经将阿宝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弟弟，当别人问起，他就忍不住想要炫耀。
“阿宝是和我们做课题的，他不是大学生，但是他的水平已经达到博士水平了。”
宋怡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可能吗？
“不会吧.”
蒋云飞见她不信，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阿宝的厉害之处。
“他是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金牌得主，我们都是和千军万马挤独木桥顺利通过的幸运儿，阿宝是直接被我们导师特招进课题组的.”
宋怡牵着阿宝，听得整个人都呆滞了，她垂头看向阿宝，她只知道阿宝钢琴弹得很好，天赋异禀，但没想到他竟然智商也是天才级别的。
阿宝毫无自觉，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他只关心一会儿吃点什么，给妈妈带一些回去。
“姨姨！”阿宝扯了扯宋怡的手，“阿宝没有钱，姨姨，你可以帮阿宝给妈妈买点吃的吗？”
宋怡低头看向他，阿宝的眼睛又黑又亮，幼鹿一般纯良，“当然可以呀，你不用担心，你妈妈的饭我会买的呢。”
蒋云飞一路都在夸奖阿宝，眉眼飞扬，仿佛在向外人展示自己精心收藏的宝贝。
宋怡听得十分认真，她长这么大，听说过的天才不少，真正的天才出现在身边还是第一次。
到小吃街，宋怡什么都想尝一尝，蒋云飞要替她给钱，被宋怡拦住了。
“说好了我请你们吃的。”宋怡拿出钱包。
蒋云飞笑道：“那不行，怎么能让女士掏钱呢。”
“你还是学生呢，等你什么时候开始挣钱了，就可以执行这一条绅士法则了。”宋怡看着蒋云飞笑，坚定地自己给了钱。
蒋云飞的钱被宋怡给推了回去，他有些愣愣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请吃东西。
身边来来往往的全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让宋怡不由自主地怀念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来，虽然迈入社会之后的日子也并不艰难，但是人容易怀念自己年少更单纯的时候，宋怡感慨道：“还是做学生好啊。”
蒋云飞笑了起来。
宋怡看向他，“为什么发笑？”
蒋云飞笑道：“算起来，这已经是我做学生的第二十三年了，我已经做得够够的了，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早点毕业。”
宋怡也笑了，“那是，你都已经读到博士了，博士毕业还有博士后呢，还可以读双博士。”
“不不，”蒋云飞连连摇头，他做学生已经做够了，读完博士，说什么都不会继续再读书了。
宋怡好奇地问他，“你们做数学研究，毕业了之后去哪里就业？”
“研究院啊，大学老师啊，很多的。”
宋怡点点头，“那挺好的。”
蒋云飞还不知道阿宝的妈妈是做什么的，他忍不住问宋怡，“小姐，你是做什么的啊？”
宋怡啊了一声，“我吗，你知道《时尚》这本杂志吗？”
要说数学期刊，蒋云飞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时尚？他不知道。
宋怡不以为意，毕竟蒋云飞是个大男人，又是搞数学的，他能知道，那才奇怪了呢。
“我在这个杂志社里面做编辑，阿宝的妈妈是主编呢。”
蒋云飞还是第一次听说柳烟凝的职业，竟然是主编，听起来很厉害，他看向宋怡，宋怡活泼自信，举手投足都自带一股风采，蒋云飞跟前任分手之后有两年没有谈恋爱了，看着宋怡年轻漂亮的脸，他竟有了心动的感觉。
等宋怡再想吃三鲜豆皮的时候，蒋云飞说什么都抢着把钱先付了。
宋怡轻哼一声，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她毕竟跟人家只是萍水相逢，不能这么好为人师。
吃得差不多，宋怡带着阿宝跟蒋云飞说了再见，开车带着阿宝回了杂志社。
他们到了有十几分钟，柳烟凝就结束了工作。
阿宝将给她带的吃食递给她，“妈妈，姨姨带我去吃小吃了，这是给你带的。”
宋怡还担心柳烟凝会因为她私自带阿宝去吃东西，路边摊一边都说不上多干净，但柳烟凝没有，反而还对他们带回来的小吃非常惊喜，“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柳烟凝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对宋怡说道：“下次你还是找几个专业模特吧，我下次死活不会再做这个活了。”
宋怡陪着笑脸，“烟凝姐，谁让你有这么好的美貌和气质呢，你才能堪此大任啊！不过你放心，模特我肯定会去找的，那也不能每一期都是你来拍啊，你可是主编！”
“知道我是主编就好.”柳烟凝愿意接这个活，一半原因是杂志社是她的，她当然愿意杂志社更好，还有个原因就是影棚拍出来的照片真的很好看，她想趁年轻多拍一点。
柳烟凝将视线转向阿宝，“你帮我预约个周末的摄影师吧，我给阿宝也拍套照片。”
宋怡笑道：“行啊，阿宝这么漂亮，是得多拍点照片留做纪念。”
阿宝不太喜欢拍照，但是他想着拍了照片给爸爸寄过去，也就默不作声了。
柳烟凝吃了东西就带着阿宝回家了。
一连好几天，柳烟凝下午都准时出现在阿宝的教室门口接他回家，蒋云飞每天都在，目送柳烟凝母子走了，他才收拾东西离开。
胡导演的专访是柳烟凝带着小编辑去做的。本来上次打完电话第二天就要去做采访，但胡导演突然有事情，就改期了。
两人之前就已经达成共识了，柳烟凝给胡导演的新戏做编剧，她这些天拿到了剧本，正在研究呢。最重要的是，胡导演的戏已经开始拍了，她不能做很大的改动，胡导演的意思是让她看看剧情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逻辑链有没有闭合起来。
她打算今天做完专访，顺便再和胡导演讨论一下剧本。
没想到一见面，胡导演就看着她笑，“柳女士啊，有个好消息正要打电话给你说呢。”
柳烟凝笑问：“什么好消息？”
“我有个朋友是拍电影的，他找到我，说是想买你的《暖春》电影版权。”
柳烟凝愣住，《暖春》因为电视剧的热播，纸质书本卖得相当好，上半年的销量就已经突破八十万了，最近因为《暖春》电视剧的重播，销量再次掀起高.潮，宋嘉和都已经跟她签了第四次印刷的版权合同，追加印刷量到一百五十万了。
改编电影，柳烟凝还从来没想过呢。改编电视剧都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能冒昧问一下，这位导演姓名吗？”
胡导演跟她讲了名字，怕她觉得对方名不见经传，“你放心，虽然他现在还不是很出名，但是他确实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导演，你的《暖春》卖给他，他应该不会辜负。”
柳烟凝心里拿不定主意，这确实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但是柳烟凝也听宋嘉和说过，一个作品在没出名之前和出名之后那价值是天壤之别，她现在不能轻易就将版权卖出去了。
“这确实是很好的消息，不过我还没考虑过要将电影版权卖出去，这消息有些突然了，我得考虑考虑。”
胡导演爽朗一笑，“没有问题，你慢慢地考虑，不要紧的。”
他也很清楚，柳烟凝只要不是傻瓜，就不可能会将一个有国民基础的作品版权轻易地卖出去。
胡导演的专访做得挺顺利的，做完专访，柳烟凝将胡导演前些天派人送给她的剧本拿了出来，又将自己的笔记本取出来，“这些是我认为可以优化的地方，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意见，您作为参考。”
胡导演已经不敢小觑这个年轻的女人了，在暖春播出，收视一片大好之后，胡导演将柳烟凝之前出版的作品都买来看了一遍，有两部作品他都觉得挺有意思的，有想拍电视剧的想法，所以在柳烟凝打电话给他，提出想做专访的时候，胡导演一口就答应了。
不管他后面拍不拍，先跟柳烟凝打好关系。至于他的专访会放到什么杂志上，那不是要紧的，不过他还是要求专访在发表之前，要先给他过目。
这是正常的，柳烟凝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柳烟凝提出来的剧本要更改的地方，胡导演也在琢磨，言之有理的地方挺多，改完之后看起来逻辑是要清晰合理很多。
从胡导演那回来，柳烟凝给宋嘉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有人想买电影版权的事情。
“出多少钱？”宋嘉和问道。
“这个还没说呢，估计就是想先跟我通个气吧，嘉和，你听说过这个导演没有？”
搬上荧屏是好事，但是如果她的作品被胡乱演绎，那对她和她的作品都是一种打击。
“听说过，但确实没什么名气，之前拍了好几部作品吧，都没有激起什么水花，他大概是看到胡导演因为这部作品挤进了一线电视剧导演行列，所以才会想要买版权也说不定。不过这种导演一般都不会有什么资本在背后支持他，所以价格估计不会太高。”
宋嘉和说得确实挺对，过了两天胡导演给她打电话过来，询问电影版权的事情，柳烟凝试探地问了对方能出多少钱。
“十万。”胡导演语气听起来也不是很自信。
这对比当初胡导演买下电视剧版权确实贵了几倍，但是对于一本畅销作品来说，远远不够。
柳烟凝没立马同意，她当然也不是特别在乎钱的多少，如果这位陈导演真的能将她的作品演绎得很好，那么为什么要为了几万块拒绝这个机会呢？
她跟沈牧打电话说这个事情，沈牧也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就不要卖断，后面有好的选择还可以再考虑。”
柳烟凝笑道：“你还挺懂。”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沈牧笑道。
挂了电话，沈牧站在原地，良久未动，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浓浓的自责，烟凝变得越来越优秀了，优秀得让他开始自责，如果柳烟凝嫁的人不是他，她是不是会生活得更好，她现在没有他也能过得这样好，如果她嫁的是一个可以时常陪在她身侧的丈夫，能给她事业增添助力的丈夫，她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方玉华来杂志社上班了，她也不坐班，就是杂志社有事情的时候，她就过来一下，通常都是周六周日，杂志社有人值班，宋嘉和也通常是在周末过来处理杂志社不是很要紧的事情。
都是等方玉华人来了，宋嘉和才知道这个事情，当着人他没发火，他将宋怡叫去办公室数落了一通，斥责她简直是胡闹。
“你想给我介绍对象是吧，介绍就介绍，把人弄杂志社里来做什么？不是胡闹吗？”
宋怡没想到宋嘉和竟然早就看穿了，她还是嘴硬，“你在说什么啊，谁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了？”
宋嘉和瞪了她一眼，宋怡装傻，他也不能将话挑明了，不然传出去，人家姑娘还要名声不要，男人这么多，她非得倒贴？
“别胡闹，赶紧将人给我弄走！”
宋怡眉梢一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烟凝姐也同意的！”
宋嘉和一愣，“柳烟凝同意？”
宋怡仿佛找到了靠山，她发现了，宋嘉和在她面前很强硬，到了柳烟凝面前就会迁就很多，将这个事情推到柳烟凝头上，宋嘉和说不定就会接受了。
“人家又没有要工资，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免费过来帮忙，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公司法务的事情都是宋嘉和在处理，出版社那边有现成的律师，他有什么事情，直接让那边的律师处理了，这回弄个方玉华进来，他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本来心里就很不舒服，一听柳烟凝也同意让对方进来，就更不舒服了。
可他对宋怡不舒服，他可以数落宋怡，他不舍得说柳烟凝半个字，只好默许了方玉华的事情。

第73章
宋怡将柳烟凝搬出来之后， 宋嘉和竟然真的不反对了，宋怡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宋嘉和对柳烟凝似乎太好了点，有点不像朋友之间的哪种好， 可是柳烟凝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而且听柳烟凝之前说过， 她跟宋嘉和曾经在一个学校就读，当时两人都在舞蹈协会里面， 宋嘉和是副会长， 这样才认识了。
宋怡怀疑宋嘉和对柳烟凝有意思，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宋嘉和真的对柳烟凝有意思，那学生时代的时候他应该就有了， 那估计柳烟凝都不会跟现在这个沈先生结婚，以宋嘉和的人品和家世，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他呢？
方玉华周末就来公司转了一圈， 杂志社之前是有专门的法务的， 但现在为了节约成本，在杂志的销量并不理想的情况下，宋嘉和提出先暂时用出版社那边的法务，反正在明面上他都是老板。
方玉华虽然来杂志社了，但宋嘉和并不用她，合同什么都不会让方玉华经手，但是不知道是是不是给宋怡一个面子， 宋嘉和还是腾出了一个小办公室给方玉华办公用。
宋嘉和不给方玉华安排事情， 方玉华也不去找他，毕竟杂志社现在还有个主编呢， 她去找柳烟凝。
但是其实杂志社现在设计到法务这一个版块的并不多，他们不适用别人的版权，上面几乎所有的照片都是他们自己拍摄的，柳烟凝知道方玉华来公司的意思，所以也不想真的将人家当免费的劳动力。
她只能找一些简单的杂事给方玉华处理。
方玉华客气地对柳烟凝说，如果有什么地方用得着她，尽管开口。
柳烟凝还真有个事情要请她帮忙，她和陈导演约定面谈的日子快到了，她还是想采纳沈牧的建议，她不将《暖春》的电影版权一次性卖断，但是这样一来，合作方式和签约方式肯定有所不同，但是她并不懂这一块，就想请方玉华跟着自己一起去。
宋嘉和也表示过他可以抽时间陪柳烟凝一起，但柳烟凝不想什么事情都麻烦他了，她想着如果自己处理不了，再找宋嘉和也不迟。
她跟方玉华一提出来，方玉华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行啊，柳编，原来《暖春》竟然是你写的，你也太厉害了！我妈妈很喜欢看《暖春》的！当然，我也喜欢。”方玉华笑得端庄大气，亲和力强，实在很招人喜欢。
鲜少有人知道柳烟凝的笔名，大院里只有胡雪华一家人知道《暖春》是自己写的，在单位柳烟凝也绝口不提，方玉华还是第一个知道的外人。
柳烟凝笑道：“实在是运气。”
“这是要靠实力的。”方玉华姐对柳烟凝肃然起敬，之前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漂亮，但是看不出她有什么别的过人之处，她是看过《暖春》原著的，这本书非常畅销，几乎每个书店都能看到它的影子，方玉华也曾拜读。
这样一来，她更愿意跟着柳烟凝去见陈导了。
面谈的前一天晚上，柳烟凝接到了宋嘉和的电话，宋嘉和还记得她要去谈版权的事情，“明天什么时候过去，我过来接你，开一个车就行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家。”
“嘉和，不必麻烦你了，我请方玉华跟我一块去，你忙你的就行，如果我们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地方，我再找你。”
宋嘉和不知道柳烟凝是什么时候跟方玉华走得这么近的，一听她竟然要和方玉华一起去，声音稍微有些不悦，“方玉华吗？这是出版的东西，她未必知道，法也分很多法的，这一块还是我更熟悉。”
“但是我都已经跟方玉华约好了，我想她应该懂一些的，我不会着急跟对方签合同，只是先去面谈一下，等我回来告诉你面谈结果。”
听着柳烟凝坚决的语气，宋嘉和无声苦笑，“行，那你和她去吧，一定，一定不会被人家忽悠着先把合同给签了，有什么问题，我们讨论讨论再说。”
柳烟凝答应了。
她跟方玉华一起去见了陈导演。
对方开的价格还是跟之前胡导演跟她报的一样，其实柳烟凝不是很关心版权费用，但是十万块确实太少了，陈导演又提出了另外一种方案，那就是分成，影片上映之后的收入，柳烟凝可以参与分成，但是前期不给一分钱的费用，票房多少钱，柳烟凝就能按照收入比例分多少钱。
这是个很大的诱惑，也是个非常冒险的举动。
方玉华建议柳烟凝选择第一种，《暖春》拍成电视剧就是家长里短，要是拍成电影，就可能太过文艺，可能会不受欢迎。
柳烟凝却倾向于第二种，她也看完了电视剧《暖春》，胡导演确实很有才华，他将《暖春》演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是在做决定之前，柳烟凝得先去看一看陈导演之前拍的片子。
将该谈的问题都谈了，柳烟凝表示自己要想一想。
回去的路上，方玉华劝柳烟凝，“还是先拿钱吧，万一后面票房成绩不好，相当于风险都是你买单了。”
柳烟凝和陈导演谈了不买断版权的事情，陈导演也欣然同意，毕竟一部好片子不是看有没有相同剧本的影片跟自己竞争，这个道理就像87版《红楼梦》，《红楼梦》如此经典，后面不可能没有翻拍，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后期翻拍会怎么样，可以肯定一点的是，一定不会有87版的这么经典了。
今天是周末，方玉华要去公司坐班。
“玉华，你不必坐班的，有事情就通知你，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说，你现在兼职我们杂志社的法务，我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你是机关单位的，要是给你发工资到卡上，可能会给你惹来麻烦，那你每个月自己去财会室领取工资就行。”
方玉华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我在公司也没有做什么，没有发挥什么价值，怎么能拿工资，我不能拿。”
柳烟凝笑道：“你怎么没有发挥价值，陪我这一趟不就是你发挥了作用了吗？”
方玉华说道：“烟凝姐，我陪你来这趟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而且我是看在你个人面子上才来的，这跟公司没有关系。”
柳烟凝笑着点头，“是，这确实是我个人的私事，不过你的工资还是要发给你的。”
“我当时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的，我只是来帮帮忙，我真的不要工资，而且宋怡也跟宋总说过了我是免费来学习的，我真的不能要工资。”
“哦，如果你是担心宋总那的话，我会跟他说的。”
柳烟凝送方玉华到公司，到都到了，柳烟凝也跟着上来了，刚好宋嘉和也在，柳烟凝敲门进了他的办公室，宋嘉和正在写东西，抬起头看向她，“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我感觉陈导演倒是挺干脆的，说版权不一次买断他也同意了，但是他提出两个方案，要么就是十万块，要么就是前期不给钱，后期分红，票房多少，就按照谈好的分红比例参与分红。”
宋嘉和眉头皱了起来，分红这个听起来就不太靠谱，十万块虽然少，那起码是拿到手里的钱，如果采取第二种方式，票房多少还不一定呢，再者说了，他股份就这么多，分到作者手上的能有多少。
可能到最后连十万块都没有。
“如果有基础的版权费，可以考虑考虑，但是现在对方不谈基础版权费，只谈分红，那不是扯吗？对方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导演，能保证票房.”
“你怎么意见跟方玉华一样？”柳烟凝还以为他会有不同的见解呢。
宋嘉和觉得自己挺了解柳烟凝的，她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她偏向第二种。
柳烟凝花钱如流水，但是她本人又不是爱钱的性子，她更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烟凝，不是我打击你，事实确实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这个片子会拍成什么样，如果好还好，如果不好的话，那就是付出打了水漂了。”
“那就是在赌啊，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如果好呢，如果我能分到比十万块更多的钱呢。”
宋嘉和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劝不了柳烟凝，柳烟凝的性子有些固执。
“我想先看一看陈导演以前的作品再做决定。”
宋嘉和点头，“行，那就看看，我也看看。”
柳烟凝真就去音像店买了几部陈导演的影片，拿回家研究了起来。
陈导演和梁坤一样，之前都是拍文艺片的，文艺片的市场太小众了，这让两人的境遇都一样，都是怀才不遇。
柳烟凝看了几遍，她觉得陈导演的实力是没有问题的，可能就是差点运气，还有选题材的原因。
想起了梁坤，想到两人是同行，柳烟凝还特意去问了梁坤对陈导演的看法，梁坤还真认识陈导演，他非常实诚地说道：“这也是个怀才不遇的人，他和我一样，都是穷清高，不愿意为了名气和金钱去拍一些烂俗的商业片.”
有了梁坤的点评，柳烟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缺的不是金钱，而是机会，她愿意押一次宝，赚了她名利双收，亏了，她的损失也不大。
宋嘉和见劝不动她，只好随她去了。
宋嘉和一直关注着这个事情，方玉华因为柳烟凝第一次跟陈导那边见面就是带着自己去的，所以也决定后面都要帮忙，于是主动跟柳烟凝提出签合同的时候自己陪她去。
但宋嘉和已经提前跟柳烟凝打过招呼了，签合同的时候，宋嘉和会带上自己信任的律师跟着柳烟凝一块，确保柳烟凝不会在合同上面被人挖坑。方玉华确实不是很专业，但是面对方玉华的热心肠，柳烟凝又不知该怎么拒绝，总不能实话实说，她觉得对方在这一块不是很专业吧。
柳烟凝只好实话实说，“玉华，宋总说到时候他会带着律师跟我一起去，之前签电视版权的时候，就是他陪我一起的。”
方玉华来公司有一段时间了，但她见到宋嘉和的次数少得可怜，一听说宋嘉和也会去，眼睛顿时亮了，“烟凝姐，那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去呀？”
柳烟凝知道方玉华的意思，她也挺想撮合撮合这两人的，方玉华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宋嘉和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行啊，那到时候就一起去吧。”柳烟凝笑道。
等到签合同的这天，柳烟凝去接方玉华，方玉华的家不是四合院，但也是一栋小独栋，她上前按了门铃，保姆听说她是来接方玉华的，连忙将她请了进去，应该是方玉华提前打了招呼了。
方玉华的家装修风格很是豪奢，偌大的客厅摆着一套红木沙发，处处彰显着精致。
保姆上楼去告知了方玉华，没多久，方玉华从楼上跑下来，看到柳烟凝眼睛一亮，“烟凝姐，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又等了一会儿，方玉华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头发特意打理过，从之前的港式卷发烫成了淑女卷，一张白皙的小脸化着精致的妆容，漂亮而精致。
柳烟凝看着她笑，女为己悦者容，方玉华之前的装扮都是非常端庄优雅的，今天这身打扮精致中带着一丝活泼。
柳烟凝的笑容让方玉华不好意思起来了，她摸了摸脸，“烟凝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柳烟凝摇头，她不想调侃方玉华，当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怀揣着暗恋的时候，她是最容易害羞的。
两人上了车，朝约好的地方驶去。
宋嘉和提前就到了，看到柳烟凝的红色小轿车驶来，宋嘉和嘴角露出了微笑，但是很快就僵硬了，因为他看到了方玉华从车上下来了。
等柳烟凝停好车，和方玉华一起走过来，宋嘉和才说道：“烟凝，我带了专业的律师的，怎么还麻烦方小姐。”
方玉华一听‘专业’这两个字，脸就红了起来，宋嘉和这是嫌弃她不专业吗？
柳烟凝笑着说道：“人多力量大，人考虑问题的时候是有局限性的，多一个人，多一个思考方向嘛。”
宋嘉和收敛了情绪，露出了客套的微笑，“真是麻烦方小姐了。”
方玉华的视线飞快地从宋嘉和脸上掠过，宋嘉和今天穿的是一条格子西装，他永远都是这样西装革履，各种各样的西服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穿在他身上自然得好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那样，二者相辅相成。
宋嘉和的脸是那么英俊，让她忍不住面红心跳。即使.即使他有那方面的毛病，方玉华也能够接受，她追求的是灵魂的契合。
“上去吧。”
当初柳烟凝去胡导演处的时候就震惊他的工作室竟然开在居民楼里面，然而陈峰连工作室都没有，他们签合同还得找个茶馆。
陈峰大概也没想到签个版权合同，对方竟然来了这么多人，加柳烟凝在内，一共来了四个人。
宋嘉和非常客套地跟陈峰打了招呼，自报了家门，跟陈峰互换了名片，先将对方吹捧了一阵，才谈到了签合同上面。
“柳小姐跟我是多年的朋友，因为我本职工作就是出版这一块的，懂的东西比她稍微多一点，所以柳小姐请我来帮个忙，让两边都不要吃亏是最好的。”
陈峰并不是很善于交际，尤其是碰到宋嘉和这种长袖善舞的，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本来他们谈的合同是前期没有任何费用的，宋嘉和就简单地跟他谈了一会儿，就将条款改成了，票房分成不足三万时，按三万计版权。
虽然只是简单地加了一个条款，但他也帮柳烟凝保住了最低收入三万块钱，比什么保障都没有强很多，宋嘉和也很聪明地没有谈十万，如果最低保障都是十万块的话，那陈峰也不会跟他们签分成合同了。
等陈峰答应了这个条件，宋嘉和话锋一转，又问起他目前有没有拉到投资。
陈峰老实地点头，“有一个投资，胡一鸣。”
柳烟凝吃了一惊，陈峰的投资人竟然是胡一鸣，看来胡一鸣拍《暖春》确实挣了不少钱，也难怪他会这样热切的跟柳烟凝推荐陈峰了。
“他投资多少钱呢？”
“三十万，剩下的钱我自己想办法凑。”陈峰苦笑，他粗略地算了一下，起码都还有三十万的缺口。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也投一点如何？”
宋嘉和的话让陈峰眼睛一亮，他没想到今天过来签版权合同竟然还能遇到金主，他语气都有些激动起来，“真的吗？”
宋嘉和笑道：“当然是真的，我投二十万吧。”
陈导演激动地站起来，“此言当真？”
宋嘉和的投资突如其来，不仅陈导演惊讶，就连柳烟凝和方玉华都吃了一惊。
方玉华本来还沉浸在宋嘉和圆滑的做事风格里，突然听他说要投二十万，大为吃惊，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柳烟凝看向宋嘉和，“嘉和，你想好了没有？”
宋嘉和点头，“当然想好了，我想了挺久了，我相信你.的作品，也相信陈导演的实力。”
陈峰激动难耐，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最好不过了。”
他都准备将自己在北京的老宅子给卖了，凑这三十万。他也试图去找别人投资，但是没人看好，《暖春》虽然是大热的电视剧，但是这种家长里短的风格并不适合改编成电影。
宋嘉和笑道：“我投资，但是我有个条件，那就是《暖春》的编剧必须是柳小姐本人。”
柳烟凝听到这话，惊讶地看向宋嘉和，她并没有提前跟宋嘉和讨论过这个事情，因为柳烟凝没有改编电影的经验，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柳烟凝还是想尝试一下的。
陈峰看向柳烟凝，柳烟凝是原著作者，如果她来做编剧，那当然是件好事，但是陈导演也有合作惯了的编剧，思考了一会儿，对宋嘉和说道：“我有个朋友，他也很厉害，我想，让他也加入进来，或许我们会得到一个更好的剧本。”
宋嘉和看向柳烟凝，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让她自己做主。
柳烟凝点头，“可以。”
她还没有这样自负，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将所有的编剧工作做完。
宋嘉和见她同意，也点头说道：“没有问题。”
方玉华坐在一旁，她作为旁观者，非常清晰地观察着这一切，她来了这么久，宋嘉和除了在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客套地打了招呼，后面就没再分半点注意力给她。
相反，宋嘉和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柳烟凝身上，他做出来的所有决定，也几乎都是看在柳烟凝的份上。方玉华一个外行人都知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投资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宋嘉和没道理不知道，然而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投资二十万。
方玉华感觉，宋嘉和之所以愿意投资二十万，是不想看到《暖春》的电影版权卖出去之后蒙尘，他还利用这个投资，给柳烟凝谋了一个编剧的工作。
他做的一切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柳烟凝。
作为女人，也作为一个暗恋他的女人，方玉华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了对柳烟凝的情意，这让方玉华大吃一惊的同时，也感到无比的失落。
原来他不曾给她一个眼神，是因为他已经心有所属。
可方玉华又心疼起来，柳烟凝已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她跟宋嘉和不可能了，宋嘉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将情意隐藏得很好，柳烟凝似乎都无所察觉。
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跟陈峰道别之后，柳烟凝提出请宋嘉和和他带来的律师吃饭，方玉华强撑着笑容，她很想拒绝不去了，她从此要断了所有的念想，她不能这样卑微，去爱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她可以不去计较宋嘉和身体上的毛病，但是她介意宋嘉和心里有人。
方玉华表示不去了，宋嘉和也说自己还有事情，柳烟凝只得作罢，要开车送方玉华回家。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山，方玉华还是咽了下去。
在回去的路上，柳烟凝察觉到方玉华沉默了很多，主动抛出话题，“怎么样，这一趟有收获吗？”
方玉华勉强一笑，她看向柳烟凝，柳烟凝确实很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很美，这样的女人，宋嘉和会喜欢她也并不奇怪，可她已经有家庭了。
方玉华不确定柳烟凝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如果她知道但却继续跟宋嘉和保持这样密切的联系，那就太卑鄙了。
“烟凝姐.”方玉华想了想，用更委婉的方式问道：“你跟宋总好像很熟啊。”
柳烟凝点头，“是的，我们在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是多年的好朋友。”
“我还没有见过你先生呢，我真好奇，像你这样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先生到底得优秀到什么程度，才能与你适配。”
柳烟凝笑了起来，“我只是运气好，长了一副好皮囊，但我内里的修养和品性，我觉得是远远不足的，而我丈夫.”提起沈牧，柳烟凝嘴角露出浅笑，“他内里修养比我优秀，对人很好。”
更多的亲密的话，柳烟凝就不想对方玉华说了，毕竟两人并不算很熟。
方玉华从她提起丈夫脸上幸福的微笑就能看出来，柳烟凝很爱自己的丈夫，这样一个妻子，应该不会再跟丈夫以外的男人暧昧，事实上，方玉华确实看出来了，柳烟凝对宋嘉和的态度没有越矩。
那就是宋嘉和单方面的相思了。
方玉华心里隐隐对此感到恼怒，在她心里，宋嘉和是谦谦君子，他绅士有风度有礼貌，所有都是美好的样子，唯独没想过他会肖想别人的老婆。
方玉华想到这里，对柳烟凝说道：“烟凝姐，下周我就不去公司了，我们单位突然有个培训，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们说这个事情，以后我可能会很忙了。”
柳烟凝有些吃惊，她也没有怀疑，“行，没关系的，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来杂志社玩。”
柳烟凝答应得太自然，让方玉华暗暗惭愧，到了家，方玉华下了车，礼貌地朝柳烟凝点头，“多谢你，烟凝姐。”
柳烟凝朝她一笑，“是我多谢你，你是个好女孩。”
方玉华一愣，柳烟凝已经在车里跟她说了再见，一脚油门走远了。
柳烟凝要开始写《暖春》的电影剧本，这段时间又忙了起来。
方玉华走了，宋怡反倒是轻松了，她怕好友以后会怪自己，柳烟凝忙起来了，宋怡自告奋勇地去接阿宝，她现在不用开柳烟凝的车了，家里给她买了个车。
《影视频道》第一期杂志在拿到了期刊号，第一期发型了五万本。五万本不算多，光靠宋嘉和的人脉就卖了一大半，杂志社提前招的两个业务员派上了用场，整天在外面跑业务。
杂志卖出去之后，能做的事情就是等，等市场反应。
但这个反应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一些，才三天，大量订单接踵而至，甚至都不是他们主动出去联系的，而是一些大书商来订购的。
国内目前还没有类似的杂志，然而老百姓对活跃在荧屏上的演员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们没有其他的途径去了解这些明星的生平，还有对目前播放的影视作品的点评也鞭辟入里，非常的毒辣且到位，一下就迎合了市场的需要，卖得非常好。
他们是做好了要用两到三年去打造这个杂志的口碑的，一下子就打开了销路，五万册销售一空之后又紧急加印发行了五万册。
相比之下，《时尚》的销量就一直不温不火，虽然发行量是比《影视频道》多那么一点，但口碑不如一炮而红的《影视频道》。
在《影视频道》红了之后，在第二期邀请明星上杂志的时候，他们邀请了暖春的男主角，柳烟凝通过胡导演联系的，本来她是想让女主角来上的，女主角在拍摄《暖春》之前也不怎么红，因为演技好进了《暖春》剧组，在《暖春》播出之后，一炮而红，当听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竟然想无报酬地邀请自己做专访，立刻就拒绝了。
这个月宋怡都去帮忙接阿宝接了两三次了，柳烟凝很不好意思，她最近工作太忙，实在是无法像以前那样准时下班，但是一直麻烦宋怡，她也很不好意思，她想请个司机，专门负责接送阿宝。
“我都不好意思了，宋怡，麻烦你这么多次。”
宋怡笑道：“这有什么，我很喜欢阿宝的，他太聪明了，每次跟他说话，我就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柳烟凝今天有因为事情走不开，只能请宋怡去帮自己接阿宝，她想请个司机，想着宋怡家里有司机，就想跟她请教一下，司机是在哪里招聘的，如果有靠谱的介绍就更好了。
“请什么司机啊，浪费钱，我有空啊，我可以去帮忙接阿宝的。”宋怡来杂志社工作了几个月了，从一开始稍显生疏，到现在已经驾轻就熟，她本身学的专业就是文学，文字功底也很强，底下的人从一开始的不服气，到现在心服口服地称呼她副主编了。
柳烟凝摇头，“那不行，经常麻烦你怎么能行。”
宋怡态度坚决得让柳烟凝有些惊讶，“怎么不行，我愿意去接阿宝呢。”
宋怡每次去接阿宝，时间花费都挺长，起底一个小时，她怕柳烟凝忙完了难得在杂志社等，每次接了阿宝，先带阿宝去吃东西，然后再将阿宝送回家。
柳烟凝最开始还真以为宋怡是带阿宝去吃东西呢，直到这天，宋怡送阿宝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七点钟了，她五点钟就出发去接阿宝的。
宋怡很不好意思，“吃饭的时候人有点多，等了一下位，就迟到了。”
柳烟凝实在没法生气，本来人家就是好心帮忙，好心带阿宝去吃饭，“没事的，你回去小心一点，真谢谢你。”
等宋怡走了，柳烟凝才问阿宝，“阿宝，你们去哪里吃饭了？怎么这么久？”
“吃的西餐，妈妈，牛排有点塞牙。”阿宝龇牙，想让柳烟凝帮忙把自己牙缝里的肉剔出来。
小孩子的牙缝本就要粗一些，容易塞东西进去。
柳烟凝找来牙签，轻轻地帮他挑着。
“宋姨姨竟然带你去吃牛排？你能吃得惯吗？”柳烟凝都还没有带阿宝去吃过西餐呢。
阿宝点头，“我能吃得惯呀，我挺喜欢的。但是蒋师兄好像有点吃不惯。”
柳烟凝一惊，“蒋师兄？他也去了？”
阿宝感觉自己说漏嘴了，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
柳烟凝低头看向阿宝，“阿宝，你有事情瞒着妈妈？”
阿宝黑碌碌的眼睛看向妈妈，“没有啊，妈妈。”
“阿宝？”柳烟凝的眼睛开始变得严厉了。
阿宝垂下头，“可是我答应了姨姨不告诉任何人的。”
柳烟凝吸了一口气，心里涌上一股焦灼，阿宝是从来不对自己撒谎的，当然，这次他也没有撒谎，他只是什么都没说。
柳烟凝看着阿宝，阿宝抿着唇，不想说，他向来说到做到的。
“你如果不告诉妈妈的话，那妈妈就要去问宋姨姨了。”柳烟凝在脑海里飞快地思考起前因后果，宋怡每次去接阿宝都会耽误一段时间，有时候是半个小时，有时候是一个小时，她之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当是宋怡很喜欢阿宝，所以每次都要带他去吃东西，柳烟凝不好意思，曾经跟宋怡说过不用带阿宝去吃东西，但宋怡没听。
今天突然从阿宝口中得知蒋云飞也跟着他们一起，而阿宝又答应了宋怡不往外说，那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她看着阿宝，问道：“你们去吃饭，是不是蒋师兄每次都在？”
阿宝眼里闪过惊讶，他闭着嘴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否认，柳烟凝心里就有谱了。
宋怡这是跟蒋云飞处对象了？
得出这个结论，柳烟凝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对阿宝有害的事情就行，宋怡和蒋云飞本就是年轻男女，接触也属于正常，只是可怜阿宝，每次都要被拉上当挡箭牌了。
柳烟凝不明白的是，如果宋怡都已经跟蒋云飞处对象了，那她去不去接阿宝都无所谓了，她可以自己去找蒋云飞出去吃饭约会。
想了一会儿，柳烟凝想通了，肯定是两人还在接触，都没有表明心迹呢，可能不好意思太正式的接触，拿阿宝当挡箭牌刚好。
不管怎么样，柳烟凝感念宋怡对阿宝的照顾，所以也愿意支持年轻人的地下恋情，只要阿宝自己不反对，这件事对阿宝也没有什么负面影响，所以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女人得到爱情滋养，精神面貌确实会不一样，刚陷入热恋的宋怡每天容光焕发，就连宋嘉和都察觉到了，他跟宋怡的相处一向直接。
“你这是谈恋爱了？”宋嘉和问宋怡。
宋怡一怔，随即脸爆红起来，连连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我跟谁谈啊！”
宋嘉和盯着她，哼笑了一声，“自己照照镜子吧，你就差没把‘我恋爱了’这四个字印在额头上了，说说吧，是哪个小子，我见一见。”

第74章
宋怡几乎是立马就跳了起来， “宋嘉和，你可别乱说，我跟谁谈恋爱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宋嘉和只是看着她冷笑，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 谈个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肯说呢。”
宋怡依旧嘴硬， “没有，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宋怡不肯说， 宋嘉和也不强求。
课题过了前期的准备工作，阿宝不必每天都去学校了，他可以自己在家里研究查资料， 他也知道妈妈每天接送他很辛苦，所以能不去学校的时候，他就主动在家学习。
阿宝的自律性非常强， 他对自己想做的事情带着一股执拗， 他总是想要尽快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就算他留在家里学习，柳烟凝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一来就苦了宋怡了，阿宝不去学校，她也就没有接阿宝的机会了，她总不能跑去学校找蒋云飞，两人虽然都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但蒋云飞始终没把话挑明了， 宋怡虽然留学过，思想前卫， 那也不能去做女追男的事情，她做不到。
柳烟凝的事业在慢慢地起步了，第一期《影视频道》发行十万本，两块钱一本，刨除成本，利润大概是百分之三十。
第二期《影视频道》印了二十万册，销量依旧良好，在宋嘉和的提议下，他们招聘了新编辑和记者，用挣来的钱，建起了一个专业的影棚，请了专业摄影师。
让柳烟凝没想到是，在《影视频道》发行后，她接到了好几个剧组的邀约，连胡导演都想请她在新剧中出演一个漂亮人设角色。
不过柳烟凝现在哪里有功夫去拍戏，她要改编《暖春》的电影剧本，要给胡导演的新剧做编剧，还有杂志社一大堆事情。
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事情是这一期的《时尚》封面是柳烟凝，刚发行的前两天还没什么太反常的动静，到了第三天，销量猛地拉升了起来，火爆到北京城里面的报亭都买不到《时尚》，直接卖断货。
杂志社里好几个编辑都反应他们身边的朋友都请他们帮忙带一本新一期《时尚》杂志，因为她们在外面买不到。这是个非常好的信号，说明《时尚》杂志的销量在经过了几个月的低谷之后，终于触底反弹了。
但是让柳烟凝想不到的是，杂志的内容没有太大的变化，为什么这一期的杂志能卖得这么好呢？
她让手底下的编辑去跟她们朋友打听打听，到底是因为什么想要买这本杂志的。
得到的回答很统一，因为这一期的时尚杂志是明星，所以她们想学一学明星的穿搭，这一期的穿搭指南里面的照片，好些都是柳烟凝拍的，她穿着自己的私服还有在宋怡家里挑选的衣服，自信又漂亮，她那身蓝色衬衫配白西装长裤的搭配因为拍得太漂亮，一下就火起来了，城里的蓝衬衫白西装裤牛仔裤几乎卖断货了，大街上到处都能看到这样穿搭的摩登女郎。
其他的穿搭也有人在学习，几乎是一夜之间，城里曾经占据半壁江山的喇叭裤猛地退出了舞台，如果谁还穿喇叭裤，那是要被人嘲笑过时的。
《时尚》杂志没有像《影视频道》那样加印，宋嘉和知道之后提出了反对意见，本来柳烟凝都打算学习《影视频道》，加印个五万八万册的。
“越得不到的，才会想要呢，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谁会珍惜呢？”宋嘉和说着，看了宋怡一眼，加印的主意就是她给柳烟凝出的。
宋怡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不是将送上门的挣钱机会往外推吗？
宋嘉和耐心地说道：“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要的是口碑，口碑树立起来了，还担心后面挣不到钱吗？宋怡，”宋嘉和点了她的名字，“你不要急功近利。”
宋怡愣了一下，她最开始想的也是口碑啊，怎么突然忘了，只想着能挣一期的钱挣一期，一期好了就加印，多卖点。
宋怡沉默不语，这些天她都没有几乎往学校去，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
等宋嘉和走了，柳烟凝注意到宋怡魂不守舍，关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宋怡看向柳烟凝，那件事她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呢，但是她憋在心里很久了，又不知道该告诉谁，看到柳烟凝，有点忍不住了，她想告诉柳烟凝，让她帮忙分析分析。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宋怡暗自唾弃自己，她还是留过学，受过西方更开放思想教育的人呢，怎么能这么婆婆妈妈的，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柳烟凝微笑着看着她，她已经猜到了宋怡想跟自己说什么，但她不会主动询问，就像宋怡带阿宝去吃饭的事情，她虽然知道了，但是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宋怡半个字。
宋怡犹豫了一会儿，看到柳烟凝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心里突突地跳，她之前就一直怀疑，柳烟凝可能早就知道了，她只是不说也不问，毕竟她这么紧张阿宝，她每次都带阿宝和蒋云飞去吃东西，阿宝虽然很懂事很乖，但是他未必会跟柳烟凝撒谎。
意识到柳烟凝可能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宋怡没有再犹豫，将困惑了自己很久的事情说了出来。
“烟凝姐，阿宝最近怎么不去学校了？”她采取了迂回路线。
柳烟凝简单地回答道：“因为他在家也可以学习，就可以不去学校了。”
宋怡哦了一声，问道：“那蒋云飞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不去科研室了？”
柳烟凝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个你得问问他们。”
宋怡一看机会来了，立马说道：“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自从上次接了阿宝回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柳烟凝听她主动透露了口风，有点揣摩到了她的意思，宋怡这似乎是想坦白了，她也就帮了宋怡一个忙，主动问道：“你跟蒋云飞好像已经熟悉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柳烟凝问起这个的时候，宋怡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她点头，“之前在一块吃过几次饭。”
“那挺好的，年轻人嘛，多交朋友是好事。”柳烟凝笑道。
宋怡苦笑，她跟蒋云飞彼此都有感觉，甚至到了非常默契的程度，蒋云飞每天都会在教室陪着阿宝等接他的人，如果来的人是柳烟凝，阿宝就会被直接接走，如果是宋怡，他们就会默契地先去找地方吃个饭。
宋怡本来是开朗活泼的性子，但是在这件事上面，她有女孩子的羞涩，她指望着蒋云飞主动，但是蒋云飞又从来不主动捅破窗户纸，眼看阿宝都不去学校了，她也没有别的理由去见蒋云飞，这几天工作都魂不守舍的。
年轻人陷入热恋的时候，总是容易头脑发热。
柳烟凝本身是个创作者，她笔下本来就是一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所以她本人对爱情是向往而认可的，她支持身边每个朋友去追寻合适自己的爱情，她目前没觉得蒋云飞和宋怡不合适，蒋云飞虽然还是学生，但是他是博士，前途可以预见的好。
“烟凝姐。”宋怡见柳烟凝洞察地笑起来，就是不继续接她的话了，只好主动坦白交代，“我觉得蒋云飞挺好的，挺聪明上进的男孩子。”
这种夸人的话从女孩子嘴里传出来，几乎跟“我看上他了”没什么区别了。
柳烟凝也就不再装傻充愣了，说道：“看起来是个挺好的男孩子，你们接触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说到这一步，宋怡也就慢慢地放开了，她红着脸点头，“我觉得挺好的。”
“挺好就行啊，多接触一下，人都是有多面性的。”柳烟凝当初嫁给沈牧也不是头脑发热，她跟沈牧做了两年的笔友，一个人可以伪装，但是他没有办法兼顾到每个细节，而柳烟凝正是从细节处认定了沈牧是个脾气好，且可靠的男人。
宋怡红着脸点头，“烟凝姐，但我不知道蒋云飞对我的评价如何。”
柳烟凝有些惊讶，她以为宋怡已经跟蒋云飞在一起了，听她这么说，这是还没有在一起啊。
“慢慢了解，还年轻。”柳烟凝的建议是多观察一下，她虽然跟蒋云飞的接触中感觉到蒋云飞还不错，但是人家到底真实品性如何，她也不太清楚。
宋怡叹了口气，“可他确实太不主动了。”
柳烟凝看向宋怡，忍不住提点她，“他不主动，你也不要主动，你着什么急呢，你这么优秀，要交朋友的多的是人，急什么。”
宋怡一愣，她确实有些当局者迷了。
又过了几天，上班时间，宋怡从茶水间接了杯水出来，听见大门口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请问宋怡在吗？”
宋怡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端着水杯就走到了门口，果然看到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正站在接待台前询问。
“蒋云飞！”宋怡一激动，大声地喊，喊完她才察觉到自己太激动了，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蒋云飞抬眼看向她，眼睛也露出欣喜的光芒来，她挥了挥手里的书，“宋怡！”
宋怡走到他身边，喜形于色，根本就收敛不起来，她红着脸，也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害害羞，“你.你这是来找我的吗？”
蒋云飞也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说道：“不是，我是来拿这个书给阿宝的，他好久没来学校了，我给他妈妈带过来，让她带回家给阿宝。”
听他这么说，宋怡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他，还以为是他主动想通了，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
宋怡扯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行，那你跟我来吧。”
蒋云飞将宋怡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一时间也后悔起来，这不是他的本意。
宋怡显得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蒋云飞跟在她身后，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宋怡听见背后的人突然紧走了两步，她的手随即被拉住，蒋云飞稍微用力，宋怡整个人都旋转了起来，一下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蒋云飞的双手环在她后腰，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臂。
而蒋云飞一紧张，宋怡就不紧张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谈恋爱呢。
宋怡靠在蒋云飞的胸前，她听见了蒋云飞心脏在咚咚作响。
蒋云飞密切地关注着宋怡的反应，在察觉到宋怡并没有反抗，甚至乖顺地贴在了他的胸前时，蒋云飞就知道她的答案了。
柳烟凝没想到蒋云飞会给阿宝送资料书过来，看着一旁脸都红透了的宋怡，她明白了，含笑收下了资料书，“太麻烦你了，还亲自送过来，让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宋怡。”她看向宋怡，将抽屉里的车钥匙取了出来，递给宋怡，“帮我送一送蒋同学吧，送他回学校。”
宋怡红着脸，不肯接钥匙，“我开我自己的车就行了。”
蒋云飞客套道：“不用这么客气的，柳姐，我自己坐公交车就回去了。”
宋怡转身往外面走，她知道柳烟凝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干脆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蒋云飞坐在宋怡的车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宋怡的车了，但是这一次两人的关系又不一样了。
宋怡的脸红了一路，几乎不敢与蒋云飞对视。
而蒋云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路上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学校。
宋怡本是要送蒋云飞去宿舍门口的，但是刚到学校门口，蒋云飞就要求要下车了。
宋怡有些惊讶，“我送你进去啊，你在这里下车，到宿舍还有好远一段距离呢。”
“真不用了，我得在校门口办点事情。”
即使知道这是蒋云飞的借口，宋怡也没有拆穿，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蒋云飞，然而蒋云飞一直到下了车，都没有对今天的拥抱做出什么解释。
宋怡自己想了一路没想明白蒋云飞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拥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等回到办公室，想不通的宋怡找到柳烟凝，将今天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柳烟凝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这.这也太轻浮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做一个解释吧？你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呢，怎么能抱你呢？”
宋怡不觉得蒋云飞轻浮，这是情到深处难自控，她就是不明白蒋云飞都已经敢抱她了，为什么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迹呢。
柳烟凝没太多功夫管别人的事情，毛宁宁在出水痘，在那之前，阿宝也跟毛宁宁有过近距离长时间的接触，虽然阿宝已经打过疫苗了，但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
毛宁宁本来在剧组拍戏，不知道怎么被传染的，他也打了疫苗，但还是被感染了，最开会只是发烧，从剧组回来之后，有短暂的恢复，但很快身上就出了小红疹。
柳烟凝这两天要密切地关注阿宝，她再次主动给沈牧打去电话，告诉他毛宁宁出水痘的事情。
“不要紧张，现在医疗条件没那么差了，就算真出了水痘，也不会太严重的。”沈牧虽然在安慰柳烟凝，但是语气听起来也带着几丝焦灼。
柳烟凝没跟沈牧说太多，挂了电话，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丝淡淡的怨，沈牧这工作，不知道出差猴年马月才是个头，但是柳烟凝也同样清楚沈牧工作的重要性，即使沈牧自己没说，柳烟凝也猜到他现在是重要的技术人员，他不可能轻易放弃的，柳烟凝也不要他放弃。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意义，沈牧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柳烟凝若是将沈牧逼回来，那他的人生又可能会因此干枯，那不是柳烟凝想要的。
担心了几天，阿宝果然也出现了和毛宁宁一样的症状。
阿宝是个身体素质很好的孩子，他是很少生病的，自从沈牧走后，更是没有生过病，这次感染了水痘，病来如山倒，发起了高烧，浑身不舒服，吃什么都吐，柳烟凝惊慌失措，连忙将阿宝送去了医院，但是当医生得知阿宝是出水痘之后，直接拒收了，让柳烟凝带孩子回家修养，靠自己抵抗力扛过去。
柳烟凝是非常克制的人，但是这次她没忍住，跟医生吵了一架，但是吵架也没用，医院还是不收，天水痘是非常厉害的传染病，在症状如此轻微的情况下，住院也没有更好的治疗的效果。
柳烟凝只能带着阿宝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阿宝躺在后排座椅上一动不动，他高烧不退，医生给开了一些退烧药，医院也有隔离病房，但是现在正好是水痘集中爆发期，病房早就已经住满了，柳烟凝不愿意再折腾孩子，只能开车带阿宝回了家。
毛宁宁也在家修养，胡雪华请了假，在家里守着毛宁宁。
到了家，柳烟凝将阿宝从车上抱下来，阿宝长大了很多，三十多斤的个头，柳烟凝抱起来有些吃力了。
阿宝难受得睁开眼睛，他非常抗拒妈妈的靠近，之前给王英池查医书资料的时候，他就看到过水痘这个病，是非常厉害的传染病，他不想传染给妈妈。
“妈妈，我可以自己走的。”阿宝感觉喉咙很痛，说话也痛。
柳烟凝看着阿宝恹恹的，连声音都弱得跟猫似的，心疼得眼泪都迸出来了，她强忍着泪水，“阿宝，不怕的，妈妈小时候都出过水痘，出过一次就不会再出了。”
柳烟凝出水痘的时候还很小，她都没有记忆，但是在那样的医疗水平下她都能幸存下来，别提现在的阿宝了。
这样一想，柳烟凝心里稍感安慰。
将阿宝抱回他的小房间，柳烟凝气都顾不上喘几口，就要去倒热书给阿宝喝药。
秦姨没出过水痘，柳烟凝不让她接近阿宝，只能在门口帮她递水杯。
“烟凝，别太紧张了，阿宝会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当事情真的落在头上的时候，那种焦急只有当事人才能感觉到。
才刚喂阿宝喝了药，客厅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秦姨过去接了，没说两句话，柳烟凝听见她扬声喊自己，“烟凝，是沈先生的电话！”
柳烟凝摸着阿宝滚烫的额头，没有反应也没有动作，阿宝烧得昏昏沉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姨喊了两声，柳烟凝没出去，她以为柳烟凝没听见，走到房间门口，小声的对着柳烟凝的背影说道：“烟凝，沈先生打电话过来了。”
柳烟凝没说话。
秦姨还想说什么，突然又有些明白柳烟凝是什么意思了，她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柳烟凝还是没有转身，她只好回到客厅，对里面焦急等待着的沈牧说道：“烟凝正在照顾阿宝呢。”
沈牧嗯了一声，沉稳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些滋滋的噪音，“秦姨，你跟烟凝说一下，这不是很严重的疾病，但是在阿宝出水痘出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让阿宝控制住，别挠！”
水痘出出来了，人就没事了，人有事的，都是水痘没出出来的，还有就是出水痘的时候会很痒，人会忍不住想去挠，一旦挠破了，就是一个水痘印，坑坑哇哇的，据说康熙就是个麻子脸，满脸的水痘印。
沈牧也担心阿宝的情况，一天打三通电话过来询问，但是不管他打几通，柳烟凝一次都没接过。
沈牧担心着阿宝，没察觉什么，柳烟凝忙着照顾阿宝也是正常的，他只恨自己不在娘俩身边，在这么要紧的时候，他也是缺席的，只能通过电话关心，所以柳烟凝没时间接他的电话，沈牧也毫无怨言。
柳烟凝最开始跟宋嘉和打招呼是说家里有点事情，她一脸好几天都没有去上班，宋嘉和察觉到异常了，给柳烟凝打电话询问，柳烟凝也不肯说实话，放心不下的宋嘉和在这天抽时间来了柳烟凝家里。
等进门，柳烟凝没在客厅，秦姨告诉宋嘉和，柳烟凝在房间里陪着阿宝。
宋嘉和一听就知道坏了，这个时间点了，柳烟凝还陪着阿宝，那肯定就是阿宝生病了，难怪这几天柳烟凝都不去上班了。
宋嘉和要进房间去，秦姨拦住他，“不能进去，宋先生，阿宝出水痘了！”
宋嘉和一愣，原来是阿宝出水痘了，出水痘这个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就是很熬人，尤其是出水痘的时候，那种浑身瘙痒难耐的感觉让宋嘉和记忆犹新，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大部分都出过水痘。
“没事，我都出过了的。”
宋嘉和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烟凝，我是宋嘉和，我能进来吗？”
柳烟凝没想到宋嘉和竟然来了，愣了一下，才说道：“你不能进来，别传染给你了。”
“没事，我都出过水痘的。”
听到宋嘉和出过了，柳烟凝才放心地让人进来。
阿宝还醒着呢，看到宋嘉和，他眼里闪过欣喜。
“阿宝怎么样了，难不难受？水痘出出来了吗？”
柳烟凝摇头，“还没有呢，这才是第五天，好像要一周时间才会正式地出水痘。”
宋嘉和点头，“是，不要紧，出出来就好了。”
是啊，出出来就好了，问题是时间迟迟没到出水痘的时候，柳烟凝的心也就一直悬着的，她担心阿宝的水痘出不出来。
宋嘉和劝柳烟凝，“放心吧，我小时候也出过水痘，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没那么吓人，你别自己吓自己。”
柳烟凝这几天不分昼夜的照顾阿宝，形容是有些憔悴，她一向收拾打理得整齐的发型都乱了，她随意地别在脑后，看起来乱糟糟的，看来是有两天没梳头发了。
“秦姨没出过水痘，我也不敢让她来照顾阿宝，毕竟秦姨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别再来遭这个罪。”
宋嘉和脱下外套，“我来帮你照顾阿宝，我出过水痘，没事的。”
柳烟凝摇头，“不用，真不用，我就是帮阿宝洗洗脸，擦擦身体，其他的也没做什么，饭菜这些都有秦姨做了，给我们送进来。”
宋嘉和听了，心疼得眉头都蹙到了一起，听起来，这几天柳烟凝是连房门都没有出，一直在房间里照顾阿宝。
“烟凝，我们是朋友，我真的只是想帮帮忙，我将阿宝视为自己的干儿子，我真的只是想帮忙。”
柳烟凝心里涌出感动，可她真的不能再接受宋嘉和的好了，他们只是朋友，只能止于朋友，“嘉和，真的不用，况且你留在这也不方便，我自己能行的。”
宋嘉和看着柳烟凝，柳烟凝的目光里有感动，但也有决绝，宋嘉和的目光黯淡下来，他本就该知道柳烟凝不会同意的。
宋嘉和甚至不敢自己天天来看望阿宝，只好指使宋怡过来。
宋怡也出过水痘，她过来也没有关系。宋怡还不知道柳烟凝请假的原因是阿宝出了水痘，得知这个事情之后，别说宋嘉和叫她过来了，就是宋嘉和不叫她，宋怡也会过来看看。
经过了高烧期，阿宝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了，能下床活动了，但是这个病不能见风，他只能在房间里走一走。
毛宁宁比阿宝感染得更早，现在水痘已经出来了，也就平安地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出了水痘还要一场硬仗要打，要给孩子吃维生素，要时刻看着孩子，别让孩子将水痘给挠破了。
宋怡这几天心里也纠结着，蒋云飞自从那次突兀地抱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表示了，两人也没有再次见面。她实在搞不懂蒋云飞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几天烦得脸上都冒了几个痘痘。
但是她也知道柳烟凝这几天心情肯定好不了，也没功夫听她说自己的感情，所以宋怡自己是只字未提，倒是柳烟凝见她神情偶露纠结，主动问她跟蒋云飞怎么样了。
柳烟凝一问，宋怡就憋不住了。
“烟凝姐，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是不是要跟我好？要不跟我好，那就都拉倒得了，他偏偏还抱了我，他怎么是这种人啊，这不是存心想占我便宜吗？”
柳烟凝也皱紧眉头，她之前对蒋云飞的印象还挺好的，长得帅气，高大，阳光，这三个标签贴在他身上，算得上是好对象的人选了，但是怎么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
不过她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委婉地说道：“确实不太合适，应该给个解释。”
宋怡冷哼了一声，“我可不能白白地被占了这个便宜！”
柳烟凝听她的话音，感觉到宋怡似乎是想去找蒋云飞，她觉得没有必要，但是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算柳烟凝劝她了，宋怡应该也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女孩子不要太主动了。”她还是劝到。
但她猜得很对，即使柳烟凝劝过宋怡了，从柳烟凝家里出来，宋怡回家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立马就就驱车前往蒋云飞的学校，她非要当面问一问蒋云飞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蒋云飞根本就没有跟她谈恋爱的想法而如此耍流氓，那她就要写举报信给他们的校长！
宋怡在教研室没有找到蒋云飞，她驱车堵在了蒋云飞的宿舍门旁边，这么一辆小轿车停靠在一旁，引来了大量的关注目光。
没等多久，宋怡看到了人群中间的蒋云飞，等他们走进了，宋怡才从车上下来，喊了他一声：“蒋云飞！”
蒋云飞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宋怡的车，他没有办法不注意，这太显眼了，在朴素的学生群中，这是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蒋云飞身边的同学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笑得意味深长，“云飞，这是你的朋友啊？”
宋怡看向蒋云飞，想看他怎么介绍自己。
却见蒋云飞嗯了一声，“是，是我朋友，你们先进去吧。”
宋怡听他这么说，神色难掩失望，不过她还是要问一问蒋云飞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车！”宋怡没有废话。
蒋云飞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顺从地上了车。
蒋云飞腿长脚长，坐在前排还显得局促。
宋怡将车开到湖边静谧处，两人没有下车，也没有说话，过了五六分钟，宋怡憋不住了，她扭头看向蒋云飞，“蒋云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云飞看向她，吸了一口气，“没什么意思啊？”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有种做没种认？”宋怡气得不行了。
蒋云飞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宋怡惊讶地挑高眉头，随即眉眼染上浓浓的愤怒，“滚下去！”
蒋云飞的双肩塌了下去，他伸手去拉车门，宋怡气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她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脑子不好用了。
但蒋云飞没有真的拉开车门，“宋怡，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这辈子没遇见过比你更加让我心动的女孩，我真的.可是爱是要建立在良好的物质基础上的，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
宋怡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一辆小轿车了，蒋云飞不知道自己要猴年马月才能追上现在的宋怡。
宋怡眉眼的愤怒渐渐地淡了下去，她没想到蒋云飞顾忌的是这个事情。
“我之前听你的只言片语得知你的家庭应该非常的优秀，而我只是来自一个普通的家庭，我们一家四口现在还挤在一间十来个平房的小房子里呢，说白了，连我结婚都没地方住，你不能跟着这样的我。”
宋怡越听越心疼，她也没有钱啊，她只是会投胎一点，托生在了大家庭里，她所拥有的一起都不是凭自己的实力，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蒋云飞面前炫耀。
而她因为从小就拥有这些东西，所以在她的规划里，这些东西并不是必须的，她渴求的是精神食粮，一个能让她内心丰盈的人，她觉得蒋云飞就是那个人。
阿宝在第八天的时候，终于出痘了，柳烟凝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要水痘出来，问题就不大了。
她反复地叮嘱阿宝，再痒都不能挠，阿宝很听话，但是晚上睡着了，可能会无意识地挠，所以到了晚上，柳烟凝就将阿宝的双手包起来，这样他就不能去挠了。
宋怡又来了，这次她一扫之前的垂头丧气，爱说爱笑，又变回了之前开朗的模样，柳烟凝由此能推断出，她应该是爱情有了进展了，所以才恢复了元气。
但柳烟凝反而有些担心起来了，宋怡出身良好，从小就一帆风顺，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爱情如果顺利还好，若是不顺利，可能宋怡会经受不住打击。
还有个问题，柳烟凝想起来了，想问一问宋怡。
“你们家里对你未来的丈夫有没有什么要求？”
宋怡愣了下，才点头，“有。”
柳烟凝也不意外，普通家庭都有呢，更别提像宋怡这种有家族产业，拥有广阔人脉的人家了。
“蒋云飞符合吗？”柳烟凝多嘴问了一句。
宋怡一下子就沉默了。

第75章
阿宝出水痘的这些天， 柳烟凝没去上班，阿宝什么都吃不了，他也不能见风， 只能在家里待着，而毛宁宁也还没有恢复， 他本来性子就跳脱， 在家关了这么久，在知道阿宝也出了水痘之后， 嚷嚷着要来阿宝家里跟阿宝在一起。
胡雪华被磨得实在没办法， 见孩子憋了这么久， 心里也很难受，只好过来找柳烟凝商量，实在不行就将两个孩子放在一块照顾， 这样他们都能轻松一会儿了。
水痘这个东西不会交叉感染，很多孩子多的人家，一个孩子得了水痘， 会造成几个孩子全感染， 那肯定也不能分开照顾，放在一起照顾也很方便。
毛宁宁比阿宝要早出现症状，恢复得也比阿宝快一些，早上吃过饭，胡雪华就送毛宁宁过来。
柳烟凝为了给阿宝解闷，将电视机给搬到小房间来了，两人就窝在房间里看动画片。
两个孩子总比一个孩子好， 待在一起确实都开心了很多， 毛宁宁跟阿宝讲自己在剧组演戏的事情来，胡雪华发现毛宁宁在读书上没有很多天赋， 但是在演戏上面很有天赋了，她和毛晓峰都是开明的人，不认为孩子非得走学习这条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但是毛宁宁跟着剧组拍戏，胡雪华得去照顾他，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她经常请假，在单位影响不好，胡雪华和毛晓峰商量了很久，胡雪华决定辞职，专心陪毛宁宁去拍戏。
“可好玩了，我上次拍的是古装剧哦，我演的是扶苏，你知道吗？就是嬴政的儿子，他很有才华的，就跟你一样聪明！”
阿宝读了很多书，但是偏偏不知道扶苏是谁，他一瞬间生出了许多好奇，迫切地想要了解这个公子扶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毛宁宁终于在阿宝面前有了显摆的机会，为了拍好这个角色，导演特意给他们安排了历史老师来给他们足一的讲解，毛宁宁听得认真，牢牢地记住了，这个时候正好给阿宝讲。
宋怡来的时候，两孩子不知道是说了什么，正捂着嘴，笑得正开心呢。
“这个小朋友.”
宋怡还没有见过毛宁宁，但是看毛宁宁漂亮的脸，她感觉在哪里见过。
毛宁宁的脸上手上都还是小水泡，结了痂了，等完全脱落了，他的水痘也就好了。
“也得了水痘了啊！”
毛宁宁眨巴着眼睛看向宋怡，在剧组的生活让他小小年纪性格就滑得像小鱼，“姐姐，你好呀！”
“这是姨姨！”阿宝连忙纠正。
宋怡乐得合不拢嘴，叫姐姐正合她心意，“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
“我叫毛宁宁，我是阿宝的好朋友哦！”
宋怡笑道：“看出来了，你们俩肯定是好朋友，出水痘都在一起出，还有伴呢。”
说起这个，毛宁宁挺愧疚的，因为就是他传染给阿宝的。
“阿宝的病就是我传染的。”毛宁宁垂下头，亮晶晶的眼睛也黯淡了。
阿宝惊讶地看向毛宁宁，他连忙说道：“可是妈妈说最近感染水痘的人很多啊，那你还是别人传染给你的呢，妈妈说出水痘也不完全是坏事，出过一次，以后终生都不会再出了。”
宋怡也笑道：“是啊，不是你传染给阿宝的，是大环境就是这样的。”
宋怡感到挺惊讶的，看起来毛宁宁和阿宝差不多大，这么小的小朋友，都会承担责任了。
责任感强，这是宋怡最欣赏的男人的地方，她一下子想到了蒋云飞，蒋云飞身上的责任感怎么样呢？她感觉不是很好，尤其是蒋云飞在杂志社抱了她，后面冷处理的态度。但宋怡还是甩了甩头，在心里为他找了辩解的理由，他只是因为担心家境配不上自己。
宋怡吸了一口气，门口传来敲门声，秦姨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秦姨都不认识，疑惑地问道：“您二位是？”
宋怡听到一道女人的声音笑问，“请问这是阿宝的家吗？我们是阿宝的师兄姐，来看望阿宝的。”
宋怡一听是阿宝的师兄姐来了，说不定来的人正是蒋云飞，她心里一跳，霍地站起来。
接着柳烟凝的声音传来，“云飞，丹丹，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李丹丹惊艳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柳烟凝将房间布置得太漂亮了，以至于每个第一次来家里的人都会被惊艳到。
“我们是听说阿宝生病了，特意来看望阿宝的。”
秦姨给他们找了家居鞋换，柳烟凝走过去，笑道：“说病也不是病，是出水痘了，你们两个出过没有，没出过就别进来了，别被传染了。”
李丹丹没有出过，她笑道：“不要紧，我打了几针疫苗的，小时候我表弟出水痘，我跟他一块玩耍，都没有被传染呢。”
蒋云飞笑道：“我是出过了的。”
出水痘也没有那么可怕，柳烟凝这几天心情已经放松了很多了，听他们这样说，柳烟凝也就笑道：“难为你们来一趟，真是有心了。”
蒋云飞将手里提着的水果递给秦姨，“这是我们一点小心意，等阿宝好了，给他补补营养。”
这些水果可不便宜，现在交通不便，什么水果都很贵，蒋云飞他们还是学生，柳烟凝很不赞同地说道：“你们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呀！”
李丹丹笑道：“一点心意，花不了多少钱。”
确实是人家的心意，柳烟凝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一会儿他们走的时候，家里还有其他的水果，让他们带走就行了。
宋怡在门缝后看，蒋云飞在笑着跟柳烟凝说话，阳光从明净的窗户照进来，刚好照在将与房内的脸上，他今天戴了一副银边眼镜，言笑晏晏，他一动，阳光从他的眼镜里跳出来，晃了宋怡的眼睛。
宋怡捂着胸口，蒋云飞穿着一套休闲装，他本就个头高大，又会打扮自己，长相也足够帅气俊秀，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道好看的风景了。
柳烟凝带着蒋云飞和宋怡进房间来，宋怡连连后退，满脸的红晕。
毛宁宁一眼就看到了红了脸的宋怡，担心地问道：“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你是不是被我们传染了？你快出去吧！”
孩子天真无邪的声音让宋怡的脸更加红了，眼看柳烟凝他们就要进来了，宋怡不能让毛宁宁抓住这个问题不放，灵机一动，连忙说道：“宁宁，你们要快快地好起来，等你们好起来了，姐姐带你们去吃肯德基！”
毛宁宁小鼻子一动，他很久没去吃过肯德基了，上一次好像都是阿宝去吃了之后给他带回来的，他妈妈觉得肯德基不好吃，还死贵，不愿意带他去吃。
但是小孩子就是很喜欢啊。
毛宁宁高兴得“哦也”一声，“太好了，姐姐，你真好！”
宋怡见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松了一口气，房门被推开了，几人走了进来。
宋怡一抬眼，就落入了蒋云飞的柔情的视线里，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宋怡，蒋云飞的目光满是欣喜，这让宋怡的心也猛地跳得更快了。
“阿宝，我们来看你了！”李丹丹好些天没见到阿宝了，阿宝因为病了几天，原本圆润的小脸消瘦了一些，尖下巴都出来了，虽然没以前那么可爱，但是看上去更加的秀气。
阿宝看到李丹丹和蒋云飞，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这些天他都闷坏了，能见到的人只有妈妈，连秦姨他都很少见到。
今天突然见到这么多熟悉的人，内心的憋闷感被一冲而散，整个人都飞扬了起来。
跟师兄姐打过了招呼，阿宝还不往介绍自己的好朋友毛宁宁，“这是我的好朋友，毛宁宁，他也得了水痘，对了，师姐，你们得过水痘吗？我们这个会传染的哦！”
毛宁宁朝几人挥了挥手。
李丹丹笑道：“放心吧，我们知道你们出水痘了，没事的。”
听她这么说，阿宝才放下心来，“那你们在客厅坐吧，房间里没有椅子哦！”
李丹丹笑道：“我们不坐，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看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她看向毛宁宁，阿宝就已经长得很好看了，竟然还有个小朋友能和阿宝不分上下，如果不是阿宝更白净一些，真说不好哪个小朋友更好看了。
蒋云飞径直走到了宋怡面前，宋怡紧张起来，她担心蒋云飞会当着众人的面做什么，但蒋云飞只是朝她笑了笑，用嘴型说了三个字，宋怡看懂了，脸更加红了起来。
柳烟凝只当没有看到两人眉目传情，李丹丹在夸毛宁宁长得好看，她笑道：“他可是小演员呢，拍了好几部电视剧了，今年拍了两部了。”
“是三部！柳阿姨！”毛宁宁纠正柳烟凝。
柳烟凝笑起来，“对对，是三部。”
李丹丹瞪圆眼睛，阿宝很优秀，他的朋友也多惶不让，她知道柳烟凝拍过戏还是从最近大火的《影视频道》杂志上知道的，随后才知道柳烟凝的本职工作是杂志社主编，听起来就很厉害。
“柳姐姐，你们家不管是大人还是小朋友，都这么厉害。”
柳烟凝笑道：“你们才厉害呢，以后是国家的栋梁，我们争取不做国家的蛀虫就好了。”
李丹丹一扭头，无意间看到蒋云飞飞快地勾了一下宋怡的小手指，只勾住一两秒钟就迅速放开了，宋怡的脸很快就红成了苹果。
李丹丹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阿宝问李丹丹他们现在的课题进行到哪一步了，他这些天虽然一直在家，但柳烟凝为了让阿宝好好地休息，不让他碰课本书籍，阿宝什么也没做。
李丹丹挤出笑容，安慰他，“放心吧，阿宝，我们工作都推着走的，你别担心。”
毛宁宁感觉结痂的地方正在长新肉，痒痒的，他强忍住想挠的冲动，转移注意力，“阿宝，我拍的电视剧很快就要上映了，我听到导演打电话给我妈妈说的。”
“是扶苏吗？”阿宝眨了眨眼睛，他看向李丹丹，“师姐，你知道扶苏吗？”
李丹丹点头，“知道呀。”
他们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阿宝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的书太少了，他心里暗想，等他好了，他要看很多很多的书，历史文学，什么类型都要看，不仅仅只是看数学物理书籍了。
李丹丹他们很快就告辞了，柳烟凝本想留他们吃饭的，但被坚决婉拒了，柳烟凝便将提前叮嘱秦姨装起来的点心和水果，分成了三份，给李丹丹他们，蒋松林虽然没有来，但他也托李丹丹他们问了好，他没有出过水痘，也没有打过疫苗，所以不敢来。
宋怡跟着柳烟凝一起站在门口目送蒋云飞他们。
等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了，宋怡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一扭头，看到柳烟凝正看着自己呢，她不好意思起来，“烟凝姐。”
柳烟凝上次问宋怡，她家里会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家世平凡的丈夫，宋怡没有回答，她虽然接受了西方的教育，但她家里人没有接受过，柳烟凝虽然不知道蒋云飞的家境如何，但想必是没有宋怡家里富贵的。
“总要谈谈恋爱的，”柳烟凝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当年就是没有谈过恋爱就直接结婚了，现在想找点什么东西回忆一下青春都没有。”
宋怡褪去了羞涩，笑了起来。
但柳烟凝很快就说道：“但是我要告诫你一句，谈恋爱可以，但是你不要将自己的所有都投入进去，你得给自己保留一些余地，明白吗？”
宋怡眼睛微睁，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也很难相信这样的言论是从一个写爱情小说的作者口中说出来的，因为在她的作品里面，不管是男主和女主都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毫无保留，但是柳烟凝竟然会对她说，要有所保留。
宋怡不明白，她的爱情观里，就是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为了爱情奋不顾身，这辈子如果能有这么一场恋爱，那她就知足了。这么多年，宋怡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也是因为一直没有遇到一个让她有这种冲动的人。
但是当今天蒋云飞偷偷地勾住她的小手指头，回眸对她一笑的那瞬间，看着蒋云飞洁白的牙齿，宋怡突然就有了要为这个男人奋不顾身的冲动。
柳烟凝没有过多地劝她，这种事情告诫是没有用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说太多了，泼太多冷水，或许还会适得其反，说不定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阿宝的水痘也终于开始结痂了，痒得难受，为此柳烟凝甚至让阿宝搬回了主卧，跟她一起睡，这样在阿宝忍不住想挠的时候，柳烟凝能阻止他。
但是这样一来，柳烟凝的睡眠就严重不好了，杂志社的事情全交给了宋怡，好在宋怡也已经成长起来了，处理起事情来也得心应手，尤其是最近受到了爱情的滋润，做什么都有劲。
许久没有联系的王英池突然给阿宝打来了电话，这段时间，因为阿宝太忙，他们一个月可能都通一次电话。
“阿宝，市里要举办一个计算机大赛，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比赛好吗？”王英池还不知道阿宝生病了，阿宝一听电话，王英池就说道。
怕阿宝感染了话筒，所以柳烟凝直接放的扩音。
阿宝啊了一声，说道：“可是我生病了，我可能去不了。”
王英池的语气焦急起来，“你生病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病的？”
王英池受疾病困扰了好几年，一直到去年，在阿宝的提醒下，请了位老中医来针灸，疏通了穴位，才慢慢地恢复过来，他对生病深恶痛绝，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都会让他如临大敌，他一点也不喜欢生病，也不喜欢阿宝生病。
“出水痘，你知道吗？”
王英池没有出过水痘，所以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我不知道，阿宝，你等着我，我下午就来看你。”
阿宝都不用问他了，既然王英池说自己不知道，那肯定他就没有出过水痘，那阿宝不能让他过来，连忙说道：“这个病是会传染的，你没有出过水痘，你就不能过来。”
“不行，我要过来！”王英池语气坚决极了，他其实很久就想见见阿宝的，但是他现在太忙了，他有时间的阿宝在学习，只好次次做罢，好在两个孩子虽然不见面，但还是彼此牵挂着。
“等我好了你再过来吧，我这个病真的要传染的，连秦姨都不能来我旁边呢。”阿宝想让王英池知道这个病有多么可怕，但是王英池根本就不在乎，语气还是很坚定，“我要过来。”
王英池没有说出口，当时他生病的时候，阿宝在他身边陪了这么久，这回轮到阿宝生病了，他怎么能因为害怕被传染就不来了呢？
阿宝劝不住王英池，王英池挂了电话，就跟他妈妈潘女士说起阿宝生病，他要去看望阿宝的事情。
他知道他妈妈肯定清楚什么是水痘，所以他隐瞒了这一点没有说，如果他说了，潘女士很大可能会不让他去。
潘女士得知阿宝生病了，也很担心，不过她下午要出门去上班，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就拿了三十块钱，让王英池自己买点水果带过去。
王英池当天下午真就提着买的水果来了。
家里的门是敞着的，出了水痘得勤通风，所以家里的门窗都没有封闭，王英池拎着水果出现在门口，秦姨坐在沙发上打毛衣，没注意到，还是王英池先开口。
“秦姨！”
秦姨抬头看去，她第一眼没有认出王英池来，这也不能怪她，王英池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之前他瘦得好像是竹竿子，自从做了针灸有效果之后，他就开始长肉了，现在已经变得跟正常小孩别无二致，也难怪秦姨第一眼的时候没有认出来。
见秦姨陌生的眼神，王英池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别说是秦姨了，他家的亲戚很久没看到他的，再见到他的时候都几乎认不出他来，没人想到他的变化会这么大。
“秦姨，我是王英池啊，我来看阿宝的。”
秦姨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王英池这个人来，她惊讶得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眼眶了，实在是前后诧异太大了，这分明就是两个孩子！
“你真是王英池？孩子？”秦姨放下毛衣，仔细地看着王英池，到这会儿，她才从王英池的眉眼中看到熟悉的影子，她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还真是池池啊！”
柳烟凝正在书房工作，她这些天都不去工作，阿宝好些了，她才能安心地创作。
听见动静，柳烟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王英池，她也愣了一下，不过她之前就见过开始长肉的王英池，再加上昨天晚上阿宝就跟她说过王英池要过来，所以倒没有那么惊讶。
“池池啊！你真的来了！”
王英池手里还拎着香蕉呢，他看着柳烟凝笑，“阿姨，你认出我来啦！”
柳烟凝倒吸口气，王英池竟然也买了水果过来。
今年王英池不仅长肉了，身高还拔高了一截，看着阳光帅气，有少年的模样了。
看到王英池，柳烟凝就不禁憧憬起来，等阿宝到了这个年纪，会是什么模样呢？
柳烟凝走到王英池身边，接过了他手里提着的水果，王英池还背着包呢，她一起接了过来，“你没有出过水痘吧？”
王英池点头，生怕柳烟凝不让他去看阿宝了，连忙说道：“我不怕的，阿姨！”
柳烟凝笑道：“这个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你打过疫苗吗？”
王英池点头，昨天他问他妈妈的时候，潘女士就说过他打了疫苗的。
柳烟凝他们那代人很少打疫苗的，他们都没有接种过，到了九十年代，牛痘疫苗才开始普及起来，所以他们那代人多数是出过水痘的。
但也不是说打过疫苗就高枕无忧了，柳烟凝笑道：“我让你见见阿宝，但是你只能在客厅看看他，我让阿宝将房门打开，你们就这么说说话，好吗？”
能见见阿宝，王英池就已经很高兴了，连连点头。
阿宝还在睡午觉呢，还不知道王英池来了，但是差不多也快到阿宝醒来的时候了，柳烟凝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叫醒了床上的阿宝，“阿宝，快醒醒，池池哥来看你了！”
阿宝倏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向柳烟凝，“妈妈？”
“池池哥来了！”
阿宝惊喜地坐了起来，“真的吗？他在哪里？”
王英池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房间里的阿宝喊道：“阿宝，我在这里啊！”
阿宝一骨碌爬下床，下意识地想走出去，刚走了两步就迟疑了，他不能传染给池池哥的！
柳烟凝说道：“宝贝，你就站在门口跟池池哥说说话就行了，别出去，池池哥也不进来，这样他也就减少了感染的风险了。”
两孩子就这么隔着十来米的客厅说话，王英池跟阿宝分享自己这一年来的学习和生活，阿宝听见池池哥说他喜欢上了摇滚，现在正在学架子鼓。
阿宝经常在收音机里面听到摇滚两字，但是他不明白到底什么是摇滚。
孩子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说着话，家里的电话响了，柳烟凝走过去，先往座机小小的屏幕看了一眼，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柳烟凝本想让秦姨来接，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应该是沈牧工作的时间才对，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前几天是因为她太担心阿宝，以至于对沈牧也产生了埋怨的情绪，但是现在阿宝都快好了，那股子莫名的埋怨也就烟消云散了，之所以一直不接沈牧的电话，是柳烟凝找不到一个好的台阶给自己下。
不过今天沈牧打电话的时间点似乎就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又等电话响了几秒，她才接了起来，“喂。”
光听到一个字，沈牧就分辨出电话那头是柳烟凝了，他惊喜难耐，但还是极力地压制住了情绪，他敏锐地感觉到面对这个时候的柳烟凝，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免得一句话说得不对，小火山就要爆发。
“烟凝，阿宝怎么样了？”沈牧此时最关心的还是阿宝。
“.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烟凝，真的辛苦你了，你这几天一定很担心很辛苦。”
沈牧一连说了一大串感谢宽慰的话，让柳烟凝的心稍微舒服了一点，沈牧对前几天柳烟凝不接电话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关心着阿宝和她。
沈牧这几天也回过味来了，他知道柳烟凝为什么不接他电话，沈牧心里很惭愧，怎么有脸质问柳烟凝呢。
柳烟凝被他的好听话软和了脾气，问他，“你今天不上班？为什么这么早打电话。”
“今天不是很忙，惦记着阿宝，就抽时间过来打电话了，对了，烟凝，你寄给我的杂志我收到了，杂志封面上的女郎真的很漂亮。”
柳烟凝给沈牧寄的是上一期《时尚》，封面是她。
柳烟凝听沈牧直截了当的夸奖，心里也忍不住高兴，她最开始是觉得很麻烦，拍了两次之后，她竟然很喜欢了，虽然化妆非常的繁琐，但是出片真的很好看，很美，照相馆的照片或多或少会有些失真，而杂志上的照片更真实。
“是吧，我也觉得专业摄影棚拍出来的照片非常好看，宋怡还想让我帮杂志社再拍一期呢，我觉得太频繁地上不好，让她去找专业模特了。”
“不上杂志，也可以去拍照的吧？这照片真好看，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柳烟凝摸了摸自己的脸，青春易逝，她的美好年华持续不了多少年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柳烟凝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沈牧不知从何回答，道阻且长，任务甚至还没有完成一半，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他也不知道。
柳烟凝脑子里甚至都没想过要问沈牧这个问题，但嘴好像不听使唤一样，就这么问了出来。死一样的沉寂在无线波中蔓延开，两人的心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不上来。
“对不起，烟凝。”沈牧缓而轻地吐出口气，对柳烟凝说道。
柳烟凝的心蓦地被这三个字烫伤，发出一阵持续而剧烈的疼痛，她突然想起自己对宋怡的劝诫，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要全身心的付出，要有所保留，让自己能进退有度。
冗长的沉默。
“.我们离婚吧。”沈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失真，在柳烟凝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另外五个像尖刀一样的字眼，猛地戳穿了柳烟凝的心脏。
沈牧扯开风纪扣，胸口的疼痛让他呼吸不畅。
沈牧思考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爱很爱柳烟凝，这辈子没有哪个人让他这么爱过，他可以把肉.体献给国家，灵魂却永远归顺于他的柳烟凝，不管这辈子他身在何处，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一个事情，他的爱和他的爱人。
他想将这辈子所有的爱都给她，可这样的爱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甚至在柳烟凝最需要他，阿宝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再让柳烟凝吃这样的苦了，他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他到底还是辜负了她。
更令人窒息的沉默阵阵涌来，化作了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两人的咽喉，让他们无法呼吸，更无法言语。
几个深呼吸，柳烟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沈牧？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想一鼓作气说出来，可那些好不容易聚拢的决心都已经在第一遍说出口的时候溃散了，情感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理智，那些因为太爱而生出的自私迅速占领了高地，他无法在残忍地说出第二遍，将自己的心再凌迟一遍了。
“烟凝，我对不起你。”
“放你娘的屁！”柳烟凝愤怒的声音穿透了墙壁，传入了秦姨和阿宝的耳朵里。
柳烟凝是个极其注重个人修养的人，她真是气急了才口吐芬芳，“沈牧，你什么意思？你还有没有良心？”
然而听筒里一片沉默，她甚至连沈牧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沈牧，你别给我装聋作哑，你.！”柳烟凝想大骂沈牧一通，臭骂他一顿，将自己这么几年的委屈全数控诉出来，她恨不得咬他一口，扇他几个巴掌，可通通的一切，都只是在一瞬间一闪而过，她爱沈牧，她不愿意沈牧受到一点伤害，即使这些伤害来自她。
柳烟凝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秦姨听见了柳烟凝大骂沈牧的声音，震惊地打开房间门，在门缝里担忧地偷看着。
这两年，柳烟凝跟沈牧的关系一直很好，即使沈牧出差在外，柳烟凝也从来没有说过沈牧半句不好，对他有过半句怨言。
今天这是怎么了？
阿宝也打开了他的小房间门，惊恐地看着妈妈，他从来没有听见爸爸妈妈吵架，虽然妈妈只骂了爸爸两句，但是他能从妈妈愤怒的语气中分辨出来，妈妈一定是很生气，爸爸做了什么？
柳烟凝呆滞地站在电话前，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婚’这个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没有想到过‘离婚’这两个字会从沈牧的嘴里说出来。
秦姨见柳烟凝的肩膀微微耸动，实在担心得不得了了，从房间走了出来，走到柳烟凝身侧，看了她一眼，柳烟凝没有哭，但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秦姨从来没有见过柳烟凝的情绪这么大波动，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了，她不敢问，只是拉住柳烟凝的手，轻柔地说道：“去沙发上坐着。”
柳烟凝没有反应，秦姨握住她的手那瞬间有些心惊，柳烟凝的手竟然如此的冰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宝站在小房间门口，担忧地看着妈妈的背影，因为不敢在秦姨在的时候走出房门，所以只能站在房间门口，担忧得快哭出来了。
秦姨心疼得鼻头发酸，低声说道：“阿宝正看着呢。”
这话像是解咒咒语，让柳烟凝惊得浑身一抖，她愣愣地扭头看向秦姨，秦姨拉着她的手，“孩子，我们去沙发。”
柳烟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转过身，她看到了阿宝，阿宝眼里的担忧明晃晃的，刺痛了她的心。
她挤出笑容，“阿宝，乖，妈妈没事呢。”
阿宝闷闷地点了点头，他不是小傻瓜，他看出妈妈实在强装坚强，他也知道自己继续担忧地看着妈妈的话，妈妈会更加的难过，于是他将房门掩上了。
阿宝的身影一从视线里消失，柳烟凝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样，一下子就瘫软下来，秦姨半抱半扶地将柳烟凝扶到沙发上，捏着她的手，“好孩子，告诉秦姨，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76章
柳烟凝感受到来自秦姨手掌心的热度， 这让她蓦然想起阔别已久的沈牧的手，牵着她的时候，她是那样安心， 沈牧能给的安心，别人都给不了。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 她摇摇头， 这会儿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自己安静地待上一会儿。
“秦姨， 我没事， 你让我静静吧。”柳烟凝轻轻地说道。
秦姨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她握着柳烟凝冰凉的手，柳烟凝的脸空洞地看着前方，她的唇形很漂亮， 但是这个时候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似乎这样就能掩饰住心里的痛苦。
秦姨担心难耐，但她也知道柳烟凝是个外表柔弱， 内心坚韧的女人， 她不愿意将自己的伤口展示给任何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她非常熟悉非常信任的人。
秦姨拍了拍柳烟凝的手背，柔声说道：“好孩子，秦姨告诉你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
柳烟凝微微点头，她其实没有听见秦姨在说什么，脑海里全都是沈牧说的那几个字， 像留声机一样反复地在她脑海里播放着， 让她的心一遍遍地被血淋淋的拨开，她不懂， 为什么沈牧会突然提出离婚，这些天阿宝生病了，她赌着一股气好几天都没接沈牧的电话。
难不成沈牧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可沈牧会这样吗？这个可能性在脑海里浮起来，就被柳烟凝自己否决了，一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又或者是沈牧生病了。
她觉得自己很了解沈牧，如果他真的生病了，那他真的有可能会因为这个而提出离婚，因为沈牧不想拖累她。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柳烟凝霍地站了起来，她焦急地在客厅踱步，如果沈牧是因为生病而提出离婚，那他一定是生了非常严重的病，可能会危及生命。
柳烟凝冲到电话前，就想给沈牧打电话，但是刚抓起话筒她就顿住了，如果沈牧真的生病了，那他也不会跟她说实话的。
柳烟凝想了想，干脆给刘院长打了过去。
刘院长今天休息，在家喝茶呢，电话是他老婆接的，听说是柳烟凝找他，他走过来接起了电话。
但没想到柳烟凝第一句话就将他给问懵了。
“刘院长，沈牧是不是生病了，你们之前承诺过我的，沈牧是全乎着去的，一定要全乎着回来！”
刘院长吃了一惊，沈牧生病了吗？他没听说啊。但柳烟凝都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了，估计也假不了，如果是小病的话，估计柳烟凝也不会打电话来问她，那肯定就是什么大病。
刘院长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个情况我确实还不太清楚，也没有人跟我汇报，这样吧，我马上打电话问一下，等问清楚情况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你也别着急，事情是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柳烟凝握着话筒，“我就站在电话前等着您。”
刘院长挂了电话，连忙给泉城的发射基地打了过去，询问沈牧是不是生病了。
那边接电话的人却说道：“没有生病啊，沈主任这几天都正常上班的，看着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刘院长还是不放心，他担心沈牧是带病上岗，判断他生没生病，不能用他上没上班来衡量，基地多的是拼命工作的。
他让龚扬来接电话。
等了十来分钟，龚扬来了，他刚好就在附近。
沈牧躺在宿舍床上，空洞地盯着结了蜘蛛网的房梁。他回想起柳烟凝和阿宝在这里的时光，柳烟凝虽然不会做家务，却见不得脏，他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稍微对付一下，柳烟凝一来，他再忙也会将家里收拾干净，房梁上一根蜘蛛丝都看不见。
一转眼，他和妻儿又已经阔别一年了，这一年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柳烟凝每个月都会给他寄一大包东西来，她总是担心他在基地营养跟不上，总是担心他在这里受苦。
沈牧看着房顶乌黑的瓦片，一片叠着一片，那就像是他在戈壁滩上的日子，一天一个月一年，规规整整地排成了长队，前面乌压压一片，后面还看不到尽头。
他在戈壁滩已经待了七年了，前面一个七年，后面还不知道有几个七年在等着他。
他有同事从六十年代就开始扎根航天的，沈牧时常听他们说起过往从前，半生都奉献给工作了，留给妻儿的时间少得可怜。他的柳烟凝那么漂亮，那么能干，他不想让她的与圣杯变成他同事妻子那样，半辈子都在等候着丈夫归来，熬完了青春也等不到。
沈牧眉头紧蹙，想起柳烟凝，他的心脏会不由自主地抽疼，即使这样，沈牧都不愿意停止思念，他的余生或许都要奉献给这片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他不能让柳烟凝的心也熬成戈壁滩。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沈主任，沈主任，你在家吗？”
沈牧一惊，将眼角的眼泪匆忙抹去，穿上鞋走到门口，这房间太小了，走几步就到了，拉开门，外面站在的是小张，小张看到他，笑道：“龚领导让您去找他呢，好像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沈牧听说是龚扬找他，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道了谢就掩上门去了。
到了办公室，龚扬已经接完了电话，他疑惑地看向沈牧，沈牧看起来确实精神不太好，难不成是真病了？怎么他不知道，远在首都的刘院长倒先知道了？
“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龚扬眉头紧皱，开什么玩笑，沈牧可是顶梁柱，他要是倒下了，这个计划起码得往后推半年。
沈牧莫名其妙，“没有啊，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可别想马虎我，刘院长都知道你生病的事情了，我竟然不知道，这像话吗？传出去，别人还当我虐待手底下的人呢。”
“真没有。”沈牧见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工作上的要紧事，没心情跟他啰嗦，转身就要走。
“沈牧，你站住！”龚扬吹胡子瞪眼的，“这就是你对待上级的态度？”
沈牧吸了口气，“我还有别的事情，没别的事，我先撤了。”
龚扬走到沈牧身边，先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沈牧，你哪里不舒服，真有哪不舒服，要趁早说出来，我们好给你安排医生治疗，别拖严重了。”
沈牧知道龚扬是在关心他，但是这个关心来得太莫名其妙且不合时宜，他此时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做解释，“我真没事，你听谁说我不舒服？”
“老刘。”
“谁？”
“刘院长。”
沈牧愣了一下，“总院的刘院长？”
龚扬点了点头，“打电话将我臭骂了一顿，说我不体恤下属，天地良心，沈牧，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好不好？有肉我都让你先吃第一口的。”
沈牧彻底愣住，刘院长不会好端端地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柳烟凝给刘院长打电话说了什么，而中午的时候他才跟柳烟凝提了离婚。
这一瞬间，沈牧什么都明白了，柳烟凝一定是以为他生了什么病了，才会提出离婚，所以她给刘院长打电话。
龚扬见沈牧发愣，喊了他好几声，沈牧都没有反应，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什么难以抉择的处境中。
他是多少了解沈牧的，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他推了推沈牧，“怎么了，想得这么入神。”
沈牧看向龚扬，他内心的痛苦沉重得几乎要凝实了，但是这次，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起这个事情。
他摇头，“没事。”
龚扬一把扯住他，“别想骗我，我还不了解你吗？我从你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就认识你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有什么话你不能告诉我的？”
沈牧深吸了一口气，是，龚扬待他真像亲兄弟一样，他看向龚扬，低声说道：“晚上去找木措喝几杯，去吗？”
龚扬看着他，眼里涌出怒气起来，“沈牧，你搞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种了，喝什么酒？有问题解决问题，有困难解决困难，喝酒能解决什么鸟？”
沈牧垂下头，看不清表情。
龚扬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出了什么事，天塌下来有个个子高的人顶着呢，你这是干什么？”
沈牧扭身就走，留下龚扬气得在背后大呼小叫。
从龚扬办公室走出来，沈牧就清醒了过来，确实不能去喝酒，喝酒是懦夫才做的事情，他要理智地柔和地将这个事情处理好，他不愿意让柳烟凝受到一点伤害，但他的行为却已经伤害了柳烟凝和阿宝。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不愿意柳烟凝的青春也跟着他一起荒芜在这片几乎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
柳烟凝等了快一个小时，刘院长才给她回了电话。
“我让基地的龚扬亲自找沈牧确认了，沈牧没有生病。”
刘院长一头雾水，沈牧既然没有生病，那是谁告诉柳烟凝他生病了呢？还是柳烟凝自己猜测的？
柳烟凝不太肯相信，“龚扬亲自跟他确认的？做了检查了吗？能确定沈牧没事？”
“你这是从哪里知道沈牧生病了啊，沈牧自己跟你说的，他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刘院长听说沈牧身体可能不舒服，也挺担心。
“.没有。”一切都只是柳烟凝自己的猜测，而她还不能将原因告诉任何人。
到了晚上，寂静的家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沉闷了一天的空气都似乎因为这通电话而活跃了起来，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的柳烟凝将目光锁定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低头一看，果然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数字。
等心情平复，她才抓起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她要问个清楚，如果沈牧是真的想要离婚，那不管她有多么爱沈牧，也不愿意做一个惹人讨厌的痴缠的女人。
听筒中的‘嘟嘟’声被打断，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柳烟凝才听见听筒里传来了沈牧的声音。
“烟凝，你别担心，我没有生病，我身体很好。”
听到这话从沈牧嘴里说出来，柳烟凝心像被针猛地刺了一针，那针贯穿了她的心脏并且没有拔出去，疼痛在持续作祟。
“为什么？”柳烟凝缓缓地问。
沈牧一时间沉默，没说出话来，听到电话那头的柳烟凝追着说道：“沈牧，我想你应该了解我，如果是你觉得我耽误了你的前程，或者是你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亦或者是，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只要是因为其中一个想要离婚，那我二话不说，我会同意，我请你尊重我，也尊重我们的婚姻，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想要离婚？”
沈牧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做懦夫，他既然提出了离婚，就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的柳烟凝多么美好，他怎么会去找别人，怎么会不爱她呢？
“.烟凝，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没有，我.我实在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我考虑了很久很久，刚结婚的时候，你说你不在乎我能不能给你一个家庭，你只在乎自己有没有一个踏实的落脚之处，那时候我太自私了，就这么将你丢在北京四年不闻不问。”
“烟凝，这次不是一个四年就能解决的，或许是两个四年，三个四年，就算目前的目标达成了，还有下一个目标，我这辈子或许都要为航天事业奉献，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对得起国家，但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宝。烟凝，我实在不忍心见你再这样为我受苦，我愿意放开手，用我的爱默默地守护着你，你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沈牧的声音很缓很沉，但是呼吸很重，柳烟凝几乎能从他每一次呼吸声中听到他身体中沸腾的难过。
柳烟凝的眼泪也滴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分开会面临什么，但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会这么的难熬。
柳烟凝从一开始的理解和支持到现在时不时地也会埋怨，她的家因为沈牧的工作而变得如此的零散，他们都深陷于分离的痛苦之中，只是之前他们刻意去忽略了这个问题，好像只要不谈到这个问题，那痛苦就不存在。
他们都太小看了分离的副作用，一直到阿宝爆发水痘。
前些天，柳烟凝不分昼夜的照顾阿宝，那种身体上的折磨和心理上的担忧，将坚强的柳烟凝都差点压垮，这个时候她对沈牧的埋怨也到达了空前的高度。
沈牧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所以他提出了离婚。
柳烟凝一句话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沈牧听着听筒里的盲音，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他已经将原因跟柳烟凝说清楚了，她那么聪明，她知道沈牧的意思，那她应该也能知道，到底什么选择才是对她最好的。
沈牧不自觉地想起了宋嘉和，宋嘉和对柳烟凝的喜欢藏在心里，但是同为男人，沈牧早就发现了，他一直不说是因为宋嘉和将自己的心思藏得还算好，沈牧也知道他只是单相思，所以心里有所芥蒂，但到底没做过什么。
如果柳烟凝跟他离婚了，那宋嘉和会不会追求柳烟凝，他能不能对柳烟凝好，对阿宝好？
想起阿宝，沈牧的心再次抽疼，他不能保证在重组家庭里阿宝会得到很好的对待，但是在考虑阿宝之前，他更多要考虑柳烟凝，柳烟凝那么的娇贵，她应该要被人捧在手掌心呵护着。
秦姨趴在房门口，耳朵凑在细细的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了让人心惊的两个字，离婚。
沈牧要跟柳烟凝离婚。
秦姨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真要提离婚，那也应该是柳烟凝来提，沈牧有什么资格提离婚呢，等她愤怒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之后，理智回归，她也就想明白了沈牧为什么要提离婚。
秦姨坐在床上，长长地叹气，这么般配的两个人，偏生因为沈牧工作的问题分居两地，最要命的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沈牧也是不想再耽误柳烟凝了。
过了好久，客厅里没有动静，秦姨悄悄地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柳烟凝正坐在沙发上，将头靠着，一动不动。
秦姨小心地走过去，问她，“银耳汤我还热着呢，给你端一碗好吗？”
柳烟凝抬起头看向秦姨，秦姨虽然已经做过掩饰，但是眼神里的担忧掩饰不住，她点头，“好。”
这两天柳烟凝胃口都不怎么好，秦姨怕她半夜肚子饿，银耳汤一直保温在电饭煲里面。
她盛了一碗出来，放在柳烟凝面前的茶几上，一边看着柳烟凝拿汤匙搅动，一边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柳烟凝抬起头，看向秦姨，“秦姨，你都听见了？”
秦姨点头，“听见了。怎么好端端的，要提到这个事情呢。”
柳烟凝冷冷一笑，她看上去非常的冷漠，看起来似乎已经不伤心了，可正是因为这样，让秦姨更加的担心。
“烟凝，如果沈牧只是因为担心你，认为离婚对你更好，那你也不要太伤心，好好地想一想，现在的生活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沈牧这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秦姨是觉得沈牧很好，已经是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中间非常疼老婆的好男人了，可是这么好的男人不在身边，那就是守活寡，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义呢，人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安安稳稳的日子，有人陪着吗？
柳烟凝吐了口气，她抬头看向秦姨，秦姨其实没什么文化，但她一辈子的阅历支撑了她的眼界，她说的都是道理。
她和沈牧现在是靠爱情维系着，没有陪伴的感情，在别人眼里，就是无法长久的。
她就像一个可笑的牺牲品。
那么阿宝呢，柳烟凝从来不后悔将阿宝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无论何时，他都是她的宝贝。
沈牧只考虑到了她，阿宝呢，他不要阿宝了吗？
秦姨站了起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但是烟凝，人这辈子任何时候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柳烟凝这几天的情绪不太好，她知道阿宝这么聪明，一定将她的忧郁看在眼里，但是这个时候的阿宝已经成长了太多，他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担心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会不停地追问，他现在只会闷在心里，然后尽他所能地对柳烟凝好。
阿宝的水痘也已经结痂了，因为柳烟凝保护得好，所以阿宝也没有怎么挠过，没有破皮，大概率就不会留疤。
阿宝生了这次病，也瘦了不少，从之前的婴儿肥蜕变成现在的尖下巴，显得眼睛更大了，没有人能抵抗住这么漂亮而无辜的眼睛。
柳烟凝这几天都不敢跟阿宝对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阿宝面前流泪。
柳烟凝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她专心致志地照顾阿宝到他完全恢复，确定他没事了，才驱车送他去往学校，阿宝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去过了，他在家里闷了太久，柳烟凝也想让他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自己也换换心情。
这些天她一直没有去过杂志社，将所有的事情都丢开了。
阿宝重新出现在教研室，让他的师兄姐们都格外地高兴，曹林松还因为自己没有去看望阿宝而感到惭愧，连连跟柳烟凝道歉。
回到教室的阿宝情绪高涨了不少，柳烟凝陪了他一会儿就去了杂志社。
杂志社的事情都是宋嘉和在帮着处理，这些天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宋怡的能力毋庸置疑，她的学习能力非常强，现在已经完全胜任副主编一职了。
杂志社的同事好多天都没有看到她，猛地看到柳烟凝还很惊讶。
“柳姐，你们家孩子痊愈了吧？”她们从宋怡那里知道柳烟凝家里的孩子出水痘了，所以这些天一直在家照顾孩子。
将近二十天没有来上班，老板对此也没有任何微词，这确实让人感到惊讶，因为他们家孩子也出过水痘，虽然担心，但是也没人会丢下工作，在家里陪孩子这么多天。
宋怡看到柳烟凝，更是大呼小叫，她这几天都忙着约会，好几天没去柳烟凝家里了，她知道阿宝已经在恢复了，所以也就没有专门抽时间过去。
“烟凝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了啊，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宋怡一眼就看出柳烟凝瘦了好多，以前柳烟凝也瘦，但是那种瘦是健康的瘦，瘦得很漂亮，但是今天乍一眼看到柳烟凝，她都吃了一惊，柳烟凝瘦得都有点脱相了，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是有种病美人的感觉了。
柳烟凝摸了摸脸，“是吗？我倒是没发现。”
“你天天看着自己，当然没有发现，你怎么了啊，怎么突然瘦了。”
健康的瘦下来一定是有个过程的，如果一个人突然暴瘦，那一定不是好事。
柳烟凝挤出笑容，“没事，阿宝都已经恢复了，我今天送他去学校了。”
宋怡哦了一声，点头说道：“那下午你忙不忙，忙的话我去帮你接孩子，你放心，我接了阿宝就先送他回家，不带他去吃饭了。我知道他刚痊愈，肯定有很多忌口的东西。”
柳烟凝说道：“还不知道呢，有我的工作堆着的吗？”
宋怡连连点头，“有，多着呢，这马上就要出新一期的杂志了，这些天你不在，宋总也不让我们给你送东西过去打扰你照顾孩子，所以本来是要我确认的，但是你既然来了，那你就自己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还有两天的时间。”
这么急，就算要改也不能大面积的改了，顶多只能抠抠细节。
柳烟凝从前对这个工作，说多么认真也说不上，但是她还是一直用心对待，她一直想不通这一点，她其实是不喜欢做生意的，杂志社的事情也是交给宋嘉和来打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是用工作来填充自己的生活。
宋怡将一大堆东西抱进柳烟凝的办公室，“烟凝姐，你看一下，这些东西都是你要过目的。”
柳烟凝点头，“行，放桌子上吧。”
柳烟凝下午果然没有时间去接孩子，有些工作今天就得确认完成，好在有宋怡帮忙，她开车去接了阿宝，将阿宝送回了家。
柳烟凝一直忙到七点钟，才结束了工作，回到家里。
阿宝早就在翘首以盼了，听见发动声的声音，就从家里冲了出来，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叫着妈妈，阿宝甚至刻意地在脸上挂满了微笑，他希望妈妈看到之后心情能变得好一点。
柳烟凝捏着钥匙从车上下来，将车锁好，才含笑走到阿宝面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吃饭了吗？阿宝。”
阿宝点头，“吃过了妈妈，妈妈，秦奶奶给你留了饭哦。”
“快进去吧，你才刚好，不能吹风的。”柳烟凝拉着阿宝进了客厅。
秦姨听见声音就钻进厨房给柳烟凝热菜了，柳烟凝进门没等两分钟，热菜热饭就上了桌。
柳烟凝这么多天没去上班，今天回来得晚也在意料之中。
但秦姨突然操心了起来，忍不住说道：“以后要早点回来，太晚了也不安全。”
柳烟凝点头，“好。”
秦姨回去收拾厨房，进厨房之前对柳烟凝说道：“茶几上放着一封信呢，是你的。”
柳烟凝本来端起了饭碗要吃，一听这话，先将饭碗放下来，走到桌边，捡起了信件。
信是从北京市寄出来的，地址是一处四合院，这让柳烟凝好奇起来，她好像没有朋友住在那一块，她还是将信拆开了，一看落款，脸色突变，信竟然是苏婉清寄来的。
柳烟凝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收到苏婉清的信息了，上一次联系，似乎还是沈牧还在家的时候。
苏婉清这么久没有联系过她，再次写信过来，竟然是从北京发出来的。
信上的内容大意是苏婉清已经到了北京，想来看看柳烟凝，怕她会不高兴，所以先写信询问。
柳烟凝不解，苏婉清都有家里的电话的，为什么不直接打个电话问一声呢。
苏婉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无数问题从柳烟凝脑海闪过，但也不影响她精准地抓住了隐藏其中的念头，她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脑海里就像是生出了无数的触手，不停地像柳烟凝传递着这个念头。
她确实是想见一见苏婉清的。她不为了质问，质问的心思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消失殆尽了，她就想看一眼现在的苏婉清，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信上留着苏婉清目前的地址，上面还有一串电话，意思就是让柳烟凝给她打过去。
但柳烟凝没有第一时间打，她这段时间心情很乱，工作很忙，不想再给自己添另外的堵了，这几天沈牧也零星地打电话回来过，但是柳烟凝不愿意再接他的电话，让秦姨代劳，而秦姨的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沈牧问起柳烟凝，她就说不知道，问阿宝，她就说很好。
柳烟凝也不管，她先将公司的工作处理了，一直到收到信件的五天后，她才给苏婉清回了电话过去。
但是接到电话的也不是苏婉清本人，而是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听柳烟凝自报姓名之后，他显然知道柳烟凝是谁，显得非常高兴，对柳烟凝说道：“你妈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呢，我叫她进来接你的电话。”
柳烟凝愣了一会儿，选择不问任何问题。
等了几分钟，柳烟凝才听到了话筒被拿起来的动静，苏婉清的声音响起来，“烟凝，我是苏婉清。”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着冷静，冷静得让柳烟凝不高兴起来，难怪她当年会丢下才两岁的自己去了港城，原来她的性格就是如此的冷漠。
那些曾沉淀在钢琴键上的思念不满地翻滚起来，从陈年角落飘逸出来，让柳烟凝变得愤怒，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催化了她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这让她脱口说道：“你给我写信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在打电话之前都已经告诫过自己无数遍，不能提问任何问题的。
电话那头是长达数秒的沉默，“烟凝，我想来看看你和孩子，好吗？”
“不。”柳烟凝用最简单的字表达了自己的拒绝，“还有别的事吗？”
“烟凝。”苏婉清顿了顿，“我真的想来看看你们。”
“我们真的不想见你。”
柳烟凝挂了电话。
她双手撑在电话两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拒绝了苏婉清，她明明是想见一见苏婉清的，谈不上原不原谅，她的心境已经改变了很多，从从前埋怨苏婉清不陪伴教养她，到现在，她已经不认为那是一种错误了，没有苏婉清，她也这么长大了。
她只想见一见苏婉清，将自己心里的执念了解，此生不复相见都可以。
但是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柳烟凝也不会再主动打电话过去同意见面。
而苏婉清在那次打了电话之后，好久都没了音讯。
柳烟凝还得处理她和沈牧的事情，沈牧在后来的电话里没有再谈过离婚，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机会跟柳烟凝对话，柳烟凝根本就不接电话。
今天柳烟凝休息，主动给沈牧打去了电话。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接电话的不是沈牧，她让人去叫沈牧，如果沈牧实在走不开，就让他晚点忙完了给自己打电话。
沈牧确实在忙，基地总有做不完的事情，他知道柳烟凝给自己打来了电话后，丢下了手上很要紧的工作，直奔电话亭。
戈壁滩的秋天已经不那么炎热了，沈牧却跑得浑身都是汗水，他跑得很快很快，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柳烟凝等他那么久。
但等沈牧奔到电话旁时，电话里已经全是盲音，柳烟凝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牧听着盲音，一下一下，重重地锤击着他的心脏，将心脏破开了一个洞，所有储存在其中的思念找到了宣泄口，蜂涌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击洗刷了他的四肢，这么多天难眠，强撑着的那口气也因此被冲夸。
沈牧恢复片刻，给柳烟凝回拨了过去，但柳烟凝那边却占了线，沈牧等了几分钟，再次拨过去还是占线，沈牧实在等不起了，只能先回到了工作岗位。
第二天。
龚扬一大早就在找沈牧商量事情，找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人，他派遣了两个下属去找沈牧，他以为沈牧在哪个机房呢，沈牧经常一大早就去机房检查仪器。
但是分头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沈牧的身影。
龚扬着实不解了，沈牧可从来没有迟到过，这么一大早的，他不可能是被野兽给叼走了吧！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竟然找不到了！
龚扬亲自来了沈牧的宿舍，来寻找沈牧，不过他不认为沈牧会在宿舍里。

第77章
龚扬敲了敲沈牧的房门， 侧耳一听，里面没什么动静，他以为沈牧确实不在宿舍， 正要转身走，听见里面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沈牧！沈牧！”龚扬砰砰地敲门，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 龚扬越想越不对劲，难不成是老鼠打翻了东西？
龚扬低头一看， 发现了异常， 门没有上锁， 是从里面被栓上了，龚扬暗骂了自己一句，“沈牧， 你在里面是不是？快开门，你做什么呢？”
里面似乎响起了几声咳嗽的声音，龚扬顿感不妙， 门是木头做的， 但也挺结实，龚扬这么大块头都连撞了好几次才将门撞裂了。
门没有撞开，他从裂缝中看了一眼，沈牧正躺在床上呢，龚扬急得骂了一句，昨天都还好好的呢，今天卧床不起了， 他急忙从裂缝中伸手将门栓给打开了， 推开破损的门冲了进去。
奔至榻前，龚扬注意到沈牧脸颊通红， 双眼紧闭，他撞门这么大的动静，沈牧都没有醒过来，他连忙伸手去探沈牧的额头，烫得惊人。
“妈的！”龚扬急得大骂，想将沈牧从床上弄起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办不到，连忙跑出宿舍，刚好看到宋翠翠在一旁晾衣服呢，这个时候也管不了对方是男是女了，只要能帮忙就行，龚扬招手喊她，“翠翠，翠翠，快过来帮忙。”
宋翠翠看到龚扬在撞沈牧的宿舍门了，心里还疑惑呢，连忙放下衣服就跑了过来。
等宋翠翠走到门口，看到龚扬正在将床上的沈牧扶起来，她吃了一惊，“沈主任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舒服吗？”
“发高烧了，你快帮我将他扶起来，我背他去医务室！”
宋翠翠虽然是女人，但是常年干活，身上很有一把子力气，帮着龚扬将沈牧扶坐起来，龚扬弯下腰，在宋翠翠的帮助下将沈牧背了起来。
龚扬虽然块头大，但是沈牧有一百五十多斤，半扇猪肉这么重，背着确实吃力。
宋翠翠跟在一旁护着。龚扬感觉背上背了一块火炭，热得他心慌，他憋着一口气将沈牧往医务室背，脸都涨得通红。
宋翠翠连忙去找人来帮忙。
沈牧被如此颠簸，总算是醒过来了，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有人在背着自己。
“谁？”
龚扬听到沈牧的声音，他咬牙切齿地回答，“你大爷！”
沈牧反应了一会儿，分辨出是龚扬，“龚扬，你背我去哪里？”
人一醒，龚扬憋着的那股气就松了，他背着沈牧走了两三百米，满头大汗，将沈牧放下来，“醒了就行，能自己走不，我们去医务室。”
沈牧感觉头又晕又重，站着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转了几十上百个圈，几乎要站立不住，但他听见了龚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他们老家的那种用了多年的老风箱。
“我能走。”
沈牧深一脚浅一脚地被龚扬扶着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他吐了个昏天暗地，吐得缺了氧，昏了过去。
正好宋翠翠找的帮忙的人也来了，几个人扛着沈牧就往医务室跑。
沈牧生病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刘院长耳朵里，刘院长听得心一惊，之前柳烟凝说沈牧生病了，他为此大费周章地去打听，结果沈牧好端端的，没想到这才刚过去多久，沈牧就真的病了。
“赶紧把人给我弄回来！”
卫生室的医生水平有限，他感觉沈牧应该是感冒了，所以发烧，但是龚扬却认为不是，他昨天还见过沈牧呢，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人，怎么可能今天就发烧发成这样，要知道沈牧都来戈壁滩两年了，小感冒也是有的，扛扛也就过去了。
有柳烟凝先要求调查沈牧身体情况在先，龚扬也以为沈牧是生了什么大病，但是现在沈牧高烧不退，只能先将他转移到泉市的大医院去检查检查，要真这样就弄回北京，说不定人得没在半路上。
两个小时后，沈牧被安排转移到了泉市的医院。
龚扬犹豫了很久，按道理他不应该给柳烟凝打电话，太远了，柳烟凝得知消息她也没有半点办法，只是让她空担心而已。
龚扬到底没给柳烟凝打电话。
但柳烟凝还是知道了沈牧住院的消息，是宋翠翠打电话告诉她的。
宋翠翠知道其他人肯定不会让柳烟凝知道这个消息，但是宋翠翠却认为柳烟凝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至于来不来，那是柳烟凝自己考虑的事情，她跟沈牧是夫妻，沈牧情况这么危急，万一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柳烟凝那个时候知道消息就晚了。
柳烟凝给沈牧打电话是要告诉他，她同意离婚。既然这是沈牧想要的，她即使难受，也不愿意做痴缠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想好了，她对待感情的态度就是这样，对方如果一直坚守，那她也不会想要离开，如果对方决心要离开了，那她就放手。
但是当她接到宋翠翠的电话，得知沈牧住院的事情，心里建起来的那道防线就彻底的崩塌了，她不顾一切地想要马上就见到沈牧。她不知道沈牧是得了什么病，即使想要乐观一点，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沈牧有个三长两短，她不能让沈牧就这么孤零零的走。
柳烟凝当即就收拾了东西，带上了阿宝，买了当天去兰城的最后一趟车次。
她匆匆忙忙地给宋嘉和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了自己要去泉市的事情，“杂志社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带着阿宝一起去？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匆忙？”宋嘉和不放心。
“没什么事，就是带阿宝去看看他父亲。”
“烟凝，你别想骗我。”宋嘉和打断她，“我还不知道你吗？是不是沈牧出什么事了，你要是还当我是朋友，你就告诉我。”
柳烟凝吸了口气，才说道：“沈牧生病了，我们过去看看他。”
“很严重吗？”宋嘉和追问，如果不严重的话，沈牧应该不会让柳烟凝知道，那柳烟凝也不会想要赶过去。
“不严重吧，没事的，我们也一年没有见到他了，刚好过去看看他。”
宋嘉和知道柳烟凝之前带着阿宝去过一次，这次有经验了，但是长途跋涉，一路的危险不是有一次经验就能完全杜绝的，他不放心极了，他想陪柳烟凝他们一起去，但他知道他不能。
“我给你找个人送你们过去。”宋嘉和说道。
柳烟凝一愣，她知道这一路非常危险，上次是他们运气好，这一次还能这么运气好吗？
“找谁？”柳烟凝问。
“我一个朋友，你放心吧，他肯定会将你们安全送到目的地。”
柳烟凝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不会，你别多想，是我一个好朋友，以前当过兵的。”宋嘉和挂了电话，立马打了过去，但是不凑巧，对方此时不在北京，柳烟凝非常着急，今天就要过去。
火车是下午三点钟的票，宋嘉和给柳烟凝打电话说对方会赶过去，柳烟凝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于是告诉了宋嘉和自己今天的着装特点。
准备妥当，柳烟凝开着车带着阿宝一块前往火车站。
去之前柳烟凝就问过阿宝，告诉他沈牧生病了，他愿不愿意和妈妈一起过去看望爸爸。
阿宝一听沈牧生病了也很着急，二话不说就同意跟着妈妈再次前往泉市。
不知道这次会待多久，柳烟凝甚至带了一套冬天的衣服。
柳烟凝给叶教授的办公室打电话，打了几通都无人接听，她只好给杂志社打去电话，让宋怡给蒋云飞说一声，请蒋云飞代阿宝请个假。
秦姨得知宋嘉和请人陪柳烟凝他们一块过去之后，也非常赞同此行，柳烟凝和沈牧之间的问题一直没有处理好，这次过去，两人兴许能重归于好。
秦姨在心里还是认为沈牧是个很好的人，换个人或许不会那么宠爱柳烟凝，柳烟凝虽然没有陪伴，但是她有别的女人都没有的自由。一个女人在结婚之后还能拥有这么多的自由，是很不容易的。
柳烟凝赶到火车站，到处寻找宋嘉和口中的朋友，宋嘉和说对方穿着一省黑色风衣，181的个头，但柳烟凝找了一会儿都没找到这么个人，直到阿宝指着一个方向，拉了拉柳烟凝的衣服，“妈妈，快看，是宋叔叔。”
柳烟凝吃了一惊，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宋嘉和拖着一只黑色小皮箱，朝他们走过去。
宋嘉和身上穿着的，正是一件黑色的风衣。
柳烟凝就这样呆滞地看着宋嘉和走到她身前，抱歉地笑道：“我那个朋友目前不在北京，他赶回来也来不及，那我就找不到更信任的人了，只能自己护送你们过去。”
柳烟凝下意识地拒绝，“那不行，你那么忙，怎么能耽误你的时间！”
宋嘉和看向阿宝，阿宝在看到他出现的那分钟，眼睛都亮了，阿宝对这么长的旅途是存了阴影的。
“不，上一次你们过去是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要找人送你们的，这次我能信任的人不在北京，那我还能信任的人只有我自己了，放心吧，出发之前我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柳烟凝不愿意，但是拒绝无效，宋嘉和已经买了票，而且他直接将柳烟凝的后路给堵死了，“就算你要生气，我也要送你过去，你不对自己负责，你也得对阿宝负责，这一路多么危险你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柳烟凝垂头看向阿宝，她知道宋嘉和说得很对，她确实不能让阿宝受到威胁，可那也不影响柳烟凝心怀愧疚，她不愿意因此去麻烦宋嘉和。
但宋嘉和还是跟着他们上了车，宋嘉和买的也是硬卧，但是因为没有在一起买票，所以不在一个车厢，宋嘉和直接出了五十块钱，跟柳烟凝母子对面的硬卧乘客换了票。
列车开动了。
宋嘉和带着阿宝坐在他的铺上说话，柳烟凝坐在窗口前看着外面急速闪过的风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景都变成了虚无，柳烟凝仿佛来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在那里，她和沈牧相处的一点一滴正在一遍遍回放着，其实她和沈牧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还没有他们做笔友的时间长，在那么短暂的时光里，沈牧用他润物细无声的陪伴和呵护，温暖了柳烟凝的心。
这样看起来好像很平凡的事情，换个人也能做的事情，就是那么奇妙地打动了柳烟凝的心，有的人天生对爱情不屑一顾，有的人却愿意为爱奉献一生。
柳烟凝本以为自己是果断干脆的人，她对爱情是向往的，但也是果决的，但直到她登上了前往兰城的火车，她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她没那么轻易就能放弃心中所爱。
柳烟凝正想得出神，听见阿宝在跟宋嘉和说沈牧生病的事情。
她猛地惊醒，回头看去。
刚好宋嘉和也将目光投过来，“沈牧生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到了这个份上，柳烟凝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还不知道是什么病。”
宋嘉和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她没有说谎，“很严重吗？”
“在住院。”
正常情况，柳烟凝不应该在得知消息的那瞬间就立马做出要奔过去的决定，沈牧的病或许也没有那么严重，她应该留在家里等等消息，毕竟路途遥远。
但柳烟凝不知道为什么，再得知沈牧生病的那瞬间，连日来的不安全都侵袭而入，让她无法再做出更理智的决定，好像她真的马上就要失去他了，她想要立马见到沈牧，一刻都不想耽误了。
宋嘉和点点头，“会没事的，别担心。”
阿宝抓着宋嘉和的大手，很是安心，比上次那个大块头叔叔陪着他们回来还要安心。
车继续往西开，柳烟凝浮躁的心也慢慢地沉淀下来了。
宋嘉和没打算跟柳烟凝说工作上的事情，不想让她更加的心烦，但是柳烟凝主动地说了，“下一期《影视频道》，让毛宁宁上吧，就是我隔壁邻居家的小孩。”
这是胡雪华找她的，他们确定要让毛宁宁走拍戏这条路了，他们知道柳烟凝是杂志社的主编，就找柳烟凝，看看她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毛宁宁上一期杂志，提升知名度，能接到更好的剧本。
柳烟凝觉得没有问题，杂志的内容应该是多元化的，上一期小童星可能效果也会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她很愿意帮毛宁宁这个忙。
宋嘉和没二话，直接点头，“可以。”
阿宝抬头看向妈妈，“妈妈，毛宁宁要上杂志吗？”
他是知道毛宁宁现在很有名气的，宋怡姐姐来家里的时候，都认出毛宁宁来了呢，他想起来，毛宁宁跟他说过的，他的古装剧这个月就要上映了，他还叮嘱阿宝一定要看呢。
但是阿宝赶赴戈壁滩看望爸爸了，阿一直记得之前戈壁滩上是没有电视的，突然又想起妈妈寄了一台过去，以前家里的那个黑白电视机。
柳烟凝对这阿宝点头，“是啊，毛宁宁现在是小童星呢。”
阿宝点头，他心里挺为毛宁宁高兴的。
宋嘉和没带食物，都是在车上现买，还给柳烟凝母子也买，柳烟凝出发的决定非常的匆忙，秦姨只来得及煮了些白水鸡蛋，烙了些饼子。
有宋嘉和在，阿宝也活泼了很多，宋嘉和会讲很多故事，阿宝晚上甚至是跟宋嘉和一起睡的。
这倒也不是阿宝忘记了妈妈，只是他现在不跟妈妈睡了，年纪大一些，阿宝就知道他们这么大的小朋友不应该跟妈妈一块睡觉了，不然别人都要笑话的。
所以阿宝跟着宋嘉和一块睡。
柳烟凝心里有事，见宋嘉和将阿宝将照料得很好，也就任阿宝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上，醒来是次日的清晨。
宋嘉和已经起床了，洗漱完毕之后，他静静地坐在窗户边的板凳上，尽量不打扰到柳烟凝母子。
有宋嘉和在，柳烟凝确实省心了很多，他会带阿宝去洗漱，陪阿宝说话讲故事，柳烟凝不用太操心，但同时她也心有不安，宋嘉和有多忙她是知道的，他一年到头，可能也就春节的时候休息几天，他是个非常热爱工作的人。
“你跟方姑娘发展得怎样了？”柳烟凝问宋嘉和。
宋嘉和一愣，“方玉华？我跟她没什么发展啊！”
方玉华已经不来杂志社了，柳烟凝也没有管过这个事情，但是她还是觉得方玉华挺好的，在她看来挺适合宋嘉和。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得当事人才清楚。
“挺好的姑娘啊，你还不采取行动，你真不打算结婚了？”
宋嘉和看着柳烟凝，他脸上笑着，心却铺满了苦涩，被爱的人劝着跟另外一个女人接触，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偏生他什么都不能说，他现在可以执意送柳烟凝母子去戈壁滩与她的丈夫相会，一旦他说出来了，绝无这种可能了。
“我不喜欢。”宋嘉和说得直截了当，“这辈子不结婚也行。”
“那怎么能行呢。”柳烟凝皱着眉头看他，“人的一生本就是孤独的，两个孤独的灵魂靠在一起才能完整，你好像还没有谈过对象吧？”
宋嘉和笑了笑，“有过吧，在中学的时候。”
柳烟凝也想起来了，同样笑了起来，想起以前的事情，让她沉重的心变得放松，“是的，我想起来了，你中学的时候确实有过对象。”
柳烟凝还见过对方呢，是个非常气质的女孩，当她和一表人才的宋嘉和成双入对的时候，那种般配真是天作之合。
柳烟凝笑问：“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怎么后面突然就不谈了？”
宋嘉和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柳烟凝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正要道歉，宋嘉和却说道：“因为.我爱上了别人。”
柳烟凝愣住，“不会吧。”
宋嘉和又笑了起来，“但是我对初恋心怀愧疚，所以也没有对另外一个人表白。”
“那你后来怎么不去找对方表白？她结婚了吗？”柳烟凝好奇心涌了上来。
宋嘉和点头，“是，她结婚了。”
宋嘉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了她。
柳烟凝刚想说什么，猛地愣住。
她和宋嘉和认识的时候，宋嘉和就已经有对象了，最开始的时候宋嘉和都只跟他对象跳舞，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宋嘉和开始邀请她跳舞。跳舞嘛，看谁跳得好就邀请谁跳舞非常正常，柳烟凝也从没多想，后面就听说宋嘉和跟他的对象分开了，柳烟凝还亲眼撞见那个漂亮的女生来舞池找过他，那么柔美的女孩，哭起来也很漂亮。
但他们还是分开了。
这些年的回忆涌上心头，宋嘉和对她对阿宝细心的照料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她的心突然变得惊慌失措，宋嘉和口中的女孩是谁，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即使柳烟凝不想那么自作多情，将一切的因果按在自己头上，宋嘉和对她超出常理的好，也无法解释得通了。
这一瞬间，柳烟凝感觉车厢里的空气都被猛地抽光，她有些呼吸不畅，她怎么会这么吃顿，竟然连这个都没有发现，她竟然让宋嘉和付出了这么多年，她还一直将之当成是朋友的照顾。
柳烟凝感到痛心，她竟然就这么无耻地享用了宋嘉和这么多年的好，理所当然地当成是朋友的照顾。
她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她扪心自问，是真的没有想过没有怀疑过吗？可柳烟凝确实没有发现，她认为自己是个敏感的人，但是她关心的东西却只有那么一两样，其他的她都不放在心上。
这个既是优点又是缺点，她正是因此可以不将之前大院里的流言蜚语放在心上，那不是她关心的事情，但这也让她变得迟钝。
柳烟凝看向宋嘉和，宋嘉和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正垂头跟阿宝说话，他看上去是那么的风华过人，她不能也不忍心让他将青春年华浪费在自己身上。
柳烟凝无比痛恨自己的迟钝，她不能回应宋嘉和一丝一毫，她爱的人是沈牧，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因为如此，对方默默守护的爱才让她感到如此沉重。
宋嘉和也很快就发现了柳烟凝变得沉默，她不再主动和自己说话，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叫了饭，要付钱的时候，柳烟凝抢先一步将钱给付了。
宋嘉和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但是柳烟凝却在吃了饭之后对他说道：“嘉和，你送我们到兰城就行了，我们自己坐车去泉市。”
宋嘉和摇头，“那不行，送佛送到西，我得确保你们安全地到达目的地。”
“到兰城，我们就自己坐火车到泉市，我们坐卧铺，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吧。”
宋嘉和还是不肯，柳烟凝只好硬着心肠说道：“如果沈牧知道是你送我们去泉市，他会多心的，我不想让他多想。”
宋嘉和猛地愣住，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的苦涩，柳烟凝从前注意不到这个表情，可她这会儿却将宋嘉和的心情转变看在眼里，心里也堵得慌，她太自私了，她只愿意宋嘉和对她是友情，如果是爱情，她承受不起。
宋嘉和顿了顿，苦笑起来，“那我送你们到泉市，我不出现在他面前，你和阿宝也别在他面前提到我就行了。”
柳烟凝还是不愿意，阿宝不明就里，扯了扯柳烟凝的衣服，“妈妈，你忘记了吗？我们到泉市的时候是半夜啊！”
一听阿宝这么说，不管柳烟凝说什么，宋嘉和都不愿意在兰城返程了。
柳烟凝不忍心再对宋嘉和说更伤人的话，她可以拒绝宋嘉和，但不希望是用会让对方受到伤害的方式。
列车在兰城停住了，三人下了火车，当天就买了去泉市的票。
兰城异域风情很浓重，来到这里之后，就跟大城市完全隔离了，他们找了个地方简单地吃了个饭，没有心情游玩，回到火车站等前往泉市的火车。
柳烟凝一路的沉默终于让宋嘉和察觉到了不对，“烟凝，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不高兴，我说错话了？”
柳烟凝也想找个机会跟宋嘉和沟通沟通，他是个聪明人，“没有，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宋嘉和看着柳烟凝，他太了解柳烟凝了，他一看柳烟凝对他露出这个表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知道柳烟凝知道了，这让他的心变得慌乱了起来。
“嘉和，你是个聪明人，我一直都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实在没有必要跟我跑这一趟。”
宋嘉和不愿意看向柳烟凝，他将视线投向窗外，窗外一望无垠的戈壁滩，蓝黄交接的地平线在北京永远也看不到。这么的辽阔，让人的心胸都阔然开朗了。
“烟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宋嘉和打断了她，“你不要去想这个事情，这跟你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个人意愿。”
“这怎么跟我没有关系，如果你因为我不能幸福，我会一辈子愧疚。”
阿宝坐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妈妈和宋叔叔，他们说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像在争论什么。
宋嘉和看向柳烟凝，笑了起来，“你愧疚什么，我很幸福。”
柳烟凝叹了口气，“到了泉市，你就回去吧，真的太麻烦你了，让你跟着跑这么一趟。”
宋嘉和想跟她说永远别对他说‘麻烦’这两个字，但是话到嘴边他咽下去了，他知道如果他不受下的话，柳烟凝也不会安心。
“嘉和，找个好女人，好好地过日子。”柳烟凝知道这话说出来很残忍，但是她又不得不说。
宋嘉和沉默无言。
阿宝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胡杨林，嘴角露出了笑容，很快他就能见到爸爸了。
又经过十来个小时，又是在半夜，火车停在了泉市破旧的火车站，这一次，沈牧不知道他们过来，所以也没车来接他们。火车站外面停了几个破破烂烂的车，正在用方言拉着客。
柳烟凝看向暗夜，上一次暗夜像是旷野中野性十足的猛兽，这一次猛兽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柳烟凝扭头看向身边的宋嘉和，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将会主动远离宋嘉和了，但是她永远都感谢他。
有两个揽客的当地人上来拉柳烟凝坐车，或许是看柳烟凝是个柔弱且漂亮的女人，他直接上手来拉柳烟凝的手。
柳烟凝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就要躲，对方竟得寸进尺，嘴里说着柳烟凝听不懂的方言，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柳烟凝纤细的手腕。
“你干什么！”柳烟凝大惊，要甩开对方，但是对方却死死地握着她的手，还想将她往车上拖。
阿宝都吓白了脸，尖叫起来，但是下一刻，抓住柳烟凝的男人就被宋嘉和给放翻在地，宋嘉和猛踢了对方几脚，痛得他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柳烟凝惊得心脏狂跳，但这还没完，这个男人朝不远处喊了几嗓子，很快又围过来几个后生。
当地人都是报团取暖的，眼看这个外地人竟然敢动手，一起围上来嘴里骂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从对方狰狞的表情也能看出他们在骂人。
柳烟凝吓白了脸，她没想到刚下车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宋嘉和一个人，寡不敌众，强龙难压地头蛇，万一引来更多的人怎么办？
但宋嘉和不慌不忙地将黑色的风衣脱下来，他顺手将衣服抛在地上，动了动手腕，显然是要迎战。
“嘉和，我们打不过他们的，快跑吧。”柳烟凝担忧地喊道。
宋嘉和头都没有回，一拳就打向了最前面那个歪着头骂着脏话的男人，就这么一下，对方就被打趴在地。
柳烟凝拉着阿宝躲到了安全的出口位置，她帮不上忙，更不能给宋嘉和添乱。
她想得不错，本地人被打，他们很快就喊来了更多的人，粗略算了一下起码有七八个人，围着宋嘉和一个人打。
柳烟凝捂住阿宝的眼睛，她慌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好在理智尚存，她知道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跑去候车厅找乘警。
等柳烟凝将乘警找来，将打架的当地人驱逐开，被人围住的宋嘉和露出了身影，他的头被人打破了，血从眉心流了下来。
迎上柳烟凝担心的视线，宋嘉和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别担心。”
太暗了，柳烟凝没有看到他说了什么。
乘警只负责将打架的人驱逐之后，就不管他们了，宋嘉和头上一直在淌血，柳烟凝担心得不行，太黑了，她找不到医院在哪里，经过刚刚的事情，她也不敢找当地的车送他们去医院。
“我没事，烟凝，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宋嘉和安抚地对她笑，但是笑容已经有些狰狞，围着他的几个人多数都拿着棍子，宋嘉和一个人对上这么多人，肯定吃了很多亏。
“嘉和，你让我怎么还给你！”柳烟凝忍住泪意，她从包里找出毛巾，草草地将宋嘉和的脑袋包裹起来。
宋嘉和感觉有些头晕，他的上衣被自己的血弄湿了，黏在身上不太舒服，柳烟凝一手扶着他，一手拉着阿宝，走进了安全一点的候车室。注意到宋嘉和的衣服被血打湿了，才帮他从皮箱中找出干净的衣服。
但宋嘉和怎么都不肯换，他知道自己身上一定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柳烟凝要是看到了，会更加担心。
“我真没事，我自己去厕所换上。”
柳烟凝知道自己该注意分寸，即使再担心，也不能越界，她只好让宋嘉和自己去厕所换了衣服，三人就这么在候车室呆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天亮了，柳烟凝才看清宋嘉和头上的伤口，大概破了一指来长，看着就触目惊心。
“嘉和，我们先找个医院将你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柳烟凝绝口不提让宋嘉和回去的话了，宋嘉和这个样子，她怎么能让他就这么回去。
顺利找到了医院，这是一家规模挺大的医院，他们叫的车直接将他们送到这里来了，柳烟凝去挂了号，让医生给宋嘉和处理伤口，因为伤口太长了，需要缝针。
柳烟凝就带着阿宝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
她和阿宝的衣服上都沾了血，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脑子很乱，一会儿是宋嘉和受伤的事情，一会儿又想起沈牧，她不知道沈牧这个时候怎么样了，还在医院住院吗？
想到这里，柳烟凝想起来，沈牧住院的地方是在泉市，说不定这个时候沈牧就在哪个医院住院呢。她想等宋嘉和弄完之后，就出去找个地方打个电话。
等了很久，宋嘉和终于出来了，他头上的头发被剃光了，突然变成了光头，头上还包裹了起来，乍然看到这样的宋嘉和，柳烟凝又心酸又好笑。
“怎么样，痛吗？”
宋嘉和摇头，“打了麻药，不怎么痛。”
宋嘉和的伤口处理好了，柳烟凝要出去打电话，三人刚走到医院的门口，迎面遇上了一个男人，柳烟凝没注意对方，但是对方的目光却一直流连在她身上。
宋嘉和警惕地看着对方，那男人却匆匆地朝柳烟凝走了过来，宋嘉和上前两步，将柳烟凝拦在身后，他知道柳烟凝很漂亮，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放心让他们娘俩自己前来。
对方停住了脚步，惊异的目光在柳烟凝的脸上流连了很久，就在宋嘉和要制止他的时候，他却问道：“您是沈主任的爱人吧？”

第78章
柳烟凝愣住， 看向对方，她不记得这个人，但是对方既然知道她是沈牧的老婆， 就肯定是基地的人。
“我是，你是卫星基地的是吗？”
对方连连点头， “是， 我是，沈主任在住院部呢， 我是来拿药的， 嫂子， 你稍等我片刻，我拿了药就带你去见沈主任。”
柳烟凝连连点头，“好， 那你快去。”
阿宝拉了拉妈妈，“妈妈，爸爸在哪里？”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脑袋， “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三人站在门口等着， 医院门口栽着一排胡杨树，枝叶已经慢慢地开始变黄了，宋嘉和看着一片树叶在风中打着旋，一直等树叶飘落在地，他才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沈牧那个同事，他正在窗口取药。
两千多公里， 再远的路程也有终点， 他只能送柳烟凝到这里了。
“烟凝，我走了。”
柳烟凝吃了一惊， 她抬头看去，宋嘉和俊秀的脸因为头上包裹着纱布看起来有点可笑，“你要走？”
宋嘉和点了点头，“我本来也只是送你们过来，既然遇到了沈先生的同事了，那你们的安全也能保证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就不去看望沈先生了，请你代我.”他想礼貌地说代他向沈牧问候，想了想，还是一笑了之，“我回去了。”
柳烟凝看着他头顶的伤，还是不忍心，“养两天伤再走吧，就在泉市找个招待所住一住。”
“放心吧，我没事，我一个男人出门在外怕什么，我看你前些天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沈先生生病了？”
柳烟凝摇头。
宋嘉和没有追问，蹲下身，看向阿宝，“宋叔叔要走了，阿宝，要保护好妈妈，你是小男子汉。”
阿宝看着宋嘉和，没有说话，眼里噙上了泪水。
宋嘉和摸了摸阿宝的脑袋，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出了门。
柳烟凝拉着阿宝，目送他消失在转角处。
“妈妈.”阿宝担心宋嘉和的伤。
柳烟凝摸了摸他的脸，“宋叔叔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沈牧的同事拿了药，大步走过来，“嫂子，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友人护送。”
同事哦了一声，“就是刚刚那个男同志，他怎么了，好像头受了伤。”
柳烟凝嗯了一声，她问起最关心的事情，“沈牧怎么样了？”
“还在打吊针呢，他昨天就要出院的，被我们领导强按在医院住院呢。对了，嫂子，你不认识我，我叫秦珍云，嘿嘿，是个女孩名字。”
“沈牧得的是什么病？”柳烟凝问秦珍云，秦珍云既然叫柳烟凝嫂子，那他肯定比沈牧小，但是光看脸，不太像。
秦珍云带着微笑，看起来沈牧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症，果然，他接下来说道：“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感冒，发了高烧。”
柳烟凝松了口气。
母子俩跟着秦珍云往住院楼走，秦珍云一路上都在跟柳烟凝形容沈牧这次的凶险，“虽然只是感冒，但是沈主任都烧到昏迷了，还是龚领导早上去找沈主任，才发现他睡在床上，已经昏迷了.”
柳烟凝沉默地听着他说，阿宝的嘴唇也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宋嘉和拖着行李箱，半边身体藏在树后，沉默地看着柳烟凝母子快步走进了住院大楼，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宋嘉和都迟迟没有动弹，他亲自将柳烟凝母子送到了沈牧身边，他觉得自己的心应该是悲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这一路来的风景太过辽阔，他的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跟柳烟凝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或许还没有这三天的时间来得长。在泉市火车站打的那架，虽然他挂了彩，但是心里却畅快淋漓，他已经为他爱的女人拼过命，这辈子似乎也没什么好遗憾了。
宋嘉和低头看向行李箱，他本来打算将柳烟凝母子送到目的地就回去的，但是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大西北如此的包容，如此的辽阔，他不愿那么快回到北京，他的前半生已经被那座城市束缚得太过，也是时候恣意一回了。
沈牧的病房是单人病房，柳烟凝带着阿宝走进去的时候，沈牧正坐在窗前看书，手上还挂着点滴，半张侧脸对着门口，叫人一眼就能看到脸上的苍白。
柳烟凝顿住了脚步，故人在前，她却有些近乡情怯了，真的见到了沈牧，柳烟凝才猛然惊醒过来，如果沈牧还是要坚持离婚，那么她这一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然而不等她将这些问题想清楚，阿宝已经放开了她的手，朝窗边的沈牧奔过去，“爸爸！”
沈牧猛地回头，视线尽头，阿宝正朝他奔来，而柳烟凝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
“阿宝！烟凝！”沈牧霍地站起来，下意识地要朝柳烟凝母子奔去，刚一抬腿，整个人都踉跄地晃了一下，幸而秦珍云反应快，快跑两步扶住了他。
沈牧站定，阿宝跑到了他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爸爸！爸爸！”
沈牧蹲下身，视线与阿宝齐平，一年多未见，阿宝又窜高了一节，脸部轮廓未变，整个人开始抽条了，和他妈妈一样，白白净净，尖下巴。
沈牧想将阿宝抱起来，但他浑身乏力，只能将阿宝紧紧地搂在怀里，此时的阿宝早已没了小时候的奶香味，但沈牧还是将头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一股和柳烟凝身上香味相似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鼻头一酸，涌出一串热泪。
阿宝抱了抱沈牧的脖子，即使他是小孩子都发现了此时的爸爸跟一年前相比已经瘦了很多，他没有拥抱太久，几秒钟之后，他主动提醒沈牧，“妈妈也在呢。”
沈牧紧紧地搂了搂阿宝，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柳烟凝竟然又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地来了，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柳烟凝，他也不敢去想自己伤了她多么深。
可阿宝都知道的道理，他没理由不懂，他也不能逃避，他无法逃避，因为在看到柳烟凝的那瞬间，他用尽所有理智才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了，爱的本能让他变得自私，他似乎再也无法将柳烟凝推开了。
沈牧站起来，看向柳烟凝，还是那张他熟悉的脸，上次柳烟凝见到他的时候满脸都是爱意，这次却显得冷漠。
柳烟凝就站在病房门口，她已经走了两千多公里，不想再往里多迈一步了。
她就这么看着熟悉的沈牧，看着沈牧的视线对上她的，看着沈牧迈开腿一步步地朝她走来，脚步从缓至急，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背上挂着的那根输液管。
秦珍云赶忙提醒他，“沈主任，当心您的输液管！”
但沈牧却好似没有听见，依旧朝柳烟凝飞奔过去，秦珍云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沈牧手背上的那根输液管绷直，拉到了支撑架，羁绊感终于让沈牧察觉过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输液管之后，伸手就将针头给拔了下来。
他拔得太粗暴，血线从他手背上的血管里飞射出来，沈牧一点注意力也分不出去了，他的视线黏在了柳烟凝身上，无法挪开，两个呼吸过去，他已到了柳烟凝的近前，一年多的相思掺杂着这些日子害怕失去的恐慌，他伸手将柳烟凝紧紧搂住。
柳烟凝的理智也在顷刻间被推翻了，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沈牧，你这是什么意思，放开我！”
沈牧却好似着了魔，离婚是他提出来的，但在见到柳烟凝的这瞬间，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理智，都顷刻间被浓烈的爱燃烧殆尽，他再也无法忍受失去她的痛苦了。
那比他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耕耘十年还叫他难以克服。
柳烟凝挣扎间，不经意间看到了地上的血迹，顿时愣住了，沈牧的手藏在她身后，柳烟凝停止了挣扎，“把你的手松开。”
沈牧的嘴唇发白，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柳烟凝弥补自己的亏欠，这种困境似乎永远也无法解除，而他又重新变得这样自私了。
“把手伸过来！”柳烟凝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了。
沈牧不愿让她生气，听话地将手松开，柳烟凝一把拉过他的右手，手背手心全是血迹。
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柳烟凝的眼睛，她握拳捶向沈牧的胸口，“你干嘛呀！”
沈牧也没想到拔个针竟然会流这么多血，他担心吓坏了柳烟凝和阿宝，连忙扭头让一旁惊呆了的秦珍云去叫护士进来处理。
秦珍云如梦初醒，连忙跑了出去。
一边跑，他还一边想，看样子沈主任跟他老婆这是闹矛盾了？不过两人站在一起是真的般配啊，男俊女靓，还有这么可爱漂亮的孩子，沈主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护士很快赶过来，将沈牧手上的血给清理了，秦珍云也找来了抹布，将地上的鲜血给清理了。
沈牧拉着柳烟凝在一旁坐下，轻声问她，“你们怎么来了，这么远，不会是你们自己来的吧？”
柳烟凝将脸别到一边，她还不想原谅沈牧。
沈牧见状不再言语，只是紧紧地拉着柳烟凝柔软的手。
点滴还没有打完，护士重新换了一根输液管，给沈牧的左手扎上了针。
阿宝知道爸爸妈妈在闹矛盾，他连忙替妈妈回答：“是宋叔叔送我们过来的！”
“宋叔叔？宋嘉和？”沈牧惊讶，“那他人呢，在哪里？”
宋嘉和在临走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让柳烟凝别告诉沈牧是他送他们过来的事情，但是柳烟凝并没有打算要隐瞒这件事。
阿宝点头，“是啊，就是宋叔叔。”
沈牧看向柳烟凝，拉了拉她的手，“辛苦宋先生送你们过来，那他人呢，现在在哪里？我得好好地谢谢人家。”
柳烟凝不说话，阿宝脆生生地说道：“宋叔叔已经走了，就在刚刚，在楼下的时候。”
沈牧一愣，也立马就明白了宋嘉和的意思，他将柳烟凝母子送到目的地立马就走了，很明显是不想让他误会，但他太小看沈牧了，沈牧绝非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宋嘉和千里迢迢地送娘俩过来，不管怎么样，沈牧得感谢人家这份好心。
“小秦见过宋先生吗？”
秦珍云连忙说道：“我见过的，一面之缘。”
“你赶快下去找一下宋先生，就说是我请他上来叙叙，当面感谢他。”
秦珍云下楼去了。
病房里又变成沉默起来。
阿宝摸了摸爸爸的额头，就像他小时候生病的时候爸爸妈妈做的那样，“爸爸，你感觉怎么样了啊，好点了吗？你别怕打针哦，阿宝生病的时候，打一针就好了。”
沈牧这两天都处于乏力的状态，但是今天一看到他们娘俩，身体好像就开始慢慢地流淌出力气了，他握住阿宝的小手，笑道：“爸爸知道的，爸爸天天打针呢。”
他抬头看向没再说话的柳烟凝，问她，“烟凝，你们吃早饭了吗？我让小秦帮忙去给你们买饭。”
此时才不到早上八点，柳烟凝他们忙着找医院给宋嘉和包扎，确实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餐，但是柳烟凝依旧将脸转到一边，没有说话。
沈牧看向阿宝，阿宝机灵地摇头，“没有吃呢，爸爸。爸爸，宋叔叔受伤了。”
沈牧一愣，“受伤了，为什么？”
阿宝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上的事情，“.我和妈妈去找来了警察，宋叔叔的头被打破了，全是血。”
沈牧越往下听，越是眉头紧锁，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果不是宋嘉和执意要送柳烟凝他们过来，在他不知道柳烟凝母子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将会遭遇怎样的危险。
柳烟凝又冲动了，但是他一句也舍不得责备了。
“我得当面跟宋先生道谢。”沈牧沉声说道。
但是二十几分钟过去了，秦珍云独自一人回了病房，“没找到人。”
“他已经走了吧。”柳烟凝终于说道。
沈牧吸了口气，“那等我出院了，给他打个电话道谢，等以后我回北京了，再请他吃饭给他郑重地道谢。”
柳烟凝其实在路上的时候还担心过，如果沈牧见到了宋嘉和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怀疑自己和宋嘉和吗？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宋嘉和根本就不愿意出现在沈牧面前让他误会，而沈牧也大度并懂感恩。
秦珍云在汇报完情况之后，也非常懂事地出去溜达去了，将空间留给了一家三口。
柳烟凝不说话，阿宝只好来充当起活跃气氛的角色，不停地制造着话题，但是妈妈也不接腔。
没过多久，病房门口就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龚扬看到病房里天降般的母子也吃了一惊，好半天才缓过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龚扬，柳烟凝总算是挤出了一些笑容，她站起来，“龚大哥，我们刚到的。”
龚扬瞪圆眼睛，“是哪个嘴不严实的告诉你沈牧生病的消息的？都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我都将人按在医院治疗的，你实在不必千里迢迢地跑这一趟。”
柳烟凝笑了笑，说道：“借着这个机会让孩子见见爸爸也好，阿宝也一年多没见到他爸爸了。”
龚扬一愣，点头说道：“这倒是。”
他看向阿宝，他快三年没见过阿宝了，阿宝的变化挺大的，从一个奶香香的小朋友变成了现在漂亮的小童，他忍不住欢喜，招手将阿宝叫到跟前，“嘿呀，阿宝都长这么大了，这么高了，你还记得伯伯吗？”
阿宝当然还记得他，他记忆力非常好，他点头，“龚伯伯好！”
龚扬嘴都高兴得裂开了一条缝，他摸了摸阿宝的脑袋，“乖孩子，可惜你叫我一声伯伯，我连颗糖都摸不出来给你，伯伯身上只有烟，这可不是好东西，你长大了可千万别碰，学学你爸爸，他可是不抽烟的！”
龚扬是个老烟枪，要不是太心疼钱，他一天就能抽一包，他现在一天也就抽个三四根，太想的时候，就拿一根烟出来闻一闻。
“秦珍云跟我说，沈牧闹着要出院，说是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今天就是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已经恢复到可以出院的程度了，既然弟妹来了，那弟妹说说，沈牧这个状况能不能出院？”
他看向沈牧，笑道：“沈牧，只要你老婆说你可以出院了，那我就让你出院。”
柳烟凝不得不给龚扬这个面子，勉为其难地说道：“那看他自己吧，他要是爱惜自己身体，那就多住两天，要是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关系，那龚大哥，您也不必替他费心。”
龚扬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心思却很细腻，即使是瞬间，他就从柳烟凝这话里察觉出问题来了，按道理，柳烟凝千里迢迢大老远地来了，她应该是很担心沈牧身体，应该是斩钉截铁地不同意才对，她偏偏说了这么一番显得阴阳怪气的话。
这分明就是赌气啊！
龚扬看了沈牧一眼，果然在沈牧眼里看到了心虚和愧疚，他立马就知道这夫妻之间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过他这会儿不方便过问，他先问柳烟凝，“弟妹啊，你吃东西了吗？我带你们去吃胡辣汤去！”
柳烟凝倒是不饿，但是她担心阿宝饿了，也就不辜负龚扬的好意，点头说道：“好，我们还没有吃早餐呢。”
“我也去吧！”沈牧连忙说道。
龚扬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好好地在病房待着吧，你要是敢私自拔了针跑了，我就让人将你五花大绑来医院，什么时候彻底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沈牧看到柳烟凝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掠过，显得很漫不经心，但是沈牧心就是无端一抖，不敢做声了。
柳烟凝跟着龚扬来到医院门口，龚扬一路都牵着阿宝，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这辈子没打算再结婚，他看到阿宝，喜欢得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拉着他软软的手就舍不得松开了。
“你们这一路是跟着谁来的？不会是自己来的吧？”龚扬问出了和沈牧同样的问题，确实路途遥远，叫人担心。
“友人护送。”柳烟凝简单地重复这四个字。
只要他们能平安到达就行了，龚扬也不关心到底是谁送过来的，他低头对阿宝笑道：“胡辣汤喜不喜欢吃？”
阿宝在北京的时候吃过胡辣汤，他不是很喜欢，但是他点头说道：“喜欢的，龚伯伯。”
龚扬已经吃过了，他给柳烟凝和阿宝买了一份，柳烟凝要自己给钱，被龚扬抢着先买单了。
柳烟凝带着阿宝在馆子里吃东西，龚扬就蹲在门口的树下抽烟。
柳烟凝叮嘱阿宝吃快一点，不好叫龚扬一直等他们。
要是在北京，阿宝肯定不会吃胡辣汤，但是这里是泉市，阿宝深切地体会过这里生活的艰苦，所以他一点都没有抱怨，很快就将食物都吃完了。
龚扬给沈牧也带了一份早餐，领着柳烟凝他们回医院。
“真是辛苦你们娘俩了，明年我说什么都要给沈牧批个探亲假，让他回家去看看你们娘俩。”
柳烟凝没说话。
阿宝期盼地看着柳烟凝，希望她能给点正面的反馈，但是柳烟凝始终默不作声。
等回到病房，趁着柳烟凝带着阿宝去上厕所，龚扬抓紧机会逼问沈牧，“你跟你爱人怎么回事？闹矛盾了？”
沈牧一愣，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啊！”
“没有？”龚扬冷哼了一声，“沈牧啊沈牧，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放的屁是香的是臭的！还不快从实招来！”
这回沈牧没再反驳，也没再说话了。
龚扬气得指着他鼻子大骂，“沈牧，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知不知道你远在泉市，你老婆孩子在北京过得多辛苦？有什么大不了的破事，你要跟人家闹矛盾？你赶紧给我道歉！”
沈牧依旧没说话，龚扬气得大骂，要不是沈牧现在还在病中，龚扬肯定都要动手了。
“我跟她.提离婚了。”沈牧顶着龚扬喷飞的口水，还是选择说出来。
因为他此时内心也成了一团乱麻，他不放手吧，他不知道要哪一年才能回到北京，与妻儿团聚，柳烟凝独自带着阿宝，实在太辛苦了，他希望能有个人陪在她身边，知她冷暖，护她周全。放手吧，他也放不下，爱的本能让他如此的自私，只希望柳烟凝身边的男人永远是他。
忠义两难全，他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半，一半给妻儿，一半给国家，他现在既无法安心地报效祖国，也不能全身心地陪伴妻儿，实在是痛苦难捱。
龚扬震惊地看向沈牧，沈牧脸上明晃晃的全是心痛。
沈牧有多爱柳烟凝，就连龚扬这个大老粗都知道，这么深爱却狠心提出了离婚二字，如果不是真的无法顾及妻儿的周全，沈牧如何会舍得？同为航天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单位里不乏离婚的，不过都是女人耐不住独守空房的寂寞，独自养育孩子的辛苦提出来的，男人主动提，还是第一次。
龚扬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呀！”
沈牧捂着脸，泪水浸湿了他的指缝，龚扬将涌到喉咙的叹息咽了下去，走到沈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牧孩子似的抽泣起来，肩膀剧烈地晃动着。
龚扬拍着他的后背，他见不得女人哭，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同样见不得男人哭，沈牧可是铁打一般的汉子啊！
柳烟凝拉着阿宝站在过道上，早已泪流满面。
阿宝听着病房里爸爸的抽泣声，水滴样的泪水也连串滚落下来，他紧紧地抿着唇，想问问妈妈爸爸怎么了，一抬头，朦胧间看到妈妈也在擦泪，他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柳烟凝听见房间里传出龚扬的声音，“行了行了，别哭了，一会儿烟凝他们该回来了。”
沈牧果然止住了，情绪崩塌只在一瞬间，沈牧也不想让柳烟凝看到自己这样，为他担心，将翻滚的情绪强行压了下来，收起了眼泪。
龚扬在兜里到处摸，除了一包烟一盒火柴，别的啥都没有，他顺手扯起被角，粗鲁地朝沈牧的脸上抹了两把，眼泪是没有了，但眼睛红得像兔子。
龚扬又无声地叹了口气，才说道：“你们夫妻既然那么相爱，为此等候，也是值得的，你想让她过得更好，将她推出去，万一以后她遇见的人没有你这么珍惜她，对她和阿宝不好，到时候你后悔都没地后悔去。”
“再说，泉城这个项目，可能五年之内能结束，到时候.”龚扬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实在也没有办法保证沈牧在结束这个项目之后能顺利地调回北京。
他的能力太强，只有在基层，才能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这个问题还没有说完，柳烟凝拉着阿宝走进了病房，沈牧和龚扬都不约而同地收住了声。
龚扬欲盖弥彰地笑着对柳烟凝说道：“弟妹回来了啊！”
柳烟凝点头，假装看不见沈牧通红的眼睛，带着阿宝坐在一边。
但是她和阿宝通红的眼睛也瞒不过屋内心细如发的两个男人，龚扬看向沈牧，沈牧正心疼地看着柳烟凝，他拍了拍沈牧的肩膀，对柳烟凝笑道：“行，既然弟妹来了，那我就不担心沈牧这家伙跑了，弟妹，你好好地看着沈牧，在他痊愈之前，只能待在医院，哪里都不准去，我会让秦珍云给你们安排招待所。”
柳烟凝这回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谢谢你，龚大哥。”
龚扬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夫妻一场不容易你和沈牧这一路走过来真不容易，能和相爱的人走完这一生，是得很幸运才能做到的，好好地珍惜缘分，别轻易放手。”
柳烟凝一愣，龚扬已经恢复了那大老粗的本性，摸了摸阿宝的脸，大步走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一家三口。
“烟凝，你.”沈牧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问了一句废话，“早餐吃饱了吗？再吃点吗？”
柳烟凝没好气地说道：“我能能吃到哪里去？”
沈牧虽然被她怼了一句，但却扯唇笑了起来，起码柳烟凝是有反应了。
秦珍云没多久就回来了，他听了龚扬的吩咐出去给柳烟凝母子找招待所，来问柳烟凝他们有没有什么要求。
“干净一点就行了，对了，还要能确保安全。”
秦珍云笑道：“这点你放心，嫂子，这是我们航天院专门合作的招待所，很安全的，我去给你们找个干净的房间。”
柳烟凝点头，秦珍云要走，沈牧却说道：“你开两个房间吧，珍云，你晚上也跟你嫂子他们住招待所。”
秦珍云一愣，“沈主任，可我得照顾你啊。”
沈牧不放心柳烟凝母子单独住在招待所，就算是他们单位合作的招待所，他也不放心，“没关系，你听我的。”
柳烟凝打断他，“开一间就行了，我们自己住那边就行，还是得麻烦你在这陪护沈牧。”
夫妻俩意见不一致，秦珍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沈牧看向柳烟凝，说道：“这里不比北京，万事还是小心为好，你和阿宝都是弱势群体，万一晚上出什么意外，没人照看不行，烟凝，你听我的，让小秦跟你们一块去，我现在都恢复很多了，晚上喝水上厕所都没有问题，再说了，外面还有护士呢。”
柳烟凝听他这么说，低头看了一眼阿宝，点头同意了。
沈牧见她同意了，松了口气，笑着对秦珍云说道：“就这么办吧，珍云，辛苦你了。”
等秦珍云走了，柳烟凝注意到沈牧的杯子里没水了，伸手去拿杯子，想去接水，手刚伸过去，就被沈牧拦住了。
“不用你做这些粗活，我自己去倒水。”沈牧说道。
柳烟凝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考虑到他的右手刚刚才出血，柳烟凝也没有特别用力，她握住杯子，转身就往外走。
阿宝凑到爸爸身边，“爸爸，你想吃什么，阿宝给你拿。”
床头柜里有些水果，都是来看看望沈牧的人带来的，最多的就是沙枣。
沈牧这才想起，对阿宝说道：“阿宝，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打水洗。”
阿宝摇头，“不要，阿宝要给爸爸打水洗水果吃，爸爸，用什么打水呀？”
阿宝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子，看到了沈牧的饭盒，这个饭盒不知道已经用了多少年，上面的铁皮都已经变得斑驳，在使用的过程中，也不知道是摔在了地上多少次，饭盒都已经坑坑洼洼，看起来非常的陈旧。
阿宝将饭盒取了出来，问沈牧，“爸爸，用这个来洗水果可以吗？”
沈牧欣慰地看着阿宝，在更早的时候，阿宝虽然很懂事，但是不知道为爸爸妈妈做这些的，他点头，“是，可以，阿宝，那你帮爸爸忙，去接点水来。”
阿宝开心地抱着饭盒去了。
没过一会儿，柳烟凝接水回来了，他看着沈牧吃完东西的打包纸，问沈牧，“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沈牧点头，“是。”
他伸手想去床头柜够药，被柳烟凝拦住，柳烟凝找出沈牧要吃的药，问他，“怎么吃？”
沈牧说了怎么吃，柳烟凝将药分好，放在沈牧的手心里。
到这个时候，柳烟凝才看到沈牧的手心变得比之前更加的粗糙了，她还记得一年前沈牧的手虽然粗糙，但是是握上去才知道，现在光凭肉眼就能看到老茧了。
但沈牧明明是科研人员。
柳烟凝将头别开，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吃吧。”
沈牧想赶紧好起来，他不愿意让柳烟凝为自己担心，就着热水，将药吃了。
阿宝端着饭盒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怕水洒了。
柳烟凝想去帮他接过来，却被沈牧制止了，“让阿宝自己做吧。”
柳烟凝疑惑地看着阿宝将装满了水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腰从里面取出了几颗沙枣，他一只手伸进去洗了起来，尽管没有洗过水果，他还是洗得很认真。
洗出来的头两颗枣子，他给爸爸妈妈一人分了一颗。
柳烟凝看着手心里，尚且凝着水珠的沙枣，抬头对上阿宝童真的视线，鼻子发酸，她的阿宝真的这么快地走在了成长的路上，这么的乖巧，惹人疼爱。
“妈妈，你快尝尝吧！”阿宝期待地看着柳烟凝。
柳烟凝将枣子放进嘴里，她感觉不到沙枣真正的味道，只觉得天底下再也不会有枣子比这颗更加的香甜了。
阿宝也给自己洗了一颗，他没有第一时间将枣子送进自己嘴里，而是看了一眼爸爸，又看了一眼妈妈，目光饱含期盼，“爸爸妈妈，吃了阿宝洗的枣子，就不要吵架了，好吗？”

第79章
柳烟凝呆呆地看着阿宝， 阿宝咬了一口沙枣，没嚼，光顾着看爸爸妈妈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沈牧突然伸手将阿宝拉了过去，紧紧搂在怀里， 阿宝小小的身体热得像火球， 将沈牧的心烫得火辣辣的痛，眼里再次迸出泪来。
在提离婚这件事情上， 沈牧硬着心肠只考虑了柳烟凝的后半生， 刻意去忽略了阿宝可能在这件事上受到的伤害， 可当阿宝如此懂事且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意愿，隐藏在沈牧内心最深处的痛苦瞬间膨胀了起来。
察觉到沈牧身体轻微的颤抖，阿宝知道爸爸哭了， 他扁了嘴，伸出小手去帮沈牧擦泪，“爸爸， 不哭不哭。”
听着阿宝稚嫩的声音， 沈牧心中更是大恸，他将脸埋在阿宝前肩，阿宝看不到他的脸，只能胡乱地抹着。
沈牧抬起头，柳烟凝看到他自己的鼻涕眼泪被阿宝抹得糊了一脸，样子十分可笑，她别过脸， 笑了起来。
沈牧掏出手帕， 自己将眼泪给擦了，他又帮阿宝擦了擦眼泪， “阿宝别哭，爸爸也不哭了。”
阿宝看着沈牧，问他，“爸爸，你和妈妈不要吵架了，好吗？”
沈牧摸了摸他的头，微微一笑，“爸爸和妈妈没有吵架，宝贝，阿宝，你去走廊上坐一会儿，爸爸跟妈妈说说话。”
阿宝乖巧地点头，“好。”
柳烟凝依旧别着脸坐着，沈牧喊了她两声，她也没有反应。
沈牧只好推着吊瓶杆走到了柳烟凝身边，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沈牧将手放在柳烟凝的肩头，“烟凝，我有话跟你说。”
柳烟凝扭头看了一眼，沈牧搭在她肩膀上的是左手，上面还扎着针呢，她也就不敢像之前那样挣扎，抬头看向沈牧，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说吧，我不聋。”
沈牧不恼反喜，毕竟是他伤了柳烟凝的心，如果柳烟凝什么话都不肯说，沈牧会更担心，她肯说几句刺刺他，沈牧受着就是了，反而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他看着柳烟凝的眼睛，这双熟悉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每一次对视都能让他怦然心动。
“对不起，烟凝，是我太自私了，我.我爱你，也爱阿宝，我想让你们过得更好，我最开始以为那样你们会过得更好，跟我你太辛苦了.”
柳烟凝的眉头已经紧紧蹙起，沈牧又说道：“我后悔了，烟凝，我只能继续自私下去，我不舍得放开你，也不舍得阿宝，我.我.是我想错了，我还伤害了你，烟凝，我真恨不得将自己撕成两半，一半留在戈壁滩，一半陪着你和阿宝，我们一家人就能不再分离。”
“你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我不愿放手。”
柳烟凝抬起头，对上沈牧濡湿的眼睛，他的眼睛长得微圆，眼皮的褶皱也恰到好处，这让他看上去纯真无害让人心动。
连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柳烟凝很想臭骂他一顿，可看到他因病苍白的脸，她又什么都骂不出来了。那些委屈涌向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被强行挤入了狭窄空间，呼吸不顺。
沈牧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将她揽进怀里，柳烟凝下意识地挣扎，到底顾忌他在打吊针，不敢太过用力，头埋在沈牧的腰间，他的气味顿时像长了缠足般蜂拥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再也无法动弹，只剩喉咙能够发声，柳烟凝忍不住哽咽。
她跟沈牧之间没有很刻骨铭心的经历，他们的爱滋生于平淡的生活。
柳烟凝椿樘尽失的成长经历让她变得清冷，沈牧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呵护，他的耐心和细致，将柳烟凝灵魂上缺失的那一块修补完整了。
自从外公外婆去世，柳烟凝的灵魂孤独地在世界上游荡着，一直到遇见沈牧，她才又有了家，这种舒适和安定是来自心灵深处，且无可代替的。
沈牧身上传来的熟悉的令她依赖的气味，这气味似乎已经和她的灵魂羁绊到了一处，令她无法割舍，那些曾经令她介怀的距离和缺少的陪伴，在真正的缘分分水岭上，那一切都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沈牧注视着柳烟凝，从来都没见她这么大哭过，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好像砸中的是沈牧的心，一锤又一锤，疼得他弯了腰。
“烟凝，烟凝.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只别哭了，你哭得我心也碎了.”
阿宝呆呆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他看到爸爸妈妈哭作了一团，他的眼睛也噙满了泪水。
柳烟凝将心里杂糅的情绪宣泄干净，抱着沈牧结实的窄腰发呆。
沈牧也收敛了情绪，扭头看到门口一脸忧虑的阿宝，他连忙朝孩子挤出一个微笑，打手势让他回避。
阿宝看懂了爸爸的意思，看到妈妈抱着爸爸没有松开，他虽然不懂，但也明白了爸爸妈妈不是在吵架，知道自己应该将空间留给他们，走开了。
阿宝坐在长椅上，不远处走廊的尽头是两块淡青色的玻璃，这是因为烧玻璃的技术有限，烧出来的玻璃并不纯净，但是也能透过玻璃看到外面蓝色的天空，那样纯净，让人心情都变得明媚起来。
秦珍云从楼梯走了上来，看到阿宝独自坐在长椅上，还有些惊讶，“阿宝，你坐在这做什么？”
阿宝吃了一惊，连忙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秦珍云瞪圆眼睛，不知道这小朋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宝朝秦珍云招了招手，将人叫到他身边坐下。
秦珍云手里还提着饭菜呢，他怕饭菜冷了，要送进去给沈牧夫妻吃，饭盒是商家的，吃完之后还得给人还回去。
阿宝见他如此没有眼力见，他又不好挑明爸爸妈妈这会儿正在说话呢，他不想让秦珍云进去打扰爸爸妈妈，漂亮的眼珠转了转，对秦珍云说道：“叔叔，我给你出个题目吧，看看你能不能回答上来。”
秦珍云挑了挑眉梢，他看了看阿宝，这么小的小朋友，能出什么高难度的题目，顶多就是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吧，他笑道：“行啊。”
阿宝左右看了看，没有纸笔，椅子下刚好有颗小石头，不知道是谁的鞋子夹带上来的，阿宝捡起小石头，在水泥地上划了起来。
秦珍云看到了一连串高等数学里面才有的数学符号，在阿宝的手指底下连成了一片。
“叔叔，你试一试吧。”阿宝写完，抹了抹手上的灰，笑道。
秦珍云也是从顶级的军校出来的，刚毕业的时候没有分到这个单位，他是年初的时候才调过来的，过来就成了沈牧的助手，一直跟着沈牧学习。
秦珍云就是因为数学素质过硬，才被航天院强行要了过来，给载人航天飞船项目做数学计算。
内行懂门道，看到这一长串的高等数学计算式，秦珍云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宝，指着地上的长式子，“阿宝，你在哪里背下来的吗？”
“书上。”阿宝简单地回答。
听阿宝承认他是从书上抄下来的，秦珍云稍微回了一点点神，不过哪个小朋友会去看这种书，背这种东西啊！
“叔叔，你能做出来吗？”阿宝从下往上看秦珍云，他的表情太纯粹了，纯粹得让人恨不得答应他所有的请求。
秦珍云还没有说话，阿宝又补了一句，“叔叔，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做出来的。”
秦珍云将饭菜往椅子上一放，阿宝都已经将他抬到这个高度了，他不能在小朋友面前露怂啊！
秦珍云盯着计算式，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他本来就是做这个的，以为能很快就解出来，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思路不对了，用他想到的解题思路根本就不对，这个看似简单的式子，设计到知识点还挺深，秦珍云蹲在地上，皱着眉头，开始苦思冥想。
阿宝就坐在长椅上，看着秦珍云眉头一时舒展，一时紧皱，半天都没有将题目解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烟凝从里面出来找阿宝，看到阿宝正悠闲地坐在长椅上，地上蹲着个人，仔细一看，是秦珍云，他蹲着一动不动，好像冻僵了似的。
柳烟凝还吃了一惊，“小秦？”
秦珍云没有反应，柳烟凝皱着眉头，看向阿宝，“阿宝，秦叔叔怎么了？”
阿宝看到妈妈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放松了很多，安心下来，他捂嘴笑道：“秦叔叔在解题呢。”
柳烟凝绕过去一看，果然看到秦珍云正对着地上一个不是很明显的数学计算式苦思冥想，连她走过去的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柳烟凝看向阿宝，不用说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了。
阿宝眯着眼睛笑，这个题目的难度他知道，他当时计算这道题目的时候，都想了很久，特意出了难为秦珍云，好让他不要进去搅了爸爸妈妈的好事。
等到妈妈出来了，阿宝见秦珍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就走过去拍了拍秦珍云的肩膀，“秦叔叔，我给你讲讲这个题目怎么解开吧。”
秦珍云摆摆手，“不用不用。”
嘴上说不用，秦珍云心里却不相信阿宝能将题目解出来，他不知道阿宝是上哪搞了个这么高难度的题目，估计是专门出了为难人的，小孩子也就算了，秦珍云自己都解不出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连个小朋友出的题目都解不出来，他还能参加载人飞船的计算任务吗？
阿宝听他说不用，就提着饭盒往病房走，“妈妈，秦叔叔给我们带了饭呢。”
柳烟凝问秦珍云，“秦兄弟，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秦珍云这回听见了，他的心还系在题目上，随意摆了摆手，“我吃过了，别管我了。”
柳烟凝见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水泥地上，就拉着阿宝进去了。
吃过饭，柳烟凝出来，秦珍云还蹲在地上，像走火入魔了。
“秦兄弟，你怎么还蹲在这，脚该蹲麻了。”
秦珍云还是没有听见，柳烟凝真怕他蹲下去蹲出个什么好歹，只好走过去拍了拍秦珍云的肩膀，“秦兄弟。”
秦珍云在这里这么照顾沈牧，现在他们来了，又这样照顾他们，这让柳烟凝不好意思喊他小秦，想了想，还是喊他秦兄弟。
秦珍云被惊醒过来，他苦苦挣扎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是解不开这个题目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题目誊抄下来，等回基地了，再慢慢研究，实在是自己解不开了，再找人请教请教，他也是个较真的性子，一定要将题目解开不可。
柳烟凝见他到处去找纸笔，将人拉住，“不用这么麻烦，我让阿宝给你讲一遍就行了。”
秦珍云笑道：“嫂子，你不知道，这是高等数学的计算式，非常复杂的。”
柳烟凝挑了挑眉梢，“你可别小瞧了他。”
秦珍云愣住，柳烟凝将阿宝叫出来，“阿宝，你将这个题目给秦叔叔讲讲，别为难他了。”
阿宝用手帕巾抹了抹嘴，“好的，妈妈。”
阿宝蹲下来，指着地上的题目对秦珍云说道：“叔叔，你看，这个很简单，用最简单的欧拉定理就能解出来.”
阿宝还是捡起之前的那颗小石头，蹲在地上，嘴里一边飞快地讲着解题的方式和过程，必要的时候，手上划拉几下，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就将秦珍云一直苦苦思索的计算式给解开了。
秦珍云听得愣在了原地，他像是盯着什么天外来物一样盯着阿宝，他心里的感觉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也是，如果一个小孩根本就不懂这些东西，他怎么能将计算式背下来呢，他根本就不会去看这些东西。
秦珍云惊恐地看着阿宝，呆滞的目光转向柳烟凝，“嫂子，阿宝.阿宝多少岁了？”
“七岁了。”
秦珍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心脏病发一样，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嘴都惊讶得合不上，事实就摆在他面前，他却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小孩吗？连他这个数学硕士都解不开的题目，人家用最简单的公式，就能轻易地解开。
秦珍云感觉自己半辈子都白活了。
阿宝笑眯眯地看着秦珍云，笑道：“秦叔叔，我爸爸说，晚上要请你带我们去招待所休息呢，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呢？”
秦珍云半晌才说道：“看你们，我都可以的，房间我已经定好了。”
秦珍云呆滞地看着阿宝，机械地转过身，朝病房疾步走去，他要去跟沈主任确认一遍，他的儿子真是神童吗？
沈牧看着秦珍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失魂落魄地抢步进来，那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怎么了这是？”
秦珍云奔至沈牧的身边，一把握着他的手，“沈主任，沈主任，你告诉我，阿宝是不是神童？”
沈牧莫名其妙，怎么秦珍云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阿宝确实是神童，只不过沈牧和柳烟凝通常不对外承认这个，于是他摇了摇头，“不是啊，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秦珍云盯着他看，他从沈牧的眼睛里看出来他说的不是真的，也不是从沈牧的眼睛里看出来的，是他自己亲眼见到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见到活生生的神童还是第一次呢。神童就是，他能轻而易举地就将普通人的多年的努力踩到泥里，让人开始怀疑人生。
秦珍云现在就就是这个状态，他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了，配不配留在计算组。
“肯定是，沈主任，你别骗我了，阿宝随便出了个题目就能将我难住好半天都计算不出答案来，他能用最简单的公式去计算出结果，这么小的孩子，才七岁啊！沈主任，我感觉我在他面青就是个白痴，我竟然还怀疑他的能力。”
沈牧见秦珍云真的当了真，连忙安慰道：“小秦，你别妄自菲薄，我们就是得承认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些天才，他们生下来就具备某些能力，我们付出了很多努力，那是我们人生的意义所在，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成就就否定自己的能力。”
秦珍云明白这些道理，但是当他们真正地站在天才面前时，就好像是站在了一个巨人的脚跟下，仰望着巨人，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阿宝和柳烟凝也从房间外走进来了，阿宝看到秦珍云表情不太对劲，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抬头问柳烟凝，“妈妈，秦叔叔怎么了？”
柳烟凝摇头，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听见了沈牧长篇大论的后面几句，听出了沈牧是在安慰秦珍云呢。
沈牧说完之后就保持沉默了，这些事情得自己去想明白，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之一，所有人都得遵守这个法则。
秦珍云也是一时间钻了牛角尖，但他毕竟也不是普通人，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回过神来，看向阿宝，这回眼睛发亮，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阿宝，你是在哪里学到的这些数学知识啊？”
阿宝看了一眼妈妈，妈妈曾经说过的，他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在研究什么东西，就连宋怡他们，虽然宋怡经常去接自己，但是她也不知道阿宝他们到底做的是什么研究。
阿宝摇头，“不可以告诉你哦。”
秦珍云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或许像阿宝这种天才，国家有秘密的培养计划也说不定，所以阿宝要保密，他也就没有追问。
秦珍云愣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他看向沈牧，问道：“沈主任，我手上有一些疑难杂症，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呢，您看，我能不能请教请教阿宝？”
他之所以要先问问沈牧，是因为他手上的这些计算都是保密级别的，不能随便给人看，免得泄密，即使阿宝是沈牧的儿子，他不是系统中的人，那也不能随便看。
所以沈牧直接摇头，“不行。”
秦珍云很失望，这些疑难杂症已经困扰他很久了，组上的其他人也爱莫能助，他忍不住说道：“沈主任，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闭门造车，毕竟我们在做的事情是在国内从来没有过的，我们是在摸石头过河，如果光是我们几个人，不吸纳外界的力量，很难将这个事情做好。”
他的意思沈牧明白，事实上，沈牧也跟龚扬提过建议，有必要的话，要跟社会上的高知力量合作，但是这个问题龚扬也做不了主，得跟上面更高领导反应，如果确定要做的话，他们还得寻找保密级别高的机构来合作。
晚上柳烟凝带着阿宝在招待所住了一夜，颠沛流离了好几天，这天晚上他们才洗上了澡，好好地睡了一觉，因为这个招待所本来就安全，再加上秦珍云就睡在隔壁房间，房间墙壁并不太隔音，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情，敲敲墙壁那边就知道了，所以柳烟凝难得的安心地睡了一觉。
次日，沈牧就要求出院了，虽然才经过了一天，但是他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整个人也不那么乏力了，秦珍云做不了主，他看向柳烟凝，龚主任在临走之前说过的，沈牧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听，但是老婆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柳烟凝看向沈牧，问他：“你真觉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沈牧点头，“真的可以了，你放心吧，为了你和阿宝，我也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会乱来的。”
柳烟凝听他这么说，点头说道：“那就出院吧。”
出院手续也秦珍云去办理的，回去的车也是秦珍云找的，他们在泉市也有办公的地方，那里有车。
柳烟凝坐上了卡车，就跟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一望无垠的戈壁滩，她在火车上就已经见过了，但是这个时候的心情不一样，感觉也就不一样了。她时不时看向身边的沈牧，担心他会颠簸的路上昏睡过去，但是沈牧的精神挺好的，一路搂着阿宝，给他讲着戈壁滩上的故事。
柳烟凝又见到了那片熟悉的胡杨林，这里的胡杨林和火车上的别无二致，但是柳烟凝就是更喜欢这里的。
即使沈牧不想问，还是问出来了，“烟凝，你们这次不能逗留太久吧，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柳烟凝斜着眼睛看向什么，“怎么，你想赶我们娘俩走了？”
沈牧笑起来，“哪里的话，我巴不得你们.”他想说巴不得跟他们娘俩在一起不分开，但是一想到戈壁滩上的条件，这话也就止住了。
柳烟凝知道他的意思，她也很为难，好不容易来一趟，她是想多留一段时间的，但是阿宝还有课题任务在身，那不是闹着玩的，阿宝肯定是要回去的，所以他们留不了太长的时间了。
卡车一路往戈壁滩深处开，两个小时后，柳烟凝看到了那片熟悉的低矮的建筑，就这样永恒地矗立在戈壁滩上。
阿宝从车厢站起来，他看着那片房子欢呼起来，扭头看向沈牧，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爸爸，明明哥还在这里吗？”
他说的是杨明明，宋翠翠的儿子。
沈牧点头，“在的。”
“太好了！”阿宝高兴极了，“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柳烟凝也想起了那个淳朴的女人，宋翠翠，去年秋天的时候，她还给自己寄了好多的蘑菇干，又是她去胡杨林里捡的，宋翠翠在信上说，胡杨林今年没长太多蘑菇，所以寄的少了。
但是她也寄了一大包，柳烟凝心想她可能是将自己捡的所有的蘑菇都给她寄过去了。
卡车过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视，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秦珍云从副驾跳下车，伸手要扶沈牧下车，沈牧笑道：“不用，我哪有这么娇贵。”
但他一下车，立马就将手朝柳烟凝母子伸过去。他想像之前那样将阿宝包下车，但是他却有心无力，实在抱不动了，阿宝也不让他抱，后面还是秦珍云将阿宝抱下车来。
“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秦珍云不知道柳烟凝他们之前来过，还想热心地帮他们介绍，却听阿宝点头说道：“我们知道的，我跟妈妈之前来过的。”
秦珍云有些惊讶，又想起阿宝问起杨明明，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这猪脑子。”
他拿着沈牧的行李，柳烟凝的行李跟在后面，沈牧一家三口朝沈牧的宿舍走去。
柳烟凝走得很慢，她梦里经常出现这片地方，因为沈牧，她也爱上了这片荒漠，这里能长出茁壮的胡杨林，金黄色的胡杨林不时在她梦里出现。
阿宝格外地高兴，他能精准地从一片低矮的房子中间分辨出爸爸的宿舍，他还记得爸爸的宿舍旁边有一颗小小的胡杨树呢，爸爸说那是他种的。
胡杨树长得很快，过了一年多再来，小胡杨树已经长大了很多，快变成大树了。
秦珍云将行李放进屋子，对沈牧说道：“沈主任，那我就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吩咐，我再过来。”
柳烟凝四下打量这个房子，房子的格局跟一年多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么简单，甚至床单上的花纹都没有变过，唯一的变化就是她和沈牧之前睡的那张行军床不见了，想到这里，柳烟凝心里涌出些许羞涩，那行军床还是别人的，她还跟沈牧在上面做了好多羞羞的事情，也不知道沈牧在将行军床还给对方之前，有没有清洗过。
沈牧见柳烟凝在打量房间，他说道：“行军床已经还给杨毅了，我再去借过来。”
柳烟凝用手掌在面前扇风，她低声说道：“人家会不会在用呢？”
“没事，应该没有，我去问问。”
柳烟凝担心他身体，连忙说道：“你能不能行啊，不行我去吧。”
沈牧看着她笑，“我行，怎么不行，不行还得了！”
柳烟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孩子在呢，说什么呢你。”
沈牧笑起来，“我又没说别的，阿宝，你跟妈妈在家里等着爸爸，爸爸去去就回。”
沈牧走了，柳烟凝却没有待在房间里，她拉着阿宝来到房子前面，从这里可以看到宋翠翠的家，虽然阔别一年多，但是这里除了长得越发高大的胡杨林，其他的似乎都没有变，甚至连宋翠翠家门口晾衣服的绳子都没变，上面晾着一家子的衣服，柳烟凝分辨出来，有两件是她给宋翠翠寄过来的。
柳烟凝拉着阿宝走了几步，大声地喊她的名字，“翠翠！翠翠！”
宋翠翠正坐在家里纳鞋底，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凝神听了起来，声音再次传进耳朵，她感觉到熟悉，反应了片刻，不敢置信地站起来，将鞋底一丢，连忙朝门口奔去。
等她走到门边，果然看到了那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她似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的漂亮，她身边的阿宝长高了很多，站在妈妈身边，就像是一棵小胡杨依偎在妈妈身边，汲取天地精华，长得笔直壮实。
柳烟凝惊讶地发现宋翠翠的肚子竟然涨起来了，这让她惊讶万分，因为宋翠翠和杨明明他爸爸已经有了杨明明了，按政策，宋翠翠是不能再生孩子了的，可是宋翠翠的孕肚又那么明显。
“烟凝！”宋翠翠激动地招呼柳烟凝，她高兴地挥舞着手臂，一手提着裙摆，朝柳烟凝大步走来。
柳烟凝拉着阿宝迎上去，到了宋翠翠近前，柳烟凝才发现她的变化很大，即使柳烟凝给她寄了很多护肤品过来，宋翠翠的脸依旧变得更加粗糙了，脸上的晒斑也越发的多，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翠翠，你这是.”柳烟凝低头看向宋翠翠的肚子，“你这是又有了？”
宋翠翠低头看了肚子一眼，压低了声音，“可不能告诉别人！”
柳烟凝不明白，杨国荣都已经有儿子了，怎么还会让宋翠翠再生孩子呢，沈牧他们这个单位也算是公职，如果超生的话，杨国荣是会被开除的。
宋翠翠讷讷地说道：“不小心就有了，又不舍得打，就留下了。”
柳烟凝压低了声音，“可是这样的话，杨大哥会被开除吧，现在政策很严厉的！”
宋翠翠低声说道：“悄悄地在家里生，谁也不知道。”
柳烟凝皱起眉头，“你想的太简单了，在家里生，生下来之后小孩子不会哭闹吗？不出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杨大哥说不让我操心这个事情，我安心地将孩子生下来就行了。”宋翠翠捧着肚子，她一直深居简出，连最喜欢的电视都好久没有去看过了，就等着在家将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木已成舟，谁都不能将孩子重新塞回她肚子，杨国荣是技术骨干，到时候航天院多半也只是罚款，不会开除他的。
柳烟凝不是计生办的，别人生不生孩子她也管不着，她只是担心宋翠翠要是生下这胎，会让杨国荣丢了工作，到时候可能会导致他们生活都没有保障。
宋翠翠是个很好的女人，柳烟凝是真拿她当朋友看的，虽然柳烟凝看出来了，宋翠翠的老公并不是真心疼她，但是宋翠翠跟着杨国荣，起码生活稳定，但是这胎如果会破坏这个局面，柳烟凝就觉得宋翠翠没有必要再生。
但是光看宋翠翠脸上洋溢的慈母微笑，柳烟凝就知道她不能劝宋翠翠打孩子，她管不了这个事情。
柳烟凝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来得太匆忙了，什么都没给你带。”
宋翠翠连连摆手，“这是什么话，我还能见到你，已经很高兴很高兴了，怎么还会指望你给我带东西呢，你是来看望沈主任的吧，他怎么样了？痊愈了吗？我带着孩子，又不能出门，不能去看他。”
柳烟凝点头，“都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跟着我们一起回来了。”
宋翠翠点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说到这里，她又有点自责，“我打了电话之后才知道沈主任只是普通的感冒，我还着急忙慌地给你打去电话，害你大老远地跑过来。”
柳烟凝笑道：“这怎么是害我呢，我和阿宝都多久没有见到沈牧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一家团圆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宋翠翠听她这么说，又才笑了。
柳烟凝注意到宋翠翠身上穿着的裙子是很多布料拼接起来的，即使宋翠翠的手已经很巧了，看起来还是有些不伦不类，她之前没看到宋翠翠穿裙子，现在穿裙子，想必也是为了遮孕肚。
柳烟凝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叮嘱她，“你要打算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要好好地藏起来，别叫人知道了。”
但是人的肚子和脸一样，是藏不住的，她估算了一下，宋翠翠这个孕肚看起来像五六个月的，隆起的程度不是很大，但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甚至足月临盆的时候，那时候肯定是瞒不住的。
宋翠翠看起来很乐观，对此并不感到担心，柳烟凝也不好泼她冷水。
这倒是提醒了柳烟凝，上次她来的时候，因为没做准备，所以没有买安全套，这次怎么样都要用了，免得到时候真的怀上了麻烦。

第80章
“烟凝。”
身后传来沈牧的声音， 柳烟凝转头看去，是沈牧借了行军床回来了，宋翠翠看到沈牧， 急忙转过身去，“烟凝， 我得回去了， 我这也不方便请你们吃饭，晚上我做了菜， 让明明给你们送过来。”
柳烟凝连忙说道：“不用麻烦， 不要管我们， 你保重身子要紧。”
回到家，柳烟凝绝口不提宋翠翠怀孕的事情，阿宝念着想见见杨明明， 刚刚太仓促了，忘记问宋翠翠，但是柳烟凝估计杨明明上学去了。
“我跟龚扬说一声， 你们娘俩去食堂吃饭就行了， 现在食堂饭菜比以前好了不少呢。”
沈牧打来水，将积灰的行军床细细地擦了一遍。
柳烟凝坐在床上，沈牧的床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
沈牧一抬头，发现柳烟凝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怎么了，这是？”
柳烟凝惊醒过来， 摇头， “没事。”
阿宝跑去房子外面了，他喜欢在这辽阔的戈壁滩上奔跑的感觉， 柳烟凝知道阿宝不会去远，也没太担心。
沈牧将行军床擦干净了，将脏水倒了，“我让小秦一会儿去领套被褥回来，我得去看看，你和阿宝在家，要是无聊了，就去找翠翠说说话。”
沈牧这些天没在工作岗位，确实堆了不少事。柳烟凝担心地看着他的脸，“能行吗？”
沈牧点头，“没事的，放心吧。”
沈牧将娘俩安顿好了，就去工作区了，那边有哨兵把守，就是家属也进不去。
柳烟凝将这一路来积攒的脏衣服取了出来，找了个盆，准备拿去水井处洗洗。
阿宝看到妈妈竟然端着脏衣服要去洗，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妈妈洗衣服的！
“妈妈！”阿宝蹬蹬地跑到柳烟凝身边，惊讶地指着她手里的木盆，“妈妈，你这是要去洗衣服？”
柳烟凝点头，“对啊，是不是没见过妈妈洗衣服？”
阿宝点头，他是没见过妈妈洗衣服，以前爸爸在家的时候就爸爸洗，爸爸不在家的时候秦奶奶洗，“妈妈，你会洗衣服吗？”
柳烟凝笑道：“以前你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候秦奶奶还没有来呢，咱娘俩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阿宝瞪圆了眼睛，“妈妈.”
阿宝跟着妈妈来到水井旁，她没用过这种水井，试了好几遍都没有把水打上来，阿宝站在一旁，妈妈不让他靠太近了，母子俩折腾了半天都没有打上水来，这时候来了一个同样端着脏衣服的女人，柳烟凝之前没有见过她，她也没有见过柳烟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么俊的媳妇，是哪家的？”
她看了阿宝一眼，这母子俩都生得好，皮肤是戈壁滩上少见的白净，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穿着也考究。
柳烟凝笑着对对方说道：“我是沈牧的爱人，你好，嫂子。”
刘大嫂一听是沈牧的爱人，长长的哦了一声，“就是电视上那个！哎呀，你真俊啊！”
柳烟凝微微一惊，突然想起自己客串的《暖春》，刘大嫂肯定是看过了，她笑道：“您过奖了。对了，您能教教我怎么打水吗？”
刘大嫂将漆盆放在一旁，爽快地说道：“这有什么，我教你。”
刘大嫂给她细细地讲了打水的要领，让柳烟凝自己尝试打了半桶水上来，她手没劲，水打满了，她转不动轱辘。
刘大嫂看着她娇滴滴的脸，窈窕的细腰，心里不由得感叹，沈主任是有福啊，娶了这么个娇妻。
柳烟凝将水倒进盆，浸湿衣服之后，给衣服打上肥皂，脱鞋进盆踩了起来。
刘大嫂瞪眼看着她，“媳妇，你就这么洗衣服啊？这衣服得搓，得刷！不然洗不干净呢！”
柳烟凝见过秦姨洗衣服，都是用刷子将污渍一点点地刷干净，用棒槌捶打，她不行，那太累手了，她踩一踩就可以晾了。
阿宝认真地看着刘大嫂洗衣服的动作，他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自己洗衣服了，因为爸爸生病了，他们不能给爸爸加重劳动负担。
但阿宝也不愿意让妈妈洗衣服，他想学了以后帮妈妈洗衣服。
刘大嫂看着柳烟凝赤脚在盆里踩来踩去，眉头都拧紧了，看样子沈牧这老婆不仅仅是不会用西北的井啊，连衣服都不会洗！刘大嫂也是做了婆婆的人，她在心里合计，要是她媳妇中看不中用，那她是不能容忍的。
不过这是人家沈主任的老婆，还轮不到她来说三道四，但刘大嫂心里也看不惯，不怎么做声了。
柳烟凝将衣服过了两遍清水，就算是洗完了，“大嫂，那我就先回去了。”
刘大嫂抬起头来，挤出笑容，“回去吧，我还得洗一会儿呢。”
阿宝跑过来，想帮妈妈抬盆子，衣服吸了水，变得很重了。
柳烟凝不让他帮忙，“妈妈可以端，你太矮了，阿宝，等你长大了再帮妈妈。”
阿宝摇头， “阿宝不要等长大，阿宝从现在就要开始帮助妈妈干活。”
阿宝尝试给妈妈顶着木盆，好让妈妈轻松一些，柳烟凝欣慰地看着儿子，阿宝从小就拥有一种非常可贵的共情品质，这会让他善良且富有同情心，体贴且细心。
一路回到家，柳烟凝找到沈牧晾衣服的绳索，她不拧衣服，拧过的衣服虽然干得快，但也会出现褶皱，这里可没有秦姨的熨斗能帮她将衣服熨平整。
沈牧已经加快速度处理工作了，还是没有赶上晚饭时间，他让秦珍云先过来带柳烟凝母子去吃饭。
柳烟凝拉着阿宝跟着秦珍云来到食堂，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有去过食堂，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食堂。
食堂也很低矮，只有左右各一个小窗户，房子都是土坯房，一进门就感觉到逼仄压抑，里面洋溢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几张八仙桌前已经坐满了人，看到秦珍云领着一对漂亮的母子进来，多半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很快就有人认出柳烟凝了，“这不是沈主任的爱人吗？什么时候来的呀！”
沈主任的爱人在基地非常有名，不管是见过柳烟凝的还是没见过的，都知道她，无他，《暖春》重播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沈主任的爱人参演了电视剧，在剧中的形象还美得那么深入人心，让人惊艳，此时本人出现在眼前，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
秦珍云见状，担心柳烟凝母子受惊，回头对她笑道：“大家都对你挺热情的。”
柳烟凝确实也有些不自在，她毕竟不是习惯了被瞩目的明星。
秦珍云张望着，想找个位置让柳烟凝母子坐下，但来得早的人已经将仅剩的位置占了。
这时好几个同事都站了起来，微笑道：“来来，来这里坐。”
秦珍云也不跟他们客气，领着柳烟凝母子就走了过去，“嫂子，你们坐这。”
柳烟凝不太好意思，人家坐得好好的，“不用不用的，我们打回去吃，让他们坐，他们早来呢，先来后到嘛。”
“不打紧，我们大老爷们，蹲着也能吃饭。”
柳烟凝道了谢，拉着阿宝坐下了。
刘大嫂坐在人群里，在柳烟凝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朝柳烟凝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
柳烟凝不解，明明这嫂子之前遇到她还挺热情的，怎么这会儿表情这么奇怪了，像客气中藏着丝丝厌恶。
没一会儿，食堂开饭了，众人拿着饭盒排队打饭，柳烟凝拿着的饭盒是沈牧的，之前他们一直吃的是馒头，所以一个饭盒也够用，等到打饭的时候，柳烟凝才发现是米饭和炒菜，能看到菜里有肉了。
看来伙食确实是改善了，柳烟凝打了一饭盒的饭菜，这饭盒就这么大，不够一家三口吃的，柳烟凝问秦珍云，“沈牧一会儿在哪里吃饭呢？”
秦珍云笑道：“我这就给他打饭呢，别担心嫂子，我会安排的。”
听他这么说，柳烟凝放下心来，“那真辛苦你了。”
秦珍云摇头，“辛苦什么，嫂子，沈主任教我的东西可多了，他是我半个老师。”
秦珍云将目光投向阿宝，心里还是感到遗憾，如果阿宝能进入计算组，对他们绝对是一大助力。但是这有两个顾虑，一是上面领导可能不同意，二是阿宝太小了，这不是压榨童工吗？
但是秦珍云想好了，虽然工作上的计算不能找阿宝帮忙解决，他还是可以请教自己遇到的难题啊。
但白天秦珍云要工作，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但是晚上他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一家三口了，这是个问题。
打了饭，柳烟凝自己拉着阿宝要回家，秦珍云只有一个饭盒，他得先吃了饭，洗了饭盒，才能给沈牧打饭，在柳烟凝走之前，秦珍云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个事情？”
柳烟凝爽快地笑道：“行啊，什么事？”
“我能不能跟阿宝请教几个问题？”
柳烟凝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事情，“这个你问我可没有用，你得问阿宝。”
秦珍云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是没有意见的，主要看阿宝自己，他笑着看向阿宝，“阿宝，叔叔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你能帮帮叔叔吗？”
阿宝啊了一声，“什么问题？”
“叔叔一会儿吃了饭就来找你。”
阿宝点头，“好啊。”
秦珍云用最快的速度吃了饭，将饭盒清洗干净，给沈牧打了一份，送到他的宿舍来。
杨明明从学校回来了，刚到家就赶忙拿着饭盆去食堂打饭，他妈妈不能出门，杨国荣有时候会很忙，家里的饭都是杨明明去打。
杨明明端着饭盆从家里往食堂跑的时候，经过阿宝他们门口，阿宝一眼就认出那个越发黝黑的小身板，他还坐在房间里的凳子上，来不及跑出去，只好大喊了一声，“明明哥！”
杨明明刹车不及，跑了好几步才止住脚步，他不敢置信地扭头看过来，阿宝已经从房间里冲出来了，他笑容可爱，像清早最明媚的那屡阳光普照到他身上，杨明明几乎是立刻被快乐和希望包裹住了。
“阿宝.阿宝！”杨明明蹬蹬瞪地跑到阿宝身前，上次阿宝来的时候，杨明明还比阿宝还高一些，再次见面，这个情况已经完全反过来了，阿宝的身高已经反超杨明明，且阿宝长得壮实，杨明明瘦得像猴子。
阿宝咧嘴一笑，伸手抱住杨明明，“明明哥，我一直都很想你。”
杨明明动了动，他还是不太习惯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思念，这太亲密了，让他感到不习惯，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你啥时候来的？阿宝。”
阿宝笑道：“今天呢，我们今天才到的。”
杨明明抿着嘴笑，笑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到了饭盆，再不去打饭就打不到了，杨明明对阿宝笑道：“阿宝，我先去打饭，吃了饭，我来找你玩。”
杨明明刚走，秦珍云就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其实他也摸不准阿宝到底有多厉害，因为轨道计算不仅仅涉及数学知识，还涉及到很多物理知识，要充分地考虑重力，摩擦力，加速度，能量守恒等等物理因素，一点差池都不能出现，其中还要考虑飞船本身的重力，形状，甚至在理想条件下计算出来的轨道和实际可能会出现的‘轨道摄动’都要充分地考虑进去，这是一个庞大的计算量。
这次秦珍云遇到的问题就是他们在计算平均近交点的时候出现的问题，计算出来的结果总是有偏差，但是他们讨论研究了很久，都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现在哪里。
他想着阿宝应该对航天方面的东西不太了解，还将公式给阿宝写了出来，“交点角，轨道倾角，这个公式我们已经研究了很多遍，没有问题，你可以直接使用.”
“这个公式就有点小问题，这个变量.”阿宝看了一眼，就指出了他们公式里的问题，“这是个变量，不是恒量，你们用这个公式计算出的结果肯定有偏差吧。可能偏差很小，但是不准确。”
秦珍云看着阿宝，瞪圆了眼睛，他已经知道阿宝是很厉害，可他想象不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他们一个组研究了这么久的公式，他看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这现实吗？
阿宝将公式做了修改，很快就计算出一个结果。
杨明明将饭菜送回家，爸爸还没有回来，他们也不能先吃饭，他干脆先过来找阿宝，刚进门，就听见阿宝正在跟秦珍云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秦珍云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听着，那样子像极了坐在学堂里的小学生。
杨明明不想打扰他们，站在一旁听着，虽然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无端地就感觉阿宝他们一定是在说很厉害的东西。
柳烟凝搬了个小凳子让杨明明坐下，轻声问他，“你吃饭了吗？”
杨明明摇头，“还没有呢，爸爸还没有回来。”
柳烟凝问他，“那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问出口，柳烟凝就感觉自己这话太多余了，明明怎么能确定杨国荣什么时候回来呢，她都不确定沈牧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宝这一讲，就讲了一个多小时，杨明明一直坐在旁边。
柳烟凝怕孩子饿坏了，家里又没别的吃食，只好对杨明明说道：“明明，先回家吃饭吧，吃了饭再来。”
杨明明扭头看向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天色都完全暗下来了。他爸爸还没有回来，要是杨国荣回来了，他妈妈会叫他吃饭的。
阿宝他们已经用上了台灯，灯光下，阿宝的小脸白得反光，那么漂亮，像杨明明老师口中故事里的沙漠精灵。
可是阿宝不属于这片沙漠，杨明明知道。
就像他，原本也不属于这片沙漠，他还记得自己四岁以前是跟着妈妈住在一个虽然贫困但是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不像这，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垠的黄沙。
但是杨明明记得妈妈教过他，天黑了就不能留在别人家里了，他站起来，想跟阿宝告别，又不想打扰阿宝，他今天和阿宝都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他低声问柳烟凝，“姨，你们什么时候回北京呢？”
“可能待几天就回去了。”
杨明明高兴起来，还有几天，他还有机会和阿宝玩耍的。
天黑了，秦珍云还没意识到，柳烟凝只好将门开着，自己坐到了门口，房间里，阿宝稚嫩的声音有点发干，柳烟凝想了想，这不是办法，干脆给阿宝倒了一搪瓷缸水，将他们打断，“阿宝，喝点水。”
阿宝真渴了，接过去，‘吨吨’地喝了。
柳烟凝故意问秦珍云，“秦兄弟，这天都黑了，你们沈主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秦珍云扭头看了一眼屋外，这才发现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他连忙站起来，天都黑了，他还不告辞，这实在是太失礼了，“嫂子，可能沈主任一会儿就回来了，这说不定的。我先回去了。”
秦珍云内心有些忐忑，本来嫂子就长得跟天仙似的，他这么晚了还赖着不走，叫人知道了对柳烟凝名声不好。
秦珍云赶忙收拾了东西，对阿宝说道：“阿宝，叔叔明天再来找你！嫂子，我先走了。”
秦珍云走了，柳烟凝望着放在一旁的饭盒，沈牧还没有回来，饭都已经冷了，她想起宋翠翠家里有灶，不知道在没在用，心想沈牧差不多也要回来了，对阿宝说道：“阿宝，我们去一趟翠翠阿姨家吧，帮爸爸把饭热一下。”
阿宝很乐意，“好啊，妈妈。”
柳烟凝拉着阿宝来到宋翠翠家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宋翠翠很紧张的声音，“谁啊？”
柳烟凝连忙说道：“翠翠姐，是我啊，烟凝。”
听到是柳烟凝来了，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杨明明含笑站在门口，看到阿宝，眼睛一亮。
宋翠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么晚了，屋子里的灯很暗，柳烟凝看到桌上还放着正在缝补的衣服。
按理说，即使环境艰苦一些，杨国荣的工资足够一家三口的支出花费了，但是柳烟凝了解到的情况是宋翠翠他们过得很拮据，自己做饭的时候，伙食都很清淡。
柳烟凝端着饭盒，笑问：“翠翠姐，我是想来看看你们家灶在用没有，沈牧还没有回家吃饭，饭都已经冷了，想热一热。”
宋翠翠笑道：“用着呢，明明他爸也还没有回来，饭菜都还在灶上热着的。”
宋翠翠走过来，将柳烟凝手上的饭盒接了过去，走进厨房热进锅里了。
柳烟凝看了一眼桌上的衣服，看着小小的，是给没出生的孩子做的，柳烟凝实在是很不明白，一般要超生的都是没有生儿子不满足的人，杨国荣和宋翠翠分明都已经有了杨明明了，为什么杨国荣还是要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去让宋翠翠生孩子呢？
等宋翠翠出来，柳烟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翠翠姐，你们为什么还想要再生一个孩子呢？”
宋翠翠也愣了一下，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杨国荣一定要她将这胎生下来，“老杨喜欢孩子，想多要一个吧。”
柳烟凝勉强笑了笑，她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杨国荣都不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了，而且他跟宋翠翠都是二婚，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会因为喜欢孩子去冒这个风险了，毕竟还有这么一大家子要养活呢。
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事情，柳烟凝也不好追根刨底，“杨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沈牧也没有回来，他们一般都什么时候下班？”
宋翠翠说道：“这可说不准，有时候工作结束得早就早点下班，有时候要十一二点呢。”
柳烟凝抬腕看了看表，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了。
宋翠翠问起《暖春》，当得知《暖春》这个故事就是柳烟凝自己写的的时候，她眼里几乎要冒出崇拜的星星来了，“烟凝，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在认识宋翠翠之前，她不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厉害，而且柳烟凝的厉害太超出她的想象了，如果不是认识了柳烟凝，她根本不知道原来女人还可以活得这样独立漂亮。
但宋翠翠虽然羡慕，却并不因此自怨自艾，她很清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柳烟凝的人生固然精彩，但她没有那个命，她的命就是找个还算可靠的男人，生一两个孩子，相夫教子，如果能完成这个，那她的人生也就圆满了。
这个想法和柳烟凝的想法也不谋而合，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过宋翠翠这样的生活，但她也不会想要去改变宋翠翠的人生轨迹，她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给她的生活提供一些帮助。
待了二十来分钟，柳烟凝要回家了，她怕沈牧回来了找不到他们娘俩。
宋翠翠将滚烫的饭盒从锅里取出来，柳烟凝用自己的头巾将饭盒包裹了起来，抱在怀里还是感觉烫得像火炉。
柳烟凝看到锅里还有两个饭盒，饭菜的香味扑出来，杨明明馋得直吸鼻子，柳烟凝想起杨明明天黑了都还在她家呢，回来也没有吃饭吗？
“你们还没有吃饭吗？”柳烟凝疑惑地问。
宋翠翠笑道：“他爸爸还没有回来呢，要等他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吃。”
柳烟凝瞪大了眼睛，她忍不住说道：“要是他十一二点钟才回来，你们也要等他到十一二点？”
“是啊，他是一家之主，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吃饭。”宋翠翠自然地说道，仿佛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柳烟凝的震惊已经无法形容了，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们不饿了，给他留饭菜就行了啊，为什么要等着一起吃？你是孕妇，明明是孩子，都不能饿啊！”
“习惯了。”宋翠翠笑着，那笑容让柳烟凝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
她到底没再说什么，拉着阿宝走了出来。
回到家，柳烟凝都良久回不过神来，沈牧回来的动静惊醒了她。
沈牧披星戴月地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到妻儿俱在，柳烟凝坐在床上发呆，阿宝在一旁数指头，沈牧知道阿宝不是在数指头，他是在数着指头计算着什么。
这样温馨的一幕，已经久违了一年多，让沈牧一天的疲乏消失殆尽，整个人像飞上了云端一样轻松起来。
柳烟凝看向沈牧，她本想站起来迎接，突然想到了宋翠翠，屁股像瞬间长出了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倒是阿宝看到沈牧，欢呼得站起来，“爸爸！”
沈牧弯腰，一把将阿宝抱起来，他病还没有完全好，又累到这个时候，身上没什么力气了，勉强抱了一会儿阿宝，就将人放了下来。
柳烟凝还是站了起来，将她保温在被子里的饭盒拿了出来，“饿坏了吧，快吃吧。”
沈牧接过饭盒，放在了一旁，先张手抱了抱柳烟凝，“你们吃了吧？”
柳烟凝点头，这让她又想到了宋翠翠，心里无端地堵了起来，她问沈牧：“杨国荣回来了吗？”
沈牧点头，“回来了，一起回来的。”
柳烟凝嗯了一声。
“怎么了？”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沈牧担忧地问她。
柳烟凝本不想议论别人家的事情，可是实在忍不住，这个事情让她既无力又愤怒，人怎么可以自私到这个程度呢？
她将刚刚去宋翠翠家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想沈牧一点都不惊讶，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我听说过，杨国荣自己说的，他们家他不回家就不开饭。”
柳烟凝只感觉荒谬，这是什么封建社会吗？她冷笑连连，“他不回家，家里还不能开饭了，这是什么道理？”
沈牧打开饭盒，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勺子，用水冲了冲，开始吃饭，饭一入口，他就感受到了热意，饭菜都是软的，他看向柳烟凝，这还是他第一次加班回家有口热饭吃，心被幸福感包裹得满满当当，“别管别人家的事了。”
沈牧确实也饿了，打开饭盒，问柳烟凝和阿宝，“你们饿了不，再吃点吧。”
阿宝摇头，柳烟凝没吭声。她感觉沈牧有些冷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又不愿意撒在沈牧身上，自己走到门口，吹着冰凉的夜风，好让自己平复下来。
沈牧见她生气，连忙放下饭盒走了过来，及她身后，沈牧抱住柳烟凝的腰，“怎么了？不高兴？”
阿宝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也不去看爸爸妈妈，事实上，阿宝还乐意见到爸爸妈妈这么亲密，这说明他们的关系没有问题，阿宝能安心。
柳烟凝长长地吸了一口冷风，烦躁的情绪总算压制了些许，她不明白了，“为什么杨国荣觉得这个理所当然，翠翠也逆来顺受呢？”
沈牧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柳烟凝也不是要他回答，事实上，这就是客观事实，谁都无法去改变。
“快吃饭吧，一会儿又凉了。”戈壁滩昼夜温差大，柳烟凝吹了一会儿冷风感觉浑身都冰透了，赶忙将门关了起来。
柳烟凝吹了一会儿夜风，心情好了很多，沈牧快速地吃了饭，将饭盒洗干净了。
柳烟凝坐在床上，她和阿宝都已经洗漱整理好了，她看沈牧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你找什么呢？”
沈牧看向她，直起腰，“你们的脏衣服呢？放哪里了？”
“洗了。”
“洗了？”沈牧惊讶，接着皱起眉头，“你洗的？”
柳烟凝点头，“是啊。”
沈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瞎胡闹！你会洗什么衣服，能洗干净吗？下次不许干这种活。”
柳烟凝轻哼，“别小看人，我只是平时不做，我肯定会洗衣服的。之前秦姨没来家里的时候，我自己的衣服，阿宝的衣服，还不是我洗的。”
沈牧看了她一眼，去外面晾衣服的地方将衣服收回来了，“日落了衣服就要收回来，不然晚上就受潮了。”
沈牧将衣服仔细叠好，放在铺了方巾的柜子上，他没去检查柳烟凝洗得干不干净，那不是重点，他拉着柳烟凝的手，柳烟凝的手指头像一根根漂亮的葱白，指甲粉嫩漂亮，最美的玉雕也比不上柳烟凝的手，这是不沾阳春水才能养出来的白嫩。
沈牧不在北京他鞭长莫及，柳烟凝都来了戈壁滩了，沈牧不愿意让她做一点粗活，“下次别洗了，烟凝，我回家了我洗。”
之前他们来的时候，那段时间沈牧也很忙，但是不管忙得再晚，回了家他都要披星戴月地趁夜去水井边把娘俩的脏衣服给洗了。
“这不是你生病了吗？”柳烟凝说道，其实她也不愿意洗，她洗不干净，她也不愿意穿有污渍的衣服，她刚生阿宝的时候，就因为污渍洗不干净，扔了好多衣服。
“小病，再说我都好了，以后脏衣服换下来了就放着，我会洗的。”
柳烟凝点点头，累了一天了，她也想躺上床休息了，阿宝的睡觉时间已经到了。
阿宝打了个哈欠，自己脱了衣服，他站着没动。
沈牧将白天秦珍云送来的被褥铺到了行军床上，入了秋，晚上戈壁滩就很冷了，不盖被子得冻感冒。
“妈妈，我睡小床吧。”
柳烟凝看向阿宝，等沈牧将行军床铺好，阿宝就钻进了被褥里，他对沈牧说道：“爸爸，我还差个枕头呢。”
行军床比不了真正的床，不那么舒适，沈牧不想让阿宝睡这个，“阿宝，去床上睡。”
阿宝摇头，“不，阿宝就睡小床，大床留给爸爸妈妈睡。”
柳烟凝和沈牧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一个事情上去了，是不是之前他们睡觉的时候，阿宝中途醒来发现了？
沈牧尝试问阿宝，“阿宝，为什么你要把大床让给爸爸妈妈啊？”
阿宝请柳烟凝将外套叠好给他当小枕头，在路上的时候，妈妈都是这样做的，他笑道：“因为在家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是睡一张床的呀，而且阿宝睡小床正合适。”
阿宝说什么都不肯睡大床，说是大床，其实也不大，就一米二的床，比行军床宽很多。
夜了，夫妻俩躺在床上轻声说话，这么久没见面，多的是说不完的话，但两人都更喜欢听对方说一说这一年来的生活，在那些没有相互陪伴的日子，他们的生活都有怎样的改变。
柳烟凝抱着沈牧结实的腰，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即使他们多数时间都天各一方，但是也有这样踏实的陪伴，足以支撑他们在分开的日子里对彼此的惦念了。戈壁滩上的月光很安静很纯粹，让人的心灵也跟着得到了净化，在这里收获安宁。
沈牧将柳烟凝抱在臂弯里，他很享受这样宁静的相聚时光，甚至心里都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他只想这样静静地抱着柳烟凝，让心和心去诉说思念和爱意。

第81章
沈牧一回来就开始忙碌， 柳烟凝醒来的时候，沈牧早就已经上班去了，阿宝也不见了， 柳烟凝躺在床上，看着房梁上的新结出来的蜘蛛网， 她也是来这里才知道， 不管他们打多少次蜘蛛网，蜘蛛没一天又会结出新的网来， 周而复始， 永不放弃。
柳烟凝看到一只小小的蜘蛛在吐丝， 慢慢地用后腿织着网，它的天地仿佛只有这张蜘蛛网这么大，只要网不被销毁， 它就永远用这样的方式生活在这里，这让柳烟凝想起了宋翠翠。
柳烟凝不大愿意往宋翠翠那去了，她知道她无法去改变宋翠翠， 也不想看到宋翠翠以那样的方式活着。
杨明明白天过来找阿宝玩耍， 玩到中午，秦珍云又来接他们去食堂吃饭。
“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你不用来接我们的，我们对这里都很熟悉了。”柳烟凝怕耽误秦珍云的工作。
“嫂子，没事的，沈主任一会儿就来了。”
秦珍云中午过来主要是因为他去帮柳烟凝母子领了个新饭盒，他们一家三口用一个饭盒不够吃。
到了食堂已经开饭了， 柳烟凝一走进去， 就看到了正在大口吃饭的龚扬，龚扬似乎很赶时间， 几乎是以往嘴里倒的速度在扒饭。
看到柳烟凝进来，龚扬又快速扒了几口饭，才端着饭盒走过来，“吃得惯不？弟妹。”
龚扬对柳烟凝一直很客气，柳烟凝知道这是因为沈牧跟他交情过硬，而且柳烟凝非常欣赏龚扬这个人，心很实诚。
柳烟凝点头，“我看这里的伙食改善了很多，连人看着都健康了，以前我过来的时候，感觉这里的人都是面黄肌瘦的，营养跟不上，还是多靠龚大哥，不然沈牧他们连口好饭菜都吃不上。”
龚扬笑道：“我们要充分发挥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能吃苦，能作战，红军翻雪山过草地的时候，那吃的比我们苦多了。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当然营养得跟上，脑子才转得快。”
柳烟凝笑了笑，“龚大哥，那你吃饭吧，我去打饭了。”
龚扬看向阿宝，“小家伙，你跟龚伯伯坐在这等着，你妈妈去打饭过来。”
阿宝很喜欢龚扬，走到龚扬身边坐下，龚扬将碗里的肉剔出来，要给阿宝吃。
阿宝连柳烟凝碗里的饭都不会吃，更别说别人的了，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龚扬‘嘿’了一声， “真是时代不同了啊，我们小时候见了肉就跟跟饿狼扑食似的。”
柳烟凝打了饭过来，坐在龚扬身边的同事起身让柳烟凝，柳烟凝不太好意思，“你们坐，我们带回去吃。”
龚扬说道：“坐吧，一会儿沈牧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沈牧果然走进了食堂，他一进食堂先环顾了一圈，看到柳烟凝母子，嘴角飞扬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母子身边，看到他们已经打上饭了，“快吃吧。”
阿宝高兴地喊了一声“爸爸”，稚嫩天真的童声传到龚扬耳朵里，心里很是感触，如果他爱人还在，或许他们的孩子也和阿宝一样大了。
沈牧去打了饭，坐过来。
他们从不在非工作区域讨论工作，所以食堂里只有闲谈的声音，龚扬看向秦珍云，眯着眼睛笑问，“珍云，你昨天去跟阿宝请教了？”
阿宝的事情龚扬都知道，他也没有感到太意外，他点头赞许，“不过，珍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秦珍云本来确实是不耻下问的，但是听到龚扬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来，他也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浓密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
柳烟凝将沈牧喝水的搪瓷缸带了过来，她跟阿宝用一个饭盒还是不方便，拿搪瓷缸分了点饭菜自己吃，剩下的推给阿宝。
阿宝在家里吃得不多，来这之后还吃得挺香。
“你下午还忙吗？”柳烟凝低声问沈牧。
沈牧点头，“下午挺忙的，但是中午可以回去休息休息。”
柳烟凝嗯了一声。
龚扬吃完了，先走了，他还得去开个会呢，本来想将沈牧一块叫过去，但是想到柳烟凝过来之后，沈牧应该都还没有时间好好地陪一陪妻儿，就作罢了。
虽然食堂的饭菜改善了很多，对柳烟凝来说还是有些粗糙，但是比之前的馒头咸菜已经好了很多了。阿宝在家里吃得不多，但来了这里之后，阿宝吃得反而比之前多了不少。
吃了饭，沈牧将饭盒和搪瓷缸都收起来，一块拿回家洗。
秦珍云本来是打算中午要跟阿宝继续请教的，看到沈牧要回家，秦珍云又有些犹豫了，他想的和龚扬想的一样，沈牧本来就没什么时间跟妻儿团聚，现在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他不能这么没有眼力见。
正在这时，阿宝突然转过头来，他看向秦珍云，朝他招了招手，“秦叔叔，你今天不继续跟我谈论了吗？”
秦珍云一愣，他看向沈牧夫妻，两人听到阿宝的话都停住了脚步，朝秦珍云看过来。
秦珍云连忙笑道：“你们一家好好地说说话，我中午就不去了。”
沈牧昨天晚上就听柳烟凝说过秦珍云跟阿宝谈论数学问题的事情，他知道秦珍云是个非常好学的人，阿宝虽然年纪很小，但他经过这么两年的学习之后，在数学上的造诣已经远超常人了，秦珍云如果能在跟阿宝的讨论中获得进步，那也是好事。
“来吧，没关系的。”沈牧笑道。
柳烟凝挽着沈牧的手，走在前面，她对此也没有意见，阿宝也喜欢跟人探讨，他也能从中获得进步。
秦珍云见他们是真的不介意，高兴得拔腿就追了上去。
回到家，沈牧先去清洗饭盒，柳烟凝刚吃了饭，不想在逼仄的宿舍里待着，站在门口的胡杨树下活动，秦珍云和阿宝在宿舍里，里面有一张书桌，那是平时沈牧用的。
旁边不远就是宋翠翠的家，他们家门口有两颗胡杨树，树中间拉了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家子的衣服。
柳烟凝不禁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宋翠翠的场景，当时宋翠翠就是站在晾衣绳下面晾衣服。
她看向宋翠翠家紧闭的门，宋翠翠现在几乎是足不出户，有心人肯定会有疑心的。柳烟凝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宋翠翠不出门，杨明明一大早就去上学了，要下午才回来，那中午谁给宋翠翠打饭呢？
杨国荣会吗？柳烟凝很怀疑。
想到这里，柳烟凝朝宋翠翠家里走过去，她敲响了房门，宋翠翠在里面扬声问，“谁啊？”
“是我，柳烟凝。”
宋翠翠过来开了门，她显得很是谨慎，只探出脑袋，等确认了柳烟凝身边没有别人，才将门拉开了，微笑着招呼柳烟凝，“快进来，烟凝。”
柳烟凝没动，站在原地问她，“翠翠，你吃饭了吗？”
宋翠翠愣了一下，她摇头，“没有呢。”
柳烟凝皱起眉头，“杨大哥会给你打饭回来吗？”
宋翠翠笑了起来，但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会啊。”
柳烟凝看着宋翠翠，她想起来，宋翠翠家里有灶的，她中午可以自己在家做饭。
“你中午自己在家做饭吗？”柳烟凝问。
宋翠翠又顿了顿，才笑道：“会的。”
柳烟凝抬起手表看了一眼，都十二点半了，宋翠翠还没有吃饭，这不合常理。因为宋翠翠不是懒惰的人，她如果在家做饭的话，肯定早就吃了。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吃饭呢？都已经十二点半了。”
宋翠翠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家里没有面粉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没米了，宋翠翠想做饭也做不出来。
“去买吧。”柳烟凝对宋翠翠说道。
“等你杨大哥忙完了，他就会去买的。”宋翠翠笑道，她能感觉到柳烟凝似乎有些不高兴了，笑容几乎是带着讨好，这更加刺痛了柳烟凝。
柳烟凝低头看向她的孕肚，“翠翠，你不能这样的，怀了孩子之后，本来就要更注重营养，你这样饱一餐饿一餐的怎么能行呢。”
宋翠翠笑道：“我煮了蔬菜汤吃了的。”
柳烟凝实在看不去了，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宋翠翠是这样朴实的姑娘，她这么的善良，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宋翠翠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整齐，处处打理都井井有条，这是个贤惠且吃苦耐劳的女人，几乎具备了所有传统女性的优良品德。
“你当初是怎么跟杨大哥认识的啊，是相亲吗？”柳烟凝问道。
宋翠翠点头，“是的，我跟他结婚之前都没有见过他，就是你们口中的包办婚姻。”
柳烟凝笑道：“那我和沈牧比你们强一点，我们结婚之前还见过一面呢。”
宋翠翠惊讶地挑眉，“你和沈主任不是自由恋爱吗？”
她一直以为郎才女貌的柳烟凝和沈主任是自由恋爱，那种只有电视上才会有的事情肯定也发生在了柳烟凝身上，她这样美好漂亮，不可能像她一样是父母包办婚姻。
所以在从柳烟凝口中得知她和沈牧在结婚之前竟然也只见了一面，那种惊讶溢于言表。
“不算吧，我跟他结婚之前也没有谈过恋爱。”这是正儿八经的事实，她跟沈牧刚结婚的时候确实没有感情。
宋翠翠的神情流露出羡慕来，“那沈主任现在对你这么好，烟凝，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柳烟凝突然愣住，她从宋翠翠的只言片语中发现宋翠翠并非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可能是觉得就自己跟柳烟凝不是一样的人，柳烟凝漂亮、高知，她值得沈主任那样温柔体贴的对待，而她宋翠翠，只是泥泞里开出的一朵小野花，只要风吹不倒，雨淋不坏，只要她坚强地活着，就已经是她全部的人生了。
柳烟凝意识到这个，心里更加的沉重，她知道自己无法凭借只言片语去改变宋翠翠的想法了，可是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翠翠，你理解错了，沈牧对我好，那不是我的福气，是我值得他这样对我，因为我对他也一样好，夫妻本来就是相互照顾，互相扶持，这才是夫妻。丈夫在外面工作和妻子在家打理家庭，两者对家庭的贡献是一样的，不会因为谁挣了钱，谁在这个家里就高人一等，为什么，因为这个家离了谁都不是一个家了，就像你们家，如果不是你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杨大哥在外面能安心的忙活吗？”
宋翠翠愣住，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丈夫和妻子对家庭的贡献同等的话，丈夫在外面挣钱养家啊，他在家里就应该是最大，所有人都应该尊重一家之主，这才是宋翠翠从小听到大的观念。包括她出嫁的时候，她妈妈对她耳提面命的话也是嫁人之后要以夫为天，出嫁从夫。
宋翠翠一时间感到非常迷茫，她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因为自从她嫁给杨国荣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奉着母亲的耳提面命，杨国荣就是她的天。
“翠翠，你要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远远比你想象中大，你在这个家庭中的贡献，也不比任何人少，你可以做自己的主，你也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柳烟凝将自己学到的道理，一一掰碎了讲给宋翠翠听，她希望宋翠翠哪怕能听进去一句两句的，对自己和孩子好一点，那她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
柳烟凝回到家，沈牧正在翘首以盼，他想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好好地跟柳烟凝说说话，但是一转头，柳烟凝就不见了，他倒也不担心，这是戈壁深处，不会有坏人进来，柳烟凝的安全不会有威胁，他估计柳烟凝是去了宋翠翠家了，所以他等在家里，等着柳烟凝回来。
等了二十几分钟，柳烟凝终于回来了，沈牧将晾凉的装在陶瓷缸的水递给她，“吃了饭都还没有喝水，快喝两口。”
柳烟凝看向沈牧，她虽然知道自己值得沈牧这么好的人，但是能找到沈牧还是她的幸运，要知道千万人中才有这么一个沈牧，而多的是杨国荣这样的人，这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大环境造就的，不得不承认，女性在这个社会上的地位，还远远不及男性，柳烟凝早就知道。
“沈牧，你觉得男人对家庭做出的贡献比女人要大吗？”
沈牧“嗯？”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吧，我觉得都是一样的，但是在我们家，你对家庭的贡献要远远超过我。”
沈牧的话让柳烟凝稍微高兴了一点，她问沈牧，“你知道平时去城里采购物品的人是谁吗？”
“你要买东西？”沈牧问道，“你要买什么，我让人帮你带回来。”
柳烟凝冷冷一笑，看吧，不是杨国荣忙，他就算是忙，也可以找人带生活物品回来，他压根就没有将宋翠翠当一回事。
“不是我要买，是宋翠翠。”柳烟凝直言不讳，“他们家里的食物都吃完了，宋翠翠在家里都没有吃的了，杨国荣也不知道叫人买点食物回来。”
沈牧哦了一声，“好，翠翠要买什么？我让人帮她买回来。”
“面粉吧，还有大米，油什么的。”柳烟凝看在宋翠翠每年给她寄过去的那一大包蘑菇的份上，无法袖手旁观。
沈牧看着柳烟凝带着愠怒的脸，他似乎看穿了柳烟凝的内心，将人先拉到床上，“你听我说，烟凝。”
柳烟凝看向他，“什么？”
“翠翠怀孕了是吧？”沈牧语出惊人。
柳烟凝其实也不是很意外，就宋翠翠这种情况，但凡有心一点，谁会猜不到她的事情呢，都这么久足不出户了，也没有生病，刻意避着人，谁都会往那方面猜。
既然沈牧都知道了，柳烟凝也就可以跟他讨论这个事情了，她问出了自己最想不通的事情，“现在超生的都是第一个生不出儿子，想要再拼一拼儿子的，杨国荣都已经有儿子了，他是为什么还想再生一个？”
这事情压在柳烟凝心里几天了，她不吐不快，“而且他是有公职的，他一个农村出来的还子，到现在这个程度多么不容易，得吃多少苦头，他难不成就这么喜欢孩子？可他要真是喜欢孩子，翠翠现在就怀着他的孩子啊，他应该是更加喜欢翠翠才对，对翠翠更好才对，为什么他还能忽视到这个程度呢。”
住得这么近，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沈牧对此也多少知道一些，他低声对柳烟凝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但是你不能去跟宋翠翠说。”
柳烟凝疑惑地看向沈牧，脑子里闪过猜测，难不成是杨明明得了什么不容易治疗的大病，所以杨国荣想跟宋翠翠再生一个？
这样一来的话，还能够解释。
但沈牧接下来的话，让柳烟凝彻底颠覆了三观。
“杨国荣有个弟弟，是个痴傻儿，这个事情，我们都知道的。”
沈牧慢慢地说，他一只手握着柳烟凝，其实他不太愿意说这个的，他知道柳烟凝的性格，她跟宋翠翠关系好，或许听了会跑去跟宋翠翠说也不一定，所以沈牧说到这里，停下来了，他要柳烟凝先跟他做保证，“但是烟凝，你要答应我，你听了之后不能去告诉宋翠翠。”
柳烟凝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她点头，“好，你说。”
沈牧这才继续说道：“杨大哥的弟弟之前也结了婚，因为杨国荣现在在北京有工作，虽然工作地点是在泉市，但是他还是隶属北京的航天院的。在老家也算是一号人物，他那个弟弟才因此成了婚，生了个儿子。”
柳烟凝惊讶地看向沈牧，“这是人家老家的事情，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人家的档案肯定也是保密的吧，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沈牧哎呀了一声，“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这是杨国荣自己说的，他喜欢喝酒，一喝多了就喜欢说自己从前的事情，说他当年之所以刻苦学习，就是为了他那个傻弟弟，只要他出息了，将来傻弟弟才不会被人欺负。”
柳烟凝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完全凝重下来了，即使沈牧还没有说完，她也抓住了一点线索。
“但是去年，傻弟弟的儿子意外没了，好像是冬天的时候吧，当时杨国荣还请了假回老家。”
柳烟凝嗯了一声，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看着发愣的柳烟凝，沈牧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人家的家事，你跟宋翠翠关系再好，她跟杨国荣还是夫妻呢，你管不了人家的事情，所以这个事情你不要管。”
柳烟凝看着沈牧说道：“可是这样一来，一旦东窗事发，杨国荣会不会被开除？他总不能为了他的弟弟，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吧？”
沈牧摇头，“这说不清，现在基地正是缺人的时候，就算到时会事发了，多半也只是罚款降级吧，应该也不至于开除。”
柳烟凝摇了摇头，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杨国荣现在才要这个孩子，原来是给他弟弟延续香火呢。
知道了缘由，柳烟凝更不忍心去看宋翠翠了，沈牧也托人给宋翠翠买了食物，宋翠翠让杨明明送钱过来，柳烟凝也收了，他们是在帮忙，不是在救济。
不过这天早上，宋翠翠突然背了个背篓，来约柳烟凝去胡杨林捡菌子。
“你们快回去了吧，去年胡杨林没长什么菌子，我估计今年肯定很多，我们去捡一点，你带回北京去。”
柳烟凝他们已经在这待了四五天了，顶多再待三天，他们得启程回北京了。
柳烟凝也想念野生菌的美味，左右在家里无事，就跟着宋翠翠一块前往胡杨林。
宋翠翠穿了一件宽松的衣服，又佝偻着，孕肚不太明显。
杨明明和阿宝跑在前面，两个孩子都分外高兴，阿宝想念弱水湖澄澈的湖水，里面倒映着胡杨树还有蓝天白云，像另外一个纯净的世界。
来到胡杨林深处，地上堆满了腐叶，柳烟凝捡起树枝一扒拉，底下长着两朵黑色的皱巴巴的野生菌。
“翠翠，我找到菌子了！”。柳烟凝用树枝再次扒拉，又出现了几朵野生菌，她站直身体，仔细观察，这次都不用她仔细找了，腐叶中长满了菌子，密密麻麻全是，她一动，甚至将一朵菌子踩得稀碎。
宋翠翠大笑起来，“今年菌子长得可真多啊，烟凝，你们多待几天吧，我们多捡一点，你带回北京吃去。”
北京，这个字眼在宋翠翠口中变得那么神圣，是多么美好的两个字眼。
柳烟凝也高兴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中，她没法不高兴，这么多的菌子，密密麻麻，只管弯腰捡就行了。
很快他们就捡了半背篓，柳烟凝还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阿宝，她跟阿宝交代了好几遍，看湖水可以，不能离得太近。
但是小孩子通常会将大人的叮嘱抛之脑后，所以柳烟凝还是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们一眼。
宋翠翠则毫不担心，杨明明的水性很好，他四岁的时候就能下河摸鱼了。
很快她们就捡满了一背篓，宋翠翠要背，柳烟凝怕她闪了腰，“我来背吧，翠翠。”
宋翠翠看着她笑道：“没事，我生明明的那一天上午还下地干活呢，回来肚子就开始痛，晚上就生了明明。”
柳烟凝帮着宋翠翠将背篓背起来，宋翠翠先将这背篓的野生菌背回家去，倒了之后再过来。
阿宝将湖水看够了，和杨明明一起过来帮柳烟凝找野生菌。
“妈妈，这有一朵，妈妈，这里也有！妈妈，好多好多菌子啊！”
当天晚上，食堂就加了一道菜，青椒炒野生菌。
宋翠翠背了一背篓的菌子去食堂，她和柳烟凝整整捡了三大背篓，第二背，宋翠翠背去了食堂。
次日，刘大嫂就敲响了宋翠翠家的门。
宋翠翠露出个脑袋出来，看到是刘大嫂，她眼里露出了不易察觉的警惕，“大嫂，你有事吗？”
刘大嫂昨晚吃了食堂的青椒炒野生菌，鲜得差点没把舌头吞进肚，她刚来没两年，去年胡杨林没长什么菌子，宋翠翠要给柳烟凝寄过去，也就没去叫她，自己去捡了一些，所以她也不知道胡杨林到底哪里长菌子，这不来找宋翠翠，想让宋翠翠带着她一块去找菌子。
宋翠翠得知她的来意，指了指远处的胡杨林，“刘大嫂，就是在那一块，那里有个大湖，旁边的林子里就长了菌子，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不陪你了，你去找找吧。”
刘大嫂毕竟对这里不熟悉，听她这么说，连忙说道：“我可找不到，而且我一个人也不敢去，翠翠啊，你陪我一起去吧，你也去多捡点菌子回来，晒干了，冬天还能加餐呢。”
宋翠翠是打算要带着柳烟凝一块去捡菌子的，但是刘大嫂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刘大嫂虽然来基地之后一直表现得挺热心肠的，但是宋翠翠总觉得她很复杂，一眼看不穿她的内心，所以心里很是警惕。
宋翠翠笑道：“大嫂，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要不改天吧。”
刘大嫂见她始终不肯开门，只是露着一个脑袋出来，她有些不高兴，“怎么，翠翠，现在都不愿意请我进你们家坐坐了，怕我喝你们家的茶呀。”
宋翠翠有些着急了，刘大嫂这话说得挺重，她有些受不住，连忙解释道：“大嫂，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对你比我亲大嫂还亲呢。”
刘大嫂冷笑，“那你就是怕我捡了你的菌窝？翠翠啊，不是大嫂说你，你这也太自私了，那胡杨林又不是你们家栽的，菌子那么多，还怕我捡完吗？”
宋翠翠脸涨得通红，她一向不与人争论是非，一到这个时候就开始词穷，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是一个劲地否认，“没有，大嫂，我没有那个意思的，那是不是我家的呀.”
阿宝和杨明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听见了刘大嫂和宋翠翠的对话，阿宝拉了拉刘大嫂，“刘婶，我们带你去吧，我们知道哪里有菌子，翠翠阿姨今天不舒服。”
刘大嫂一回头，看到阿宝，她虽然不太喜欢柳烟凝，但是对阿宝是喜欢的，阿宝长得太漂亮，做婆婆了的人，都喜欢这么白净聪明的孩子，她立马露出了笑容，“阿宝啊，乖乖，你知道哪里长了菌子吗？”
阿宝点头，“我知道的，我和明明哥哥都知道，我们带你去。”
刘大嫂看了一眼宋翠翠，宋翠翠除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之外，看着不像生病的样子，但阿宝和杨明明既然要带她去，她也就不为难宋翠翠了，但她转身走之前，看了宋翠翠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翠翠，你可得想清楚了。”
宋翠翠一愣，“什么？”
刘大嫂没再说话，跟着阿宝和杨明明走。
走了一程路，杨明明突然指着沈牧宿舍方向对阿宝说道：“阿宝，你妈妈在叫你呢，你快回去吧，阿姨肯定是有什么事找你。”
阿宝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但他丝毫没有怀疑，以为自己漏听了，他说道：“好，我回家去看看，你们等一等我。”
杨明明笑道：“我知道哪里有菌子的，你回去吧，放心，我会带着刘婶子找到菌窝的。”
阿宝看向刘大嫂，但是他答应要带刘大嫂去找菌子的呀。
刘大嫂对阿宝笑道：“去吧，阿宝，你可真乖呀。”
阿宝只好说道：“那你们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阿宝往回走，他有些心急，妈妈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找他，不然不会喊他的。
等阿宝回到家，妈妈却并不在宿舍里，阿宝到处找，最后在水井旁边找到了妈妈，妈妈正在打水洗衣服呢。
即使在戈壁滩上，柳烟凝和阿宝穿衣服都很爱惜，穿一天的衣服也没什么脏的，踩一踩过过清水，将衣服上的尘土洗了，晾起来就行了。
柳烟凝也没听沈牧的，将衣服留给他回来洗。沈牧见拦不住她，也就随她去了，但是沈牧每次洗完澡就会顺手就自己的脏衣服给洗了，他也不要柳烟凝洗他的衣服。
“妈妈，你喊我做什么？”阿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柳烟凝抬起头，看到阿宝，露出笑容来，“阿宝，妈妈没喊你呀？”
阿宝“咦”了一声，“但是明明哥说他听到你喊我了。”
柳烟凝笑道：“可能是明明哥听错了，宝贝，过来，妈妈给你擦擦汗。”
阿宝乖巧地凑过头来，让妈妈擦去了额头上的薄汗，“妈妈，明明哥他们还在等我，我回去啦！”
柳烟凝嗯了一声，还是叮嘱阿宝，“不要往戈壁深处跑，怕你们迷路，而且戈壁深处有狼群，很危险，知道吗？”
阿宝点头，“放心吧，妈妈，阿宝知道的。”
阿宝跑回来，举目一看，明明和刘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没有等阿宝。
阿宝不敢自己一个人往胡杨林走，他牢牢记着妈妈的叮嘱，只好坐在家门口，往胡杨林的方向看着，等着明明和刘婶回来。
没过多久，柳烟凝端着一盆子衣服回来了，她洗多次衣服之后已经有了心得，能洗得更干净一些了，阿宝还能帮妈妈拧拧水。之前柳烟凝不敢拧，怕拧了之后会有褶皱，沈牧告诉她，拧了之后甩一甩，将衣服甩伸展就不会留下褶皱，更何况柳烟凝没有手劲，本就不会拧得多干。
柳烟凝照着做了一次，发现果然如此，现在晾衣服之前，都会先拧一拧了。
阿宝帮妈妈拧衣服，他双手握着衣服的另一头，妈妈拧剩下的一头，母子俩齐心协力，将衣服拧了晾好。
等柳烟凝晾完了衣服，回头看到阿宝坐在胡杨树下看着远处的胡杨林，“阿宝，你在看什么呢？”
阿宝指着胡杨林，“明明带着刘婶去捡菌子了。”
柳烟凝并不惊讶，胡杨林的野生菌味道鲜美，昨天晚上食堂加菜之后，肯定会有其他的家属想要去捡菌子的。
“阿宝，那一会儿我们去也捡菌子好不好？”柳烟凝笑道。
阿宝连连点头，“我们自己去吗，妈妈？”
“叫上翠翠阿姨啊！”柳烟凝说道。
“可是翠翠阿姨今天不舒服，刘婶去找她捡菌子，她都说她不舒服，所以我和明明哥哥才说要带刘婶去的。”
柳烟凝知道宋翠翠没生病，而是因为她要避着人，知道刘婶和明明在胡杨林捡菌子，所以柳烟凝也就不去叫宋翠翠了，她找了个篮子，带着阿宝朝胡杨林走去。
等到了地方，阿宝大声地叫杨明明，“明明哥哥，我和我妈妈也来捡菌子了，你们在哪里？”
但是一连喊了好几遍，都没有人回应。
柳烟凝对阿宝说道：“别喊了，阿宝，可能他们发现别的地方有菌子，去别的地方捡了。”
今年胡杨林里确实长了很多菌子，即使那天他们已经捡了三大背篓，今天也依旧很快就捡满了一篮子。好在菌子并不重，柳烟凝换着手提，勉强提回了家。
阿宝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杨明明的身影从他家门口闪进去了，“明明哥哥他们也回来了，妈妈。”
柳烟凝没放在心上，她忙着找东西晒菌子，她心想在他们走之前菌子肯定是晒不干了，到时候让沈牧给他们寄过去。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今天晚上沈牧回来得挺早，到了九点过，阿宝都已经睡熟了，沈牧和柳烟凝正准备亲密亲密，门就被人敲响了。
“沈主任。”
沈牧连忙起身穿衣，翻身下床，等柳烟凝将衣服也穿整齐了，他才开了门，外面站着胡涛，胡涛一脸焦急，“沈主任，真对不住，大半夜打扰你们了，我老伴大半夜都没有回家，我想问问你爱人，有没有见过她？”

第82章
柳烟凝吃了一惊， “刘大嫂没有回来？那明明呢？”
沈牧见她真知道，“烟凝，刘大嫂跟明明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去胡杨林捡菌子了啊， 明明回来了吗？”
一行人来到杨国荣家，开门的是杨国荣， 见大晚上的这么多人上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吃了一惊， 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胡涛冲在最前面， “国荣啊， 我爱人下午跟明明去胡杨林捡蘑菇，她没有回来，明明回来没有？”
杨国荣往回看， “明明在家的呀！”
杨国荣的家虽然要大一点，但是也只有一间，他们夫妻俩睡的床和明明的小床中间拉了一块布帘子， 就算隔开了。
杨明明此时也已经睡觉了， 杨国荣大步走到小床前，将被褥揭开，露出了底下瑟瑟发抖的杨明明，杨国荣喝问，“明明，你下午跟刘婶去捡蘑菇了？你跟刘婶一起回来的？”
杨明明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不正常地发青， 他眼神闪躲， 不敢看人。
杨国荣见状，一巴掌打在杨明明的屁股上， “说话！”
杨明明还是不做声，气氛变得很僵硬紧张。
杨国荣将杨明明从床上抓起来，像老鹰抓小鸡，杨明明光着脚站在地上，冰凉感从夯实的地面上传入他的身体，这让他整个人迅速冻成了冰块。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杨国荣拧住杨明明的耳朵，“问你话，刘婶跟没跟你回来？”
杨明明没有看到那道小小的纯善的身影，这让他镇定了很多。
“没有，刘婶没有跟我一块回来。”杨明明开口了。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胡涛焦急地问，“那你刘婶去哪里了？”
杨明明摇头，“我不知道，我把她领到捡菌子的地方，我就回来了。”
柳烟凝定定地看着杨明明，她感觉这孩子在说谎，他前后的态度差异太大了，刚才分明是害怕的，这会儿又镇定自若起来了。
胡涛着急起来，“你把你刘婶带到哪里了？她对这里不熟悉，肯定是在胡杨林里迷路了！”
胡涛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刘嫂要是真在沙漠迷路了，很大概率会遇到沙漠狼，况且戈壁滩一望无垠，要是真迷路了.
杨国荣张开大手扇了杨明明一个大嘴巴，脸色完全变了，提溜着杨明后脖颈衣服，“兔崽子，你做什么要把刘嫂领去胡杨林？”
杨明明捂着被打的脸，像个狼崽子一样低吼，“是刘婶自己要去捡菌子，让我带她去的！”
杨国荣气得咬牙切齿，“一天尽会给我惹事！刘婶让你带她去，你就带她去吗？”
沈牧连声说：“杨大哥，先别打孩子了，快让明明带我们去找刘婶才是要紧事！”
胡涛奔过去，双手扶住杨明明的双肩，“孩子，你告诉伯伯，你把你刘嫂领到那一片胡杨林里了？”
杨明明的眼泪堆在下眼睑上，倔强的不肯掉下来，杨国荣厉声大喝：“小畜生，你是找死是不是？”
柳烟凝拧起眉头，杨明明还是小孩子，吓是吓不住的，说不定将人吓得不知所措更麻烦，这个时候就应该先哄着孩子带路，赶紧把人找回来才是真的。
沈牧将杨国荣拉开，“你别吓孩子了，杨大哥，先让明明将地方说出来。”
柳烟凝走过去，杨明明对着胡涛也不肯开口，她蹲下身，视线与杨明明齐平，柔声说道：“明明，你悄悄地告诉阿姨，你和刘婶去哪片胡杨林了？你带阿姨去，好吗？”
杨明明看着表情温和的柳烟凝，抿了抿唇，又点了点头。
沈牧连忙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道：“我去喊人。”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来了一大群人，他们都是得知消息之后赶过来的，得知有人失踪，大家都神色焦急，龚扬冲在最前面。
柳烟凝站在屋子里，这房子太窄了，站不下那么多人，杨明明像是押赴刑场的罪犯一样，被人押着站在月色底下。
“人呢？在哪里出的事？”龚扬大声喝问。
明明已经答应带他们去找刘嫂了，柳烟凝只听见外面乱哄哄的一片，最后在龚扬的指挥下，人群往沙漠去了。
十几条手电筒照出的光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显得那么渺小，风沙像旋涡，几乎要将人吞噬进去。
柳烟凝的心有些发毛，沈牧也行在人群中间，叫她牵挂。
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嘎吱’声，柳烟凝回头，看到宋翠翠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的焦急，“烟凝，明明下午是带刘嫂去戈壁了，他回来的时候我还问他捡到菌子没有，他说捡到了。我当时忘记问他刘嫂也一起回来没有了，这孩子怎么能丢下刘嫂一个人在胡杨林啊！”
柳烟凝心里生出不妙的感觉，她下午也去捡菌子了，就在弱水湖旁边，宋翠翠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那里菌子这么多，杨明明应该将刘嫂带去那里才对，但是她和阿宝到达的时候，阿宝喊了杨明明很多声，都没人应答，当时柳烟凝没多想，只以为他们在稍微远的地方，现在想想，可能杨明明根本就没带刘嫂去那，那他能将人带去哪里了呢？
她只能安慰宋翠翠，“别担心，翠翠姐，应该能找到人的。”
虽说是刘嫂自己上门来要求杨明明带她去胡杨林，但刘嫂要真的因此出什么事，杨明明也摆脱不了责任。
宋翠翠吓得坐立不安，刚才人太多了，她不敢出来，她心神不宁的拉着柳烟凝的手不松开。
柳烟凝虽然担心宋翠翠，但也担心家里的阿宝，白天还好，晚上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人在家，柳烟凝就放心不下。
“事已至此，担心无用，等消息吧，阿宝还在家呢，我得回去一趟。”
宋翠翠连连点头，她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是连连说好。
柳烟凝帮她将门掩上，回了沈牧的宿舍。
她一推门，就听见阿宝在小床上喊她，“妈妈？”
柳烟凝微微一惊，“阿宝，你什么时候醒的？”
月光从敞开的门缝照了进来，阿宝只看到了妈妈一个人，“爸爸呢？”
“爸爸.爸爸有事忙去了。”柳烟凝将门关了，拉开灯，沈牧不在她就有些害怕，将门栓好才走到阿宝身边，弯腰将阿宝抱上床，“阿宝，你今晚跟妈妈一起睡吧。”
阿宝察觉到妈妈的情绪低落，“妈妈，你怎么了呀，怎么不高兴？”
柳烟凝高兴不起来，但是也不想告诉阿宝，大晚上的，阿宝跟杨明明要好，他要是知道，可能得担心得睡不着了。
阿宝听见房子外面传来呼啸的风声，他心里有点害怕，又想起爸爸曾经说过，他是小男子汉，爸爸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就要保护好妈妈，他抱住柳烟凝的胳膊，“妈妈，阿宝会保护你的！”
柳烟凝将阿宝抱在怀里，她有些放心不下宋翠翠，问阿宝，“阿宝，我们去翠翠阿姨家好吗？”
阿宝有些惊讶，“现在吗？”
柳烟凝点头，“对呀，我们现在去翠翠阿姨家里，她一个人在家呢，我们去陪她。”
阿宝追问，“明明哥哥呢？他为什么不在家？”
“他们出去找人了，阿宝，你去了翠翠阿姨家就乖乖地坐着，不要问问题，好吗？”
阿宝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说道，“好，妈妈。”
柳烟凝给阿宝找了一件稍微厚点的外套，又给自己找了一件，穿好之后来到了宋翠翠家里。
宋翠翠开门看到柳烟凝，紧绷的神情松动不少，勉强对着阿宝挤出个笑容，“阿宝也来了啊。”
“翠翠阿姨，您好。”阿宝乖巧地问好。
宋翠翠让他们进屋，柳烟凝带着阿宝找了小凳子坐下，家里的灯光很暗，头顶上挂着一只十五瓦的钨丝灯泡。这种灯泡质量很差，稍微电流不稳定，里面的钨丝就会被烧断。
宋翠翠担忧不止，愁眉苦脸，柳烟凝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屋里一片沉默。
阿宝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不安的沉默，他搅动着衣角，很想问问妈妈明明去哪里了，又想起妈妈在家的时候就叮嘱过的，不能提问，只好忍着没有发问。
屋外只有风声，除此之外，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狂躁的风声似乎要吞噬世界万物，让人心变得更加不安。
柳烟凝坐到宋翠翠身边，伸手拉住她，宋翠翠的手冷得像冰块。
“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在事实面前，所有的言语都如此苍白无力，宋翠翠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就这么枯坐半宿，阿宝不知不觉间趴在桌上睡着了，柳烟凝将阿宝抱在自己怀里，宋翠翠不忍心让他们娘俩陪着自己等，“烟凝，你抱着阿宝回去睡觉吧，我没事的，不要担心我。”
柳烟凝抱起阿宝，看样子，沈牧他们今晚上可能都不会回来，她确实也熬不住了，“翠翠，你先休息吧，你还有身孕呢，身体也熬不住。”
宋翠翠嘴里直嗯嗯地答应，但估计她也无法安心休息。
柳烟凝也帮不了更多了，抱着阿宝从宋翠翠家里出来。
天上高悬着一轮明月，似乎要照亮时间每一寸黑暗，然而远处风沙太大，吞噬了所有的光芒和人影，连胡杨林的影子也看不清了，柳烟凝的心像是有重鼓在擂，‘砰砰’的撞击声让她的心也提了起来。
天快亮了，沈牧披着晨露回到宿舍。
门被柳烟凝拴上了，沈牧进不来，只好敲门，敲门声将柳烟凝母子都惊醒了过来，听见外面传来沈牧的声音，柳烟凝下床去开了门。
沈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他们不敢分散，夜里正是沙漠狼活动的时候，他们跟着杨明明走了很远，越过了弱水湖，到了更远的胡杨林中，这里的胡杨林面积更大。
“怎么样，找到人没有？”柳烟凝问道。
沈牧点头，“找着了，刘嫂挺聪明的，爬上了一棵大胡杨树，人着实吓得不轻，她说夜里一群沙漠狼一直在树底下围着她呢，想爬上树咬她，幸好胡杨树高大，不然刘嫂真的危险了。”
听说人找到了，柳烟凝也长长地松了口气，阿宝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他从父母的对话里得知，原来昨晚上爸爸他们是去找刘婶去了，刘婶不见了吗？
沈牧大步走到暖水壶前倒了一搪瓷缸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了。
“行了，人找着就行了，昨晚上翠翠肯定吓得不轻。”
沈牧点头，“那肯定是有一定关系的，虽然明明只是一个孩子，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柳烟凝忍不住说道：“这也不能全怪明明吧，刘婶不知道明明只是个孩子吗，自己也应该要警惕一点。”
沈牧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明明，他只是个孩子，但刘婶这一趟确实挺吓人的，要不是她自己机灵，爬树上去了，他们第二天就算是找到了，估计也就只剩几根骨头了。
“别想了，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柳烟凝知道就算经过了一夜的劳累，今天该干的工作沈牧也不会落下，到点了他估计要去上班。
沈牧换了身干净衣服，阿宝赶忙将大床让了出来，自己又去小床上睡了。
柳烟凝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
沈牧跑了一夜也累了，跟柳烟凝浅浅说了两句，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烟凝心有些起伏，半晌没睡着，她听见阿宝在动作很轻地翻身，阿宝睡着了是很乖巧的，他几乎不会怎么动弹，像这样的翻身就太刻意了，很明显是阿宝不愿意吵到爸爸妈妈。
“阿宝。”柳烟凝轻轻地叫阿宝，“你还没睡着吗？”
阿宝没想到妈妈还没睡着，他嗯了一声。
“怎么了，阿宝，在想什么呢，还不睡觉。”柳烟凝很了解阿宝，他要是心里没想事情的话，会很快睡着。
阿宝沉默了一下，才问柳烟凝，“明明哥哥也走丢了是不是，妈妈，你昨晚上跟我说明明哥哥也跟着出去找人了，他其实也走丢了，那他回来了吗？”
柳烟凝一愣，“明明没有走丢啊。”
阿宝一愣，想起来了，他回来之后还见过杨明明的，“那他是带着刘婶去了胡杨树林之后，自己先回来了，刘婶在那边迷路了吗？”
柳烟凝点头，“是，不过现在刘婶也找回来了，别多想了宝贝，赶快睡觉吧。”
阿宝得知杨明明没事，心情放松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柳烟凝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沈牧早就不在身边了，到中午，柳烟凝带着阿宝去食堂吃饭，今天食堂讨论的话题是刘婶失踪的事情，到处都能听到感叹声，刘婶还是命大，在凶残的沙漠狼嘴里逃出命来了。
有人笑道：“还不是刘婶嘴馋，想吃菌子呢，让小孩子带她去捡菌子，要不是嘴馋，也不会受这个惊吓呀。”
“话不能这么说，那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呢。”
柳烟凝带着阿宝打了饭，她没有看到沈牧，也不打算等他了，打了饭要带阿宝回去。
她本来也是想多检点菌子晒上，晒干了之后让沈牧给她寄，但出了这个事之后，她也不想去冒险了。
杨明明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饭盆。昨天晚上他也没睡上觉，今天就没去上学。
杨明明一进来，就有人议论开了。
“明明，你怎么将刘婶往那么远的地方带啊，你妈妈不是常在弱水湖边捡菌子吗？下次可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太危险了。”
杨明明抿着唇，一个字都不说。他看向阿宝，阿宝牵着他妈妈，黑碌碌的大眼睛正看着他，就那么一眼，仿佛就要将他看穿了。
杨明明垂下头，走到了打饭的窗口。
柳烟凝拉着阿宝回了家。
今天没有野生菌了，柳烟凝还念着那个味道，只有在这片戈壁滩上，才能吃到采摘的最新鲜的野生菌，那味道比什么都鲜美。
但柳烟凝很快就察觉到阿宝的情绪不对，他从食堂回来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阿宝，怎么了，饭菜不合你口味吗？”柳烟凝有些疑惑，阿宝小时候有些挑食，在柳烟凝长期教育下，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挑食了。
阿宝摇头，“不是啊，妈妈。”
柳烟凝用搪瓷缸分了饭菜出来，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吃了饭，柳烟凝将饭盒和搪瓷缸收去洗了，沈牧中午有可能不回来，她不洗的话，下午就只能用中午用过的饭盒装饭菜，那柳烟凝也绝对接受不了。
她现在洗这两个餐具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很快洗完回来，阿宝还坐在小凳子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烟凝问他：“阿宝，怎么了？告诉妈妈。”
阿宝还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阿宝在家里坐了半天，哪里都没去，也没怎么说话，到下午的时候，他突然问柳烟凝，“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柳烟凝有些吃惊，自从过来这里，阿宝就没有关心过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但是当到就连阿宝都开始问柳烟凝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柳烟凝知道他们真的应该回去了。
晚上沈牧回来，柳烟凝惯例问他，“吃饭了吗？”
沈牧点头，“放心吧，工作再忙，饭还是要吃的。”
阿宝已经睡下了，他躺在小小的行军床上，已经睡着了。
柳烟凝坐在床上，黑顺的长发披在肩头，那模样格外的温柔可人，沈牧看得悸动不已，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沈牧感觉到今晚的柳烟凝格外地主动，缠绵过后，柳烟凝靠在沈牧汗湿的胸口，她不停地用毛巾帮沈牧拭汗，但是沈牧就像个蒸锅一样，不停地冒水汽出来。
“我们得回去了。”柳烟凝突然说道。
房间里霎时间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沈牧才嗯了一声，“我已经问过了，过两天基地有同事要去北京，到时候你们就一块去吧。”
柳烟凝嗯了一声，这让她想到了宋嘉和，他们到达基地的第三天，柳烟凝就给宋嘉和打过电话，想问问他头上的伤好了没有，但接电话的是宋嘉和的助理，他告诉柳烟凝宋嘉和还没有回来。
这让柳烟凝一直提着心，宋嘉和走的时候，身上带着伤，他看起来又很有钱，要是路上遭遇歹徒，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柳烟凝想着明天再给宋嘉和打个电话。
第二天，柳烟凝就在食堂见到了吓破了胆的刘嫂，她像大病了一场，整个人精神看上去都不太好，但是听她说话又不像不好，刘婶顺利地被营救回来，杨国荣带着杨明明亲自上门去道了歉，这件事仿佛就这么翻篇过去了。
但刘嫂却从别人的嘴里得知杨明明和他妈妈一直都是在最近的弱水湖旁边捡菌子，在那里，就算杨明明先跑回家来了，刘婶也能找到回家的路，不至于迷路。
“杨明明就一直将我往那个方向带啊，我当时就觉得太远了，太危险了，我说不去那么远，杨明明说他和他妈妈都是在那边捡菌子，那边菌子多，我心想既然他和他妈妈都在那边捡菌子，那也危险不到哪里去了，我就跟着去了。那边确实也有菌子，不是很多，我到处找呢，一抬头，那小兔崽子不见了，当时就将我吓得够呛，我害怕把人家孩子丢了。”
刘婶越说越气，脸色都涨红了，这样反而让她看起来健康了一点。
“现在看来，倒像是我上了个当！”刘婶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食堂，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专心听她说。
“妈妈。”
柳烟凝正要替明明说句话，阿宝扯了扯她的手，她低头看去，阿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低声地说道：“明明哥哥是这种人吗？”
柳烟凝正想说不是，就听到有人问刘婶，“刘婶，你也是糊涂，那明明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你怎么不叫宋翠翠跟你去，让明明带路，你这不是自己就先不靠谱了吗？”
柳烟凝一听到这话，暗暗地喊了声糟，果然，刘婶立马就说道：“那宋翠翠不是怀孕了吗？她这么久都不出门，我喊她去捡菌子，她也不跟我去啊！”
她话音一落，食堂里先是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到，随即爆发出了惊讶声，“怀孕了？不可能吧？他们不能再生了啊，杨国荣没有结扎吗？”
“但是确实很久没有看到翠翠了啊，之前她经常去看电视的，现在都不去了。”
“.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这两口子是往枪口上撞啊！说不定连工作都得丢了。”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纸是包不住火的，只是宋翠翠这个火烧得太快了。
各个单位都要严格执行这项基本国策，当宋翠翠可能怀孕的消息传到上级领导的耳朵里之后，调查的人就来了。
柳烟凝提前带着阿宝回家，像宋翠翠跟她通报消息一样，柳烟凝也将刘婶在食堂将她怀孕的消息散步出去的事情说给宋翠翠听了。
她低头看向宋翠翠的肚子，六个多月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只要有人来查，立马就要露馅。
宋翠翠吓得脸都白了，她拉着柳烟凝手足无措地说道：“本来国荣是打算月底就送我回老家的，在老家躲一躲，可是他又听说现在农村也查得很严，举报有奖，大家都在举报超生，烟凝，我该怎么办啊！你杨大哥又不在家里！”
柳烟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身为一个母亲也说不出让宋翠翠打胎的话来，可她又着实替宋翠翠感到委屈，拼死拼活地生一个孩子，结果要过继给别人，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宋翠翠慌了片刻之后，立马就要去收东西了，她要跑。
柳烟凝察觉到她的动作，立马过去抓住她的手，“翠翠，你别冲动，你现在能跑去哪里？见你忘了刘嫂的前车之鉴了？”
宋翠翠有些语无伦次，“我对这里熟悉，我能找到路。”
柳烟凝重重地拉了她一把，“翠翠，你知道从这里开车去镇上都要大半个小时，人得走多久，你能保证你在戈壁里不迷路，保证你不会遇到沙漠狼群，到时候你不仅仅是没有这个孩子了，可能连你自己也没有了！”
宋翠翠抱着肚子，“不行，他们会拉我去引产的！我不要，我要保住我的孩子！”
柳烟凝见她这样执迷不悟，有些后悔来通风报信了，“翠翠，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明明考虑，难不成你想让明明这么小就没了母亲？”
听她提到杨明明，宋翠翠终于冷静了一些，她抱着网织袋愣神，里面已经装了几件她的旧衣服。
是啊，她不能让明明没有妈妈啊。
柳烟凝拉着宋翠翠坐下，“翠翠，你听我说，凡事还有解决的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柳烟凝听人说过，在孩子没生下来之前，就算是已经怀了八个月了，也照样拉去引产，很多这样引产掉下来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还是活的。
实在不行，这孩子不要了就不要了吧，柳烟凝这样想，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宋翠翠拉着柳烟凝，“烟凝，我求你个事，你能不能去帮我将你杨大哥找回来？”
柳烟凝很为难，“找人可以，但是我担心我一走，你得收拾东西走，这戈壁滩上，很危险的。”
宋翠翠一愣，她笑道：“不会的。”
但就是因为她这么一愣神，柳烟凝就看出她真实意图了，宋翠翠现在连她也不那么信任了。
她霍地站起来，忍不住说道：“翠翠，你知道为什么杨国荣一定要你生这一胎吗？你们都已经有了杨明明了。”
“因为你杨大哥想要个女儿，我也想要女儿。”宋翠翠说这话的时候，紧绷的神情松懈了很多。
柳烟凝看出来，宋翠翠是想要女儿，但是杨国荣可不是。
“他有个智力有问题的弟弟你知道的吧？”
宋翠翠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点了点头，柳烟凝冷哼一声，“他那个弟弟的孩子不因为意外过世，杨国荣想让你生个孩子，过继给他弟弟，延续他弟弟这一脉的香火呢！”
宋翠翠愣住，她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杨大哥跟我说过的，他是想要女儿，如果这胎生下来是女儿，他怎么过继？”
“如果是儿子呢？他都已经有儿子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还会冒着丢点工作的风险，叫你生二胎吗？”
宋翠翠一屁股坐在床上，其实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担心因为要二胎，会影响杨国荣的工作，所以她也曾经跟杨国荣说过，要不他们就不要这个孩子了，但是杨国荣坚决不同意，他们家大小事都是杨国荣说了算，宋翠翠没有异议的余地。
柳烟凝将话都说开了，如果宋翠翠还是执意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我去帮你找杨国荣。”
柳烟凝从宋翠翠家里退出来，虽然她话说要去找杨国荣，但她不可能去找，杨国荣不来，宋翠翠或许还不会跑，杨国荣要是来了，他说不定还要叫宋翠翠跑呢。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调查的人就来了。
柳烟凝站在家门口，看到几个熟面孔走进了宋翠翠的家里，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已经不是她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了。
没过多久，沈牧就下班回来了，他还不知道宋翠翠怀孕事情败露一事，听柳烟凝说完，他也并不惊讶。
“这是早晚的。”他说道。
“翠翠会不会被拉去引产？”
“这说不准，这里通俗说了，就是山高皇帝远，看领导要怎么处理了。”
柳烟凝为那个孩子可惜，但是她内心里觉得引产对宋翠翠是个好事。
但到底和沈牧说的一样，这里山高皇帝远，有些事情没有那么严格，但是这毕竟是国家单位，不可能公然跟国家政策抗衡，龚扬他们经过研究决定，让杨国荣自行带着宋翠翠去引产，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已经比想象中好太多了，但是柳烟凝觉得让杨国荣带着宋翠翠去引产应该不太现实，他怂恿宋翠翠跑路还差不多。
事发两天后，柳烟凝母子要启程回北京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但是这次柳烟凝比上一次的心情好很多，她甚至乐观地想，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见，她和沈牧约定，不管怎么样，夫妻俩一年得起码见上一面。
最舍不得阿宝的人是秦珍云，阿宝在这里的这些天，虽然他很少有时间跟阿宝探讨学问，但每一次他都会有很大的收获，他感觉阿宝就是个宝藏，每一次的探索都会有新的收获。
“阿宝，你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秦珍云亲自跟阿宝要了他北京家里的电话号码，“叔叔要是什么时候遇到困难了，就给你打电话。”
阿宝爽快地答应了。
快要走了，柳烟凝让阿宝去跟杨明明告别，这几天阿宝都一直待在家里，没怎么出去玩。
阿宝垂着头，摇了摇头，“我们走吧，妈妈。”
沈牧今天抽时间来送柳烟凝母子，他一把将阿宝抱上卡车的后排车厢，紧紧地握着柳烟凝的手，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暗下决定，等载人飞船工程结束了，他就要申请调回北京一家团聚。
柳烟凝在沈牧的帮助下爬上了卡车，沈牧有事情，不能送他们去火车站了。柳烟凝低头看去，沈牧笔直地站在滚烫的碎砂上，朝母子俩敬了个军礼。
柳烟凝强忍着泪意，让阿宝跟爸爸道别。
卡车开动了，一路往东，将那片荒凉又充满希望的土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柳烟凝探出肩膀，不舍地朝后面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太阳落下的地方。
一只白净得像刚出水的嫩藕一样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柔地将柳烟凝眼角浸出的泪擦去，“妈妈。”
柳烟凝一把将阿宝抱在怀里，阿宝的小身体像小火炉似的持续地散发着热意，像一个个骁勇的小兵，冲进她的四肢百骸，将郁结其中的哀伤冲击得七零八落。
柳烟凝心情好了很多，考虑到前面坐着沈牧的同事，她收拾好了情绪。
卡车一路开到了泉市，将柳烟凝他们拉到了火车站，正要走，卡车后车厢爬下一个人来，她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脚崴了一下，发出的低呼声惊动了王旭，他绕到后面一看，惊讶地喊道：“宋嫂子！”
柳烟凝还没见到人，但知道是谁了，她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宋翠翠，她身边的地上还堆着一只牛仔布行李包，见柳烟凝他们发现了自己，宋翠翠尴尬地笑起来，“烟凝.”
柳烟凝看着她，“你摔到肚子没有？”
宋翠翠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没事。”
王旭，也就是将要跟柳烟凝他们一块上北京的人，问宋翠翠，“宋嫂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问出来，宋翠翠的眼神明显迷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第83章
王旭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又看了她身边的行李袋，明白过来，他脸色变得严肃， “嫂子，你这是想去躲起来将孩子生下来？”
宋翠翠看了一眼柳烟凝， 她从柳烟凝的表情上看到了不赞同， 心里更加纠结。
柳烟凝没有开口，在这个事情上， 她感觉自己已经对宋翠翠爱莫能助了， 该劝的她劝了， 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她也没有办法再劝宋翠翠放弃这个孩子了。
王旭脸色依旧严肃， “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嫂子，杨大哥还是军人呢， 怎么能级知错犯错呢？”
宋翠翠知道杨国荣的心思了， 他不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但是宋翠翠怀胎六月，她没有办法放弃这个孩子了，她弯腰将行李袋捡起来，“我求你们了，就当没有见过我吧。”
王旭也只是劝诫，他没有资格去阻拦宋翠翠。
柳烟凝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翠翠， 你出来是杨国荣叫你出来的，还是你自己出来的？”
宋翠翠沉默了片刻， “我自己出来的，国荣说要跟我把婚离了。”
柳烟凝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翠翠说的把婚离了是什么意思，杨国荣想要用这个方式来让宋翠翠肚子里的孩子变得合法，只要离了婚，宋翠翠想生孩子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跟杨国荣没有关系，也不会影响到杨国荣的工作了。
柳烟凝最开始是很喜欢翠翠的，她觉得翠翠虽然没有上过很多学，读过很多书，她身上自带着一股劳动人民的朴素，很可爱，让人心生亲近，可这次过来，宋翠翠给她留的印象有所改变，她依旧朴实，但她身上却有一种柳烟凝不喜欢的麻木。
柳烟凝叹了口气，“翠翠，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明明。”
王旭忍不住说道：“杨大哥这是在犯错误呢，嫂子，现在哪里计划生育都严，你能躲到哪里去？回去吧，你没什么文化，现在外面拐卖人口很猖獗的。”
卡车司机小赵跑过来，脸色有些惊慌，他都不知道宋翠翠是什么时候跑到卡车上来的。
阿宝紧紧地拉着妈妈的手，翠翠阿姨没有带着明明一块走，她是不要明明了吗？
他们的列车发车时间就快到了，没有太多时间耽搁了，柳烟凝对王旭说道：“我们走吧。”
王旭也不能耽误正事，只好提醒宋翠翠，“翠翠嫂子，就算你现在跟杨大哥办了离婚证，他依旧是要被处置的，好不容易有了个饭碗，可别砸了。”
柳烟凝的行李王旭帮忙背着，她手里提了一些轻巧的，其中就有是宋翠翠送的干蘑菇，为着这个，柳烟凝多看了宋翠翠一眼，最后劝她，“翠翠，好好地想想，你一个女人能跑去哪里。”
柳烟凝拉着阿宝跟着王旭走进了候车室，没有再看宋翠翠。
进了候车室，找了空位置坐下。
阿宝靠着柳烟凝坐着，显得心事重重，柳烟凝摸了摸他的脑袋，阿宝有阵子没理发了，头发长长了很多，但是他的头发非常的细软，发量也多，摸起来手感很好。
“阿宝，你是在担心明明吗？”
阿宝摇头又点头。
柳烟凝虽说管不了宋翠翠，但是心里到底担心这个人，不住地往入口张望着。她内心希望宋翠翠能回去，但是宋翠翠一旦回去，就意味着她的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同为十月怀胎过的母亲，柳烟凝很理解宋翠翠这种想要保住孩子的想法。
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很多事情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王旭也没再提这个事情，离发车的时间还有大半个钟头，他们坐在候车室等着。
还剩十来分钟，火车开始检票了，柳烟凝他们也起身排队。
阿宝的小脑袋在人群中晃来晃去，他突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候车厅，手里拿着一张车票，在到处寻觅。
阿宝扯了扯妈妈，“妈妈，是翠翠阿姨。”
柳烟凝顺着看去，果然是宋翠翠，她提着编织行李袋，手里拿着一张车票。
柳烟凝在心里叹了口气，宋翠翠到底还是进来了。
宋翠翠找到了自己要乘坐的车次，也在排队候车的人群中看到了柳烟凝他们。
王旭也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宋翠翠都已经买票进站了，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他走到宋翠翠身边，“嫂子，你真要走？”
宋翠翠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里噙满了泪水，“兄弟，我不能不走。”
王旭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上的车票看了一眼，既然劝不了对方，就只能力所能及地给她一些帮助了。
“你也买了去兰州的票？跟我们一趟车。”
只不过为了省钱，宋翠翠买的是硬座，他们买的是硬卧。
宋翠翠笑道：“是吗？你们要上北京，是要在兰州转车吧。”
王旭说是，“嫂子，你打算去哪里，你是要回老家？”
宋翠翠摇头，她想到了，她现在走，肯定基地的人会联系她老家，她要是回去的话就不是瓮中捉鳖吗？但是宋翠翠还没有想好去哪里，她之前也听柳烟凝说过，这一路非常的危险，像她这样怀着孕的没什么文化的妇女，就是人贩子下手的最好的目标。
检票进站，王旭要将宋翠翠送到她要乘坐的车厢去，宋翠翠不愿意，“王兄弟，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能找到的。”
她不愿意麻烦王旭，路是自己选的，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愿意成为别人的负担。宋翠翠偷偷地看了一眼柳烟凝，她只能看到柳烟凝拉着阿宝的背影，阿宝正扭头朝她看过来，柳烟凝站得笔直，看到她，宋翠翠想起了她还在做姑娘的时候，在老家看到的黄腊梅，在隆冬的严寒下，黄腊梅的花骨朵漂亮又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宋翠翠知道柳烟凝一定对自己失望极了。
在月台上，到了登车的时间，阿宝看到宋翠翠去了很远的车厢，他抬头问柳烟凝，“妈妈，翠翠阿姨不跟我们一起吗？”
柳烟凝看了一眼，后面这几节车厢才是卧铺车厢，宋翠翠去的是硬座车厢，她点头，“翠翠阿姨买的是硬座票。”
阿宝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妈妈你说过硬座会很难受的。”
“是会很难受，不过硬座和硬卧都有不同的需求人群，阿宝。”
阿宝是担心翠翠阿姨都怀孕了，妈妈说她肚子里有小孩子了，还坐硬座会很难受。
王旭的铺位就在旁边，他带了两本书在车上看，阿宝什么书都没带，见王旭看一本书另外一本空闲着，问他借书看，“叔叔，你这本书能借给我看看吗？”
王旭这两本书是好不容易才从龚扬那里借过来的，龚扬放了狠话，他必须得完整地将书给他还回去，不然以后不会再借书给他。
一本是航天动力学，还有一本也是航天物理类书籍。
“这书上没有什么插画哦，全是文字，你看不懂的阿宝。”虽然知道阿宝很乖巧，但毕竟书是别人的，王旭也不敢随便处置。
阿宝点头，“我不看插画的，叔叔。”他指了指王旭手上这本书，“这本书我爸爸也有，我看过了。”
王旭感觉挺有意思的，笑了起来，“你平时看这个书吗？你们小孩子应该看连环画。”
“是的，叔叔，毛宁宁喜欢看连环画，他们家里有好多连环画，但是我不喜欢，我更喜欢阅读。”
毛宁宁现在还开始上美术课了呢，妈妈说毛宁宁在画画上面很有天赋。
王旭笑着问他，“那你都看过什么书了呀？”
“很多很多，太多了，阿宝算不过来，爸爸的书阿宝都看过了，阿宝现在在图书馆借书看。”
秦珍云跟阿宝请教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王旭并不知道阿宝的天赋，听阿宝这么说，笑着问他：“那四大名著你都看过了吧？”
阿宝点头，他看着那本航空物理学，“叔叔，我可以看这本书吗？”
王旭这回点头了，如果阿宝这么喜欢看书，那他也一定知道怎么保护好书籍，所以王旭没有再拒绝，不过他不认为阿宝能看得懂，这两本书都非常的经典，他看起来都很吃力，得不停地演算，做笔记，所以他才将两本书带在身上打发时间，估计这一路他看完一本都困难，两本一来一回，刚刚好。
阿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落入了碎金，亮晶晶的，大人见了，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柳烟凝还在想着宋翠翠，她倒是有些想明白了，宋翠翠为什么执意要走，她留下来的话，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的，宋翠翠是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才丢下了杨明明，要离开基地。
其实任何一个母亲都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但是柳烟凝担心的是宋翠翠的前路，不知道还有什么艰难险阻在等着这个女人。
车厢里嗡嗡的，说话声不时惊扰柳烟凝，她眉心紧紧地皱着。
突然她又想到了沈牧，这一别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她和沈牧约好了，每年要见一次面。其实柳烟凝并不排斥来戈壁滩，虽然路上辛苦一点，但是戈壁滩似乎有神气的魔力，柳烟凝很喜欢那个地方，阿宝也很喜欢。
她想起了宋嘉和，她一直没有能联系上宋嘉和，她有点担心，虽然宋嘉和的助理告诉她，宋嘉和给他们打过电话，将工作安排了，他说他要在外面旅行一段时间，归期未定。
虽然有电话说明了，柳烟凝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么久过去了，宋嘉和的伤势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宝很快就将书看完了，此时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擦黑了，从泉市到兰州的旅途是十二个小时，他们到达兰州的时候也是半夜。
柳烟凝将准备的吃食取了出来，要叫阿宝和王旭吃了东西再看书。
夜晚车厢的灯很暗，活动没有问题，但是看书就会伤眼睛了，王旭收起了书，他看向阿宝，“小朋友不错啊，看书这么专注。”
他注意到阿宝下午这三个小时一直在看书，几乎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神色非常认真，几乎是沉浸在书了，这让王旭疑惑起来，难不成这小家伙真的能看得懂？
“阿宝，你能看懂书里面说的东西吗？”
阿宝点头，他已经习惯别人对自己提出质疑了。
“真的能看懂？”王旭显然不相信。
阿宝看了他一会儿，将他放在桌面上的书拿过来，翻到其中一夜，“王叔叔，我觉得这里有一些问题，这个公式不对。”
柳烟凝将干硬的馍馍泡在热水里，想叫阿宝过来吃，看到他跟王旭讨论上了，就自己先吃了。
没什么味道的馍馍泡在热水里吃起来就更没没有味道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难吃，可在北京的时候吃饭这么挑剔的柳烟凝吃起这个馍馍来，也能面不改色了。
王旭的惊讶对阿宝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之前看这本书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也不能说是公式不对，只是用这个公式来证明这个理论显得非常的鸡肋。
和秦珍云比起来，王旭的惊讶程度更甚，因为他不是这个专业的，学习这个东西，也只是因为想多积累一些知识，所以这两本书对他来说，就有些太高深了，他很多地方都弄不明白，可阿宝轻而易举地能用一个更简单的公式证明一个结论。
王旭尝试着将自己没看明白的地方挑出来问阿宝，结果没有让他失望，但足够让他惊讶，阿宝能头头是道的给他讲解明白。
这让王旭头皮发麻。
柳烟凝已经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每一个知道阿宝天赋的人都有这么一个惊讶的过程，她招呼两人吃饭，“先吃饭再说吧，都七点钟了。”
王旭的铺就在他们头上的中铺，他自己从背包里找出馍馍，拿搪瓷缸要去打热水。
阿宝也吃起馍馍来，之前阿宝吃这些就要皱眉，现在他也能吃下去。
外面的景色已经越来越暗，看出去几乎只有几十米的视距了，车窗上倒映出人的影子，柳烟凝在车窗上看到了自己满是愁容的脸，她吃了一惊。
她曾叹人生苦短，何必为难自己。之前的她是这么做的，现在倒多愁善感起来，柳烟凝对着车窗捏了捏自己的脸，挤出一个微笑来。她得教导阿宝乐观，但是前提是她不能愁眉苦脸。
王旭打了热水回来了，他不好坐在柳烟凝他们的床铺上吃东西，只好坐在过道旁的小凳子上，他呼呼地吃着，吃完了，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阿宝。
毕竟不太好吃，阿宝勉强填满了肚子就不太想吃了，但是看着缸里剩下的食物，他想起不能浪费食物，皱着小鼻子吃完了。
王旭早就吃完等着了，看到阿宝放下缸子，立马说道：“阿宝，你坐这边来，叔叔还有好多问题要请教你。”
入了夜，外面的景色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漆黑一片，那白日里辽阔壮观的戈壁滩此时都变成了未知的深渊，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阿宝坐在小凳子上，虽然嘴里还在给王旭讲解着，屁股却挪动了好几回，他想陪陪妈妈，但是这个叔叔好像有十万个为什么，阿宝给他讲完一个，还剩无数个，可是阿宝都看到妈妈显得无聊地坐在铺上发呆了。
“叔叔，我有点困了，我们明天再讲吧。”
阿宝抓住王旭思考的空档，赶忙说道。
王旭愣了一下，抬手腕看了看表，确实马上九点钟了，他意犹未尽地用一种惊叹的眼神看着阿宝，“真是虎父无犬子，沈主任这么厉害，生的孩子也智力超群！阿宝，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不是，最聪明的人。”
阿宝抿唇笑了笑，“没有啦，叔叔，我们明天再说吧，阿宝得去刷牙了。”
柳烟凝注意到他们终于结束了，旁边的人都一直在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阿宝，不过柳烟凝心里没有太多担心，该说不说，有个男人同行确实会安全很多。
不过柳烟凝还是不敢大意，她挤了牙膏，拿着搪瓷缸和洗脸帕带阿宝去洗漱台洗漱。
这搪瓷缸就是他们娘俩吃饭的那个，一缸多用，长途赶路就是这条件，带多了东西拿不了。
洗漱回来，柳烟凝看到王旭还坐在窗户旁边，灯光已经很暗了，但是他还在努力地往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勤奋好学是这一代人的通性。
柳烟凝不得不出声提醒他，“王兄弟，灯光太暗了，别写了，别伤了眼睛。”
王旭在将今天阿宝讲的东西记录下来，他怕自己今天过后就忘了，他对柳烟凝笑了笑，“没事，马上写完了。”
王旭去洗漱了，柳烟凝和阿宝坐在铺上说悄悄话，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过道路过，目光不经意扫到了柳烟凝，他脸上顿时露出惊艳来，一路上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女人，眼见柳烟凝身边只有一个小孩，他淫.邪的目光放肆的在柳烟凝脸上流连，最后甚至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刚刚王旭坐的那个位置上，目光露骨而放肆。
柳烟凝对这种目光最是敏感，这会儿已经快深夜了，巡逻的乘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柳烟凝虽然很不舒服，但还是不愿意轻易招惹对方，谁知道对方的底细是什么，或许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呢，她不能将自己和阿宝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是什么也不做那也不行，这样一来对方或许会以为她胆小怕事，说不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她扭头对阿宝说道：“宝贝，王叔叔要回来了吧？”
阿宝知道妈妈的意思，“叔叔洗漱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对方听到他们同行的还有男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正在这时，王旭手腕上搭着拧干的毛巾，端着搪瓷缸回来了，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眉头拧了起来。
走到床铺口，他脸色不虞地看向对方，“兄弟，你哪个车厢的啊？”
王旭也是西北的汉子，个头高大，对方站起来还不及他高，灰溜溜地跑了。
等对方走了，王旭走过来，将搪瓷缸放在小桌子上，问柳烟凝，“弟妹，没事吧？”
柳烟凝心有余悸，她摇头，“没事，没事。”
但这个插曲却让她开始担心起独自在硬座车厢的宋翠翠来了，硬卧车厢的安全性比硬座要强很多，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宋翠翠怎么样了。
正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王旭说道：“弟妹，你和阿宝就待在这，我去看看翠翠。”
柳烟凝也正有此意，但是她不好意思开口让王旭去，他自己提出来最好了，于是连连点头，“行，但你知道翠翠在哪个车厢吗？”
王旭点头，“我知道的，我看过她的票。”
大半个小时之后，王旭回来了，“挺好的。”
柳烟凝已经带着阿宝睡下了，阿宝已经睡熟了，他们到兰州是凌晨三点钟，还能睡几个小时。
王旭也上中铺睡下了，他们都不敢睡实了，担心到时候睡过站。
到了兰州，有列车员挨个车厢提醒，“兰州到了，兰州到了！”
这一路柳烟凝都没睡踏实，陆陆续续听到有人到站下车，但总体来说，卧铺车厢安静很多，柳烟凝提前叫醒了阿宝，将行李收拾好，在兰州下了车。
夜里风很大，下车前柳烟凝就将阿宝的厚外套翻出来给他穿上了。
下了车，王旭不停地朝硬座车厢张望，宋翠翠也要在这里下车，他让柳烟凝母子在原地等他，他去找宋翠翠。
毕竟是凌晨三点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不能丢下宋翠翠。
很快王旭就领着宋翠翠过来了，宋翠翠精神不太好，硬座本来也不好睡觉，再加上她生怕错过站，一晚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根本就不敢睡觉。
“烟凝，阿宝。”宋翠翠朝母子俩笑着，笑容带着些讨好，让柳烟凝看得眼睛微酸。出了站，他们得找个地方休息，去北京的火车是中午的。
王旭又问宋翠翠，“嫂子，你上哪里去，明天早上我早点过来买票，帮你把票一块买了。”
翠翠眼里划过迷茫，很显然，她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但当她的视线从柳烟凝母子身上划过的时候，她突然就有了主意，“我跟你们上北京吧。”
除了宋翠翠本人，其他的人都感到吃惊，柳烟凝更是惊讶，“你要去北京？”
宋翠翠点头，又慌忙解释，“你放心，烟凝，我不是要去北京赖着你，我会自己去找事情做的，我跟着你们到北京就行了。”
柳烟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宋翠翠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去北京能做什么呢？
王旭突然想起来，问宋翠翠，“对了，杨大哥在北京是不是分了房子的啊？”
宋翠翠有些迷茫，“没听他说过啊！”
“好像是分了的吧，我之前听别人说的，他们那一批是最早分房子的。”
柳烟凝惊讶地看着宋翠翠，杨国荣在北京有没有家属房她都不知道，杨国荣显然也没有主动告诉她过。
“在哪里啊？”柳烟凝问。
王旭摇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是听胡大哥说的，他和杨大哥他们是一批等到分房子的人，当年他们都还在北京呢。”
宋翠翠说道：“那是很早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估计和他都还没有结婚。”
听说杨国荣在北京有房子，柳烟凝没那么担心了，但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就算杨国荣在北京有房子，你也不敢去住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翠翠，她现在是躲计划生育呢，这就是在打游击战，怎么能有固定的落脚点呢。
但是知道杨国荣在北京有房子，宋翠翠就吃了一颗定心丸了，她更加坚定要去北京的心，她要去看看柳烟凝口中的那些景色。
这个问题告一段落，王旭带着他们找到了一家招待所，柳烟凝带着阿宝和宋翠翠住一个标间。
宋翠翠担心柳烟凝会误会，进了房间还在解释，“烟凝，我去北京不会麻烦你的，我自己会找事情做的，实在找不到事做，我可以帮别人做衣服，洗衣服，都行，总之我能养活自己。”
柳烟凝不想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了，她累得很了，脱了鞋子外套，就拿着浴巾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出来，宋翠翠正在跟阿宝说话，阿宝见妈妈洗完了，自己也去卫生间洗澡去了。
宋翠翠没有带毛巾，她也没想过招待所的房间还能洗澡呢，之前他们住的都是公共卫生间。
柳烟凝看了她一眼，说道：“洗个澡吧，后面坐火车还得两天多时间呢，到时候想洗都没处洗了。”
宋翠翠连连点头，“好。”
柳烟凝躺上床，虽然很累，却没有睡意。
宋翠翠想跟柳烟凝说点什么，见柳烟凝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不敢开口了。
阿宝很快就出来了，宋翠翠走了进去，她不会用浴霸这么现代的洗浴工具，在里面待了很久，还是红着脸走了出来，柳烟凝见她衣服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问她，“怎么了？不洗了？”
宋翠翠看着柳烟凝，她以前感觉柳烟凝虽然很漂亮但是她能亲近她，现在柳烟凝就像云中雪顶一样高不可攀，让她心里生出一些距离感来了。
“我不会.我不会用。”宋翠翠红着脸，结巴说道。
柳烟凝一愣，她没说什么，从床上起来，走到卫生间，给宋翠翠演示了一遍。
等真正入睡，已经凌晨四点过了，柳烟凝这一觉睡到早上七点过，被买票回来的王旭的敲门声吵醒。
这是柳烟凝交代王旭的，她还得去采买车上的吃食，晚了就来不及了。
阿宝还在甜睡，临床的宋翠翠已经醒了。
柳烟凝想让阿宝多睡一会儿，她看向宋翠翠，心里犹豫要不要请宋翠翠帮忙看着孩子，他们特意开了一个较好的宾馆，只要房门关上了，房间里是安全的。
宋翠翠看出了柳烟凝的意图，连忙说道：“烟凝，你去吧，我保证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宝。”
柳烟凝跟着王旭去采买食品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他们回到宾馆，宋翠翠果然没出门，一直在房间里陪着阿宝，阿宝早就醒了，他乖巧地在房间里等着妈妈回来。
宋翠翠看到柳烟凝买的一大包东西，心里有些犹豫，她出来得太仓促了，除了收了点衣物，带了点钱，其他吃的都没装什么，带的一些在之前的火车上也吃完了，她听说后面的车程还有两天多，她得去买点吃的。
宋翠翠问王旭，“王兄弟，我们的车是几点钟的啊？”
“十一点半。”
宋翠翠没有表，又问王旭几点了，得知时间还算充裕，她背起随身小包，那是她自己照着电视剧里的女演员背的包包做出来的，还算好看。
“我去买点干粮，你们等一等我。”在柳烟凝他们出门的时候宋翠翠就犹豫过要不要请他们帮忙带干粮的，犹豫了一下，柳烟凝他们就出门了。
宋翠翠只好自己前去购买。
“不用去买了，我们一起买了的。”柳烟凝说道，虽然还有一个多小时，但他们还得去吃点东西，再去车站等，宁愿去车站多等一点时间。
宋翠翠自然是要推辞，柳烟凝劝了几句她还要坚持自己去买，柳烟凝有些火了，“行吧，那你自己去买吧，要不要你也自己去坐火车算了？”
宋翠翠还是第一次见柳烟凝发火，一时间吓得不敢做声了。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她也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了，叹了口气，“走吧，去吃饭。”
他们退了房，宋翠翠要给柳烟凝补房费，柳烟凝收了五块钱，她知道自己要是不收下，宋翠翠会愧疚。
吃了东西，他们赶到了火车站。
也是跟柳烟凝他们一块，宋翠翠才感到了放松，脸上有了笑容。
等到检票的时候，宋翠翠要王旭将车票给她，她特意交代王旭给自己买硬座，她坐过火车，知道硬卧的价格是硬座一倍还有多，她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但是当王旭把车票给她之后，宋翠翠发现这是硬卧票，她连忙说道：“王兄弟，这车票是不是搞错了？你拿错票了。”
“没有拿错，给你也买了硬卧票，这一路回去三十多个小时，坐硬座不行。”
“可是我.”
“先检票上车吧，要来不及了。”柳烟凝打断她。
上了车，宋翠翠要补硬卧的钱，柳烟凝看到她从贴身的裤兜里摸出布包，里面抱着一捆零钱，宋翠翠数了又数，补了硬卧的钱，她就只剩几张零票子了，但即使这样，宋翠翠还是坚决要将差价补给王旭。
王旭双手往回缩，“别补给我，钱不是我给的，是弟妹拿的。”
柳烟凝将她的钱推开，“去了北京先把自己安顿好，钱你留在身上，到时候还要租房子，你不可能睡天桥底下吧。”
柳烟凝不肯收，宋翠翠红着眼睛，“烟凝，这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挣了钱就还给你，就是卖血，我也会将钱还上。”
一路上王旭都在跟阿宝请教学问，宋翠翠像个刚上学的孩子一样，对此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就坐在边上，即使听不懂，她也喜欢听。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慢许多，路程遥远得让柳烟凝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天，才终于到达了北京。
柳烟凝的车还停在停车场的，她带着王宋二人去找到自己的车，要送王旭去航天院。
王旭不愿意麻烦柳烟凝，要打车过去，柳烟凝笑道：“快上车吧，几脚油门的事情，你一路这么照顾我们母子俩，难不成我送你一程还不应该？”
王旭听她这么说，只好上了车。
宋翠翠也只好跟着上去了，坐在后排，她几乎是坐立不安，生怕自己将柳烟凝这崭新的漂亮的车给坐坏了。
王旭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没想到柳烟凝有钱到这种程度，现在私家小轿车多么的稀缺，柳烟凝竟然已经开上了。
将王旭送到了总院，王旭提着行李下车了，他看着宋翠翠，“嫂子，你要实在有困难了，还是来总院找领导吧，别硬扛着。”
宋翠翠点头，但是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的，这是她的骨气，虽然不值什么钱。
柳烟凝问宋翠翠，“你要去哪里？”
宋翠翠说不出来，但是在一个路口，她坚决要求下车了，她不想让柳烟凝觉得自己是想蹭她便宜，去她家里蹭吃蹭喝的。
“你在这里下车做什么？”柳烟凝有些着急，她虽然感觉和宋翠翠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但她到底不是心狠的人，不忍心丢下宋翠翠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
宋翠翠笑道：“放心吧，烟凝，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饿不死人的，你放心，我要是真遇到困难了，一定会厚着脸皮求到你门上的，你现在不用担心我。”
柳烟凝还想再说点什么，宋翠翠背着行囊，朝她微笑着挥了挥手，很快汇入了斑马线的人群中，柳烟凝喊都没喊住。

第84章
等柳烟凝将车停好下车找宋翠翠的时候， 她已不见了踪影，茫茫人海，举目皆是陌生人， 柳烟凝愣怔着站在原地，她起码在北京出生长大， 在北京有个家， 宋翠翠该怎么办呢？
找不到人，柳烟凝只好先开车回家。
秦姨提前不知道他们回来， 开门看到母子， 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哎呀， 你们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烟凝，你们在那边怎么样？我去买点菜， 给你们好好地补一补。”
在戈壁滩的时候还能忍，一回到北京，想起秦姨的好手艺， 柳烟凝也馋了， 连连点头，“好。”
秦姨看向阿宝，“阿宝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阿宝摇头，“没关系，秦奶奶，做妈妈想吃的就可以了。”
阿宝的兴致不高，他心里还惦记着突然下车消失在人海的翠翠阿姨。
柳烟凝将行李里的干蘑菇取出来， 看到蘑菇， 她又想起翠翠了，翠翠身上有多少钱她是知道的， 如果翠翠不能顺利地找到工作，她身上的钱只够支撑她半个月的。
但柳烟凝累极了，冲了个澡，又让阿宝去洗澡，自己先睡了。
秦姨将他们的脏衣服搓洗了，才拎着菜篮子出门去买菜。这会儿去都买不到很新鲜的菜了，但母子俩没在家的时候，她都是随便对付一点，家里没什么菜。
阿宝洗了澡，浑身变得清爽了很多，他并不困，将许久没用的收音机拎了出来。
他捣鼓了一通，收音机发出了声音，阿宝发着呆，侧耳听着。
“火星环球观测者今日于佛罗里达卡纳维拉尔角航天中心发射成功，预计该探测飞船将飞行4.35亿英里，在太空航行十个月，预计于1997年9月12日到达火星.”
阿宝静静地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新闻报道，他想起爸爸曾经对他说过，美丽国的载人航天飞船是在1961年在拉纳维拉尔角的航天中心发射升空的，相比之下，国内的载人航天还处于起步阶段，落后了四十多年。
阿宝的小手搭在收音机按键上，他小小的心灵第一次遭受了强烈的冲击，他第一次真正地理解了爸爸的工作，为什么爸爸和毛宁宁的爸爸不一样，不能陪在他和妈妈的身边。
次日，柳烟凝来到杂志社。她半个多月没在，这半个月宋嘉和也没在，她担心杂志社会不会变得和他们刚接手的时候一样混乱，但是等她到了杂志社之后却发现一切如常，这一期的《时装》杂志非常顺利地发行了，并且销量上涨不少。
而另外一边的《影视频道》摸石头过河的工作做得也非常好，杂志有了一定的名气，销量也与日俱增。这一期本来是预计让毛宁宁上专访的，但因为柳烟凝没在，所以梁坤暂时没安排。
宋怡好不容易等到柳烟凝回来，柳烟凝这半个多月是处于失联状态，看到人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柳烟凝也要找她呢，“嘉和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打了两通。”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柳烟凝又问。
“这不知道，他也没说，就是打电话给家里报了平安。”
下了班，柳烟凝去接阿宝，宋怡搭她的车去找蒋云飞。
“你们感情还稳定吧？”
宋怡娇笑起来，那笑容俨然是沉浸在热恋中的模样。
柳烟凝见状也忍不住笑，恋爱确实是件让人心生愉快的事情。
“蒋云飞好像比我还大一点啊。”柳烟凝想起来，“那不小了，我都快二十七了。”
“是的，他说等他博士毕业我们就结婚。”即使宋怡接受过西方教育，提到这个事情，也依旧羞红了脸。
柳烟凝看了她一眼，“你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吧，这么快就认定对方啦？”
宋怡注视着前方，眼里满是闪闪的光芒，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柳烟凝没作声了，她不能去评判什么，总体看来，跟同龄人比起来，蒋云飞自身的条件很不错了，如果能顺利进入研究院，就能拿到北京户口，在北京落户。
来到学校，宋怡跟着柳烟凝上楼，蒋云飞应该也在教研室等着。
她们到达的时候，蒋云飞和阿宝正在讨论问题，柳烟凝和宋怡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蒋云飞察觉到她们来了，抬头朝宋怡微微一笑，柳烟凝看到宋怡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甜笑，这种恋爱的幸福感能感染身边的人，柳烟凝也不觉微笑了起来，爱情分很多种，她跟沈牧没有经历过热恋期，他们的爱情里面掺杂了亲情，没有轰轰烈烈，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爱。
两人等了十几分钟，他们才结束了讨论，阿宝看到柳烟凝，高兴地笑道：“妈妈，你来啦！”
柳烟凝走过去，捏了捏阿宝软乎白嫩的小胳膊，“阿宝，咱们回家吧！”
宋怡走到蒋云飞身边，蒋云飞比宋怡高出大半个头，男俊女靓，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挺般配的，蒋云飞将教研室的灯关了东西收好，将门锁了，跟着他们一块下楼。
“你们俩要去哪里，我送你们。”柳烟凝笑问。
宋怡挽着蒋云飞的手，言笑晏晏，“不了，烟凝姐，我们自己打个车就去了，你快带着阿宝回家吧。”
说完，宋怡又感觉自己太现实了，之前和蒋云飞关系没有挑明的时候，她都带着阿宝一块去吃饭，现在成了，就将人家阿宝丢在一边了，她连忙又笑着看向阿宝，“阿宝，你跟哥哥姐姐一块去吃饭不，吃了饭，我们送你回家。”
蒋云飞看向柳烟凝，笑道：“柳女士也一起去吃饭吧。”
柳烟凝拉着阿宝，笑道：“我们就不去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带阿宝去吃肯德基。”
阿宝在戈壁滩吃了不少的风沙，是时候吃一吃城里才有的新鲜东西了。
阿宝也连连点头，“我要和妈妈去吃肯德基，师哥，宋怡姐姐再见！”
之前阿宝是叫宋怡姨姨的，但是现在宋怡跟蒋云飞在一起了，再叫姨姨就不合适了，那样的话，就变成阿宝叫宋怡姨姨，叫蒋云飞师哥，辈分就乱了套了。
柳烟凝驱车来到肯德基门口，找了个位置将车停好，带着阿宝走了进去。
今天不是周末，人并不是很多，都不需要排队，直接点了单。
阿宝吃着炸鸡，突然说道：“要是明明也能吃上肯德基的炸鸡就好了。”
柳烟凝咬着鸡腿，她平常也不吃这些东西，去戈壁滩素了半个多月，现在吃什么都喷香。
“他长大之后会吃上的。”
阿宝看了妈妈一眼，他想问问妈妈翠翠阿姨的下落，但是想想妈妈应该也不知道，因为翠翠阿姨下车就走了，也没有告诉妈妈她要去哪里。
吃了东西，柳烟凝打包了一份给毛宁宁，母子俩回了家。
阿宝昨天回来没有见到毛宁宁，一下车，他就揣着妈妈给毛宁宁打包的肯德基走到了毛宁宁家门口，他探脑袋朝里面张望，“毛宁宁！毛宁宁！”
毛宁宁正在自己的房间画画呢，听见了久违的声音，立马飞奔出来，他忘了手上还沾了颜料，张开双手就要抱阿宝，阿宝被吓得连连后退，“别，毛宁宁，你手上有脏东西！”
毛宁宁止住脚步，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反应过来了，咧着嘴巴朝阿宝笑，“阿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这是我妈妈给你买的肯德基。”
毛宁宁“哇哦”了一声，将纸袋子接了过去，“阿姨太好了！谢谢阿姨！”
胡雪华在厨房笑道：“阿宝，今天留在阿姨家里吃饭吧，我们炖排骨吃！”
阿宝笑眯眯的， “谢谢阿姨，但是秦奶奶已经做了饭了。”
柳烟凝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篮子的干蘑菇，“雪华姐，我又带了些干蘑菇回来，送点给你们尝尝！”
胡雪华高兴得“哎呀”一声，连忙从厨房走出来，接过篮子一看，“你看你这千里迢迢的好不容易带一点回来，还送我们这么多，让人怎么好意思，我拿一点点尝尝就好了。”
“拿着吧，这就尝个鲜，我们家里还有呢。”柳烟凝将篮子一起退给她。
胡雪华微笑着收下了，“烟凝，晚上在家里吃饭吧，我炖了排骨呢。”
“秦姨已经做好饭了，不吃浪费了，下次吧。”
胡雪华拉住柳烟凝，“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你今晚在这吃饭吧。”
听胡雪华这么说，柳烟凝就答应了下来。
阿宝跟着毛宁宁进房间去了，毛宁宁买了画板，此时画板上画了一只小猫咪，阿宝仔细一看，正是自己家的那只，白雪公主。
“宁宁，你画得真好！”阿宝惊叹。
毛宁宁眯着眼睛笑起来，“我妈妈说白雪公主有小猫咪了。”
阿宝吃了一惊，要是之前，他可能还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自从知道翠翠阿姨怀孕之后，阿宝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翠翠阿姨也有小朋友了。”
毛宁宁惊讶地看着他，“翠翠阿姨是谁？”
“是我妈妈的朋友。”阿宝说道，他想了一会儿，“还有杨明明，他是我的朋友。”
毛宁宁笑道：“我知道，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阿宝，等白雪公主生小猫了，你能送我一只吗？”
阿宝正要点头，突然又想起了杨明明，他妈妈现在来了北京，杨明明跟妈妈也恩开，他不想让白雪公主以后跟孩子也分开。
毛宁宁满脸期待地看着阿宝，他以为阿宝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却在阿宝脸上看到了纠结。
“阿宝，怎么了，你不舍得吗？”
阿宝摇头，“孩子不应该跟妈妈分开。”
他现在是跟爸爸分开，阿宝还能接受，如果是跟妈妈分开，阿宝都不愿意想象那种情形，一想到他就会感到难过。
毛宁宁也愣了愣，他明白了阿宝是什么意思了，“可是我们两家这么近，没有关系的吧？”
“可是猫咪这么小，对我们来说很近的距离，对它们就很远了呀，那白雪公主的孩子还是跟妈妈分开了。”
阿宝不愿意，毛宁宁也不勉强他，“那好吧，那以后我就去你家里看小猫咪好了。”
毛晓峰下班回来了，他现在的印刷厂办得有声有色，柳烟凝杂志社的一部分印刷业务就是交给了毛晓峰。
他还不知道柳烟凝母子回来了，在家里看到他们，还有些惊讶，“烟凝回来了啊，今天才回来的吗？”
毛晓峰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夹克，胳膊下面夹着一只公文包，头发也用上了摩丝，看着精神极了。
柳烟凝笑道：“现在确实有老板的派头了。”
毛晓峰笑起来，“你就别洗刷我了，我业务还得靠你照顾呢。”
胡雪华很快就将干蘑菇泡发了，煮在了排骨里，很快饭菜都摆上了桌。
阿宝和毛宁宁吃了肯德基都不饿，两人一人喝一碗排骨汤，就去书房玩去了，桌上只有几个大人。
柳烟凝在肯德基也吃了点东西，这会儿也不怎么饿，她挟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吃着，问胡雪华，“雪华姐，你是想跟我说什么？”
胡月华笑道：“我们打算买套房子，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买。”
柳烟凝一愣，“买房子？”
胡月华嗯了一声，“是，我们打算再买套房子，现在这个房子太小了，条件也不太好，现在的商品房挺不错的，各个方面都挺方便，家里厨房卫生间都有，我们打算去买一套。晓峰去问过了，一套七八十平的房子十几万。还可以贷款。”
柳烟凝没考虑过买房子的事情，正在她犹豫的时候，胡雪华又说道：“趁我们现在有能力，给毛宁宁置办一套，他是男孩，以后是要结婚的，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结婚就要房子，提前准备上，世事变化无常，现在晓峰的印刷厂还算挣钱，以后还不知道呢，先买一套，也当做投资了。”
听胡雪华这么说，柳烟凝也有些意动了，虽然说孩子大了不能永远靠父母，但做父母的，总想多为孩子打算，所谓为父母者为儿女计之深远，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胡雪华笑道：“我看阿宝以后是有大出息的孩子，以后未必在北京发展，但是不管他在哪，房子摆在那总不会亏，想换钱的时候卖掉就是了。”
但是柳烟凝目前手上没有这么多钱，杂志社虽然挣了些钱，但柳烟凝目前还不想动用那些钱。
“你们打算买哪里的房子？”
胡雪华大致地说了一下，柳烟凝不太清楚这些，“行，你们先买，我考虑考虑。”
吃过饭，毛晓峰去洗碗，柳烟凝和胡雪华坐在客厅说话，柳烟凝大致地说了一下这次的经历，还说到了宋翠翠。
得知宋翠翠这么一个农村妇女竟然独身来到了北京，身上还没有带多少钱，关键是还怀胎六月之后，胡雪华的眉头也皱起来了，“虽然现在不少人来北京打工养家糊口，但她没什么文化，又还怀着身孕，估计很难找到工作。”
柳烟凝也是忧虑这个问题，“是啊，她又没什么文化，主要是大着肚子，招工的人也不会肯要她的，我本来是想着，既然都来北京了，多少得照顾点，起码给她安排个工作，可她半路就下车走了，我都没找到人。”
胡雪华想了想，“之前是分过这么一批房子，跟我们不在一块，他们当时分的是大杂院，一人分到一小间屋子，你既然说她男人当年也在这么一批人中，那肯定也有房子的。”
柳烟凝说道：“但是她从来没听她爱人提起过这个事情。”
胡雪华说道：“可能他们一直都没有来北京，忘记说了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现在要怎么找到宋翠翠。
胡雪华给柳烟凝出主意，“你自己就有杂志啊，在杂志上刊登寻人启事不就行了吗？”
柳烟凝摇头，“那肯定是不行的，宋翠翠肯定是不会看我们这种杂志的。”
“那就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吧。”胡雪华说道，“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不然人海茫茫，光是北京市人口都好几百万，你上哪里捞这么个人去。”
柳烟凝叹了口气，她也不确定宋翠翠会不会买报纸看，但是目前似乎也只剩这一个办法了。
但是宋嘉和现在不在北京，柳烟凝跟其他北京日报的编辑不太熟悉，她找出北京日报的电话打了过去，得知柳烟凝要刊登寻人启事，对方痛快地报价，“五十块钱一则。”
柳烟凝之前在北京日报上刊登什么，都是宋嘉和帮忙，她没有出过钱。
“行，五十就五十吧，我怎么将钱打给你们？”
“你要是着急的话，就得亲自上北京日报来一趟，将你要刊登的东西给我们，支付费用，等着排版刊登就行了。但是有没有效果，我们不能保证。”
柳烟凝同意了。
次日寻人启事就登报了，上面还刊登了杂志社的电话，她希望宋翠翠看到报纸上的消息之后，能主动给她打电话。
但是消息就这么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一晃进入了冬天，气温骤降，仿佛一夜之间，大街上的人群就都换上了棉袄子，羽绒服。
还是没有宋翠翠的消息。柳烟凝在电话里跟沈牧说宋翠翠跟着他们来北京的事，沈牧也并不惊讶，因为杨国荣发现宋翠翠不见了之后就跟组织汇报了，很快王旭也给基地打了电话，说了宋翠翠上北京的事情，不过他没说宋翠翠跟柳烟凝走了，只说到了北京之后他们就分开了。
沈牧还想问柳烟凝宋翠翠是不是跟着她回家了，但还没等他问出来，柳烟凝就主动说了宋翠翠离开的事情了。
“翠翠身上没什么钱，她在北京也没有什么亲戚，我担心她到时候钱花完了，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
柳烟凝将自己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的事情说了，“我不知道翠翠能不能看到。”
但是她觉得翠翠多半看不到，她就不是会买报纸看的人啊。
“基地那边现在怎么说呢，要处罚杨国荣吗？”柳烟凝问。
“处罚是肯定要处罚的，但是现在具体要怎么处罚，还没有章程。”
柳烟凝问沈牧，“翠翠说她出来是自己跑出来的，你觉得会不会是杨国荣怂恿她的？”
“应该不会，这孩子要生下来的话，会更加的麻烦，首先为了以儆效尤，杨国荣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就算是能保住，也应该不会继续留在基地了。”
“如果是翠翠自己跑出来的，那就是她自己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同样作为母亲，柳烟凝非常理解这种心情，但是宋翠翠想得太简单了，首先她就没有想过生存这个问题。
北京城是很大，却容不下一个没有什么文化又怀有身孕的人，柳烟凝叹了口气，她问沈牧，“杨国荣得知宋翠翠现在在北京，他要怎么办？来北京将翠翠找回去吗？”
“应该不会，他现在的岗位挺重要的，暂时应该走不开。如果你找到宋翠翠的话，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行，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宋翠翠既然选了这条路，势必要自己去承担后果。”
这话听起来是很冷漠，可柳烟凝也知道就是这么个道理，她就算是找到了宋翠翠，能提供的帮助也是有限的。
这件事让柳烟凝的心始终沉甸甸的，北京已经开始进入冬天，到了这个时候，各个工厂都要陆续停工，到年关了，工厂几乎也不招人了，宋翠翠可能更找不到工作了。
十一月中旬，北京下了第一场大雪，天地银装素裹，将一切都装扮成了纯净的洁白色。
宋嘉和回来了，柳烟凝还是从宋怡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宋嘉和都已经回来了好几天了。
“嘉和他没事吧？”
宋怡撇了撇嘴，“不知道他是去哪里了，搞得好像是老了十岁，整个人一点之前的风度都看不见了，看着就像个小老头。”
柳烟凝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过了两天，她才看到了宋怡口中大变样的宋嘉和，乍一眼，她差点都没认出来，他们分别差不多一个月，宋嘉和确实大变样了，之前皮肤细腻，整个人永远都是精致的，现在的宋嘉和晒得很黑，虽然依旧穿着和以前差不多的服装，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大变，看着跟以前确实判若两人。
宋嘉和是特意过来找柳烟凝的。
“我现在不想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以后每年我都要抽两个月的时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我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帮你管理杂志社了，如果你自己精力有限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个总经理的人选，他的工作能力可能比我还强上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他来帮你管理。”
柳烟凝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宋嘉和回来之后会这么快地将将杂志社的工作给辞了。但是柳烟凝也知道，从她知道宋嘉和的心思开始，他们以后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了。
“那你的股份我买过来吧。”柳烟凝也没有做挽留，两人心照不宣。
宋嘉和笑道：“行啊，我不要钱，只要你答应以后的小说都在我的出版社出版，就行了。”
柳烟凝摇头，“那不行，我以后的小说未必能畅销，我必须先把你的股份买过来。”
“真不用，烟凝，你知道，我不缺钱，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承诺，那最好不过了。我知道你的书一定会畅销，你来我的出版社出版，以后能给我挣的钱不比这两成股份多多了？”
柳烟凝看向宋嘉和的眼睛，他即使已经换上了精致的西装和昂贵的皮鞋，还是掩不住浑身风沙磨砺出来的粗犷气质，这让柳烟凝挺惊讶的，她以为宋嘉和这一辈子都要这么精致地过下去。
宋嘉和注意到了柳烟凝目光里的惊讶，他微微一笑，他从西北一路往西，过了青藏高原，一路上的高原湖泊让他感受到了生命另一种厚度，那种不开拓视野就无法见识到的东西，将他心里沉淀多年的东西足以翻起，那些沿途的美景一遍遍地洗涤了他的身体，将所有不堪重负的东西全都磨去了棱角，变得平和起来。
当再次站在柳烟凝面前，他惊骇地发现那些总是在隐隐作祟的悸动突然就消失了，柳烟凝依旧站在他面前，他也依旧爱着这个女人，可他的心不会在有任何触动了，她依旧是原来的模样，而他的心，已经不是原来的心了。
这让宋嘉和感到微微的遗憾，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随即放松下来，放任自己去接受这种新的感觉，他浑身都感到了轻松，好像束缚住心脏的网，在一瞬间就分崩离析了。
柳烟凝最终同意了宋嘉和的提议，她答应以后的小说都交给宋嘉和的出版社出版，这只是一种工作上的合作关系，就算是宋嘉和不说，柳烟凝也不会再交给第二家出版社，不管怎么样，她永远不会忘记宋嘉和对自己的帮助。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柳烟凝接到了陈峰的电话，陈峰在电话里惊喜地告诉她，电影《暖春》即将开机了，他们趁着这个冬天，先将剧本里冬天的戏先拍了。
电话里，陈峰还邀请柳烟凝去出演女二号，还不是之前那个小配角，这回戏份非常多。
柳烟凝很惊讶，“你都要开机了，现在才邀请我去出演女二号， 之前你们没有定下这个角色吗？”
陈峰说道：“之前是定了的，但是她现在又给我打电话说她档期赶不上了，这个角色她演不了了。”
“难不成你们之前签的合同里面没有违约金吗？想不拍了就不拍了？”
陈峰说道：“有，但是人家不将这点违约金看在眼里啊，也就几万块钱，立马就让助理给我送过来了。”
“那敢情还好，有人给你送钱来了。”柳烟凝还有心情笑。
陈峰在电话那头，用央求的语气，“柳女士啊，我看了你之前客串的那个角色了，演得很好，你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你相信我，就算你现在没有这么专业的表演，我也能在现场教你，我对你有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才行。”
但是柳烟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走演戏这条路，她对陈峰表示自己要好好地考虑一下。
当宋怡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马说道：“烟凝姐，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咱也不为了出名吧，人怕出名猪怕壮的，但是你要这么想，如果你参演了，以后你老了再看这个电影，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音容相貌，这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宋怡笑道：“烟凝姐，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的话，能不能推荐我去，我虽然没有拍过戏，但是我觉得我长得还是可以的，当然，肯定是不如你的。”
柳烟凝笑道：“行啊，你要是真的想去，我可以给你推荐，但是我不能保证导演能让你过关。”
宋怡连忙摇头，“我开玩笑的，我可吃不了这碗饭。”
柳烟凝正在笑，宋怡又说道：“烟凝姐，你还记得方玉华吗？”
柳烟凝点头，“我还记得，怎么了？”
“她好像跟宋嘉和在约会。”
柳烟凝惊讶地抬头，“约会？之前两人不是黄了吗？”
其实也说不上黄了，因为两人都没有正式地相处过，但是她能看出方玉华对宋嘉和很失望，怎么这两人突然约会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
宋怡神神秘秘地笑道：“我和蒋云飞去看电影的时候，看到他们俩了，我还纳闷呢，我正儿八经地给这两人介绍的时候，这两人看不对眼，我不介绍了吧，这两人还悄摸摸地约会起来了。”
柳烟凝是很惊讶，但是心里也挺高兴的，她希望宋嘉和能有个幸福的人生，身边有爱人相伴。
不过宋怡很快就变得愁眉苦脸了，柳烟凝发现了，“怎么了，怎么做出这个表情？方玉华和他约会你不应该高兴吗，人是你给宋嘉和介绍的。”
宋怡点头，“是啊，是我给他介绍的，但是我怕方玉华会恨我。”
柳烟凝莫名其妙，“她恨你，她为什么要恨你？”
宋怡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想到柳烟凝是宋嘉和的好朋友，知道了也没什么，就凑过来，低声地说道：“我哥好像那方面有点毛病。”
柳烟凝一愣，“那方面？哪方面？”
刚问出来，她就反应过来了，惊讶地看着宋怡。
宋怡咬着唇，对着她点头，“家里人都知道这哦事情，方玉华也知道，我跟她说过了的。”
柳烟凝摇头，“不会吧？”
“不然你以为我哥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没有找对象，家里给他介绍对象他也不要，要不是这方面有疾病，他早就结婚了。”
柳烟凝感觉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感觉宋嘉和没有结婚不是因为这方面有问题，但是她又不能肯定，毕竟宋怡说得这样信誓旦旦的。
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方玉华都知道这个事情，竟然还愿意跟宋嘉和约会。
“你说方玉华知道这个事情？”
宋怡点头，“她可真是好人啊，她都知道我哥不行，还愿意跟他约会，云飞说男人不行的话，婚姻会不幸福的。”
柳烟凝看向宋怡，宋怡被她突如其来的注视搞得愣了愣神，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是自己的妆花了，“怎么了？烟凝姐，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柳烟凝狐疑地看着宋怡，宋怡在提起这个的时候，这么自然，自然得都没了未婚女孩该有的含蓄，她盯着宋怡，问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的问题，“你跟蒋云飞.”
柳烟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她微颤的尾音让宋怡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脸腾地红了起来。
看到她是这个反应，柳烟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不再说话，宋怡也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半晌，宋怡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说宋嘉和呢，烟凝姐，你怎么提到我头上来了。”
柳烟凝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忠告，“做好措施。”
宋怡的脸再次红成了猪肝色，她讷讷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用蚊子声音问柳烟凝，“烟凝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烟凝哼了一声，“我是过来人，我还能不知道？”
话说开了，宋怡也没有那么扭捏了，“烟凝姐，你可不能告诉宋嘉和。”
柳烟凝摇头，“那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跟他说这个。不过宋怡，你自己得注意一点。我知道你去西方国家留过学，那边要比国内开放很多，但是国内毕竟还达不到那个程度，这个事情，你千万要对外人保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柳烟凝虽然不会说宋怡什么，但是还是感觉她太大胆了，她跟蒋云飞才交往多久，说难听点，她可能连这个人性格全貌都还没有了解透彻，就先将自己交给对方了。

第85章
柳烟凝还是被宋怡劝动了， 拍戏更像是另外一种留影方式，将她年轻时候的音容相貌都留存下来。这一次戈壁之行，她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或许陪伴是常规感情的常态，但不适用于她和沈牧， 分居两地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那种彼此的挂念反而因时间的流逝堆叠起来。
在他们之间，心动是不会变的， 爱也不会。
她给陈峰打了电话， 同意出演女二白雪。
陈峰高兴极了， “行啊，我正愁你不答应怎么办呢，薪酬方面你放心， 给别人是怎么给的，给你我就怎么给。”
柳烟凝问他，“要拍多久啊？”
杂志社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 宋怡已经完全能担起大任， 在内容方面的把控已经做得很好，柳烟凝也不想让杂志社的事情缠住自己，她想逐渐地放权，将杂志社的事情交给宋怡他们去做，她准备将宋怡提成主编。
“可能四到六个月。主要是我们现在刚好在冬天开机，冬天的戏现在就能拍了，柳女士， 到时候可能要辛苦你， 又要拍戏又要做编剧。”
拍戏的取景地不在北京，在遥远的建设兵团， 也就是柳烟凝得跟着剧组去那边拍摄，这样一来，她和阿宝就要分开很久。
如果阿宝现在才四五岁，柳烟凝肯定都不会考虑，直接拒绝了，但是阿宝已经七岁了，柳烟凝想要培养他独立自主的能力，而且柳烟凝也发现了，阿宝比她想象中更独立。
挂了电话，柳烟凝来到书房，阿宝正在练琴，柳烟凝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阿宝的钢琴弹得越来越好了，但因为力量的限制，他现在没有办法弹奏完整的高难度的曲子，每次阿宝练琴都只练一小段，这是柳烟凝要求他的。
等阿宝练习完成，扭身看向柳烟凝，“妈妈，我今天的琴练完啦！”
柳烟凝坐到琴凳上，看着阿宝慢慢张开的脸，阿宝小时候是可爱漂亮，现在是唇红齿白的精致，柳烟凝有些不忍心，但还是不得不说道：“阿宝，妈妈要去建设兵团拍戏，可能要出差很久，你和秦奶奶在家里可以吗？”
这个消息对阿宝太过突然了，他惊愕地看着妈妈，半晌没说话。
柳烟凝不忍心了，她握着阿宝肉乎乎的小手，“阿宝，如果你不想让妈妈去的话.”
“不，妈妈，你去吧。”阿宝打断了妈妈，他摇头说道：“妈妈应该有自己的工作呀，阿宝会在家里乖乖地等你回来的。”
柳烟凝看着阿宝，眼眶湿润起来，她将阿宝搂在怀里，她该有多幸运，才能生出阿宝这么可爱的小天使啊！
“到时候你想妈妈了怎么办呢？”柳烟凝问阿宝。
阿宝用大拇指和小拇指给柳烟凝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妈妈。”
还有个问题要解决，阿宝现在经常要去学校，柳烟凝要是走了就没人接送阿宝了，在她走之前得将这个问题解决妥当。
接送的人肯定只有秦姨了。
秦姨洗漱完正要准备休息呢，柳烟凝将她请到客厅沙发坐下，才跟她说起自己要去建设兵团拍戏的事情，“到时候只有请你接送阿宝了，你打车接送他，我应该去不了很久，我会跟导演沟通，先将我的戏份给拍了。”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秦姨也挺惊讶，她没想到柳烟凝竟然会同意出差这么久，不过秦姨挺支持柳烟凝的，换了从前秦姨不会这么想，但是她跟着柳烟凝在一起久了之后也发现，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自己兜里有钱，能挣钱，说话才硬气，才不至于受委屈。
再说电视上的柳烟凝多漂亮啊，阿宝看到出现在荧屏上的妈妈自豪得直拍手，这是秦姨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啊。
柳烟凝又跟陈峰打了电话，沟通她的戏集中拍的事情，“我家里还有孩子，我不能出差太久。”
陈峰合计了一下，柳烟凝的戏份挺多的，就算是集中在一起拍，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拍不完，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是得抓紧。
“行，没有问题。”
柳烟凝将杂志社的事情安排妥当，就跟着剧组赶赴了建设兵团。
柳烟凝走的这天，阿宝去学校了，早上妈妈还将他送去学校，等到下午，就是秦姨来学校接阿宝了，这几天秦姨都跟着妈妈来送他，好让秦姨熟悉一下路线。
阿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只看到秦姨出现在教室门口，不见妈妈的身影的时候，他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秦姨提前一个小时出发的，她没有听柳烟凝的打车过来，她坐公交车过来的。秦姨知道柳烟凝不愿让阿宝吃苦，让他们打车，那她接送阿宝的时候就打车，独自过来回去就坐公交车，省下的车费都不少。
回到家，家里空空荡荡的，阿宝忍不住走到妈妈的主卧，房间里全是妈妈的味道，阿宝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但是阿宝知道，如果他哭的话，妈妈知道会担心的。阿宝揉了揉眼睛，暗暗对自己说：我已经四五岁的小朋友了。
毛宁宁参演的电视剧上映了，他兴高采烈的来找到阿宝，想邀请阿宝一起看。毛宁宁家里也换上了彩色电视机，但是他还是喜欢在阿宝家里看，因为阿宝家里的沙发很舒服，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起来了。
阿宝心情不太好，但是看毛宁宁兴高采烈的，强撑着情绪陪毛宁宁看电视。
此时已经晚上8点钟了，毛宁宁坐在沙发上，左看右看，突然问阿宝，“你妈妈呢？阿宝。”
阿宝一愣，眼睛里蓄起了泪水，他别开头，轻轻地说道：“我妈妈出差去了。”
毛宁宁啊了一声，“去哪里啦？”
“很远的地方。”
毛宁宁没再说话，悄悄地拉起了阿宝的手，“阿宝，别怕，还有我呢。”
毛宁宁的手和阿宝的手一样火热，这让阿宝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两孩子挤在一块，阿宝问毛宁宁，“你要出去拍戏吗？我妈妈拍戏去了。”
毛宁宁摇头，“我妈妈说让我好好地学学画画，暂时不会再给我接戏了。”
阿宝来了兴致，他们一家三口都还没有合影呢，他低声问毛宁宁，“毛宁宁，等你学会了，能给我和我爸爸妈妈画幅全家福吗？”
毛宁宁眼睛一亮，“可以呀，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画。”
阿宝走进主卧，他记得这次妈妈带了一张爸爸的单人合影回来，再将自己和妈妈的合照找出来，一起给了毛宁宁，“宁宁，你看看能不能画。”
毛宁宁看了一会儿，“要等周末才有时间哦。”
阿宝又将照片收起来了，他怕毛宁宁弄丢了，爸爸的照片只有这一张。
因为毛宁宁答应周末给他画全家福，阿宝对周末开始期待起来。
秦姨每天接送阿宝都非常准时，宋怡知道阿宝的妈妈出差去了，昨天在秦姨来接阿宝的时候，跟秦姨商量明天她带阿宝去吃个晚饭，再把阿宝送回家。
但秦姨不敢答应，柳烟凝没在家，万一阿宝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担不起责任。
“烟凝交代过的，她出差的这段时间，阿宝得待在家里，免得她担心呢。”
宋怡拉着蒋云飞，明白了秦姨的意思，她也不难为秦姨，“那行，我送你们回去吧。”
今天宋怡开了车。
秦姨知道两个年轻人要出去约会，婉拒了，“不要紧，谢谢，我们打个车就回去了。”
阿宝朝宋怡他们挥挥手，“姐姐再见。”
宋怡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大衣，头发才刚烫了个大波浪卷，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极了，蒋云飞克制着，等秦姨和阿宝走了，才牵起宋怡的手亲了亲，“走吧，我们去吃饭。”
宋怡知道蒋云飞没什么钱，吃饭都挑的路边的馆子，吃完饭，两人从饭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蒋云飞趁着天色，将宋怡揽在怀里，两人沿着街道走着消食。
街道两边积着薄薄的雪，一层又一层的脚印踩在上面，早已污糟不堪，污染了宋怡的白色高跟鞋。
蒋云飞注意到了，他让宋怡停下，摸遍浑身都没找到手帕，他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棉衣，捏着袖子擦了起来。
宋怡吃了一惊，连忙要缩脚，“云飞，你这是做什么？”
“别动。”蒋云飞按着宋怡的脚，仔仔细细的将她高跟鞋上的脏污擦干净。
宋怡垂头看着蒋云飞的后脑勺，他的动作那么认真，让宋怡几乎要掉眼泪。
蒋云飞没有直起身，他背对着宋怡蹲下身，“路太脏了，我背你。”
宋怡看着身边零星的行人，她喜欢蒋云飞炽热的爱，将所有的爱意都表现在行动上，宋怡趴上了蒋云飞宽阔的背，灯光稀薄，蒋云飞的背宽阔而踏实，宋怡将头埋在他的后颈，她听见蒋云飞突如其来说了一句——“宋怡，你一定要嫁给我。”
宋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一点宋怡才到家，车库的门上了锁，她只好将车停在了家门口的路边，等她蹑手蹑脚打开入户门，却发现本该寂静的客厅灯光通明，她爸妈正襟危坐，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宋怡从他们严肃的脸上看到了审判的意味。
建设兵团比想象中更加艰苦，地上的雪已经堆了二十几公分厚，在这样严寒的天气下拍戏不是件容易的事，柳烟凝一到地方，要求剧组做的事情就是在住的地方安一部电话，她要每天给阿宝打电话。
到了周末，毛宁宁记得跟阿宝的约定，哪里都没去，一大清早就来了阿宝家里，让阿宝带着照片去他家里，他家书房的地板已经被他弄脏了，他怕将阿宝家的书房弄脏。
阿宝将照片放在自己房间的小桌子上的，想妈妈的时候他就拿起照片看一看，妈妈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电话，这让阿宝好受了很多，几天过去，也渐渐地习惯了妈妈出差的日子。
两人来到毛宁宁家里，毛宁宁看了半天照片，将画纸夹好之后，就开始创作了。
毛宁宁家里也安上了木地板，学着沈牧那样，将水暖管子埋在地板下，木地板被烘烤得暖洋洋的，但是缺点也暴露出来了，阿宝家里的木地板好多有些变形了，柳烟凝打算开春之后找毛木匠他们来将家里的地板翻新一下。
毛宁宁创作，阿宝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毛宁宁扭头看他，“阿宝，你想不想学画画呀？要不你跟我一起学画画吧？”
阿宝愣了一下，他之前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兴趣，但他现在在捣腾收音机，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阿宝，“收音机可以接收来自全球各地的频段信号哦，就跟我们家的电脑一样。”
毛宁宁啊了一声，他都差点忘了阿宝家里还有这个东西了，阿宝好像很少用电脑了。
“对了，阿宝，你们家的电脑都好久没用了吧？”
“是啊，网速太慢了，对了，我好久没有看到池池哥了。”
毛宁宁用了一上午，画了阿宝的一家三口，毛宁宁技艺不到家，画的是神似，但阿宝已经很满意了。
阿宝如获至宝地捧着画回到家，他想找个什么东西裱起来，但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秦姨找了卷胶带出来，给阿宝，“用这个粘在墙上，阿宝。”
阿宝将全家福画像粘在了床对面，他一睁眼就能看到。
粘好了画像，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阿宝以为是妈妈打过来的，赶忙跑了出去。秦姨正要从厨房出来接电话，看到阿宝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又退回去了。
但阿宝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并不是妈妈那边的，是王英池打过来的。
阿宝惊喜地接起了电话，“池池哥！”
“阿宝，你好呀，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孩子说话都直来直往，“什么忙呀，池池哥。”
“我想开个计算机培训班，挣钱给我外公换个电梯房，他和我外婆现在住的房子没有电梯，他的腿越来越不好了。”
阿宝不太懂买房子需要多少钱，但想必也是一笔很大的钱，池池哥的外公潘教授真的很好，阿宝还是他的学生呢，阿宝问道：“我能帮什么呢？”
“阿宝，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做，你可以做老师，你们家还有电脑，可以给学生上实操课，不过这个你得问问阿姨，阿姨同意了才行。”
阿宝没想到池池哥说的帮忙竟然是这么一大个忙，他想了想，“我能做老师吗？”
王英池说道：“还差一点理论知识，你记忆力这么好，表达能力也好，你多看点计算机方面的书籍，肯定没有问题的。”
王英池还记得之前他生病的时候，阿宝给他上物理数学课的时候，阿宝的表达能力是很好的，做老师肯定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都是小孩子，可能不太有信服力。
“如果你决定要跟我一起做的话，我们就要先去参加北京市的计算机技能大赛，在上面拿到大奖，更有信服力，别人才不会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就小看我们。”
阿宝听得心动了，他想挣钱给妈妈买漂亮衣服。
但是使用电脑的话，确实得跟妈妈请示。
等到晚上柳烟凝打电话过来，阿宝就跟她说了办电脑培训班的事情。
柳烟凝第一反应就是惊讶，王英池竟然想到要搞这个东西，还想拉着阿宝做培训讲师。
阿宝语气小心翼翼，“妈妈，可以吗？”
他听见妈妈的语气笑眯眯的，“阿宝，你们要办培训班，得找个地方呀，不可能在家里吧，这个池池想过了没有？”
“他想过了，他说他现在有一些钱，要租个地方开班，但是目前他还没有找到。”
“用电脑没有问题，但是地方必须要安全，别电脑被偷走了。”柳烟凝说道，两个小孩子办培训班，应该无法让人信任，成与不成是两回事，但是这种精神值得肯定，她也愿意阿宝的人生有很多尝试。
阿宝听见妈妈也支持，高兴极了，“好呢，妈妈，等池池哥将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再告诉你。”
有了妈妈的支持，阿宝也开始准备参赛的事情了，技能大赛刚好在下个初旬。王英池虽然身体好了，但他还是没有上学，在家里自学，他爸妈外公都是教授，也适应了家庭教育，不愿意去学校，他家人也没有强迫他。
王英池给阿宝送了很多计算机理论知识书籍，让他好好地看一下，再报名了计算机技能大赛，同时王英池再给阿宝补一些实操计算机知识，准备工作同步进行。
王英池开培训班的地方是王英池的舅舅帮忙找的，在一栋民房里，这里开了各种各样的培训班，有画画的，跳舞的，还有教音乐的，除此之外，这里也有一家电脑实操培训班。
等地方找好，已经进入腊月了，过年的时候要放假，正是培训班的业务热火朝天的时候，王英池的舅舅买了一批二手的桌椅，将阿宝家里的电脑搬了过来，此外又买了一台二手计算机，甚至连网线都不用，做好灯牌，培训班的广告打出去，就可以准备开业了。
毛宁宁最近想找阿宝玩耍，阿宝都格外地忙，要么忙着看书，要么忙着跟王英池学习。
毛宁宁还以为阿宝学着玩的，没想到从阿宝嘴里得知他们竟然要开设计算机实操培训班。
“池池哥说现在外面很多文员的工作都要求会操作计算机，计算机培训很火热的，他想给他外公买房子。”
毛宁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妈妈最近在计划买房子，他多多少少听父母说过一套房子要多少钱的，毛宁宁虽然没有阿宝聪明，但他也不笨，他知道买房子的钱是多么大一笔，他爸爸挣了好久都没有挣到那么多，他们家还得跟银行贷款呢，现在王英池说要靠办培训班给他外公买房子？
能行吗？这三个字卡在喉咙没问出来，毛宁宁见他们俩准备得热火朝天，也不想给他们浇冷水扫兴，只有笑着鼓励，“真的呀，池池哥真棒呀！”
阿宝浑身都是干劲，除了去学校，剩下的时间他多半都在看书准备，还将毛宁宁拉过来充当自己的学生，给他上起课来。
毛宁宁看着讲得头头是道的阿宝，不知为何，突然就感觉阿宝他们的培训班一定会成功的。
柳烟凝回来的时候，阿宝还没参加计算机技能大赛呢。
柳烟凝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晚两天，她一共出差了十七天，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进入腊月了，北京下了好几场雪。
回来之后，柳烟凝就明显地感觉到阿宝成长了很多，他身上有种同龄孩子都没有的沉稳。
妈妈回来，阿宝很高兴，他决定将柳烟凝培养成自己的第一批学员，柳烟凝和胡雪华都不会使用计算机，家里的电脑买了好久了，柳烟凝都没怎么用过，本来网速也很慢，上网冲浪是不可能的事情，搜索个东西还要好久才能弹出来呢。
但是阿宝说得有理有据，“池池哥说的，计算机一定会成为新世纪最热门的东西，到时候每个人都要学会操作计算机，妈妈，你现在学就是走在了时代的前面。”
柳烟凝真不觉得计算机这东西有什么太神奇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没有更直观的感受。
但是她愿意鼓励阿宝，于是成为了他的第一批学员，胡雪华是听毛宁宁说阿宝在教他妈妈使用计算机呢，胡雪华毕竟是在航天院上班的，她对这个东西更了解一些，之前是没有机会学习，现在有了学习的机会，赶紧抓住。
她们需要学会的也只是最基础的操作知识，阿宝给两个妈妈讲课，也当做自己正式上课之前的练习了。
计算机培训班那边已经在开始招生了，王英池的舅舅也是老师，他们放寒假了，来帮外甥做招生工作呢，现在计算机培训班不是很多，而在这不多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数量是略懂皮毛就敢出来办培训班，讲的东西都只是皮毛，更别提真正的实操了。
阿宝他们起码是真的有两台计算机可以提供给学员练习的，光这一项，就吸引了一部分的学员。
没两天，阿宝参加了计算式实操大赛，他通过这么久的看书练习，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大赛的第一名。
陈导演还带着其他的演员在建设兵团拍戏呢，他们要抓紧时间将冬天的戏份拍完，杂志社的事情有宋怡一手操办，让柳烟凝操心的事情很少，梁坤那边也做得挺不错，闲下来的柳烟凝干脆就去帮阿宝他们的培训班招生。
她在王英池舅舅想出来的满大街张贴广告，请人发传单的方法基础上想出来了另外一个更加舒适的法子，她选了离家近的一处大商场，跟商场方面租了一小块场地，让人搬来桌椅，打了一个培训班的招牌，桌子上放着一些宣传资料，这个资料也是她让宋怡帮忙搞的，让毛晓峰的印刷厂复印了几千份。
之所以带着阿宝，是因为很多电脑上的知识柳烟凝不懂，到时候别人问起来，柳烟凝答不上来。
这种方法确实很奏效，他们都不用自己去寻找客户，就有客户主动上前来咨询。
但是柳烟凝基本是一问三不知的，问题都得阿宝来回答，咨询的人见阿宝一个小孩子都能回答得那么头头是道，机构里面的老师不知道得多厉害呢，于是就有人询问柳烟凝，“这孩子是不是在你们机构里面上课的？”
柳烟凝摇头，“不是，这就是机构里面的培训老师。”
“什么？这孩子？这才几岁？”总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柳烟凝一点都不担心这些人会因为阿宝的年纪而不来，她大大方方地说道：“别看他年纪小，他在今年北京市计算机实操大赛里面可是拿了冠军的，证书都在这呢。”
柳烟凝将阿宝的获奖证书复印了一份，证书是真的，看起来也像真的，阿宝回答问题也头头是道，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我们的培训机构在新天桥那块呢，到了那就有我们的招牌，我们机构有两台电脑提供学员实操，你们既然想报培训班就应该知道，很多培训班里连电脑都没有，全靠书本，计算机课程不上实操课，那能学到多少东西？”
“你们说有就有吗？”有人怀疑。
“那我们的培训班就在那呢，你们要是不相信有时间的时候可以过去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阿宝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他让柳烟凝帮他找来一块立式黑板还有粉笔，让王英池的舅舅扛到商场，他当场就给咨询的人上起课来，虽然讲的只是都很浅显，都是计算机基础书上的东西，但没有实操过计算机的人很难搞懂书上的这些知识，但阿宝通过板书娓娓道来，做详细的讲解，让人豁然开朗。
第一天他们只招到了六个学员，第二天招到了二十四个，几乎比他们雇人去发传单招到的学生还多了一倍。
招生工作就到此暂停了，因为教室只有这么大，加上阿宝也只有两个老师，即使这些学员是分批次上课，他们的精力也有限。
招生工作结束之后，就要安排学员上课了，阿宝现在课题组那边基本没什么事了，时间空出来，他就跟王英池一人带一个批次的学员。
一个学员培训的费用是二百二，每一期学员培训半个月，相当于阿宝他们半个月就挣了将近一万块，除了成本，光这一批，阿宝和王英池对半分，每人能分到两千多块。
王英池的舅舅是纯属帮忙的，他只收回了旧电脑的费用，其他的钱都没要。
阿宝的钱王英池的舅舅是直接给柳烟凝的，毕竟阿宝太小了，这么一笔巨款揣在身上也不安全。柳烟凝是知道他们挣了不少钱的，但是能分到这么多还是让她惊讶难耐，相当于阿宝半个月就挣了两千多块，这就是她当初在安娜的杂志社上班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柳烟凝当天就带着阿宝去银行开了个户，将钱存了进去，阿宝执意要留五百块钱不存，柳烟凝也依着他，本来还以为阿宝是要买什么东西，没想到刚走出银行，阿宝就对柳烟凝说道：“妈妈，那五百块钱是我给你的，你去买漂亮的衣服吧，马上就要过年了。”
柳烟凝一时间心像被极度柔软的东西紧紧地裹了起来，让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紧紧地握着阿宝的手，“阿宝，妈妈有钱。”
阿宝抬头看向妈妈，“我知道妈妈有钱，妈妈的钱可以存起来，用阿宝的钱，阿宝要挣钱养活妈妈。”
稚嫩的话语听在耳中，柳烟凝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紧紧地握着阿宝的手，“阿宝，你还不到要挣钱养活妈妈的时候呢，等你长大了，再挣钱给妈妈花。”
阿宝摇头，“不，阿宝现在就要挣钱给妈妈花，妈妈，阿宝陪你去商场买衣服去。”
以前一提到逛商场就要皱眉的阿宝主动拉着柳烟凝往商场走。
“妈妈，你那天不是说要买新的羽绒服了吗？我们去买。”
柳烟凝不忍拂了阿宝的心意，跟着阿宝走进了商场，说起来，她确实也很久没有去买过衣服了。
两人来到商场，阿宝知道妈妈喜欢在哪几家店看衣服，拉着柳烟凝就走进了其中一家店。
“柳女士您来了，好久都没见过您了。”导购员笑吟吟地迎上来，看到阿宝眼睛里闪过惊艳的光芒，“阿宝又帅气了好多。”
阿宝礼貌地对着她笑，“我妈妈要看新衣服。”
“好，我们店里有好多新款，很多都很适合柳女士您穿的，您慢慢看看。”
阿宝一改之前兴致缺缺的模样，跟在柳烟凝身边，还不时能给点建议，阿宝跟着妈妈逛的次数多了，对女装都有了独到的欣赏能力。
柳烟凝最后挑选了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三百多块钱，这衣服还是在阿宝的建议下选购的。
买完了自己的，柳烟凝拉着阿宝前往童装区，给阿宝也选购了两套衣服，她又给秦姨买了一身，柳烟凝每年送给秦姨两套衣服，她生日的时候送一套，新年的时候送一套。
秦姨没结婚没孩子，她是那个年代的自梳女，自从将头发梳起来了，就不能再结婚生孩子。
沈牧的衣服柳烟凝上个月出差之前就买了寄过去了，因为邮递时效的问题，柳烟凝希望沈牧能在过年之前收到。
秦姨的衣服用的是阿宝那五百块剩下的钱买的，这是阿宝自己提议的，他将秦姨视为了亲人，自己挣的第一笔钱，也应该给秦姨买一件衣服。
本来阿宝还想给爸爸买衣服，但钱不够了，剩下的钱被妈妈存起来了。
阿宝从这天开始，每天都要固定时间去培训班上课，几乎都是下午，就像夜大，因为很多培训的人也是上班族，这个时候都还没有放假呢，白天他们也要上班，到了晚上才有时间。
不过好在柳烟凝有车，虽然下课时间晚，回家倒也不至于不安全，王英池家住的方向和阿宝家是两个方向，最开始是王英池的爸爸每天来接他，这天寒地冻的，柳烟凝就干脆多花点时间，先将王英池送回家，再带着阿宝回家，每天多耽误十几分钟。
阿宝他们上完理论课之后还要上实操课，但因为实操课的电脑只有两台，所以课程安排里面学员们的实操课是岔开的，即使这样，培训班也比一般的强很多了，起码他们的学员在这个课堂上能真正的学到东西。
口碑这个东西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小朋友电脑实操培训班的名头就在小范围之内打响了，主动上门来报名的人都有不少，但是第二批培训得年后了。
腊月二十七，阿宝他们的培训班第一期已经圆满结束了，阿宝的学习和工作都暂停了，他陪着妈妈来商场采购年货，柳烟凝喜欢在过年的时候将家里装扮得喜庆漂亮，即使人不多，也不至于冷清。
街道两边早就已经挂上了红彤彤的大灯笼，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新对联，新剪纸窗花，商店里摆着的都是烟花炮竹。
柳烟凝给阿宝也买了一些炮竹，即使是阿宝，都喜欢这些玩意儿。
各种进口糖果和水果也买了一些，秦姨推着推车，跟在娘俩身边。
买了东西出来，秦姨想上厕所，柳烟凝和阿宝就等在原地等秦姨。
过了七八分钟，秦姨回来了，一边背东西，一边对柳烟凝说道：“过道太滑了，有个女人都滑倒了，栽了一跟头，拉着保洁不放，要保洁赔钱。这人也真是的，外面地都是雪，哪能保证地上一点水都没有，可怜那保洁了，大着肚子都在干活，家里有钱才怪了。”
柳烟凝本来要走，听秦姨这么一说，顿住了。

第86章
柳烟凝让阿宝跟着秦姨在原地等她， 她前往洗手间方向，还没有走近，就听见有道尖利的女人声音在大声地呵斥。
“你是清洁工嘛， 你就应该将地拖干啊，上面全是水， 害我滑倒了， 你不赔钱谁赔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道夹杂着陕北口音的声音传进耳朵， 柳烟凝就已经确定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算了吧， 她是孕妇呢， 你也没摔出个好歹，算了吧。”旁边有人劝。
“算了？我这身衣服可是新衣服！这厕所地上多脏啊，现在还能要吗？她本来就是工作失职了， 为什么要让我算了？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柳烟凝终于看到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女人，确实是宋翠翠， 一个多月不见， 她穿着清洁工的制服，满脸的憔悴，人瘦了很多，一个微胖女人指着她鼻子骂着。
宋翠翠不住地说着好话哀求，对方要她赔偿一百二十块钱，她哪里有这么多钱赔偿。
周围的女人看她是个大肚子，都出言为她求情， 但那女人就是不依不饶， 见宋翠翠不肯赔钱，扬言要找她领导来处理。
正绝望无助时， 宋翠翠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胳膊，她扭头看去，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
“我告诉你，别仗着大了肚子就装可怜，谁还没有怀过孕？今天这事没完，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烟凝.”宋翠翠惊讶地看着柳烟凝，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遇上。
柳烟凝漂亮的眉头紧锁，上下打量宋翠翠一眼，她因为太瘦，只有腹部的肚子是涨起来的，看起来格外的凄苦。
那女人也上下打量了柳烟凝一眼，这个漂亮的女人气质也贵气，跟这个清洁工看起来是认识的，她也知道从清洁工身上未必能拿到多少赔偿，她趾高气扬地质问柳烟凝，“你跟这女人是什么关系？她没做好本职工作，害得我摔了一跤，你看我的衣服都要弄脏了，你赶紧帮她通知家里人，让她家里人来赔钱！”
宋翠翠不愿将这个麻烦牵扯上柳烟凝，她连忙赔罪，“是我的错，我来赔您的钱，但我真的没有一百二十块钱。”
说着宋翠翠从兜里掏出一叠零钱，都是零碎的，加在一起未必有十块钱，女人嫌恶地看了一眼，伸手就打翻在地上，“你打发叫花子呢？”
宋翠翠慌得要去捡钱，被柳烟凝一把抓住，她怒视那个女人，周围的女人也纷纷指责，“这马上要过年了，您这是做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要多少钱？”柳烟凝语气分外冷静。
女人不将周围的指责声当回事，她只看到了利益，过年钱这不就是有人送上门了吗？
她看出来了，眼前这漂亮女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的，她不满足于刚刚提出来的一百二了，张口就说道：“我腰也摔伤了，起码得赔我两百块！”
宋翠翠面白如纸，几乎要颤抖起来了。
柳烟凝将手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看着女人冷冷一笑，“您说您腰摔伤了，这样吧，我出钱，您去医院做检查，要真摔伤了，我赔你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都可以，您说您这新衣裳弄脏了要赔钱，没有问题，您出示衣服的发票，多少钱，我照样赔给您。”
女人听柳烟凝这么说，几乎要跳起来了，她这衣服买了几年了，上哪去找发票去，她也知道自己没摔出毛病，去检查那不是浪费时间又拿不到赔偿吗？
女人蛮不讲理地让她们赔钱，周围人都看不下去了，柳烟凝一手拉着宋翠翠，“实在不行，您报警也行呢。”
就在这时，商场的负责人得知消息也匆忙赶过来了，得知女顾客摔倒要赔偿，为了息事宁人，让宋翠翠给对方道歉赔礼。
“她已经道过歉了，这人来人往的，每个人脚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点雪，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你们商场要真这么重视，就应该多安排点保洁随时盯着地板，而不是出了事之后将责任推在员工身上，实在不行，您去法院起诉我们吧。”
最后一句她是对撒泼的女人说的。
商场的女管理被柳烟凝的话气得脸色发青，狠狠地瞪了宋翠翠一眼。
宋翠翠不愿意失去这份工作，她慌忙拉了柳烟凝一把，“烟凝，是我的错，我道歉。”
“你道什么歉啊，我说了，如果觉得是你的责任，就让他们报警，看看警察来了怎么说，实在不行去法院起诉我们也行。”
柳烟凝问女人，“你到底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不去的话我们就要走了。”
柳烟凝拉着宋翠翠，“走吧，翠翠，我给你重新安排工作。”
宋翠翠迟疑地站着没动，这份超市的保洁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还是对方的人事见她大着肚子可怜，才将她招进来，她觉得现在要走，有点对不起人家的好心。
柳烟凝拉着翠翠，皱眉看着她，“翠翠，你听我的。”
宋翠翠穿着单薄，柳烟凝的手一拉住她，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温暖，直冲进她单薄的心房，将她苦苦坚持的要强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们要走，女人还不让，柳烟凝指着商场女管理，“你要找的不是保洁，而是商场，别弄错对象了。”
宋翠翠低声说道：“可是我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有结呢。”
柳烟凝顿了顿，“那行吧，你先去把工作辞了，我到时候给你重新安排个工作。”
宋翠翠愧疚地垂下头，柳烟凝对她这么好，她却辜负了柳烟凝的好心，这么久，她肯定很担心自己。
女人经柳烟凝一提醒，也转变思路了，是啊，她抓着一个穷保洁不放有什么意思，这么大的商场，还担心赔不出钱来？
柳烟凝先去跟阿宝他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找位置坐着等，商场里面开了暖气，在里面等暖和。
宋翠翠很久都没有出来，柳烟凝找了过去，走到一处办公室，她听见里面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女人在骂宋翠翠。
“你这也太没有良心了嘛，当时是我看你可怜将你招进来，你不仅没有好好干活，还给我惹事！你要走也行，这个月工钱你就别想要了，要赔偿人家顾客的损失！”
柳烟凝没听见宋翠翠说话。
“你赶紧走吧，就当我好心喂了狗，怎么当初没看清楚你是这么个白眼狼！”
柳烟凝的心钝钝的，底层的劳动者多数时候为了养家糊口，往往不得不失去尊严。
她一把推开门，动静将里面的两人都惊了一跳。
女管理皱眉看向柳烟凝，因为柳烟凝穿着气质不凡，她弄不清楚柳烟凝的来头，讲话客气不少，“请问你是？”
柳烟凝看向她，或许她真的曾动了恻隐之心，将宋翠翠招进了商场，可她也不是真的善良，如果她真的善良就会知道这件事即使宋翠翠有一些失职，那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克扣宋翠翠的工资更是没有道理。
“您不必管我是谁，宋翠翠的工资，麻烦你们一分不少地结给她，但凡少一分钱，我们劳动局见。”
柳烟凝问宋翠翠，“翠翠，你这个月应该有多少钱？”
“我一个月工资是一百六十块钱.”
柳烟凝帮宋翠翠算了一下，今天腊月二十六，不算今天，宋翠翠上了二十五天，应该拿到一百三十三块钱。
柳烟凝周深的气质中，贵气带着一股盛气凌人，女管理上下打量柳烟凝，她看得出来柳烟凝和宋翠翠不一样，她绝不是差这百八十块的人，但不好惹。
宋翠翠还是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工钱。
阿宝和秦姨等了快一个小时，妈妈才带着一个人回来了，阿宝一眼就认出那是翠翠阿姨。
宋翠翠跟在柳烟凝身后，她内心其实很乱，她知道自己不能给将柳烟凝添麻烦，可她也知道，商场的这份工作她肯定是做不下去了，她摸了摸肚子，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出生了，她再坚持一个多月就好了。
她看着柳烟凝的背影，泪水涌上眼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的女人呢。
阿宝高兴地跑过去，跑到翠翠身前，“翠翠阿姨，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
宋翠翠看到白白净净的阿宝，又想起了杨明明，眼泪的泪水终于包不住了，滂沱涌出，她想摸一摸阿宝的小脑袋，又想起自己手不干净，局促地缩了回去。
秦姨看到宋翠翠跟着柳烟凝回来，也反应过来她是谁了，挤出笑容来。
柳烟凝对宋翠翠说道：“翠翠，你想跟我们回去吧。”
宋翠翠已经将商场的保洁制服脱了下来，身上的衣服更加的单薄，她连忙摇头，“不不，我租了个小房子的，我回家就好了。”
她现在手里有柳烟凝帮她要回来的一百多块的工钱，她省着点用，应该能支撑到孩子生下来。
柳烟凝对宋翠翠说道：“翠翠，你想跟我们回去吧。”
宋翠翠已经将商场的保洁制服脱了下来，身上的衣服更加的单薄，她连忙摇头，“不不，我租了个小房子的，我回家就好了。”
她现在手里有柳烟凝帮她要回来的一百多块的工钱，她省着点用，应该能支撑到孩子生下来。
柳烟凝拉着宋翠翠的手不放开，“翠翠，你别叫我们再担心了。”
这句话让宋翠翠再也无法说出别的来了，她甚至感觉到这世界上只有柳烟凝才是真心关心她的，她不能再让柳烟凝失望了。
宋翠翠跟着柳烟凝回了家属院。
“我让人打听了，杨国荣当年确实分到了一间房，是在一处大杂院里，过了年，我们就去看一看，如果那边可以住的话，你就搬过去吧，别花钱租房子了。”
宋翠翠摸了摸肚子，“不行，我现在不能过去，我听说计生办的就算是已经怀孕八个月，都要将胎儿打下来，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柳烟凝也想明白了，现在宋翠翠想要将孩子生下来，不是为了杨国荣，她是真的想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为了她自己。
宋翠翠惊叹于柳烟凝竟然会开车还有一辆小轿车，她来北京一个多月，在路上见过很多车，也许她就曾经见过柳烟凝这辆漂亮的小轿车。
到了家，阿宝带着翠翠先下车，等柳烟凝停好车，一起进门。
秦姨找出客用居家鞋给宋翠翠换上，宋翠翠没反应，她抬起头，宋翠翠注视着客厅愣神。
宋翠翠想象过像柳烟凝这样精致的女人，家里该多么的漂亮，可她从没想过会漂亮到这样的程度，和她租的那个简陋的家具只有一张桌子的小房间比起来，这里漂亮得她连做梦都梦不到，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接触的那瞬间就能净化干净人身上的疲惫。
她局促地站在门口，生怕自己给这个漂亮温馨的家带来脏污尘土。
“翠翠，换鞋呀。”柳烟凝催促宋翠翠。
秦姨去厨房忙活了，宋翠翠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看着那套着干净白色沙发套的沙发，不敢坐下去，但客厅里除了沙发，就只有餐桌边的椅子了。
“坐，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别拘束。”柳烟凝看出宋翠翠的紧张，微笑着说道。
秦姨洗了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这么久，就一直在商场做保洁吗？”柳烟凝问道，她想过了，她也只能给宋翠翠安排保洁的活，宋翠翠没有多少文化，杂志社的其他工作她做不了，杂志社现在已经有两个保洁了，再加宋翠翠一个，她工作不会太多，刚好合适。
“你现在住在哪里？”
宋翠翠说了地址，那地方不是很远。家里住不下，宋翠翠还是在她租的那个地方住，柳烟凝帮她安排好工作，剩下的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不过柳烟凝看出来了，宋翠翠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她性格要强，不愿麻烦别人，她就算要安排宋翠翠住在家里，她这个性格应该也不会同意。
柳烟凝看着宋翠翠的肚子，问她，“你没去做过产检吧？”
宋翠翠一愣，“产检？那是什么？”
柳烟凝看着宋翠翠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叹了口气，宋翠翠连基本的生活都已经很难维持了，更别提花钱的产检了，她可能连医院都不敢去。
吃过饭，宋翠翠没有多留，提出要回去了。
柳烟凝开车送她，刚好看看宋翠翠住在哪里。
走之前，柳烟凝将自己不穿羽绒服找出两件，翠翠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行李，估计衣服也没带两件。
她能想到宋翠翠肯定租不起更好的地方，但也没有想过会差到这种程度，一个五六个平房的小房间，几乎只能塞下一张半旧不新的小木床，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房子里甚至连暖气都没有，进了房间也只是比外面好上那么一点。
“翠翠.”
似乎知道柳烟凝要说什么，宋翠翠笑道：“没事的，烟凝，我铺盖厚实，晚上睡着也不冷。”
柳烟凝将衣服放在房间冰冷的床上，她心里叹了口气，“换个地方住，找个有暖气的房子，这么冷的天气，房子里没有暖气怎么能行，你不能这么将就过，本来吃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为了她，你也要吃好喝好睡好，别生病，知道吗？”
宋翠翠脸上露出笑，笑容里是看透生活苦涩的本质之后的释怀，“没有关系的，烟凝，我生来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我已经习惯了，我不会生病，因为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我。”
柳烟凝看着宋翠翠脸上的坚韧，那是一种知道生活艰难却依旧心怀希望的勇气，她的担忧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那么的不切实际，苦难才是生活的常态，宋翠翠早就明白了这个事实，所以她不愿意依靠任何人，她很清楚，凭着自己才能将生活的苦难撕开一道缺口。
“好，翠翠，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今年过年来我们家过，这些天你白天可以来家里，等开年了，上班了，我就给你安排事情。”
“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如果那样的话，你就别管我了。”宋翠翠认真地说道。
“不会，放心吧，天寒地冻的，你自己出门要小心。”
宋翠翠点头，“我就不过去了，我白天可以去捡破烂呢，也能卖点钱。”
柳烟凝强忍着点头，“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我给你留一个家里的电话，你要是碰到紧急情况了，就给我打电话。”
留下电话，柳烟凝开车回了家。
到家的第一件事，她给沈牧打去了电话。
柳烟凝虽然看透彻了，可是心里依旧堵得厉害。
现在基地安排人值班了，他们的电话会被记录下来，通知家属过来回电。
柳烟凝到晚上八点过才接到了沈牧的电话，正常情况现在都已经放假了，沈牧还在忙。
柳烟凝将找到宋翠翠的事情告诉了沈牧，“翠翠的生活条件很差，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杨国荣没有给翠翠寄钱吗？他知道翠翠一个人在北京是怎么生活的吗？他和翠翠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好了吗？”
沈牧听出了柳烟凝心情的低落，“应该是没有，翠翠没往基地打电话，估计杨国荣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而且杨国荣出任务去了。这次任务完成回来，他应该能保住工作，就是以后别想提干了。离婚手续应该是没有办完，现在组织上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给批。”
沈牧说完，又说道：“我这几天可能会很忙，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柳烟凝都已经习惯他忙了，嗯了一声，“行，我给你寄的包裹你收到了没有？”
“还没有呢，应该就这两天了。”
柳烟凝担心他不能在过年之前收到，但是担心也没有办法，两人聊了一会儿，挂了。
别人家过年是最忙的时候，要招待亲戚，要准备年礼，柳烟凝过年的时候却最清闲，沈牧父母那边柳烟凝不管，她自己父母那边也不用管，唯一要准备的就是给沈牧的伯父沈建国一家准备礼物，已经在冬月底的时候就将东西寄过去了，她给沈建华夫妻都买了羽绒服，其他人柳烟凝只见过沈贵林，她寄了一些北京的特产还有奶粉糖果等等。
这是柳烟凝每年都会做的事情。
刚挂了沈牧的电话，电话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将尚且沉浸在沉思中的柳烟凝吓了一跳，她接了起来，电话是宋怡打过来的。
“烟凝姐，玉华姐是省音乐团的，他们今年受邀上了北京市的元宵晚会，本来安排了一个小朋友跟玉华姐合奏，但是那个小朋友现在生病了，不能再参加排练，他们现在着急找一个弹钢琴弹得很好的小朋友来顶替，玉华让我帮忙找找，我就想到阿宝了.”
“元宵晚会？”
“是，要上电视的，烟凝姐，你看看要不要让阿宝试一下，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呢。”
阿宝此时还在书房练琴呢，他每天晚上都要练一会儿琴才去洗澡睡觉，马上要过年了，阿宝最近喜欢弹奏一些欢快的曲子，家里的空气仿佛都飘着快乐的音符。
柳烟凝很清楚阿宝的水平，他因为手部力量的限制还达不到超一流的水平，但是寻常的曲子已经不在话下了。
柳烟凝一时间没有回答，若是之前她可能不会同意，但是现在，她觉得阿宝是时候练习飞翔了。
“这个我得问问阿宝自己，如果他愿意去的话，我就给你回电。”
宋怡有点着急地说道：“烟凝姐，你们要快点考虑哦，这个机会很难得的，他们也在找人。”
等阿宝练完琴了，柳烟凝才问阿宝有这么一个表演的机会，问他愿不愿意去。
阿宝想了想，他最近没什么事做，叶老师说过了，元宵节之前他们都不用去学校了，过了年之后，培训班二期应该也要开课了，但是那个课程是晚上。
阿宝尝试了很多东西，只有上台表演没有尝试过，他想试一试。
“好，妈妈，但是妈妈，我还没有去给人表演过呢。”
“宝贝，你弹得非常好，只要你好好地弹奏，肯定比其他小朋友弹得更好，就算有人比你的琴弹得好，这也是你一个尝试的机会。”柳烟凝看着阿宝，她发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以前的护雏的心态到现在逐渐能放开手，她意识到了阿宝是个独立的个体，他的人生方向或许可以由父母来把控，但是细节得他自己去填充。
柳烟凝给了宋怡肯定的回复，宋怡松了口气，“行，明天要进行一个面试，地址我问了方玉华之后给你回复。”
当天晚上，阿宝多练了半个小时的琴，他准备了要表演的曲目。
次日，柳烟凝驱车带着阿宝前往面试点。
刚到门口，他们迎面遇上了方玉华，方玉华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柳烟凝母子出现，她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疾步迎了上来。
“柳姐姐，你们总算来了，这就是阿宝呀，阿宝真可爱。”方玉华笑道。
“是，阿宝，这是方姐姐。”
“方姐姐好。”今天柳烟凝特意给阿宝穿上了小西装，看着帅气极了。
里面已经有先来的小朋友在面试了，面试的内容也很简单，在指定的几首曲目中选择拿手的曲子弹奏，阿宝准备的曲目不在规定的曲目上面，不过好在里面的曲子他都会弹。
面试的结果不是方玉华定，这是由乐团的老师来定，但是私心里，方玉华还是希望跟阿宝一起弹奏，她听宋怡说过了，阿宝的水平远不是一般孩子能比得上的。
毕竟是上电视台的晚会，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不一会儿，门口就挤满了人，都是听到消息的家长带着孩子过来参加面试的。
阿宝拿到了自己的号码，他来得算靠前，拿到了第六的号码牌。
方玉华担心他会紧张，轻声细语地跟阿宝聊着天，询问他的钢琴是跟谁学的，都学了什么曲子。
当听到阿宝说是跟着妈妈学的钢琴，方玉华一点也不惊讶，柳烟凝通身的气质太矜贵，她会弹钢琴，一点也不让人惊讶。
但是阿宝非常认真地细数自己都弹过什么曲子，他几乎记得自己练习过的每一首曲子，从难度低到难度高，他这两三年已经学了几百首曲子了。
方玉华越听越心惊，这几乎已经是一个成年人，起码有十年的学习经验的人才能完成的目标，阿宝竟然这么小就已经学了这么多了，她想起宋怡给自己说过阿宝有多么厉害，此时她才切身感受到什么是神童。
她几乎对结果有了预判了，这样的天赋型的孩子，他几乎只需要稍微努力一点，就能达到常人达不到的高度。
果然一通面试下来，阿宝不出意外地拿到了演出的机会。
阿宝面试的时候，方玉华就坐在一旁听着，内行看门道，几乎是阿宝的双手刚按上琴键，她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对于这个结果，方玉华挺满意的，阿宝的形象好，琴技也好，几乎算得上是最佳搭档了。
从琴房出来，方玉华交代柳烟凝，“我们表演的曲目是《小天鹅》，过年之前就先让阿宝将《小天鹅》这个曲子先练熟吧，过年之后，应该是大年初三，我们就要开始一起练习合奏了。这是我家里的座机号码，有事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
柳烟凝接过了，笑道：“好的，后面阿宝要麻烦你教导了。”
方玉华笑道：“没有的事，柳姐姐，阿宝已经非常优秀了，我感觉他再练个一两年，在国内能挤上一流席位。”
母子俩跟着方玉华一起下楼，柳烟凝客气地询问方玉华，“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方玉华笑道：“谢谢，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说完，方玉华四下打量，在路边看到了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在那呢，柳姐姐，我就先走了，有事情打电话联系。”
柳烟凝顺着看过去，看到那辆熟悉的轿车，她愣了一下。
方玉华走到了车跟前，宋嘉和从驾驶座走了下来，他绕过车头，绅士地给方玉华开车门。
在关上车门的那瞬，宋嘉和朝前方的柳烟凝母子看了过来，他朝阿宝招了招手。
“是宋叔叔，妈妈！”阿宝也高兴地朝宋嘉和挥手。
方玉华开了副驾的窗户，在车行驶过来，路过柳烟凝母子的时候，她朝母子俩挥手，“再见，阿宝。”
柳烟凝也礼貌地挥手道别，宋嘉和轻轻地按了下喇叭，皇冠奔驰而去。
“妈妈，方姐姐的男朋友是宋叔叔啊！”阿宝有些吃惊。
柳烟凝低头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看到宋嘉和的人生有了好的变化，柳烟凝内心是替他高兴的，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但柳烟凝知道方玉华是很好的女孩子，和宋嘉和很登对。
柳烟凝驱车回家，阿宝钻进书房开始练琴，小天鹅他也会弹，但是没有那么炉火纯青。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除夕，这两天沈牧都没打电话过来，除夕这天早上，柳烟凝开车去了一趟叶蓓蓓家，给他们家送了些秦姨做的过年的吃食，还有糖果水果等等。
让柳烟凝惊讶的是，蒋丹竟然还没有回来，她滞留在外国都快一年了，她忍不住想问蒋丹的事，但想到大过年的，别提晦气的事情，强忍着没说。
叶蓓蓓如愿进入了她爸爸学校的某位教授的课题组，快满八岁的叶蓓蓓出落得更加水灵了，家里的事情几乎都是她自己在操持，叶教授还是和从前一样，书房才是他的家中家，一天到晚都在书房泡着，过年这事跟他无关。
柳烟凝给叶蓓蓓买了两套新衣服，叶蓓蓓喜欢极了，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收下了，“柳阿姨，明天我来你们家拜年好吗？”
柳烟凝点头，“好呀，明天我来接你。”
叶蓓蓓摇头，“明天我坐公交车过来，阿姨，你不用来接我。”
柳烟凝不能问叶庭，她悄悄地问叶蓓蓓，“蒋丹怎么还没有回国吗？”
叶蓓蓓还是摇头，“没有啊，爸爸说联系不上她了，也在请那边的大使馆帮忙找人了，但是没找到。”
柳烟凝听得心微微一沉，不是为了蒋丹，而是年纪跟阿宝差不多大小的肖童童，她很久没看到这个孩子了。
今年过年稍微有些不同，隔壁毛宁宁一家都不在家，毛宁宁受邀上春晚表演节目去了，他爸爸妈妈也去了春晚的现场，家里黑漆漆的，估计回来都得凌晨了。
阿宝略显孤独的独自放着烟花，往年都是他和毛宁宁一起，毛宁宁咋咋呼呼地大呼小叫，平添了几分春节的喜庆。今年毛宁宁不在，整个家属院都好像空寂了几分。
鞭炮孤零零地响着，柳烟凝心有不忍，来到坝子跟阿宝一起放烟花。
她本是陪着阿宝放，放着放着，也就体会出乐趣来了，在炮火炸响前的那瞬间，因为紧张而狂飙的肾上腺素给人带来了别样的欢乐。
“阿宝，快看！”柳烟凝点燃了一根烟花，她颤抖着手持长长的烟花筒，朝着半空。只听见“砰”的一声，烟花在‘咻’声中超昏暗的天空飞去，在半空中炸响，发射出零星的火星。
这完全比不上豪华的烟花，快乐却翻了倍。
这两天毛晓峰太忙了，都没时间将坝子里的积雪铲除，娘俩就炸雪堆，将小鞭炮塞进小雪堆里，点燃引线，在‘砰’声中将雪堆炸得四分五裂。
“妈妈！你快看我！”阿宝将几支嘘嘘烟花拿在手里，烟花发出见长长的火线，阿宝的小胳膊轮成了一个圆圈，格外的漂亮，这是毛宁宁教他的。
这种烟花很安全，不会炸开，所以柳烟凝能放心让阿宝玩。
母子俩银铃般的笑声在黑暗中传出去很远，院子里还有其他的小孩在玩着鞭炮，都惊奇地看着这边，阿宝的妈妈竟然在陪他玩烟花！
天色越发的暗了，柳烟凝的心是热腾腾的，她很久没这么无忧无虑地开心过了。天空中远远有烟火炸开的声音传来，此起彼伏，除夕夜的天空注定是不平静的。
柳烟凝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声音很熟悉，又有些遥远，几乎像是从记忆里蹦出来的了，柳烟凝以为自己幻听了，没理会，直到身后传来真切的声音。
“烟凝！”
柳烟凝惊讶回头，昏暗中，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天空中再次炸开了一阵烟火，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沈牧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娘俩身前。
柳烟凝和阿宝都愣住了，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牧拎着行李箱大步朝他们走来。
直到被拥入他温暖结实的胸膛，感受到他火热的体温，柳烟凝才回过神来，沈牧竟然真的回来了。
柳烟凝抱住沈牧，那种结结实实地拥抱的感觉让柳烟凝浮起来的心慢慢地沉淀到底，变得踏实起来。
烟花在头顶炸开，一家三口抬头望去，这是最美的除夕了吧。

第87章
沈牧紧紧地拥着柳烟凝， 终于感受到她在怀里的踏实感觉，奔波了一路的沈牧在这一瞬间满足地轻轻地叹息出声。
柳烟凝的头埋在沈牧的胸口，闷闷地问他， “怎么回来不提前说一声？”
沈牧笑道：“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就没说了。”
柳烟凝想起来， 上一次和沈牧通话的时候， 沈牧就说他这几天有些忙，没有时间打电话了， 当时柳烟凝还真的以为他是在忙， 这两天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原来沈牧是在回家的路上。
“我是下午就到北京的，有些工作得先去处理。”
“那你吃饭了吗？”柳烟凝突然想起这个，问道。
“还没有呢， 本来是想回来和你们一起吃年夜饭的。”
这会儿估计都快九点钟了，他们早早地就把年夜饭吃了，柳烟凝拉着沈牧进屋， “阿宝。”
阿宝到这个时候， 才笑着跑过来，“爸爸，你回来了！”
沈牧松开柳烟凝，一把将阿宝抱起来，“乖儿子，想爸爸没有？”
一抱起来，沈牧就感觉到了阿宝体重的变化， 这孩子又长结实了， 沈牧微笑地看着阿宝，阿宝就像是屹立在阳光下的一棵小树， 吸收阳光和雨露，健康而茁壮地成长着。
阿宝开心地笑着，爸爸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刚走到门口，阿宝大声地对着里面喊：“秦奶奶，我爸爸回来了！”
秦姨在自己的房间，听到阿宝的声音，连忙走出来，果然看到沈牧一手提着行李袋，一手抱着阿宝，家里好久没出现过这样伟岸如山的身影了，她也高兴得激动起来，双手一拍大腿，“哎呀！真回来了，太好了！”
柳烟凝连忙说道：“秦姨，沈牧还没有吃饭呢，您帮他热热吧！”
“哎！好好！我这就去！”
秦姨去厨房热菜，沈牧照旧先去洗了个手，又换了身衣服，这衣服在路上穿的，估计都有味了。
等收拾干净，沈牧才重新回到客厅，坐在娘俩的身边。
“回到家才发现家里的灯泡比基地亮堂多了！”沈牧笑道。
柳烟凝坐到沈牧身边，看到爱人，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依恋，她挽住沈牧的胳膊，沈牧扭头看她一眼，将她的手放在手心中，紧紧十指交缠。
阿宝则依偎在爸爸的另一侧，小嘴不停地叽叽咕咕，“爸爸，我跟妈妈都不知道你回来，还以为你今年也不回来过年了呢。”
电视正开着，里面播放着一九九七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音很小，歌舞声还是从里面传了出来。
妻儿在侧，沈牧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拉着柳烟凝，搂着阿宝，视线不舍得从他们身上移开，“爸爸想给你们一个惊喜，阿宝。”
阿宝哈哈大笑，“这个惊喜可太惊喜了，爸爸！你下次还给我们这样的惊喜呀！”
柳烟凝等阿宝和爸爸说完话，她才问道：“这次怎么回来了？”
沈牧笑道：“紧急的事情都差不多了，龚扬说我两年没回家过年，今年是特批的。”
柳烟凝看着沈牧，沈牧看着结实了很多，看来基地的伙食改善是有作用的，这一个多月，他养白了一些，浑身沉淀着阅历带来的沉稳，让人越发的着迷了。
秦姨麻溜地将菜热了一遍，摆上了餐桌，沈牧要去帮忙，柳烟凝松开他，“先去吃饭吧，肯定都饿坏了。”
秦姨坐在单人沙发上，欣慰地看着沈牧，沈牧一回来，这个家比任何时候都要好，总算过了一个团圆年啊。
柳烟凝将电视声音稍微调大了一些，歌舞结束，下一个节目是诗歌朗诵，毛宁宁去参加的就是这个节目。
阿宝瞪大了眼睛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扫过的镜头，他很快就在小朋友中间看到了毛宁宁，毛宁宁有两句单人的朗诵，之间毛宁宁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短裤，小皮鞋，打着领带，领带上面还夹着一朵红色的领带结，他站得笔直，即使站在春晚这么大的舞台上，他也依旧沉稳自若，声音一丝颤抖都没有。
阿宝看着毛宁宁笑，“毛宁宁真帅气啊！”
柳烟凝也欣慰地看着毛宁宁，毛宁宁就像她的半个儿子，看到毛宁宁如此的出息，她心里也感到安慰。
沈牧端着饭碗过来，“哟”的声，“毛宁宁这小子竟然上春晚了！”
阿宝说道：“爸爸，毛宁宁参演了好多电视剧呢，他现在是小明星！”
沈牧笑道：“我知道，我在基地的电视上见过毛宁宁。对了，你妈妈也是明星啊，她都拍了两部戏了呢。”
阿宝笑起来，“是，我妈妈也是大明星。”
“电影都还没有拍完呢，开了春还得出去。”柳烟凝说道，那就意味着，她又得丢下阿宝一个人在家里了。
没想到阿宝却说道：“妈妈，那你的电影什么时候拍完呀，到时候我想第一个看！”
柳烟凝在阿宝的眼里看到了自豪闪亮的光芒，心里也高兴起来，她想她做了正确的选择，孩子可能不会因为妈妈在家里做全职主妇自豪，她的事业才能让孩子感到自豪吧。
“好，到时候妈妈要是收到样带了，就先带回家给你看。”
沈牧很快就吃完了饭，秦姨知道他的性格，连忙走过去收碗，“沈先生，你歇一会儿，跟烟凝和阿宝好好地说说话，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其实这次分开时间也不算长，柳烟凝母子十月份才回来的。
沈牧还是坚持将菜碗一起收到了厨房，才走出来洗手，重新坐在沙发上。
除夕的夜晚并不宁静，外面的烟花炮火一阵一阵的，院子里还有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但家里却宁静一片，柳烟凝静静地依偎在丈夫身边，心里感到舒适快乐，似乎连话都是多余的了。
到了十点钟，阿宝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沈牧站起身，将阿宝抱去了小房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小房间，一年多时间，几乎看不出新旧了，房间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阿宝的东西，他将阿宝放在床上，在他白净的小脸上亲了亲，将被子掖好，才退了出来。
柳烟凝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秦姨半夜口渴醒来，来客厅倒热水喝，客厅灯还开着，电视机也没关，主卧的房门已经关紧了。
秦姨轻手轻脚地将电视机给关了，按照风俗，大年夜家里的灯都是不关的，喝完水，秦姨就回房间继续休息了。
黑暗中隐隐传来某种动静，听得出来，噪音制造者非常的克制，秦姨微笑摇头，感慨了一声，“到底还是年轻人啊！”
次日，柳烟凝一觉睡到九点钟，她迷迷糊糊地瞪着天花板，她整个人像是乘坐了一晚在风雨交迫的海上航船那样，晃得连骨头都是软的，浑身没有力气，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她听见房门被人轻轻地打开，有人从门外进来，床边塌陷下去，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柳烟凝的脸，嘀咕道：“怎么还没醒？”
柳烟凝睁开眼，入目是沈牧精神奕奕的脸，她疲倦地抬手握住沈牧的，不解地问他，“出力的是你啊，你怎么能这么精神？”
沈牧反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这点力气都没有，还算男人吗？”
说完沈牧将她扶起来，将一杯温热的水凑到她唇边，“喝点水再睡，一会儿我来叫你吃饭。”
沈牧从房间退出来，阿宝蹬蹬地跑过来，关切地问道：“爸爸，妈妈怎么啦，生病了吗？”
“没有，妈妈就是累了。”沈牧说道。
阿宝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扭头看到毛宁宁提着礼品往家里来，高兴地说道：“毛宁宁来给我们拜年了！”
阿宝一马当先，先跑过去接过了毛宁宁手里的礼品，其实妈妈也准备好了给毛宁宁家里拜年的礼品呢，本来要早早地过去的，可是妈妈累了，没早早地起床，倒让毛宁宁给抢先了。
“毛宁宁，我昨晚上看到你了，你真棒真神气！”阿宝朝毛宁宁比了一个大拇指，其实他想比两个来表达自己的赞扬的，但另外一只手提着东西。
胡雪华和毛晓峰跟在后面，进门看到沈牧，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沈牧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才到家，快请坐，我给你们泡茶。”
阿宝拉着毛宁宁好奇地问这问那，他最关心的问题是昨晚上毛宁宁穿着短衬衣短裤冷不冷。
毛宁宁点头，“冷，演播厅有暖气，但还是冷，不过好在就上台的那几分钟冷，再多站一回儿，我舌头牙齿都得打架了。”
毛宁宁本来就口齿厉害，说话嘴皮子翻得又快又溜，现在为了把台词说好，胡雪华送毛宁宁去电视台学主持，学了一两年了，现在嘴皮子更是不得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电视台给春晚的导演组推荐了，去参加了诗歌朗诵这个节目。
毛宁宁将自己表演得到的奖品分了一些给阿宝，都是一些新春吉祥物，上面印了中央电视台的字样，这几个字就给寻常的吉祥物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阿宝悄悄地告诉毛宁宁，自己要参加北京台的元宵晚会，“弹钢琴，跟方姐姐一起。”
毛宁宁也惊喜地哇了一声，“到时候我肯定守着电视等你。”
沈牧还不知道阿宝要去参加元宵晚会，他一早上都在忙着料理家里的事情，毕竟家里有的活女人做不来，厨房的下水池时不时地就会堵上一回，是秦姨的心病，沈牧花了一个多钟头将下水道给疏通了，秦姨高兴地将洗了菜之后的水直接通过下水管排了出去，在以前她担心堵，还得用菜盆子洗，洗一次就得进进出出好几趟，将水倒门口的阳沟里。
沈牧这会儿又在鼓捣起翘的地板了，照柳烟凝的意思是等开春之后请毛木匠他们来更换，但是阿宝和柳烟凝都喜欢光着脚在地板上踩来踩去，不注意的话，时不时地就得踢上去，不安全，沈牧都已经发现问题了，是一天也等不了的，习俗年初一是不能往外面花钱的，沈牧只有十天假期，在路上就得耽误四五天，真正能留在家里的时间很少了。
他前往商场，讲究的老板大年初一也开着门，就算没有客人，也能讨个新年的好兆头。
沈牧在家量好了尺寸，算好了木板的用量，都没叫老板自己来跑一趟就将木板买回来了。
等柳烟凝起床的时候，沈牧已经开工了，他用电锯将木板锯成想要的长短，接着用电动打磨机将端头打磨平整。
他拉了根电线在房子外面的水泥地面上做活，大年初一这动静不小，不少人都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没认出那是沈牧之前，他们还在想怎么柳烟凝大年初一找工匠上门干活，再仔细一眼，工匠怕没这么整齐的，那不是沈牧吗？
几个同事过来找沈牧说话，这才得知沈牧是要给家里更换木地板。
柳烟凝起床没看到沈牧，到处看了一圈，顺着动静走到门口，入冬之后，门口就贴上了两片厚厚的棉布帘子，挡住屋内的热气。
沈牧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刚好看到柳烟凝娇俏的脸从帘子里露出来，对上沈牧的视线，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那笑容有三分温柔，三分欣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就像一个来势汹汹的铁球，闷闷地砸在沈牧的心上，开出了秋天的果实一样满足的心花来。
大概是外面的寒气冻到了柳烟凝，她看了一眼，又退回去了，沈牧愣了好一会儿，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天都是寂寥和辛苦，光有这么一天幸福的时光，沈牧也觉得自己该满足了。
他将加工好的木板耐心地刷上了木蜡油，放在客厅的角落，等木蜡油晾干了，就可以替换了。
柳烟凝穿着一件柔软的针织衫，舒展地靠在沙发上，她已经吃过了早餐，正在看春晚重播呢。
沈牧带着满身木料的香味在忙活，他将昨天晚上一家子换下来的脏衣服给搓了，男人劲大，冬天的羽绒服也能能拧得很干，挂在客厅专门腾出来晾衣服的地方，暖气一烘烤，很快就干了。
柳烟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牧在家里走来走去，心里全是满足。
电话铃声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柳烟凝挪动了一下，刚好能够着电话，看不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她接起来“喂”了一声，“请问是哪位？”
“烟凝。”
对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清脆了，有些苍老了。
柳烟凝愣住，那边继续说道：“新年好，烟凝，我今天想来看看你，行吗？”
柳烟凝还是没说话，沈牧走过来，看到柳烟凝脸上的愣怔，站在原地立住了，关切地看着柳烟凝。
那声音中的老迈是之前柳烟凝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这让她有些恐慌起来，她的书中有太多的生死别离，她似乎已经在心里将这几个字看淡了，但是当生死这个问题真的落在她头上的时候，柳烟凝又踌躇了，生死不像别离，分开的人总有见面的一天，生和死永无相见之日了。
对方安静地等她的回应，就像两年前那样，只不过当时柳烟凝拒绝了。
柳烟凝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内心天人交战，她急切地想要做一个决定，好像在担心对方会等不及要挂断电话一样。
但对方始终耐心地等着。
柳烟凝下意识地抬头去找寻沈牧的身影，很快就跟沈牧担忧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黏在沈牧身上，好像那样她就能获得一些勇气。
她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字，“行。”
轻得像天上飘起来的雪花，没有重量，却像一道特赦令一样，苏婉清激动得连说了几个好。
柳烟凝挂了电话，她知道苏婉清知道他们家的地址。
“怎么了，烟凝，谁打过来的？”
柳烟凝沉默片刻，“.苏婉清。”
自从挂了电话，柳烟凝就开始魂不守舍起来，沈牧也不工作了，搬了张板凳过来，就坐在柳烟凝跟前，握着她的手，在沈牧看来，母女俩早就该见一面了。
柳烟凝坐了一会儿，平复下来，她回主卧换了身见客的衣裳，阿宝去毛宁宁家里了，柳烟凝想将阿宝叫回来，又不知道苏婉清什么时候才回来，又想着等苏婉清来了，再叫阿宝也不迟。
柳烟凝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无数次梦见过她和苏婉清见面是什么情景，但她绝没有想过是这样的，苏婉清坐在轮椅上，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男人推着她来。
柳烟凝记忆中没有苏婉清，她在外公家里的相册里见过年轻时候的苏婉清，她梳着两根黑亮的大辫子，一根垂在胸前，一根抛至背后，穿着一件黑点白衬衫微笑着，笑容像江南烟雨一样柔，人也美得像拨云见日一样明媚。
跟轮椅上的老太太半点都不像。
只有那双沉淀了岁月的眸子和照片上有几分相似，但很快又不像了，因为里面蓄满了泪水，变形了。
家门口是台阶，老太太的轮椅上不来，沈牧和那位老先生一起，将轮椅抬上了檐廊，又抬过了门槛，进了屋了。
苏婉清略显混浊的视线在屋子里打量着，显然柳烟凝过得很好，她眼里的泪，这才掉了下来。
“你大哥公事繁忙，没能回来，他也很挂念你。”柳烟凝没开口说话，苏婉清也不介意，轻声细语地说道。
沈牧猛地想起来，柳烟凝是说过自己还有个兄长，当年苏婉清走的时候，将哥哥带走了。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柳烟凝连苏婉清都不肯相认，她会认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吗？
柳烟凝还是没说话，沈牧忙前忙后地推着苏婉清到合适的位置，招呼老先生入座，他倒是喊苏婉清一声“妈”，苏婉清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看了沈牧一眼，似乎满意了，微笑道：“亏得你担待烟凝。”
沈牧笑道：“烟凝是很好的，我们互尊互敬，对了，这位老先生是？”
林昌祺脱下帽子和大衣，露出精致的羊绒背心，他笑道：“我是婉清的好朋友，我叫林昌祺。”
秦姨将客人的衣帽接过去挂好，帮着沈牧将茶泡好了，送到客人面前。
沈牧给秦姨打了个眼色，指了指隔壁毛宁宁家，秦姨明白了，出去了。
柳烟凝坐在沙发上，缓不过神来，她没想到自己和苏婉清的再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她以为苏婉清在港城过得很好，没想到她却已经坐上了轮椅，从她消瘦的模样看，她已经年老体衰，疾病缠身。
这让柳烟凝心里的余恨消减了很多。
沈牧在替柳烟凝询问苏婉清的身体情况，林昌祺也在代替苏婉清回答着，言谈间对苏婉清的情况很熟悉。
就在这时，阿宝从门口进来了，他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除了苏婉清，苏婉清的轮椅是背对着门口的，阿宝进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轻快地脚步声，这是小朋友独有的。
更何况阿宝还嗓音清脆地喊了一声“妈妈”。
苏婉清急切地要自己将轮椅转个方向，迫切地想要看到外孙，但慌忙之下，她没能顺利地调转方向，而就在那么几瞬，阿宝已经跑到了柳烟凝身边，他手里捧着一只胖乎乎的雪牛，“妈妈，你看，这是我和毛宁宁做的小牛，像不像？”
阿宝的小手冻得通红，柳烟凝连忙将雪牛接过来，顺势就给了沈牧拿着，双手将阿宝的小手捂住，“乖宝贝，玩雪怎么不戴个皮手套？”
阿宝注意到家里来了客人，黑碌碌的大眼睛在林昌祺和苏婉清的脸上划过，他并不认识，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在爸爸妈妈没有开口的情况下问了好，“爷爷奶奶过年好！”
看到这个小精灵，苏婉清没全流出来的眼泪就都掉下来了，她喉咙发哽，她看到漂亮的阿宝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柳烟凝。
苏婉清朝阿宝招手，“阿宝过来，外婆给你准备了红包。”
阿宝看向柳烟凝，他听见了老奶奶自称外婆，阿宝明白了眼前这位老奶奶的身份。
柳烟凝轻轻地推了阿宝一把，“去吧。”
阿宝听话地走到了苏婉清跟前，苏婉清欢喜地拉住阿宝的小手，含着欣喜的热泪上下打量阿宝，“乖孩子！外婆的乖孩子！”
苏婉清克制着，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进阿宝手中，“这个红包是外婆给你的，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阿宝扭头看了妈妈一眼，纯净的眼睛亮亮的，“谢谢外婆。”
苏婉清拉着阿宝，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不住地跟阿宝说话。
柳烟凝垂着眼睛，人生到这个时候，她很多事都看开了。
苏婉清也怕吓着孩子，跟阿宝说了会儿话，不舍地松开了他的小手，“去妈妈那吧。”
阿宝走到柳烟凝身边，林昌祺也送上了自己的红包，看样子他和苏婉清是老朋友，也是阿宝的长辈了，柳烟凝点头，阿宝说了句“谢谢爷爷”也将红包收了下来。
苏婉清他们是吃了午饭过来的，想来是不想太麻烦夫妻俩。
柳烟凝虽然愿意放下怨恨，但她还是跟苏婉清无话可说。而沈牧知道她并非是真的无话可说，询问起柳烟凝大哥的情况来。
但他不知道大哥叫什么名字，就连柳烟凝都不知道。
苏婉清明白沈牧的意思，朝他感激一笑，“你大哥跟我姓，叫苏纪林，在港城已经结婚了，现在在跟着老林做生意。”
沈牧微笑着，虽然大哥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叫人遐想，但他不愿在心里诋毁长辈，于是也没有多想。
但柳烟凝几乎是立刻就将目光扫向儒雅的林昌祺了，她的目光直白而具有攻击性。

第88章
其实对于当年的事情， 柳烟凝并不太清楚，柳远平从来不会谈到苏婉清，她外公外婆都是有大智慧的人， 对当年的事情只字不提。
柳远平也几乎不会提到被苏婉清带走的大儿子，让柳烟凝感到奇怪的是外公外婆也没跟柳烟凝说起过这个大哥， 所以在柳烟凝的印象里， 这个大哥的存在几乎微乎其微，她几乎都要以为那个大哥只是杜撰出来的。
但是他偏偏是事实， 柳烟凝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大哥的名字， 苏纪林。而陪伴苏婉清过来的男人又叫林昌祺， 这不能不让人怀疑。
苏婉清看向柳烟凝，“你大哥也很挂念你，我们等了这么多年， 港城终于要回归了，你大哥一家到时候就可以回内地探亲了。”
柳烟凝的脸色很冷，几乎冷得和最早的时候一样了。沈牧察觉到了， 借着添茶水的功夫， 坐到了柳烟凝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将柳烟凝那几乎要冒烟的寒气过渡到自己的体内。
苏婉清介绍起苏纪林一家来，“你大嫂姓陈，叫希珍，是港城人，性格和软， 好相处。”
柳烟凝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强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牧温暖的大手上，感受他手上的每一道纹路， 一直到苏婉清主动提出要走，柳烟凝没有挽留，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要送客。
沈牧吩咐阿宝送外婆和林爷爷出门，柳烟凝机械地被沈牧拉着走到门口，沈牧帮着将苏婉清抬到台阶下，苏婉清坐在轮椅上看向柳烟凝，目光里充满了欣慰，“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柳烟凝的视线几乎冷得挂上了冰棱子，注视着苏婉清没有说话。
阿宝朝外婆挥手，语气天真，“外婆再见。”
苏婉清望着阿宝，目光不能在慈祥，“阿宝，等你有时间，外婆接你去家里玩，好吗？”
阿宝没立马答应，他抬头看向妈妈，看到柳烟凝冷着脸，也不敢答应。
苏婉清目光略略地带上了失望，朝沈牧微笑着点点头，“留步吧，你们好好地过日子，我们走了。”
柳烟凝送到门口就不肯再挪动脚步，沈牧也只得妇唱夫随，站在台阶下，看着林昌祺将苏婉清推走了。
沈牧一早起来就将路上的积雪全铲干净了，一条白色的水泥路一直通往大门，和两边的泥泞对比起来，这条水泥路是那么的干净舒坦。
苏婉清的眉眼带上了笑，男人怎么会注意脚下是水泥路还是黄泥路呢，只有女人才在意，这条路她一看就知道是女婿为女儿修的，见微知著，她知道女婿对女儿该是极好的。
等两人一椅出了大门了，沈牧才拉着阿宝回了屋，柳烟凝早就回沙发上坐着了，她双手搭在腿上，脸上表情很沉重，沈牧不用猜都知道柳烟凝在想什么。
他将阿宝打发进书房，坐到柳烟凝身边，开导性地问道：“在想什么？”
柳烟凝扭头看他，没有说话。
沈牧握住柳烟凝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你不必为此烦恼。”
柳烟凝摇头，“如果苏婉清是为了这个姓林的老头而抛弃我，我就不会原谅她。”
沈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是猜测。
“别想那么多。”
柳烟凝摇头，她没理由不去想，她突然想起外公外婆，如果不是苏婉清的错的话，为什么外公外婆几乎不在她面前提起苏婉清，也不提起那个大哥呢，会不会是因为就是苏婉清犯下了原则性错误，才导致离婚，她继而带着儿子远走他乡？
柳烟凝本来已经歇了查明的当年真相的心思，这一刻，那些猜测就又都冒了出来，似乎一定要柳烟凝查出个缘由来。
沈牧不愿意让柳烟凝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之中，“烟凝，事到如今，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过好当下的日子，你要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过好，那才是最重要的。”
柳烟凝闭上眼睛，是这个道理，她知道，但是那些烦乱的念头在心里交缠不止，让她的心难以得到平静。
就在这时，阿宝拿着收到的两个红包走了出来，递给妈妈。
阿宝春节收到的压岁钱和红包都统统给了妈妈，让妈妈给他存起来。
柳烟凝看着这两个红得刺眼的红包，心里有些发堵，恨不得立马让阿宝退还回去。
沈牧看了柳烟凝一眼，将红包拆开了。
其中一个鼓胀的是林昌祺给的，里面是一叠百元大钞，一共有十二张。
沈牧将红包放在一边，又去拆苏婉清给的，这个红包很大也很硬，沈牧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褐色的房屋所有权证，打开扉页，上面竟然是阿宝的名字！
“烟凝，这.”
柳烟凝凑过来一看，苏婉清送给阿宝的见面礼竟然是一套房子！她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她休想用这种方式获得我的原谅！”
她站起来就要去给苏婉清打电话，让她将东西收回去，但是想想他们才刚走，这会儿肯定还没有到，又气闷地坐了回去。
沈牧仔细地看了一下产权证的房屋地址，位于一处胡同，看样子是大杂院，他将产权证递给柳烟凝，“这地方你去过吗？”
柳烟凝没接过去，“没去过，我的阿宝也不要这东西。”
阿宝瞪着黑碌碌的眼睛看着爸爸妈妈，他听懂了，外婆送了自己一间房子，但是妈妈很生气，他不太懂妈妈为什么要生气，但是妈妈之前提起外婆的时候就很生气。
他连忙跟着摇头，“阿宝不要房子，妈妈你别生气。”
柳烟凝握住阿宝的手，“要买房子我自己会买，休想用这个收买我！”
阿宝跟着点头，“妈妈，池池哥想给他外公买房子，阿宝也给妈妈买房子！”
稚嫩天真的童音安抚了柳烟凝的怒气，她将房产证合上，丢进红包里面，对沈牧说道：“你跑一趟吧，把这东西还回去，我就是没住的地方，也不会要她的东西。”
想了想，她又说道：“今天大年初一，算了，明天我开车送你过去，你进去把东西还给她。”
柳烟凝刚发完火，叶蓓蓓来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提了一网兜水果来。
叶蓓蓓出落得越发的漂亮了，柳烟凝连忙拉住她冻红的小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柳烟凝收起了自己的怒气，挤出笑容招待叶蓓蓓。
阿宝有段时间没见到叶蓓蓓了，看到叶蓓蓓也格外的高兴。
柳烟凝以为叶蓓蓓早上就要来的，没想到下午才来，她预设的是叶蓓蓓上午来的话，在家里吃个午饭，下午她带着阿宝去给叶庭拜年，之前可以不去，现在叶庭是阿宝的老师，这个年不能不去拜。
“蓓蓓，你吃午饭了吗？”柳烟凝让阿宝将家里的糖食水果端出来招待叶蓓蓓。
叶蓓蓓点点头，她的目光在阿宝身上流连，她已经许久没有跟阿宝在一块了，再见到阿宝，阿宝已经长高了很多，脸也越发的漂亮了，心里生出了些许陌生感。
好在阿宝对她的态度还是一样，等柳烟凝拉着叶蓓蓓说完话，阿宝就带着叶蓓蓓去玩了，他给叶蓓蓓看毛宁宁帮他画的一家三口。其实画得并不太像，只能说是神似，毛宁宁刚刚学画画，要求也不能太高了，看到这个画像，倒是提醒阿宝了，这一次，无论如何得将全家福给拍了。
阿宝带着叶蓓蓓来到书房，“蓓蓓，我要去参加北京卫视的元宵晚会，表演弹钢琴，我先弹给你听。”
小天鹅的曲风非常的欢快调皮，叶蓓蓓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她站在钢琴旁边注视着阿宝。
阿宝灵巧的十指仿佛在琴键上跳舞，灵动极了，欢快的音符从这个沉重的大家伙身体中飘出来，在空气中组成了动听的音乐，奇妙而赏心悦目。
阿宝一抬头，看到叶蓓蓓向往地看着他，他笑道：“蓓蓓，你想不想弹琴，我教你。”
叶蓓蓓坐在了琴凳上，阿宝像柳烟凝第一次教导自己弹琴那样，教起了叶蓓蓓。
然而叶蓓蓓的手指还没有触上琴键，阿宝就听见了钢琴声，最开始是一声，两声，最后连成了一片。
阿宝“咦”了一声，他侧耳听了听，“是谁在弹琴呀？”
叶蓓蓓站起来，将书房的窗户打开了，一阵冷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来，钢琴声更清晰了，阿宝走到窗户边，指了指斜对面的房子，“是那里——肖童童家！”
阿宝惊讶起来，肖童童去他外公家了，阿宝已经很久没看到肖童童了，这会儿肖童童家里竟然传出钢琴声来，肯定是肖童童回来了。
“可是肖童童去他外公家了啊？他妈妈都不在家，他回来做什么呢？”
叶蓓蓓看了阿宝一眼，垂下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对阿宝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阿宝和叶蓓蓓穿上外套，告诉大人他们要去院子里玩，柳烟凝挥了挥手，没管他们。
叶蓓蓓拉着阿宝来到肖童童家门口，垫起脚朝窗户里面看去。
玻璃一年多没人擦了，外面全是灰尘，叶蓓蓓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将视线之内的玻璃窗擦干净了，四只眼睛看向屋内，房间里稍微有些暗，阿宝的目光在房间里睃巡，终于在客厅的一个角落看到了坐在钢琴前的影子。
他扭头和叶蓓蓓对视了一眼。
从背影看，是肖童童，他背对着阿宝他们坐着，他也长高长大了，但依旧和记忆中那个消瘦的模样没太大区别，阳光从浑浊的玻璃照进房间，穿过肖童童，在地上形成了一道萧索的影子。
他消瘦的手指在钢琴上翻飞，就和阿宝弹奏时候一样，可叶蓓蓓听出来了，阿宝的曲子是欢快的，肖童童的曲子却让人听了伤心。
“肖童童肯定是想他妈妈了。”阿宝低声说道。
叶蓓蓓扭头看向阿宝，阿宝又重复道：“肖童童是想念他妈妈了。”
叶蓓蓓再次看向房间，肖童童依旧弹奏着，她能听出来肖童童的琴音磕磕绊绊，弹得并不流利，可他依旧弹着。
阿宝低声说道：“肖童童的妈妈以前逼肖童童弹琴，现在肖童童的妈妈不在，肖童童肯定很久没有弹过了。”
叶蓓蓓没说话，阿宝回头看向她，叶蓓蓓一脸的沉思，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但显然叶蓓蓓不愿再看下去了，扭头对阿宝说道：“我们回去吧，阿宝。”
阿宝点头，和叶蓓蓓回了家。
出去了一趟，叶蓓蓓的兴致减退了很多，她勉强坐了一会儿，就背着书包要告辞了，柳烟凝吃了一惊，她是想留叶蓓蓓出晚饭的，但叶蓓蓓坚持要走，柳烟凝也只好和沈牧一块提上送给叶庭的拜年礼品，带着阿宝一起去给叶庭拜年。
叶蓓蓓坐在车上，一眼不发，眼睛一直看向窗外。要是柳烟凝和她说话，叶蓓蓓就答上一句。
一路到了叶蓓蓓家，今天大年初一，叶庭显然也没有要紧急处理的工作，在家里的书房窝着。叶家的暖气并不暖和，叶庭一直坐在书房不动弹，嘴唇都冻得青紫了。
柳烟凝忍不住说道：“添个炭火吧，暖和一点，叶老师。”
沈牧和叶庭握手，叶庭的手冷得像僵硬的鹰爪。
但柳烟凝这话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就叶庭这种一做起学问来就废寝忘食的，万一点了炭火，他忘记开窗户了，说不定数学界从此就要失去一位顶尖人才了。
沈牧这次过来，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们航天院跟研究所在年前达成了合作，研究所那边指派了叶庭还有另外两位数学教授来做他们的指导教授，这次也算是双方非正式的会晤。
当着妻子的面，沈牧没有将话说得那么直白，毕竟这是机密。
这会儿都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叶教授家里还是冷锅冷灶，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柳烟凝看得都心酸。其实她昨天就想将叶蓓蓓父子叫过去一起吃年夜饭的，但是沈牧不在家，他们母子，就算有秦姨，叶教授上门也难免会落下闲话，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沈牧回来了，宴请阿宝的老师，这总挑不出理来了。
“上我们家吃去吧。”柳烟凝说道。
沈牧点头，“对对，上我们吃饭，叶教授你们别自己做了。”
叶庭嫌麻烦，“没事，我们爷俩在家下点饺子就行了，饺子都冻在阳台上了，我们邻居送来的。”
“那怎么行，大过年的，昨晚上吃饺子还差不多，不麻烦，一会儿吃了饭，我送你们父女回来。”柳烟凝执意要他们过去吃饭。
“不了，阿姨，我们就在家吃，哪也不去。”正在这时，叶蓓蓓突然说道。
叶家父女都不愿意过去，柳烟凝也无法强人所难。沈牧有事情要跟叶庭谈，两人进书房去了。
叶蓓蓓家里虽然有暖气，但是估计水暖管子留年久失修，里面水垢太重，热量大多流失了，在家里还得穿着棉衣，柳烟凝心疼叶蓓蓓，“我让你沈叔叔找人来帮你们家里清洗一下水暖管，这也太不暖和了。”
叶蓓蓓似乎有了心事，柳烟凝跟她说话，她总是在走神。
柳烟凝察觉到了，还以为是叶蓓蓓不舒服，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额头，“没发烧啊，哪里不舒服吗蓓蓓？”
叶蓓蓓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柳烟凝说道：“没有啊，阿姨。”
沈牧和叶庭不知道要谈多久，柳烟凝干脆去家属区外面的酒楼给这父女俩定了一桌席面，付了钱，留了地址，让人送到叶蓓蓓家里来。
做完这些，她再次回到叶家，阿宝和叶蓓蓓在说着话，书房的门还是紧紧地闭着，沈牧还没有出来。
柳烟凝抬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们得回家吃饭了，但是她也知道沈牧跟叶庭谈论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也按捺着没去打扰。
但阿宝已经冻得不停地在房子里转悠了。
柳烟凝下定决心要赶紧找人来给叶蓓蓓家房子的水暖管清洗一下，她坐了一个多小时，手脚都冻冰凉了。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沈牧终于出来了，叶庭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老沈，你放心。”
柳烟凝听到‘老沈’这两个字，脸上露出笑容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沈牧‘老沈’呢。
柳烟凝拉着沈牧，“回家吧，秦姨肯定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们了。”
说完她又对叶庭说道：“我在外面的酒楼给你们定了一桌席面，晚上就别吃饺子了，一会儿人家做好了，就送过来了。”
叶庭搓了搓手，嘴里直说道：“那怎么行，那怎么好意思。”
柳烟凝跟叶蓓蓓打了招呼，阿宝跟叶庭道了再见，一家人就打道回府了。
上了车，柳烟凝看向沈牧，忍不住问他，“叶庭现在跟你们合作了？”
沈牧迎上她的目光，微笑着说道：“烟凝，这是不可以说的。”
柳烟凝别开目光，不再追问了。
回到家，秦姨果然已经做好了饭菜，听见车的发动机响，连忙将冷了的菜端回厨房热了热。
大年初二，柳烟凝开着车，和沈牧一道将苏婉清送的房产证还了回去，柳烟凝甚至都没下车，就在车上等沈牧。
沈牧去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在漫天的飞卷的鹅毛大雪中回转了，在这样的天气里，多数人都缩着脖子走路，沈牧不，他走得依旧那样昂首挺胸，顶天立地，不少调皮的雪花卷入他的衣领中，他像感觉不到，依旧堂堂正正地走着。
到了车旁，沈牧先将衣服上，头上的雪花抖了抖，才拉开车门上车来。
柳烟凝将视线投过去，沈牧主动说道：“还回去了。”
柳烟凝冷淡地“嗯”了一声，发动汽车要走。
柳烟凝没说什么，但她的手放在变速杆上，指节却因太过用力而泛起了白色。
沈牧看得心里钝钝地痛，地上积雪很厚，柳烟凝尽量往前车压过的地方走，这样更安全。
她开得很慢，开出了那个巷口，沈牧让柳烟凝停下来。
柳烟凝依言靠边，看向沈牧。
沈牧解开柳烟凝的安全带，越过变速杆，将柳烟凝拉过来，将她拥在怀里。
他感觉到柳烟凝的身体稍微的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牧会有这个举动，中间隔着变速杆，沈牧以这个姿势拥抱她一定很难受，柳烟凝混乱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烟凝，难受就告诉我，别憋在心里。”沈牧在柳烟凝的头顶亲了亲，这是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爱人啊，她痛一分，沈牧就痛十分。
柳烟凝是有点难受，即使她已经成为了母亲，童年依旧会时不时地跳出来作祟，没有健全的家庭似乎是她永远的痛，不能触碰，一碰就疼。
她真的就这么哭了出来，连柳烟凝自己都没想到，她以为自己在拥有了爱人和孩子之后已经不在意那些了，那些缺失的东西再也不会打倒她，击垮她，让她变得脆弱。而事实上，那依旧是她铠甲里最薄弱的地方，所谓的亲人就是专门刺她的利刺，在这样的利刺下，她的铠甲一击就破。
沈牧静静地揽着柳烟凝，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泪如雨注，那些泪似乎浸湿了他厚重的羽绒服，刁钻地在他皮肤上烫下了一个个心碎的烙印，沈牧疼得心尖发颤，眼睛也变得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了。
柳烟凝发泄了一通，心里好受多了，想起这个拥抱的姿势沈牧会很难受，她拍了拍沈牧的肩膀，语气有些发闷，“我好了，牧哥。”
她一抬头，看到了沈牧满脸都是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心碎，柳烟凝的心狠狠的一痛，沈牧眼里的爱支撑着她，她又活过来了。柳烟凝捧着沈牧的脸，双目对视，她凑过去，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印上一个珍惜的吻。

第89章
大年初三， 是跟方玉华约定好的要送阿宝去跟她练习的日子，他们还不到彩排的时候，现在就自己找地方练习。沈牧在家更换地板， 柳烟凝自己开车送阿宝去方玉华家里。
毕竟是大新年的，柳烟凝还带了两盒礼品。
方玉华的家在一处军区大院， 柳烟凝的车开不进去， 他们还得现在门卫处登记，好不容易才进来了， 找了一会儿找到了方玉华的家。
看起来朴实无华， 但能住在这个地方， 就已经足够说明。
不过这些跟柳烟凝无关，她带着阿宝上前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开的门，她的着装跟秦姨有些相似，这让柳烟凝明白了她的身份， 她微笑着说道：“你好， 我们是方小姐的客人，请问方小姐在家吗？”
方玉华家里的阿姨笑了笑，“夫人，新年好，方小姐在家的，快请进来。”
看样子方玉华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柳烟凝拉着阿宝走了进去。
方玉华家里跟宋怡家有点相似， 装修都是沉稳大气， 低调中透着贵气，这是这种有底蕴的人家的通性。
方玉华家里还有其他客人， 毕竟是大年初三，拜年的客人很多，还没走进客厅就听到了交谈声，虽然听出来人很多，但是并不聒噪，每个人的言谈都很有分寸，音量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阿姨没将柳烟凝母子往客厅引，而是直接带他们上了楼。
柳烟凝拉着阿宝跟在后面，他们只是上门来和方玉华练琴的人，也不算方家的客人，方玉华这样安排，方家还有正儿八经的客人，总不能将他们母子带去客厅，那样然而尴尬，柳烟凝对方玉华这个安排挺满意的。
到了楼上的客房，阿姨请他们稍坐，出去了，没一会儿，方玉华就进来了，她脸上带着微笑，“柳姐姐，阿宝，新年好，辛苦你们了，吃早餐了没有？没有的话我让阿姨去准备。”
“新年好，吃过了的。”
方玉华带着阿宝去了琴房，柳烟凝就在客房等着。这里也算是茶室，阿姨给柳烟凝送了一些吃食水果过来，就忙活去了。
方玉华和阿宝大概要练习一个半小时，来之前柳烟凝就有准备了，两家隔得不近，来回跑浪费时间，她就利用这个时间看一看剧本。
柳烟凝要将后面的剧情梳理一下，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不知等了多久，一道脚步声走上楼来了，迟疑了片刻，朝客房走了过来。
柳烟凝最开始没有在意，她以为是方家的人，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宋嘉和，她有些惊讶。
宋嘉和看到柳烟凝，露出笑容来，“新年好，烟凝，我在外面看到了你的车，就想着你应该是带着阿宝过来了。”
“新年好，嘉和，恭喜你，什么时候结婚？”宋嘉和都来方家拜年了，很显然，宋嘉和已经在跟方玉华谈婚论嫁了。
宋嘉和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在柳烟凝对面的空位置上坐下来，才说道：“双方父母还在家谈，还没有确定。”
宋嘉和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确实该结婚了。
“行，到时候别忘了给我送结婚请柬。”
宋嘉和和柳烟凝隔得很近，大概也就两三步的距离，他看向柳烟凝的目光却显得那么遥远，几乎像是天外来客。
宋嘉和突然露出笑容，“那怎么会不呢。”
柳烟凝看着宋嘉和温润的面容，若是在古代，他一定是个谦谦贵公子，谦逊有礼，他这样的人，值得获得幸福。
“挺好的，你不是很喜欢阿宝吗，赶紧结婚，生个像阿宝这么可爱的孩子。”
宋嘉和笑道：“我哪有你们这么好的基因，那也要父母聪明漂亮才行。”
他这话间接夸了柳烟凝，柳烟凝微笑起来，“你也不赖。”
她没有说方玉华，方玉华现在和宋嘉和虽然可能已经在谈婚论嫁了，但毕竟还没有结婚，现在开这个玩笑不合适。
宋嘉和突然说起了宋怡，“宋怡从家里搬出去了，家里都不知道她的去向，你知道吗？”
柳烟凝吃了一惊，“宋怡搬出去了？为什么？”
话刚问出来，柳烟凝就明白了什么，可是宋嘉和没有明说，她也就没明知故问了。
宋嘉和没想要瞒着她，或者宋嘉和已经猜到了柳烟凝知道这件事情了，因为柳烟凝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家里不同意她和那位同学的事情，她小孩子脾气，应该是搬去她哪个朋友家了。”
柳烟凝听他成为蒋云飞“那个同学”，就知道他们家态度是真的很坚决了，她摇头，“应该不会，这大过年的，宋怡不是不懂事的人，她不会去别人家里的，可能是住在某个酒店吧。”
宋嘉和点头，“可能是。”
柳烟凝见他那样子也不着急将宋怡找回来，“她什么时候搬出去的啊，没跟我讲过。”
“过年之前。”
过年之前，宋怡跟家里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搬出去了，当然这个宋嘉和不会告诉柳烟凝，“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的话，就打电话告诉我，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太危险。”
柳烟凝也深知这个道理，虽然她不知道宋怡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于儿女婚姻上，多数父母都比年轻的女儿更有远见，但是年轻人往往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不容易被人左右。
于别人的家事上，柳烟凝不方便多嘴了，她很清楚像宋怡这样的家庭，秉承的一定是高门嫁女的想法，蒋云飞是外地人，宋怡的父母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两人正说着话，方玉华领着阿宝从门口进来了，她的视线在宋嘉和和柳烟凝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地露出笑容来，“聊什么呢？”
宋怡离家出走的事情，宋嘉和都没跟方玉华说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传出去对宋怡的名声不好。
宋嘉和笑道：“拉拉家常，你们练完琴了？”
方玉华含笑看向柳烟凝，毫不吝啬地夸奖阿宝，“阿宝真是天赋异禀，他要是再有力量感一点，练十年钢琴，也未必有他这样的水平。”
柳烟凝收好东西，站起来，“方小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宋嘉和来了，方玉华肯定是要跟他说说话的，柳烟凝也识趣，就此告辞。
方玉华笑道：“我送你们。”
柳烟凝拎着小包，跟着方玉华走，宋嘉和没跟上来。
走出客厅，方玉华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柳姐姐，本来应该留你们吃饭的，但是家里客人实在太多，怕你们觉得吵，等过了年，我再邀请你们来家里做客。”
柳烟凝笑道：“我们才该不好意思，这么大忙的时候，来麻烦你，别送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了，你回去招待客人。”
方玉华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牛皮雪地靴，很衬她的气质，“没事的，不差这一会儿。”
三人往外走，方玉华主动说起宋嘉和来了。
“柳姐姐，你跟嘉和是很好的朋友吧？”
见到柳烟凝点头，方玉华也笑道：“那以后我们也是好朋友了。说起来，你还是半个媒人呢，当初要不是你做主同意我进杂志社，可能我和嘉和还没有这么好的缘分。”
柳烟凝笑道：“那你不应该谢我，你应该好好地谢谢宋怡，她才是你们俩的媒人呢。”
方玉华笑了笑，“是，确实得好好谢谢她。不过这也是我和嘉和的缘分，我们在青海湖畔相遇，彼此才生出了好感。”
柳烟凝一愣，青海湖？那几乎和他们去泉市一样远了。
她忍不住问：“你们是在去年底去的？”
算起来，宋嘉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送她们娘俩去泉市，送到之后，宋嘉和就独自返程了，但是他没有马上回北京，而是在外面旅行了很久，方玉华那个时候也去了吗？两人在青海湖相遇，这确实需要一定的缘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确实是缘分！”柳烟凝感慨。
方玉华笑道：“这都要多亏了你们这些朋友大力相助。如果我们进展顺利，今年希望能请柳姐姐你喝酒。”
柳烟凝笑道：“好的，我等着。”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方玉华止住了步子，“柳姐姐，那么明天见。”
柳烟凝说道：“对了，方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家里也有钢琴，能不能请你去我们家里跟阿宝练习呢。是这样的，阿宝的爸爸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回来过了，他年三十才到家，初五就要走了。”
方玉华很惊讶的样子，连忙点头，“那当然可以，真是对不起柳姐姐，我事先不知道这个情况，不然我就过去了。”
“没关系，你能理解就好。方小姐，再见。”柳烟凝拉开车门让阿宝上了车，自己和方玉华道了别，驱车走了。
路上的雪已经被环卫工人铲开了，开车也不滑了，但柳烟凝开得很慢，她在脑海里回忆方玉华说的那些话。方玉华无疑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很有教养，她像一柄上了刀套的利刃，将攻击性藏了起来。
她似乎在跟柳烟凝宣誓了某种主权，柳烟凝听出来了。以她这样的修养，在婚事没有盖棺定论之前，她应该是不会主动跟柳烟凝说出请她喝酒的话来的，但是她就是说了，她似乎在急切地告诉柳烟凝，她和宋嘉和已经进行到了谈婚论嫁。
女人都是敏感的，柳烟凝想明白了为什么方玉华会这么说，但不管宋嘉和对她是什么态度，柳烟凝是有家庭的人了，所以她本来不想麻烦方玉华去家里的，为了回应她的主权宣誓，柳烟凝主动邀请她去家里。这样挺好，她确实也想多跟沈牧待在一起，她送阿宝过来练琴，一来就耽误了小半天。
沈牧已经将家里有问题的地板都换了，水暖管也清洗干净了。柳烟凝昨天回家的时候就跟沈牧说了叶蓓蓓家里的水暖管需要清理了，沈牧却说那种常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水垢清理不掉了，只能更换新的，这是大工程，钱是小事，在这个冬天没有过去之前，肯定是更换不了了的。
就是新换上去的地板跟原先的地板有色泽上的差异，像一院子的黄色花朵里突然插了几朵白花一样突兀。
阿宝光着脚踩上去，地板上的木屑已经被沈牧小心地清理干净了，阿宝跳来跳去，嘎嘎直笑，“妈妈，我们家里地板变成钢琴键了！”
柳烟凝也笑了起来，这样一来，本来不太美丽的事情突然就被赋予了艺术的气息，这些花花的地板也顺眼多了。
等沈牧稍作休息，柳烟凝拉着他，“趁着你回来了，我们去商场给你买衣服，到时候你带去泉市穿。”
沈牧反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到他身边坐下，“不用，烟凝，你坐下，我只想跟你好好地待一会儿，衣服鞋子你每个季度都在给我买，我那个房间衣柜也没有，床上都快放不下了。不买，听话。”
他像哄孩子一样，柳烟凝心里竟也很受用，秦姨在厨房忙活，这几天的饭菜都格外的丰盛，秦姨要好好地给沈牧补上一补。
沈牧的手因为常年维修仪器，稍微有些粗糙，温热的手心很干燥，柳烟凝的手到他的手掌中像回到家一样舒服，她将头歪在沈牧头上。
每当到这种岁月静好的时候，柳烟凝都恨不得时间能停止流动，但时间本就是磨，不用人推，它都要往前走。
柳烟凝说起了宋翠翠，“我让她来家里过年，她不肯来，年三十那天白天我给她送了些饭菜过去，她暂时没有工作，我看她捡了一大堆的烟花炮竹纸盒子呢。”
“那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她去。”沈牧说道，回来这两天确实很忙，没来得及顾得上去看望宋翠翠。
“等杂志社开始上班，我就把她安排过去做保洁。”
夫妻俩去看望宋翠翠，好说歹说，将人接到家里来吃了顿热饭，宋翠翠坚持要回去，家里也确实睡不下，柳烟凝又将人送回去了。
初四是沈牧留在家里的倒数第二天，初五沈牧就要走了，两人都迸发了对彼此最深最原始的渴望，一晚上洗手间的灯都亮了好几次，到凌晨两三点，柳烟凝终于累了，抱着沈牧结实的腰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柳烟凝醒来，她伸手摸了个空，沈牧已经不在身边，被窝都凉了，她心里涌上了一股淡淡的难言的东西。
起来之后，沈牧不在家，柳烟凝问秦姨，“沈牧去哪里了？”
“说是有事出去一趟。”
“去了多久了？”
“得有一个多小时了吧。”秦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阿宝也不在家，去毛宁宁家里了，家里顿时又显得空荡荡的。
等到十点钟，沈牧打电话来了，说中午家里要来客人，让秦姨多做两个菜，具体客人是谁，沈牧也没有透露。
柳烟凝猜测是沈牧的同事，转念一想，对秦姨说道：“沈牧不会是去把他爸妈接过来吃饭了吧？”
秦姨微微一惊，这也是有可能的，沈牧两年多没回来，回来一趟，跟他爹妈吃个饭，人之常情。
但柳烟凝依旧锁起了眉头，不高兴地说道：“他爸妈过来吃饭还是算了吧，我招待不周，他要去陪他爸妈就去化工院陪啊，别把人拉家里来。”
秦姨还劝柳烟凝，“就吃这么一次饭，不要紧，别落人口舌。”
柳烟凝冷笑，“他妈妈当年害我落人话柄还少吗？主要是他爸妈是打蛇随棍上的人，好不容易才两厢安稳，沈牧现在把人弄家里来吃饭，万一他走了，他爸妈也过来呢？这不是吃一次饭的事情。”
柳烟凝拎起话筒回过去，但公共电话已经无人接听了。
柳烟凝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心里盘算着，要是沈牧真将人带回来怎么办。
人到底还是来了，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柳烟凝听见了房子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分辨出其中有一道声音是沈牧的。
她坐着没起身，帘子被人从外面揭开，冷风呼啸着扑进了客厅，冻得人一个哆嗦。
但柳烟凝察觉到了不对，她听见了轮子滚动的声音，扭头一看，沈牧推着苏婉清进来了。
柳烟凝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愤怒的目光射向沈牧，他竟然什么都不说，都没跟自己商量，就去将苏婉清接了过来！
苏婉清穿着一件浅黄毛针的貂皮大衣，头上带着黑色毡帽，手还甚至还带着一双黑色鹿绒皮手套，腿上盖着一条黑灰色的毛皮毯子，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包，她这派头好像是去某个重要的宴会。
苏婉清看到柳烟凝，即使柳烟凝的脸色很差，她也露出了笑容来，“烟凝。”
今天没有林昌祺在，柳烟凝丝毫不给面子地冷下脸，她的火冲着沈牧去了，“沈牧，这个家真就只有你做主了啊。”
沈牧能意料到柳烟凝肯定倍感生气，他将苏婉清推到沙发附近，才对柳烟凝说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去接岳母过来吃顿饭，你们母女也说说话。”
柳烟凝冰棱子一样的目光扎在沈牧脸上，几乎要扎出血窟窿来，她冷酷又坚决，“没什么好说的！”
“岳母有话要跟你说。”沈牧耐心地解释。
苏婉清从手包里取出了一个牛皮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她说道：“这是你的大哥的病例，我带他前往港城的时候，他才三四岁，得了肺病，当时国内的医院都治不好，昌棋得知消息之后，给我写信过来，说港城的医院治疗手段要更先进一点。”
苏婉清娓娓道来，客厅中只有她干瘪的声音，“当年我跟你父亲离婚，纪林有病在身，我要了纪林走，当时北京的大医院我们都去看过了，柳远平劝我放弃治疗，他说为你考虑，也不能再白白耗资了。”
苏婉清平静的叙述着，她的话似乎将柳烟凝架在了一口蒸锅上，一字一句，慢慢地往锅底下添着柴火，烹煮着柳烟凝的血肉。
是的，柳远平就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柳烟凝心想。
“我不愿放弃，就带着你大哥想尽办法到了港城。”苏婉清说到这里，平静的语气带上了颤音，想来那一路一定是很辛苦，柳烟凝听说过的。
“幸好得你林叔叔庇护，我们才能平安到达港城。你大哥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才保住了性命，我本想等你大哥治疗好了，我们就回内地，可天有不测风云，我出了车祸。”
苏婉清看着柳烟凝，“烟凝，我成了残废，无法再回来了，内地跟港城的通信也几乎一直处于切断的状态。等到条件稍微允许了，我又不敢联系你了，我知道你肯定恨我。”
柳烟凝就那么僵直地站着，其实她恨苏婉清还有一个原因，除了自己，她外公外婆过世的时候，苏婉清这个独女也不在身侧，外公还好，他任教的大学帮他办了后事，外婆的葬礼几乎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了，柳远平不舍得花钱，草草地就将外婆安葬了，如果苏婉清在，至少外婆能走得更体面，这也是柳烟凝恨苏婉清的地方。
可是现在，她看着苏婉清的腿，说不出话来了。
前些年，不管是从内地去港城，还是从港城来内地，都只能通过一些灰色手段，就是健全的人这一路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别提残疾的苏婉清了。
而苏纪林的名字来由，柳烟凝也听明白了。
柳烟凝感觉到那些柴薪正在被人一根一根地抽走，周身的温度凉下来了，柳烟凝感觉到血液凝固，几乎不流动了，这使得她四肢僵硬，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身边谁拉了柳烟凝一把，他的手攀上柳烟凝的肩膀，柳烟凝机械地被按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寂静一片，没人再说话了，只有厨房里时不时冒出炖肉的‘咕咚’声。

第90章
饭桌上。
阿宝看着出现在他们家餐桌上的老奶奶， 这是他外婆，阿宝是第二次见到她。虽然是第二次，但是阿宝知道妈妈并不喜欢这个外婆， 但是阿宝不太明白为什么外婆又出现在了他家的饭桌上。
苏婉清看样子是爱惨了这个外孙子，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找话跟阿宝说， 阿宝看了一眼妈妈， 他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纠葛，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外婆看他的眼神很真诚友善。
柳烟凝一直默不作声， 她不再那么排斥苏婉清， 但是显然也没有做好立马就接受她的准备。苏婉清也并不着急， 她都已经等了二十多年，就再多等些日子也无妨，只是她毕竟年纪大了， 到了这个年纪，几乎已经看淡了所有的事情，唯一的敌人就是时间， 她怕她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了。
吃饭的时候， 沈牧无意间提起阿宝要参加北京电视台元宵晚会的事情，苏婉清高兴极了，她对阿宝说道：“外婆年轻的时候，也会弹钢琴。”
柳烟凝用余光瞥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可不仅仅只有会弹这样，她师从钢琴大师，一手琴技出神入化， 当然这是柳烟凝听别人说的。她这么一说， 柳烟凝又想起了之前摆在阁楼里的钢琴，被柳远平偷偷地卖了。
阿宝听苏婉清这么说， 抬头问了一句，“外婆，您现在不会弹了吗？”
苏婉清笑道：“外婆现在坐不了琴凳了呀，很多年都没有弹过琴了。”
阿宝的视线往下移，但被餐桌挡住了视线，一瞬间，阿宝心里生出了对这个外婆的怜悯了，弹琴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但是外婆已经很多年没有弹琴了。
他脱口说道：“我们家里也有钢琴哦，吃了饭你要试试吗？”
阿宝的话让大人们齐齐愣住，柳烟凝也停下来了，她小时候对苏婉清唯一的想象就是阁楼里的那架钢琴，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苏婉清是如何在那架钢琴上优雅的手指翻飞。
但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听苏婉清弹过琴，她所听见的都是在别人口中的，这也好似她心中的一道执念。
苏婉清更是发愣，自从离婚之后，去到港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琴键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虽然她在港城受林昌祺的照顾，没有干过什么活，但是十指到底是多年没有用过了，已经没了年轻时候的灵活。
她本想说不，可是一抬头对上了阿宝纯净的眼眸，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好，但是外婆许多年没有弹琴了，可能弹不好了。”
阿宝高兴起来，“那我们就慢慢地弹。”
柳烟凝将一口白米饭送进嘴里，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吃了饭，沈牧将苏婉清推进书房。书房是比较私密的地方，也是最能了解主人秉性的地方，苏婉清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很多书，一些小朋友的玩具，两张书桌，一架钢琴。
两张书桌上都摆满了书，这让苏婉清满意极了，看起来柳烟凝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充实，她也完全继承了她外公的衣钵。
这让苏婉清感到欣慰。
苏婉清坐到了钢琴前，她的轮椅对钢琴来说太矮了，她让沈牧将她抱在琴凳的一端，阿宝看她坐好了，才在琴凳的另外一端坐下。
“我要表演的曲目是《小天鹅》，外婆，你会弹吗？”
苏婉清点头，“会，但是我多年没有弹过了，忘记谱了，你有谱吗？”
阿宝点头，将琴谱翻开，找到小天鹅。
柳烟凝没有跟进去，也没有坐在沙发上，她站在离书房较近的位置，侧耳听着。
阿宝弹这个曲子已经非常熟悉了，苏婉清弹第一遍的时候有些磕绊，第二遍的时候就要好很多了，但是和阿宝的差距也非常明显，她的手指毕竟不灵活了。
柳烟凝听着书房里的一老一少两道琴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些梦想成真的满足，又有些失落，这种失落就像是年少的时候崇拜了一个英雄，许多年之后终于见到了这个英雄，却发现英雄早已迟暮，那种失落感让柳烟凝有些恍惚。
沈牧走过来，他显然是有话要跟柳烟凝说，将柳烟凝拉进了主卧，让柳烟凝坐在床上。
他坐在柳烟凝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烟凝，你怪不怪我自作主张？”
其实沈牧从那天得知柳烟凝的大哥叫苏纪林的时候也怀疑过，但是他调查过苏婉清这个人，柳烟凝的外公是个有骨气的文豪，苏婉清也肯定极具清骨，如何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林昌祺早就已经成为苏婉清的丈夫了，苏纪林也不应该叫苏纪林，他应该姓林才对。
所以沈牧在去归还房本的时候，就直接了当地问过苏婉清，他想要在他走之前将这个事情帮柳烟凝处理妥善，这就算是一根刺，也不应该是根暗刺，最好是刺破皮肉，一举拔出来，受伤的皮肉才能得痊愈的机会。
在得知真相之后，沈牧才安排了今天的会面。他这辈子虽然椿樘并茂，可跟没有也区别不大，但是他是男人，他对原生家庭的依赖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衰减，这次他回来甚至都没有去化工厂看一眼。
但是柳烟凝不同，他知道这是柳烟凝心中的一根暗刺，即使他再细心呵护，这根刺时不时的就会刺疼她，沈牧也会跟着疼。
柳烟凝扭头看向沈牧，主卧的窗帘没有拉开，沈牧的脸部轮廓在昏暗中异常的俊朗且真诚。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臂，将沈牧紧紧地抱住。
沈牧也抱住她瘦弱的肩膀，轻而沉缓地在她耳边说道：“这辈子有我了，只要我活着，就会护你周全。”
柳烟凝将头靠在沈牧结实的胸膛，那里火热而可靠，让她的心落在了一片踏实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重新开出生命的花。
苏婉清显然和阿宝相处得很融洽，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练习之后，苏婉清的水平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些，起码能顺畅地将一首曲子弹完整了。
柳烟凝和沈牧都没有走出主卧，沈牧将柳烟凝抱在自己的腿上，紧紧地搂着她，几乎想将她一起嵌入自己的身体，好跟着他一并出发。
“明天上午我就要走了。”即使不想说到这个话题，沈牧还是不得不说了，“你和阿宝好好地在北京等我回来，如果明年还能休假的话我还会再回来，如果不能的话，你和阿宝也不要过去了，后面再说。”
就算这一路的行程有人带着他们，沈牧都心疼他们奔波辛苦，不愿妻儿受这份苦。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说不定我想带着阿宝一路玩过去，就当是旅游了，不那么着急地赶路，就不会那么累了。”
沈牧将柳烟凝搂在怀里，“那我更不能放心了，旅游你们也去江南一带旅游，那边治安要好很多，这一路是文化苦旅，不是游玩的地方。”
“江南有江南的风情，大漠有大漠的辽阔，那是不一样的风景。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出去看看，对阿宝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两人像拉家常一样说着离别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的感伤了。
柳烟凝说起了宋嘉和送他们去泉市，回来的时候在青海湖遇到方玉华的事情，“方玉华in也挺厉害的，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还刚好就遇到了宋嘉和，看来两人的缘分是注定的。”
沈牧挺惊讶的，惊讶之余又感到高兴，他一直都知道宋嘉和对柳烟凝的心思，虽然柳烟凝自尊自爱，但是保不齐宋嘉和会有什么心思，如今听到他终于要结婚了，沈牧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宋嘉和是个强有力的劲敌，若是将时间倒退到柳烟凝没结婚之前，他未必能竞争过宋嘉和。
“挺好的，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一直听到书房的琴声停了，两人才前后从主卧走了出来，书房的门虚掩着，柳烟凝听见苏婉清在指导阿宝，阿宝的老师是她，而她的老师是外婆。外婆是那个年代资本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苏婉清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也因此受到了祖上成分的牵连，柳远平为了划清界限，主动跟苏婉清提了离婚。
柳烟凝其实挺为苏婉清感到不值，在那个年代，会跳舞，会弹琴的苏婉清如何会看上柳远平这种无耻之徒呢？可能爱情是一个旋涡，当一个人陷进去的时候，就只能随波逐流，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但是苏婉清的技艺显然比柳烟凝高上不少，虽然她现在手指的灵活度退化了，但是那些琴技是刻在她骨血上的东西，她不会遗忘，她指出了阿宝在弹奏上的一些问题，这是名师才能做到的事情，一针见血，却又能立刻见效。
阿宝一遍遍地弹，一遍遍弹得更好。
柳烟凝坐在客厅，静静地听着，她心里的苏婉清的弹琴的形象慢慢地又鲜活起来了。
方玉华是下午来的，她带了不少的礼品，苏婉清还没有走，但阿宝的钢琴教学也已经结束了，苏婉清跟柳烟凝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谁也没有说话，但是气氛并不紧张，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方玉华第一次见到柳烟凝的丈夫，这是个丰神俊朗，身材高大的男人，即使他穿着寻常，气质也完全不输宋嘉和，这是方玉华见到的唯一能跟宋嘉和相提并论的男人，她看向柳烟凝，第一次，她对另外一个女人生出一种羡慕的情绪。
方玉华心里这样想，脸上分毫不露，对沈牧露出笑容，“这是姐夫啊，您好。”
和她家比起来，柳烟凝的家太小了，但是小小的家里满是温馨，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感觉到从里到外的舒适。
方玉华带着阿宝进书房练琴去了，沈牧要忙活，客厅就只剩下柳烟凝和苏婉清。
“这小姑娘琴弹得不错。”在沉默良久之后，伴随着琴声，苏婉清微笑着说道。
柳烟凝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又说话了，但是这回说的不是闲话，“我明天要去祭拜你外公外婆，你们也去吗？”
提到外公外婆，柳烟凝的心钝钝的痛，但是她摇头，“明天不行，沈牧明天就要出发去工作的地方了。”
苏婉清大概知道他们的情况，知道夫妻二人聚少离多，她惋惜地哦了一声，“明天就走了啊！”
柳烟凝没说话了。
苏婉清又说道：“那后天去，好吗？”
柳烟凝有些接受不了跟苏婉清长时间待在一起，这会让她感到不自在，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自在过了，如果柳烟凝懂一点心理学，就会知道这是长时间的缺乏亲情之后，身体对亲情产生的本能的抗拒。
“你自己去吧。”柳烟凝还会拒绝了。
苏婉清的眼睛里划过失望，但是女儿肯跟她说话就已经是很好的进展了，苏婉清不愿意强迫她，她也知道无法强迫她，“那么，我就明天去了。”
“师大的那个房子.”苏婉清对柳烟凝说道，“你们要搬过去住吗？”
柳烟凝将目光别开，不看苏婉清，她就自然许多，“不去了，第一那房子我们也没有资格居住，第二，我们自己有家，哪也不去。”
苏婉清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样吧，房子既然你也不去住的话，那我就还给师大了，房子的意义就是居住，如果一栋房子空着不住，留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柳烟凝听她这么说，感觉有些讽刺，当初她费尽心思才保住的房子，苏婉清却如此的不屑一顾，虽然她说的道理是实情，但是听在人耳朵里，总觉得不那么舒服。
“行啊，你还回去吧，柳远平一定会费劲手段将房子据为己有，那栋房子有外公的烙印，他一生桃李满天下，离去了，故居还要被这种渣滓污染。”
苏婉清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栋房子绝不会落入柳远平之手。”
对柳远平这个人，苏婉清到这个岁数了，早就已经看淡了，这于她而言就是个臭虫一样的陌生人，她已经毫不在意了。
但是既然柳烟凝这么不舒服，苏婉清也会依着女儿的意思，尽量地给房子安排一个好的下一任主人，她愿意提前归还房子，相比师大那边也会卖她这个面子。
柳烟凝顿了顿才说道：“当年你没带走的嫁妆，柳远平搬家的时候我也没让他们带走。”
苏婉清听明白她的意思了，那些东西还在房子里，她要归还房子，那些东西她是要带走的。
其实最要紧的不是那些家具吧，那都是身外之物，柳烟凝最可惜的是外公的书，他写书爱书也爱藏书，家里一个书房满满当当全是外公的书，里面有很多孤本，柳远平搬家的时候，书也没有带走，他虽然是教授，但是最在意的东西不是那些书，而是柳烟凝不让他带走的家具。
“那些书你得找个地方妥善地安置，我们家放不下。”柳烟凝说道。
苏婉清被勾起了某些回忆，目光变得伤感起来，“放心吧。”
柳烟凝站起身，看了看手表，苏婉清立刻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她善解人意地微笑，“叨扰你们一天了，我也该回去了。”
早上她来的时候是林昌祺的司机送她过来的，要走也得让司机过来，柳烟凝倒是有车，但是柳烟凝的车太小了，放不下苏婉清的轮椅。
苏婉清给柳烟凝念了一串数字，是bp机的号码，柳烟凝打通之后就挂断了。
“他能知道这是我们给他打的吗？”
苏婉清点头，“他知道的，我稍微等一下，他很快就过来了。”
司机还没有来，方玉华和阿宝的课程先结束了。
一出来，方玉华就对柳烟凝说道：“我感觉阿宝今天进步了很多，弹得更好了。”
柳烟凝还没有说话，阿宝一脸自豪地说道：“是我外婆教我的！”
阿宝指了指轮椅上的苏婉清，“这就是我外婆！”
方玉华惊讶地看向轮椅上的老人，这个老人除了穿着体面，看起来跟其他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却能做到在一天之内让阿宝的技艺提升不少，确实是大师。
方玉华的目光变得尊敬起来，询问苏婉清尊姓，“请问您是在哪里任教呢？”
方玉华看出来了，这为老太太的推荐不方便，那她可能现在已经不弹琴了，对教导这么有经验，那有可能就是在哪里教课。如果那样的话，方玉华倒是很想去上上课。
“我哪里有资格任教，姑娘。”苏婉清笑了起来。
方玉华起了请教之心，笑道：“我见阿宝进步神速，想您肯定也是大师级别，今日有幸得见，如果能有机会跟您请教，那将是我的荣幸。”
苏婉清多年不弹琴了，但如今解了她最挂念的事情，对晚辈的虚心讨教，苏婉清也大方地表示，“我住在雨儿胡同，不过我住的那边没有钢琴。”
方玉华笑道：“我这几天都要到柳姐姐家里来，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就在这跟您讨教，您看好吗？”
方玉华不了解这母女俩关系的复杂，在她看来，妈妈来女儿家里还不是自如的吗？
苏婉清没有说话了，这个她做不了主，她倒是乐意过来，可是柳烟凝未必会喜欢，苏婉清虽然想多跟柳烟凝相处，但也要柳烟凝肯给这个机会才行，她已经亏欠了柳烟凝太多，到这个时候更不愿意勉强她做任何事情了。
方玉华见状就懂了，她笑道：“那您看这样行吗？我派司机来请您到家里去.”
阿宝突然插嘴说道：“就在我们家里吧，外婆，我也想听一听。”
苏婉清求之不得，她看向柳烟凝。柳烟凝从阿宝今天的进步知道，继续听苏婉清授课对阿宝是难得的机会，而且她自己内心里，对苏婉清有种既抗拒又不自觉地想要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促成了她点头许可。
方玉华告辞了，苏婉清的司机也到了，和沈牧一起将苏婉清抬下了台阶。
这回柳烟凝送出门了，她站在檐廊上，带着阿宝注视着苏婉清的轮椅远去，沈牧也跟着去了，他怕司机一个人无法将苏婉清抬上车，跟着去帮忙。
阿宝拉了拉妈妈的衣袖，等柳烟凝的视线看下来的时候，他问道：“妈妈，外婆是你的妈妈是吗？”
阿宝知道外婆的意思，但是一直没有人明确地告诉阿宝，这个外婆是不是妈妈的妈妈。
柳烟凝没想到阿宝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点头，“是的。”
阿宝点点头，有些没头没脑地说道：“我觉得外婆挺好的。”
柳烟凝没将这话当回事，大人的纠葛孩子不懂，也不需要他懂，苏婉清对阿宝亲近，阿宝会喜欢她也正常。
但是就在这时，阿宝又说道：“妈妈，外婆她很爱你。”
稚嫩的声音像一根绵绵的细刺，抵在柳烟凝的心脏上，戳得她麻麻的，她摸着阿宝的脑袋，“乖宝，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是妈妈的妈妈啊，就像妈妈爱阿宝一样，外婆也一定爱妈妈。”阿宝像个小大人一样笑着叹口气，“真好，现在除了我和爸爸爱妈妈，还多了一个外婆啦！”
阿宝的天真让柳烟凝的心没那么别扭了，她到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多余的爱了，但她感觉到舒坦，那是一种卸下多年包袱的轻松舒坦。
柳烟凝已经不指望她能和苏婉清的关系修复到正常了，但是她在阿宝的声音中渐渐地有了一个认识，她确实还有个妈妈。
柳烟凝拉着阿宝的小手，阿宝的个头窜得快极了，都已经快及她胸口高了。在妈妈的守护下，阿宝过着和她的童年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天真烂漫，友善体贴。
“阿宝，外婆不一定爱妈妈，但是妈妈永远都爱你。”柳烟凝弯下腰，她许久没像小时候那样亲阿宝的圆脑袋了，她捧着阿宝的头，给了他一个香香的吻。

第91章
沈牧很快回来， 柳烟凝已经领着阿宝坐在了沙发上。
“爸爸。”
沈牧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看到柳烟凝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发呆， 拉住她的手，“在想什么呢？”
柳烟凝看向沈牧， 沈牧是懂她的， 他知道柳烟凝心底的想法，只是她不敢去轻易尝试， 沈牧推了她一把， 目前看来， 她确实舒服多了。
沈牧明天就要走，柳烟凝突然兴起，晚上不在家吃了， 她要带着丈夫儿子出去吃。
“秦姨，一起去吧，做了一年的饭， 今天出去吃， 轻松轻松。”
秦姨哪能那么不懂事，立马就笑道：“外面的饭，我吃不惯，我还是自家里弄点吃了，你们去，你们去。”
沈牧虽然不习惯在外面下馆子，但也不愿意扫了柳烟凝的兴。
阿宝很高兴， 他喜欢跟爸爸妈妈一块出去， 自从沈牧去了泉市工作，这种机会尤其难得。
柳烟凝开着车， 一家人来到北京饭店，饭店过年的时候也开着门，许多新潮的人家年夜饭都不在家做了，来北京饭店定席面。
饭厅里放着钢琴纯音乐，桌面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阿宝看着桌布，他问妈妈，“妈妈，要是客人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将油溅到上面怎么办？”
柳烟凝笑道：“那就换呀。”
阿宝想起了秦姨，“可是秦奶奶说桌布会很难洗的，所以要让我吃饭的时候小心。”
家里的饭桌也铺着桌布，经常换，溅上油就换，秦姨曾经念叨过太难洗，可是饭桌上依旧铺着桌布。
“直接不要桌布了，擦桌子多方便啊。”阿宝说道。
柳烟凝笑了起来，“这桌布就像人的新衣裳，那是门面，不穿新衣裳也行，但是每个人都要买新衣裳。”
阿宝晃了晃脑袋，没听明白。
柳烟凝也没多点菜，点了三菜一汤，足够一家人吃了。
正在等菜的空隙，他们旁边的餐桌等来了一桌客人，一男一女。
最开始柳烟凝没注意，直到女人开口说话，声音传入耳膜，引起了熟悉的振动。
柳烟凝回过头，女人背对着她坐着，只能看到她一头精心打理的卷发垂在背后，身材纤细，光看背影认不出是谁。
但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正对着柳烟凝坐着，男人戴着斯文的金丝眼镜，大衣让服务员挂上了，西装革履，年纪看起来四十多岁，很儒雅的样子。
柳烟凝听女人的声音感觉熟悉，但一时间没认出对方来，她没太在意，天底下声音相似的多了去了。
很快菜就上齐了，沈牧给妻儿盛了一碗汤先喝着。
柳烟凝看到客厅一角有架钢琴，摆在那。
汤是老鸭汤，刚出炉有点烫，柳烟凝一边吹一边叮嘱阿宝慢慢喝。
“沈牧，你想想有没有什么要置办的东西，一会儿吃完饭了，咱们去逛商场去，在北京买了，免得去泉市又找不到。”
沈牧想了想，他确实要买一些书，“一会儿去书店看看吧。”
柳烟凝给阿宝要了一个鸡蛋羹，北京饭店的鸡蛋羹做得很不错，嫩滑爽口，柳烟凝都挺喜欢，阿宝说道：“要是秦奶奶来了就好了，她吃了鸡蛋羹，肯定能在家里做出来。”
“秦奶奶做过鸡蛋羹的呀！”柳烟凝说道。
阿宝沉默不语了，他感觉秦奶奶做的鸡蛋羹没有北京饭店的好吃，但是他不能说出来，不然秦奶奶会伤心的。
“许老师，您上次指导我写的文章我重新改了一遍，吃了饭，拿给您看看。”
“行啊，你写文章的水平大有进长，看来最近很听话，没少看书。”
“是，您送给我的书我都看了好几遍了，您那要是还有什么好书，借给我看看，我保证看完就还给您。”女人笑起来，语调有些撒娇的意味。
柳烟凝这回没听错了，身后的女人虽然几年没见了，但是声音没变，她不会认错了。
柳烟凝放下汤勺，捏起筷子挟了一根青菜。
身后的动静时不时地传来，对方说话轻声细语，就算是笑，也是得体的含蓄的笑。
柳烟凝心里有几分好奇了，怎么柳欣茹会在大年初四跟她老师出来吃饭呢？
一家人慢慢地吃，慢慢地聊，等柳烟凝他们吃完了，对方早就已经吃完走了。
泉市虽然也是市级城市，但毕竟物资没有北京丰富，一家人来到新华书店，新华书店营业到晚上八点钟，沈牧要买几本工具书，有同事托他带。
阿宝看到书就高兴，也在挑挑选选的看看有没有自己要买的书。
柳烟凝只对文学感兴趣，她往文学类书架走去，他们来的这个书店挺大的，分了好几个区，大过年的，书店人并不多，环境很安静，柳烟凝看的书很多，主要是她外公的书多，她从小看到大，但是她外公过世多年，现在新晋的青年作家层出不穷，其中不乏非常有才气的。
柳烟凝挑了两本，她不打算在这里看，但是沈牧还没过来找她，她打算再看一看，转过一墙书架，旁边设了一张供选购者临时看书的桌子，此时桌边坐着两个人，两人似乎也以为书店人少，没人往这边来，正大胆的在接吻。
柳烟凝看到男人将手伸进了女人的毛衣。
看到有人过来，那两人慌忙分开，男人立马将桌上的毡帽戴在了头上，不叫人看到他的脸，女人则慌乱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几乎慌得像偷情的了。
女人整理好衣服，才抬头看过来，在看到柳烟凝的那瞬间，她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脸色变得煞白，血色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像过年的时候宰杀的猪，放干了血，尸体变得惨白惨白的。
对比之下，柳烟凝则淡定得多了，她的视线在男人身上略过，书店里面开着暖气，男人大概也是嫌热，将大衣脱在了一旁，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只是由于他太急迫，身体蜷缩成了他这个年纪很难达到的角度，体面的衣服也弄皱了。
几年没见，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柳欣茹的脸涨红得像蒸熟的虾，她似乎想要站起来逃走，可腿脚已经完全软了，她下意识地垂下头，羞愧地躲避柳烟凝的视线。
空气都变得让人难以忍受，柳欣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柳烟凝，还是在这样的时候。
等身边的许老师站起来，柳欣茹才鼓起勇气抬头，柳烟凝早已不知去向，她到底顾及姐妹一场，给她留了脸面。
柳欣茹的心又几乎变得惆怅了，这几年她很恨柳烟凝，恨她赶尽杀绝，一点都不顾骨肉之情。
沈牧还在找工具书，他在书店里看到了自己出版的那两本工具书，几年过去，这两本实用的工具书依旧没有被市场淘汰，销量依旧□□。
看到柳烟凝拿着书过来，沈牧自然地接过来，一会儿一起付款，“挑好了？”
柳烟凝嗯了一声。
他很快就察觉到柳烟凝的表情不太对，低声问道：“怎么了？”
柳烟凝摇头，“没事。”
但终究是有事的，沈牧在车上就察觉到了，柳烟凝开车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开车都心不在焉的。”沈牧其实也想去学个驾照，他在的时候柳烟凝就不用辛苦开车，但是他一直没有时间去考。
柳烟凝将分散的心神收回来，专心开车。
眼看妈妈直接开回家，阿宝突然在后排说道：“妈妈，我们去拍照吧！拍全家福！”
柳烟凝愣了愣，她扭头看向沈牧，上次沈牧离开之前，她也计划过一家人要去拍全家福，但是后来还是没有拍成，沈牧提前就走了。
沈牧笑道：“好，那我们就去拍照！”
柳烟凝应该想到这个事情的，但是春节事情太多了，她这两天又天天出门采购，忙得都忘记这个事情了，确实，这张全家福两年前就应该要拍了的。
她方向盘一转，停在了光明照相馆门口。
下车之前，柳烟凝又有些犹豫了，从前她要是计划去拍照，那得提前两个小时准备，要化妆，要挑选衣服，还得带两套衣服，她不喜欢照相馆里面的衣服，款式老气不说，还脏。
今天临时说要来照相，她今天出门之前倒是化妆了。柳烟凝取出随身小镜子照了照，脸蛋倒是精致的，就是头发没好好弄。
沈牧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可以，很漂亮。”
柳烟凝笑了起来，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突然看到镜子里的眼角出现了两丝细细的纹路。
柳烟凝陡然一惊，她侧过脸，挤出笑容，对准了光线，仔仔细细地看向镜子。
没有看错，她的眼角真的开始长细纹了。
沈牧注意到了柳烟凝突然的奇怪举动，凑过来，“怎么了，眼睛进灰尘了？”
柳烟凝猛地回过头，看向沈牧，她仿佛才刚刚发现，原来沈牧的脸跟之前相比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皮肤粗糙了很多，远看依旧帅气如从前，近看也能看到他眼角的纹路。
这个发现让柳烟凝几乎有些失落了，她早就已经知道时间在推着他们往前走，她再青春靓丽的脸，总有一天也会老去，就像苏婉清那样。
沈牧握住柳烟凝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烟凝。”
柳烟凝看向沈牧，她和沈牧现在虽然没有两年前年轻了，但是和后面的时间比，这就是他们最年轻的时候了。
柳烟凝坚定地拉着丈夫和儿子走进了照相馆。
其实柳烟凝更想去影棚拍，但是这个时候影棚可能没有人，而且需要提前预约。
过年这段时间也是照相馆生意最好的时候，到这个时候，多数人都舍得花钱了，平时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钱使，到过年的时候，平时攒的钱都舍得花了，照相馆也得排队了。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照相馆也只有零星的客人。
还有一对新婚夫妻等着要拍照，两人似乎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生疏地站着，两人中间起码隔了一米以上。
柳烟凝他们先来一步，排在了他们前面。
光明照相馆的老板去年结婚了，他的新婚老婆在照相馆里帮忙，她给女客人免费盘头发，她手艺很好，刚给一个大娘盘了头发，轮到柳烟凝了。
柳烟凝刚好不太满意自己今天的发型，走过去问她，“我能做个什么发型？”
老板娘对着柳烟凝打量了几眼，笑了起来，她是小家碧玉的长相，笑起来也温婉可人，“我先捯饬一下，您不满意再换。”
柳烟凝坐在镜子前，她是黑长直的发型，要盘头发确实也不好盘，而且容易显得老气，老板娘拿了几个夹子，将柳烟凝耳侧的头发稍微编了一下，夹在了头顶。
前后几分钟的时间，柳烟凝已经露出了高而圆润的颅顶，头发蓬松地夹在头上，耳鬓自然垂下几丝较短的细发，配着柳烟凝自己化的淡妆，看着效果还真的不错。
桌子上摆着一只红色的塑料镜，圆圆的刚好能露出柳烟凝的脸来，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惊讶地看向老板娘，“你手艺真好。”
老板娘抿嘴笑道：“你底子太好了，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
排在柳烟凝后面的新婚妻子也惊艳地看着柳烟凝，抿嘴笑道：“你真漂亮。”
“谢谢。”柳烟凝大大方方地道了谢，坐在一旁等着。
她将阿宝拉到自己身边，帮他整理衣服。
阿宝高兴得脸都红了，他知道当年和爸爸没有拍成全家福是妈妈的遗憾，其实也是他的遗憾，今天这个遗憾终于能弥补上了，阿宝高兴极了。
给儿子整理了衣裳，柳烟凝又给丈夫整理，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沈牧一向注重自身形象，出门都会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她象征性地帮沈牧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沈牧拉着她的手，坐在了一旁等候的凳子上。
柳烟凝看老板娘给女客人梳头，她确实很有一手，能根据每个人长相的特点去设计更合适的发型。这个女客人本来其貌不扬，她给对方做完头发之后，还用眉笔和口红给她增加了气色。
等女客人梳完头站起来，柳烟凝看到她丈夫的眼睛也露出了惊喜的光芒，确实漂亮了很多。
等柳烟凝回头，她看到沈牧也正注视着自己，几乎是目不转睛了。
柳烟凝伸手捏了捏他，将人惊醒过来，柳烟凝低声问他，“看什么呢？”
沈牧笑道：“这个发型太适合你了，你像一个公主。”
这赞美太朴实了，朴实得有些可爱了，柳烟凝笑了起来，阿宝也跟着爸爸说道：“对呀，对呀，妈妈真像公主。”
柳烟凝紧紧地握着沈牧的手，若是他们能常伴彼此身侧，生活不知道会有多么的幸福。
柳烟凝看到了相馆里的婚纱，这些婚纱都是供来拍婚纱照的新人穿的，看起来风格有些夸张，但是洁白的颜色依旧吸引了柳烟凝的目光。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拎起一件看了起来。
照相馆的婚纱不能指望它的质感能有多强，但是出乎柳烟凝意料的是，这婚纱看起来竟然很干净，她扭头看向老板娘，她上一次来照相馆还是沈牧刚出差的时候。和之前比起来，照相馆在有了女主人之后确实干净整洁了很多，连这些婚纱都享受了浣洗的待遇。
沈牧走了过来，站在柳烟凝身边，他看破了柳烟凝的心思，“那我们也拍个婚纱照吧。”
这正中柳烟凝的下怀。即使跟她想象中的模样有所差别，她和沈牧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总不能连婚纱照也将就着拍。
可现在她的想法改变了，她想要留住自己和沈牧最年轻靓丽时候的样子，现在就要拍，迟一天都不行，迟一天他们就比现在更老了。
柳烟凝挑选了一条相对心仪的婚纱，又给沈牧挑选了一套西装，为了将就大多人的尺寸，婚纱和西装的尺码都是偏大的，两人去试衣间换上了衣服。
说是试衣间，其实就是用布简单围起来的一个小空间。
婚纱大了很多，手巧的老板娘用架子将腰身收了起来，从正面看，这就是一件不能更合身的婚纱了。
老板娘特意将柳烟凝引到了粘贴在墙上的全身镜前，笑着赞美道：“你自己看，多美啊！”
柳烟凝也看得呆住了，难怪女人都想穿上婚纱，这洁白的简单的裙子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上身之后让人挪不开眼睛。
沈牧的西装却很合身，他本来就身高腿长，西装穿在他身上又帅气又挺括。
阿宝围着夫妻俩转，换了衣服的爸爸妈妈变得好像他都有些陌生了，但是不能否认，爸爸妈妈都很漂亮。
柳烟凝有些遗憾，要是阿宝今天穿着他那身小西装出门就好了，那身小西装是柳烟凝特意给阿宝买的，穿上身非常帅气。
但是只能将就了，她的婚礼是将就的，婚纱照是将就的，拍婚纱的地方也是将就的，无数个将就却好运地换来了和谐幸福的婚姻，聪明可爱的孩子，这已经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柳烟凝笑盈盈地站在沈牧的身侧，挽着他的手臂，头微微地朝他侧过去，微笑起来，闪光灯定格了时光。
回到家已经晚上了，阿宝知道爸爸明天就要走了，像个挂件一样，跟在爸爸身后，跑出跑进的，后面沈牧干脆将阿宝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只是阿宝毕竟长高长大了，房子层高没那么高，进门出门的要撞上，沈牧只好将阿宝放下来，摸了摸阿宝的头顶，“阿宝是真的长大了。”
“阿宝已经七岁了。”阿宝说道，七岁的阿宝和小时候区别不大，只是身板抽条了，柳烟凝喜欢将他打扮得很精致，看起来就像个矜贵的小少爷。
次日。
沈牧回来给家里带了点特产，总体来说，行李并不很多，去的时候却背了两大牛仔布行李袋的东西，一袋子是日用品，一袋子是吃食，柳烟凝几乎将想得到的东西都给他置办上了，还有一个小一点的背包，里面装满了秦姨连夜给沈牧烙的饼，煮的鸡蛋，还有一些饼干水果还有几瓶矿泉水。
矿泉水太沉，柳烟凝坚持要沈牧拿上，“火车太久了，万一火车上的热水没了，你不可能渴着捱那么远，拿着吧。”
沈牧望着妻子，喉咙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这两大包东西都是柳烟凝的心意，沉重得他扛着都有些吃力。
“东西多，你回家一趟，不能不给你同事分一点，到时候你到泉市有没有人来接你？”
“应该有的，别担心，我一个大男人，没事的。你照顾好自己，阿宝只能辛苦你了，烟凝。”
沈牧这次是独自返程的，今天走，在收假之前，他才能回到基地。
“里面有一包肉干，是我给龚大哥带的，你到基地了就给他。”
沈牧点头，“好，我记下了。”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沈牧扛着行李，后背不知道在哪里蹭了灰，柳烟凝轻轻地帮他拍去，又理了理他脖子上的围巾，“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
月台的风很大，几乎要将人吹倒，阿宝拉着爸爸的衣摆，他有一件非常关心的事情，“爸爸，你记得元宵节的时候一定要看我的表演哦！”
沈牧点头，承诺阿宝，“如果爸爸没有要紧的工作耽误，一定会守着电视看你的表演的。”
阿宝听爸爸这么说，放心了，但随即又担心起来，万一那天爸爸有事情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阿宝的心里，以至于送完爸爸回到家，阿宝还在忧虑着。
爸爸一走，家里的气氛顿时冷清下来了，阿宝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妈妈不发一言，他知道妈妈此时一定很难过，安静地陪着妈妈。
柳烟凝的难受没有持续太久，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好的，她似乎已经快习惯了跟沈牧的分别，分别才是常态，在分别中的相聚，即使很短暂，也应该心怀感激了。
柳烟凝缓过神来，很快就发现了阿宝在担心着什么，小眉头皱得紧巴巴的。
“乖乖，你在想什么？”
阿宝仔细地观察妈妈的脸色，见妈妈的情绪好转了，他才说道：“万一元宵节的那天爸爸刚好有事情耽误呢，妈妈，那他就看不到我表演了。”
柳烟凝看着阿宝，想了想，“那妈妈去买个摄影机，到时候你表演的时候妈妈就拍下来，刻在录影带里，给爸爸寄过去，好吗？”
阿宝的眼睛一亮，“可以吗妈妈？”
“当然可以，妈妈明天就带你去买。”
阿宝开心起来了，“太好了，妈妈，谢谢妈妈。”
苏婉清是吃了午饭过来的，是昨天那个司机送她过来的。
沈牧不在家了，没人帮着给苏婉清抬上台阶，司机一个人办不到，柳烟凝也没力气，阿宝见状，跑到隔壁毛宁宁家，毛晓峰还在家里，来帮了个忙，将苏婉清给抬上了台阶。
苏婉清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也并不觉得难堪。
柳烟凝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看过苏婉清年轻时候的日记本，上面记录的心情和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骄傲，她会弹琴会跳舞，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可现在她的十指硬得像鹰爪，双腿也残废了，就是个寻常得有些可怜的老太太了。
这让柳烟凝心里生出了些对她的怜悯。
毛晓峰帮忙将苏婉清抬过门槛，苏婉清客气地道谢，“谢谢你了，年轻人。”
毛晓峰还不知道这老太太的身份，但是柳烟凝的客人没错了，他笑道：“我们和烟凝一家是很好的朋友，一会儿您要离开了，我来帮忙。”
苏婉清还是微笑，“真是麻烦你了，人老了不中用，还要麻烦年轻人。”
也就是在苏婉清笑起来的时候，毛晓峰惊讶地发现这个老太太跟柳烟凝很像，神态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老太太的脸部肌肉垮下去了，看不出年轻时候的风华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毛晓峰知道了苏婉清的身份。
他离开之前对柳烟凝说道：“一会儿老太太要走的话，你让阿宝过来叫我，我今天都在家忙活。”
司机也先行离开了，苏婉清进了客厅，她看了一圈，问柳烟凝，“沈牧走了？”
柳烟凝点头，她坐在沙发上，苏婉清自己转着轮椅，阿宝看到了，跑过来在后面推着，苏婉清眉开眼笑，“阿宝，乖孩子，你别推，太重了，外婆自己能推的。”
阿宝将苏婉清推到沙发边，秦姨泡了茶过来，细心地摆在茶几上，苏婉清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苏婉清看着秦姨微笑道：“多亏你照料烟凝母子。”
秦姨比苏婉清年纪几岁，因为注重养生，身体健康，看着比苏婉清年轻十几岁，“应该的，应该的。”
看到苏婉清坐在轮椅上，最感到遗憾的其实是秦姨。秦姨跟柳烟凝母子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无儿无女，早已将柳烟凝当成了自己的姑娘，将阿宝当成了自己的外孙。
柳烟凝没个长辈庇护，虽说不至于受委屈，到底跟有长辈的不一样。秦姨虽然内心里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但她也很清楚，她和柳烟凝只是雇佣关系，她现在年轻，还能劳动，等年纪大了，就算柳烟凝顾念情分要继续留她，秦姨也不能成为他们母子的拖累。
所以秦姨还是希望柳烟凝能有个爱护她的长辈，她毕竟还是年轻。
可是苏婉清坐在轮椅上，不拖累柳烟凝就好了，别提爱护她了。
秦姨失望归失望，面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柳烟凝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苏婉清，突然就想起来柳欣茹来。昨天那一幕她甚至都没有跟沈牧提起，但是这会儿她却想跟苏婉清说一说。
“你知道柳欣茹吗？”
苏婉清摇头，但是随即就反应过来了，“是柳远平和现任妻子的女儿吧。”
柳烟凝点头，“是，昨天我还看到她了。”
苏婉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虽然失了年轻时候的骄傲，但不失涵养，她不会对前夫和他的现任以及他们的女儿评头论足。
但她的冷淡却让柳烟凝生出怒气来了，她这么多年耿耿于怀，当事人却如此平静。
“你跟柳远平离婚半年，柳欣茹就出生了。”她嘴里蹦出一句。
苏婉清的冷静终于破开了一丝裂缝，惊讶在她脸上一闪即逝。
“真的吗？”
柳烟凝点头，“当然是真的，他们对外宣称柳欣茹是早产儿。”
苏婉清沉默了，她目光变得深邃遥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她看着神情愤懑的女儿，柳烟凝还想说什么，想起阿宝还在身侧，招呼让阿宝去书房。
柳烟凝可以放下对苏婉清的恨，但她永远不会原谅柳远平。
柳远平表面上是因为苏婉清的成分，跟苏婉清离的婚。如果真的是那样，或许柳烟凝会怨他，但不会恨他。
苏婉清又沉默了，但是这个沉默跟刚才的沉默又有所不同，浑身的气质在瞬间陡然发射出利刺，连语调都不再和之前干巴巴的一样，变得锋利起来，“齐薇.”
苏婉清对齐薇一点都不陌生，这个女人从前是柳远平的学生，柳远平虽然也是文化人，但是他跟苏适这种文人不同，他爱好卖弄文章，年轻时候的苏婉清就是被这样的表象骗过去了。
但苏婉清在下一瞬间又平复下来了，似乎刚才那瞬间的凌厉只是柳烟凝的错觉，她缓缓地说道：“齐薇当年经常来家里吃饭，她喜欢写诗，是你父.柳远平的得意女弟子。”
柳烟凝冷笑起来，她不愿意将柳欣茹扯到上一辈的恩怨中，但是不可否认，柳欣茹确实是恩怨的产物，她的母亲既然在柳远平和苏婉清婚姻存续期间怀上了柳欣茹，那柳欣茹就势必无法置身事外。
“还真是亲生的母女。”柳烟凝不相信昨天那个许老师到这把年纪了还会是单身，能在书店这种地方对女学生上下其手的男人，品德会有多高尚？换句话说，就算是对方单身，如果对方真的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他就不可能自私地跟柳欣茹扯上关系，这事关道德问题。
柳烟凝没有将昨天的事情告诉苏婉清，就算她恨柳欣茹，也不会将昨天的事情告诉另外一个人，那是她自己的道德坚守。
苏婉清重新睁开眼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压下去了，她看向柳烟凝，语重心长地说道：“烟凝，你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了，你不应该再让自己沉浸在往事当中，何况那是上一辈人的事情，就算你再介意，那也是改变不了的事情，我看你现在很幸福，那就要将自己沉浸在幸福中去，别的事情，你不要去想，去介意，那是没有意义的。”
柳烟凝也知道苏婉清说的是事实，她的目光应该朝前看，而不是去跟那些已经无关的人计较。
这次谈话让她对苏婉清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苏婉清是个很聪明的人，这种聪明非智慧和阅历不可为。
没一会儿，方玉华来了，她大概是想着要跟苏婉清请教，所以来得比昨天更早了一些，她还给苏婉清带了礼物，是一块山羊绒的披肩，苏婉清可以当做披肩，也可以当做小毯子来盖腿，确实是个花了心思的礼物。
方玉华推着苏婉清进书房去了，阿宝从刚才就一直在书房里，电脑培训班很快就要开始第二批学员培训了，阿宝觉得自己的水平还待加强，所以有空的时候他就在看一些编程的书籍。
就连沈牧都买了不少编程书籍带去泉市，现在载人飞船的控制大厅已经在开始建设了，控制组也开始组建了，这里面配备都是高深技术人员，他们都是计算机编程高手。
沈牧一开始学习的东西不是这一块，他还是在之前阿宝跟着王英池学习计算机的时候学习了一些，后面也一直没有时间学习，他们现在建造的发射厂房虽然没有美丽国的肯尼迪航天中心那么宏伟，但目标也是建成亚洲之最，所有的技术都要用最先进的。
但是这些沈牧不会告诉妻儿，他只告诉柳烟凝，基地现在在筹备修铁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接通基地到泉市火车站的铁轨，方便运输，也许下次柳烟凝再去往基地，铁轨就已经开通了，但是都是货运火车，不载客。
柳烟凝十月份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基地的变化，建筑多了很多，高房子也多了很多，不过那一块全被围墙围起来的，柳烟凝看到的东西还不及里面的十分之一，她虽然是家属也不可以进去，但是从沈牧偶尔流露出来的意思能听出来沈牧他们这两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建造了一些发射必须的厂房，现在开始修建铁轨。
阿宝看到方玉华和外婆进来，打了招呼就关了电脑。
方玉华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黑匣子，她以为是电视机，但这会儿发信啊这个东西好像跟电视机有些区别，她也没有往电脑方向去想，毕竟现在网速很差，只有学校和机关单位有这些东西，一般人家很少会去买。
但苏婉清毕竟一直在港城生活，那边比国内要发达很多，她上次就注意到了，但没太关注，今天看到阿宝在熟练地操作，惊讶起来，“阿宝，你会用电脑吗？”
方玉华觉得自己不应该吃惊的，毕竟阿宝太天才了，他要是有东西不会才让人惊讶呢。
但是当阿宝说出他跟朋友在外面开电脑培训班的时候，方玉华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她身边都很少有朋友会使用电脑，阿宝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开培训班了？
苏婉清既惊讶又高兴，如此聪明可爱的外孙，成了她的心肝宝贝。
苏婉清开始授课了，其实她也没有教授钢琴的经验，只不过年轻时候的水平毕竟摆在那，就算是讲一讲自己的心得，对听众也是大有益处的。
柳烟凝接到了宋怡的电话，他们杂志社大年初六就要开始上班了，因为每一期的杂志都是固定时间发行的，不能因为春节假期就推迟发行。
“宋怡，我听说你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在哪里？”
宋怡迟疑了一下，“是宋嘉和告诉你的？”
“是，他说你从家里搬出去了，我很担心你。你住在哪个酒店吗？”
宋怡又停顿了一下，才说道：“烟凝姐，我相信你，我告诉你，但你别告诉别人，春节我跟飞云回家去了，见了他父母，我们决定要结婚了。”

第92章
柳烟凝不得不说一下自己的建议了， “会不会太快了，你们才在一起几个月吧？”
宋怡嗯了一声，“是才几个月， 但是我们已经足够地了解彼此，确定了彼此就是对方想要长相厮守的人。”
柳烟凝突然又不好拿时间来说事了， 毕竟她和沈牧两个， 甚至都没有正式地相处过就决定要结婚了。
但是柳烟凝也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只是运气好， 碰上的是沈牧。
不过柳烟凝还是只能送上自己的祝福， “如果你们想好了的话， 不过你还是争取一下家里人的支持吧。”
“烟凝姐，你是写小说的人啊，你的观念不应该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爱就要爱得轰轰烈烈吗？我家里人不支持，但是这是我的婚姻，现在早就已经婚姻自由了， 他们还想要搞封建时期那一套， 想要包办我的婚姻，这可能吗？”宋怡的语气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气盛，她追求爱情，别的什么也不想，也什么都不要了。
而柳烟凝自己也是如此，她追求的也是爱情，她不能说是因为沈牧优秀， 所以她这样无所顾忌地坚持爱情， 事实上，陷入爱情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就算在别人眼中，另一半已经千疮百孔了，在她眼里也依旧是最好的，顶顶好的。
所以柳烟凝没有过多地说什么，只跟宋怡说了一下开工的事情，还有安排宋翠翠来杂志社上班的事情。
“就是给她找个活做，能做多少做多少，她也没多久就要生了。”
宋怡没有意见，“行，我知道了。”
看样子钢琴课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柳烟凝到书房打了个招呼，拿着车钥匙开车出去了，她得去宋翠翠那一趟，跟她说明天去杂志社上班的事情。
但宋翠翠不在家，大白天的，她大概是出去捡垃圾了，宋翠翠告诉她她捡垃圾一天能卖七八块钱，比她上班还强一些。
柳烟凝怀阿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吃的住的都要好的，生怕对孩子不好，柳烟凝虽然不会做饭，虽然顿顿煮面条吃，但她也要买青菜买鸡蛋，混着面条一起煮，味道差了点，营养跟上了。
宋翠翠怀这个孩子却吃尽了苦头，好在孩子也坚强。
柳烟凝都希望宋翠翠将孩子生下来了，不然翠翠这些罪都白受了。
柳烟凝给宋翠翠留了个纸条，外面太冷了，她也不能一直站在门外等。
回到家，方玉华和阿宝已经开始练琴了，苏婉清坐在客厅，看到柳烟凝进来，苏婉清先道歉了，“烟凝，我从你书房拿了一本书看，希望你不要生气。”
柳烟凝裹挟着一身寒气，先回屋披了件羊绒披风出来，正要说没关系，突然又瞥见了书的封面，是她写的小说，杂志社给她寄的样书，跟出版的一样，看不出区别。
但柳烟凝突然心就提了起来，她坐在沙发上，目光不时的朝苏婉清扫过去，她从外婆口中得知苏婉清受到外公的影响，对文学也非常的着迷，此时她的作品在苏婉清手里，这让柳烟凝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看向苏婉清的目光带上了些许热切。
但苏婉清的神情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也没有因为主人公爱情的悲欢离合感到共情，这让柳烟凝有些怀疑起来，难道是自己的水平不行吗？
可是这已经是她最畅销的作品了，销量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她的水平了。
柳烟凝察觉到自己的心理活动，大感吃惊，她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谁夸奖她，谁贬低她，柳烟凝都应该已经荣辱不惊了，为何还会在心里期待着苏婉清的夸奖呢？
柳烟凝几乎是对自己感到生气了，苏婉清肯不肯定她有什么重要的呢？她依旧是畅销书作者，她的成就不能被任何人否定。
苏婉清没有看完，方玉华和阿宝的练习先结束了。
方玉华告辞了，苏婉清似乎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她请柳烟凝给她司机的bp机打电话。
柳烟凝记得那个号码，照着打了过去。bp机不算很新鲜的东西了，但是依旧昂贵，柳烟凝其实也想买一个给沈牧，她下次就可以直接打bp机，沈牧就知道她在找他了。
柳烟凝之前一直不知道这玩意儿好不好用，直到苏婉清的司机每次都能在她给bp机打电话过去之后就过来接苏婉清之后，她决定抽时间买一个给沈牧寄过去。
次日，柳烟凝如约带着阿宝来到了商场，她要买一台摄影机。这个时候任何电器都不便宜，尤其是摄影机，照相机，这几乎是非常殷实的人家才会有的东西。
柳烟凝花了五千多买了一台摄影机，一台照相机，并让销售员教会了自己使用。
摄影机的使用非常的繁琐，要摄影，要将影像刻进DVD光盘，到这个时候，柳烟凝才想起家里没有DVD的播放机，又买了一台播放机。
阿宝在高兴之余，感到了深深的惭愧，随着年龄的增长，阿宝渐渐地知道了钱这个概念，也知道了五千多块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开始更加刻苦地钻研起电脑知识来，除了练琴，他几乎都在看电脑的专业书籍，或者自己在电脑上练习编程。
初七这天，王英池来了家里。大概是潘老师的意思，王英池还领了一箱水果过来，这是规矩，过年不管去谁家都得拎点东西，不过这规矩管不到小孩头上。
阿宝给王英池打了电话，让他带一些电脑书籍过来，王英池毕竟几乎全家人都在学校，他们找书籍比寻常人更方便，所以王英池有很多国外的电脑方面的书籍，只不过找到的都是英文原版，王英池看起来非常吃力，干脆一股脑地全部给阿宝拿过来，让阿宝翻译给他听。
“第二批的学员也已经在招生了。阿宝，你还有时间去做老师吗？”王英池问阿宝。
事实上，他们的培训班现在出名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授课的老师年纪又小水平又高，从他们的培训班毕业出去的学员几乎都学有所成。
他们教的不是编程这么高深的内容，而是计算机的基本操作，还有就是打字，现在好多人想学习计算机就是想学打字，甚至还有专门的打字员这个工作。
阿宝点头，“我有时间的，我下午有时间。”
王英池放心了。
阿宝家里的电脑在第一期课程结束之后就搬回他家里来了，毕竟过年不开课，没有人守着，怕电脑被偷，这东西太昂贵。
“行，我舅舅已经在开始招生了，现在报名的已经有三十多个了，很多都是去年的学员介绍过来的。”
阿宝本来对金钱没有太大的观念，但是现在他想挣钱将妈妈买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钱给补上，两人叽叽咕咕地在书房里说着话，秦姨在厨房给他们弄了好吃的，给端了进来。
柳烟凝其实不太愿意阿宝在培训班上花费太多的时间，毕竟阿宝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去培训班做老师也只是去体验一下，柳烟凝不想让阿宝去挣钱，挣钱这个工作还轮不到他头上呢。
但是阿宝这回的态度挺坚定的，“妈妈，你就让我去吧，我一点都不累，我真的想去，啊妈妈。”
阿宝撒娇地晃了晃柳烟凝的手，柳烟凝就败下阵来了，“那你答应妈妈，就去这一期了，好吗？”
阿宝没说好，他想了想，还是跟妈妈摊牌了，“摄影机是我要买的，妈妈，那是一笔很大的钱，我想还给妈妈。”
柳烟凝没想到阿宝是因为这个才去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在妈妈有能力的情况下，妈妈会满足你任何的合理需求，这是妈妈愿意为你做的，你不需要为此做出任何的回报。”
“不，妈妈，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如果阿宝什么都做不了，那就只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妈妈的赠与，可是阿宝能挣钱了，阿宝不要妈妈那么辛苦，阿宝只需要妈妈爱我，阿宝要照顾妈妈。”
阿宝眨巴着大眼睛，童真的语气那样的认真，眼神对视间，柳烟凝几乎要落下泪来了。
孩子太懂事，父母也会心疼，柳烟凝依旧不愿意阿宝在白天一天的学习之后晚上还要去培训班上课，那样孩子太累，身体会吃不消，但是显然阿宝不肯轻易放弃，柳烟凝也不愿意打击阿宝的孝心，只能从侧面入手，想个办法让阿宝主动地放弃了。
柳烟凝万没想到柳欣茹竟然会来。
时隔几年，柳欣茹已经完完全全地蜕变成了一个大姑娘了，脸没有太大的变化，身材和神采变化都挺大的，从外表看其里，柳欣茹已经长成了一个稳重的大人了。
她还带着拜年的礼品过来。
柳欣茹来的时候，苏婉清也才刚过来，最近苏婉清似乎已经成了默认的阿宝的钢琴老师，每天都会准时过来。
柳欣茹没等柳烟凝允许，就擅自进了客厅。但她站在玄关没再往前走了，只是将带来的礼品放在地上，似乎就决定在这里跟柳烟凝将话说完。
她正要开口，却有看到了沙发旁边的苏婉清。
柳欣茹是完完全全不认识苏婉清的，但苏婉清扫了她一眼就知道她的身份了，柳欣茹长得像齐薇，越大越像。
因为苏婉清在，柳欣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她站在鞋柜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涨红了脸，看向柳烟凝，似乎在等待柳烟凝邀请她进去。
柳烟凝收起了惊讶，她在心里猜测柳欣茹跑这一趟的目的，猜到了些眉目，但依旧挑着眉梢，她不认为柳欣茹有必要跑这一趟。
到底还是苏婉清开了口，“烟凝，你请客人进来坐吧。”
柳烟凝没有说话，柳欣茹自己换了鞋子，踩上了干净的花花的地板，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她看出来了，柳烟凝的日子过得越发好了，门口甚至停上了小轿车，柳欣茹心里也为柳烟凝感到高兴。
但是她们姐妹不像姐妹的，柳欣茹也不愿再跟柳烟凝叙旧了，她看向柳烟凝，“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柳烟凝看了一眼苏婉清，“你有话就直说。”
柳欣茹着急起来，“借一步说话吧。”
“那就别说了，请回吧。”柳烟凝不愿将就她。
柳欣茹看了一眼苏婉清，眼看柳烟凝是不肯随她的愿了，咬着嘴唇说道：“姐，你怎么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柳烟凝看着她没说话，眼里是冷笑。
柳欣茹几乎要跺脚了，“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何对我的敌意这样大？”
过了一会儿，柳欣茹平复下来了，她是是而非地说道：“那天的事，请你不要说出去。”
柳烟凝在心里说了声果然，柳欣茹是为这事来的。
她看向柳欣茹，其实她应该感到痛快的，齐薇不要脸的攀上了有妇之夫的老师，她如今也遭到了报应，她的女儿也搭上了四十多岁的老师，这命运像一个轮回，天道苍苍，报应不爽，齐薇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但是柳烟凝心里却没什么爽快的感觉，她可惜地看着柳欣茹，这也是个美丽又年轻的姑娘，走上了她妈妈的老路，让人感到可惜。

第93章
虽然柳烟凝知道柳欣茹这是在走歧途， 但她并不好为人师，柳欣茹显然不认为这是错的，不然她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请回吧。”柳烟凝干脆地说道。
柳欣茹不相信地看着柳烟凝，柳烟凝那么恨他们一家人， 连柳远平的脸面都被她踩在地上， 柳欣茹现在落了一个这么大的把柄在她手里，柳欣茹不相信她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姐， 你对爸爸和我妈妈的误会太深了， 他们一直都很牵挂你。即使你自己不将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你也一直都是我们的亲人。”
柳烟凝本来不会管这个事情，但是柳欣茹试图跟她打亲情牌，这些话说得柳烟凝感到恶心了， “柳欣茹，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跟我打感情牌， 别说那些让我恶心的话， 你走吧。”
眼见柳烟凝的情绪越发的不好，苏婉清叫住她，“烟凝，不要动气。你是欣茹吧？”
后面一句是对柳欣茹说的。
柳欣茹看向苏婉清，她不认识，但是对方却知道她，“我是， 请问您是.”
“我是烟凝的母亲， 我姓苏。”苏婉清脸上挂着四两拨千斤的淡笑，“烟凝是重承诺的人， 也不是爱理闲事的人，你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大过年的，家里估计也需要你帮衬，你还是先回去吧。”
柳欣茹瞪着眼睛看着苏婉清，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对于爸爸的前妻，她当然知道，即使妈妈不喜欢在家里谈起这个人，也不影响柳欣茹知道苏婉清。
苏婉清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她都以为苏婉清已经死了，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竟然回来了。
柳欣茹的目光从苏婉清乘坐的轮椅上扫过去，显然，再次回来的苏婉清早就已经失去了跟她妈妈竞争的能力，她妈妈徐娘半老，而这位前妻苏女士已经很有老态，整个人干瘪消瘦，只是个老太太了。
她打量的视线没有逃过柳烟凝的眼睛，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几乎一瞬间就激怒了柳烟凝，柳烟凝是不亲近苏婉清，不亲近也不影响苏婉清是她亲妈，更何况看低苏婉清的还是她最恨的人的女儿。
柳欣茹很快就将对比的情绪收起来了，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对苏婉清说道：“我知道您，苏姨，您这些年过得挺好吧？”
苏婉清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烟凝突然冷笑起来了，“过得好不好这个问题，最不应该由你来问。柳欣茹，你真是越大越自作聪明了。你妈妈当年跟自己的老师苟且，我想问你，那天那个老男人是不是也是有妇之夫，你们还真不愧是母女俩。”
柳欣茹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雾气涌上了她的双眼，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被抽走，似乎喝了软骨散，在那一瞬间，浑身的筋骨都被化成了一滩水。
她颤抖着手指着柳欣茹，“你，你！你不是刚刚才答应了我不会将事情说出去吗？”
柳烟凝冷冷地说道：“是啊，那个时候我是说过我不会管，但是你给脸不要脸，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苏婉清刚刚其实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会儿她听明白了，她惊讶地看向柳欣茹，看起来，柳欣茹只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苏婉清甚至都没有想过要他们这一辈的恩怨算在她头上，谁知道这个小姑娘竟然如此的不争气？
柳欣茹的一张脸由白转红，她指着柳烟凝，“柳烟凝，你当真还是这样自私，只图自己痛快，不顾别人死活！难怪你要众叛亲离，亲人都要离你而去！”
柳欣茹也不愧是曾经做过柳烟凝妹妹的人，知道柳烟凝的软肋是什么，专门朝她痛处戳。
柳烟凝脸上没什么变化，心却被这话刺开了一道口子，她倒也没有众叛亲离，但是外公外婆的离世始终是她心里最遗憾的事情，她霍地站起来，“请你出去！”
苏婉清的脸色也变了，她沉声说道：“小丫头，你这话说得不对，烟凝永远不会众叛亲离，她虽然没了父亲，但是她还有母亲，还有丈夫，还有孩子，她是那么善良的孩子，如果谁连她容不下，那一定是这个人本身的问题。”
苏婉清的语气太过严厉，以至于柳欣茹都说不出话来，她到底还理智尚存，不愿攻击长辈，再者，确实她说话也太过分了。
可有些话她不吐不快，柳烟凝一直认为她妈妈是跟她爸爸偷情才在一起，柳欣茹不承认。
到了这一步，柳欣茹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她也站起来，看着柳烟凝，“我爸爸跟我妈妈是真爱，我跟许老师同样也是，柳烟凝，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感情，你最好不要去外面说三道四，不然我跟你拼了！”
柳欣茹瞪了柳烟凝一眼，掉头就走，柳烟凝快步跟在她身后，拎起她带来的礼品，从帘子中间扔了出去，扬声说道：“如果你认为你跟那个老头是真爱，那你就不应该害怕被人知道，柳欣茹，那你就要勇敢一点，像你妈妈一样，破坏别人的家庭，跟真爱永远在一起！”
话音刚落，柳烟凝就注意到了外面还有一道人影，是方玉华。
偏生这一幕被方玉华给撞见了，方玉华还从来没有看到柳烟凝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她疑惑地看着柳欣茹，柳欣茹和柳烟凝长得一点都不像，柳烟凝漂亮得像仙女，人间少见，柳欣茹也漂亮，但是在柳烟凝面前，就平反得像普通人了。
“柳姐姐！”方玉华有些尴尬，人家吵架这一幕让她撞上了，确实尴尬。
方玉华也没有想到，温柔解意的柳烟凝嘴竟然也有这么毒辣的时候，她看向柳欣茹，这个小姑娘爱上了一个老头？
同样尴尬的还有柳欣茹，她几乎是被人扫地出门，还被外人撞见了，她匆匆捡起地上的礼品，垂着头大步走了。
柳烟凝飞快地呼吸了几瞬，见情绪全都收回心底，挤出笑容来，“玉华，你今天这么早过来。”
方玉华也笑了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见，“我昨天听了苏阿姨讲了一堂课之后受益匪浅，想着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很难得，所以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柳烟凝将方玉华请了进去。
几人在书房上课，柳烟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思，倒不是想刚才的事情，主要是陈峰打电话过来了，说是趁着建设兵团那边的冰雪还没有消融，要过去补拍一些镜头，柳烟凝现在的戏份多，角色也很重要，之前拍的时候有些匆忙，很多问题当时没有发现，过后才发现，所以需要去补拍一些镜头。
柳烟凝左右为难，现在阿宝还在练琴，在为元宵晚会做准备，沈牧都不能亲眼看阿宝表演了，她这个妈妈不能也不在场，柳烟凝是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定要在场为阿宝加油，何况她还要摄影呢，将这次珍贵的影响保存下来。
但是现在出发去建设兵团，到时候肯定是回不来的，这是肯定的。
可是柳烟凝既然已经答应陈峰了，就不可能半路退出。
所以到底要怎么办，让柳烟凝很伤神。
一直到琴声停了，方玉华告辞了，柳烟凝才给陈峰回了个电话，将情况讲给他听，“陈导演，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先去，我元宵节过后再去，建设兵团的雪得二月份才开始消融吧？”
“那说不好，今年天气暖和。”陈峰稍微有些不高兴，柳烟凝虽然是原著也是编剧，但是陈峰这人非常敬业，他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也要求严格，在他看来，就算柳烟凝不在北京，她儿子照样能去参加晚会表演，怎么就不行了呢。
“烟凝，我们得抓紧机会才行，你家儿子就让你爱人看着，也是可以的嘛，我们剧组里面好多女演员都当妈了的，谁也不会耽误工作。”
柳烟凝解释道：“我丈夫工作在泉市，初五就走了。”
“你们家孩子七岁了，家里有保姆吧，让保姆带一带孩子，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其实主要是经费的问题，柳烟凝最好是一起过去拍了，这样能节省经费，到时候给柳烟凝一个人开机，那又得浪费不少钱。
陈峰劝她，“这片子说起来，你还要参加分红呢，可不得重视一些吗？”
柳烟凝挂了电话，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等练习结束，方玉华告诉柳烟凝，他们从初九开始就要彩排了，每天要去电视台彩排，“到时候我就不过来了，我们就在电视台见。”
阿宝练完琴非常高兴，蹦蹦跳跳的在客厅跑来跑去，柳烟凝看得出来，阿宝对这次晚会表演真的很期待，虽然阿宝的智商超群，但是他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小男孩，他练习了这么多年的钢琴，也想要对自己做一个检验，方式就是在所有人面前表演。
柳烟凝没有跟阿宝说起这个事情，她知道以阿宝现在的懂事程度，他肯定会支持柳烟凝，但是柳烟凝不想缺席阿宝人生中的重要时刻。说起来，表演是阿宝自己的检验，其实何尝不是柳烟凝对自己这些年做妈妈的检验呢？
苏婉清和阿宝在说话，柳烟凝来到电话机钱，给陈峰回了电话。
“陈导演，我元宵节之前确实过去不了，我知道我接了这个工作，我就要负责到底，但是确实协调不过来，在做一个演员之前，我还是一个母亲。我得将我的孩子放在第一位，这是任何时候都改变不了的。”
陈峰听出了柳烟凝口气的坚决，他虽然有些恼火，但是柳烟凝毕竟不像别的演员那样，他们成名之前的出路是导演给的，所以对导演唯命是从，但是柳烟凝根本就不靠这个东西吃饭，说白了，拍戏只是人家的一时兴趣，要是他逼得太急了，将人家的兴趣给逼没了，不来演了，到时候他会更麻烦。
柳烟凝挂了电话，一回头，发现沙发边的老少都在看着她，“怎么了？”
阿宝的高兴已经收敛起来了，他听见了妈妈打电话，妈妈这段时间有工作要处理，但是妈妈给推了。
苏婉清问柳烟凝，“你这几天有事情要忙吗？”
苏婉清在柳欣茹面前对她的维护，让柳烟凝对她也客气了不少，“是有个工作，之前接的一部电影，说是要趁着冰雪消融之前，去建设兵团那边补拍一些镜头。”
苏婉清说道：“那你就去啊。”
柳烟凝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现在走不开。”
“妈妈，是因为我吗？”阿宝插言问道。
柳烟凝扭头看他，她知道现在的阿宝非常懂事，要是他知道妈妈因为他而推了工作，肯定会让柳烟凝前往建设兵团的，她摇头，“不是的，阿宝，妈妈有别的事情要做。”
阿宝小没看出来，苏婉清看出来了，她沉吟了片刻才说道：“烟凝，人这一辈子要有追求，有事业，这一生应该分为几个部分，家庭事业和人际关系。缺一不可，如果你的人生只有其中两样，那都是缺憾的，如果只有其中一样，那是悲剧的。”
柳烟凝年轻的时候或许还不懂这个道理，等到长到了一定的年纪，她其实内心也很明白，只围着家庭打转的女人是可悲的，所以她现在也愿意将精力分到事业上去，她依旧爱阿宝，但是阿宝不是她生命的全部了。
“去吧，我每天过来帮你带阿宝，你放心去。”苏婉清说道，她说完似乎又担心柳烟凝介意她的残疾，怕她带不好阿宝，“我到时候会带着我的司机过来，再说除了我，家里还有秦姨，我们两个加起来年纪也超过一百岁了，还怕带不好阿宝吗？”
对于苏婉清的主动示好，柳烟凝并没有太大的触动，或许是这么多年习惯了，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有没有人搭一把手，已经不重要了。
阿宝也说道：“妈妈，你早去早回，如果你赶不及我的表演的话，我就请毛叔叔去帮我摄影，到时候妈妈回来也能看了。”
阿宝是笑着说的，即使他笑着，柳烟凝也看到了他眼里淡淡的失落，他是希望爸爸妈妈都在场的，但爸爸不能去，现在妈妈也不能去，他难免感到失落。
但是阿宝很快就振奋了精神，“妈妈，你去吧，我会乖乖地跟外婆待在家里，等着你回来的。”
柳烟凝还想说什么，却在阿宝说完这话之后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她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和苏婉清不亲近，但是阿宝却迅速地和他外婆熟悉甚至是亲近起来了，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地感觉到自己确实是有母亲在的，但是阿宝已经接受了外婆这个事情，外婆对他来说，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最轻的人了，所以他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亲昵。
柳烟凝最终还是去了，她买了初七早上的票，去建设兵团同样也需要两天时间，她在火车站碰到了同剧组的另外两个女演员，两人本是结伴出行，没想到会遇到柳烟凝，柳烟凝是女二的角色，同时兼任编剧，在导演那也能说得上话。
但是两人的票和柳烟凝不是一个车厢，两人还花了点钱，换到了柳烟凝的车厢来。
柳烟凝知道两人或许不是真心想跟她结交，但是她也很乐意有人同行，起码要安全不少。
另外两个女演员一个比柳烟凝大，一个比柳烟凝小，小的那个还没有结婚，大的那个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柳烟凝挺惊讶的，毕竟演员这一行赚不到多少钱，认真算下来，如果不是有名气的演员，挣的钱跟上班差不多，但一年四季都得在外面跑，家庭也顾不上。她没想到这个叫谭丹的女演员会对拍戏如此执着，当然这一行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看着外面的千里江山，另一个年轻的女孩宋倩问出了这个疑问，“丹丹姐，你为何还在坚持呢，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如果我在二十五岁之前不能成名，我就要改行了。”
玻璃上已经挂上了冷凝的雾水，几乎快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了，谭丹摸出手帕，擦了一小片干净的玻璃出来，好让她能看清外面的风景。
“出名不是我的目的，我只是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如果这个行业一直能赏我一口饭吃，一定会坚持到老。”
宋倩羡慕地看着柳烟凝，“想当演员还是得底子好，底子好比什么天赋都重要，柳姐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演员，柳姐，等这部电影上映了，你一定能一炮而红。”
宋倩长相算漂亮的，但是在银幕上就显得普通了，脸太大，不出挑。
像柳烟凝这种模样这种身段，上了银幕，那是加分的，能将她的优点无限的放大，她是真金不怕火炼。
可这种是人家天生的东西，羡慕也羡慕不来，宋倩只希望跟柳烟凝搞好关系，她能给自己多写两场戏份。
柳烟凝关心的并不是自己出不出名，就算是出名，柳烟凝以后也不愿意常年在外拍戏，即使她要抓事业，也不可能投入自己的全部时间去抓，她要将时间均分给家庭和事业，至于人际关系，那个柳烟凝不感兴趣。
她在盘算自己能不能在元宵节之前赶回北京。
她就是补拍一些镜头，如果顺利的话，是会很快的，陈峰在得知她要赶过去之后很高兴，承诺柳烟凝一定会尽快地将她的镜头全部拍完。
柳烟凝坐在床上，宋倩似乎下定决心要在这趟旅程结束之前就跟柳烟凝将关系打得铁铁的，所以不停地找话题跟柳烟凝说话，但是柳烟凝其实更想静一静，她有很多问题要思考。
相比之下，谭丹则要安静多了。
宋倩铁了心要巴结柳烟凝，柳烟凝缸里的热水刚冷下来，她就殷勤地去打来新的，柳烟凝拦都拦不住，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旅途太长，谭丹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好几本书，柳烟凝出发得匆忙，又想轻装上阵，所以知道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和衣服。
柳烟凝借了一本谭丹的书来看，让她惊讶的是，谭丹看的书都挺有深度的，刚好是她喜欢的文学类型，她和谭丹要看书，宋倩自己说了一通没人理会，也只好闭嘴了。
让她感到失望的是，柳烟凝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好似她这一路都做了无用功。
铺垫了一天多的时间，趁着谭丹不在，宋倩发动攻势了。她先是坐在了柳烟凝的身边，一口一个柳姐，赞美了柳烟凝半天，才在谭丹快要回来之前说道：“柳姐，你是《暖春》的编剧，我特别喜欢这部电影，要是我能多有几场戏就更好了，你能帮帮我吗？”
柳烟凝抬头看她，这一路宋倩确实很殷勤，帮她打热水，帮她整理床铺的，太殷勤了，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我虽然是编剧，但是我做不了主，你想加戏得跟导演说。”
柳烟凝拒绝得太快了，好像早就已经在心里考虑好了要怎么回答一样，这个意识让宋倩感到愤怒，如果柳烟凝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拒绝她的话，那她这一路就不应该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巴结！
宋倩虽然生气，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柳烟凝，她只是在放搪瓷缸的时候会加重一些力道，也依旧愿意给柳烟凝接热水，但是在接之前就会问柳烟凝，如果柳烟凝说不用了，那她也就一屁股坐下来，真就不接了。
柳烟凝不在乎她的态度变不变，对她来说，宋倩只是个结伴同行的人而已，谭丹对宋倩的前后变化有些看不惯，最开始提出要换位置的人也是宋倩，那时候谭丹就知道宋倩打的是什么主意了，虽然谭丹不将出名看得很重，但毕竟身处这一行，谁不想要做得更加的好，更加优秀呢。
等柳烟凝自己去接热水了，谭丹好心地提醒宋倩，她跟宋倩都是剧组里饰演不重要的角色，所以关系处得不错，她不想让宋倩去得罪柳烟凝，“明眼都能看出来，柳女士的后台硬，你没看到陈导演将女一男一的戏份停了也要先给柳女士拍吗？”
宋倩没说什么，只是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她不敢说出来，但是心里在想，“像这种没有演技没有经验却能饰演女二的，不是跟导演有一腿就是跟投资人有一腿。”
宋倩想到这里，又意动了起来，如果她有这个机会，她是愿意的，人想要得到什么，相应的就要失去什么，她没什么好可惜的，只是她姿色平平，就算送上门去，人家也未必要她。
这样一想，宋倩对柳烟凝的羡慕更深了，都有点转变为嫉妒了。
两天后，火车到了地方，三人下了车，基地的皮卡车等在外面的路上，是专门来接柳烟凝的，宋倩和谭丹也搭了个顺风车，来到了拍摄基地。
宋倩和谭丹坐在后面，宋倩不停地用手指捅着谭丹的腰眼，对着谭丹做出一个飞眼，意思是“你看，我就说吧，我没说错吧！”
到了基地，柳烟凝立马就化了妆换了道具服装，趁着天还没有黑，拍了几场。
柳烟凝的计划是要在元宵之前赶回北京，所以让陈导安排得非常紧凑。
但是毕竟一个剧组不是只有柳烟凝一个人，如果全部都直拍柳烟凝的戏了，那相当于别人的戏就都推后了，尤其是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的戏，他们也都有了一定的名气，陈导不可能将这两人完全忽视了，所以柳烟凝每天只能拍三四场。
柳烟凝算了一下，如果这样的话，她在元宵节之前是不可能回到北京的，于是找到陈峰，要求她给自己每天多加两场。
陈峰两边都不好得罪，只好说道：“尽量吧。”
柳烟凝出差的这些天，苏婉清每天都早早地来到家里，她的司机带了一块折叠板，可以铺在台阶上，就能直接将苏婉清推上台阶，再铺到门槛上，苏婉清进出就方便多了。
妈妈不在家，外婆几乎每天都过来陪伴阿宝，阿宝也惊讶地发现，外婆懂的东西非常多，外婆能听懂收音机里的英文和俄文频道，她连计算机都会使用，在得知阿宝晚上要去培训班上课之后，外婆还成了阿宝的学员之一，每天陪着阿宝去上课，下课之后又送阿宝回家。
幸好培训班所在的那栋楼有电梯，不然苏婉清还上不去，虽然也可以找人将她抗上去，但是每天上上下下的还是不方便。
外婆的陪伴很大程度上减轻了阿宝对妈妈的思念，况且妈妈每天都会打电话回家，每天都可以听到妈妈的声音，让阿宝倍感安慰，这次妈妈出差比前一次能忍受，阿宝最关心的问题是妈妈什么时候能回家，她能不能去现场看自己表演。
但是阿宝不会告诉妈妈自己这个小心愿。
陈峰还是给柳烟凝加了排戏的场次，柳烟凝算的好好的，她肯定可以在元宵节之前回到北京。

第94章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二， 柳烟凝已经买了明天的票，今天还剩最后的四场戏，拍完了， 她明天一早就要走。
宋倩今天也有一场戏，她等了好几天了， 为此她提前排练了很久， 她今天要跟柳烟凝对戏，柳烟凝今天要掉进冰窟窿， 而她就是救柳烟凝起来的那个人。
冰天雪地的， 还不能用热水， 要是用热水了，就得穿帮了，那热气腾腾的， 哪里还像冰窟窿？
这个时候拍戏没有什么替身，就得自己上，女人毕竟身体受不得寒， 也不敢真的让演员冒险， 冰窟窿是自己做出来的，底下是不是透骨的寒水，是加热过的。
柳烟凝换好了衣服，这场戏不能拍太久，之前她就已经拍过一次了，水是加热过的，并不算太冷， 还让人能够忍受。
到拍戏的时候， 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就位了，正式进入了拍摄， 柳烟凝按照剧本写的那样走在冰面上，一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
水虽然是常温的水，但一摆到冰天雪地里，水温就迅速下降了，柳烟凝冷不丁地掉进水里，她还不会游泳，有了几分惧意，不由自主地开始扑腾起来，扑腾了几下，由于她不会水，自然地就开始往底下沉，这一段几乎不需要演技，很自然地就能拍出来。
很快，宋倩饰演的角色发现了冰面上的动静，连忙过来营救，她将手里的洗衣棒递进水里，柳烟凝下意识地就要去抓，但那根洗衣棒仿佛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停地挪动，就算她已经抓住了洗衣棒，对方也能立马提起来，让她的手滑脱。
缺氧让柳烟凝真正的恐惧起来，她张嘴要叫救命，水从四面八方灌进她嘴里，她一口气呛了好多水。
陈导演一直看着那边，按照剧本，柳烟凝是能站在池子底下的，她伸手就能抓住洗衣棒，然后宋倩将人提起，立马就会有别的工作人员去帮忙将柳烟凝捞起来。
但是数十秒钟过去了，宋倩还没有将人拉起来，陈峰也吓白了脸，赶忙让工作人员上去帮忙。
柳烟凝已经溺水了，她喝了一肚子的水，再慢个十数秒，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柳烟凝被用棉被包起来，口鼻都在呛水。
陈峰对宋倩怒吼，“你怎么搞的嘛！”
柳烟凝被经紧急送去了医务室，营救及时，她只是呛了水，没别的不适。
柳烟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羊毛被，原本应该很暖和，但她却感觉浑身寒透了，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哆嗦，那种寒冷夹带着生命的威胁，几乎成为她的梦魇了。
在池底的那数十秒钟，她脑海里只有沈牧和阿宝，那种近乎绝望的不舍让她直到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都还在流泪。
陈峰愧疚极了，忙完之后就赶忙来探望柳烟凝了。
柳烟凝只有一个要求，她要打电话。
陈峰立马将电话给她弄来了，柳烟凝先给家里打，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沈牧也会很悲痛，但他是成年人了，柳烟凝最牵挂的还是阿宝，阿宝要是没了妈妈，该多么的可怜。
当阿宝稚嫩童真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的时候，柳烟凝几乎要哭出来了。
人在经历生死考验的时候才会明白究竟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她捂着嘴没怎么说话，生怕一开口阿宝就会发现妈妈在哭。
和跟阿宝通话时的克制不同，柳烟凝跟沈牧通话的时候，掉了泪。
沈牧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要换从前，柳烟凝会怕沈牧担心而选择隐瞒，但是现在她不会了，人生苦短，该快乐就快乐，该被担心就被担心。
柳烟凝其实已经很暖和了，但是身体还是忍不住抖，不停地抖，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陈峰见她这个样子，着实吓得不轻，让医生再好好地给柳烟凝做检查。
但是医生确实没有检查到别的问题，如果是身体里面出现了问题，按他也查不了，“但是我听了，腹腔没有异常的回响，也不太可能有问题。”
但是柳烟凝就是要抖，她也错过了正月十三的火车票，晚上她抖了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实在是无法去赶火车了。
柳烟凝心里难过，她答应阿宝在元宵节的时候要回去的，终究还是食言了。
但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沈牧竟然在深夜的时候出现了。
她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做的梦，但是沈牧裹挟着满身的寒气，在陈峰的带领下来到了卫生室的病房里，病房的灯光很暗，柳烟凝几乎看不清沈牧的五官，只从他的身形辨认出来，他站得笔直，几乎和胡杨树一样挺拔了。
“烟凝。”柳烟凝还在发抖，抖得没有昨天厉害，但依旧控制不住。
陈峰走了。
沈牧走到病床前，伸手摸向柳烟凝惨白的脸，他的手烫得像火炭，游走在柳烟凝脸上的时候，她感觉到格外的舒服，隐藏在身体里的寒气，都被一一地驱散出来了。
所以柳烟凝让沈牧到床上来，将她紧紧地抱起来。
沈牧很快就察觉到了柳烟凝身体小幅度的抖动，他将手脚都缠在柳烟凝的身上，将她紧紧地箍入自己的怀中。
沈牧的脸上还带着寒气，他拉着秦珍云一道，连夜驱车一刻都没有休息，赶到了建设兵团。
他很快就发现皮肤贴着皮肤对柳烟凝更好，柳烟凝的手往他衣服里钻。他将两人的衣服都脱了，紧紧地贴在一起，柳烟凝睡在他怀里。
沈牧的阳刚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送到柳烟凝的身体里，中和了她身体中的寒气，她慢慢地就不再抖动了。
“烟凝.你感觉怎么样了？”
柳烟凝被沈牧身上的热气烘烤着，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刚动了动嘴皮，立马就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中去了。
这一觉，柳烟凝睡了好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还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几乎立刻察觉到抱着她的人是沈牧，那种安全感没有别人能给她。她万万想不到沈牧竟会这么梦幻地出现在眼前，她想都不敢想。
几乎在她刚睁眼的瞬间，沈牧就察觉到了。
“烟凝，感觉怎么样了？想不想喝水，我去给你倒水。”
沈牧下床去给柳烟凝倒水，借着灯光，柳烟凝才发现沈牧没穿衣服，“穿个外套，别冻着了。”
柳烟凝的声音很沙哑，确实是口渴了。沈牧倒了热水，病房里放着暖水壶，不停地吹温了，才将柳烟凝扶起来，外套披在她的背上，才喂她喝水。
等柳烟凝喝过水，上过厕所了，沈牧才重新将她搂在怀里，依旧是皮肤贴着皮肤，柳烟凝感到无比的舒服，从落水事故发生之后，她第一次感觉到舒服。
“你怎么来了？”柳烟凝问道。
沈牧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担心被子滑落露出她肩膀，冻到她，“我怎么能不来呢？”
沈牧听她说起那场事故，吓得心都快停跳了，以最快地速度将手上要紧的工作安排好，跟龚扬打了个招呼，拉着秦珍云就来了，秦珍云不来不行，他得来帮忙开车。
两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好在泉市和建设兵团隔得不很远，他们主要是不熟悉路，耽误了不少时间。
柳烟凝踏实地躺在沈牧的怀里，这种踏实感将她重新拉回了地面，脚踩在了踏实的土地上，心也慢慢地踏实下来。
“阿宝明天就要演出了，我们俩都不在他身边。”
沈牧搂着柳烟凝，“那个不重要。”
对沈牧来说，那个确实不重要了，柳烟凝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他只有亲自来了柳烟凝身边，确定她没有出任何问题，确定她是安全无虞的，他狂跳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两人都没了睡意，干脆说起话来。
“你工作怎么办？”柳烟凝知道沈牧工作很忙很忙，她和阿宝去基地的时候，沈牧一天时间都没有能抽出来过。
“交给别人了，龚扬会看着办的。他吃了你这么一大包肉干。”后面一句是玩笑话了。
柳烟凝抱紧沈牧结实的腰，到这个时候，她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来。
“我感觉她是故意的。”柳烟凝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我当时都已经抓到洗衣棒了，她猛地抬手，洗衣棒才从我手里滑出去了。”
人在水里的时候，是有浮力的，就算宋倩是个女人，在柳烟凝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她也能轻松将柳烟凝拉起来，一旦柳烟凝的头飘出水面了，其他的工作人员就会过来帮忙，将柳烟凝拉起来，这场戏也就拍结束了。
“她是谁？”沈牧问道。
“宋倩。她跟我一起拍的这场戏.”柳烟凝当时虽然很恐惧，但是记得一清二楚，掉进水里的时候，因为有所准备，所以她有一些慌张，但是也立马就平静下来了，后面呛水是因为她一直抓不住洗衣棒，内心出现了恐惧，她才呛了水。
沈牧抚摸着柳烟凝光滑的背脊，柳烟凝很瘦，背上没什么肉，一摸都是骨头。
“我知道了，睡吧，烟凝。”
次日，陈峰和其他的演员陆陆续续来看望柳烟凝，柳烟凝已经恢复了很多，几乎和常人无异了。
陈峰这才放心下来，他没想到柳烟凝的丈夫竟然会赶过来，更没想到她丈夫作用竟然这么大，他一来柳烟凝就恢复了。

第95章
宋倩也来了， 她和谭丹还有别的演员一块来的。
不用柳烟凝介绍，沈牧几乎是一眼就从人群中将宋倩认出来了，无他， 她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惭愧。
宋倩走到柳烟凝的病床前，细声问：“柳姐， 你感觉怎么样了？”
柳烟凝抬眼看向她， 没说话。
宋倩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对不起， 柳姐，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害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真对不起。”
宋倩不住地道歉，其他人都看着，拍戏的意外似乎时有发生， 宋倩都已经声泪俱下地道歉了， 似乎柳烟凝再抓着不放有些不将人情了。
可是柳烟凝怀疑宋倩是故意的，故意打击报复，她一想到她差点就要跟沈牧父子永别，就没有办法说出原谅的话。
柳烟凝不说话，宋倩哭得更厉害了。诚如她说的那样，她确实没有故意想要柳烟凝的命，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她就是想让柳烟凝吃吃高傲的苦头， 想故意制造意外，让柳烟凝多在水底下冻一冻， 但是她没有想到竟然会造成柳烟凝呛水，差点就出了大事，她确实挺后悔的，也是真的后怕。
谭丹拉了拉宋倩，“行了，让柳姐好好地休息吧。”
柳烟凝只是心里怀疑，也没有证据，这个闷亏吃得她很不舒服。
陈峰很快就将人都带走了，将空间留给夫妻俩。
柳烟凝感觉好多了，沈牧已经耽误了两天了，“我感觉好多了，牧哥，你回去吧。”
沈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柳烟凝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还有些虚弱。沈牧握住柳烟凝的手，“没事，我再陪你一天，明天我就走。”
这次两人见面，几乎没有分开过，沈牧的手像被糯米糊糊黏在了柳烟凝的手上一样，握着她的手，时不时地亲吻她的手背。要么两人就一起躺在床上，柳烟凝太喜欢躺在他怀里的感觉，那种温暖和踏实让她着迷。
入夜，柳烟凝摸着沈牧结实的胸肌，沈牧只是安静地搂着她，没有别的多余动作，这次过来，沈牧多数时间亲的只是她的额头和脸颊。
柳烟凝感到不解，也问出来了，“为什么你不跟我接吻了，牧哥？”
若是早两年，柳烟凝还问不出这样的话来。
沈牧抱着她的脖颈，好确保她的头枕在他胳膊上的姿势是最舒服的，听见柳烟凝这么问，沈牧闷笑了两声，凑到柳烟凝耳边低声说道：“我怕我亲了会忍不住。”
柳烟凝抱住他结实的腰，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道：“我可以了。”
沈牧揽着她，柳烟凝身上有种独特的幽香，这香味仿佛有生命，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吞噬着他的理智，他将柳烟凝往怀里揽得更紧，感受到柳烟凝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本来他还能把持住，柳烟凝这话像给他关起来的理智打开了一小条门缝。
“不行，那我成什么了。”沈牧松开了柳烟凝，起身下床，“我有点事要去和珍云说一声，你乖乖地等我回来，你一个人害怕不？”
柳烟凝摇头，她之前胆子很小，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胆子开始大起来了。
沈牧出去了，出去之前，还让柳烟凝起床将门栓上，柳烟凝毕竟是个病弱的女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柳烟凝依言将门拴上了，她瞌睡浅，倒也不怕沈牧回来敲门她听不见，柳烟凝盯着洁白的天花板，静静地等着沈牧回来。夜里时间流动得无声无息，她没看表，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慢慢地变得沉重起来，她睡了过去。
“哗！”
女人的头被人死死地按在冰水中，她几乎要无法呼吸，恐惧蔓延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拼命地挣扎，可是那人死死地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按在手中，她既无法下沉，也无法上浮。
宋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可是冰水那刺骨的寒意，真实的侵袭着她，像无数尖密的刺在不停地扎着她的全身，挤入她骨头的缝隙中肆意作乱。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冰水中时，她感觉到头皮猛地一痛，她被人提了上来，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哆嗦起来，脸色变得跟冰雕一样透明。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兜头被一张大棉被给裹住了，随即她被人扛了起来，丢在了卫生室门口。
天亮了。
沈牧要走了，秦珍云进卫生室来，他这两天住在招待所，昨天来看过柳烟凝一回。
“嫂子，看你脸色好多了。”秦珍云笑。
秦珍云人高马大，虽然他从文，但是听沈牧说他之前在军校的时候拿过个人素质考核第一名，若不是来了航天院，他肯定是要在部队发光发热的。
柳烟凝不住地跟他道谢，“珍云，真要好好谢谢你，我耽误你这么几天的时间。”
秦珍云连连摆手，他和阿宝经常通话，主要是跟阿宝请教一些问题，“别，阿宝是我老师，您是师太了，这是徒孙我应该做的。”
他这席话听得柳烟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腰。秦珍云也笑了起来，憨憨地摸了摸头。
看着柳烟凝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心里几乎要淌出蜜来，他看着柳烟凝，目光宠爱，“这小子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呢，你要是真想谢他啊，就给他物色物色，给他介绍个对象。”
柳烟凝笑道：“没有问题，有合适的我帮你留意。”
秦珍云害羞得直摸头顶，他剪了个寸头，看着帅气又精神。
沈牧握着柳烟凝的手，“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得走了。”
沈牧已经耽误了三天，路上还得耽误一天，柳烟凝即使不舍得，也不愿再留他，“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多留心眼，照顾好自己。”沈牧不得不走了，可还是不放心。
柳烟凝在他温厚的手心划了划，“我知道了，放心。”
沈牧不能放心，但还是跟着秦珍云一起走了，肩负使命，身不由己。
柳烟凝没去送沈牧，他不让。
阿宝今天就要去演出了，电话就在柳烟凝的病房里，沈牧昨天跟阿宝通了电话，得知妈妈因为生了小病不能及时赶回去，阿宝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担心妈妈的身体来了。
不过因为有爸爸在妈妈身边，阿宝不像以前那样着急。
想到阿宝，柳烟凝不禁微笑了起来，她的前半生着实算不上幸运，幸运都集中到后半生了，爱她的丈夫，懂事的儿子，人生似乎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柳烟凝并不知道宋倩住院的事情，还是谭丹来看她的时候说的。
听说宋倩掉进了冰窟窿，被人救起之后送到了卫生院，柳烟凝挺惊讶的，大晚上的，宋倩怎么会去湖面上呢，况且这里离湖起码几公里，怎么想都知道不对。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半夜沈牧的离开，心里突突地跳了跳。
然而宋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这件事她绝口不提，对外都说是自己不小心掉进雪坑了，也不敢来质问柳烟凝。
那个落水的镜头，陈峰找了个替身帮柳烟凝拍完了，等柳烟凝恢复过来，拍完了剩下两条，就重新买票，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等她到达北京，已经是正月十八了。
拍摄基地没有电视，柳烟凝也没看到阿宝在舞台上是什么样子，等她回到北京，阿宝确定妈妈已经恢复如常之后，迫不及待地将他请毛晓峰拍摄的记录碟子拿出来，放进了DVD影碟机中。
“这是谁帮忙刻进光盘的啊？”柳烟凝问阿宝。
“是毛叔叔啊。毛叔叔什么都会哦，他还帮阿宝拍了好多照片，胶片毛叔叔送去光明照相馆，请照相馆的叔叔帮忙将照片洗出来。”
柳烟凝搂着阿宝，专心地坐在沙发上，观看阿宝的表演。
阿宝抬头看向柳烟凝，“妈妈，你生了什么病啊？”
“就是感冒呢，阿宝，妈妈已经都好了。”
苏婉清坐在一旁，她手里也织上了毛衣，看衣服的大小就知道是给阿宝织的，给孩子织毛衣，几乎是这个时代的长辈对晚辈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了。
阿宝小孩子想不到这些，苏婉清却很明白，沈牧工作那么忙，要不是柳烟凝出了什么大问题，沈牧怎么可能过去。
但是阿宝此时兴致高涨，而且苏婉清也不会在孩子面前询问，只是仔细地观察柳烟凝的脸色，她的脸色看起来红润健康，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电视机里放映着阿宝和方玉华弹钢琴的画面，在电视直播上，他们的镜头很少，基本都给了合唱，但是这个影片是毛晓峰对准舞台拍的，还时不时地调整焦距，运镜很不错，拍得很专业。
阿宝表演的样子非常地专注，发挥得也很稳定，没有弹错一个音，也没有抢拍，每一次按键都恰到好处。
舞台上的阿宝，闪闪发亮，穿着一袭柳烟凝特意为他提前准备的燕尾服，像个尊贵的小王子。
柳烟凝看着看着，眼泪就涌出来了。
阿宝本来在观察着妈妈，看妈妈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会不会很骄傲，可是他却看到妈妈掉下了眼泪，阿宝顿时就慌了，连忙伸出小手去替妈妈擦眼泪，“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阿宝表现不好？”
柳烟凝搂着阿宝，看着他精致的小脸笑了起来，“不是的，宝贝，你太棒了，表现得很好，妈妈以你为荣，你让妈妈太骄傲了！”
阿宝稍微放下心来，他抱着妈妈，“妈妈，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妈妈是太高兴了。”
苏婉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越发的沉重了，等看完DVD，苏婉清找了个由头将阿宝叫去了书房，等阿宝一进去，她立马询问柳烟凝，“烟凝，你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柳烟凝摇头，“没有。”
苏婉清将手里的针织活放到一边，“别骗我了，阿宝不懂我还不懂吗，要是不严重，沈牧会大老远地去你那？告诉我，烟凝，别骗我。”
苏婉清几乎要流泪了，她活到这个年纪，病痛缠身，早就该死了，可她的女儿还这么年轻，有幸福的小家，她不能生病，她的人生还长。
柳烟凝知道苏婉清误会了，看着苏婉清着急的视线，她感觉很不自然，她并不喜欢苏婉清的担心，也不喜欢苏婉清的亲近，他们可以像寻常亲戚一样相处，要多亲近是不可能的了。
“真没事。”柳烟凝知道若是她不说出实情，苏婉清是不会放心的，“当时我拍戏的时候呛水了，沈牧很担心就过来了，本来也没什么事，他待了两天就回去了。”
苏婉清仔细地观察着柳烟凝的表情，从她的表情看出她说的是事实，陡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柳烟凝进家门的时候就看到台阶上的板子了，想必是为了方便苏婉清进出。
次日，柳烟凝来到杂志社，她名义上还是主编，她本来是打算过完年就辞了主编，让宋怡来坐这个位置，但过完年之后一直有事耽误，这个事就搁置下来了，但是宋怡现在也是行使的主编的权利，杂志社的事情柳烟凝不在的时候，基本都是她在做决策。
但是今天柳烟凝过来的时候，宋怡没在，柳烟凝这才得知宋怡有两天没来上班了，同事也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现在杂志社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幸好这个时候柳烟凝回来了。
柳烟凝顿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宋怡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柳烟凝出发之前也打电话给宋怡打了招呼，她知道建设兵团那边拍摄基地的电话，如果她有事情的话肯定会先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的。
柳烟凝给宋怡家里打电话，电话接了，但是宋怡家的阿姨告诉柳烟凝，宋怡不在家。
这让柳烟凝担心起来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宋怡不会是跟蒋云飞私奔了吧？她想了想，给宋嘉和打了个电话，宋嘉和今年买了个BP机，特意给柳烟凝留了号码，看到柳烟凝给他打电话，宋嘉和很快就回过来了。
“宋怡有两天没有来上班了，也没有打招呼，我给她家里打电话，说宋怡没有在家，宋怡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最近没去过她家，我问一下。”宋嘉和听她这么说，也有些担心。
挂了电话，柳烟凝想了想，宋怡如果真的跟蒋云飞私奔的话，走之前应该会跟她打个招呼才对吧？但是也说不定，万一宋怡担心她跟宋嘉和通风报信呢？
隔了一天，宋嘉和才给她打了电话过来，宋怡被她爸妈关在家里，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打电话。
柳烟凝挺惊讶的，没想到宋怡的爸妈竟然这样强势，能送宋怡出国留学，她以为宋怡的父母是相对开明的。
课题组开课了，阿宝得去学校上课了。
宋怡不在杂志社，柳烟凝得去杂志社坐阵，她早上先将阿宝送去学校。
她在教研室见到了蒋云飞，蒋云飞变化很大，脸色很差，头发糟乱，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
他一看到柳烟凝，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顿时亮了，但是教研室还有其他人，他按捺着性子和李丹丹他们一块和柳烟凝打招呼。
“烟凝姐，好久没看到你了，我过年都吃胖了一大圈，看你还是这么苗条，真叫人羡慕。”
柳烟凝看向李丹丹，她确实好一阵没有看到李丹丹了，但是她感觉李丹丹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吃胖了，反而好像瘦了不少，不过这只是人家的客套话，柳烟凝也不去较真，笑道：“新年新气象，你们哪天有时间，我来租个饭局，大家一块去吃个饭吧。”
李丹丹拉着柳烟凝说话，蒋云飞脸上的着急几乎要满出来了，他又不好打断两人的聊天，在一旁干着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好不容易，柳烟凝主动结束了谈话，她得去上班了。
她刚出教室，蒋云飞就急匆匆地跟了上来。
“柳姐！”
柳烟凝回头，看到蒋云飞跟了上来，也不意外，她早就注意到蒋云飞的焦急了，他想从她这里获取宋怡的消息。
“柳姐，我有件事想麻烦您。”离得更近了，柳烟凝才看清楚蒋云飞双眼凹陷，下眼睑的黑眼圈很重，身上有股烟味，显然这几天是没休息好，整个人显得很颓唐，跟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天壤之别。
柳烟凝没跟他拐弯抹角，但是在告诉他答案之前，她还是想问问他跟宋怡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心里将宋怡当成妹妹看。
“你跟宋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蒋云飞着急询问宋怡的下落，宋怡回家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他也不敢去宋怡家里找她，只希望柳烟凝能知道点消息。
“我跟她.挺好的。”
柳烟凝眉头微竖，嘴里还是说道：“挺好的就行。”
她转身就要走，蒋云飞着急了，“柳姐！”
蒋云飞连忙上前几步拦住柳烟凝的去路，看到柳烟凝沉下脸，他连忙赔笑，“柳姐，好姐姐，你帮帮我吧，宋怡回家之后就跟我失去联系了，你知不知道宋怡的下落？”
柳烟凝冷眼看他，“你不是说跟宋怡好好的吗，怎么会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蒋云飞苦笑，“柳姐你肯定知道的，她家里不怎么同意宋怡跟我在一起。”
蒋云飞一开始对自己是挺自信的，学历好，家里虽然说是普通的城市职工家庭，但也算不错了，可跟宋怡家里比起来就差太远了，宋怡家父母是做生意的，家里有钱到夸张的程度，就是十个蒋云飞的家境也比不过人家。
可年轻人的想法单纯，以为婚姻是两人齐心协力地经营，就算一无所有，只要心在一起就什么都有了。
柳烟凝以前是觉得蒋云飞挺不错的，学历好，人才也不错，这样的男人要是有责任心有担当，就算他家里条件稍微差那么一点，嫁给他也不会过得差到哪里去。
但是柳烟凝现在对他不太满意了，他在明知宋怡家里还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跟宋怡睡在了一起，女方单纯了点，男人更要负责任，现在这个社会还没有开放到那个程度。
想到这里，柳烟凝不想理会他了，“我不太清楚，我才出差回来。”
蒋云飞愣了愣，他这两天去杂志社确实没有找到宋怡，杂志社的人也不知道宋怡去哪里了。
但他不是傻子，从柳烟凝的态度他能看出来，柳烟凝一定知道什么，但她不愿意告诉他。
“柳姐，我求你了，你要是知道的话，告诉我吧。”蒋云飞几乎是在哀求了。
柳烟凝看向蒋云飞，问道：“就算你知道了她的下落，你打算怎么办呢？”
蒋云飞看着柳烟凝沉默了，是啊，他该怎么办呢，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立马就娶她。”
“爱情是要建立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的，如果不能保证基本的生活的话，婚后的生活只能是一地鸡毛。”柳烟凝说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宋怡能挣钱，蒋云飞还是学生，两人的婚后生活可能会出现一定的问题。
蒋云飞愣住，他是博士生没错，可是宋怡是留学生，她可以选择学历更好家境匹配父母支持的对象，选择他未必是最好的。
但蒋云飞还是不甘心，难道世界上就没有真爱了吗？
“我认为，你要是真的想娶她，不能这么冲动这么盲目，你们可以缓一缓，等你变得更加优秀的时候，门第应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蒋云飞几乎如遭雷击，他愣愣地看着柳烟凝，蒋云飞其实已经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进步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到底他要多么努力才能配得上宋怡。
柳烟凝见他发愣，丢了一句，“你好好想想吧。”
李丹丹在元宵晚会上看到阿宝了，她没听阿宝说过他会弹钢琴，还弹得那么好，李丹丹几乎是崇拜起阿宝来了，才艺双全的人不少，阿宝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高的成就，这着实让人惊讶感叹，自愧弗如。
“阿宝，你的钢琴是谁教你的呀？你妈妈吗？”李丹丹看柳烟凝的气质，估计也是会弹钢琴的。
果不其然，阿宝点头了，“是呀，是我妈妈教我的，我外婆也会弹琴。”
李丹丹感慨，“难怪你这么有艺术细胞，原来是你们家的遗传。”
晚会才刚过去，阿宝对钢琴的兴趣几乎要超过刚学习的那会儿了，他兴致盎然地说道：“我妈妈的外婆也会弹钢琴，我妈妈的钢琴就是她外婆教她的。”
李丹丹已经感慨太多了，她就什么才艺也没有，大学的文艺汇演找她去跳舞她都跳不好，就特别羡慕有才艺的人。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蒋云飞失魂落魄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颓唐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丹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了起来，她扭头看了蒋云飞一眼。
阿宝也注意到了蒋云飞状态不好，他低声问李丹丹，“蒋师兄怎么了？”
李丹丹刮了刮阿宝的鼻子，“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阿宝皱了皱小鼻子，“丹丹姐，我们要想办法安慰蒋师兄呀，他这么不开心。”
李丹丹轻轻地哼了一声，“那还不是他自找的，人家一开始就是开小汽车的，还看不明白，还想要跟人家处对象，那可能吗？”
阿宝不解，“谁开小汽车？宋姐姐？”
宋姐姐是蒋师兄的对象，这个事情连阿宝都知道，难不成现在蒋师兄的不高兴是因为宋姐姐？可是宋姐姐怎么了？
李丹丹不理会蒋云飞，阿宝不能不管他，蒋师兄对他一直都很好，很照顾他。
阿宝想请蒋云飞吃东西，去吃肯德基，那蒋师兄就一定会高兴起来了，阿宝想起自己每次去肯德基的时候都好高兴，如果他请蒋师兄去肯德基，他也一定会高兴。
回到家，阿宝就跟柳烟凝要起了自己的压岁钱。
柳烟凝挺惊讶的，阿宝长这么大，很少要过钱，他不嘴馋，别的小孩子都喜欢买小零嘴，阿宝不买，他要么就是买些玩具，买一些书，但是那都是在柳烟凝的陪同下，她会付钱，阿宝身上是从来不装钱的。
就是因为他平时不要钱，所以柳烟凝还是得问问用途，阿宝也没瞒着她，“丹丹姐说蒋师兄和宋姐姐闹矛盾了，蒋师兄很不开心，我想请他去吃肯德基，妈妈。”
柳烟凝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她爽快地就将钱给了阿宝。她虽然对蒋云飞处理事情的方式不满意，但是回到阿宝身上，蒋云飞对这个小师弟确实很好，很多次都是他陪着阿宝在教研室等着柳烟凝去接他。
她给了阿宝一百块钱，让他请蒋云飞李丹丹师兄姐几个一起去肯德基。
阿宝邀请了李丹丹他们，但是他们都不去，蒋云飞也不去，阿宝拉着他的手，“蒋师兄，你陪我去吧，我妈妈今天下午不来接我了，我饿了。”
蒋云飞听他这么说，即使精神不太好，还是陪着阿宝去了肯德基。
阿宝给蒋云飞点了一份自己最喜欢吃的套餐，自己也点了一份，蒋云飞上一次来肯德基还是和宋怡一起来的，宋怡喜欢这种洋食品，她一口气点了七八十块钱的，蒋云飞当时脸都差点绿了，虽然蒋云飞的父母都是职工，但是也吃不起一顿七八十块的餐食。
当时宋怡抢着将钱付了，蒋云飞当时又难堪又庆幸，那种隐隐的庆幸让蒋云飞感到更加的难堪，甚至成了他心里隐隐的心病。
而阿宝在他愣神的时候，也已经将钱付了。
蒋云飞回过神来，一定要将钱补给阿宝，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僵硬的，似乎阿宝变成了宋怡，他将钱补给了宋怡，将当时的难堪弥补了。
而阿宝不是宋怡，他也不要蒋云飞的钱。
“蒋师兄，我妈妈让我请你吃肯德基，钱是我妈妈给的。”阿宝笑吟吟的说道，“妈妈说你们对我照顾太多，让我请你吃饭，你不要将我当成小孩子，我是你的小师弟呀，这是我过年的压岁钱，我有很多钱的，你别担心。”
蒋云飞愣愣地看着阿宝，心里复杂得仿佛有无数种佐料杂糅在一起。
阿宝慢慢地吃着，蒋云飞也吃，但食如嚼蜡，自从昨天柳烟凝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直在想，想他和宋怡到底有没有未来，他到底能不能给宋怡幸福，想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不能肯定，一遍比一遍没有自信。
他看着阿宝，突然很想听一听心无杂念的小朋友的意见。
阿宝察觉到蒋云飞在盯着自己，抬起头来迎上他的视线，“蒋师兄，你有话要说吗？”
蒋云飞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阿宝，你觉得你宋姐姐好吗？”
阿宝毫不犹豫地点头，“宋姐姐很好啊。”
“那你觉得我和你宋姐姐般配吗，能不能像你爸爸妈妈那样结婚？”
问出口之后，蒋云飞感觉这话问得太直白了，直白得小孩子不一定明白，他正想细细地解释解释，阿宝就点头了。
“我听李师姐说，一开始宋姐姐就开着轿车，你就不应该自讨苦吃。”
蒋云飞仿佛牙疼一样‘嘶’的倒吸了口冷气，“这小妮子，说话这么毒！”
阿宝又说道：“可是我妈妈也开着小汽车呀。”
蒋云飞仿佛得到了什么鼓舞，是啊，柳烟凝也开着小汽车啊，她老公还常年出差在外呢，人家这种条件下，夫妻生活得不也挺幸福的吗？
他仿佛被注入了一管兴奋剂，脸色瞬间潮红起来，眼睛也放出了光。
阿宝又继续说道：“但是我爸爸跟我妈妈结婚的时候，我妈妈还没有开上小汽车，我们家小汽车是我四岁的时候买的。”
蒋云飞愣住，想明白过来了，整个人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焉巴了。
他听懂阿宝的意思了，柳烟凝的小汽车不是靠娘家人买的，她自己买的，那和宋怡不同，宋怡是靠家里人才开上的小汽车。
蒋云飞的心突然窜上了一丝丝恐惧，宋怡靠的是家里人才过上了现在奢侈的生活，如果她背弃了家人，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蒋云飞扪心自问，别说开上小汽车了，就是寻常请宋怡吃一顿七八十块的肯德基，他都没有办法。
而宋怡，她可能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落差感会有多大，所以坚定地选择要跟他在一起，如果宋怡跟着他接受不了落差感怎么办？
这些问题不停地在蒋云飞心头萦绕，几乎要将他的脑袋给挤破了。
阿宝发现，蒋师兄吃了一顿肯德基之后，不仅没有变开心，反而更加的郁闷了，阿宝没辙了，他好像也帮不了蒋师兄。
柳烟凝着手招聘的事情了，宋怡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杂志社上班，她要是回不来，柳烟凝也不能长时间的待在杂志社，她的戏还没有拍完，再说她暑假的时候要带阿宝去泉市，到时候起码也要离开一个多月，她不想让杂志社将自己牵绊住。
她给的待遇好，要求也高，必须是要有相关经验的，来面试的人不少，她最终录用了一个同是国外留学归来的求职者高莹，职位是副主编，她现在还不太清楚高莹的工作能力，所以暂时还是让她先在副主编的位置上待一待，考察一下。
柳烟凝之前承诺的要请阿宝的几个师兄姐吃饭，一直没有兑现，一来是柳烟凝还没有时间，二来他们几个也不好意思让柳烟凝请客吃饭。
柳烟凝干脆就将请客设在家里，将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的任务交给了阿宝，让阿宝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人请来。
阿宝到了学校，见到了几个师兄姐，就发出了邀请。
“我妈妈说要请你们去家里吃饭，这周六好吗？”
李丹丹不好意思去，“阿宝，替我谢谢你妈妈，我们就不去了，在食堂吃就好了。”
柳烟凝经常给他们带好吃的过来，李丹丹感觉他们受柳烟凝照顾也挺多的。
阿宝摇头，“不，我妈妈说如果你们周六没有事情的话，就一定要去我们家吃饭，到时候我妈妈开车来学校接你们，妈妈说我们是师兄姐弟，感情就和兄弟姊妹没什么二样，邀请你们去家里做客，以后我们毕业了，你们才找得到我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去就显得太不将共师情谊当回事了，如果是出去吃饭，李丹丹还真不想去，那太让人家破费了，但去家里吃饭又不一样，显得格外的亲密，格外的让人心里温暖。
三个师兄姐都没有办法推脱，答应了下来，阿宝又去找叶庭，既然是请客吃饭，师兄姐都去了，老师没有道理不邀请。
“叶老师，我妈妈邀请你周六的时候带着蓓蓓去家里吃饭，到时候我妈妈来接你们。”
叶庭不喜欢去别人家做客，就算是自己的学生家，他也不喜欢去，“我就不去了，阿宝。”
叶庭打定主意不去，阿宝邀请不动，见老师是真的不去，阿宝也不强人所难，只好说道：“那蓓蓓去我家吃饭吧，到时候我妈妈送她回去。”
叶庭知道叶蓓蓓跟阿宝关系好，也不阻止，“我不知道她去不去，如果她想去就可以去。”
阿宝回到家，将叶庭的答案说给妈妈听。
柳烟凝知道叶庭肯定不会来，但是她想将叶蓓蓓接过来吃个饭，很久没有见到小姑娘了。
“行，到时候妈妈一早就开车过去接蓓蓓。”
说要请客，其实出力气最大的还是秦姨，柳烟凝给秦姨献殷勤，给她捏肩膀，“秦姨，到时候就要辛苦你了。”
秦姨笑道：“哎哟，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辛苦点我也乐意，到时候做几个菜合适？”
柳烟凝想了想，“到时候做七八个菜吧，多做点硬菜，阿宝的师兄姐们在学校吃得也不好，好不容易来家里吃饭，就当改善伙食吧。”
秦姨答应了下来。
柳烟凝回来之后，苏婉清就没有天天过来了，大概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柳烟凝想了想，还是给苏婉清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她周六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午饭。
这还是柳烟凝第一次邀请她来家里吃饭，之前苏婉清都没有在这吃过，她吃了早饭才过来，在晚饭之前就会回去，秦姨都留不住她。
柳烟凝突然发出邀请，苏婉清听声音是很高兴的，“会不会太麻烦？”她问。
柳烟凝感觉有些不自在，她是想感谢苏婉清在她出差的时候照料阿宝，但是苏婉清显得很高兴，柳烟凝仿佛在担心苏婉清误会她在主动亲近她，解释道：“那天我邀请了阿宝的师兄姐们来家里吃饭，多个人热闹热闹。”
说完她又觉得不合适，又补充道：“你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
苏婉清听她这么说，知道过去的都是年轻人，自己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过去了不是给年轻人添麻烦吗，即使心里很高兴，还是说道：“那天我有事情，就不过来了，你们吃。”
柳烟凝心里气闷起来，还是说道：“好的，那你忙，再见。”

第96章
到了周六， 早上柳烟凝就开车去接叶蓓蓓了。
提前不方便通知，但是想来叶蓓蓓一个小女孩，周末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事情耽误， 柳烟凝来到了叶蓓蓓家楼下。
她拾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了叶蓓蓓家门口。
柳烟凝顺手提了些水果和点心， 给叶蓓蓓带的。她敲门之后等了一会儿， 才听到脚步声走过来，她以为是叶蓓蓓， 等门打开， 看到里面的人， 柳烟凝愣住了。
竟然是一年不见的蒋丹！
柳烟凝太惊讶了，以至于一直盯着蒋丹说不出话来。
蒋丹的变化挺大的，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最大的改变是气场，这让她看起来几乎不像蒋丹了。
“蒋丹，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柳烟凝没忍住， 问道。
蒋丹偏了偏头， 枯燥的头发显得很凌乱，“刚回来。”
柳烟凝仔细看她的神情，当时虽然是蒋丹自己将机票钱花完了才导致她滞留国外，但柳烟凝以为她会恨自己，毕竟当时她不肯借钱给她。
但蒋丹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很冷静，几乎像在看一个没有恩怨的陌生人。
“我来看蓓蓓， 她在不在家？”
柳烟凝将自己的惊讶收了起来， 其实蒋丹早就应该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拖了这么久， 叶庭也不出面去联系那边的大使馆，如果叶庭积极的话，蒋丹应该早就回来了。
柳烟凝刚问完话，叶蓓蓓就从后面跑了出来，“柳阿姨！”
柳烟凝越过蒋丹，对叶蓓蓓笑道：“柳阿姨过来接你去家里吃饭，蓓蓓，你今天有没有事？”
叶蓓蓓摇了摇头，“没有，阿姨。”
柳烟凝将水果放在餐桌上，一转身，蒋丹已经走过来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浑身带着一股让人莫名不舒服的感觉，就感觉之前的蒋丹的让人不舒服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个时候的蒋丹变得阴沉了。
她在国外的这一年日子恐怕不好过。
柳烟凝拉着叶蓓蓓，对蒋丹说道：“我接蓓蓓去家里吃饭。”
她只是客气一下，毕竟蒋丹是蓓蓓明面上的继母，不过当时蓓蓓没有听蒋丹的话，将自己的护照偷出来，跟着大家一起回来了，不知道蒋丹会不会记恨叶蓓蓓。
蒋丹没有回来的时候，看在肖童童的份上，柳烟凝还想过当时应该把钱借给她，但是等蒋丹真的回来了，柳烟凝又开始担心起来了，变得更加阴沉的蒋丹会不会对蓓蓓不利，柳烟凝不敢肯定。
蒋丹看着她们，突然笑了起来，“去吧。”
柳烟凝拉着叶蓓蓓走了，叶蓓蓓还带上了自己的功课，她有一些问题要请教阿宝。
到了车上，柳烟凝才问叶蓓蓓，“蒋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叶蓓蓓坐在后排，心里也感到害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蒋丹变得她有些害怕了，其实蒋丹也还没有打击报复，她就是浑身的气质变得很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是我让她回来的。”叶蓓蓓突然说道。
柳烟凝惊讶地扭头看她，叶蓓蓓让她回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叶蓓蓓看着前路，今天天气应该会很好，早上风和日丽。她是在过年去阿宝家里的时候，看到孤独弹琴的肖童童的时候，才想到要让蒋丹顺利回国的。
她没有妈妈，她希望自己有妈妈，肖童童有妈妈，叶蓓蓓却想方设法地将他妈妈堵在了国外不让她回国。其实叶庭是想帮助蒋丹回国的，但是叶蓓蓓不让，她甚至以死相逼，不让叶庭汇款，也不让他想办法联系那边的大使馆。
这次她跟爸爸谈好了，等蒋丹回来，叶庭就跟蒋丹离婚，叶庭也答应了，现在蒋丹回来了，叶庭应该快跟她离婚了。
想到这里，叶蓓蓓放松下来了。
柳烟凝突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向叶蓓蓓，其实这个小女孩比她想象中聪明太多，也成熟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可她又无法责怪叶蓓蓓，叶蓓蓓也不想做小恶魔，她没有办法。
柳烟凝还是说道：“要保护好自己，蓓蓓。”
叶蓓蓓点头，“我知道的，柳阿姨。”
柳烟凝将叶蓓蓓接回家，她又去学校接李丹丹，约定时间是十点钟在教研室集合，柳烟凝准时到了教研室。
教室里只有李丹丹和蒋云飞。
看到柳烟凝进来，李丹丹站起来说道：“柳姐姐，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柳烟凝笑道：“你们和阿宝有这个缘分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去家里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李丹丹笑道：“那我们今天就厚颜去打扰你们了。”
柳烟凝问道：“怎么没有看到林松？”
蒋云飞说道：“曹师兄他老婆昨天来了，今天曹师兄得带他老婆吃饭呢，他跟我说了，让我跟你说一下，他今天就不去了。”
柳烟凝知道阿宝的三个师兄姐的情况，李丹丹和蒋云飞的家境都还行，只有曹林松，他是农村来的，从平时的吃穿来看，曹林松的经济并不宽裕。
既然都已经请客了，那落下一个不好，柳烟凝对蒋云飞说道：“带上他爱人一起去嘛，他是阿宝的师兄，那他爱人就是阿宝的嫂子，大老远地来了，去家里吃个饭也是应该的，云飞，你知道他和他爱人现在在哪里吗？”
柳烟凝想的是，如果他们要去更好，如果不去她也不勉强，但是知道这个事情了，肯定得邀请一下。
蒋云飞说道：“这会儿估计还在学校的招待所呢。”
“那我们去看一看吧，如果他们愿意去更好。”
柳烟凝和蒋云飞李丹丹来到招待所，本来要去问一下前台，曹林松就带着他爱人下楼来了。
看到柳烟凝一行人，曹林松显得有些意外。
柳烟凝走过去笑道：“林松，这是你爱人啊，你好，我是林松师弟的妈妈，我是来邀请你们夫妻俩一块去家里吃饭的，我知道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吃了饭，你们夫妻就自行去玩，反正你们也是要吃饭的，就去家里吃吧。”
曹林松看了一眼他爱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就不去了，我们随便去面馆吃碗面就行。”
曹林松的爱人不太会讲普通话，也是连连摆手。
柳烟凝听他们说要去吃面，就说道：“你爱人大老远地过来了，去吃碗面怎么能行，去家里吃饭吧，饭都已经做好了，你们吃了就走，不耽误你们出去玩。”
蒋云飞也上来帮腔，“一块去吧，都不是外人。”
曹林松只得答应了，一行人挤上柳烟凝的小轿车，朝航天家属院驶去。
蒋云飞个子大，坐在副驾驶，以前是他话最多，今天也沉默下来了，显然和宋怡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
李丹丹在和曹林松的爱人说话。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过去，曹林松的爱人有非常典型的劳动人民特征，皮肤黝黑，穿着非常朴素，局促地坐在曹林松身边。
曹林松虽然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但是他毕竟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读书，除了穿着朴素一点，皮肤还是很白，没有太多晒太阳的痕迹，他爱人坐在他身边，比他显老多了。
李丹丹似乎想表现得热情一些，好让曹林松的爱人放松下来。
在她们的聊天中柳烟凝得知曹林松的爱人叫李凤仙，跟李丹丹一个姓，两人同姓，这一下子就拉近了她和李丹丹的距离，肉眼可见，她放松了很多。
曹林松的神情则要严肃得多，他一路上都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泥路当时修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家里还会买轿车，所以水泥铺得并不厚实，车碾了这么两年，一些地方已经裂开了。
下了车，李丹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条别具一格的水泥路。几年过去，家属院还是泥巴院子，除了这条水泥路。
“你们家自己出的钱修的路呀？”李丹丹说道。
柳烟凝点头，“是，当时我爱人试图发动家属院的人将整个院子做硬化，但其他人认为没有必要，所以我爱人就自己出钱做了硬化。但是现在车跑多了，路面现在都开裂了。”
蒋云飞叉腰看了一会儿，说道：“可能是当时路里面没有加钢筋，不过要是加钢筋的话，不得了，这造价更高。”
诚如其他人的想法，路嘛，不硬化也能走，可柳烟凝的爱人就是修了这么一条水泥路，柳烟凝不管是开车还是走路出行，连鞋子都不会弄脏，李丹丹抬头看了一眼车库，她听阿宝说过柳烟凝的丈夫常年出差在外，能给家里做这么多事情，可见这个男人有多么可靠。
她心里想，难怪柳姐姐这么漂亮这么有钱，还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呢。
等走进了阿宝的家，男人还好，李丹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赞叹的声音，“柳姐姐，你家也太漂亮了吧。”
墙上依旧挂着那副热烈的向日葵，但因为时间太久了，颜色稍微有些褪色了。
柳烟凝很久没有拿过画笔了，她的视线掠过向日葵的时候，突然有些手痒痒了。
但是今天显然不是画画的最佳时间，她笑道：“家里没有那么多鞋子换，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穿着袜子踩上来也可以，地板都是很干净的，平时我们在家的时候都是穿袜子踩呢。”
秦姨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屋子，将家里所有地方都收拾整齐，先用拖把将地擦一遍，再用干毛巾将地上的水渍和拖把清理不到的地方擦干净，再给地上擦上保养油，风干一会儿，等柳烟凝母子起床的时候，就刚好合适了。
阿宝和叶蓓蓓在书房，听到动静跑了出来，高兴地看着师兄姐们，“李师姐，蒋师兄，曹师兄，你们都来啦！”
李丹丹率先脱了鞋子，踩上了木地板，蒋云飞还从来没有在谁家只穿袜子过，也挺新鲜，跟着脱了鞋。
曹林松见他们都脱了，自己也脱了。他爱人李凤仙却站在原地踌躇，迟迟不肯脱鞋。
曹林松本来要催促他爱人脱鞋，突然有想起什么，脸色突变，神情僵硬了起来。
柳烟凝见他们愣愣地站在门口，催促道：“快进来吧，家里还开着暖气呢，光脚也不冷的。”
曹林松尴尬地对着柳烟凝笑了笑，“不是，柳女士，你能给凤仙拿双鞋吗？她怕冷。”
柳烟凝哦了一声，“行，她不习惯光脚的话，我给她拿双鞋。”
家里有些毛线鞋，是秦姨没事的时候做的，有的是给自己穿的，有的是给客人穿的。
柳烟凝将鞋放在李凤仙面前，“试试吧，要是小了，还有别的可以换的。”
李凤仙连忙说道：“可以的，可以的。”
柳烟凝听懂了，她站在一旁，李凤仙迟迟不脱鞋，表情越来越尴尬。
到这时，柳烟凝才意识到什么，笑道：“我去给你们泡茶。”
柳烟凝转身往厨房走，曹林松松了口气，对李凤仙说道：“赶紧换吧。”
李凤仙赶忙脱了鞋，白色线袜，穿在她脚上有些大了，不知道穿了多久了，脚指头的位置都缝了好多次，大脚拇指露在外面，还没来得及缝上。
曹林松认出来，这是他的袜子，他去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因为袜子缝了两次还在破洞，一气之下扔在了家里，被李凤仙捡来穿了。
曹林松没好气地说道：“这袜子你捡来穿什么，回家去买个新的！”
李凤仙朝他笑，“新袜子留给你和伢儿穿，我穿旧的就行嘞。”
曹林松看向柳烟凝的家，沙发，电视机，厨房门口摆着一个大家伙，曹林松认识，他去商场的时候见过这玩意，叫电冰箱，光是这么一个玩意，他们全家不吃不喝三年都买不起。
一瞬间，曹林松的所有气血冲向了他的脸颊，他一向认为自己是荣辱不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直是他人生的座右铭，但是这一刻，在他妻子露出大脚拇指的时候，曹林松的骨气就像是充气到极致的气球一样，毫无预兆地破了。

第97章
秦姨今天准备做好几个大菜， 红烧排骨，黄焖鸡，大刀肉。
李丹丹几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李凤仙在客厅晃了晃，就钻进厨房要帮忙。
秦姨一个人忙活这么多菜确实有点累， 但也不能让客人帮忙， “没事没事，你去看电视吃水果， 我一个人忙活惯了。”
沈牧在家的时候， 沈牧还能帮帮她， 沈牧不在家，柳烟凝母子两是指望不上的。
李凤仙笑道：“姨，我是忙活惯了的， 坐着就不自在，你就让我帮忙吧，我茶饭办得不好， 但是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李凤仙坚持要帮忙， 秦姨一个人忙着确实也够呛，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柳烟凝将家里的零食水果都拿出来招待客人了，李丹丹想起阿宝说的他们家有他在北京卫视元宵晚会上表演的DVD影碟，笑着让阿宝放给他们看。
阿宝在演播厅那么多观众面前表演都没有害羞，今天在李师姐他们面前，倒害羞起来了。
柳烟凝鼓励地笑道：“让师兄姐们看一看吧。”
叶蓓蓓也睁大了好奇的眼睛，“阿宝， 你表演什么节目？我也想看。”
阿宝将他珍藏起来的记录影碟取了出来， 放进了影碟播放机。
众人坐在沙发上，柳烟凝突然想起李凤仙没有来， 让阿宝先别忙放，走到厨房叫李凤仙，“凤仙，快别忙了，快来看阿宝的录像带。”
李凤仙局促地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跟姨忙活饭菜，你们看你们看。”
秦姨推了推李凤仙，“去吧，去看看，阿宝钢琴弹得可好了。”
李凤仙推不掉了，只好跟着柳烟凝来到客厅，她看着干净漂亮的沙发，生怕自己坐上去就会留下一个黑屁股印子，不敢坐，左右看了看，找了个阿宝平时坐的小凳子坐下了。
柳烟凝说道：“凤仙，你坐沙发呀。”
李凤仙笑得淳朴又尴尬，“没事，庄稼人，坐沙发屁股疼，我坐硬凳子习惯了。”
柳烟凝愣了一下，微笑道：“那行。”
阿宝按下了播放键，电视上出现了片头，他跑回沙发边，坐在了叶蓓蓓身边。
一场表演就四分钟多一点，叶蓓蓓瞪圆了眼睛，在舞台上看到了阿宝，他穿着一袭白色的西装，坐在一个漂亮大姐姐身边。
“阿宝.”叶蓓蓓呢喃地叫了他一声，抓住了他肉乎乎的手。
李丹丹“哇塞”的一声，“阿宝真好看啊！就问咱们的阿宝还有短板吗？才艺超群，长得也这么好看，天呐！”
李丹丹看着阿宝的眼睛几乎亮得要冒出火星来了，她扭头看向柳烟凝，“柳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培养的阿宝的啊，传授我们一点经验吧，以后我们也养个像阿宝这样的孩子。”
曹林松看向阿宝，阿宝身上穿着一件橙黄色的毛衣，下半身是灰色的灯芯绒裤子，看着精致可爱，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比阿宝小两岁，也已经上学了。
他看向李凤仙，李凤仙看着电视机里的阿宝，眼睛里流露出羡慕的光芒，她的孩子还在农村玩泥巴呢，城里的阿宝就已经坐上了北京卫视的晚会上弹钢琴，这种落差感让人感到深深的心酸和无奈。
曹林松突然感觉到李凤仙坐在小凳子上的样子很可笑，他和李凤仙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曹林松刚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家里长辈就做主让他和李凤仙完婚了，因为家里人给他算过命，他是金命，李凤仙是水命，他们俩结合在一起，水能生金，李凤仙的命格和他的命格相生相辅。
曹林松也挺喜欢李凤仙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考上大学之后就要将李凤仙抛之脑后做陈世美，所以家里人这样安排的时候，曹林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婚后第一年，李凤仙就给曹林松生了儿子，她生产的时候，曹林松为了节省路费，都没有回家。
那时候的李凤仙还很年轻，虽然是农村女孩，但是依旧有年轻姑娘的青春靓丽，几年过去，李凤仙的身材早就因为怀孕哺乳再加上繁重的农活压粗了腰肢，提前结束了青春。
她坐在小凳子上，腰上的肉挤在一起，变得越发的粗壮了，很难看。尤其是在青春靓丽的李丹丹和风韵美丽的柳烟凝面前，李凤仙真的像村里的牛屎一样难看。
李丹丹就不说了，她还没有结婚，漂亮是应该的，可柳烟凝的儿子比他的儿子还大，也经历了生育和哺乳，人家的身材依旧苗条得像十八岁，是李凤仙太懒惰了吧，亦或是她根本就不知道美貌和身材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太愚昧了，根本就不懂得。
曹林松的心里一瞬间涌处无数种念头，在心里贬低了李凤仙之后，他的心又生出惭愧来，他实在不应该这样贬低妻子，她辛勤地在老家劳作，靠种麦子和土豆来换取他的生活费，还养育着他们的儿子，他实在不该这样嫌弃她。
表演很快就结束了，阿宝赢得了满堂的掌声，阿宝来了兴致，当场要给大家弹奏一吓《小天鹅》。
钢琴在书房，一行人又来到书房，阿宝像模像样地给大家做了一个抚胸礼，才像个小王子一样坐在钢琴前，小手指灵活地弹奏起来。
李凤仙失神地看着那个白色的大家伙，她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竟然能弹奏出这么美妙的音乐来，她一时间都听得失了神，几乎忘了还要回厨房给秦姨帮忙。
一个重节拍惊醒了她，李凤仙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地回到了厨房。
秦姨正在尽职尽责地给大家准备午餐，看到李凤仙回来，笑道：“阿宝在弹琴吧，怎么不多听听，他弹得很好的。”
李凤仙笑道：“是好听，但是我听不懂，那个白色的大家伙是什么呀？”
对方是秦姨她才敢问，她看出来了，秦姨是个质朴的人，不会笑话她农村出来什么都不懂。
秦姨果然没有笑话她，“那是钢琴，是个乐器，阿宝家里，除了他爸爸，其他人都会弹。”
有了李凤仙帮忙，午饭很快就摆上了桌。
阿宝今天是小主人，要招呼他的师兄姐们，还没有开饭，柳烟凝拿了钱，打发阿宝去门口的商店买两瓶饮料回来。
阿宝一手拿着钱，蹦蹦跳跳地拉着叶蓓蓓一块去了。
到了商店，阿宝不知道买什么饮料好，叶蓓蓓将指了指铝罐瓶装的健力宝，“买这个啊，阿宝，小孩大人都喜欢喝的。”
阿宝平时很少喝饮料，他都喝秦姨制作的花茶和各种各样的果茶，连健力宝都没有喝过。
叶蓓蓓挺吃惊的，“阿宝，你们家有那么多好吃的零食，你没有喝过健力宝吗？”
阿宝回忆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喝过，“这个好喝吗？”
叶蓓蓓连连点头，她平时也没有零花钱，偶尔才会买一次零食满足一下自己的小馋嘴。
她爸爸没有钱，所以也没有钱给她，但是阿宝不同啊，蓓蓓知道阿宝的妈妈很有钱，柳阿姨可是开小轿车的，但阿宝竟然也没有零花钱，叶蓓蓓感到很惊讶。
叶蓓蓓说道：“我平时都舍不得花钱买，我只有一点点钱，要留着买文具的。”
阿宝见状，大方地说道：“我有钱，上次我妈妈给了我一百块钱，请蒋师兄吃饭的，我没有花完，还给我妈妈的时候，我妈妈说给我做零花钱，我请你吃。”
他指了指商店，“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拿。”
叶蓓蓓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阿宝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请你。”
叶蓓蓓从食品区走过，她没有拿，走到文具区的时候，她看中了一个小兔子橡皮擦，橡皮擦是粉红色的，看起来可爱极了，但是这么一个橡皮擦，要两块钱。
叶蓓蓓自己只舍得买两毛钱一个的橡皮擦，她犹豫了很久，阿宝走到她跟前，“蓓蓓，你怎么没有拿东西呀？”
说完，阿宝看到了叶蓓蓓手里捏着的橡皮擦，“你要这个吗？”
叶蓓蓓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阿宝，可以吗？”
阿宝点头，大方地说道：“当然可以呀。你还可以拿点零食哦。”
叶蓓蓓摇头，“不，我就要这个。”
走出商店，叶蓓蓓依旧将橡皮擦紧紧地捏在手心里，她抬头看向天空，太阳从云层中露出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阿宝奇怪地问叶蓓蓓，“蓓蓓，你为什么不拿零食呀，你不是喜欢喝健力宝吗？”
叶蓓蓓举起橡皮擦，让它充分地沐浴阳光，她扭头看向阿宝，女孩子发育比男孩子早，同岁的女孩子多数都比男孩子要高一些，更何况叶蓓蓓比阿宝大一些，身高比阿宝高出半个头来了。
“阿宝，我告诉你为什么。”叶蓓蓓将橡皮擦捏在手心，“以后每当我烦恼的时候，我就要用这块橡皮擦，擦去我的烦恼。”
阿宝惊奇极了，吃惊地看着叶蓓蓓手里的橡皮擦，“这个橡皮擦这样神奇吗？”
叶蓓蓓坚定地点头，“嗯嗯！”
阿宝和叶蓓蓓一人抱着几瓶健力宝回到家里，饭菜都已经摆上桌了，柳烟凝正在招呼李丹丹来就座。
阿宝将健力宝发给众人，八个人，刚好一人一瓶。
桌子上都是硬菜，蒋云飞没那么精神，但是比之前好很多了，看到这么多菜，都能开玩笑地说他吃这一顿能管三天，众人都笑了起来。
秦姨也被拉到了饭桌上，柳烟凝不让她一个人躲在厨房吃。
李凤仙踌躇地坐在桌上，在他们老家，女人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
曹林松看到李凤仙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无端地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为什么李凤仙就不能像李丹丹那样落落大方地放声谈笑呢？她将老家的那一套带到城里来，只会让人笑话。
李凤仙不加菜，柳烟凝拿了双公筷，专门给他们夹菜，“随便吃，都是年轻人，不要拘束。”
蒋云飞顺手将两个小朋友的健力宝给拉开了，阿宝道了谢，小口地啜了一口，一股刺激的气泡在他舌尖炸开，只往他鼻子里钻。
阿宝感觉自己要打喷嚏了，赶忙捂住鼻子。
叶蓓蓓见他的样子，偷偷地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冲鼻，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是这样。”
阿宝很快就回过味来了，饮料喝下去之后，在那股子冲鼻消失之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跟他和花茶和果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几乎是立马就喜欢上了这种气泡饮料。
叶蓓蓓见他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很好喝？”
阿宝连连点头，“很好喝。”
吃了饭，曹林松先带着李凤仙走了，本来李凤仙还想帮秦姨洗碗，但曹林松却很着急，仿佛赶着要去做什么事情。柳烟凝也笑道：“你们夫妻难得见面，去好好地玩一玩，放松一下吧，出门就有公交站了。”
曹林松道了谢，拉着李凤仙走了。
李丹丹和蒋云飞也没有久留，很快也都告辞走了，柳烟凝拿了三份提前准备好的水果，一定要他们带去宿舍吃。
李丹丹很不好意思，“我们来吃饭，什么也没有带，走的时候还打包，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们还是学生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你们工作了，挣钱了，那时候再讲人情世故不迟。”
柳烟凝开车送林丹丹他们回学校，阿宝和叶蓓蓓留在家里玩。
等大人都走了，秦姨才趁着阿宝去厨房接水喝的空档问阿宝，“怎么你外婆今天没有来？”
她听柳烟凝说过一嘴，要请阿宝的外婆来家里一起吃个饭的，她以为苏女士接到邀请肯定会很高兴，会很乐意过来，但是没想到苏女士竟然没有来。
“我不知道呀，妈妈邀请外婆了吗？”阿宝摇头。
“你妈妈是说要邀请你外婆过来吃饭的呀。”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秦姨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管柳烟凝和她妈妈的关系怎么样，苏婉清是真的很爱阿宝这个孙子，就冲着这一点，柳烟凝就应该客气地跟苏婉清相处，但是这么些日子以来，秦姨还没有听柳烟凝叫过苏婉清一声“妈”呢。
说难听点，那就是个称呼，不管叫不叫妈，她们的母女关系也没有办法改变。
但是不管怎么样，沈牧常年不在家，秦姨还是希望柳烟凝有个能在遇到事的时候能商量的亲人，苏婉清怎么说都是她亲妈。
她试探着让阿宝给苏婉清打个电话，“你问问外婆今天身体怎么样呀，为什么没有过来吃饭。”
阿宝很喜欢苏婉清，听秦姨这么说，乖乖地去打电话了。
等了一会儿，电话才送到了苏婉清手里。
“外婆，我是阿宝呀！”
阿宝天真可爱的声音传进苏婉清的耳朵里，让她眉开眼笑起来，“阿宝呀，外婆知道是你呀，你给外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外婆，你今天身体怎么样，为什么没有过来吃饭呀？”
苏婉清这两天都没有过去，她腿上的疾病突发，这两天在住院，但她不愿意让柳烟凝母子担心，笑道：“外婆这两天出来旅游了，过两天回去了，就去看你。”
那日柳烟凝打电话邀请苏婉清去吃饭，苏婉清婉拒之后，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柳烟凝不高兴，她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她不愿意用自己残疾的双腿去博取同情，就算是在自己女儿跟前也不可以。
这两天柳烟凝就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了。
跟阿宝聊了一会儿，苏婉清感觉腿上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阿宝没有跟她聊太久，挂了电话之后，苏婉清握着电话发呆。
今年七月，港城就要回归了，苏婉清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在飞速退化，无论如何，她要在死之前让儿子和女儿见个面，认认亲，不要嫡亲的兄妹，互不相识。
她想了想，给苏纪林打了个电话。
苏纪林和妻子陈惜珍结婚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查过，是苏纪林的问题，在他的液体里找不到精子，他患有无精症，陈惜珍一直不离不弃，两人约定好一辈子做丁克。
可是苏纪林始终感觉愧对妻子，他们确实是想要孩子的，而且是随着年纪越大，越想要，可是他小时候生的那场大病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却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他永远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等港城回归了，你回内地来，看看你的妹妹吧。”
苏纪林一边工作，一边接听电话，他肩膀夹着手机，迅速在英文会议纪要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好，妈妈，我知道，我会安排的。”
“你还有个漂亮的小外甥，他叫阿宝，他很聪明，又很可爱.”
苏纪林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听着妈妈在电话那头夸奖外孙，不由自主地像椅背靠去。
“他现在在北京的一所大学里跟着教授学习，他在北京卫视的元宵晚会上表演了钢琴弹奏，纪林，你想象不到这个孩子有多么优秀。”
苏纪林的心里慢慢地勾勒出一个小孩的影子来，说来血缘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他明明没有见过这个孩子，却凭着母亲的描述想象出来一个冰雪可爱的小男孩，他活泼灵动，有一双黑碌碌的眼睛，他聪明可爱，眼睛里装满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挂了外婆的电话不久，铃声又响了起来，妈妈还没有回来，秦姨在厨房洗碗，阿宝走到电话机旁，他记得妈妈的叮嘱，在接电话之前，要看一下电话机显示屏上的字，但是这次很奇怪，明明电话铃声在响，显示屏上却一个数字都没有。
铃声持续响着，阿宝不敢接，他害怕对面是坏人，想了想，阿宝将话筒抬了起来，又迅速地放回去了，电话安静了。

第98章
柳烟凝送李丹丹他们回来， 叶蓓蓓也要回家了。
柳烟凝想留蓓蓓在家里吃晚饭，叶蓓蓓却坚持要走了，“我爸爸应该回来了， 我有事情要跟我爸爸说呢。”
柳烟凝今天本来是要请他们师徒几个吃饭的，叶庭不肯来， 柳烟凝让秦姨打包了一些糕点， 一些水果，让叶蓓蓓带回家去。
阿宝也来送叶蓓蓓了， 阿宝也从叶蓓蓓嘴里得知蒋丹回来的事情， 一方面， 阿宝为肖童童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为叶蓓蓓感到担心， 他知道蒋丹不是一个像他妈妈这样好的人，他担心叶蓓蓓会受到伤害。
叶蓓蓓从阿宝的眼睛里看出担忧，她捏着橡皮擦象征性地擦了擦， “阿宝， 你看，这是个万能橡皮擦，你看，”叶蓓蓓在阿宝的眼前擦了擦，“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心情好多了？”
阿宝被叶蓓蓓认真的动作逗得笑了起来，“蓓蓓，真的耶！我真的感觉开心多了。”
叶蓓蓓也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是个神奇的橡皮擦。”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向两个孩子， 孩子的笑容最天真，一点杂质都不掺， 能感染得身边的人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到了叶家楼下，柳烟凝送叶蓓蓓上楼，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她给叶庭打包回来的吃食。
叶蓓蓓有钥匙，但是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敲了好久门，蒋丹才从里面开了门，看到柳烟凝送叶蓓蓓回来，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才说道：“蓓蓓回来了啊。”
柳烟凝看向蒋丹，她瘦了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比之前更让人不舒服了。
叶蓓蓓回头看了一眼柳烟凝，又看了看阿宝，她真羡慕阿宝啊，一直生活在阳光之下，偶有骤雨，也被他的妈妈遮挡得一干二净。
柳烟凝心想叶蓓蓓家里要是有个电话就好了，但是电话不仅接打电话要钱，每个月还要月租费，柳烟凝从李丹丹他们口中得知叶庭每个月的工资每个月要买书买资料，还要资助贫困学生，剩下的才是他和叶蓓蓓的生活费，非常的紧巴。
就在叶蓓蓓走进客厅的时候，柳烟凝注意到了客厅还有一个小身影，仔细一看，好像是肖童童，这个念头冒起来，柳烟凝就确定了，那确实就是肖童童，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没有回头。
跟叶蓓蓓说了再见，母子俩打道回府。
柳烟凝今天光接人送人就挺累的，想起秦姨今天一直在忙活，做了饭，又得收拾烂摊子，实在是辛苦，柳烟凝又绕到商场，给秦姨买了一件春秋外套，虽然现在还没有脱下棉衣，但是已经北京已经吹起了春风，这股子风很快就能吹散寒气。
宋怡一连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消息，柳烟凝有点不放心了，又给宋嘉和打电话。
“她还被她父母限制自由吗？”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柳烟凝就是担心才过问一下，她也做不了什么。
宋嘉和身边有个人，他对对方说了什么，才对柳烟凝说道：“你别担心她，她在家里比其他的地方安全。”
柳烟凝轻轻地叹了口气，人就是这样，也许一个人渴求的东西是束缚另外一个人的东西，她能理解宋怡父母为女儿着想的心情，但是像这样将成年的女人关在家里，是有些太极端了。
“嘉和.”
正说着话，宋嘉和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柳烟凝听出来了，是方玉华。
“好，嘉和，我知道了，那我就先挂了。”
柳烟凝挂了电话，想了想蒋云飞，宋怡都这么久没有消息了，蒋云飞估计都快急疯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蒋云飞宋怡的消息，起码知道宋怡没有危险，在家里，他也能安心一点。
下午，柳烟凝去接阿宝回家。
她来到教研室，本来是打定主意要跟蒋云飞说一说宋怡的消息，但蒋云飞却没有在教研室。
柳烟凝问阿宝，阿宝说蒋云飞一下午都没有过来，那这会儿都已经到下午了，蒋云飞更不可能过来了，柳烟凝只好等明天了。
到了次日，柳烟凝送阿宝去学校。
听阿宝说叶庭接了一个项目，叶庭打算要带着他们一起做，所以后面可能会很忙，需要每天都去学校。但是现在阿宝还在培训班兼职做老师呢。
说来，王英池办的这个培训班好像越来越火了，王英池的舅舅很有头脑，在街上都能看到他们培训班的广告，在阿宝和王英池在电脑培训圈出名之后，还将培训班改成了小老师计算机实操培训班，效果非常好，学员从最开始的三四十个，到现在一期能收一百多个。
家里的电脑也还回来了，培训班买了五台二手电脑，因为这个支出，阿宝这一期都没有分到钱。
柳烟凝最开始也没有管，她觉得是小孩子像玩过家家一样，一时间新鲜，能挣到钱是小朋友们的本事，挣不到钱，那也没有关系。
她也没有打算让阿宝一直在这个培训班里当老师，阿宝时间紧迫，哪里能一直耗在这个上面，家里也不指望他挣钱。
但是现在王英池的舅舅将所有的收入都用来购买电脑了，阿宝一分辛苦费都没有拿到，让柳烟凝心里不太舒服了，那笔钱确实也不少，但是对柳烟凝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但对阿宝来说，那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如果王英池的舅舅欺负阿宝年纪小，就这么对他的话，那柳烟凝是肯定不答应的。
只是柳烟凝很喜欢王英池这个孩子，她不想因为利益分配问题破坏了阿宝和王英池的友情，所以这个事情她就一直在思考，要以什么更好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天傍晚，她送阿宝去培训班上课，现在培训班一百多个学员分成了三个批次，不同的时间段来上课，阿宝只是晚上去上课，王英池则白天晚上都要各上一节课，另外每个星期都要开一节实操课，算起来，王英池确实付出更多。
柳烟凝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说这个问题，王英池的舅舅今天恰好也在，看到柳烟凝母子过来，等阿宝进去上课了，王英池的舅舅潘新明才请柳烟凝去办公室。
办公室就是透明的玻璃墙，是办公室也是前台，潘新明似乎看到了商机，准备大干一场，连老师的工作都给辞了，现在就一门心思的发展小老师计算机培训班。
还不等柳烟凝说话，潘新明就将阿宝大夸了一通。
柳烟凝也要趁这个机会跟他提一提阿宝的利益的问题了，阿宝小，不懂这些，她不得不为阿宝争取他应该拿到的利益。
潘新明不愧是做老师的，懂得察言观色的同时，说话还滴水不漏。
夸了阿宝之后，他也不再拐弯抹角，提出了两个方案，如果阿宝愿意跟他们一直做下去，那小老师就是他们三个股东。
“柳女士，我不会占小孩子的便宜，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这个培训班，毕竟是英池想出来的主意，所以他占四成，我和阿宝各占三成，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主意确实很耿直，王英池合该多一点。但柳烟凝却摇头了。
“阿宝还有别的很多事情要做，这个培训班他没有精力一直做的，就是目前他还没有那么忙，他有兴趣过来，我也尊重他的意思，但是他毕竟还是小孩子，白天要学习，晚上要上课，长此以往，这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就不占股份了。”
柳烟凝又说道：“阿宝和英池是很好的朋友，我也不愿意为了小小的利益分配，破坏了他和英池之间的友谊，不过既然阿宝付出了努力，就应该拿到回报，我看这样吧，每一期就按你提出来的这个方法来分配利润吧，他不占股，那他可以承担一定的经营成本，但不承担培训班购置设备的成本，按这个来分配，你觉得怎么样？”
潘新明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让阿宝参股，事实上，现在小老师培训班越办越好，王英池也有了要招聘培训老师的想法，光靠两个孩子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一旦柳烟凝接受这个提议，因为阿宝是在小老师最开始成立的时候参与进来的，不管以后阿宝参不参与小老师的运营，他都可以分到钱。
即使柳烟凝拒绝了这个提议，潘新明也不能因此丧了良心，占小朋友便宜，“柳女士，阿宝就是原始股东，我知道你的意思，小孩子不能一直熬夜来上课，需要休息，这个我理解，就算以后阿宝不过来上课了，只要他是原始股东，他就能一直参与分钱。主意是英池出的，最开始也是英池和阿宝两个孩子在做这个事情，我只是帮忙的。”
“所以我建议你仔细地考虑一下这个提议，阿宝和英池都是小朋友，我不会占他们便宜。”
柳烟凝没想到潘新明竟然是这个意思，这倒是很出乎她的意料，商人趋利，人民教师出身的潘新明身上还是有诚信的品质在的。
柳烟凝答应了下来。
她来到教室门口，从玻璃望进去，教室的白炽灯非常亮，阿宝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间，有的个头高大的坐着甚至都比他高，但是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这位小老师讲课。
因为学生人太多了，阿宝得将自己的声音提得很高。他已经上了两期课了，现在对于授课已经驾轻就熟，一节课一个小时，上下来，阿宝确实会有些累。
到了八点钟，课程结束，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从教室里走出来，阿宝也收拾了东西，不停地有学生跟他招呼，“阿宝再见！”
“阿宝老师再见！”
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阿宝最小最矮，却是这么一大群成年人的老师。
柳烟凝感觉阿宝来上课除了收获金钱之外，最大的收获还是他锻炼了胆量和口才，在这么多人面前上课，他也一点都不怯场。
柳烟凝接上阿宝，询问他，“阿宝，你还打算下一期继续上吗？”
阿宝点头，“还要的，妈妈，潘叔叔现在在招聘老师了，等他招聘到老师，我再停止授课。”
柳烟凝也没说太多，现在阿宝走了的话，王英池一个人确实独木难支，他们的培训班名气越来越大，学员也越来越多了。
“但是叶老师不是接了个项目吗，到时候你们会很忙吧。”
“还不知道呢，妈妈，叶老师没有说，到时候再看吧。”
柳烟凝拧开保温瓶，给阿宝喝了几口水，她想了想，说道：“阿宝，你现在正是声带发育的时候，你太用力太过度地使用声带，有可能会损坏你的嗓子。”
阿宝也觉得有些吃力，他想了想，“妈妈，我回去好好地想一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柳烟凝说道：“不然妈妈给你买个大喇叭，你下次上课的时候就举个大喇叭，应该能轻松一点。”
但是想想也觉得不轻松，举着喇叭举一个小时多累，又不方便。
“没事的，妈妈，阿宝会想办法，你别担心。”
柳烟凝没想到阿宝还真想出了办法，阿宝拉着柳烟凝去电子城转了一圈，买了好多东西，回来自己组装出来了一个‘小喇叭’，这个小喇叭是用电的，做出来之后，阿宝凑过去轻轻地说话，扩音的东西就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就像麦克风。
做出来一个之后，阿宝也没有停歇，他买的就是两个的材料，自己用一个，给王英池用一个，王英池以后上课也不用那么吃力了。
王英池拿到之后，试了试效果，很惊讶也很高兴，“我舅舅说电子城有这个东西呢，不过有点贵，我本来想等再挣点钱再去买的，你竟然就做出来了。”
阿宝笑道：“这个原理很简单的，电器卖得都贵，电子元件便宜，我买这些材料，只花了我妈妈二十几块钱呢。”
叶教授的项目下来了，名单上却没有阿宝。李丹丹他们是叶庭正儿八经的学生，他们是有学籍的，但阿宝只是进入了叶庭的这个课题组，并没有学籍，所以他不能参加，这个就连叶庭都做不了主。

第99章
阿宝很快就从李丹丹口中得知， 这个新项目是给航天院服务的，他们要进入航天院的计算组。
阿宝立刻就想到了爸爸，想到了秦珍云， 秦珍云也是计算组的，李师姐他们或许就是进入泉市火箭基地的计算组， 阿宝却没有资格一起进去。
阿宝沮丧极了， 一连几天都没有恢复过来。
柳烟凝虽然很心疼阿宝，但是在这件事上也无能为力， 只能尽力地安慰阿宝。
“阿宝， 其实人生有很多很好的机会的， 错过这个机会，下一个机会或许会更好，你实在不必因此而沮丧， 叶老师他们也不会放弃你，你做好手上的课题研究就已经很好了。”
阿宝还是沮丧，“妈妈，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 所以我才不能跟着李师姐他们一起？”阿宝怀疑是自己不够优秀。
柳烟凝突然意识到，虽然阿宝长大了，但是他内心还是会隐隐的不自信，遇到问题的时候会想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柳烟凝觉得，比起让阿宝进入叶庭他们的新项目，显然阿宝不自信的问题才是最大的。
就像柳烟凝说的那样， 错过这么一个机会， 并不会改变什么，阿宝还是会有很多很好的机会， 他的人生还有很长，也不必去可惜一个两个机会。
柳烟凝很凝重地蹲在阿宝面前，将他的脸捧起来，“阿宝，错过这个机会没什么的，而且也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恰恰相反，你很优秀，妈妈没有见过比你更优秀的小朋友，你进不去新项目不是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没有学籍，这个项目是保密项目，所以你不能进去。”
阿宝轻轻地叹口气， “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柳烟凝看着阿宝的眼睛，非常坚定地点头，“当然啦，阿宝。”
阿宝垂下头，“爸爸肯定会很失望的。”
柳烟凝还不知道新项目的信息，安慰他，“不会的，爸爸不会对你失望的，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呀！”
阿宝看着妈妈，小嘴唇蠕动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李师姐说过这个得保密。
阿宝是因为没有学籍才被拒之门外，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要考大学，拿到学籍。
等阿宝将这个想法告诉柳烟凝的时候，柳烟凝吃了一惊，阿宝的眼睛很认真，他真的想考大学。
柳烟凝愣怔半天才干巴巴地说道：“可是妈妈不知道能不能行，妈妈得打听一下，你太小了，阿宝，你连小学都还没有读过，你没有学籍.”
柳烟凝带着阿宝去拜访了小天才班的班主任龙老师，阿宝自从进入课题组之后就没有来过学校了，龙老师见到娘俩找来还有些惊讶。
“阿宝，你现在的学习怎么样，还适应吗？”龙老师微笑着问阿宝。
阿宝点头，“龙老师，阿宝想考大学，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吗？”
龙老师听到阿宝这样说，并不吃惊，他见过太多的小天才考大学了，但是像阿宝这么小年纪的，确实也是头一次。
“妈妈说我没有学籍，可能不能参加考试。”阿宝沮丧地说道。
龙老师笑道：“谁说的，阿宝你有学籍的，你想参加大学入学考试，很简单的，很多大学都有自主招生考试，这个是不限制学历的，你可以通过自学参加高考，这个是不限制学历的，考上大学，你依旧是全日制学籍。”
阿宝摇头，他不想考清华，他只想考叶教授所在的学校。
当龙老师得知阿宝竟然不想考顶尖大学，着实惊讶了，为了阿宝的前程考虑，龙老师劝道：“阿宝你数学好，报考清北是最好的，这两所大学能给你提供最好的学习平台.”
不管龙老师怎么说，阿宝都只是摇头，他铁了心要考叶老师的学校。
柳烟凝知道阿宝的想法，他进了叶老师的学校，有了学籍，他就能参加新项目了，柳烟凝没想到阿宝竟然会对这个项目这样执着。
龙老师劝不动阿宝，只好看向柳烟凝，试图让柳烟凝劝阿宝回心转意，“阿宝这样好的资质，在清北的发展才是最好的，去其他学校，有些可惜了。”
没想到柳烟凝也说道：“这是阿宝自己的选择，他想去这个学校有他的理由，我作为妈妈只能支持他。”
阿宝也担心妈妈会阻止自己，但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自己，他眼睛亮起来，用口型对妈妈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头。
龙老师之前就知道阿宝的家庭非常民主，阿宝的父母对阿宝的决定一向都持支持态度，龙老师委委员摇了摇头，即使可惜，别人不听劝，他一个外人也插不上嘴。
“我找一下，我这边有一些自考的资料，你们拿回去看一下，你们来得很及时，再晚一点，今年高考报名可能就要错过了。”
龙老师丝毫不怀疑阿宝现在才开始准备高考，到时候能不能考上的问题，首先阿宝的数学物理还有英语就已经非常拔尖了，光是这三科的成绩，都足够他考上一个普通的本科院校，像他们这种天才想要考什么学校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柳烟凝将资料接过来，谢过了龙老师，拉着阿宝走出了附小的校园。
路过操场，刚好是课间操时间，阿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毛宁宁，他兴奋起来，对着毛宁宁挥手，但毛宁宁在很认真地做着课间操，没有看到阿宝。
柳烟凝看着黑压压的小学生，如果阿宝也是平凡孩子中的一个，他的学习生涯应该是按部就班地读小学读初中读高中，再考入大学。
柳烟凝当年考了三次都考不上的大学，阿宝七岁就要考了。
她英语和英语都很好，唯独数学奇差，只能考个位数，什么微积分，立体几何，她学不来，幸好阿宝没有遗传她，遗传了他爸爸，阿宝长得像她，但是智商完全是遗传了他爸爸，柳烟凝挺欣慰的。
从学校出来，柳烟凝对阿宝说道：“那我们去买一些高中的资料书吧，阿宝你还是考理科吧？”
阿宝点头，他对文科的学科兴趣不是很浓厚，因为受妈妈的影响，才读了很多文学书籍。
柳烟凝拉着阿宝来到新华书店，她都已经从学校毕业多年，早就将高中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了，高中的课本家里倒是有，但她学的是文科，沈牧虽然是理科，但是他的高中课本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好在新华书店能买到课本，柳烟凝拉着阿宝，挑了一整套课本，从高一到高三的全都有。
阿宝的数学和物理当然不用担心，只有化学和生物，阿宝之前没有接触过，柳烟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学懂，如果阿宝学不懂的话，柳烟凝想了想，这点应该也不用担心，他还有三个师兄姐呢，任何一个拎出来，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
还有语文，柳烟凝自信地想，其他的科目她帮不上忙，语文总没有问题吧？写作可是她最擅长的。
就是书太多太重了，柳烟凝分了几次才将书抱上了车。
阿宝要参加高考，龙老师会帮忙报名。柳烟凝只需要提供一些阿宝的资料就行。
阿宝是个执行力非常强的孩子，说要参加高考，课本买回家，就钻进书房开始学习了。
他着重学习生物和化学。
在这之前，阿宝没有接触过这两门学科，即使是报啊，在没有任何学习基础的情况下自学，还是感到有些吃力，主要是化学，这门学科不像数学那样具备强烈的逻辑性，多数时间都依靠想象，想象两种物质碰撞在一起到底会发生怎么样的化学反应。阿宝有点想象不出来。
柳烟凝让他将疑问带到学校去找他的师兄姐讨教，她确实是爱莫能助。
李丹丹几个都是学习理科的，但是高中毕业这么些年，上大学之后，虽然一直在保持学习，但毕竟学习的是数学，化学生物这些早就已经不学了，不过虽然忘记了知识点，但是学习方式还没有忘记。
李丹丹得知阿宝要参加高考，考的还是他们现在的学校，非常高兴，阿宝没有能进入新项目，他们都觉得很可惜，因为阿宝虽然年纪小，但是学习能力和知识累积一点都不比他们少，要是阿宝能进入新项目，他们或许能提前完成也说不定，主要是李丹丹几个都非常喜欢阿宝。学术研究是非常枯燥的，但是这年他们都过得很高兴，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阿宝这个小师弟，很多事情都变得有趣起来。
李丹丹主动提出要给阿宝补课，现在新项目还没有开始，如果阿宝能在今年内取得学籍，叶庭或许就能将阿宝拉进新项目。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现在阳历已经进入三月份，高考在七月份，四个月都不到了，
以阿宝现在的水平，要考上大学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要考上好大学，别说清北了，就是他们学校，可能都还要努力，不能偏科。
还有一个李丹丹很期待的原因，要是阿宝在高考里真的取得很好的成绩，他才七岁，考上大学一定会很轰动，为了让阿宝一鸣惊人，李丹丹也要帮忙。
曹林松要出去做兼职，没有时间给阿宝补课，李丹丹和蒋云飞都非常乐意帮助小师弟，就抽时间在教研室给阿宝补习，有了两位师兄姐的点拨，阿宝本来就聪明，很快就入门了。
师兄姐热心肠给阿宝补课，柳烟凝野德有所表示，时不时地给他们买零食卖水果，秦姨做的肉干肉脯，也通通给他们拿一份。
沈牧得知阿宝要考大学，最开始也有些惊讶，柳烟凝告诉他，阿宝是因为没有能进入叶教授的学术研究新项目，他没有学籍，他才想要考一个学籍，以后就是叶庭名正言顺的学生，哪个项目都去得了。
沈牧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阿宝还小，他现在可以只跟着叶教授学习，不用去完成大学的课程，等他真的考上大学，就得完成大学的其他功课，到时候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柳烟凝这次态度倒很支持，“他愿意去做就让他去做，只要不是错的事情，我都愿意支持他。”
沈牧没再说什么，让柳烟凝将阿宝叫过来接电话。
在电话里，沈牧叮嘱阿宝，“你想考大学，爸爸没有意见，也很支持，但是阿宝，你要答应爸爸，等你真的考上大学，发现大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之后，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完成大学的学业。”
他担心阿宝会半途而废，毕竟阿宝还是个孩子，他或许根本就还意识不到大学意味着什么。
阿宝用力地嗯了一声，“放心吧爸爸，我肯定会完成学业的。”
沈牧笑了起来，“好儿子，爸爸等着你。”
阿宝心里一动，“爸爸.”
他听见电话那边的爸爸笑道：“阿宝，你太让爸爸骄傲了！”
阿宝听见爸爸夸奖他，抿嘴笑了起来，心里更加坚定，看来考大学的决定是对的。
次日，柳烟凝将阿宝送去学校之后来到杂志社，宋怡还是没有来上班，新来的副主编高莹倒是能当大任，将杂志社的大梁挑起来了。
《时尚》杂志目前销量在全国范围内同类型杂志中销量是遥遥领先的，这都得感谢宋怡，她确实给《时尚》开了一个好头。
柳烟凝快一个月没有见过宋怡了。
她坐在办公室走神，突然听到前面办公室有骚乱的动静传来，柳烟凝一开始没理会，听见有人大嚷：“要生了！”
柳烟凝猛地站起身，说要生了的人还能有谁，只有宋翠翠了。
宋翠翠来上了一个多月的班了，算起来，最近是到了预产期，柳烟凝本来想让她休息几天，工资照样发，宋翠翠不干，说她没有那么娇气，她生杨明明的时候还是头胎呢，那时候她在老家，要生产的前一天还在地里干活。
柳烟凝想了想，宋翠翠在杂志社的工作轻松，她要有什么事情，在杂志社也有人照应，要是在她那个小出租屋，恐怕还更危险一些，于是也由着她上班了。
柳烟凝往办公室外奔，迎面碰上了来报信的小彭，大家都知道宋翠翠是柳烟凝的朋友，又是个大肚子，杂志社的员工女人偏多，大家都很照顾宋翠翠。
“柳姐，翠翠要生产了！”
“给医院打电话啊！叫个救护车来！”
小彭连忙答应了一声，跑去打电话了。
宋翠翠是羊水破了，洒了一地，才让人看到了，她本来察觉到肚子开始作痛之后，是想要坚持一下，回自己出租屋生的，连剪脐带的剪刀她都准备好了。
柳烟凝要安排她去医院生，宋翠翠不愿意去，去医院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柳烟凝赶到的时候，宋翠翠还要走，被高莹等人强行按着，不许她走。
“翠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柳烟凝也没嫌那一地的羊水脏，哪个生了孩子的女人没经历过这个呢。
宋翠翠脸疼得有些变形了，她还挤出笑容，“烟凝，我要回去，我给孩子准备的尿布和衣服都在家里呢。”
柳烟凝说道：“那没事，我开车去拿，你把钥匙给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听她这么说，柳烟凝立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脸色沉下来，“翠翠，你要听我安排。”
宋翠翠讷讷的，“我生明明的时候就是在家里自己生的，这是第二胎了，没有问题的。”
“不行。”柳烟凝干脆地拒绝了。
救护车来了，宋翠翠被扶着上了车，柳烟凝让高莹跟着救护车去，她开车去宋翠翠家里拿小孩子的衣服尿布。
等柳烟凝到了宋翠翠居住的小房子，很好找，宋翠翠怕自己随时就要生，东西都放在床头的一个布口袋里，柳烟凝打开看了一眼，尿布花花绿绿的，材质不一，虽然都洗得很干净了，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宋翠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柳烟凝深吸了口气，只拿了小衣服，开车去了超市，买了尿不湿和奶粉，奶瓶等。
柳烟凝赶到医院，宋翠翠已经被推进了产房，高莹坐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
柳烟凝提着东西走过去，“高莹，辛苦你了。”
高莹站起来，笑道：“这有什么辛苦的，柳编，翠翠她丈夫呢？翠翠要生产了，总得通知她丈夫吧。”
平时的聊天，高莹得知宋翠翠还有丈夫，她是为了躲二胎，才来到北京的，宋翠翠还说过他丈夫和柳烟凝的丈夫是同事，所以柳烟凝才这么照顾她。
听她提起翠翠的丈夫，柳烟凝的脸色不太好看，宋翠翠到北京这么久，柳烟凝也让沈牧跟杨国荣悄悄地说了宋翠翠的下落，这么几个月，宋翠翠独自在北京生活，杨国荣连过问都没有，更别说金钱上的支持了。幸好这个城市给所有人都留了一条活路，不会让人饿死，最大的区别是过的好不好，而翠翠坚强的一个人在北京活下来了。
“用不着。”柳烟凝吐出三个字，对高莹说道：“辛苦你了，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翠翠就行。”
高莹低头扫了一眼柳烟凝手里拎着的东西，她其实挺惊讶的，像柳烟凝这样精致且有涵养的女人竟然会和宋翠翠这样的农村女人成为朋友，多番照顾，让人很难想象。但是或许正是因为宋翠翠身上那股淳朴吧。
高莹站起来，“行，柳编，你这边要是有事情的话，给杂志社打电话，我们就过来了。”
柳烟凝点头，“好，你先回去吧。”
高莹走后没多久，产房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宋翠翠的家属在哪里，宋翠翠的家属。”
柳烟凝连忙走了上去，“同志，我是。”
护士上下看了她一眼，“你是宋翠翠的谁？要直系家属签字。”
“她爱人不在北京，也没有别的亲属了，我签字也是一样的吧，宋翠翠怎么样，生了吗？”
“生了，生了个女儿。”
听说宋翠翠的家属不在北京，护士也没了别的办法，只好让柳烟凝签了字。
没过多久，宋翠翠就被推出来了，她的女儿被刚刚送进去的毛毯包裹着。
刚刚在产房，不管痛成什么样，宋翠翠都没有哭，推出产房看到柳烟凝拎着东西关切地看着这边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一下就掉下了眼泪，从一滴两滴逐渐连成了串，汹涌滂沱，怎么都止不住。
柳烟凝凑过去，看到宋翠翠在掉泪，“怎么了，痛得厉害吗？医生！”
宋翠翠一只手背挂着吊针，拿另一只手背擦眼泪，她看着柳烟凝，眼泪却越擦越多。
柳烟凝一开始以为是生孩子太痛了，直到宋翠翠紧紧地捏住她的手，柳烟凝在那瞬间共情她此时的心情，柳烟凝掏出手帕帮她擦泪，“翠翠，别哭，别把眼睛哭伤了，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宋翠翠紧紧地握着柳烟凝的手，“烟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她扭头看了一眼躺在襁褓中，小手不住地抓来抓去的孩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孩子认你做干妈，好吗？”
柳烟凝看向宋翠翠的女儿，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多数都是皱巴巴的样子，这孩子和阿宝一样，刚生下来浑身就干干净净，别样的圆润，宋翠翠怀她的时候，营养好不到哪里去，可这孩子依旧长得这么好，让人怜爱。
柳烟凝这辈子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她还想要个女儿，但是因为政策的原因，她这辈子是跟女儿无缘了，没想到宋翠翠生了个女儿要认她做干妈，这孩子确实跟她也很有缘分，柳烟凝答应下来。
“好，那我就认下这个干女儿了，翠翠，不管怎么样，你要保重身体，知道吗？”
宋翠翠大概是孕期所有的营养都用来供养女儿了，她将孩子生下来之后，整个人迅速变得干瘪，没有奶水，幸好柳烟凝买了奶粉，连忙冲了，喂给孩子喝。
宋翠翠怜爱地看着女儿，这是个女儿，就算是过继，也没有过继女儿的，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柳烟凝给宋翠翠申请了一个单人病房，她想让宋翠翠在医院坐月子，付床位费，医院好歹有暖气，宋翠翠租的那个小房子暖气都没有，冷得跟冰窖一样。
宋翠翠被推入单人病房，她知道医院花钱，单人病房不知道得多贵，“烟凝，我就是个贱命，我今天就能出院了，别浪费钱了，真的！”
柳烟凝听她这么说，没好气地说道：“就算你是贱命，我干女儿可不是，花不了多少钱，你安心地住，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你租的那个房子又阴又冷，不适合孩子住，你现在是月母子，要重新去租房也不好租，很多房东都忌讳这个，要是去住招待所，还不如就住医院，就是付床位费。”
宋翠翠说不出话来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含泪说道：“烟凝，我想叫你知道，我让丫丫认你做干女儿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心感激你，孩子也承了你的恩情，等她长大，一定叫她好好地孝顺你！”
柳烟凝笑道：“人家才刚生下来呢，你就急匆匆地给她欠上人情，哪有这样的。”
宋翠翠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布料都太粗糙了，新生儿皮肤娇嫩，最好是穿纯棉的才柔软，柳烟凝回了一趟家，将她提前给小孩子准备的新衣服，还有以前阿宝穿过的小衣服都拿了过来。她算着宋翠翠要生了，提前去商场买的两套新衣裳，阿宝的小衣服这么多年了，秦姨也翻出来洗了晒好了。
秦姨得知宋翠翠生孩子了，连忙熬上了子鸡汤，好给宋翠翠喝了下奶。
等晚上柳烟凝将鸡汤送过去，宋翠翠已经很不好意思，“烟凝，这样太麻烦你了，不行的，我问过了，医院的食堂有少油淡盐的餐食，我在食堂订餐就行了，你别管我了，你工作这么忙。”
柳烟凝将金黄色的鸡汤盛入碗中，递给宋翠翠，宋翠翠是顺产，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快喝吧，翠翠。”
宋翠翠接过鸡汤，混着感动的眼泪，一块喝进了肚子。
秦姨还格外准备了一碗白米饭，泡着鸡汤一起吃。
柳烟凝看着吃得哽咽的宋翠翠，突然想起自己坐月子的时候，胡雪华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她为了给柳烟凝熬鸡汤，特意买了个小炉子，烧炭火的，早上出门之前就熬上，回家的时候汤就已经好了，给她送过来。
柳烟凝也曾经想过为什么胡雪华会对她这么好，像真正的亲人那样，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是人性的善良，也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疼惜。
等宋翠翠吃完，柳烟凝才问她，“现在孩子也生下来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宋翠翠想都没想，“我恢复几天就带着孩子回泉市。”
“你不在北京坐月子？”柳烟凝有些吃惊。
宋翠翠点头，“不了，我还是会回泉市。”
柳烟凝皱起眉头，“这一路太远了，你要这么折腾自己就算了，别这么折腾孩子，你等孩子满月了再回去，那时候我不拦你。”
宋翠翠何尝不知道她最好是等孩子满月了再走呢，但是她在这里，明显就是给柳烟凝添麻烦，想来想去，她说道：“我想给国荣打个电话。”
柳烟凝答应了。
医院就有公用电话，但是基地不是想给谁打电话谁就能马上接的，柳烟凝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留言让杨国荣打过来。
但是杨国荣也不是立马就能回过来，而且是不确定什么时候他能回过来，柳烟凝又留言让沈牧给家里打电话。
宋翠翠不能一直在公用电话旁边打，柳烟凝对她说道：“你有什么话，如果能跟我说，我就让沈牧去跟杨国荣说，到时候让他给我家里打电话，秦姨一直都在家，随时都能接到电话。”
宋翠翠笑了笑，“可以，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想告诉他我给他生了个女儿，还有，让他给我汇点钱过来。”
这还是宋翠翠第一次主动让杨国荣汇钱过来，她虽然在笑着，但柳烟凝能感觉到她笑容下的无奈，她之前还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和女儿，现在不行了，她上不了班，还住在医院，与其拖累柳烟凝，她更愿意去求助她那个冷酷的丈夫。
柳烟凝知道，但她还是答应了，她想维护宋翠翠最后的尊严。
沈牧收到消息之后立马就给家里打电话了，柳烟凝自己接了。
“翠翠生了个女儿，今天生的，杨国荣在不在？”柳烟凝记得上次沈牧说过，杨国荣出任务去了。
“在，今天我还看到他了。”
“那你问问他，他能不能固定时间给医院的公共电话打一个电话，翠翠想跟他说话，他要是打不了这个电话，就让他汇点钱过来给翠翠做生活费，翠翠要在北京坐完月子再回去。”
沈牧答应下来了，说完了翠翠的事情，沈牧问起阿宝，“阿宝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准备，我也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阿宝的师兄姐在教他化学生物，应该学得不错，阿宝本来就聪明。”　　沈牧并不觉得阿宝考上大学是件多么难的事情，所以也没景就是在北京，所以电影的拍摄也多半都在北京。
沈牧听了，“你在剧组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别把人想得太坏，但是也别将人想得太好，上次就就是个教训。”
听着沈牧严肃的话，柳烟凝嗯了一声，她之前就怀疑宋倩是故意的，只是这种事情找不到证据，但是沈牧来的第二天晚上，宋倩就掉进冰窟窿了，还被人‘恰好’救了上来，裹上棉被扔在了卫生院门口。
很明显，宋倩不可能大晚上的跑到几公里之外的湖边，也不可能刚好有人在那一瞬间将她从冰窟窿里面拉起来。看起来，那人只是想给宋倩一个刻骨铭心的惩罚，事实上，宋倩确实老实了，在那件事发生之后，陈峰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将宋倩给开了。
而这件事是谁做的就不言而喻了。但是她假装不知道，也从来不问。
李丹丹发现阿宝在生物化学上的掌握已经超过她了，在这两门学科上，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给阿宝指导的了。
蒋云飞的成绩比李丹丹更好一些，他接过了李丹丹手上的接力棒，给阿宝辅导起来。
柳烟凝来接阿宝回家，还没走到教研室门口就听见了李丹丹的笑声，“你别跟阿宝说这些，阿宝还是个孩子呢，蒋云飞，你别口无遮拦。”
蒋云飞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的可不是什么少儿不宜，我说的是实话呀，这是生物书上的写的啊，基因遗传嘛！”
李丹丹冷哼一声，“遗传也要看爸爸妈妈的好吧，就你这样的，再遗传也遗传不到什么好的。”
蒋云飞笑道：“咱们就事论事啊，你怎么攻击起我来了，我再不济，也是准博士吧，我儿子，就算是一代不如一代，那也得是硕士水平啊！”
李丹丹笑道：“你想得倒美。”
柳烟凝走进教研室，李丹丹和蒋云飞都凑在阿宝的课桌旁，李丹丹上半身倾向蒋云飞往课桌上看着什么，蒋云飞正仰着头，看着李丹丹笑。
柳烟凝吃了一惊，她不知道蒋云飞是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已经走出了阴霾，脸上有了笑容，看起来又像之前的阳光小伙子了。
难道是宋怡被她家人放出来了？
可是宋怡也没有来上班，更没有联系她，说不定蒋云飞知道消息。
“柳姐姐来了。”李丹丹一抬头，看到柳烟凝，笑道。
柳烟凝笑道：“今天耽误了十分钟，谢谢你们陪着阿宝。”
李丹丹嗔怪地看了柳烟凝一眼，“柳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柳烟凝笑起来，“是，我们是一家人，那我们这一家人出去吃个团圆饭吧。”
她是真的想请李丹丹他们吃一顿，他们帮了阿宝太多。
李丹丹和蒋云飞都纷纷摆手，“有约了有约了，我们就不去吃饭了。”
柳烟凝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都有约了？”
李丹丹大方地笑道：“是啊，我约蒋师兄看电影，他赏脸了，所以我们都有约了。”
柳烟凝笑道：“那好，挺好的，年轻人多出去活动一下。”
李丹丹看向阿宝，“阿宝，你想不想去看电影啊？”
阿宝晚上还有电脑培训课要上呢，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晚上要去培训班呢。”
李丹丹啧啧，“阿宝，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她都想象不出来，才七岁就已经如此优秀的阿宝，等到了他们这个岁数的时候，不知道会优秀成什么样。
来到培训班，王英池已经早早地到了，正在给学生答疑，看到阿宝来了，他松了口气，“阿宝老师来了！”
培训班的学生很多都是年轻女人，她们来学习打字的，等学完了打字和基本的电脑操作，她们就可以去应聘文员或者是打字员了，这都是非常体面的工作。
阿宝和王英池年纪都小，两人都长得唇红齿白，少不了收到女学员阿姨姐姐们送的糖果水果还有一些小礼物，阿宝第一次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那些学员姐姐们将东西放在讲台上就走了，阿宝甚至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哪个送的。
即使是别人的好心送的礼物，柳烟凝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敢让阿宝随便吃这些糖果，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东西收到了也是丢了，不敢吃。
阿宝觉得将礼物丢掉非常辜负别人的好心，所以他就不愿意收礼物，但是总有阿姨姐姐给他带东西。
今天也是，看到阿宝来了，好几个学员围住了阿宝，要送礼物给他。
阿宝将双手举过头顶，“谢谢，我真的不要，谢谢！”
但是没有作用，他的口袋里还是被人塞满了糖果。
上完课，阿宝跟着妈妈来到车上，柳烟凝让阿宝将糖果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阿宝这一次有些犹豫，“妈妈，我想你说的那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很低的，这些糖果都是阿姨们好心送给我的，我全部丢掉，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呢。”
柳烟凝之前在报纸上看过好多次，一些陌生人假装好心送孩子糖果，其实糖果里面夹了毒药，孩子吃了之后就死了。培训班里的学员复杂，虽然在课堂上表现得非常和气，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即使概率很小，柳烟凝也不敢让阿宝冒这个险。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她们是好心，但是阿宝，妈妈教过你的，我们不要主动去对别人坏，但是也永远不要掉以轻心，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等你再大一点，就明白了。这些糖果都是别人送个你的心意，妈妈知道，心意咱们收下了，但是东西不能吃，知道吗？”
阿宝点头，他知道妈妈是担心自己，他只是觉得，糖果丢掉了真的很可惜。
可是妈妈说的也有道理，阿宝还是听话地将糖果丢进了垃圾桶。
没过两天，柳烟凝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惊人的消息，一个小孩子因为捡拾垃圾桶里的糖果，食物中毒进了医院，现在正在抢救，小男孩的父母已经无力继续支付治疗费用，登报希望能得到社会好心人的救助。
柳烟凝将报纸摆在了阿宝面前，“阿宝，你看，有个小男孩因为捡了垃圾桶里面的糖果中毒了。”
阿宝接过去，迅速扫了一遍，他惊恐地抬头看向妈妈，“妈妈，你说这个小男孩不会是因为捡了我丢的糖果才中毒的吧？”
柳烟凝摇头，“不会的，阿宝，这个城市有数不清的垃圾桶。”
但是阿宝还是耿耿于怀，他盯着报纸看了好几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询问柳烟凝，“妈妈，我可以给这个小男孩捐钱吗？”
柳烟凝点头，“可以的，宝贝，那你想捐多少钱？”
阿宝垂头想了想，“一百块可以吗？妈妈？”
一百块不少了，柳烟凝爽快地同意，“可以，就捐一百块，阿宝，你别乱想，这小男孩住的区域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区域，他不可能捡到你扔的糖果的。”
经过这个事，阿宝变得空前的警惕，他终于理解妈妈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什么意思了。
柳烟凝终于接到了宋怡的电话。
宋怡第一句话就是道歉，“耽误了这么久的工作，真对不起你，烟凝姐。”
宋怡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我知道你的情况，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现在怎么样了？”柳烟凝问道。
“我外公生日，他们将我带出门，我趁着他们不注意，跑出来的。”
“那你现在在哪里？”宋怡从家里跑出来，身上肯定没什么钱，可能连证件都没有，旅店都住不了，柳烟凝不得不问道：“你需要帮助的话，尽管跟我说。”
宋怡身上确实没什么钱，但她不需要柳烟凝借她钱，“烟凝姐，我的工作被人顶替了吗？”
她这么问，柳烟凝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没有，只要你愿意回来上班，随时都可以回来，你只要承诺你能稳定地工作下去，我就让你做主编。”
宋怡坚定的声音传来，“能。”
说完之后，宋怡苦笑，“我现在一无所有了，除了工作，我真想不到我还有什么价值。”
柳烟凝吃了一惊，“蒋云飞呢？”
按理说，宋怡都这么久没有见过蒋云飞了，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第一个打电话的人应该是蒋云飞，第一个寻求帮助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宋怡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看到他跟别的女人走在一起。”
“谁？”柳烟凝心有所感，“李丹丹？”
过了一会儿，宋怡才嗯了一声。
“不会的，你别多想，李丹丹和他是同学，亲近一点也是正常的，他们毕竟天天在一起学习，感情和好朋友没有两样。”
宋怡顿了顿，说道：“不是，我是看到云飞笑了。”
柳烟凝不解，“他笑怎么了？”
“他跟我在一起，后面已经很少笑了，我家里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跟我在一起，已经不快乐了，他跟李丹丹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你你现在.”柳烟凝叹了口气，虽然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了，但是国人门第之见是根深蒂固的，尤其是宋怡这样的家庭，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一个完全没有根基的姑爷，即使蒋云飞学历不低，但他是搞科研的，说白了只是身份好听，但是没有实际的作用。
宋怡没有继续说她跟蒋云飞的事情，说起了明天要去上班。
柳烟凝问她，“那你现在有地方住吗？你可能连证件都没有带出来吧，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烟凝姐，我有朋友已经帮我开好了旅社。”
次日，柳烟凝果然在杂志社看到了宋怡。她化了淡妆，看不出脸上的憔悴。
虽然宋怡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柳烟凝还是忍不住担心她，将人叫进了办公室。
“你要是真将我当成是姐姐，就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和蒋云飞真的就这么算了？”
柳烟凝倒是不在乎她是不是一定要和蒋云飞在一起，男人这个东西，错过了一个未必是坏事，缘分这东西是一环扣一环，错过了，说明缘分的链子断了，这个男人就不是最合适的。
但是道理摆在那里，能遵循照做的人却寥寥无几。
柳烟凝担心的不是别的，是宋怡的精神状态，一个人在极度沮丧的时候，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我还没有想好。”宋怡说道。
“他知不知道你出来了？”
宋怡摇头，“他不知道，他没有看到我。”
感情这个东西和别的都不一样，这个东西只能是两个人的事，别人都帮不上忙，柳烟凝即使担心宋怡，也只能是好言宽慰，“你想好，最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他值不值得你这样。等你想好，做了决定，就要做好不管结果如何，永远不要后悔的决定，人生是一条单行道，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
或许之前宋怡还不懂这个道理，现在她已经明白了。
“还有一个你判断能不能和这个男人继续的因素，你和他在一起到底是不是越来越幸福，越来越好，如果你和他在一起越来越差，那他就不适合你。”
宋怡愣住，过了好久，她点头，“我知道了，柳姐姐，我会处理好，别担心我。”
柳烟凝见宋怡还算很冷静，稍微放心了点。
她连续好几天去接阿宝，蒋云飞基本都在，柳烟凝仔细观察了他的精神状态，确实和宋怡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蒋云飞似乎已经缓过来了，跟之前颓丧的模样判若两人。
蒋云飞还是知道了宋怡的消息，是阿宝不经意说出来的。
“我妈妈邀请宋怡姐姐去家里吃饭呀，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的。”
蒋云飞顿时愣住，“谁，宋怡？你妈妈跟宋怡通电话了？”
阿宝点头，“是呀，昨天晚上，我妈妈邀请宋怡姐姐来家里吃饭。”
蒋云飞愣了一会儿，一直忍到了柳烟凝来学校接阿宝，一声不吭地跟着柳烟凝他们下楼，直到楼下的草坪，蒋云飞才终于问道：“柳姐，你是不是已经有宋怡的消息了？她现在在哪里？”

第100章
柳烟凝这次没有瞒着蒋云飞， 点头说道：“是，我知道，宋怡已经来上班了。”
蒋云飞追问， “她昨天才去上班的吗？”
“好几天了。”
蒋云飞瞪大了眼睛，反复是不敢相信宋怡都已经上班好几天了， 柳烟凝竟然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瞪着眼睛看着柳烟凝，似乎是想要责怪， 又找不到理由， 确实， 柳烟凝没有义务一定要告知他这个消息。
蒋云飞知道，可是心里还是很难受，柳烟凝对他们几个不错， 他一直以为柳烟凝将自己当成弟弟一样看待，到这会儿，知道柳烟凝刻意不告诉他宋怡的消息， 蒋云飞心里很难受。
“宋怡让我不要说。”柳烟凝看着蒋云飞脸色的变化， 猜出他心中所想。
蒋云飞更不可思议了，柳烟凝瞒着他也就算了，宋怡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关心她吗，他们几乎断联超过一个月了，宋怡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蒋云飞知道她在家里，也不敢找上门去。
可现在宋怡都已经从家里出来了， 为什么不来找他， 甚至还不让柳烟凝告诉他。
柳烟凝没有别的话好说了，她毕竟是局外人。
“好好想一想吧。”柳烟凝丢了一句， 带着阿宝走了。
到了车上，阿宝一直没有说话，柳烟凝从后视镜看到阿宝的脸色微沉，“阿宝，你在想什么？”
阿宝移动目光，看向柳烟凝，顿了顿才说道：“妈妈，你为什么不帮帮蒋师兄啊，他明明都很担心宋怡姐姐。”
柳烟凝没想到阿宝竟然在想这个，蒋云飞对他确实很好，柳烟凝也知道，她内心里也很亲近蒋云飞他们，但是这件事情她确实帮不上忙。
“阿宝，妈妈也觉得你蒋师兄很好，妈妈也想帮他，但是这件事跟别的事情不一样，如果妈妈插手，如果你蒋师兄或者是宋怡姐姐以后后悔的话，他们可能会怪妈妈，而且这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感情，要自己做决定，自己负责。以后你也一样，等你长大了，你就得为自己人生的决定负责。”
阿宝听得似懂非懂，他不太明白，宋怡姐姐和蒋师兄的感情很好啊，为什么他们不能结婚，不能像他爸爸妈妈一样呢？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他显然还太小，大人复杂的世界，他只窥见了冰山一角。
柳烟凝总结道：“总之，妈妈也喜欢蒋师兄的，但是这个事情，妈妈不能插手。”
阿宝担忧地说道：“那以后宋怡姐姐会跟蒋师兄分手吗？”
柳烟凝摇头，“世事难料，妈妈也不知道，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阿宝想不明白为什么宋怡姐姐和蒋师兄不能结婚，他想到了叶蓓蓓，叶蓓蓓很聪明，或许他去问叶蓓蓓，叶蓓蓓能给他答案。
“妈妈，我们去看看蓓蓓吧，我想请蓓蓓吃肯德基。”
阿宝临时起意，柳烟凝也没有拒绝，“行啊，那我们就去看看叶蓓蓓。”
刚好蒋丹回来了，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对叶蓓蓓的，柳烟凝得去看看。
蒋丹虽然是叶蓓蓓的继母，但是她要是敢虐待蓓蓓，柳烟凝绝不会坐视不理。
来到叶蓓蓓家，蒋丹开的门，他们家正在吃晚饭，柳烟凝看到客厅的餐桌上，叶庭父女两个坐着吃饭，除了他们父女之外，还有一个肖童童。
柳烟凝有些惊讶，肖童童是跟着他外公生活了，怎么蒋丹回来之后，蒋建国还肯让肖童童跟着蒋丹呢，他不担心蒋丹虐待孩子吗？
“柳烟凝。”蒋丹直呼她的大名，“有事吗？”
阿宝也瞪着眼睛看着里面，叶蓓蓓看到他，高兴地从餐桌上滑下来，跑到门口来，“阿宝，你和阿姨怎么来了？你们吃饭了吗？”
阿宝摇头又点头，他看到叶蓓蓓已经在吃饭了，有些失望，叶蓓蓓吃过了，他就不能请叶蓓蓓去吃肯德基了。
但是他还是说道：“蓓蓓，我想请你去吃肯德基。”
让阿宝没有想到的是，叶蓓蓓竟然点头答应下来了，“好啊，阿宝。”
蒋丹在旁边挤出微笑说道：“蓓蓓，家里都已经在吃饭了，肯德基就下次再去吃吧。”
叶蓓蓓摇头，“不，蒋阿姨，我今天就要跟阿宝去吃肯德基。”
肖童童从桌子上转过头来，时隔一年多，柳烟凝再次看到肖童童，她几乎有些认不出这孩子来了，之前的肖童童虽然瘦，但是脸上有肉，但是现在的肖童童瘦得连脸上的肉都没有了，看着有点像生病时候的王英池，小小的孩子，身上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阴沉。
他看向叶蓓蓓，目光有些阴冷。
柳烟凝也有些为难，叶蓓蓓家里都已经开饭了，他们现在将叶蓓蓓接走，太没有眼色了。
柳烟凝对阿宝说道：“阿宝，要不明天妈妈带你来接叶蓓蓓，到时候咱们再带叶蓓蓓出去吃肯德基吧，今天蓓蓓家里都已经在吃饭了。”
阿宝点头，对叶蓓蓓说道：“好吗，蓓蓓？”
叶蓓蓓看了一眼阿宝，又看向柳烟凝，“阿姨.好吧，那明天我自己过去吧，阿姨。”
柳烟凝点头，对阿宝说道：“阿宝，跟叶老师打个招呼，我们回去了。”
“叶老师，再见。”阿宝跟叶庭挥手。
柳烟凝其实还有事情想问叶庭，但是想着阿宝也在，也就没有开口了。
反倒是叶庭站了起来，对柳烟凝说道：“我听说阿宝在准备高考，非常好，考到我们学校来，尽快在一年之内拿到毕业证，到时候我可以给阿宝安排保研。”
柳烟凝没想到叶庭平时不声不吭的，竟然将阿宝的路都想好了，柳烟凝点头，“好的，叶教授，阿宝就麻烦你了。”
蒋丹看向阿宝，她知道阿宝进入了叶庭的课题组，但是没想到阿宝在这个年纪就要去考大学了。她惊讶地发现长大一些的阿宝竟然慢慢地开始有点像沈牧了，在这之前，阿宝一直很像柳烟凝。
她想起来，她已经几年没有见过沈牧了。她以为像柳烟凝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年轻女人会守不住，但是目前看起来，她不仅守住了，还过得越来越好了。
蒋丹的目光太强烈了，让人无法忽视，柳烟凝扫向她，蒋丹的脸上数种感情杂糅，让人分辨不出来她此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柳烟凝带着阿宝回了家，等着第二天下午去接叶蓓蓓去吃肯德基。
叶蓓蓓本来是要自己过去，但是柳阿姨说他们过来接她，她将书包放好，将书拿出来看。
“你要出去吗？”身后传来肖童童的声音。
叶蓓蓓回头看去，肖童童脸色阴沉地站在她身后。
叶蓓蓓虽然是以为肖童童才心软帮助他妈妈回来，但不代表叶蓓蓓喜欢这个人，她扭头，“关你什么事。”
肖童童阴沉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窗户前，踩上凳子看着底下的马路。
马路偶尔有几个学子经过，没什么车。
他很耐心地看着，一直等到一辆轿车朝这边驶来。
“叶蓓蓓，你的柳阿姨开车来接你了。”肖童童说道。
叶蓓蓓惊喜地站起来，“真的吗？”
肖童童点头，“真的。”
叶蓓蓓将她在图书馆发现的一本很有趣的书装进书包，要带给阿宝看，抓起书包就要下楼，肖童童快步跟在她身后。
叶蓓蓓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去，肖童童站在她身后，“肖童童，你做什么？”
“你带我一起去。”
叶蓓蓓想都没想就摇头了，“是阿宝请我吃，他又没有请你吃，我怎么带你去。”
肖童童拉着叶蓓蓓的书包带，表情固执，“你带我去。”
叶蓓蓓让他放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阿宝又没有说要请你吃饭，我不能带你去。”
肖童童还是不松手，“你要带我去，你带我去。”
叶蓓蓓往回拉书包带，“我不能带你去。”
双方拉扯了一会儿，肖童童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阴沉，他猛地伸手推了叶蓓蓓一把，叶蓓蓓站在楼梯口，没有想到肖童童会突然伸手推她，一点防备都没有，被这么用力地一推，整个人朝后栽去，身体重重地倒磕在了台阶上，随即滚下楼梯，一直滚到了休息平台。
楼道里响起了孩子尖利的惨叫声，不久之后有邻居出来查看，看到了躺在休息平台上一动不动的叶蓓蓓，她脑袋下已经流了一滩血。
肖童童就站在台阶上，冷冷地注视着。
柳烟凝带着阿宝赶到叶蓓蓓家的时候，敲不开门，里面好像没有人，等了一会儿，楼上邻居下来了，柳烟凝是经常过来看叶蓓蓓的，这栋楼很多人都见过他们母子，看到柳烟凝母子站在门外等，邻居说道：“叶蓓蓓滚下楼梯了，已经送去医院了。”
柳烟凝大吃一惊，连忙带着阿宝赶往医院。
阿宝焦急地坐在后排，双手把着前排的座椅，恨不得立马就飞奔到医院。
“妈妈，叶蓓蓓不会有事吧？”
柳烟凝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心里也说不出的乱，好端端的，叶蓓蓓怎么会滚下台阶呢？
母子二人很快就赶到了医院，但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叶蓓蓓的踪影。
阿宝都快急哭了，“妈妈，叶蓓蓓到底在哪里啊？”
柳烟凝仔细想了想，叶蓓蓓既然是被救护车拉过来的，那她肯定就是在急诊室，连忙拉着阿宝急诊室赶。
到了急诊室，柳烟凝到处都找了，也没有看到叶蓓蓓，只好跟医生护士打听，叶蓓蓓是个小女孩，特征很明显，她形容了一下，就有护士告诉她，小女孩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了。
护士问她，“你是小女孩的家属吗？她在紧急手术，还没有缴费呢，送她过来的邻居没有那么多钱。”
柳烟凝点头，“是，我是她的亲属，手术费用是多少，我去交。”
柳烟凝交了五百块，找到了手术室，果然看到了叶蓓蓓的邻居。
“蓓蓓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连忙连忙走过去，问道。
邻居已经给学校打了电话，让学校的人去通知叶庭过来，但没想到过来的会先是柳烟凝。她也见过柳烟凝，但是不知道柳烟凝的名字，大概知道这是叶蓓蓓的同学的妈妈，她说道：“进去一个多小时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叶老师呢？”
柳烟凝摇头，“我不知道。”
阿宝看着手术室大门上方冰冷的灯光，心里也冰冰凉凉的，他被妈妈拉着坐在了过道上的塑料椅子上，他感觉心里很难受，眼泪一滴滴地掉了出来。
柳烟凝正在跟邻居了解情况，一扭头看到阿宝在落泪，她拉住阿宝的手，安慰她，“阿宝，没事的，蓓蓓一定会没事的。”
叶庭和蒋丹一块赶了过来，蒋丹在回来之后，让叶庭在学校给她安排了一个后勤的职务，跟着叶庭一快下班的时候，听见的叶蓓蓓受伤的消息，就一起赶过来了。
柳烟凝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焦急暴躁的叶庭，他站在手术室外，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转圈，双手捏成了锤状，头发被他挠成了鸡窝。
蒋丹跟邻居在说话，得知了叶蓓蓓受伤的时候，肖童童也在，邻居说道：“不会是两个孩子打闹的时候，蓓蓓不下心滚下来的吧。”
蒋丹的脸色有些难看，就算是打闹，这件事跟肖童童也脱不了关系。
“那不会，就算是童童爱玩闹，蓓蓓是个稳重的孩子，可能就是一时失足吧。”蒋丹说道。
蓓蓓的手术不知道要做多久，柳烟凝想先送阿宝回去休息，阿宝摇头，怎么都不肯。
蒋丹先回去了，家里还有肖童童，她不能一直在这里等。
手术室外面格外的安静，只能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的仪器的声音。
差不多五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大门才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医生才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工，推着担架，小小的叶蓓蓓就躺在上面。
叶庭看着叶蓓蓓浑身插满管子，眼睛红了。
阿宝不哭了，他走到叶蓓蓓的担架前，看向叶蓓蓓，叶蓓蓓已经清醒了，她看着阿宝，没有说话。
阿宝小声地问她，“蓓蓓，你疼不疼？”
叶蓓蓓摇头，“不疼。”
柳烟凝看了叶蓓蓓之后就去听医生跟叶庭谈话了。
“颅骨有些骨裂，脑震荡，做手术主要是肋骨和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以后一定要注意，两三年之内，小孩子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听到这，柳烟凝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叶庭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医生！”
叶蓓蓓被推回了普通病房，她刚做完手术，不能吃东西。
阿宝趴在叶蓓蓓的病床边，一刻都不肯离开。
叶蓓蓓看着阿宝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反过来安慰阿宝，“阿宝，我没事的。”
柳烟凝知道叶蓓蓓没有大碍之后，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叶蓓蓓到底是怎么摔下楼梯的，她凑过去，低声询问：“蓓蓓，你告诉阿姨，你是自己失足滚下楼梯的吗？”
叶蓓蓓扭头看了叶庭一眼，叶庭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柳烟凝轻轻地握住叶蓓蓓依旧打着点滴的手，她实在是恨不能明白，到底叶蓓蓓为什么经历这些，她心里难受得跟堵了棉花一样。
叶庭听见了柳烟凝的询问，他看向叶蓓蓓，“蓓蓓，下次下楼梯，一定要小心。”
柳烟凝听叶庭一句话就将叶蓓蓓的伤势定义为失足，柳烟凝忍不住说道：“叶教授，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怎么知道蓓蓓是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柳烟凝的语气很不客气，叶庭声音明显小了，“那她不是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还能是被人推她吗？”
叶蓓蓓嘶哑着声音，“是肖童童推我的！”
麻药劲慢慢地在过去，叶蓓蓓开始感到疼痛了，话没出口就变成了哽咽，“是肖童童推我的！是他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让蒋丹来做后妈，她对我一点也不好，肖童童也一点都不好！我让你离婚你不肯离婚！我要找我妈妈.”
在这种情况下，叶蓓蓓的委屈被无限放大，几乎不能自抑了，她从记事到现在几乎从来没有掉过眼泪，叶庭看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叶蓓蓓眼里掉下来，整个人也愣住了。
“叶教授，虽说这是你的家事。”柳烟凝豁出去了，她不能再看到叶蓓蓓受这样的苦，“但是今天我必须要管了，如果你觉得叶蓓蓓不是你的女儿，你可以不用管她，那我来管，让蓓蓓住我家里去，我来养她。蓓蓓，你愿意吗？”
叶蓓蓓看了柳烟凝一眼，又看向叶庭，她知道她爸爸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跟毛晓峰的爸爸不能比，跟阿宝的爸爸也不能比，但阿宝和毛宁宁的爸爸再好，那是他们的爸爸啊，她自己的爸爸再不好，那是她自己的爸爸啊！
叶蓓蓓很清楚，她不可能去阿宝家里生活的，即使柳烟凝对她很好，那也是寄人篱下。
“爸爸，如果你不想养我了，你把我送到妈妈那里去吧。”叶蓓蓓想擦眼泪，但是她一只手挂着吊瓶，另外一只手疼得动不了。
阿宝看出了叶蓓蓓的意图，他抓着自己的手帕，轻轻地给叶蓓蓓擦眼泪。
叶蓓蓓看着阿宝，眼泪掉得更多了，她嘴里不断的重复，“我要去妈妈那里，你送我过去。”
柳烟凝看向叶庭，她一直以为叶蓓蓓的妈妈过世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世。
叶庭听见叶蓓蓓这样说，一脸的为难，他低声对叶蓓蓓说道：“以后爸爸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你放心，爸爸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这话以前叶庭也说过，在蒋丹回来之前，叶蓓蓓就让叶庭跟自己保证，他会跟蒋丹离婚，才让蒋丹回来了，可她没想到蒋丹回来之后，叶庭不仅没有跟她离婚，甚至还允许她将肖童童接了过来，不然她怎么会受伤呢。
“爸爸跟她离婚！你最后相信爸爸一次，爸爸肯定跟她离婚！”叶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保证。
但是叶蓓蓓不干了，在她自己提起她妈妈之后，叶蓓蓓几乎就认定了一个想法，她要去她妈妈的身边。
“你把我送去妈妈那里，我要我妈妈。”
“我要妈妈”这四个字从任何小孩子嘴里说出来都是让人心碎的，柳烟凝几乎是立马就红了眼睛。
阿宝也陪着叶蓓蓓掉眼泪，他一手抓着手帕给叶蓓蓓擦泪，另一只手背给自己擦。
柳烟凝不能坐视不理了，她看向叶庭，“叶教授，蓓蓓的妈妈在哪里？”
叶庭看了她一眼，垂下了肩膀，“在北京吧。”
柳烟凝吃了一惊，叶蓓蓓的妈妈竟然在北京！叶蓓蓓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她妈妈难道也没有回来看过她吗？
柳烟凝不纠结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她管不了。但不管叶庭送不送叶蓓蓓去她妈妈那，叶庭最好都是跟蒋丹离婚，彻底离开那个女人，叶蓓蓓才没有后顾之忧。
“叶教授，按理说，我不该插手，可是蓓蓓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我建议你还是尽快跟蒋丹离婚吧，如果你坚持不离，那你将叶蓓蓓送去我家，我一起养。”
柳烟凝有这个经济实力，叶蓓蓓这么聪明懂事，养起来也不费劲，她可以一起养。
叶庭点头，“我会跟她离婚的。”
“你要跟我离婚？”门口处传来一道尖利的女人声音，是蒋丹来了，她拉着肖童童，母子俩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了。
叶庭的目光从蒋丹身上扫到肖童童，“童童，是你将蓓蓓推下楼梯的？”
肖童童沉默地看着病房里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摇头，“没有，不是我，是蓓蓓自己摔下楼梯的，我为什么要推她？”
叶蓓蓓见他这会儿了还在抵赖，她想大声地反驳，胸口的伤拉扯着她，她根本就留无法大声说话，急得直掉眼泪。
“就是你，就是你推我的！”
阿宝听见叶蓓蓓说话的时候疼得自吸气，伸手捂住她的嘴，“蓓蓓，别说话，别说话。”
蒋丹看向叶庭，眼里也有泪光了，“老叶，我将你们父女两个当成什么一样在伺候，你竟然要跟我离婚？”
叶庭失望地看向肖童童，他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不会撒谎，肖童童将蓓蓓退下台阶还不敢承认，他一瞬间心里特别厌恶这个孩子，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让自己家里住下恶魔。
“是，我要跟你离婚。”叶庭看着蒋丹，很坚决地说道。
蒋丹看了一眼叶庭，又看向柳烟凝，再看向躺在床上的叶蓓蓓，她的眼裂掉下泪来，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叶庭的话，而是将肖童童拉到跟前，一巴掌打在肖童童的脸上，厉声质问他，“是不是你把蓓蓓推下楼梯的？”
肖童童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嘴里还在狡辩，“我没有！”
蒋丹又是一巴掌，她打一巴掌就问一遍，肖童童的脸迅速肿了起来，他的脸颊是凹陷下去的，一边肿起来就显得十分的怪异。
一脸打了七八个巴掌，肖童童还是没有承认。
病房里只有清脆的巴掌声，谁也没有阻止蒋丹，跟叶蓓蓓受的罪比起来，肖童童受的这几巴掌算得了什么。
“行了。”叶庭说道，“要打出去打，离婚协议书我写好之后，会寄给你的，你今天就回去收拾东西，搬走吧。”
叶蓓蓓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蒋丹停了下来，她再不喜欢肖童童，他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一人独自抚养长大的孩子啊！
“童童，给你叶叔叔跪下！求他原谅你。”蒋丹别开眼睛，厉声对肖童童说道。
肖童童站着没动，蒋丹厉声催促他，“童童！妈妈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你要是再这么不听话，你就回你外公那里去！”
肖童童的目光终于闪动了，他看向蒋丹，阴沉的眼睛再次碎成了渣，他一声不吭地跪在了地上。
叶庭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肖童童拉起来，和蒋丹一起，将他们母子推出了病房。
叶庭显然是那种下定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离婚吧，我会给你支付抚养费。”
等他们都出去了，柳烟凝才问叶蓓蓓，“蓓蓓，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
她之前以为I叶蓓蓓的妈妈已经离世了，所以从来都不在叶蓓蓓的面前问她妈妈。
叶蓓蓓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给我爸爸写信，信件被我爸爸藏起来了，家里我都找过，爸爸应该是将信件放在办公室了。”
柳烟凝问她，“你想找到妈妈吗？”
叶蓓蓓看向柳烟凝，柳烟凝刚刚跟她爸爸说想将她接到家里去，即使叶蓓蓓不会去，她也对柳烟凝心怀感激，以前不会对她说的话，现在都会说了。
“我.我爸爸说她不要我了。”
叶蓓蓓很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她妈妈，她小时候看到别的小孩子有妈妈的时候闹着要找妈妈，爸爸告诉她，她妈妈不要她了。
‘不要’这个词深深地伤害了叶蓓蓓幼小的心，她本来就早慧，知道妈妈不要自己之后，虽然也想要自己有个妈妈，但从来不会再对叶庭说要妈妈这个话了。
柳烟凝看着蓓蓓心一阵一阵地难受，叶蓓蓓就好像自己童年的缩影，她小时候也曾经一度地想要找妈妈，如果时间回流，柳烟凝或许会希望自己小时候苏婉清就能回来，或许那样的话，她和苏婉清就不会陌生至此，所有的东西都无法再弥补了。
想到这里，柳烟凝做出了决定，“蓓蓓，如果你要找你妈妈的话，我会帮助你。”
叶蓓蓓眼睛微微一亮，接着又黯淡了，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找妈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找到妈妈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她妈妈是真的不要她了吗，如果她妈妈真的不要她了的话，那她去寻找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多久，叶庭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柳烟凝不知道他和蒋丹说了些什么，她也有话跟叶庭说。
她将叶庭叫到了病房外面，不管叶庭会不会觉得她在多管闲事，柳烟凝都得问问他，“我不知道你和蓓蓓的母亲之间是什么事情，但是现在蓓蓓想要见她的妈妈，她还没有下定决心，等她下定决心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阻拦她。”
叶庭垂下头。
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他都很少想起那个女人了。
“我跟叶蓓蓓的妈妈没有结过婚。”叶庭还是开口了。
柳烟凝瞪圆了眼睛，没有结过婚，是什么意思？
叶庭三言两语地说了一下他和叶蓓蓓母亲之间的事情。大意就是当年的叶庭是学校里沉默的天才，他特立独行，举止怪异，但是不影响他是天才的事实。
叶蓓蓓的妈妈就是他的学生，爱慕叶庭，叶庭那时候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师生恋传出去也不好听，两人悄悄地在一起，后来偷食了禁果，叶蓓蓓的妈妈怀上了叶蓓蓓。
他们也遭遇了现在蒋云飞和宋怡遭遇的事情，叶蓓蓓的妈妈家里条件很好，很快就在家长的阻碍下，棒打鸳鸯，但叶蓓蓓的妈妈坚持生下了叶蓓蓓，并且将叶蓓蓓交给了叶庭来抚养。
柳烟凝看向叶庭，她万万想不到叶蓓蓓竟然是这么来的。
叶庭垂下头，“当时他们家人就说过的，以后蓓蓓就跟他们家没有关系了，蓓蓓的母亲多半也已经结婚生子，现在蓓蓓要是去找她，会毁了她的生活。”
所以叶庭才会告诉叶蓓蓓，她妈妈不要她了，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去阻止叶蓓蓓找妈妈。
柳烟凝回到了病房，阿宝正拉着叶蓓蓓的手，跟她低声说话，叶蓓蓓嘴角牵着微笑，却不敢笑出来，一笑出声就会牵动伤口。
察觉到有人进来，阿宝和叶蓓蓓停止说话，扭头看过来。
蓓蓓看向柳阿姨，柳阿姨似乎在思考什么，一脸的沉思。
叶蓓蓓知道柳阿姨肯定是去找爸爸问她妈妈的信息了，她心里有些期待，不知道柳阿姨问到了没有。
但是柳阿姨进来之后对她露出了个微笑，接着就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叶蓓蓓等了很久，柳烟凝也没有说话，她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姨。”
柳烟凝抬头看向她，“蓓蓓。”
叶蓓蓓叫完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着阿宝，有妈妈的孩子真的很好，柳阿姨这么的爱阿宝，阿宝从来没有任何烦恼，一点都不像她。
叶蓓蓓想有妈妈，柳阿姨再好，她也只是阿宝的妈妈。
“阿姨。”叶蓓蓓开了口，柳烟凝知道她说话费劲，走到了病床前，俯下身，“蓓蓓，你说，阿姨听着呢。”
“阿姨，你说要帮我找妈妈，是真的吗？”
柳烟凝想说是真的，但是她又说不出口了，如果真的像叶庭说的那样，叶蓓蓓的妈妈很有可能不会认她，那样的话，她还不如不找妈妈呢。
眼见柳烟凝半天没有说话，叶蓓蓓的眼睛暗淡下去，难道连柳阿姨都不肯帮助她了吗？
阿宝急忙摇了摇妈妈的手，“妈妈，你说话呀！你说了要帮蓓蓓找她妈妈的。”
柳烟凝回过神来，她拉过椅子，坐在叶蓓蓓的床前。从叶庭的话里，柳烟凝听出来了，叶庭对叶蓓蓓的妈妈未必有多少感情，他只是很被动地接受了叶蓓蓓妈妈的爱，就像和蒋丹的婚姻一样，叶庭也几乎处于被动中。
“妈妈是这么说的，妈妈到现在也是这个意思。”
柳烟凝从阿宝手里将叶蓓蓓的手接过来，她知道叶蓓蓓是个很懂事又聪明的孩子，而叶庭根本指望不上，所以她只能多管闲事了。
“阿宝，你出去去走廊上坐一会儿，妈妈跟蓓蓓说点事情。”
阿宝不知道妈妈要跟蓓蓓说什么，但是他还是听话地走了出去。
叶蓓蓓紧张地看着柳烟凝，她知道柳烟凝接下来的话，能决定她能不能找到妈妈。
柳烟凝将叶庭说的话加工了一下，说给了叶蓓蓓听。
叶蓓蓓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听完就明白柳烟凝的意思了，她的妈妈或许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如果她去找她妈妈，对她妈妈不好。
叶蓓蓓听懂了，也沮丧极了，她妈妈确实不要她，她爸爸说的是实话。
柳烟凝握着叶蓓蓓的手都不敢用力，这么聪明勇敢的孩子，为什么来到世界上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呢。
柳烟凝将自己的经历说给了叶蓓蓓听。她小时候也没有妈妈。
当听到柳烟凝的妈妈现在回来找她了，叶蓓蓓眼睛一亮，“你妈妈她好吗？她这些年想你吗？”
柳烟凝愣住，她没有问过苏婉清这些问题。从物质上看，苏婉清这些年过得一定是不差的，但是她双腿残疾，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呢，至于苏婉清想不想念她，柳烟凝更不可能去问，不管是什么答案，她都不会喜欢。就算苏婉清这些年想念她，柳烟凝也不会因此感到高兴，有的东西一旦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失，这辈子都无法再弥补。
她看向叶蓓蓓，这个时候的叶蓓蓓还渴望母爱，或许她们不应该就这么放弃了，试试吧，万一结果是好的呢。
叶蓓蓓的人生已经到了低谷，还用得着担心会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糟糕吗？
想到这里，柳烟凝对叶蓓蓓说道：“蓓蓓，我们可以试一试，但是你答应阿姨，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不能放弃自己，你要加倍地热爱自己，如果你妈妈不能来到你的身边，那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很善良很可爱的孩子。”
叶蓓蓓还是很迟疑，她还是担心自己会破坏了她妈妈的生活。
“我们悄悄的，不让任何人知道。”柳烟凝承诺叶蓓蓓。
叶蓓蓓最终还是决定要找妈妈，她在得知当年是因为她外公外婆的阻碍，所以她妈妈才不得不离开她的时候，她从内心里就已经原谅了她妈妈，如果真的找到她，如果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别的孩子，那叶蓓蓓不会去打扰她。
柳烟凝又去找叶庭，要对方家庭住址。
“你放心吧，我不会莽撞的，如果对方真的已经结婚生子，不愿意再见叶蓓蓓的话，蓓蓓也只会远远地看看她，不会去打扰她的。”
叶庭前两年确实收到过对方寄来的汇款，那笔钱他一直没有去取，但是汇款单上只有对方的名字，却没有住址，叶庭也不知道现在她去哪里了，只能将她娘家的家庭住址告诉柳烟凝。
柳烟凝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区和宋怡家竟然是同一个。
事情宜早不宜迟，柳烟凝当天就开车过去了，到了小区门口，柳烟凝跟着一个大姐进了小区。上次过来的时候，是和宋怡开车过来的，车直接就开到了宋怡家门口。今天柳烟凝拿着叶庭给的地址，一家家慢慢地找过去。
最后她停在了一栋建筑前，她比对了了门牌号，又看了一眼纸片，确定两者是同一个地方，宋怡家。
柳烟凝内心的震惊已经难以形容，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最终会跟宋怡家扯上关系，在确认无误之后，柳烟凝回了家。
她给宋嘉和打了个电话，闲聊几句之后，柳烟凝问起宋怡家的情况来，“宋怡是独生子女吗？”
“没有，她还有哥哥姐姐。”宋嘉和说道。
柳烟凝推算了一下，叶蓓蓓今年八岁，她是她妈妈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怀上的，也就说她妈妈的年纪也不大，可能三十左右。
“宋怡有亲小姨吗？”柳烟凝又问。
这个问题听起来就有些奇怪了，宋嘉和笑问，“怎么了，你在帮谁打听？”
“我.你告诉我有吗？”柳烟凝不想对其他人说起叶蓓蓓的事情了。
“没有。”宋嘉和这回回答得很干脆。
柳烟凝确定了，叶蓓蓓的妈妈是宋怡的姐姐。
“宋怡的哥哥姐姐都结婚了吗？”柳烟凝又问。
宋嘉和知道她在帮谁打探消息了，多半是蒋云飞，但他还是回答了柳烟凝，“她哥哥结婚了，姐姐没有，姐姐出国了，这些年一直在国外。”
“真的吗？”
宋嘉和从这三个字中听出了惊喜的意思，“烟凝，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问宋怡的姐姐做什么？你是在给蒋云飞打探消息吗？”
柳烟凝想了想，“不是，嘉和，后面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宋嘉和连问都没有问，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有问题，你的事情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我能帮上忙，我就一定会帮你。”
到了这一步，肯定是要找到叶蓓蓓的妈妈了，她信任宋嘉和，知道宋嘉和不会乱说，她将叶蓓蓓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蓓蓓的爸爸给我提供的地址就是宋怡家，所以我才跟你打听，宋怡是不是有年龄相仿的姐姐。”
宋嘉和沉默了片刻，“是，我听说过这个事情，但是我只知道孩子生下来就送人了，不知道是送给孩子爸爸了。”
“现在能联系到你堂姐吗？”
宋嘉和给了一个意外的答案，“这个我不知道，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月娥姐也几年没有回来，没有联系过家里人了。”
原来叶蓓蓓的妈妈叫宋月娥。柳烟凝突然明白过来，难怪宋家人会对宋怡找蒋云飞的反应这么激烈，原来是他们家当年就曾经有过女孩子在这上面有过相似的经历。
“你说现在孩子受伤在医院了？”宋嘉和问道。
“是，她被另外一个小孩子推下了楼梯，骨折做手术，在医院住院。”
宋嘉和沉默了片刻，“我去看看这个孩子吧。”
柳烟凝沉默了片刻，她是知道宋家人是政商通吃的家庭，有了这么一个靠山，叶蓓蓓以后物质生活肯定是能保证了，可是她不能保证叶蓓蓓如果真的去到这样的家庭，对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听见宋嘉和又说道：“既然月娥姐都还没有和这个孩子相认，我去看望，也是以你的朋友的身份去看望，我不会告诉孩子我跟她妈妈的身份的，在月娥姐回来之前，我都会尽力照拂这个孩子。”
这正和柳烟凝的意。
宋嘉和来到了医院，当宋嘉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叶蓓蓓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惊讶，叶蓓蓓确实长得和宋月娥很像，甚至都不需要再去多方求证了。
柳烟凝还没有来得及跟叶蓓蓓介绍宋嘉和。宋嘉和是中午来的，阿宝去学校了，叶蓓蓓看到一个陌生叔叔出现在病房里，惊讶地盯着他。
柳烟凝跟她介绍，“这是阿宝的宋叔叔，他听说你不太舒服，过来看望你，蓓蓓。”
叶蓓蓓歪了歪头，看向宋嘉和。她能看出来，这个叔叔的眼里充满了对她的关心，她感到奇怪，这个叔叔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她呢？
叶蓓蓓的身上还打着石膏，避免叶蓓蓓动的时候会动到伤口，她的手上还打着留置针，正在打点滴，小小的女孩，因为不舒服，脸色有些泛白。
“叔叔，你好。”叶蓓蓓扯出笑容，礼貌地跟宋嘉和问好。
宋嘉和和宋月娥的关系不错，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
柳烟凝给宋嘉和介绍叶蓓蓓，“蓓蓓是阿宝在小天才班里的同学，她现在在她爸爸大学的一个教授的课题组，蓓蓓很聪明的。”
宋嘉和定定地看着叶蓓蓓，她竟然和阿宝是同学，宋嘉和很惊讶，当年宋月娥就是因为仰慕叶庭的才华才会爱上他，甚至不惜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当年家里为了这个事，他爷爷都气病了，但是宋月娥还是将孩子生下来了。
宋嘉和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看向叶蓓蓓，“蓓蓓，你安心养病，叔叔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宋嘉和其实是叶蓓蓓的舅舅，但是他不能自称舅舅，不然聪明的蓓蓓就什么都知道了。
等宋嘉和走了，叶蓓蓓看向柳烟凝，语出惊人，“柳阿姨，这个宋叔叔是不是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柳烟凝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叶蓓蓓笑道：“如果不是的话，他为什么要来看我，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呢？”
柳烟凝沉默了，她本来是想着等找到宋月娥的时候，再跟叶蓓蓓说，免得她牵挂，但是叶蓓蓓太聪明了，她这么快就猜到了宋嘉和和她的联系。
既然叶蓓蓓知道了，柳烟凝也就不再瞒着她了，“我是找到了你妈妈的线索，但是她不在国内，她出国几年了，来看你的宋叔叔，其实是你舅舅，他是你妈妈的堂弟。”
叶蓓蓓感到心情有些复杂，她长这么大，第一见到跟妈妈有联系的人，看起来，这个舅舅对她很友善，叶蓓蓓因此感到有些开心。
“那舅舅，能联系我妈妈吗？”叶蓓蓓抓住了关键点。
柳烟凝摇头，“不能，你妈妈已经几年都没有回来过了，也没有跟家里人联系过。”
叶蓓蓓担心起来，“那她在国外会不会遇到坏人？”
她想到了蒋丹，蒋丹滞留国外一年，她妈妈会不会也是因为身上没钱了，所以回不来？
叶蓓蓓很担心，她很希望宋嘉和再来看她，她要打听一下妈妈的消息。
阿宝放学之后要来看叶蓓蓓，柳烟凝带着他过来了，一进病房门就看到了宋嘉和的身影，他正在跟叶蓓蓓说着什么，叶蓓蓓轻轻地笑了起来。
“宋叔叔！”
阿宝看到宋嘉和竟然出现在病房里，又惊又喜。
宋嘉和回头看过来，对着阿宝露出笑容，“阿宝！”
阿宝走过去，宋嘉和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阿宝了，他像往常那样，掂了掂阿宝，“重了好多了，阿宝。”
阿宝咯咯笑起来，“我长高了很多哦，宋叔叔，这么高。”
阿宝用大拇指和食指给宋嘉和比了一个高度，中间那条缝就是阿宝这么久以来长的高度。
宋嘉和看向阿宝，又看向床上的叶蓓蓓，阿宝的父亲虽然常年不在家，但是柳烟凝一个人给阿宝的爱就足够让阿宝长成一个阳光开朗的孩子了。
即使阿宝在有些时候会对自己不自信，但是不可否认，他已经成长得很好。
宋嘉和觉得女孩子应该要养得更娇气一点，所以俗话说穷养儿富养女，可这个情况在叶蓓蓓这里是完全不存在的，柳烟凝给宋嘉和说了一些叶蓓蓓的事情，虽然只是零星的一些，依然让宋嘉和心疼叶蓓蓓。
宋家的每一个女儿都接受了良好的教养，叶蓓蓓本来也应该生活在蜜糖罐里，但她却从小就没有妈妈，父亲也不靠谱。
宋嘉和看向叶蓓蓓，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们一直联系不上宋月娥，那他就会照顾叶蓓蓓。
“阿宝，宋叔叔是蓓蓓的舅舅，以后宋叔叔会经常过来看蓓蓓的。”宋嘉和说道。
阿宝瞪圆了眼睛，他不明白为什么宋叔叔会成为叶蓓蓓的舅舅，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宋叔叔这么好，他是叶蓓蓓的舅舅，以后叶蓓蓓就不用再担心被人欺负啦！
阿宝高兴极了，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真的吗？宋叔叔，这是真的吗？”
宋嘉和微笑点头，“这当然是真的了，不过阿宝，这目前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了，知道吗？”
阿宝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宋叔叔！”
宋嘉和会讲很多有趣的小故事，即使叶蓓蓓已经对这些同龄孩子感兴趣的东西不再感兴趣，她依旧也听得很认真，因为她能感觉到宋嘉和的关心。
阿宝握住叶蓓蓓的手，“蓓蓓，太好了，以后你就不要再害怕谁欺负你了。”
宋嘉和听他这么说，问道：“阿宝，谁欺负蓓蓓了？”
阿宝看了一眼柳烟凝，又看了一眼叶蓓蓓，凑到了宋嘉和耳朵边说道：“蓓蓓的后妈！”
宋嘉和拧起眉头。
等柳烟凝走出病房的时候，宋嘉和追了上去，他叫住柳烟凝，低声问道：“刚才阿宝跟我说，蓓蓓被她的后妈欺负了？”
“不是她的后妈，是她后妈的儿子，就是推蓓蓓下楼的那个。”
柳烟凝将蒋丹母子的事情说了，“蒋丹心理有些扭曲，她目前对蓓蓓应该还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至少蓓蓓和我说的是这样的情况，具体你得问问蓓蓓。肖童童肯定是故意推蓓蓓下楼的，蓓蓓跟我说了。”
柳烟凝将蓓蓓描述的当时的情况告诉了宋嘉和，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拉扯，叶蓓蓓坚持不带肖童童去肯德基，肖童童恼羞成怒才将叶蓓蓓推下楼。
但是柳烟凝始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如果是因为不小心，像肖童童这样年纪的孩子，看到叶蓓蓓摔得这么严重，肯定会害怕的。
但是肖童童一点害怕都没有，甚至在事后蒋丹将他脸都打肿了，肖童童也没有改过口。
宋嘉和拧紧了眉头，“月娥姐现在联系不上，看来我必须得将蓓蓓接走了。”
叶庭来的时候，宋嘉和还在，他故意留下来等叶庭。
见到中年时期的叶庭，宋嘉和对他的外表有些失望，看起来，叶庭不高大也不帅气，头发乱糟糟的也不打理，看起来就不修边幅，看起来甚至不像大学的教授。
看到病房里出现陌生的成年男人，叶庭有些惊讶，又有些警惕，询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柳烟凝和阿宝去吃饭了，顺便给叶蓓蓓带饭回来。
宋嘉和看着叶庭，叶蓓蓓独自在医院住院，叶庭要忙他的事情，白天几乎都看不到影子了，幸好还有柳烟凝在帮忙照顾，不然叶蓓蓓虽然大小便都在床上解决，那吃饭总得有个人照顾。
柳烟凝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过来，她只好给叶蓓蓓请了个护工，护工一请，叶庭更加放心了，有时候忙起来，一两天都不过来。
宋嘉和开门见山，“我是宋月娥的堂弟。”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叶庭整个人都愣住了，等回过神，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宋嘉和。宋嘉和穿着精致，像极了他曾经见过的宋家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没想到柳烟凝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快就联系上了宋家的人。
“你.你好。”
宋嘉和没理会叶庭的打招呼，直接了当地说道：“蓓蓓现在需要人照顾，我看你一天很忙，照顾不过来，我将她接回家照顾，你没有意见吧？”
叶庭听他说要将叶蓓蓓接走，顿时急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蓓蓓，我会把蓓蓓接回家。”
宋嘉和的语气没得商量，“不行，我要将蓓蓓接过去，你能照顾蓓蓓？你是怎么照顾的？蓓蓓白天在医院有人陪伴吗，别说她才七岁，她现在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你也能放任她一个人.”
宋嘉和一通指责，叶庭无言以对。
扪心自问，他真的没有把蓓蓓照顾好。
叶庭垂下头，默认了。
宋嘉和将叶蓓蓓的事情都接手过去了，柳烟凝就不必操心了。
但是只要她有时间，还是每天都会过来看望叶蓓蓓。
叶蓓蓓住进了最好的单人病房，有专业的护工来看护她，病房里还有电视机，叶蓓蓓无聊的时候，还能看看电视，要是实在不想看电视了，护工还能读书给她听。
柳烟凝这天下了班，接了阿宝一块来到医院。宋嘉和还没有走，他正在给叶蓓蓓读书听呢。
看到柳烟凝他们过来，宋嘉和停下来。正说这话，宋嘉和包里有铃声响了起来，他从黑色公文包将摩托罗拉手机掏了出来，一大块，在阿宝眼里就像砖头。
宋嘉和就举着这块砖头，接起了电话。
他眉头微皱，语气却很温和，“我还在医院，你先吃饭，不要等我了。”
手机的声音有些大，柳烟凝听到对面的女人温柔地说道：“我等你回来一块吃。”
“你先吃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宋嘉和挂了电话，阿宝对他手上的砖头起了兴趣，走到他身边，“宋叔叔，这是什么东西啊？”
宋嘉和笑道：“这是手机啊，阿宝，你没见过吗？”
阿宝其实见过的，他见过别人拿着这个东西，但是他没有拿到手里过。
宋嘉和顺手就将电话给了阿宝，“拿去玩。”
这玩意不便宜，但宋嘉和知道柳烟凝买得起，她光凭那两个杂志，现在起码都挣了几十万了，“烟凝，你怎么不买一个？方便。”
柳烟凝笑道：“我是想买一个来着，但是我业务没有你繁忙，想了想，买一个用处不大，它又大又重的，也不方便携带，所以就没买，买了个BP机。”
她其实买了两个BP机，一个自己用，一个给沈牧寄过去了。BP机小巧，放在包里不重，也不占地方。而男人们则喜欢将BP机挂在腰带上，好让别人看到这个玩意儿。
柳烟凝没兴趣显摆，不用的时候就将它放包里。
“这就是接打电话方便，你要是电话不多，确实用不着买。”
正说着话，阿宝握着砖头，不小心按到了拨号键，他并不知道，直到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喂，嘉和，还有什么事吗？”
阿宝下意识地说道：“我不是嘉和，我是阿宝啊！”
柳烟凝听见了，扭头看过去，看到阿宝正对着砖头讲话，立刻说道：“阿宝，不要乱拿宋叔叔的电话打！”
阿宝有些不好意思，将电话还给了宋嘉和。
“不要紧的，烟凝，这砖头结实得很，摔也摔不坏。”宋嘉和知道阿宝是按到了重拨键，但对方已经挂了，他也就没在意。
“我听阿宝说他前段时间在一个电脑培训班做老师？”宋嘉和挑着英俊的眉毛，笑道，“行啊，阿宝，现在都能挣钱养活妈妈了。”
阿宝笑得腼腆，“宋叔叔，我现在已经不去了，妈妈让我专心备考。”
宋嘉和感慨，“阿宝太聪明了，七岁就参加高考，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柳烟凝笑道：“你也别羡慕了，虽然你不行，但是你外甥女可以啊，蓓蓓也很聪明的。她要是想参加高考，那也肯定没有问题。”
宋嘉和看向叶蓓蓓，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有道理。”
目前宋家只有宋嘉和一个人知道叶蓓蓓的存在，就连宋怡都不知道，宋怡知道她姐姐之前生过一个孩子，但是孩子不知道被家人送去哪里了，她也没有关注过这个事情，况且宋怡现在沉浸在她的苦情恋爱里痛苦辗转，更没有心情关注这个了。
宋嘉和看着叶蓓蓓，心想如果叶蓓蓓以小神童的身份考上大学，这对宋家来说也是个莫大的荣耀，那时候宋家其他人肯定就会接受蓓蓓了。
他问柳烟凝，“阿宝是怎么报名考试的？”
“通过自考报名，不过现在报名期已经过了。”
宋嘉和啊了一声，有些遗憾，看来今年是不能走这个路子了，明年再走也不迟，他今年先照顾叶蓓蓓，明年就让叶蓓蓓去参加高考。
他看向阿宝，阿宝今年参加高考，肯定能一鸣惊人，这对叶蓓蓓压力就大了，因为有珠玉在前，叶蓓蓓如果发挥没有阿宝好，或者说是比阿宝差太多，那意义也不是很大了。
总而言之，只有叶蓓蓓自身足够优秀，宋家人才有可能接受她，否则，叶蓓蓓只会是宋家的一个污点。
这天柳烟凝送了阿宝去学校，来到杂志社，才刚走到楼下，就看到蒋云飞站在楼下，写字楼楼很高，他站在楼下未必能分辨出那一层是他们的办公室。
“云飞。”柳烟凝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蒋云飞吃了一惊，回头见是柳烟凝，又松了口气，“柳姐。”
“你这么早，你过来找宋怡？”那只有这个原因了，不可能他大清早地过来散步。
蒋云飞点了点头，“宋怡这几天都上班的吧？柳姐。”
柳烟凝眉头微微皱起，“你应该下班再来找她，上班时间她哪有时间跟你谈事？”
蒋云飞苦笑，“我这些天下班都来的，她不肯见我。”
柳烟凝有些惊讶，她这些天为了提前去接阿宝去看望叶蓓蓓都走得比较早，一直都没有看到蒋云飞，她心想难怪在教研室没有看到蒋云飞，原来他来堵宋怡了。
柳烟凝脚步一顿，对蒋云飞说道：“旁边有个咖啡馆，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蒋云飞挠了挠头，他其实最近心里也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他不舍得放开宋怡，可是心里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告诉蒋云飞，他可能给不了宋怡幸福，他的生活和她的生活差距太大了。
进了咖啡厅，柳烟凝点了杯拿铁，蒋云飞却点了一杯黑咖啡。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大楼的入口。
“云飞，你今年多少岁了？”柳烟凝突然问道。
“二十八。”
柳烟凝点头，跟她差不多大，等蒋云飞读完博士，差不多也三十了。
咖啡很快就送过来了，柳烟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蒋云飞却闷头喝了一大口，苦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这咖啡很苦，你又不加糖，怎么一口气喝这么多！”
蒋云飞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的五官皱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缓了过来。
他放下咖啡杯，嘴里全是苦涩，“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我的心和这个黑咖啡谁苦。”
这个场景，柳烟凝不该笑，但是她还是感觉有些好笑。
“那么，到底是谁更苦？”
“我的心。”蒋云飞一本正经地回答完，苦笑了起来。
柳烟凝低声说道：“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宋怡一直不肯见我，她想分手。”蒋云飞摸了一把头发，他头发显得很油腻，不知道是几天没洗了。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蒋云飞没有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黑咖啡，苦得眉头紧皱，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他余光偶尔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急忙扭头看去，确实是宋怡，她开着她那辆小轿车，人从车上下来了，车停在路边，她走了几步，将车钥匙给了门童，让他去泊车。
她一定给了小费，蒋云飞心想，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咖啡的苦漫延进心里，两种苦涩混合在一起，苦得蒋云飞泪眼朦胧，他终于知道自己和宋怡为什么不合适了。
目送宋怡走进了那栋大楼，他才不舍地将头别回来，看向柳烟凝。
柳烟凝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看在眼里，宽慰他道：“你已经读书读到博士了，不应该不懂一个道理，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分别才是常态，能遇到能厮守终生的那是万里挑一，你不应该为此自怨自艾。”
蒋云飞点头，这就是道理摆在那里，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多数人都会执迷不悟，认为道理在自己身上不适用，自己就是能超脱世俗。
蒋云飞的坚持在这一刻终于破灭了，他的双肩塌了下来，眼皮也耷拉了下去。
“蒋云飞，”柳烟凝拧着眉头，“你要记住，别为儿女情长耽误自己的前途。”
道理摆在那，柳烟凝抓来就用，她知道，要想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意志力和坚强缺一不可。
“加油，你们一定都会好起来的，祝福对方吧。”
蒋云飞紧紧地抿着唇，点头，“谢谢柳姐，我知道了。”
柳烟凝买了单，和蒋云飞一块走出了咖啡馆，蒋云飞没再往大楼走，而是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柳烟凝坐电梯上了楼。
宋怡给大家都买了咖啡，就像之前那样，她言笑晏晏，几乎像已经从失败的恋情中走出来了。
柳烟凝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宋怡今天早上是开着她的轿车来的，这也意味着一个信号，宋怡已经跟家里人屈服了，不然她不会拿到车钥匙。
不过柳烟凝还是将宋怡叫到了办公室，谈的却不是她感情的事情，而是告诉她叶蓓蓓的事情。
“嘉和已经提前知道了，我觉得这个事情你也有必要知道，至于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对了，你能联系上你姐姐宋月娥吗？蓓蓓很想见见她。”
宋怡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冲晕头了，“什么？我姐姐的孩子？”
柳烟凝点头，“对，你姐姐的孩子，叫叶蓓蓓，今年八岁了。”
宋怡作为宋月娥的亲妹妹，她当然知道姐姐年轻的时候生了个孩子的事情，只是这个孩子一直没有下落，她也没有怎么关心过，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蹦了出来！

第101章
宋怡第二天就跟着柳烟凝来到了医院， 看到了柳烟凝口中的她姐姐的女儿，叶蓓蓓。
刚开始宋怡也怀疑过有没有那么巧，但是当她看到叶蓓蓓的那瞬间， 她就知道，这确实是她姐姐宋月娥的孩子， 跟她姐姐长得太像了， 都不用做亲子鉴定就能知道。
这是柳烟凝第二次带陌生的阿姨过来，叶蓓蓓看着宋怡， 她不知道这个阿姨跟她妈妈又有怎么样的联系。
这次柳烟凝直截了当地跟叶蓓蓓介绍了， “这是你妈妈的亲妹妹， 你的小姨。”
宋怡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对上叶蓓蓓明亮的眸子，有些不知所措， “蓓蓓，你好。”
“你好。”叶蓓蓓睁着黑葡萄一样大的眼睛，看着宋怡， 这是她妈妈的妹妹， 或许她妈妈就长这个样子。
柳烟凝坐到了一边。
宋怡看着叶蓓蓓，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和阿宝一样聪明吗？”
叶蓓蓓愣了一下，摇头，“我没有阿宝聪明。”
宋怡是听柳烟凝说的，叶蓓蓓是阿宝的同学，阿宝在小天才班里， 那叶蓓蓓也是小天才， 宋怡对她挺好奇也挺喜欢的，之前她就一直羡慕柳烟凝竟然有阿宝这么聪明的儿子， 现在她不用再羡慕了，她也有个小天才的侄女，这个感觉是很奇妙的。
宋怡陪着叶蓓蓓聊了一会儿，就跟柳烟凝一起走了，她们还得去上班呢。
路上，宋怡一直没怎么说话，柳烟凝问她，“你回家住了？”
宋怡扭头看她，点点头，“是的，我回去了。”
柳烟凝想不明白，看起来，吃亏更多的是宋怡，她之前那么决绝地从家里搬了出来，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蒋云飞一直来找我，我想了很久，我不能继续跟他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双方家庭的矛盾会让我们很痛苦，他离开我的这段时间，他过得也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跟我在一起，他压力太大了，总想着要怎么出人头地，才能配得上我。”
宋怡没有逻辑地说了很多，总结就是，她不愿意让蒋云飞在那么大的压力下生活。
柳烟凝听明白了，可能当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真的爱，现在两人的爱已经在家长的干预下消磨了很多，不足以再支撑宋怡去选择不顾一切了。
她不再询问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叶蓓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跟你家人说蓓蓓的事情吗？”
宋怡摇头，“不，我不会说的，这个让宋月娥自己回来处理吧，当年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清楚。”
“嘉和说他联系不上你姐姐，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宋怡点头，“之前她给我寄过明信片的。”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柳烟凝露出笑容，“行，那你给你姐姐写个信说一说这个事情吧，看看你姐姐想怎么处理。”
宋怡撇嘴，“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了蓓蓓的身世，我们家肯定是要将人接回来的吧。”
柳烟凝摇头，她不那么认为，在宋家这个层面，没有什么比家族荣誉更重要的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宋月娥不管，宋怡和宋嘉和也不会不管叶蓓蓓的，这总算也是个好事吧。
入夏后，天气就一天热过一天了。
柳烟凝又进了剧组，不过好在这次是在北京拍摄，她每天往返家和工作地点，偶尔还要处理杂志社的事情，非常忙碌。
不过好在阿宝最近不怎么去学校了，他在家复习高考的功课。课题组原先的研究暂时搁置了，叶庭带着李丹丹他们出差了，具体是去哪里，虽然他们都没有透露，但是阿宝猜出来了，他们是去泉市的基地了，因为李师姐最近总跟阿宝询问戈壁的事情。
宋翠翠出了月子，就带着女儿回泉市去了。她月子期间，杨国荣曾经给她寄了一笔生活费过来，一百块钱，连病房费都不够付的，柳烟凝自己贴了二百，一块给了宋翠翠，哄她说是杨国荣寄过来的。
有了这三百块钱，宋翠翠安心地在北京坐完了月子。
她在路上的时候，柳烟凝一直在担心，生怕母女俩在路上会遇到什么意外，好在她们平安抵达了。
阿宝因为知道了叶教授他们去了泉市之后更加的努力，即使知识点都已经刻进了他的脑海，他还是每天都在努力地学习。
叶蓓蓓已经出院了，她没有回家，宋嘉和真将她接走了，柳烟凝不知道接去哪里了，但是她知道宋嘉和不会伤害叶蓓蓓，也就不担心。
宋怡给柳烟凝将新一期的《时尚》杂志样书送到家里来了，顺便带着叶蓓蓓来看看阿宝。
阿宝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叶蓓蓓了，再次见到叶蓓蓓，她让人眼前一亮。
叶蓓蓓穿着很好看的小裙子，脚上穿着一双亮面的小皮鞋，头发扎成了小辫子，上面带着很多亮晶晶的小发卡，这是阿宝从来没有见过的叶蓓蓓。
“蓓蓓。”阿宝绕着叶蓓蓓走了一圈，笑了起来，“你今天真好看。”
叶蓓蓓垂下头，嘴角含着羞涩的笑容，“真的吗？”
阿宝点头，他在外面看到很多小女孩都是这样打扮的，但是她们打扮出来没有叶蓓蓓好看。
别说阿宝了，就是柳烟凝，看到叶蓓蓓的时候，都吃了一惊。她还记得最早时候的叶蓓蓓，衣服全是油污，身上还有一股异味，后来叶蓓蓓懂得讲卫生了，穿着也很普通，柳烟凝虽然经常给她买新衣服，但是她不会给叶蓓蓓买太好看的衣服，也不会打扮叶蓓蓓，她是个小女孩，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漂亮对她来说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但是现在叶蓓蓓不一样了，她身边有能力强的能保护她的亲人，看起来叶蓓蓓这身是宋怡给她打扮的。
“是啊，蓓蓓今天真漂亮。”柳烟凝笑道。
仔细看，蓓蓓真的是个美人坯子，宋怡都是个大美女，她侄女也差不到哪里去，叶蓓蓓穿上很精致的小裙子，看起来更加的可爱漂亮了。
柳烟凝让阿宝拉着叶蓓蓓去书房玩，自己和宋怡坐在沙发上谈工作。
她翻开样书，宋怡现在工作能力没有问题，送过来的东西都没有出过差错，样书都是校正过的，在送过来之前，应该已经送去印刷厂了。
柳烟凝一边翻看，一边跟宋怡说话。
她突然看到了一处错别字，‘时尚’打成了‘世上’，“这有个错别字啊！”
宋怡吃了一惊，连忙凑了过来，确实，字打错了。
宋怡惊得跳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打电话”之后就朝电话冲了过去。
她给印刷厂打电话，但是电话通了之后一直没有人接听，宋怡扭头看向柳烟凝，“烟凝姐，怎么办，样书是昨天就已经送过去的了，现在估计都已经开始印刷了。”
柳烟凝皱起眉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快通知印刷厂那边让他们立刻停止印刷啊！”
宋怡着急地说道：“可是对方不接电话啊，我打了两通都没有人接。”
柳烟凝想了想，走到电话旁边，翻出了宋嘉和的手机电话，打了过去。宋嘉和很多时候都在印刷厂，就是不知道今天在不在，只好碰碰运气了。
电话通了，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听，就在柳烟凝准备放弃的时候，听筒里面终于传出一个声音，“喂？”
柳烟凝太着急了，没仔细分辨电话里的人声，连忙说道：“嘉和，是我，烟凝，我有个事情要麻烦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边打断了，“柳女士啊，我是方玉华。”
柳烟凝和宋怡都愣了一下，没想到接电话的人竟然是方玉华，柳烟凝连忙问道：“是方小姐啊，嘉和在吗？”
“他在，但是他洗澡去了，你有什么事吗？我帮你转达。”
柳烟凝一听宋嘉和在洗澡，那肯定就是在家了，转达也没有用了，看来她只能和宋怡开车去印刷厂了，“没事，那没事了。”
柳烟凝要挂电话，那边突然传来声音，“柳女士。”
柳烟凝顿住，她从方玉华的声音里听出了凌厉的意味，暗含警告。
“方小姐，你请说。”
方玉华顿了顿才说道：“柳女士，你别怪我多嘴，不过是我将你当成姐姐看待，所以有些事情想提醒你，你毕竟已经结了婚，嘉和现在也要结婚了，你们虽然是朋友，但是也不能走得过分的亲近了，我们都知道你们俩清白，但是外人不知道，别毁了你的名誉就不好了。”
宋怡眉头竖了起来，万没想到方玉华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听起来就阴阳怪气，让人心里不适。
柳烟凝更是意外，她想了想，说道：“方小姐，你说得对，我跟嘉和只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相处过来的，所以一时间忘了转变相处的方式，幸而你提醒我，我以后会注意。”
等柳烟凝挂了电话，宋怡忍不住嚷了起来，“烟凝姐，你这也太好说话了吧，玉华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她这样说话将你放在什么位置，又将宋嘉和放在什么位置？你竟然还说她说得对？”
柳烟凝显得淡定很多，“先上车，到了车上说。”
宋怡跟着柳烟凝上了车，到车上还忍不住念叨，“玉华分明就是误会了吗，她这么说话，你竟然也不生气。”
柳烟凝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有什么生气的呢，将心比心，换成是你或者是我，丈夫或者是男朋友有个这么知心的女性朋友，你会不会吃味？”
宋怡一时间愣住，久久没有说话，她会吃味。
她想起了上次看到蒋云飞跟李丹丹走在一起的场景，两人挨得很近，不知情的几乎要以为他们俩才是男女朋友，但是蒋云飞跟她说过，他跟李丹丹只是很好的同门师兄妹，他都不将李丹丹当成女人的。
即使蒋云飞这样说过，宋怡看到他和李丹丹走在一起时，脸上毫无顾虑的笑容，心里还是发涩发酸。
柳烟凝还有一层原因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她知道宋嘉和对自己的心意，虽然那是曾经，那是他在跟方玉华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但柳烟凝就是应该要保持分寸了。
两人来到印刷厂。
因为宋嘉和打过招呼的缘故，每次柳烟凝他们的单子都是第一批次印刷，今天早上八点钟就已经开始印刷了，到柳烟她们赶到，已经印刷了两万多册。
这两万多册，就这么废了，一下子损失了几千块钱，宋怡愧疚得几乎要落泪了。
因为样书的最终校正是在她这里，她要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没有问题了，才会往印刷厂发，才会下单子。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看的时候是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错别字。
柳烟凝见她红着脸，几乎要哭出来，笑道：“扣你今年的年终奖励。”
宋怡连连点头，“好好，扣，我认，就是扣我的工资，我也认，对不起，烟凝姐，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柳烟凝倒是没觉得什么，这样的错误是在所难免的，“不要再自责了，好好地反思反思，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在你之前还有两遍校正，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问题，这才是我们现在要思考的问题。”
宋怡连连点头，“我之前就想过的，我们杂志社得成立专门的校正组了，现在都是编辑们来校正，他们手上有别的工作，做这个工作的时候，难免会分心，我想招两个专门负责校正的员工。”
柳烟凝点头，“行啊，你是主编，招人这种小事，你决定就行了。”
宋怡知道柳烟凝放了很大的权利给她们，他们杂志社的规模其实并不是很大，到现在员工也只有十几个人，人力成本也是很大的支出，一半老板都要过问，更抠搜一点的老板，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从杂志社出来，柳烟凝对宋怡说道：“我们去华峰印刷厂看看。”
宋怡有些疑惑，“去华峰做什么？”
他们跟华峰也有合作，但是没有跟宋嘉和这边多，他们主要的单子基本都是给了宋嘉和的印刷厂，华峰那边也有，《影视频道》的印刷量一半是华峰完成的。
柳烟凝没有说为什么，开车来到了华峰。
华峰之前不叫华峰，是毛晓峰贷款借钱买下来之后改的名字，之前这只是个小小的国营印刷厂，现在规模已经扩得很大了。
宋怡知道华峰的老板跟柳烟凝是邻居，跟柳烟凝的关系也很好，但是柳烟凝还是顾及宋嘉和，没有将单量都给华峰。
毛晓峰在他的办公室，柳烟凝二人在他秘书的指引下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毛晓峰的秘书是个年轻小伙子，见人就笑，挺阳光的。
“烟凝，宋主编，真是稀客稀客，快请坐，小方，去给客人泡茶。”
柳烟凝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量着毛晓峰的这间办公室，之前她也来过，那时候华峰的规模还没有现在大，毛晓峰也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就跟几个员工挤在一间满是烟味的办公室，来个人都不好坐。
他现在的办公室窗明几净的，厚重的办公桌后是苏适的老板椅，桌子上甚至还摆着一个玉雕摆件，阔气得很。
柳烟凝笑道：“毛总，你这现在真像一个老总的办公室了。”
毛晓峰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笑道：“你就别洗刷我了，你们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你在家的时候吩咐一声就行了，还用得着大老远地跑过来。”
柳烟凝也就开门见山了，“我准备将杂志社所有的印刷单都给你，你能吃得下吗？”
毛晓峰吃了一惊，他对柳烟凝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在他之前，柳烟凝就已经跟宋嘉和的印刷厂合作了，后面是看在多年的邻居情分上，柳烟凝将新杂志的单量给了他一半，怎么现在要突然全部给他了？
宋怡更是吃了一惊，柳烟凝做这个决定之前半点口风都没有透露，她甚至不知道她们跑这一趟的目的。
但宋怡知道，柳烟凝竟然已经跟毛晓峰说出来了，这件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知道是那通电话惹的祸，柳烟凝真的要跟宋嘉和保持距离了，连工作上的合作她都不想有了。
毛晓峰谨慎地问道：“吃倒是吃得下，没有问题，但是烟凝，你怎么突然要将所有的单子给我了？”
柳烟凝笑道：“因为你和我是邻居啊，有事情好沟通。”
这显然是托词了，毛晓峰也就不再多问，笑道：“我刚新进了一条印刷线，每天可以多印五万册，你的单子肯定没有问题。”
柳烟凝笑道：“那行，那我们就让两边的法务签订一下合同吧。”
出了印刷厂，没别人了，宋怡才敢问她，“烟凝姐，你是不是因为玉华说的那些话，才决定不跟宋嘉和继续合作了？”
柳烟凝笑道：“那怎么可能呢，玉华说得没有错，我是该跟宋嘉和保持距离了，朋友嘛，应该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让人说闲话才行的。”
“可我们跟宋嘉和的印刷厂也签了合同，合作时间还没有到呢，你现在毁约，我们是要赔偿的。”
“那就赔偿。”柳烟凝一锤定音，“按照合同约定的，该赔偿多少就赔偿多少，让法务去办！”
他们招了一个专门的法务，她也不出面去处理这件事了，让法务去办。
吃晚饭的时候，电话响起来了，柳烟凝放下碗筷去接电话。
阿宝以为是沈牧打过来的，也跟了过来。
他看到柳烟凝看着电话显示屏，没有伸手去接听，奇怪地问道：“妈妈，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柳烟凝扭头看他，“是你宋叔叔打过来的。”
阿宝点头，“是啊。”
显示屏上写着宋嘉和三个字。
柳烟凝接起了电话，“喂。”
“烟凝，我听宋怡说，你要解除合同？”
“是的，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本来打算吃完晚饭再跟你说的，你提前打过来了。”
宋嘉和着急地说道：“烟凝，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不是好端端的吗？不对，是不是因为今天印刷废了的两万册杂志，这个损失我来承担，好吗？”
“嘉和，你知道的，这个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怎么会不讲道理地怪罪到你头上去。”
“那是因为什么？”宋怡没有跟宋嘉和透露今天早上方玉华接电话的事情，那不是害得他们吵架吗？所以她没说，如果要说，也是柳烟凝自己去说才合适。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我觉得华峰印刷厂印刷的质量更好一点，所以想要跟华峰合作。”
电话那头的宋嘉和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愣了一会儿，他知道不是这个原因，柳烟凝能跟他说出这个话，他就知道不是这个原因，是柳烟凝对他本人有什么意见，所以才会这样不讲情面。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柳烟凝拧起眉心，“没有的事，嘉和，我遵守承诺，以后发表小说还是找你的出版社出版，但是我有个前提，你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的笔名了。”
宋嘉和是个聪明人，从柳烟凝的语气中他听出来了，柳烟凝是在刻意地跟他拉开距离，她结束合作也是这个原因。
而这个原因也是宋嘉和无可奈何的。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赔偿金我不要，这也是我的底线。”
柳烟凝想了想，还是道谢说道：“行，谢谢你，嘉和。”
时间过得格外快，在阿宝高考之前，《暖春》杀青了，剩下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了，等待审批，排档上映。
柳烟凝虽然不在乎自己最后能挣到多少钱，却还是充满了期待。
《暖春》现在出版版权费用已经超过了六十万，如果电影上映也大获成功的话，可以预想后续的版权费可能会超过百万。
高考越发的近了，阿宝对高考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所以他很努力，之前阿宝九点钟就要上床睡觉，现在为了备战高考，阿宝将自己的睡觉时间延长了半个小时，九点半才睡觉，睡觉之前还要看看功课。
高考在盛夏，在阿宝考试之前，柳烟凝将所有的工作都推了，要专门陪着阿宝考试。
七月七号，八号和九号是高考的日子，为了迎接这两个日子，秦姨买了一冰箱的鸡鸭鱼肉，变着花样给阿宝做了吃，好给他补充营养。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热得人心里浮躁，像是心里压了块大石头，总是沉甸甸的。
闷了七八天，总算在七月六号这天晚上，下了一场痛快淋漓的大雨，将闷热一扫而空。
阿宝以前很怕雷声，尤其是滚滚夏雷，像在人耳朵边炸响，更让人害怕。
听见雷声，柳烟凝来到阿宝的房间，这才发现阿宝房间的窗户没关，风夹杂着雨点吹进了房间。
她赶忙走过去关上了，阿宝没醒，柳烟凝走到阿宝身边，给他掖了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门，冰凉凉的。
柳烟凝见阿宝没有被吓醒，放下心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觉睡醒，柳烟凝看到阿宝脸蛋红红的站在窗前，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阿宝，你找妈妈有什么事吗？”
阿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妈妈，我好像发烧了。”
柳烟凝所有的瞌睡都吓醒了，连忙坐起来，将阿宝拉进怀里，果然感觉到阿宝浑身滚烫。
明天就要高考了，阿宝今天发起烧来，柳烟凝不得不更加重视，都没有自己在家做物理退烧，开着车就将阿宝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给阿宝量了量体温，三十七度多，“没事，小孩子同意发烧，正常的，可以多喝点热水，做做物理降温。”
柳烟凝说道：“大夫，我儿子明天就要去参加高考了，我担心他一直不退烧，影响他明天考试，你看看，能不能吊个水。”
大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指了指阿宝，“这孩子明天要去参加考试？”
柳烟凝点头，她知道这很骇人听闻，所以也没有再多加解释，还是让大夫给阿宝开个点滴。
“我是可以给你们家孩子开点滴，但是没有必要，孩子才三十七度多，可能一会儿就能退烧了，和打点滴的效果是一样的，你这样，你最好是再观察一下，如果孩子一直不退烧的话，到时候再过来打点滴。”
柳烟凝看向阿宝，阿宝也看向她，“妈妈，要不我们回家吧，我感觉好多了。”
柳烟凝知道医生说得对，只好先带着阿宝回了家。
回到家，柳烟凝就给阿宝做物理降温，为了防备阿宝什么时候会发烧，冰箱里是常年冻着冰块的，用塑料瓶装起来的，包上毛巾就能用。
阿宝双腿双手都夹着冰块，额头上也放上了一张湿帕子。
柳烟凝一边给他换，一边安慰他，“阿宝，别怕，肯定能退烧的，你相信妈妈。”
阿宝点头，他现在感觉好很多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现在都没有那么昏了。
柳烟凝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再用水银温度计给阿宝量了一下体温，体温降了一点。
一直到晚上，阿宝的体温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是柳烟凝也没有掉以轻心，白天不发烧，不能代表晚上也能平安度过。
今天晚上，柳烟凝让阿宝跟自己在大床上睡。
阿宝已经很旧没有跟妈妈睡过了，再跟妈妈睡，他还有些不习惯了，但他也知道自己跟妈妈睡，到时候他要是发烧的话，妈妈还照顾他。
入夜，阿宝已经睡熟了，柳烟凝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床头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今天晚上沈牧打电话回家，鼓励阿宝明天正常发挥就可以。
柳烟凝知道阿宝对这次考试有多么看重，一点差池都不能有。她后悔起来，阿宝感冒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下雨没有关窗户，雨丝飘了进来，这才让阿宝感染了风寒。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了，柳烟凝隔一会儿就摸一摸阿宝的额头，生怕他又发烧起来。
前半夜，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可能是阿宝一直没有什么异常，柳烟凝听着雨声，竟然睡了过去。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了阿宝在叫妈妈，猛地惊醒过来，“阿宝！”
她赶忙摸向阿宝，阿宝浑身滚烫，让人心惊。
柳烟凝连忙将温度计放在阿宝的腋下，自己则去冰箱里取出冻好的冰块，给阿宝降温。
秦姨也在听着这边的动静，听见柳烟凝起来开冰箱的声音，也猜到是阿宝发烧了，连忙披着衣服起来帮忙。
等了五分钟，柳烟凝将阿宝腋下的温度计取出来，一看几乎快烧到四十度了。
秦姨还在包冰块，准备多给阿宝准备几个，好让他快速降温，柳烟凝急红了脸，直拍阿宝的脸，好让他清醒过来喝药，阿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柳烟凝给他灌了退烧药。
又等了半个小时，柳烟凝摸着阿宝滚烫的额头，心也急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了。
秦姨也满脸的焦急，眼看天亮阿宝就要去考试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烧了！
柳烟凝见阿宝的烧退不下来，当机立断，“秦姨，我们送阿宝去医院。”
柳烟凝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衣服，在秦姨的帮助下，将阿宝背在了背上，天上打着惊雷，大雨瓢泼似的，那雷声像捶在人心上的重鼓，让人的心颤动不已。
柳烟凝用毯子将阿宝包着，不让他淋到雨，自己和秦姨淋湿了半边身体，秦姨坐在后排陪着阿宝，柳烟凝发动了车，缓缓地朝前方开着，外面太暗了，雨将挡风玻璃完全挡住了，雨刮器都刮不快，几乎看不清前路。
秦姨心也是咚咚地跳，她尽量放平缓语气，“烟凝啊，咱们不急，安全要紧，慢慢地开车，看不见路呢！”
柳烟凝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瞪圆了眼睛寻找路面。
车厢里很安静，阿宝平时睡觉呼吸声会稍微大一点，但是今天晚上只能听见雨滴无情地砸在车棚上的声音，越发地显得车厢内很安静。
平时十分钟的路程，柳烟凝开了二十多分钟才赶到了医院。
等将阿宝抱到急诊室，柳烟凝和秦姨两个都淋湿了。
急诊室医生给阿宝打上了退烧的吊针，秦姨和柳烟凝坐在椅子上，柳烟凝怀里抱着阿宝，她身上的水，滴在了地上，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条线。
“今天晚上这雨太猛了！”
急诊室也同样安静，大半夜的，只能听见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风夹杂着暴雨，砸在玻璃窗上。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泛白的脸，阿宝已经很重了，她抱着稍微有些吃力，但是柳烟凝还是坚持着。
在这一瞬间，什么高考都已经不重要了，柳烟凝只想要阿宝平平安安的度过去。
过了一会儿，柳烟凝抬头看向秦姨，秦姨的湿发贴在她的脸上，柳烟凝吸了口气，她自己淋湿了不要紧，秦姨年纪大了，淋湿了大概率要生病，到时候不要一家三个人都生病了。
她连忙说道：“秦姨，你去找护士要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吧，就花钱买，不要紧，你别弄感冒了。”
秦姨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点头说道：“行，我去，烟凝，我给你一起要一套。”
柳烟凝点头，她最好也是不要生病，她还要照顾阿宝。
秦姨很快就回来了，医院有病号服，是要花钱买的，但是大晚上的，没人愿意去给秦姨拿，她给对方塞了二十块钱，才拿到了这两套病号服。
秦姨先去厕所换了衣服，过来将阿宝接到怀里，换柳烟凝去换。
换了衣服之后，身上不那么难受了，柳烟凝吁了口气。
两人穿着病号服，在输液室里面有些奇怪。
秦姨看着柳烟凝母子，叹了口气，这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了这么大的雨，阿宝还偏生在这个时候发起了高烧。
到了这个时候，秦姨也不将明天的高考当回事了，最要紧的是阿宝的健康。
输了一半的液，阿宝醒过来了，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病号服的妈妈，他吃了一惊，“妈妈，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阿宝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她们出门之前，柳烟凝让秦姨带上了保温杯，她让阿宝喝了一些热水，“妈妈没事，宝贝，你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阿宝下意识地摇头，一动头就晕得厉害，他只好说道：“还是晕。”
柳烟凝抱着他的脑袋，“你发烧了，晕是正常的，没事的，阿宝，有妈妈在呢。”
阿宝担心地说道：“妈妈，要是我明天好不起来怎么办，我怎么参加考试？”
柳烟凝微笑着说道：“没有关系的，阿宝，高考的机会每年都有，你知道吗，健康才是一切的基础，人要是没有健康，所有的事情都做不了，所以你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将身体养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你明白吗？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尽力而为，但是如果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事情还是无法达到我们的预期，那也不要去遗憾，知道吗？”
阿宝看着柳烟凝，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明白了，不再担心明天的考试，心里反而放松了下来，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第102章
输完液， 天还没有亮，阿宝的高烧已经退下来了，但还是发着低烧， 柳烟凝抱着阿宝往车上走，秦姨跟在后面拿东西。
雨已经停了。
秦姨坐上车， 将阿宝抱在怀里， 阿宝已经睡熟了，上车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了一下， 见是秦姨在抱着自己， 叫了两声“妈妈”。
柳烟凝坐在前面， 连忙哄他，“阿宝，妈妈在呢， 妈妈在开车。”
阿宝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是在车上，看到妈妈的背影， 他心里安稳了， 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回到家天都亮了，柳烟凝给阿宝擦了擦身体，又给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自己才去换了衣服，躺在了阿宝身边。
睡了一个多钟头，柳烟凝醒了过来，阿宝已经醒了， 他没起床，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阿宝，还难受吗？”柳烟凝说着， 摸了摸阿宝的额头，摸起来已经不那么烫了，她取了水银温度计让阿宝夹在腋下。
柳烟凝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指针指向了七点三十分。
“妈妈，我感觉好多了，我想去考试。”阿宝喉咙有点干，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柳烟凝担心地看向阿宝，“你感觉怎么样了，宝贝。”
阿宝感觉浑身没力气，但是他还是想去参加考试，“妈妈，我感觉有点没力气，我起床吃点东西就好了，你送我去考试吧。”
柳烟凝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等了五分钟，等将阿宝腋下的温度计拿出来，看到阿宝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她才说道：“妈妈今天可以送你去考试，但是你要答应妈妈，如果你在考试的过程中感觉到很不舒服，那你就要立马停止考试。”
阿宝点头。
柳烟凝又说道：“还有，你今天不发烧了，也说不好你明天后天发不发烧，如果明后天依然不好，那你明后天也不要去考试了，还记得昨天妈妈跟你说的话吗？机会是一直都有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阿宝点头，他知道，就像外婆，外婆的钢琴一定弹得非常好，但是她现在双腿残疾，手指头也不灵活了，她永远都不能将钢琴弹得很好了。
阿宝知道发烧搞不好是要将脑子烧坏的，要是他不再聪明了，那他就算是参加了考试，以后也无法继续再进行学术研究了，更别提进入新项目了。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阿宝想通了。但他今天确实感觉好很多了，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是不影响考试了，阿宝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秦姨已经做好了早餐，阿宝刚退烧，早餐非常清淡，阿宝不太想吃，但是想着一会儿要去参加考试，如果不吃的话，考试就会没有力气，还是逼着自己喝了两碗粥。
阿宝还在吃东西，毛宁宁出现在门口，声音清脆地喊，“阿宝，你今天是不是要去考试了呀？”
阿宝放下粥碗，他硬逼着自己灌了两碗粥，这会儿有点想吐，他忍了忍才说道：“是呀，今天我要去考试了，我妈妈送我去。”
毛宁宁跑进来，将一匹很袖珍的小马塞到阿宝手里，“阿宝，这是我买的，专门要送给你的，我妈妈说了，这叫马上成功！”
小马是水晶做的，非常的袖珍可爱，阿宝将小马紧紧地捏在手心里，“谢谢毛宁宁。”
毛宁宁知道阿宝生病了，“阿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在发烧吗？”
“已经退烧了，我们昨晚上去打吊针了。”
毛宁宁点头，小朋友对这样的经历都不陌生，毛宁宁也经常发烧半夜去医院，“阿宝，你一定要加油呀！”
毛宁宁握紧拳头，“一定要考上大学，我爸爸说能考上大学的人都很厉害。”
阿宝点了点头，没有告诉毛宁宁他妈妈说过让他尽力而为，阿宝也是这么想的，大学年年都有机会考，新项目如果真的进不去的话，虽然阿宝依旧会感觉到遗憾，但是他没有之前那么在意了。
吃了东西，柳烟凝将阿宝考试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了，才开着车带着阿宝出发。
毛宁宁也想送阿宝过去，他跟着阿宝爬上了后座。
柳烟凝没有阻止，只是在开车之前跟胡雪华扬声说了一下，免得她担心毛宁宁。
阿宝想开了，心里放松了很多，路上都有精力跟毛宁宁说笑了。
毛宁宁告诉阿宝一个消息，他要转学了。
阿宝挺惊讶的，“为什么？”
“因为我缺课太多了，我现在已经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了，我爸爸给我转去一个专门搞艺术的学校，在那里我就不用学太多文化课了，能安心地拍戏。”
阿宝挺惊讶的，他觉得拍戏很重要，但是学习也同样重要。
柳烟凝也从后视镜看向两个孩子。阿宝的长相和小时候有一些区别，他的脸张开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圆了，而毛宁宁这两年的变化尤其大，小时候毛宁宁像头健壮的小牛，但是这两年他长抽条了，身材变得匀称了很多，尤其是脸张开了，没了以前的圆盘子脸，现在长出了尖下巴。
已经能看出他脸盘的精致，柳烟凝虽然不是专业的演员，但是她在剧组待的这些时间知道了一个事实，即使演技很重要，对于演员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脸，脸长得好，再加上演技过硬，那就是如虎添翼，如果是脸长得不好，就算再有演技，戏路也会很窄，很多片子没有办法演。
而像毛宁宁这种，从现在都已经能看到了他以后的模样一定不会差，再加上毛宁宁有这方面的天赋，以后想要成为专业的演员，也无可厚非。
“可是学习也同样重要啊，人是要学习知识的。”
柳烟凝听到后排的阿宝对毛宁宁这样说，眼里露出惊讶，她没想到阿宝竟然有这样的觉悟。
毛宁宁点头，“我爸爸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我爸爸说，以后不管我再忙，都要抽时间学习，不能因为拍戏就荒废学业，但是附小的课程我确实跟不上，而且学校现在不让我出去拍戏了。”
相比读书，毛宁宁还是更喜欢拍戏，如果二者选择一个，他选后者。
阿宝听到他说他跟不上学校的课程的时候，本来还想说以后他可以给他补课，但是毛宁宁接着又说学校现在不准他出去拍戏，那这个他就没有办法了。
毛宁宁说道：“阿宝，我爸爸说的，我以后就算是拍戏，也要持续的学习，我到时候来找你学习，好吗？”
阿宝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今年毛宁宁多半时间都在外面拍戏，很少在家里，阿宝很少有时间跟他一起，阿宝也不觉得给毛宁宁补课是一件非常费力气的事情，他乐意跟毛宁宁在一起。
毛宁宁说完了转学的事情，又说起了自己拍戏的时候发生的趣事，两个孩子坐在后排，笑得前俯后仰。
很快就到了一所中学门口，阿宝的考场就在这里。
本来那天是要来看考场的，但是阿宝生病了，他们也就没有来。校门口就拉起了警戒线，家长只能将孩子送到校门口，无法进去。
毛宁宁跟阿宝将挥手道别，“阿宝，你要加油啊！”
刚挥完手，阿宝就被门卫给拦了下来，“小朋友，你不能进去。”
柳烟凝见门卫将阿宝拦下来了，连忙走过去，跟门卫解释，“同志，他是今年的考生，我们是自考报名的，你可以看看他的准考证。”
门卫惊讶地看着阿宝，眼里全是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高考，同志，你可别来给我们添乱，这是国家正规考试，扰乱秩序是要接受惩罚的。”
柳烟凝补充道：“我们确实是考生，你可以先看看证件再说。”
其他的考生陆陆续续地进入了考场，门卫有些忙不过来，他根本就不相信有这么小的考生，也就不想浪费时间查看证件。
毛宁宁见状急得大声说道：“你们放阿宝进去啊，阿宝就是考生啊！”
好几个家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家心里都焦躁，没时间理会别人的闲工夫，只是在一旁看着。
柳烟凝还是心平气和地说道：“同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家孩子是今年的考生，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查看他的证件，你这样不查看证件就直接不让人进去，要是耽误了考试，你能付得起责任吗？”
柳烟凝说着，将阿宝的证件从考试专用袋中取了出来，递给门卫。
门卫听她说得这么真实，虽然不耐烦，还是接了过去，准考证上写了阿宝的名字，但是没有照片，阿宝没有身份证，拿的是户口本。门卫对照着户口本上的身份证号，和准考证上的身份证号，确认了一遍，确实，身份证号是一模一样的，而且从准考证上的身份证号上也能看出来，阿宝出生于一九八九年，现在确实不到八岁。
门卫将证件还给了柳烟凝，垂头看向阿宝，口中啧啧称奇，“对不住，不过这小朋友真要参加高考？”
柳烟凝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证件又收了起来，装进袋子里给阿宝，“一会儿你考完试，也要将这些证件全部收起来，一个都不能遗漏，知道吗？”
阿宝点头，柳烟凝又询问门卫三十二考场大概在哪里，好让阿宝直接去找，里面有好几栋楼呢。
门卫不知道，但是他给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在主教学楼，看见了没，就是最前面的这栋，这栋前面有个公告栏，公告栏里面张贴了考场的分布信息，小朋友可以先去那里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昨天可以来看考场的呀，你们怎么没有来？”
“昨天有事情，谢谢了。”柳烟凝轻轻地推了推阿宝：“阿宝，进去吧，妈妈在这里等你。”
今天早上考试的科目是语文，考试时间是两个半小时，柳烟凝本来是准备在附近找个咖啡馆的，但是有毛宁宁在，这里隔肯德基也不远，她就干脆先带毛宁宁去吃东西。
毛宁宁见柳烟凝一点都不为阿宝担心，还忍不住问道：“阿姨，你不担心阿宝吗？”
柳烟凝摇头，其实经过阿宝这一次生病，柳烟凝就看开了很多，阿宝若是能一举高中，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是就算是这次没有考上，那也没有什么，下次再努力就是了，她不想将自己表现得太着急，她认真地反思了一下，有可能是因为她性格里天生就带着一股子悲观，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往坏处想，所以她在养鱼阿宝的时候，也带上了这样的性格，阿宝在潜移默化里，就被她影响了，所以她现在发现阿宝有个小小的毛病，那就是阿宝也不是很自信。
他都已经这么优秀了，他还是不自信。
柳烟凝知道，这不能怪阿宝，这只能怪自己，阿宝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这时就体现出来了，为什么父母双全的孩子一般性格都会比较健全，就是因为父母双方总有一个在一个方面上是好的，这会给孩子正面的引导。
如果在阿宝小时候沈牧就一直陪伴在阿宝身边，阿宝就绝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所以柳烟凝决定现在自己也要转变心态了，她要给阿宝敏感的性格纠正过来。
柳烟凝和毛宁宁在肯德基吃了东西，又在肯德基待了很久，算着差不多时间了，才打包了一份肯德基带着，去学校接阿宝。
到学校门口之前，柳烟凝还在担心，阿宝会不会在考场上生病，然后提前退场，但是自己又没在校门口等着。
想到这里，柳烟凝就赶忙提醒自己，阿宝白天是不太可能发烧了的，他也带了热水壶进去，口渴的时候可以喝上一点热水。
两人来到学校门口，交卷的铃声还没有响起，她就拎着肯德基的袋子，等候在大门口，看到早上那个熟悉的门卫正站着，朝柳烟凝看过来。
等了十来分钟，第一遍铃声响起来了，这是在提醒考生，距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
语文并不是阿宝的强项，柳烟凝耐着性子等着，她知道阿宝写字慢，这会儿可能还在写作文呢。
阿宝的语文是柳烟凝自己亲自辅导的，她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科目都不太行，但是要说到语文，当年柳烟凝的语文成绩一直名列全校前三就没有下来过，所以她很自信地给阿宝辅导了语文。
第一遍铃声响起之后，就已经有断断续续的学生从考场里走出来了，柳烟凝翘首以盼，阿宝是最好认的，他就那么小小的个子，只要不被人挡住，走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毛宁宁还没有看到阿宝出来，忍不住问道：“阿姨，阿宝怎么还没有出来，他不会迷路了吧？”
柳烟凝笑道：“不可能的，这么多人都在往学校门口走，阿宝这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会迷路呢，刚刚响起来的是第一遍铃声，十五分钟之后才是正式交卷呢。”
如柳烟凝所说，阿宝确实还没有写完，他听见考场里桌椅移动的声音，有一些人已经交卷了，他还在奋笔疾书。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几乎是以惊奇的目光注视着这位特殊的小考生，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么小的考生能认识这么多字不，他借着巡视的由头走到阿宝身边，阿宝在答题卡上写作文，他已经尽量写快了，但是作文还有一段结尾。
时间在这会儿过得分外快，但是他想起妈妈的叮咛，尽力就好了，他要是尽力了也写不完，那也没有办法了。
他感觉到自己手指特别的酸疼，语文要写的字太多了。
“还有十分钟，不着急。”
他听见监考老师在自己头上轻轻地说道。
阿宝的心情倏地就放松下来了，还有十分钟，那他应该能写完。
在铃声响起之前，阿宝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画上了句号，他甚至还检查了一下，看看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是不是有遗漏有错误，等他做完这些，铃声响起来了。
正式交卷之后，没过多久，学生几乎是蜂拥而出了，毛宁宁瞪圆了两只眼睛，生怕错过了阿宝。
但是阿宝在人群中那样的醒目，让人没有办法遗漏他。
柳烟凝展开微笑，等阿宝走到面前，牵起他的手，“阿宝，妈妈和毛宁宁给你买了肯德基，你去车上吃。”
阿宝笑着点头，“谢谢妈妈，我还真有些饿了。”
柳烟凝摸着阿宝的手不烫，再摸摸他的额头，也不烫，放下心来。
阿宝才刚恢复，不能吃太油腻的食品，所以柳烟凝只是给阿宝买了土豆泥，还有一包薯条，配着酸酸的番茄酱吃。
阿宝上了车，毛宁宁问他，“阿宝，高考难不难？”
柳烟凝刚刚都没有问阿宝这个问题，她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太关系结果，但是此时听毛宁宁童言无忌地问起来，还是从后视镜看向阿宝，想看看阿宝怎么回答。
阿宝点头说道：“还好，不是很难，我用妈妈教给我的方法做了，我觉得不是很难。”
柳烟凝忍不住问道：“阿宝，作文你写完了没有？”
她最担心的问题就是阿宝写字稍微慢一些，稍微时间不够，可能就会写不完作文。
看到后视镜里的阿宝点头说写完了，柳烟凝松了口气，阿宝写完了作文，那语文这一科，问题就不大了。
阿宝只吃了一些土豆泥，他觉得薯条有些油腻了，不想吃，都给毛宁宁吃了。
毛宁宁虽然长相变得秀气了，但是饭量比从前更大，他都已经在肯德基吃了不少了，还是将阿宝的这一份薯条给吃完了。
回到家，秦姨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就等着娘俩回家吃饭。
毛宁宁已经吃饱了，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回家去了。
阿宝喝了一碗汤，吃了一些汤泡饭。
秦姨见阿宝没有发烧，高兴极了，“我今天就在心里默默地为阿宝祈福呢，希望我们的阿宝能金榜夺冠！身体健康！”
阿宝笑着说道：“谢谢秦奶奶，我喝了你炖的排骨莲藕汤，感觉身体都有力气了。”
秦姨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太好了，再吃一块莲藕，我把油都给舀出来了，没什么油，很清淡的。”
阿宝又吃了一块莲藕，吃完之后，柳烟凝让阿宝稍微活动了一下，就让他去休息，准备下午的考试。
等阿宝进了小房间，秦姨才从厨房走出来，凑到柳烟凝身边，问道：“怎么样，阿宝考得怎么样？”
柳烟凝笑道：“现在还不知道呢，得成绩出来才知道。”
秦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期待地说道：“希望咱们家出个文曲星！”
柳烟凝笑了起来，“要说文曲星，阿宝他爸爸就是，我才华也不赖啊，阿宝就是智商超群。”
秦姨笑了起来，“是，你们这一家子都不得了。”
“这就是自吹自擂了。”阿宝身体恢复一些了，柳烟凝心情也好转了，还有心情谈笑。
正说着话，电话响了。
柳烟凝还没有走过去接，秦姨笑道：“肯定是沈先生打过来的。”
柳烟凝走过去，一看显示屏，还真是沈牧打过来的，她接了起来。
“烟凝，阿宝退烧了吗？”昨天沈牧得知了阿宝生病的消息，他在电话里就跟柳烟凝说过，让柳烟凝劝阿宝不要去考试了。
“退烧了，阿宝今天还是去考试了。”
“他感觉怎么样？”沈牧追问道，考试的机会年年都有，他也不想小小的阿宝带病去考试。
“我看中午精神好了很多，他坚持要去考试，我想他准备了这么久，如果能坚持的话，就去考试吧，不管结果是什么，总得让他试一试。”
沈牧嗯了一声，虽然说男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气，但是也要看是什么事情。
“我看阿宝看中的不是什么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就是和叶教授他们一起来泉市。”
阿宝没有跟柳烟凝说叶教授他们去哪里了，是沈牧跟她透露的，这也不算太机密的事情，他只提了那么一嘴。
沈牧吸了口气，“泉市有我就行了，阿宝和你一年偶尔来这边就当旅游，长期生活在这边还是不行，他还在长身体，这边太贫瘠了。”
柳烟凝何尝不是这样想，但是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柳烟凝也不想将大人的想法强加到孩子头上。
和沈牧说了一会儿，柳烟凝就挂了电话，她担心吵到阿宝休息，阿宝的小房间是木头做的，不太隔音，客厅的动静，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下午，差不多时间，柳烟凝来到小房间叫阿宝，她先摸了摸阿宝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阿宝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起床穿衣服。
下午毛宁宁就不跟着一起过去了，他站在他们家门口跟阿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阿宝将头探出窗户，朝毛宁宁挥了挥手。
“要加油呀！阿宝！”
风中夹杂着毛宁宁稚嫩的童音，听起来可爱极了。
阿宝要参加高考的事情，大院里面除了毛晓峰一家，其他人都不知道。
下午考数学，这是阿宝的强项，柳烟凝更不担心了。
“阿宝，你早上找考场的时候顺利吗？”
阿宝嗯了一声，“顺利的，妈妈，我去看了一下考场的分布图，上面写了在哪一栋，哪层楼，就好找了。”
柳烟凝将阿宝送到了考场，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门卫非常爽快地就放阿宝进去了，甚至还跟阿宝说了一声“加油”。
数学考试是两个小时，柳烟凝预计阿宝能提前十五分钟交卷，她干脆哪里都没去，就坐在车上等着。
等到第一遍铃声响起，她才从车上下来。
校门口站着很多家长，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在翘首以盼，又担心自己家孩子不知道利用这十五分钟时间检查一下题目，可别粗心大意地写错了。
柳烟凝站在人群中非常扎眼，她虽然已经二十七了，但是看起来就二十三四的样子，人群中混着报社的记者，这些记者认出了柳烟凝，她毕竟曾经也火过一段时间，算是个不专业的小明星。
柳烟凝都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照片，只是安静地看着入口。
几分钟后，她看到了阿宝的小身影。
阿宝是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如果阿宝只是个不小心混进去的孩子也就算了，偏偏他手里还拿着考试专用袋，这是柳烟凝去书店给阿宝买的，除此之外，门卫还问了阿宝考得怎么样。
这么小的孩子参加高考，这太抓人眼球了。
柳烟凝上前几步，迎上阿宝，牵住了阿宝的手。
她听见了人群中有人在问，“怎么小的孩子参加高考？他认字全吗？”
“不会吧，应该混进去玩的小孩子。”
“可他手上拿着高考专用袋，里面还有资料和笔啊！”
柳烟凝不管围观的人怎么说，她拉着阿宝就往外走。
阿宝对这样的场合也见怪不怪了，他淡定地跟着妈妈的脚步。
“我听说一中那边也有个小神童来参加考试，是个小女孩，才八岁。”
柳烟凝的耳朵里偶然飘进这么一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拉着阿宝来到了车边，先让阿宝上了后排，自己才上了驾驶座。
“阿宝，题目难不难？”柳烟凝问道。
阿宝摇头，“不难啊，妈妈，我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已经将题目全部写完了，然后我又检查了一遍，等了好久，铃声才响起来。”
柳烟凝一点都不担心阿宝的数学，连大学的普通的高等数学都无法难住阿宝，更别提高中的数学了。
“乖儿子，今天你是特殊时期，妈妈不能带你出去吃了，我们回家吃，等你全部考完了，妈再带你出去吃去。”
阿宝嗯了一声，中午他吃得并不多，这会儿还真的有点饿了，“妈妈，你带我去吃烤鸭好吗？”
柳烟凝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妈妈带你去吃烤鸭。先记下来，等你考完试，身体也恢复了，妈妈就带你去吃，那个稍微有点油腻，你现在吃了，可能肚子会不舒服。”
阿宝答应了。
当天晚上，柳烟凝一直在担心阿宝会复烧，但是一夜过去，阿宝都没有发烧，柳烟凝总算是松了口气。
次日清早，柳烟凝才刚起床，家门就被人敲响了，柳烟凝有些纳闷，走过去打开门，竟然是叶蓓蓓站在门口。
“蓓蓓？”柳烟凝有些惊讶。
蓓蓓微笑着，“柳阿姨，阿宝这两天在考试吧？”
柳烟凝点头，“是，他昨天已经考了两科了，快进来，蓓蓓。”
蓓蓓背着一个全新的粉红色的背包，身上穿着一条精致的裙子，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健康。
“阿姨，我给阿宝带了好吃的。”叶蓓蓓笑道。
她走到玄关处，脱下了脚上洁白的小皮鞋，穿着带着蕾丝边的袜子，踩上了木地板。
阿宝正在洗漱，出来就看到了叶蓓蓓，他眼睛一亮。
“蓓蓓！”
叶蓓蓓将背包里的吃食取了出来，柳烟凝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进口的饼干和点心，之前宋嘉和经常给阿宝买，现在宋嘉和不过来了，她很少给阿宝买这些零食，阿宝也不馋嘴。
“是小熊饼干！”阿宝有些惊喜，他很久没吃到这个夹心饼干了。
叶蓓蓓笑了起来，“阿宝，你也喜欢吃这个饼干吗？我也喜欢吃，我舅舅经常给我买，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
柳烟凝听她说起“舅舅”这个词，指的是宋嘉和，从叶蓓蓓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她过得很不错，她问道：“蓓蓓，你是自己坐公交车过来的吗？”
叶蓓蓓摇头，“不是，是我舅舅送我过来的。”
柳烟凝哦了一声，想想也对，宋嘉和肯定不会像叶庭那样对叶蓓蓓不闻不问，任由她这么小的孩子坐公交车。
“我本来想坐公交车过来的，我跟我舅舅说我以前就是自己坐公交车，我舅舅还不信，柳阿姨，下次你见到我舅舅，你能不能跟他证明一下，我之前就是自己坐公交车的呀。”
柳烟凝嗯了一声，“行。”
秦姨走出厨房来，问叶蓓蓓，“蓓蓓，你吃早餐了吗？秦奶奶给你盛。”
叶蓓蓓点头，“秦奶奶，我已经吃过了，谢谢。”
秦姨上下看了叶蓓蓓一眼，笑道：“蓓蓓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叶蓓蓓本来就是个漂亮的小女孩，以前灰头土脸的，看不出漂亮来，现在每天都有漂亮小裙子穿，看着当然就是漂亮的小丫头了。
柳烟凝心里却感觉有些奇怪，宋嘉和对叶蓓蓓也太好了，他也不是叶蓓蓓的亲舅舅，是堂舅舅。
不过柳烟凝倒不是不相信宋嘉和，她知道宋嘉和是个正直的人，不可能对叶蓓蓓有不好的想法。她就是感觉宋嘉和似乎在将叶蓓蓓当成女儿在养，他不是准备要结婚了吗？他难道不怕方玉华误会？万一方玉华误会叶蓓蓓不是他堂姐的女儿而是他的私生女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女人在陷入爱情的时候总是容易变得多疑。
但是这个事情，柳烟凝也不好提醒他，他对叶蓓蓓好，至少对叶蓓蓓来说，是个很好的事情。
阿宝吃了饭，要出发前往考场了，柳烟凝问叶蓓蓓，“蓓蓓，你是跟我一块送阿宝去学校，还是回家呀？”
“我跟你们一块去呀，阿姨，我跟舅舅说过了，今天我要送阿宝去考试。”
柳烟凝带着叶蓓蓓一起送阿宝到了考场。
早上柳烟凝听人群中说一中那边有个小女孩也参加高考的时候，她还以为那个女孩是叶蓓蓓呢。
叶蓓蓓好奇地问阿宝，“阿宝，你紧张吗？”
阿宝摇头，“不紧张，我不紧张。”
叶蓓蓓看了一眼阿宝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笑了起来，“你还说你不紧张呢，你怎么还握拳啦？”
阿宝垂头看去，他确实捏紧了小拳头，阿宝感到疑惑，他确实没有感觉到紧张呀，可是他的身体又不自主地紧张起来了。
叶蓓蓓拉着阿宝的手，“我将我的智商一起借给你，就像武侠剧里面传内功一样，我将我的智商传给你.好了，你现在拥有我的智商了，你会所向无敌，阿宝，但是你要记得，等你考完试了之后，要将智商还给我哦，不然我就成为小傻瓜了。”
说着，叶蓓蓓还做了个翻白眼，咬舌头的动作，看起来像个小傻瓜了。
阿宝几乎要相信叶蓓蓓这个玩笑话了，他看着叶蓓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成为小傻瓜的！”
柳烟凝看了看手表，距离开始考试还有半个小时，到了学校门口，阿宝和叶蓓蓓还在说话，没有第一时间下车，她也不催促。
阿宝看着叶蓓蓓，“蓓蓓，你会跟我妈妈一起等我出来吗？”
叶蓓蓓点头，“当然会了，你忘记了吗？我的智商还在你那里呢，我可不想做小傻瓜！”
阿宝重重地点头，“我肯定会将智商还给你的，放心吧。”

第103章
等待的间隙， 柳烟凝又带叶蓓蓓去吃肯德基。
她顺便问一下，叶蓓蓓在宋嘉和那边生活得怎样。
“你是和谁一起生活呢，和你舅舅吗？”
叶蓓蓓摇头， “不是，是在一个大房子里， 有个阿姨和我住在一起， 舅舅会经常过来看我，但是舅舅不在那里住。”
这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宋家的人除了宋嘉和和见宋怡， 其他人都不知道叶蓓蓓的存在。
柳烟凝问她， “你能住得习惯吗？”
叶蓓蓓点头，“我觉得很好呀，阿姨做饭很好吃。”
叶蓓蓓嘴上这么说， 眼神还是闪了一下，柳烟凝捕捉到了，“怎么了蓓蓓， 你是在那里住得不开心吗？”
叶蓓蓓摇头， “我挺开心的，舅舅对我很好，给我买很多东西，还给我零花钱。”
但是没有陪伴。柳烟凝在心里想，而且就算宋嘉和有时间陪伴叶蓓蓓，他毕竟不是叶蓓蓓从小就熟悉的亲人，是半路才出现的亲人， 再熟悉亲密能到哪里去呢。
柳烟凝想到这里就懂了， 叶蓓蓓还是想念她爸爸。
“蓓蓓，你是不是在想你爸爸， 他有没有跟蒋丹离婚？”
叶蓓蓓看向柳烟凝，歪了歪头，似乎在想柳烟凝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
叶庭毕竟是叶蓓蓓的父亲，孩子天生就有孺慕之情，不管叶庭对叶蓓蓓怎么样，她始终记得叶庭是她的父亲，心里总是会牵挂着。
“这个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如果叶教授不愿意离婚，你也没有办法，你现在有其他的亲人了，你就顾好自己，好好的健健康康地长大。”
叶蓓蓓点了点头，她突然说道：“不管我爸爸愿不愿意离婚，我始终觉得蒋丹不是个好人。”
柳烟凝也觉得蒋丹不是好人，这个女人心机太重，而叶蓓蓓是个敏感的孩子，她最能体会到谁是真心对她，谁是虚情假意。
“我爸爸要是不离婚的话，他迟早要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亏的。”叶蓓蓓语气很冷。
柳烟凝一愣，“为什么？”
叶蓓蓓又笑了起来，仿佛之前的冷酷都只是柳烟凝的幻觉，“因为蒋丹不是好人啊！”
但是叶庭离不离婚这个事情，确实他们谁都左右不了，叶蓓蓓都已经被肖童童推下楼梯了，摔成了那样，要是柳烟凝，早就失去理智要找人拼命了，如果叶庭这样都还能跟蒋丹过下去，柳烟凝真希望叶蓓蓓回到宋家。
两人在肯德基吃了东西，又说了很多话，叶蓓蓓突然说道：“柳阿姨，我能跟你学习钢琴吗？”
在这之前，叶蓓蓓从来没有跟柳烟凝说过要学钢琴这个事情，柳烟凝虽然意外但是也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行啊，蓓蓓，你怎么突然要学习钢琴了？”
叶蓓蓓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的手指其实长得很漂亮，又细又长，“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呀，阿宝会弹琴，毛宁宁会画画，我不能什么也不会。”
柳烟凝看着叶蓓蓓，像她这样的天才少女，即使她对一个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她肯定也能学好，但是柳烟凝认为叶蓓蓓的体型更适合学习跳舞，而且一个女孩子会跳舞也很好，她建议道：“你可以去学习跳舞呀，女孩子跳舞挺好的。”
“跳舞？”叶蓓蓓当然知道跳舞是什么，她家楼上的邻居就将孩子送去跳舞了，她之前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楼上的咚咚声，就是女孩子在跳舞。
“跳什么舞呢？”叶蓓蓓心里没有这个概念。
柳烟凝想了想，“要不跳芭蕾吧，你体型好，如果能跳芭蕾，会很好。”
叶蓓蓓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吧，柳阿姨，我还是跟你学习钢琴吧。但是阿姨，我没有钱给你做学费，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再给你，可以吗？”
最后两句话，叶蓓蓓说得格外小心翼翼又诚意满满，她在认真地许下一个承诺。
柳烟凝笑道：“你跟阿姨学习钢琴，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收你的学费呢。”
叶蓓蓓摇头，“不，阿姨，要收的，我暂时没有钱给你，等我长大了挣钱了，一定会把钱给你的。”
柳烟凝想着孩子都是固执而认真的，为了让叶蓓蓓能安心的学习钢琴，柳烟凝还是点头答应了，“行，阿姨记下来了。”
叶蓓蓓见柳烟凝答应了，高兴起来，“阿姨，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跟你学习呢？”
“周末阿姨在家的，平时我可能有事情。”
叶蓓蓓认真地点头，“阿姨，这样吧，我提前打电话跟你预约时间吧，我住的那里有电话的，你要是有时间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提前告诉我。”
柳烟凝觉得这个方法也很合适，她点头答应下来，“行，到时候柳阿姨给你提前打电话。”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柳烟凝带着叶蓓蓓回到考场外面，考场外面已经站了很多家长，在焦急地等待着。
天气很热，日头很足，车上闷热得很，柳烟凝带着叶蓓蓓下了车，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等着。
叶蓓蓓指着人群，“阿姨，我们不去那里等吗？”
“去那里做什么，热得人心慌，离考试结束还早着呢。”柳烟凝抬头看了一眼手表，“到时候阿宝出来了，我们再过去。”
叶蓓蓓点头，“好。”
又等了十来分钟，才听见了打铃的声音，柳烟凝计算着时间，又过了五分钟才走到校门口。
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了，柳烟凝没有看到阿宝，但是她也不着急。
又过了两分钟，阿宝出现在了人群之中，今天早上考的是物理，是阿宝的拿手科目，柳烟凝估计他会很快交卷，没想到他还迟了一些。
柳烟凝拉着叶蓓蓓过去，还没有走到阿宝身边，两个记者模样的赶在了柳烟凝她们前面，堵住了阿宝。
“小朋友，叔叔能采访你两个问题吗？请问你感觉这次高考题目难度怎么样？你是为什么想要参见高考呢？”
阿宝没料到这意外的情况，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柳烟凝很快就挤了过去，一把拉住了阿宝的手，将他往外面带，一边对记者说道：“不好意思，同志，我们不接受采访。”
要是说昨天还有人不知道阿宝是何许人也，他们回去之后就已经查到了阿宝的身份，阿宝可是世界数学奥林匹克的冠军啊，参加高考也就不足为奇了，两个记者在门口蹲守了一早上，就是等着采访阿宝，没想到被阿宝的家长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两人不肯放弃，追着他们，“同志，我们想采访一下您家孩子，就采访两个问题，行吗？”
高考都还没有结束呢，柳烟凝不想让阿宝接受任何采访，阿宝自己也不想说什么，娘俩没理会记者的围堵，柳烟凝一手拉着阿宝，一手拉着叶蓓蓓，上了车。
柳烟凝将车门关上，被拒绝的记者还是锲而不舍，这是做记者的精神之一，要脸皮足够厚，如果被拒绝了，就不迎难而上，那这个记者也就做到头了。
柳烟凝很清楚，也知道这是他们的职业，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摆了摆手，“同志，我们现在正的不方便接受采访，我家孩子参加高考只是想来试一试运气，不一定能考好的，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得回家吃饭了，下午孩子还有考试呢，好吗？”
柳烟凝态度客气，对方记者也知道他们这次是不会接受采访了，好在还有几场考试，总有一次能撬开对方的嘴吧。
柳烟凝开着车，拉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得知叶蓓蓓要来家里学习钢琴，阿宝高兴极了，“蓓蓓，我也可以教你的。”
阿宝现在的水平和柳烟凝相差不大，而且阿宝也有做老师的经验，他教起人来，还真像那么个样子。
柳烟凝想到这里，笑道：“行啊，阿宝，以后你有时间你就给蓓蓓上钢琴课吧，有时候妈妈可能会忙。”
阿宝一口气就答应了下来，“没有问题，妈妈，蓓蓓，我来教你，你说好吗？”
叶蓓蓓笑眯了眼睛，那当然好呀，她想了想，对阿宝说道：“那我把好吃的都留给你。”
阿宝连连摆手，“不用的，蓓蓓，女孩子才喜欢吃零食呢，我不怎么吃零食的。”
说完他又感觉不对，毛宁宁就喜欢吃零食呀，但是毛宁宁不是女孩子，“反正我不吃也可以。”
叶蓓蓓只是笑，没说话。
回到家，阿宝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叶蓓蓓去书房，开始教她最基本的乐理。
柳烟凝在客厅喊了一句，“阿宝，等你考试结束之后再上课，现在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哦。”
阿宝应了一声，“我知道的，妈妈，我就是先让蓓蓓试一下。”
中午吃了饭，柳烟凝让叶蓓蓓和自己一起在主卧午休，下午又一起送阿宝去学校。
阿宝要考试两个小时，柳烟凝没有带着叶蓓蓓在学校门口等，而是开车回了家，先给叶蓓蓓上了一点乐理课。
虽然只上了一节课，但是柳烟凝发现叶蓓蓓在乐理方面没有太多天赋可言，但是毕竟她人很聪明，很多东西讲一遍她就能听明白，记下来。
就差一些运用，钢琴这个东西除了天赋就是勤练了，叶蓓蓓经过勤学苦练，在这个上面也能取得一定的成就。
“学习之后，在家也要练琴，你舅舅那里有钢琴吗？”
想想应该也没有，果然，叶蓓蓓摇头，“没有，阿姨，我可以来你们家练琴吗？”
柳烟凝点头，“当然可以呀，你住的那个地方离我们家远吗？”
叶蓓蓓摇头，“不是很远吧，我记得舅舅送我过来，开车也就开了一会会儿就到了。”
“行，那你坐公交车过来应该会很近的，你要是有时间的时候你就过来，秦奶奶一直都在家的。”
“谢谢阿姨，阿姨你太好了。”叶蓓蓓眼睛亮起来。
柳烟凝看了看手表，“行了，我们去接阿宝放学吧。”
两人来到学校，早上的两个记者依旧混迹在人群中，等阿宝出来的时候，又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试图得到一个采访的机会，但是柳烟凝根本就没有给这个机会，带着两个孩子就回家了。
“蓓蓓，你在我们家吃了饭，我再送你回去。”
叶蓓蓓点头答应了，“那就麻烦阿姨了。”
柳烟凝笑道：“蓓蓓，你跟阿姨不用这么客气，你跟阿宝是好朋友，我也把你当成女儿看待的。”
说到这里，柳烟凝想起来她有段时间咩有得到过她干女儿胡杨的消息了。
宋翠翠给她女儿取了名字，就叫胡杨。她丈夫姓杨，全名叫杨胡杨。
柳烟凝知道宋翠翠给她女儿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她希望她的女儿像胡杨树一样顽强生长。
正想着晚上要打个电话，柳烟凝听见旁边有车喇叭声响起，她扭头一看，是宋嘉和的车，他来接叶蓓蓓了。
但是柳烟凝想留叶蓓蓓吃饭，正在犹豫的时候，宋嘉和已经下车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身穿着青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休闲鞋，柳烟凝好多年没有看到他这样装扮过了，这些年他一直穿着都很正式。
柳烟凝摇下车窗，对宋嘉和说道：“我想留蓓蓓在家里吃晚饭，吃了饭，我再送她回去。”
宋嘉和正要说话，副驾驶的门被人推开，方玉华从上面走了下来，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纯洁得像朵茉莉花。
她微笑着对柳烟凝说道：“我们来接蓓蓓出去吃法，柳女士，感谢你的好意。”
柳烟凝听她这样说，扭头看向叶蓓蓓，“蓓蓓，你舅舅特意来接你去吃饭，那你跟着他们去吃饭，下次阿姨让秦奶奶做好吃的等你。”
叶蓓蓓见状也很乖巧地点头说道：“好，柳阿姨，阿宝，那我就先回去了。”
柳烟凝开门下车，给叶蓓蓓打开了门，她背着小书包从车上跳下去。
宋嘉和站在车旁边，看到叶蓓蓓，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招手，“蓓蓓，快来舅舅这里。”
阿宝摇下车窗，远远地跟宋嘉和打了个招呼，“宋叔叔！”
宋嘉和笑着“嗳”了一声，大声笑道：“阿宝，你要不要跟叔叔我们一起去吃饭？”
柳烟凝就站在车门边，眼见宋嘉和说了这句话，方玉华的脸色稍微变了变，她刚想替阿宝拒绝，就听见阿宝说道：“不了，宋叔叔，秦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菜等我们了，再见。”
柳烟凝上了车，直接驱车走了。
叶蓓蓓上了宋嘉和的后座，“舅舅，我们去哪里吃饭呀？”
宋嘉和也上了车，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而是看着那辆火红色的轿车缓缓地开进了家属院，一直到看不见车的身影了，才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玉华笑着，“蓓蓓，你喜欢吃西餐吗？”
宋嘉和扭头看了她一眼，方玉华看向他，说道：“蓓蓓总得去试一试西餐吧？”
叶蓓蓓好奇地问，“什么是西餐？”
方玉华正要说话，宋嘉和说道：“那玩意吃不饱，咱们吃中餐去。”
“舅舅，我想吃芙蓉蛋！”叶蓓蓓立马说道。
宋嘉和笑起来，“行啊，那咱们就去吃芙蓉蛋！”
方玉华依旧笑着，笑容已经尴尬起来了，是她想要约宋嘉和去吃饭，宋嘉和说要过来接她外甥女，一起去吃，连她最开始定的西餐都一口气给否决了。
方玉华心里很是气闷，之前也没有听说宋嘉和有这么个外甥女，她有些怀疑叶蓓蓓其实是宋嘉和的私生女，看年龄也不是不可能，她拐弯抹角地跟宋怡打听宋嘉和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外甥女。
宋怡嘴上说有，但是脸上表情又在闪烁，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让方玉华更加怀疑叶蓓蓓的身世了，可是她也不能直接了当地问宋嘉和。
她很明白，自己和宋嘉和之间，她是一厢情愿，宋嘉和则是将就。最开始她还以为宋嘉和是因为缘分选择跟自己在一起，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宋嘉和对她没有什么感情，男女朋友之间该给的东西他也会给，他也会给她准备礼物，礼物也都很昂贵，但是方玉华就是没感觉到宋嘉和对自己用心。
可即使这样，方玉华也不愿意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沫，她宁愿宋嘉和对自己将就，也不愿意失去他。
她甚至将尽快跟宋嘉和结婚，但是此时又冒出来一个叶蓓蓓。
方玉华看了一眼后视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叶蓓蓓和宋嘉和长得很像，这让她的心像针扎一样疼，她可以忍受宋嘉和对自己的将就，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宋嘉和的这个私生女。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宋怡说过宋嘉和一把年纪了还不愿意找对象，当时宋怡说是宋嘉和那方面有问题，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因为私生女太小，宋嘉和不愿意结婚，现在孩子大一些了，宋嘉和就说这是他的外甥女，养在身边。
宋嘉和注意到了方玉华的沉默，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问起了叶蓓蓓，“蓓蓓，阿宝今天考试怎么样？”
叶蓓蓓笑道：“他考得应该好吧，今天上午的物理也是他的强项。”
方玉华听到这有些惊讶，“阿宝去参加考试了？高考？”
宋嘉和“嗯”了一声，“是，他去了。”
“他能考得过吗？这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人家学了那么多年的还没有把握呢，他虽然很聪明，但是也不见得所有的科目都擅长吧。”
宋嘉和没有说话，叶蓓蓓忍不住说道：“阿宝已经准备了很久，他师兄姐们都教他的，他考试肯定没有问题的。”
方玉华看向叶蓓蓓，她猛地发现一个问题，叶蓓蓓为什么跟阿宝的关系这么好？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不然叶蓓蓓今天不会一个人来柳烟凝家里。她跟阿宝，或者说，跟柳烟凝到底是什么关系？
千头万绪涌上脑海，方玉华心里涌起了无数种怀疑，她甚至在想，叶蓓蓓是不是柳烟凝的和宋嘉和的私生女？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宋嘉和心里也爱着柳烟凝，当年就不可能不娶她了，可是想想又觉得有可能，她不太清楚柳烟凝底细，或许宋家嫌弃柳烟凝出身卑微，当年不同意他们结婚呢？
这样想想，又觉得合理，毕竟宋怡的例子就摆在跟前。
方玉华频频地看向后排，试图从叶蓓蓓的脸上拼出宋嘉和的模样来。
叶蓓蓓是敏感的，她很快就注意到这个方阿姨在不停地看她，叶蓓蓓询问她，“阿姨，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方玉华连忙笑道：“没有，很干净，我是在看你，你长得可真漂亮。”
叶蓓蓓知道这只是她的托词，因为方玉华打量她的眼神是试探的不太友好的，叶蓓蓓别的可能不擅长，但是看人脸色，她是从小练到大的。
但是叶蓓蓓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舅舅的对象，说不定很快就要成为她舅妈了。
毛宁宁在晚饭之后来阿宝家里陪阿宝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新闻上都在报道这次的高考，毛宁宁突然指着其中一帧画面，“快看，阿宝，是你和柳阿姨！”
阿宝也看到了，电视上出现了他和他妈妈手牵手从学校离开的画面，他手里还拿着考试专用袋，正在抬头跟柳烟凝说话，半张脸露了出来。
而报道的内容正是他，他是北京市这次高考年纪最小的考生，虽然没有报道他的姓名，但是半张脸已经足够熟悉阿宝的人认出他了。
毛宁宁现在经常上电视，对于出现在电视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新鲜了，但是他还是很认真地听完了报道。
“阿宝，你要出大名了！”毛宁宁眯着眼睛笑道，他是小演员，演员最重要就是要出名，出名了，才会有更多的戏约上门，才能接到更好的剧本。
然而阿宝对出门的兴趣不大，他的目光都在他妈妈的身上，电视上的妈妈真漂亮啊，在他一个小孩子眼里都很漂亮。
他大喊了一声，“妈妈，你快来看，我们俩上电视了！”
柳烟凝正在卫生间洗脸呢，听到叫喊声从卫生间走出来，但新闻就那几十秒钟，她刚出来，画面就切掉了，没有看到。
“我们俩出现在电视上了？”柳烟凝不解。
阿宝点头，“是啊，妈妈，我们俩的照片，现在已经没有了，你问毛宁宁，他也看到了。”
毛宁宁连连点头，“是的，阿姨，我看到了，你和阿宝的照片，电视还对阿宝进行报道了呢，说阿宝是这次考试年纪最小的考生。”
柳烟凝拧起眉头，她没想到电视台竟然这么快就报道了，不过报道了就报道吧，这两年的相安无事让柳烟凝的警惕心降低了很多。
次日早上，报纸上不出意外地刊登了柳烟凝母子的照片，阿宝露出了半张侧脸，柳烟凝虽然垂着头，但是还是能看到全脸，照片没有那么清洗，柳烟凝看着还是漂亮得惊人。
大院里的其他邻居很快就都知道了阿宝去参加高考的事情，不过白天柳烟凝母子都不在家，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上午考完最后一门科目，高考就结束了。
阿宝考试的时候，柳烟凝就在咖啡馆等着，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一边等待一边处理工作，今天是最后一门科目，学校门口等待的家长格外的多，但今天也格外的热，外面的沥青路面几乎要被烤化了。
咖啡厅放着好几台风扇，呼啦啦的吹着。
柳烟凝在这边悠闲地处理工作，不知道学校门口已经堵满了人，好几家的记者混迹于人群中，都想要拿到本年度高考年纪最小的参考小同学的第一手采访资料。
柳烟凝见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了，收好了东西，驱车来到学校门口，之前学校门口都很好停车，虽然有一部分车，但是还是有空位，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车格外的多，柳烟凝绕了一圈才找到了位置，等她停好车，交卷的铃声也响了起来，她连忙往学校门口赶。
但是接孩子的家长人太多了，几乎将入口都给堵住了，而考生已经陆陆续续地出来了，一直到有考生出来，接孩子的家长们才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让孩子通过。
柳烟凝也顺着这条道来到了最前面。
她看到了阿宝，他出来得很早，生物的试卷难度相对其他来说要简单很多，阿宝的时间很充裕，早早地就答完了题目，等铃声打响就交了卷。
但是阿宝已经被七八个记者给围住了，柳烟凝差点第一时间都没有找到人，还是她看到了记者们的话筒，才顺着看到了阿宝。
他被人夹在中间，显然很不习惯，他想往外走，但是记者们寸步不让，非要今天拿到采访不可。
柳烟凝有些动怒了，他们是欺负阿宝只是一个孩子，才这样放肆，要是成年人，拒绝采访的话，谁敢堵住人家的路不让？
柳烟凝冲过去，大声地说道：“麻烦让让，我们不接受采访！”
阿宝从人的缝隙中看到了柳烟凝，大喊起来，“妈妈，救我！”
柳烟凝听到阿宝稚嫩的童声喊救命，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她将两个男记者推开，一把拉住了阿宝。
“这位女士，如果孩子不接受采访的话，我们能采访您几句吗，就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
柳烟凝吸了一口气，这是公共场所，她面对的更是公共话筒，她一旦说过激的话，李来你就是给阿宝惹来麻烦，所以柳烟凝只是吸了口气，挤出了微笑，“不好意思，因为还没有知道考试成绩，所以我们不想接受采访，我们家孩子只是因为想试一试，所以才参加了考试，其他有更多的考生为这次考试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他们才是值得关注的对象，你们去采访其他的考生吧。”
但是记者们不会因为她的谢绝而放弃，接二连三的问句朝她抛了过来，“您家的孩子听说是小神童，对这次考试有怎样的把握呢？”
“您是演员，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呢？”
“.”
柳烟凝只说了一句，“我们家孩子的教育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不是什么神童，谢谢你们，这么热的天，辛苦了，我们家孩子也是，考试很不容易，天太热了，再在这待下去，说不定就要中暑了，考试已经很辛苦了，希望理解。”
柳烟凝拉着阿宝来到了车边，记者们一直跟到了车边，柳烟凝一脚油门，将人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到了这会儿，柳烟凝才问阿宝，“阿宝，你感觉题目难不难？”
阿宝摇头，“还好啊，妈妈，我觉得生物是最简单的。”
考试结束，街上就有很多贩卖正确答案的，五块钱一份，简直就是暴利。柳烟凝没管这个东西，考试都已经结束了，现在再去对答案有什么用？
但是柳烟凝晚上就从沈牧嘴里知道了对答案的用处。
“知道了正确答案，就可以给自己估分，大概知道自己在什么分数，可以上什么学校，什么专业，这都是很有用的信息，现在是没有出成绩就要想把志愿给填了，都要估分的。”
柳烟凝想了想，“那我是不是也要让阿宝去给自己估分？”
沈牧笑道：“阿宝想上什么学校？还是叶教授的那个学校吗？”
柳烟凝嗯了一声，“恐怕是，这一直都是阿宝的目标。”
“那就不用估分了，直接填报志愿吧，反正不管分数多少，阿宝都要上这个学校，我估了一下，这个学校的分数没有特别高，阿宝光是英语和数学物理的成绩，都可能已经上线了，再加上生物这些的分数，怎么着也够了，直接填报吧。”
柳烟凝也不想太麻烦，反正现在考试也考了，就算是现在估分，意义也不大，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幸好阿宝后面两天晚上都没有再发烧，才能顺利地考完试。
考完试等了十几天，柳烟凝就接到了龙老师的通知，让阿宝去教育局填报志愿。
他顺口问了一下，“阿宝考得怎么样呢？估分估了多少？”
“没估分呢。”柳烟凝说道，“太麻烦了，我们没估分。”
龙老师吃了一惊，所有的考生考完试都要估分，怎么到了阿宝这里这么随意！
“那怎么行，不估分就这么填报志愿，那不准确，很难上到合适的大学的，容易出现分数太高，却填报了几个收分低的，平白浪费分数，还有可能会出现分数低，却全部报的分数高的学校，还有第几志愿，这个也很重要.”
龙老师说了半天，柳烟凝说道：“龙老师，我们就只是去试试水，如果能上最好，上不了也没有关系，明年继续考试就行了。而且阿宝只有一所想要报考的大学，其他学校他不去，反正结果都只有一个，考上或者考不上，我们就没有估分了。”
龙老师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辞，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阿宝也不是正规考试的学生，就像柳烟凝说的那样，他只是去试试水，也不是决定命运的考试。
“那行吧，那你们明天去学校填志愿吧。”龙老师也不多费口舌了。
柳烟凝第二天带着阿宝去了教育局填报自愿，阿宝是自考生，其他有正规高中学籍的学生都去学校填志愿，他们得来教育局。
和阿宝一样是自考生的学生还有不少，但是年纪都偏大了，很多甚至是上了班的，想要通过自考来提升学历，阿宝跟这群人走在一块，大家都没有觉得什么，因为他们以为考生是柳烟凝。
一直到填报志愿的时候，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才发现考生是个不到八岁的小男孩。
柳烟凝他们都已经习惯惊叹了，阿宝淡定地写完自己的名字，在志愿上盖上了自己的小手印。
从教育局出来，柳烟凝要兑现对阿宝的承诺，“走，阿宝，咱们去吃烤鸭去！”
阿宝欢呼起来，他很久没有吃过烤鸭了，这还是妈妈之前承诺他的，没想到妈妈这么快就要兑现承诺了。
但是阿宝不想自己一个人和妈妈去，他先让妈妈开车回了一趟家，叫上了毛宁宁跟他一块去吃烤鸭。
今天周末，毛宁宁不上课，他的戏都排在了暑假，所以现在也没有事干。
得知有烤鸭可以吃，毛宁宁高兴极了。
他们正要走，胡雪华走了出来，塞了二十块钱给毛宁宁，笑道：“宁宁，带一直烤鸭回来给你爸爸吃。”
柳烟凝笑道：“胡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带回来就是了。”
胡雪华笑道：“那不行，你经常给毛宁宁带也就算了，哪能我们一家子都要你带呢，那不行。”
柳烟凝说道：“胡姐，那你太见外了，我请你们一家吃一只烤鸭，你给不给机会？”
胡雪华笑了起来，柳烟凝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能再拒绝了，于是笑道：“烟凝，那这样，等阿宝高中的时候，我们一家请你们吃饭，就算为阿宝庆祝一下。”

第104章
北京考验阿宝并不是第一次来， 毛宁宁也不是，但是两人是第一次一起结伴来，都显得格外的兴奋。
“上次我的戏杀青之后， 我妈妈特意带我来吃过一次。”毛宁宁动作不太熟练地自己拉开面皮，往里面夹鸭肉， 大葱， 黄瓜丝，沾了酱， 包在一起。阿宝本来要自己动手去包一个， 毛宁宁就将他包的第一个给了阿宝。
“阿宝， 你吃。”
柳烟凝本来要给孩子们包，见孩子们都自己动手了，也就不管他们了。
这么一只烤鸭要卖二十多块钱， 柳烟凝要了两只，打包的等快吃完的时候再打包。
阿宝将毛宁宁包的接了过来，“谢谢宁宁。”
阿宝嘴里塞得满满的， 一鼓一鼓地看起来可爱极了， 毛宁宁又给自己包了一个，“阿宝，你要是上了大学，到时候我再请你吃烤鸭，我有钱的，我妈妈帮我放着的。”
阿宝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柳烟凝在一边笑。
过了一会儿， 阿宝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事务给咽下去了， 才对毛宁宁说道：“行啊，那等我考上大学的时候， 你请我吃一顿烤鸭，我也请你吃一顿，我也有钱的哦。”
两孩子在谈笑间已经各欠下对方一顿烤鸭了。
毛宁宁顿了顿，说道：“到时候咱们叫上叶蓓蓓，再叫上池池哥，我请客！”
毛宁宁财大气粗，他心想一只烤鸭二十多块钱，到时候他就点三只烤鸭，也才六十多块钱，他有钱！
不等阿宝说话，毛宁宁又说道：“到时候大家一起给你庆祝，阿宝，你说好吗？”
阿宝愣了一下，“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要是考不上怎么办呢？”
毛宁宁显然也没有想过考不上怎么办这个问题，他觉得阿宝肯定是能考上的，但是万一考不上的话，到时候阿宝可能会很失落，那他就更要请客了，就算是安慰阿宝，大家在一起才好呢，阿宝就不会难过了。
毛宁宁说道：“如果真的考不上的话，到时候我也请你吃烤鸭，反正还有机会的，今年要是考不上，就明年再考。”
毛宁宁一直都很乐观，这种情绪也感染了阿宝，他点头说道：“好，到时候我还请你们吃烤鸭。”
吃了烤鸭，柳烟凝带着打包的鸭子回到了家属院。
沈牧出差之前修的这个车棚非常牢固，就连顶上的彩钢瓦也是买的材料最好的，这么几年过去，风吹日晒的，也没有漏水，侧边的支撑架是钢的，因为上了防锈漆，所以也没有生锈，一直都很牢固。
毛宁宁拎着柳烟凝打包回来的一只肥肥的烤鸭，冲回了家，将烤鸭交给胡雪华，因为柳阿姨说烤鸭要趁热吃才好吃，但是显然趁热吃不了了，他爸爸不在家。
柳烟凝站在车库旁边打量了一下车库，沈牧当年真的考虑得很周到，她没有为这个车库操过多余的心，北京冬天的雪下得很厚，第一年下雪的时候她还在担心积雪会不会将车库压垮，不过事实证明，这个花费不菲的临时建筑非常的结实。
胡雪华从她家大门探出头来，对柳烟凝说道：“烟凝，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给你说。”
阿宝探头探脑的，他想去毛宁宁家玩，毛宁宁家有好多纸绣球，是他爸爸从印刷厂拿回来的废书做的，挂在毛宁宁房间的窗户上，看着漂亮极了。
但是阿宝家里全部都是有用的书，没有废书，他舍不得用有用的书却折纸绣球。
柳烟凝走进了胡雪华家客厅。
胡雪华家里早就铺上了木地板，不过他们家没有刷保养油，地板只是干净，并不油亮。
“什么事？雪华姐？”
胡雪华摘了围裙，她在厨房剁鸡呢，洗了手走到客厅，坐在柳烟凝的边上。
“之前我们不是给你说过要买房子的事吗？我们买了，两个房间的，是电梯房。”
“是现房吗？”柳烟凝问道，因为之前她也动过买房子的心思，所以也去打听过，她听说是港城的一个什么人想出了房子预售来，现在好多房子都是预售，没有现房了。
“不是，要明年底才能拿到房子呢，花了二十多万，不过我们只拿了十万，剩下的是贷款，等贷款批下来了，每个月还四百多块钱。”
如果是普通的上班族，工资都才五六百块钱，还四百多块还是有些吃力，如果是双职工还好一点。
柳烟凝不想贷款，她的收入本来就不稳定，今天有，说不定明天就没了，她要买房子就要一次性付清，柳烟凝算了一下，前阵子她才拿到了一笔八万多块的稿酬，要买房子也买得起了。
她还真没有住过那种二三十层的商品房，不过两个房间的太小了，柳烟凝要买就要买大面积的，住起来才舒服。
“行啊，挺好的，贷二十年吗？”
胡雪华点头，“是的，你毛大哥印刷厂现在是挣了些钱，但是也不是很多，又要留资金备用，不敢花多了。”
现在跟银行贷款买房子还不是普遍事件，很多人舍不得花那个利息，宁愿低头跟亲戚朋友借钱，也不愿意去跟银行贷款，贷二十年，光是利息都差不多有本金这么多了，怎么想都感觉不划算。
柳烟凝点头，“是，他做生意的话，是得留备用的现金。”
胡雪华笑道：“我叫你过来，是想要问问你买不买房子，要是买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买的小区，那边学校也很好的，实验小学实验中学都在那边，是学区房，学校全部都可以读。我是想着，我们两家关系这么亲密，孩子们玩得也好，要是分开了，两个孩子肯定都会互相想念，你要是买房子，就买一起，我们还做邻居。”
柳烟凝也想过要买房子，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航天院的，虽然已经分给了沈牧住，但是他们没有房产证。要是什么时候人家要想要回去了，房子就不属于他们了，所以柳烟凝也想多做打算。
买个房子，就相当于给自己准备了一条后路。
“行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胡雪华笑道：“都可以啊，这些天毛宁宁没有什么忙的，我就是收拾家里，也没有什么要忙的。”
柳烟凝笑道：“行，那我们明天就去看看。”
事情宜早不宜迟，柳烟凝既然决定要买了，就想早点去看看。
胡雪华笑道：“我听你毛大哥说，你把你们公司的业务都交给他们印刷厂了？”
柳烟凝笑道：“是啊，毛大哥办事踏实，我还能不信任他吗？”
胡雪华笑道：“你毛大哥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帮你把事情办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胡雪华突然问起了宋翠翠来，“不知道翠翠现在怎么样了，我晚上准备炖鸡呢，突然想起了戈壁滩上的干蘑菇，那蘑菇炖汤是真的鲜啊！”
柳烟凝前两天就给基地打了电话，那边已经登记了要宋翠翠给她回电话的，但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接到，“现在马上就要到蘑菇季了，翠翠之前都要去捡蘑菇，今年她带着孩子，肯定没有时间去捡了。”
胡雪华笑道：“那是，她女儿还那么小，丢不开手，再说也没人帮她带孩子。”
柳烟凝回到家，想起宋翠翠，怕自己一会儿又忘了，站在电话前给基地打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同志都能认出她家的电话号码了，一看是她打过去的，连忙说道：“沈主任这会儿可能在忙，等他忙完了我们第一时间就通知到他给您回电话。”
柳烟凝笑道：“没事的，我不是找他。同志，我前两天就给你们打过电话要找宋翠翠呀，阿怎么她还没有接到通知吗？”
“哦，翠翠呀，我们已经通知她了呀，至于她为什么没有过来给你回电话，我就不太清楚了。”
柳烟凝听对方说已经通知到宋翠翠本人了，既然翠翠没有回电话，可能就是脱不开手吧，于是就说道：“行吧，她带着孩子，可能没时间回电话，这样吧，我请你帮我带个话，就帮我跟宋翠翠问个好。”
没想到接电话的同志却说道：“翠翠带孩子？哦，你说她儿子啊，她儿子上学去了。”
柳烟凝一愣，连忙哦了一声，“是，她儿子现在还没有放假。行，那你也不用帮我带话了，她有时间了会给我回的。”
挂了电话，柳烟凝吸了口气。她本来以为是宋翠翠生孩子，基地的人都不知道，但是一想不对啊，宋翠翠当时怀孕就已经闹得基地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现在回去了，就算没有见到她本人，也能根据时间的推移猜到了她已经将孩子生下来了才对啊。
柳烟凝又打了过去，这次是留言让沈牧给自己打电话。
当天傍晚，沈牧就打电话过来了。
柳烟凝开门就问道：“翠翠生孩子的事情，基地的人都不知道吗？”
沈牧说道：“没有啊，基地的人都知道啊。”
柳烟凝听沈牧这么说，更奇怪了，“基地的人都知道，那基地对杨国荣怎么惩罚？”
电话那头，沈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杨国荣将孩子送走了，他把孩子送走了，基地现在也正是缺人的时候，上面的领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送走了？”柳烟凝大惊，“送去哪里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是确实是送走了。”
柳烟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想起了宋翠翠为了这个孩子吃的苦头，没想到千辛万苦地将孩子生下来，她惦记着杨国荣父子，刚满月就回去了，没想到杨国荣竟然狠心地将孩子给送走了。
“那翠翠呢，她是不是找孩子去了？”
沈牧想了想，“没有吧，我昨天还看到她了。”
柳烟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心里很愤怒，又很无奈，宋翠翠虽然让孩子认了她做干妈，但她毕竟不是妈啊，这孩子的去留她如何能干预呢。
她只能无奈地骂了一句，“这杨国荣真不是东西，我估计他把孩子送给他那个傻兄弟了，反正有个后就行，是他们杨家的种就行，男孩女孩都不重要了。”
柳烟凝甚至想，如果是男孩的话，或许杨国荣还会更重视一点，女孩在这个年代，命还是没有男孩金贵。
沈牧又怕她钻牛角尖，连忙劝道：“这个事情我们都管不了，杨国荣现在出任务去了，他本来就是专门的技术人员，现在肯来基地搞研究的人不多，他虽然人不怎样，但是技术过硬，就算他将孩子留在身边，我估计也不会开除他的职位，顶多就是罚薪降级吧。”
“那他还将孩子送走，真的，不是他去辛苦的十月怀胎，吃了那些生孩子的苦头，他.”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她跟沈牧说再多都没有用，她不想让沈牧累了一天，还要来听她喋喋不休地痛骂别人的老公。
事实已经就是这样了，宋翠翠做不了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送走而无能为力，她就算不顾杨国荣，也得考虑自己的大儿子。
杨明明的年纪比阿宝大不了多少，他还需要母亲。
柳烟凝控制住情绪，跟沈牧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但是心里到底因为这件事很不舒服，到第二天跟胡雪华一起去看房子的时候，情绪都不高。
胡雪华看出她情绪不好，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柳烟凝大概地将宋翠翠的女儿被送走的事情说了一下，经过昨晚一夜，她已经很冷静了，只是平静地将事情叙述完。
胡雪华听完也忍不住唏嘘，“确实，这个女儿如此的来之不易，换了我，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人送走。”
柳烟凝看了胡雪华一眼，胡雪华虽然现在没有上班了，但是她身上依旧有女人的刚强和韧性在，她们说到底是一样的人，就算不靠男人，拼死也要护着孩子。
宋翠翠不是这样的，虽然她很勇敢地来到了北京，但是最终她还是选择回到了西北。她在北京的时候，还能鼓起勇气跟命运抗争，一旦到了杨国荣的身边，她又变成了那个附庸品。
这跟宋翠翠的成长经历和她受过的教育程度有关系，这不是宋翠翠的错，她只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人的缩影。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将身体中的所有郁气都吐了出来。
到了售楼部，胡雪华带着柳烟凝找到了卖房子给自己的那个销售，以老顾客介绍新顾客的身份，让销售承诺，如果柳烟凝要买房子的话，让销售给打一点折扣。
柳烟凝之前只是在外面见过这个房子的外立面，第一批房子已经交出去了，看着外立面还不错。销售又带着她们去看了样板房，样板房里面已经装修好了，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销售问柳烟凝，“姐，你想买个几房的？我们现在推出的房型都是经济适用型，有一房两房也有三房的，最大的面积在一百四十平，有四个房间。”
四个房间对柳烟凝来说有点太大了，她去看了三房的样板房，房子的面积是一百平出头，有三个房间，但是非常的紧凑。
销售从柳烟凝的表情上看出来，她还是嫌这个房子小了。
柳烟凝确实有点嫌小，他们现在住的小红砖房面积是一百五十平左右的，非常宽敞，还是独门独户的，用现在时兴的话来说，那是别墅！
销售将小区周围的配套设施夸得天花乱坠，柳烟凝要是买三个房间的房子，总价在三十万左右。
销售笑道：“您可以付些首付，这位大姐家买的房子就是这么办的，她爱人单位好，贷款审批是很快的。”
胡雪华笑道：“她爱人的单位比我爱人好多了。”
销售立马说道：“那贷款更不用愁了，您放心，这个小区在整个北京城来说，品质都是很好的.”
唯一让柳烟凝有些顾忌的就是这房子不是现房，是预售的房子，柳烟凝怕到时候钱给了，却拿不到房子。
胡雪华说道：“那不会，那应该不会的。政府现在都允许这个东西存在，就不会是假的，这个你放心吧。”
销售也连连打包票，肯定不会捐钱跑路，“我们第一期的房子都已经交了，那怎么可能会卷钱跑路呢？”
柳烟凝问道：“那第一期的房子，没有现房吗？有的话，我就考虑买一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等你们交房的时候再买吧。”
销售笑道：“我们的房子卖得很好的，一期都已经清盘了，如果您想等交房的时候再买，我实话跟你说吧，那个时候，现房肯定是还有的，但是我们到那个时候都已经卖了一两年了，好的房源肯定就已经被选走了，剩下的可能都不会是很好的房子。”
胡雪华也说道：“烟凝，你考虑考虑，现在买，我们家那一层还有房子呢，我们还能做邻居。”
但柳烟凝还是不想现在买了，房子嘛，多的是，不是非得在这里买。而且胡雪华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搬不了家，孩子们还是能在一块的，就是以后分开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柳烟凝还是决定等这边交房了，再过来看一看，胡雪华见她已经决定了，也就不再多劝，两人都已经出来了，又去别的房源看了一下，柳烟凝依旧没有中意的，主要是现在的房子设计都不怎么好，怎么看都没有他们现在的小红砖房好。
柳烟凝这样一想，干脆给基地打了个电话，让沈牧给自己回电。
沈牧最近好像不那么忙了，当天就给她回了过来。
柳烟凝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现在家属院的房子虽然说是已经分给你了，但是我们没有拿到产权证，万一以后你从这个单位辞职不干了，或者是别的原因，房子我们还得退给你们单位，你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我们跟你们单位将这个房子买下来，拿到产权证，也少了后顾之忧。”
沈牧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确实事实也是如此，他们没有产权证，房子他们只是暂时居住，不属于他们。
“这个问题，我问一问，再告诉你。”
柳烟凝说道：“你得去推动这个事情啊，家属院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他们都没想过要拿到产权证，尤其是胡雪华一家，对了，雪华姐都已经辞职这么久了，航天院没有要收回他们的房子吗？”
沈牧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雪华姐。”
毛宁宁在跟阿宝学习，柳烟凝来到了胡雪华家里。
毛晓峰也在家，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洗脚呢，看到柳烟凝进来，他三两下将脚洗好，胡乱擦干，笑道：“烟凝来了。”
毛晓峰端着洗脚水出去倒，柳烟凝坐在了沙发上，胡雪华正在毛线鞋，看尺码是给毛宁宁做的。
胡雪华笑道：“毛宁宁这孩子这两年长高了不少，脚也长大了，今年做的鞋子，明年就穿不了了，还得重新做，也是麻烦。”
“是啊，但是秦姨将阿宝之前穿不了的鞋子上面的毛线拆下来，给他重新做鞋子，也不太浪费了，顶多就是浪费一点鞋底。”
胡雪华笑道：“那还是秦姨节俭，毛宁宁穿不了的鞋子，我都送人了，这东西主要是费时间，毛线倒是值不了多少钱。”
柳烟凝跟胡雪华说了几句闲话，才说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毛晓峰端着洗脚盆也进来了。
“咱们现在都没有房子的产权证啊，这房子说到底也不属于咱们，那到时候航天院想收回去，他们就收回去了，我们毫无办法，现在我就在想，是不是所有的邻居联合起来，将房子买下来。”
这话说到了胡雪华的心坎上，她连连认同，“谁说不是呢，我现在都已经停薪留职了，说不定什么时候院里就要将房子收回去，这房子虽然说不大吧，但是我们毕竟已经住了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正要收回去，我还真的舍不得。”
柳烟凝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胡雪华又有些为难地说道：“你要是早点说这个想法，我们就不忙着去买房子了，现在手上现钱又没有这么多了，烟凝，我估计，如果真要跟航天院将房子买下来，那肯定是要拿现钱的。”
柳烟凝也想过这个问题。
胡雪华说道：“幸亏你今天没有买，你说过你要是买你就要全款买不贷款，这房子少说也值个二三十万啊，谁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
二三十万跟市场行情价差不多，柳烟凝算了一下，她能拿出来，毛晓峰这两年虽然挣了钱，但是他们刚拿了十万买房子，再拿二三十万，可能也会有些吃紧了。
“我已经跟沈牧说过这个事情了，他去问问航天院的领导，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们还是都将房子买下来，钱嘛，可以想办法。”
胡雪华连连点头，“行，有消息你告诉我。”
柳烟凝决定要将住的房子买下来，也就不再想去外面买房子的事情了。
又过了七八天，高考成绩出来了，已经发放到了各个学校，自考生可以去教育局查成绩。
放成绩的这天，尽管知道教育局肯定会很挤，柳烟凝还是早早地带着阿宝赶到了教育局，此时还不到早上九点，教育局都还没有开门，门口就已经围了黑压压的人了。
阿宝现在是看到人群就恐惧，他人太小了，在这样的人堆里根本就挤不进去，他挤不动别人，不仅是挤不动，还很危险。
柳烟凝没带着阿宝下车，他们就在车上等着。
刚好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很热，在车上将车窗打开，也能坐得住。
好不容易到了九点钟，教育局的工作人员上班了，一开门，所有人呼啦啦地都进去了。
阿宝非常坐得住，反正成绩都已经出来了，早一点看到，晚一点看到，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看到旁边有个超市，“妈妈，我们去买雪糕吃吧。”
柳烟凝一愣，她都还在紧张，不知道阿宝到底考得怎么样，阿宝倒是比她淡定多了。
“行啊，走，妈妈给你买雪糕吃去。”
柳烟凝将车窗关了，车门锁了，带着阿宝来到超市。
雪糕的种类比前两年已经多了很多，阿宝已经过了喜欢七个小矮人的年纪了，他现在喜欢绿豆雪糕，不那么硬，也不那么甜，却很解暑。
母子俩吃了雪糕，又在超市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往教育局走。
查分的过程是很漫长的，资料都是纸质的，得一个个地找。
几乎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才轮到柳烟凝他们。
本来柳烟凝以为会很慢，前面一个考生基本都要查七八分钟才能查到分数，但是她将阿宝的姓名和身份证报给工作人员之后，不到一分钟，就查到了。
工作人员报出了分数，总分是900分，阿宝的分数是879。其中数学、物理，还有生物的成绩都是满分。
阿宝的名字就排在排名表的第一个位置，只是工作人员找第一遍的时候忽略了，找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排在第一的考生的名字就叫沈星星，这才翻回来找，确认了姓名和身份证号一致之后，她呆滞地看着阿宝。
准确的说是看着一个小脑袋顶，教育局的工作台面很高，阿宝只露出了一个脑袋顶，甚至连脸都看不见，就是这样一个七岁的小朋友，高考考了全市第一。
“沈星星，小朋友，是你吗？”她还是不敢相信，但是身份证号不会骗人啊，身份证号上面显示的年龄就是才7岁。
柳烟凝也有些回不过神，她知道阿宝肯定考试没有问题，但是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全市第一！她就不用说了，他爸爸当年高考的时候有这么厉害吗？
柳烟凝想了想，当年沈牧考试的时候好像是全省第一，跟阿宝差不多吧。
柳烟凝接过了分数条，看向阿宝。
阿宝得知自己是全市第一，反应还挺平静的，毕竟他连世界奥林匹克冠军都已经拿到了，这似乎也没有什么让人惊讶的了。
不过阿宝对自己的分数确实挺吃惊的，他考试的时候是觉得每个题目他都会做，但也没有想过能考得这么好。
后面排队的考生都不淡定了，他们惊讶地看着小萝卜一样的阿宝，就这个小朋友，考了全市第一？没有搞错吧？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
柳烟凝拉着阿宝要走，工作人员叫住了柳烟凝，对于这样的特殊的考生，教育局要留下他们家的通讯地址，后期要庆贺的。
柳烟凝看了一眼阿宝，她知道阿宝不会喜欢别的孩子都喜欢的那种荣誉，她垂下头，低声询问阿宝，在阿宝表示不愿意之后，她也对这工作人员摇头，“我们家孩子不喜欢太张扬了，不好意思。”
她拉着阿宝走出了教育局，坐上了车，太阳也出来了，气温开始回升。
柳烟凝感觉有些炫目，她当年可是连考了三次，连专科线都上不了，她生的儿子却能考全市第一，这让柳烟凝骄傲的同时又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生的时候智商都被隐藏起来了，全部遗传给了孩子。
阿宝得了第一，柳烟凝第一时间给沈牧打了电话过去，她想第一时间给他分享，但是沈牧这个时候在忙，只能在后面回过来。
柳烟凝放下电话，想起了苏婉清。
苏婉清有一阵子没有过来了，不过隔两天会打个电话来家里，和阿宝说说话。柳烟凝虽然自己不会跟苏婉清闲聊，但是她也不禁止阿宝跟外婆亲近，只要苏婉清是真心对阿宝的，柳烟凝也不介意多一个人爱阿宝。
放下电话，柳烟凝将阿宝叫过来，对他说道：“你给你外婆打个电话吧，将你得了第一的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阿宝点头，“好的，妈妈。”
阿宝在按键上按了一串数字，柳烟凝看了一眼，数字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你外婆家里换电话号码了？”
阿宝摇头，“不是哦，外婆回港城去了，她说港城现在回归了，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
柳烟凝默了一瞬，是啊，港城回归了，那也就是说，她大哥苏纪林可能要回来了。
柳烟凝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大哥，没什么感情，但是毕竟是血浓于水，分开这么多年也不能怪到大哥头上去，或许是亲属缘分淡薄，柳烟凝还是很期待跟这个大哥见见面的。
柳烟凝问阿宝，“那你跟你大舅通过电话没有？”
阿宝摇头，“没有，不过外婆说这几天舅舅会给我们打个电话的。”
柳烟凝嗯了一声，她突然有些局促，如果苏纪林真的打电话回来，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
正说话时，苏婉清那边已经接了电话了。
阿宝的声音变得调皮天真起来，“外婆！我是阿宝呀！”
电话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声音很大，柳烟凝也能听见。
“阿宝，外婆知道是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吃午饭呢，秦奶奶在做，外婆，阿宝要给你说一件事情。”
苏婉清的声音含笑，“你说，乖乖，外婆听着呢。”
“我考试的成绩出来啦！外婆，我考了北京市第一哦！”阿宝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点小小的骄傲，听起来可爱极了。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才爆发出笑来，“那太好了啊，阿宝，你真棒，真优秀，外婆过两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外婆一定要好好地给你庆祝庆祝，你想在哪里庆祝呢，去肯德基好吗？”
苏婉清听说小孩子都喜欢在肯德基开派对，过生日。
但是阿宝对肯德基已经失去了新鲜感了，但他知道苏婉清是好心要给自己庆祝，所以也高兴地笑道：“不用的，外婆，我就是给你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让你高兴高兴。”
“外婆是很高兴.”
阿宝和苏婉清很高兴地聊着，柳烟凝听了一会儿就走开了，她也纳闷，怎么阿宝会跟苏婉清有这么多聊的，她跟苏婉清在一块的时候，就找不到话说。
晚上沈牧回了电话，得知阿宝考了全北京市第一名，沈牧的欣喜几乎都要溢出听筒了，“我儿子真棒！”
沈牧话里是忍不住的骄傲，虽然沈牧当年也考了全省第一，但是阿宝现在才多大，他七岁就能考全省第一，等他到了沈牧考全省第一的年纪，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成就。
沈牧高兴之余，考虑到阿宝既然考了全市第一，就算阿宝的年纪和其他考生一样，他都避免不了会接受采访，更别提阿宝只有七岁，他一定会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
“最近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了，我会跟刘院长打个招呼，让他们加强一下家属院的管理，尽量不要让外人进入家属院。”
“我没有留下家庭住址.”刚说完，柳烟凝就想起来，媒体是无孔不入的，他们能通过各种手段查到他们的家庭住址。
柳烟凝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了。

第105章
不出所料， 在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家属院门口就蹲守了好多报社的记者，所有人都等着采访小神童沈星星。
柳烟凝早上一直都没有出门， 她联系了国密局的人，这两年对方一直都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 柳烟凝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 但是她也知道，对方并不是不在。
在一众记者中间， 混着两波特殊的人。
这两拨人不是记者， 也不是报社的人， 他们来自北京最顶尖的两所高校，这次过来是特意来招生的。
在高考成绩出来的当天，他们就准备要按照考生志愿提前调档， 作为北京市的高考状元，沈星星的志愿备受关注，在昨天晚上就被调出来了，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沈星星的志愿上面只填报了一个学校，这个学校虽然也是一本大学，但是跟顶尖的差距还是客观存在的，谁也没有想到沈星星的志愿竟然不是清北，而是这所名次靠后的大学。
不过即使沈星星的志愿没有填报，他们也有办法将沈星星招进去，只要沈星星愿意， 他可以去国内任何一所大学。
像这种小神童招进去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考生本省的硬实力，还对学校的声誉帮助很大， 所以清北的招生老师才会这样积极，大清早就过来堵门了。
但是由于沈牧提前打了招呼，看门的大爷守得非常的严，愣是一个人都没有放进去。
柳烟凝给国密局的人打电话，国密局的人回复是这个他们也无法处理，毕竟都已经上新闻了除非是柳烟凝要带阿宝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如果她同意的话，他们可以帮忙将他们送走。
柳烟凝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阿宝也有，他也不会走，因为他答应给叶蓓蓓做钢琴老师了。
但是他们总是要出门的。
即使外面的记者进不来，来自家属院的打扰也不少。
作为曾经的‘傻瓜’儿童，阿宝年仅七岁就摘取了高考状元的桂冠，家属院的人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们都知道阿宝是小神童，但是也没有想到竟然聪明到这个地步，七岁就考了状元！前无古人，今后恐怕也不会有来者，谁家没有孩子呢，即使考不到状元，就是考个一本大学也是好的。
柳烟凝一时间收到了前所未有多的礼物，都是来自家属院其他人家的祝贺礼品，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有土鸡蛋，有土鸡土鸭，等等，几乎都是一些吃的。
邻居们的意思很明显了，想让柳烟凝好歹请个客，摆几桌，好让大家取取经，到底阿宝是怎么学习的？
但是柳烟凝都没有收，她是从来不会吃外面人送的食物的，柳烟凝牢牢记着一个原则，人性就是这样，怕人穷，嫌人富的。
柳烟凝不收东西，胡雪华劝她，“阿宝现在考了状元，你要是一个礼物也不收的话，还是摆几桌，请人吃个饭，不收礼金也行。”
这是人情世故，合该这样。
但柳烟凝根本就不是个将人情世故的人。沈牧的那些同事就不说了，男人当着面也不会说柳烟凝母子什么，但是女人就不一样了，家属院的女人们不少都是闲的没事干的，经常说三道四，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柳烟凝心里不会跟这种人计较，也不会忘记。
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中午十分，刘院长竟然亲自带队，敲锣打鼓地来到了家属院，沿路还放鞭炮，牌面很足，甚至还做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双魁之家’。
柳烟凝都没有想到，一直到刘院长他们来到了家门口，扬声喊阿宝的名字，阿宝从书房跑出来，看到刘院长一行人之后，又急忙叫午休的柳烟凝。
阿宝见过刘院长，“妈妈，刘爷爷来了。”
柳烟凝睡得迷迷糊糊的，“哪个刘爷爷？”
阿宝想了想，“就是爸爸他们单位的那个啊！”
柳烟凝睁开了眼睛，她听见了外面的锣鼓声。
等柳烟凝匆匆忙忙换了一身衣服，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刘院长一行人，不仅仅是刘院长来了，还有航天院的一些领导。
甚至还有记者跟他们混了进来，在偷偷地拍照呢。
柳烟凝推了推阿宝，“去书房，阿宝。”
等阿宝去了书房，柳烟凝才走出来，“刘院长，你们这是.”
刘院长笑眯眯的，“烟凝，我们这是来给你道喜来了啊，不得了，一门出了两个魁首，沈牧就不必说了，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材，沈星星小朋友也勇摘桂冠，实在是可喜可贺，我们这不就是来贺喜来了吗？”
人都来了，又是沈牧单位的领导，人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用心，到底还是好心来祝贺，柳烟凝还是将人请了进来。来的人不仅仅是刘院长几个领导，还有航天院的一些职工，柳烟凝都不认识，他们这个单位跟别的单位都不一样，平时几乎没聚餐，过年的时候倒是会开个年会，大家一起吃个饭，但是沈牧几乎都没有去参加过，柳烟凝自然也就没有去过。
这么多人，家里坐不下，不过好在其他人也知道，只是在外面站着。
柳烟凝家里也没有这么多凳子，招待不下这么多人。
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在家的邻居们竟然都自发地将自己家的凳子拿了出来，安排了这些人坐下。
秦姨忙里忙外地倒茶，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杯子，只能先招呼这些领导喝茶。
刘院长喝了一口茶，问柳烟凝，“怎么没看到阿宝啊，刚刚我还看到他在客厅呢。”
柳烟凝说道：“外面混了记者，我不想让记者暴露阿宝太多信息，所有让阿宝先进书房去了。”
刘院长点头，“是的，你考虑得很周到。”
说了几句客气话，另外一个领导问起来，“阿宝都考取了市状元，那你们有没有想好，到底阿宝是去哪个大学呢？”
这个领导有个朋友是北大招生组的老师，他进不来，就托了这个领导来探一探口风。
柳烟凝说道：“我们的志愿都没有填清北两个学校，所以都不去。”
这个答案让他们都震惊了，刘院长更是失口说道：“阿宝这么好的成绩，不去清北太可惜了，志愿上没有填没关系啊，我们有的是别的办法。”
反正都不是外人，柳烟凝说道：“阿宝跟着他的老师在学习，他老师是数学研究所的客座教授，你们现在跟研究院有合作的项目吧，阿宝的老师带着其他的学生去了，阿宝就是因为没有他学校的学籍，所以不能去，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想去参加考试，获取学籍的。”
“如果他去清北的话，那边没有跟你们合作的项目，老师和同学也不太熟悉，阿宝不想去。”
刘院长等人恍然大悟，又感到欣慰不已，阿宝竟然是因为航天院才去参加高考的。
刘院长虽然非常的惜才，但是还是考虑到阿宝的年纪太小了，能力问题先不说，年纪小，到时候能不能适应项目，这点非常重要。
刘院长说道：“阿宝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他想要为祖国的航天事业做一番贡献，我们都深感欣慰，但这孩子太小了啊，未必能吃那个苦，再说这个苦也不是现在就要吃，如果阿宝真的有这份贡献的心，等他长大一些了，如果那个时候我还在航天院，我会特批他进航天院。”
柳烟凝一听就知道刘院长误会了，阿宝还这么小，能知道贡献什么，真要为祖国奉献终身的是沈牧这一辈人，阿宝还不到有这样高尚觉悟的时候呢。他只是想要跟沈牧在一起，柳烟凝很清楚，但是既然刘院长都已经误会了，她也不去解释。
“这是阿宝的小心愿，再说这个项目也未必要深入基层，在北京也能参与的，刘院长，刚好你们都好心来为阿宝庆祝，我在这里替阿宝跟你们讨一个名额，能不能特批他进组呢？”
刘院长等人面面相觑，这个事情确实太突然了，阿宝是很优秀，考了北京市的市状元，但是有个问题必须明确，就是阿宝的水平或许拿到状元没有问题，但是他到底能不能适应航天项目这么庞大的计算量，这还是个问题，所以刘院长他们也不敢立马就答应下来，毕竟这个项目至关重要，每一环都要把控好。
柳烟凝也看出了刘院长他们的犹豫，她还是想要替阿宝争取一下，毕竟这个机会，虽然非常的艰苦，但是确实很能锻炼人，如果阿宝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接受了锻炼，这对他以后的人生，包括人生观的塑造将会非常有用。
“刘院长，我知道你们对阿宝计算能力肯定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航天方面的计算肯定是非常严谨的，那么你们愿不愿意给阿宝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呢，到底他要怎么证明自己，你们才能同意给他特批呢？”
刘院长看向剩余的几个领导，他想了想，说道：“沈牧对这件事的看法是怎么样的呢？”
柳烟凝一愣，沈牧对这个事情好像还没有表过态，她也不知道沈牧是怎么看待的。
刘院长说道：“说到底，沈牧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如果沈牧觉得阿宝的能力已经足够他进入这个项目，那我觉得，就可以特批阿宝进去，老曾，你们的看法呢？”
他们都知道沈牧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尤其是在工作这方面，他绝对不会因为阿宝是他的儿子就大开方便之门。
老曾是航天院的二把手，柳烟凝听沈牧说过。
他看起来是个很严肃的老头，眉心有个川字型的皱纹。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个项目是严格保密的项目，所有参加这个项目的人员严格要求要在基地完成，如果阿宝要继续留在北京，这是不合适的。”
柳烟凝一愣，她没有想过这一点，她一直以为这个项目在北京也能做，没想到需要去到基地。
难怪李丹丹他们都去基地了。
刘院长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阿宝太小了，他还有其他的教育要接受，现在就去基地待着，是将自己封闭起来了，这样对阿宝是不合适的，依我看，还是等阿宝长大一些，再去吧。”
柳烟凝问道：“这个项目大概要持续多久呢？”
“起码两年。”
柳烟凝一愣，“这么久？”
刘院长点头，“所以我说，阿宝还是暂时不要去了。”
柳烟凝想了想，她去书房将阿宝叫了出来，她当着刘院长他们的面，将如果要参加项目就必须得在项目上待起码两年的事情说给阿宝听，“如果要在戈壁待这么久，阿宝你还想去吗？”
戈壁滩，阿宝已经去了两次了，那边确实非常的艰苦，连北京城一个小角落都及不上。
柳烟凝心里也是不希望阿宝去的，他们这个家有沈牧做贡献就已经足够了，阿宝只是一个孩子，要贡献也远远轮不到他。
但是阿宝还是点头了，这完全在柳烟凝的意料之内，他不愧是沈牧的儿子，父子俩一个样，都是不怕苦不怕难的。
“我愿意，妈妈。”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小孩子多吃一些苦，不是坏事，尤其是男孩子，对他心性变得坚韧是很有帮助的。
刘院长连连拍手，“好，好，阿宝，你真是好样的，你既然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刘爷爷也绝不会让你失望，刘爷爷承诺你，只要你爸爸点头同意，你就可以进入项目组。”
阿宝高兴得连连点头，“谢谢刘爷爷！”
柳烟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都能想象到如果阿宝真的去了戈壁，到时候日子会艰苦到什么程度。
但是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一家三口在短时间之内能团聚了。
老曾说道：“清北的招生组还在外面等着呢，烟凝，你要不要见见？”
不管怎样，人家又不是记者，上门来招生，礼貌招待人家是礼节，柳烟凝连连点头，“当然要见见。人家大老远地跑过来了，得请进门来喝杯茶。”
柳烟凝来到屋子外面，外面坐了不少人，一些是沈牧的同事，还有一些是记者，剩下的就是招生组的老师了。
柳烟凝几乎从人群中一眼就扫到了哪些人是老师，那浑身的教师气质，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柳烟凝笑道：“请招生组的老师进来喝杯水吧。”
招生组的老师们都已经做好了坐冷板凳的准备了，没想到沈星星的妈妈会出来招呼，连忙站起来，清华一组老师，北大一组老师，一边都是三个人。
将老师们招呼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客厅显得更加的狭窄了，老刘他们也不走，其实刘院长心里还有个更好的大学推荐，阿宝日后肯定是要为国效力的，最好是进国防一类的大学，但是阿宝的年纪又太小了，根本就没有进去的可能，所以他按住不提。
清北的老师先礼后兵，先各自给柳烟凝报了家门，随即就表明了招生的意图，他们本来就是顶尖的大学，随便什么成就拉出来，都能给人说个半天的。两家不相上下，神仙打架。
老刘他们看得嘴都乐歪了，好像清北招生组老师争取的孩子是他们家的。
柳烟凝听完之后却表示阿宝已经有了心仪的大学，让两边招生组老师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这话让两方人马都懵了，当然，人要谦虚，肯定有一些专业其他大学是比他们学校好的，好奇地询问阿宝想就读的是哪个大学，等柳烟凝说出名字，两边的老师都沉默了。
这所学校的综合实力确实不能跟清北相比，他们想不通沈星星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学校，不过小孩子的心思他们也不太在意，像这种年纪的学生，家长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
“像沈星星这样的学生，来我们学校发展是最好的，我们会给他提供最好的学习平台，我们学校有全国最好的数学系.”
但是不管对方夸得天花乱坠，柳烟凝都不为所动，其实也不是她不为所动，主要是阿宝的目标已经非常明确了，他就是要去叶教授的学校。
清北的老师只好失望而归。
刘院长他们都觉得很可惜，可惜得差点捶足顿胸，好像阿宝是他们家的亲孙子一样，“烟凝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阿宝再聪明也是小孩子，你们得好好地替他想想，你还是和沈牧再商量商量，顶尖的大学资源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就算阿宝去了清北任何一个学校，我们也同样会给阿宝名额的。”
柳烟凝听他们这样说，顿时心动起来，阿宝想去叶教授那个学校就是为了要去航天计算项目组，现在刘院长承诺就算阿宝去了别的学校，他们也一样会给阿宝名额，这样的话，阿宝的选择就很多了。
到了第二天，家里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同样是招生组的老师，他们是叶教授所在大学的招生组老师。
北京市状元填报他们学校，这对他们学校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了一块馅饼，将人砸得晕头转向，幸福得不知所云。昨天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昨天他们还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才姗姗来迟。
他们知道清北招生组的老师动作都非常快，说不定人家昨天就来了，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消息灵通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状元几乎没有理由不填报清北了，这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选择，都会选择另外两所更好的大学，所以他们也不太报希望。
但是他们还是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沈星星同学如果选择在他们学校就读，他们不仅评奖学金，还减免四年的学杂费，补贴生活费，给阿宝批独立宿舍，甚至如果柳烟凝也需要的话，他们还会考虑阿宝年纪太小这个特殊情况，给他们母子特批母子宿舍。
一系列优厚的条件摆在柳烟凝面前，就看她要做什么选择。
柳烟凝想起阿宝要去基地的事情，试探地问道：“沈星星可以跟着叶庭教授参加他的新项目吗，新项目在外省，叶庭教授他们将在那边待很久，沈星星如果参加的话，肯定也需要过去，李这样的话，学校原本的课程可能就会跟不上，沈星星可以不上课，直接参加考试吗？”
这个要求还真是招生组老师从来没有见过的，但是叶庭是他们学校的教授，叶庭在学校的名气非常大，他们也是临时才知道沈星星是跟着叶庭学习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沈星星清北这样的学校都没有填报，反而填报了他们学校。
但是不上课，只考试这个要求他们之前也没有遇见过，招生组的老师也不敢随便答应，于是就跟柳烟凝说道：“这个我们需要回去请示一下领导，等领导批示之后，我们再打电话告知您。”
招生组老师走后不到两个小时，电话就打过来了，是个陌生的号码，电话一接通，对方就自报了家门，是叶教授学校的副校长。
“您提出的条件非常合理，因为沈星星同学之前就是跟着叶教授学习的，后面成了我们学校的学生，自然也是跟着叶教授学习，这点您放心，我们这边绝对没有问题的。”
招生组老师回去跟领导汇报，被批了一顿，像这样的学生不知道多少学校抢着要，他们是捡了个大便宜，只要要求不离谱，他们一律通通答应，先把人弄到学校来再说，这样的好学生一旦进入了他们学校，以后就是招生的亮点！他们学校的名气说不定都会因此大涨一通，对招生非常有用。
所以副校长亲自给柳烟凝打来了电话。
听对方这样承诺，柳烟凝笑道：“那就太感谢了，对了，我还想请教您一个事情，如果沈星星想在一两年之内修完大学的课程，能尽快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吗？”
“这个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学校有这个规定，只要沈星星同学能提前将所有的课程上完，修够学分，他就可以提前毕业提前授位，这也是有过先例的。”
柳烟凝听到这里，完全放心了，“那就太感谢您了，那贵校请提档吧，我们家沈星星就报考贵校了。”
“好的，非常感谢您和沈星星同学的认可，对了，沈星星同学的专业就确定是应用数学了吧？还想要更换吗？”
“不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副校长摸出手帕，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得了沈星星同学家长的承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沈星星的档案在哪里？他们学校想要提档，发现档案不知道是被谁扣住了，想来是因为他们以为沈星星还要更换志愿，不让他们学校提档，抢先将档案扣住了。
一天不将档案提到学校来，他们就无法安心，副校长心想，得赶紧将这个事情落实了。
晚上，柳烟凝给沈牧打去电话。
“阿宝就在H大就读了，学校那边的副校长今天给我打了电话，我提的很多要求他都答应了，我觉得既然阿宝一直跟着叶教授学习，叶教授的水平也不差，去哪里都一样，就不如在学校就读了。”
其实柳烟凝心里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哪个人没有一个清北梦了，她自己完成不了，孩子去完成也是一样的。
但是显然不行，阿宝有更好的选择，她不能自私地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阿宝。
沈牧也说道：“是的，就这样办吧。我听刘院长说了，阿宝还是决定要来航天项目组？”
柳烟凝嗯了一声，“是啊，你还不知道阿宝吗，做了的选择就不会轻易放弃，他既然都选择要来了，我也只能支持他。你觉得呢，你觉得阿宝能来吗？”
“能。”沈牧斩钉截铁地说道，“过来未必是坏事，在这里条件是很艰苦，但是很能锻炼人。”
柳烟凝轻轻地哼了一声，“是啊，能锻炼人，人都见不到几个，当然能磨炼人的意志了。不过，过来的话，也有一个好处，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
“你也过来？”沈牧有些惊讶，阿宝可以过来是因为阿宝在北京没有其他事情牵绊，柳烟凝不一样，她还有杂志社呢。
“我肯定要过来啊，阿宝离了我.”柳烟凝本来想说‘阿宝离了我能行吗’，话还没有说出来，柳烟凝心里就有了答案，阿宝是个独立的个体，即使他年纪还小，他离了妈妈，可能心里会很想念，但是他已经完全可以跟爸爸一起在基地那边生活了。
这样一想，柳烟凝心里感到很难受，在自己羽翼下长大的孩子，自己精心呵护长大的孩子，终究有离开自己的一天，可是她却不愿意让这个时间来得这么早。
沈牧说道：“烟凝，你就别来了，我会照顾好阿宝的，你就留在北京，戈壁滩太苦，阿宝虽然小，但是他是男孩子，男孩子吃点苦没什么，你不一样。”
柳烟凝说道：“哪里不一样，你能将阿宝照顾好吗，你一天忙得跟什么一样，不行，我肯定是要过来的。”
柳烟凝坚持，沈牧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好说道：“那这样吧，你把秦姨带过来，我现在确实很忙，地上发射测试基地项目已经启动了，我以后可能电话都很少会有时间打了。”
柳烟凝的生活技能几乎为零，沈牧怕柳烟凝照顾不好她自己和阿宝。
柳烟凝想了想，“算了，不带秦姨了，她年纪大了，戈壁滩太苦，别把她身体熬坏了，她就留在北京看家就行了。”
虽然秦姨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柳烟凝已经将秦姨当成了一家人，秦姨无儿无女，柳烟凝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所以柳烟凝不会只顾自己快活，不管秦姨的死活，戈壁滩他们能去，秦姨不能去。
“这样也行。”沈牧说道：“到时候.吃饭这些都可以在食堂解决，衣服这些，等我抽时间洗吧。”
对于阿宝有没有能力进入计算组，沈牧根本就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如果阿宝都不行的话，叶庭的那几个学生更不行了，但是从目前来看，叶庭和他的几个学生都比较靠谱。
阿宝给叶蓓蓓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得了第一名的事情。
“毛宁宁要请我们吃烤鸭，你来吗？”
叶蓓蓓高兴极了，“阿宝，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的！”
听着叶蓓蓓高兴的声音，阿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只有在给外婆和叶蓓蓓王英池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才会很高兴地说自己得第一名，平时根本就看不出他的高兴。
王英池其实已经打电话给阿宝祝贺过了，这通电话是因为白天毛宁宁告诉阿宝，明天他兑现承诺，让阿宝联系叶蓓蓓和王英池。
王英池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几个小朋友第二天汇合在阿宝家里，他们要出门去吃烤鸭了。
作为开车的司机，柳烟凝也有幸参加了这次聚餐，毛宁宁跟他妈妈要一百块钱要请阿宝吃烤鸭，得知去的小朋友有几个，胡雪华大方地给了两百块，“别光点烤鸭，得点点别的菜。”
王英池现在已经开了好几个分班了，当然这些事情都是他舅舅策划的，他们的‘小老师电脑技能培训班’已经在行业内打响了名头，很多学员都是慕名而来的，阿宝每个月都能分到钱，不过分到多少他不知道，钱都是他妈妈拿着。
王英池在得知阿宝得了状元之后，又打起了培训班的主意，不过不是电脑培训，而是高考补习。
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人过了就有人没有过，有人没过就有人不甘心，他要是现在办一个补习班的话，报名的人应该会不少，但是现在类似的补习班也已经有很多了。
王英池主要是打阿宝这个状元的主意，如果状元阿宝能去给补习班当讲师的话，这个补习班肯定会很快火起来。
王英池的舅舅很有经商头脑，以前做老师去了真是屈才，王英池跟他在一起久了，脑子里也全都是生意经了。
不过这个主意得阿宝自己同意才行。
到了饭桌上，毛宁宁一口气点了三只烤鸭，就像他之前承诺的那样，还点了一些菜品，菜品是毛宁宁请柳烟凝帮忙点的，他实在不知道哪些菜好吃。
孩子们对烤鸭完全没有抵抗力，甚至觉得烤鸭比肯德基还好吃。
叶蓓蓓之前跟宋嘉和去吃过一次烤鸭，虽然烤鸭味道都差不多，但是总感觉跟小伙伴们吃起来更香，三只烤鸭很快就吃没了，孩子们一人拿一个炸香的鸭架在啃。
柳烟凝知道孩子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还差一点，又点了一只烤鸭，顺便将前面的钱都付了，特意留了最后一只烤鸭钱没付，留着给毛宁宁付，这孩子老早就念叨要请阿宝吃烤鸭了，她不能让孩子失望，但也不能真让毛宁宁付那么多钱。
等吃饱喝足，毛宁宁去结账，才二十块钱，他还以为搞错了，问服务员，服务员说是这次有优惠。
毛宁宁很高兴地回来对小伙伴们说道：“那个服务员姐姐说了，今天烤鸭有优惠，我们吃了这么多，才二十块钱，敞开了肚皮吃，今天我请客！”
但是谁都吃不下了，肚子都撑圆了。
柳烟凝暗笑，“行了，下次再来吃吧，今天就吃这么多了，吃不完的鸭架我们也打包回去，消化消化，到我家继续吃。”
柳烟凝又开车带着孩子们回家。
王英池因为还想跟阿宝商量开补习班的事情，所以特意没有回家，叶蓓蓓也想来阿宝家里玩，一车人又来了家里。
柳烟凝他们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采访之后，这两天门口蹲守的记者少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一些，只不过都没有进到家属院里。
宋嘉和前两天给家里打过电话，但是也只是跟阿宝聊了一会儿，表示了祝贺，要是之前，宋嘉和可能会跟柳烟凝要一个采访的机会，但是这次他也没有提。
柳烟凝也没有跟宋嘉和主动说话，他们都很清楚，这次是真的要保持距离了。
但是在挂电话之前，宋嘉和还是主动地跟柳烟凝说话了，“烟凝，我和方玉华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国庆节，到时候你和阿宝过来坐坐。”
柳烟凝有些吃惊，但是又在意料之中，她是真心为宋嘉和感到高兴，“祝贺你，嘉和。”
宋嘉和笑了笑，“也祝贺你，状元妈妈。”
挂了电话，阿宝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地重复问柳烟凝，“妈妈，宋叔叔要结婚了？”
柳烟凝嗯了一声，“是的，跟你方阿姨。”
阿宝高兴得眯起眼睛，“妈妈，到时候你说宋叔叔会不会找我去给他做花童啊，毛宁宁上次给他家亲戚做了花童，他可神气了，还拍了照片呢！”
柳烟凝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阿宝，不一定的，不是每个人结婚都要找花童的，而且你年纪稍微大了一点，花童一般都是四五岁的小朋友。”
阿宝“啊”了一声，有些失望。

第106章
事实上， 柳烟凝也并不想让阿宝去给宋嘉和做花童，宋嘉和确实很喜欢阿宝，对阿宝也很好， 但方玉华对他们母子敌意很大，看在宋嘉和的情面上， 柳烟凝肯定是要去吃喜酒的， 但是让阿宝做花童就算了吧，宋家家大业大， 不缺小孩做花童。
再说宋嘉和也未必会让阿宝去给他做花童。
阿宝跟王英池在书房玩电脑自带的纸牌游戏， 两人比赛谁能用最少的时间将纸牌理顺。
阿宝的逻辑很强， 他能在心里速算出最少的步骤将游戏结束，玩了几次，王英池都没有能赢阿宝， 他索性不玩了，对阿宝说道：“阿宝，你现在是市状元， 我想跟你一起开个补习班， 你还是做讲师，我们专门给考高考失利的人补习，你有没有兴趣？”
阿宝愣了一下，“辅导班？辅导什么？”
“给高考失利的人补习呀，你可是状元，要是你去做讲师，不知道能吸引多少人来报名呢。”
这跟电脑培训班异曲同工， 但是完完全全是用阿宝的名气来吸引学员了。
王英池对阿宝说道：“肯定要我舅舅来招生运作的， 他现在将我们的小老师培训班做得可好了。”
阿宝摇头，“我可能没有时间做老师了， 我要去我爸爸那里。”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但是去已经成为了铁定的事实了。
王英池想给他外公买个电梯房，但是现在一套电梯房起码要二三十万，王英池开的这个小老师培训班确实给他挣了不少钱，但是距离这个目标还很远，所以当有阿宝摘桂的这个机会的时候，他就想试一试。
“你可以只去一期，后面就我们自己做了。”
阿宝想了想，他妈妈甚至都不愿意让他接受采访，估计也不会愿意他去补习班当老师，他和王英池一起来到客厅，叶蓓蓓和柳烟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英池找柳烟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出所料，柳烟凝肯定是拒绝的，“英池，阿宝最近事情太多了，他没有时间去做老师了。”
柳烟凝知道王英池想挣钱是给他外公买房子，但是她认为像王英池这么大的孩子还是要将精力放在学习上面，要是将精力过多的放在挣钱上面，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当然，如果王英池兴趣就在这上面，那另当别论，王英池小小年纪就这么能挣钱，可以预见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成为一名商业大亨。
柳烟凝不同意，王英池有些失望。虽然阿宝不跟他合伙开补习班，王英池还是决定要开一个补习班，现在高考补习班很多，王英池的学习也不差，他的物理几乎可以和阿宝媲美。
王英池他们现在的小老师电脑培训班办得很好，阿宝每个月都能分到七八百块钱。虽然柳烟凝不需要阿宝去挣钱，但是这些钱可以成为阿宝的教育基金，柳烟凝专门给阿宝开了一张卡，里面就存着阿宝的钱，现在已经有好几万了。
晚上，柳烟凝给沈牧打电话的时候说到这个事情，沈牧也并不支持阿宝去做补习班老师，一来是家里并不缺钱，就算缺钱也不会让阿宝去挣钱，二来是相比做这个，阿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英池这孩子是挺有经商天赋的，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商人。他现在将精力都放在挣钱上去，确实有些可惜了，他的电脑天赋非常强悍，我可以这么说，我们现在数控组的同事，可能没几个人能有王英池的水平。”
柳烟凝吃了一惊，“不会吧，池池这么小的小朋友，电脑技能这么厉害？”
沈牧笑道：“你光看阿宝就知道了，阿宝的电脑技能可是王英池教的，我之前听过王英池给阿宝讲课，池池这孩子，操作电脑就是信手拈来，他喜欢这个东西，又有这方面的天赋，看的书也多，学的东西多，他懂的东西，可能连我们都不知道。”
现在新修建起来的载人航天发射基地多数仪器都是电脑操控了，沈牧他们都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培训。但是他们还是没有专业的人懂这些东西，以前调试一次仪器非常麻烦，可能要花十几个小时才能调控完成，现在全部换成自动化了，一两个小时就能调控完成。
这就是电脑操控的魅力。但是由于国内这方面起步晚，确实比不上人家国外，这方面的人才也非常稀缺，所以沈牧也格外可惜王英池的能力。
柳烟凝说道：“我也是觉得小孩子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王英池的出发点是没有错的，他外公现在腿脚不好，这孩子想给他外公买个电梯房，所以想这么迫切地想要挣钱。”
沈牧也说道：“百善孝为先，当年这孩子生病的时候，他外公这样支持他，现在这孩子有能力了，想要报答外公，这是这孩子的孝心，一般这样的孩子，心地善良，人品端正。”
两人说了一会儿王英池，沈牧说道：“趁着阿宝还在北京，让他有时间多跟池池学习学习，以后来了基地之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柳烟凝冷哼一声，“怎么，你还真想将阿宝当成你的下属来使唤？”
沈牧听她这样说，连忙说道：“烟凝，不是的，我当然知道阿宝还小，很多事情轮不到他来做，但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但凡有别的选择，也不至于让阿宝来基地。”
柳烟凝说道：“不是你们让阿宝去基地，是这孩子想去，如果不是阿宝自己想去，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去的。”
沈牧从柳烟凝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火气，又连连说软话哄她。
柳烟凝心里是有气的，她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别人家孩子在这个年纪在做什么？还在玩玩具呢，阿宝却要去贫苦的基地待这么久，那边条件如此艰苦，阿宝还在长身体，别的不说，到时候营养能不能跟得上？北京这么好的教育环境，阿宝没能赶上，等阿宝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再融入环境？
这都是柳烟凝要考虑的事情，可是越考虑，她就越心烦。
阿宝录取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的档案被H大提走了，档案一提，阿宝录取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虽然很可惜，但是别的学校也没有再来过，家里总算是清净了。
阿宝知道自己不日将要前往泉市，他一走，承诺给叶蓓蓓上课的事情就无法实现了，他想趁着还在北京的时候，多教叶蓓蓓一些。
但是叶蓓蓓最近事情好像很多，基本上三天才能抽出一天的时间来，阿宝有些着急，恨不得将自己懂的东西一天就教给叶蓓蓓。但是乐器这个东西，光知道理念还不行，还得靠练习，所以叶蓓蓓的进展非常的缓慢，比当年阿宝学钢琴的时候慢多了。
阿宝要前往泉市也是开学之后的事情了，他虽然已经提前被学校允许可以跟叶庭前往泉市的项目，但是入学手续这些需要开学的时候去办理，拿到学籍，阿宝才能参加选课，后面才能参加考试。
这样一来，阿宝想要提前毕业，就必须在每个学期的期末回来参加考试，如果不参加考试，就拿不到学分，那他也没有办法毕业。
这样的话，柳烟凝他们每年起码得往返两次，光是听着就非常麻烦，但是没有别的办法，阿宝总不能在电话里参加考试。
一直等到九月一号，多数学校都陆陆续续地开学了，阿宝的学校也开学了。
开学这天，柳烟凝将报名所需要的证件收拾了一下，被褥这些开学必备的东西柳烟凝都没有拿，他们只需要去报个名，将该办的手续办理了就行了。
柳烟凝已经带着阿宝无数次来到H大，阿宝的师兄姐都不在学校，但是柳烟凝对这个学校已经熟悉了，带着阿宝到体育馆新生报名处填写各项资料。
报名处的学生看到柳烟凝带着阿宝过来，最开始还以为学生是柳烟凝呢，不过柳烟凝虽然显得比她实际年龄要小很多，但毕竟是做了妈妈的人了，光是从气质上看，就已经不像学生了，所以登记处的学生有些拿不准，或者柳烟凝是自考生。
“你好，这是我们的报到资料。”柳烟凝将阿宝的资料递给登记处的学生干部。
学生拿着资料看了一眼，新生名叫沈星星，男，七岁。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阿宝，“这个小朋友是我们的新同学？”
即使资料上已经写清楚了新生的名字性别还有年龄，甚至还有一张照片，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旁边的同学要见多识广一些，但还是呆滞地看着阿宝，嘴里说道：“这位小朋友就是今年北京市状元吧！叫.沈星星！对，就是你，沈星星小朋友！”
“市状元？”
“是啊，你没有看新闻吗？北京市理科状元是一个七岁的小朋友，叫沈星星，就是我们这位新同学，沈星星小同学，你可真棒啊！”
沈星星，阿宝冲着对方点头微笑，“谢谢。”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旁边同学的注意，不少目光集中在阿宝身上。
柳烟凝说道：“同学，麻烦你快点帮我们办手续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那位学生干部连连点头，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手续办完了，最后还想跟阿宝握手，“沈星星小同学，我能跟你握个手吗？”
阿宝已经遇到过很多人对自己感到惊讶和好奇，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想要跟自己握手，他好奇又大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好的。”
对方双手握住了阿宝，“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这话显得真心实意，就连柳烟凝有时候都在想，要是她有阿宝一半聪明就好了，当年也不至于三次都考不上大学，还让柳远平嘲笑，说她让他抬不起头，外公是大文豪，外婆是翻译官，他也是大学教授，却生了一个蠢笨如猪的女儿。
想到这里，柳烟凝想起了柳欣茹，她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阿宝跟对方握了手，本要缩回来，旁边又有人想跟他握手，阿宝只好又握了上去，好端端的新生报到，弄得好像是大人物面见会。
不过好在只是小范围。阿宝报的是数学系，数学系是个冷门的专业，新生本来就少。
握了手，学生干部非常热情地问道：“大姐，咱们的行李在哪里啊，我去帮你们搬行李，送你们去沈星星的宿舍。”
柳烟凝说道：“我们没有行李，沈星星也没有住宿舍，我们没有宿舍的，不用麻烦你了，不过请问你知道副校长办公室在哪里吗？我们要过去一趟办点事情。”
阿宝以后不在学校上课，所以也就没有要宿舍，现在宿舍每年要交钱的，虽然不贵，但是阿宝不住也就不浪费资源了。
学生干部带他们到了副校长办公室，阿宝有些手续是特别批准的，得来副校长这里面谈。
他们顺利地见到了副校长，将阿宝免上课的手续办了。
将所有的手续办完，副校长看着阿宝，欣慰地说道：“希望你能在我们学校有更好的成长，我们虽然不能为你提供最好的平台，但是我们一定将我们有的最好的提供给你.”
办完了手续，柳烟凝带着阿宝回了家。其实她是想让阿宝去体验体验大学的课程的，但是这两天都是报到，正式上课要过两天。
阿宝一时半会儿还不去基地的话，肯定是要去学校上课的。
阿宝对自己的大学生活也挺期待的。
回到家，毛宁宁坐在他们家门槛上，看到柳烟凝的小轿车开回来，很激动地跑过来，“阿宝，阿宝！”
“毛宁宁！”
阿宝从车上下来，朝毛宁宁跑过去。
毛宁宁一口气冲到面前，“阿宝，你什么时候去报到呀？到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阿宝啊了一声，“我们今天已经去了呀，我去的时候想叫你的，但是你没在家。”
“我跟我妈妈出去了！”毛宁宁遗憾地直叹气，“我还想跟你去看看大学长什么样子呢。”
柳烟凝笑道：“没关系，宁宁，大学的校园都是开放的，到时候让你爸爸妈妈带你去看看就行了。”
毛宁宁看了柳烟凝一眼，他和他爸爸妈妈去，和跟阿宝一起去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阿宝可是去报名啊，他是学校的一份子，他爸妈又不是学校的学生，那怎么能一样呢。
但是阿宝已经报名了，那就没有办法了。
阿宝见毛宁宁实在是很沮丧，即使他已经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了，看起来还是很沮丧。阿宝只好说道：“毛宁宁，下次我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带上你好吗？但是你要答应我，上课的时候，你不能说话，不能去上厕所，更不能吃东西。”
毛宁宁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阿宝？你真的带我去？”
阿宝点头，“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毛宁宁高兴得“耶”了一声，“好，阿宝，到时候你一定要记得喊我啊！”
阿宝说道：“但是到时候如果你不在家的话，就不能怪我了。”
毛宁宁连连点头，“我这几天哪里都不去，就专门在家里等你。”
阿宝笑道：“学校要大后天才开始上课，到时候你别出门就行了。”
阿宝后天要去学校领新课本，大学的课本可以买二手的旧书，学校里面就有旧书屋，但是阿宝喜欢新教材，他不买旧书，柳烟凝也不想让他用旧书。
他们今天就已经教了书本费，现在的书本费非常昂贵，很多学生都会选择购买旧书。
毛宁宁急切地盼着大后天的到来，他数了一天又一天，总算是等到了阿宝上课的这一天。
这一天，毛宁宁哪里都没有去，早早地就起床了，守在家里，等着阿宝叫自己。
还不到七点钟，他就等来了阿宝。
“毛宁宁！”
毛宁宁听见阿宝的声音，像个小炮弹一样弹射出门，“阿宝，阿宝！我在家里！”
阿宝看到他，笑了笑，“毛宁宁，快走吧，你吃早餐了没有？”
毛宁宁连连点头，他就怕耽误，起床之后就催胡雪华给自己做了早餐。
阿宝也已经吃过早餐了，他妈妈开车送他去学校上课。
坐上了车，毛宁宁的心才总算是踏实下来了，他看向阿宝，笑了起来。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到两个孩子眯着眼相视而笑，笑着对毛宁宁说道：“毛宁宁，既然你这么喜欢大学，那你就努力学习，将来也考一个好大学，好吗？”
毛宁宁用力地点头，“好，我要努力学习，以后也要考一个好大学！”
柳烟凝将孩子们送到了学校，她昨天带着阿宝来学校领了课本，今天直接去找教室上课就行了。
学校的建筑很多，教学楼也很多，柳烟凝虽然和阿宝来过很多次，但是没怎么在学校逛过，所以一路上还问了几个同学，才找到了目标教学楼。
“阿宝，妈妈跟你们一起上去，可以吗？”
大学的课堂都是开放的，不仅仅是学生可以进去听课，其他人也能进去听课，只是很少人有这个兴趣和时间。
柳烟凝是特殊情况，阿宝年纪小，有母亲陪着上课也很正常。
阿宝点头，“可以呀，妈妈。”
毛宁宁一脸的憧憬，他上过小学的课，还没有上过大学的课呢。
就连柳烟凝心里也暗暗有些期待，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大学的课堂，当年考试不过的遗憾又从心底浮了起来。
每个学生都会有一个大学梦，念了之后，活血这段经历对人生的帮助也不会太大，但是如果没有念过，在以后的人生中想起来，总会感觉遗憾。
柳烟凝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教室，因为阿宝和毛宁宁的身高太矮，所以他们只能坐在前排，这样一来，就难免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毛宁宁看到身边坐着的人都是大哥哥大姐姐，既害怕又很兴奋，他悄悄地对阿宝说道：“阿宝，老师不会将我赶出去吧？”
阿宝摇头，但是心里也没有底，妈妈和毛宁宁都不是这所大学的学生，教授会允许他们上课吗？
其他学生也有窃窃私语的，他们都是阿宝的同班同学，他们已经知道了阿宝的事情，知道他们会有一个七岁的同学，这个小同学非常厉害，是北京市状元，本来可以去清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他们学校。
有几个大胆的，甚至和阿宝他们说起话来。
毛宁宁本来就是个大胆的孩子，他甚至比阿宝还更加的活泼，很快就跟身边的大哥哥大姐姐说上话了，他骄傲地告诉对方，他是阿宝的好朋友，这次是过来陪阿宝上课的。
阿宝非常受欢迎，所有人都对这么个厉害的小同学非常好奇，他们这个小同学无疑是小神童，他们要考上大学，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需要非常努力才能考上来，可人家轻轻松松就是市状元。
人比人气死人，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些人，他们天赋异禀，又肯用功努力，他们就是能达到常人不能达到的高度。
当别人问起毛宁宁自己是不是小神童的时候，毛宁宁非常诚实地摇头，“我不是小神童，我只是小神童的朋友，我是小学生。”
毛宁宁的活泼可爱非常惹人喜欢，有个女同学问毛宁宁，“我怎么感觉你跟我家年画上的小朋友长得很像？”
毛宁宁笑道：“也许你们家年画上面的小朋友就是我呢，我拍过年画写真的哦，就是去年底的时候拍过。”
柳烟凝笑道：“他可是小明星，他演过很多电视剧的。”
阿宝点头，因为毛宁宁经常跟他说起这些电视剧，他记忆也好，能如数家珍的将毛宁宁演过的所有电视剧说出来。
好多电视剧都是大家都看过的，一时间也想起了毛宁宁在剧中的角色，因为毛宁宁在剧中是化了妆的，所以在现实中，大家没有将他认出来。
“哇，你好厉害啊，小小年纪就已经拍了这么多电视剧了。”
毛宁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厉害，阿宝才厉害呢。”
“阿宝是谁？”
“阿宝是.沈星星呀！”毛宁宁眨了眨眼睛，他这才想起外面的人不知道阿宝叫阿宝，他们只知道阿宝叫沈星星。
“是啊，沈星星是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
说话间，柳烟凝他们身边已经围了里外三圈的学生了，大家都想来看看他们的市状元小同学长什么样子，市状元小同学有个小明星朋友，这是意外的收获。
教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不在位置上，而是围着一个地方，不知道人群中间到底是什么，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教授咳嗽了几声，没人听见，直到昨天开班会推选出来的班长大声喊道：“老师来了，请各位同学坐好！”
听见老师来了，大家才坐回了原位，教授这才看到人群中间的人是一大两小。
沈星星报考数学系的事情，所有的老师都知道，不用问都知道这两个小孩子中间肯定有一个是沈星星了。
他仔细看了看，阿宝和毛宁宁两个孩子都长得非常精致，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哪个是沈星星。
他走下讲台来，先是对着柳烟凝微笑点头，然后微笑着看向两个小朋友，“你们两个小朋友，哪个小朋友是沈星星压？”
阿宝站起来，问好，“老师好，我是沈星星。”
毛宁宁也赶紧站起来，他们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过他们要尊重老师，“老师好，我是毛宁宁，我是沈星星的好朋友。”
教授乐得笑起来，“行啊，沈星星还有个小书伴呢，以后你们俩要结伴来上课吗？”
毛宁宁摇头，“不，老师，我只是今天陪沈星星过来，后面我就不来了。”
教授问道：“哦，为什么不来了？”
“因为你们的课我听不懂呀，我只是个小学生。”毛宁宁诚恳地说道，逗笑了一教室的人。
毛宁宁听着众人的笑声，不太理解，他是听不懂啊，这是实话，只有阿宝才听得懂呢。
教授没有耽误太久，他认识了沈星星之后，就开始上课了。
其实不光是毛宁宁听不懂，柳烟凝也听不懂，这可是高等数学，她能听懂就怪了，她当年就是因为数学太差，才屡试不第。
教授讲到停顿处，会关切地询问阿宝能不能听懂。
柳烟凝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知道今天上的课内容是大学数学，这是非常基础的内容，阿宝肯定是能听懂的。
阿宝点头。
教授笑着说道：“我听说沈星星同学高考数学试卷上面的题目，全部是用大学的知识解答的？”
大学的数学内容能轻松地将高中的数学题目破解，但是学习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虽然很多题目利用微积分的解题思路更加的简单，但是高中的老师却并不会教授学生微积分。
但阿宝的试卷全部是用大学的知识去解答的，教授听说，最开始批阅试卷的老师还以为是阿宝乱写的，但是结果又是正确的，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用的是大学的解题思路。
虽然和标准答案有偏差，但是在数学上，光是一个勾股定理的证明方式就有几十上百种，不能说用哪种正确，哪种错误，后面经过研究，只要阿宝解题的思路是正确的，就可以给他正确的分数。
阿宝的数学是满分，他有好几门科目都是满分，都是状元。
确实老师上课的内容阿宝都能听懂，这是大学的必修课程，他们是数学系，也是从基础的开始学习。
毛宁宁就根本听不懂了，老师讲的那些内容对他来说就是天书，他听得昏昏欲睡，差点就要睡过去了，今天早上他担心错过阿宝去上学，不到六点钟就起床了，这会儿又有老师的催眠，双眼皮发沉，几乎就要睡过去。
柳烟凝一直在拍毛宁宁的手心，如果毛宁宁睡过去了，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对老师也是不尊重的，所以她一直不让毛宁宁睡着。
阿宝虽然都懂，但是也听得分外认真，两节课合成一节大课，阿宝全程都全神贯注，看得教授连连点头。
早上有两节大课，除了数学，还有一节英语课。
这回不用柳烟凝他们去找教室了，跟着班里的学生走就行了，班里的学生都很热心，怕柳烟凝他们找不到，带着他们走。
其实大家都是第一次去找教室，但是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找到了英语课所在的教室。
这样的上课方式让柳烟凝挺新奇的，毕竟他们在初高中时代，教室都是固定的，到了大学，竟然没有了固定的教室，每一节课都可能在不同的地方，只要到了下课时间，教学楼之间就人头攒动，学生们都在赶赴自己的课堂。
这种欣欣向荣的向学形态让柳烟凝的心有些蠢蠢欲动，没考上的大学的遗憾又冒出来了。
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想考大学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柳烟凝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确实是想上大学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在失败一次之后，又试了两次，但是遗憾的是，还是失败了，没了办法的柳烟凝只好选择跟沈牧结婚。
刚结婚就怀孕了，后面又有了阿宝，当年沈牧又不在娘俩身边，柳烟凝着实没有更多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但是今天，在有幸跟着阿宝在大学里学习之后，她当年被挤压在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不是喜欢学习，她是想给自己圆梦。
柳烟凝这些年坚持写作和阅读，语文上，她自信就算是现在去考试，她考个高分没有问题，英语也不在话下，政史这些可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重温一下，能捡起来，唯一差的就是数学，但是她老公她孩子都是状元啊，有这两个人在家里，她的数学要是还是提不起来，就只能说明她是真的笨。
就算是真的笨，数学只要能考个四五十分，大学梦也能圆上。
这样一想，柳烟凝心里更加蠢蠢欲动。
这节英语课，柳烟凝上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拿阿宝的笔记本记了笔记。她外婆是翻译官，柳烟凝的英语是她外婆从她小时候就开始教她的，就算是很多年没有怎么用到，现在还是记得很牢固。
阿宝的英语则是他自己学的，他能听会说，但是老师讲的这些语法他不太懂，包括他做题的时候，也是凭借英语语感去做题的，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语法，所以老师讲的这些，他全部都能听懂，但是也听得格外的认真。
唯一不认真的只有毛宁宁了，数学他听不懂，但是好歹老师讲的是中文，他能听懂每个字，但是英语课就不行了，毛宁宁只知道一些简单的单词，他根本就听不懂连贯的英语句子。
如果说在数学课上毛宁宁还能勉强支撑不睡过去，英语课他就控制不住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柳烟凝叫都叫不醒，最后也只能随他了。
英语老师姓代，年纪不大，非常喜欢阿宝，甚至还在一节小课休息的时候，来到阿宝的课桌前，亲切地跟阿宝交谈，询问阿宝能不能听懂等等。
毛宁宁还在睡着，柳烟凝有些尴尬，推了推毛宁宁，推不醒，只好跟老师说道：“这孩子还听不懂英文，被催眠睡着了。”
代老师笑道：“没有关系，小孩子正常的。你是沈星星的妈妈是吗？”
柳烟凝点头，“是的，老师，以后沈星星就要麻烦你们多多教育。”
代老师笑道：“沈星星的英语水平很好的，他英语可是全市第一，连听力都没有丢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挺好奇的，沈星星的英语水平这么好，就连听力也这么好，他有英语学习环境吗？”
柳烟凝说道：“也不算学习环境吧，他外婆是翻译官，懂几国的语言，他可能是遗传到了语言天赋吧，在家里就是听一听外国的频道，自己听着玩。”
代老师啧啧称奇，“那女士你的英语水平也一定不错，沈星星小朋友确实是天才，光是听，就能有这么高的水平。”
上完了课，毛宁宁也差不多睡醒了，柳烟凝带着两个孩子走出教室。
毛宁宁对自己睡着了的事情挺懊恼的，“我已经很努力地睁大眼睛了，但是眼皮就是不听使唤，就像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
柳烟凝笑着摸了摸毛宁宁的小脑袋，“没有关系的，老师也没有生气，你还是小学生，听不懂容易睡觉是很正常的。”
毛宁宁看向阿宝，“阿宝，你听课的时候不会想睡觉吗？”
阿宝摇头，“不会啊，我不会困的。”
毛宁宁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难怪我这么笨，原来我和阿宝的不同在这里。”

第107章
王英池果然办起培训班来了， 他打电话给阿宝，想问问阿宝能不能抽出一天的时间去给他们的学生讲一讲状元心得。
王英池是阿宝的朋友，虽然他没时间跟王英池合伙开补习班， 但是去给他们的学生上一次课他还是很愿意的，但是他不确定妈妈会不会让他去， 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王英池。
挂了电话， 阿宝才走到沙发边问柳烟凝，“妈妈， 池池哥想让我去给他们补习班的学生上一节课， 你觉得可以吗？”
柳烟凝反问他， “你想去吗？”
阿宝点头：“可以呀，我可以抽个时间过去的，就一节课， 耽误不了很多时间。”
王英池之前询问阿宝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合作开补习班，阿宝婉拒之后，王英池的舅舅也没有利用阿宝的名气也来补习班， 现在王英池是想请阿宝过去帮个忙， 他和阿宝友情深厚，去帮个忙也没什么。
其次柳烟凝想到沈牧说过阿宝有时间的话可以多跟王英池学一学电脑技能，两人是互帮互助的，想到这里，柳烟凝点头同意下来，“行啊，去给他们的学生上一节课不要紧。”
阿宝见妈妈同意下来， 高兴得笑起来， “谢谢妈妈！”
柳烟凝笑道：“你爸爸说让你多跟池池学一学电脑技能。”
阿宝点头，“好的， 妈妈，我跟池池哥好好学习。”
阿宝给王英池回了电话。
“池池哥，我妈妈同意让我去给你们的学生上一节课了。”
王英池高兴极了，又想起他舅舅说过的话，如果阿宝答应去给他们的学员上课的话，他们就要提前公布这个消息。
话到嘴边，王英池止住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本能地感觉这样不好，阿宝是看在他们友情的面上才会答应来给他们的学员上课，如果他们再利用阿宝的名气来给培训班做宣传，好像就是在利用阿宝。
王英池挂了电话，给他舅舅又打了一个过去。
“阿宝答应过来上课了，但是舅舅，你要答应我一个事，只能在我们学员中间说这个事情，不能在外面宣传.”
阿宝要去给王英池的补习班上课，柳烟凝也刚好去听一听，考大学的想法在她脑子里一直没有散开，不是昙花一现，她决定要试一试了。
柳烟凝想给自己弄了一套教科书，高中三年的书堆在一起差不多有半米了。
阿宝之前用的教材她只能用语文和数学，英语阿宝是没有用教材的，她也不用，剩下的数理化教材她用不了，她是文科。
阿宝得知妈妈也要去听自己的课，十分高兴，“妈妈，到时候你要是听不懂的话，你就举手问我哦。”
柳烟凝对阿宝说道：“阿宝，你这次只是去上一节课，你这节课不能像之前上课那样讲知识点，你相当于是去做讲座，你知道讲座吗？就是讲一讲你学习的心得，讲一讲你觉得重要的知识.”
阿宝瞪大眼睛，他还真没想到这次去上课居然要讲这些东西，这个他也没有经验啊。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肉乎乎的小手，“没关系，阿宝，如果你到时候觉得想不到要讲什么的话，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讲就行了。”
想了想，柳烟凝又说道：“咱们一家三口，现在你和爸爸都是上了大学的人了，只有妈妈不是，妈妈不想拖后腿，妈妈也想考大学。”
阿宝瞪大眼睛，随即笑起来，“妈妈，你也想考大学？你想不想考我们学校，我们做同学好吗？”
柳烟凝笑道：“你们学校，你去是屈才了，妈妈还没有能力去呢。”
阿宝瞪圆眼睛，“不会的，妈妈，你这么聪明，你有能力的。”
柳烟凝笑起来，“妈妈尽力吧。”
话这么说，柳烟凝的目标只是考个大学，就算是专科的也行，当然能上本科最好。
为了让妈妈能顺利地考上大学，阿宝开始给柳烟凝规划起来，“妈妈，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学习的话，考大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可以教你，爸爸也可以教你的。”
他们就算可以教柳烟凝，那也只能在数学上帮忙，其他的他们也帮不了，尤其是政史方面，这得靠柳烟凝自己了。
要去学理科那肯定也不行，那还不如柳烟凝自己在政史上面使劲呢。
柳烟凝可不能像阿宝那样临时来准备，她智商不够，只能靠努力来凑。柳烟凝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要制定学习计划，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时隔多年，重新捧起书本，柳烟凝才看了几页就感觉心慌气浮的，这跟她看别的书感觉又不一样，她看别的书是当娱乐在看，看这个书得将书上的东西往脑子里装，不一会儿就会感觉到累。
但是柳烟凝没有告诉沈牧自己要考大学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万一坚持不下去中途放弃了呢，阿宝肯定是不会笑话她的，沈牧也不会，但是柳烟凝不想在沈牧面前失信。
阿宝最近除了教叶蓓蓓钢琴，就是在看书，他从王英池那借了好多电脑方面的书籍，这是王英池新搜寻到的书籍，计算机的发展是日新月异的，这个时候的计算机和当年阿宝第一次接触到的时候又有了很大的进步，很多东西阿宝还需要学习。
很快就到了阿宝答应去给王英池的补习班上课的日子，上课的时间是上午，吃过早餐之后，柳烟凝就带着阿宝出门了。
北京市状元要来补习班给大家分享学习经验的消息早就已经公布出去了，虽然只是在学员中间公布，但是也来了很多其他听到消息的人，几乎都是学员的同学或者是朋友。
机会来之不易，还不到九点钟，这些人就已经将培训班都给挤满了，柳烟凝他们来的时候，都已经人满为患。
这个地方是王英池的舅舅后面租的，因为是小机构，所以场地并不大，平时一间教室顶多能容纳四五十个人，今天几乎挤得水泄不通。课桌因为太占位置，被学员们自发地抬到了边上，重叠起来，将中间的空地留出来，这样大家都能站着听课，能容纳一百来人了。
但即使已经很拥挤了，学员们还是自发地将阿宝上课的地方留出来了，所有人都很自觉地不往那边挤，后来的学员已经挤不进教室，只好站在走廊。
柳烟凝他们到的时候，王英池和他舅舅还有几个培训班的老师都站在走廊上等着，看到阿宝的身影出现，王英池高兴地过来迎接，“阿宝，阿姨，你们来啦！”
几乎是阿宝的身影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视线中饱含打量，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漂亮精致的小男孩会是市状元呢。
“这就是沈星星吗？”
“应该是的，他长得真漂亮，看着就很聪明。”
身边传来窃窃私语，但是言语中只是充斥着好奇，没有一丝恶意。
王英池拉着阿宝的手，“大家都在等着你了，阿宝。谢谢你能来。”
“你好呀，沈星星！”
“你好，沈星星。”
阿宝刚走了没两步，有人跟他打招呼，阿宝愣了一下，点头微笑，“你好，你好。”
有人开了个头，“你好，沈星星”这几个字就开始回荡起来了，所有人都在跟阿宝问好，这个场景是阿宝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看向周围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里全是善意。
跟他打招呼的人太多，以至于阿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跟谁回应。
柳烟凝跟在阿宝身边，这些补习生几乎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他们看着阿宝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对他们那么艰难的高考，让他们名落孙山的高考，被一个孩子过三关斩六将，成为千军万马的先锋官，这个孩子，已经足够成为他们崇拜的榜样了。
阿宝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学生哗啦啦地全部站了起来，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阿宝身上，谁都想不到，阿宝小小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这么大的能量。
阿宝见到这么多人，心里稍微有些发慌。
几道掌声率先响了起来，在短暂的一两秒钟就连成了掌声的海浪，一阵一阵地在教室、走廊上响起，经久不散。
阿宝知道这些欢呼和掌声是为他而起，他目光熠熠地看着教室里脸上同样带着稚嫩的哥哥姐姐们，他们的目光饱含对未来的希望。
阿宝看着这些热切的脸，心里慢慢地流淌出了什么东西，他还分辨不出这些东西是什么，只是感觉到很高兴，高兴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像小苹果。
等掌声慢慢平息，阿宝开始自我介绍，“你们好呀，我是沈星星。”
掌声再一次因为‘沈星星’这三个字而响起，柳烟凝就站在门口，望着讲台上的阿宝，心里满满都是骄傲，她的孩子如此的闪耀。
阿宝其实也没有什么学习经验跟大家分享，他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学习思维。
教室人很多，但是整个教室只有阿宝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不愿意漏掉一个字，分享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上完课，在众学生的欢送中，阿宝跟着柳烟凝离开了。一直到车上，阿宝的脸还红扑扑的，他对柳烟凝说道：“妈妈，我想来做老师。”

第108章
柳烟凝吃了一惊， “阿宝，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你突然又想来了？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阿宝静静地听柳烟凝说完， 才说道：“妈妈，可是我看到那些哥哥姐姐真的很想上大学， 他们和妈妈一样想上大学， 我想帮帮他们。”
柳烟凝一愣，她没想到阿宝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想要去培训班， 这次不是为了挣钱， 是为了帮助那些高考失利的补习学生。
看着阿宝纯净的眼眸， 柳烟凝找不到理由反驳了，“你能抽出时间吗？”
阿宝点头，“没问题的， 我会跟池池哥说，我有时间我就去上课，没时间的时候我就不去。”
柳烟凝点头， 这样的话， 阿宝上课的时间可能也不会很多，也不是和王英池合作开补习班，他的责任没那么大，不像之前跟他们开电脑培训班的时候课那么多。
柳烟凝还没有答应，阿宝看着柳烟凝，“可以吗？妈妈。”
柳烟凝没有理由不答应了，这是阿宝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她不能阻止。
“可以， 阿宝，只要你自己把时间安排好就行了。”
王英池接到阿宝的电话， 听阿宝说完他想来补习班上课，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之前他盛情邀请阿宝跟他一起办补习班的时候，阿宝都以没有时间推辞了，没想到过来上了一次课之后，阿宝竟然自己想过来上课了。
王英池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答应了，“行啊，阿宝，你肯来我就很高兴了。”
阿宝想了想，“我来之后，上什么课呢，我擅长的科目是数学和物理，其他的不可以。”
“那就给你排数学和物理课呀。”
“我没有太多时间，我可能一周能过来上两三节课。”
王英池也满口答应，“可以，阿宝，你上一节都可以。”
柳烟凝坐在沙发上看书，她给自己排了课时表，每天要进行两个小时的学习，不管怎么样，就算是白天有时间耽误了，晚上熬夜都要将学习的任务完成。
不过人真的要要战胜自己的惰性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好在阿宝会严格地监督妈妈。
阿宝跟王英池聊完了上课的事情，又讨论起了计算机，因为爸爸说要阿宝多学一些计算机的只是，所以最近阿宝对计算机的学习劲头很强，每天晚上，柳烟凝在书房学习，阿宝就在一旁使用计算机学编程。
有时候柳烟凝学习到一半休息，扭头看阿宝，电脑屏幕上全是一些柳烟凝看不懂的计算机语言，密密麻麻让人不知所云。
白雪公主躺在柳烟凝脚边，它被秦姨养得毛发十分光亮，在舔舐自己的毛发，注意到柳烟凝在看它，它抬起头，对着柳烟凝喵了一声。
柳烟凝将它抱到腿上，轻轻地抚着它的毛发。白雪公主来了家里快三年了，之前柳烟凝没有经验，白雪公主在成年之后，生下了一胎两只小猫，柳烟凝送给杂志社的同事了，后面柳烟凝就带它去做了节育。
当时阿宝还不愿意将小猫送人，还是柳烟凝劝了好久，家里养不了那么多猫，阿宝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正这会儿，叶蓓蓓来了。
阿宝还没有挂电话，看到叶蓓蓓进来，朝她挥了挥手。
叶蓓蓓坐到了柳烟凝身边，“阿姨。”
柳烟凝笑道：“蓓蓓，你吃饭了没有？”
叶蓓蓓点头，“我吃过了，阿姨，我舅舅带我出去吃饭的，吃了饭他就送我过来了。”
柳烟凝说道：“你舅舅最近很忙吧，他的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叶蓓蓓摇头，“我不知道呢，舅舅没跟我说过。”
还有一点，叶蓓蓓没说出来，那就是她很清楚宋嘉和结婚的时候，宋嘉和不会让她出席的，她也很清楚，宋嘉和只是她的堂舅舅，愿意在她亲生母亲还没有认回她之前照顾她，是因为宋嘉和是个好人。
她感谢宋嘉和。
柳烟凝拉着叶蓓蓓的手，叶蓓蓓明显是被宋嘉和养得很好，营养均衡之后，不仅皮肤白净了，脸上的肉也明显多了不少。
阿宝还在跟王英池说话，叶蓓蓓耐心地等着，白雪公主和叶蓓蓓已经很熟了，陪她玩耍着。
叶蓓蓓将白雪公主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圆脑袋。白雪公主舒服地眯着眼睛。
“阿姨，我爸爸是不是去了阿宝爸爸那里了？”叶蓓蓓突然问道。
叶蓓蓓很久没提起过她爸爸，柳烟凝也没主动跟她说过，叶教授的新项目是个秘密，很少有人清楚这个事情，主要是为了保护叶教授他们的人身安全。
柳烟凝点头说道：“是，蓓蓓，这个事情你不能告诉别人了。”
叶蓓蓓点头，“我知道，阿宝跟我说过了。”
柳烟凝摸了摸叶蓓蓓的头，以为她又难过了，“没事的蓓蓓，你就安安心心地跟着你舅舅，他不会亏待你的。”
叶蓓蓓抬头看向柳烟凝，“阿姨，你们过去，能带上我吗？”
柳烟凝一愣，“你想去？”
叶蓓蓓点头，“我想去。”
这个柳烟凝做不了主，那太远了，条件又不好，阿宝是特批进项目的，叶蓓蓓估计不行，再说，阿宝是男孩子，去泉市是磨砺，叶蓓蓓是女孩，没有必要去吃这个苦头，柳烟凝也不赞同。
“蓓蓓，你要是想过去玩，或者是去看看你爸爸，倒是也可以过去，就是回来的时候会麻烦一点，得找人送你回来。但是你不能长久在那边生活，那边条件很不好。”
“可是阿宝都去了，他不怕吃苦，我也不怕吃苦的。”叶蓓蓓分外地认真。
柳烟凝摸了摸她的头发，“蓓蓓，你留在北京，多学点东西，你不是想学钢琴吗，我跟你舅舅说一下，我们走之后你也能继续学钢琴。”
蓓蓓摇头，“不，柳阿姨，你们要是走了的话，我就不学了。”
叶蓓蓓不是不知道，宋嘉和不是她的亲舅舅，他可以给，但是她不能主动要。
叶蓓蓓歪着头，“阿姨，你能帮我联系上我爸爸吗？”
这个柳烟凝还真的没有尝试过，她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确定，我得问一问阿宝的爸爸，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你爸爸说吗？”
叶蓓蓓点头，“你帮我问一下我爸爸，我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去。”
柳烟凝没想到叶蓓蓓还是想去，叶蓓蓓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孩子非常独立，如果她真的已经想好了，柳烟凝也不能再阻拦她，“行，我帮你问一下。”
叶蓓蓓抱着白雪公主，“阿姨，你们要是去了，白雪公主怎么办呢？秦奶奶要去吗？”
“不，你秦奶奶不去，她就在家里。”
秦姨刚好拿着烤好的小饼干从厨房出来，听见叶蓓蓓说她不跟着一起去，顿时愣住了，她的职责就是照顾柳烟凝母子，如果柳烟凝不让她跟着一起去的话，那她留在北京还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柳烟凝想要解聘她了？如果他们都不带她一起去，那柳烟凝不仅没有人照顾，每个月还要支出额外的费用。
秦姨将小饼干放在叶蓓蓓跟前的茶几上，微笑说道：“蓓蓓，尝尝秦奶奶做的小饼干，以后说不定就吃不到了。”
叶蓓蓓笑起来，“谢谢秦奶奶，您做的小饼干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呢。”
秦姨忍不住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我年轻的时候跟着西点师学的，外面那些都是野路子，商店的就更不用说了，哪里会有现烤出来的香呢。”
叶蓓蓓拿了几片饼干往书房去了。
柳烟凝继续看书，看了一会儿，余光注意到身边还站着个人影，她扭头看去，秦姨正在眉头紧锁地想着什么，表情很是复杂。
“秦姨，您怎么了？”柳烟凝询问，她怕秦姨遇到了什么难处。
秦姨受惊，惊醒过来，看向柳烟凝。
柳烟凝还在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
“烟凝啊，你和阿宝什么时候去泉市啊？”
柳烟凝摇头，“这个还没有确定，有可能今年都去不了。”
秦姨哦了一声，“那边条件是挺艰苦，怕你们娘俩吃不好。”
“有食堂。”
秦姨又长长地哦了一声，“有食堂啊。”
柳烟凝奇怪地看着秦姨，秦姨知道有食堂的呀，怎么还这样惊讶？
秦姨回厨房去了，柳烟凝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站起身跟着走了进去。
秦姨在收拾残局，她做的桃酥和牛奶饼干都很好吃，阿宝长这么大很少在外面买零食的原因就在这里，几乎阿宝吃的零食大部分都是秦姨做的，就算有的东西秦姨不会，她也会想方设法地学了做给他们吃。
秦姨在弯腰拿东西的时候，动作明显迟缓了，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亏，上了年纪身体就不太好了。
“秦姨。”
秦姨没听见她进来，听见她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
“烟凝啊，你要什么东西，在外面喊一声就行了，我给你拿出来，厨房地上油腻腻的，别踩进来。”
柳烟凝看着秦姨，“秦姨，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我和阿宝去泉市，你就别去了，那边条件很艰苦，你不能去，本来你身体也不太好，要好好地养一养。”
秦姨是知道柳烟凝对自己也像对家人的，可是听见她说要将自己撇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心里都格外地难受。
秦姨缓缓地点头，“是，我不能去给你们年轻人添麻烦。”
“怎么会是添麻烦呢，我是考虑你的身体，再说，我们去泉市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家里这么多东西，也不能没有人留在家看着。你也知道，房子得时常保养，得住人，要是没人住，一两年回来，就不成样子了。”
秦姨点头，“是这个理。我正想跟你说个事呢，我也多年没有回过老家，这些年阿宝还小，我要是将你们娘俩丢在北京，我也放心不下，正好你们也要去泉市了，我也回老家看看，年纪大了，得找个地方养老送终。”
柳烟凝看着秦姨，之前秦姨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那个时候她能看出来，秦姨只是在试探她，但是这次看秦姨脸上的神色，有些心灰意冷。
“秦姨，阿宝马上就八岁了，你来我们家也七年了，阿宝几乎是你帮忙一手带大的，光凭这个情分，我们就会给你养老送终，我们只是去泉市暂住，过两年还要回来的，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去泉市后会吃不消，不然我们去泉市怎么会不带上你呢。”
秦姨听着柳烟凝情真意切的话，这不是柳烟凝第一次表态会给她养老送终，可秦姨始终不是柳烟凝正经的亲人，人心易变啊，她不能不为自己打算点。
不过这些年来，柳烟凝也待她不薄，秦姨也小有积蓄了，养老是没有问题，实在不行，她可以去养老院，可若真的去了养老院，晚年难免凄凉，秦姨爱热闹，她难以想象要是自己真的有朝一日跟其他的死气沉沉的老头老太太待在一起，那种场景得多让人绝望。
真情上涌，化作眼泪掉了出来，秦姨一边擦泪，一边说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老婆子手脚不利索，你们娘俩去哪里，我就跟着你们去照顾你们，你连饭也不会做，沈牧工作又那么忙，你们娘俩又娇气，白面细粮吃惯了，去吃大锅饭怎么习惯？”
好说歹说，秦姨就是表达了她的一个决心，不管泉市那边条件如何艰苦，她都要跟着柳烟凝母子一块去。
“阿宝这么小的孩子都去得，我都大他好几轮，怎么就去不得了，再说了，你衣服不会洗，饭不会做，我不放心你带着阿宝去。”
秦姨态度坚决，她不愿意一个人在北京，柳烟凝只好答应她，“那我们就一起去，到时候如果你受不了那边的环境，再想办法将你送回来。”
秦姨顿时喜上眉梢，喜滋滋地说道：“那怎么会呢，我们小时候的环境艰苦多了，不也是这么过来了吗？”
柳烟凝一扭头，叶蓓蓓站在沙发旁，正看着这边。
等柳烟凝走过去，明显已经听到了她们谈话的叶蓓蓓看着柳烟凝说道：“阿姨，你们到时候都去泉市了，那白雪公主怎么办呢？”
柳烟凝一愣，她低头看去，白雪公主正乖巧地蹲在沙发上，本来是眯着眼睛的它，很灵敏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过来，“喵喵”地叫了两声。
柳烟凝看着白雪公主，胡雪华不喜欢养猫，她还记得当年白雪公主生小猫的时候，毛宁宁想要养一只，胡雪华没有同意。
既然都已经知道人家不喜欢养猫，那就不能将白雪公主托付给她照料。
她听见叶蓓蓓用很小的声音询问她，“阿姨，我来照料白雪公主好吗？”
柳烟凝愣了一下，看向叶蓓蓓，叶蓓蓓正抬着头，分外认真地看着她。
叶蓓蓓还是个小孩，她能不能照顾好白雪公主？
当然，猫比狗爱干净，不用给它洗澡，只需要提供食物，定期去宠物医院给它做驱虫就行了，这些工作虽然听着简单，但也不是一个小朋友能做的。
虽然知道叶蓓蓓很喜欢白雪公主，柳烟凝还是不得不狠心说道：“蓓蓓，你照顾不好白雪公主，它需要很多大人才能做到的照料。”
被拒绝的叶蓓蓓垂下头，她看向白雪公主，心里很失落，“那阿姨，你打算将白雪公主送给谁照料呢？”
柳烟凝心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想了想，她说道：“我可能会打电话问问你小姨吧。”
想到这里，柳烟凝真就给办公室打了电话过去，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宋怡应该在上班的。
很快电话就被转交给了宋怡。
“烟凝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怡本来还以为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找她，没想到柳烟凝是问她养不养猫。
宋怡很快就想到了柳烟凝家里的白雪公主，“怎么了，你们家白雪公主要送人？”
说到送这个字，柳烟凝不舍得，“不是，我和阿宝要去他爸爸那里，秦姨跟我们一起去，家里没人了，白雪公主没人照顾，你要是想养猫的话，我想请你帮忙照顾白雪公主一段时间，时间可能有点久，可能要一两年。”
宋怡吃了一惊，“你们要去这么久？”
柳烟凝嗯了一声，“是啊。”
宋怡下意识地问：“那阿宝的学习怎么办？那边穷得鸟不拉屎的，可能没有地方上学吧，就算有，估计还没有阿宝自己厉害呢。”
“他们老师也在那边，跟着老师学习就行了。猫你能不能帮我养？”柳烟凝将话题拉到了正题上。
“可以啊，没问题。”宋怡也喜欢白雪公主，知道白雪公主特别乖巧，柳烟凝家里的沙发这么多年都好端端的。
“多谢了，宋怡，我们还没有确定什么时候出发，等我出发的时候，再告诉你。”
宋怡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说的阿宝的老师，不会是叶老师吧？”
柳烟凝没有说话，说道：“这是他们的机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
不否认就是承认，宋怡沉默了片刻，说道：“那蒋云飞也去了？”
柳烟凝好久没在她口中听到蒋云飞这三个字了，她说道：“可能吧。”
宋怡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感情，“我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柳烟凝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她说。
“见面回来之后，我妈问我怎么样，我说很好，就他了，结婚吧。”
柳烟凝忍不住惊讶起来，“宋怡，你可别乱来，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要是随便找个人结婚了，你下半生怎么办？”
宋怡说道：“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吗，婚姻不幸又如何，保住家门的荣光就行了。”
柳烟凝还想再劝她，宋怡又笑了起来，“烟凝姐，你们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我到时候来送你们。对了，宋嘉和的婚礼没几天了，你要去吗？”
“我知道，他给我送请柬了。要去吧。”
宋怡顿了顿，说道：“方玉华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突然说起这个，柳烟凝直觉这通电话跟自己有关，“她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宋怡良久没有出声，似乎是在踌躇，或是在思考。
“她说，请我帮忙转告你一声，如果你要是婚礼当天有事耽误的话，他们夫妻也不会责怪你的。”
柳烟凝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短促地笑了一声，“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宋怡都不往下再问了，她知道柳烟凝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是决计不会再去了，“烟凝姐，你可别怪我，我只是帮忙传个话。”
“怪你做什么，我还得感谢你，谢谢你将话带到了，我还真有事，正在犹豫去不去呢，既然人家不责怪，那我就只能日后再赔礼了。”
宋怡说道：“这方玉华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烟凝要挂了，“宋怡，白雪公主就要托付给你了。”
“放心吧。”
阿宝开始去补习班上课了，他的名气着实大，即使王英池他舅舅没有刻意地去宣传市状元在他们培训班做老师，但是好事传千里，这个消息散布得很快，学员数量短时间内激增，阿宝的课学员多到教室都塞不下。
阿宝在课堂上用的小蜜蜂还他自己捣鼓的那个，虽然看着奇怪了点，但是确实经用，有时候坏一下，阿宝捣鼓一下又好了，比花大价钱买的还好用。
教室里学员虽然多，但阿宝上课也并不费劲。机构的其他老师见到阿宝这个神气，都想让阿宝帮忙给他们都做一个。
阿宝也都答应下来了。
柳烟凝也在做去泉市的准备了，杂志社的事情她在去之前要交代清楚，以后她不在这边，工作要怎么做，要怎么跟她汇报，实际的掌权人变成谁，宋怡能不能当此大任。还有《影视频道》那边，现在也做得不错，但是梁坤虽然在她手底下做了这么时间了，柳烟凝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影视频道》那边要怎么办，这些也得提前做准备。
就在忙碌的时候，柳烟凝接到了苏婉清的电话。
“烟凝，我们回北京了。”
柳烟凝也并不惊讶，毕竟之前苏婉清就跟阿宝说过她很快就会回来。
柳烟凝也想着她应该要回来，毕竟北京才是她的家乡，人年纪一定的程度，就会想要落叶归根，苏婉清肯定是要在北京来养老的。
“我知道了。”柳烟凝的态度略显冷淡。
但苏婉清还是兴致勃勃，“你大哥也来了，你明天有时间吗，你大哥想请你和阿宝吃个饭。”
苏纪林，柳烟凝缓缓地吐了口气，苏纪林她还是想见见的。
“行。”
柳烟凝答复的态度太爽快，苏婉清还有些愣，随即反应过来，高兴得连连说道：“好好，那我们一家就在北京饭店吃个饭好吗？你大哥今天就去将饭店订好。”
柳烟凝还是嗯的一声。
从苏婉清的呼吸里就能听出她的高兴，柳烟凝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她和苏纪林都已经快三十了，前半生连一次面，一次通信都没有，几乎就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就算是现在见个面，认个亲戚，也不可能像别的亲兄妹那样亲密无间。
“阿宝呢？”苏婉清问。
柳烟凝扬声叫阿宝过来接电话，“你外婆打过来的。”
阿宝得知明天要和舅舅还有外婆吃饭，他很高兴，跟苏婉清聊了起来。
柳烟凝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去想苏纪林，这个一面都没有见过的亲哥哥，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是否为人正直？他和她长得像吗？他对柳远平有没有感情？
好多繁杂的念头出现在柳烟凝心里，让她对明天的见面产生了焦虑。
阿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完了电话，走到了柳烟凝身边来。
看到妈妈的表情，阿宝知道妈妈此时心情不太好，依偎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头，问他：“阿宝，你期待跟你舅舅见面吗？”
阿宝点了点头，“期待呀，叶蓓蓓的舅舅对她可好了。”
柳烟凝笑了起来，“别人的舅舅好，又不一定代表你的舅舅也好。”
“可是外婆说舅舅很好的，舅舅也很想见我。”
柳烟凝想起苏婉清曾经说过苏纪林夫妻到现在还没有生孩子，两人结婚也好几年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生孩子，要么是两人现在不想要孩子，要么就是想要孩子没有要上。
柳烟凝不太在乎这个东西，事实上，她想了一下，不管苏纪林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她都不太在乎。到了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对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漠视了。
到了次日。
他们约定的是午饭，柳烟凝一大清早就起床了，她现在早上起床要先背一背政史地理的知识点，她不像沈牧父子那样记忆力好，好多东西，她就算记住了，长时间不用，就忘记了，必须得每天重温，才能记得牢固。
背了一个小时的知识点，柳烟凝才开始梳妆打扮。
这次是家宴，柳烟凝连妆都没化，只是挑了套中规中矩的衣服，将头发梳顺，也就行了。
阿宝现在早就已经自己搭配衣服了，他起床的时间和柳烟凝一样，起床之后，他先去跟毛宁宁跑步，毛宁宁现在每天早上和他爸爸出门跑步，柳烟凝得知之后，让毛晓峰带上阿宝一起，多运动，有个强健的身体才好。
柳烟凝虽然有这个意识，但是她自己做不到，只能要求阿宝了。
好在阿宝喜欢和毛宁宁在一起，跟他们出门跑步也很乐意。
等柳烟凝背完书了，阿宝也就回来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屋，阿宝跑得头顶冒汗，一进门就喊妈妈。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柳烟凝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书房弹钢琴呢，听见阿宝的声音，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阿宝听见琴声，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了，妈妈竟然还在练琴？
阿宝悄悄地推开书房门，妈妈果然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呢。
他垫着脚走过去，小声地叫了一声妈妈。
柳烟凝停下，看向阿宝，“阿宝，你回来了？”
阿宝点头，看向柳烟凝，“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柳烟凝抬起手看了一眼，才八点钟，“还早呢，阿宝，来陪妈妈弹一会儿琴。”
阿宝很着急，但是此时才早上八点钟，他知道和外婆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十点，确实还早。
阿宝坐在了柳烟凝旁边，柳烟凝将曲谱翻开，“今天我们就来弹贝多芬的曲子。”
阿宝在得到苏婉清教导之后，现在的水平已经精进了很多，再多加练习，连柳烟凝都不能和他比了，如果阿宝不走科研的路子，如果他去搞艺术，柳烟凝相信他也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成就。
但是很明显，阿宝可以将弹琴当成爱好去做，但是不可能当成职业，他志不在此。
柳烟凝听着流水一般的音乐从阿宝修长的小手指下流淌出来，浮躁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母子俩就这么静静地弹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到九点半，柳烟凝才停下来，阿宝还没有换衣服，她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乖乖，去换衣服吧。”
琴声能安抚人心，阿宝躁动的心也平复下来了，他乖乖地点头，“好的，妈妈。”
等阿宝换了衣服，柳烟凝找来梳子给他将头发理顺，“回来之后得去理发了。”
这么一想，柳烟凝又觉得自己应该去买个剪刀买个推子，到时候去了戈壁，那边剪头发的地方都没有，还得自己动手。沈牧倒是有剪刀，那剪刀估计都已经不锋利了，城里还有磨剪刀的匠人，戈壁滩去哪里磨剪刀。
这样一想，柳烟凝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沈牧剪头发的场景来，那天晚上天黑了，屋里的灯光也暗，根本就看不清，当时剪的时候还感觉挺好，到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柳烟凝才看清自己昨天晚上给沈牧剪的头发，真叫一个惨不忍睹。
沈牧可是基地的主任，不是二把手，也是三把手了，可他也只是摸了摸被剪成狗啃头的头发，笑了笑，“没事，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好了。”
沈牧总是这样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宠爱着她。
柳烟凝拉着阿宝的手，“想不想爸爸？”
阿宝听见妈妈突如其来的发问，有些疑惑，妈妈怎么突然问想不想爸爸了，转念一想，他猜到了，肯定是妈妈自己想爸爸了，才会这样问他。
阿宝点头，“我想爸爸，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柳烟凝摇头，“妈妈也不知道呀，这样吧，我们去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阿宝连连点头，“好。”
柳烟凝来到电话前，这几天沈牧有些忙，不是有要紧的事情，柳烟凝不会给他打电话，但是今天她忍不住了，她想问一问沈牧，到底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没机会过去之前，柳烟凝总在思考过去的弊端，当真的要过去成为定局了，柳烟凝又迫不及待起来，他们分居的日子已经持续快三年了啊，也是时候团聚了。
柳烟凝给基地打了电话，沈牧当然不可能在电话旁，她给接电话的人留了言，挂了电话，跟秦姨打了个招呼，带着阿宝欧出了门。
柳烟凝还是开着她的小轿车，她这车也买了好几年了，质量还不错，几乎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柳烟凝还定期开到店里去做保养，现在她要去戈壁了，车一直放在家里也不行，不过好在毛晓峰也考了驾照，毛晓峰可以时不时地给她开开车，发动一下。
北京饭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到的时候，柳烟凝特意看了看手表，距离十点钟还有十分钟，包房的名字她也知道，她直接拉着阿宝跟着服务员走。
在进包房之前，她还在心里想苏婉清他们到了没有。
包房门关着，服务员将门轻轻地推开，对着柳烟凝母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柳烟凝拉着阿宝往里走，里面没有声音，她以为人还没有来，刚走了两步，包房内的场景就完全出现在他们目前了，包房里面坐着三个人。
她只认得苏婉清，剩下一男一女，看着都很年轻，不用介绍，她也知道这是谁了。
苏婉清还好，她的目光在柳烟凝身上转了一圈就落到阿宝身上去了。
“阿宝来啦！烟凝，快坐。”
苏纪林和陈惜珍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烟凝！你好！”
苏纪林穿着一身西装，陈惜珍穿着一身套裙，看着非常的知性优雅，苏纪林也儒雅俊逸，两人是郎才女貌，非常登对。
柳烟凝的目光扫向苏纪林，她想象过苏纪林长什么样子，让她意外的是，苏纪林和她想象中的样子竟然相差不大，苏纪林跟苏婉清长得很像，而她跟苏婉清也有两分相似。
陈惜珍用带着港城口音的普通话笑道：“你们兄妹俩长得真像！”

第109章
柳烟凝看着苏纪林， 一时间有些愣神，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亲哥哥，但心里却莫名生出了很强烈的亲切感。
大嫂陈惜珍含笑看向阿宝， 她已经听苏婉清无数次说起这个小家伙，到此时他们才真正见到他。这个小家伙身上有太多的光环了， 然而吸引陈惜珍的不是阿宝的聪明才智， 也不是他取得了多少成就，而是这个小家伙身上干净纯粹又灵动的气质。
这么漂亮的小朋友， 她还是第一次见。
“阿宝。”陈惜珍微笑着跟阿宝打招呼。
这一声将柳烟凝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看向阿宝， 正要教阿宝喊人，阿宝就自己叫人了。
“舅舅，舅妈， 你们好。”
阿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纪林，苏纪林和他爸爸一样高，长相让他感觉到一种油然而生的熟悉，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因为舅舅跟妈妈长得像， 看到舅舅，他心里很高兴，这或许是与生俱来的血缘的牵绊。
苏纪林大步走到阿宝跟前，看着阿宝，蹲下身，视线与阿宝平行，脸上带着微笑， “阿宝， 你知道我是舅舅？”
阿宝点头，“我知道呀。”
苏纪林这话显得有些多余， 但是显然阿宝并不会这么想，他认真地回答了苏纪林的问题，“我一看到你，心里就很亲切，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我舅舅。”
阿宝只是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苏纪林却红了眼睛，是啊，嫡亲的血缘，就算是二十几年没有见面，他心里始终牵挂着柳烟凝这个妹妹。
他摸了摸阿宝的小脸，站起身，看向柳烟凝，想说什么，却喉头哽咽，最后只说出了“小妹”二字。
柳烟凝看着苏纪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陈惜珍及时说道：“别站着了，快入坐吧。”
阿宝走到苏婉清身边，甜甜地喊了一声外婆。
苏婉清将他搂在怀里，“阿宝，外婆的心肝儿，外婆好想你.”
这些话柳烟凝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阿宝听了却高兴极了，“外婆，我也想你哦，你这次回来还要去港城吗？”
苏婉清摇头，“不去了，我不去了，你舅舅他们还要回去。”
这也不意外，陈惜珍毕竟是港城人，她娘家人还在港城，怎么可能会不回去，而苏纪林从小就在那边长大，事业也在那边，港城那边又比内地要发达，苏纪林肯定是要回去的。
阿宝看向苏纪林，苏纪林从陈惜珍手里接过一个礼物盒子，递给阿宝，“阿宝，这是舅舅舅妈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快收下吧。”
这回不用妈妈说，阿宝知道舅舅的礼物他是可以做主收下的，接了过去，“谢谢舅舅！”
见阿宝乖乖地礼物收下了，苏纪林高兴得直笑。
此时，陈惜珍又拿出了一个纸袋子，递给柳烟凝，“烟凝，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柳烟凝有些意外，他们给阿宝准备见面礼，没想到大嫂还给自己也准备了，柳烟凝在收和不收之间犹豫了一下，推辞道：“大嫂，你们给阿宝准备礼物就已经很破费了，怎么还能让你们再给我准备礼物，心意我收下了。”
陈惜珍微笑着说道：“我跟纪林结婚的时候，因为路途遥远，我们都没有邀请到你，这是我和你哥哥的不是，这个礼物是大嫂的心意，你千万别推辞，收下吧。”
礼物柳烟凝是要收的，她对大哥大嫂并不反感，以后要来往，既然是要来往，礼物就不能不收。
不过她还是得客气地推辞一下，毕竟她不像阿宝是小孩子，说话做事可以直来直去，要收礼物就直接收了。
柳烟凝其实挺讨厌这种人情世故的，但是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得不遵循。
“那我谢谢大嫂。”柳烟凝收下了。
见她肯收，不仅陈惜珍露出了微笑，就连苏婉清都笑了起来，她对苏纪林说道：“去跟服务员说上菜吧，我们边吃边说。”
苏纪林看了一眼手表，询问柳烟凝，“烟凝，你们吃过早餐没有？”
柳烟凝点头，“吃过了，如果你们也吃过了，那我们晚点再叫上菜吧，这会儿太早了，也吃不下去。”
苏纪林点头说道：“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也吃的。”
虽然苏婉清没有说，但是陈惜珍也能看出来，柳烟凝对苏婉清还是陌生的，只有阿宝，这个小朋友对外婆很亲热。不过柳烟凝跟苏婉清陌生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面。
苏婉清和阿宝说着话，剩下的三个，话题就只能由陈惜珍挑起了。
她微笑着对柳烟凝说道：“我听婆婆说，你还去拍戏呢？真了不起。不过你好漂亮，做演员很合适。”
柳烟凝说道：“是拍了戏，不过我不是职业的演员，只是导演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让我去客串一下。”
柳烟凝想起来，现在港城那边的娱乐业发展得非常好。
她听见陈惜珍又说道：“港城那边现在影视圈非常繁荣，如果你要去港城发展的话，我跟你大哥都能帮上忙。”
柳烟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苏纪林就用白话对陈惜珍说了一长串，柳烟凝听不太懂，但是从苏纪林的表情，以及能听懂的零星的几个字来看，苏纪林是不赞同她去的。
陈惜珍耐心地听苏纪林说完，才对柳烟凝说道：“你大哥说，那边的影视圈太乱了，怕你过去受欺负，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我娘家有个娱乐公司，想着你可以签约自己家的公司，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但是你大哥还是担心。”
柳烟凝一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苏纪林和陈惜珍的穿着非常的讲究了，陈惜珍穿的是奢侈品牌的衣服，苏纪林身上的西装她虽然看不出牌子，但是从质感上也能看出，肯定不便宜。
柳烟凝听苏婉清说起过，苏纪林在港城那边开公司，陈惜珍娘家也非常有钱有势。
不过柳烟凝不太关注这些，苏纪林夫妻俩有钱是他们自己的，又不会分给她用，就算真的分，柳烟凝也不会要。
“没关系，我其实也没有想要往专业演员方向发展的，我年纪这么大了，现在入行晚了，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还有阿宝要照料。”
陈惜珍笑道：“是，这个是我没有考虑好。”
到了十一点，苏纪林出去叫服务员上菜。
阿宝此时已经被陈惜珍搂在怀里了，陈惜珍对阿宝的喜爱是不加掩饰的，问了阿宝许多问题，他们都知道阿宝已经考了北京市理科状元，陈惜珍对苏纪林说道：“要是烟凝和阿宝愿意，阿宝可以去港城上大学的，阿宝的英语是不是很好呀？”
阿宝知道最后一个问题是问他的，他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陈惜珍立刻就用英文和阿宝说起话来，说了一会儿，她惊喜地看向柳烟凝，笑道：“婆婆的外语水平就相当好，看来阿宝的语言天赋是遗传的。”
柳烟凝看向阿宝，就连她都不知道阿宝到底会说多少种语言，她会的阿宝都会，阿宝甚至还看得懂阿拉伯语。
不过这个她没有说出来，就算是自家人，也不能将所有东西都毫无保留地倒出来。
陈惜珍轻轻地捏了捏阿宝脸上的肉肉，眼里是疼惜，脸上的表情看着却又像遗憾，看得柳烟凝有些奇怪。
包房门被服务员推开了，鱼贯地推入了菜品，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苏婉清看着菜品，想说太浪费了，他们这几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但是又想到这是苏纪林第一次请柳烟凝母子俩吃饭，第一次见面，自然要隆重一些。
阿宝却说出来了，“好多菜啊，舅舅，咱们能吃得完吗？”
苏纪林一愣，他做生意，经常应酬，应酬的时候就不能计较能不能吃完了，看着阿宝担心的表情，苏纪林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没关系的，没吃完的，咱们打包回家。”
听他说要打包，阿宝松了口气，“好。”
阿宝不记得了，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妈妈也不是个节约的人，是阿宝上学了，在学校，老师教育他们要珍惜粮食，杜绝浪费。阿宝回家之后，就强烈要求妈妈将之前的四菜一汤改为了现在的三菜一汤了。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柳烟凝其实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主要是苏纪林两口子在说，说了一些港城那边的事情，还询问柳烟凝和阿宝的事情。
苏纪林最后对柳烟凝说道：“妈妈年纪大了，想要落叶归根，我和你嫂子都事业都在港城，一时脱不得手，烟凝，以后要请你多照顾妈妈了。”
苏婉清看过来，其实凭他们现在的财力，就算苏婉清无儿无女，她也照样能安度晚年，但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钱固然重要，但是跟重要的是有儿女孙辈的陪伴，不然晚景也太凄凉了。
但是柳烟凝从来没有想过要照顾苏婉清，她小时候需要照顾的时候苏婉清也没有照顾过她，现在苏婉清反过来要她照料，柳烟凝心里并不愿。
她摇头说道：“恐怕不行，我和阿宝要去陇省他爸爸那，这一去可能就是两三年。”
这个信息柳烟凝之前没有吐露过，阿宝也没有跟苏婉清说过，因为他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苏纪林其实也只是想要缓和一下柳烟凝和苏婉清的关系，没想到柳烟凝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虽然是有正当的理由，但是从柳烟凝冷漠的语气中不难听出来，就算她和阿宝不去外省，她也不会照顾苏婉清的。
苏金林放下茶杯，看向柳烟凝，他这个妹妹出落得非常好，他从苏婉清那得知了他那个亲生父亲柳远平非常不像话，柳烟凝小时候是外公外婆照顾长大的。
柳烟凝对苏婉清心存怨恨，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们是一家人，苏纪林希望他们能和和睦睦地相处，毕竟人生的前三十年，他们已经如此的生疏，人生苦短，又能剩多少年来给他们修补关系呢。
“烟凝，我不得不说一句。”苏纪林看着柳烟凝，“当年妈妈是带着我去港城求医，这才抛下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当年也是逼于无奈，她腿受了伤，只能困在港城。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我心里是真的很亏欠你，因为我，你的童年才没有妈妈陪伴，你怪我，别怪妈妈。你如今也成家生子了，应当知道，天底下所有的妈妈，不是迫于无奈，都不会离开儿女的。”
苏纪林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其实他现在来说这种话又有何用呢，还显得格外的虚伪，可是苏纪林不想让柳烟凝永远活在怨恨中，人这一生，前半生因为成长身上会背上各种各样的包袱，而后半生则要将这些包袱一个个地甩开。
柳烟凝看着苏纪林，她之前确实心里有怨，但是后面知道缘由之后，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她不会再怨恨苏婉清，但也不会再爱她。
不过这些话，她不会对苏纪林说，她只是略显得冷淡地说道：“大哥，你多虑了。”
苏纪林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陈惜珍大概能猜到柳烟凝心里的想法，从她看到柳烟凝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是个清高的人，这种清高不是贬义词，她对生活中没有意义的事情，绝不会在乎。
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陈惜珍笑道：“那就为我们一家人的团聚，共举一杯！”
吃过饭，苏纪林提出去柳烟凝家里看看。
柳烟凝也没有异议，从饭店出来，陈惜珍笑道：“纪林，你跟妈妈坐一个车吧，我跟烟凝他们走。”
柳烟凝那辆火红色的小轿车就停在饭店外面的车位上，旁边停着的商务车，正是苏婉清之前用的那个，司机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陈惜珍笑着看向柳烟凝，“烟凝，我跟你们坐好吗？”
“可以啊，大嫂。”
阿宝还是坐妈妈的车，乖乖地坐到后排了。
陈惜珍坐在了副驾驶位，嘴上没说，陈惜珍心里还是惊讶的，按照国内目前的生活水平，能开上小轿车的小姑子生活水平一定很不错了。
“烟凝，我们准备在内地住一个月，后面就回港城了，如果你们有时间，可以跟我们一块过去玩玩。”
柳烟凝说道：“阿宝最近要去辅导班做老师，还要学习，可能没时间哦，后面有时间了再说吧。”
陈惜珍笑道：“完全没问题，来日方长嘛。”
柳烟凝看向她，陈惜珍是很贵气的长相，光看她的脸就能感觉到她一定出身很好，教养很好，像个贵气的公主。
“大嫂，你的普通话水平很不错。”
陈惜珍笑道：“算一般吧，还是带着口音，这个口音真讨厌，改不掉，怎么练习都改不掉。”
“能听懂就好了。”
阿宝在后排说道：“舅妈，我可以教你呀。”
土生土长的柳烟凝母子两个的普通话水平当然标准，陈惜珍的普通话老师也是按标准普通话教她的，这是她母语造成的口音，很难改掉。但是陈惜珍当然不会驳了阿宝，她笑着答应下来，“好啊，阿宝，太好了，那舅妈教你白话好不好，你学了之后，以后去港城玩就能听懂了。”
阿宝还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是白话呢，“舅妈，白话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港城一带的方言啊，我教你哦。”
阿宝一听，感觉挺有趣，非常乐意学习，在车上就开始教学起来。
柳烟凝在一旁听着，她听见陈惜珍在一句一句地教阿宝，在她听起来，白话好多词说出来连发音也变了，这种就非常难学，她听了一路，就记住一个‘好啊’怎么说，其他全都记不住。
但是阿宝已经记住了好多，陈惜珍教了他几遍，他就能很好地发音了。
陈惜珍高兴极了，扭头对柳烟凝说道：“阿宝这孩子语言天赋太强了，长大之后不去做外交官可惜了。”
阿宝听见之后，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有些小骄傲，“舅妈，我会讲好多语言哦。”
陈惜珍好奇地问：“会多少种？能跟舅妈说一说吗？”
阿宝掰着手指头，“英日意俄，西班牙语，葡萄牙语，阿拉伯语.”
十个手指头掰完，阿宝还在数。
陈惜珍看向柳烟凝，那眼神似乎在询问是真的吗？
柳烟凝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也没有听过阿宝说这么多话，阿宝时常捣鼓的收音机，里面是有很多种外语频道，但是柳烟凝能听懂的也只有几种，其他的听不懂的，在她听来是一种语言。
阿宝知道陈惜珍可能不相信，现场用他国语言说起话来。
陈惜珍会说的只有英语和法语，但是光是这两个语言，她听阿宝说起来就已经格外的纯正了。
“烟凝，阿宝真是个天才！”陈惜珍听阿宝依次用其他语言说话，心里只剩这一个想法。
阿宝在后排嘎嘎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多语言说话呢，挺好玩的，他分外认真地对陈惜珍说道：“舅妈，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陈惜珍笑了起来，“舅妈学不了，你太厉害了！”
到了家属院，车库停不下两辆车，苏婉清代步的那辆车就停在水泥路上，司机帮着苏纪林将苏婉清抬下车，再铺上垫板，将苏婉清直接推进了家门。
陈惜珍凑到苏纪林身边，激动地将阿宝会很多国家的语言告诉了苏纪林，她一脸的骄傲，仿佛在分享自家的孩子，“纪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聪明的小朋友，阿宝就是天才！”
苏纪林也很高兴，“阿宝真厉害！”
柳烟凝牵着阿宝跟在后面进了家。
秦姨已经迎了出来，她知道柳烟凝去吃完饭，她家人多半是要过来看看的，所以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点心，连茶都已经泡好了。
“大姐来了。”
苏婉清对苏纪林他们说道，“这位是秦阿姨，这几年多亏了她照顾烟凝母子。”
苏纪林和陈惜珍都笑着跟秦姨问好，“你好，秦阿姨。”
秦姨差点就要掉下泪了，说白了，她就是一个保姆，幸而得柳烟凝一家如此尊重她。
不过人家尊重是人家的事情，她不能自己忘了身份，秦姨笑道：“我就是烧火做饭的，别叫阿姨了，我去给你们倒茶去。”
陈惜珍暗暗打量家里，看到家里彩电冰箱一应俱全，家里布置得温馨又漂亮，知道柳烟凝的日子过得确实不差，心里更加高兴了。
苏纪林已经忍不住将阿宝抱起来了，在饭店第一眼见到阿宝，他就很喜欢，可那时候才刚见面，他怕吓到阿宝，不敢抱他。
柳烟凝将陈惜珍夫妻俩送他们的见面礼都取了出来，在国内送礼忌讳当面拆开，在港城那边，柳烟凝估计是要当着送礼人的面拆开，并表示喜欢，这才是尊重。
陈惜珍他们给阿宝准备的见面礼是一个长命百岁的纯金的长命锁，拿在手里非常有分量，很大一块金锁是实心的。
柳烟凝说道：“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陈惜珍笑道：“贵重的不是礼物，是我们的心意，你收下，我们就很高兴了。”
陈惜珍送给柳烟凝的礼物是一个驴牌包包，包包很大，非常实用。
“我想着你出门总是要给孩子带些东西的，太小的包，你背着也不实用。”
两件礼物都很贵重，但是更贵重的是苏纪林夫妻的心意，柳烟凝的心很是触动，因为对方的真诚相待，让她心里温暖起来。
柳烟凝叫过阿宝，将舅舅送的金锁戴在他脖子上。
刚戴上去，阿宝就连忙将金锁托起来，对柳烟凝说道：“妈妈，这个好沉，勒我脖子！”
陈惜珍笑起来，“那就不戴，放着吧。”
金锁太沉了，柳烟凝也只是想让阿宝戴给苏纪林夫妻俩看看。
苏纪林将阿宝叫过去，抱在怀里，轻言细语地跟阿宝说话。
柳烟凝招呼陈惜珍喝茶。
陈惜珍笑道：“烟凝，你们这个小家真温馨，我听妈说过了，妹婿出差在外，你们一家三口常年分离。”
柳烟凝点头，“是，他在陇省，离北京接近两千公里。”
“现在交通又不太方便，回来一趟不容易。你和阿宝什么时候过去呢？”
“还没有确定。”
陈惜珍看向阿宝，他们夫妻俩都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孩子，“行，你过去之后，我们要保持联系。这是家里的电话，这个是我的，这个是你大哥的。”
陈惜珍从包里取出三个名片，上面印了电话，“到时候你到了先给我们打一个吧，我将你在那边的联系方式记下来。”
柳烟凝将名片接过来，想了想，说道：“沈牧他们单位很特殊，是保密性质的，不一定能打国际长途。”
虽然港城同属一个国家，但是给港城打电话确实是国际长途。
陈惜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她看向阿宝，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就不能保持联系了。
“到时候看吧，如果不能打电话的话，我们就写信。”
陈惜珍已经如此有诚意，柳烟凝点头，“好，大嫂。”
苏婉清忧虑地看向柳烟凝，虽然这些年她没有在内地，但是她也知道陇省那边生活条件不好，柳烟凝和阿宝这些年在北京，生活水平不算差，去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还有一个担忧苏婉清没说出来，就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走的时候柳烟凝母子能不能在她身边。或许她死的时候看不见女儿，也看不见外孙。从陇省赶回来，能不能坐飞机？
想到这里，苏婉清问道：“兰城是不是有个机场啊？”
她突然发问，也提醒了柳烟凝，兰城是有机场的吧？这个沈牧没跟她说过，她每次过去都是带着阿宝坐火车，也没想过兰城会不会有机场。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没问过。”
苏婉清看着柳烟凝，沉声说道：“我记得好像我当年要下乡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兰城的机场建成的事情。”
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柳烟凝就可以查一下怎么从首都坐飞机到兰城，坐飞机肯定比火车快多了。这个年代，飞机出行还是很奢侈的事情，柳烟凝除了去泉市，也没去过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没想过坐飞机出行。
苏纪林说道：“给民航局打个电话查一下就知道了。如果有飞机的话，会方便很多。”
柳烟凝将问题压在心里，准备晚上问一问沈牧。
说了一会儿话，柳烟凝说道：“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吧，我让秦姨去买菜。”
也合该在家里吃顿饭，陈惜珍点头，看向苏婉清，长辈在，她不能做这个主。
苏婉清还没有在柳烟凝家里吃过饭呢，听见柳烟凝主动留饭，苏婉清很高兴，对苏纪林说道：“纪林，那我们晚上就在烟凝这吃饭了。”
苏纪林点头，“好，我一会儿给林伯伯打电话说一声。”
说道林伯伯，陈惜珍询问柳烟凝，“烟凝，林伯伯你应该见过吧？”
柳烟凝点头。
陈惜珍笑道：“林伯伯是个非常好的人，我们关系处得非常好，就像一家人一样。”
柳烟凝看向苏婉清，从林昌祺第一次送苏婉清过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个林昌祺估计是苏婉清的蓝颜知己。
不过为什么两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结婚呢，苏婉清都已经离婚多年，听他们的语气，林昌祺应该也不可能是已婚人士。
秦姨挎着篮子从厨房走出来，“苏大姐，你们坐着，我去买菜，你们有没有想吃的菜，我给你们做。”
苏婉清笑道：“没有，你随便买一些就好，我们都不挑食。”
柳烟凝看向陈惜珍，问道：“大嫂，我听说港城人饮食都非常清淡。”
陈惜珍笑道：“港城人饮食习惯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我都可以的，入乡随俗嘛。”
柳烟凝笑道：“我们家里饮食也是偏清淡的，因为有孩子，所以基本不吃辣椒。”
秦姨开门要走，柳烟凝追上去，拿了一百块给她，“买点海鲜吧，秦姨。”
苏纪林还在跟阿宝说话，苏纪林是开科技公司的，阿宝无意间说出自己最近在跟朋友学习电脑。
苏纪林自信地说道：“别的舅舅可能教不了你，但是电脑嘛，舅舅很熟的，要不要舅舅教教你？”
阿宝眼睛一亮，虽然池池哥懂得很多，但是学习这个事情，都是择其善者而从之，阿宝高兴地in拉着苏纪林进了书房。
“电脑在书房，舅舅。”
苏纪林没想到家里还买了电脑，转念一想，可能是阿宝想要学习电脑，柳烟凝才特意去买的。
不过内地的网速没有港城那么快，现在比前两年要好多了，但是还是很慢。
阿宝打开了自己编写的程序，“舅舅，你看，这是我自己编写的一个游戏。”
阿宝可是从三岁就开始在电视上玩游戏的，他编写的游戏是一个智力游戏，在一个页面中有很多字，这些字是无数个四字成语打乱之后无序排列的，要想通关还不是个简单的事。
苏纪林目瞪口呆地看着堪称豪华的游戏页面，耳旁传来阿宝的声音，“舅舅，你看我这个游戏怎么样，我一共设计了七关，我自己目前都只玩到了第六关，第六关是六十多个成语打乱了混在一起的，到了第七关则有上百个成语。”
苏纪林一边听着阿宝的介绍，一边尝试去玩这个游戏，第一关稍显简单，只有六七个成语，到了第二关难度就升上去了，有二十几个成语，文化水平稍次一些的人，可能连第二关都通不了。
苏纪林扭头呆滞地看向阿宝，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他要教阿宝玩电脑？
阿宝歪头看着苏纪林，“舅舅，你怎么不玩啦！反正还没有吃饭，你玩一玩吧。”
苏纪林收起了心里的惊骇，他不该惊讶的，阿宝可是年仅七岁就能考状元的人啊，编写一个小小的游戏算什么。
受到苏婉清的影响，再加上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外公是苏适，苏纪林从记事开始就颇喜欢文学，但是他最终没有走上从文这条道路，而是选择了经商。
苏纪林顺利地通过了第二关，来到了第三关，第三关难度又增加了不少，因为除了常见的成语之外，还有一些生僻字成语。但即使难度很大，苏纪林的兴趣依旧不减，兴致勃勃地玩着。
阿宝站在他身边，在苏纪林不知道的时候，及时地给他小提示。
苏纪林惊讶地看着阿宝，“阿宝，你是怎么记得这么多成语的？”
阿宝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里面的成语都是我自己输进去的啊，我多数成语都记得吧。”
为了编写这个游戏，阿宝还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厚厚的成语词典呢。
这是书房的门被推开了，陈惜珍的脸出现在门口，微笑着说道：“吃饭了哦。”
苏纪林下意识地说道：“这才几点钟，就要吃饭了？”
陈惜珍说道：“下午五点半了呀。”
苏纪林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手腕看表，指针真的指向了刻度五。
他抬头看向阿宝，“阿宝，我们真的玩了这么久？”
阿宝笑道：“是呀，是很久了呀，起码两个小时了吧。”
玩游戏的时间过得太快，以至于苏纪林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目光熠熠地看向阿宝，“阿宝，你把这个游戏卖给舅舅吧。”
阿宝不太理解，游戏怎么卖啊？
苏纪林拉着阿宝来到客厅，秦姨已经在摆饭了，柳烟凝她们还坐在沙发上说话。
苏纪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好久没这么激动得失态了。一屁股坐到柳烟凝身边，苏纪林开口道：“烟凝，阿宝真的太棒了！”
柳烟凝听了太多对阿宝的夸奖，明显感觉到苏纪林这个夸奖不是寻常的那种夸奖，而是带着震惊和狂喜的夸奖，就好像在沙漠里发现了宝藏。
“怎么了？阿宝做了什么？”
苏婉清和陈惜珍也好奇地将视线投过来。
苏纪林一口气说道：“下午阿宝将他编写的游戏程序给我看呢，非常有创意，做得相当好！我有个科技公司，这个游戏再稍微地改良一下，肯定能火起来！”
陈惜珍瞪大了眼睛，看向阿宝，阿宝小小年纪，还会编写游戏程序？
柳烟凝摇头，“这个我不懂，你跟阿宝说就行了。”
她一点也不担心，她知道阿宝编写了一个游戏，毛宁宁为了通关，最近都在抱着成语词典狂背呢。柳烟凝相信苏纪林不会亏待阿宝，再说了，不过就是个游戏而已，阿宝随手编写出来的，能宝贵到哪里去？
陈惜珍笑道：“行啊，你拿去卖，卖多卖少都是阿宝的。”
苏纪林笑道：“那还用说。我真没想到，阿宝竟然有这样的天赋，好好地培养，以后长大了一定不得了，这个世界，未来肯定是数字化的世界。”

第110章
“我们要什么时候过来？”电话里， 柳烟凝询问沈牧。
沈牧最近工作很忙，铁轨修成通车了，好多设备都开始往基地运了， 事情很多，他忙到晚上九点钟才往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今年底应该都不会过来了， 现在基地的计算任务并不是很多， 目前的人手足够了。”
柳烟凝嗯了一声，这才询问沈牧， “兰城有机场吗？”
“有， 七十年代就修好了的。”沈牧想都没想， 说道。
柳烟凝气结，“兰城有机场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跟阿宝去几次都是坐火车去的， 火车那么慢！”
沈牧说道：“北京到兰城没有直达的飞机，得转机，转机也很麻烦， 路上也要花十几个钟头呢， 所以我们一般都是坐火车，买卧铺，虽然时间长一倍，但是路上方便，一趟就坐到兰城了，所以之前我就没跟你说过飞机的事情。”
听他这样说，柳烟凝心里的疑惑才散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 确实坐火车更方便一点，虽然火车路上花费的时间久， 但是比转机方便，她带着孩子，确实坐一路到站的火车更方便一点。
沈牧又补充道：“但是我听说北京到兰城要开辟一条航线了。”
“什么时候？”柳烟凝急切地问道，如果真的开辟了，后面要去泉市就方便多了。
“可能就是明年吧。”
柳烟凝高兴起来，明年，那也快了。
“对了，我大哥回来了。”柳烟凝又说道，“带着我大嫂一起回来的。”
沈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道：“大哥大嫂人怎么样？”
“很好。”
柳烟凝惯来一是一，二是二的，她说很好，那肯定就是很好，沈牧笑道：“那就好，你有没有请大哥大嫂来家里吃顿饭？”
“昨天吃了，吃的晚饭，午饭是大哥他们请的，在北京饭店吃的。”
沈牧听着柳烟凝轻松里夹带着开心的声音，心里着实松了口气。现在施行的独生子女政策，阿宝就没有兄弟姐妹了。
想到兄弟姐妹，沈牧想起了自家的兄弟姐妹来，他大姐早就出家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大哥沈贵荣自私自利，跟他也没有多少兄弟情，他本来还有个妹妹，叫沈小丽，出生的时候，吴桂芬嫌弃是个女儿，将沈小丽送了同村的无儿无女的伯父。
这么多年，沈牧工作也很忙，连老家都没有回去过，只是在往老家寄东西的时候，给这个妹妹捎带过，仔细想想，这个妹妹今年也应该有十八岁了。他不知道沈小丽的情况怎么样，如果早就辍学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
柳烟凝问沈牧，“你今年的探亲假还没有休呢，要休吗？”
沈牧沉默了片刻说道：“可能休不了，今年任务太重了，所有人都没有休假。”
听他这样说，柳烟凝也不感到惊讶，“行吧，到时候再看吧，冬天我跟阿宝也过去不了，路上太冷了。”
“别过来，可能明年开春，就会安排阿宝过来了。”
这几天陈惜珍每天都会跟柳烟凝联系，要么来家里，就算不来家里，也会给柳烟凝打电话，顺便跟阿宝聊聊天。
吃了晚饭，陈惜珍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她打得比苏婉清还勤快，跟柳烟凝说了没两句，就问道：“烟凝，阿宝呢？”
柳烟凝将阿宝叫过来：“舅妈想跟你说话呢。”
阿宝接了过去，小孩子接电话的时候永远都是有话说的，就算是将他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一遍，他能能找到话说，阿宝跟陈惜珍说着话，柳烟凝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她最近又迷上了折星星，在街边的小商店里买的彩色的星星折纸，折成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星星装进玻璃罐中，可以当摆件。
这东西是刚流行起来的，很多小女生买了这个来折三百六十五只星星装在玻璃罐中送给男朋友，柳烟凝倒不是折了送沈牧的，她就是单纯地迷上了这个东西，这几天天天晚上没事就折一折。
秦姨就坐在另外一边，看着柳烟凝熟练地折星星，忍不住说道：“烟凝，你折这个，还不如来学打络子呢，络子比这个好看多了，还能挂在家里，你车上那反光镜上不也可以挂上络子吗？”
柳烟凝摇头，“不行，那个络子太复杂了，我学不了。”
秦姨会剪窗花，会打络子，她打的络子非常漂亮，可以用五颜六色的线编出各种各样的造型。
柳烟凝可能是对那个东西没有兴趣，所以也不愿意学。
秦姨从她房间里取出之前端午节编五色手绳的彩线，“我给你车打一个络子香囊，编好了，可以放点香料在里面。”
柳烟凝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行啊，那谢谢秦姨。”
她侧耳听了一下，阿宝的讲电话的对象已经从陈惜珍换成了苏纪林了，他和陈惜珍说话的时候，多数都在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但是跟苏纪林说话的时候，会更正式一点，语调也没有那么可爱了。
柳烟凝暗暗好笑，阿宝还知道看人下菜呢。
但是陈惜珍夫妻俩都很喜欢阿宝，柳烟凝能看出来，陈惜珍每天给自己打电话，那能有多少话说呢，都是开头说几句问候，后面都是他们在跟阿宝说话。
这几天下来，虽然陈惜珍没明说，但是从她话里的只言片语中柳烟凝得知，她和苏纪林之所以结婚几年都没有要孩子，不是因为不想生，好像是谁的身体有问题。
从陈惜珍说到孩子的时候脸上出现的愧色，柳烟凝大致猜测，可能是陈惜珍的身体有什么毛病不能生孩子。
两人家境殷实，在物资上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可是孩子缘这件事情有时候真的叫人没有办法。针对不孕症，国内第一例试管婴儿是八十年代末期就出生的，港城那边应该会更早，技术也更成熟，难道陈惜珍他们没有试过吗？
但是这个事情也不好问，虽然陈惜珍他们每天都会给家里打电话，隔两天还会过来做客，但是柳烟凝也不认为自己跟大嫂已经熟悉到那个程度了。
这天，柳烟凝和阿宝刚从补习班上课回来，阿宝现在上课的教室已经换成了一间更大的，可以容纳一百多个学生，他的课每堂课都是爆满，来听课的学生甚至将走廊都站满了，阿宝上课的时候，窗户全开着，好让外面的学生能听清楚阿宝的声音。
外面下着雨，家属院其他地方已经变成了泥泞的海洋，只有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被雨水冲刷得越发干净。家属院的其他地方到现在都还是泥地。当年航天院虽然没有钱，真要做硬化，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但是当时其他人不肯跟着沈牧去申请，现在航天院是彻底没钱了，连沈牧他们工资，有时候都不是准时发。
柳烟凝听沈牧说，载人航天飞船这个项目的钱是从某位领导人的预算中挤出来的，来之不易，每一笔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柳烟凝换了鞋，回头看去，有人踩着水泥路从外面走了进来，当年家属院其他人不愿意修水泥路也不愿意踩，等这两年，北京城建设得越发好了，其他地方都已经铺上了水泥或者是沥青，再来看家属院的土泥巴院子，就很不像样子了。
下雨的时候，他们进出门也不愿意踩着泥巴走了，经常将水泥路沿上刮的都是一坨坨的泥巴，像是长在水泥路上的瘤子，让人看了不舒服。
柳烟凝轻哼了一声，关上了门。
秦姨从厨房出来，“上午家里来电话了，是沈先生的堂兄打过来的。”
沈贵林，这个名字跳进了柳烟凝的脑海，这么几年，沈贵林没来过北京了，但是一年总要打一两个电话。
通常都是春节前后会打过来，这个寻常时间打电话，可能就是有事情。
柳烟凝走到电话前，一边回拨，一边问秦姨，“他说什么没有？”
“只说是有事情，让你回来之后给他回个电话呢。”
柳烟凝调出通话记录，电话是早上十点过的时候打的了，现在都已经快十二点钟了，沈贵林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尝试着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大婶，听见她的普通话口音之后，将电话递了出去，柳烟凝听到那个略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了。
“烟凝，我是大哥呀！”这么几年下来，沈贵林跟柳烟凝也算熟悉了，不再像当年那么局促了。
沈贵林也已经结婚生子，他前年结婚的，去年生了个儿子，沈牧没在家，老家太远了，柳烟凝也没去，只是寄了钱和礼物过去。
“大哥，你有什么事吗？等那么久。”柳烟凝试图从沈贵林的话里去分辨他的情绪，伯父沈建国身体一直不太好，不会是大伯出了什么事情吧？
柳烟凝还在猜测，沈贵林就说道：“烟凝啊，本来这个事情不应该麻烦你，可是我们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你大伯的病一直反反复复的，今年刚入冬，他感染了风寒，舍不得钱去治病，在家里熬了点草药喝了，病没有治好，反倒是越拖越严重了，送去我们这的小医院，医生说治不了，得去大医院，我们一家人合计了一下，我们想来北京治病，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柳烟凝听说是沈建国要来北京治病，没有迟疑，答应了下来，“行，大哥，你们来北京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联系医院。”
沈贵林很不好意思，“烟凝，真对不住你，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我们想着北京毕竟有家人在，办什么事心里有底。”
柳烟凝说道：“大哥，别说这些了，快些启程出发吧，别再拖下去了。”
挂了电话，柳烟凝站在电话前沉思。
沈牧读书是沈建国供出来的，沈牧对沈建国比对他爸还亲。但是这些其实跟柳烟凝关系不大，她之所以愿意帮沈牧招待他的这些亲人，一来是因为她爱沈牧，二来是沈建国一家很懂分寸，并不会挟恩图报，和沈牧亲爹妈比起来像亲人多了。
逢年过节，还会给家里寄特产。这些东西是不贵重，贵重的是心意，是那份惦记。
沈建国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沈牧说是为了供他读书干重活落下的，如今得了肺炎，在小医院治不好才想来北京治病。
沈建国他们还没有到，柳烟凝先打电话跟沈牧说了这个事情。
“烟凝，我不在北京，就要拜托你照顾伯父了，真辛苦你，你本不应该做这些的。”
“我们夫妻俩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我照顾伯父也不单单是为了你，我吃了伯父他们这么多土特产，也是时候回馈了。”
其实柳烟凝每年都会给沈贵荣他们买礼物，每年春节都会提前买了寄过去。
苏纪林他们这次来内地也不光光是为了探亲，苏纪林可能在为以后做打算，要将生意移一部分来内地，所以最近在考察，苏纪林最近比较忙，都很少有时间过来，都是陈惜珍过来。
陈惜珍送了柳烟凝很多衣服，都是奢侈大牌，除了衣服，还送了几个奢侈包包。
“这些都是我没有穿过的，我们俩的身材差不多，这次来内地太匆忙了，没有准备太多的东西，这些衣服你先将就穿，等我到了港城，再给你买了新的寄过来。”
这大手笔让柳烟凝想起了安娜，不知道这个女人回国之后，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安娜在回国之前，跟柳烟凝说过会跟她保持联系，但是她回去这么久，也没有任何消息。
人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过客，有的人过去了就不要留恋。安娜于柳烟凝就是这种人，虽然两人曾经有过短暂的友谊。
柳烟凝不太想收陈惜珍送的礼物，先不说这些礼物的价值，就是这些礼物没有那么值钱，柳烟凝也不太想收，她又不是没有衣服穿，收那么多衣物做什么。
但是陈惜珍太热情了，她对柳烟凝说道：“这些衣服我买的时候也没有太认真地挑选，好多带了之后才发现不太适合我，烟凝，你气质好，穿什么都会好看的，这些衣服你要是不嫌弃你就收下，我们是一家人，大嫂合该帮你买衣服的。”
陈惜珍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的真诚，她是真的将柳烟凝当成了一家人。
“我不知道阿宝穿什么尺码的衣服，我也没有给小朋友买过衣服，实在是很难挑选，这样吧，烟凝，你看你和阿宝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逛商场，我给阿宝买几套衣服。”
柳烟凝婉拒，“阿宝就是小孩子，不用给他买衣服，他长得快，家里有很多衣服了。”
“那不行，我这个做舅妈的还没有给阿宝买过衣服呢，这不像话，你知道我很喜欢阿宝的，这是我的心意，你不可以拒绝的。”
陈惜珍用带着港城口音的语调来说话的时候，就会显得她这个人格外的真诚，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我也不知道阿宝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他的时间都是他自己安排的，有时候他不去上课，但是他要去找他朋友学习。”
阿宝跟别的小朋友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别的小朋友是去各种各样的机构上课，阿宝是去大学上课，课外的时间，如果他要学习，要么自己去图书馆，要么去找王英池，其他的课外班他都不上，所以时间都是自己安排的。
陈惜珍自己跟阿宝预约了时间，工作日阿宝要去大学上课，即使那些课程他都明白，但是阿宝还是会选择去上课，温故而知新，他认真听课，能在不同的老师口中对同一个事物听到不同的注解，这是让他很喜欢的事情。
到了周末，陈惜珍早早地就来了家里，要接阿宝去商场。
她来得很早，柳烟凝都还在晨读，阿宝还在练琴呢。
陈惜珍很耐心地坐在客厅等着，柳烟凝和阿宝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只有秦姨来招待客人，但是陈惜珍是吃了早餐过来的，秦姨只能给她倒了杯茶水。
陈惜珍对柳烟凝说道：“我听妈说你现在是作者了，我能拜读一下你的作品吗，我拿到书之后就安静地客厅看书，绝不会打扰你了。”
柳烟凝来到书房，阿宝正背对着她弹琴呢，小背影看起来格外的矜贵。
她悄悄地取了一本自己的《暖春》，回到客厅塞给陈惜珍，“大嫂，你看吧，我继续学习了。”
陈惜珍没有看过《暖春》的电视剧，看起小说来，她还不太习惯看简体的书籍，读得很慢。柳烟凝学习都结束了，她才看了几页。
但是虽然才看了几页，她已经完全被小说的剧情给吸引了。
柳烟凝坐到沙发上，询问陈惜珍，“大嫂，你觉得怎么样？”
陈惜珍抬起头来，她今天穿着奢侈品套装，她真的很适合穿这类衣服，浑身都散发出矜贵的气质。
“这书写得真的很精彩，开头就将我吸引住了，这书在港城有出版吗？”
柳烟凝摇头，“应该没有，只在内地出版吧。”
陈惜珍笑道：“这么好的小说，不在港城出版可惜了，我帮你出版，好吗？”
柳烟凝一愣，“你们在港城有出版社？”
“有，”陈惜珍点头，“我的家族涉猎的产业很多，出版只是其中一个。”
柳烟凝笑道：“行啊，大嫂，那就麻烦你了。”
能出版代表不了什么，销量才是王道，但是柳烟凝对自己这本《暖春》有信心，它目前在国内的销售量已经突破了百万，是畅销书籍。
将书授权给陈惜珍帮忙出版，柳烟凝也不担心后续的利益分配问题，她相信陈惜珍家大业大，不会贪图这点小便宜的，再说了，就算她真的让柳烟凝吃亏了，这也不算吃亏，能用金钱看透的东西，那也是好事。
阿宝的练琴时间也结束了，他从书房走出来。阿宝听见舅妈来了，但是他还是稳稳地钢琴弹完，才走出来。
陈惜珍看了看手表，此时才上午九点钟，还太早了，商场都还没有开门呢，这会儿出去是受冻。阳历十一月份的北京，气温已经开始往下降了。
陈惜珍和阿宝说话，柳烟凝回房间换衣服，既然决定要出门，她得换个衣服化个妆。说起来，柳烟凝也很久没有去过商场了。
到了十点过，柳烟凝都收拾妥当了，阿宝自己去房间给自己换了衣服，一行三人正要出门。
陈惜珍是坐车来的，司机将车停在了水泥路面上，司机在车上等着他们。
陈惜珍问柳烟凝，“开一个车去吧，到时候我再送你们回来。”
柳烟凝没有意见，正要上车走，看到水泥路的尽头出现了几个人，她本来没太在意，但是一晃眼，发现对方的衣着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原来对方穿的是羊皮袄子。
陈惜珍见柳烟凝站着不动，疑惑地询问，“烟凝，上车吧？”
阿宝已经高兴地先坐上车去了，虽然他不喜欢去商场，但是今天第一次跟舅妈出去，心里还是开心的。
柳烟凝还是望着出口的方向，她已经看清了来人了。
她扭头看向陈惜珍，“大嫂，我家里来客人了，去不了了。”
陈惜珍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圆，“来客人了？”
柳烟凝嗯了一声，她指了指前方，“沈牧的家人来了，我得招待他们。”
柳烟凝对车上的阿宝说道：“阿宝，先下来，见一见爷爷，等见了客人，你再跟舅妈出去。”
沈贵林扶着沈建国，走得并不快，他已经看到了停在柳烟凝家门口的车，跟柳烟凝的那一辆不一样。
“烟凝家里莫不是有客人？”沈贵林说道。
沈建国停了下来，“有客人？”
沈贵林嗯了一声，正要说话，柳烟凝已经拉着阿宝从车后转出来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大哥！”
柳烟凝拉着阿宝迎了一段路，迎上沈贵荣一行人，她看向沈贵荣扶着的老人。
算起来，沈建国的年纪应该也不是很大，还不到六十岁，但是因为常年的病痛，他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十岁不止，他年轻的时候也应该是个西北壮汉，但是现在已经又瘦又单薄，背也佝偻了，头上用白色的头巾包裹着，皮肤很黑，脸上全是沟壑。
他看着烟凝，笑了笑，露出了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你是烟凝啊！真对不住，我们要来打扰你们一家了。”
柳烟凝笑道：“您是伯父，都是一家人，别说什么打扰的话了。”
柳烟凝看向一旁的女人，从面容看，估计是沈贵林的妻子，荷花。
荷花见柳烟凝看向她，连忙笑了笑，叫了声，“烟凝。”
柳烟凝笑道：“你好，嫂子。”
她垂下头，招呼阿宝叫人，“阿宝，快喊爷爷，伯伯还有伯母。”
阿宝依言叫了人。
沈建国疼爱地看着阿宝，嘴里不停地说道：“这娃长得可真俊！”
荷花也很高兴地说道：“是俊啊，阿宝真白净，跟咱们家墙上的福娃娃一样！”
柳烟凝说道：“外面冷，咱们进屋说话吧。”
陈惜珍也从车后面露了出来，柳烟凝介绍道：“这是我大嫂，大嫂，这是我伯父，大哥，还有嫂子。”
陈惜珍笑道：“你们好。”
一行人又进了屋。
沈贵林来了两次了，知道柳烟凝家里的规矩，进屋之后，要让荷花脱鞋，又要给沈建国脱鞋。
柳烟凝说道：“没关系，就穿着鞋也没事，大伯生着病呢，不好脱鞋。”
乡下人家也有讲究的，房间里面铺上木楼板，夏天的时候也将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的，进屋就要拖鞋，但是他们家那边穷，很少有这样的人家，大家都是土炕，没听说过要拖鞋。
柳烟凝说不脱鞋了，但是荷花还是将鞋脱了，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
柳烟凝只好给他们找居家鞋出来。
陈惜珍也跟了进来。
沈建国望着家里的内饰，嘴微张，对沈贵林说道：“古代的皇帝就是住在像这样的屋子里吧？”
荷花捂着嘴笑，“爹，那还有沙发呢！”
沈建国连连摇头，“不不，我们不能坐那个，别将地儿给坐脏了，给我们找几个硬凳子，我们坐硬凳子就行了。”
荷花听沈建国这样说，心里感觉挺遗憾的，他们那哪里有沙发啊，家家户户都是椅子，很多人家连椅子都没有，只能坐在炕上。
她早就听沈贵林说过柳烟凝家里有很柔软的沙发，心里神往已久，今天是想试试的，但是沈建国都这样说了，她不好意思坐上去了。
柳烟凝说道：“大伯，您别讲究，到了这就跟到家里一样的，沙发就是给人坐的，您快请坐吧！”
眼见沈建国不肯坐，柳烟凝给沈贵林打眼色，沈贵林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很局促，当时他的袜子在火车上裹了几天，脏死了也臭死了，他自己习惯了，也没有觉得什么。但是弟妹可是城里人，她一句话都没说，还是沈牧打了水来给他洗了脚。
后面的相处，让沈贵林也知道了这个弟妹虽然是城里人，但是身上没有很多城里人身上的臭毛病，看不起乡下人。
他对沈建国说道：“爹，弟妹让你坐，你就坐，坐一坐沙发，这玩意儿可软乎了，这是你的福气啊！快坐吧！别让弟妹着急！”
沈建国好说歹说，总算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的柔软超乎了他的想象，他笑着对沈贵林说道：“贵林啊，就是咱们家过年的时候置办了两床新棉絮铺在炕上也没有这么软乎啊！”
沈贵林也笑起来。
荷花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还不敢用力坐，怕将沙发压坏了。
等坐在了沙发上，她才细细地打量起弟妹家里的陈设来，确实是城里人，讲究得不得了，她在乡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金贵的东西，全摆在了这个家里。家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好闻极了。
在乡下的家里可没有这种味道，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整个屋子都是土炕味，棉絮盖了许多年都没有清洗过，一到冬天，炕生起来，那种难闻的臭味，不管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想起了还没下火车，沈贵林就从包里取出了干净的袜子，让他们都换上，当时荷花还不理解，一直到进了门，她才算是知道了。
柳烟凝问起沈建国的病情来，在他们到来之前，柳烟凝已经打听了，协和医院是最好的，她也已经托人办了入院手续，只待沈建国他们到来，补齐手续，就可以直接住进去做检查了。
治病不比别的，只等他们歇个脚，柳烟凝就要带他们去医院了。
沈建国问起了阿宝，柳烟凝知道他们对家族的荣誉看得很重，要是沈建国得知阿宝考了北京市的市状元，说不定一高兴，对病情还有好的作用，就将这个事情说了。
沈建国一点怀疑都没有，他早就听沈贵林说过沈牧的这个儿子非常聪明，比沈牧还聪明。
“他老子考了省状元，儿子也考了省状元，咱们老沈家这是祖上积德了啊！”沈建国几乎高兴得眼含热泪。
沈贵林知道柳烟凝已经安排了医院之后，对沈建国说道：“爸，那我们先去医院吧。”
沈建国连连点头，“行，咱们去医院。”
其实他们着急走还有一个原因，沈建国毕竟得的是肺病，怕有传染，不敢在柳烟凝家里待太久。
柳烟凝也想尽快给他做个检查，站起身说道：“你们吃饭了没有，要是还没有吃饭，就在家里吃了饭再过去。”
沈贵林说道：“吃了，我们在车上吃了，你放心，弟妹。”
秦姨这会儿还在做饭，等做好饭差不多都快十二点了，中午医生不上班，得耽误到下午了，柳烟凝便说道：“那行，我们先去医院办手续，等手续办完，检查做完，我们再去吃饭。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到了北京，一切事情就要听柳烟凝安排了。
柳烟凝对陈惜珍说道：“大嫂，我带大伯他们去医院，你带阿宝出去吧。”
阿宝是小孩子，也不方便跟去医院，陈惜珍点头，“行，那大伯，你们去医院，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尽管告诉烟凝，要是烟凝解决不了，我们能帮助的，也会尽量地提供帮助。”
她讲话沈建国有些听不懂，沈贵林听懂了，连连点头，“谢谢嫂子了！”
柳烟凝带着沈建国他们前往医院，顺利地补了手续，住了进去，医生开了一系列的检查。好在这个时候的协和医院的床位还没有那么紧张，检查也做得很顺利，到了中午，已经做了不少检查了。
沈建国感慨，“这得花多少钱啊！”
家里一年带头收入就那么一两千块钱，沈建国常年生病要吃药，积蓄本就不多，这一通检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沈建国心痛起来。
柳烟凝说道：“看病要紧，大伯，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听柳烟凝的意思她是要帮忙，沈建国连忙说道：“钱我们准备得有，烟凝，你别操心，你们一大家子在城里生活也不容易，什么都要花钱买。”
柳烟凝点头，“放心吧，大伯，你先安心看病，别的事情你都别管。”
沈建国叹了口气，“我也年纪一大把了，没有这个必要来这么大老远地看病，是贵林非要我来，哎，真是白花钱！”
沈贵林一声不吭，扶着沈建国去做下一项检查。
一直查到医生中午下班，柳烟凝又带着他们出去吃东西。
柳烟凝本来想在医院旁给沈贵林夫妻俩开个房间，他们肯定要轮流在医院服侍沈建国，但是剩下一个人得休息啊。但沈贵林拦住了她，“我们在过道打个地铺也就睡了，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花那个开房间的钱做什么。”
沈贵林不让开房间，柳烟凝还是给他买了个行军床，这样的话，夫妻俩也能挤挤睡，在照顾沈建国的同时，还能休息休息。
下午检查完，他们回到病房。
沈建国坐在椅子上，对沈贵林说道：“我们来了北京，不管怎么样都该跟你叔叔一家人打声招呼才是，不管人家理不理会咱们，这是礼！”
沈贵林闷闷地嗯了一声，之前他来北京那次，除了给柳烟凝他们带了特产，还给他叔叔一家带了特产。
结果吴桂芬在看到他大老远地带来的干枣和核桃，嫌弃得直撇嘴，嘴里还说：“北京什么买不到啊，还大老远地带这些东西过来，我们牙不好了，吃这些东西容易崩了牙！”
饭都没有留他吃一顿，就将他打发了，好像他是什么下乡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自那以后，凡事沈建国他们给吴桂芬他们准备的礼物，沈贵林统统寄给了柳烟凝和阿宝，这些东西给吴桂芬他们吃了，还不会念个好呢！
柳烟凝在旁边听了，没有说话，沈建国和沈建华毕竟是亲兄弟，大老远的来了，确实也该见见，就是不知道吴桂芬他们是什么态度了。

第111章
吴桂芬家里没有安电话， 电话是打到顾曼家里的。
顾曼在下岗之后，逼不得已，做起了小生意， 本来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想到做生意竟然比上班还要强一些， 虽然听着不光鲜， 但是挣钱不少，家里也安上了座机。
这电话号码还是当时吴桂芬特意给老家村委会打回去， 让沈贵林一家来接听电话， 炫耀他们家安上了座机的时候留下来的。就那么一通电话， 后面吴桂芬他们就再没往老家打过电话了。
但是老家最开始的两年是每年都会给他们寄土特产的，柳烟凝收到之后会打电话回去感谢，吴桂芬他们吃了也就吃了， 从不会往老家打个电话。
后面沈贵林也不寄了，吴桂芬他们也没过问，毕竟他们寄来的东西， 在北京城确实值不了几个钱。
电话是沈贵林和柳烟凝回家的时候打的， 柳烟凝知道他们在有钱的情况下不会用自己的钱，所以也想帮他们尽量节省一些，别的帮不了，只能辛苦秦姨做饭，让沈贵林自己来取了。
这样一来是能帮他们省钱，二来家里的伙食毕竟开得要好一些，吃得营养一些， 对沈建国的身体也要好一点。
给顾曼家里打的这通电话是从柳烟凝家里打过去的， 沈贵林跟着柳烟凝回家取饭的时候，在家家里打的。
电话是顾曼接的。
沈贵林将沈建国来北京治病的事情说了一遍， “今天刚到北京，刚入院，爹让我给你们打个电话，我爹和叔叔多少年没见过了，趁这个机会，两兄弟见个面。”
顾曼愣了一下，她知道沈建国身体不好，但是没想到竟然大老远的从西北跑到北京来看病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沈贵林给她打这通电话，是不是想要他们帮忙？那不行，沈建国他们是乡下人，都臭烘烘的，会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说不定还有跳蚤！
“贵林啊，大伯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住院手续都办完了吗？实在是对不住，我跟贵荣太忙了，都不知道你们来北京的事情，小俊上初中了，学习一点都不能耽误，要安静的环境学习，家里房间也不够，实在也是住不下，这样吧，我公婆他们那还有空房间，我给婆婆打个招呼，你们去他们那住。”
沈贵林听她这么说，心里稍微舒坦一点，“没事，我跟荷花都要在医院照顾我爹，就不过去了，主要是我爹想见见叔叔。”
顾曼心想不就是要钱吗？穷人生不起病，一进医院搞不好要倾家荡产，就是沈建华生病，顾曼都不想掏钱呢，别说只是大伯了。
顾曼笑着应了，挂了电话，转头对沈贵荣说道：“贵荣，大伯他们来北京了。”
沈贵荣惊讶了一下，“来北京做什么？”
顾曼冷哼一声，“治病在哪里不能治，非要跑到北京来，那北京的大医院，没点家底，谁敢进去？”
沈贵荣说道：“又不要你出钱。”
顾曼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一句蠢，“你说不要我出钱，这钱是不应该我来出，但是我问你，要是到时候他们带来的钱不够了，这北京城他们只有咱们这个亲戚，不找我们借钱找谁借，他要是真借了，你是借还是不借呢？”
沈贵荣霍地站起来，他明白了顾曼的意思，连忙说道：“你说得对，这可怎么好呢？”
顾曼笑道：“你急什么，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那柳烟凝连小轿车都开上了，他们家可比咱们家有钱多了，你去跟爸妈说，让他们去医院看望大伯，别的不用干，就哭穷。等大伯他们没钱了，肯定不会来找咱们借，就是真的来找了，咱们都已经哭穷过了，到时候随便给点打发了。”
沈贵荣出门去了。
沈建华夫妻俩来的时候，柳烟凝也在，她本想带着阿宝过来，沈建国不让，说是他得的是肺病，怕传染小孩子。
柳烟凝有很久没有见过沈建华两口子了，两人穿着破烂的衣裳，空手就来了。
柳烟凝就没见过吴桂芬穿过这么旧的衣服，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古董箱子里翻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樟脑丸的气味，显然衣服是很久没有穿过了。
两人像是故意的。
吴桂芬显然也没有想到柳烟凝会在这里，在她看来，像柳烟凝这样高傲的城里人，如何能看得起沈建国他们这些乡下人呢。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发挥。
沈建国拉着沈建华的手，连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就开始哭自己夫妻俩在城里过得有多么不如意，夫妻俩靠捡垃圾为生，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吴桂芬还担心柳烟凝会当场拆穿他们，但是意外的是，柳烟凝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建国以为他们真的过得很不好，脸上露出心痛的神情，“既然在城里过得不好，那就回乡下吧，你们家的土地都还在呢。回去种地，总不会饿死人！”
吴桂芬一听要回去种地，立马摇头，开什么玩笑，她两儿子现在都已经是城里人了，她能享儿子福，傻瓜才回去种地呢！
柳烟凝坐在一边，听都懒得听，也就是沈建国他们太淳朴，不将人往恶的方向想。
沈建国叹气，“家里什么都没有，你们在城里生活这么艰难，我们什么忙都不帮不上，也只能是每年给你们寄点老家的山货，那也值不了几个钱。”
吴桂芬听他这么说，立马就不干了，“大哥，这两年你们可没有给我们寄。”
沈建国愣了一下，“每年都寄的啊，你们没有收到？”
吴桂芬也愣了愣，“没有啊！也就是前两年收到了，这两年可没有！”
沈建国看向沈贵林，“难不成是路上寄丢了？哎呀，贵林，你说你办个事情怎么这么不靠谱，那烟凝呢，烟凝收到了没有？”
所有眼睛都看向柳烟凝，柳烟凝嗯了一声，“我收到了，每年都收到的。”
沈建国惊讶地咦了一声，“怎么回事，不是一块寄出来的吗？”
吴桂芬看向柳烟凝，冷哼一声，“大哥，你寄给我们的东西，估计被柳烟凝一个人给拿了！柳烟凝，你家里什么没有，还贪我们这点东西！”
柳烟凝也不太清楚自己收到的山货是不是有一部分是给沈建华他们的，一时间也不好反驳。
沈贵林这时候说话了，“不是烟凝贪了你们的东西，是我将所有东西都寄给了烟凝，那些东西都是寄给她的，没有你们的份！”
这话说出来，不仅是吴桂芬，连沈建国都愣住了，他连忙呵斥，“贵林，你说什么呢！”
沈贵林冷哼一声，“爸，你是不知道，咱们一家人舍不得吃，攒了一年才攒下来的东西送给人家，人家还不稀罕呢！前两年我来北京的时候，亲自给叔叔他们送过去，你知道婶娘怎么说的——我们北京什么东西买不到啊，还缺你这点东西，大老远就拿这些东西过来。”
沈贵林气冲冲的，“人家不稀罕，咱们还巴巴地送什么！”
吴桂芬一时间气结，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那不是心疼你大老远的太难扛了吗？婶娘这是心疼你呢，你这孩子也太不知好歹了！”
沈建国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是两家的东西，都被沈贵林寄给柳烟凝了。他要是这会儿骂沈贵林，会让柳烟凝难做。他也就只好说道：“贵林啊，你是误会你婶娘了。”
“误会？”沈贵林冷哼，“我爹不过就是想跟叔叔你说几句话，亲兄弟好些年没有见过了，你们一到医院，不问我爹病情怎么样了，身体怎么样了，一见面就哭穷，还特意穿着一身破烂过来，我爹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们何必要做出这种样子，我们不会找你们借钱，放一百个心！”
吴桂芬没想到揭穿他们的不是柳烟凝，竟然是这个一向憨厚的大侄子，她被人当面揭穿，有些下不来台，连忙说道：“没有这回事！”
沈建国眼见沈建华他们下不来台，呵斥沈贵林，“贵林，你怎么说话呢！”
沈贵林眼睛都气红了，对沈建华说道：“叔叔，你们装穷也不能这么装，穿这身破烂衣服，乡下人现在都没几个人这么穿了，你们特意找这么破烂的衣服穿着来，不是装穷，是打你们两个儿子，贵荣和沈牧两个兄弟的脸！他们可是村里最出息的人啊，让村里人知道他们父母穿这种破烂衣裳，不是诚心打他们的脸吗？”
沈建国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是啊，沈建华他们可是有两个儿子有工作的啊，总不可能连身好衣裳都没有，他们这确实太刻意了。
柳烟凝看了吴桂芬一眼，她都懒得跟吴桂芬讲话，再说沈建国他们真差钱也找不到他们头上去，不管他们是装穷也好还是别的也好。
沈建国的脸色也沉下来了，他看向沈建华，“建华，你.你真怕我去找你借钱吗？”
沈建华怕老婆，家里都是吴桂芬做主，但是他爹死得早，算是大哥将他拉扯大的，他对沈建国还是有些畏惧。
“没有，大哥！”沈建华连连否认。
“我们不找你们借钱，人也见过了，你们走吧。”沈建国失望极了，自己这么惦记着二弟一家子，好不容易来趟北京想见一面，谁知道人家竟然这样算计，叫人心灰意冷。
沈建华还要说什么，吴桂芬说道：“大哥，你不能这么想，我和建华两个是捡垃圾为生，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柳烟凝，你们以为我有两个儿子在城里工作，贵荣负担重，我们还得补贴他，至于沈牧。”
她冷哼了一声，“你问问柳烟凝，沈牧拿了多少钱给我们，之前还偶尔拿过一些，这两年是一毛钱都没见着了。”
沈建国看向柳烟凝，从吴桂芬他们进来，柳烟凝连招呼都没打，婆媳不合呢。
不过沈建国清楚吴桂芬南的秉性，这就是个市井泼妇，而柳烟凝，虽然这次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从她待人接物就能看出来，这个媳妇为人善良，要不是吴桂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柳烟凝会这样待他们？她甚至连自己这个大伯，每年都要买新衣裳！
“桂芬！”沈建国不赞同地看着吴桂芬，“你们两口子，活到这把岁数了，心眼越活越小了。你们问问自己，当年你们就偏心老大，这么多年了，还是偏心老大，你们要补贴老大，那是你们的事情，怎么还想着要从老二这里拿钱呢，一碗水要端平！老人没个老人的样子，还想让年轻人孝顺你们，想得倒美！”
沈贵林趁机说道：“他们二老每年还能从沈牧单位领到补贴呢，每个月都有钱拿，就这他们还是不知足，还说沈牧没有赡养他们！爹，你是不知道，之前婶娘经常去找烟凝的麻烦！”
沈建国一听，气得眉头都竖起来了，指着吴桂芬就骂道：“我们老沈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搅屎棍，当年你就怂恿让建华不要再送沈牧上学了，他不是你亲儿子？你这么作践他！你都已经不要这个儿子了，现在儿子有出息了，你又巴上来，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当年做了什么，真是不要脸！”
吴桂芬的泼辣劲不敢在沈建国面前使，她曾经在沈建国面前撒泼，痛骂沈建国，结果她老头子不声不响地就甩了她几个大嘴巴子，那是沈建华第一次动手打她，打得吴桂芬都有心理阴影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在沈建国面前撒泼，谁知道沈建华会不会又发疯打人。
吴桂芬两口子被训了好一顿，沈建国越骂越气，骂得沈建华狗血淋头，“建华，你但凡还有一点脸，你得了便宜，你就好好地捂着吧，再去找烟凝的麻烦，但凡我知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北京来收拾你们！”
“赶紧走，我就是死在北京，也不会找你们借钱的，放心吧！”沈建国骂完了，挥手赶人。
吴桂芬被骂得一肚子气，忍不住顶嘴：“大哥，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你来教我们做人？沈牧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还能管我？”
沈建国看了她一眼，对沈建华哼声道：“建华，几十年了，你这老婆的性子都没叫你管过来，你还是男人吗？”
沈建华张手就甩了吴桂芬一个耳巴子，大骂道：“大哥说话有你顶嘴的份吗？”
吴桂芬被打得哇哇直叫，但她很清楚沈建国就是沈建华的克星，在沈建国面前，沈建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不敢再骂，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沈建华还想说什么，被沈建国赶走了。
病房骤然安静下来，但是仿佛还回想着吴桂芬挨的那个巴掌声，柳烟凝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就一向软弱的沈建华，竟然也有动手打吴桂芬的一天。虽然家暴不可取，但她心里一点都不可怜吴桂芬。
回到家，阿宝他们已经吃过饭了，秦姨给她留了饭菜，见到她回来，连忙问道：“烟凝，你吃过饭了吗？”
柳烟凝摇头，通常情况她不愿意在外面吃，吃的东西看不见，不知道卫生不卫生，尤其是带着孩子的时候。
阿宝凑过来，问柳烟凝，“妈妈，爷爷怎么样了？”
柳烟凝笑道：“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不少，情况不算很严重，能治好。”
就是费钱，要做手术，要光靠沈建国一家人，这手术做不了，对农村家庭来说太昂贵了。
阿宝笑起来，“那太好了，妈妈！”
在阿宝印象里，他虽然有爷爷乃奶奶，但是他基本上不记得这两个人，很少见面，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几年前了。
而此时，吴桂芬正坐在大儿媳客厅的沙发上，跟沈贵荣撒泼。
“这么多年了，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们父子俩，你现在是出息了，你爸就是个黄眼狼，翻脸就不认识人，我不跟他过了，让他自己在化工厂那边自生自灭吧，我不给他做饭了！”
这话听得顾曼心里一惊，她连忙说道：“妈，你小声点，小俊还在书房写作业呢！”
说起小俊，吴桂芬的情绪稍微好了一点，夸了一句，“我孙子就是刻苦，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
顾曼听了这话，心里很是不得劲，她忍不住说道：“人家柳烟凝的儿子现在就已经考上大学了！”
“谁？”吴桂芬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柳烟凝的儿子？那是阿宝？
“顾曼，你说笑吧，柳烟凝的儿子，那不就是阿宝吗，阿宝才几岁，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顾曼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事情她憋在心里好久了，她走进房间，将藏起来的报纸取了出来，丢在茶几上，“你们自己看吧。”
这个年代的男人都喜欢看报纸，沈贵荣是例外，他不关心家里的大事小务，更不可能去关心国家大事，但是这个时代的男人都看报纸，沈贵荣也得看，他每天早上起床先给自己泡上一壶茶，再慢慢地在顾曼扫地拖地擦桌子的声音中看报纸。
但是那天印了北京市状元神通小天才的报纸被顾曼藏起来了，他到处都没有找到报纸，问顾曼，顾曼说没看到，沈贵荣就大骂送报纸的人偷懒，但骂了几声也就作罢了，他喝了会儿茶，发了会儿呆，也就上班去了。
吴桂芬零星能认识几个字，但是不多，达不到看报纸的程度，她将报纸递给沈贵荣，让沈贵荣来看。
报纸首版就刊登着北京市理科状元是七岁小神童的标题，他将报纸捡起来，仔细一看，报纸上刊登了阿宝的真名，沈星星，还刊登了一张阿宝赴考时候的照片，那照片上阿宝的样子活灵活现的，不是阿宝又是谁呢！
沈贵荣一时间说不出话，呆滞地看着报纸。
吴桂芬着急地捅他手膀子，“快说话啊，报纸上说了啥？”
即使骇人听闻，这个消息还是让人惊讶万分，要不是这报纸的公信力很大，沈贵荣几乎要以为是他们在乱说。
“妈，是真的，阿宝真的考了状元，高考状元！”沈贵荣干巴巴地说道。
顾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沉默地靠着。她这两年为了培养小俊，花钱又花力的，就是将为了孩子能打下个坚实的基础，以后成绩好一点，考个好点的大学。
小俊玩心大，在课堂上不认真听讲，回家之后什么也不会，还得格外花钱给他上辅导班。
可人家阿宝在同一时间已经考了市状元，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到报纸的当天顾曼就找了个由头将沈贵荣臭骂了一顿。
客厅里鸦雀无声，顾曼在生闷气，沈贵荣在震惊之后，心里又平静成了一摊死水，吴桂芬的心理活动最大，她惊喜交加，同时又感到无比的后悔。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孩子，现在能厉害到这个程度啊！
即使吴桂芬很宝贝她的乖孙子小俊，也不得不承认，小俊实在是不能和阿宝比。
吴桂芬站起来，动了动，说道：“我得回去了。”
顾曼看向她，吴桂芬脸上全是喜色，连沈建华打她的那巴掌都不计较了。
“妈，您上哪去？”顾曼没好气地问。
吴桂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回家去，该给你爸做饭了！”
顾曼冷哼了一声，吴桂芬也没管她，开门走了。
等人走了，顾曼才冲着沈贵荣发火，“沈贵荣，你妈肯定是去柳烟凝那了，知道阿宝考了市状元，还不得巴巴地贴上去啊！嘿，我还就真好奇了，当年沈牧不也是你们省的状元吗？怎么没见她对沈牧好一点，光对你好，有什么用，你连沈牧一半的出息都没有。”
沈贵荣的头耷拉着，嘟哝道：“我怎么知道！”
顾曼没好气，“你知道什么呀！天底下哪个男人有你这么窝囊的！”
沈贵荣不吭声，顾曼不停地数落，他忍不住说道：“你别将气撒在我身上啊！”
顾曼顿了顿，“谁往你身上撒气了，再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贵荣冷哼，“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是见不得人家好吗？”
“你说什么呢你！人家好不好的管我什么事？”顾曼反唇相讥。
沈贵荣站起来，朝房间走，“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次日，吴桂芬真来航天家属院了，提了一篮子鸡蛋。
开门看到是她，柳烟凝又惊讶又心烦。
吴桂芬一脸的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这次笑容是讨好而谦卑的，让柳烟凝惊讶极了。
“您有事？”
吴桂芬也没往家里闯，而是将篮子朝柳烟凝递过来，“烟凝，这些鸡蛋是我给阿宝补身体的，你就收下吧。”
柳烟凝没接，“你们自己吃吧，阿宝不爱吃鸡蛋。”
吴桂芬愣了一下，“不爱吃鸡蛋啊.吃鸡蛋好，吃鸡蛋补身体，不爱吃也得吃。阿宝在家吗？”
吴桂芬往家里探头，柳烟凝的脸色沉了下来，以为吴桂芬会像以前那样，硬往里面闯。
张望了一会儿，吴桂芬没有看到阿宝，心里有些失望，说起来，她是很久没有见过阿宝了。
吴桂芬将一篮子鸡蛋放在地上，她这回学聪明了，柳烟凝对她的印象已经很差，如果她继续像以前那样，不仅柳烟凝会讨厌她，就连阿宝也不会想认她这个奶奶了。
像顾曼说的，吴桂芬自己就生了一个省状元，当初不去巴结沈牧，现在倒跑过来巴结沈牧的儿子。
但吴桂芬也不想的啊，她当年要是知道沈牧会这么能干，怎么还会偏爱大儿子呢，当年沈牧的学习成绩虽然好，但是吴桂芬也没有想到他会好到能考省状元的程度啊。而当沈牧考上大学，吴桂芬想再去讨好儿子已经没有用了，沈牧已经拿到了奖学金，他不缺钱，谁也不能再困住他了。
吴桂芬也常常后悔。当时沈牧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这也刺激了吴桂芬，当年沈贵荣也考上了大学，她心想就是以后不靠沈牧，她靠大儿子也能享清福，于是也不愿意低三下四地再去巴结沈牧。
谁知道大儿子会这么没出息，唯一出息的事情是娶了个城里媳妇跟她作对。
现在她又面临和当年一样的选择，两个孙子择其一。平心而论，她确实更喜欢小俊，她是看着小俊长大的，可是架不住阿宝有出息啊！
吴桂芬打定了主意要修复和阿宝母子的关系，放下鸡蛋就走，都不给柳烟凝拒绝的机会。
阿宝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妈妈站在门口，扬声问道：“妈妈，是谁啊？”
柳烟凝看着地上一篮子的鸡蛋，一时间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她难以想象吴桂芬竟然会这么好态度的送鸡蛋过来，她昨天在医院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那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吴桂芬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鸡蛋她肯定是不会吃的，她要丢，秦姨看着可惜，说道：“送人吧。”
柳烟凝说道：“万一吴桂芬在鸡蛋里下药怎么办？”
秦姨一愣，“不会，那肯定不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再说，阿宝说到底还是她孙子呢，应该不会。”
话虽然这么说，秦姨还是拿手电筒将所有的鸡蛋都照了一遍，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就是有细细的针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检查过后，秦姨对着柳烟凝摇头，“这些鸡蛋都是好的，没有动过手脚。”
柳烟凝点头，“那就好，那这些鸡蛋就送人了吧。”
阿宝问柳烟凝，“妈妈，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留了吃呢？”
柳烟凝看向阿宝，“这是奶奶送过来的，你吃不吃？”
柳烟凝虽然讨厌吴桂芬，但是跟阿宝说话的时候，还是不会直呼其名。
阿宝没想到刚刚来的人竟然是奶奶，他的小鼻子顿时皱了起来，对于这个奶奶，他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每次过来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没想到这次竟然带了一篮子鸡蛋过来？
阿宝说道：“妈妈，你如果不想收下的话，就还回去吧，送人我觉得不好。”
柳烟凝一愣，她看向阿宝，阿宝认真地说道：“妈妈，你不是说过，收了别人的礼物，不能轻易地转赠吗？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柳烟凝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儿子教育，和秦姨对视了一眼，她点头笑道：“行，那妈妈就不送人，还回去吧。”
柳烟凝开车将鸡蛋送回了化工厂家属院，这几年吴桂芬两口子一直住在这，可能是顾曼不怎么再过去，两口子将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捡来的垃圾全堆在家里，走到门口就能闻到一股子臭味。
门是虚掩着的，吴桂分两口子在里面。
柳烟凝本要敲门，听见里面吴桂芬对沈建华说道：“建华啊，以后你没事也多往阿宝家里跑一跑，天底下没有捂不化的冰，阿宝这么聪明，以后成就不知道会有多大呢，咱们年纪大了，也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了！”
这话听着挺聪明，柳烟凝有些惊讶，吴桂芬什么时候这么有脑子了？
她低头看向蛋篮子，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吴桂芬好端端的要送一篮子鸡蛋过去了，可能就是知道了阿宝考了状元的事情。
柳烟凝没兴趣继续听，将篮子放在门口就走了。
刚开车进家属院，柳烟凝就看到一辆眼熟的汽车停在了家门口，看样子是陈惜珍他们过来了。
他们将车停在了门口，就将柳烟凝进出库的路堵住了，柳烟凝干脆就停在了他们的车后面。
陈惜珍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走到门口看，看到确实是柳烟凝回来了，站在那等着。
等到柳烟凝下车，她才笑道：“烟凝，我们过来接你们去吃晚饭。”
柳烟凝有些吃惊，因为陈惜珍没有提前打电话。
等她走近，陈惜珍才说道：“是不是很意外，但愿你们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因为林叔叔临时决定明天要回港城，所以才定了今天晚上的晚宴。”
林昌祺对柳烟凝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他要走，对柳烟凝也没有影响，不过他们既然都已经定下了晚饭，柳烟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
见她答应，陈惜珍高兴极了，“行啊，你们白天要是没别的事的话，白天就可以过去坐一坐，我们姑嫂好好说说话。”
柳烟凝问陈惜珍，“大嫂，那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呢？”
柳烟凝记得，就是通行证也有时间的闲置，不能一直在内地逗留。
陈惜珍笑道：“我们还没有决定，我们办的手续是工作手续，可以在内地逗留很长时间的。”
柳烟凝恍然大悟。
白天确实没什么事，柳烟凝其实也想去他们那边看一看，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她就梳妆打扮，还没到中午就带着阿宝跟着陈惜珍一块过去了。
她开的自己的车，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不用麻烦陈惜珍他们安排司机送了。
阿宝很高兴，他还没有去过外婆家里呢。
柳烟凝知道苏婉清在这里另有居所，说起来她也算去过，那个大杂院。
但是陈惜珍在外面带路，去的却不是柳烟凝知道的那个大杂院。
车开了将近二十分钟，一直开到了城中心，这周边都是四合院。
陈惜珍在一处深红色的院墙前停了下来，对柳烟凝说道：“把车停好吧，咱们到了。”
柳烟凝停了车，阿宝推门下车，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建筑。
这跟他们家完全不同，高高的院墙将里面的风光全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陈惜珍走过来挽住柳烟凝的手，拉着她往里面走，柳烟凝这才想起来，自己空手就过来了，竟然什么礼物也没带。
她对陈惜珍说道：“大嫂，你先进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陈惜珍笑道：“买什么东西啊，什么也别买，来这里就是回自己家，谁回自己家吃饭还要买东西的！”
柳烟凝被陈惜珍拉着走了进去，阿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没进去之前，柳烟凝也以为这里是个大杂院，可一进门，就感觉到不一样了，这里面没有普通的大杂院的那种杂乱，到处都是乱搭乱建，衣服挂得随处可见。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独立的四合院，还是个二进的，他们看到的只是前院。前院有个大花园，虽然已经到了冬天，但是花园里的草木不见衰败，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大的院子，柳烟凝心里估计应该不是苏婉清的，她问陈惜珍，“这个院子是谁的？”
陈惜珍笑道：“是我们的家呀！我们刚买下来的！”
柳烟凝难掩惊讶，这么大的院子，房源就很难找，再一个也贵。不过以苏纪林夫妻的家底，买个这样的院子确实不稀奇。
陈惜珍笑道：“也是巧，这院子的主人一家要出国呢，院子空下来就想卖了，我们刚好就碰上了，以后我们说不定会经常来北京，在北京没个家不行。”
柳烟凝笑道：“你们还习惯吗？”
陈惜珍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其他地方都还好，这地方唯一让我不习惯的就是太冷，才刚入冬呢，就已经这样冷了，这会儿的港城才穿春秋外套呢！”
柳烟凝笑道：“是，北京的冬天是很冷。”
陈惜珍笑道：“这样的话，我可能得提前回去了，太冷了我受不了。”
一边说这话，一边来到了后院。后院要稍微小一点，也打理得很整齐，后院有一颗很大的乔木，叶子掉光了，柳烟凝不太认识，苏婉清就坐在树下，轮椅上搭着一块羊毛毯子。
陈惜珍连忙走过去，“妈，你怎么坐在这，太冷了，进屋去吧！”
苏婉清看着阿宝，眼睛亮了起来，她担心柳烟凝不愿意来，在屋里坐不住了，就来院子里等。
“也不冷，有羊毛毯子呢。”苏婉清笑道。
这时，林昌祺从屋里走了出来，柳烟凝注意到，为了照顾苏婉清进出方便，正屋高高的门槛被锯掉了一部分，刚好够轮椅进出。
林昌祺冲着柳烟凝笑，“烟凝来了，阿宝！”
林昌祺是大陆人，年轻的时候去的港城，所以普通话没有港城的口音。
“林爷爷好！”阿宝笑着问好。
林昌祺看着阿宝的眼睛透着慈爱，他一生没有成家，无儿无女。
“林叔叔。”柳烟凝冲着他点头。
“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太冷了。”陈惜珍笑道，推着苏婉清往里走。
柳烟凝望着这处院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雕栏画栋，非常精致。和家属院他们自己的房子比起来，这样的房子显然更私密，柳烟凝实在是受够了家里买点什么东西都要被人窥视和爱说闲话的邻居了。
陈惜珍从柳烟凝的眼神里看出来，她也很喜欢这个房子，低声问她，“烟凝，你不如也买一栋。”
柳烟凝看向她，“这房子你们花了多少钱？”
陈惜珍想了想，“应该五十多万。”说完，她又补充道：“要是你想买的话，我和你哥可以支持你一些。”
陈惜珍能说出这样的话，柳烟凝着实挺惊讶的，说得俗气一点，嘴上说得再好，都不如做出来的好。买房子不是小数目，陈惜珍他们肯定不会全出，但是真要支持，也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钱虽然俗气，但是能最直观地反映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柳烟凝心里很是感动，“我是想买，但是像这样的房源是可遇不可求的。”
陈惜珍说道：“那没事，我们帮你打听，纪林有客户是北京的，这房子就是他客户帮忙找的。”
柳烟凝点头，她想起小红砖房来。
她是想将红砖房买下来的，但是这么久过去，沈牧那边也没有给回复，不知道是行还是不行。
四合院虽然好，但是太贵了，五十万，柳烟凝现在拿不出来，她也不愿意要苏纪林两口子的钱。
如果红砖房能买下来，她还是优先考虑买红砖房。
进了客厅，柳烟凝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字画，那是一副水墨画，几只虾如戏水一般沉浸在宣纸上，朴素简洁，又干净利落，浓淡得宜。
柳烟凝吃了一惊，看向陈惜珍，“这画.”
陈惜珍笑道：“这是林叔叔送给我们的乔迁贺礼，是大师名作。”
柳烟凝虽然猜到了，但是也不敢肯定，她学的是油画，但是画画这个事情是相通的，她虽然不会水墨画，但是有品鉴的能力，这副画如此的巧夺天工，不是大师绝画不出来。
客厅摆着一套中式红木沙发，典雅大气，地上铺着浅黄色的地毯，换了鞋，脚一踩上去有种塌陷感，很舒适。
“快请坐，烟凝。”陈惜珍笑道，“你大哥去公司了，下午点才回来。”
林昌祺将阿宝叫到自己身边，低声和他说话，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一个阿姨端着托盘来上茶，陈惜珍吩咐她，“阿姨，请你去拿些点心来。”
苏婉清看着柳烟凝，柳烟凝跟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看着她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苏婉清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女儿看男人的眼光比她好。
苏婉清对柳烟凝说道：“我们打算择个日子去祭拜你外公外婆。”
柳烟凝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去过了，这次一家团聚，是应该一起去祭拜，让外公外婆泉下有知，也安息了。
“好，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周末的时候我和阿宝都可以。”
苏婉清说道：“本来早就应该去了，明天就是周末，不如就明天去吧，惜珍，你跟纪林说一下，就是明天有事情，上午也要把时间腾出来。”
陈惜珍突然说道：“林叔叔是晚上的航班，不如上午跟我们一起去祭拜外公外婆吧。”
柳烟凝吃了一惊，林昌祺只是个外人，跟他们一起去祭拜，不合适吧？
陈惜珍仿佛是在给柳烟凝解释，说道：“这些年，妈妈和纪林幸得林叔叔照料，才平安顺利地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也该让外公外婆见一见恩人呀！”
苏婉清没说话，林昌祺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期待，他笑道：“我照顾婉清和纪林，那是应该的。”
柳烟凝看着林昌祺，这个男人到了老年依旧儒雅，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他一生未娶？难道是为了苏婉清？苏婉清的腿都已经残疾了二三十年，林昌祺那个时候应该正值壮年，他却没有嫌弃苏婉清，一路照料。
想到这里，柳烟凝也默不作声了，陈惜珍说得对，如果不是林昌祺，还不知道苏婉清母子现在是什么样子呢，能有今天的造化，确实应该感谢林昌祺。
苏婉清说道：“那就请林先生跟我们一道去吧，林先生，你愿意去吗？”
林昌祺简直是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我早年是苏老先生的学生，祭拜老师和师母，本也应该，怎会不愿呢！”
柳烟凝看向阿宝，这次她要带着阿宝一起去，早年她去祭拜外公外婆，从来不带阿宝，那时候阿宝还小，再说她又是独自一人过去。
现在一家子团聚，总是件很好的事情，阿宝也是家族的一份子，他应该去见见外公外婆了。
下午苏纪林回来，看到阿宝和柳烟凝都已经来了，很高兴，听陈惜珍说起去祭拜的事情，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次日上午，一家人汇合，柳烟凝还是开着自己的轿车，苏婉清他们那边人多，车坐不下。
等去墓园祭拜过先人，苏婉清突然想去师大的故居看一看。
她对苏纪林说道：“纪林，你还没有去看过外公外婆他们曾经居住的房子呢，那是师大给你外公分的房子。”
苏婉清已经将房子还给师大了，现在过去也只能在外面看看了，算是缅怀。
柳烟凝其实并不想过去，但是她想给阿宝讲一讲外公的事，阿宝没有见过太外公，他也不知道今天去祭拜的人是谁，生平有怎么样的成就和贡献。
她外公是个那么好的人，她要让她的孩子也记得这件事。
一行人进了师大家属院，将车停在了苏适故居前。
苏纪林对外公的印象是从苏婉清口中得知的，他对外公只有敬佩之情，不像柳烟凝那样还有养育之恩，感情那么深刻。
苏婉清也数十年没有回来过了，再次见到这梦中时常出现的地方，再次见面，父母都已不再，她也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
思及往昔，不觉潸然泪下。
陈惜珍站在苏婉清身边，低声宽慰，“妈妈，您别太伤感了，外公外婆若是九泉之下得知你重回故土，也能瞑目了。”
苏纪林询问苏婉清，“咱们还能进去看看吗？妈？”
苏婉清抹着眼泪，“这房子都已经归还了师大，如今里面肯定已经入住了新主人，我们贸然再去打扰已经不合适了。”
苏纪林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在外面瞻仰吧。”
柳烟凝心情不好，没有说话。
阿宝拉了拉妈妈的手，他知道太外公，妈妈就是太外公和太外婆养大的。大人们心情都很沉重，阿宝也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让他感到难受。
苏婉清还想在师大里面走一走。
她回来这么久，都不敢过来的原因是怕睹物思人，如今儿女皆在身侧，就是再悲伤，也能有个安慰，所以才敢现在过来。
师大的环境变了很多，但是很多建筑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苏婉清叹了口气，对苏纪林说道：“纪林，妈妈想捐点钱给师大，让他们修一栋崭新的教学楼。”
柳烟凝一愣，修教学楼？那得不少钱。
不等苏纪林说话，苏婉清说道：“当年特殊时期，你外公本来是要被打进牛棚的，是师大当时的领导，一力保护你外公，才让你外公保住了文人的体面。你外公在师大教书数十年，不论其他的外在因素，你外公投注了许多心血来教书育人，我想以你外公的名字来捐钱。”
苏纪林没有异议，点头说道：“好，妈，那惜珍，我们也出一部分吧！”
陈惜珍一直都是夫唱妇随，当即同意，“纪林，你做主就行了。”

第112章
柳烟凝站在一旁， 虽然她心里对师大的某些领导很不满，但是对这个学校她没有任何不满，米仓太大， 总有一些怀老鼠，可是米仓却养活了无数人， 如果有一天米仓被老鼠屎污染了， 错不在米仓，而是里面可恶的老鼠。
可是当听到捐一栋教学楼的话从苏婉清和苏纪林口中那么随意地说出来， 柳烟凝到这一刻才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可能真的是有钱人， 比她想象的有钱。
苏婉清说道：“来都来了， 那我们就去见一见校领导吧，不知道一百万够不够。”
苏纪林说道：“这得看要修多大规模的。”
“起码也得像个样子，可以做学生们的新教学楼的。”
“这个得跟校方沟通了.”
他们找到了行政楼， 找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外面有学生值班，当听到他们的来意之后，学生连忙进去给校长传话， 他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校长，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说要给学校捐赠一栋大楼.”
张久霖是去年才调到师大的，师大的教学楼已经很老旧了，他上任之后就想要跟政府贷款修建新教学楼，但是学校好几个领导都反对，事情也就一直搁置下来了。
张久霖一听外面有人说要捐赠教学楼， 这件事还从未发生过， 虽然惊骇，但也立马起身， “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
张久霖连忙走出办公室，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人，有大有小，看着像是一家子。张久霖也是阅历丰富，一眼就看出这家子气质不同寻常，连忙恭迎，“诸位好，有失远迎，快请进。”
苏纪林推着苏婉清的轮椅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就连校长办公室看着也是陈旧的样子，和港城那边的学校比起来差了太多。
张久霖连忙去吩咐学生泡茶，请人就坐之后，他微笑着询问：“我听学生说诸位是想来捐赠，我们学校确实设施老旧了，听见这个好消息，真叫人振奋啊！”
张久霖看向对面的一家子，人太多了，他实在不知道哪个才是做主的，只好看向林昌祺，林昌祺气质儒雅，一看就知道是商人。
然而说话的却是坐在轮椅上的女士。
“校长，您好，我们是想捐一笔钱给贵校修一栋新教学楼，但是我有个条件。”
张久霖连忙起身，“您请吩咐。”
苏婉清请他就坐，“张校长，您请坐。我想您应该是知道我的，我给您做个自我介绍，我姓苏，我父亲生前是贵校的教授。”
张久霖愣了一下，他虽然才调过来，但是他现在住的房子就是苏适的故居，之前这个故居闹得风风雨雨，一直到苏婉清女士亲自写信过来，将故居归还给了师大，这才分配到了他手里。
得知是苏适的后人，张久霖连忙站起来，大步走到苏婉清跟前，弯腰朝她伸手，“原来是苏老先生的后人，真对不住，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您多担待！”
张久霖紧紧地握住苏婉清的手，眼里的激动看着不像装出来的。
苏纪林说道：“张校长，我们还有个诉求是，我们捐出来的钱必须是专款专用，得有信得过的专人来管理这笔钱。”
张久霖激动得直搓手，虽然苏婉清他们还没有捐钱也没有说要捐多少，但是张久霖很信任他们，光凭‘苏适’这两个字，就已经值得人信任了。
他立刻答应下来，“这个绝对没有问题！”
柳烟凝坐在一边不发一眼，要捐钱的人不是她，她当然没有资格说话，阿宝也乖乖地坐在一旁，他悄悄地拿眼睛观察着每个人表情的变化，由此有推测对方心情的变化。
他看得出来，这个校长爷爷特别高兴。
聊了一会儿，张久霖试探地询问，“敢问你们打算捐多少钱呢？”
苏婉清和苏纪林对视一眼，他们在进来之前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决定要捐赠一百万。
“一百万够不够？”苏纪林说道。
张久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百万！那能盖个多大的楼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生怕苏纪林他们反悔一般，连连点头，“可以可以，非常感谢你们慷慨解囊，我们师大的师生将永远铭记你们的爱心捐赠。”
苏婉清说道：“到时候，我希望能以我父亲的名字命名大楼的名字。”
张久霖连连点头，“没有问题，就是到时候给苏老先生塑个雕像都行。”
苏婉清摇头，“塑像就不必了，先父平生不喜张扬，我以一己之私想要纪念先父，才出此下策，若是塑像，那就大大地违背了先父的遗志了。”
张久霖不住地搓手，“您说了就是了，我都听您的。”
苏婉清问苏纪林，“捐款什么时候能赠送到师大账上呢？”
苏纪林正要说话，林昌祺说道：“既然决定要赠与了，那在打款之前，还是正规地签订一个赠与协议吧，将条件都写在协议上面，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还是要白纸黑字地写清楚。”
张久霖愣了一下，他们学校也不是第一次接受捐赠，但是还是第一次有捐赠人提出要签订赠与协议，不过想想一百万确实是一笔很大的数字，要签订协议，也是合情合理的。
苏纪林点头，“是，林叔叔考虑得是。”
张久霖说道：“确实合该如此，这位先生考虑得很好。”
赠与协议也是一个约束双方的协议，一旦赠与协议签订了，那不管钱有没有打到账户上，这笔钱都已经在法律上视作捐赠了，捐赠方就必须要实现诺言。
张久霖知道他们要签订捐赠协议，无非是想要专款专用，而协议的签订对他们校方也是非常有利的，所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今日太过仓促，双方约定明日来签订赠与协议。
林昌祺是晚上的机票，他们中午饭都还没有吃，跟校方谈妥之后，他们便出了师大，找了个饭店吃了午饭，各自回家。
分别之前，苏纪林对柳烟凝说道：“明日我有事情，小妹，你能不能陪母亲过来签订赠与协议，到时候你大大嫂应该也要过来。”
苏纪林是考虑到柳烟凝对外公的感情，这种场合，她在场会更好。
柳烟凝点头，“行。”
回到家，柳烟凝一进门就呆坐在沙发上。
阿宝担心地凑过来，低声询问：“妈妈，你怎么了？”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小手，温柔地说道：“妈妈心情有点乱，你去书房玩一会儿，让妈妈静一静，好吗？”
阿宝看着柳烟凝，他看出妈妈心情不好，乖乖地站起身，对柳烟凝说道：“妈妈，那我去书房，你有事要喊我哦！”
柳烟凝冲他挤出一个笑脸，“妈妈知道，去吧。”
等阿宝进了书房，柳烟凝又失神起来。
她之前一直对苏婉清亲近不起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认为苏婉清非常不孝，她是苏适的独女，外公外婆过世的时候，不仅连她最后一面没见上，就连声音都没听到，带着遗憾走了。
但是今天苏婉清说的那席话，让柳烟凝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问题来，或许她不该从自己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苏婉清对父母的感情也不亚于自己，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切肤之痛，也只有苏婉清自己才知道。
柳烟凝轻轻地吐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对苏婉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或许是自己在第一时间就带着主观的恶意去看待苏婉清了。
柳烟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了些什么，一直坐到秦姨回来，她出门买了些糕点和水果，这是柳烟凝让她买的，她要带去医院。
她在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怕打扰到她，阿宝也没有弹琴，而是自己找了书看，这期间阿宝因为担心妈妈，悄悄地进出客厅好几次。
秦姨回来的动静，见柳烟凝惊醒过来，她扭头看去，“秦姨，回来了。”
秦姨提着两网兜的东西，对柳烟凝说道：“中午的时候，贵林来取饭了。”
柳烟凝嗯了一声，“我这就收拾去医院看看。”
这两天柳烟凝忙，没时间去医院，沈建国的手术已经排了期，明天就要做手术。这些天沈牧也往家里打了不少电话，他只能在电话里关心沈建国，对柳烟凝的辛苦，他既愧疚又感激。
沈建国的肺炎不是传染类，在从医生口中确定这个消息之后，沈建国才准柳烟凝进去看他。
但是还是不让柳烟凝带阿宝去医院，柳烟凝自己也不想带阿宝过去。
她还是给沈贵林他们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起码方便洗澡洗衣服，在医院住着也不是个办法。
柳烟凝提着点心和水果来到医院，到了病房门口，柳烟凝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沈贵林两口子都在里面，正在说着什么。
柳烟凝推门走了进去，这动静引起了其他人注意，荷花第一时间看到了柳烟凝，连忙笑道：“烟凝来了！”
柳烟凝将点心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对沈建国说道：“大伯，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建国连连笑道：“好，很好的！”
柳烟凝一回头，看到了病房前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也掩不住她靓丽的容貌，柳烟凝一愣，沈建国他们在这还有别的亲戚？
她还没有来得及发问，沈贵林就笑着跟她介绍，“这是沈牧的亲妹妹。小丽，这是你嫂子！”
柳烟凝一愣，她从来没有听沈牧说他有妹妹啊！
沈小丽的视线投向柳烟凝，在飞快地打量了一眼之后，她压了压唇角，很勉强地叫了声，“嫂子！”

第113章
柳烟凝仔细打量沈牧的妹妹， 她穿着灯芯绒的裤子，已经洗得每个凸起的纹路都磨毛了。上衣是一件旧棉衣，脚上的球鞋也已经发黄。
沈小丽并不怎么跟柳烟凝说话， 等柳烟凝走的时候，荷花送柳烟凝出来， 柳烟凝忍不住问她， “怎么我从来没听沈牧说过他还有个亲妹妹啊？”
荷花笑了笑，“他不说也正常的， 小丽从小就被送人了， 不在同一个村， 兄妹两个也很少见面。年龄差得也大，小丽比沈牧都还要小十岁呢。不过刚生下来就送人了。”
柳烟凝一愣，“差这么多？”
荷花点头， “我婶娘当时是老蚌怀珠，意外怀上了，没办法才生下来， 生下来看到是女儿， 就不要了。”
柳烟凝点头，她实在是很难想象，会有人辛苦地十月怀胎将孩子生下来却又不要的，但这种情况却很多，好一点的情况是送人，更差的是生下来就当垃圾一样处理了。
晚上跟沈牧打电话，柳烟凝问他， “你还有个亲妹子？”
沈牧一愣， 嗯了一声，“是有一个， 怎么了？贵林他们告诉你的？”
柳烟凝说道：“不是，她今天来医院看望大伯了。”
沈牧长长的哦了一声，“小丽，她怎么会到北京？”
“考上北京的大学了。”
“是吗？”沈牧听起来很高兴，“那太好了，这姑娘从小就很坚强，性格也像男孩子，我很多年没见过她了，没想到竟然考上大学了。”
柳烟凝有些无语，“是你亲妹，你怎么不管不问的？”
沈牧叹了口气，“这些年工作太忙了，再加上天高地远的，实在是顾不上。”
柳烟凝心想，难怪沈小丽在医院对自己这么冷淡，沈牧都没怎么关心过她，她不认自己这个嫂子也正常。
她正想着，沈牧说道：“烟凝，既然小丽考上大学了，你帮我包个红包给她吧，算是做哥的心意。”
柳烟凝直言不讳，“她考上大学之前才是最艰难的吧，现在她都已经考上大学了，你再去关心人家，人家未必肯领情了。”
沈牧说道：“小丽没有赶上好时候，去年应届毕业生就取消分配了，今年大学更是取消公费，开始收学费了，学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养父母家里条件也不好，她能顺利来北京上大学，估计家里已经欠了很多债了。”
柳烟凝一愣，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因为阿宝上学是免学费的，她一时间就忘了今年大学开始收学费的事情了。她隐约记得，一年的学费是三千多块钱，这对农村家庭来说，确实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柳烟凝问他，“那你想包多少钱？”
沈牧现在工资涨到了六百多，就是沈牧，如果他要养家还要供一个大学生的话，都会有压力，更别提农村了。
沈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小丽有骨气，她知道她两个哥哥都在北京工作，都已经考到了北京来，愣是没有找上门来。”
柳烟凝沉默，其实她内心对支持孩子上大学这个事情是没有意见的，她虽然只见了沈小丽一面，但是从沈小丽肯来看望沈建国这个事情上就能看出，这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行吧，我知道了，我给小丽包八百块钱吧。”柳烟凝说道，太少没有意义，太多估计沈小丽也不会收，八百块钱，省着点用，能用三四个月了。
“谢谢你，烟凝。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第二天，柳烟凝来到医院，沈小丽没在，估计回学校了。
柳烟凝问沈贵荣，“小丽怎么知道大伯生病了？”
沈贵荣说道：“我爹牵挂小丽，让我去学校看看她，我就去了，她知道我爹生病，就跟我一起过来看望。”
柳烟凝说道：“沈牧跟他妹妹都没有联系，你们还有吗？”
沈贵荣点头，“之前没有，小丽考上大学，我爹说小丽到底是我们老沈家的后，考上大学也是光宗耀祖，给拿了五百块钱。”
柳烟凝看向病床上的沈建国，沈建国和沈建华两兄弟真是截然不同的人，沈建国厚道，淳朴，沈建华懦弱而自私，幸好沈牧不像他爹。
沈建国常年生病，家里都没什么积蓄，送出去的侄女考上大学，他还能拿五百块钱。
柳烟凝从包里取出红包，对沈贵荣说道：“沈牧听说小丽考上大学之后，也说给她分个红包，表示个心意。大哥，要麻烦你跑一趟，将红包送给小丽。”
沈贵荣去学校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沈小丽，好在他知道沈小丽的专业，才顺着找到寝室，他站在寝室大门口等，等到了下课的沈小丽。
沈贵荣说道：“既然是你们给小丽的，你亲自送过去不更好吗？”
柳烟凝摇头，“我跟小丽又不熟悉，我送过去，她未必肯收下，还是你帮忙送一下吧，我可以开车送你去她学校。”
沈贵荣还没说话，沈建国说道：“贵荣，你就跑一趟吧。”
柳烟凝笑道：“主要是昨天我不知道小丽过来，不然就将红包带在身上，给她做个见面礼。”
沈建国看着柳烟凝，连连点头，这孩子真是懂事又善良。
沈贵荣听沈建国都发话了，将红包接了过去，“行，你不用送我，我坐公交车就过去了，很方便的。红包我一定送到小丽手上。”
沈建国的手术排到了下午，术前检查昨天就已经做了，今天倒没有别的事情了。
柳烟凝还是开车送沈贵荣去了，快去快回，免得病房这边有什么事情，荷花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从医院开车去学校，差不多要二十多分钟，还是挺远的，沈贵荣坐公交过去得四五十分钟，来回就是两三个小时了。
“大哥，嫂子跟着来北京这么久，孩子怎么办呢？”
“你大伯母带着呢，孩子都一岁多了，早就不吃奶了。”
柳烟凝点头，阿宝差不多是十个月的时候断的奶，农村没有奶粉，断奶时间会迟一些。
到了学校，柳烟凝直接将车开到了宿舍门口，停在不挡路的地方，她和沈贵荣下了车。
沈贵荣说道：“烟凝，你都亲自过来了，这红包，你就亲自给小丽吧。”
柳烟凝自己给也没有问题，但就怕沈小丽不收。
沈贵荣说道：“我来劝小丽，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会收下的。”
昨天沈贵荣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站在宿舍门口等，因为他不能进女生宿舍，柳烟凝则可以进了，她问清楚是哪个专业，来到宿舍，一进门旁边就是宿管阿姨的房间，她询问道：“阿姨，请问核技术是在几楼呢？”
阿姨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一下，“在二楼，213这个宿舍。”
柳烟凝道了谢，来到二楼。这个点沈小丽未必在宿舍，有可能上课去了，那样的话，他们就得等。
但柳烟凝走到213宿舍敲了敲门，里面有人扬声问：“谁呀！”
“你好，同学，我找一下沈小丽。”
开门的正是小丽，看到门外的柳烟凝，她明显地愣了一下，才问道：“嫂子，你找我有事吗？”
柳烟凝笑道：“有，你没上课吗？”
沈小丽点头，“上午的课已经上完了。”
“我们去外面说话吧，你大哥还在外面等着呢。”
沈小丽听说沈贵荣也来了，吃了一惊，“大伯不是今天做手术吗？怎么贵林哥还过来？”
沈小丽说的是普通话，带着一点口音。
听见她话音焦急，柳烟凝连忙解释，“大伯的手术要下午才做呢，我们是抽时间过来找你的，你快跟我出来吧。”
沈小丽嗯了一声，回头跟她们舍友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柳烟凝和沈小丽并肩往外走，沈小丽并不主动开口说话，柳烟凝说道：“你哥这几年都在外省工作，不在北京，听说你考上大学了，他很高兴。”
沈小丽嗯了一声，并不接话。
柳烟凝飞快地扫了沈小丽一眼，其实她能理解沈小丽，她刚出生就被吴桂芬他们抛弃，和沈牧几个哥姐也没有感情，她能去看沈建国，也是记沈建国那五百块的情。
沈小丽根本就没有将自己再视为沈家的一份子了吧。
柳烟凝挺能理解她的，毕竟自己也因为苏婉清撇下自己而埋怨了多年，苏婉清还是不得已，吴桂芬他们则是故意将沈小丽送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小丽怎么怨恨吴桂芬他们都是不为过的。
到了校门口，看到沈贵荣，沈小丽终于露出了笑容。
“大哥！”
沈贵荣没想到柳烟凝真将人找出来了，今天他们还挺投运的，“小丽。”
沈小丽走到沈贵荣身边，笑道：“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沈贵荣看了一眼柳烟凝，“不是我找你，是你嫂子找你有事情。”
沈小丽疑惑地看向柳烟凝。
柳烟凝抬手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差不多也到饭点了，她说道：“不如我们在附近先吃个饭吧，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
沈贵荣知道柳烟凝是想带沈小丽吃顿好的，点头说道：“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沈小丽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
柳烟凝笑道：“小丽，走吧。”
沈小丽以为他们特意过来一趟是要带自己去吃顿饭，她飞快地看了柳烟凝一眼，她对沈建华这一家人没有任何好感，但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沈牧曾经来看过自己，还给自己买了很多文具，虽然只有那一次，沈小丽也牢牢地记得。
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沈牧的消息了。原来他已经结了婚，娶了这么漂亮的嫂子。
她听沈贵林他们说了，两个哥都在北京安家落户，娶了城里的嫂子，她以为这个城里嫂子会嫌弃她，没想到她还主动来看自己。
沈小丽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谢绝，又不忍心辜负人家的好意，最终还是沉默地跟在柳烟凝他们身后。
柳烟凝对沈小丽说道：“你坐副驾吧，小丽。”
说着柳烟凝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沈小丽站在原地呆了呆，她一出门就看到这辆小轿车了，火红色，很难不让人注目，但是这轿车竟然是嫂子开过来的？
沈小丽呆滞地上了车，她还不会系安全带，柳烟凝又帮她将安全带系上了。
开车出了校门，柳烟凝一边开车一边向道路两边张望，她想找个饭店。
沈贵荣问沈小丽，“小丽，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饭店吗？”
沈小丽沉默了一瞬，她没出来吃过饭，还真不知道。
“小丽肯定不知道，学生都在食堂吃饭。”柳烟凝说道，她顺利地看到了前方有个饭店，“没事，那边都是饭店，我们找个稍微好一点的餐馆。”
将车停好，三人下了车，柳烟凝找了一个看着环境还不错的参观，要了个小包房。
沈小丽第一次来饭店吃饭，不免局促。
柳烟凝将菜单推给沈小丽，让她点自己喜欢的，沈小丽连连摇头，“嫂子，你点就行了，我不挑食。”
柳烟凝看着点了几道肉菜，又点了一道素菜，一道汤，对沈贵荣说道：“一会儿我们就在饭店打包，给嫂子带回去。大伯今天要做手术，不能吃东西，做完手术应该也只能吃流食，就先不带了，后面你买热乎的。”
点了菜，沈小丽也不怎么说话，沈贵荣只好主动找话说，“小丽，你两个哥都在北京，以后可以多联系。”
柳烟凝顺着说道：“是，放假了就来家里玩。我们家在航天院家属院，你过来就问沈牧家在哪里，就知道了。”
沈贵荣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你可以去烟凝嫂子家玩，沈贵荣家就算了。”
沈小丽听他这么说，心里明白了。她看向柳烟凝，心里已经有了好感，城里嫂子没有看不起她，真心待她，沈小丽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当年抛弃她的是吴桂芬两口子，沈牧夫妻俩还将她当成妹子看待，她不能不识好歹。
“好的，嫂子。”
沈贵荣眼见沈小丽态度亲近起来，心里也很欣慰，毕竟小丽一个人在北京求学，确实很辛苦，如果能有嫂子看顾，那是她的福气。
上了菜，柳烟凝先让服务员拿了个纸做的打包盒来将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出来，想到要打包，所以她多点了两道菜。
“这是给嫂子留的，一会儿再让打一份米饭一起带走就行了。”
沈小丽确实很久没有好好地吃过肉了，养父母家很穷，但是对她视为己出，虽然家里穷，但是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关爱，沈小丽从小就独立，性格也强势，愣是靠着毅力考上了大学。
咬了一口肉，沈小丽想起了远方的养父母，为了给她凑钱上大学，他们都给亲戚磕头了，想起养父母受的委屈，沈小丽鼻头一酸，差点掉眼泪。
吃了饭，柳烟凝和沈贵荣将沈小丽送到学校。
站在车旁，柳烟凝从包里取出红包，塞给沈小丽，“小丽，这是我和你哥的一点心意，你已经考上了大学，大好的人生才刚开始，要努力学习，以后不管是考研还是工作，你的人生都已经改写了，要乐观自信，和过去和解，你要相信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人生了。”
沈小丽听着柳烟凝的肺腑之言，心里漫过感动，很奇怪，这个嫂子虽然是她亲哥的老婆，可毕竟也很陌生，就是这么陌生的嫂子，却让她的心里生出了难以形容的亲近感。
“嫂子，心意我收下了，红包我不能收.”沈小丽还要推辞，柳烟凝一把将红包塞进她的棉袄口袋里，“这件棉衣太单薄了，我有好些穿不了的衣服，过两天我空了就给你送过来。”
沈小丽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孩子，她望着柳烟凝，一时间喉咙哽咽。她风雪中踽踽独行十数年，走到了这，有人给她撑了把伞，即使这把伞只是暂时地阻挡了风雪，也足够温暖她的心了。
送沈贵林回了医院，柳烟凝去了趟公司，她好几天没去，得去看看了。
宋怡前段时间也请了两天假，宋嘉和结婚，她去做了伴娘。
“烟凝姐，你们什么时候去泉市？”宋怡看到她来，跟着她走进了办公室。
杂志社的事情，柳烟凝本来想交给宋怡，但又觉得不太稳妥，宋怡还没结婚，万一她什么时候突然结婚了，不一定会继续上班。
柳烟凝有些头疼，杂志社现在办得越来越好，每一期的发行量已经超过五十万册了。这要得益于国内女性的时尚意识的觉醒，时尚这本杂志现在越办越好了，高莹的能力也很强。
让柳烟凝更头疼的是梁坤前几天给她打电话，说要辞职去干老本行了。
眼看陈峰和胡导演他们都已经拍了好作品，他也按捺不住，不甘心继续做一个杂志的编辑。时尚这边就算宋怡有一天不干了，还有高莹能顶着，《影视频道》那边柳烟凝过问得不多，现在做得也挺不错的，梁坤能力强，为人也正直，将杂志办得风生水起。柳烟凝也没亏待他，给了他高薪待遇，这就让梁坤的经济缓过来了，一缓过来，他就想再去干老本行。
柳烟凝想起了一个人，她大嫂陈惜珍。陈惜珍家族有个娱乐公司啊，现在港城那边的影视在大陆非常火爆，《影视频道》以后也可以穿插做港城影视艺人的专栏。
柳烟凝拿办公室的电话给陈惜珍打了过去。
陈惜珍准备要回港城了，这边太冷她受不了，接到柳烟凝的电话，在听到柳烟凝的来意之后，陈惜珍笑道：“可以啊，没问题，好多你耳熟能详的艺人都是我们公司名下的。”
柳烟凝现在要物色一个能信得过的人来做主编，梁坤倒是给她推荐了一个人，但是因为跟对方不熟悉，柳烟凝本人又不在北京，不太能信得过。她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曾经给暖春做过编剧，柳烟凝跟她合作的时候挺愉快的，这个人对影视圈非常熟悉，且感兴趣，她又是做编剧出身的，文字功底也不用怀疑。
但柳烟凝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她专门给胡导演打了一个电话。
“胡导，我是柳烟凝，我想请你帮个忙。”知道对方忙，接通电话之后，柳烟凝也就开门见山。
胡导演笑道：“是柳女士啊，好久没见了，我听说电影《暖春》已经在排挡了，春节可能就要上映了。”
这个柳烟凝还真不知道，档期还没有排出来，陈峰也不会特意给她打电话说。
“是吗，我没听说呢。胡导，之前跟我一起给《暖春》做过编剧的刘春雪，你有她的电话吗？”
胡导演哦了一声，“还当你要我帮什么忙呢，刘春雪啊，应该有，我给你找一找。”
过了一会儿，胡导给柳烟凝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
柳烟凝打了过去，但是没人接。
阿宝今天上课去了，柳烟凝没时间送他，下午是秦姨送过去的，柳烟凝下班就去补习班接孩子。
将事情处理完，柳烟凝下班了。
到补习班的时候还早，阿宝都还没有下课，柳烟凝刚上楼就看到走廊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课，走廊上回荡着阿宝稚嫩的声音。
窗前都沾满了人，所有人都看着教室里的黑板，没人注意柳烟凝上来。
阿宝太矮了，他伸手写板书只能写到黑板的下半部分，相当于一整块黑板，他只有一半能用，剩下的那一半他写不到。
他每次将黑板快写满，就会有前排的学生主动上去帮他将黑板给擦了。
阿宝这节课讲的是物理，乏味的物理知识从阿宝口中说出来，竟然也格外的有趣。不是他讲得有趣，而是他稚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发出来，就自带有趣，绝不会让人听得打瞌睡。
学生们埋头记笔记，还不时有没听懂的学生举手提问，虽然阿宝只是个小孩子，但是在他的课堂上，所有学生都很尊敬他，绝不会捣乱，说闲话。
因为他们从王英池的舅舅口中得知，沈星星是想要帮助他们才抽时间过来给他们上课，他是不收钱的，他们都不愿意辜负沈星星的心意。
阿宝只上了短短六七节课，但那些每一节课都跟着他走的学生，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物理提升了，在解题的时候，用阿宝教的思维去解题，会发现特别的顺畅，以前觉得很难学不懂不会运用的知识，也学懂了。
所以阿宝的课程变得越来越火爆，每次学生们都要提前半个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来占位置，来晚了就只能站在走廊上，要是再晚一点，可能连走廊都没位置。
柳烟凝是文科，不用学习物理，但她还是站在一旁听着，前面人多，她完全看不见阿宝，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为了照顾到走廊上的学生，阿宝将扩音器的声音调到了最大。
正这会儿，柳烟凝看到人群中还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她坐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也聚精会神地朝教室里面看着，那男人应该是她爸爸。
柳烟凝以为学生是她爸爸，也没太在意，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异样了，小女孩的爸爸没做什么，小女孩将本子铺在他爸爸的头上，往上面写着什么，很是专注。
阿宝下课时间应该是五点钟，但是因为提问的学员太多，拖了阿宝半个小时才下了课。
下课的时候，阿宝不走出教室，其他学生是不会走的，除非有学生在问阿宝题目，耽误了他，剩下的学生才会往外走，因为人太多了，大家都很自觉，怕挤到阿宝。
学生们这样自觉地保护阿宝，让柳烟凝也感到放心。
阿宝从教室里面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张望。
“阿宝！”柳烟凝叫他。
阿宝朝柳烟凝挥了挥手，“妈妈！”
柳烟凝走过去，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他，“快喝点水。”
阿宝确实渴了，上课的时候，他讲到高兴的时候，经常忘记喝水。
母子俩正要走，一旁有人叫住了他们，“你好，请留步！”
即使对方没有叫他们的名字，柳烟凝也有感觉是在叫他们，她扭头看去，是那个托着小女孩的爸爸在说话，他正看着他们。
小女孩还坐在她爸爸的肩膀上，黑碌碌的眼睛看着阿宝。
柳烟凝疑惑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在叫我们吗？”
男人点头，将女儿放到地上，微笑道：“我女儿想认识一下大名鼎鼎的沈星星，不知道可以吗？”
柳烟凝和阿宝都看向小女孩，小女孩很白净，圆圆的小脸很是乖巧。她看着阿宝眨了眨眼睛，“我叫任倩倩，沈星星。”
阿宝看着对方，礼貌地点头说道：“你好，任倩倩。”
柳烟凝看着男人，她刚刚就感到疑惑了，任倩倩坐在她爸爸肩膀上，显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因为前面的学生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坐在她爸爸肩膀上听课呢。因为柳烟凝见过很多小天才，所以也没那么惊讶，她问男人，“倩倩是过来听课的吗？”
男人笑道：“是，倩倩这次也参加了高考，她考了全市第十九名，被清华录取了，因为她的物理没有拿到满分，所以想过来跟沈星星学习学习。”
柳烟凝有些惊讶，那任倩倩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她想起来了，当时阿宝参加考试的时候，她就听说有个小女孩也参加了高考，那想必就是眼前的这个任倩倩。虽然成绩没有阿宝那么闪耀，但是全是排名第十九，这个小女孩也很不同凡响。
女孩的爸爸笑道：“倩倩从小就对数学特别感兴趣，这次也是想去试一试，虽然没有沈星星小朋友考得那么好，现在进了清华，本来还以为能跟沈星星小朋友成为校友，没想到沈星星没有去清华。”
柳烟凝笑道：“那倩倩也非常的优秀。”
任倩倩已经走到了阿宝身边，开始跟阿宝说话了，她在问阿宝是怎么学习的，平时都看一些什么书，最后她问阿宝，有时间了能不能去找他一起学习。
阿宝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少遇到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主动的朋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柳烟凝见这小姑娘落落大方的，也挺喜欢，笑道：“倩倩，你是经常来上阿宝的课吗？”
任倩倩摇头，“不是的，这是第一次。”
他们也是最近才听说阿宝在这里上课，才赶过来的。
阿宝讲的知识任倩倩都懂，但是她也听得格外认真。任倩倩在这之前没认识像阿宝这么聪明的小朋友，她身边同龄的小朋友都还在学习加减乘除运算，和她根本就说不上话，在发现阿宝之后，她像发现了宝藏一样。
任倩倩激动地问阿宝，“你们家有电话吗，下次我过来找你学习之前，我先给你打电话好吗？”
要是这个学生是十几岁的补习生，要来家里上课，柳烟凝肯定会拒绝，但是任倩倩只是个小朋友，而且她的目的明显只是为了交朋友，柳烟凝心里更宽容点，她看着阿宝，不知道阿宝会怎么反应。
阿宝看着任倩倩，他感觉有点熟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任倩倩是有点像叶蓓蓓。
叶蓓蓓有几天没来找他了，也没给他打电话，阿宝想着回到家，他要给叶蓓蓓打个电话。
任倩倩看着阿宝发呆，对阿宝说道：“沈星星，我成立了一个小神童协会，你加入进来，成为我们的会员好吗？”
阿宝一愣，“小神童协会？那是什么？”
“就是神童协会啊，里面只有十三岁以下的人才可以进去哦！现在已经有七八个会员了哦，怎么样，沈星星，你来吗？”
阿宝皱着鼻子想了一会儿，他问道：“在里面能做什么呀？”
“能大家一起交流学习呀！我已经在我们老师的帮助下申请了协会资格，这是正式的协会哦，不用缴纳会费，所有的费用，我全权负责。”任倩倩说完，又对阿宝说道：“你有没有小神童朋友，也可以邀请他们加入协会，我们将会每年组织一次游学，不用你们出钱，所有费用我爸爸说了，他会出，我们可以去看山川湖泊，还可以去国外，那将会很有意思的。”
柳烟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忍不住插嘴说道：“但是你们全都是小朋友，出去游学的话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们会请两个带队老师，我爸爸还能给我们安排保安，保护我们的安全，肯定没问题的！”
任倩倩急切地想要阿宝加入进来，“沈星星，你加入我们吧！”
阿宝听她说可以出去游学，有点心动。
任倩倩的爸爸任斌说道：“到时候你们可以来我们家举办学习派对。”
柳烟凝看向任爸爸，这人看着其貌不扬，听口气还是个富豪，不然也不能支撑任倩倩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她也挺支持阿宝加入的，她能预感这个协会以后肯定能壮大起来，本来阿宝他们这种特殊的小孩就很难交到同龄的朋友，阿宝的朋友已经算多的了。
任倩倩又说道：“到时候我哥哥会帮我联系国外名牌大学的教授，我们可以去世界各个名牌大学学习交流，这些都是我可以给你保证的。”
在任倩倩的糖衣炮弹轰炸下，阿宝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
任倩倩高兴得挥了挥手，“太好了！沈星星，我回去之后就给你准备资料，明天将入会的资料送给你，你填写一下基本的信息，就可以成为我们的会员了。”
柳烟凝心里警惕起来，还要看明天任倩倩提供的要填写的资料是什么，而且这个协会到底正不正规，别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成立的洗脑组织。
晚上柳烟凝给沈牧打电话，沈牧有BP机，柳烟凝要找他就给他打过去，沈牧看到了，有时间就会回过来。
柳烟凝着重的给他讲了今天的事情，“不知道这个协会到底正不正规，我就怕是有心人借着小女孩的手，专门成立一个协会，将所有有天赋的小朋友集中起来，对他们进行洗脑。”
“这确实不能不防备，烟凝，你可以去协会管理中心查一下这个组织。就算这个组织确实已经备案过了，阿宝真的要加入的话，你也要提防一下。”
柳烟凝听他这样说，皱眉道：“那干脆就不加入了吧，还这样麻烦。”
沈牧说道：“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我听你说起来，虽然这个协会是小女孩成立的，但是如果这协会是正规的，能给阿宝提供很多很好的学习机会，尤其是里面都是一些天才小朋友的情况下，会给阿宝带来很多学习的机会。”
柳烟凝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她沉吟了一会儿，“行，我让国密局的人查一下。”
沈牧笑道：“这样也好，让他们查一查，我们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任倩倩真的将资料送到了家里来，她第一次来，还给阿宝带了个小礼物。
柳烟凝看了一下资料，上面就是基础的信息，没有什么不妥。
阿宝填写了，交给任倩倩，任倩倩高兴地笑道：“沈星星，你是我们的第九号会员。”
阿宝想到了叶蓓蓓，问她，“我还有些朋友，能邀请他们进来吗？
任倩倩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那太好了！”

第114章
任倩倩很有礼貌， 第一次来阿宝家里，她很规矩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管是秦姨给她端牛奶还是柳烟凝给她拿小点心， 她都很礼貌地道谢。
秦姨笑道：“这孩子真有礼貌。”
到了练琴时间，阿宝问柳烟凝， “妈妈， 我要不要去练琴啊？”
毕竟有客人在，阿宝有些拿不准， 之前王英池和叶蓓蓓在这的时候， 到了练琴时间， 阿宝就去练琴了。
柳烟凝笑道：“一会儿吧。”
任倩倩看向阿宝，“你也会弹琴吗？”
阿宝点头，“会呀。”
任倩倩笑道：“我也会， ”她扭头看向柳烟凝，“阿姨，我可以跟沈星星一起弹琴吗？”
柳烟凝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呀。”
任倩倩看向阿宝， “沈星星， 我可以跟你一起弹琴吗？”
阿宝之前就跟方玉华合奏过，练习了很久，对两人合奏也比较熟悉了，知道任倩倩会弹琴，阿宝也有了兴致，“好啊，倩倩， 钢琴在书房， 你跟我来。”
任倩倩这才跟着阿宝走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柳烟凝听见书房传出了流畅的音乐声， 她侧耳听了听，阿宝的弹奏水平已经很好了，但是任倩倩和阿宝一起弹奏，竟然分不出哪个是阿宝，哪个是任倩倩，两人竟然旗鼓相当！
柳烟凝挺惊讶的，因为阿宝在钢琴上确实很有天赋，柳烟凝弹了这么多年，都快被阿宝反超了，这个小姑娘的水平能赶上阿宝，甚至可能比阿宝弹得更细腻，足够说明她的天赋了。
弹了琴出来，任倩倩和阿宝之间就已经很熟悉了，音乐似乎为他们构架了一座沟通的桥梁。
任倩倩和阿宝从书房出来，她对阿宝说道：“我们入会是需要审核的哦，沈星星，你想邀请几个朋友？”
阿宝想了一下，他以前在小天才班的时候，认识很多小神童，像靳博啊，查尔斯这些都挺厉害的，但是现在都没有联系过来，王英池也很厉害，但是王英池现在专心赚钱，未必会想入会，阿宝真正想邀请的人是叶蓓蓓。
“一个朋友，她可厉害了，她之前和我是小天才班的同学哦！”阿宝说道，“不过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入会，我要问问她。”
任倩倩点头，“好，既然和你是同学，那肯定也很聪明，可以入会。”
任倩倩从她精美的小背包里取出一只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阿宝见过手机，是宋嘉和的，很大一只，但是任倩倩用的这只手机小巧得多，可以放在她的背包里。
任倩倩见阿宝投来好奇的目光，将手机递给他，“你要看看吗？”
阿宝问道：“你这个手机怎么这么小巧呀，我宋叔叔的比你的大得多。”
任倩倩笑道：“这是从国外买来的手机，比国内的要小很多。”
阿宝想起来，好像舅舅也有一个，不过他不怎么拿出来。
不多时，任倩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没接，站起来说道：“阿姨，沈星星，我们家司机来接我了，我要回家了，多谢招待。”
小孩子要回家那肯定就是要回家了，柳烟凝没留她，和阿宝一起将人送到了家属院门口，亲眼看着任倩倩上了那辆奔驰轿车，柳烟凝才带着阿宝往家走。
阿宝兴奋地对柳烟凝说道：“妈妈，任倩倩弹琴好厉害，我感觉她比我厉害。”
柳烟凝最开始没听出来谁是谁，听了一会儿就分辨出来了，任倩倩在节奏的处理上确实比阿宝更加细腻。
她笑着对阿宝说道：“阿宝，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要永远保持虚心，好吗？”
阿宝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还没走到家门口，柳烟凝听见背后有个声音在喊阿宝的名字，娘俩扭头望去，是吴桂芬，提着什么东西从大门匆匆地进来。
柳烟凝的眉头皱了起来，阿宝的小鼻子也皱得厉害。
吴桂芬健步如飞，很快就赶上了娘俩。
“阿宝长这么高了！”吴桂芬惊喜地说道，她望着阿宝，像狼外婆一样笑着，“阿宝，奶奶给你买了好吃的！”
柳烟凝往她手里的网兜扫了一眼，里面装着辣片，干脆面，等等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
不过阿宝从来不吃这些，他警惕地看着吴桂芬，几年过去，阿宝对吴桂芬的敌意丝毫不减。
柳烟凝说道：“阿宝不吃这些。”
吴桂芬不相信，“小俊最喜欢吃这些了，阿宝怎么会不喜欢，小孩子都喜欢，阿宝，给，这是奶奶专门给你买的！”
阿宝将手藏在身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
柳烟凝看向吴桂芬，“你不用白费心思了，阿宝不吃这些，你也不用买其他的东西来，买什么我们都不要。你不来打扰我们，我们就领你的情了。”
吴桂芬讪讪地笑着，她也能屈能伸，“烟凝，以前是我不好，我已经知道错了，你总得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呀！”
柳烟凝看着她，吴桂芬突然换了个脸，她还有些不习惯。
“你别来打扰我们，我们就领你的情了。”柳烟凝还是这样说，她拉着阿宝就走。
吴桂芬抓着网兜，站在原地追也不是，走也不是。她想了想，还是转头就走，她算是知道柳烟凝的性格了，要是她强扒着不放，柳烟凝只会更加恨她。
吴桂芬现在是来求和的，不是来惹人厌烦的。
回到家里，阿宝见奶奶没有追来了，松了口气，对柳烟凝说道：“妈妈，奶奶为什么要给我买东西？”
柳烟凝冷哼一声，“不知道，不过阿宝，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们不要她的东西。”
阿宝点头，“我知道的，妈妈。”
阿宝走到电话机旁边，找出叶蓓蓓的电话，给她打了过去。但是接电话的是照顾叶蓓蓓的阿姨，叶蓓蓓不在家。
阿宝只好给阿姨留了言，让叶蓓蓓有时间就给他打电话。
柳烟凝开始学习数学了，凭记忆硬背的东西她可以提前准备，背上一年，什么都应该记住了。但是数学不一样，高中的数学知识点本来就多，她上学那会儿就没怎么学会，多年过去，所有的知识都已经还给老师了，几乎是从头开始学习。
这就苦了阿宝了。因为像政史地，就算从头开始背诵，柳烟凝自己就能搞定，不需要阿宝的帮助，数学不行，她得让阿宝像老师上课那样，给她讲解每个知识点，讲通，讲会，光这样还不行，还得教她做题。
柳烟凝这脑子就不适合学习数学，即使已经有阿宝这样好的老师，阿宝按照教科书，一章一章，一个小节一个小节地给她讲解，柳烟凝还是感觉像是在听天书，简单的不用费太多脑子的知识点还好，尤其是那种要在脑子里转几个弯的，柳烟凝能直接想迷路，怎么也想不过来。
所以现在阿宝就有了一个新的任务，给妈妈辅导数学，这样的辅导已经开始了两天了。
不过阿宝有个很好的地方就是，他对妈妈永远有耐心，即使一个很简单的东西，他反复讲了几遍，妈妈还是学不会，他也不会生气，还是会给妈妈耐心地讲解n+1遍。
不过柳烟凝自己快学崩溃了。她学不会数学的逻辑，更不可能会有那种热爱数学的人在学习数学时会感觉到数学跟自己的思维发生碰撞的感觉，就算是撞，那也是一次就将她给撞晕了。
柳烟凝摊开了数学教科书，一看到上面的数学公式，她就开始头晕脑胀，阿宝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妈妈，咱们开始吧。”
柳烟凝看向阿宝，阿宝还是白白净净的，像个福娃娃一样可爱。
“阿宝，你觉得妈妈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柳烟凝真不愿意学数学了，她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但是她要想考上大学，数学就是横在她面前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她必须得往上爬。
阿宝给柳烟凝加油打气，“妈妈，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柳烟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她心里没底。
阿宝理了理数学课本上的褶皱，“妈妈，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呀，有我在，让你数学考上八十分，是没有问题的。”
阿宝如此的自信，也感染到了柳烟凝，是啊，她也不要求自己能考高分，差不多总行吧？考个七八十分，她就有自信自己能考上。
阿宝又说道：“其实试卷上面的题目也不全是难的，妈妈，我想了一下，我们就定一个目标，太难的题目我们直接放弃，简单的题目我们要学会，中等难度的题目，你会做一部分就可以了，这样你考个六七十分是没有问题的。”
听见阿宝这么说，柳烟凝心里也有了底气了，她又不是笨蛋，努力努力，肯定可以的。
“妈妈，这个数列其实是最简单的，只要你把其中的逻辑弄名表了，你就能把题目做出来.”
阿宝之前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高中的数学知识，为了给妈妈补课，他还特意将高中的教科书都翻了一遍，用高中的知识点去给妈妈讲题，他当时考试的时候，想到什么解题方法就直接用了，也不管方法是大学的知识还是高中的知识，但是他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教妈妈，因为妈妈的数学知识储备非常有限。
他绞尽脑汁用最简单的方法给妈妈讲着这些基础数学知识。
但是有时候很简单的东西，柳烟凝也学不懂。换成是父母教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也许就要抓狂了，可是阿宝始终都很有耐心，一遍遍地给柳烟凝讲着其中的数学逻辑，希望在她的脑海里建立起数学思维。
“.妈妈，懂了吗？”阿宝再一次详细地讲了一遍之后，询问柳烟凝。
终于看到柳烟凝点头，阿宝轻轻地呼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好，妈妈，我找个见习题给你试一下，你慢慢地想一想，巩固一下。”
阿宝就在教科书上找了一道比较经典的习题给柳烟凝做。他就坐在一旁看着，妈妈学得很慢，他在辅导班也上过这一章，他基本上每节课能讲两三章的知识，多数学生都能跟上。但是这个方法对妈妈不行，快了她就听不懂，反正时间还多，慢慢地打基础也好。
柳烟凝皱着眉头，苦苦地思索着。
阿宝看了一眼就知道要用什么公式来解这道题，甚至他不用现成的公式也能解出来。
他见妈妈在苦思冥想，悄悄地从书房来到客厅，给妈妈的茶杯续水。
秦姨见阿宝要自己倒开水，吓了一跳，“乖乖啊，你喊秦奶奶，秦奶奶来帮你倒啊！可别烫着你了！”
阿宝乖乖地放下杯子，“秦奶奶，那请你帮我倒吧。”
秦姨看向书房，问阿宝，“宝贝，你妈妈还在做题呢？”
阿宝点头，“嗯嗯。”
秦姨摇了摇头，她不太明白柳烟凝的想法，都已经是孩子他妈了，都从学校出来多少年了，现在竟然天马行空的想要去考大学！
到时候柳烟凝得跟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孩子做同学啊，那多尴尬！
但是秦姨不会插嘴，除非是柳烟凝遇到难事她才会多嘴，其他时候她就恪守自己作为保姆的本分。
阿宝喝了水，又自己看了会儿书，书房还没动静。柳烟凝要是将题目写出来了，就会叫他，这会儿了还没有叫他，阿宝又来到了书房。
他看到妈妈将手插在头发里，显得非常的焦躁。
“妈妈.”阿宝小声地叫了一声。
柳烟凝抬头看过去，“阿宝，妈妈想不出来。”
“没事没事，妈妈，咱们慢慢来！”阿宝凑到柳烟凝身边，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先喝点水，妈妈，休息一会儿。”
阿宝担心柳烟凝会情绪崩溃，本来就学不懂的东西，要是逼着自己一直想，可能会崩溃。
柳烟凝喝了一口水，将浮躁都压下去了，看着阿宝担心的目光，其实考大学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决定，没有人逼她，就没有怨言一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她自己。柳烟凝心里的烦躁散了大半，剩下的在看到阿宝的那瞬间也都烟消云散了。
“阿宝，妈妈没事。妈妈这一生没被什么东西打败过，却在数学底下成了败兵之将。”
阿宝被这形容逗得笑了起来，“妈妈，阿宝替你打败它！”
娘俩在书房说笑，一下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阿宝突然想起一个事情，问柳烟凝，“妈妈，上次舅舅不是说要让你去陪外婆去学校签协议吗，为什么第二天你没去呀？”
前两天苏纪林他们要给师大捐钱，本来商定的是第二天签订赠与协议，苏纪林临时改了一下主意，要先让师大那边做一个大楼的预算出来，等预算做出来了，大概算出要多少钱，苏纪林到时候再拿预算去找专业的机构评估。
但是要做预算就得先做设计图，没有设计图，预算也做不出来，这样一来，捐赠的时间就拖得久了。
柳烟凝说道：“现在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捐赠呢。”
阿宝突然说道：“我听叶老师说我们学校也没有钱啊，舅舅能给我们学校捐点钱吗？”
柳烟凝听着他稚嫩的童声，忍不住笑起来，“阿宝，这捐钱可不是小数目，外婆和舅舅要给师大捐一百万修新教学楼。”
阿宝点头，“我知道，上次我听见了。那舅舅他们能给我们学校捐一栋吗？叶老师说学校没有实验室，修个实验楼吧。”
柳烟凝忍不住笑，“你们学校的校长不知道得多感谢你，这么为学校着想。”
阿宝是真的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感慨道：“要是舅舅能给我们学校也捐一栋楼就好了，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舅舅！”
柳烟凝简直笑得肚子疼，“行啊，你给你舅舅打电话说吧，看他怎么说，他不捐钱他就不是好舅舅了？”
阿宝摇头，“那倒不是，不过他要是肯捐钱，那一定是最好最好的舅舅！”
阿宝还真的跑去座机旁边，翻出舅舅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苏纪林接了起来。
“喂？舅舅，我是阿宝呀！”阿宝抱着听筒，声音软软的。
苏纪林这些天有点忙，听见阿宝的声音，浑身骤然放松了下来，往老板椅上一靠，放松地说道：“阿宝，怎么突然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想舅舅了？”
阿宝咯咯地笑了几声，单刀直入，“舅舅，我能不能跟你说个事情呀？”
苏纪林嗯了一声，“你说，阿宝，舅舅听着呢。”
阿宝很认真地问他，“舅舅，我想问问你，我们学校也没有新教学楼，你能不能给我们学校也捐一栋楼呀？”
苏纪林没想到阿宝要跟他说的事情竟然是这个，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他才笑着问阿宝，“阿宝，你怎么想到要舅舅给你们学校捐楼呀？”
“因为我们学校也没有新教学楼呀，现在的教学楼都很破旧了。”
柳烟凝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听着阿宝跟苏纪林打电话，阿宝虽然很聪明，但毕竟还是小孩子，很多事情就是以小孩子的思维去思考，阿宝可能都没有想过一栋楼得多少钱，这么大的一笔钱，就是苏纪林能拿得出来，他已经给师大捐钱了，未必肯再给H大捐钱。
退一万步说，小孩子的话，苏纪林估计也不会当真，所以柳烟凝没有阻止阿宝给苏纪林打电话。
电话里，苏纪林对阿宝说道：“这样吧，阿宝，你邀请舅舅去你们学校参观参观，如果你把舅舅哄开心了，认真地带着舅舅参观，舅舅就答应你。”
阿宝高兴地说道：“真的吗？”
“那当然，舅舅怎么会骗你呢。”
挂了电话，苏纪林想了想，给陈惜珍打了一个电话。
柳烟凝见通话结束了，她问阿宝，“舅舅怎么说？”
阿宝的眉梢都是飞扬的喜色，“舅舅让我邀请他去学校玩，如果他高兴了，就同意给我们学校也捐一栋楼。”
柳烟凝有些惊讶，阿宝分辨不出来苏纪林的真实想法，柳烟凝听出来了，苏纪林多半是同意了，不然他不会说这个话，苏纪林不是那种说好话哄骗孩子的人，他既然说了要去阿宝的学校参观，那肯定就是去考察了。
她说道：“行啊，阿宝，那到时候你就好好地陪着你舅舅，将你舅舅哄开心了，那你舅舅可能就会给你们学校捐楼了，你得好好地表现啊。”
阿宝握紧拳头，“妈妈，你放心吧，阿宝肯定能完成任务！阿宝一定会将舅舅哄高兴的！”
柳烟凝没阻止阿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阿宝不是找舅舅要钱自己花，他是为学校考虑，柳烟凝觉得这点非常难能可贵，这说明阿宝有一颗感恩的心，他受了学校的恩惠，记在了心里。
除了对苏纪林的钱包不合适之外，对阿宝对学校都是件好事。
从这天开始，阿宝每天给苏纪林打电话，跟他约时间，邀请他去学校考察。
苏纪林忙了两天，终于在第四天抽出了时间，亲自来家里接阿宝去学校。
阿宝还不知道苏纪林已经跟校方联系好了，他还在磨拳霍霍，今天要好好地表现，一定要将舅舅招呼好了，将舅舅哄开心了，让舅舅掏钱。
所以苏纪林一到家，阿宝就忙前忙后，端茶递水果，坐在苏纪林身边，随时要帮他服务。
“舅舅，你喝不喝花茶呀，秦奶奶亲自做的哦，我妈妈很喜欢喝的。”阿宝问苏纪林。
苏纪林看着阿宝讨好的小脸，忍着笑，“阿宝，男人不喝花茶，那是美容养颜的，只有女人才喝呢。”
阿宝点点头，“那就喝茶吧舅舅，舅舅，你吃早餐了吗？”
苏纪林点头，“吃过了，阿宝，我们这就出发吧？”
阿宝高兴地站起来，“好，好，舅舅，我请我妈妈送我们过去好吗？”
不仅阿宝自己要将苏纪林服侍周到，还拉上了柳烟凝一起。
苏纪林笑道：“没事，舅舅开了车过来的。”
其实是司机开过来的，苏纪林还没有拿到内地的驾驶证，这里的方向盘方向和港城那边是相反的，苏纪林还开不习惯。
阿宝点头，“好，舅舅，那我们走吧。”
阿宝跟妈妈打了声招呼，柳烟凝看着苏纪林，从苏纪林正式的穿着，柳烟凝猜测他今天恐怕要去见校方的领导了，她问阿宝，“阿宝，要不要妈妈陪你去呀？”
阿宝摇头，“不用不用，妈妈，有舅舅跟我在一起呢！阿宝很安全！”
柳烟凝笑了起来，阿宝不动声色地拍了苏纪林的马屁，那谄媚的小模样看着乖巧极了，“行吧，那你和你舅舅一块去吧。”
阿宝主动拉着舅舅的手，“舅舅，我们走吧！”
坐上车，苏纪林问阿宝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阿宝连连点头，“我学得很好哦！就是教室太破旧了，我们需要新教室，舅舅。”
苏纪林忍笑不接他的话，“阿宝，要是舅舅给你们学校捐了楼，你要怎么报答舅舅呢？”
阿宝下意识地说道：“舅舅，那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
这话让苏纪林愣住了，港城那边讲究多子多福，但他和陈惜珍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是苏纪林身体的问题，连试管婴儿都做不了，生孩子的事情就这么一直搁置下来了。
苏纪林自责不能要孩子，一度想要离婚，陈惜珍不愿意。如果能有孩子确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没有孩子她也不会放弃苏纪林。陈惜珍家里和林昌祺是商业伙伴，他们相识于商业宴会，但却对彼此一见钟情，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虽然爱情淡去，早已蜕化成了亲情，无法割舍了。
但孩子确实是夫妻俩的心病。
如今看到冰雪聪明的外甥，不管是苏纪林还是陈惜珍，心里的沉疴好像在慢慢地痊愈了。苏纪林爱阿宝，从第一眼就爱得不得了，所以在听到阿宝的请求时，苏纪林想都没想就要满足他的心愿。

第115章
到了学校， 刚到校门口，阿宝就看到了张久霖，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像是在等人。
而舅舅让司机将车停了下来。
寒风呼呼地刮着，张久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等看到有轿车停下， 连忙大步走过来，而苏纪林也将车窗摇了下来， 礼貌询问， “您好， 请问你是张校长吗？”
张久霖看到苏纪林的脸，顿感意外，他接到了要捐赠的电话， 为表谢意，带着教务处主任到校门口来迎接，但没想到捐赠人竟然这么年轻。
张久霖点头， “是， 我是张久霖，请问您是苏先生吗？”
苏纪林刚刚点头，阿宝就从苏纪林的身边冒出头来，对着张久霖微笑问好：“张老师！”
张久霖看到阿宝竟然也在车上，十分惊讶，他看了看阿宝，又看了看苏纪林， 拿不准他们是什么关系， 微笑着跟阿宝说话，“沈星星同学， 你也在呢。”
苏纪林对张久霖说道：“张校长，我们去你的办公室吧，请上车。”
张久霖看了一眼身边一同等待的两个老师，虽然车坐得下，但是这样一来不免挤到苏纪林，对教务主任说道：“你们回去吧。”
苏纪林客气地说道：“这几位老师也一同上来吧。”
张久霖说道：“没事，他们成天在教室教书育人，都没怎么锻炼，寒风一吹就冻得受不了，让他们走走路，也是个锻炼的机会嘛。”
苏纪林笑道：“那请张校长上车吧。”
阿宝坐在中间，张校长和苏纪林坐在他两边。
张久霖看着阿宝笑道：“星星，你今天没有课吗？”
阿宝点头，“有的，在下午。”
回答完，刚好路过体育馆，阿宝指着体育馆对苏纪林说道：“舅舅，那是我们的体育馆。”
苏纪林顺着看过去，体育馆是个不大的建筑，看着外立面有些年头了，他问张久霖，“张校长，贵校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听见阿宝对苏纪林的称呼，张久霖才明白他和苏纪林的关系，他本来也在想苏纪林这个港城的实业家为什么青睐他们学校，要为他们学校捐楼，原来是因为沈星星在他们学校就读的缘故。
张久霖心里感慨不已，他们得了沈星星这个小神童不说，沈星星还为他们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这些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听见苏纪林提问，他连忙回答道：“我们学校最早成立于1956年，是□□批准成立的公办学校，我们目前有在校师生.”
张久霖将学校的基本情况都介绍了一遍，还不忘指挥司机往行政楼开。
苏纪林笑道：“张校长，我们先不去办公室吧，我们围绕着贵校走上一圈。”
张久霖点头笑道：“也好，也好。”
走了一圈，苏纪林发现这个学校的建筑比师大更少，就这说明学生的学习资源非常紧张，连图书馆都是很小。
但即使这样，苏纪林也只能捐一栋楼，多了他也无能为力了，要更新教育资源，只能依靠国家的力量，民族强大起来，才能做到。
阿宝趴在窗户边，舅舅将他抱在怀里，阿宝虽然来学校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了，但是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也没有在学校逛过，这次就才算是跟着舅舅将整个学校看完了。
他想起了叶老师，丹丹师姐，他们好久都没有消息了。
苏纪林跟着张久霖来到副校长办公室谈捐赠的事情。
“师大是我外公生前任教的地方，前些天我母亲决定给师大捐一栋楼，已经让师大做大楼的预算了，我们会拿去给专业的机构来审核预算的合理性，在这些做完之后再捐款。”
张久霖连连点头，“是，苏先生和令堂都是非常有爱心的人，我谨代表我们H大对苏先生的慷慨解囊表示感谢。”
阿宝坐在沙发上，他听不太懂苏纪林和张久霖两人之间的客套官腔，不过他听明白了，舅舅愿意捐楼了，阿宝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按捺着心情，安静地等待着。
苏纪林表示他们捐楼不仅仅是主体大楼，还包括里面的装修，桌椅，以及多媒体设备，这些统共算下来一百万都不够，所以要做一个预算，如果苏纪林自己的预算不够，他再想办法。
等商议完事情，已经上午十一点了，张久霖说道：“苏先生，快到饭点了，中午请留在学校，我请你们吃饭。”
苏纪林说道：“不必不必，我们回去吃就行了。”
张久霖笑道：“苏先生想必已经从学校毕业多年，不如趁此机会，再次感受一下学生时代的味道。”
苏纪林一愣，没想到张久霖说的请吃饭是在食堂吃，他看向阿宝，问他，“阿宝，你们食堂的饭菜好吃吗？”
阿宝点头，“好吃呀。”
其实对比起来，肯定是没有秦奶奶做的好吃的，毕竟食堂是大锅饭，但是阿宝也明白苏纪林问这话的意思，所以他说好吃。
苏纪林看向张久霖，笑道：“既然阿宝都说好吃了，那我们就去尝尝吧。”
张久霖还有随后赶到的教务处主任，还有几个阿宝不认识的老师，一行人出发前往食堂。
食堂十一点半就开饭了，他们到的时候，菜才刚摆出来，食堂只有零星几个学生。
素菜两毛一份，荤菜三毛，米饭五分钱。
阿宝端着餐盘，他是学校特别批准的吃饭免费，张久霖他们都还得拿饭票打饭菜，阿宝只需要端着盘子直接走到窗口就能打饭了，食堂的所有打饭的阿姨都认识他。
但是虽然吃饭免费，阿宝也很少来食堂吃。
张久霖笑着对苏纪林说道：“沈星星是我们学校的小宝贝，不仅学费全免，吃饭免费，还有奖学金呢。”
苏纪林听了很高兴，忍不住夸了一句，“阿宝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
下午阿宝还要上课，苏纪林干脆中午也不回去了，就带着阿宝在车上休息，他的车是进口车，有空调，车上还有小被子，睡着一点也不冷。
阿宝美美地休息了半个小时，舅舅将他送到教学楼，阿宝跟舅舅告了别，自己去找教室。
苏纪林有点不放心，“阿宝，下午要不要舅舅来接你？”
“不用了，舅舅，下午我妈妈会来接我的！”
阿宝朝舅舅挥了挥小手，转身去找教室了。
一路上好多同学跟阿宝打招呼，阿宝几乎都不认识，他只好微笑着回应。
两个师姐从对面走过来，看到阿宝，两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这不是沈星星吗！你好呀，沈星星！”
阿宝仰脸笑，“师姐，你们好！”
“沈星星好有礼貌呀，小脸也肉肉的，想捏一捏。”师姐捂嘴笑着。
阿宝连忙捂住自己的脸，他都已经有经验了，有时候上大课，经常会有大姐姐坐在他身边，趁着跟他说话的时候就捏捏他的脸，阿宝仿佛又体验到了跟着妈妈去商场购物时候被柜姐捏脸的恐惧了。
师姐见他这个动作，笑着走开了。
上完了课，阿宝乖乖地在楼下等着妈妈来接他，柳烟凝手上有他的课时表，在哪个位置上课上面也有，妈妈现在都很熟悉他们学校的教学楼分布了。
“沈星星！你又在等你妈妈来接你吗？”
“沈星星！沈星星！”
跟阿宝打招呼似乎已经成了这些学生的乐趣之一，阿宝每次来学校上课，能听到自己的名字成百上千遍，他也不认识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自己这么热情。
但是阿宝能感觉到他们都是善意，别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会认真地回应。
柳烟凝的红色小汽车总算是出现在视线之中了，还有学生提醒阿宝，“沈星星，你妈妈来了！”
上了大学还要家长接送的，或许只有阿宝了，而且没有人会嘲笑他。
阿宝个子矮，视线被大哥哥大姐姐挡住了，他垫起脚张望也没看到妈妈的轿车，他走了几步，绕到人群外面，总算是看到了柳烟凝的轿车，刚好稳稳地停了下来。
人群中的阿宝也格外的好辨认，柳烟凝没有下车，在车上跟阿宝招了招手，“阿宝，快上车。”
阿宝背着书包走到了车边，费力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妈妈。”
柳烟凝笑着问他，“怎么样，你舅舅同意捐楼了吗？”
阿宝点头，“同意了呀，舅舅太好了！”
柳烟凝笑道：“行啊，这么好的舅舅，我已经打电话给他让他们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了，到时候你要怎么报答舅舅？”
阿宝转了转黑碌碌的眼珠子，“我给舅舅编游戏吧程序吧，舅舅说那个能卖钱，他捐了好多好多钱呢，我得帮他挣钱。”
柳烟凝笑了起来，苏纪林捐的可是上百万，游戏能卖多少钱啊？但是阿宝的想法还是值得鼓励的，柳烟凝笑道：“行啊，那你就给你舅舅编程序吧。”
阿宝干劲十足，刚到家，就往书房跑。
可能是阿宝两三岁就开始玩游戏，他对这个也特别敏感，上次编写的游戏也只是他编着玩，现在要好好地构思一下了。
在苏纪林他们来家里吃饭之前，阿宝的脑海里已经有了想法，他自己想出来了还不算，还给王英池打电话，让王英池给他出主意。
王英池对电脑比阿宝更有天赋，他提了几个建设性的意见之后，激动地对阿宝说道：“阿宝，就是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给你打了，我给我外公买房子了！”
阿宝也替他感到高兴，“真的呀，买的电梯房吗？”
王英池嗯了一声，“我舅舅也出一部分钱，不然我还没有这么快能买呢，买了个两居室的电梯房，还没有装修，等拿到钥匙了，就可以装修了，我打算自己来设计。”
阿宝惊讶地问：“池池哥，你还懂装修吗？”
王英池笑道：“不懂，这不是要准备学吗？我外公外婆年纪都大了，我想给他们设计便捷的房子，我舅舅说外面的那些装修队都是胡乱地对付。”
阿宝不懂装修，“池池哥，加油，你肯定能行的。”
王英池笑道：“阿宝，这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的补习班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气，我舅舅说了，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阿宝却说道：“我不要红包，我之前都说过了，我是免费来给学生上课的。”
王英池也直来直往，“可是我们不是免费让学生上课的呀，学生在我们这都交了钱的，你不收费，是不跟我们收费，学生还是要交费的。”
阿宝一愣，随即有些生气，“池池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我都说了不收费，那肯定是不收学生的费用！”
阿宝想得很简单，他是免费去上课，王英池他们却跟学生收费，这不是变相地欺骗他吗？
王英池一时间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阿宝说，“可是我们是统一收费了的啊，一个学生补习费用五百多块钱，是一开始就缴费了的，你就是不去给他们上课，也是这么多钱。”
阿宝还是生气，挂了电话。
柳烟凝在书房里似乎听见阿宝在跟谁争吵，从书房走了出来，“阿宝，这是怎么了，你跟池池吵架了？”
阿宝抱着手，小脸上还有余愠，“妈妈，我是去免费给学生上课的，可是池池哥他们却跟学生收费，那不是相当于我不是免费嘛！我是想帮助那些没考上大学的哥哥姐姐们，我不是想挣钱！”
柳烟凝听见是这个原因，明白过来了，对阿宝说道：“阿宝，你要知道，池池他们办培训班是要挣钱的，而且他们是按人头收费，不是按课时收费，你去不去，都是这么多钱。池池他们也为你提供了这么大的场地，他们没有欺骗你。”
阿宝闷闷地坐在了沙发上，还是很不开心。
柳烟凝坐在阿宝身边，“本来池池他们办补习班就是要收钱的呀，就是你免费，你不收钱，其他的老师要收钱的呀，场地费也需要，人员运营工资这些都需要，如果不收费的话，他们就办不下去了，你懂吗？”
阿宝点点头，虽然听明白了，但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阿宝看了一眼，没走过去接，柳烟凝走过去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是王英池，听见是柳烟凝的声音，王英池低声询问她，“阿姨，阿宝呢？”
“阿宝在喝水呢。”柳烟凝随口帮阿宝找了个不接电话的理由。
王英池的声音有些低落，“阿姨，阿宝是不是生气了啊！”
柳烟凝笑道：“没有，阿宝怎么会生气呢。”
“他生气，觉得我们骗了他。”王英池说道，“可是我们是按人收费的呀，每个补习生定价就是五百六十块钱，每个学生都是这样，不管是上谁的课，几节课都是这么多钱。阿宝最开始说免费过来上课，我以为他是不收我们的钱，我舅舅还说要给他封大红包。”
柳烟凝不喜欢听孩子谈钱，她就算要谈钱也是跟王英池的舅舅谈，“没事的，池池，我知道你的意思，阿宝会想明白的。”
王英池低落地说道：“阿姨，如果阿宝还是不开心，那我跟我舅舅说，给学生们退一部分钱，那就相当于是他的课是免费了。”
听到王英池这么说，柳烟凝心里挺舒服的，池池能为阿宝做到这一步，已经很能说明他对阿宝是真心相待了。
柳烟凝说道：“这个事情，我去跟你舅舅谈吧。”
柳烟凝得将事情跟王英池的舅舅说清楚，阿宝过去的时候就说过是要免费上课，学生们按人头收费，其实跟课时费差不多。
挂了电话，柳烟凝回到阿宝身边，对他说道：“池池说，可以给学生退一部分费用，这样就算作是你的课是免费的了。”
阿宝狐疑地抬起头，“真的吗？”
柳烟凝点头，“当然是真的，我给他舅舅打个电话吧，说一下这个事情，池池毕竟是个小孩子，他做的决定，他舅舅未必支持。”
但是在柳烟凝看来，王英池的舅舅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不会不同意。
其实这个事情，阿宝生气也是应该的，他去之前就说过是免费上课，王英池不懂，他舅舅不应该装傻，其实确实也应该给学生退钱。
而且王英池的舅舅应该很清楚，阿宝给他们带去的绝不止是学费收入这么简单，阿宝的状元身份给他们带来的名声效应，让他们迅速扩张了两个分校，报名的学生越来越多。
听妈妈这么说，阿宝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也很为难，如果王英池他们继续收费，阿宝就不想去了，可是如果他不去，那些学生肯定会很失望，阿宝又不想违背初心，所以一时间很为难。
如果王英池他们能退学生一部分费用，那就最好了。
柳烟凝给王英池的舅舅打了个电话，将他们的想法给他说了一下。不出柳烟凝所料，王英池的舅舅立马就答应了，“没有问题，哎呀，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确实这个事情就应该这样办，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没有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柳烟凝也顺着客套了几句，他们有这个态度就行了，至于退多少钱，柳烟凝不管，因为阿宝去上课的时间也很少，也不能要求人家退太多。不过柳烟凝觉得王英池的舅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办合适。
王英池也给他舅舅打电话说了这个事，得知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之后，他给阿宝打了电话，“阿宝，我舅舅同意退钱了，这就相当于你的课是没有收钱的，你这下不生气了吧？”
阿宝是挺满意这个结果的，“池池哥，你太好了。”
见阿宝不生气了，王英池又高兴起来，“你的游戏构思得怎么样了？”
阿宝又跟他聊了起来。
苏纪林还没有忙完，苏婉清带着陈惜珍先过来了，他们来的时候，阿宝还在跟王英池打电话，见客人来了，阿宝对王英池说道：“我外婆和我舅妈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池池哥。”
挂了电话，阿宝走到门口迎接，他喊了外婆和舅妈之后，朝后面张望，没有看到苏纪林，阿宝问道：“舅舅怎么没来呀？”
“你舅舅还在忙呢，晚一点就来了。”陈惜珍将苏婉清推到沙发边，迫不及待地拉起阿宝的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阿宝，你是不是哄着你舅舅，让他给你们学校捐楼啦？”
阿宝看向舅妈，他小小地惊慌了一下，生怕舅妈会不高兴，他已经知道了一个家庭是夫妻两个做主，那么大一笔钱，要是舅妈不愿意的话，舅舅也不能给了。
陈惜珍看出阿宝的担忧，笑道：“怎么了，你怕我会阻止你舅舅捐钱吗？”
柳烟凝在一旁没有说话，这么大的事情，苏纪林肯定做决定之前已经给陈惜珍商量过了，她不太清楚这夫妻俩到底有多少钱，但是能捐一百来万眼睛都不眨，可见财力之雄厚。
“放心吧，舅妈也同意的，这是做慈善，舅妈也支持舅舅的。”陈惜珍笑道，他们在港城还设立了儿童基金救助会呢。
阿宝高兴起来，大声地说道：“谢谢舅妈！”
陈惜珍看着精灵可爱的阿宝，眼神里流淌出慈爱，要是她和苏纪林也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就好了。
阿宝虽然可爱，他们都很喜欢，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但让陈惜珍心里暗自惊讶，她娘家家族也很大，孩子也不少，说起来，她跟自己娘家的孩子应该会更亲近才对，阿宝毕竟是苏纪林妹妹的孩子，何况这么多年也不联系。但她对阿宝却是最初见面就很喜欢，越相处就越喜欢这孩子，这孩子不仅聪明，懂事，还知道分辨善恶，很懂亲近人。
看着乖巧坐在自己身边的阿宝，陈惜珍心里又多了几分喜欢。
阿宝朝门口张望，他期待快点见到舅舅。

第116章
等到六点钟， 苏纪林终于姗姗来迟。
阿宝第一个冲到门口，高兴地大喊，“舅舅！”
苏纪林一进门， 阿宝就像小炮弹一样砸进了他怀里，苏纪林都吃了一惊， 一把将阿宝抱起来， “阿宝！今天这么高兴？”
阿宝嘿嘿笑，“舅舅， 你怎么才来？”
阿宝撒娇的语气将苏纪林哄得开怀大笑， “舅舅工作忙了一会儿， 忙着挣钱啊，不然哪里有钱给你的学校捐赠呢。”
阿宝顿时心疼起来，“舅舅， 我也会帮你挣钱的！”
看着阿宝坚毅的小脸，苏纪林又笑了起来，逗他， “你打算怎么帮舅舅挣钱呢？”
阿宝眯着眼睛笑道：“舅舅， 你不是说阿宝编写的游戏能挣钱吗？阿宝给你写游戏啊！”
苏纪林的公司不是不是专门做游戏的，游戏只是顺带的业务，之前阿宝做出来的成语游戏已经准备上市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能挣多少钱，但是游戏内测已经做过了，效果非常不错。
听到阿宝说要给自己编写游戏，苏纪林既错愕又感动， 阿宝真是个好孩子。
他摸了摸阿宝的头， “阿宝，你用心的学习就行了， 舅舅有钱，不用你帮舅舅挣钱！”
阿宝看着苏纪林，“没事啊，我用空闲时间写就好了，我有个朋友，他编写程序比我厉害多了，他还能帮我呢。”
苏纪林感兴趣的哦了一声，比阿宝还厉害？那是个人才，他顿时就动了惜才之心，问阿宝，“你那朋友在哪里上班呢？”
阿宝回答道：“池池哥没有上班啊，他跟他舅舅开补习班呢，他还开电脑培训班哦！”
苏纪林听说人家是自己创业的，顿时感觉希望不大，像这种有本事的人才，在哪里都是抢着要的。
“你这个朋友，什么时候能介绍我认识认识吗？”苏纪林问阿宝。
阿宝点头，“可以呀，舅舅，你什么时候跟我去他的补习班就能见到他了，池池哥很厉害的哦，我的电脑语言最开始就是他教我的。”
名师出高徒，听阿宝这样说，苏纪林更想见见人了。
柳烟凝在一旁听了，知道苏纪林心里在想什么，说话断了他的念想，“池池也是个小朋友，他比阿宝大上几岁，现在已经有十三岁了吧？”
苏纪林瞪圆眼睛，十三岁？他看向阿宝，心里感叹，果然人以类聚，小神童的朋友也是小神童。
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柳烟凝过去接了，是叶蓓蓓打过来的。
这几天阿宝给叶蓓蓓打电话，接电话的都是她的阿姨，她告诉阿宝，叶蓓蓓出去玩去了，这几天都不在家，想必是今天回来了。
“蓓蓓，你这几天上哪里去玩了呀，阿宝一直找你都找不到你。”
叶蓓蓓说道：“阿姨，我跟我舅舅去见我妈妈了。”
柳烟凝吃了一惊，叶蓓蓓去见了她妈妈了？
她忍不住问道：“见到了吗？”
叶蓓蓓嗯了一声，“见到了。”
柳烟凝从叶蓓蓓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到底叶蓓蓓的妈妈对她是什么态度呢？叶蓓蓓是个很敏感又聪明的小姑娘，她懂得察言观色，如果她妈妈不喜欢她的话，蓓蓓能分辨出来。
“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还在国外。”叶蓓蓓补充了一句，“她说她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回来，让我跟舅舅先回来了。”
“你妈妈.对你怎么样？”柳烟凝问道。
叶蓓蓓沉默了片刻，怎么样？她很期待见到妈妈的，这次跟舅舅不远万里飞到国外见她，但是妈妈的反应比叶蓓蓓想象中平静多了。舅舅帮蓓蓓找到了妈妈，妈妈也请舅舅带她去国外见个面。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叶蓓蓓是很开心的，她以为妈妈也很想见她，所以不远万里的要团聚。可是等见面的时候，宋月娥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仿佛看的只是一个陌生人，叶蓓蓓本来看到宋月娥的时候，她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的，可微笑被宋月娥冰冷的表情给逼了回去。
宋月娥跟她只说了几句话，就那么几句，叶蓓蓓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她很快就不跟宋月娥说话了，只是跟宋嘉和说话，话里是在请求宋嘉和帮忙照顾叶蓓蓓。
宋月娥最后说她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就会回国，让宋嘉和带着蓓蓓先回来。
叶蓓蓓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挺好的。”叶蓓蓓最终说了这三个字。
然而她的语气太平静了，瞒不过柳烟凝，可柳烟凝即使知道见面可能没那么愉快，她也安慰不了叶蓓蓓，叶蓓蓓太聪明了，是环境造就了她的聪明，这种聪明太让人心疼。
旁边的阿宝得知是叶蓓蓓打电话过来，走到了电话旁边，柳烟凝看了阿宝一眼，对叶蓓蓓说道：“阿宝要跟你说话。”
阿宝接过了话筒，“蓓蓓，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叶蓓蓓听到阿宝的声音，沉闷的心像厚重的乌云被阳光破开了一道豁口，新鲜空气挤了进来。
“阿宝。”
阿宝答应了一声，“蓓蓓。”
“阿宝。”叶蓓蓓又喊了一声。
阿宝感觉不对了，“蓓蓓，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叶蓓蓓没说话，积攒了几天的眼泪默默地流了出来，她用手背一把抹去，妈妈她也见过了，其实之前她也没有这么高的期待值的，如果不是宋月娥安排她去美丽国见面的话。
“阿宝，我可以过来找你玩吗？”
阿宝用力地嗯了一声，“可以啊，蓓蓓，我给你说哦，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创办了一个小神童协会，里面全是很聪明的人，我已经加入进去了，我跟她说了，要将你也拉进去，蓓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进去啊？”
叶蓓蓓想都没想，“好啊，要我做什么？”
“要填一些申请表吧，我给任倩倩打电话，将你也拉进去。”
叶蓓蓓嗯了一声，“阿宝，我还想学钢琴。”
“好啊，你来我家吧，我教你。”
叶蓓蓓突然又想哭了，这次心却并不难受。
晚餐吃完，阿宝带着苏纪林进了书房，将他想出来的游戏讲给苏纪林听，这是一个单人闯关游戏，苏纪林平时也不怎么玩游戏，听着还是听有趣的。
这只是一个想法，要将想法付诸实践，还有非常复杂的程序要写，苏纪林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阿宝，要是太辛苦了就别做，舅舅真的有钱的，你别担心。”
阿宝以为舅舅只是在说话安慰自己，他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压岁钱，再加上自己做老师挣的钱，学校的奖学金，这些加在一起，都才一万多块钱，舅舅一口气要捐赠一百多万，那得是多么大的一笔钱。
话虽这么说，但苏纪林感觉阿宝这个单人对战游戏还是挺有趣的，有点像火影，但是跟火影又有区别，日子国现在有个游戏公司，旗下有几款游戏都非常火，其中一款跟阿宝想的这个有点像，苏纪林也玩过，但是他感觉阿宝的这个游戏可玩的点更多，要看成品，游戏界面以及功能，都非常影响游戏体验感。
之所以苏纪林同意让阿宝做这个，是因为这是个脑力活，阿宝做这个除了占用时间，可能没有别的害处，不过苏纪林也担心一个问题，阿宝如果因此沉迷游戏，荒废学业，那就不行了。
他试探着问阿宝，“阿宝，你喜欢打游戏吗？”
阿宝愣了一下，喜欢吗？他摇头又点头，“偶尔会喜欢吧，但是我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打游戏。”
阿宝将自己最喜欢玩的游戏给苏纪林点了出来，是电脑自带的单机游戏，排列纸牌，从A排到K，顺利地将四种花色排完，游戏就算通关了。阿宝喜欢玩这个游戏的原因是，他喜欢挑战自己，用最少的步骤将所有的花色排列好。
这是益智游戏，苏纪林看着阿宝纯净的眼睛，“阿宝，你可以玩游戏，但是千万不能沉迷，你要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是学习有用的东西。”
阿宝点头，苏纪林又说道：“每个人都会有喜欢的东西，就算你是喜欢游戏也没有关系，但是你要学会克制，游戏玩多了就浪费了宝贵的学习时间，你就算再喜欢玩，也要学会克制，知道吗？”
阿宝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玩游戏，但是舅舅的脸色特别认真，阿宝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舅舅。”
苏纪林摸了摸阿宝的脑袋，似乎大人都喜欢摸阿宝的脑袋，摸完之后，苏纪林对阿宝笑道：“阿宝，你知不知道，有人摸你的脑袋的话，你以后就长不高了。”
阿宝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苏纪林。
苏纪林还以为是吓住了阿宝，“舅舅摸了你的脑袋，以后你长不高了，怎么办阿宝？”
阿宝认真地说道：“舅舅，按照遗传学来说，我能不能长高是取决我的爸爸妈妈的遗传给我的基因，如果给我的基因是高个子基因，那我就能长高，如果我爸妈遗传给我的基因是矮个子基因，那我就长不高，舅舅，你应该学过生物的呀！”
苏纪林被他一番科学的发言弄得哭笑不得，“阿宝太棒了，是舅舅迷信了。”
阿宝眯着眼睛笑看苏纪林，“舅舅，你还要多学习哦！”
苏纪林问阿宝，“阿宝，你想好要怎么报答我了吗？”
阿宝瞪大眼睛，“我给舅舅挣钱！”
苏纪林摇头，“不，我不要阿宝给我挣钱，舅舅想要其他的报答。”
阿宝看着苏纪林，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帮舅舅挣钱，他还能用什么方式报答舅舅了。
苏纪林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亲舅舅一口，就算是报答舅舅了，怎么样？”
阿宝一时间有些愣神，亲亲就能报答？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阿宝不像小时候那样大方了，稍微大点，再亲亲就会不好意思。
尤其是苏纪林弯下腰，侧着脸，将脸对准了阿宝，微笑着看着阿宝的时候。
阿宝一时间有些呆愣，他现在只亲亲妈妈，也只让妈妈和爸爸亲亲了，舅舅虽然很好，但是阿宝还没有和舅舅亲近到要亲亲的地步。
可是怎么办呢，舅舅才刚刚帮了他一个大忙，舅舅付出的可是一百多万，他付出的只是一个亲亲而已！
阿宝如是在心里想，最终还是将小嘴凑过去，在舅舅的脸上贴了贴。
感觉到阿宝湿漉漉的嘴贴在自己的脸上，苏纪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趁着阿宝没有撤回小身体，飞快地在阿宝肉肉的小脸上使劲地亲了一口，发出‘波’的一声。
苏纪林心情大好，捏了捏阿宝的小肉脸，“阿宝，这回我们爷俩扯平啦！你也不用绞尽脑汁帮舅舅做游戏，能做出来就做，做不出来就算了，你的任务是学习和好好地长大，知道吗？”
阿宝的小脸已经红了，舅舅亲了他一口，让阿宝很不好意思。
苏纪林看着阿宝红红的小脸像苹果一样，忍不住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惜珍在客厅听到书房穿来苏纪林爽朗的笑声，她笑道：“这爷俩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这么高兴呢？”
柳烟凝笑了笑，她知道阿宝要给苏纪林编游戏的事情，估计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吧。
柳烟凝不知道阿宝的主意能不能行，不过这总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苏婉清突然对柳烟凝说道：“烟凝，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柳烟凝看向苏婉清，陈惜珍也看向苏婉清，陈惜珍要回港城了，这两天应该就要走了，看陈惜珍的表情，她应该是知道苏婉清要说什么的。
苏婉清清了清嗓子，“我都是半截身体入土的人了，想将后事提前交代交代，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你跟阿宝应该就要去泉市了，到时候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该交代的事情，我想先交代了。”
柳烟凝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苏婉清说道：“我到了港城之后，跟着你林叔叔学习做生意，虽然我双腿残疾，但是这些年在他的帮助下，也攒下了一份家业。”
听到这里，柳烟凝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她沉默地听着。
“烟凝，妈妈知道很亏欠你，不管妈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这是妈妈的错，但是妈妈已经没有办法了。”
苏婉清捶了捶自己的腿，“我这腿，前两年还有些知觉，这两年已经没有知觉了，病痛也多，我这一生跌宕起伏，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垂怜，让我能再死前见见你，见见阿宝，如今我的心愿已了，没有牵挂了。”
“烟凝，我在港城有一些股票，已经请你林叔叔帮忙套现了。等套现出来，预计有五六百万，这笔钱，我想分成两份，一份给阿宝，一份给纪林两口子。”
柳烟凝眉头微皱，“阿宝不需要，你要怎么分配是你的事情，阿宝不需要。”
她知道苏婉清的意思，如果苏婉清直接说将钱分给她，柳烟凝一定不会要，所以她说要将钱给阿宝，这样也是变相地给了柳烟凝。
但是没料到柳烟凝还是不要。
苏婉清声音有些急切，“烟凝，这笔钱我是留给阿宝的，我这个做外婆的，别的不能帮他做，这是我能给他做的惟一的事情了，你不能拒绝我！”
陈惜珍也劝道：“烟凝，这是妈对晚辈的心意，我和纪林没有孩子，阿宝是妈唯一的孙辈，别说这钱分一半给阿宝了，就是全部都给阿宝，我和你大哥都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柳烟凝摇头，“不是，这么多钱，对阿宝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人都是有惰性的，这笔钱，或许会让阿宝从此不思进取，守着金山过日子。”
没料到柳烟凝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苏婉清和陈惜珍都有些意外，苏婉清想了想，说道：“阿宝是个好孩子，他肯定不会的。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因为有钱而不思进取，港城那边也有很多的富豪家庭，孩子都培养得非常优秀。我希望这笔钱能成为阿宝的底气，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正确的想做的事情，不用为了生活而发愁，更不必为了生活而不得不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苏婉清最后的话触动了柳烟凝，确实是这样，人活在世上，生存是最基础的目标，在这个基础的目标都无法达成的情况下，要谈兴趣谈其他，根本就不可能。
而苏婉清就是为阿宝铺就了这样一条路，让阿宝以后能不必顾忌生存，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一时间沉默下来，苏婉清说道：“这笔钱，我会以基金的方式给阿宝，等他成年之后，才能支取，那个时候，阿宝已经长大成人，能分辨是非了.”
苏婉清考虑得如此周到，让柳烟凝不由得心生感动，或许苏婉清确实愧对她，但是苏婉清不亏欠柳烟凝的孩子。或许苏婉清这样为自己考虑，柳烟凝还没有这么大的触动，而苏婉清如此善待爱护阿宝，让柳烟凝冰冷的心，也感到了丝丝温暖。
柳烟凝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她不会用这笔钱，但她不得不为阿宝考虑。
见她点头，苏婉清露出了轻松的微笑，“钱暂时会放在港城那边的信托公司，内地暂时还没有这样实力强盛的公司能托管，这笔钱是流动的钱，信托公司会以最稳妥的方式来打理这笔钱，等阿宝成年的时候，这笔钱应该不止两三百万了。”
柳烟凝补充道：“我有个要求。”
苏婉清点头，“你说。”
“在阿宝成年之前，不能让他知道有这么一笔钱。”柳烟凝说道。
苏婉清点头，“可以，他成年之前也无法支用。”
柳烟凝自信能给阿宝提供很好的物质条件，阿宝成长得很好，根正苗红，柳烟凝相信阿宝不会长歪，她也会帮他掌好人生的舵。
书房里，苏纪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手机，递给阿宝，“阿宝，你的生日已经过了，舅舅给你补一个生日礼物。”
阿宝一眼认出这是手机，非常贵重，妈妈都舍不得买呢，他将双手藏在背后，“舅舅，这是手机，很贵的，阿宝不能要！”
苏纪林笑道：“别人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才不能要呢，这是舅舅送你的，你要拿着，知道吗？”
听舅舅这么说，阿宝犹豫了一下。
苏纪林补充道：“舅舅就是除了你妈妈和外婆之外最亲的人，舅舅给你的你就要收下，不能推辞。”
苏纪林将阿宝的小手拉出来，将手机放在他手上，“你平时在外面的时候，要将手机放好，别被人给偷了。”
苏纪林之所以敢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阿宝，就是因为阿宝几乎不会独自外出，就不会发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事情，他可能会独自在学校上课，但是上下课都有柳烟凝接送。
手机挺沉的，阿宝看了一眼，这个手机和任倩倩用的那个差不多大，舅舅一定要他收下，阿宝还是不敢，这东西太贵重了，阿宝觉得自己无法做主。
他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对柳烟凝说道：“妈妈，舅舅说要将这个手机送给我，我可以要吗？”
柳烟凝看向手机，看向跟着出来的苏纪林，“大哥，你送阿宝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贵重不贵重的，主要是实用啊，入网费和电话费你们都不用操心，我会全权办妥，这手机放在阿宝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孩子要联系，方便啊。”
柳烟凝看向阿宝，这么小的孩子揣上手机，要是被贼人惦记上了，还真是个麻烦事，毕竟现在一台手机就要好几千，就是卖二手的，也能卖一半的价钱呢。
但是苏纪林说得也对，保不齐什么时候阿宝一个人在一处，他有个手机放身上，也方便联系，就是得叮嘱阿宝好好地将手机放好，寻常时间不能拿出来。
“既然是舅舅送你的，你就收下，谢谢舅舅吧。”柳烟凝对阿宝说道。
听见妈妈允许了，阿宝才敢收下，毕竟是收到新鲜的礼物，阿宝捧着手机看来看去，嘴里不忘感谢舅舅。

第117章
吃了饭， 苏纪林他们没着急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
柳烟凝询问苏纪林，“大哥， 我听大嫂说，你最近在跑内地的公司， 你成立公司之后， 是不是要回内地发展了？”
苏纪林看向苏婉清，他从小在港城长大， 但是受见苏婉清的教育， 他对内地的感情是很深的， 如今苏婉清年纪大了，要落地归根，要回到北京， 他作为苏婉清的儿子，肯定是要跟着回内地来给母亲养老。
苏纪林在港城那边的事业多半是跟岳丈家里挂钩，如今他提出要回来， 岳丈他们都不赞同， 幸好陈惜珍还是支持他，跟着他回到了北京。
如今苏纪林想把事业移到北京来，暗中遭受了不少的阻力，他岳丈一家对内地很是看不起，认为内地经济不发达，太穷，根本就没有投资的环境。
苏纪林来北京之后， 却发现了虽然内地目前还不是很发达， 但是人民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却是很强烈的，这也就造就了整个国家经济欣欣向荣， 热火朝天的势头。苏纪林预测，内地的经济水平在未来二十年绝对有质的飞跃，他现在回来正当时，赶上了国家发展的红利期。
前几天陈惜珍的父亲还给苏纪林打了电话，勒令他回港城，如果坚持不回去的话，他在港城的产业只能交给陈惜珍来打理，一分钱都不许带走。
苏纪林要给学校捐钱的事情他岳父一家还不知道，他岳父一家对国家没有归属感，要是得知苏纪林要捐两百多万给内地的学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纪林的生意虽然不是仰仗岳父一家起家，但是这几年他岳父一家确实给了不少的助力。而且即使苏纪林年少有为，在陈家人眼里，他终究不是本地的皇太子，而是内地来的暴发户，没有家族底蕴，对他们家作用不大，要不是苏纪林自己有本事，不知道会被嫌弃成什么样。
苏纪林是个儒雅的谦谦君子，他有风度，也有涵养，但他绝不是软柿子。
面对陈惜珍，苏纪林不会说什么，但是他越发坚定了要将生意转移到内地的想法。
陈惜珍看向苏纪林，在陈惜珍看来，她当然是希望苏纪林能留在港城，她的家人都在港城，内地和港城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尤其是天气，她在这生活不太习惯。
最开始苏纪林也不是想将所有产业都移到内地来，他最开始的想法是在内地城里一个公司，相当于是试一试水，但是才回来没几天，苏纪林的想法就改变了。
陈惜珍作为苏纪林的妻子，当然要站在丈夫的这一边，可是苏纪林无法生孩子，查出问题了，陈惜珍还没有跟家里人说。港城都讲究多子多福，这些年陈惜珍一直被家里催着生孩子。
这些事情陈惜珍都埋在心里，不敢告诉家里人。
“是啊，我打算将事业慢慢地都移到内地来，除了高科技的公司还是只能留在湾湾。那边是高科技的产业区，内地现在暂时没有这样的环境。”
陈惜珍听苏纪林这样说，垂着头沉默。
苏纪林突然对柳烟凝说道：“回来这么久，我还没有去见过父亲，烟凝，不如我们明日一起去见见吧。”
柳烟凝没料到苏纪林会将话题突然移到这上面，但她立马就摇头拒绝了，“我不去，大哥，你自己去吧。”
柳烟凝不知道苏纪林知不知道柳远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苏纪林从两岁就跟着苏婉清离开了内地，不管他知不知道，或许他都会想见一见柳远平，‘父亲’这个词对孩子有着不同凡响的意义，不管对谁都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柳远平破坏了‘父亲’这两个字在柳烟凝心里的印象的话。
柳烟凝自己讨厌柳远平，但她不会阻止苏纪林去见他。
因为苏纪林如果不自己亲自去感受一下，柳远平在他的想象中，可能永远都是好的，是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
苏婉清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她虽然也知道柳远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一个理智的母亲，永远不会去破坏孩子对父亲美好形象的想象，那对孩子是一种伤害。所以，苏纪林长到现在，他也从来没有在苏婉清口中听到过半句柳远平的不好。
即使当初是柳远平嫌弃他生病，和苏婉清离婚之后，主动提出让苏婉清来抚养苏纪林。
但是苏婉清也有她的办法，既然柳远平抛弃了苏纪林，那她就改了苏纪林的姓名，仿佛改了一个姓，就能断绝了和柳远平之间的父子联系。
陈惜珍也不知道柳远平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道：“上次我们去人大的时候就应该去拜访公公的。”
但是当时苏婉清以天色太晚为理由拒绝了，苏纪林可以去见柳远平。苏纪林现在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苏婉清不主动告诉他柳远平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相信苏纪林自己能分辨是非。
柳烟凝不愿意去，苏纪林也不强迫她。
阿宝躲在书房里，用舅舅送给他的手机给他的朋友们打电话，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朋友这个好消息，以后就可以给他的手机打电话联系他了。
正说这话，铃声响了起来，柳烟凝走过去，看到显示屏上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她接了起来。
没想到打电话的人是顾曼。
柳烟凝挺惊讶的，顾曼竟然会给她打电话。
“烟凝，你去看望大伯没有，大伯的病情怎么样了呀？”顾曼问道。
柳烟凝说道：“大伯就在医院，你们去看看不久知道了。”
顾曼尴尬一笑，“我们上班太忙了，最近孩子又生病，实在是没时间。”
“没时间啊.”柳烟凝重复这句话，故意说道：“人没时间，心意总得表示表示吧，那可是大哥的亲大伯，上北京来治病，你们不闻不问的，不太好吧。”
顾曼笑道：“我们也没有不闻不问，我们这周末就过去看望一下。”
顾曼其实就是想打听一下，沈建国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找他们借钱。吴桂芬他们之前倒是去看望了一次，被沈建国骂走了。
顾曼其实也想撒手不管，可是人言可畏，他们现在虽然住在城里，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要回乡下，就是吴桂芬两口子，死了还得往老家埋呢，不可能在城里办后事，吴桂芬他们也不会愿意，两人嫌城里办事冷清。
如果他们对沈建国都如此冷情，传回老家，底子面子都丢光了，以后回乡难免尴尬。
柳烟凝说道：“行啊，既然大嫂要过去就最好了，我家里还有客人，就先挂了。”
沈建国手术是花了不少钱，大医院看病都是这样，要做任何治疗之前，都得先拿钱，钱不拿够，不给做手术。
沈建国做这个手术，还没有进手术室，医院就先让交三千块钱，沈贵荣他们身上一共就带了一千多块钱，怎么都不够手术费，是柳烟凝先把钱给了，还让沈贵林不告诉沈建国，让他安心治病。
师大将大楼图纸设计出来了，他们学校就有建筑系，老师个顶个的有能力，得知有爱心人士要给学校捐大楼，好几个不同专业的老师熬了几个通宵，加班加点地将设计图给画了出来。
算量套价要更麻烦一些，就连专业成绩排名前几的大三的学生都被拉了过去充当小兵小将，又是几个通宵，才将土建的预算做出来了，至于设备设施的预算学校做不了，那得去市场上询价以及苏纪林想要捐赠什么档次的设备，这都是有关系的。
苏纪林给了具体的平方数，因为是新教学楼，所以想尽量地满足教学需求，所以苏纪林在跟专业的机构咨询之后给出了三万平方的建筑面积，这已经是非常大的一栋楼了，预计修筑六层楼，占地面积约五千平方。
等预算出来，这样一栋楼的土建造价在一百四十万左右，土地成本是学校的。
苏纪林也请专业的机构做了设备的预算，这样一栋楼要配备齐全桌椅，多媒体设备，造价大概在七十万。这已经超出了苏纪林他们最初的预算，不过苏纪林在跟苏婉清商议之后，苏婉清出一百五十万，苏纪林则出剩下的费用，因为苏纪林还答应给阿宝的学校捐赠大楼。
费用定下来了，签约仪式也择日定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师大那边也总算是安心下来，毕竟预算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他们之前也接受过社会爱心人士以及一部分校友的捐赠，但是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大笔捐赠，而且最开始苏婉清他们也说过大概会捐赠一百万，这样费用就已经超过了。
没想到苏婉清他们还是愿意捐赠，比预设的金额要高一倍，可以想象，这样一栋大楼如果落成，对他们学校将是多么大的助益。
所以师大对赠与签约仪式非常重视，除了派出学校领导，还请了北京市教育委员会的领导现场作为见证。
柳烟凝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苏婉清给她打电话，说这是以她外公的名义做的捐赠 ，她是唯一成长在外公外婆身边的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理应到场。
柳烟凝只得去了。
她自己开车到了师大，提前到了十分钟，停在校门口等着，她一眼就看到了张久霖，他跟着好几个人站在校门口，应该是来迎接苏婉清他们的。
苏婉清他们也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柳烟凝没等几分钟就看到苏婉清的车出现在视线中。
张久霖一众人迎了上去，苏纪林下了车，跟张久霖他们握了手。
等张久霖他们动了起来，柳烟凝才看清藏在人群之中的柳远平，他个头太矮，被其他老师挡住了，所以柳烟凝第一时间没有发现。
柳远平大概是没有资格来校门口迎接贵宾的，柳烟凝猜测应该是他们学校的领导故意安排，因为苏婉清和柳远平曾经是夫妻所有人都知道，苏纪林不用说，肯定是柳远平的儿子，只是改姓苏了。
苏纪林也没有见过柳远平，连照片都没有见过，实在是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是张久霖却将柳远平往前面拉，他对柳远平的家庭曾经发生过什么并不知情，他甚至以为苏纪林和柳远平肯定已经见过面了，父招待子，这问题不就简单了吗？
柳远平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他心里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他预想到了只要苏婉清和苏纪林没死，这辈子肯定会有见面的一天，苏婉清就算了，虽然是结发夫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形同陌路，只有苏纪林，他这个亲生儿子，柳远平愧对于他，不愿相见。
但是他不能对校领导陈情，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想见亲生儿子。
柳远平到底还是被推到了人群前面，他也看到了苏纪林。在看到苏纪林的第一眼，柳远平就吃了一惊，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成长得更为出色，他真是人中龙凤，出类拔萃，高大帅气，几乎不像他柳远平的儿子，这不由得让柳远平怀疑起来，苏纪林是不是他儿子，难不成是苏婉清改嫁之后生的儿子？
苏纪林的视线从柳远平身上平淡地扫了过去，父子俩相见，竟无一人开口说话。
校领导赶到奇怪，询问柳远平，“柳教授，难不成你们父子还没有相见？”
柳远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儿子了。
苏纪林终于重新看向柳远平，这矮小的男人是他父亲？柳远平？他上下打量柳远平，人到中年的柳远平的身体开始变得干瘪，显得更加瘦小了。
柳远平尴尬一笑，询问苏纪林，“你是柳岑吗？”
柳岑是苏纪林没改名字之前的名字，但是苏纪林并不知道，他从记事起，就是叫苏纪林。
校领导看出了父子俩之间的尴尬氛围，连忙解围，“柳教授，是不是一时间看到令郎，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柳远平尴尬一笑，他不好意思跟人说，他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他儿子。
苏纪林主动询问：“您是我爸爸柳远平？”
柳远平听他这么问，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上下看着苏纪林，当年他不要的儿子，如今已经成长得如此出色，给学校捐款，所有的校领导都步行到大门口来接他。
这使得柳远平心里更加惭愧了，但与此同时他又不由得想，这一切就叫造化，如果不是当年他跟苏婉清离婚，阿岑现在未必能有这么大的成就！
“这里不是寒暄的地方，苏先生，请到我们的会议室就坐，教委会的领导已经到了，就等着您呢。”
张久霖询问道：“敢问苏婉清女士一同过来了吗？”
苏纪林点头：“过来了，在车上呢。”
听见苏婉清这个名字，柳远平的瞳孔一缩，当年的事情他确实不地道，是苏婉清念着孩子的情分上，没有大吵大闹，他才没有落下抛妻弃子的名声。
但是苏婉清肯定会跟阿岑说自己的坏话，柳远平一时间不敢开口，担心苏纪林会当着众领导的面怒斥自己，那真是面子底子都掉光了。
可是苏纪林虽然没有再跟他说话，但是也没有将当年的丑事当众揭露出来，让柳远平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
柳烟凝开着车，跟在苏婉清的车后面，慢慢地开着。
一众校领导因为苏纪林对柳远平都客气了几分，之前因为柳远平和他女儿柳烟凝闹得满城风雨，损害了学校名誉，柳远平这两年待遇都变差了很多。
但是从今天起，柳远平能预想到自己会因为苏纪林而重整旗鼓，学校的领导肯定会看在那栋新教学楼的份上，将功劳算在他头上。
自从名声臭大街之后，柳远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风光过了。
他感觉自己的背脊都能挺直了。
到了会议室所在的大楼门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等着苏婉清从那辆商务车上下来。
苏纪林上前，和司机一起，将苏婉清从车上抬了下来。
柳远平多年没有见到苏婉清，再次见面，对方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这让他着实没有想到。
而且现在坐在轮椅上的苏婉清跟他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如果没有人告诉他这是苏婉清，他几乎不能认出对方来，遥远的记忆在脑海中浮起，那个白净美丽的女子，已经变成了轮椅上的干瘪的老太太，这让柳远平心里生出一种物伤其类的伤感。
柳远平觉得多年重逢，他应该上前去说些什么，毕竟这么多人在，他必须得大方一点，然而还不等他想好要怎么上前去打招呼，苏婉清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微笑着跟张久霖一众人打了招呼，便示意苏纪林将她往里面推。
柳远平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没有见到他，或者是没有认出来，毕竟多年过去，自己也已经成了中老年人。
但是很快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柳远平的心神。
柳烟凝从她的轿车上下来了，柳远平一看到她，脑门上的青筋就突突地跳了起来。
但是柳烟凝也没有看他，跟在苏纪林的身边。
校长谭进和副校长张久霖跟在母子身侧，谈笑间很是客气，是啊，怎么能不客气呢，对方可是给他们捐赠了一栋崭新的教学楼，这不仅仅是提供了教学场地，学校还会因此得到许多方面的助益。
苏婉清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她谈笑自若，知性优雅，她身后的一儿一女皆是风华不俗，让人羡煞。
柳远平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起来，齐薇给她生的女儿虽然最得他喜欢，但是不管是在苏纪林面前还是柳烟凝面前，都相差甚远。
苏婉清毕竟是名门之后，她的孩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进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不少的人，教委会的领导已然在座，谭进带着苏婉清母子走过来，一一为双方介绍。
苏婉清其实并不想搞得这么张扬，但是这座教学楼是为了纪念她的父亲，不经过正式的签约命名也不行。
柳烟凝全程充当背景板，她没有兴趣去认识这些大人物，她只是想看到外公的名字永久的镌刻在他奉献了数十年的地方。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谭进也开始后悔了，他们只想到了苏纪林和柳远平是父子，两人好说话，没想到苏婉清和柳远平的关系，两人见面肯定会尴尬，到这个时候，苏婉清都没跟柳远平说上一句话呢。
客套完毕，众人就坐，柳远平的座位偏偏安排到了苏婉清旁边。

第118章
也不知道是谁排的位次， 柳远平因为心思烦乱，等坐下来才发现苏婉清就坐在他旁边，苏婉清是轮椅， 她的位置没有安排椅子。
柳远平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一扭头， 却发现旁边就是柳烟凝，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下来的， 不声不响， 却堵住了柳远平的退路。
柳远平只得硬着头皮坐着。
第一个发言的是校长谭进， 他作为校方代表，“苏适老先生永远是我们师大的功勋教授，他为师大做出的贡献， 我们师大人将牢记于心，我们同时还要感谢苏婉清女士.”
等谭进发表完讲话，会议室响起了一阵阵掌声， 谭进询问苏婉清， “苏女士，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婉清笑道：“先父确实在教育上确实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生前最牵挂的就是他的学生们，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必须的生活费，剩下的部分全都资助了贫困学生，我只是将先父的遗志发扬光大， 看到师大的教学资源相对匮乏， 我也很是心痛，如果能为师大的学生们做点事情， 我想先父九泉之下也会深感安慰。”
谭进笑道，“老先生对师大的贡献，苏女士您对师大的贡献，我们师大人将永记于心！”
说完，他拿出手稿，表情严肃地说道：“下面，我将要为大家读一读，苏适老先生生平事迹，老先生为教育和文学界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是值得我们尊敬和铭记的教育家，文学家.”
柳烟凝突然插嘴，“对不起，我要打断您一下。”
所有的目光看向了柳烟凝，苏婉清也看向柳烟凝，她知道柳烟凝对柳远平的敌意非常大，但是她不希望柳烟凝在这个场合对柳远平发难，那不仅仅是在为难柳远平，也会丢了他们自己的脸面。
但是苏婉清没有说话，她要以沉默来支持柳烟凝的任何决定。
柳烟凝嘴角挂着冷笑，对谭进说道：“谭校长，您可能不知道，柳远平曾经是苏老先生的学生，我觉得要歌颂苏老先生平生的事迹，让他曾经的学生来为大家朗读，不是更好吗？”
谭进笑道：“对，对，是我思虑不周，竟不知道柳教授曾经是苏老先生的学生。”
谭进将手稿递给了柳远平，“那就由柳教授来念吧。”
柳远平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手稿准备得很长，苏老先生虽然已逝，但是他的生平就像是刻在玄武岩上的图案一样，风吹不散，雨浇不毁，永恒地流传下去。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柳远平只得硬着头皮念了起来。
在读到苏适将自己的工资大半用来资助学生的时候，遥远的记忆突然突破了封锁，浮出了水面。
柳远平确实曾经是苏适的学生，读书时期柳远平家里很穷，在学校都吃不上饱饭，那个时候的苏适很爱护学生，时常将柳远平带到家里吃饭，改善伙食。
苏适甚至最后还将女儿嫁给了他，并帮助柳远平在毕业之后能留校任教。
柳远平心里那仅存的羞耻心在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脸也开始涨红起来，他这一生，其实最愧对的人就是他前岳父苏老先生。
柳烟凝惊讶，“柳教授，您怎么脸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柳远平看了她一眼，还算好，柳烟凝算是给他留了点脸面，没有直呼他的大名。
谭校长也关切地问道：“柳教授，你没事吧？”
柳远平正要回答，柳烟凝替他抢答了，“柳教授一定是感觉非常不适，毕竟这是为了纪念苏老先生的捐赠签约仪式，柳教授心中有亏，他坐在这肯定浑身不适。”
柳远平的脸更加的涨红了，他都能预判到柳烟凝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柳烟凝看向苏婉清和苏纪林，他们也都在看着她，柳烟凝到底给苏婉清留了脸面，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将当年的往事说出来，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受的委屈，再在众人面前提起，那就是耻辱。
柳烟凝对谭进说道：“谭校长，柳教授受过苏老先生的大恩，理思报答，但是他却是以怨报德，如果这等人能参加捐赠会，那我们为纪念苏老先生的初心就会受到污染，会议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
柳远平的脸已经彻底地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柳烟凝，“你这逆女.”
柳烟凝表情丝毫未变，她看向苏婉清，问她，“苏女士，您说对吗？”
苏婉清看都没有看柳远平，点头说道：“确实会令苏老先生泉下不安。”
苏婉清没有进一步解释什么，但是她说这话就已经是赞同了柳烟凝的说辞，也就是证明了柳远平确实做过亏心事，他对不起苏家人，苏家人才会这样恨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他留情面。
苏纪林看着柳烟凝冰冷的脸，他也没有料到柳烟凝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柳远平难堪，柳远平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亲生女儿都这样恨他。
他看向苏婉清，苏婉清从不曾跟他说过柳远平的半句不好，但是此时她也赞同了柳烟凝的说辞。
谭进一脸的尴尬，本来为了表示诚意和谢意，才办得这样正式隆重，没想到才刚开始就遇上了这样的情况，他看向柳远平，柳远平的脸赤白交加，格外的难看。
谭进不知道柳远平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让苏家人这么恨他，他现在关心的是苏婉清他们会不会因此迁怒不再捐款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还是不得不防。他只好对柳远平说道：“柳教授，不如你先去忙你的事情？这里不用你帮忙了。”
柳远平惊怒地看向谭进，这个时候谭进不仅不帮他解围，还将他踢出去！
然而此时和两百万的捐款相比，柳远平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张久霖走过来，拉着柳远平的胳膊，“柳教授，我们出去说话。”
柳远平不得不跟着走，他留下来只是更自取其辱而已。他早就听说了苏婉清要给学校捐楼，他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的，他不相信苏婉清会当着众人的面自揭其短，他没想到柳烟凝会跟着来，当众狠狠地羞辱了他这个亲爹。
而别人也肯定会想，柳烟凝都不顾及父女情分，这样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柳远平简直恨死柳烟凝了，后悔当初她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把将她掐死算了，也免得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三番五次地让他这个亲爹下不来台。不对，柳烟凝眼里早就没有他这个爹了。
柳远平难堪地跟着张久霖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人敢轻易开口了。
“谭校长，我们继续吧，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呀！”苏婉清笑道。
谭进连忙笑道：“苏女士，您说的是，苏先生说赠予协议由你们这边来准备，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准备了。”
流程进行得差不多了，苏婉清让苏纪林将赠与协议取了出来，给谭校长过目。
谭进身边专门带了一个懂得合同法的老师，他看完之后，顺手就将协议给了他，笑着对苏婉清说道：“苏女士大义！”
苏婉清说道：“说起来，我这些年一直在港城无法回来，替我陪伴在先父先母身侧的只有我女儿烟凝，她对外公外婆感情很深，唯一的女儿不在身边，先父先母晚年无人照顾，我实在是惭愧，如今以父亲的名义捐赠新教学楼，只是我一己之私，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弥补父母。”
柳烟凝说道：“外公外婆晚年住在老家属院的步梯楼，虽然在三楼，上上下下很是吃力，学校分给他的住房被人雀占鸠巢，我外公为人厚道，一直不对外人道明，妈妈，我个人认为，新教学楼可以安装电梯，如果当年外公外婆的老房子能有电梯，他们晚年生活也能舒适一些。”
母女俩一言一语几乎就将柳远平的不孝展示得淋漓尽致了。虽然柳远平跟苏婉清离了婚，可毕竟苏适于柳远平有大恩，不管离不离婚，他都应该孝敬苏老，可他不仅不照顾，还占了学校分给苏老先生的独栋房子，苏老先生腿脚不便，如果住在他的独栋房子里，生活必然会便利得多。
柳远平的小人之态，就这么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在这个时候，几乎无人再计较柳烟凝对生父的刻薄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柳远平确实没有资格再参加捐赠仪式了。
苏纪林紧紧地抿着唇，沉默不语，他想象中的父亲的形象已经一再崩塌。他看向苏婉清，苏婉清从来不曾在他面前说过半句柳远平的不是，但是他才刚见了柳远平一面，柳远平自私虚伪就已经彰显无遗。
苏纪林不是浑然不懂的青春少年，他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如果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将他父亲真实模样讲给苏纪林听，那个时候苏纪林的人生观都未建立完善，心里就会对柳远平生出怨恨，他未必能成长得这么好了。
而现在苏纪林见到了柳远平，知道了柳远平的真实面目，虽然心里失望，但也不能伤他分毫了。
苏纪林握住苏婉清干瘦的手，他必须要留在内地，陪伴在母亲身侧，使她得以颐养天年。

第119章
捐赠仪式完成之后， 张久霖邀请苏婉清一家去家里看看，“实在是惭愧，苏老的故居苏女士无私返还学校之后， 学校将苏老的故居分给我们一家人居住了，如今苏女士及苏公子重回旧土， 是否愿意重瞻故地？”
苏婉清看向苏纪林， 她从小是在那栋房子里长大的，多年不曾相见， 心里确实还惦记着。
苏纪林很清楚妈妈的心思， 点头说道：“那就叨扰了！”
谭进等人没有陪同， 这种场景嘛，当然是在场的外人越少越好，所以谭进他们都没有跟随。
张久霖带着苏婉清母子三人来到了家里。
外立面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内里的装饰已经截然不同了，因为苏婉清在归还房子的时候，找人将里面的家具都搬空了， 因为这些家具是她妈妈的陪嫁。
苏纪林推着苏婉清在房子里游走， 苏婉清平静地给苏纪林讲着当年发生在这所房子里的事情。柳烟凝也沉默地听着，她跟外公外婆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外公平生节俭，他的稿酬以及工资，除了基本的生活所需，剩下的全部都捐出去了，即使是在晚年多病痛的时候， 外公也不舍得将钱花在医院里。
张久霖一家在楼下的客厅等着， 让他们母子三人自行参观。
房子里多了很多曾经没有的东西，这是张久霖一家的生活用品。这些东西给房子带来了新的生气。
柳烟凝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在母亲和哥哥陪伴下一帧帧的重顾时，心里残余的怨结也都烟消云散了。
学校本来安排了饭局，苏婉清婉拒了，参观完，张久霖一家送他们上了车，徐徐地开出了师大。
柳烟凝握着方向盘，缓缓地跟在苏婉清的车后，心情很复杂，但又感觉格外的轻松。
陈惜珍在签完协议之后，就回了港城，柳烟凝还带着阿宝去送她了。
北京的冬天已经很冷了，柳烟凝接到了沈牧的电话，电话里，沈牧告诉柳烟凝，现在航天院经费紧张，所以经过研究决定，要将家属院的房子从公有变成私有，想买下来的在年前就能办手续，不想买的，从年后就要开始交房租了。
柳烟凝有些惊讶，“交房租？这么多年都是免费住，现在收房租，员工能同意吗？”
“这是上面领导决定的，你不是想买下来吗。我估计，如果要收房租了，多数人还是会买下来的。”
挂了电话，柳烟凝穿上外套来到胡雪华家里，暖气是从前几天就供应了，家里都暖洋洋的。
从柳烟凝这得到确切消息，胡雪华笑道：“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这房子我肯定是要买下来的，烟凝，你不知道外面的房子价格涨得多快，我们之前买的时候才二十几万，现在涨了四五万了。”
“是吗？涨了这么多？”
胡雪华说道：“当时你要是听我们的，先把房子买了，不就省了这笔钱，依我看啊，这房价还得涨！你要是想买房，得趁早了。”
柳烟凝想起了苏纪林他们买的那个四合院，和胡雪华他们买的商品房比起来，那简直大得舒适，有花园有厢房，几百个平方，比紧凑的商品房住起来舒适。
柳烟凝笑道：“我也打算买，不过暂时不买商品房，住小平房习惯了，突然去住楼房，肯定会不适应。”
胡雪华笑道：“先把你们住的这个房子买下来也行，你知道价格标准吗？”
柳烟凝摇头，“还没有出来呢，不过我估计十几二十万吧。”
胡雪华笑道：“推迟一些也好，再早一点，我们也拿不出钱来。”
很快家属院的大门口就张贴了房屋私有化的公告，公告一出来，顿时就引起了一阵阵哀声哉道。
大家都已经免费住这房子好多年，现在突然要私有化，私有化也就算了，不想将房子买下来的人后面还得交房租！有人想买房子，就有人不想买，买这房子也要不少钱，公告上面也写清楚了，现在市场价是一千四百块一平，他们这家属院的房子每家都是上百个平方，那就是十几万，多数人家都拿不出来。
“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啊，这房子是单位分的，人家其他单位都是免费分房子，怎么航天院还卖钱！早知道这样，当年我们家那口子别在航天院干，说不定房子早就攒下了！”
“这房子买到手上才是自己的，现在是单位的，说不定单位什么时候就要收回去，这谁能知道呢？”
柳烟凝算了一下，他们家房子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平，算下来也是十六七万，在预算之内。
胡雪华来柳烟凝家说这个事，“这房价比我们之前买楼划算不少，这可是平房，现在的人都不爱住平房，想住电梯房，但是要我说啊，平房是不太方便，幸好我们家属院每家都有厕所，当年修的时候，将下水给修了，好多那种院子，像大杂院里面，连下水都没有，天天倒痰盂！这生活就不方便，还是得买电梯房。”
柳烟凝嗯了一声，她去苏纪林买的那个四合院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四合院修了几百年，那个时候哪里有下水呢，现在住在里面都得倒痰盂。
不过苏纪林说以后要长期住在四合院的话，就得改造一下下水，自己出点钱就行了，也不是改造不了。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把小红砖房给买下来，这房子毕竟住了多年，现在都已经有感情了。
公开交钱的是在一周后，公告上说明了，如果家里没有这么多现钱，单位也可以帮忙申请银行贷款，现在好几家银行都已经推出了住房贷款业务。
但是愿意贷款的人很少，一想到为了买个房子要背上十几二十年的债，就让人难以接受。
柳烟凝回到家，客厅里没人，她喊了一声阿宝。
阿宝在书房里答应她，柳烟凝没去书房，她知道阿宝肯定又在捣鼓电脑呢，他说要给舅舅写个游戏，柳烟凝也不管他。
“阿姨。”
柳烟凝回头一看，毛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家门口，没直接进来，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呢。
毛宁宁不像平时那样笑，显得不太开心，这倒是少见，柳烟凝以为他被他妈妈教训了呢，笑道：“宁宁，怎么了，快进来，阿宝在书房呢。”
毛宁宁点头，脱了鞋踩了进来。
他熟稔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阿宝？”
阿宝没有回应，毛宁宁也没有直接闯进去，他知道阿宝肯定沉迷在计算机里没有听见敲门声，他也不进去打扰阿宝，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柳烟凝好奇地看着他，“宁宁，你怎么了？”
毛宁宁摇头，他抬头看向柳烟凝，问道：“阿姨，我能看看电视吗？”
“当然可以，你自己去打开吧。”
毛宁宁打开电视，将声音开得很小，安静地看了起来。
柳烟凝见状，也忙起自己的事情了。
阿宝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才从书房出来，看到毛宁宁坐在自家沙发上，有些惊讶，“毛宁宁，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毛宁宁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四点半来的。”
“那你怎么不去书房叫我？”阿宝奇怪地问。
“知道你在忙呀，我自己看会儿电视咯。”
阿宝去洗了手，他下午一直在忙着编写程序，都错过了下午吃点心的时间了。
秦姨已经开始在厨房忙活晚饭，阿宝自己从柜子里掏出饼干盒，递到毛宁宁面前，“吃饼干，宁宁。”
毛宁宁拿了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地啃了起来。
阿宝很快就发现毛宁宁的情绪不对劲了，他凑到毛宁宁跟前，“宁宁，你怎么了啊？”
毛宁宁咬着饼干，没有说话。
阿宝摇着他的肩膀，“怎么了，你说话呀！”
毛宁宁将饼干从嘴里掏出来，对阿宝说道：“阿宝，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阿宝一愣，怎么好端端地特意跑来说这个？他想了想，分析了一下，问道：“宁宁，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啊？”
毛宁宁这几天在参加排练，北京卫视的元旦晚会邀请了毛宁宁去演小品，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表演功底已经很浓厚了，刚好北京卫视排了一个有小孩子的小品，毛宁宁被人举荐到了导演那去。
毛宁宁本来挺高兴的，因为之前阿宝也去过北京电视台表演，因着这个关系，毛宁宁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些天一直在排练小品呢。
毛宁宁闷着头不说话，将阿宝急得汗都快淌下来了，“毛宁宁，你说话呀，你是不是被人欺负啦？”
因为小时候阿宝总感觉家属院的其他人在欺负自己和妈妈，所以他对这个非常反感，现在这件事落到了毛宁宁头上，他又不说出原委，让阿宝很是担心。
毛宁宁看向阿宝，“也不算欺负我吧，就是.就是他们说我脑子笨，才去上了艺术学校，还还说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参加晚会，因为我太笨了.”
阿宝脸色一沉，“他们凭什么说你笨？”
毛宁宁说道：“因为我现在上的是艺术学校啊，他们说只有脑子笨的人才去上艺术学校，脑子聪明的都在普通小学呢。”
阿宝拉着毛宁宁的手，哼了一声，“谁说脑子聪明的都在小学，真正脑子聪明的都没去念过小学呢。”
听到这话，毛宁宁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破涕为笑，“是啊，是啊，阿宝，你这么聪明，你连小学都没上过呢。”
阿宝自己反倒愣了一下，他其实想说的是自己身边很聪明的小朋友都没有去上过小学，想拿这个做例子，没想到他自己也没有上过小学。看到毛宁宁笑了起来，他也放松地笑了，“是吧，我可是状元，我不也没有上过小学吗？”
毛宁宁笑了一会儿，又不开心起来，“可是他们肯定都不相信，最聪明的人没有上过小学。”
阿宝想了一会儿，对毛宁宁说道：“你下次排练的时候，我陪你去吧。”
毛宁宁看向阿宝，愣了一下，“你去做什么？要打架吗？你个子太小了，打不赢他们的。”
阿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小朋友打过架呢，听毛宁宁这么说，他也愣了一下，摇头说道：“不打架啊，我陪你去，谁都不敢说你笨了。”
毛宁宁虽然不知道阿宝要怎么做，但也担心阿宝去了之后一样要受欺负，他自己受委屈可以，但是他不能让阿宝跟着受委屈。
阿宝看着他，“毛宁宁，你相信我。”
毛宁宁看着阿宝坚毅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涌出无限的勇气，重重地点头，“好。”
等毛宁宁走了，阿宝才跟柳烟凝说他周三要陪毛宁宁去电视台排练节目。
柳烟凝一愣，“周三你学校有课呀！”
阿宝翻了一下课程表，他周三是有课，答应毛宁宁的时候忘记这个了，“妈妈，但是我已经答应毛宁宁了。”
柳烟凝皱眉，“阿宝，你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想一想自己能不能完成，学校的课，没有特殊情况你是不能缺席的，这是你上大学的时候，妈妈就跟你说过的事情，你也答应妈妈了。”
阿宝愣愣地看着妈妈，一时间心里很是为难。
柳烟凝看了一下时间，对阿宝说道：“你可以问问毛宁宁排练的时间，看看跟你学校的课有没有冲突。”
阿宝去问了毛宁宁排练的时间，毛宁宁说排练是在上午十点，阿宝一听，松了口气，他上课是早上八点到九点半，中间有半个小时，足够他赶过去了。
到了周三，柳烟凝一大早就开车送阿宝到了学校，因为柳烟凝现在也要学习，所以就干脆在阿宝他们教室旁边找了个空教室学习，阿宝在隔壁上课，等他上完课，就过来找柳烟凝，母子俩再一起回去。
柳烟凝买了好几本习题册，全是数学的，她冥思苦想，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阿宝一下课就飞奔过来找妈妈，“妈妈，快走吧！”
柳烟凝坐了两个小时，没写出几道题目，她本来想让阿宝帮自己解答一下，想起阿宝着急去电视台，也就站起来收东西了。
毛宁宁坐在电视台的休息椅上，今天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导演昨晚上临时给他家打的电话，早上毛宁宁出发前去阿宝家里找他，阿宝不在家，秦姨告诉毛宁宁，阿宝上课去了。
毛宁宁有些意外，阿宝答应要陪他过来排练的呀！
毛宁宁稍微大点了，胡雪华觉得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毛宁宁现在的工作量也减少了很多，就去爸爸的印刷厂里做会计工作，因为是自家的印刷厂，时间比较自由。
胡雪华将毛宁宁送到电视台就走了，要等到中午的时候才过来接他。
电视台的排练室有些紧张，毛宁宁他们用一个小时就要腾给另外的节目用，他们只能在外面等着，不过这个时间也不算浪费，可以自行联系，背一背台词。
毛宁宁正在背台词，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从一边走过来，看到他们过来，毛宁宁赶忙用台词本将自己的脸遮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针对他，毛宁宁想来想去也没发现自己得罪过谁。
但是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打算要就此罢休，干脆就在毛宁宁身边停了下来，明显就是故意要来找茬。
“真笨，背了这么久还是背不下来。”
“是啊，别到时候上了台忘词了，就麻烦了。”
王雨欣看着毛宁宁，恨意在她略显稚嫩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最开始这个小品定的人选是她的双胞胎弟弟，她弟弟得知消息之后高兴得当天就在家里开始准备起来，结果准备了几天，却被空降的毛宁宁给代替了。
毛宁宁看了一眼不停地发出冷哼声音的王雨欣，王雨欣他们是跳舞的，都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王雨欣，很难不让人注意她，但是这个小姑娘也是对毛宁宁敌意最重的，毛宁宁听指导老师说起过，这些小朋友都是少年宫推荐来的。
听他们的口气，应该就读的学校挺厉害，不然不会这么看不起人。
虽然他们不会对毛宁宁动手，但是会拿话挤兑毛宁宁。
一开始毛宁宁还会辩解，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他越辩解，这些人就越喜欢找他麻烦，几次下来，毛宁宁干脆就不说话了，任他们在自己耳朵边像苍蝇一样嗡嗡叫。
但是听多了，毛宁宁也会生闷气，他还是个孩子，别人的恶意能轻易地伤害到他。
“我妈妈的同事有个女儿，我妈妈经常说她同事的女儿很笨的，就是因为学习不好，才送去跳舞，结果跳舞也跳不好，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啊，笨孩子才会送去艺术学校呢，所以我爸爸坚持不让我去。”
毛宁宁扁了扁嘴，他才不是笨孩子呢，他虽然没有阿宝聪明，但是他不是笨孩子。
“我不是笨孩子。”毛宁宁在心里小声地反驳，他不敢说出来，他一旦反驳，这些孩子会更来劲，他要是不说话，他们说一会儿就走了。
但是今天王雨欣却凑到了毛宁宁跟前，看着毛宁宁的眼睛，“毛宁宁，你说，你是不是笨蛋？”
毛宁宁对上了王雨欣漂亮的眼睛，他不明白，这么漂亮的眼睛里怎么会满满都是恶意。
毛宁宁性格本来就虎，他牢记着妈妈说的在外不能惹是生非，可是今天他忍不了了，他不说话，别人就真的当他是小哑巴，小傻瓜了。
“我不是笨蛋，你才是。”毛宁宁霍地站起来，反唇相讥。
王雨欣愣了愣，她没想到毛宁宁竟然敢反驳，她冷哼了一声，“我爸爸带我国外测试过IQ，我的IQ高达165，比你们都聪明！”
毛宁宁愣住，什么是IQ？他没听说过。
王雨欣见他愣愣的没反应，嫌弃地撇了撇嘴角，“你不会连什么是IQ都不知道吧？”
毛宁宁反驳道：“我朋友比你聪明！”
“你都这么笨，你朋友肯定也是小笨蛋！”王雨欣讽刺道，她身边的小帮手们也不停地说道：“小笨蛋，小笨蛋！”
毛宁宁毕竟是个小孩子，在面对这么多来势汹汹的恶意时，他心里很委屈，他不是小笨蛋，他朋友也不是，要是阿宝今天跟着他过来就好了，毛宁宁心想。
正这么想，他听见了阿宝的声音，“毛宁宁！”
毛宁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寻找，在人群外面看到了站在柳烟凝身边的阿宝。
看到有大人来，王雨欣等人要一哄而散，毛宁宁一把拉住了王雨欣，“你说我是小笨蛋，我朋友也是小笨蛋，他来了，你敢不敢跟他比一比谁聪明？”
王雨欣毕竟是小孩子，看到有大人来，也不敢当着大人的面欺负毛宁宁，她冷哼一声，“毛宁宁，你是告状小狗！”
阿宝已经看到了王雨欣等人围住了毛宁宁的场景，他想起了自己更小的时候，大院里的其他孩子都欺负他，只有毛宁宁不会欺负他，也只有毛宁宁肯跟他一块玩耍。
现在要换成他来保护毛宁宁了。
阿宝蹬蹬地跑过去，看了王雨欣一眼，他问毛宁宁，“就是他们说你是小笨蛋？”
毛宁宁点头。
阿宝从来不会仗着自己聪明就看不起别人，他看向王雨欣，“你上什么学校呀？”
“三小。”王雨欣微抬下巴，姿态高傲。
阿宝看向毛宁宁，询问道：“毛宁，你听说过吗？我没有听说过。”
毛宁宁也跟着摇头。
这一前一后的摇头将王雨欣彻底激怒了，也不管有没有大人在场，她小嘴像刻薄的刀剑一样，说出来的话专门戳人心窝子。
“笨蛋当然不知道了，能进三小的都是聪明的孩子，笨孩子进不去的！”
她本来以为毛宁宁听到这话肯定会很生气，没想到毛宁宁不怒反笑，而且是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王雨欣一开始还恼怒，以为毛宁宁是装腔作势，故意发笑，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毛宁宁是真的觉得她说的话好笑，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毛宁宁搭上阿宝的肩膀，对阿宝说道：“阿宝，你听见了没有？她说笨孩子才不知道三小呢。”
阿宝一来，毛宁宁的底气瞬间就足了，就算他是笨孩子，阿宝也绝对不是。
阿宝也咧嘴笑。
王雨欣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毛宁宁，“你们笑什么？”
阿宝在车上就告诉柳烟凝为什么要过来了，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没插手，坐在一边，让阿宝他们自己解决。
她看向王雨欣，王雨欣是跳舞的，长得漂亮，身材也匀称，本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小姑娘，怎么喜欢欺负人呢？本来她教育阿宝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一点，但是要是对方太过分的话，就不会理会这么多了。
不过她还是教阿宝，通常情况下，要让着女孩子。她且在一旁看着，看阿宝要怎么处理。
毛宁宁笑得脸都红了，这么久心里憋的闷气一扫而空，他高兴得嘎嘎直笑，仿佛只要阿宝站在这里，他不需要做什么，他们就已经赢了。
王雨欣感觉他们的笑声满满都是对自己的嘲弄，毛宁宁他们怎么都不对自己说他们在笑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傻瓜，毛宁宁他们还在笑，王雨欣的眼睛已经红了，被当成傻瓜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王雨欣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毛宁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向阿宝，阿宝也看向他，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呢，对方就已经不战而溃了。毛宁宁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太脆弱了，怎么能别人说几句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开始生气呢，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他也没有那样。
毛宁宁心想，如果他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比现在勇敢。
阿宝握住毛宁宁的手，其实他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帮助毛宁宁，他只是想站在这里，支持毛宁宁，他也不会再为别人嘲笑他是傻瓜而感到愤怒，因为阿宝知道自己不是。
柳烟凝本来还以为这三个小孩要起言语冲突呢，没想到小女孩就这么哭着跑开了，而毛宁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神情也变得有所不同了。
阿宝坐在毛宁宁身边，将妈妈口袋中的饼干要了过来，和毛宁宁分享，是毛宁宁也喜欢吃的小熊饼干，毛宁宁因为吃糖太多长了蛀牙，所以家里都没有零食，实在嘴馋了，他就去阿宝家里，阿宝家里有很多小零食，柳阿姨都不怎么限制阿宝吃零食。
有一次毛宁宁没忍住问他妈妈，为什么阿宝都可以吃零食，他不可以。
胡雪华当时是这样说的：“因为阿宝讲卫生，爱干净，他吃完零食就会主动去刷牙，你吃完东西就呼呼大睡，牙也不刷，你什么时候能养成阿宝那样的好习惯，妈妈就什么时候准你吃零食。”
但即使这样，毛宁宁也养不了阿宝那种吃了甜食就刷牙的习惯，那太麻烦了。
所以他也就没得零食吃。
吃完了小熊饼干，指导老师过来了，毛宁宁赶紧拿起剧本，开始背台词，其实这些台词他已经背会了，现在主要是熟悉，他现在排练的时候还是会卡词。
看到柳烟凝，指导老师跟柳烟凝说了几句话，得知柳烟凝是毛宁宁的阿姨，在这等毛宁宁，指导老师跟柳烟凝夸了毛宁宁几句，走开了。
柳烟凝拿出阿宝的手机，给胡雪华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告诉胡雪华她中午带着毛宁宁回去，让她别来接了。
毛宁宁听见柳烟凝打电话，高兴得欧耶一声，要知道，他妈妈来接他就是带他去印刷厂的食堂吃饭，虽然说是他爸爸的印刷厂，但是食堂里面的饭菜是真的不好吃，毛宁宁算是不挑食的孩子了，每次都是逼着自己吃完。
和柳阿姨他们在一起不同，柳阿姨会带他和阿宝去吃好吃的。
果然，等到中午他排练结束，柳烟凝就对两个孩子说道：“是吃肯德基还是北京烤鸭，你们自己选。”
阿宝看向毛宁宁，“宁宁，你选！”
毛宁宁看了阿宝一眼，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们去吃白胡子老爷爷？”
柳烟凝听得好笑，毛宁宁说的白胡子老爷爷是肯德基门口立着的白胡子老人的雕像，孩子们不说肯德基，说白胡子老爷爷，去吃肯德基，说去吃白胡子老爷爷，听着还怪渗人。
柳烟凝当即开车带着孩子们往肯德基赶，今天是工作日，肯德基应该没什么人。肯德基已经在北京开业好几年了，到现在生意依旧很好，大人们的新鲜感已经过了，小孩子还是很喜欢吃。
就比如阿宝，很喜欢肯德基里面的土豆泥，秦姨在家里也能做出相同口味的土豆泥，但是阿宝就不喜欢在家里吃，仿佛肯德基里面的土豆泥要香一点。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坐在后排的两个孩子，她突然发现几年过去，孩子们的变化很大。她还记得毛宁宁很小的时候，头上总是留着朝天揪，又白净又胖乎，像个福娃娃。阿宝小时候也胖，跑起来像个小炮弹。
但长到八岁的小朋友，身体都抽条了，就像春天的种子，最开始萌芽是一个圆圆胖胖的小苞，迎风就长，逐渐长成翠嫩的枝条，在阳光和雨露的浇灌下，茁壮成长，以期长成参天大树。
阿宝突然问毛宁宁，“宁宁，你们家会搬家吗？”
毛宁宁一愣，“我妈妈说等交房了，把新房子装修好了就会搬过去。”
这话说出来，两个孩子都沉默了，等到那一天，就代表他们要分离了，虽然还在一个城市，但是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在一起了。
柳烟凝听见了孩子们的对话，也没有做声，孩子们在成长的过程中，要学习的最重要的一刻，就是享受相聚，也要接受别离。

第120章
一周时间到了， 航天院专门派出一个出纳一个会计一个法务，连同银行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家属院，在院门口支起了一个小棚子， 方便要买房的人过来办理手续。
胡雪华和柳烟凝今天都没有出门，本来还以为得跑去航天院办手续， 没想到航天院直接将办手续的点摆家门口了。
柳烟凝和胡雪华准备好了需要的证件， 结伴往手续点走。
柳烟凝昨天晚上才听沈牧说，航天院的领导本来没有想过要将航天院这些家属房卖出去， 本来这些也是分给员工住的， 分下来了， 就没想过要收回去，但是这毕竟是集体用房，产权还是属于航天院的。
不过经过沈牧这么一询问， 倒是提醒了航天院的领导们，是啊，航天院现在这么差钱， 为什么不将这些房子的产权卖出去呢， 不卖这些房子也收不回去啊，那还不如卖呢，得来的钱，也能解燃眉之急。
柳烟凝倒是无所谓，本来她也是打算将房子的产权买下来，房子属于自己心里才踏实。
胡雪华更是，她现在都已经停薪留职了， 她很有可能哪天就正式辞职了， 一旦辞职，她就不再属于航天院， 这房子说不定就会被收回去。
不过柳烟凝劝她，航天院难进，她还这么年轻，等宁宁稍微大点，肯定还是要去工作的，暂时就不要正式辞职。
胡雪华不像柳烟凝，柳烟凝之前是没有上班她也有自己的事业，根本就不会无聊，自己也能挣钱，也能体现自己的价值。胡雪华不一样，她一旦不上班，就完完全全是家庭主妇了。
两人走到门口处，已经有不少人早于他们先来了，都在围着航天院的会计和出纳问东问西，这房子如果不自己买下来的话，再想居住就得掏钱，谁愿意呢，他们都已经免费住了这么多年，总归房子的产权是人家的，人家想收费就收费。
看热闹的人不少，真正办手续的没两个，大家都在观望，他们都在担心，万一现在将房子买下来了，万一将来单位免费将房子赠予员工了呢，那提前购买的不就血亏了吗？
柳烟凝和胡雪华挤进了人群，非常爽快地将证件递了过去，柳烟凝先办，“同志，这是我们家的资料，我们要买房子。”
出纳和会计都是胡雪华之前的同事，笑着跟胡雪华说话，柳烟凝是第一个来办手续的，她们都非常热情，查看了证件，发现没有沈牧的，就询问道：“你爱人同意买房子吗？”
柳烟凝点头，“同意的，我们商量好的。”
银行的人说道：“是这样的，柳女士。”他顿了顿，“因为你们现在买房子属于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如果你们要贷款的话，就必须得有夫妻双方的证件以及签名，才能办理按揭。”
柳烟凝摇头，“我们不办理按揭，付全款。”
这话让人不免惊讶，付全款？沈牧分到的这套房子一共有123个平方，算下来差不多十七万，柳烟凝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旁边听见这话的邻居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他们都知道柳烟凝有钱，几年前就能买得起小轿车了，但是没想到柳烟凝在购买了小轿车之后，竟然还能一次性拿出十七万买房子？
柳烟凝到底是怎么有这么多钱？这个问题萦绕在围观的人心头，他们都好奇极了。
但是柳烟凝不会给他们解答，她问法务，“房产证就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这样应该不用我丈夫回来签字吧？他出差在兰城那边。”
法务摇头，“不用，如果你是全款买，只写你自己的名字的话，确实不需要你丈夫回来签字。”
柳烟凝点头，“那就行。”
法务将一大叠资料递给柳烟凝，“先把这些资料填写了，填写之后我们带回去给领导审查，审查通过了，你就先把房款交了，我们会给你收据，然后单位就会统一办理产权证。”
柳烟凝点头，她并不担心航天院会收钱不办事，这么大个国家单位，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柳烟凝在一边写资料，胡雪华也开始办理手续，但是胡雪华在经过跟毛晓峰商议之后，还是决定要贷款，之前胡雪华他们买商品房是全款买的，买完之后家里的生活水平就直线下降，这次毛晓峰说什么也不同意全款买了，买完之后不仅家里没了余钱，连印刷厂的流动资金也会受到影响。
胡雪华要贷款，就得毛晓峰过来签名，但是今天毛晓峰不在家。
会计对胡雪华说道：“雪华姐，没有关系，你让我毛大哥明天过来签个字就行了，明天我们也在这里。”
胡雪华答应了。
有人领头，犹豫不决的人也就下定决心了，慢慢地就有人跟着办理了，但也有人不愿意买也不愿意租房的，这几天家属院闹得沸沸扬扬，几户不愿意出钱的人家准备联合所有人，去航天院抗议，本来这家属院就是分给员工的，现在要收租金像什么话！
但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么想。虽然房子是单位的，还是有不少有先见之明的人愿意将房子买下来，变成自家的。
柳烟凝办好了手续，就在一旁等着胡雪华。
“沈牧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好老婆！”
柳烟凝看向这些人，她在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跟他们也几乎没什么来往，即使这些人因为阿宝的聪明而想要来巴结的时候，柳烟凝都是客气而坚决地将人拒之门外。
直到现在，当柳烟凝能拿出全款买房的钱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当初错得多离谱，整个家属院过得最好的就是柳烟凝，他们当年都以为柳烟凝是在挥霍沈牧的钱，没想到人家本身就是个富婆。
看到别人比自己有钱无数倍真是一件叫心窄的人很难受的事情。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人群中，见到她的人都惊呼起来。
“蒋丹！你这是.你也是来买房子的？”
家属院的人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蒋丹了，这会儿突然看到，难免惊讶。
柳烟凝看过去，蒋丹正微笑着跟人打招呼，“是，我听说家属院的房子要私有了，那房子是肖强的，我得替他买下来。”
即使是在银行贷款，也要自己先出一部分钱，大概是两三万，这笔钱也让人发愁，因为现在航天院的工资并不高，一家人生活成本也大，一年下来，根本就存不到多少钱。
蒋丹也看到了柳烟凝，在家属院看到柳烟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柳烟凝沉沉地看着蒋丹，自从叶蓓蓓被宋嘉和接出来之后，她就很少见到蒋丹了。
蒋丹并不跟她搭话，走到办公桌前询问办手续的事宜。
胡雪华已经填好了资料，她也看到了蒋丹，并不以为奇，蒋丹毕竟还有房子在家属院，她要过来办理手续也属正常。
“走吧，烟凝。”
柳烟凝没动，她低声说道：“再等等。”
胡雪华疑惑，她不知道柳烟凝要等什么，但是还是依言站在了柳烟凝身边。
柳烟凝侧耳听着，蒋丹应该不能一次性拿这么多钱来买房子，那她就需要贷款。
果然，蒋丹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她咨询起贷款的问题，银行的工作人员将贷款的条件给她讲了一遍。
“如果是结了婚的，不管房本上写谁的名字，都需要夫妻双方签字。”
蒋丹下意识地说道：“那要是丈夫不在北京呢？”
柳烟凝皱起眉头。
银行人员说道：“那也要他签字才可以办理。”
柳烟凝拉了拉胡雪华，“走吧。”
胡雪华和柳烟凝一道往家走，见柳烟凝一路上都在沉思，胡雪华问道：“怎么了，你和蒋丹还有什么纠纷吗？”
柳烟凝摇头，她听蒋丹话里的意思，跟叶庭应该还没有离婚呢。
回到家，柳烟凝给叶蓓蓓打去了电话，最近叶蓓蓓不怎么跟阿宝联系，这些天她也没有来上钢琴课，柳烟凝给她住的地方打过两次电话，叶蓓蓓回了一次。
今天刚巧叶蓓蓓在家里。
“蓓蓓，你最近怎么不来上钢琴课了？”柳烟凝问道。
叶蓓蓓沉默了一会儿，“阿姨，我不想学了。”
柳烟凝顿了顿，“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学了？是太难了吗？”
叶蓓蓓否认，“不是，你们很快也要去泉市了，我住的这里也没有钢琴，我到时候也学不了了，最近我在跟老师做课题，时间太紧了，就没有过去了。”
柳烟凝听叶蓓蓓的声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化了，她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蓓蓓的声音非常平淡，平淡得好像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柳烟凝的心突突地跳，将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低声地询问她，“蓓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来阿姨家里好吗，阿宝都说他想见见你了。”
听到阿宝，叶蓓蓓仿佛像注入了活力的木偶，有了生机，“阿宝最近在忙什么，阿姨？”
柳烟凝说道：“他最近课比较多，每天都要去上课呢，周末要去补习班给学生上课。”
听见阿宝很忙，叶蓓蓓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样啊，那我等阿宝有时间了再过来吧。”
柳烟凝连忙说道：“你可以和阿宝一起去学校上课啊，之前毛宁宁都跟阿宝一起去上课的。”
叶蓓蓓没有答应。
阿宝去毛宁宁家里了，柳烟凝连忙朝秦姨做手势，让她去将阿宝叫过来，自己则找话跟叶蓓蓓说。
等到阿宝进来了，柳烟凝笑道：“蓓蓓，阿宝来了，你跟他说话，好吗？”
“阿宝来了吗？”叶蓓蓓的音调升高不少，“好。”
阿宝将话筒接了过去，他接到叶蓓蓓的电话挺高兴的，“蓓蓓，你好呀！”
柳烟凝在旁边低声对阿宝说道：“你邀请蓓蓓过来跟你一起去上课。”
阿宝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还是听话地说道：“蓓蓓，你有没有时间呀，你过来和我一起去上课好不好？”
叶蓓蓓似乎有些犹豫，说了几句，阿宝说道：“没问题的呀，老师又不会管的，只要我们在课堂上保持安静，遵守纪律，老师就不会说的。”
听他这么说，叶蓓蓓答应了下来，“明天好吗？”
阿宝嗯了一声，“我明天早上有两节大课呢，要从八点钟上到十一点五十，你上午都有空吗？”
“有的。”
“那好，到时候我们来接你。”
柳烟凝送叶蓓蓓回去过，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第二天，柳烟凝开车带着阿宝去接叶蓓蓓。
北京的初雪已经下过了，大清早严寒冻骨，北风呼呼地刮。
叶蓓蓓的小身影站在寒风里，与以往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照顾她的阿姨站在她身旁，才让她的身影显得不那么让人心疼。

第121章
柳烟凝缓缓将车停在了叶蓓蓓他们跟前。
她下了车， 跟陪同叶蓓蓓的阿姨笑道：“今天太冷了，你们等很久了吗、”
阿姨笑道：“也没有，等了十分钟吧， 蓓蓓这孩子怕你们来早了难得等，提前下来了。”
柳烟凝说道：“我们来早了， 也是在车里等， 蓓蓓，下次你就按时间下来就行了， 我们在车上等你不冷。”
叶蓓蓓点头， 上了车。
她冻得说不出话来， 脸虽然被围巾包裹着，寒风还是将她的小脸冻僵了。
阿宝见蓓蓓冻得厉害，用双手捂住叶蓓蓓冰冷的手， 还对柳烟凝说道：“妈妈，蓓蓓的手好冰啊！”
柳烟凝跟阿姨告了别，听见阿宝这样说， 伸手摸了摸蓓蓓的衣服， 是很厚实的羽绒服，见状放下心来。
“那你给蓓蓓捂捂。蓓蓓，你吃早餐没有？”
“阿姨，我吃过了。”
车上要暖和得多，叶蓓蓓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们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柳烟凝让阿宝和叶蓓蓓坐在前排，她自己则在后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虽然老师上课的声音会吵到柳烟凝， 但她也不能去隔壁教室了，因为没上课的教室没开暖气。
叶蓓蓓也不是没去大学上过课， 以前她会偷偷地看她爸爸的课程表，然后溜去她爸爸的教室上课。
叶庭本来是不愿意让她去上课的，因为叶蓓蓓要是去的话，可能会影响课堂秩序，叶蓓蓓就偷偷地藏在学生中间，她以为爸爸不会看到她，但是教室都是有时候上课是在阶梯教室，叶庭站在讲台上，所有学生都一览无遗，她也无所遁形。
老师很快就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阿宝身边多了个小姑娘，他没有过问，而是开始上课。
这堂课正好是数学课，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叶蓓蓓本来很认真地听着课，教授教的这堂课，跟他爸爸教授的是一样的，她曾经也听过这节课，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她爸爸，他喜欢捏着一只粉笔，他几乎不看课本，在提问得到很多学生回应的时候，他就会笑。
叶蓓蓓几乎只能在他的课堂上才能看到他笑。
大一上的数学课都是很基础的，阿宝和叶蓓蓓早就已经自学过了这些内容，但是即便如此，阿宝还是听得很认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余光偶尔注意到了一丝晶莹，他扭头看去，正好看到一滴眼泪从叶蓓蓓的眼眶中冒了出来，顺着她白皙的脸往下滑落。
阿宝拉住叶蓓蓓的手，低声问道：“蓓蓓，你怎么了？”
叶蓓蓓没有看他，而是用手背将眼泪拭去。
“蓓蓓.”
叶蓓蓓还是没有说话，阿宝也没有再问。
上完数学课，他们又赶赴下一堂英语课，上一堂课老师布置的任务是freetalk，阿宝被老师点名要做这堂课的课堂任务，也就是在课堂刚开始的时候就要上台跟老师进行对话。
可以自行准备两到三个话题，在课堂上跟英语老师进行对话，阿宝只需要想一想他要跟老师说什么话题就行了。
凡是给阿宝上课的老师都认识柳烟凝母子了，但是新出现的叶蓓蓓还是老师第一次见，女老师对叶蓓蓓很感兴趣，用英语询问阿宝，叶蓓蓓是否是他的姐妹。
“她是我的朋友。”阿宝回答。
老师高兴地笑道：“原来是你朋友啊，你朋友会不会说英语呀？”
阿宝看向叶蓓蓓，他还真不太清楚叶蓓蓓会不会说英语呢。
老师是用英语提问的，等阿宝看向叶蓓蓓，叶蓓蓓就点头说道：“我会的，老师，但是不太熟练。”
叶蓓蓓在去小天才班上课之前是不会英语的，后来去了之后，有专门的英语老师，叶蓓蓓发现同学们的英语都很好，从那之后，她就开始自学英语了。她也学着阿宝那样，用爸爸的收音机学习发音，到现在已经能讲得不错。
叶蓓蓓一开口，老师就知道这孩子的英语也不错，作为老师，对孩子从小就开始学习这件事是很喜闻乐见的，她干脆就让叶蓓蓓和阿宝作为搭档，两人站在讲台上互相对话。
老师给了一个话题，就是要怎么有效的学习。
她本身其实也好奇像他们这样的小天才，到底是怎么学习的。
柳烟凝也暂时从学习中抬起头来，看向讲台上的两个小朋友。
阿宝挠了挠头，其实他也很难说到底什么样的学习才是高效率的，他只好将自己学习的方法说出来，叶蓓蓓也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学习经验，总的来说，就是要多看书。
这个时候，获取知识的途径，除了去学校上课，就是看书了。
多看书多学习，就是他们的学习方法。
阿宝的外语是母语级别的，叶蓓蓓虽然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但也非常流畅，两人说了几分钟，为了照顾大部分同学，阿宝和叶蓓蓓故意将语速拖得很慢，好让同学们都能听懂。
柳烟凝认真地听着，阿宝说外语的时候，声音会发生改变，变得更加的软糯好听，她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等阿宝和叶蓓蓓讲完回到座位，教室里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老师鼓励其他同学，“我们也要向沈星星同学和他的朋友看齐哦，两人的英语都非常优秀。”
坐好，阿宝朝叶蓓蓓比了个大拇指，叶蓓蓓不是第一次被夸奖也不是第一次被老师叫上讲台，但是这次她却格外高兴，兴奋得脸像红扑扑的苹果。
上完课，柳烟凝邀请叶蓓蓓去家里吃午饭，吃了午饭之后，叶蓓蓓顺便上了一节钢琴课，柳烟凝才送她回了家。
柳烟凝没有将她发现叶庭和蒋丹还没有离婚的事情告诉叶蓓蓓。
阿宝跟着柳烟凝一道将叶蓓蓓送回家，等送叶蓓蓓到家，柳烟凝开着车往家走。
阿宝坐在后排，安静地往外面看着，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妈妈，我们去爸爸那里，能不能带上蓓蓓？”
柳烟凝吃了一惊，“阿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蓓蓓想他爸爸了。”阿宝扭过头来，依旧失神地看着前方。
柳烟凝呼出一口气。
天气越发冷了，临近年关，北京城仿佛更加热闹，道路两边已经挂上了喜庆的灯笼，过年的氛围越发地浓厚。
阿宝参加了学校的期末考试，放寒假了。
不上课之后，阿宝有更多的时间，他通长时间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柳烟凝也不管他做什么，毛宁宁最近也很忙，他因为在北京电视台的元旦晚会上表现得非常出色，被春晚导演看中，今年要上春晚了。最近几乎天天去电视台参加排练。
这个春节与以往比起来有所不同，苏婉清和苏纪林都来到家里过年，阿宝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高兴，每个孩子都喜欢过热闹的春节。
秦姨也格外地注重这个春节，做了好多丸子，撒子，还有一些肉圆子，除此之外还做了很多肉菜，没有冰箱之前，做这些肉菜得放在门外去冻，现在直接包好了往冰箱里一丢就行了。
柳烟凝在春节前给陈惜珍打了通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陈惜珍说话有些欲言又止，仿佛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她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给苏纪林打了一个，“大哥，你怎么不去港城陪大嫂过年？”
“这是我们兄妹俩见面的第一年，我当然要陪你和阿宝过年，再说了，我回港城了，妈在这里谁照顾？你有阿宝要照顾，也顾不过来。”
柳烟凝听了，将心比心，还是说道：“夫妻一体，大嫂都陪你过了这么多年，你万事也得替她考虑考虑。”
苏纪林笑道：“是，我已经跟她商量过了，今年我就留在北京过年，后面没有特殊情况我就会回港城陪她过年。”
柳烟凝将房款打给了航天院，都已经快到春节了，航天院那边还是没有通知什么时候去办过户手续。柳烟凝主要是不确定什么时候去泉市，如果在去泉市之前，房本还没有下来的话，到时候她就不方便回来办了，这个事情，还是像钱一样落袋为安。
又等了好久，总算在腊月二十这天，有了消息，家属院门口张贴了公告，可以去办房本了。
胡雪华来家里邀请柳烟凝一道过去，“这个还是先办了，钱都交了，我听你毛大哥说，这种不动产在法律里面，交了钱还不算，签了合同也不算，得办了房本，那才真的算是自己的东西了呢。”
柳烟凝跟着胡雪华来到航天院，将证件都交给了相关的负责人，对方收了证件，对柳烟凝他们说道：“我们会统一去房管局□□，办好了之后再通知你们过来取。”
虽然手续复杂，但是总算走到办房本的这一步了。
柳烟凝对负责人说道：“同志，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房本，能快一点帮我们办了吗？”
收证件的人看了一眼名单薄，对柳烟凝说道：“柳女士，你们家是全款买的房子，□□应该很快。”
柳烟凝点头，“行，过完年，我们就要去外省了，到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麻烦你帮我催办一下。”
一晃到了年关，今年家里的年货格外多，一些是陈惜珍从港城寄来的，一些是苏纪林托朋友从国外买回来的。
腊月二十八这天，苏纪林地抱着一箱东西来了，他走在前面，司机在后面推着苏婉清。
柳烟凝也停止了工作，外面太冷了，这些天她就跟阿宝待在家里，闲暇就弹弹琴，阿宝还在苦苦地修改他的程序。
听见外面的苏纪林的声音，本来在看电视的阿宝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到了苏纪林和苏婉清。
他高兴地喊道：“舅舅！外婆！妈妈，舅舅外婆来了！”
苏纪林兴冲冲地说道：“阿宝，舅舅给你弄了稀奇玩意儿！”
阿宝好奇地瞪大眼睛，“是什么，舅舅？”
苏婉清笑吟吟地跟在后面，司机将她推上了台阶，一直推到家里，他就先回去了。
苏纪林神神秘秘地将那个塑料箱子放在茶几上，看着阿宝笑道：“阿宝，你猜一下，这里是什么？”
阿宝好奇都走过去，耸了耸小鼻子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他看到箱子上面贴着物流单，还是英文的。
这个快递是从外国寄回来的。
阿宝询问苏纪林，“舅舅，这是从国外寄来的东西吗？”
苏纪林点头，“是啊，你看一下，是从哪个国家寄来的？”
阿宝低下头，看了一会儿，“智利！”
苏纪林对于阿宝的博学都已经不会惊讶了，他也不再卖关子，请秦姨帮他找来剪刀，缓缓将箱子上的包装打开。
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阿宝看到里面躺着密密麻麻的紫红色的水果，看着像樱桃，但是又比他们夏天吃的樱桃大很多。
阿宝好奇地看着，“舅舅，这是什么？大樱桃？”
苏纪林点头，“对啊，大樱桃，舅舅为了弄这玩意儿，可花了大功夫了。”
国内现在还没有大樱桃，要吃都得从国外寄回来，但是这是水果，寻常的物流太慢，还是托了不少人才好不容易将这箱玩意弄来。
苏纪林将包装的塑料袋剪开，让秦姨捡一些去洗，“洗了我们都尝一尝。”
阿宝捡起一颗，这樱桃真大，都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了。
柳烟凝也好奇地拿起一颗看了看，她也没有见过。
秦姨很快就洗了一盘子出来，阿宝先拿了两颗给外婆，又拿了两颗给舅舅，柳烟凝见状也没拿，等着阿宝给自己拿。
阿宝没将樱桃递到柳烟凝手里，直接递到了柳烟凝嘴边。
柳烟凝咬了一口，确实很甜，肉质饱满，一口咬下去都是紧实的肉，跟夏天吃的樱桃有本质的区别。
秦姨放下盘子就回到了厨房，柳烟凝抓起几颗樱桃，递给阿宝，让阿宝给秦姨送去。
苏纪林在港城的时候吃过这个，那时候只觉得是寻常的东西，原来这东西要跟家人分享的时候，才会显得珍贵。
家里年货一大堆，阿宝并不嘴馋，只有这个大樱桃深得他喜欢，一口气吃了六七枚，最后他抓起一把要往外跑。
柳烟凝赶忙叫住他，“阿宝，你干什么去？”
“我送点大樱桃给毛宁宁尝一尝！”
“先穿外套！”柳烟凝去到厨房跟秦姨要了一个干净的盘子，装了一盘子大樱桃，递给阿宝，“也送一些给毛宁宁的爸爸妈妈尝尝呀，你就拿几个他们一家三口一人一个就没了。”
苏纪林买的这箱车厘子应该是二十斤装的，大人们都只是尝个新鲜，剩下的都留给阿宝吃。
阿宝端着一盘子大樱桃来到了毛宁宁家里，毛宁宁这会儿在家呢，听见阿宝在门口叫他，毛宁宁连忙过来给阿宝开门。
他看到阿宝的同时也看到了他手里端着的奇怪的水果，“这是什么呀，阿宝，看着像樱桃！”
阿宝神秘地笑道：“这是我舅舅的朋友从外国给我们寄的哦，很好吃，我妈妈让我送一些给你们尝尝！”
毛宁宁伸手就拿了一个，洗都没洗就往嘴里送，咬了一口，酒红色的汁液迸出来，溅到了阿宝的脸上，毛宁宁见状，连忙拿手给阿宝擦脸。
一边擦，嘴里还不忘夸奖，“这大樱桃真好吃，真甜！”
胡雪华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是阿宝送东西过来，笑道：“阿宝，替阿姨一家谢谢你妈妈。”
她找了个水果盘将大樱桃装了，将盘子洗干净，放在桌上，毛宁宁毛手毛脚的，已经吃了好几个了。小小的核就吐在茶几上，他的嘴角都已经被汁液浸得发乌。
胡雪华在毛宁宁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小馋猫，洗都不洗就吃！”
毛宁宁用夸张的语气赞叹，“妈妈，这个大樱桃真好吃，甜滋滋的！你快尝一尝！”
胡雪华捡了几个去洗了，递给阿宝一个，毛宁宁一个，自己尝了一个，“咦，这是樱桃？怎么口感一点都不一样，好吃。”
毛宁宁笑道：“怎么样，妈妈，我没骗你吧！”
胡雪华将大樱桃收了起来，“这个我们吃年夜饭的时候再吃。”
毛宁宁还想吃几颗呢，眼见着妈妈收了起来，他也没有抗议，爸爸还没有回来呢，等爸爸回来了一起吃。
胡雪华端了糖果盘上来招待阿宝，接着又进厨房忙活去了。
阿宝那颗没吃，等胡雪华进厨房去了，他将手心里的那颗大樱桃塞给了毛宁宁，“宁宁，你吃。”
毛宁宁看向他，眼神有些馋，但还是控制住了，“不不，阿宝，你吃，你吃，我的我已经吃过了。”
阿宝坚持塞到他手里，“你吃吧，我家里还有呢。”
毛宁宁听他这么说，嘿嘿一笑，将大樱桃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再吮了一口汁液，“好吃！真好吃！”
阿宝笑吟吟的看着毛宁宁很珍惜地吃着大樱桃，高兴得直咧嘴。
回到家，阿宝告诉舅舅，“舅舅，毛宁宁也喜欢吃大樱桃，大樱桃真好吃，要是我爸爸能吃到就好了。”
苏纪林刮了刮阿宝的鼻子，心想他好不容易弄一箱子大樱桃回来给他乖外甥吃，这箱子大樱桃来之不易，便宜妹婿就免谈吧！
他逗阿宝，“阿宝，舅舅给你弄了这一箱子大樱桃，你要怎么报答舅舅？”
阿宝想了想，扑到苏纪林怀里，在他脸上印上了一个湿漉漉的亲亲，因为这一箱子大樱桃，这个亲亲，阿宝亲得十分积极，逗笑了苏纪林，他当即承诺阿宝，“今年来不及了，大樱桃要过季了，就算现在寄过来，也得烂在路上，明年舅舅铁定给你弄两箱子，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阿宝高兴得连连点头，“谢谢舅舅！”
柳烟凝听了这话，心想不知道明年他们在哪里过年，是不是还在北京。
柳烟凝知道宋嘉和是不方便带叶蓓蓓回家过年的，叶蓓蓓的爸爸叶庭又远在泉市，沈牧他们都没有假，叶庭他们多半也没有假，柳烟凝想了想，还是给宋嘉和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她想将叶蓓蓓接到家里来过年。
两人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宋嘉和初初接到她的电话，还难掩惊讶，听柳烟凝说明了来意，他答应了下来，“行，要不要我把蓓蓓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接她吧。那就这样，嘉和。”
宋嘉和苦笑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和柳烟凝之间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陌生的，宋嘉和最开始是希望柳烟凝来参加他的婚礼的，但是柳烟凝那天没有来，宋嘉和没在婚礼现场看到她，既失落又庆幸，他庆幸自己不用当着她的面，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
刚挂了电话，方玉华追了出来，“嘉和，爸叫你呢。”
宋嘉和将手机捏在手里，心还有些回不过神，他恍惚地嗯了一声，朝客厅里走。
方玉华看向他的手机，笑问，“谁打的电话呢？”
这话将宋嘉和的理智拉了回来，他随口说道：“一个朋友。”
大年夜这天，柳烟凝一大早就去将叶蓓蓓接到了家里来，昨天她就已经给叶蓓蓓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叶蓓蓓也愿意来家里过年。
虽然沈牧不在家，但今年是最热闹的一年，人很多，叶蓓蓓最开始因为家里多了外婆和舅舅有些拘谨。苏婉清在得知叶蓓蓓也在学习钢琴之后，叫上叶蓓蓓和阿宝到了书房，一起为两人授课。
叶蓓蓓很快就发现阿宝的外婆很慈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小孩子似乎都喜欢大樱桃，叶蓓蓓也不意外，阿宝大方地请秦姨洗了一盘子大樱桃给叶蓓蓓吃。
到了阿宝最期待的压岁钱环节，因为家里多了一个小朋友，所以外婆和舅舅准备的红包都是双份的，叶蓓蓓在面对长辈递来的红包的时候，很是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在别人家里也能收到压岁钱。
柳烟凝给阿宝买了很多嘘嘘炮，点燃之后有短暂的烟花，可以拿在手上轮圈圈，毛宁宁今天晚上不在家，他又去春晚了，这已经是毛宁宁第二次上春晚了。
柳烟凝他们则在看春晚，毛宁宁的节目排在第六，阿宝让妈妈给自己盯着，快到毛宁宁的时候，就呼叫他们。
毛宁宁今年参加的节目是大合唱，全是小朋友，毛宁宁是其中一个领唱，他长得好看，形象好气质佳，唱歌也不赖，就被选为了领唱之一了。
苏婉清看着电视里的海清河晏太平盛世，眼角不由得浸出了泪，想当年她是被逼得不得不出走港城，如今国家日益强盛，人民日渐富足，已经不是过去的社会了。
苏纪林很快就发现了苏婉清在落泪，他起身走到苏婉清身边，掏出手帕帮母亲拭泪。他们初到港城的前十年，日子没有这么好，那个时候的林昌祺也不是成功的大商人，他们母子俩吃的苦头，只有母子俩自己清楚。
柳烟凝在一旁坐着，将视线别开，她无法共情。
但是毕竟这是母子三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确实也意义不同。
正看着电视，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柳烟凝霍地站起来，她今天晚上一直在等这通电话，不用去看，她都知道肯定是沈牧打过来的。
沈牧忙到现在才忙完，他们今天本来要休息的，发射厂房突然发生了意外，所有人都去抢险了，忙到现在才忙完，赶忙给家里打电话了。
“烟凝，你们吃饭了吗？我有事情耽误了，忙到现在才忙完。”
今天是除夕夜，都无法安安稳稳地休息一天，柳烟凝心疼他，“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沈牧简单地说道，其实是匆忙刨了几口饭就又去忙了，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但是大过年的，他不想让柳烟凝担心。
跟柳烟凝说了几句，沈牧就分别跟苏婉清和苏纪林讲了一会儿电话，这还是沈牧第一次跟苏纪林通电话，两人说话都比较客气。
最后话筒又交到了柳烟凝的手上，苏纪林去院子里叫阿宝去了，让他回来跟爸爸讲电话。
柳烟凝问沈牧，“叶庭从基地回来没有，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要是知道，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蓓蓓在这里呢。”
沈牧刚刚还真见到了叶庭，他虽然是计算组的，但是厂房那边发生意外，他也跟着去救险了。
“看到了，我一会儿就去叫他。”
沈牧顿了顿，对柳烟凝说道：“这次意外是因为计算组算错了一个数据，才导致厂房那边测试仪器出现了问题，造成线路短路，起了火灾，烟凝，可能过完春节，顶多在一月底，你们就得过来了。”

第122章
听到这话， 柳烟凝并不惊讶，反而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她这边的事情该交代的也交代得差不多了， 阿宝的学校那边更是入学的时候就沟通好的，只要他们决定了什么时候过去， 跟学校那边说一声就行了， 到时候到了期末的时候，阿宝回来参加考试就行。
又说了几句， 柳烟凝听见了阿宝的声音， 他知道爸爸打电话回来， 像个小炮仗一样往家里冲。进门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踩着袜子就跑过来了。
柳烟凝对沈牧笑道：“阿宝来了，我让他给你讲话。”
阿宝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电话， 先喊了一声，“爸爸，祝你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呀！”
柳烟凝就站在旁边， 听见了沈牧爽朗的笑声传出来，“阿宝，爸爸也祝你身体健康，学业进步！”
阿宝跟他爸爸说话，叶蓓蓓坐到了沙发上看春晚。
柳烟凝看了一眼叶蓓蓓，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低声说道：“蓓蓓， 我已经让阿宝的爸爸挂了电话之后就去找一找你爸爸， 让你爸爸给你打电话过来。”
叶蓓蓓猛地抬头看向柳烟凝，“真的吗？阿姨？”
柳烟凝点头， “当然是真的。”
叶蓓蓓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是想笑，又克制住了。
柳烟凝心里叹了口气，孩子到底还是依赖父母，她突然明白了之前叶蓓蓓为什么那么不开心，距离叶蓓蓓跟着宋嘉和飞去国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柳烟凝记得当时叶蓓蓓兴高采烈地告诉自己，她妈妈会在半个月之后回来，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音讯。
现在回想，如果蓓蓓的妈妈真的决定要回来的话，但是就不会让进宋嘉和不远万里地将叶蓓蓓带去国外见面了。
阿宝还没有跟沈牧讲完电话，已经轮到毛宁宁的节目了，叶蓓蓓有些着急，想提醒阿宝，又不想打断他和他爸爸的通话，只得着急地频频看过去。
“阿宝，毛宁宁已经出场了！”柳烟凝扬声叫了一声。
阿宝扭头看过来，果然看到了毛宁宁站在了台上，隔得太远，他看不太清楚。
“爸爸，我不跟你说了，毛宁宁登台了！爸爸再见！”阿宝飞快地说完，挂了电话，冲到了沙发前坐了下来。
毛宁宁一共没几句歌词，但是能看得出来他表演得非常卖力，他已经登台了很多次，站在舞台上根本就不会紧张，唱得也非常稳。
柳烟凝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毛宁宁，记起了那个下午，毛宁宁跟着他们去试戏，从此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
阿宝和叶蓓蓓坐在沙发上，阿宝认真地听着毛宁宁唱歌，不漏过毛宁宁的一个镜头。
叶蓓蓓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柳烟凝刚才的话，她爸爸会给她打电话吗？她爸爸偶尔会给她打电话，但是可能一个月也打不了两次，她知道爸爸很忙，但是今天是除夕，本来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阿宝都跟他爸爸说上话了，叶蓓蓓也希望能跟爸爸说说话。
她在等，但是心里又知道希望不大。
毛宁宁的表演很快就完了，台上几分钟，台下毛宁宁付出了将近两个月的努力。
春晚还没有结束，但看完毛宁宁的节目，阿宝对剩下的节目也没有兴趣了，要拉着叶蓓蓓出去看烟花，外面已经陆陆续续响起了烟花的声音了。
叶蓓蓓有些踌躇，她担心万一她爸爸打电话过来，她没在，她爸爸没有时间等，就要错过了。
但是叶蓓蓓又不能确定叶庭会不会打电话过来，所以她也不想对阿宝明说，仿佛只要自己不说出期待来，就不会有失望。
柳烟凝看出了小女孩的心思，对阿宝说：“就在门口看，一会儿妈妈要叫你们的。”
阿宝点头，叶蓓蓓听说只是在门口看，万一有电话，她也能迅速跑进来，就放心地跟着阿宝去看烟花了。
柳烟凝其实也在等，但是电话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了。
苏婉清他们在港城那边看不到春晚，第一次看春晚都看得津津有味，柳烟凝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铃声终于响了起来，比春节的鞭炮声还要震耳欲聋，还要喜庆。
不等柳烟凝接起电话，叶蓓蓓听见铃声就下意识地往客厅跑。
等她跑进来，刚好看到柳烟凝走到了电话旁，伸手去拿话筒。
叶蓓蓓提着心，专注地看着柳烟凝，直到听见她说，“是叶教授啊，是，过年好，蓓蓓是在我家，我让她跟你接电话。”
叶蓓蓓的小心脏高兴得狂跳起来，她几乎是奔过去，走到了柳烟凝身边，接过了话筒。
“爸爸。”
叶庭听见了电话那头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声，基地里却是安静一片，连鞭炮声都听见不见，蓓蓓稚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透着一股无助。女儿在身边的时候，叶庭还从不曾感觉叶蓓蓓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分开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蓓蓓今年也不过八岁。
“蓓蓓，你好不好？”
爸爸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叶蓓蓓的心突然就酸涩起来，她想起和爸爸生活的时候，虽然日子很艰苦，可是心里很踏实很安全，她从不曾像现在这样脆弱，她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爸爸。现在虽然有阿姨照顾自己，但叶蓓蓓感觉自己脆弱得像纸皮，一捅就破了。
“爸爸.”叶蓓蓓突然就哭了起来，她担心会惊动电视机前和乐的一家人，捂着嘴巴，但是细碎的哭声还是传进了叶庭的耳朵。
“蓓蓓，你怎么啦？是不是受欺负了？”
叶蓓蓓吸了吸鼻子，“爸爸，我想来你那里。”
叶庭愣了一下，“你怎么来？”
“我跟柳阿姨还有阿宝一起来，他们要来的！爸爸，我真的想来，求求你了.”
“好，你来。”
听见叶庭果断的声音，叶蓓蓓还有些不敢相信，重复地问道：“爸爸，真的吗？”
“真的，你来吧，过来跟爸爸一起。”叶庭说道。
柳烟凝听见了叶蓓蓓的哭声，她扭头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打扰父女俩说话。
叶蓓蓓没有说太久，很快就挂了电话，等她走过来的时候，柳烟凝惊讶地发现叶蓓蓓表情很灿烂，不像是哭过的样子，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叶蓓蓓坐到她身边，高兴地对她说道：“阿姨，我爸爸答应让我去泉市了，跟着你们一起过去！”
柳烟凝这才明白叶蓓蓓为什么那样高兴。
阿宝听见了这话，扭头过来看向叶蓓蓓，眼里是不敢置信的惊喜，重复地问道：“真的吗？蓓蓓，真的吗？”
叶蓓蓓点头，脸上笑容不减，“真的呀！”
苏纪林和苏婉清都看过来，阿宝执意要去泉市也就算了，现在连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也要跟着去？
苏纪林皱着眉头问柳烟凝，“烟凝，你们到时候怎么去？”
柳烟凝笑道：“我查了，北京到兰城的航线春节后就要开通了，我们应该去的时候已经开通了。到时候我们坐飞机去！”
阿宝欢呼起来，“太好了！妈妈，我们可以坐飞机了，那是不是可以很快就到达爸爸那里？”
“是呀，有直达的飞机就会很快，但是我们到达兰城之后也得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到泉市。”
但是那时候他们就可以买白天的票，到泉市虽然是晚上，沈牧可以找车来接他们。
总体来说，比坐火车要方便一些。
因为此行有叶蓓蓓同行，阿宝很是高兴，他问柳烟凝，“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带很多行李？”
柳烟凝摇头，“不会，我们将沉重的行李寄到爸爸那边去，我们带一些随身的衣物就可以了。”
柳烟凝看向叶蓓蓓，这次过去，叶蓓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肯定也要给她准备行李，柳烟凝得替她考虑考虑。
柳烟凝还想起了宋翠翠，一年没见，不知道宋翠翠现在怎么样了。
叶蓓蓓这两天都住在家里，苏婉清他们住不下，到了晚上十点半，苏婉清得回去休息了，司机来家里接他们。
告别之后，阿宝拉着叶蓓蓓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主要是吃大樱桃。
阿宝感慨，“要是毛宁宁在这就好了，他可喜欢吃大樱桃了。”
叶蓓蓓心情大好，几乎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她拉着阿宝，“阿宝，我们出去放烟花吧！”
阿宝很捧场地笑道：“好呀，妈妈，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柳烟凝正在跟秦姨说去泉城的事情，虽然他们要正月底才出发，但是物流寄东西太慢了，开年就得将东西先寄过去，该买的就得买了，柳烟凝只有一个脑子，可能想得不那么周全，让秦姨跟着一块想要在北京置办什么东西，免得去到那边之后买不到不方便。
“家里的电话、网，都得停了，人都不在这，不停不白花钱吗？”
柳烟凝想到了自己的轿车，虽然买了几年了，但是她开得很爱惜，时不时还要保养，现在还跟新的一样。
“车我就托付给毛大哥，他时不时地开一下。”
白雪公主在脚边喵喵地叫，柳烟凝一把将它抱起来，摸了摸猫头，“白雪公主我就暂时请宋怡帮忙养了。”

第123章
柳烟凝给宋嘉和打了一通电话，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两人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两人约见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九点四十，柳烟凝就先到了。
但让柳烟凝没想到的是， 她刚走进咖啡厅，就看到了坐在窗户边的宋嘉和。
结婚之后的宋嘉和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看上去还是那样儒雅稳重， 餐厅里开着暖气，玻璃上都已经结上了白雾， 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了， 但是宋嘉和的视线还是投向了窗外， 他只是在走神。
柳烟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嘉和。”
宋嘉和回头看过来， 似乎没想到柳烟凝会这么早过来，眼里透出惊讶来。
柳烟凝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嘉和看了一眼手表，“比你早到了十分钟。”
关于两人见面的要谈的事情， 在电话里就已经说过了， 见面只是为了详谈。
“为什么突然要将杂志社卖了？”宋嘉和问。
柳烟凝将大衣交给迎上来的服务员，“我和阿宝要去泉市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杂志社的事情我就顾不上了，思来想去，还是想卖了。”
听她这么说，宋嘉和也并不诧异， 也许是成长的经历导致的， 在柳烟凝眼里，家庭比一切都重要。
“如果你只是因为没有时间打理， 那我帮你打理杂志社也可以啊。”
柳烟凝摇头，“那不必，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在那边待几年，也许要待个三五年也说不定，嘉和，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知道你愿意帮我。杂志社你想要的话，我就卖给你，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朋友愿意接手的，给我介绍一下也行。”
两本杂志现在的销量都很好，可能没人想到柳烟凝会想要将杂志社卖出去，如果这个消息放出去，最想要收购的肯定是柳烟凝的竞争对手，那样价格肯定能卖得更高。
宋嘉和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懂柳烟凝为什么是给自己打电话。
“我接手吧，我可以给你签个协议，日后如果你回来，还想买回去的话，到时候我再还给你。”
柳烟凝摇头，“做生意又不是过家家，哪里有想卖就卖出去，想买就买回来呢。其实这么久以来，杂志社的事情我还没有管太多，但是我感觉我的精力被它们拉扯了，这就导致我已经很久没有灵感了，我最喜欢的事情还是写故事。”
宋嘉和看着柳烟凝，温和地笑了起来，“那陇省那么辽阔壮丽的山国风景，一定能让你爆发出源源不断的灵感。”
柳烟凝也笑了，她突然就想起了那边的胡杨林，说起来，虽然他们去过几次了，但是每次去都是匆匆去，匆匆回来，那边的风景除了在火车上见过，其余时间一次都没见过呢。
“对了，还有蓓蓓的事情，忘记跟你说了，她想跟着我们去泉市，去她爸爸那里，叶教授也同意了，我想蓓蓓在北京的成长环境太复杂了，她想去基地，我也支持的。”
宋嘉和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叶蓓蓓不会不跟他说，他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柳烟凝忍不住问道：“她妈妈是确定不回来了？”
宋嘉和摇头，“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前些天联系她的时候，她说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暂时回不来。”
柳烟凝嗯了一声，不置评价。
当初柳烟凝他们花了三十万将杂志社买回来，现在两本杂志，宋嘉和给了柳烟凝一百五十万。
他按照最高的价值折算了现金，柳烟凝知道，也领情。
等做完这些，红砖房的房本也下来了，柳烟凝是家属院里唯一一个全款买房的，房本也是第一个下来的。
王英池最近经常来家里，他给外公买了房子，现在房子的装修也落实了，王英池也就将补习班和培训班都交给了他舅舅去打理，自己还是做他感兴趣的事情。
王英池送了阿宝一个机器人，是他爸爸的朋友帮他从国外买回来的，但是电脑机芯被王英池自己改过，现在的机器人不仅可以跟人进行简单的对话，还能根据指令做出一定的动作呢。
“阿宝，别忘了我，我在北京等你回来！”临离开时，王英池抱着阿宝说道。
阿宝重重地点头，“池池哥，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忘记你的，等着我，我还会回来的！”
柳烟凝没在家，她在商场忙着采购呢，真要过去了，好多东西都想要提前准备，叶蓓蓓没人帮她打理，柳烟凝还给叶蓓蓓买衣服，买了几个码的衣服，包括阿宝的，她也提前买了几个码的，到时候长大一点就能穿。
采购的东西，柳烟凝全都打包往泉市寄过去了，短短十来天，柳烟凝已经陆陆续续寄了六七个大包裹。
采购回来，王英池已经回家了。
阿宝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白雪公主，看到妈妈回来，阿宝泪眼朦胧地看着柳烟凝，“妈妈，我们不能将白雪公主带过去吗？”
柳烟凝摇头，“不可以，阿宝，我们要坐飞机，不能带宠物，而且，那边的天气，白雪公主未必能适应，到时候她生病就麻烦了。”
“猫的寿命有十几年，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把白雪公主再接回来，阿宝，你还记得妈妈教过你吗，要享受相聚，也要接受别离。”
阿宝闷闷地点头，他知道，这样对白雪公主是最好的，他抬头看向柳烟凝，“妈妈，宋怡姐姐会不会好好照顾白雪公主？”
柳烟凝点头，“会的，宋怡姐姐也很喜欢它。”
阿宝摸了摸白雪公主的头，白雪公主温顺地将脑袋朝他怀里拱，这差点让阿宝又掉下泪来。
“走吧，妈妈。”
秦姨已经将白雪公主平时用的猫舍还有猫砂盆都装起来了，全部放在了车上，柳烟凝带着阿宝，开车将白雪公主送去给宋怡。
到达宋怡家所在的小区门口，宋怡已经在门口来等他们了，这个小区管理严格，要是宋怡不来接他们，车都开不进去。
碰了面，宋怡上了车，和阿宝一块坐在后排。
“烟凝姐，现在杂志社这么赚钱，你真要将杂志社卖给宋嘉和啊，那他平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大牙都得笑掉。”
柳烟凝笑道：“人家将钱都已经打给我了，还真不真要卖呢。”
“钱都已经给了？嗬！多少钱啊？”宋怡好奇地打听。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宋怡心思还是挺单纯的，两人相识这么长一段时间，柳烟凝不是信不过她，宋嘉和打钱给她的时候也反复交代她，一定不要告诉外人她拿到了多少钱，这么大一笔钱，不得不防备点。
“这是商业机密，你少打听。”柳烟凝开玩笑地拒绝了。
宋怡也没计较，心思很快就被白雪公主吸引过去了，白雪公主是长毛猫，虽然会有些掉毛，但是是真的好看，尤其是她被秦姨打理得很好，毛色光亮，又很亲人，更加可爱。
宋怡抚摸着白雪公主的头，阿宝看向宋怡，再次确认，“宋怡姐姐，你会好好地照顾白雪公主吗？”
宋怡点头，承诺道，“当然会啊，阿宝，放心吧。”
到了宋家楼下。柳烟凝将白雪公主之前用的猫舍之类的都搬下了车，阿宝亲自将白雪公主交到了宋怡手里，“宋怡姐姐，白雪公主就麻烦你了！”
“烟凝姐，进去坐坐。”
柳烟凝摇头，“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进去了，宋怡，杂志社虽然易了主，但你能力摆在那里，再加上你和宋嘉和的关系，宋嘉和肯定也会继续让你担任主编的。”
宋怡摇头，“我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之后，我应该也就要换个工作了。”
柳烟凝有些惊讶，在这之前，她都没有听宋怡说过要结婚的事情，最早是听她说在相亲，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没听你说过啊！”
宋怡嘴角的笑容发冷，“家族联姻，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就没专门告诉你了。”
柳烟凝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知道自己最好是什么也别说，只好对宋怡说道：“你保重自己，日后相见。”
宋怡点头，“你们也是，去了这么远，那地方又那样荒凉，你们也要保重，缺什么东西了，给我打电话，我买了给你们寄过去。”
柳烟凝心里感念，拉着宋怡的手，“保重。”
母子俩上了车，宋怡抱着白雪公主目送他们。
阿宝从车窗探出头，朝着宋怡和白雪公主挥手，“再见，宋怡姐姐，白雪公主！”
柳烟凝从后视镜看去，那一人一猫，身影分外的寂寥。
柳烟凝将家里的钥匙留了一份给胡雪华，虽然人不在家，但地板不保养不行，她还得请胡雪华每个月找家政来家里打扫一遍，给地板涂上保养油，这样不至于房子空放着，日后腐朽。
秦姨也有挺多东西要买的，她听柳烟凝说那边连灶台都没有，想买锅碗瓢盆，被柳烟凝制止了，“到时候在泉市买，基地有车！”
如此，秦姨就只买了一些干货，也统统都寄过去了。
苏婉清给家里打电话，邀请柳烟凝母子去家里吃饭，“你们出发的日子定了吗？过来一家人吃个饭吧，你大嫂明天就到北京了。”
这个正月太忙，柳烟凝都没顾得上过问陈惜珍，其实就算是陈惜珍没有从港城过来，柳烟凝肯定也要请苏婉清和苏纪林来家里吃顿饭的。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过来。”
要出远门，家里的很多东西都要收拾，首先是吃的，没吃完的到时候都统统送给胡雪华家了，衣服也要装箱子，买樟脑丸放着，以防被虫蛀。
这可让秦姨愁坏了，因为柳烟凝几乎每一件一衣服都价值不菲，她们也不能全部带走，大部分衣服都带不走，放在箱子里，就算没有虫害，放几年不拿出来穿晒，到时候全部都得变形。
柳烟凝说道：“别愁了，真几年不穿的话，到时候回来这些衣服应该也全部都过时了，就算还能穿，也穿不出门了，再说，那个时候我都多大了，穿现在的衣裳估计也不合适。”
秦姨笑道：“你长得嫩，就老得慢，你三十岁的时候看着还像二十岁呢。”
说到这个，柳烟凝突然想起，她忘记买护肤品了，其他东西还能凑合，护肤品可不行，她得先起码买个能用两年的量。
“飞机可以托运，这些全是玻璃罐，可不能寄。”
当天下午，柳烟凝又出门采购化妆品等日用品。路过服装区，柳烟凝想了想，给苏婉清买了一件衣服。
次日，柳烟凝带着阿宝前往舅舅家，她本来想带上秦姨，苏婉清在电话也说了将秦姨一起带过去，但是秦姨不肯去，柳烟凝只得作罢。
阿宝好久没有见到舅妈，听说舅妈过来了，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高兴，等到出发了，更是兴奋，一路唱着歌。
到了舅舅家门口，柳烟凝将车停好，拎着东西往里面走，阿宝一马当先，先往院子里冲。
“外婆！舅舅！”阿宝高兴地大喊。
他们直接往后院走，听见动静的苏纪林迎了过来，“阿宝，你来啦！”
苏纪林一把将阿宝抱起来，这才看向柳烟凝，顺手将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拎的什么？”
柳烟凝说道：“给妈买的衣服。”
苏纪林微笑起来，这还是柳烟凝第一次给苏婉清买东西，苏婉清肯定高兴。
到了后院，苏婉清坐在桂花树底下，看到阿宝和柳烟凝进来，高兴得眼睛眯了起来。
“外婆！”阿宝被苏纪林放在地上，他蹬蹬地跑到了苏婉清身边。
苏婉清眉开眼笑地“哎”了一声，“乖乖，你来了！”
柳烟凝也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妈”，柳烟凝很少叫妈，第一次她开口喊妈的时候，苏婉清都忍不住落泪。
“我给你买了件外套，现在虽然隆冬已经过去了，春寒料峭，给你买了一件薄羽绒服。”
苏婉清有些受宠若惊地连连说道：“破费做什么，我有很多衣服.”
话说到一半，苏婉清意识到自己不能跟柳烟凝客气，这是柳烟凝第一次给她买衣服，她要高兴地接纳，柳烟凝才会高兴，于是她不说了，而是从纸袋子里取出羽绒服，羽绒服是绛紫色的，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但是阵阵暖意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谢谢你，烟凝，我很喜欢。”苏婉清说着，就要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换上柳烟凝买的。
她坐在轮椅上，动作多有不便，柳烟凝连忙帮着她将衣服脱下来，穿上了柳烟凝买的。
柳烟凝是估计着苏婉清的尺码买的，她已经买了最小码，穿在苏婉清身上还是大了。
穿上新衣服的苏婉清高兴得像个孩子，自己左看右看，还让苏纪林帮着看，“纪林，怎么样，你妹妹给我买的衣服好看吧？”
苏纪林笑着连连点头，“好看，妈，真好看呐。”
阿宝也在旁边捧场地拍手，“真好看，外婆！”
柳烟凝的鼻头却有些发涩，她怕自己要掉下泪来，只好问道：“大嫂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钟左右。”苏纪林说道。
柳烟凝点头，那到家估计得五点过了。
一家人来到房子里，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热烘烘的暖气铺面而来。
坐在沙发上，苏纪林问柳烟凝，“烟凝，你上次说你也想买个院子来着，我帮你打听了，我朋友有个朋友有套闲置的院子，一家人移民了，现在想将院子卖出去，售价八十万，我去看过来，院子确实不错，虽然比我们的贵，但是比我这个院子更大，而且保护得更好。”
“主要是院子，就算是破烂一点，也可以后期修缮，那才花多少钱。”
苏纪林也知道八十万对柳烟凝来说肯定是一笔巨款，他说道：“你看你有多少预算，不够的部分我给你补。”
苏婉清说道：“我给你买，这个院子你哥都说不错，那就买一套，你们兄妹俩日后住得近，凡事也有个照应，这样我就安心了。”
柳烟凝摇头，“我自己有钱，大哥，你问一下房主什么时候有时间吧，我过去看一下。”
苏纪林笑道：“你今天都过来了，离这不远，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问一下，如果他方便的话，我们今天就过去看看院子。”
柳烟凝点头。
苏纪林就去打电话了。
“烟凝，这院子我给你买。”苏婉清说道，“之前的钱是我给阿宝的，我还没有给你过呢，你别推辞，这是妈妈唯一能给你做的事情了。”
柳烟凝还是摇头，“我自己有钱，放心吧，妈。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留着养老。”
苏婉清这些年在林昌祺的帮助下，确实也挣了不少钱，她如今年逾半百，有这些钱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儿女承欢膝下，她已经是个残疾人，别的帮不了女儿，只能在物质上尽可能的补偿了。
“你有钱，你收着，妈妈想给你做些事情，你就成全妈妈这个心愿吧。”苏婉清拉着柳烟凝，低声和她商量。
柳烟凝看着苏婉清，苏婉清曾经漂亮的眼睛满是祈求，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补偿柳烟凝。
拒绝的话哽在喉咙，柳烟凝更愿意自己掏钱买，那样住起来踏实，可是她看着苏婉清身上穿着的绛紫色的外套，她无法接受苏婉清情感上的亲近，但是她们娘俩也确实需要和解了。
最终柳烟凝还是点头同意了。
苏婉清高兴极了，连说了几个“好”。
苏纪林打电话回来，对柳烟凝笑道：“烟凝，房主说可以，他大概四十分钟赶过来，我们稍微等等再出发。”
柳烟凝问：“要开车过去吗？”
“不用不用，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苏婉清对照顾她的阿姨说道：“阿珍，去取一些糖果来给我乖孙。”
外婆家里的糖果不少阿宝都没吃过，还挺新鲜，大人们在一旁谈事，阿宝就坐在沙发上吃东西。
过了半个小时，一家人出法了，就连苏婉清也去了，都去看一看院子。
确实不远，隔了几条胡同，苏纪林推着苏婉清，走得并不快，也十五分钟就走到了。
房主很守时，几乎跟柳烟凝他们是前后脚到的。
房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苏纪林见过面，看到他们一家人都过来看房子了，也就知道他们是真心想买，他这房子因为保存还算完好，所以开价比别的更高一些，之前也有一些人来看过，但是都嫌价格贵了，毕竟和这差不多面积的院子，可能六七十万，他要价八十万。
还有一些人知道他们家人要移民，故意压价，想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捡漏。
不过房主知道苏纪林是港商，港商都有钱，拿个百八十万还是很不难的。
“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苏纪林笑道：“没有，我们也刚到。”
房主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刚进门，柳烟凝就闻到了一股幽香，她吸了吸鼻子。
“是梅香。”苏婉清说道。
房主笑道：“您说的是，是梅香，我这院子里，有两颗数十年的梅树，从我祖父那代人起就精心呵护，梅树如今已长得碗口粗壮，每年都会吐蕊无数，芳香沁鼻。说实在的，要不是移民，我还真舍不得这座院子，几代人的心血啊！”
推门走进院子，柳烟凝就知道为什么房主将价格开得那么高了，格局和苏纪林买的那个院子差不多，也是有个前院，前院有个很大的花坛，里面有很多多年生花树，沉睡了一个冬天，被春风唤醒了芽苞。
房主说的那两颗梅树，一颗在前院，一颗在后院，确实打理得很精细，树冠罗盖，这是红梅，今年天气暖得稍早，梅花已经缀满了枝头，漂亮极了。
几乎只一眼，柳烟凝就爱上了这两颗梅树。
苏婉清也觉得这里很不错，价都没还，直接就定了下来。

第124章
决定好要将这里买下来， 柳烟凝只用将自己的证件拿给苏婉清，苏婉清就让司机跟着房主去转账，办理过户手续。她都不用再管了。
忙完差不多也到午饭时间了， 吃了午饭，苏婉清让柳烟凝带着阿宝去客房午休。
阿宝是午睡习惯了的， 中午不睡觉就没有精神。
柳烟凝认床， 在别的地方很难入睡，就想在沙发上靠一会儿， 闭目养神。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将她惊醒了过来。
阿珍去接了电话。
因为柳烟凝在客厅休息，苏婉清也就没有回房间，阿珍说是找老夫人的， 柳烟凝就将苏婉清推了过去，苏婉清接起了电话。
“哦，是谭校长啊， 不必不必， 您太客气了。”
柳烟凝虽然没刻意去听，但还是听见了谭校长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苏婉清的面色严肃了起来，“如此，也好。”
等苏婉清挂了电话，柳烟凝问道：“妈，怎么了？”
“你外公的忌辰快到了， 谭校长说到时候师大的校领导都要去给你外公上香。”
柳烟凝一愣， 她这些天一直忙着，竟然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了。
她外公是正月二十七过世的， 那没几天了。
“烟凝。”
柳烟凝正在出神，听见苏婉清叫她，“你什么时候走？到时候能不能等你外公的忌辰过了再走？”
柳烟凝点头，“那肯定要的。”
陈惜珍是下午五点到的，给柳烟凝和阿宝都带了新年礼物，一家人吃过晚饭，柳烟凝就带着阿宝回家了。
忙碌的日子过得格外快，阿宝跟学校的申请也提交了，新学期伊始，阿宝就不再去学校上课了，他争取在最后的时间将游戏完善，他这次设计的游戏是根据三国设计出来的各个英雄，虽然程序已经写出来了，但是对战的画面要想华丽，还得动用大量的美术设计，这个阿宝就做不了了，他只能将自己的设计理念和设计程序给苏纪林。
柳烟凝怕到时候机票卖完了，提前买了机票。
到正月二十七，柳烟凝一大早就带着阿宝就去了苏纪林他们那，一家人汇合之后再去祭拜外公。
柳烟凝将车停在家门口，和阿宝一起坐着苏婉清的车走。
到了墓园，还不到早上九点。
柳烟凝在大门处看到了谭进一行人，站在门口等着，似乎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一辆大巴车停在路边，柳烟凝大致地数了一下，竟然来了十几个人。
不出意外，柳远平也在人群中间。
看到苏婉清的车到了，谭进带着人迎了上来，苏纪林第一个下车，跟谭进说话。
“苏女士，需要帮忙吗？”谭进走到车门口，询问道。
苏纪林笑道：“不劳烦校长，我跟阿德就可以将家母抬下来了。”
话这么说，等他和司机抬苏婉清的轮椅的时候，谭进他们还是搭了一把手。
苏婉清笑道：“多谢诸位了，百忙中抽时间过来祭拜先父。”
柳远平尴尬地乍着手站在一旁，谭校长他们上前帮着将苏婉清抬下来的时候，他只是站在一旁，不知上前好还是不上前好。
柳远平这次过来是他自行过来的，谭校长没有再要求他。柳远平其实也不想过来，他怕过来又受到柳烟凝这个逆女羞辱，可是他又不得不过来，如果他不过来的话，背负的就是更严重的不孝的骂名。
但他耍了个心眼，他将柳欣茹也一起带过来了。
等人群动起来，柳烟凝才看到了人群中的柳欣茹，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裙子，在视线与柳烟凝对上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
柳烟凝还是少女时期的时候跟柳欣茹的关系还不错，等到她发现了柳欣茹的出生的秘密之后，跟柳欣茹就亲近不起来了，到现在更是形同陌路，两人身上虽然流淌着一半同样的血，但见面就像仇人。
柳烟凝其实并不将上一辈的账算到柳欣茹头上，她只是在刻意地远离柳欣茹。
苏婉清被谭进亲自推着往墓园走，师大来的人挺多，总的来了十几人，但是柳烟凝看在眼里，心里并不觉得感动，毕竟苏婉清捐钱之前，师大记得苏适这个名字的并不多。
现在苏婉清捐了钱，立马就有人记得苏适的忌辰了。当然，柳烟凝也知道外公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刚走了几步，柳远平拉着柳欣茹来到苏纪林的跟前，微笑着说道：“纪林，这是你妹妹，欣茹。”
他又对柳欣茹说道：“欣茹，还不快叫你哥！”
柳欣茹已经从柳远平的嘴里知道了苏纪林的身份，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从港城回来的，很有钱。
但柳欣茹心里其实是很看不上父亲这种做派的，如果她这个继兄胸无大志，只是个普通人，她爸爸还会这样看重吗？如果真的这么看重，为何她长到这么大，之前都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但柳欣茹还是喊了一句“哥”。
柳远平含笑看着苏纪林，柳烟凝这个逆女是不要指望了，她这辈子已经恨自己入骨，但是苏纪林目前看来，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太多的怨恨，这是好事，只要他刻意去修复父子关系，苏纪林毕竟是他的亲儿子，未必不会亲近他。
但是柳远平还是防备着柳烟凝，生怕柳烟凝嘴里又蹦出什么不孝的话来。
但是柳烟凝可能顾及今天是苏适的忌辰，所以目前还没有开口说什么难听的话。柳远平将柳欣茹拉过来，是希望她在柳烟凝发难的时候能站出来维护他。
柳烟凝此时心里想的却不是如何为难柳远平，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同行的一个教授身上。
她曾经见过这个教授，跟柳欣茹在一起。
柳欣茹也时不时地看向柳烟凝，心里有些紧张，她是被柳远平临时拉过来的，在过来之前，她也不知道都有哪些人要过来，当她看到她的导师也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心不觉有些慌张，因为柳烟凝也要过来。
而曾经，柳烟凝见过她和导师在一起。
她不太清楚当时柳烟凝有没有看清导师的脸，或者说，这么久过去，柳烟凝有没有忘记这个人。
所以她格外留意柳烟凝在看到她导师的时候的反应，柳烟凝的表情一直很平静，这让她略微安心。
她只图柳烟凝不要认出她的导师，所以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将柳烟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苏纪林看着柳欣茹，他笑问，“这位是？”
柳远平有些尴尬，他都已经给苏纪林介绍这是他妹妹了，苏纪林还问。
“是你妹妹。”柳远平说道。
苏纪林还是假装不知道，“我妹妹只有烟凝啊，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这是旁边有个多嘴的同僚帮柳远平解释，“这是你父亲再婚所生，名唤欣茹，如今是师大的研究生！你们兄妹几个，都才华横溢，不愧是苏老先生的后人啊！”
那位解释的教授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前后矛盾了，他自己都说柳欣茹是柳远平再婚所生，那柳欣茹又怎么可能是苏适的后人呢。
他说完之后发现了这个口误，连忙打了个哈哈，“欣茹也合该喊苏老先生一声外公嘛，那也算是后人了！”
苏纪林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欣茹算是我外公的孙女，那敢问我那位继母何在？外公忌辰，她也合该来祭拜吧？”
柳远平愣了一下，没想到苏纪林三言两语就将了他一军，若是普通人也就算了，继妻不拜前妻的亲爹，那没人会说什么，苏老先生不一样，普通人都还要尊敬呢，更何况柳欣茹和柳烟凝他们也有血缘之亲，她要是懂礼数，合该来祭拜。
何况她跟柳远平结婚之后还住在苏适的房子里，柳欣茹小时候也得过苏适的教诲，齐薇更该感激。
苏纪林一句话，就将齐薇在柳远平同事心中的贤惠形象，尽数破了。
柳欣茹也听出了这个继兄话里的机锋，表情一变，对方果然是柳烟凝的亲哥哥，刚见面，说话就带着刺。
柳欣茹尽量克制着，她怕苏纪林兄妹俩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一路到了苏适的墓前，众人依次上前祭拜。
柳烟凝给外公上了香，等母子三人祭拜过了，柳远平也上前祭拜前岳父，他握着香，躬身祭拜。
站在一旁的柳烟凝突然说道：“柳远平，你受我外公恩惠，辜负了我外公的恩情，难道不应该跪下磕头谢罪吗？”
柳远平听到这话，霍地抬首，怒视柳烟凝，柳烟凝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柳远平，你要是诚心祭拜我外公就磕头谢罪，方能站在此地，你若不是诚心祭拜，只是装模作样，就请你离开！”
苏纪林也看向柳远平，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和烟凝都不告诉他，但苏纪林从柳远平心虚的态度也知道他确实做过什么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烟凝的事情。
自从外公外婆过世后，妹妹就是孑然一身，身后无人，如今他不能让柳烟凝在前面冲锋陷阵了。
苏纪林也说道：“柳教授，请你要么磕头谢罪，要么就离开。”

第125章
柳远平惊讶地看向苏纪林， “纪林，你！你怎可如此对为父说话！”
柳烟凝冷笑，“当年我哥哥生了重病， 那个特殊年代，你因我外婆是资本家小姐出生， 怕连累了自身前途与我妈妈离婚， 还因我哥哥当年生了重病，而将我哥哥丢给我妈妈抚养， 这么多年， 你忘了你有个儿子， 不曾过问，如今看我哥哥年少有为，就想来捡便宜， 认儿子，柳远平，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教你占尽了！”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 柳烟凝都已经不将柳远平当做一家人， 她恨不得柳远平身败名裂才好，苏婉清他们有涵养，不会对外人说这些，柳烟凝可不管，尤其是在外公墓前。
“我外公生前就已经看穿你是个伪君子，所以才请当时的师大刘校长主理他的后事，我外公过世十余年， 不曾见你来祭拜过， 如今你倒是装模作样起来了！”
柳烟凝语速极快地细数着柳远平的罪过，柳远平甚至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柳远平连续几次出声想要打断柳烟凝，都被柳烟凝给堵了回去。
柳欣茹本来是不想引起柳烟凝的注意的，可是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柳远平，即使柳远平也是柳烟凝的亲爹，柳欣茹也不能容忍。
“大姐！”柳欣茹忍不住出声阻止，“你的生命是爸爸给的，你怎么能当众羞辱爸爸，他根本就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
柳烟凝看向柳欣茹，接着将视线投向那个穿着藏蓝色棉衣的中年男人，在柳烟凝将视线转过去的时候，这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柳烟凝看向柳欣茹，“欣茹，你迷途知返了吗？”
柳欣茹一怔，“什么迷途知返，我听不懂。柳烟凝，你别乱说话，不然我跟你拼命！”
她意有所指，威胁柳烟凝不要将真相说出来。
柳烟凝看向她，“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别走了你妈当年的老路。”
柳欣茹着急起来，“柳烟凝，你别胡言乱语！”
苏婉清知道柳烟凝想说什么，阻止道：“烟凝，别说了。”
柳烟凝看向苏婉清，她知道，等她到了苏婉清现在的岁数，肯定也会将很多事情看淡，但是目前，她显然做不到，无法像苏婉清在面对前夫甚至是前夫跟其学生偷情所生的孩子时也能这样平静。
可既然苏婉清本人都已经看淡了这件事情，柳烟凝更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当年的事情让她难堪了。
但她知道苏婉清的意思，错误是齐薇和柳远平犯下的，不要将过错记到柳欣茹身上去。
柳烟凝看着柳欣茹说道：“我劝你不要急着给你父亲出头，不然我会说出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柳欣茹气得脸都红了，可她到底心虚，她到底也知道那件事是不道德的。
谭进冷静地听完柳烟凝的话，这些事情他也不太清楚，但是从身边其他在师大任职很久的同事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这些事情多半也是真的。
谭进皱紧了眉头，“这些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当着苏老先生的面，我承诺我校将启动调查，如果真的如柳小姐所说，坏我校风，毁我校誉，我们师大绝不能容忍师德有亏的老师留在学校，不然的话，家长们还能放心地将学生交给我们，我们还如何给学生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何谈教书育人？”
柳远平的脸色倏地一变，看向谭校长，“校长！我冤枉啊！”
谭校长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是不是冤枉的，调查之后就知道了。”
柳烟凝补了一句，“谭校长，有劳您，调查的时候也可以查一查柳教授的个人私生活，他有这样的前科！”
柳远平气红了脸，“柳烟凝，你不配为人子！”
柳烟凝脸色不变，“你不磕头谢罪，就赶快离开，别踩脏了我外公墓前的土地！”
柳远平的理智在燃烧，但是终有一缕残存，他不能因为柳烟凝的话负气而走，因为那样他就做实了不孝，他也不能真的磕头，那样他就是不打自招，承认了柳烟凝说的都是实情。
柳远平只能冷哼一声，“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疯了，别在你外公坟前发作！我到底是你爹，要说不孝，柳烟凝你就是头一个！”
苏纪林拉住柳烟凝，将柳烟凝拉回自己的身侧，他平静地对柳远平说道：“柳教授，人贵自重，你既然不肯承认错误，就请离开吧。”
柳远平不动，这个时候，谭进说话了，“柳教授，既然苏老先生的后人都不希望你在此地，不如你就先回去吧，等待调查。”
柳远平其实正想要人给这么一个台阶下，刚好这话是谭进说的，他做出为难的样子，“今日我是存心过来祭拜岳父，谁想柳烟凝这个不孝女竟然不分场合地发疯！我不愿让岳父见到这样的场景，以免他老人家九泉下不得安宁，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欣茹！”
“你留在此处，祭拜你外公，帮爸爸也上三炷香！”
柳烟凝要赶他走，总不会将柳欣茹一块赶走，柳远平急中生智，柳欣茹代替他祭拜，那也可以。
柳欣茹不想留下来，她看到柳烟凝心里就发慌。如果教授不在这里，她也不怕，偏偏今天教授也过来了，她觉得柳烟凝现在的这个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万一她突然将他她那天看到的事情都说出来，教授就会身败名裂。
柳欣茹看向人群中的教授，他恰好站在风华正茂的苏纪林身边。苏纪林生得是很好的，即使已经年过三十，看起来也那样的俊朗，站在人群中格外的出挑，在他的衬托下，柳欣茹突然发现教授是那样的苍老，他还不到五十，看着像个小老头了。
他也在担心柳烟凝会将那天的事情说出来，一个劲地垂头，缩着脖子，形象全无，柳欣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到底是看上了教授哪里？教授有家室，她经常去教授家里，之前看到教授的那个结发妻子，她会从心里得意，自己远远比她年轻漂亮，只怪自己生不逢时，没有生在教授年轻的时候。
可是这会儿，她才发现，不仅仅是教授的妻子老去了，连教授都已经这样衰老了，那么教授看中自己的又是什么呢？教授说是爱。
柳欣茹的心里，一时间念头纷杂，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柳远平一走，祭拜顺利地完成，柳烟凝跟着苏婉清他们一道目送谭校长他们上车离开，柳欣茹也跟着谭进他们上车走了，临上车前，她看向柳烟凝，柳烟凝已经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了，她无所顾忌，好像什么都不怕。不知为何，柳欣茹竟有些羡慕她。
等大巴车走了，苏婉清才看向柳烟凝，“烟凝，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墓园门口种着一排排的杨树，柳烟凝推着苏婉清往前走，苏纪林也跟随其后。
“以后我死了，也要安葬在你外公外婆身边。”
柳烟凝一顿，没有说话，虽然这是个不吉利的话题，但是人都有一死。
“烟凝，你没两天就要前往泉市，虽然说那边的条件艰苦一些，但是沈牧也在那边，有他照顾你们母子俩，我也能放心。烟凝，往事成烟，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妈希望你的后半生只有幸福和欢乐，你别被那些已经无关紧要的人，拉扯到自己，那不值得。”
柳烟凝静静地听着，苏婉清将自己半生阅历得来的人生经验和道理尽数讲给柳烟凝听，她希望柳烟凝幸福。
“我知道，妈。”
正月三十，柳烟凝和秦姨一起，带着阿宝和叶蓓蓓前往机场，苏纪林一早就赶到家里来送他们。
昨天一家人吃了最后的团圆饭，今天柳烟凝出发就不去次辞别苏婉清和陈惜珍了。
苏纪林坐在后排，抱着阿宝，心里满是不舍，“阿宝，去了那边之后，要给舅舅打电话。”
阿宝重重地“嗯”了一声。
到了机场，他们来得早了一些，拿了登机牌之后就坐在候机厅等着，苏纪林去帮他们办行李托运。
蓓蓓和阿宝虽然都已经坐过飞机了，但还是很兴奋，他们很快就能见到各自的爸爸了。
蓓蓓包里装着她给叶庭带的礼物，今天早上舅舅特意开车将她送到了柳烟凝家里，她的行李并不多，舅舅装了一些现金在她包里，嘱咐她在路上不能拿出来，也要看好自己的包。
叶蓓蓓牢记着舅舅的叮嘱，将包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苏纪林一直陪着他们到登机时，将他们送进了登机口。
坐上了飞机，秦姨也很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呢。”
柳烟凝笑道：“可比坐火车快多了，飞机两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坐火车得一天两夜。”
秦姨笑道：“那是快多了。”
阿宝和叶蓓蓓就趴在窗口往外面看，外面是飞机跑道，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两个孩子就是格外的高兴。
阿宝扭头问柳烟凝，“妈妈，到时候爸爸会来接我们吗？”
柳烟凝点头：“会的，我们到泉市的时候是晚上，爸爸肯定是会来接我们的。”
从兰城去往泉市的火车班次有两班，他们赶不上最早十二点左右的那班，下午的那班刚好。
两个半小时之后，飞机在兰城落地。
阿宝和蓓蓓在飞机起飞之后，看了云之后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已经到兰城了，这对比前几次，实在是太快太便捷了，阿宝跟妈妈感叹，“妈妈，好快啊！”
他们没时间耽误，拿了行李，出了机场之后，就赶忙找了个车，前往火车站。
一下飞机，柳烟凝就拿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方巾，将脸包了起来。她长得太漂亮，随行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露在外面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到了兰城之后，周围人说话几乎都听不懂了，秦姨有些害怕，在柳烟凝找车的时候，还担心遇上坏人，看到他们这么多行李，要是来抢劫怎么办？
好在柳烟凝还算有经验了，找了一辆三轮车，这种三轮车速度慢，他们坐在车厢里能随时观察外面，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她们能及时反应。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火车站附近。
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不少，阿宝和叶蓓蓓都各自背了一包轻巧的东西，柳烟凝也背着一包，提着一包，将秦姨心疼坏了，在北京的时候，柳烟凝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啊！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柳烟凝他们吃过的馆子吃了午饭，就前往火车站买票。
柳烟凝对秦姨说道：“坐飞机过来就方便多了，都是在白天，要是在晚上还挺麻烦。就是我们下午才上车，到达泉市的时候都是凌晨了，不上不下的卡在半夜，沈牧来接我们，都休息不好。”
秦姨说道：“那他也会来接的。”
柳烟凝点头，她也不怀疑这点，他们买了票，坐在候车室，身边坐着的旅客有不少少数民族，说话叽里咕噜，一点也听不懂。
“阿宝，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见到爸爸了。”柳烟凝对阿宝说道。
但阿宝坐着出神，没有反应，似乎没有听见妈妈的话。
“阿宝，阿宝？”柳烟凝轻轻地喊他。
阿宝惊醒过来，“妈妈？怎么了？”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头，“出发之前太忙了，都忘记带你去理个发了，有点长了。”
阿宝摸了摸头发，“没关系啊，妈妈，你会剪头发的呀。”
这话让柳烟凝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沈牧剪了个狗啃头的发型，不由得笑了起来，沈牧可是基地的主任，顶着那样的发型，多少有些好笑。
“行啊，等到了妈妈给你剪。”
等了两个多小时，才上了火车，他们买的依旧是卧铺。
等火车开动，阿宝献宝似的，带着蓓蓓坐到了窗户边，窗外是辽阔壮丽的塞外风景，延绵不绝的祁连山脉将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这一路并不枯燥，窗外的风景让人看得心潮澎湃，热血窜流。
秦姨抚着胸口感慨，“能在死前看到这样的风光，我真没白来这一趟！”
到凌晨三点，列车稳稳地停在了泉市的火车站台。
跟随人群出了站，柳烟凝还在到处张望，寻找沈牧的身影，阿宝眼尖地看到了人群中的沈牧，他高高地举着手，生怕柳烟凝他们看不到他。
“烟凝！阿宝！”
等柳烟凝他们走出出站口，沈牧和秦珍云已经迎上来，接过了行李，沈牧脸上的笑容毫不遮掩，他一手扶着柳烟凝，“一路辛苦了。”
“秦姨。”他又看向秦姨，“这一路您辛苦了！”
秦姨连连摆手，“要不是托你们年轻人的福，我到死都走不到这么一趟，不虚此行啊！”
秦珍云笑道：“塞外的风景北京看不见，这地方穷是穷了点，可风景壮丽，人民热情，一辈子能来这么一趟，是不虚此行啊！”
沈牧点头说道：“是啊，烟凝，你不知道吧，为了建设基地，原先住在基地那片土地上的蒙古族居民，将他们的家园往弱水河下游迁移了一百多公里！”
柳烟凝隐约听过沈牧说起过这个事情。
秦珍云笑道：“快上车吧，我们的卡车停在路边的，嫂子。”
阿宝认出了秦珍云，大喊，“秦叔叔！”
秦珍云一早就看到了阿宝，他看着阿宝笑道：“阿宝！”
阿宝拉着叶蓓蓓给他介绍，“秦叔叔，这是我的好朋友，叶蓓蓓！”
秦珍云对叶蓓蓓笑道：“你好呀，蓓蓓。”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听沈牧说了，叶组长的女儿这次也会跟着阿宝他们过来，这个小女孩也是小神童，和阿宝一样聪明。
秦珍云很兴奋，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阿宝会在日后的工作中发挥怎样的作用，但是阿宝的聪明才智远远在他们之上，虽然阿宝的年纪尚小，但是有这么一个孩子在组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人的心都安稳了。
沈牧对蓓蓓说道：“蓓蓓，你爸爸没有来接你，因为卡车上坐不下那么多人了。”
叶蓓蓓其实也并不失望，反而她心里很兴奋，她点头，“没有关系的。”
一行人往卡车方向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招呼住宿的，但见他们有两个壮硕的成年男人，也不敢像之前柳烟凝碰到的那种直接上前来拉行李。
上了车，柳烟凝对秦姨说道：“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达基地。”
沈牧坐在副驾驶，扭头对柳烟凝他们说道：“通往基地的铁轨已经开通了，但是不能载客，而且晚上一般情况也没有运输车跑。”
柳烟凝有些好奇，“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就还没有铁轨呀，再说了，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地修一条铁路过去吗？”
沈牧说道：“运输材料的，很多组件都是很重的，光靠平板车拉送，速度太慢了。”
柳烟凝哦了一声，之前她来的时候，沈牧他们都还在做前期的工作，现在铁路也通了，厂房估计也建起来了。
阿宝问爸爸，“爸爸，我能做什么呀？我是跟着叶教授吗？”
沈牧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秦珍云笑道：“跟着我们，阿宝。”
等他们到达基地，都凌晨五点过了，再过两个小时，沈牧他们就要去上班了。
之前沈牧住的房子是单间，因为家眷要过来常住，所以他申请了一间套房，有饭厅有房间的。
这个房子还有个灶台，是之前居住的同事修的。
阿宝的床支在了秦姨的房间里，在他们到来之前，沈牧就已经打理好了。柳烟凝他们最早寄过来的一个包裹早就已经到了，沈牧按照柳烟凝说的，将里面的床单被套取了出来，将棉絮都已经套上了，他们一到家，稍微洗洗，就能上床休息了。
柳烟凝本来要让秦姨带着叶蓓蓓休息，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敲响了，叶蓓蓓心有所感，冲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叶庭，他手里拿着一只银色的手电筒，看到蓓蓓，笑了起来，“蓓蓓，你终于到了。”
“爸爸！”叶蓓蓓张开手，抱住了叶庭。
叶庭一愣，自从叶蓓蓓记事之后，几乎就没有对他做出过这样亲密的举动，叶庭也从来不会主动抱叶蓓蓓。
叶庭弯下腰，将叶蓓蓓抱了起来。
柳烟凝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是叶庭来了，见他抱着叶蓓蓓，也有些惊讶，还是笑道：“叶教授，幸不辱命，我将蓓蓓安全地带到了。”
叶庭点头，“谢谢，你们一路来也辛苦了，我们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柳烟凝看向叶蓓蓓，叶蓓蓓脸上带着笑，朝她挥手，“阿姨再见，阿宝，我跟我爸爸回去了！”
柳烟凝走到门口，看着那盏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至被划破的夜色重归了黑暗。
她这回深深地意识到，虽然叶庭对叶蓓蓓的养育方式非常随意，但是他爱蓓蓓，不然蓓蓓不会露出这种本能的依赖来。
次日，柳烟凝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秦姨他们已经去食堂打了早餐回来，吃过了，给柳烟凝的那份留着。
好不容易等到柳烟凝起床，秦姨就忍不住说道：“这里的伙食你们哪里能吃得惯，咱们自己开火吧。食材这些去哪里买？”
自己开火是必然的，只是在开火之前，好多东西得买，锅碗瓢盆全都得置办。
“先不急，我问一下沈牧哪里能买这些东西，买了才能开火。”
柳烟凝正在跟秦姨说话，门口有人叫她，“烟凝！烟凝！”
柳烟凝停下来，侧耳一听，分辨出来了，是宋翠翠。
她推开门，宋翠翠就站在门口，看见她出现，露出了笑来，“前面就听说你们要来，等了好久，可算是来了。”
这一眼，柳烟凝几乎没认出她来，宋翠翠变得又黑又瘦，看着老了十岁不止。
柳烟凝几乎说不出华丽啊，从宋翠翠现在的模样看，这一年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宋翠翠见柳烟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又笑道：“我去年捡了好多蘑菇，就等着你来了，我回家去给你拿。”
宋翠翠转身就走，柳烟凝下意识地喊她，“翠翠！”
宋翠翠回头看过来，柳烟凝没有错过她眼角的碎光，“翠翠，你还好吗？”
翠翠几乎要落泪了，她连忙转过身，“好得很哩，我去给你拿蘑菇。”
翠翠匆匆走了。
秦姨从柳烟凝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宋翠翠的背影，低声叹道：“翠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柳烟凝没有说话，苦难是悄无声息地降临的，宋翠翠的沉默或许才是造成她悲剧的原因。

第126章
宋翠翠现在的模样看， 这一年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宋翠翠见柳烟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又笑道：“我去年捡了好多蘑菇，就等着你来了， 我回家去给你拿。”
宋翠翠转身就走，柳烟凝下意识地喊她， “翠翠！”
宋翠翠回头看过来， 柳烟凝没有错过她眼角的碎光，“翠翠， 你还好吗？”
翠翠几乎要落泪了， 她连忙转过身， “好得很哩，我去给你拿蘑菇。”
翠翠匆匆走了。
秦姨从柳烟凝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宋翠翠的背影， 低声叹道：“翠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柳烟凝没有说话，苦难是悄无声息地降临的，宋翠翠的沉默或许才是造成她悲剧的原因。
第三次来到戈壁， 柳烟凝察觉到这里好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除了那条像从天上铺来的铁轨，整个基地占地面积扩大了很多，即使不远处的基地被高高的围墙围了起来，站在外面也能看到里面高耸的钢铁建筑物，那像一个巨大的钢铁怪兽，屹立在这广袤无垠的黑色戈壁滩上。
柳烟凝沉默地看着那座钢铁焊接的建筑物，她听沈牧说起过， 基地经费很紧张， 很多基地的建设任务都是他们自己承担的，这么大的钢铁建筑， 难道也是沈牧他们自己一根根的焊接上去的？
昨天晚上到的时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天亮了，秦姨才看到她来到了什么地方。
她站在柳烟凝身边，感慨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宽，这样广，人站在这，像颗地上的沙子似的。”
柳烟凝望着那条长长的黑色的铁轨，沈牧说这条铁轨一般情况没有列车，只有在运送物资或者是技术专员的时候才会有火车开来。
秦姨指着基地技术区，“那边好大，围墙都修了这么长。这基地得有多少人啊！”
柳烟凝其实也不知道，之前她过来的时候吃饭的那个食堂是小食堂，只有技术骨干在里面吃饭，剩下的更多人的生活区是在围墙后面，他们几乎不会出来，柳烟凝也很少见到过。
不过秦姨可不关心里面有多少人，她更关心的是他们即将要在这里生活，要生活，吃饭就是第一个要解决的任务，蔬菜水果肉类在哪里买？
“这个一会儿可以问问翠翠，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长，她应该知道。”
翠翠端着一个簸箕来了，里面全是她给柳烟凝晒的蘑菇干，还有一些蔬菜干。
秦姨没有跟她客气，接了过来，“翠翠，你可真能干。”
宋翠翠笑了笑，对秦姨说道：“秦姨，我估计你们以后是不吃大锅饭的，这边的土地肥沃，技术区里面还有蔬菜棚呢，我们吃的蔬菜是自己种的，我那还有种子，等到春天了，就开辟一块土地种蔬菜，自给自足！还能养鸡呢！”
这个话题秦姨可太感兴趣了，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以后就不愁没事情做了。
“种蔬菜？秦姨，你能行吗？”柳烟凝问。
秦姨笑道：“嘿，那不就是我的老本行吗？我小时候就跟着我娘种地，虽然多年没种过了，那本事忘不了！”
宋翠翠也笑了起来，“我那有些蔬菜种子，你要是觉得不够，还可以去蒙古人的集市上买。”
柳烟凝之前听说过这个东西，她没有去过，因为沈牧一直没时间，他们又不做饭，所以柳烟凝来的那个月几乎没有怎么出门，现在有了秦姨，就不一样了，家里可以做饭，那就得买肉。
“肉也能在那买吗？”
翠翠笑，“能，他们的牛羊肉很便宜，不过这边很少能买到猪肉，游牧民族不养猪。”
秦姨喜滋滋地说道：“那也行，我能做肉干！”
柳烟凝看着宋翠翠，宋翠翠的身上有一种劳动人民最朴实的素质，她的表情里已经看不见苦难，她坚韧地将苦难消化成了力量，驱使着她活下去。
宋翠翠还告诉秦姨哪里能买到锅碗瓢盆，“都是铁的，这边很少能买到瓷器，如果要买瓷器，得去额旗的县城了，那有点远，开车都得一个小时。”
“那我们要去集市，怎么去呢？”秦姨问道。
“基地每逢集市就会开车出去采购，到时候搭基地的车就行。”
秦姨指着不远处的技术区，“那么宽的地方，里面得有多少人？”
宋翠翠顿了顿，“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去年来了一车战士，建设基地的，就一直住在里面了。”
翠翠对柳烟凝说道：“基地建了个宾馆，就是那个！”
柳烟凝顺着宋翠翠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在围墙外面大约八百米处看到了一座三层楼的建筑，外表灰蒙蒙的，实在看不出来这是宾馆。
秦姨“嗬”的一声，“这是有多少人要来啊，还特意建了宾馆！”
宋翠翠说道：“那人可多了，现在是一年比一年多，去年来了好多人呢，听说技术区里面的食堂都扩建了一次，你别从外面看着好像没什么人，里面有个发电厂！”
发电厂这个柳烟凝知道，从基地建设之初就有发电厂，他们现在家里电灯的用电就是发电厂发的电。
宋翠翠说完这些，问柳烟凝，“烟凝，阿宝呢，怎么没看到他。”
柳烟凝说道：“别说你没看到了，我都没有看到，早上起来就没看到人。”
秦姨说道：“一大早吃了东西就去找蓓蓓了，这会儿跟着叶教授进了技术区也说不定。”
这还是阿宝第一次走进这堵围墙，他跟在叶教授身后，叶蓓蓓也走在他身边，他看着门口站岗的配枪战士叔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之前爸爸跟他说过，小孩子不能进这个地方的。
叶教授从兜里摸出了两张工作证，分别挂在了阿宝和叶蓓蓓的脖子上，顺利地走进了大门。
阿宝好奇地看着这个地方，和他在围墙外面看到的差不多，这里面的建筑都格外的高大，其中那座最高大的建筑几乎是直耸入云，上面还有一个桥一样的东西。
阿宝好奇地看着，他猜测这座钢铁焊成的建筑应该就是吊装火箭的大型吊车。
叶蓓蓓对航天方面的东西了解得少，但她没有随意开口询问，只是安静地跟在叶庭身后，他们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了一处建筑前，
叶庭停了下来，回头交代阿宝和叶蓓蓓，“保持安静，不许乱动。”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叶庭推开大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阿宝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如果用家里十四英寸的熊猫牌彩色电视来做对比，这里应该有两百多台彩色电视，然而这个又不是电视，屏幕上面花花绿绿，全是一些管道。
控制大厅里坐着五六个人，全部都在忙碌，连抬头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阿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声“云飞师兄”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阿宝想起了叶庭的交代，连忙捂住嘴。
仔细看，蒋云飞似乎跟他认识的那个蒋云飞又有了很大的改变，他胡子拉碴的，看着像个小老头，手上的动作非常快，好几十个开关按钮，他操控自如。
等了好一会儿，蒋云飞手上的事情似乎是忙完了，一扭头看到了叶庭，视线下移，看到了两个小不点。
惊喜在他眼睛里浮起来，“阿宝！”
蒋云飞的声音将其他几个人都惊动了，纷纷扭头看来。
阿宝慌得捂住嘴，看着叶庭摇头，仿佛在说：不是我的错。
蒋云飞站起来，走到叶庭他们跟前，“教授。”又看向叶蓓蓓，“蓓蓓，你也来啦！”
显然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叙旧，叶庭问蒋云飞：“丹丹呢？”
“她有事情出去了。”
“以后阿宝和蓓蓓就是数控小组的一员了，你和丹丹说一声，让丹丹带他们，操作仪器的事情别让他们做，计算组不是缺人吗，让他们顶上。”
蒋云飞是知道这两个小朋友的实力的，摸着头傻笑，这回有意思了。
叶庭还有事情，将阿宝和叶蓓蓓丢在这就走了。
蒋云飞的其他同事还不知道阿宝和叶蓓蓓是何许人，见叶教授竟然带了两个小朋友来说要让他们加入计算组，都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阿宝，你来得正好，你丹丹姐最近正在做风力切割试验，你来了正好帮她整理数据。”蒋云飞笑道，“以后你就做你丹丹姐的助手吧。”
叶蓓蓓看向蒋云飞，抿了抿唇，她想问那她做什么，可她又知道不能问，别人没有给她安排工作，就说明还不信任她，叶蓓蓓只能想办法证明自己。
蒋云飞身边的同事低声问他，“云飞，这两个小孩是什么来头？”
他们也都知道，叶教授肯定不可能犯这个糊涂，随便拉两个小孩进组，这是大事，得基地的领导批准，叶庭都敢将人拉来，肯定是得了参谋长他们允许了的。
蒋云飞眯着眼睛神秘地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嘿，你这小子！”
沈牧站在龚扬的办公室，龚扬是个老烟枪，办公室都是一股呛人的烟味。
“烟凝娘俩都安全抵达了？”龚扬问道。
“是，凌晨接回来了。”
龚扬点头，“虎父无犬子，阿宝是个好样的。不过寻常活就别给他安排了，孩子还小。”
沈牧点头，“我知道的。”
龚扬说起了正事，“整流罩减重的研究怎么样了？”
“还在完善。”
龚扬生气地敲了敲桌子，“争八保九，争八保九！我看能在五年之内将飞船送入太空就不错了！从1992年就已经正式启动了载人航天工程，到今天，五年过去了！当时我们立下豪言壮语，争八保九，明年就是1998，我看是别想了！”
沈牧垂头不言，龚扬看向他，“沈牧，你来说说，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岔子？”
沈牧没说话，龚扬气道：“任务完成不了，这是我们的责任！”
沈牧开了口，“参谋长，这个事情，从上而下，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载人工程本就是一个整体，是国家重大建设项目，我们经费紧张，这是事实，说实在的，如果我们经费充足，要什么有什么，缺什么买什么，我们可能能提前几年完成，可国情就摆在这，载人工程的经费还是从总理经费中抠出来的，您也知道，基地的好多建设都是我们自己的战士完成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有人都在努力，我们还将继续努力，直到我们自己将我们的航天员送入太空！”
龚扬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沈牧说的是实情，他何尝不知道呢，龚扬猛抽了一口烟，呛得他连连咳嗽，沈牧连忙给他递茶杯。
龚扬却推开了，冷哼一声，“我们前阵子去俄罗斯的加加林航天基地考察，那老毛子得意的嘴脸，时刻萦绕在我心头，说他们迄今为止已经送了上百位航天员进入太空了，单单没有中国人！我听得心头大恨，对老毛子说，我们中国人会将自己的航天员送入太空，不烦他们代劳！”
沈牧长吸了口气，他们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让这些欧美国家看一看，中国人顽强拼搏的坚韧和创新精神！
龚扬站起身，心情平复了不少，“虽然我们脚步比预想中要慢，但是我们已经建立起世界先进的载人航天基地的雏形了！要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
剩下的话，龚扬没说出来，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但他们都知道，航天工程是国民重大任务，是大国实力的象征之一，他们一定要完成也必须要完成！
秦姨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柳烟凝要帮忙，现在不是在北京城了，这里物资匮乏，他们要自食其力，就不能再像在北京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但是秦姨不让她干活，屋里灰大，但外面天寒地冻的，秦姨只好说道：“你去翠翠家里坐一坐吧。”
柳烟凝是给翠翠带了礼物，但是她不想去翠翠家里，她用方巾将头发包了起来，“秦姨，你就让我帮着你干干活，这里可不是北京了，自己不会干活不会做饭，那是真要饿死人的！”
秦姨一愣，看向柳烟凝，她真有些犹豫了，秦姨虽然现在身体还没有什么毛病，但是人嘛，说不清楚，万一她哪天有个什么病痛，柳烟凝什么也不会，虽然说这边也有食堂，但到底还是做两手防备，就像柳烟凝说的，这里到底不是北京了。
“行吧行吧，你就在旁边看着我弄，先看着学。”
柳烟凝不同意，“我都看了好几年了，也没有学会，秦姨，你就别惯我了。”
秦姨说道：“对了，不是说咱们在这待一两年就回去了吗？”
柳烟凝说道：“那说不准，飞船不成功发射，沈牧回不去，我们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去。”
秦姨叹了口气，除去辽阔壮丽的风景，这边的生活真的太艰苦了。
柳烟凝先将给翠翠买的礼物找了出来，给她送了过去，其中还有杨明明的礼物，小女孩的东西她没买，明明都知道小女孩被送走了，再买礼物，不是存心膈应翠翠吗？
柳烟凝没在她家坐，送了东西就回来了。
“翠翠说，明天就是这里蒙古族的集市，问我们去不去。”
“去！”秦姨立马说道。
柳烟凝本来是要帮忙收拾的，可阿宝半天没回来，虽然知道基地这里安全，她还是忍不住担心，“秦姨，你收拾吧，我去找找阿宝。”
“去吧，快去！”阿宝是秦姨的心肝宝贝，一听就立马要柳烟凝去看看。
柳烟凝还不知道叶庭住在哪里，问了一下宋翠翠，宋翠翠带着柳烟凝来到了叶庭住的宿舍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柳烟凝推开门一看，里面没人。
她顿时着急起来。
宋翠翠安慰她，“阿宝或许是跟着叶教授进技术区了，别担心，阿宝很乖，不会乱跑的。”
柳烟凝看向茫茫的黑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尽头，她安慰自己，阿宝是个乖孩子，叶蓓蓓也很聪明，他们不会乱跑的。
和宋翠翠回去的路上，翠翠说道：“胡杨林里的那汪湖水已经越来越少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捡不了菌子了。”
“为什么？天气太干旱了吗？”柳烟凝问。
宋翠翠摇头，“应该是吧，我听说是因为弱水河改道，这里已经干枯了数十年了，那片唯一仅存的湖，也要坚持不住了。”
柳烟凝在火车上看到，铁路旁有很多枯死的胡杨林，沈牧给她说这些胡杨林是明朝打仗的时候，强行让弱水河改道，没有了水源的胡杨林就此枯死，五百多年过去了，这些已经枯死的胡杨林依然在风沙和烈日之下，屹立在千万年的戈壁滩上，站成了永恒。
柳烟凝突然就想起了宋翠翠的女儿，那个取名叫胡杨的小姑娘。
回到家，柳烟凝坐立不安地等到了下午，听见了阿宝的说话声，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妈妈！”阿宝冲了进来。
阿宝穿着羽绒服，或许是回来的时候走得急了，额头上冒出了些细汗。
柳烟凝摸出手帕帮阿宝擦汗，“宝贝，你今天上哪去了？”
阿宝笑嘻嘻的，“妈妈，我今天跟着叶教授去围墙里面了，我还看到了蒋师兄和丹丹姐！叶教授让我跟着丹丹姐，我下午帮她整理实验数据了。”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圆润的脑袋，点头笑道：“好，这正是你来戈壁的目的。”
今天依旧没法在家做饭，还得等明天去集市上将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等沈牧回来，阿宝兴冲冲地将今天做的工作给他汇报，沈牧微笑地听着，不吝表扬，“阿宝真棒！爸爸为你骄傲！”
阿宝眼睛亮亮的，“谢谢爸爸！”
柳烟凝跟沈牧说自己开火做饭的事情，“明天我们就去买炊具，自己做饭。”
秦姨都跟着过来了，肯定是要自己做饭的。
“明天上哪买？泉市吗？我给你们安排车。”虽然说车是公家的，但是这里要出去只能用公家车，别无其他选择。
“不，我们去蒙古集市看看，翠翠说蒙古族的炊具更适合在戈壁滩用。”
“也行，明天基地的卡车应该也要过去。注意安全。”
柳烟凝看向阿宝，“阿宝，妈妈和翠翠阿姨要去集市，你明天跟着我们去吗？”
阿宝听说是蒙古族的集市，很想去，立马就要答应，突然又想起他现在已经开始工作了，不能随心所欲的到处跑了，虽然心里很想去，但是还是摇头说道：“妈妈，我不去了，明天我还得去工作呢。”
‘工作’这两个字从阿宝的嘴里说出来，将这么枯燥的词汇增添了趣味，柳烟凝知道阿宝一定很想去，但是他却能控制心里的渴望，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柳烟凝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鼓励的。
“阿宝，那这次你就别去了，你好好地跟着你丹丹师姐工作，妈妈如果看到好玩的东西就给你买回来，下次还有机会的。”
阿宝点头，“好的，妈妈。”
次日，卡车是早上七点钟出发，要前往集市的人都要在路边等候，等柳烟凝和秦姨跟着宋翠翠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几个妇女在等了，除了其中的刘嫂，剩下的柳烟凝都不认识。
她们笑着跟宋翠翠打招呼，看向柳烟凝，她们都认识柳烟凝，“沈太太，你来啦！”
柳烟凝微笑着跟她们打了招呼，视线移到刘嫂身上，她顿了顿，当年就是刘嫂去告发了宋翠翠，才致使宋翠翠不得不离开戈壁滩。
有个妇女看着秦姨，问柳烟凝，“这位是你婆婆吗？”
柳烟凝愣了一下，看向秦姨，她的年纪当柳烟凝的婆婆也差不多。
秦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沈太太家里的阿姨。”
妇女们说着话，卡车到了。
卡车很高，几乎快到人的胸口了，宋翠翠三两下爬上去，朝柳烟凝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上去。
秦姨上不去车，宋翠翠还下车推了她一把。
柳烟凝还是第一次坐在卡车后车厢，好在戈壁滩很平坦，并不那么晃，但等到了地方，秦姨也晕得哇哇吐。
到了集市上，柳烟凝他们先买了一个羊皮做成的背篓，用来装东西，宋翠翠跟着她们，知道柳烟凝他们要买的东西多，所以这次纯粹是过来帮忙的。
说是集市，但是地方并不大，等逛了一圈之后柳烟凝惊讶地发现，虽然地方不大，卖东西的人也不多，但是他们要买的东西基本都能买到，只不过这个集市上卖的东西几乎都是手工制品，锅碗瓢盆都是铁的。
秦姨还买了个炉子，“用来熬汤！”
秦姨尤其关心种子，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播种的季节，集市上也买不到种子。
牛羊肉也如翠翠所说，相比北京的价格，确实很便宜，柳烟凝给阿宝买了风干牛肉，还买了酸奶。
秦姨尝了一口，酸得眉头紧皱，“这酸奶太酸了，还得买冰糖！”
不过集市上买不到冰糖，他们在一家杂货铺子买到了白砂糖。
采购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他们堪堪在规定时间里将要买的东西买了大半，剩下的买不到的就只能等基地什么时候有车前往泉市的时候，去泉市买了。
回到家，秦姨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饭，柳烟凝存心要学，站在一旁看。
基地都烧煤。
秦姨生了半天炉子没生起火来，不由得嘀咕，“这煤炭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着不了呢？我可是几十年的老经验，这煤肯定是有问题！”
房子里有暖气，用不着生炉子取火，煤是昨天才送过来的。
秦姨捣鼓了半天，眼看都要中午了，炉子生不起来，“我去翠翠家看看，她是怎么生炉子的。”
翠翠带着枯树枝跟着秦姨来了，“用这个点，很快就能生起来。”
在翠翠的帮助下，炉子点着了，顺利地做上了午饭，秦姨动作很快，赶着饭点将午饭收拾好了。
“沈牧和阿宝中午回不回来吃？”
柳烟凝摇头，“这说不准，有时候忙，沈牧就不会回来吃饭，他们基地里面有食堂，你别担心他饿着。”
秦姨笑了一声，“我不是担心他饿着，他这么大领导，这基地能饿着吗？我是说他要是回来吃饭，我就多烧一点，要是不回来，我就少烧一点，别浪费了，这边买点东西不容易。”
“还有阿宝，你得跟阿宝说，中午得回家吃饭，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他吃不惯的，再说阿宝在长身体，食堂的饭大人吃还行，孩子吃不行，叫上蓓蓓一块来家里吃饭吧？”
柳烟凝点头，“还是您想得周到，等阿宝回来我就跟他说。”
中午阿宝和沈牧都没有回来，柳烟凝提前跟宋翠翠说了来家里吃饭，宋翠翠也答应了。
这边的牛羊肉没有膻味，也容易炖软，虽然佐料简单，但吃出了北京吃不到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柳烟凝才想起来，宋翠翠以前中午都要做饭的，就问她，“杨大哥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吗？”
宋翠翠点头，“不回来，中午我都去食堂吃饭，他回来没饭吃。”
柳烟凝听她说话声音和寻常不同，音调很冷。
秦姨说道：“戈壁滩的大米比北京的大米好吃！”
沈牧很忙，每天早出晚归，阿宝也天天跟着李丹丹他们跑，不过中午还是要回家吃饭，秦姨也每天有收拾不完的家务，只有柳烟凝闲下来了。
她将自己那只万宝龙钢笔带过来了，这两年她都没有时间创作，到了戈壁滩，闲下来了，她想潜心创作。
“我说老龚，这么两个奶娃娃天天干活，让外国人知道了，不得笑话咱们国家无人可用？”政委徐耀华在看到了数控组有两个小孩子，当时还以为是那个组员违背纪律将家里的孩子带来了，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龚扬特批进组的数控组员。
这不得了！徐耀华立马就找了过来。
龚扬静静地听他说完，给他发了一根烟，“徐政委，别这么激动，这两个孩子自然有他们的可取之处，才会让他们进组。咱们不是无人可用，这正说明我们泱泱大国人才济济，几岁的孩子都是航天人才！”
徐耀华顿了顿，“这不是瞎扯淡吗！是，这两个孩子可能是有可取之处，刘部长也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我是一直不同意的，这戈壁滩是什么条件，让两个几岁的孩子过来？这不成样子嘛！沈牧也是的，咱们没有缺人到这个程度嘛！”
龚扬左劝右劝，徐耀华还是坚持要将两个孩子送走，“就是不送走，就好好的在家属院待着就行了，他们应该去上学。”
龚扬看着徐耀华，“两孩子就是跟着他们老师在这学习呢，叶庭是沈星星的教授，沈星星现在是大学生！大学生！他是北京市理科高考状元！徐政委，这样的孩子，是我们千方百计都要留在国内的人才！他从小就接触航天，日后长大了肯定也会是我国航天事业的中流砥柱！你以为我真拿他们当童工呢！”
徐耀华吃了一惊，沈牧从来不大肆宣扬阿宝的成就，基地里几乎没人知道阿宝是高考状元，这会儿突然听见，他几乎以为龚扬在开玩笑，“那小孩？高考状元？”
听出他话里的不相信，龚扬从抽屉里取出报纸，‘啪’的声拍在桌上，“你要是不相信啊，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这可是北京日报！”
徐耀华将信将疑地拿起报纸一看，还真是那小孩，他的名字就印在报纸上，还刊登了他一张侧脸照片，虽然只是侧脸，但是见过这孩子的人都能认出来，他长得实在漂亮，让人过目不忘。
看完了报纸，徐耀华良久说不出话来。龚扬这回得意了，“所以啊，老徐，你别管这事了，阿宝就是跟着他老师来学习的，这事总部都已经特批了！”
徐耀华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龚扬，这两年流行出国热，好多国内的人才出国之后就流失了，沈星星如此天赋异禀，确实要好好的培养，让他从小就树立起正确的爱国价值观，这样的话，以后不管他走到哪里，他都会心系祖国。
徐耀华不说话了，龚扬再给他让烟，徐耀华也没再推辞，很吸了一口烟，徐耀华才感叹道：“沈牧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龚扬从他话里听出了羡慕来，说实在的，那样的孩子，谁不想自己拥有一个呢。
徐耀华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了龚扬头上，“我说老龚，你也三十多快奔四十的人了吧，就算你想将一辈子都贡献在咱基地，也不能一直孤苦伶仃啊，听老哥一句劝，找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人心头暖和了，才能更有劲！”
龚扬前头老婆的事情，基地的人都知道，都知道她老婆是为了运输物资才没了。
龚扬说道：“基地这么多事都忙不过来，谁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找个老婆？”
徐耀华听他这么说，连忙说道：“只要你老哥点头啊，有的是人帮你介绍，蒙古族的美女你要不要？”
“拉倒吧！”
阿宝和叶蓓蓓两个成天跟着李丹丹跑进跑出，做的工作也都是整理实验数据，两孩子都是跟着老师做过课题的，对整理资料轻车熟路，分担了不少李丹丹的工作。
因为阿宝和叶蓓蓓不算正式的数控组成员，而且孩子肯定不能像李丹丹他们这样每天都干活，叶庭想不到这些，沈牧给孩子们准了假，一周休息两天。
阿宝也不在乎自己干的是什么活，是基础的还是要紧的，只要是送到他面前来的活，他都会认真地完成，从来不抱怨。
阿宝和蓓蓓刚到的时候，数控组的其他成员还担心这两个小朋友会不会捣乱，后面发现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小神童不仅仅有超人的智商，还有超出同龄人的懂事。
这天阿宝正跟着丹丹姐做吊车的荷载试验，吊车的荷载厂家那边虽然给了数据，但是事关重大，一点都不能马虎，基地要重新做一次荷载试验，以免在进行火箭吊装的时候发生意外。
阿宝只是在现场记录试验数据。
秦珍云远远地奔过来，嘴里喊着：“阿宝，阿宝！”
阿宝听见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扭头看过去，试验开始了就不能中断，否则就会前功尽弃。他也没有回头去看，免得分神记错数据。
李丹丹丝毫不担心将这个记录的工作交给阿宝会不会很好的完成，阿宝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他很细心，记忆力也好，一长串的数字，他甚至可以不用即时记录，过了很久还是能一个数据都不差地写下来。
秦珍云气喘吁吁地跑到阿宝跟前，“阿宝！”
阿宝跟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一直到试验结束，他才扭头看向秦珍云，“秦叔叔，怎么了？”

第127章
和阿宝他们一起做实验的还有同组的同事， 全都看向了秦珍云。阿宝虽然已经被分到了计算组，但因为现在计算组和测控组的事情并没有分得很开，基本是上领导吩咐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状态， 再加上阿宝还是被叶庭指定由李丹丹带，所以还是在测控这边。
秦珍云手里握着几张纸， 他显得很是着急， “阿宝，你来帮我计算个东西行吗？”
阿宝愣了愣， 看向李丹丹， 他知道现在不同以往了， 之前他可以随意帮秦珍云，现在他有自己的工作了，在帮忙之前， 得先将自己的工作给交代清楚了。
李丹丹看向秦珍云，秦珍云是计算组的副组长，会有什么事情要找阿宝帮忙？
同组的同事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赵志成对秦珍云说道：“秦组长， 你找曾强啊！”
“曾强也在一起想办法。”秦珍云匆匆解释了一句，又看向李丹丹，他知道阿宝现在是李丹丹在带，“丹丹，阿宝我先借用一下。”
李丹丹见他这样着急，连忙点头，“好， 阿宝， 你跟秦大哥去一趟吧！”
见李丹丹都已经同意了，阿宝点头， “好。”
他将试验记录表交给李丹丹，跟着秦珍云往厂房外面走。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赵志成说道：“曾强都想不出来的问题，找星星也没用啊！”
李丹丹看向赵志成，他们都还不知道阿宝的实力，事实上，李丹丹也不知道阿宝的上限在哪里，他们在北京做课题的时候，很多时候他们不懂的问题，阿宝就懂，有时候也会出现阿宝也不懂的问题，但是他总是能很快的通过很多方式去查询解决问题，当时蒋云飞还开玩笑地送了阿宝一个外号，叫智囊阿宝。
“是啊，阿宝做事是挺细心的，但是他毕竟是个孩子，也不能像我们一样当驴使啊！”
阿宝还没来几天，但是他做事认真，说话也乖巧，已经赢得了测控组全部组员的喜欢，平时虽然大家事情都很多，但是除了李丹丹会交代阿宝做事，其他人都不会指使阿宝做他们份内的事情。
叶蓓蓓前几天和阿宝一块跟着李丹丹，这两天被叶庭叫到计算组去统计数据去了。
“秦叔叔，到底是什么问题呀？”
秦珍云说道：“我们现在要攻克‘三个垂直’技术，你知道‘三个垂直’吗？”
阿宝摇头，这应该是比较机密的事情，他爸爸没跟他说起过。
“‘三个垂直’是我们国家创新技术，就是垂直组装，垂直测试，垂直转运，现在我们要计算出地平面和火箭最佳的起吊角度.”
数控组的两个组还不在一个地方，因为这边随时都要转运大型设备，所以房子和房子之间的相隔很远，尤其是厂房和厂房之间，有的时候需要用平板车转运火箭设备，所以会相隔很远。
走了七八分钟，才到了计算组所在的办公室。
叶蓓蓓也在这里，她面前堆起了小山一样高的资料，这些资料上的数据非常复杂，而能提供给叶蓓蓓的，只有一台简单的计算器。
叶蓓蓓从来没用过电子计算器，她不知道这个精准不精准，而且她也不习惯慢慢地在数字键上按下她需要的数字，有这个时间，她早就已经将结果计算出来了，简单一点的计算式她就用口算，复杂一点的计算式，她打个草稿，也能快速地结果计算出来。比用计算器快得多。
阿宝进来，叶蓓蓓都没有留意，她正沉迷在眼前的数字堆里。
计算组的办公室非常隐蔽，因为里面会有些绝密的资料，所以寻常人不能进来。
阿宝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计算资料，换寻常人来，看到这么多东西，可能头就开始痛了，然而阿宝看到这些计算稿，心里却有一种别样的兴奋，仿佛他是一个登山爱好者，面前出现了一座从未有人登顶的高峰一般。
那种心痒难耐。
曾强看着眼前豆丁一样的小孩，又看向秦珍云，“珍云，你这是在开玩笑？”
秦珍云正色道：“你别小看了阿宝，之前我们碰到的难题，有一些就是阿宝帮忙解决的。”
曾强是总部那边特别派过来的技术人才，数学能力非常出色，就连叶庭都对他另眼相看。
今天他们碰到的难题，主要是无法计算出风的阻力，戈壁滩上的风变化多端，不同的起吊时间，不同的风速，都会影响最终的吊装效果。
曾强他们也为此展开了研究，到底要怎么才能让活动发射车得到最佳的垂直角度。
秦珍云不管曾强的脸色如何难看，给阿宝讲起了他们的计算过程和依据，看看阿宝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计算出最佳的角度来。
阿宝在听完秦珍云的叙述之后，锁着小眉头思考起来。
曾强不再说话，抱着双手靠在了背椅上。
其实他对突然天降了两个小朋友是最不满的，这在外人看来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们计算组无人啊！还要靠两个小孩！
关键是这两个孩子还跟领导们沾亲带故的，一个是沈主任的儿子，一个是叶庭的女儿，他知道有些人家喜欢将孩子送到基层镀金，但也没必要将这么小的孩子送过来吧。
他心里不满，这两天专门盯着叶蓓蓓，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懂不懂。结果叶蓓蓓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她的计算速度远远比他们组里任何一个组员快，他还特意核算了两页叶蓓蓓计算出来的结果，事实证明，叶蓓蓓速度很快，结果也很准确，她甚至计算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这对要求精准的航天工程来说，已经足够精准了。
曾强看着阿宝，心里冒出一个怪诞的想法，或许他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可能吗？他可是数学博士！他都想不到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要是这个孩子真的解决了，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都是废物！
阿宝思考了三分钟，抓起秦珍云的笔，在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秦珍云凑过头，安静地看着。
曾强依旧抱着手，但脖子已经情不自禁地探出来了，他看不太清阿宝写了些什么，又缩了回去。
秦珍云越看，眼睛越亮，“哎呀”了一声，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曾强忍不住了，他前倾着身体，这才看清了阿宝写下的东西，前面的计算式写得很杂乱，有些没有头绪，但是越往下，思路就越清晰了，还没有看完阿宝写的东西，曾强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阿宝是在创造一个公式，如果这个公式能行得通的话，以后不管在任何地方，不管火箭的吨位有多么大，只要套用这个公式，他们就能得到最佳的垂直安装角度！
曾强霍地站了起来，惊骇地看向阿宝，不管他们能不能最终得到这个公式，这个小朋友的天赋，已经足够让他震惊！
柳烟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还好沈牧晚上经常伏案工作，所以他这里有一张书桌，说是书桌也算不上，高度并不太合适，平时就是用来吃饭，到要工作的时候，它就是书桌。
柳烟凝今天用它写了一天的字，因为桌子太矮了，她腰酸背痛，以后她要经常创作写字，这样的书桌显然就不合适了。
柳烟凝正琢磨着要去哪里换一张高度合适的桌子，就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柳烟凝走到门口，即使阿宝的身高比不上大人，但是他跟大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柳烟凝第一眼还是只会注意到阿宝。
阿宝走在中间，一左一右都跟着人，左边是秦珍云，右边那人柳烟凝没见过。
“妈妈！”阿宝远远朝她挥手。
柳烟凝露出笑容，走到家门口，等着他们走过来。
近了，秦珍云喊了一声嫂子，另外一人也跟着喊嫂子。
秦珍云给柳烟凝介绍，“这位是我们计算组的曾强，嫂子，你没见过他，以后我们和阿宝就是同事了。”
柳烟凝笑道：“你好，以后阿宝就要麻烦你们多多照料了！”
曾强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从阿宝写出了那个天才公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眼界是多么的狭隘，他以为自己就已经是数学天才了，忘记了人外有人。从阿宝的年龄来看，他这辈子估计都达不到阿宝以后的成就。
英雄总是惺惺相惜，他变得比秦珍云还宝贝阿宝，到了下班时间，不去吃饭，非要和秦珍云一起送阿宝回来。
“哪里，嫂子，以后我们都得跟阿宝多多学习啊！”曾强由衷说道。
柳烟凝笑道：“他就是个聪明的孩子，除了聪明，别的地方都还需要学习，你们是他的叔叔，以后要多教教他。”
柳烟凝留曾强和秦珍云吃饭，两人不肯留下，寒暄过后就告辞了。
摸着阿宝圆溜溜的小脑袋，柳烟凝笑问，“阿宝，饿了吗？”
阿宝点头，在基地整天都在跑，还真是饿了，“我等爸爸回来一起吃饭。”

第128章
到了晚上， 一家人吃过饭，才不到七点钟，气温虽然开始回升了， 但是晚上的戈壁滩还是出不了门。
一家三口都凑在书桌前，没有别的事情做， 甚至连电视都看不了， 太早了躺上床也睡不着，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看书， 但是台灯只有一盏。
柳烟凝和沈牧将光线最好的位置给了阿宝， 两人坐在阿宝的身边看书。沈牧在这边的几年， 买得最多的东西就是书，有时候这边买不到的，他还让柳烟凝在北京买了给他寄过来， 现在阿宝来了看的就是沈牧的书。
柳烟凝伏在案上写字，她之前一直写的是言情小说，这次却想以阿宝为原型， 创作一本天才成长史。
但是在完成创作之前， 柳烟凝不打算告诉阿宝。
秦姨早已睡了，客厅里格外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翻动书页和笔尖划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
突然听见一阵风声，柳烟凝抬头看去。
沈牧问阿宝，“阿宝，你知道戈壁滩上的气候是受什么影响吗？”
阿宝点头，“大气候是受西伯利亚气流影响， 但是西北部的天山山脉像一个嘴巴对着巴丹吉林沙漠吹， 气象不可捉摸，爸爸， 我们能不能去沙漠玩呀？丹丹姐说他们刚来的时候，去了沙漠呢。”
沈牧笑道：“可以啊，等爸爸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带你和妈妈去。”
柳烟凝其实也想去沙漠看看，巴丹吉林隔得并不远。
到了四月份，冰雪消融，戈壁滩上的气温开始回升了，人们开始脱掉棉衣了。
戈壁滩上看不到春天，地上看不到一丝绿意，唯一能看到春天的地方只有远处的胡杨林，这片土地上仅存的胡杨林开始抽出了嫩芽。
秦姨的小菜园也种下了菜种，虽然基地的大棚里有蔬菜，但是这蔬菜是供基地食堂的，自己做饭的家属不能去采摘，他们这一个多月吃的蔬菜都是在翠翠的菜地里采的，翠翠勤劳，菜地里种满了蔬菜，虽然多数都是萝卜白菜青菜蒜苗，但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已经非常难得了。
翠翠闲暇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喜欢和柳烟凝待在一起，她告诉柳烟凝，之前她冬天只能种萝卜，白菜都种不了，冬天太冷了，除了埋在地里的萝，所有地上的植物都会被冻死，后面还是沈牧帮忙找了塑料膜给她，她自己做了小型的保温棚，种下的蔬菜才能活过冬天，到三四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她的菜园子里还有蔬菜能吃。
柳烟凝有正事要做，不能时常和翠翠坐着聊天，反倒是秦姨跟翠翠来往更多，秦姨会织毛衣，但是这边买不到毛线，这边更多的是羊毛，山羊毛很多，翠翠教秦姨用羊毛做羊毛线来织毛衣，用羊毛织出来的毛衣非常保暖，在三四月份的天气，几乎只用穿一件羊毛毛衣就能御寒了。
还有羊毛被子，羊毛毯子，这边几乎所有日用品都是手工制品，秦姨一天到晚都在干活，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柳烟凝也在潜心创作，一个多月过去，她已经创作出了雏形，或许是以阿宝为原型的缘故，她这次创作写得非常顺，几乎是以往作品从未达到的顺畅的程度。
阿宝最近有了一件困恼的事情，曾强叔叔想让他去计算组，但是他现在还一直跟着丹丹姐，丹丹姐的任务就是做各种各样的试验，这样的工作非常繁复，有阿宝的帮忙，李丹丹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曾强一再要求让阿宝过去计算组，但李丹丹不肯放人。
阿宝从私心里，他是愿意跟着丹丹师姐的，丹丹师姐对他也很好，很照顾他。
但是阿宝的内心里，他更喜欢直面数字，秦叔叔三天两头就会来找他，请他帮忙计算一些数据，很多东西是阿宝没有见识过的，他都需要好好地思考，甚至有时候他也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得去请教叶庭，有时候甚至需要整个计算组的组员开会思考一个问题，叶教授说那是头脑风暴。
阿宝很难抉择。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蓓蓓问阿宝，“阿宝，你想得怎么样了，曾叔叔让我劝一劝你，你始终是计算组的人，不能一直待在测控组。”
阿宝为难地说道：“可是我是叶老师安排在测控组跟着丹丹姐的呀，现在叶老师也没有发话说让我回到计算组。”
叶蓓蓓当然希望阿宝回到计算组跟她待在一起，这样那些海量的工作做起来都会更有劲一点，她也去问了她爸爸，听叶庭的意思是，计算组现在不缺人，李丹丹需要助手，阿宝在那边的工作做得很好，目前不会考虑将阿宝调回计算组。
但是叶蓓蓓没将这个事情告诉阿宝，如果阿宝自己要回到计算组的话，她爸爸应该也不会阻拦的。她希望阿宝自己提出来，但是显然，阿宝不会提了。
叶蓓蓓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就算不在一个组，她也能天天见到阿宝，她中午要在阿宝家里吃饭呢。
沈牧最近很忙，中午都无法回来休息，都在基地里面吃饭，柳烟凝听他说是俄罗斯的加加林航天基地要来人考察，加加林的航天之路走在他们前面，这次过来人，说得好听是指导，但是沈牧他们并不认为对方来意友好，就好比他们去加加林学习考察的时候，加加林那边不会将核心技术展示给他们一样，对方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将自己的核心技术藏起来。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俄国人来了，他们这边没有翻译。
沈牧倒是会一些俄语，但是也只限于入门水平，能听得懂大部分日常交流，但是像介绍航天设备这么高深的词汇，他就不行了。
他们已经跟总部申请了翻译，不知道翻译什么时候能来。
沈牧知道柳烟凝的俄语非常好，但是柳烟凝是编外人员，她不能进入基地，况且她对基地里面的东西也不熟悉，到时候也没有办法跟俄国人介绍，做个简单的接待还可以。
但是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沈牧也不会让柳烟凝去。
还有一个备选，就是阿宝。沈牧曾经听柳烟凝说过，阿宝的俄语水平是母语级的，但是因为阿宝年纪的关系，所以也不是很合适，现在就等总部派俄语翻译过来了。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他们现在几乎是在摸石头过河，就比如‘三垂’技术，完全是他们自己的技术创新，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也没有成功的先例，现在都还在争议之中。如果加加林的航天人员在这次参考中给出一些建设性的经验之谈，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宝贵的，毕竟抛开其他不谈，加加林确实已经送了上百位宇航员进入太空了。
即使这么忙，沈牧还是吩咐人将柳烟凝他们要的塑料薄膜给找来了，这是秦姨要用的，她要将自己种下去的种子用塑料膜盖起来，好让种子有更高的发芽温度。
阿宝今天休息，他要跟着妈妈和秦奶奶一起去集市。
这是阿宝期待已久的，叶蓓蓓今天也休息，早早地就来了阿宝家里等候。
他们早上七点钟就要出发，戈壁滩的天亮得早，天色早就亮堂堂了。
吃了早餐，他们早早地来到了卡车等候点，已经有其他人等在这里了。
宋翠翠和他们一同去，“老杨说他要吃羊排，让我去买点。”
秦姨背着她们第一次在集市上买的羊皮背篓，家里的肉也吃完了，准备去买点肉做腌肉。
“现在天气也要暖和起来了，买肉不能像之前那样买了挂门外也不会坏，现在不行了，肉放两天就得坏，得做腌肉了。”
宋翠翠笑道：“秦姨，您还会做腌肉？”
秦姨笑道：“我农村出身的，什么不会做。”
宋翠翠笑道：“是啊，之前烟凝他们来戈壁这么久，都没有自己开火做饭，幸好您跟着一起来了，不然烟凝他们光是吃食堂，营养也跟不上。”
车厢后排没有坐的位置，所有人都只能站着，或者是蹲着，柳烟凝让阿宝抱着自己的腿，让宋翠翠招呼叶蓓蓓，人太多了，担心车身晃动的时候，两个小孩子会被人踩到。
阿宝好奇地看来看去，他之前坐这个卡车的时候，都是坐前面的车厢，还从来没有坐过后面。
“妈妈，我们要走多久啊？”
后面人并不是很多，像刘嫂她们甚至坐出经验来了，自己带了草墩子，放屁股下面一垫，就能坐下来，虽然谈不上多舒服，但是肯定要比一直站着好。
宋翠翠也准备了这样的草墩子，戈壁滩上连一根草都格外的珍贵，这还是从牧民们手里买下来的。
但宋翠翠只有两个草墩子，都给了两个孩子。
阿宝和叶蓓蓓坐在车厢里，他还穿着黑色的薄羽绒服，妈妈怕他出来着了凉，特意让他穿厚实一点，叶蓓蓓身上的衣服也是柳烟凝买的。
一个小时后，车在集市前停下来。
在这里摆摊的几乎都是蒙古族，虽然柳烟凝他们是外来的，但是在这里买东西并不会被宰客，蒙古人也很明白，他们这个集市本来没有这么大，就是因为发射基地修建在这里，才给他们带来了人气，商品也才能贩卖出去。
为了迎合基地上的人的需要，这里卖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日用品，还有一些蒙古族的食品，很多风干肉，这是基地里战士们最喜欢买的东西。
秦姨也买了不少风干肉，蒙古族做的风干肉炖着吃特别香。阿宝和叶蓓蓓则对酸奶酪格外感兴趣，这是戈壁滩上为数不多的零食之一。
“丹丹姐让我给她带酸奶回去呢。”叶蓓蓓说道，李丹丹他们没有什么假期，一个月可能就休息一两天，这一两天还未必能赶上蒙古集市，所以就只能拜托小朋友给他们买东西了。
阿宝则答应了蒋云飞师兄，要给他带风干肉。
在一个卖风干肉的小摊位上，阿宝看到了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她穿着蒙古族的衣服，头发编了很多小辫子，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可爱。
她好奇地看着阿宝和叶蓓蓓。
阿宝从不主动跟小女孩搭话，叶蓓蓓见对方很可爱，忍不住问她，“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的衣服真漂亮。”
小女孩瞪着眼睛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叶蓓蓓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对方有反应了，朝他们笑了笑，嘴里吐出一串叽里咕噜的语言，叶蓓蓓没听懂，扭头看向阿宝，“她好像不会说汉话。”
叶蓓蓓听她爸爸说起过，这里的好多少数民族，因为没有出过远门，也很少有外乡人来到这个地方，他们一辈子说的都是自己的民族语言，听不懂汉话。
阿宝点头，“她说她叫艾吉玛。”
叶蓓蓓惊讶地看向阿宝，“阿宝，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蒙古语？”
“我也不知道。”阿宝摇头，“我就是在车站的时候听人说了。”
叶蓓蓓瞪圆了眼睛。
艾吉玛的妈妈会说汉话，但是也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汇，她告诉阿宝，“酸牛奶，两块一桶！”
这里的物价很便宜，蒙古族的人也很实在，他们只是出售家里多余的东西，换取需要的东西。
艾吉玛看着阿宝，眼睛亮亮的，嘴里又吐出了一串语言，蓓蓓一个字都听不懂，她看向阿宝，“她说了什么？阿宝。”
“她问我们是不是从基地来，需要买点什么，能不能在他们家买点酸奶。”
柳烟凝听见了阿宝和叶蓓蓓的对话，走了过来，“怎么了？”
叶蓓蓓指着阿宝，“阿姨，阿宝不知道是在哪里学会的蒙古语，他能跟这个小女孩说话呢！”
柳烟凝惊讶地看向阿宝，她都不知道阿宝什么时候学会了蒙古语。
“阿宝，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阿宝点头，“我能听懂啊，妈妈。”
似乎是为了证明给妈妈看，阿宝嘴里吐出了一串蒙古语，他对小女孩说，他要两桶酸奶。
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听了都很高兴。
“两桶四块钱，我妈妈说我们家里还有风干的牛肉，你们要买的话，可以便宜卖给你们。”
这个阿宝就不知道了，他扭头问柳烟凝，“妈妈，我们要不要买风干牛肉？艾吉玛家里有哦。”
柳烟凝这回知道阿宝是真的学会了蒙古语，不过她已经不那么惊讶了，因为阿宝的语言天赋一向出色，她惊讶的是阿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们今天就需要买，如果是在家里的话，就来不及了，我们不能跟他们去家里拿，下次吧，如果下次我们来卖肉碰到她们的话就可以买一点。”
阿宝点头，将妈妈说的话翻译给艾吉玛听了。
艾吉玛稍微有些失望，但还是帮着妈妈将两桶酸奶倒给了他们。
他们来买酸奶是需要自己准备桶的，牧民只卖酸奶不卖桶。
买了酸奶，阿宝跟艾吉玛挥手道别。
回去的路上，柳烟凝也询问阿宝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蒙古语。
“就是我们在车站等待的时候啊，车站里面有两个蒙古族的人一直在说话，我听他们说话就学会了。”
即使这是自己的儿子，柳烟凝还是忍不住羡慕地看着阿宝，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天赋，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学会一门语言。
他们这次买了很多牛肉，这里很难买到猪肉，其实做风干肉猪肉更合适，回到家，秦姨就开始干活了。
阿宝不是个馋嘴的孩子，在北京的时候，他也很少吃零食，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就不一样了，这里是直接没有零食。在北京的时候，虽然阿宝很少吃外面买回来的东西，但是在家里秦姨会经常给他做点心，做饼干。
阿宝看着秦姨感慨，“秦奶奶，要是我能吃到秦奶奶做的小饼干就好了。”
秦姨笑道：“这里没有烤箱啊，做不了！”
家里倒是有面粉，也有酸奶，可以做最简单的酸奶小饼干，但是没有烤箱，也没有办法。
阿宝听了，绕着灶台转圈圈。
秦姨要生火，见到阿宝一直站在旁边绕圈，“怎么了阿宝，你想要什么？告诉秦奶奶。”
阿宝摇头，“不是，秦奶奶，我现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在灶台上弄一个烤箱出来。”
秦姨看向灶台，这都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灶台，比他们小时候用的那种农村的土灶台还要简单呢，但是这个地方就是这个条件，实在也没有办法要求更好的了。
“这个怎么能弄啊，除非在地上挖个洞，在里面弄一个烤房，这样在下面烧火，烤房里面的食物就能熟了。”
阿宝惊讶地看向秦姨，“秦奶奶，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来的啊？我也正在想能不能在灶上挖个洞呢。”
阿宝想的是在灶上重新砌了个洞口出来，当燃烧的高温煤烟经过洞口下方的时候，高温就能将洞里面的食物烤熟。
秦姨笑道：“现在这个灶台都已经砌出来了，挖不了洞了，除非是在最开始砌的时候，把洞口的位置留出来，这样里面就能烤东西了，但是温度不一定能达到。”
下午沈牧下班会回来，从柳烟凝这得知阿宝想要吃小饼干，秦姨会做但是条件不允许，他们没有烤箱，做不了小饼干。
沈牧听了，来到灶台边，灶台上面只有一口铁锅，其他地方也很窄，加不了烤箱了。
沈牧对阿宝说道：“爸爸这两天给你在地上挖一个烤房出来。”
阿宝高兴极了，“可以吗爸爸？你有时间吗？”
沈牧笑道：“有！”
但是沈牧白天没有时间，只能是傍晚挖，他其实也没有做过这个东西，只能摸索着做，作为一个航天人，沈牧有着近乎本能的严谨，他先在纸上画出了这个烤房的雏形，其实可以参照馕坑，只是比馕坑要更加复杂一点。结构上虽然要复杂一点，但是需要的温度没有馕坑要求那么高。
画了图纸，第二天下班，吃了饭，沈牧就用借来的锄头开干了。
杨明明过来找阿宝玩，看到沈牧在挖坑，好奇地问：“沈叔叔，你挖土做什么？”
戈壁滩上都是沙土，土质松软，沈牧挖了一个坑之后发现这个坑非常容易塌陷，必须得将坑挖得深一点，太浅了，保温的时间达不到，太深了，砂层又容易塌陷，本来以为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没想到还变得棘手起来。
阿宝帮沈牧回答了，“我爸爸在给我挖烤房，做小饼干用的，到时候要是做出来了，我送些给你尝尝。”
杨明明蹲在一旁看，沈牧在想用什么方法来加固，想了一会儿，他决定明天去找一些黄泥来，就像这边盖土坯房子一样，用黄泥夯实。
“今天是做不成了，阿宝。”沈牧有些抱歉地对阿宝说道。
遇上的困难阿宝看在眼里，他们最开始设想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沈牧回到房间重新规划起图纸来，既然在地上挖坑不行，他们就只能再做一个专门用来烤东西的灶了，到这个时候，沈牧才发现在地上的东西要比地下的好做得多。
他突然想到了测控室的地板，现在都是水泥地面，底下就埋着光缆，一旦有需要维修的时候就非常不方便。那如果他们将光缆放在地上呢，地面上要过人，肯定是不行，天花板上承受不住这么重的重量，而且也不美观。
还是得回到地面上，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北京家里的木地板，在铺设木地板之前，地面上就是水泥地，后面铺上了木地板，木地板和水泥地之间有空隙，空隙中铺设了水暖管.
沈牧霍地站起来，“我想到了！”
阿宝和柳烟凝都吃了一惊，阿宝还以为爸爸想出了怎么做烤灶，连忙问道：“爸爸，你想到了怎么挖坑了吗？”
沈牧扭头看向阿宝，眼睛变得很亮，“不是，爸爸想到了一个解决难题的法子！”

第129章
“叶教授， 本来阿宝也应该是我们计算组的，刚来的时候不熟悉业务，才给了李丹丹带， 现在也是时候归还我们计算组了吧。”
曾强得空就去磨叶庭，下定决心要将属于他们计算组的阿宝弄回计算组来。
叶庭有一堆东西要弄， 曾强天天跑来烦他， “怎么了，你们计算组现在都没有事情了吗， 天天来我这。”
叶庭本来只是来帮忙的， 但因为缺人， 他被推上了测控组负责人的位置，事情多得头疼，他本来是沉浸学术研究的人， 现在不得不一天天管测控组的事情，非常头疼，现在曾强还天天为了将阿宝要回计算组来烦他。
“行了行了， 将阿宝调回计算组吧， 你回去吧！”叶庭终于受不了曾强了，同意将阿宝调回计算组。
曾强终于的得偿所愿，为了表示对阿宝的重视，还叫上了秦珍云一起去测控组将他们的小宝贝接回来。
秦珍云得知叶庭同意将阿宝调回计算组也是十分开心，两人当即放下手里的事情，前往测控组告诉阿宝这个消息，尤其是告诉李丹丹， 因为李丹丹现在不放人的理由就是是叶庭这么安排的。
到了测控组， 他们在房间里没有找到阿宝，一打听， 才知道阿宝和李丹丹一起去塔吊上做风力测试试验了。
曾强埋怨了一句，“这个李丹丹真是的，阿宝可是我们的小宝贝，小事情我们都不舍得让阿宝去干，她倒好，真将阿宝当苦力了！”
知道他是心疼阿宝，才这样埋怨，秦珍云也为李丹丹辩解道：“丹丹是阿宝正儿八经的师姐，人家很疼阿宝的。”
曾强看向秦珍云，“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这么较真。”
秦珍云笑了笑，“走吧，我们去找阿宝。”
塔吊是组装火箭用的，非常高，他们只能爬钢梯上去，今天的风很大，爬上架子，风就更大了，曾强和秦珍云都皱起了眉头，阿宝还是小孩子，这么大的风，在平台上容易站立不稳，非常危险，到这个时候，秦珍云也觉得李丹丹有点不应该带着阿宝上去了，尤其是这个钢楼梯，大人爬上去都还要仔细地注意脚下，一不注意就容易打滑，摔下去可不得了。
两人爬了十来分钟才爬到了平台上。
阿宝果然在这里，他手里抓着记录的本子，李丹丹身边摆着风力测试仪，上面的风车正呼呼地转个不停。
突然看到秦珍云他们上来，李丹丹疑惑地看过来。
曾强忍不住发作，斥责李丹丹不应该带阿宝上来，但是他说出来的话，一出口就随风飘走了，李丹丹只听见了几个零星的字眼，但是即使没听清楚，也知道他们是在指责自己。
李丹丹忍着，继续做风力试验。
曾强和秦珍云就在旁边等着，一左一右分别站在阿宝身边，免得他被大风吹下去了。
等风力试验做完，几人往下爬，秦珍云和曾强还是一上一下，将阿宝夹在中间。
到达了地面，曾强忍不住发作起来。
“丹丹，你这也太不小心了，阿宝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跟着你上平台去呢，万一出点意外可怎么好。”
李丹丹说道：“阿宝哪里有你们说的这么脆弱，他都跟着我上了几次平台了。”
听说已经上了几次了，曾强更是生气，“怎么能这样呢，丹丹，我们做事情要将风险排除，而不是心存侥幸！你说上了几次平台都没事，就能保证下一次没事吗？阿宝还是孩子！”
他也不是李丹丹的领导，训话不能太过分了，曾强见到李丹丹的眼角都红了，适可而止，说道：“叶教授已经同意将阿宝调回计算组了，我们今天是过来告知你的，阿宝手上要是还有什么测控的工作，你就赶紧让他交接了，我们要带阿宝回计算组了。”
听他这么说，李丹丹彻底急了起来，“你们怎么能这样，阿宝当初是分到测控这个大组来的，又没有说一定要去你们计算组，你们这样明摆着抢人，什么意思？”
“阿宝去计算组能做更重要的事情。”曾强说道。
李丹丹气红了眼睛，“你就是说，我们测控组现在做的事情不重要是吗？”
曾强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混淆了我的意思，我是说阿宝去计算组，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不是说你们测控组的事情不重要。”
秦珍云见李丹丹的眼睛都有了泪水，也连忙说道：“强哥不是这个意思，丹丹，大家都是为了国家航天努力，每个人做的工作都很重要，哎呀，你别哭啊，强哥，你还不快给丹丹道歉！”
曾强见自己真把人家姑娘给气哭了，也讪讪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丹丹，我有错的地方你说我就行了，你别哭呀！”
李丹丹别开头，“谁哭了！阿宝暂时还不能走，之前叶老师答应我的，在测控组增加人手之前，要让阿宝在测控组给我帮忙，你们想将阿宝带走，行啊，给我增加人手，我就让阿宝跟你们走。”
阿宝愣愣地站在一边，见丹丹姐他们都为了争自己吵起来了，吓得不敢说话。
李丹丹走到阿宝身边，拉着阿宝的手，询问道：“阿宝，你会不会走，你答应丹丹姐的事情呢？”
李丹丹就怕测控组的过来抢人，知道阿宝是个注重承诺的好孩子，提前就跟阿宝说好了，除非是测控组给她加了人，不然阿宝就不会走。
阿宝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能起到比成年人相同或者是更大的作用，将事情交给阿宝，李丹丹从来不用再操心，阿宝会很好的完成之后交给她。
再说测控组目前也确实缺人，阿宝走了她压力又会变得很大。
阿宝看着李丹丹湿漉漉的眼睛，他是答应过丹丹姐，组里不增加人他就不走，他对着李丹丹点头，“丹丹姐，我记得呢，我不走。”
李丹丹破涕为笑，得意得看着曾强，“行了，你们回去吧，阿宝不会跟你们走的。”
曾强看向阿宝，“阿宝，你真不跟我们回去呀？”
阿宝看了一眼李丹丹，点头说道：“我已经答应丹丹姐了，等这边什么时候有人过来支援，我再去计算组吧，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的。”
秦珍云也看出了阿宝的为难，对秦珍云说道：“强哥，这样吧，那我们就先回去，测控组也要增加人手了。”
曾强看了一眼李丹丹，李丹丹刚刚都快被他说哭了，这回儿他也不好意思再争了，只好跟阿宝说道：“阿宝，那你要答应强叔叔，等这边人手一到，你就要回计算组去啊，你记住，你是计算组的人，现在只是被测控组的借来帮忙的。”
秦珍云对李丹丹说道：“丹丹，你别生气，我们也是为了阿宝的安全考虑，刚刚我们说话是欠考虑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丹丹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刚刚他们说话的语气确实让人听得很不舒服。
秦珍云捅了捅曾强的腰眼子。
刚刚说话的是曾强，要道歉也是曾强来道歉，曾强虽然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再磨磨唧唧的道歉有什么意思？他憋着不说话，秦珍云也不好当面拆人家台，只好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曾强他们走了，李丹丹才拉着阿宝，其实她回过味来，也发觉自己太大意了，之前下雨的时候她就没让阿宝上来，下雨天脚下容易打滑，这个钢楼梯本来就不防滑，她也想过风大的问题，但是她想应该不至于将阿宝吹跑，上了平台之后，她也是让阿宝尽量站在中间。
但是其实也有风险，万一突然风变大了起来呢？
“其实他们说得没错，阿宝，是师姐没有考虑周到，拉着你上了那么高的平台。”
阿宝摇头，其实阿宝自己也有安全意识的，他上去之前就考虑过风速这个问题，确定没有危险才会跟着师姐上去，但是意外通常都是在安全的前提下发生的。
到了四月中旬，加加林的访问团已经在路上了，基地这边，翻译却还没有就位。
沈牧催促龚扬，龚扬说道：“已经跟总部联络过了，说是人已经派过来了，正在路上。”
沈牧听到这话，算了算时间，加加林使团也是在北京下飞机，转机到兰城，到基地起码还有三四天，时间也完全充裕，才放下心来。
他问龚扬，“我提出来的方案研究得怎么样了？”
龚扬笑道：“那个方案当然很好，调控室使用活动地板，方便出故障的时候维修，还有什么不行的，方案已经上报给总部了，应该很快就能批复下来。”
载人航天发射基地志在要建立一个全亚洲先进发射基地，各方面的事情极多，然而经费又常常限制着，有时候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龚扬对沈牧说道：“这次我们跟总部申请五十万经费，总部那边说暂时没有，让我们去找额旗要钱，他们还欠我们七八十万的运费嘛！”
沈牧皱眉，“这怎么好要上门去，额旗的煤炭质量跟不上，但是为了建设基地，人家往北迁了一百多公里，将最肥沃的家园都让了出来，他们也没有钱，我们怎么好要上门去。”
龚扬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总部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你说怎么办，我们现在连平板转运车都没有，上面让我们在设备厂房和发射厂房之间修一条铁路用来转运，这怎么修嘛，这么短的距离，要转几个弯！”
沈牧知道，因为修不了这条铁路，所以基地承诺到时候会用平板转运车来转运火箭，但是这么一辆车，就要二三十万。
沈牧看向龚扬，龚扬刚到四十，头发就已经花白了，也是这些年操心太多，基地的事情，几乎都压在他头上。
沈牧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让铁路部修一条转运铁路。”
“那不是瞎扯淡嘛！”龚扬立马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上面的人是没有待在现场，不清楚情况，你还能不清楚？修铁轨转运搞不成，而且就算修了这么一条铁路，到时候我们依旧需要买一辆平板转运车，真到设备进场的时候，那是成百上千台精密设备，光靠人抬？那不可能！”
见他愁得眉心都起了数道褶子，沈牧安慰他说道：“要想设备进场，起码还要三年，咱们国家现在发展速度很快，一天比一天好，真到了那个时候，国家应该有钱了。”
龚扬将烟头在饼干盒做成的烟灰缸里掐灭，“也只能这样了。”
等了三天，加加林的访问团都已经到兰城了，马上就要坐火车来基地，翻译员还没有就位，这会儿就连龚扬都开始着急起来了，一连打了几个电话给总部逼问要人，问了半天，总部给了一个回复，翻译员在半路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在兰城住院呢！
“他娘的！”龚扬挂了电话，憋了一肚子气，“办的这是什么事啊！人都要到了，翻译他娘的住院了！”
沈牧接到消息，匆忙赶过来。看到沈牧，龚扬缓了缓，“沈牧，总部派来的翻译说是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在兰城呢！轻伤不下火线，他娘的拉个肚子还跑去住院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沈牧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沈牧，你不是会俄语吗，我看这翻译个工作只能落在你头上了。”
沈牧愣了愣，连忙说道：“我不行。”
这话惹恼了龚扬，“怎么，别人贪生怕死，你不顶上，还能指望谁？”
“不是，老龚，我那俄语水平，简单的交流还可以，要跟访问团介绍我们基地，那我办不到啊！”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加加林的人来了，我们两边干瞪眼吧，不对，他们肯定会带翻译过来，到时候咱们就指望他们的翻译也给咱们当翻译？那人家不得笑掉大牙！”
沈牧只好说道：“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家烟凝俄语很好，实在不行的话，只好让烟凝来试试了。”
龚扬还真不知道柳烟凝也会说俄语的事情，惊喜地说道：“我说你，你怎么之前不说？是不是想偷偷地看我着急上火？”
沈牧连忙说道：“那怎么会，那不是烟凝不是我们航天系统里面的人吗，总部说要派人下来，我就没说，现在也是没办法了，没有别的人选可用了。”
其实还有阿宝也懂俄语，但是沈牧不会将阿宝推出来，尤其是在外国人面前，谁知道外国人在见到了阿宝这样高的天赋之后，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沈牧不能冒这个险
而柳烟凝，虽然说她不是航天的内部人员，但是起码她是成年人，是不是内部人员那是他满们自己的事情。
龚扬说道：“这有什么，说起来，烟凝也算是我们的内部人员啊，她是家属啊，也是我们的一份子嘛！你赶快回家跟烟凝商量一下，看看她能不能做这个工作，不对，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她答应下来，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人选了，烟凝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沈牧回了家，柳烟凝还在工作，见沈牧这个时候回来，还挺惊讶。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回来拿东西？”
沈牧摇头，将加加林访问团的事情说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加加林的访问团就要到了，但是我们的翻译在兰城住院，一时间赶不过来！”
柳烟凝一听就明白了沈牧的意思，“你是想要我去顶上？”
沈牧点头，“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有别的人选，我都不会让你去的，烟凝，你愿意去吗？”
柳烟凝笑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主要是你们，我不是你们的内部人员，让我去当翻译，怕不怕我泄密！”
这话是玩笑话了，沈牧就是谁都不相信，也不可能不相信柳烟凝，他笑道：“就是不相信我自己，我也不可能不相信你啊，烟凝，那就这样说定了，等加加林的使团来了之后，就由你去、去做翻译！”
柳烟凝想了想，说道：“但是有个问题，我不知道你们航天设备的专业名词，我学习的都是一些常用的俄语单词，到时候可能有些东西我翻译不出来。”
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沈牧再早点说，她还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买到俄语词典学习学习，临时来准备，肯定是来不及的。
沈牧想了想，“咱们阿宝也懂俄语，晚上等阿宝回来了，问问阿宝，懂不懂这些词汇。”
柳烟凝一愣，她本来想说阿宝也没有用过，肯定也不懂，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或许别人不懂，但是阿宝说不定。
下午六点钟，阿宝准时回来了，他是和叶蓓蓓一起回来的，叶蓓蓓中午晚上都在这吃饭，吃了饭，柳烟凝和阿宝再送她回去，就当做是饭后散步。
秦姨今天炖的牛肉汤，很有地方特色的一道菜，肉是风干肉，本来是很硬的，炖在汤里，吃起来就又软乎又香，阿宝本来是不太爱吃风干肉的，太硬他嚼不动，但是炖在汤里面，因为软乎，他就很喜欢吃了。
叶蓓蓓和阿宝最开始的时候，回到家还会说一说工作上的事情，现在学会保密了，回家闭口不谈工作，下一轮集市就要到了，阿宝还在惦记着艾吉玛，上次他们答应艾吉玛下次要在他们家买风干肉的。
“妈妈，你这次要去集市吗？”
柳烟凝摇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柳烟凝就不会花时间去集市，毕竟一来一回就要花费几个小时，但是秦姨几乎每次都要去采买食物，到了春天，草原上长了一些蘑菇，刚开始秦姨不认识不敢乱买，回来之后询问沈牧，沈牧说他认识，秦姨就买了回来，经过沈牧辨认是可以食用的蘑菇，他们才做了吃了。
“妈妈不去，但你秦奶奶应该要去，她又想吃草蘑了。”蘑菇放不久，买回来一两天就得吃完，现在青黄不接的，草原上的蘑菇也是绿色蔬菜了。
“秦奶奶，如果你在集市上看到了艾吉玛，你就买他们家的风干肉好吗？我答应艾吉玛了的。”阿宝对秦姨说道。
秦姨看向柳烟凝，又看向阿宝，这是小事，她点头笑道：“好。”
阿宝还是不放心，“秦奶奶，你还认识艾吉玛吗？”
秦姨点头，“认识，秦奶奶怎么会不认识，那个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像小苹果一样，秦奶奶认识。”
秦姨最开始坐车还会晕车，坐了几次之后竟然好了，柳烟凝觉得她太辛苦，让她不用每一次集市都去买东西，但是秦姨喜欢热闹，在家待着虽然也有事情做，但是她更喜欢去集市上逛，每次都有不同的新鲜东西买回来给阿宝当玩具。
柳烟凝也就随她去了。
吃完饭，送叶蓓蓓回去之后，娘俩往家走，柳烟凝将做翻译的事情跟阿宝说了。
阿宝拍手叫好，“太好了，妈妈太棒了，肯定会很有趣的。”
柳烟凝笑道：“但是妈妈不会说一些航天方面的专业名词，阿宝，你知不知道？”
阿宝想了想，“我知道一些，比如火箭啊，飞船啊，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基地里面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具体有哪些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到时候妈妈你要给他们翻译什么。”
确实也有这样的问题，基地里面的专业东西肯定是很多的，阿宝也数不出来到底都有哪些东西，只能是到了现场才能知道。
不过阿宝还是尽可能地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妈妈，他之前喜欢听一些国外的广播，学过很多专业词汇。
阿宝歪着头，对柳烟凝说道：“妈妈，到时候能不能带上我，要是遇到妈妈不知道的，我可以悄悄地告诉妈妈。”
柳烟凝笑道：“这个得问问你爸爸。”
沈牧不赞同，阿宝肯定知道的词汇比柳烟凝更多，如果是当着自己国人的面，阿宝不用这么藏拙，他现在到了基地，沈牧可以保护他，但是在外国人面前，还是要小心。
“没关系，你现在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也没有谁规定翻译就一定得知道所有的专业词汇，实在不知道的，让他们自己猜去。”
到第四天，加加林的访问团到了，他们是坐火车来的，从泉市坐着访问团专列到达了基地。
柳烟凝也早早地跟着沈牧拿着龚扬特批的通行证，进入了围墙之内。
她还是第一次进来。
里面的东西沈牧从来没有跟她讲过，来了这么久，只能在外面看，柳烟凝也难免对这里面的事物产生好奇，总算是有机会进来了。
她看到了一个比在围墙外面看着更大的世界，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建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阿宝和李丹丹爬上去做风力试验的那座钢铁塔吊了。
“那个是火箭组装要用到的塔吊。”
“这得有多大的火箭啊，用这么大的塔吊！”柳烟凝忍不住感叹。
“火箭都有二三十米，主要是火箭整体非常重，再加上燃料，整个火箭自重将达到五六百吨，当然在这里组装的火箭还没加注燃料，没有那么重，但是也需要大型塔吊才能组装。”
柳烟凝嗯了一声，其他的建筑有好几十个，中间都隔了很远。
“我们快走吧，龚扬他们应该都在了。”
等龚扬看到妆容得体，穿着一身薄羊毛外套，黑色裤子，显得精神又干练的柳烟凝，忍不住感慨，“沈牧福缘不浅，儿子是神童，老婆也这样能干。”
等人走近了，龚扬才对柳烟凝说道：“实在是没了办法，才要麻烦你，烟凝，加加林访问团的翻译工作全仰仗你了！”
柳烟凝笑道：“我丈夫为航天事业奉献，我儿子现在也在为了航天工作，我这个做妻子当妈的，当然也不能落后。”
龚扬一众领导都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欣慰，中国航天事业发展几十年，子承父业的比比皆是，父子两代都在为航天事业献身在基地里并不少见。
所有人的眼神都越发的坚定起来，困难只是暂时的，他们坚信，中国航天事业，一定能够取得辉煌成就！
柳烟凝跟着龚扬他们来到了月台，这里是专列的终点，火车还没有到达，但站台上鸦雀无声，这次加加林的访问团到来，是机遇，也是挑战，他们是虚心请教，但也绝不能让外国人看低了！
等了二十几分钟，远远的，柳烟凝听见了火车呼啸的声音，她张望过去。
龚扬冷哼道：“上次我们去加加林考察，他们的航天基地有一套处理燃料废气的设备，通过煤油燃烧，能将燃料管里面残留的四氧化二氮燃烧干净，非常清洁，废气处理一直是我们面临的得不到解决的问题，我问老毛子，这套装备要多少钱，他说十万美金。”
龚扬停顿了一下，“十万美金，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笔大开销，但是废气处理问题是一个迟早要解决的问题，我当时想跟总部申请，咬咬牙也买这么一套设备，结果老毛子的领导一批复，说好的十万美金，变成了一百五十万！我心想他娘的，这不是讹人吗？不买了！”
沈牧说道：“一百五十万美金，我们何必给老毛子，有这么多钱，足够我们自己研究出这么一套设备出来了，不仅我们能用，昌市和文昌也能使用。”
“就是这个道理！”龚扬两个鼻子喷出不屑的气体，“咱们国家人才济济，当年的两弹一星，那研发比这么一套废气处理设备要难多了吧，咱们不也克服了难关，将东方红卫星送入了太空！”
提起东方红卫星，在场的经历过当年东方红卫星发射的老领导，都喉咙发哽，没有人会忘记，当东方红卫星发射升空，太空中传来《东方红》的歌声那开天辟地划时代的一幕。
专列停了下来，过了几分钟，俄国人的参观团在总部的两个领导的陪同下，走下了专列。
龚扬带队迎了上去，来的人是总部的杨副参谋长，龚扬先带着人跟他敬了个礼，虽然对方是参谋长还是个副职，但他的军衔比龚扬高。
“报告领导，迎接访问团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请领导检阅！”
杨副参谋点头，“你们辛苦了，这位是埃里克，是这次俄罗斯访问团的负责人。”
埃里克身边跟着的翻译同声翻译给了埃里克，龚扬上前一步，看向埃里克，笑了笑，“在加加林的时候，我见过这位。埃里克，别来无恙。”
沈牧看向龚扬，共事这么多年，他对龚扬很了解，龚扬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神很冷，看来这位埃里克，没有给龚扬留下什么好印象。
埃里克显然也认出龚扬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同时将手拍向龚扬的肩膀。
柳烟凝翻译道：“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中国朋友，听说你们现在开始造飞船了，你们总部特邀我们过来访问。”
老毛子身材都很高大，龚扬虽然是北方人，但是身材并没有北方人的典型特征，埃里克拍他肩膀的动作有点像上级接见下级。
等埃里克收回手，龚扬拍了拍肩膀，仿佛是在弹灰，“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的发射基地还在建设当中，请你们过来，大家有个机会交流学习。”
柳烟凝注意听着对方翻译的用词，在双方都有翻译的情况下，对方倒也没有翻译出什么无理的词汇。
而杨英才副参谋长也从北京带了一个翻译过来，除了杨参谋长，还有两个人就连龚扬都没见过。
杨英才到了这个时候才给他们介绍，原来这两位领导是部委的领导，这次也是专门过来视察基地建设进度的。
北京来的翻译对基地不熟悉，所以才要他们先派一个翻译过来，熟悉一下基地，后面龚扬才知道，这个翻译就是跟着杨英才他们来的这个。
一行人先稍作休整。
龚扬悄悄地跟沈牧说，这个埃里克就是当时给他们报价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那个加加林的领导，为人傲慢，这次访问本意是交流合作，现在对方派了这个人过来，这次访问可能意义不大了。
柳烟凝不跟着北京来的领导，她就跟着龚扬和沈牧。
杨英才他们都还不知道基地已经准备了翻译，还对龚扬说道：“张秘书在兰城吃了碗牛肉面拉了肚子，只好又坐着飞机回去了，不过张秘书已经跟团去俄罗斯好几次，他的专业知识非常过硬，不用担心。”
龚扬这才知道，跟着他们来的这个翻译就是之前说在兰城拉肚子的那位。
他怀疑明明是对方贪生怕死，但是他又没有证据，何况在这个时候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杨英才又说道：“一会儿你给俄国人介绍一下我们的先进设备，张秘书给你们做翻译。”
龚扬拒绝了，“参谋长，那倒不必了，我们自己有翻译。”
杨英才愣了一下，“嗯？你们有翻译了？哪里来的？”
龚扬说道：“哪里来的，这会儿就不方便细说了，这位柳烟凝女士就是我们的翻译官。”
杨英才看向柳烟凝，柳烟凝看起来非常年轻，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妈妈了，不过她打扮得成熟得体，像一个商务人士。
杨英才皱眉，“接待外国访问团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自行找翻译也该跟总部商量一下。”
龚扬压着气，“我们跟总部请示的翻译在兰城就返回北京了，我们要不自己找一个，现在万一这位张秘书又闹肚子，我们岂不是要跟俄罗斯访问团大眼瞪小眼！”
杨英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当着外国逝使者面，他也不想发作，只好说道：“那么这位柳女士就做张秘书的翻译助手吧，俄罗斯那边都才一个翻译，我们用两个也不合适。”
沈牧和柳烟凝都不觉得什么，沈牧本来就不想将柳烟凝推出来，既然现在有了这位张秘书翻译，那柳烟凝就当做跟他们游玩一圈好了。
稍作休息，龚扬一行人带着俄罗斯人参观他们的厂房。
埃里克本来没将此行放在眼里，毕竟龚扬他们去参观加加林航天基地的时候，他们连一套尾气处理设备都没有，就这样还想宇航员送入太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是等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见到了这个像模像样的基地，发射台，设备厂房，组装塔吊，活动发射车，这里几乎具备了世界先进一流航天基地该具备的所有东西。
埃里克心里暗暗吃惊，龚扬他们连一套废气处理设备都舍不得花钱买，这里竟然建起了这么庞大的发射基地，几乎和加加林的航天基地差不多大规模了。
当得知这些设备厂房几乎都是基地自己修建起来的时候，埃里克的惊讶简直难以掩藏，这和之前他知道的情况又吻合上了，在得知他们为了节省经费，选择自己动手建设的时候，埃里克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些敬佩之情，大概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民对祖国有这么强烈的奉献精神了。

第130章
到了设备房， 他们现在其实进场的设备很少，大批设备都还没有到进场的时间，正如现在基地的情况， 拨给基地的经费相对要花费的数额来说确实太少了，以至于基地不得不精打细算， 能自己动手的就尽量自己动手， 因为经费紧张，所以拉慢了整个项目的进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埃里克到测控室看到了他们现在正在使用的自动加注的程序， 他还吃了一惊， 这个程序是他们严格保密的项目，他还记得当时龚扬他们去考察的时候，就曾经打听过自动加注这个事情， 从龚扬他们口中得知，中国的基地加注燃料都还在人工加注，这样会造成很多不良的后果， 第一个是燃料泄露的风险， 燃料会危害工作人员的健康，还有一个弊端就是人工加注花费的时间非常久，每次加注几乎都要花费十几个小时。
当时埃里克他们还将这个程序严格保密了，没想到中国人竟然自己捣鼓出来了。
埃里克就想好好地了解一下中国人这个程序，特意询问起来。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别人没有自己有的东西那才叫机密，加加林基地用自动加注程序都用了十几年了， 这个程序是他们自己编写出来的， 但是目前还是会有一些弊端，有时候系统的反应会很慢， 他还想着埃里克他们在听完之后，能不能给他们一点建议呢。
访问团正在说话，李丹丹和阿宝从门口进来了，看到有这么多人在里面，李丹丹愣了一下，看到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人，李丹丹知道这是俄罗斯的访问团来了。
她拉着阿宝走到了旁边。
阿宝看见了爸爸妈妈，妈妈就站在爸爸身边。
“妈妈今天真漂亮。”阿宝小声说，被李丹丹听见了，她捏了捏阿宝的手，低声笑道：“是啊，你妈妈今天真漂亮，阿宝，你妈妈在里面做什么呢？”
李丹丹是挺好奇的，毕竟柳烟凝只是家属，又不是基地里的人，接待访团这样重大的事情，柳烟凝出现在里面是让人奇怪。
阿宝低声说道：“我妈妈是翻译！”
李丹丹惊讶地瞪大眼睛，阿宝的妈妈懂俄语！
真厉害！李丹丹的脑海里浮现这句话，瞪圆了眼睛看着那边。
阿宝也看着妈妈，他想看看妈妈工作时候的样子，尤其是这个工作妈妈是第一次做。
但是阿宝等了好久，都没有听见妈妈开口，外国人都开口说了好多，妈妈也只是站着没有说话。
难道妈妈听不懂？这个想法冒出来，阿宝就摇头甩了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妈妈的俄语非常流利！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爸爸他们这边有另外的翻译，他在俄罗斯人说话之后，就会将俄罗斯人说的话翻译出来，声音并不大，但是阿宝的听力很好，能听得很清晰。
李丹丹看到阿宝摇了摇头，低声问道：“怎么了？阿宝？”
阿宝看着张秘书，低声说道：“他翻译得不对。”
李丹丹瞪大眼睛，“啊？”
阿宝没有解释，也没有再说话，而是紧抿着嘴唇看着。
“埃里克问这个程序是不是人为操作的，燃料是如何进入管线的.需要人进入管道中操作吗？”
龚扬听得皱起眉头，自动加注软件，当然所有的操作都是自动的，他还以为是埃里克认为他们不是自动加注，而是做了一个虚假的自动加注的软件，其实还是人为操作。
“我们的软件是全自动化的，人只需要操作按钮，就能实现自动加注程序，埃里克先生，我知道贵国的航天事业发展很早，我们国家的航天发展比你们的晚，但是我们是世界上航天事业发展最快的国家，从研制卫星，到将卫星送入天空，我们只用了五年！我们是怀着真诚邀请贵访问团来交流学习，我们也承认加加林航天基地在航天事业上确实走在我们前面，但是就算没有任何助力，我们在不久的将来也能将自己的航天院送入太空！”
沈牧皱着眉头，他也听出问题来了。
柳烟凝上前一步，对龚扬说道：“张秘书可能对基地不太理解，所以有几个词汇翻译有误，埃里克的大意是询问我们是如何实现管道自动加注燃料的，程序是自己研发出来的吗？”
“埃里克说人为控制加注燃料非常不安全，容易造成燃料泄露，他们这次过来也是想跟我们交流自动加注软件的，看到我们自己研究成功了，他很高兴。”
柳烟凝清亮的声音在测控房响了起来，非常突兀，包括杨英才在内的几个领导都看向了她，柳烟凝的翻译和张秘书的翻译在好些地方都有差别，两人的翻译体现了埃里克天差地别的态度。
龚扬看向沈牧，“你听懂了吗？”
沈牧说道：“听懂了大意，跟烟凝说的差不多。”
张秘书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确实好些词汇都没有听懂，连蒙带猜地翻译了出来，他根本就不知道柳烟凝也是翻译。但就算知道，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翻译，总不能说自己没听懂吧。
杨英才见张秘书露出羞愧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带来的人闹了个大笑话，他心里恼怒，脸上看不出来，不动声色地说道：“张秘书随行翻译了许久，下去喝杯水吧。”
柳烟凝看向杨英才，方才就是这个老头不让自己上来，现在他将张秘书叫下去，看来是要让自己顶上了。
果不其然，杨英才对着柳烟凝露出笑容，“柳女士，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事关重大，柳烟凝也不计较他刚才对自己的轻视，“我会尽力。”
李丹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阿宝，在柳烟凝说话之前，阿宝就已经发现问题了，所以阿宝也懂俄语？
阿宝眼睛亮亮的看着妈妈，妈妈太英明神武啦！
见龚扬他们自己都研究出自动加注程序了，埃里克干脆就做个好人，将加加林自动加注的研发理念说了一遍，他们已经用了十几年了，一直都没有出过差错，比泉市基地这个加注软件更合适。
柳烟凝只负责翻译，因为是同声传译，再加上这些都是专业的名词，她脑子在高速的转动，尽量将这些专业名词翻译得准确一些。
沈牧和几个技术人员都格外的沉默，他们都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
李丹丹在低声跟阿宝说话，但阿宝没有回答她，他也在认真地看着。
李丹丹察觉到了什么，保持了安静。
很快，访问团就跟着龚扬他们出去了，在转身的时候，柳烟凝也看到了角落里的阿宝，她对着阿宝露出笑容。
阿宝给妈妈比了个大拇指。
柳烟凝好多词汇也是现学的，阿宝为了让妈妈更好地掌握这些词汇，还让秦珍云带着他在基地里转了一圈，将到时候俄罗斯访问团要看的东西都提前看了一遍，尽量将里面的设备名字记录下来，回去之后翻译了教给妈妈。
柳烟凝本来就有很高的俄语水平，花了几天时间将这些专业名词都记住了，今天大半都用上了。
到了晚上，俄罗斯访问团和总部来的几个领导都住进了宾馆，他们要明天才从这里出发。
杨英才特意让龚扬将沈牧夫妇请到了宾馆，毫不吝啬地夸奖柳烟凝，“柳女士的俄语水平非常高超啊，是我们亟需的人才！沈牧啊，你娶了个好妻子啊！我们航天部因为经常要接待外国来访团，需要一些常驻的翻译，柳女士，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翻译部？”
柳烟凝没想到跟着翻译了一天，还落了个工作机会。她问道：“请问翻译部是在哪里工作呢？如果是在北京的话，我就没有办法过去，我现在要在泉市陪伴孩子。”
杨英才笑道：“那没有关系，泉市基地将是我们最重要的航天基地之一，我们会接一些外国订单，到时候也需要翻译人员，你的工作关系落在北京，驻守泉市也是可以的。”
柳烟凝看向沈牧，沈牧微笑道：“可以的，烟凝，你不用坐班，有事的时候，就像今天这种时候，你就随行翻译。我们基地确实也应该有自己的翻译人员。”
经过今天的事情，杨英才也赞同沈牧的话了，从北京临时调来的翻译人员，对基地不熟悉，在外宾面前掉链子丢人的事情，一次就足够了。
柳烟凝经过思考，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确实也需要一份工作让自己更加充实，接受了这份工作。
龚扬跟沈牧他们一同离开宾馆。
“这个张秘书，真是.”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在兰州闹了肚子，闹肚子而已，又不死不了，就这么回了北京，耽误正事，从这一点，龚扬就看不上这人，幸好柳烟凝及时顶上，不然任由他胡乱翻译下去，真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笑话来。
龚扬埋怨了几句，说起正事来，“沈牧，今天埃里克说的那些自动加注的原理，你们都记住了吗？”
沈牧点头，“都记在本子上了。”
柳烟凝连忙说道：“这个你们得好好地斟酌一下，因为对方说了很多专业名词，我的翻译不一定全对。”
沈牧点头，“放心吧，我们不会照本宣科的。”

第131章
阿宝和叶蓓蓓已经到家了， 阿宝正在兴奋地跟叶蓓蓓说今天他英明神武的妈妈，“我妈妈今天去做了翻译哦，她很厉害的， 本来有另外一个翻译顶替了我妈妈的工作，但是他翻译错了， 我都听见了， 最后还是我妈妈去做了翻译。”
还在说话，柳烟凝他们回来了， 阿宝冲上来， “妈妈， 你今天好厉害哦！”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圆脑袋，“阿宝，你今天也在， 你是不是也听到那个叔叔翻译得不对？”
阿宝点点头，“是不对啊，但是妈妈翻译对了。”
柳烟凝问他， “那后面那个叔叔说的那个程序原理， 你听明白了吗？”
沈牧也想起这个来，当时阿宝都在现场，阿宝的记忆力很好，沈牧取出笔记本，翻开给阿宝看，“阿宝，你看一下， 你妈妈翻译的有没有问题。”
沈牧当时记的笔记也很匆忙， 只是记住了一些关键字，他还怕阿宝看不懂， 连贯地阿宝读了读。
“我知道，我听懂了，妈妈翻译的没有太大的问题，那个蓝眼睛叔叔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阿宝听完，说道。
沈牧笑道：“那就行，这回这个埃里克竟然这么大方地将他们的程序原理给我们讲了一遍，叫人惊讶。”
“人家会不会故意更改程序，或者是隐藏了核心部分没有告诉我们？”柳烟凝总觉得外国人不会这么好心。
沈牧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们也会经过分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秦姨将饭碗端上来，“吃了饭再说吧，孩子们都饿了。”
“洗手吃饭吧。”
次日，沈牧大清早就出门开会去了，杨英才这几个总部来的领导要给大家开个会，基地的建设工作进行得不错，该表扬的要表扬。
等到领导说完话，自由发言的时候，沈牧提出了一个问题。
“现在基地周边的环境越来越差了，弱水河改道改变了基地周围的环境，我们基地建设在这里，不出意外，起码未来五十年都要执行航天任务，这么多人生活在这里，环境这样差，动不动就要起沙尘暴，周围只剩弱水湖还有一点水，也在枯竭了，那边的胡杨林一死，环境只会更加恶劣，我们是走可持续性发展的道路，我认为基地的环境一定要及时治理起来。”
龚扬抽了一口烟，这个问题，之前他们内部开会商量过，沈牧说得不错，这么大的航天基地修建在这里，恶劣的环境确实对基地没有任何好处。
沈牧在开会，柳烟凝先跟着柴胡去招待俄罗斯的访问团，访问团今天也要离开了。
埃里克他们这次主要是过来看发射台的，但是基地还处于建设之中，他们能看到的也不多，但是这次过来，他们也感受到了中国人要将自己的宇航员送入太空的决心，在房间里，埃里克跟同行的同事感慨，“他们连两弹一星都研发出来了，载人飞船也拦不住他们，我们真的想象不到，这个民族有多么强大的决心。”
柴胡他们是过来带访问团去食堂吃早餐的，这个翻译工作张秘书也能做，但是杨英才去指定了柳烟凝来担任翻译工作，毕竟柳烟凝现在也算是航天院的翻译人员了，只差入职手续，办完她就是正式员工了。
航天院是隶属军部委统管，入职还要进行政审，有些麻烦，可能还要等个半个月所有的手续才能办理完成。
柳烟凝跟在柴胡身边，埃里克看着柳烟凝笑道：“这位美丽的女士，俄语说得非常好。”
柳烟凝朝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多谢您的夸奖。”
柴胡看向她，柳烟凝说道：“对方在说我的俄语说得很地道。”
埃里克继续问她，“女士你是不是曾经前往俄罗斯留学过？”
柳烟凝摇头，“并没有，我外婆曾经担任过翻译官，她的俄语讲得非常好，我是跟我外婆学习的。”
埃里克笑道：“原来如此，美丽的女士，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欢迎你来到我们美丽的俄罗斯。”
柳烟凝客气地笑：“多谢您，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她不能跟埃里克说得很多了，柴胡他们都听不懂俄语，要是被人误会是跟俄国人串通就麻烦了，柳烟凝还抽空跟柴胡翻译埃里克跟自己说了些什么。
柴胡倒不认为柳烟凝是在泄密，不过柳烟凝身为高级技术兼管理人员的家属，确实应该规避这样的风险。
来到食堂，这会儿战士们早就已经用餐结束了，食堂也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本来这会儿食堂是没有早餐了的，今天为了招待外宾，特意开放了一个早餐窗口。
柳烟凝扫了一眼，早餐是米粥，面条，还有肉包子，想吃哪个都可以。
柳烟凝将早餐选择翻译给埃里克，埃里克见他们的早餐如此单调，连肉食和牛奶都没有，忍不住问道：“你们的早餐没有牛奶吗？那你们的战士怎么能有强健的身体进行基础建设呢，我听龚说你们的基础建设基本都是自行完成的。”
柳烟凝听出埃里克疑问中的轻视，似乎在嘲笑他们连牛奶也喝不上。她想了想，说道：“我们的孩子从小就是吃五谷粮食长大的，牛奶中的营养我们在谷物网中也同样能够获取，埃里克先生，您知道中国有一句俗语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我们千万年都是这样生活下来的，如果让我们学习西方的生活方式，早上吃燕麦和牛奶，那我们会很不适应。”
但是埃里克说的也是实情，北边就是蒙古牧民，完全可以给基地供应牛奶，但是基地现在经费紧张，没有克扣战士们现有的标准就已经很不错了。
柳烟凝说得不卑不亢，埃里克笑了笑，“女士说得对，这就是饮食文化的差异了。”
即使埃里克对她露出了笑容，柳烟凝心里对这个外国男人没有任何好感，公事公办地介绍完了早餐，就退到了一边。
埃里克对柳烟凝笑道：“女士，我有个工作机会提供给你，我们驻华大使馆也需要高级翻译，薪资待遇一定会超过你现有的数倍，女士我看你的俄语水平很好，可以去试一试。”
柳烟凝挺意外的，没想到对方当着柴胡他们的面就敢挖人，她礼貌地说道：“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出来工作的目的是为了报效祖国，金钱并不能让我获得满足，但还是感谢你的好意。”
埃里克惊讶地看着她，心想中国人真是很奇怪，放在第一的是报效祖国。
柳烟凝当然没有这么高的觉悟，这是沈牧他们这种人才有的，柳烟凝主要是找个借口回绝他。
柳烟凝给柴胡翻译了一下埃里克说了什么，“他说他们的驻华大使馆需要翻译，问我能不能去。”
柴胡惊讶地看着柳烟凝，他没想到埃里克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敢挖人，不过这也侧面地说明了柳烟凝的业务确实挺强的，能让埃里克当面挖人。
吃了早餐，杨英才他们也过来了，柳烟凝看到了沈牧。
沈牧用目光询问柳烟凝，柳烟凝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事。
柳烟凝中午不能回家吃饭了，她在基地里面也没有看到阿宝，访问团一直到下午才辞别了龚扬等人，和杨英才他们一起走了。
龚扬从柴胡那得知埃里克当面挖墙角，连忙将沈牧叫过来，“这可不行，烟凝可一定不能去啊！”
沈牧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送走了访问团之后，柳烟凝就先回家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跟柳烟凝说上话呢。
“烟凝要去哪里？”沈牧问道。
龚扬一愣，“烟凝还没跟你说吗？”
沈牧摇头，“没有啊，发生了什么事？”
龚扬将埃里克邀请柳烟凝去俄罗斯驻华大使馆的事情简单说了，“这个老毛子，肯定是想要挑拨离间呢！”
沈牧哭笑不得，“烟凝怎么可能会去嘛，她本来都在北京生活得好好的，现在带着阿宝来到了基地，要是她是贪图舒适生活的人，就不会来基地了，再说，金钱也打动不了她。”
沈牧不好明说，柳烟凝有钱着哩！埃里克试图用高薪来打动柳烟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龚扬说道：“我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还是不得不提醒提醒。”
沈牧站起来，“我还说你火急火燎地将我叫过来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个，这个你尽可放心吧，烟凝不是那样的人。”
龚扬点头，“那当然，那当然，你们一家人都在为国奉献，那别人可能是，烟凝都不可能是啊，我就是担心敌人挑拨离间嘛！我们基地的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是我们是人民有信仰，国家才有力量呀！”
沈牧点头，“我还忙着呢，没事我就回去了。”
“对了，烟凝现在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了，你给她做一张工作牌，以后进出方便。”
沈牧说道：“那不急，她暂时也没有工作的机会。”
柳烟凝做的是翻译，只有外宾来访的时候，才会用得上她。
晚上沈牧忙完回到家，“参谋长将我叫过去，说埃里克给你发出了工作邀请了？”
柳烟凝他们都已经吃过了，沈牧的饭放在锅里热着。
“是啊，今天在食堂的时候，他突然说的。”
沈牧想了想，“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邀约，我们不去就是了。”
柳烟凝看着沈牧，“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沈牧摇头，“那怎么会呢，我们夫妻多年，一直分居两地，若不是彼此信任，不会到现在感情还这么好了，烟凝，我要是连你都不信任，还能信任谁呢。”
柳烟凝哼了一声，“那你还问我。”
“我之前不知道这个事情，是龚扬问我，我才知道，所以回来就跟你说一说。”
柳烟凝到底不高兴，“你问我，就表示你不怎么相信我。”
阿宝在旁边听得着急，眼看妈妈就要生爸爸的气了，他只好打岔说道：“妈妈，我和爸爸都在这里呀，你哪里都不会去，对吗？”
柳烟凝看向阿宝，她可以跟沈牧生气，但不能忽略阿宝，她要给足阿宝安全感，让他知道，在他长大之前，需要妈妈的时候，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柳烟凝捧着阿宝的脸，在他圆溜溜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当然了，阿宝，妈妈当然不会离开你，你在哪里，妈妈就在哪里，再说妈妈已经加入了爸爸的单位，妈妈就陪着阿宝在基地，哪里都不会去的。”
阿宝眯着眼睛笑起来，“妈妈你真好！阿宝也不会离开妈妈的！”
柳烟凝笑道：“这次妈妈还要感谢阿宝呢，要不是阿宝教了妈妈那么多词汇，妈妈都听不懂俄罗斯人说什么，还是妈妈的阿宝最棒！”
阿宝想起了家里的收音机，因为行李太重没有拿过来，在这边没有收音机用，阿宝听收音机的习惯不得不停止，他问妈妈，“妈妈，我们能不能买个收音机呀。”
柳烟凝一愣，看着阿宝渴望的眼睛，才想起忘记将阿宝最喜欢的收音机带过来了。
“可以呀，牧哥，这附近哪里能买到收音机吗？”
“泉市有，下次有人去泉市办事的话，爸爸就托人带一个收音机回来，好吗？”
阿宝点头，收音机是他学习的重要方式，这边书籍有限，不像在北京，他可以去图书馆看书，那里总是有看不完的书，但是来了这里，能看的只有爸爸的书，但是阿宝看书的速度很快，已经将沈牧的书看了大半了，剩下的可能坚持不了一个月。
“爸爸，我们还能再买点书吗？”阿宝问。
“可以呀，或者哪天我让人带你和妈妈去泉市转转，那边有书店，但是没有太多专业书。”
阿宝点头，“好，我休息的时候就和妈妈一起去。可以找秦叔叔开车送我们去吗？”
沈牧笑道：“可以，不过你得问一问你秦叔叔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阿宝将爸爸的话记在了心上。
他很快就见到了秦珍云，秦珍云他们又碰上了一个难题，过来找阿宝帮忙。
阿宝顺便就问了，“秦叔叔，我和我妈妈想去泉市买点东西，你有时间的时候能带我们去吗？”
“你们想买什么呀？”秦珍云问道。
“是我想买东西，我想买一个收音机，如果有书店的话，我还要买一些书。”
秦珍云笑道：“是不是你爸爸的书不够你看了，我那里也有一些书，你需要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秦珍云他们每个月有四天的休息，“我休息的时候倒是可以带你们去，但是要先打个用车的申请。”
“好的，这个我跟我爸爸说，你什么时候休息呀？”
秦珍云想了想，“这个周末，我会休息一天，要是你们确定要去的话，我就那天休息，刚好你周末也休息嘛。”
阿宝点头，“好的，我回去之后跟我妈妈说。”
秦珍云走的时候，李丹丹回来在门口碰见他，打了个招呼。
秦珍云站住了，看着李丹丹笑，“丹丹。”
李丹丹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秦珍云摸了摸头，“丹丹，还在生气呢？”
“秦珍云同志，请叫我李丹丹，或者是李丹丹同志，丹丹不是你叫的。”李丹丹毫不领情。
秦珍云也没生气，笑道：“你这同志，上次又不是我得罪你，你怎么能把账算在我头上呢。”
李丹丹看向他，“你们都是一伙的。”
“哎，你这话又不对了，我们大家都是一伙的呀，我们都是为了航天事业拼搏奋斗的革命同志，你怎么能光说我跟曾强是一伙的呢。”
李丹丹本想说一句“牙尖嘴利”，想到上次的事情确定是自己考虑不周到，曾强虽然说话难听，确实也提醒了她，李丹丹不再纠缠，抬步就走。
秦珍云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这个女同志真是.
“秦珍云又过来找你做什么呀，阿宝？”进了门，李丹丹询问阿宝。
“过来找我解决一个计算题，丹丹姐，咱们还去做实验吗？”
李丹丹摇头，“这会儿刮起了大风，做不了了。”
阿宝点头，“对了丹丹姐，我们这个周末要去泉市，你要去吗？”
李丹丹惊喜地说道：“真的吗，跟谁一起去呀？”
“秦叔叔开车带我们去，我和我妈妈要去买东西。”
得知是秦珍云开车，李丹丹啊了一声，刚刚她才在门口得罪了对方，周末再坐人家车，总感觉有些太没骨气了。
但是李丹丹确实好久都没有出去过了，旁边的蒙古集市她都去了好几次，实在是没意思了，再说她的卫生巾也要用完了，得去买。
她倒是也可以拜托柳烟凝帮忙带回来，但是这种私人用品不太好开口，除此之外，她还想去买几件衣裳，外面的还能将就穿，内衣得换换了。
进城的日期确定下来了，沈牧也给他们打好了用车申请。
到出发的这天，柳烟凝和阿宝早早地吃过了早餐，在家里等着秦珍云。
“阿宝，蓓蓓不去吗？”
“是啊，蓓蓓说她有事情就不去了。”
“好吧，到时候看到好吃的，给蓓蓓带一些回来。”
没一会儿，李丹丹来了，她得知秦珍云会开车来阿宝家里接他们，就跟阿宝约好，来他家里等。
李丹丹很少来阿宝家里，虽然柳烟凝让阿宝叫过她好多次，让她来家里吃饭。但是李丹丹也知道，戈壁滩不同于北京了，在这里物资匮乏，就是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她不能经常过来吃白饭。
“丹丹，你来了。”
“丹丹姐！”
李丹丹笑道：“秦大哥还没有过来呢？”
他们对人的称呼都是各叫各的，真算起来，辈分是完全乱的。
柳烟凝笑道：“应该快了，吃早餐了没有？”
李丹丹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没有呢。”
“快来吃点包子，早上秦姨刚蒸出来的，都还热着呢。”
李丹丹这回没有客气，这一路得两个多小时，不吃早餐在路上会饿得慌。
等李丹丹吃过了早餐，也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七点半，秦珍云开着基地里的吉普来了，就停在房子外面。
柳烟凝拉着阿宝出门，手里还拿了个单子，是昨天晚上大家集思广益想出来要购买的东西。
秦姨要买的东西很多，主要是厨房里用的，在集市上买不到。
秦珍云从车上下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嫂子，阿宝！准备好了吗？”
看到李丹丹跟着柳烟凝他们后面出来，秦珍云还愣了一下，笑道：“丹丹同志也要去泉市吗？”
上次李丹丹说过之后，秦珍云虽然还是称呼丹丹，但是在后面加上了同志二字，听起来稍微没有那么亲密了。
李丹丹见他还是笑脸迎人，显然没将她那天的冒犯记在心里，也自然了不少，她还以为秦珍云会趁此机会‘回敬’她呢，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等人坐好，秦珍云就开车出发了。
其实泉市也并不大，商品物种也并不丰富。秦珍云对阿宝说道：“可能很难买到书，收音机应该没问题。”
得知阿宝是去泉市买收音机，李丹丹说道：“阿宝，我那有收音机呀，可以借给你用的。”
柳烟凝替阿宝说道：“阿宝每天都要用收音机听外语的，还是自己买一个方便，你那个你留着自己用。”
秦珍云扭头看了一眼李丹丹，虽然李丹丹说的是普通话，但是普通话里也能听出一些地方口音，他问道：“丹丹同志，你听口音像是江浙一带的。”
李丹丹看向他，“是啊，我是那边的。”
秦珍云笑道：“是吗，我也是，你是哪里人？”
李丹丹犹豫了一会儿，报出了自己的家乡，没想到和秦珍云来自一个地方，两人都掩不住惊喜，用方言交流了起来。
柳烟凝见阿宝侧着耳朵听，低声问他，“阿宝，你能听懂吗？”
江浙一带的口音外乡人是完全听不懂的，听起来就像是另外一门外语，跟蒙古语差不多难度。
柳烟凝有心想测试一下阿宝的语言能力，目光熠熠地看着阿宝。
阿宝没说话，只是竖着耳朵听着。

第132章
得知是老乡， 李丹丹和秦珍云的关系迅速拉近不少，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虽然李丹丹不至于泪汪汪， 但是在基地能碰见跟自己同一个地方的人确实很不容易，之前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激动地跟秦珍云说起话来。
秦珍云也挺高兴。
两人在前排说得热切， 柳烟凝想测试一下阿宝学习一门语言能有多快，也就默不作声地坐着。
过了好久， 李丹丹才反应过来， 后排的母子俩好久没说话了， 想必是自己一直跟秦珍云说话，冷落到了他们，连忙停了下来， 用普通话对阿宝说道：“阿宝，你快看天边那排大雁，天气暖和了， 大雁也要回到家乡了。”
阿宝说道：“大雁每年都要迁徙上千公里， 从西伯利亚经过内蒙古，往沿海飞去。”
李丹丹和秦珍云初初听了这话还没什么，过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阿宝是用他们的家乡话说的这句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猛地扭头看过来，“阿宝，你们也是江浙一带的人？”
阿宝微笑道：“不是啊， 我是北京人， 我妈妈也是，只有我爸爸不是， 他是陕北人。”
李丹丹惊讶地看着阿宝，“那你怎么会说我们的方言？”
坐在旁边的柳烟凝替阿宝解释，“他刚刚学的。”
“刚刚学的？在哪里学的？”李丹丹好奇地追问，她都惊讶死了，怎么阿宝突然就会说他们的方言了？
阿宝笑道：“就是跟你们学的啊？”
李丹丹和秦珍云对视一眼，跟他们学的，他们刚刚只是说了一小会儿方言啊，怎么阿宝就学会了？他们的交谈才几个词汇，没有说到大雁北回的问题啊！阿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丹丹的心里好像有一只小猫在挠，她都恨不得立马追问出答案，“阿宝，你到底是怎么学会的？这也太夸张了！”
秦珍云努力集中精神开着车，好在这是戈壁滩，不集中精神的最坏结果就是在戈壁滩迷路，车上放着罗盘，也不至于迷路。
“我就听你们说话，就学会了呀。”阿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能迅速学会一门语言，他也不太清楚。
“柳姐姐，阿宝也太厉害了吧！”李丹丹感觉太不真实了，这样的天赋真的有人类拥有吗？
别说李丹丹了，就是柳烟凝也有点不敢相信，“阿宝三岁之前都不会说话呢。”
那时候柳烟凝也相信阿宝不是哑巴，只是说话迟。退一万步说，就算阿宝真是哑巴，柳烟凝也爱他。
没想到阿宝不仅不是哑巴，他还是语言天才，这样的语言天赋，要是放在外交部.
显然李丹丹他们和柳烟凝想的是一个问题，“阿宝这样的天赋，不去做外交官可惜了。”
柳烟凝顿了顿，才说道：“一个合格的外交官有很多优点的，精通外语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沉着睿智，反应迅速，各种各样的优点堆砌在一起才能是一个优秀的外交官，如果单单是语言天赋初出色，只能做翻译官。”
阿宝目光熠熠地看着柳烟凝，“妈妈，翻译官就是你现在做的工作吗？”
柳烟凝还没有反应，秦珍云被吓得不轻，“阿宝，你可不能去做翻译官，你要在航天事业中反发光发热啊！”
他还真担心阿宝听了李丹丹的话，跑去做外交官或者是翻译官了，阿宝身上有多重天赋，但是他应该在最需要他的地方发光发热，弱国无外交，他们最紧要的任务是共同努力，让国家强大起来。
阿宝看向秦珍云，阿宝虽然小，但是他也从之前的一些事件中感受到了爸爸工作的意义，他以爸爸为榜样，也要为祖国做贡献，但是长大之后具体要做什么，阿宝现在还没有想过。
李丹丹还没有从阿宝的语言天赋中回过神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厉害的人，光是听别人说话，甚至都不用自己去练习，就能学会。
“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天赋就好了！”李丹丹感慨道。
秦珍云笑道：“你想得还美，要是世界上人人都有这样的天赋，别说我们还在修载人航天基地了，可能连宇宙里另外的人类文明都已经找出来了。”
李丹丹笑了起来，“是，不过宇宙里真的还有人类文明吗？”
秦珍云笑道：“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阿宝。”
“我认为肯定是有的.”
一路到了泉市，柳烟凝先带着阿宝去了泉市最大的百货商场，这里的百货商场规模不大，但是商品种类还是挺多的，柳烟凝他们要去买收音机，李丹丹要去买衣服，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柳烟凝说道：“那珍云就陪丹丹去买衣服吧，她一个女孩子单独行动，万一走丢了不安全。”
秦珍云看了一眼柳烟凝和阿宝，阿宝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他很聪明，李丹丹就不一样了，小姑娘容易掉以轻心，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几点钟在哪里汇合呢？”
柳烟凝看了一眼腕表，“我们买了收音机也要买点东西，那我们就十二点钟在这里汇合吧，汇合之后我们去吃个饭，下午再去书店。”
到了电器区，阿宝终于买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收音机。
“妈妈，咱们可以买个风扇吗？到时候夏天肯定会很热。”阿宝他们之前来的时候就是夏天，白天很热，晚上很冷，昼夜温差大。
柳烟凝点头，“行，那咱们买个落地风扇。”
柳烟凝还买了一盏台灯，家里现在只有一盏，不够用。
买了不少东西，柳烟凝拿不了了，本来还想去买衣服，都只能在原地等着李丹丹他们。
到约定时间之前，李丹丹他们就回来了，一看到柳烟凝，李丹丹就说道：“柳姐姐，刚刚我们去逛服装店，秦大哥说他也想买一件衣服，我就帮他看呢，有件外套我觉得很合适他，秦大哥家说他年纪大了不合适，他哪里年纪大了嘛，还不到三十吧，比我也大不了两岁。”
李丹丹虽然还是学生，但是她已经读到博士了，比柳烟凝只小一岁。
秦珍云红着脸，“不合适，我都是中年小老头了，哪里还能穿那么鲜艳的衣裳。”
李丹丹捂嘴笑起来，“婚都还没结呢，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小老头。”
秦珍云看向她，“大哥别说二哥，你不也没结婚吗？”
李丹丹红了脸，“我跟你不一样，我又没有说自己是老太婆。”
柳烟凝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买好了吗，我们还想去买两件衣服，你们要是买完了，就在这等我们一会儿，马上就下来。”
李丹丹这才看到柳烟凝脚底下堆着不少东西，“柳姐姐，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秦珍云在一旁笑，李丹丹瞪了他一眼，“秦大哥，你笑什么啊。”
秦珍云笑道：“你们的辈分完全是乱的嘛，阿宝叫你姐姐，你叫嫂子姐，你们这个辈分。”
李丹丹和柳烟凝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这实在是没办法，我是阿宝的师姐，他肯定是叫我姐，我和柳姐姐的年纪差得不大，不可能叫柳姐姐阿姨吧！那只能叫姐。”
笑过了，柳烟凝拉着阿宝上了楼，阿宝长得很快，她之前准备的衣服不够他穿了，柳烟凝还想再买两套家居服，她在家里待的时间很多，在家里想要尽量穿舒服一点，但是在北京穿的不适合在戈壁穿。
在这里买衣服不能像在北京那样精挑细选了，没有那么多时间，柳烟凝匆匆买完了衣服，就下楼跟李丹丹他们汇合去吃饭。
逛了一天，回到基地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不过这次她没有那么担心了，因为泉市和基地通了铁路，就算是顺着铁轨走，也能回到基地，不用担心会迷路。
沈牧早就已经翘首以盼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吉普车的身影。
秦珍云下了车，对沈牧笑道：“主任，久等了吧。”
柳烟凝从车上下来，“快来帮忙搬东西。”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沈牧提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走了过去，“买了多少东西？”
等看到被塞满的后备箱以及满满当当的后排，沈牧吃了一惊，“买了这么多！”
秦姨也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帮着拿东西。
柳烟凝笑着对秦珍云两人说道：“就在这吃饭吧，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就跟秦姨说了，让她煮上你们的饭了。”
秦姨笑道：“饭菜都好了的，我去摆饭。”
这会儿已经过了食堂的饭点，秦珍云他们都没有推辞，帮着将东西搬完之后，就来到了饭厅。
阿宝迫不及待地想测试一下新台灯的亮度，沈牧帮着将台灯搬到了桌子上，等通上电，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台灯亮度很强。
柳烟凝笑道：“这回不用挤着看书了。”
这次在泉市买的东西很多，唯一遗憾的就是阿宝想买的书没买到几本。
回来的路上，秦珍云就安慰阿宝，“我们同事都有书，阿宝，到时候借他们的书看一看，比你在普通书店买的，还强呢。”
阿宝问柳烟凝，“妈妈，我给蓓蓓买的点心，想给她送过去。”
“吃了饭再送吧，这会儿蓓蓓都吃过饭了。”阿宝不在基地，蓓蓓也没有过来吃晚饭。
李丹丹在北京的时候就尝过秦姨的手艺，秦珍云还是第一次吃到，柳烟凝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交代秦姨多做两个菜，桌子上摆着五菜一汤，还要一道炖风干肉，香味充溢着整个屋子。
秦珍云吸了一口，“真香啊！”
李丹丹笑道：“秦姨手艺可好了！”
到了戈壁滩，秦姨都是上桌一起吃饭的，她要盛饭，秦珍云抢着盛了，吃了一口秦姨炖的风干肉，秦珍云连连赞叹，“这肉真香啊！是腊肉吗？”
“是风干肉，从牧民那买的。”沈牧说道。
秦珍云惊讶，“这风干肉炖了竟然这么香！我们之前在食堂吃的，都是干巴巴的。”
秦姨笑道：“这肉就得这么炖了吃，沈先生和阿宝都喜欢。”
说到炖肉，阿宝想起来了，“秦奶奶，你什么时候去集市啊，我们还没买艾吉玛家里的风干肉呢。”
秦姨笑道：“上次我去集市没有看到她们呀，我也不会说蒙古话，也找不到个人问。”
阿宝算了算，下次集市他也轮不到休息，只好拜托秦姨下次去集市的时候注意一下。
吃了饭，柳烟凝和阿宝又坐着车进了基地，叶蓓蓓跟着她爸爸住在基地里面的宿舍，阿宝将给叶蓓蓓买的点心送给她。
过了几天，沈牧接到了一个考察的任务，他们要去拜访额旗旗长，商议煤炭运费的事情。
沈牧要带柳烟凝和阿宝一起去。
柳烟凝有些犹豫，“你们是去商议正事，我和阿宝跟着去不太好吧？”
“让阿宝去是有正事，他能听懂蒙古语，会说蒙古语，他是我们的翻译，你现在也是航天部的一员，跟着去有什么不好。再说，我们这次去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当是带你们去看一看异族风情，体验一下蒙古包。”
听他这样说，柳烟凝也就不再犹豫，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她去可能就是去看看，阿宝是有任务在身的。
阿宝听说要去蒙古包，很是高兴，他想起叶蓓蓓，询问沈牧能不能带着蓓蓓一起去，沈牧很爽快地点头，“都去，我们这次就相当于是去蒙古包做客的，让蓓蓓也跟着去玩一玩。”
阿宝很兴奋地去跟蓓蓓说了，得知可以去蒙古包，蓓蓓也很高兴，两个孩子一连期待了几天，总算是熬到了出发的这天。
这次依旧是秦珍云开车，带队的是龚扬，看到柳烟凝带着两个孩子，还让她和孩子来坐吉普车，剩下的人都去挤卡车了。
出发的时候还很早，戈壁滩都是灰蒙蒙的，远处的胡杨林若隐若现。
阿宝用圆润的手指轻轻地抠着玻璃窗，戈壁滩上风沙大，车开两天不洗，车窗就灰得看不清，偏偏这里还缺水，不能经常洗，车窗被风沙糊得几乎看不清外面了。
“妈妈，你去过蒙古包吗？”阿宝问柳烟凝。
柳烟凝摇头，“没有，妈妈没有去过。”
她之前都一直在北京生活，哪里都没有去过。这样一想，沈牧在这边工作也不完全是坏事，起码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如果不是沈牧的工作在这里，或许他们穷其一生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方来。
在茫茫的戈壁滩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他们一路向北，路上的风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
路边开始出现了成片的胡杨林，这里的胡杨林跟基地旁边的胡杨林有些区别，一片片地沿着河流生长。
柳烟凝下意识地问沈牧，“这里有河吗？”
问出来之后，她才发现沈牧不在车上，坐在前排的是龚扬，她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排，龚扬似乎已经睡着了。
开车的是秦珍云，秦珍云回答道：“嫂子，额旗这边靠近祁连山，祁连山上的雪水形成了黑河，黑河末端分出了东西两条额济纳河，你看到的这成片成片的胡杨林，就是沿着河岸生长的。这里的秋天可漂亮了，等到秋天，我开车带你们过来看胡杨林，那种热烈的金黄色，让人一辈子都不能忘怀。”
柳烟凝笑道：“好啊，到时候我们过来看胡杨林。这边地势好奇怪，在戈壁滩里竟然能长出绿洲来。”
秦珍云笑道：“是啊，这里形成了一个盆地，被巴丹吉林沙漠和戈壁滩夹在中间，被黑河养育着，形成了少部分的绿洲，这里在古代，可是匈奴最重要的放牧地呢。后来被霍去病打了下来，阿切断了蒙古国和河西走廊的绿色通道，旁边的武威张掖的名字来历，也跟霍去病有关.”
秦珍云跟柳烟凝母子说起了额旗的地域风情，这里也和航天基地形成了非常重要的依附关系。
阿宝竖起耳朵听着。
其实他们去集市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当时柳烟凝他们被关在后面的车厢里，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龚扬已经睡着了，打起了呼噜。秦珍云的话匣子打开了，跟阿宝说起了这片土地上的历史，发生在这里最多的故事还是在西汉汉武帝时期，秦珍云似乎是很欣赏霍去病，说起了泉市的名字来历。
“当时霍去病打通了河西走廊，打了胜仗之后霍去病非常高兴，有人进贡了他一坛好酒，恭贺他打了胜仗，霍去病将酒倒进泉里，说要与三军将士共饮，这才得来的名字。”
阿宝提问：“什么泉啊？”
这一问就问住了秦珍云，“就是泉水呀！”
“什么泉呀？我们能去看看吗？”阿宝的好奇心不减。
秦珍云哭笑不得，“这就是历史典故，现在环境恶劣了，可能当时的泉早就干涸了吧。”
“环境恶劣？”柳烟凝也经常听沈牧说这边环境变得越来越差了，说是要请水利局的人来看看，治理基地周围的环境，柳烟凝来的时候这边环境就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戈壁滩就是这样的。
“是啊，额济纳河东西两条河道形成了东西居延海，现在西居延海已经濒临干涸了，早几年还不是这样的，我听说那时候他们还曾经在西居延海里面抓鱼呢。”
柳烟凝听得心惊，这么重要的水源，在短短数年就发生了这么剧烈的改变，戈壁本来水资源就很珍贵，若是水源干涸了，这片胡杨林也会消失，生态环境也会变得恶劣，难怪沈牧总是将治理环境这句话挂在嘴上了。
然而治理环境不是一人能做成，非国家统筹治理不可。
阿宝也听见了秦珍云的话，他抬头看向妈妈，“妈妈，以后阿宝不每天洗澡了，阿宝要三天洗一次。”
受北京生活习惯的影响，他们现在还是每天都会洗澡，但是戈壁滩缺水，阿宝想要节约用水了。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头，爱洁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阿宝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是每天洗澡，若是改成三天洗一次，阿宝不知道得多难受。
秦珍云听见了阿宝的话，表扬他，“阿宝，节约用水的习惯非常好，秦叔叔也是三天洗一次澡。”
当然，秦珍云三天洗一次主要不是为了节约用水，而是他懒。
听见秦珍云这么说，阿宝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叶蓓蓓听阿宝说他要节约用水，也有样学样，“那我以后也三天洗一次。”
柳烟凝笑着说道：“现在的天气三天洗一次还可以，到了夏天就不行了，得每天洗澡，要想节约用水有其他的办法，阿宝，你可以研究一下怎么能在每天洗澡的前提下节约用水。”
到了地方，车停了下来。
柳烟凝下了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绿洲。
她自从到了戈壁之后，还没有见过这样大片大片的绿色，他们脚底下是一片草原。
阿宝和蓓蓓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绿色在其他地方不足为奇，在这里，却是生命的奇迹。
沈牧从后面的卡车上跳下来，走到了柳烟凝他们身边，笑道：“这一路过来，风景不错吧。”
柳烟凝笑道：“震撼人心！这样的大漠风情，要是秋天来看，肯定更加震撼。”
沈牧笑道：“到时候秋天带你们来看。要十月底的时候，胡杨林才是最金黄的时候。”
简单说了几句，一行人往不远处的蒙古包走去，沈牧交代柳烟凝，“我一会儿可能照看不周你们，你照顾好蓓蓓，阿宝跟着我。”
他们毕竟不是出来玩的，是出来办事的，柳烟凝点头，“你带着阿宝去吧。”
阿宝跟着沈牧赶上了最前面的龚扬，龚扬笑着对阿宝说道：“阿宝，你今天的任务重大，要给我们做好翻译工作呀。”
阿宝郑重地点头，“龚叔叔，阿宝一定完成任务！”
旗长巴图带着他的族人迎了出来，双方之前都见过面，大笑着打招呼。
美丽的蒙古族姑娘端着酒杯迎了上来，嘴里唱着歌，声音空灵，虽然柳烟凝他们都听不懂，但是不影响他们欣赏歌声。
为首的龚扬和沈牧等人接过了酒杯。
沈牧平时是滴酒不沾的，柳烟凝惊讶地看着沈牧将手指伸入酒杯中，往上弹了弹，往下弹了弹，再往敬酒的蒙古姑娘的眉心抹了抹，才将酒一饮而尽了，喝了一杯还有一杯，一连喝了三杯。
沈牧喝酒上脸，酒刚喝下去，脸就红了，柳烟凝不由得担心起来。
秦珍云在旁边解释，“这是蒙古族的礼仪，下马酒，是敬给最尊敬的客人的。”
阿宝好奇地问：“为什么我爸爸还有龚叔叔他们喝酒之前，都要弹一弹手指呢？”
“往上弹，是敬天，往下弹，是敬地，往蒙古姑娘眉心弹，是敬主人，最后自己喝了，这也是蒙古族的礼仪，我们到这里来，要入乡随俗。”
柳烟凝点头，难怪从来滴酒不沾的沈牧竟要喝酒了，原来是为表尊敬。
柳烟凝本以为为首的沈牧他们喝了就算了，没想到蒙古姑娘们给剩下的人也端了酒过来，就连柳烟凝面前都有个美丽的蒙古姑娘给她端来了一杯酒。
柳烟凝酒量不行，很少沾酒。但是刚刚才听见秦珍云说入乡随俗，她要是喝了这三杯酒，得立马醉过去，实在是为难。
关键时候，沈牧走了过来，对柳烟凝说道，“烟凝，你就学着他们，敬天敬地敬主人，最后对着自己弹一弹，就算是喝过酒了。”
柳烟凝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照做，果然蒙古姑娘朝她露出灿烂的微笑，嘴里说了些什么。
沈牧站在旁边给她翻译，“她这是在赞美你漂亮，并送上了祝福。”
柳烟凝不会说蒙古话，她微笑着用汉语说：“谢谢。”
沈牧说了几句蒙古语，姑娘笑着，端着酒下去了。
听见沈牧竟然会说蒙古语，柳烟凝吃了一惊，之前也没有听他说起过，有心想问，沈牧走到前面去了。
旗长会说汉语，正在和龚扬交谈，阿宝虎头虎脑地站在旁边，龚扬笑着对巴图说道：“这位小朋友是我们沈主任的儿子，他会说蒙古语。阿宝，跟巴图爷爷问好。”
阿宝机灵地用蒙古话说道：“巴图爷爷，你好，祝您身体康泰。”
巴图大笑起来，摸了摸阿宝的小脸，“你好，你是从哪里学习到的蒙古话呢，你的蒙古语讲得很好。”
“我自己学习的，巴图爷爷。”
巴图虽然会说汉话，但是汉话水平也有限，他跟阿宝笑聊了几句，对龚扬说道：“贵客请进蒙古包，我们已经为贵客们准备好了酒肉，快请！”
巴图的笑容里带着忧虑，他担心龚扬他们这次是来要钱的，旗里还差着基地一百多万的运费呢，但是目前他们实在拿不出这笔钱来，额旗的煤炭质量不好，卖出去都是亏钱，幸而基地现在冬天烧锅炉的煤炭是在额旗买的，才让他们缓过来。
柳烟凝听沈牧说过，额旗最丰富的产业就是农业和矿产，现在额旗运煤炭就是通过基地的铁路，卖出去的煤炭还抵不上运费。
但是即便如此，巴图他们还是对客人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和热情，一走进蒙古包，浓烈的肉香味就扑进了鼻腔，蒙古包里已经摆满了小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盘盘烹饪好的羊肉。
“快请上座。”
龚扬拉着巴图一块坐在了主桌后，龚扬笑道：“巴图旗长，这次我们过来，是过来商议煤炭运费的事。”
巴图五十来岁，有着蒙古人健壮的体魄，此时这个八尺大汉脸上却满是无奈，“实不相瞒，我们今年矿产产能不足，煤炭也卖得不好，实在是还不出来，我们也知道你们基地的建设是国之要务，非常重要，我们也想尽早将钱还上，实在是没有余力呀.”
巴图话还没有说完，龚扬伸手握住老旗长的手，“巴图旗长，你误会了，我们这次过来不是来催债的，我们这次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们研究决定，要将额旗欠我们的一百多万的运费，一笔勾销了，我们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这个账不用你们还了。”
巴图张大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追问道：“不用我们还了？一笔勾销？”
龚扬笑道：“是呀，虽然基地现在也很困难，也需要资金，当时基地不会忘了额旗对我们的帮助，当年为了配合修建航天基地，额旗将最好的家园都让了出来，我们不会忘了额旗人民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基地和额旗的关系就像是鱼和水，额旗是我们基地的大后方，额旗现在有困难，我们帮不上忙，但也不会让你们雪上加霜呀！”
一席话说得巴图老旗长眼含泪水，“首长啊！额旗人民永远感谢你们！”
龚扬拉着老旗长的手，笑道：“我们是互帮互助，我们也不会忘记额旗人民的帮助！”
巴图感动得连连点头，端起酒杯，“首长，这一杯，我敬你们！”
柳烟凝听着那边说话，肚子也有些饿了，桌案上摆着的牛羊肉上了有段时间了，摸着都有些冷了。
等男人们喝过酒，就可以开席吃东西了，桌案旁边都配备了切肉的小刀，柳烟凝给叶蓓蓓切了一块羊肉。
他们在北京的时候也经常吃羊肉，秦姨做羊肉手艺很好，做出来的羊肉基本吃不出羊膻味。
正在这时，几个蒙古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端着冒着热气的铜壶，每桌都放了一壶。
巴图笑道：“这是我们草原上的奶茶，请大家品尝。”
柳烟凝感觉到有一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看去，是沈牧。
沈牧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奶茶，她明白他的意思，端起来倒了一杯，先递给叶蓓蓓，“蓓蓓，你尝尝。”
随即，柳烟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奶茶的奶味很浓，茶味不像正宗的茶叶，但是味道很是香醇。
柳烟凝先前吃了几块肉，嘴里正感觉腻，喝了两口奶茶，竟将腻味压下去了。
此时献茶的蒙古姑娘拿上了草原上特有的乐器，走进了蒙古包，坐在客人中间，开始弹唱助兴。
草原上的歌声总给人一种辽阔壮观的感觉，只要歌声一响起来，仿佛就看到了蓝天白云青草地，成群的牛羊和套马的汉子。
唱歌的节目下去之后，又进来了一老一小，老人手里拿着蒙古小鼓，小女孩穿着民族服饰，看着十分可爱。
阿宝一见到这个小女孩，霍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艾吉玛！”
艾吉玛听见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循着声音看过去，见是阿宝，她眼睛一亮，显然也是认出了阿宝，她正要高兴地打招呼，突然想起来自己进来的任务，停住了，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阿宝。
巴图注意到了两个小朋友之间的互动，笑着问阿宝，“你认识艾吉玛吗？小朋友。”
巴图还记得阿宝会说蒙古语，用蒙古语问他的，阿宝点头，“我们之前在集市上认识的，我们要买他们家的风干牛肉，但是我秦奶奶两次都没有遇到艾吉玛。”
巴图哈哈大笑，“风干肉，我们草原上别的没有，风干肉很多很多的，等你们走的时候，我送你们两大袋子！用不着买！”
阿宝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我妈妈说牧民都很辛苦的，我们要出钱买的，不要爷爷你送的。”
沈牧在旁边听着阿宝和巴图聊天，他只懂一些简单的蒙古语，只听懂了一部分。
龚扬则完全没有听懂，巴图对他笑道：“你们这个小朋友非常有礼貌。”
龚扬笑道：“他很聪明，是我们基地的小宝贝。”
艾吉玛开始表演舞蹈了，她跳的是传统的蒙古舞，蒙古舞由一个小女孩跳起来，在豪迈大气中又增添了可爱，引人入胜。
柳烟凝看出来这个小姑娘的舞蹈天赋非常好，长者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孩的爷爷，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小女孩每次舞动都精准地踩在音乐节拍上，她一边舞，还一边唱。
叶蓓蓓羡慕地看着，她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最羡慕这种小女孩了。
等表演过后，在场的观众都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最热烈的掌声，艾吉玛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她看到巴图爷爷朝她招了招手，大胆地走了过去。
巴图让小女孩坐在自己身边，笑着询问：“艾吉玛，你认识这个小朋友吗？”
巴图指着阿宝，艾吉玛笑着点头，“我认识呀！”
巴图又招手让阿宝过来，让两个小朋友手拉手，笑道：“那么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小朋友就是好朋友了！”
巴图说的是蒙古语，除了阿宝，龚扬他们都没有完全听明白。毕竟基地就处于阿拉善盟的辖区，他们多少还是懂一些蒙古语的。
阿宝看着艾吉玛笑，“艾吉玛，为什么你和你妈妈不去集市了呀，我秦奶奶两次都没有找到你们。”

第133章
艾吉玛看着阿宝笑， “我家里最近有很多小羊羔出生，额吉要照顾小羊羔，就没有时间去集市了。”
阿宝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们今天过来了，你让你额吉将你们家的风干肉拿过来吧， 我们买回去。”
艾吉玛看了一眼巴图旗长， 她知道阿宝他们都是旗里尊贵的客人，笑眯眯地说道：“我额吉肯定会送给你们， 不要钱。”
巴图听见艾吉玛这样说， 高兴得合不拢嘴， 热情好客是他们蒙古人刻在血液里的基因，“乖巧的艾吉玛，你们家的风干肉留着自己吃， 爷爷会给尊贵的客人们准备风干肉的。”
艾吉玛摇头，跑到爷爷身边，将阿宝他们需要风干肉的事情说了， 爷爷就说道：“家里还有风干肉， 我这就去拿过来。”
龚扬他们都听懂了关键词风干肉，听明白了他们是要送肉。
巴图说道：“图雅，风干肉我会准备的，你们不用操心了。”
图雅是艾吉玛的爷爷，听巴图这么说，他行了个礼，“既然小客人是艾吉玛的朋友， 我们也应当准备一些， 以表对尊敬的客人的心意。”
巴图听他这么说，就不再阻拦， “那好吧。”
图雅将艾吉玛留在蒙古包里，自己出去了。
大人们要聊天了，阿宝拉着艾吉玛来到妈妈她们这里，将艾吉玛介绍给妈妈和叶蓓蓓，虽然妈妈和叶蓓蓓都见过艾吉玛了，但是她们没有说过话。
“妈妈，蓓蓓，这是艾吉玛，你们都见过她的。”
柳烟凝看向艾吉玛，艾吉玛的小脸红扑扑的，像可爱的小苹果，她微笑道：“艾吉玛，你会说汉话是吗？”
艾吉玛点头，“是的，阿娜。”
叶蓓蓓好奇地问她，“艾吉玛，你是在哪里学会的汉话啊？”
艾吉玛笑道：“跟着我额吉去集市的时候，那边有很多说汉话的叔叔阿娜，我跟他们学的。”
艾吉玛说的叔叔阿娜，就是从基地去集市买东西的人。
柳烟凝笑道：“那你很厉害啊，艾吉玛，这样你都能学会汉话，你上学了吗？”
柳烟凝不知道蒙古包里的孩子是在哪里上学，这么聪明的艾吉玛，要是不读书太可惜了。
艾吉玛点头，“我上学了的，阿娜。”
但是给艾吉玛他们上课的老师也不会说汉话，他们都是蒙古语教学。
叶蓓蓓目光熠熠地看着艾吉玛，她也想学习蒙古话，如果艾吉玛都能这么聪明地自学汉话，那她肯定也能学会蒙古语的。
柳烟凝笑道：“阿宝可以跟你学习蒙古语。”
叶蓓蓓说道：“我也想学。”
艾吉玛很高兴，“好呀，我教你。”
两个小女孩挤在一起坐着，开始了蒙古语教学。
阿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桌上摆着的牛羊肉已经有些冷了，阿宝没吃两口，但是他很喜欢喝这个奶茶。
酒足饭饱的时候，几个蒙古族的姑娘又端了食物进来，其中一个姑娘将一碟子白花花的像肥肉一样的东西摆在了柳烟凝面前。
柳烟凝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低声问艾吉玛，“艾吉玛，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艾吉玛点头，“我知道，这是我们草原上最爱吃的羊尾油。”
这还真是油？柳烟凝用小刀翻了翻羊尾油，确实是油，白花花，油腻腻的。
柳烟凝听见巴图跟龚扬说了什么，巴图显然汉语水平也不够用了，中间夹杂了几句蒙古语，龚扬没听明白，阿宝及时给他翻译，巴图的意思是他们的羊尾油是草原上最珍贵的东西，专门招待贵客的，但是汉人吃不习惯，所以龚扬他们可以稍微尝一点，不用吃完。
柳烟凝好奇地看着羊尾油，她想尝一尝这个羊尾油真的那么好吃吗，草原上都用它来招待贵客，她用刀子挑了指甲盖大小的羊尾油，放进嘴里抿了抿，一股油腻顿时在口腔里爆开，她感觉自己好像喝了一口油，那种油腻感让她差点失口吐出来。
艾吉玛眼疾手快地将柳烟凝身前的奶茶给她递过来，“喝一口奶茶，阿娜。”
柳烟凝连忙接过来喝了一口，那种醇香的奶茶一入口，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种让胃翻江倒海的油腻感顿时就被压了下去，满口只剩下牛奶和茶的香气了。
叶蓓蓓本来也想尝一尝，被柳烟凝制止了，她压低声音说道：“太油腻了，蓓蓓，你吃不惯的。”
叶蓓蓓指了指和巴图旗长他们坐在一起的沈牧等人，“叔叔他们都在吃，好像很好吃。”
柳烟凝抬眼看去，果然看到沈牧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羊尾油，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晶亮的油从他嘴角流出一样，看得她头皮发麻。她猜测这可能是蒙古人的习俗，用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贵客，而沈牧他们也不辜负巴图旗长他们的好意，将送上来的羊尾油强行吃了。
而此时，身边的艾吉玛也开始吃起了羊尾油，她熟练地用小刀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嗦’地一声就吞了下去。
叶蓓蓓见她吃得这么香，也想尝一尝，用小刀切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反应和柳烟凝一样，差点吐了出来，但幸好她还记得这是在做客，急忙接过艾吉玛手里的奶茶，将羊尾油给灌进了肚子里。
叶蓓蓓惊讶地看向艾吉玛，他们的饮食习惯差异真的很大，这么油腻的东西，连艾吉玛都喜欢吃。
酒足饭饱，龚扬他们一行人要告辞了。
艾吉玛的爷爷图雅背着一大袋子的风干牛肉来了，巴图让人准备的礼物也送了过来，全是草原上的特产，风干肉，干蘑菇，要送给龚扬。
龚扬自然是不要的，巴图旗长却一定要他收下，“这是我们对基地一点微薄的支持，一点心意，请首长务必要收下。”
他看向阿宝，微笑道：“小朋友，爷爷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拍了拍手，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汉子牵来了一头小绵羊，“阿宝，这头小羊是爷爷单独送给你的礼物。”
阿宝惊讶地看着小绵羊，龚扬他们都感到意外，没想到巴图这么喜欢阿宝，竟然要送给他小羊。
这头小羊大概三个多月大，长得非常漂亮，卷卷的毛非常蓬松，让它看上去格外可爱，可能是刚离开母亲，来到人群有些害怕，不停地咩咩地叫。
阿宝的视线顿时被小羊抓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小羊。
柳烟凝走到阿宝身边，戈壁滩不像草原，那里没有青草，小羊要是带过去之后，没有东西可以给它喂食，可是这个巴图旗长送给阿宝的心意，拒绝实在不好。
沈牧说道：“老旗长，这羊是你送给阿宝的礼物，按理说我们不应该拒绝，但是基地那边你知道，全是戈壁，没有青草，小羊带过去没有东西喂它。”
龚扬笑道：“沈牧，既然这是巴图旗长送给阿宝的礼物，你就收下吧。到时候去食堂拿烂菜叶子喂它，这么大个基地，不会连头羊都喂不起。”
阿宝很喜欢这头小羊羔，它看起来那么可爱，五官那么奇特，让阿宝对它产生了十足的好奇心，但是阿宝听着它可怜的叫声，不忍心让它离开它的妈妈。
“谢谢巴图爷爷，但是这头小羊一定不想离开它的母亲，我很喜欢爷爷送给我的礼物，但是我不能将小羊从它妈妈身边带走它。”
巴图愣了愣，没想到阿宝小小年纪就如此善良，他更喜欢阿宝了，“阿宝，如果你不将小羊带走的话，它长大了就会被卖掉。”
阿宝“啊”了一声，“为什么要卖掉小羊？”
巴图耐心地说道：“因为不卖掉小羊的话，我们就没钱买吃的。这头小羊我送给你，给你作伴吧。”
阿宝看向小羊，小羊黑碌碌的眼睛也正朝他看来，阿宝犹豫了。
沈牧也在这时对阿宝说道：“阿宝，巴图爷爷的心意，收下吧。”
阿宝谢过了巴图旗长，收下了小羊羔。
跟艾吉玛告了别，阿宝跟着妈妈上了车。阿宝还是跟柳烟凝一起坐吉普，小羊羔在后面的卡车车厢。
“妈妈，我的小羊会晕车吗？”
柳烟凝摇头，这还真说不定，“动物和人一样啊，有的会晕车，有的不会，我也不知道小羊会不会，你别担心，爸爸在呢，他会照顾好你的小羊的。”
阿宝点点头，看向蓓蓓，旗长爷爷只给自己送了小羊，没有送给蓓蓓，阿宝怕蓓蓓会难过，连忙说道：“蓓蓓，小羊还没有取名字呢，你能不能给小羊取个名字呀？”
叶蓓蓓想了想，“它毛茸茸的，叫小云朵好不好？”
阿宝笑道：“好呀，就叫这个名字吧。”
柳烟凝笑道：“这个名字很好，那小羊以后就叫小云朵了。阿宝，小羊是你的，你不能完全将小羊丢给秦奶奶喂养，你有时间的时候就要给他喂食，知道吗？”
阿宝点头，对叶蓓蓓说道：“蓓蓓，以后我们一起养小云朵吧。”
叶蓓蓓高兴地问道：“真的吗？”
说不羡慕是假的，阿宝收到了一只那么可爱的小羊，但叶蓓蓓也知道，旗长爷爷是为了感谢阿宝帮忙翻译，才将小羊送给了他。而且这么珍贵的小羊本来也不可能每个人都送。
阿宝点头，叶蓓蓓更高兴了。
柳烟凝在一旁看得好笑，喂养小羊不是一天两天，蓓蓓还愿意和阿宝一起喂小羊呢，就不知道这两个小朋友能坚持多久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弄回来这么个东西呀！”秦姨看到阿宝牵着小羊羔回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这么小的羊羔子，不会是弄回来吃的吧？”
阿宝瞪圆了眼睛，“可不敢吃！这是旗长爷爷送给我的礼物！我要把它养大的！”
叶蓓蓓也吃了一惊，生怕他们将小羊羔杀来吃掉了。
“可是这戈壁滩上连根青草都没有，怎么养羊呢？”秦姨发愁。
阿宝说道：“龚叔叔说了，让我们去食堂捡烂菜叶子喂给小羊。”
秦姨看向笑眯眯的沈牧夫妻，知道他们肯定是要支持阿宝养羊的，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养吧养吧，我也养些鸡，要去捡烂菜叶子，就多捡一点。”
之前秦姨就说要养鸡，戈壁滩上没有青草喂鸡，只好作罢，现在阿宝说要养羊，都要去捡烂菜叶子了，那刚好养养鸡。
秦姨担忧地问沈牧，“但是我进不去围墙大门啊，烟凝不可能去捡菜叶子，阿宝也没有时间天天去捡，只有我去捡，我又进不去怎么办呢？”
沈牧说道：“这个你别担心，我来解决。”
沈牧真就给秦姨弄了一个通行证，还跟基地食堂打好了招呼，让他们将处理的菜叶子统一收集起来，给秦姨留着。
阿宝虽然说要喂养小云朵，但是他每天都要去基地，回来的时候，秦姨基本上都已经将小云朵给喂饱了，阿宝只能给它喂点水。
这天，阿宝和叶蓓蓓在一起喂小云朵喝水，小云朵的家就是门口的一个小木桩，它脖子上的绳子就拴在小木桩上。
“阿宝，现在晚上这么冷，小云朵就这么睡在外面会不会冷啊？”
阿宝摸了摸小云朵蓬松的卷毛，“我妈妈说羊毛非常保暖，小云朵不会冷的。”
“可是小云朵还是个小朋友，它没有家的话，晚上在外面会害怕的。”
阿宝想了想，“那我让我爸爸给小云朵做一个小房子，这样晚上它就能待在它自己的小房子里了。”
等下午沈牧下班回到家，阿宝就缠着沈牧，让他给小云朵做个房子。
沈牧笑道：“小羊跟小狗不一样的，小狗喜欢在房子里面，小羊它生来就亲近大自然，它不喜欢待在有盖的逼仄的房子里，它身上的毛完全足够它御寒了，这样吧，阿宝，爸爸想办法弄点石头来，我们给小云朵修一个羊圈给它住。”
阿宝连连点头，“谢谢爸爸！”
戈壁滩上没有石头，基地里有一些建设用剩的石头，是用火车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沈牧准备拉一些回家来，准备休息天的时候给小云朵修羊圈。
修羊圈阿宝帮不上忙，他也知道爸爸工作很忙，想帮爸爸找找帮手。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秦珍云，秦珍云是跟他关系最好的人。
阿宝来到了计算组。
阿宝看了一眼，忙碌的人中间没有秦珍云，他只看到了曾强。
阿宝走过去，问道：“曾叔叔，秦叔叔去哪里了呀？”
曾强看到阿宝，眼睛一亮，“阿宝，你怎么过来啦？”
阿宝腼腆一笑，“我想请秦叔叔帮个忙。”
曾强还是第一次听见阿宝说需要帮忙，立马问道：“帮什么忙，曾叔叔也能帮你呀！”
曾强还以为阿宝是工作上碰到什么问题了，没想到阿宝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想给我的小羊修个羊圈，想请秦叔叔帮帮我。”
曾强愣了一下，阿宝有个羊他是知道的，是额旗旗长送给阿宝的，就拴在阿宝家门口，他们都见过，没想到阿宝是来找人帮忙修羊圈的，懵归懵，曾强还是一口就答应下来，“修羊圈啊，我也能修啊！我去帮忙吧！”
阿宝眼睛亮晶晶的，“曾叔叔，你真的可以去帮忙吗？”
曾强笑道：“那当然了，那还有假，你们打算修一个多大的羊圈呀？”
阿宝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这个得问问我爸爸，不过只有一只羊，应该修不了太大的。”
曾强笑道：“行，什么时候修，我过去帮忙。”
阿宝挺不好意思的，他可没有帮曾强什么忙，“我爸爸休息天的时候就开始修，曾叔叔，你会修羊圈吗？”
曾强笑看着阿宝，“那肯定没有问题，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可是修过猪圈的，那羊圈跟猪圈是一个道理呀！”
曾强为了让阿宝相信他真的会修猪圈，还补充道：“我爸爸是个杀猪匠，以前我们家养了可多猪了，那猪圈都是我帮着我爸爸修的！”
阿宝果然放心了，“谢谢曾叔叔！”
等阿宝走了，秦珍云办完事回来了，一回来就发现曾强十分高兴地哼歌，仿佛遇上了什么大喜事，秦珍云开玩笑道，“咋了这是，探亲假批下来了？要回家看嫂子去了？”
曾强看了秦珍云一眼，目光得意，心想，珍云啊珍云，你去的可真不是时候，他噘着嘴吹口哨，不告诉秦珍云实情，“那不是，那没有。”
秦珍云本来不追问了的，偏偏旁边有多嘴的同事说道：“珍云，刚才阿宝来了。”
秦珍云连忙问道：“阿宝来了？他来做什么？是不是找我？”
曾强急了，生怕秦珍云将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才揽下来的差事给搅黄了，连忙打断，“没什么，没什么，我已经帮阿宝解决了。”
“阿宝找你帮他的小羊修羊圈呢，你不在，他就找强哥了。”嘴快的同事笑道。
秦珍云惊讶了一下，笑道：“行啊，修羊圈我在行啊！”
曾强连忙说道：“小老弟，这个差事我已经答应阿宝了，我去帮忙给他修羊圈，就不用麻烦你小老弟了。”
秦珍云不肯让，“阿宝是来找我帮忙的呀，我有时间啊，强哥你能力强任务重，计算组需要你时时刻刻在岗，还是我去给阿宝修羊圈吧。”
“你修过羊圈吗？我可是修过猪圈的人！你到时候别修了羊圈将阿宝的小羊给砸死了！”曾强不肯相让，“阿宝是来找你，但是你不是没在吗，我已经跟阿宝说好了。”
秦珍云和曾强都想跟阿宝示好，他们也都知道阿宝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谁给阿宝帮忙修了这个羊圈，以后说不定阿宝就跟谁亲了，这么大好的送上门来的跟阿宝打好交道的好事，他们都不肯相让。
“那这样吧，到时候我们都过去帮忙吧，人多力量大嘛，争取一个上午就将羊圈修完。”秦珍云也知道曾强肯定不会将这个机会让出来了，只好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曾强看着他笑起来，“行吧，反正都是咱们计算组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晃就到了沈牧休息的这天，他从基地借来了一个翻斗车，要去基地外面的石堆里搬石头，虽然只有一只羊，但也要修一个差不多大的羊圈，好让小云朵在里面活动。
除了搬石头，还得搬水泥，沙子倒不用搬，随地就能挖，就是沙子都很细，级配差了点。但也没有办法了，石头都是从外面拉来的，粗粒沙子也很珍贵。
沈牧要出门去搬石头了，阿宝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他虽然和曾叔叔约好了今天修羊圈，但是不知道曾叔叔什么时候过来。
沈牧让阿宝也戴上手套去帮忙，毕竟羊圈是给小云朵修的，阿宝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也要让他有参与感，参与了劳动的过程，培养阿宝的责任感。
见阿宝东张西望的，沈牧问道：“阿宝，你在看什么呢？”
阿宝还没有跟爸爸说请人帮忙的事情，他不确定曾叔叔他们会不会来，一直到看到曾叔叔和秦叔叔出现在不远处，他才说道：“爸爸，我请了曾叔叔帮忙。”
沈牧愣了一下，“请人帮忙？”
他看过去，果然看到曾强和秦珍云在朝这边走，看到父子俩已经开始忙活了，两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阿宝惊讶地看着秦珍云，他最开始是想请秦珍云帮忙的，但是当时秦珍云没在，没想到他今天也跟着过来了。
阿宝当然不会以为秦珍云是过来看热闹的，“秦叔叔，你是来给我们帮忙的吗？”
秦珍云和曾强先跟沈牧打了个招呼，才笑着对阿宝说道：“是啊，我听说你要给你的小羊修羊圈，我就跟着你曾叔叔过来了。”
沈牧看了阿宝一眼，这几天阿宝都没有说过这个事，不过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小事去责怪阿宝，只是对他们说道：“这点小活，没想到麻烦你们了。”
秦珍云和曾强笑了笑，“人多力量大嘛，本来这活你一个人干要一天，我们三个人干，半天就能弄完了。”
确实，看着没多少事情，但是又要拉石头，又要拉水泥，还要去水井边担水回来，这里可没有自来水，要用水得去水井边担，这样一来就费事了。
沈牧笑问：“你们吃早餐了没有，没吃早餐的话，家里还有包子。”
基地里多半人都知道，沈主任自从老婆孩子过来之后，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家里都有人做饭了，沈牧前不久在家里请了龚扬等一众领导吃了个饭，据说吃过的人说，味道很好。这一点，秦珍云也佐证过。
曾强在心里暗暗想，他们要是帮干一早上的活，中午饭，沈主任总得管吧！之前秦珍云就说过阿宝家里的阿姨做饭特别好吃，他没有由头也不好意思来蹭饭，今天总算是师出有名了。
阿宝戴的手套是大人的，戴在他小小的手掌上，太大了，搬石头的时候，曾强和秦珍云就提心吊胆，生怕阿宝一手滑，给石头砸了。
“阿宝，你在一旁玩耍吧，我们来搬石头就行了！”曾强真怕这个心肝宝贝受伤了，他看向沈牧，沈牧还是阿宝的亲爹呢，都不担心阿宝受伤。
没想到沈牧不仅不担心，还说道：“让他搬，大的搬不动，就搬小的就行了。”
阿宝也点头，“小云朵是巴图爷爷送给我的，我得帮忙做点事情呀。”
到这个时候，曾强才想明白过来，沈牧是为了锻炼阿宝，阿宝确实也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
搬了十来车石头，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本来还以为半天就能干完活，这回结结实实的是要干一整天了。
将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妥当，到中午了。
曾强终于吃上了阿宝家的饭菜，秦姨今天做了她来到戈壁之后才学会的拿手菜，炖风干肉，这一手真是绝了，吃过的人，就没人说不好的，人多的时候，炖肉汤都得喝完。
中午叶蓓蓓过来吃饭，和阿宝一起去给小云朵喂了食物。
基地生活着这么多人呢，食堂每天都有大量的烂菜叶，基地有蔬菜大棚，专门供应基地的食用蔬菜，还不到吃烂菜叶的程度，之前每天的烂菜叶都是丢掉，现在秦姨每天背着背篓去食堂，将烂菜叶背回家，挑挑选选，将好的挑出来，喂给小云朵吃。
可能是吃得比在草原上的时候更好了，刚来不到半个月的小云朵已经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
叶蓓蓓分析道：“云朵胖起来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它每天都被拴在这里，它在草原上的时候得自己去觅食，在这里每天都是吃现成的，又没有运动，所以就胖了，我爸爸说这样的生活不健康。”
阿宝想了想，“那以后我每天中午吃完饭，下午吃完饭都将拉着它去遛弯。”
叶蓓蓓摸了摸小云朵的头，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小云朵跟他们已经很亲近了，“可以的，阿宝，等小云朵跟我们很熟悉了之后，就不用拴着它了，它应该不会走远的。”
阿宝摸了摸云朵的羊头，他感觉到了小云朵的脑袋正在往外面冒硬硬的东西，“它要长角了！”
叶蓓蓓惊喜，“真的吗？我摸一摸！”
她也摸到了硬硬的角尖尖，刚拱出头来，“真的，阿宝，云朵要长角了！”
阿宝兴奋地回到家，告诉柳烟凝这个好消息，“妈妈，云朵要长角了！”
“是吗，那太好了，阿宝。”
阿宝将他准备吃完饭溜溜云朵的打算说了出来，柳烟凝有些担心，毕竟羊不像狗那么亲人那么聪明，她担心一旦将绳索解开，阿宝拉不住的话，云朵就要跑进戈壁深处了。
“妈妈陪你溜吧，怕你力气太小，拉不住它。”
中午吃了秦姨的炖肉，曾强和秦珍云下午干活越发地卖力了，担水挖沙子和水泥，羊圈的雏形很快就出来了。
基地周围沙狼不敢过来，不用考虑防狼的问题，主要是别让羊跑出来。
阿宝和叶蓓蓓在旁边端茶递水，一点都没闲着。
到下午五点钟，总算是将羊圈修好了，还差个门，沈牧打算等明天再去胡杨林捡点树枝，来做个柴门。
阿宝迫不及待地想将云朵赶进它的新家。
沈牧制止了，“先别赶进去阿宝，等水泥凝固了再说，万一石头还没有凝固，垮塌下来，砸到小云朵就不好了。”
现在小云朵可是阿宝的小宝贝，万一真砸伤砸没了，沈牧他们可没有办法再给阿宝弄一头。
曾强和秦珍云下午如愿地再吃了一顿，虽然干了一天的苦力，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阿宝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们计算组？”曾强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秦珍云摇了摇头，“这说不好，测控最近很忙，人手也没有增加，阿宝回来的日子遥遥无期。”
曾强叹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又说道：“不过也不用担心，阿宝迟早是要回来的，他在测控发挥的作用不大，跟着李丹丹跑，做李丹丹的助手，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秦珍云自从得知李丹丹是他的老乡之后不得不为李丹丹辩解一句，“先跟着丹丹也好，先熟悉熟悉别的事情嘛，计算组现在说实话也没有特别重大的任务，阿宝过来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曾强听他这么说，扭头看了秦珍云一眼。
他眼神有些暧昧，还什么都没说呢，秦珍云脸就红了，“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曾强笑了起来，“我又没说什么，你脸红个什么劲，怎么了，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珍云连忙辩白，“我有什么秘密啊，别瞎说。”
曾强嘿嘿笑道：“你不会是对你们那个老乡有什么想法了吧？挺好的，一个地方的人，说得上话，人家配你也绰绰有余，人家可是博士生！”
秦珍云的脸越发红了，“你瞎说什么！”
但语调已经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曾强正色道：“兄弟，我说真的，本来咱们待在这个地方，我还好，过来之前就已经把婚结了，你可是黄花闺男，再在这待几年，回去黄花菜都凉了，好姑娘哪里还会给你剩下，我看这个李丹丹，虽然嘴泼辣了一点，人还是不错的，长得也漂亮。”
他语调认真起来，秦珍云也不反驳了，挠了挠头，“我怕人家对我没想法。”
曾强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多好的机会啊！”
秦珍云其实心里还有个顾虑，但他没说出来，李丹丹跟她的同窗蒋云飞关系很好，他不确定李丹丹跟蒋云飞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不敢随意去追求李丹丹，万一她已经跟蒋云飞好了，那他跳出来，岂不尴尬。
不过这事他不会跟曾强讲。
秦珍云心里倒是有一个打听的人选。
次日，阿宝手上没什么事，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书呢，这书是丹丹姐借给他的，李丹丹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只让阿宝在办公室看。
正看得入神，秦珍云来了。
阿宝听见秦珍云叫自己，从入神中醒过来，“秦叔叔。”
秦珍云听见他叫自己叔叔，之前还没有在意过这个称呼，但现在想起来，他叫自己叔叔，叫李丹丹姐姐，这不是硬生生地将他给叫高了一辈吗？
不过这也不是最要紧的事情，他们称呼本来也乱。
秦珍云凑到阿宝身边，看了一眼，“看书呢，阿宝？”
阿宝点头，“秦叔叔，你有什么事呀？”
他以为秦珍云又是遇到了什么计算难题，过来找自己探讨的呢。
秦珍云却两手空空，不像以前那样拿着笔记本。
“我们昨天修好的羊圈，没有垮塌吧？”秦珍云笑问。
阿宝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秦珍云笑道：“没有就好。”
他四下看了一眼，问阿宝，“你丹丹姐呢？”
阿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丹丹姐的工位，虽然环境简朴，但是丹丹姐却将她的工位打理得特别漂亮，桌上还有一束纸折成的玫瑰花。
“我不知道，有事情出去了吧。”
测控组现在在忙着根据俄罗斯人的意见改进自动加注的程序，所以经常都在加注室那边，办公室没几个人，李丹丹手上的工作完成了一部分了，目前手上没有要紧的工作。
秦珍云目光熠熠地看着阿宝，他心里的打听人选正是阿宝。虽然阿宝年纪小，但是阿宝很聪明，而且阿宝的嘴比一般大人的都要严，他非常注重承诺，答应不会说出去的事情就一定不会说出去，还有一个原因，阿宝在北京的时候就跟李丹丹和蒋云飞他们是同门，对情况更加了解，所以秦珍云更愿意跟阿宝打听。
“阿宝，我问你个问题，你答应秦叔叔不能说出去，你能做到吗？”秦珍云看着阿宝黑碌碌的眼睛，问道。
阿宝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嗯嗯，秦叔叔，我不说出去。”
秦珍云面对阿宝天真的眸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才问道：“你丹丹师姐，有没有对象？”

第134章
阿宝一愣， 摇头说道：“没有吧，没听丹丹姐说过呀！”
秦珍云笑道：“你还是小孩子，你丹丹姐就算有对象也不会明着告诉你呀， 你有没有发现过？”
阿宝摇头，“没有。”
秦珍云心中一喜， 得知李丹丹没有对象， 心里蠢蠢欲动起来，他又打听道：“那你蒋师兄呢？”
“蒋师兄？”阿宝想了想， 以前是有的， 宋怡姐姐， 但是现在宋怡姐姐跟蒋师兄已经分手了，那也不能算了，阿宝摇头， “没听说呀！”
听到两人都没有对象，秦珍云心里反而开始没底起来，两人年纪都不小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 相处久了难免会日久生情。
秦珍云看向阿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宝歪着头看着秦珍云，阿宝已经不是两三年前的阿宝了，当初宋怡姐姐跟蒋师兄谈恋爱的时候，就是拿他做挡箭牌，对于谈对象的事情，阿宝心里已经模模糊糊地有了概念。
秦叔叔突然打听丹丹姐的情感生活来， 阿宝也明白了秦叔叔的意思， “秦叔叔，你想追求丹丹姐吗？”
秦珍云被阿宝的直白吓了一跳， 连忙说道：“阿宝！”
看着阿宝黑白分明的眼睛，秦珍云也不愿意瞒着阿宝了，对阿宝说道：“可不能告诉别人啊！知道吗？”
阿宝点头，眯着眼睛笑，“我知道，秦叔叔，要保密嘛！”
秦珍云摸了摸脑袋，阿宝没说破之前，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被阿宝说穿了，他反而冷静下来了，“阿宝，你说我要是去追求你丹丹姐，她能同意跟我处对象吗？”
阿宝也一本正经，“这我可不知道呢，不过你要是想给丹丹姐送东西的话，我可以帮你。”
秦珍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了，要追求女孩当然不会只送个情书什么的，他要拿出实际行动，秦珍云跟阿宝商量，“阿宝，你给秦叔叔帮个忙.”
秦珍云凑到阿宝耳朵边说着话，哈气吹进阿宝的耳朵里，痒得他连连缩脖子，“我知道了，秦叔叔。”
秦珍云觉得自己这趟没有白来，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刚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李丹丹，看到秦珍云，李丹丹露出笑容，“秦大哥。”
秦珍云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事人一样笑道：“丹丹，你去忙什么了？”
“实验室那边要个数据，我给送过去了。”
“好，我过来找阿宝说点事情，我先走了。”秦珍云不好意思站在门口跟李丹丹搭话，飞快地走了。
李丹丹见他脚步匆忙，还当他是有事要做，没太在意。
小云朵已经住进了它的新家，进入新家之后，它脖子上的绳索也没有解开，方便阿宝拉它出去溜溜。
沈牧中午抽空回来，去远处的胡杨林捡了一担子柴火回来，用绳子绑好，给小云朵做了一扇柴门。
柳烟凝这两天也很忙，她的小说结尾了，准备再整理一下，给北京的宋嘉和寄过去，当初她就答应了宋嘉和，不管怎么样，以后她的小说都会交给他的出版社来出版。
在寄出去之前，柳烟凝给宋嘉和打了一通电话。
宋嘉和几个月都没有柳烟凝的音讯，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的电话，还不敢露出心里的喜悦，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是烟凝啊，你在那边怎么样呢？”
“挺好的，这边就是生活不太方便，其他都挺好的，蓓蓓也好。”不等宋嘉和询问，柳烟凝主动说了叶蓓蓓。
宋嘉和正要问叶蓓蓓呢，“蓓蓓在那边做什么呢，她也跟着阿宝进去了吗？”
柳烟凝嗯了一声，阿宝是总部那边特别批准进组的，叶蓓蓓是因为叶庭工作的关系，加上前面已经有了阿宝进组的先例，叶蓓蓓虽然不是叶庭课题组的，但也在龚扬的批准下，进入了计算组。
“都挺好的，蓓蓓和阿宝现在生活得很充实，而且这边的环境非常简单，航天部里人才济济，他们能学到很多知识，比待在北京强。”
这一点，她说的是叶蓓蓓，来到基地之后，蓓蓓的生活就变得简单而充实了，加上和她爸爸生活在一起，小姑娘的性格也阳光了许多，脸上经常带着笑。
宋嘉和说道：“那就好，我想给蓓蓓寄点东西过来，你给我一个地址好吗？”
柳烟凝想了想，“好，嘉和，我这次给你打电话，主要是要告诉你一个事情，我创作了一本小说，主线是一位智商很高的小朋友的成长史，这本书没有任何言情线，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一说这个事情，因为之前我创作的都是言情小说，这次没有任何言情剧情。”
柳烟凝没有说完全部，宋嘉和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烟凝，你寄回来吧，我会给你出版，我们之前有过约定的，你的作品都会在我的出版社出版。”
“是，我没有忘记。那我寄回来，你先看看。”
“好，对了，烟凝，你之前拍的那个《暖春》的陈导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联系不上你，他想告诉你，电影《暖春》这个月底就要上映了。”
柳烟凝有些惊喜，《暖春》本来说是春节的时候就要上映的，但最终也没有上映，现在陈导】既然已经打电话通知她了，那肯定就是要上映了。
“那太好了。”
宋嘉和笑道：“《暖春》这本小说我们也已经印刷了三十万册，预计等电影上映之后，能带动小说的销售。烟凝，《暖春》截止目前为止，已经售出了一百六十多册了，这是个奇迹。”
柳烟凝笑道：“还要多谢你们的宣传。”
“你现在是当之无愧的畅销小说家，之前《文学》杂志还给打了电话，说是要给你做一次专访呢，你要是在北京的话，我还想给你做一个签售会。”
之前柳烟凝的《暖春》销售过一百万册的时候，宋嘉和就想给柳烟凝办个签售会了的，当时柳烟凝不想那么高调，因为她一旦举办签售会，肯定会上新闻的。
“那就不用了。”
“对了，烟凝，我给你开了一个邮箱，好多读者寄了信给你，这些信我是寄给你，还是等你回来之后再给你。”
“读者来信？”柳烟凝有些惊讶，之前宋嘉和没有说过这个事情。
宋嘉和嗯了一声，“之前我想给你打电话说这个事情的，但是我联系不上你，就先开办了，主要是很多读者给杂志社写信，要求杂志社办这么一个读者邮箱，我心想这是读者们对作者的支持，就没提前通知你，开办了。”
柳烟凝还挺惊喜的，她之前也没有收到过读者来信，能收到读者的来信，这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她很高兴地说道：“那麻烦你给我寄过来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隔个三五年才回来，信件就会挤压太久了，读者会失望的。”
宋嘉和答应了。
挂了电话，柳烟凝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想早点读到信件，她想知道读者在心里都会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沈牧下班，柳烟凝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沈牧。
沈牧并没有因为柳烟凝联系宋嘉和而生气，他也为柳烟凝感到高兴，但也不得不提前打个预防针，“烟凝，在你看到读者来信之前，你要做好心理建设，既然是读者的来信，有赞扬的，那也肯定有批评的声音。”
柳烟凝知道沈牧的意思，他是担心柳烟凝在看到批评的时候会不高兴，柳烟凝其实也想到了这个，“言之有理的批评我当然会虚心接纳，要是毫无道理地写信来发疯批评我，那我就当他在.放屁！”
柳烟凝很少说这么不文雅的词，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阿宝得知妈妈的读者给她写信了，迫切地问她，“妈妈，你的读者来信阿宝能看吗？”
柳烟凝点头，“当然可以呀。”
不过柳烟凝只给阿宝看赞扬她的信件，要是批评的信，她就不给阿宝看了。
最近秦珍云总是有事没事就来找阿宝，有时候他过来的时候，阿宝正在跟着丹丹姐做事情，秦珍云也不介意，就跟着他们跑来跑去，一次两次还行，经常这样，李丹丹都忍不住问秦珍云，“秦大哥，你没有工作吗？”
秦珍云笑眯眯地说道：“我的工作都做完了，过来看看阿宝，这可是我们计算组的小宝贝。”
李丹丹现在跟秦珍云熟悉了，听到这话也不生气，笑道：“行啊，那你就天天来保护你的小宝贝吧。”
秦珍云没有天天来，但是跟天天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几乎是一有空就过来，过来的时候，总给阿宝带些吃食。
这天秦珍云又来了，还带了巧克力过来，就那么一块，给阿宝分了一半，剩下一半给了李丹丹。
李丹丹看着阿宝笑道：“我还真是托了阿宝的福呢，天天蹭吃蹭喝的，阿宝，这样我更不能将你放回计算组了，不然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阿宝在旁边眯着眼睛笑，丹丹姐还蒙在鼓里呢，其实是阿宝沾了李丹丹的光，蹭吃蹭喝的。
电影上映的时间确定了，柳烟凝想带阿宝去泉市看电影，上次他们去泉市的时候就发现泉市有个电影院。只是不知道在这么远的地方，有没有上映。
得知妈妈的电影要上映了，阿宝很想去电影院看看，虽然不确定泉市的电影院会不会上映，还是想去试一试。
沈牧最近很忙，不知道他到时候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阿宝悄悄地跟秦珍云说了，因为秦珍云会开车，如果他们要去泉市看电影的话，只能请秦珍云帮忙开车送他们去。柳烟凝当然也能开，但是她不敢一个人带着阿宝去泉市。
秦珍云知道之前柳烟凝演过电视剧，这次听阿宝说柳烟凝拍的电影要上线了，也很兴奋，“阿宝，我就说你妈妈漂亮得像电影明星嘛，没想到还真的拍了电影，那我们肯定要去啊！泉市的电影院我去过。”
秦珍云愿意带他们去，阿宝高兴极了，还没等阿宝高兴一会儿，秦珍云就压低声音说道：“你怂恿你丹丹姐跟着我们去，好不好？”
阿宝大眼睛转了转，点头说道：“行啊！”
阿宝真去找了李丹丹，告诉了李丹丹看电影的事情，李丹丹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基地的生活枯燥乏味，解闷的东西只有书，但是书的数量也是有限的呀，看完了就没的看了。
还有一样解闷的东西就是之前柳烟凝寄过来的黑白电视，不过就是因为解闷的方式太单一了，所以每天晚上围着电视看的人非常多，他们几乎都挤不进去，再加上看电视的男人喜欢抽烟，把休息室弄得乌烟瘴气的，李丹丹去了两次也就不愿意去了。
沈牧也没说自己要去还是不去，他也不知道当天能不能抽出时间来，不过他心里是很想去的，电影不像电视剧，在基地的黑白电视上也能看到，电影不去电影院看就没的看，再加上是首映，他确实很想去看看，只能尽量地将工作安排好。
到了出发的这天，他们也不确定泉市的电影院放不放映，放映的话是几点钟放映，所以只能早点去，免得错过放映的时间。
沈牧没去。这几天发射场那边事情太多了，虽然暂时没有事情，但因为要去一整天，离岗时间太久，最终还是没去。
柳烟凝带上了照相机，“到时候拍个剧照回来。”
所有要去的人都在阿宝家这边集中，秦珍云开车过来，直接就能将人拉走了。
李丹丹是跟着蒋云飞过来的。
阿宝和叶蓓蓓出发之前去了羊圈看小云朵，回来就看到蒋云飞来了。
蒋云飞笑眯眯地对阿宝说道：“好你个阿宝，有看电影这么好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师兄！”
阿宝连忙笑眯眯地说道：“我怕师兄太忙了呀。”
蒋云飞只是跟阿宝玩笑，他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有了个机会出去走走啊，人都快闷成傻瓜了。”
秦珍云开着吉普车来了，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秦珍云没想到蒋云飞会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柳烟凝带着阿宝和叶蓓蓓坐到了后排，李丹丹跟着上了车，蒋云飞一个男人，当然单独坐在副驾驶合适，也上了车。
“秦哥啊，辛苦你了。”
秦珍云笑道：“这有什么，只有我会开车，我当然义不容辞，大家坐稳了，出发了啊。”
李丹丹哼笑，“人家柳姐姐也会开车的哦，人家在北京有车的！”
秦珍云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因为阿宝来找他开车，他一时间就忘记了，他从后视镜看了柳烟凝一眼，有些疑惑。
柳烟凝笑道：“我虽然会开车，但是我对戈壁滩不熟悉，也不敢一个人开车带着阿宝去泉市啊，万一路上迷路了呢，还是得请熟悉环境的珍云带着我们去。”
虽然多了一个蒋云飞，但是丝毫不影响两个孩子的心情，上次阿宝他们去泉市的时候，叶蓓蓓就因为手上有事情没有能跟着去，这会儿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
秦珍云出发过来之前，特意用抹布将车玻璃给擦了一遍，但是因为水太少了，还是没有能洗得很干净，从里面望出去，车窗上那层雾蒙蒙的灰影响了视线。
出发没多久，柳烟凝就注意到了旁边的李丹丹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道：“丹丹，你晕车吗？”
李丹丹一手捂住胸口，她是闷得有些想吐，车里的汽油味挺重的，她本来就容易晕车，车发动不久，她就开始不舒服了。
秦珍云听到李丹丹晕车了，特意将车速放慢了，“丹丹，你稍微开点玻璃，会好一点。”
阿宝说道：“我秦奶奶之前也会晕车，但是她坐那个大卡车，坐了几回之后就不晕车了。”
叶蓓蓓帮着李丹丹抚着捂胸口，“丹丹姐，你好点没有？”
他们都没带水，秦珍云将自己的水杯递到了后面来，“喝点水吧，会好一点。”
李丹丹看着茶杯，这是一个保温杯，应该是已经用了很久了，杯面上的漆都已经掉了，看到的出来，这是秦珍云常用的。
要是平时李丹丹肯定是不好意思喝，但是这个时候，没有别的选择了，也只能用秦珍云的水杯喝了水。
水也喝了，到半路，李丹丹忍不住了，下车哇哇大吐起来。
柳烟凝想去给她递水，秦珍云已经先她一步，从阿宝手里接过了水杯，走到了李丹丹身边递给她。
柳烟凝要下车，阿宝的手按在柳烟凝的肩膀上，“妈妈，不用下车了，秦叔叔会照顾丹丹姐的。”
柳烟凝愣了一下，看向阿宝，阿宝朝她眨了眨眼睛。
李丹丹吐完，回到车上，柳烟凝说道：“不然云飞和丹丹换个位置吧，晕车坐在前排会好一点。”
蒋云飞倒是二话没说就来到后排，“我之前没想到呢，丹丹坐前排去吧。”
李丹丹挺不好意思的，自己晕车是一直都有的毛病，她坐到了前排，开了窗户，新鲜空气吹在脸上，前排也没有后排甩得这么厉害，晕感没那么强烈了，心里那浮躁的呕吐感也好了很多。
她靠在背椅上，扭头看向秦珍云，秦珍云的杯子还在她手上拿着呢。她喝也就算了，吐的时候也用了人家的杯子，是个人都会介意的，李丹丹准备到了泉市给秦珍云重新买一个保温杯。
好不容易到达了泉市，这会儿刚早上十点，电影院放映电影不可能会这么早，他们还是来到了电影院门口，电影院一般会提前一周将要放映的电影写在门口的小黑板上，人们只要去看这个小黑板就知道电影院这周会放映什么电影了。
阿宝下了车，一马当先地来到小黑板下面仰着脖子看上面的文字。
他看到了期待中的那两个字，扭头高兴地大喊，“妈妈，妈妈！今天有《暖春》的放映！”
李丹丹追过来，看到黑板上果然写了《暖春》，笑道：“太好了！”
这个好消息让她因为晕车的精神不济都好了几分，但是电影放映的时间是下午六点钟，放完都八点半了，开两个小时车才能到达基地。
不过现在泉市跟基地通了铁路，实在找不到路了，沿着铁路开就能回去了，最担心的情况时车在半路抛锚，戈壁滩晚上气温很低，真抛锚在路上也会很麻烦，不过好在有这么多人。
他们先找了个地方吃了顿饭，电影要晚上才放映，空闲的下午时间，当然要留着买东西，但是这次不敢买这么多了，因为后排坐满了人，后备箱空间也不大，放不了多少东西，一人买一点就塞满了。
买完了东西，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吃完了晚饭，他们来到了电影院。
本来都是提前半个小时过来了，没想到买票的人竟然已经排起了长龙，李丹丹说道：“这么多人，不会都是来看暖春的吧。”
蒋云飞不看电视剧，对《暖春》知道得很少，但他从李丹丹口中得知柳烟凝参演了电影《暖春》的拍摄，笑道：“应该是吧。柳姐真厉害啊，还能拍电影呢！”
阿宝得意地说道：“那当然，等这部电影上映了，找我妈妈拍电影的导演肯定很多的。”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脑袋，阿宝的头发太长了，得剪剪了。
在基地没有剪头发的地方，柳烟凝只能动手给沈牧父子俩剪头发，剪了好几次了，到现在柳烟凝的手艺都练出来了。
虽然他们前面买票的人排起了长龙，但是阿宝却很高兴，看得人越多，说明妈妈拍摄的这部电影越受欢迎。
阿宝拉着叶蓓蓓跑到窗口旁边，看到好多人买电影票都是买暖春，放下心来，回到队伍告诉妈妈，“妈妈，他们都是来看《暖春》的。”
柳烟凝也挺惊讶的，不过想想之前有大火的《暖春》电视剧铺垫，现在出了电影版的，看得人多也正常了。
毕竟宋嘉和他们都已经预判到电影《暖春》会大放异彩，提前都已经开始印刷小说了。
排了将近十分钟的队，总算是买到了电影票，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是半票，但是柳烟凝给阿宝和叶蓓蓓都买了成人票，算是对电影的支持。
买了电影票之后就开始进场。
电影院很小，一个放映厅最多能坐五六十个人，柳烟凝他们来得晚了一点，连号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只能是分开坐，柳烟凝带着阿宝和叶蓓蓓，蒋云飞和李丹丹他们坐在另外一边。
秦珍云落后他们进来，进来之后还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柳烟凝他们，急忙走了过来。
等秦珍云走过来，柳烟凝才看到他手上拿着油纸包着的小吃，刚刚排队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排队的人不少，秦珍云也过去排队了。
秦珍云一共买了两包零嘴，一打开才发现里面是蜜饯。
“谢谢秦叔叔！”阿宝和叶蓓蓓异口同声地道谢。
柳烟凝说道：“没有连号的座位了，珍云，你去跟丹丹他们坐。”
秦珍云求之不得，应了一声，过去了。
阿宝看着秦珍云的背影，默默地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等了十来分钟，电影要开始放映了，嘈杂的放映厅也开始安静下来。
阿宝期待地看着荧屏，他不太喜欢吃甜食，将蜜饯给了蓓蓓，叶蓓蓓和柳烟凝坐在一起，将蜜饯分享给柳烟凝。
柳烟凝吃了一个，感觉是杏子，可能是不舍得放白糖，蜜饯并不是很甜，对孩子来说，可能不够甜，但是对大人来说，这种甜度刚刚好。
现在社会好了，人民生活水平也在逐步提高，人们对甜食的渴望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荧屏上开始出现画面了，放映厅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来看电影的多半都是年轻人，柳烟凝看了一眼，多半都是成双成对的处对象的年轻男女们，像她这样带着孩子来看电影的，她是独一份。
柳烟凝没有看过样片，在片场拍摄的画面也非常的零散，即使知道剧情，身处拍摄现场，看到连贯的剧情的时候，感觉依旧是不一样的。
阿宝拍了拍妈妈的腿，“妈妈，拍照片，拍照片。”
柳烟凝拿出相机，“知道啦！”
爸爸没有来，阿宝想多拍点照片回去给爸爸看看。
柳烟凝作为原著作者，作为参演人，作为编剧，她是以挑剔的目光来看这部片子的，但是不得不承认陈峰的才华，他几乎将柳烟凝在小说里想要表达的人物，剧情，甚至环境都演绎出来了。
当柳烟凝出现的时候，影厅里发出了惊呼声，“这不是白灵吗？真漂亮啊！”
阿宝目光熠熠地看向妈妈，他想提醒妈妈拍照，就看到妈妈已经在举起相机拍摄了。
李丹丹左边坐着蒋云飞，右边坐着秦珍云，手里拿着秦珍云买的蜜饯。
蒋云飞看着荧屏上的柳烟凝，“柳姐好漂亮啊！这电影里面是不是已经故意扮丑了，还是那么漂亮。”
李丹丹哼了一声，“这就叫天生丽质！”
蒋云飞看着她笑道：“是啊，你要是有柳姐一半漂亮，校花妥妥地落在你头上。”
蒋云飞是开玩笑，秦珍云也听出来他是开玩笑，蒋云飞跟李丹丹做了两年的同学，感情深厚，开这样的玩笑，似乎也没什么，李丹丹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蒋云飞含笑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响起，几乎和荧屏上的电影同步放映起来，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已经没有心情看电影了。
秦珍云第一个发现了李丹丹的不对，她不说话了，也不吃东西了，略显空洞地看着电影屏幕。
“丹丹？”秦珍云低声喊她。
也不知道李丹丹是不是没听见，默不作声，秦珍云又喊了她两声，李丹丹还是不说话，秦珍云不得已摇了摇她手臂，李丹丹还是没有转过脸来的时候，秦珍云就知道不对了。
蒋云飞完全没有注意到李丹丹的不对，他看得入神。男人都是喜欢看漂亮女人的，不过柳烟凝是他小师弟的妈，蒋云飞心里倒也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只是以欣赏的目光看着美人。
秦珍云绕到李丹丹的跟前，借着荧屏上的光，看到李丹丹已经泪流满面，他心里一惊。
“丹丹？”
李丹丹见秦珍云已经发现了，慌忙擦泪，秦珍云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朝自己的口袋摸过去，这才想起自己的手帕已经在路上的时候给了李丹丹擦嘴了。
两人的动静总算是惊动了旁边的蒋云飞，蒋云飞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看了过来，看到李丹丹好似在抹泪，也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丹丹没理会他，蒋云飞又看向秦珍云，目光询问。
秦珍云知道是蒋云飞说的那句话伤了李丹丹自尊了，他低声对李丹丹说道：“你别理他，我觉得你最好看。”
他用方言说的，蒋云飞听见了，但是他听不懂，李丹丹听得真真切切的，知道秦珍云猜出自己为何情绪崩溃，她还怪不好意思，又听到秦珍云说道：“我说真的，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好看。”
这要是换在别的场景，近乎于表白了，可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丹丹扭头看向秦珍云，刚好此时荧幕暗了暗，她没有看清秦珍云脸上认真的表情。
蒋云飞此时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可能伤到李丹丹了，顿时讪讪的，“丹丹，你别介啊，我就是开玩笑的，我这嘴，你还不知道吗？”
李丹丹不想理会蒋云飞，没说话，荧屏上，柳烟凝的戏份已经过去了。
看完了电影，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跟随人群走出了电影院，外面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这边比北京天黑时间晚多了。
柳烟凝也没有注意到李丹丹微微有些难看的脸色，他们赶着回去，坐上了吉普车。
李丹丹坐在前排不说话，柳烟凝也没有察觉异常，只当她是晕车不舒服。
秦珍云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纯净水递给李丹丹，“一会儿晕车就喝点水。”
李丹丹吃了一惊，这瓶装的纯净水卖得可贵了，就这么一小瓶就要卖两块五，那还是在北京的时候，在这种偏远地区，水肯定会卖得更贵。
蒋云飞试图调动气氛，说道：“柳姐，你演得可真好！”
柳烟凝笑道：“在那么多科班演员中，我已经是演得很差的了。”
蒋云飞想说但是你是最漂亮的，但是这话说出来不合适，显得太轻浮了，而且他刚刚在电影院才因为漂亮这个话题得罪了李丹丹。
阿宝笑道：“是呀，我妈妈好漂亮！太漂亮了，我妈妈拍了很多照片的哦！给我爸爸看的。”
蒋云飞看向柳烟凝，“柳姐，你还有相机呢！”
柳烟凝笑道：“之前买的，阿宝要表演节目，就买了。”
相机是个奢侈的东西，蒋云飞至今还后悔当初没有和宋怡去拍张合影，即使现在两人已经分开了，留着做个纪念也是好的。
李丹丹知道柳烟凝有相机，插嘴问道：“柳姐姐，到时候你的相机能不能给我们拍点照片？来了这边，也算是人生非凡的经历吧，我想留点照片做纪念。”
柳烟凝笑道：“好啊，没有问题。”
秦珍云扭头看了一眼李丹丹，“我也想拍照。”
“我这次带了不少胶卷过来，给你们拍照片不成问题，到时候寄到北京让人帮忙洗出来就可以了。”
柳烟凝怕这边买不到胶卷，过来的时候就一口气买了二十几卷，用来记录他们在基地的生活。
李丹丹心情好了不少，跟柳烟凝说道：“这《暖春》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故事，不过这样的剧本拍成电视剧还好，拍成电影就有些太文艺了，不知道票房会不会好，但是有电视剧的铺垫，我想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阿宝太想炫耀自己优秀的妈妈了，但是他也知道妈妈一向低调，不过他认为车上的人都是他的好朋友，是可以分享的人，他看向妈妈，问道：“妈妈，我可不可以告诉他们书是你写的呀？”
阿宝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凑到了柳烟凝的耳朵边说的。
柳烟凝点头，“可以呀。”
阿宝得了妈妈的准许，骄傲地说道：“《暖春》是我妈妈写的哦！我妈妈是作家！”
这句话不亚于平地惊雷，将车上剩余的人都惊得不轻。
蒋云飞几乎要跳起来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柳烟凝，他们以为柳烟凝顶多就是参与了拍摄，因为电影一结束就走了，也没有看到后面的演员表，也就没有看到编剧的位置也是柳烟凝。
“柳姐，不会吧，《暖春》真是你写的？”
李丹丹尤其吃惊，因为她买了《暖春》这本小说，她非常喜欢，甚至还带到了戈壁滩来，前后已经看了好几遍了！

第135章
而此时， 《暖春》小说作者就坐在自己面前，还是一个自己认识很久的人，这种感觉让人难以置信的同时， 又让人万分惊喜。
李丹丹目光熠熠地看向柳烟凝，想要从柳烟凝口中确认这一信息， “烟凝姐， 《暖春》真的是你写的吗？”
柳烟凝点头，“是的。”
“你也太厉害了吧， 不对， 是你们一家三口都这么厉害！天呐， 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一家人不会做的吗？你写的小说是畅销小说，改编电视剧电影，阿宝是天才， 沈牧大哥也是基地的顶梁柱，你们这一家人也太传奇了。”
柳烟凝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蒋云飞他们是知道柳烟凝的职业是作家的，之前她去接阿宝的时候， 就曾经在教室工作过， 但是他们从来没听见柳烟凝说起过她的作品，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作家，能出版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人家还是畅销书作家。
李丹丹对柳烟凝的敬佩油然而生，这个女人简直可以成为她的榜样！
这一路，李丹丹车也不晕了，一路上都处在亢奋中， 跟柳烟凝讨论小说各种让人印象深刻的情节。
“烟凝姐， 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写出这么厉害的小说， 你到底是怎么构思的？”
柳烟凝笑道：“术业有专攻嘛，就像你们做的工作我也不懂啊，我懂的只有这个而已。”
李丹丹主动说道：“烟凝姐，听阿宝说你在准备成人自考？”
柳烟凝嗯了一声，“是啊，我们一家人只有我没有读过大学了，怎么着，得读个大学啊，专科学校都行，当然最好还是考个好学校。”
“打算什么时候考啊？”李丹丹问。
这个问题让柳烟凝愣住了，是啊，什么时候考呢？她在北京的时候是打算明年参加高考的，但是如果是明年参加的话，一旦考上了她就得去学校上课，她不像阿宝这么厉害，能让学校给他开特例，可以挂着学籍，来泉市跟着叶教授。
想了想，如果明年他们还留在戈壁滩的话，柳烟凝就不能去报名考试，她不能在阿宝这么小的时候将他丢在戈壁滩，虽然这里有他爸爸。
不过准备是可以的。
柳烟凝说道：“还是等回到北京再说，到时候就考北京的学校，上学也方便。”
李丹丹笑道：“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你难以抉择，不可能将我们可爱的阿宝丢在戈壁滩吧。”
叶蓓蓓听到这话，看向阿宝，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已经习惯了，阿宝不行，他一直都和他妈妈一起生活，或许离开爸爸阿宝能适应，离开妈妈他肯定适应不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阿宝却说道：“妈妈，你在北京的时候就决定明年参加高考的呀，你最好是明年就去考试，一鼓作气，再过几年，你或许就没了这个想法了，要趁着你还想去做的时候把这个事情做了。”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脑袋，“可是妈妈舍不得离开你。”
“那妈妈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呀，阿宝不想让妈妈为了我放弃你想做的事情。”阿宝认真地说道。
柳烟凝拉着阿宝的手，“可是妈妈舍不得你，妈妈会想你。”
或许别的独立的女性会认为她首先是她自己，才是母亲，是妻子，但是对柳烟凝来说，和阿宝相依为命的这些年，阿宝早就已经是她灵魂的一部分了，她是想考大学，但是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定要去做，甚至要放弃陪伴阿宝的时间去做的事情。
柳烟凝又摸了摸阿宝的脸，“妈妈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阿宝，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用操心妈妈。”
阿宝看着妈妈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其实阿宝心里也舍不得妈妈，刚刚那样说，只是他希望妈妈可以像他一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十点半，车终于沿着铁轨到达了基地。
沈牧还在等着柳烟凝他们回来，他猜测电影大概就是六七点钟放映，放完回到家，可能是十一二点钟，泉市这边黑得晚，大概要十点钟，天色才完全黑下来。
秦姨今晚上也没睡，柳烟凝娘俩都还没有回来，出了基地往北一路荒无人烟，要是烟凝他们的车在路上抛锚了怎么办？
正在秦姨担心得在屋里团团的时候，总算是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沈牧拔腿往外面走，秦姨连忙跟上，等他们走出屋子，刚好看到车门打开，柳烟凝从车上下来。
柳烟凝对着叶蓓蓓挥手，对李丹丹说道：“丹丹，要辛苦你们将蓓蓓送回去了。”
李丹丹笑道：“放心吧，我肯定将蓓蓓送到家的。”
柳烟凝看到沈牧出来，朝他招手，“刚好，快过来抱一下阿宝，孩子们都睡着了。”
叶蓓蓓也睡着了，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要是没去看电影，在家里早就睡了。
沈牧大步走过来，将阿宝从车上抱了下来，看到叶蓓蓓，问柳烟凝，“不然蓓蓓也在这睡了吧，就跟阿宝睡小床就行了。”
柳烟凝说道：“怕叶教授会担心。”
沈牧说道：“让丹丹他们去跟叶教授说一声就行了，就说蓓蓓在这睡了，这么晚了都。”
柳烟凝想了想，点头说道：“这样也行，那蓓蓓就在这休息了吧。丹丹，你们回去跟叶教授说一声。”
柳烟凝抱不动睡着的叶蓓蓓，蒋云飞帮忙将孩子抱进了屋。
车上留下了李丹丹和秦珍云。
李丹丹趁机将自己在城里买的保温杯从包里取出来，递给秦珍云，“秦大哥，你那个保温杯被我弄脏了，我买个新的送给你。”
秦珍云本来疑惑地看着保温杯，听李丹丹解释完，笑道：“什么弄脏了，没有啊，你买这个做什么，既然买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李丹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吐的时候弄脏了你的杯子，我看你那个杯子也很有些年头了，这个杯子就当是我送给老乡的礼物吧。”
秦珍云笑道：“要是这个杯子真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会很乐意收下的，但是你说这个是赔给我的杯子，那我不能要。”
秦珍云从车门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杯，看了看，“这杯子干干净净的，哪里弄脏了。”
秦珍云无论如何不肯收这个杯子，眼看蒋云飞已经从柳烟凝家里从来了，李丹丹只好先将杯子收了回来。
他们将车开进了生活区，秦珍云说道：“丹丹，你回去休息吧，我去跟叶教授说。”
李丹丹答应柳烟凝要去跟叶教授说明情况，不肯将任务推给别人，“没事，我去说就行了。”
秦珍云含笑看着李丹丹，“这么晚了，你回去吧，我去说。”
秦珍云将‘这么晚了’咬得挺重，提醒了李丹丹，是啊，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去找叶教授不合适。柳烟凝本来是想让他们送叶蓓蓓回来，知道他们肯定会一起送过去，所以也没有注意。
李丹丹感激地看了秦珍云一眼，“行，秦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蒋云飞对李丹丹说道：“那丹丹，我送你回去。”
蒋云飞也知道自己无意间说话得罪了李丹丹，在回来的路上，李丹丹几乎都没有跟自己说过话，这会儿，他想跟李丹丹卖个乖。
没想到李丹丹冷哼了一声，“用不着。”
李丹丹转身就走，蒋云飞想追上去，秦珍云突然开口叫住了蒋云飞，“云飞。”
蒋云飞顿住脚步，看向秦珍云，“秦大哥，有什么事吗？”
秦珍云微笑着看着蒋云飞，“我们一块去找叶教授吧。”
蒋云飞愣了一下，“啊？”
秦珍云借口说道：“我不知道叶教授住在哪一间。”
蒋云飞摸了摸头发，“行，我带你去。”
两人朝叶庭的宿舍走去。
给阿宝洗了脸，安顿阿宝睡下，柳烟凝拿出相机，调出今天的剧照给沈牧看。
但是相机上的屏幕太小了，看不太清楚。
“怎么样，效果好吗？”沈牧问道。
柳烟凝点头，“还不错，挺好的，故事线是挺完整的。”
沈牧问道：“你参与这个电影分红的嘛，当时是说分多少？”
“好像是百分之十五还是二十来着，我也忘记了。”柳烟凝说道，时间太久了，她都忘记当时谈的是多少了。
沈牧笑道：“等休息的时候，我跟老龚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基地放映一次。”
柳烟凝笑道：“行啊，到时候如果需要费用的话，我来出。”
沈牧也不跟她客气，“行啊，柳大作家，到时候要托你的福了，让我们全军战士也看一场电影放松一下。”
基地是从六十年代就开始建设的，到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已经很成规模了。人也不少，起码数百号人，听沈牧说，真到火箭发射的时候，这里的人肯定会更多。
沈牧估计，如果柳烟凝来出钱的话，这个事情应该问题不大，次日，柳烟凝来到电话亭给陈导演打电话，要跟他商议电影放映的事情。
因为电影刚上映，陈导非常忙碌，柳烟凝的擦了两次才接通，听柳烟凝说想给泉市卫星发射中心的战士们安排一次电影放映，非常爽快地就同意了。
“样片我是可以提供的，但是放映的工具你们那边得自己安排一下，露天的电影放映机就可以放映。”
“行，我问一下这边有没有这个设备，如果没有的话，我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不行我就买一套设备。”
陈峰笑道：“这样一套设备可不便宜哦，应该要好几千块钱呢。”
柳烟凝笑道：“那没有问题，主要是这套设备方不方便邮寄过来？”
“到时候我给你安排。”
挂了陈峰的电话，柳烟凝想了想，给苏纪林打了一个电话。
苏纪林是手机，联系方便，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柳烟凝母子过来这边之后，因为不像在家里打电话那样方便，所以基本一个月只联系一两次。
“大哥，我是烟凝。”
“烟凝，正好，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苏纪林笑道。
柳烟凝问，“有什么事吗？”
柳烟凝打电话就是想问候一下，听苏纪林说他正好想给她打电话，听语气，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苏纪林说道：“是有个事情要跟你说，那个四合院的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了，房本在我这呢。”
听他说的是这个，柳烟凝笑道：“行，房本放在你那丢不了。”
苏纪林笑道：“是这样，我想着你和阿宝现在都不在北京，四合院虽然保存得不错，但是很多地方还是需要再修葺一下，还有院子的下水不是很方便，家里都没有厕所，我想着趁着你们不在这边，帮你的院子装修一下，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就能住了。”
柳烟凝没想到苏纪林要说的事情是这个，心里一热，一时间说不出话，这就是亲人啊，会不求回报地为你着想，会将你想不到的事情都考虑到。
缓了缓，柳烟凝才说道：“行，大哥，那要麻烦你了。”
苏纪林笑道：“说什么麻烦，装修的事情就交给大哥吧，放心吧，我一定装修得让你满意，还是按照国风来装修吧，家里的风格。”
柳烟凝对这个东西没有特别的要求，“舒适方便就行了。别的没有要求，装修的费用.”
柳烟凝话还没有说完，苏纪林打断了她，“费用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房子是妈给的钱，装修就交给我吧。”
柳烟凝缓了缓，将心里的热意压了下去，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让苏纪林担心。
“那一切就都交给大哥了。”
苏纪林问道：“阿宝在哪里呢？有没有跟你过来？”
“阿宝去基地了，我一个人在这边。”
“好的，下次阿宝有时间的时候，你带阿宝过来给我们打个电话，妈都想阿宝了，天天念呢。”
柳烟凝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柳烟凝正要走，宋翠翠从门口走了进来，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柳烟凝，宋翠翠还愣了一下，才挤出笑容，“烟凝，你也来打电话。”
“嗯，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因为打电话比较隐私，柳烟凝也没打算留下来等宋翠翠，“翠翠，我先走了。”
宋翠翠嗯了一声，伸手往衣服里摸电话号码，两个口袋都摸遍了，都没找到。
柳烟凝见状，没有着急走，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号码找不到了吗？”
宋翠翠一脸的焦急，“我出门的时候带着了的呀！去哪里了？”
现在天没那么冷了，翠翠只穿了一件薄袄子，袄子外面缝了两个口袋，她将口袋都翻出来了，都没有找到电话纸。
裤腿上的口袋也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宋翠翠在地上找来找去，可地上干干净净，也没有找到电话纸。
“会不会是掉在来的路上了，或者是你记错了，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呢？”柳烟凝说道。
宋翠翠摇头，“我是揣进兜里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两人沿着路一路找回去。
路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今天风挺大的，柳烟凝担心，如果真的遗落在路上了，那一张薄薄的纸片，估计也被大风给刮走了。
一路找到宋翠翠家里，宋翠翠开门就直奔她平时放纸条的地方，那是一个饼干盒子，柳烟凝认出来，饼干是之前她给的，饼干吃完之后，盒子就用来装东西了。
宋翠翠打开盒子，在里面翻来翻去，都翻遍了，都没有能找到纸条。
柳烟凝也帮忙在客厅看了，也没有找到。
眼看宋翠翠都快要急哭了，柳烟凝问道：“这是你娘家的联系电话还是什么？丢了的话，还有别的方法能找回来吗？杨大哥知不知道号码嘛？”
宋翠翠看向柳烟凝，也没有必要要瞒着她，“是联系我的杨胡杨的，她被送回了杨国荣的老家，那个号码是杨国荣他们村村委会的电话，我就想打电话问问我的杨胡杨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是村委会的电话，柳烟凝说道：“这个问题好办，杨大哥肯定知道的，等他回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宋翠翠摇头，“他不会告诉我的，他不想让我联系村委会，他说杨胡杨现在已经是他弟弟的女儿了，让我不要总是打电话。”
柳烟凝皱起眉头，“打个电话关心也是应该的，翠翠，你别着急，实在不行的话，我让沈牧在他单位上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到村委会电话。”
宋翠翠看向她，“烟凝，又要麻烦你了。”
柳烟凝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了，我先问问沈牧，看看能不能查到，如果能查到的话，我就来告诉你。”
宋翠翠连连点头。
柳烟凝回了家，刚好中午沈牧回来吃饭，柳烟凝就将这个事情跟他说了。
“这个东西得层层打听，还是比较麻烦，主要是老杨的档案我现在没有权限查看。”沈牧想了想，“不过也可以查，得花点时间。”
柳烟凝将宋翠翠身份证上面的地址写在纸上，给了沈牧。
等吃过午饭，沈牧在家午休，柳烟凝去给翠翠说了这个消息，“沈牧说能查到，但是需要一些时间，你就耐心等等就行了。”
宋翠翠差点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记录着电话号码的纸。听到柳烟凝说沈牧可以帮忙查，才总算将心放回了肚子，“真是麻烦你们了，沈主任本来就已经很忙了。”
柳烟凝劝道：“没事，你也别太担心了，既然杨国荣的弟弟没有孩子，他们应该也会善待杨胡杨的。”
柳烟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杨胡杨目前看来送人已经成为定局，这件事不值得鼓励，可她只能这样安慰宋翠翠了。
宋翠翠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点了点头。
蒋云飞这段时间很忙，他们最近在编写自动加注的程序，之前基地用的那个有点迟钝，现在是根据俄罗斯人说的原理在进行改进。
自从看完电影回来，李丹丹就对他爱搭不理，蒋云飞也知道是自己把人家给得罪了，稍微有点时间就到李丹丹面前献殷勤，给她打热水啊，给她打饭啊，但是李丹丹不领情。
这天蒋云飞拿到了他妈妈寄的东西，里面有不少吃的，拿到之后，蒋云飞就兴冲冲地跑来找李丹丹，李丹丹和阿宝正在统计试验数据，看到蒋云飞来了，阿宝笑眯眯地喊了师兄，李丹丹只是冷淡地看了蒋云飞一眼。
蒋云飞被这一眼看得讪讪的，但是很快兴致又拔了上来，对李丹丹笑道：“丹丹，我妈妈给我寄了老家的吃食，我特意给你和阿宝送一些过来，你们也尝尝。”
李丹丹看都不看他，“你给阿宝就行了，我减肥，我不吃。”
蒋云飞赔笑，“你吃完了在减肥也不迟嘛，有猪肉脯，是我妈自己做的，很好吃的，别人我还舍不得给呢！”
李丹丹还是不领情，“我不吃。”
阿宝看了一眼蒋云飞，他能感觉到丹丹姐在生师兄的气，但是他也不知道丹丹姐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生气。
蒋云飞先将给阿宝的那一份给了阿宝，“阿宝，你尝一尝。”
阿宝接了，“谢谢师兄！”
蒋云飞接着又哄李丹丹，“丹丹，你尝一尝嘛，我妈千里迢迢寄过来的，可好吃了。”
李丹丹说道：“是啊，你妈千里迢迢寄过来的，你留着自己吃吧，别辜负了你妈的心意。”
“丹丹！”蒋云飞有些委屈了，“我知道那天是我说话不对，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阿宝见状，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不好，干脆悄悄地溜达出去了。
蒋云飞和李丹丹的说话声逐渐听不到了。
阿宝来到了测控室。测控室有几个人正在忙活，他们还在编写软件，之前俄罗斯的人虽然给出了方案，但是并没有展开细说，他们只能根据俄罗斯人说的原理来摸索改进。
程东看到阿宝正盯着他的屏幕看，他以为阿宝看不懂，扭头看向他，笑道：“阿宝，你能看懂吗？”
阿宝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如此聪明博学，或许阿宝刚来的时候，测控组还有人怀疑过阿宝的能力，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怀疑。
但是术业有专攻，阿宝虽然数学很好，未必会编程，阿宝也从来没有透露过这一点。
阿宝没有说自己会还是不会，而是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程叔叔，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程东看向阿宝，又看向屏幕，他前后看了看，没看出这个代码有什么问题，他再次看向阿宝，“阿宝，这里有什么问题？你懂编程吗？”
阿宝笑道：“懂一点点。”
程东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小天才还是骄傲了点，或许在数学心算方面阿宝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但是在编程方面，程东都已经学习了好几年，他本身也有一定的天赋，自动加注程序最开始就是他捣鼓出来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阿宝代码哪里有问题，在他看来，这个代码不会有问题。
“阿宝，你什么时候回计算组啊，我听说计算组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阿宝诚实地说道：“等测控组加了人，丹丹师姐有人帮忙了之后我就过去了。”
程东笑道：“这样啊，你要真过去了，我们测控组还舍不得你呢。”
程东听说上面在考虑将阿宝编成正式员工，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天天赋秉异，不可多得。
这还真是叫人羡慕，因为阿宝现在的成就，好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
阿宝转了一圈就走了，他见程东检查了代码没有发现问题，以为是自己想错了，也没有坚持，逛了逛就回去了。
蒋云飞已经走了，送给李丹丹的特产就摆在李丹丹的桌子上。
丹丹师姐正背对着他，阿宝怕突然过去会吓到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师姐？”
没想到这一声依旧将李丹丹吓得一跳，扭头看过来见是阿宝，松了口气，“阿宝啊。”
阿宝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他们的试验数据还没有整理完毕呢。
阿宝开始认真工作，李丹丹又开始发呆了。
过了一会儿，阿宝看到李丹丹将蒋云飞送的特产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了一片猪肉脯，看了一会儿，她先将猪肉脯递给阿宝，“阿宝，你尝一尝。”
阿宝没接，说道：“我也有呢，师兄也送我了。”
“你的不还没有打开吗，先吃吃这个。”
阿宝接了过来，蒋师兄的妈妈手艺确实很好，猪肉脯很香，阿宝吃得有些馋了，但也没有打开自己的，他想将好吃的带回家，给爸爸妈妈尝一尝，再送一些给蓓蓓吃。
柳烟凝想给战士们放映电影，但是基地并没有放映机，柳烟凝自掏腰包请陈峰帮自己购买一套，寄到泉市基地来，买了这个放映机，以后就可以经常放映电影了，基地这边的娱乐活动很少，甚至连体育活动都没有，基地只有几个乒乓球桌，就连这个桌子也是基地的战士们自己用水泥做的，非常简陋。
龚扬很感谢柳烟凝的心意，同意了放映电影的事情。
现在就等着样片和放映机寄过来了，其他的电影，龚扬说他会跟总部的行政部门联系，让他们去解决。
等了一个月，到六月，放映机和样片都到了。
露天电影要晚上才能放映，现在已经进入了夏天，日头更长了，基本上要晚上十点钟天才能完全黑，工作时间开始得晚，结束得也晚，虽然工作一天已经很疲惫了，但是基地上的人对这第一次露天电影放映都非常期待，还没到时间呢，吃了晚饭之后就早早地来到了电影放映地点等着。
放映机在基地上虽然是个新东西，但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技术人员，龚扬安排了两个放映员，稍微研究一下就知道怎么放映了，完全不用柳烟凝去操心。
阿宝和蓓蓓早早地吃完饭就拿着小板凳和杨明明一起去占位置了，他们虽然都已经看过了，但是在基地看感觉又完全不同，沈牧之前没能去电影院看，这次在基地放映，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了。
柳烟凝倒没有那么期待，不过宋翠翠没有看过，宋翠翠得知柳烟凝的电影要上映，也是早早地就过来叫柳烟凝一块去看电影，“这可是你参演的电影呀，我怎么样都要去看的。”
戈壁滩昼夜温差大，这会儿已经还没有多冷，但是要看两个多小时的电影还是得穿厚实一点，阿宝他们都穿着棉衣去的。
来到放映现场，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但基地人不愧都是战士出身，自发地坐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阿宝和叶蓓蓓他们这些小孩子就坐在第一排，好不让大人们遮挡他们的视线。
阿宝本来是想早点过来给爸爸占位置的，这样一来，他的想法也落空了。
柳烟凝看向方阵，沈牧应该是还没有来。
“翠翠，你先去挑个好点的位置吧，我等一等阿宝爸爸。”
宋翠翠明白人家夫妻想坐在一起，笑道：“那行。”
柳烟凝坐在旁边等着，她看到了蒋云飞和李丹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蒋云飞在跟李丹丹说着什么，李丹丹的表情淡淡的，看到柳烟凝，她的神情才活动起来，快步朝她走过来，“烟凝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来的。”
蒋云飞笑道：“早知道还能在基地放映，我们当时就不大老远地跑去泉市看了。”
柳烟凝笑道：“是，当时还没有这个计划。”
李丹丹笑道：“我就知道，这个事情肯定是你牵头的，你真的好厉害，柳姐姐。”
“是我请大家帮个忙来给电影增加点人气呢。”
这是基地第一次放映露天电影，来了起码一百多号人。
沈牧是跟着龚扬一块来的，龚扬一见到柳烟凝就笑道：“烟凝啊，这次我得好好地谢谢你啊，给战士们增加了文娱活动，瞧瞧这些同志们，多么高兴啊。”
柳烟凝笑道：“大家这么捧场，我是最高兴的一个。”
龚扬他们来得晚了，前面的好位置都已经被占了，龚扬也不讲领导的架子，就席地坐在战士们后面，除了阿宝他们几个孩子拿了凳子，其余人都是席地而坐。
在他们口中，戈壁滩的沙子是最干净的，坐完之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干净了，而且沙子还软我，坐在上面就跟沙发似的。
柳烟凝带了个凳子，她就坐在人群旁边，坐在人群里面会遮挡别人的视线，沈牧也跟着她坐着。
到晚上十点，电影开始放映了。
沈牧低声问柳烟凝，“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电影开始的二十几分钟之后吧。”
在电视剧版里，柳烟凝当时饰演的角色只是个有一两集剧情的小配角，这部剧不同，她饰演的角色是女二，戏份很多。
沈牧期待地看着屏幕。
这算是文艺爱情片，只不过里面有建设祖国的情节，男主放弃了在北京的一切来到边疆建设祖国，这跟在场的所有人的职业特点不谋而合，看得大部分人都热泪盈眶。
本来大家都是安安静静地观影，等到柳烟凝饰演的角色出场的时候，现场爆发了一阵阵惊呼声。
“这不是沈主任的爱人吗？”
“是啊，之前她才去演了《暖春》的电视剧，现在又出演了电影了啊！”
“可真漂亮啊！沈主任有福气！”
随着议论声，多半人的眼睛开始在场上搜寻起来，有些人刚刚是看到了柳烟凝的。
沈牧握住柳烟凝的手，心里既高兴又骄傲，荧屏上的柳烟凝纯洁得像初雪，那样夺人眼球，尤其是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羊毛外套，戴着雪白的羊毛帽子出现在荧屏上的时候，洁白的皮肤，水灵的大眼睛，几乎要让人看直眼睛。
虽然柳烟凝不是专业的演员，但是她也精心地打磨过演技，跟着同组的有经验的见老演员请教，私底下认真地练习，加上她本身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多种因素加在一起，造就了荧屏上闪闪夺目的柳烟凝。
“在那呢，跟沈主任坐在一起的！”
“还真是.”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兴奋，柳烟凝可是影视明星啊，竟然跟他们一块待在戈壁滩，跟他们一块看电影，这种兴奋感冲刷了连年坚守孤烟大漠的枯燥，仿佛让干涸的心田，重新涌出甘泉来！
柳烟凝听着周围的惊叹声，抬起头望天上看去，无意间发现今晚上竟然是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漫天的星星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云层，闪闪发亮，照耀人心。
沈牧贪婪地看着荧屏，连眼睛都舍不得眨，这是他的柳烟凝啊，如此的优秀，她却抛下了繁华和掌声，陪着阿宝来到了这片荒芜的戈壁，沈牧心里涌出了一股股热流，感动和热爱几乎要激得他流下眼泪。
阿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到妈妈这边来的，柳烟凝垂下头的时候，阿宝就已经趴在她的膝盖上，听着周围人对他妈妈的赞美，小嘴都快裂到耳朵边上了。

第136章
电影还在放映着， 在躁动过后，大家继续沉浸在电影里。
柳烟凝准备带着孩子先回去了，电影他们在泉市的时候都已经从头看到尾了， 夜深了，气温已经下降得很厉害， 柳烟凝担心孩子们犯困， 还担心他们受寒。
秦姨是跟刘嫂一起过来的，来这时间久了， 秦姨也交到了自己的朋友， 刘嫂跟秦姨年纪差不了多少， 两人爱约着一块去集市买东西，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柳烟凝虽然对刘嫂本人不是很喜欢，但是也不阻止秦姨跟她交朋友， 毕竟这里不比北京，要是没个朋友，确实太闷了。
秦姨此时也受不住了， 坚持不到电影放完， 准备要回去了。
阿宝和叶蓓蓓都已经开始打哈欠，叶庭对电影不感兴趣，没有过来，柳烟凝也不放心让叶蓓蓓一个人回去，就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睡觉，请秦珍云去跟叶庭打个招呼。
柳烟凝一扭头，看到了杨明明， 他本来和阿宝还有叶蓓蓓坐在最前排， 现在阿宝和叶蓓蓓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观影人群太密集，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他妈妈。
柳烟凝心疼这孩子，对阿宝说道：“阿宝，你去把明明带过来好吗？”
阿宝乖乖地去了。
他人小，走在人群中也不会遮挡视线。
柳烟凝看着阿宝走到了人群最前面，跟杨明明说了什么，杨明明起身跟着阿宝走了过来。
杨明明跟着阿宝走到了柳烟凝面前，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过清瘦，杨明明显得格外的细长，这孩子长得很快，现在已经比阿宝高出大半个头了，但是这孩子很瘦，像根稚嫩的竹竿。
“明明，我们要回家了，这么晚了，你要不要跟着我们先回去了？”
杨明明有些惊讶，电影这么好看，阿宝他们竟然不看了要回家了。
杨明明摇了摇头，基地好不容易才有电影放映，杨明明不舍得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见他不想走，柳烟凝也没有强求，而是给杨明明指了指他妈妈的位置，“你找你妈妈去吧，人群里面要暖和一点。”
等杨明明找到宋翠翠，柳烟凝他们要回家了。
沈牧要先送孩子回去再过来，被柳烟凝制止了，“你就留在这看吧，我和秦姨带着孩子回去就行了。”
沈牧不放心，“这黑灯瞎火的，我送你们回去再过来。”
柳烟凝就不再坚持，一手牵着阿宝，一手牵着蓓蓓往家的方向走。
夜晚的戈壁滩很静谧，那种让人心胸舒畅的静谧，人站在这片天空下，感受到的不是空洞的渺小，而是那种被大自然包裹的舒适。
电影的声音很大，走出一百多米还能听见后面的声音。
在电影声音中，夹杂了一声爆破声，柳烟凝一愣。
沈牧也顿住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声音？电影里面没有这个声音啊！”柳烟凝疑惑地说道。
沈牧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朝后面看去。在基地的方向，有隐隐的火光。
“坏了！”沈牧丢下这句，甚至交代都来不及跟柳烟凝打，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基地出事了，所有同志，跟着我去帮忙！”
柳烟凝惊骇地看着沈牧朝那青灰色的围墙跑去，一大群人跟在他身后，也跑了过去。
那隐隐的火光变成了漫天的暖橘色，她捂着嘴，看着沈牧和其他人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大门后，而因人群离去的戈壁滩上回响着电影台词，因人群的散去，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响着。
天上，月亮和星辰静静地看着人间发生的一切。
健壮的男同志们都跑去应急处理了，剩下女同志们面面相觑，一脸的惊恐和慌张。
不知道是不是戈壁滩的夜晚太冷，柳烟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脚也发软，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阿宝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声音颤抖，“妈妈.”
阿宝的声音将柳烟凝拉了回来，她扭头看向阿宝，“阿宝.”
“妈妈，别怕。”
秦姨的脸也吓得雪白，“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大的火光？”
柳烟凝不敢看，但是又不敢不看，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这么大的火，结合刚才的爆炸声，显然是什么东西发生了爆炸，沈牧呢？他在哪里？
关键时候，还是叶蓓蓓更加冷静，她拉着柳烟凝的手，“阿姨，我们先回家，叔叔会平安回来的。”
秦姨恍然回神，“对对，先回家！”
柳烟凝被叶蓓蓓和阿宝，一个推一个拽的拉回了家，他们家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围墙了，柳烟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之后，只好进了门，心神不宁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妈妈，你别太担心了，爸爸又不是傻瓜，他不会往火里冲的。”阿宝冷静地分析道。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沈牧肯定是不会往火里冲的，这样一想，她又放松了不少。
这一晚注定不平静，沈牧第二天早上都没有回来，人没有回来，还是找了个人回来给柳烟凝报了平安，他大概还记得走得太匆忙，怕柳烟凝担心。
得知沈牧没事，柳烟凝提起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地上。
阿宝要去上班，柳烟凝没有再阻拦，而是交代阿宝，“阿宝，你别往危险的地方去，知道吗？”
阿宝点头，“放心吧，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阿宝出门去了，柳烟凝不放心地追出来，看着阿宝的背影，她到底没有叫住他，她相信她的阿宝会学会保护自己。
沈牧是下午回来的，身上全是灰烬，脸显然是用毛巾擦过了，胡乱擦了擦，还有没擦干净的，发林里全是灰，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红，显然是被烫伤了。
看到这样的沈牧，柳烟凝心疼起来，连忙让秦姨端来冷水，给沈牧擦脸。
“怎么样，没有人员伤亡吧？”柳烟凝问道。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事故发生的时间偏生是在电影放映的时候，她不知道事故是怎么发生的，是不是因为值班的人都来看电影了，所以造成了事故的发生。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使不是柳烟凝的直接责任，她也会内疚。
沈牧看了柳烟凝一眼，“.有。”
柳烟凝愣住，“是伤.还是亡？”
“加注厂房起火了，大火烧了半夜，火势太大了，都没有办法扑灭，里面还有毒气四氧化二氮，我们只能想办法将周边的设施设备给抢救开，尽量不被波及到，大火是后半夜才被完全扑灭的。”
柳烟凝心情一时间坠落了谷底，为什么偏偏事故在放映电影的时候发生呢，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电影上面来，是不是放映电影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才导致事故的发生？这样的话，她就真的成罪人了。
沈牧还没有察觉到柳烟凝的想法，将脸帕放在脸盆里，他甚至都来不及去倒水，握住柳烟凝的手，“烟凝，你得去一趟明明家里。”
柳烟凝愣了愣，“为什么？”
“死的人是杨国荣。”沈牧面色沉重地说道。
柳烟凝吃了一惊，“什么？”
沈牧的心情也十分沉重，不管杨国荣在私人家庭方面的表现如何，他在工作岗位上是认真负责的好同志，这次本来大家都要去看电影，厂房也不是他值班，但杨国荣没有去看电影，而是独自去了厂房排除故障。
“目前爆炸的原因还没有查出来，烟凝，你和翠翠的关系好，好好地宽慰她。”沈牧沉重道。
柳烟凝吸了一口气，既然事故的原因还没有查出来，她不能先责备自己，她得去安慰翠翠。
宋翠翠此时还不知道杨国荣死亡的事情，柳烟凝来的时候，她正在她勤劳开垦的菜园子侍弄，宋翠翠非常勤劳，她不怕脏不怕累，去基地的公厕里挑大粪来给蔬菜施肥，她的菜长得很好，每一季蔬菜都吃不完，秦姨种下去的蔬菜现在都还没有长大，他们家的蔬菜供给都是宋翠翠提供的。
看着眼前这个苦命的女人，即使杨国荣对她并不好，可他也是宋翠翠的依靠，杨国荣死了，翠翠母子或许会过得更加艰难。
“烟凝，快进来！”见到柳烟凝，宋翠翠露出了微笑，热情地招呼她进来。
柳烟凝没进去，她的视线扫向了屋外的晾衣绳，上面晾着杨国荣的工作服，衣服还在滴水，显然是今天早上才洗的。
杨国荣的死讯当然不会从她嘴里告诉宋翠翠，基地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告诉翠翠这件事，沈牧要柳烟凝做的事情是等基地人过来告知翠翠杨国荣的死讯的时候，柳烟凝好好地宽慰翠翠。
柳烟凝走进了客厅，家里虽小，但被翠翠打理得干净整齐。
如果杨国荣死了，翠翠或许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想到这里，柳烟凝不由得一阵心酸。
翠翠看出了柳烟凝神色的异常，关切地问道：“烟凝，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翠翠还以为是沈牧受伤了，“基地那边没出什么事吧？沈主任回来了吗？”
柳烟凝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听见了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她停住了，和宋翠翠一起朝门口望去。

第137章
来人是以龚扬为首的数位领导， 宋翠翠看到这些人的时候一愣，这么多领导来家里的阵仗还是第一次，她缓缓转头， 看向柳烟凝。
还没有人开口，但是翠翠已经知道了。
她就那么空洞地看着龚扬， 似乎在等着他宣布什么。
龚扬目光攥住翠翠， 似乎想给她一些支撑，将她扶住一样。
“翠翠， 杨国荣同志昨晚.昨晚上殉职了。”龚扬不得不说出来， 面对殉职的职工家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这件事情必须由他来做。
柳烟凝快走几步，扶住了翠翠单薄的身体，她以为翠翠会支撑不住， 事实上，翠翠站住了，她甚至还冷静地问， “那国荣他在哪里？”
龚扬面色沉重， 昨晚上的大火燃了半夜，杨国荣都已经烧成了焦尸，那情景，连共事多年的同事都不忍多看，更别提家属了。
龚扬劝道：“我们安排后事，等入了殓，你再过去。”
宋翠翠不解地看着龚扬，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让自己见国荣最后一面， “那明明呢，明明也不能见见他爸爸吗？”
龚扬摇头， 他们不希望宋翠翠去看，更不能让明明去看。
宋翠翠想起了昨晚上漫天的火光，似乎明白了龚扬他们为什么不让自己去看。
柳烟凝听沈牧说了，劝宋翠翠，“翠翠，别去看了，看了会更难受。”
宋翠翠扭头看向柳烟凝，人在悲伤的时候，亲近的人总会令她更加脆弱，龚扬宣布杨国荣死讯的时候，宋翠翠还没有流泪，柳烟凝一开口，宋翠翠的眼泪就下来了。
龚扬跟宋翠翠说了一些后事处理，包括以后杨明明的养育会由航天部来负担，包括杨国荣的安葬等等。
柳烟凝摸出手帕给宋翠翠擦眼泪，“翠翠，坚强点。”
柳烟凝是很讨厌杨国荣，但是也不至于希望对方死，何况杨国荣虽然对翠翠不好，但是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顶梁柱倒了，虽然航天部承诺了会安顿好他们母子，翠翠日后的生活，多半也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龚扬他们没有多待，交代完了正事就要走，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还没有办，龚扬交代柳烟凝，“烟凝，要麻烦你好好地陪陪翠翠。”
人要走，宋翠翠站起来跟了上去，“龚首长，让我去看看我男人吧，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了，我不会害怕。”
龚扬惊讶地看向宋翠翠，面对翠翠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说道：“行吧，那你跟我们去，明明就算了吧，他还是孩子。”
宋翠翠点头，答应了。
柳烟凝一路陪着宋翠翠来到基地，这是她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杨国荣的遗体已经转运到了一个小房子里。
柳烟凝没有进去，宋翠翠在龚扬几人的陪伴下进去了。
不多时，柳烟凝听见了小房子传出宋翠翠悲恸的哭声。
杨国荣殉职，办完了后事，柳烟凝以为宋翠翠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了，杨国荣之前在北京工作的时候，单位分了房子，那个房子不像沈牧他们分到的没有产权，杨国荣分到的房子是过户给他了的，翠翠完全可以带着杨明明去北京，有住的地方，再找个工作，加上航天部的抚恤金，足够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了。
柳烟凝这样跟宋翠翠谋划过。
宋翠翠之前都很听柳烟凝的建议，这一回却没有听从，她催着龚扬，拿到了三万块抚恤金，用这一笔钱，托龚扬给她购买了一车石头水泥，自己开始在航天城外面不远的地方修起了房子。
龚扬念在逝去的杨国荣的面上，不仅不计较宋翠翠占了公家的地方，还叫上了两个战士和他一起去给宋翠翠帮忙。
石头房子修了一个月，在七月的时候，大家终于知道宋翠翠要做什么了，她托柳烟凝在一张白帆布上写上了四个字——翠翠餐馆。
翠翠不像别人想象中那样被顶梁柱的离世打击得一蹶不振，带着儿子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相反，她似乎决定在这里扎根了，餐馆开张的第一天，柳烟凝就带着阿宝过来捧场，然而她惊讶地发现，餐馆里已经人满为患，仅有的三四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翠翠在烹饪的位置忙碌着，案板上揉着发好的面，翠翠是西北人，擀得一手好面，店里卖的是手工面条。
柳烟凝走到案板前面，对宋翠翠笑道：“我要一碗刀削面。”
宋翠翠身上带着灰白色的围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餐馆里到处都干干净净，她看着柳烟凝笑道：“行，烟凝，面马上就好。”
柳烟凝一扭头，看到了龚扬，他也带着几个下属过来给宋翠翠捧场了，龚扬公务繁忙，很多时候忙得饭都吃不上，能从航天城里面出来吃一碗宋翠翠做的面，当真是在真心支持宋翠翠了。
面很快就上来了，上面浇着宋翠翠自己种的西红柿浇头，土豆块，还有肉丝。
柳烟凝拿了个小碗，分了一些给阿宝，阿宝吹冷了吃了一口，面条很劲道，味道不错。
宋翠翠的面馆就这么开了起来。她手艺着实好，价格实惠，每天生意都很好，基地里面虽然有食堂，但是千篇一律的饮食容易让人乏味，在基地生活已经够艰苦了，谁都不愿意在吃食上克扣自己。
调查了一个月，基地总算是排查到了这次事故的原因。
加注系统是一个循环系统，在控制室按下加注程序的启动键之后，系统会自动进行加注，在加注结束之后，燃料会回落到底下的燃料储存罐中。
事故发生之前，在模拟加注燃料之后，本来已经按了燃料回流的控制键，系统上也显示了燃料已经全部回收回了存储罐中，那天晚上杨国荣发现储存罐异常，燃料似乎并没有回流，他打开燃料罐排查的时候，一直徘徊在加注管道里的燃料突然就流了下来，四氧化二氮的毒气在储存室弥漫开来，浓度飞快地达到了一定浓度，引起了爆炸。
这次除了牺牲了一名同志之外，基地的损失也不小，加注厂房直接报废了，这个月沈牧他们都在组织重建。
事故原因排查到了，程东他们编写的程序在执行的时候时不时地会发生延迟，他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最近一直在调整，没想到事故就这么发生了。
程东当年凭借一己之力研发了自动加注的程序，受到了多少领导的表扬，可如今因为自动加注程序引起了这么大的事故，他很是自责，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行，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即使发生了事故，研发高效安全的自动程序是必经之路，即使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大山，不管多么难，在这个路上会造成怎么样的牺牲，他们都必须要跨过去。
程东身边的同事都去过宋翠翠的面馆吃过东西，只有程东没有去过，他将杨国荣牺牲的责任扛在了自己肩膀上，事实上，确实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如果他在控制燃料回流之后去认真地检查了，而不是急着去看电影，事故就或许不会发生。
可任凭他想破头，他都想不到这个程序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延迟。他们已经运行了很多次，代码也已经一行一行地检查过，就是查不出问题的所在。
换句话说，问题没有‘归零’。‘归零’，是基地最重要的程序之一，不管是出现什么问题，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都必须要彻底的‘归零’，才能进行下一步。
程东很难受，他一次次怀疑自己，但龚扬等领导虽然训了话，但是言语间并没有责备之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自行研发载人航天这条路并不是坦途，遇到难题，犯错误是在所难免的，如果因噎废食，遇到一个困难就退缩了，那大家都不必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苦苦坚持了。
程东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是阿宝指着他的计算机屏幕说“这行代码有问题”，这个场景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让程东几乎跳起来，在事故发生之前，阿宝就曾经指出代码有问题，是他真的看出来了，还是巧合？
程东站起来就朝阿宝他们平时的办公室狂奔，等他匆忙赶到，却发现阿宝和李丹丹并不在办公室，程东四处找，都没有找到，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同事，“阿宝和李丹丹去哪里了？”
同事被他几乎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不太清楚，可能去了发射区做实验去了吧。”
发射区，那是距离技术区三四十公里的地方，没有车去不了。
程东只好坐在办公室等。
阿宝和李丹丹是下午五点才回来的，一进办公室，看到程东坐在里面，李丹丹还吃了一惊，“程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这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程东的工作跟他们没有任何交集，看样子他是专门在这等，肯定是有事情。
程东没有回答李丹丹，目光看向阿宝，霍地站起来，大步朝阿宝走过来，嘴里说道：“阿宝，程叔叔有个问题要请你帮忙。”
程东这架势，将李丹丹吓了一跳，即使知道程东不可能对阿宝不利，李丹丹还是不放心地跟在后面，谁知道程东找阿宝做什么，阿宝的工作跟他也没有关系。
一路来到测控室，这里非常空旷，测控室摆着一排排连在一起的控制计算机，程东拉着阿宝到了他的工位前，计算机还开着，他调出加注控制软件的代码，对阿宝说道：“好阿宝，你告诉程叔叔，之前你说的看到的有问题的代码是哪里？”
当时阿宝就那么一说，程东都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注意看，等他现在来找，数万行的代码，实在是找不到了。
而这个问题抛给阿宝，其实阿宝也不记得自己看到的觉得有问题的代码是哪一行了，他只能一行行地去找。
“怎么了，程大哥？”李丹丹看得云里雾里，实在是弄不懂程东为什么要让阿宝来找问题，他才是测控室的负责组长啊，他都找不到的问题，阿宝怎么能找到呢。
和李丹丹满腹疑问不同，阿宝直接在计算机前面坐了下来，他听爸爸说过，事故是加注的故障，他虽然不确定自己上次看到的代码到底有没有问题，但还是愿意帮程东找一找。
阿宝当时是无意间抓取到这个问题，现在让他来找，就没那么快了。
李丹丹就在后面等着，看着阿宝一行行地扫着代码，“这么多代码呢，我看不如吃了晚饭再过来找吧，阿宝还没有吃饭呢。”
程东心里着急，他看向阿宝小小的脑袋，艰难地点头，“行，那就先去吃晚饭。”
阿宝坐着没动，他没有听到后面的两个人说了什么，完全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去了。
李丹丹喊了几遍阿宝的名字，阿宝都没有反应，看着阿宝认真地翻着代码，程东制止了李丹丹，“先别喊他了，阿宝已经入迷了，别影响他。你去给阿宝打晚饭吧。”
“阿宝都在家吃呢。”
李丹丹也没有走，就等在测控室看着阿宝。
而阿宝翻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一行行代码正常人看下来都需要一两天，要找问题都要好几天才能看完。
但是阿宝看的速度快得让人惊讶，几乎是一目十行，才不到一个小时，代码就已经看了快一半了。
内行看门道，程东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宝，如果是之前，程东肯定不会相信一个孩子有这样高的水平，如今他不得不信了。
到了晚上七点钟，李丹丹抬手看了看表，通常这个时候，阿宝都已经回家吃饭去了，今天被这个事情耽搁了，柳烟凝肯定会担心，她低声问程东，“还有多少代码没有看？”
程东看了一眼，“大概几千行吧。”
李丹丹说道：“那我先去阿宝家里跟烟凝姐说一声，不然她们该担心了。”
程东嗯了一声，李丹丹走了出去。
李丹丹刚走，阿宝就找到了自己看着感觉有问题的地方。
他停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程东，“我感觉就是这里。”
程东连忙凑过去，他上上下下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问题所在，这个代码看上去就是很正常。
“阿宝，你确定吗？到底是什么问题呢，能解决吗？”
阿宝摇头，他只是感觉这里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他也不知道，毕竟他的专攻方向又不是计算机编程。
程东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有看出问题所在，但是还是将这个位置记录了下来，要跟组里其他人好好地研究研究。
“阿宝，谢谢你了，你快回家吃饭吧。”
程东有心想请阿宝吃个饭，但是这里要么就是食堂，要么就是宋翠翠刚开的面馆，但是程东不敢去宋翠翠的面馆。
阿宝回了家。
阿宝虽然帮程东找到了他认为有问题的地方，但是程东和他的同事研究了很久，一致认为这个地方没有问题，最后程东还是让阿宝来将剩下的代码都看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有问题的地方，但阿宝没有看到其他的问题。
程东整天拿着那几行代码研究，几乎要走火入魔了，他的同事看不下去都劝他，或许这几行代码没有问题，阿宝只是个小孩子，难不成他们几个人的脑袋都没有阿宝够用，他们都反复研究了，这个地方就是没有问题！
龚扬和沈牧也一直关注着加注厂房的事情，那边还在重建，这边还没有找到问题，一个问题拖了快两个月，再不解决不行了。
阿宝帮程东看代码的事情传到了沈牧耳中，他回到家问儿子。
“阿宝，你真认为那个地方的代码有问题？”
阿宝点头，“是啊，我感觉那个位置很奇怪。”
“到底是什么问题呢？”沈牧追问。
阿宝摇头，“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没有看出来，我就是觉得那个地方很奇怪。”
沈牧看着儿子，他不怀疑儿子的本事，既然阿宝说那个地方有问题，那多半就是有问题，关键是现在问题是找出来了，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弄不清楚，怎么解决？更不知道。
阿宝见爸爸都这样关心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可以给池池哥打个电话让他分析分析，池池哥比我可厉害多了。”
沈牧一愣，他还记得池池，但是都忘记了王英池的全名了。
“他能行吗？”
阿宝也不确定王英池能不能看出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是池池哥肯定比我厉害。”
听阿宝这样说，沈牧也想试一试，他来到基地跟龚扬汇报。
“又是小神童？”龚扬一愣。
“是阿宝的朋友，阿宝的计算机知识就是跟他学的，我觉得可以让他来试一试，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因为阿宝，龚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孩也不由得多了两分信任，经过慎重思考，最终还是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办！”
沈牧给领导申请获批之后，阿宝就给王英池打电话了。
这么多行代码，实在是没有办法在电话里跟王英池描述清楚，阿宝在电话里邀请王英池来基地一趟，“我爸爸说你来的路费住宿费全报销，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当来这里玩一趟，好不好？”
王英池没想到阿宝给自己打电话是请求帮忙，在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好啊，我过来。”
王英池太爽快，让阿宝都愣了一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都是二话不说就来给我帮忙，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当然也要来帮你。”
听到王英池这样说，阿宝感觉很惭愧，当时王英池想要自己去帮忙的时候，他也是拒绝过的。
“谢谢你，池池哥，等你来了戈壁，我带你去看胡杨林。”
阿宝回到家里，将王英池答应过来的事情告诉了柳烟凝，“妈妈，池池哥答应过来了。”
柳烟凝都感到惊讶，没想到王英池竟然真的会答应过来，毕竟隔了这么远，“谁陪他过来呢，这么远的距离。”
阿宝摇头，“这个池池哥没有说。”
阿宝今年十岁了，王英池比阿宝大四岁，已经满十四了，十四岁，本应该在读初二，王英池一直都没有接受学校教育，所有东西都是靠自己的兴趣自学。
三天后，王英池在泉市打来电话，他已经到泉市了。秦珍云开着基地的吉普，拉着阿宝一起去泉市接人。
两个多小时之后，阿宝在泉市火车站见到了王英池，他独自背着行囊，独自坐在台阶上等着，半年未见，阿宝差点要认不出王英池了，他留了很长的头发。
“池池哥！”阿宝高兴地大喊起来。
“阿宝！”
等王英池站起来，阿宝才发现他已经长得很高了，半年时间，王英池的个头又窜了一大截，几乎是阿宝的一个半高了。
“池池哥，你长得好高了啊！”
王英池弯腰摸了摸阿宝的头，“阿宝，你得快快长高。”
秦珍云往王英池周围看了看，没看到别人，问道：“池池，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阿宝惊讶地看向王英池，王英池点点头，“是的，我一个人来的。”
王英池的个头虽然高，但是脸上还是肉眼可见的稚嫩，一个人从北京来到泉市，秦珍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少年，“吃东西了没有，我带你们吃羊肉面去！”
王英池摸了摸头，“还没有呢，我怕你们来了找不到我，就坐在这等。”
秦珍云想接过王英池的背包，王英池笑着婉拒了，三人找了间面馆吃了面，就开车回基地了。
一路上，阿宝都兴奋地跟王英池说戈壁滩上的事物，说风干肉，胡杨林，还有自己那头旗长爷爷送的小绵羊。
“已经长很大了，现在养熟了，都不用一直关在羊圈里，白天它自己在外面转悠，到了时间它就会回家。”
王英池跟阿宝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他小孩心性的一面，笑着对阿宝说道：“我想赶快看看你的小绵羊了。”
阿宝笑道：“它有名字哦，叫小云朵！”
两个多小时后，吉普到达了基地。
王英池好奇地朝外面看着，在那高高的宽宽的围墙后面，露出了建筑群的顶。
这就是阿宝爸爸工作的地方，阿宝最钟爱的火箭发射的地方。
“阿宝，你见过火箭了吗？”王英池问道，他没忘记阿宝家里的火箭模型，那是阿宝最钟爱的东西。
阿宝摇头，“没有，我们来之前才发射了一枚火箭，错过了。但是我听我爸爸说，这个月中旬，基地会发射SZ二号丙火箭。”
秦珍云笑道：“池池，你来得正好，多在这待几天，就能看火箭发射了。”
听到这话，王英池兴奋极了，“那太好了！”
来到基地，家都没回，秦珍云直接拉着王英池和阿宝进了技术区，程东早就已经望眼欲穿，下午三点，总算是等到了阿宝和他的朋友。
阿宝拉着王英池来到了测控大厅，大厅是新修建的，看起来很新。
王英池好奇地看着那一排排控制计算机。
程东大步迎了上来，目光从阿宝身上移到他身边的王英池脸上，出乎他的意料，阿宝的这个朋友是个小少年，高高的个头，脸虽然稚嫩，但目光有超出年龄的沉稳，让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信任。
“这位就是王英池弟弟吧，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应该让你好好地休息休息再开始的，实在是耽误太久了，只能辛苦你了。”
王英池也想看一看阿宝找不出问题的程序，将背包交给秦珍云，坐在了程东的电脑屏幕前。
程东的同事都围了上来，大家都想看看阿宝的朋友到底有没有那么本事。
王英池在程东的指引下打开了软件代码，飞快地扫视着。
如果说阿宝是一目十行，王英池的速度甚至比阿宝还要快，屏幕上的代码自动往下滚动着，速度几乎让人抓取不住上面的文字。
王英池安静地看着，整个测控室鸦雀无声。
没有人怀疑这个少年的专业性，就凭他千里迢迢地从北京赶过来，就让人肃然起敬。
程东让同事去给王英池倒了杯水，水放在了王英池手边，王英池没喝，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
龚扬和沈牧得知王英池到了，正在测控室查看源代码，全都赶了过来。
空旷的测控室很快就站满了人，龚扬等人到了之后也没往前站，就站在测控室同事身后，他们往前看也看不懂那些让人头疼的源代码。
得知龚扬他们来了，程东凑过来，“参谋长，沈主任。”
沈牧看着人群中间的矮矮的小萝卜头，阿宝站在王英池身边，认真地看着。
龚扬问程东，“开始多久了？”
程东看了看手表，“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
龚扬点头，意识到自己这些人表现得太重视了，万一王英池没有找到问题，会让小孩感到压力，背着手，说道：“行，别给孩子压力，我们先回去了。”
一个问题两个月归不了零，龚扬都开始着急起来，王英池远道而来，龚扬想看看这个小朋友到底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了，也不能给小朋友任何压力。
程东点头，“我知道，参谋长，他看得很快，我估计要不了三个小时就能全部看完了。”
龚扬点头，带着沈牧他们正要走，听见前面有人说道：“找到了！”
程东掉头就窜进了人群，他仔细看，王英池找到的有问题的地方也是阿宝找到的那个位置。至此，他丝毫不怀疑阿宝的说法了。
龚扬他们本来要走，见问题已经找出来了，干脆就站着等，看王英池能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王英池前后翻看，程东紧张地盯着他，他和阿宝不约而同地都定位了这个位置。
测控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放在了王英池瘦弱的背影上。
王英池说道：“这里的代码跟前面的重复了，这可能会造成系统延迟的问题。”
光是这么一句，就镇住了所有人，因为出现的问题就跟王英池说的一模一样，确实现在的问题就是系统延迟。
问题找出来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之前阿宝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他不知道。在阿宝指出来之后，程东他们也研究过这几行代码，总觉得这个代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程东还是忍不住询问：“这个代码我们都研究过，没有发现问题，英池，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王英池说道：“它是跟前面的重复了，运行到这里来的时候，系统又运行了一次，就会造成卡顿，延迟.”
王英池往上翻，一直翻到前面几千条的位置，指出重复的地方给程东他们看，“就是这两个地方发生了冲突.”
龚扬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王英池将代码改完，才喝了一声，“好！大家鼓掌！”
他是真高兴，阿宝这个北京的朋友如此厉害，即使龚扬对程序编写并不太懂，从他一两个小时就解决了困惑程东他们一两个月的问题，就知道他的水平有多牛。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掌声中夹杂着赞美，看到阿宝也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王英池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程东等人已经心服口服，他们看着王英池的目光带着敬意，且不管这个少年多大年龄，能有如此高的水平，不远千里来帮他们将这个问题解决了，就足够他们对王英池肃然起敬了。
程东握着王英池的手，恳切地说道：“英池，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多留一些时间，我们要跟你多多学习！”
王英池笑得腼腆，“我要等着看火箭发射呢。”
程东连连点头，“好，好，火箭发射是中旬，还有七八天的时间，这几天就要辛苦你了，我们要跟你多多学习。”
王英池是天赋型的计算机天才，加上他本身也很热爱这个东西，喜欢钻研，从小到大不知道看了多少相关方面的书，知识储备大，所以才有这么超高的水平。
龚扬走过来，看着王英池，笑得和善极了，“那就留下来看了火箭发射再走吧，小兄弟，你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们给你安排住宿，就住在宾馆里，吃用住宿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基地会全权包揽。”
阿宝眨了眨眼睛，说道：“池池哥要住在我家里。”
龚扬看向阿宝，笑了起来，“那样更好，英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那就这么定了，住在你家里吧，老沈。”
沈牧笑着说道：“我来安排，英池跟阿宝也许久没见面了，就住在我家里。”
王英池要跟着阿宝回家了，程东亲自背起了王英池的背包，“我送你们过去。”
王英池笑道：“不麻烦您了，包不重的，我自己能背。”
这不关乎重不重的问题，程东还是坚持将王英池和阿宝送到了家。
刚走到家门口，阿宝就对着家里大喊，“妈妈，池池哥到了！”
柳烟凝走出来迎接，看到王英池也愣了一下，“英池都长这么高了！”
王英池笑着，“阿姨您好！”
程东笑道：“嫂子，这是英池的行李，我就不进去了。”
柳烟凝接过了程东递过来的背包，还是客气地留人吃饭，“吃了饭再走。”
“不了，嫂子，我还得回办公室有事情呢。”程东还得回去好好地研究研究。
柳烟凝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挽留，“那麻烦你跑一趟，将两个孩子送回来。”
程东笑道：“这麻烦什么，英池都大老远地从北京回来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我替他做什么都不为过的。”
柳烟凝惊讶道：“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么快？”
阿宝是早上跟着秦珍云出去的，柳烟凝算着时间，应该在下午的时候就到基地了，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回来，柳烟凝也没有太担心，猜到他们肯定是先去技术区查看问题了，这会儿还不到六点钟，两个多小时，问题就解决了？
程东笑着点头，“是啊，问题解决了，英池真是好样的。”
顿了顿，他将阿宝也夸了，“和阿宝一样，都是天才。”
程东走了，王英池被阿宝牵着走进了他们在基地的家里。
这个家当然没有北京的宽敞舒适，但是也打理得井井有条，秦姨从厨房走出来，看着英池笑道：“英池来了！”
王英池礼貌地问好，“秦奶奶，您好。”
秦姨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好孩子，“这么远过来，累了吧，饿不饿，马上就能吃饭了。”
王英池笑道：“不饿，秦奶奶，我们在泉市的时候吃了一碗羊肉面呢。”
柳烟凝好奇，王英池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困扰沈牧他们一两个月的问题解决了，忍不住问了起来。
问题不是王英池回答的，阿宝抢答了，他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专门挑震撼人心的点说。
“妈妈，你不知道池池哥多厉害，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所在，我虽然感觉那里不对，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池池哥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妈妈，厉不厉害？就连龚叔叔都夸奖池池哥呢，程叔叔还请池池哥在这里多住一些天，他们要跟池池哥学习！”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脑袋，纠正他的用词，“不是学习，是交流，阿宝。”
阿宝捂住嘴，也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了，笑了笑，“是呀，是交流。妈妈，基地要发射火箭了，到时候我们去看好吗？”
阿宝都已经念叨了好久，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开始期盼火箭发射那天的到来，总算还有七八天就要发射了。
“行啊，正好英池来了，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看。”
王英池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给阿宝带的吃食，都是巧克力饼干。
“阿宝，这是我给你带的。”
阿宝哇了一声，“池池哥，你这么远给我带过来好吃的，你太好了！”
阿宝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但是这些东西是王英池千里迢迢给他带过来的，无论如何，阿宝也要好好地珍惜地吃完。
饭菜还没好，阿宝拉着王英池去看绵羊小云朵，云朵已经长出了犄角，但是它对阿宝非常亲近，可以任由阿宝摸来摸去。
阿宝鼓励王英池也摸一摸小云朵的羊毛，“特别柔软，摸着就像摸云朵一样。”
王英池伸手摸了摸，果然很柔软，和阿宝一样，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羊，以前都只是在书上见过。
阿宝给王英池展示了云朵的绝技，“喊它的名字的话，它会咩咩叫哦。”
“云朵！”阿宝表演给王英池看。
“咩，咩——”云朵非常给面子的叫了起来，两个孩子高兴得哈哈大笑。
柳烟凝从窗户边看向阿宝，阿宝嘎嘎大笑，看着开心极了。
秦姨从厨房出来，“饭菜都好了，蓓蓓下午不过来了吗？”
柳烟凝点头，“应该是。”
阿宝去技术区工作，回家吃饭的时候就会去叫叶蓓蓓，叶蓓蓓就跟着他一起来吃饭，如果阿宝不去工作，蓓蓓就去食堂吃，她一个人也很少会过来。
今天要招待远道而来的王英池，秦姨做了她最拿手的炖风干肉，做了五六个菜。
沈牧也专门抽时间回家吃了饭，这段时间因为在准备火箭发射的事情，他们都很忙。
吃了饭，天还亮着，这会儿已经快晚上七点钟了。
王英池看着手表，总算是理解了什么是时差。
阿宝拉着王英池，“我介绍我的好朋友，杨明明给你认识。”
杨明明这个时候还在面馆给他妈妈帮忙，自从杨国荣牺牲，只剩母子俩相依为命。
翠翠的面馆生意很好，最开始来她这里吃饭的多半都是本着照顾孤儿寡母的心意来吃的，吃完之后发现味道确实地道，这里就发展成了热门面馆，每次到饭点，人多得忙不过来。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阿宝他们到的时候，杨明明正在帮他妈妈收碗呢，将所有用过的碗堆在盆里，这会儿没时间洗，要等到客人少一点的时候，杨明明才会帮着妈妈洗碗。
阿宝小声地喊了杨明明，“明明！”
杨明明回头见是阿宝来了，对着他笑了笑，将碗放进木盆里之后，擦干净手，才走了过来，“阿宝，你吃饭了吗？”
阿宝点头，给杨明明介绍王英池，“这是我的好朋友，池池哥，明明，你也可以喊他池池哥。”
王英池看着杨明明，友善一笑，“你好，明明。”

第138章
杨明明看向王英池， 王英池很白净秀气，身上有一股杨明明说不出来的气质，他无法形容， 但是在看到王英池的第一眼，他打心里喜欢这个大哥哥。
杨明明不好意思地对着王英池笑， 在阿宝那里， 他已经学会了跟人见面说你好，“你好， 池池大哥！”
王英池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大哥， 阿宝一直喊自己池池哥， 每次阿宝喊池池哥的时候，王英池总有一种错觉，仿佛他和阿宝这几年的时光都停顿了， 他们都还没有长大，而当杨明明喊他大哥的时候，王英池才猛地惊觉， 自己已经是大哥哥了。
这让他对杨明明更生出了几分大哥哥的保护欲， 他来的路上听阿宝说过了，杨明明前不久才失去了父亲。
阿宝将王英池从北京带来的饼干巧克力分给杨明明，还不忘告诉杨明明，“这是池池哥从北京带来的，明明，我们特意带一点过来给你尝尝。”
杨明明腼腆一笑，“谢谢阿宝， 谢谢池池大哥！”
杨明明跟他们说话的时候， 又有几个人吃完了面，起身走了， 宋翠翠见阿宝带了新朋友过来给杨明明认识，也就没有叫杨明明收碗，自己出来收了。
杨明明看到他妈妈在收碗，对阿宝说道：“我先去帮我妈收碗。”
阿宝点头，“去吧。”
杨明明去收碗，刚好又来了几个吃面的客人，宋翠翠去忙碌了，杨明明一个人又收碗又擦桌子的。
王英池对阿宝说道：“阿宝，我们去给明明帮忙吧。”
阿宝一愣，因为他在家里从来不做这些，所以尽管也看到杨明明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阿宝也没有想到要去帮忙收碗。
王英池说完就过去帮忙收了起来。
杨明明看到王英池那双白净纤细的手上很快就沾上了油污，很不好意思，“池池大哥，你们在旁边等等我，别弄脏了你的手，我自己能收的。”
王英池笑道：“没事，弄脏了洗洗就行了。”
阿宝见状，也走了过去，帮忙收碗，他端着一只装了半碗面汤的碗，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洗碗的盆里。
宋翠翠一抬头看到阿宝在帮忙收碗，连忙制止，“阿宝，你可不敢帮忙啊，别弄脏了你的衣服，还有你的朋友，你们都别弄，明明一个人弄就好了。”
王英池看向翠翠，笑道：“没事的，阿姨。”
三人很快就将桌面收拾整齐了，等吃饭的高峰期过了，三人才坐在面馆外面堆着的几颗大石头上，这是修面馆用剩下的石头，堆在这，高峰期里面坐不下人的时候，就有人端着面碗坐在上面吃东西。
“阿宝，池池大哥是今天才到的吗？”
池池笑道：“是呀，阿宝跟秦叔叔开车去接我们的。”
太阳还挂在天边，腾腾的热气蒸腾起来，将三个孩子的脸烤得红红的，屁股底下的石头有点烫，阿宝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跳下来，“我得去找蓓蓓。”
王英池笑道：“是，我们去找蓓蓓，我来这边都还没有看到她呢。”
杨明明回头看了一眼，店里没什么客人了，他得帮他妈妈洗碗。
阿宝看杨明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我们找到叶蓓蓓之后就过来找你。”
杨明明高兴起来，用力地点头。
他也很想跟着阿宝他们去玩，但是他现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贪玩了，爸爸走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
杨明明目送着阿宝和王英池走远，回过头，宋翠翠正在看着他。
“明明，你跟阿宝他们去玩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了，妈妈自己能收拾，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了。”
杨明明摇头，走到木盆边去洗碗。洗碗的水是妈妈去水井边挑的，每天晚上收了摊，妈妈就去水井担水，每天要担七八担水才能将塑料大水桶装满，这是第二天要用的水。杨明明想帮忙，可他力气太小，担不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妈妈洗碗。
杨明明知道妈妈辛苦开面馆的想法，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要寻个生计养活他，他也知道妈妈还有个心愿，她想将被爸爸送走的妹妹接回来。
基地不能随便进出，王英池上午进去的时候，是秦珍云给了他一个临时通行证，现在那个临时通行证已经被秦珍云拿走了，新的通行证还没有办下来，王英池就站在大门口等，阿宝进去找蓓蓓。
吃了饭的蓓蓓此时正在宿舍里看书，听见敲门声，她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笑吟吟的阿宝。
“蓓蓓，你猜一下，谁来了。”
叶蓓蓓抿嘴笑了笑，“池池哥到了是吗？他在哪里呢？”
王英池到之前，阿宝就跟叶蓓蓓说过好几次了，叶蓓蓓知道王英池是今天到。
“在门口等着呢，他进不来，我们去找他吧。”
叶蓓蓓点头，“好。我给我爸爸留个纸条。”
跟门口的王英池汇合之后，他们往面馆方向走去。
虽然叶蓓蓓跟阿宝差不多大，但是王英池拿她当小妹妹看，而不像以好朋友身份对阿宝。
王英池跟阿宝分享自己给外公买的房子装好了的事情，“全部都装好了，我舅舅说等上两个月，我外公外婆就能搬进去了，等你们回去了，我邀请你们去房子里玩。”
阿宝笑道：“好呀，我也去看看潘教授。”
一路到了面馆，杨明明都还没洗完碗呢，王英池带头帮忙，阿宝和叶蓓蓓也加入进来。
叶蓓蓓想起来，问王英池，“问题解决了吗？”
王英池还来不及说话，阿宝抢答道：“当然都处理好了呀，池池哥可厉害了，他一来就找到了问题所在，然后轻而易举地就将问题给解决了，就连程叔叔都说要跟池池哥好好的.交流交流呢。”
阿宝想起了妈妈的话，说话不能骄傲，临到嘴边换了个说辞。其实他对自己是从来不会骄傲自满的，但是对于身边的优秀的朋友，他就总是会忍不住炫耀。
叶蓓蓓“哇”了一声，崇拜地看着王英池，“池池哥，你好厉害！我都想跟你学习。”
王英池腼腆地抿着嘴，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杨明明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顺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阿宝本来想说，突然又想起来，杨明明他爸爸就是因为这个程序的问题才牺牲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叶蓓蓓也不说话，王英池还不知道其中的内情，阿宝虽然跟他说了杨明明父亲过世的事情，却没有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过世的，他也是顺口就回答了，“就是基地有个计算机软件程序的问题，我这次过来就是阿宝找我来帮忙的，现在已经解决了。”
阿宝和叶蓓蓓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他们不知道杨明明是否知道这个事情，但是显然，他知道，因为在王英池说完之后，杨明明的眼睛就红了。
王英池非常敏锐，他很快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了，抬眼看了阿宝和叶蓓蓓一眼，阿宝跟他使了个眼色，朝明明看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英池一愣，看向杨明明，突然明白了什么，紧紧闭上了嘴。
没想到杨明明主动问道：“是什么问题啊？”
王英池看了阿宝一眼，阿宝的脸上也满是惊诧，他再看向杨明明，杨明明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悲伤，但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知道爸爸的死因。
王英池在飞快地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告诉杨明明真相，“明明，是软件系统的源代码出了问题，有个位置代码有重复，造成了系统运行的延迟。”
具体延迟造成了什么后果王英池并不清楚，他只能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明明。
明明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事实上，他没有听懂王英池说的话，什么是源代码，什么是系统，他都不知道。
明明的手泡在水里，上面沾满了油污，他感觉眼睛很酸胀，却不敢去擦眼睛，抬头问王英池，“池池大哥，我能不能跟着你学习？”
王英池一愣，刚刚叶蓓蓓说要跟着他学习，他能听出来，那只是叶蓓蓓赞叹他很厉害的一种方式，但是杨明明说要跟着他学习，是发自内心的，他可能不知道源代码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真的想学习这个。
王英池一时间没有说话，杨明明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恳求。
尽管王英池很愿意教他，但是一来他在这里待不了太久的时间，二来这里也没有学习的条件，所以他踌躇不决。
“可以吗？池池大哥，我会很勤奋的。”杨明明生怕王英池不答应。
王英池下意识地想挠头，等手上的水渍碰上头发，他才惊觉自己还洗着碗呢，“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没有带书过来，而且这边没有计算机能教你。”
杨明明的眼神黯淡下去了，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计算机是什么东西，他就想学会这个东西，如果王英池早点过来，早点将那个问题解决，他爸爸根本就不会死。
但他也很清楚，正是问题的暴露，正是事故的发生，才会让王英池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
“我.我真的想学，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杨明明喃喃，如果他也能学会这个东西，也许有一天，他能够阻止类似的悲剧。
王英池想了想，“也不是没有，我可以先教你一些理论基础，等我回到北京之后再给你寄书过来，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你就去问阿宝，阿宝的水平也很高的，等你什么时候能来北京了，我就可以教你计算机实操了。”
杨明明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王英池点头，“真的，我今天就开始教你。”
阿宝看向杨明明，当时他学习的时候还是在家里有电脑的情况下，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杨明明想学习计算机知识，会很困难，但即使这样，他也支持杨明明，保证道：“明明，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杨明明重重地点头。
宋翠翠就在他们身后收拾桌子，听到了孩子们的对话，看着杨明明瘦弱的背影，几乎要流下泪来，在杨国荣牺牲后，明明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等洗了碗，孩子们来到沙地上，王英池凭借记忆，在沙地上画出了一个计算机键盘，一个计算机屏幕。每个按键上都画上了字母，他告诉杨明明这些字母都分别是什么意思。
杨明明没有阿宝那么好的记忆力，说一遍就能记住，他跑回了面馆，将他妈妈平时记账用的小本子拿了过来，将王英池说的都记了下来。
叶蓓蓓见杨明明都学得这么用心，她也蹲在一旁听着。
教学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钟，天色暗下来了，气温开始下降，夜风也吹起来了，宋翠翠将面馆的水桶装满了水，看孩子们还在教学，走过来提醒，“明天再学吧，天晚了，一会儿吹风该着凉了。”
杨明明合上本子，“那我们明天再继续吧，池池大哥，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好吗？白天我要上学，下午我要给妈妈帮忙，只有这个时候有时间。”
王英池点头，“好，那就这个时间。”
和杨明明告别之后，阿宝和王英池将叶蓓蓓送回去。
走远了之后，叶蓓蓓才叹了口气，“明明真可怜。”
叶蓓蓓以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不像阿宝那样有那样幸福的童年，现在看到杨明明失去了父亲，叶蓓蓓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认为的不幸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不幸。
叶蓓蓓觉得自己实在是坏孩子，将杨明明的不幸和自己的不幸做对比，从其中获得了释怀。
阿宝没有说话，王英池问道：“明明他爸爸就是因为这个程序问题牺牲的吗？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事情叶蓓蓓没有阿宝清楚，阿宝是从沈牧口中得知的。
他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王英池，“就是这样的。”
王英池叹了口气，“要是阿宝你早点让我过来就好了。”
阿宝也不由得自责，他之前就认为那个地方有问题了，如果当时认真地跟程叔叔说一说，让他好好地检查一下，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晚上，王英池和阿宝挤在他的小床上，两人聊着天，王英池突然问阿宝，“阿宝，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
阿宝被他问住了，“我也不知道，我爸爸说，最迟明年，第一艘航天飞船就会被送入太空了，那个时候，或许我们就要回北京了吧。”
王英池紧紧地握着阿宝的手，他很难想象阿宝这么小小的身躯里，藏着怎么热忱的赤子灵魂。
阿宝悄悄告诉王英池一个秘密，“我爸爸要出差了。”
王英池问道：“出差去哪里？”
“去挑选宇航员，具体是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了。”
“宇航员！明年咱们能将宇航员送入太空吗？”王英池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声音中的亢奋激动。
阿宝说道：“还不能吧，我爸爸说在正式将宇航员送入太空之前，还要进行飞船的试验发射，顺利的话，明年就能进行试验发射了。”
王英池之前是不太关心航天这一块的，受阿宝的影响才开始关注，阿宝送给他的那个火箭模型，他至今还珍藏着。
次日，大清早，吃过早餐之后，王英池就跟着阿宝拿着临时通行证进入了基地大门，昨天太过匆忙，来不及跟王英池介绍，今天阿宝一一给王英池介绍，“这是飞船的组装厂房，里面还没有设备，我爸爸说最迟最迟年底精密设备就要进场了，为明年的试验飞船发射做准备.”
阿宝介绍完之后，将王英池带到了测控室，程东早就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阿宝带着王英池进来，高兴地连忙迎上来，“英池，你来了，阿宝，辛苦你带英池过来。”
王英池昨天就已经答应程东，今天会过来和他们一起检查源代码，昨天他只是扫了一眼，他认为这个系统太过冗赘，还可以进行精简，这样系统运运行速度会更快更高效。
阿宝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将王英池送到，他笑着对王英池说道：“池池哥，我去忙了，你要是忙好了，就在这里等我来接你，中午我们回家吃饭。”
王英池点头答应，“好。”
程东和他的组员们都围了过来，想看看王英池到底要怎么精简程序，毕竟这个程序他们都已经改进过很多次了。
阿宝来到办公室，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李丹丹，基地这么大，他也没有地方去找李丹丹，只能坐在办公室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等着李丹丹。
没等多久，李丹丹和秦珍云一块走了进来，老远就听见了李丹丹的笑声。
走进门，看到阿宝已经来了，李丹丹问道：“阿宝，你吃早餐了没有？”
阿宝点头，“吃过了。”
李丹丹笑道：“翠翠姐家的面条好吃，你明天别在家吃早餐，师姐请你去吃面条。”
阿宝摇头，“我秦奶奶每天早上都会给我蒸肉包子吃。”
李丹丹对秦珍云笑道：“行了，秦大哥，你不是说有事情找阿宝吗，有事赶紧说吧，说完我还得带阿宝去厂房干活呢。”
秦珍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找阿宝，就是早上去食堂的路上碰到李丹丹了，他说请李丹丹去翠翠的面馆吃早餐，翠翠欣然应允，两人就去吃了碗面，回来就送她过来了。
秦珍云走到阿宝身边，问阿宝，“阿宝，你这个朋友可以啊，两个多小时就将问题解决了，、你爸爸有没有想法，把人弄到基地来？”
阿宝摇头，“没有啊，我没听我爸爸说。”
秦珍云怂恿阿宝，“你说啊，这么好的人才，不为基地所用，太可惜了，就当是在这里游学吧，我们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也会照顾好他。”
李丹丹挺感兴趣的，她从秦珍云口中得知了王英池的事迹，确实是个计算机天才，她还跟秦珍云感慨，同类相吸，天才的朋友也是天才。
阿宝想了想，还是摇头，“如果池池哥想留下来的话，他会留下来的，我不能强求他做什么。”
“那怎么是强求呢，你就问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英池，你有这么高超的计算机技能，愿不愿意留下来跟我们一同为了祖国的航天事业战斗？”在王英池花了半天时间成功将源代码精简了，在试运行效果比以往更加通畅之后，程东忍不住问道，如果能有王英池的帮忙，他们应该能建立一个更加周全高效的地面控制塔台系统。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王英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缓了缓，留在这？像阿宝和蓓蓓那样吗？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
程东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太突然了，王英池虽然比阿宝大，但是他真想留在这肯定也得获得父母的支持，“你考虑考虑，应该也不会很久的，最迟在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得将塔台系统建立完毕。”
北京的飞行控制中心也会给他们技术支持，本来程东他们是信心满满的，但是在见识到王英池的高超技能之后，程东想将这个出色的小将拉到他们的阵营中来。
程东的这个问题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打破了水面的平静，王英池的脑海里开始不停地萦绕起这个问题来。
中午阿宝来接王英池回家吃饭，回去的路上，阿宝察觉到王英池的精神有些不集中，他还以为是王英池工作累了，“池池哥，是不是很累呀？”
王英池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啊。”
阿宝笑道：“那我看你好像精神不太集中。”
王英池一笑，“我在想事情。”
叶蓓蓓在大门口等着他们，汇合之后一同往家走，李丹丹和秦珍云追了上来，看到三个孩子，邀请道：“跟着我们去吃面吧？”
李丹丹实在已经厌倦了吃食堂，虽然食堂的菜色每天都在换，能保证三天不重样，但是吃了这么久，味觉还是很麻木，她是南方人，不怎么喜欢吃面，所以翠翠的面馆开张这么久，她也没有去吃过，直到今天早上跟着秦珍云一起去吃了面，她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手工面这么劲道这么好吃，趁着新鲜感还在，中午她又想去。
秦珍云是她路上碰到的，顺嘴提了一下去吃面，秦珍云就跟着来了。
阿宝摇头，“我们不吃面，秦奶奶在家已经做了饭了。”
李丹丹也知道阿宝肯定是不会去的，她看向秦珍云，哦哟了一声，这个孩子不仅天赋高，和阿宝一样，也是个漂亮的弟弟啊。
她看着秦珍云笑道：“你就是计算机天才吧？”
王英池腼腆一笑，“你好，姐姐。”
李丹丹指了指阿宝，“我是阿宝的师姐，我叫李丹丹，阿宝叫我丹丹姐，以后你也叫我丹丹姐吧。”
李丹丹对阿宝的这些天才小朋友很感兴趣，看到王英池本尊，就想认识认识。
王英池得知她是阿宝的师姐，从善如流地喊了声“丹丹姐”，李丹丹笑得合不拢嘴，“行，你们快回家去吃饭吧，秦姨做的饭真是好吃。”
阿宝看向秦珍云，秦叔叔暗暗地努力了这么久，丹丹姐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心意。
不过阿宝认为自己是小孩子，不应该管太多大人的事情，所以也从来不多嘴。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王英池已经适应了基地的生活，在戈壁滩除了白天有点热，晚上有点冷，王英池感觉这里比北京还有意思，在王英池来戈壁五天之后，阿宝实现了他对王英池的承诺，他求爸爸跟基地申请了用车。
因为王英池帮了大忙，龚扬得知是要带王英池去巴丹吉林沙漠看一看的时候，非常爽快地就同意了用车申请，还给派了一个驾驶员秦珍云，将秦珍云叫来反复叮嘱，一定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秦珍云被委派了这么重要的任务，要带着阿宝，王英池，叶蓓蓓一起去巴丹吉林沙漠。
柳烟凝也没有去过巴丹吉林沙漠，他们过来之后，虽然沈牧答应要带他们去，但是他一直都很忙，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这次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柳烟凝也想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我老了，晕车晕得厉害。”秦姨在得知柳烟凝他们即将前往巴丹吉林沙漠，柳烟凝邀请她同行的时候，秦姨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就不去了，开车过去要一两个小时，我受不了。”
“秦奶奶，你现在不是不晕车了吗？”阿宝问道。
秦姨摇头，“还是晕车啊，在北京坐你妈妈的车，那还是在城市里面，都会晕车，不过我坐通风的卡车倒是不晕了。”
秦姨主要是闻不得车里的那个味，卡车四面通风，就是有点晃，一晃就容易头晕。
阿宝想了想，“妈妈，我去邀请明明跟我们一起去巴丹吉林好不好？”
柳烟凝笑道：“好啊，你去问问明明吧，不知道他去过了没有。”
阿宝和王英池一起来到了明明家里，虽然杨国荣牺牲了，但是基地分给他们一家人的房子并没有收回去，翠翠和杨明明还是居住在这里。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杨明明家家里的门缝透出了淡淡的光芒。
阿宝上前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杨明明。
看到门外站着的阿宝和王英池，杨明明一愣，“阿宝，池池大哥，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阿宝点头，笑道：“明明，我们明天要去沙漠，你去过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巴丹吉林吗？”杨明明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他爸爸曾经承诺过，等他休息的时候，就会带他去巴丹吉林沙漠游玩，可是杨国荣一直没有实现过这个承诺，而现在，这个承诺已经永远都实现不了了。
经过一番思考，杨明明下定了决心，即使爸爸现在不在了，他也想独自去完成他们父子的约定。
“我去问问我妈妈。”
宋翠翠从房间走出来，看到阿宝和王英池站在门口，“明明，你怎么能让客人站在门口呢，阿宝，英池，快进来！”
杨明明对宋翠翠说道：“妈妈，阿宝他们是来邀请我明天跟他们一起去巴丹吉林沙漠的，我可以去吗？”
杨明明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他不知道妈妈愿不愿意让他去，毕竟现在面馆里这么忙。
没想到宋翠翠却笑道：“去吧，去好好地玩一玩，你别操心面馆的事情，妈妈能忙得过来。”
杨明明平时都要读书，只有不上学的时候和放学的下午能帮一帮宋翠翠。
杨明明没想到妈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跑进房间里，从里面取出一个玻璃小瓶子，对宋翠翠说道：“爸爸说巴丹吉林是金黄色的沙子堆起来的，明年我给你灌一瓶子的沙子回来好吗？妈妈。”
杨明明说完就后悔了，他不该在妈妈面前提起爸爸，会让妈妈难过。
但宋翠翠面色不改，摸了摸杨明明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明明，你爸爸虽然不在了，但是你爸爸生前的同事和领导都在这里，他们照拂着我们母子俩，你也要心存感激，向叔叔们学习，成长为国家的栋梁之材！你该去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这样你才知道自己生来的使命是什么，不是碌碌无为，是为这个国家，这个社会添砖加瓦，就像你爸爸那样！明明，你永远不能忘记你爸爸是为国捐躯，你是你爸爸的儿子！”
杨明明的眼睛顿时红了，他用力地点头，“我知道，妈妈，我会的。”
阿宝回到家，将在宋翠翠家里发生的事情跟妈妈说了一遍，“翠翠阿姨同意让明明跟着我们去了，妈妈，但是我不明白。”
柳烟凝摸了摸阿宝的小脸，“不明白什么？”
阿宝说道：“如果翠翠阿姨想要让明明成为很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不带明明去北京生活呢，妈妈你不也说过他们去北京的话会更好吗？明明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他甚至可以去跟着池池哥学习计算机啊，在这里又没有计算机。”
阿宝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将宋翠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柳烟凝听。
柳烟凝深吸了一口气，她最开始也不明白翠翠为什么还要带着明明留在这里，她觉得他们母子俩离开戈壁可能会过得更好，翠翠本就是个勤劳的女人，人只要不懒，在哪里都能养活自己，母子俩每个月能从航天部领到三百块的抚恤金，保障基本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直到听完了阿宝的复述，她才真正懂得了宋翠翠的用意。明明失去了父亲，他年纪还小，没有了父亲的教导，男孩子容易学坏。但是宋翠翠带着明明生活在这里，生活在这基地包裹起来的地方，接触到的人也都是令人敬佩的航天人，都是像龚扬、沈牧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生活在正义、勤奋、爱国的环境中，明明不可能学坏。
或许他们放弃的是更加舒适的生活方式，却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一瞬间，柳烟凝对宋翠翠的认识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不再是一个文化低，思想愚钝的女人，而是一个呕心沥血令人尊敬的母亲。
次日大清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要出发了，沙漠白天气温太高了，他们要趁着太阳还没有出来，气温没有回升的时候出发。
柳烟凝跟秦珍云坐在前排，后面四个孩子挤在一起。
他们一路上经过弱水河畔，经过了一丛丛茂密翠青的胡杨林，经过了水草丰茂的居延海，一路往沙漠疾驰。
出发的时间太早，后排的孩子们一开始还挺兴奋，不停地说话，到后面全都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柳烟凝没有睡觉，她想替秦珍云开一会儿车，秦珍云婉拒，笑道：“嫂子，这才多远的车，当初我陪着沈主任连夜奔驰去建设兵团看你的时候，那才真的是开了一天的车。”
秦珍云的话，让柳烟凝想起来那次濒死的经历，她呼出一口气，“是啊，那次真是辛苦你了。”
秦珍云看了柳烟凝一眼，他跟沈主任还做了一件事情，不知道柳烟凝知不知道，当时沈主任要求他保密。
“那个欺负你的人.”秦珍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想看看柳烟凝的反应，如果柳烟凝不知道，他就不说了。
没想到柳烟凝说道：“珍云，你答应我，永远别跟任何人再提这件事情！”
秦珍云被柳烟凝的凝重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嫂子？”
柳烟凝看向秦珍云，没有解释，只是说道：“忘了吧，永远别提。”
她不希望沈牧的人生沾上任何一个污点，即使当初他们并没有将人怎么样，这始终是不好的。
秦珍云连连点头，“放心吧，嫂子，我都忘了。”
柳烟凝朝后排看去，戈壁滩并不是一马平川，孩子们都睡熟了，头随着摇晃的车身晃来晃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的摇篮里，睡得越发熟了。
秦珍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四个孩子中，最高的王英池最引人注目。
“我看老程他们的意思是想将英池留在这里，帮他们建立系统。”
柳烟凝一愣，“将英池留在这？恐怕不能强留吧！”
秦珍云笑道：“当然不会强留，怎么敢强留呢。”
柳烟凝也笑了起来，阿宝留在这里，那是他自愿的，王英池当然得尊重他本人的意思。
秦珍云说道：“嫂子，你觉得英池留下来的可能性大吗？我听阿宝说，英池一直没有去上过学。”
柳烟凝点头，“是，英池是没有去上过学，他小时候体弱多病，在家里修养，就一直没有去学校，后来得了一个奇方，治好了病，不过也没有去上学了。”
秦珍云点头，“那正好，就留在这学习多好，我看程东是要请老龚出马去跟王英池的家长谈一谈了。”
这个柳烟凝管不了，毕竟她做不了王英池的主。这个得看王英池和他家里的意思。
秦珍云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过家家呢。”
柳烟凝笑道：“人各有命，我当年考了三次大学都没有考上，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那嫂子的聪明才智都留给阿宝了。”
两个多小时之后，车在巴丹吉林沙漠跟戈壁交接的地方停了下来，放眼望去，能看到远处一座座延绵的金黄色的沙山了，吉普车在这样自然奇观下显得如此的渺小。
柳烟凝用纱巾包裹住了头脸脖子，才下了车，此时才上午八点过，太阳已经出来了，气温开始回升。
他们将孩子们逐一叫醒，大名鼎鼎的巴丹吉林沙漠就坐落在眼前，孩子们望着眼前寸草不生的金黄色沙漠，这样震撼的景色，融入了他们的身体，在记忆里打上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柳烟凝带着孩子们爬上沙山，从山上滑下来，此时气温并不高，他们可以光脚踩在沙上，经过千万年西伯利亚狂风的风化作用，这里的沙子已经非常的细密，踩在上面一点也不硌脚。
王英池捧着一捧金黄色的细沙朝天扬去，风即刻将那捧细沙吹去了远方更宽阔的沙漠，杨明明没有忘记对妈妈的承诺，掏出随身携带的玻璃瓶，灌满了金黄色的沙子。
柳烟凝举着相机，记录下了很多珍贵瞬间。
玩了一个多小时，日头升上来了，他们该回去了，秦珍云却开着车，载着他们开进了沙漠。
柳烟凝有些担心，“珍云，我们进去会不会迷路？”
秦珍云笑道：“嫂子别担心，车上有指南针呢，这里我已经来过几次了，外面的巴丹吉林没有特色，真正美丽的景色，在沙漠深处。”
大半个小时之后，车在一处湖水旁停了下来。
柳烟凝惊讶地望着湖面，湖面竟然透着淡淡的粉色，扭头问秦珍云，“这是海市蜃楼吗？”
秦珍云大笑，“嫂子，这是真正的湖，巴丹吉林沙漠最大的特色就是山水共存，巴丹吉林沙漠里面有上百个湖泊，甚至有些湖泊都是带着颜色的，这里是最美沙漠。在更深的沙漠深处，还有一座两百多年历史的庙宇.”
柳烟凝带着孩子们过去洗脸洗脚，这里的湖水是咸的，不可饮用。湖面上成群的水鸟，在扑腾嬉戏，湖泊旁边全是翠绿的胡杨林，还有丰茂的水草，很难想象，沙漠中竟有这样的绿洲。
如此震撼的景色，连炎热也算不了什么了，柳烟凝庆幸自己来时带了相机，才能将如此的人间盛景，定格成永恒。
回去的路上，窗户全开着，孩子们还是热得脸红扑扑的，柳烟凝都担心他们会中暑。
王英池目光熠熠地望着窗外辽阔的天地，他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阿宝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平安回到了基地。
一进门，秦姨望着几个脸红得一致的大人孩子，吃了一惊，连忙将晾凉的加了食盐的凉白开水端了过来，“快喝点盐水。”
阿宝他们经常喝这个淡盐水，都喝习惯了，王英池还是第一次喝，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秦奶奶，这个水怎么是咸的？”
秦姨笑道：“这是防中暑的，快喝吧，真中暑了就麻烦了。”
他们带去的水，在车上就喝完了，秦珍云和柳烟凝回来的路上都没怎么喝水，将水都留给孩子们了，秦珍云也不管水咸不咸，仰脖子就喝了三大碗，渴死他了！
晚上，阿宝和王英池躺在床上，白天热得出奇，到了晚上还得盖被子御寒，阿宝白天玩了一天，困意浓浓，偏偏王英池一直跟他说话，阿宝只得强打着精神。
“阿宝，这片天地真的太漂亮了，比北京漂亮十倍！”
阿宝含糊地嗯了一声，“是呀！”
王英池又说，“阿姨什么时候去洗照片啊？我想寄给我爸妈看看。”
阿宝又嗯了一声，他太困了，几乎没有听见王英池说了些什么，模模糊糊听见王英池凑到他耳朵边轻轻地说道：“阿宝，我也想留在这里。”

第139章
“烟凝， 房子的装修方案已经敲定了，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电话里， 苏纪林高兴地对柳烟凝说道。
“好，哥， 辛苦你了。”
苏纪林顿了顿， 又说道：“师大那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柳远平因为师德不正， 已经被辞退了。”
柳烟凝一愣， 她许久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 都快半年了，师大那边的处理结果才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柳烟凝心里并没有什么快意的感觉，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很高兴，在与童年和解之后， 柳远平这三个字对她来说， 跟陌生人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我知道了。”柳烟凝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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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薇在忙着收拾东西，柳远平被师大辞退，要收回他们目前居住的房子。
柳远平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客厅，一言不发，木然地看着齐薇进进出出，将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包了起来。
齐薇看着他颓丧得像丧家之犬，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多年， 外人看着齐薇是生活得光鲜亮丽，丈夫是师大的教授， 磕到了老年，生活竟统统不如意起来，柳远平眼看马上就退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学校辞退，以后一家人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再次听见柳远平唉声叹气，齐薇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柳远平！你叹什么气？没看到我进进出出地在收拾东西，你也不来搭把手！”
齐薇嫁给柳远平这么多年，从结婚的那一天开始，家里的事情柳远平一律没有插过手，齐薇洗衣做饭带孩子，柳远平就只做他清高的教授。年轻时候，齐薇还爱柳远平，由着他不做，等到新鲜感褪去，齐薇才发现这个老男人臭毛病真的很多，可那个时候后悔也没用了。
如今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出去，齐薇心里不是滋味，看到柳远平一夜之间老了几岁，看着更是心烦。
齐薇不想再看柳远平那张苍老腻味的脸，步行至窗前，柳欣茹出去了，说是要去跟老杨告别，老杨是柳欣茹的研究生导师，和柳远平是同僚，如今柳远平被扫地出门，以往的同事没有一个念旧情，全都避之不及。
齐薇想事情想得入神，忽然一个晃神，注意到了楼下，老杨和柳欣茹一同前来。齐薇的目光一喜，总算老杨念着同僚情面，念在和欣茹的师生情面上，来送他们了。
齐薇站在窗口边看着，看到老杨和柳欣茹走到了楼下，两人本是一前一后走着，柳欣茹突然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了老杨，和他说了什么。
齐薇听不见老杨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他摇头，似乎怕人误会，他连连要将柳欣茹的手甩开。
齐薇心想，“欣茹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去拉老师呢，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然而下一秒，让她惊骇的事情发生了，柳欣茹竟然抱住了老杨的脖子，亲上了老杨的嘴！
一瞬间，齐薇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她的头顶，这让她浑身颤抖，面无人色。她看到老杨在奋力地推开柳欣茹，而柳欣茹却不要脸地把着他的脖子不放。
齐薇的眼睛被血色填充，楼下两道交缠的身影看不太清楚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孔转动的声音，柳欣茹的声音传了过来，“妈，爸！杨老师来看你们了。”
齐薇连忙快步离开了窗户，在柳欣茹他们看到她之前，回到了沙发上。
听说老杨来了，柳远平强打着精神，站起来，看向门口，老杨果然跟着柳欣茹进来了，柳远平挤出笑容，“老杨，家里准备收拾东西搬家，乱糟糟的，让你看笑话了。”
杨建树说道：“别这么说，老柳，我们都是多少年的同事，好朋友了。”
柳远平招呼杨建树坐下，说了几句话，才想起来忘记给客人上茶了，以往齐薇是最注重这些礼节的客人一来，她就要先上茶上点心，柳远平一抬头，齐薇木然地站着，看着老杨的目光似乎带着愤怒。
柳远平只当是这几天她心神不宁，失了礼数，提醒道：“齐薇，去泡茶吧。”
齐薇没动。
杨建树笑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是来看望你们的，不是来添乱的，就别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柳远平正好满腹的苦水无人诉说，杨建树来了，他也就有了倾诉的对象了。
齐薇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杨建树。
杨建树比柳远平小不了两岁，齐薇嫌他爱人土气没文化，平时来往不多。杨建树虽然要年轻一点，可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了，一脸皱纹尤其是在笑起来的时候最明显。
柳欣茹见齐薇站着不动，自己去洗了水果出来。
齐薇看着柳欣茹若无其事的脸，心底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只能死死地掐着自己掌心的肉，不让自己扑上去，撕开老杨虚伪的嘴脸。
老杨没坐多久，十来分钟就走了，柳欣茹还想下楼去送他，被齐薇叫住了。
“不许去！”
柳欣茹回头惊讶地看向齐薇，齐薇对上了老杨心虚的眼神，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这么大年纪了，要脸面，如今她已经面子底子都没有了，要是这件事闹出去，她唯一的女儿就毁了。
“还有好多行李没有收拾出来，你留在家里帮忙。”
柳欣茹皱眉说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也不迟。”
“不行！”齐薇的态度非常坚决。
而柳欣茹也同样坚决，她一定要送杨建树下楼。
杨建树看穿了齐薇莫名的怒火，他一阵心虚，对柳欣茹说道：“欣茹，留下来帮你母亲收拾行李吧，你也大了，该帮家里分担。”
杨建树急急忙忙地走了。
柳欣茹不知道下一次见到杨建树是什么时候了，埋怨起齐薇来，“妈，你怎么回事嘛，我送老师下个楼你都不准。”
齐薇冷静地走到大门边，将门关上，扭头就在柳欣茹的脸上甩了一个大耳光，柳欣茹的脸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柳欣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齐薇，当看到齐薇眼里的怒火，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了羞愧。
柳远平站起来，“齐薇，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打孩子？”
齐薇气得几乎口不成言，指着柳欣茹，“柳远平，你问问你这不知廉耻的好女儿做了什么事！”
柳欣茹捂着脸不吭声，齐薇真是又愤怒又痛心，她疼爱着长大的女儿啊，去勾引人夫也就算了，还勾引年纪可以当她爸爸的男人。
“柳欣茹，你说！你跟杨建树在楼下做了什么？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就这么自甘堕落，去做人家的情妇？”
柳欣茹还是不吭声，柳远平霍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向柳欣茹。
柳欣茹不吭声，任由齐薇骂。
“柳欣茹，你真是叫爸妈太失望了，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柳远平，你去问一问杨建树，他配为人师表吗？你写信去学校纪检委举报他，这么个衣冠禽兽，不知道要害了多少女学生！”
齐薇不管怎么骂柳欣茹，柳欣茹都没有回嘴，但是她一提到要让柳远平去举报杨建树，柳欣茹惊慌地抬起头，“是我下贱，不关杨老师的事！”
齐薇冷笑，“怎么就不关他的事？他都半截身体入土的人了，还能不懂礼义廉耻？他有老婆有孩子，还勾引女学生！”
齐薇越骂越气，对柳远平说道：“柳远平，你要是个男人，就去学校举报杨建树这个畜生！”
“妈！”柳欣茹看着齐薇，“你凭什么去举报杨老师，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吗，当年爸爸不也是有妇之夫吗，你不也跟他偷情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有什么资格去举报杨老师？”
齐薇愣愣地看着柳欣茹，抬手甩了她一个大耳光，愤怒道：“我当年还不如不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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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池跟沈牧提出他想留在这里的时候，沈牧都吃了一惊。
“你想好了？英池。”
王英池点头，“我想好了，沈叔叔，阿宝都愿意留在这里，我也愿意。如果我学的东西能帮上忙的话。”
沈牧虽然欣慰，但是还是不得不考虑更多的问题，比如王英池的父母能不能同意他留在这里。
“你爸妈能同意吗？”
王英池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他爸妈一向开明，支持他做的一切决定，这次，估计爸妈家也会支持他的决定。
沈牧带着王英池来到电话亭，他得跟王英池的父母说清楚，如果王英池的父母同意他留在这里，那他们就可以安排接下来的事宜，如果王父母不同意的话，就算王英池自己想留下来，他们也的送王英池回去。
王英池先给家里打了电话，没有人接听，王英池又给他外公打，潘教授在家。
王英池将自己的想法跟潘教授说了一遍，“我想留在这里，外公，这边的天地广袤无垠，我觉得我喜欢这里，外公，我想留在这里。”
潘有良初初听到他这个决定，显得有些惊诧，“英池，你想好了吗？”
王英池点头，“我想好了，外公。”
潘有良问他，“那边的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他们邀请我加入技术部门，我考虑好了，我要留下来，加入他们。外公，过两天这里有火箭发射，到时候我请阿宝的妈妈拍下照片给你们寄过来，对了，昨天我们还去巴丹吉林沙漠了呢，拍了好多照片。”
潘有良考虑了一会儿，“英池，你让基地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
王英池愣了一下，“阿宝的爸爸就在这里，你要跟他通话吗？”
“他爸爸，他爸爸是不是基地的领导？”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让他跟你讲电话。”
王英池将电话递给了沈牧，沈牧见过潘有良，对这个老教授，他语气格外的恭敬。
“潘教授，您好，是，我是沈牧。我是火箭系统的总指挥，是，我能做主。”
潘有良要求跟基地负责人通话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沈牧保证王英池的安全。
“这个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英池照顾好，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基地一定会重视再重视，您放心，我也会要求英池三五天就要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潘教授是有大义的老教授，对王英池想留在这里的决定是很支持的，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王英池的安全问题。王英池对潘有良说阿宝也在这里，对阿宝这个当年在王英池病重时候陪伴他数月的小男孩，潘有良印象深刻，也知道这次王英池之所以跑去戈壁滩也是阿宝的请求。
“好，沈牧，只要你给我一个英池会平安地回到北京的保证，我们一家人都会支持他的决定。”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力保障英池的安全！”
挂了电话，沈牧对王英池说道：“外公会告诉你爸爸妈妈，但是你还是得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亲口告诉他们你的决定，获得他们的支持，好吗？”
王英池点头，但是基本上，只要潘有良同意了，他爸妈那边也不会有问题。
王英池决定留下来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龚扬很高兴，王英池的能力有目共睹，有他的加入，基地的建设肯定会越发的顺利。
将王英池安顿好之后，沈牧就出差了，他跟着龚扬一起去部队挑选航天院备选人才。从各处部队挑选了上百名人选，这些人在经过培训之后，会逐一淘汰，直到选出最适合的人选。
王英池还是住在阿宝家里，他跟叶蓓蓓不同，叶蓓蓓的爸爸在这里，她可以跟叶教授一块住，王英池就他自己，亲近的人就是阿宝一家，柳烟凝也不忍心让王英池一个人去基地里面住宿舍，但是阿宝的小床太小了，王英池在这边暂住的时候，还能跟阿宝挤一挤，要常住就不能挤了。
最后还是从基地连夜抬了一张上下铺的床来家里，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又过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基地发射火箭的这一天，这天大清早，天还没亮，沈牧就将睡梦中的孩子们叫醒，火箭发射是在距离技术区四十多公里之外的发射区，他们得坐基地的车过去。
阿宝强忍着困意坐起来，想到马上就能看到火箭发射，他精神一震，瞌睡都没了，睡在下铺的王英池已经开始穿衣服了，清早还是有些冷，得多穿一点。王英池来的时候，没想到戈壁滩晚上会很冷，所以没有带厚实的衣服，阿宝的衣服太小，他穿不了，柳烟凝拿了一件沈牧的薄外套给他穿着。
秦姨也早早地起来了，蒸了两屉包子做早餐。
阿宝飞快地跑到明明家门前敲门，“明明，明明！出发啦！”
杨明明跟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火箭发射。
杨明明正好让宋翠翠叫醒，本来迷迷糊糊，听见阿宝的声音，顿时睡意全消，大喊一声，“我马上就好！”
宋翠翠想摸杨明明的头，自从明明跟着王英池学习之后，爸爸去世的阴霾都消散了很多，人也开朗了起来。
但她的手被杨明明躲开了，“妈妈，我会长不高的。”
宋翠翠好笑，“胡说，你没看到阿宝的妈妈经常摸阿宝的头吗？”
杨明明想了想，确实是，他都见过好几次，“那你更不能摸我的头了，阿宝是不高啊！”
宋翠翠要给杨明明做早餐，杨明明风一样的跑了出去，“来不及了！我走了，妈妈！”
来到阿宝家，阿宝他们正要出门，看到杨明明，阿宝将给他带的肉包子塞了过来，“快吃吧，我爸爸说早上八点钟就发射火箭，我们可能要十点钟才能回来。”
他们等在基地大门处，沈牧早就去基地了，不跟他们一块走。
一路坐着卡车到了发射区，王英池和叶蓓蓓都是第一次过来，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一百多米高的发射塔架像钢铁巨兽一样矗立在平地上。从技术区到发射区中间修了一条宽阔的大路。
王英池还是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看到这么平坦几乎可以比肩北京市政路的大路，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里要修一条大路呢？”
阿宝来这里好几次，听别人说起过了，“因为火箭和飞船的的组装都是在技术区那边，组装完成之后，才会运到发射区，过程中是用平板车垂直转运，就要求道路平坦。”
王英池点头，“原来是这样，阿宝，你懂得可真多。”
阿宝不好意思地笑，“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到了火箭发射区，卡车停了下来，柳烟凝带着几个孩子下了车，他们此时距离发射塔架大概有一公里的距离，旁边的建筑物是地面控制塔台，上面有专门的观景台，是供人眺望火箭发射的。
沈牧安排了一个工作人员来带他们上了观景台，风很大，此时太阳都还没有升起，气温还是很低，幸好他们都穿得厚实。
柳烟凝看了一眼手表，此时距离火箭发射还有五十多分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一缕晨曦照亮了东边的地平线，等天光大亮，柳烟凝他们才看清晨曦中的塔架，它像一头蓝色钢铁巨兽，蛰伏在这片黑灰色的戈壁滩上。
活动平台此时完全封闭，看不见里面的火箭，阿宝热切地等待着。
柳烟凝不时地抬头看着时间，来看火箭发射的只有他们。
在倒计时三十分钟的时候，活动平台打开了最上面的一层，露出了火箭的头。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随着活动平台的逐一打开，火箭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这是除了杨明明在外的孩子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火箭。
阿宝看着那枚SZ火箭，眼泪几乎盈满了他的眼眶。
很快来到了倒计时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阿宝他们开始倒数：“58、57、56.10、9、8.3、2、1！”
只听见一声震天响的轰隆声，火箭底部发出了耀目的火光，用来降温的数十吨水在顷刻间被高温蒸腾为白色的水雾，火箭仿佛腾云驾雾一般，朝蔚蓝的天空直射而去.
耳边充斥着欢呼声和掌声，阿宝却分外沉默，他看着那枚火箭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冲破了天际，遨游而去，湿润了眼睛，他仿佛好像看到了他和爸爸还有其他人坚持的航天飞船，也在某一日如此腾云而去.
看过了火箭发射，阿宝最近没什么事了，李丹丹跟着团队去做实验了，没带上他。
阿宝有两天没有看到李丹丹了，曾强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阿宝这两天没什么事，就想趁着李丹丹不在，将阿宝拉回计算组去。
曾强知道阿宝注重承诺，也没有直接跟阿宝说让他回计算组，而是以帮忙为由头，将阿宝拉到了计算组。
曾强说请阿宝去帮忙，阿宝这两天也没有别的事情，就去了，去了两天，李丹丹才从秦珍云口中得知阿宝去计算组帮忙的事情，李丹丹对曾强他们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非常不满，也担心等阿宝去了几天，就要不回来了，干脆给阿宝找了个事情做。
这天早上，曾强照例来测控组找阿宝，却没有找到人，他一问才知道李丹丹一早就带着阿宝走了。
曾强摸摸脑袋，“嘿，这个李丹丹同志，真是小气！”
阿宝被李丹丹带到了试验厂房，这里有更多的技术人员，他们在做各种各样的试验，阿宝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李丹丹将阿宝带到了一处实验室，在这里，阿宝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做火箭燃料废气清洁试验。
“阿宝，我最近都会来帮忙做这个试验，你就跟着我记录数据吧。”李丹丹前两天没有带阿宝过来，是她担心这个试验会产生毒气，后面发现试验都是封闭进行，外面很安全，就放心地带阿宝过来了。
阿宝好奇地问李丹丹，“这是什么？师姐。”
李丹丹顺口答道：“这是火箭燃料清洁试验，我们要自主研发一套清洁处理设备，来处理火箭加注之后的废气。”
阿宝点头，“哦哦，我知道，是四氧化二氮。”
李丹丹看向阿宝，“你怎么知道？”
阿宝眨了眨眼睛，“我爸爸说的。”
“嗯，就是这个东西，现在航天部决定自主研制这个设备，你知道如果要从外面买的话要多少钱吗？”
阿宝摇头，“不知道。”
“一百五十万.美金。”李丹丹神色不虞，“这是将我们当傻子在敲诈呢！”
阿宝问她，“我们自己研发的话，能省很多钱吧？”
李丹丹点头，“不光是省钱，我们花钱去买人家的，不管是花多少钱，买一台只有一台，我们自主研发，只要能研发出来，我们掌握了核心技术，用不着去求人家。我听说，加加林的卫星发射基地，听说咱们没有废气处理装置，本来只卖十万美元的设备，给我们报价一百五十万。”
阿宝听出来了，是加加林卫星发射中心在使坏，欺负他们没有掌握核心技术呢，阿宝双手握成小拳头，“那我们就自己研发一套设备，谁都不能卡着我们的脖子！”
李丹丹笑道：“是呀，说得对，阿宝！”
阿宝可以跟着李丹丹做实验记录，但是设备模型他接触不到，他看到的只是龚扬当时去加加林考察的时候，记下来的设备大概模样。
晚上回到家，吃了饭，阿宝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小云朵喂吃的，而是坐在书桌前发呆。
王英池走过来问他，“阿宝，你怎么了？”
阿宝在思考废气处理设备这个问题，他很想帮忙，但是他学的东西都只是理论的知识，这个设备太复杂了，涉及到化学反应机械设计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阿宝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懂的东西并不多。
阿宝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王英池，他有些低落地说道：“可惜我帮不上忙，我不懂这些东西。”
王英池想了想，他笑道：“当年咱们还做过机器人呢，怎么会不懂呢，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呀。”
阿宝眼睛一亮，“可以吗？”
王英池点头，“化学反应我也不懂，但是我们可以帮他们在计算机上建模。”
“建模？”阿宝愣了一下。
王英池点头，“对，我们可以帮他们在计算机上做模型，这样应该能帮到他们。”
“可是丹丹姐说这是秘密试验，我们都接触不到设备的设计模型。”
王英池笑道：“这好办，我们去找龚叔叔。”
阿宝从凳子上滑下来，“对，去找龚叔叔！”
柳烟凝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提醒道：“这几天你龚叔叔都不在，你忘记了吗，龚叔叔和你爸爸一块出差了。”
阿宝恍然想起来，“哦，是，龚叔叔出差了！”
王英池笑着安慰阿宝，“没关系，那我们就等龚叔叔回来再说，他们现在才开始研发的话，可能还要很久才能将模型设计出来。”
“好！”阿宝重重点头。
阿宝还是回到了计算组，在龚扬和沈牧他们出差回来之后没几天，就正式回到了计算组。
这是叶庭亲自发话将阿宝调过去的，现在飞船系统有大量的数据需要计算，阿宝必须得回到计算组了，这样才能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李丹丹也知道，没有二话，亲自将阿宝送到了计算组，交到了曾强手上。
“强哥，阿宝我就交给你了，你得好好地照料阿宝，之前人没过来的时候，你天天追着要将人要到计算组，现在总算是如愿了。”
曾强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说道：“那当然，那当然！”
曾强高兴得恨不得在阿宝的脑袋瓜子上面亲一口，口中还不忘跟李丹丹道谢，“辛苦丹丹同志了，亲自送我们的阿宝过来，其实不用麻烦你的，我们亲自去接就行了嘛！”
李丹丹轻轻地哼了一声，摸了摸阿宝的脑袋，阿宝又聪明又乖巧又勤奋，将阿宝还给计算组她还真是舍不得，跟阿宝一起工作，工作都有趣味了，但是李丹丹也知道，之前计算组这边还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不一样了。
“阿宝，你就跟着强叔叔他们好好地工作，要是他们给你委屈受，你就回来找师姐，师姐给你做主。”
“我的姑奶奶！”曾强几乎要给李丹丹作揖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疼阿宝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舍得给他委屈受，我自己受委屈都不会让阿宝受委屈啊！”
李丹丹也就是这么一说，她也知道曾强虽然嘴上油了点，但人还是靠谱的，再说还有秦珍云呢。秦珍云在一旁微笑不言。
秦珍云笑道：“强哥，你给阿宝安排工位吧，我送丹丹回去。”
曾强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送一送丹丹吧。来，阿宝，你的工位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计算组一共有七八个组员，曾强带着阿宝一一介绍，一些阿宝之前就认识的，一些他见过但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秦珍云送李丹丹出来。
“秦大哥，你忙你的去吧，不用送我，大白天的，我又不害怕。”
秦珍云笑道：“没事，我也忙了一早上了，趁机躲躲懒。”
李丹丹听他这么说，没再阻止，两人往计算组的方向走去。
“丹丹，你们是读博士了吧，什么时候能毕业呢？”秦珍云问道。
“这个还得看导师，没有规定什么时候毕业，有的人一两年博士就毕业了，有的五六年也毕不了业。”
“那你们做的课题呢，不可能是来基地做的事情就是你们的课题吧？”
李丹丹摇头，“不是，这个算是我们的工作吧，有工资拿，也算工作年限，我们真正研究的课题现在没有时间做，还搁着呢。”
秦珍云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
李丹丹好奇地问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秦珍云顺口就说道：“因为你不是正式的的航天编制，我担心你们什么时候就要走了。”
“应该不会吧，但是我.”
李丹丹话没说完，秦珍云不知道她到底但是什么，连忙追问，“怎么了？”
李丹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家里催我回去，担心我在这再待几年年纪更大了，到时候不好找对象，我妈还说女孩子要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实在不行，博士就别读了。”
秦珍云惊讶地瞪大眼睛，“那怎么会呢，腹有诗书气自华，虽然在基地条件是艰苦一点，但是也是宝贵的人生经历啊！”
李丹丹抬眼看着蔚蓝的天空，“是啊，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秦珍云问道：“你是哪年出生的啊？”
“71年生。”
秦珍云在心里默念，二十七了，难怪李丹丹家里着急了。
“比我小一岁。”
李丹丹看向秦珍云，“秦大哥，你还没有结婚吧？”
秦珍云苦笑，“别提对象了，我都还没有对象呢。”
李丹丹问他，“你家里人不催婚吗？”
“催啊，怎么不催，我爸妈恨不得天天给我打电话，给我介绍.催我结婚呢。”秦珍云看向李丹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实在不行，咱们结婚算了，这样父母就都不催婚了。”
李丹丹红了脸，白了秦珍云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秦珍云心一横，反正都已经说出来了，他总不能将心意一直憋在心里，干脆就一口气说道：“我说真的啊，你考虑考虑。”
李丹丹听出了秦珍云话里认真的意思，看向秦珍云，秦珍云的表情已经变得格外的认真，他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
“别胡说了！”李丹丹慌乱地丢下一句，快步往前走。
秦珍云从她慌乱的脚步中看出了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认真的了，也没有追上前去，这个事情对李丹丹来说确实太突然了，给她一点时间缓冲。
秦珍云回到办公室，阿宝已经开始工作了，他的任务很多，肯定比跟着李丹丹的时候累，但这已经是他们特别照顾阿宝了，秦珍云现在都开始加班了。
阿宝起码还是可以正常上下班的。
王英池最近也很忙，在帮着程东他们建立控制系统，从北京航天控制中心来了好几个支援的技术人员，王英池的水平在他们这些顶尖的技术人员中间，都能游刃有余，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天赋的重要性。
王英池遵守承诺，每天都会利用沙地教杨明明一些计算机知识，虽然没有计算机，但是杨明明学得还是很快，宋翠翠为了感谢王英池的无私教导，经常做一些好吃的面食送过来。
又到了一年一度捡蘑菇的时节，今年因为弱水湖干涸，胡杨林都已经开始枯萎了，宋翠翠虽然很忙，还是想着柳烟凝他们爱吃蘑菇，在结束一天的忙碌之后还是背着背篓去转了一圈，今年没长什么蘑菇，转了一圈也只找到了一点点，勉勉强强够吃一顿。
宋翠翠全给他们送过来了。
吃蘑菇的时候，沈牧就说道：“明年发射飞船，到时候准备将水利局的领导请一位过来，看看能不能将周围的环境治理治理，现在看来，任由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了。”
阿宝问道：“爸爸，你之前不是说真正的飞船要上天，还需要一些时间吗，为什么明年就能发射飞船了呢？”
“是临时决定的。”沈牧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当初他们可是在中央立下了军令状，要‘争八保九’1998年已经过了一半，明年就是世纪末，如果明年完不成这个任务，他们不仅没办法跟上面交代，对一直为了载人飞船任务奋斗的航天人来说也是一个打击。
沈牧没有说的是，明年发射的并不是真正的飞船，而是处于试验阶段的地面电性能船，明年宇航员不会跟随飞船上天，算是一次发射试验。
但是即使只是一次发射试验，也是全国瞩目的，他们必须要将这次发射完美地完成，两弹一星带来的成就已经离他们太远，两弹一星的精神在薪火相传，现在大国之间的竞争是高科技，他们必须要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跻身航天大国行列。
柳烟凝看向沈牧，正因为这个发射任务，沈牧现在变得特别忙碌，他是火箭系统的总指挥，光是这么一个系统，事情都很多，听沈牧说，到时候是好几个系统的协作，将飞船送入太空。
阿宝进入计算组之后，也变得忙碌非常，但是到点，不管阿宝手上的工作做没做完，程东都会让他先回家。
戈壁已经进入了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白天是最热的，办公室两台电风扇一刻不停地吹着，还是热，阿宝每次回家，衣服上都有一层细细的盐粒，柳烟凝每天都要为阿宝和王英池准备一壶淡盐水，让他们带去办公室喝。
但是办公室的水里面也加了盐，一天喝盐水喝多了，咸得人想吐。
这日，基地来了不速之客。
门口传来打听的声音，柳烟凝扭头看去，发现是蒋丹母子的时候，表情都掩饰不住惊讶。
她万万想不到蒋丹母子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北京两千公里，他们怎么会过来的？
蒋丹也没想到这个家是柳烟凝他们的，她只是看到门开着，就上前来打听消息，她是来找叶庭的。
“烟凝？好久没见了。”蒋丹眼里的惊讶归于平静，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叫柳烟凝的名字。
“你们来做什么？”柳烟凝忍不住问。
“童童放暑假了，我带他过来看看他爸爸。”蒋丹说道。
柳烟凝这才想起来，肖童童的爸爸曾经在基地出了事故，听沈牧说过，肖强的遗体都没找到，就安葬在这里的烈士陵园里。
柳烟凝沉默了片刻，看在烈士的份上，她说道：“进来喝杯水。”
她的视线转到了肖童童的身上，肖童童瘦得像只小猴子，柳烟凝有几年没好好地关注过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肖童童白白净净挺可爱，现在面相有些尖嘴猴腮，再加上神情畏缩，实在不太讨人喜欢。
蒋丹没有进来，她问柳烟凝，“你知道叶庭在哪里吗？”
柳烟凝一顿，她看向蒋丹，蓓蓓来到基地之后开朗了很多，若是蒋丹住下不走了，岂不是又跟在北京一样了？
“蒋丹，你想做什么？”柳烟凝看着蒋丹的目光冷下来，问道。
蒋丹苦笑，“我还能做什么，就是带童童来看看他爸爸罢了，你放心吧，我们过段时间就走。”
就算柳烟凝不说叶庭在哪里，蒋丹也能找到他，毕竟两人还没有办完离婚手续。
“在基地，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不管你来这里住多久，你别去打扰蓓蓓。”柳烟凝说道。
蒋丹点头，“放心吧。”
蒋丹拉着肖童童走了，她这次态度好得让人惊讶，好像两人之间从无过节。
柳烟凝看着母子俩远去的背影，蒋丹这次好像真的是带着肖童童来看他父亲的，但是柳烟凝又不由得怀疑，蒋丹对肖强又没有感情，她真的会千里迢迢地带着肖童童来基地看他父亲吗？
不过她也没有办法证实，只能是多留个心眼。
等中午叶蓓蓓跟着阿宝他们回来吃饭，怕影响蓓蓓吃饭的心情，柳烟凝特意等吃完饭才对叶蓓蓓说起蒋丹来了的事情，“你也太担心，你就住在基地里，蒋丹她进不去，她顶多只能住在宾馆，影响不到你的。”
叶蓓蓓也对此非常惊讶，但是她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肖童童的爸爸以前也是航天部的吗？”
柳烟凝点头，“是啊，他爸爸以前是一名飞行员，出了事故殉职了。”
叶蓓蓓点点头，她没忘记肖童童是如何故意将她推下楼梯，“可惜了，他爸爸是个英雄，肖童童却成了狗熊。”
柳烟凝没想到叶蓓蓓竟然会说出这样成熟的话来，一时间愣住，肖童童是很可惜，小孩子的成长环境是很重要的。
“总之，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别管，忙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知道吗？”
叶蓓蓓点头，“我知道的，阿姨。”
等晚上沈牧回来，柳烟凝问他知不知道蒋丹母子来了的事情，沈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申请跟叶庭他们一起住，叶庭现在住在基地的宿舍里，她当然不能进去，老龚考虑到他们的夫妻关系，准备给叶教授协调一间房子出来呢。”
柳烟凝皱眉，“那蓓蓓怎么办？她不能跟着蒋丹一块生活，蒋丹今天还跟我说他们不会待很久，现在看样子，她是想长久地待下去了，那肖童童呢，他要上学的呀。”
“关键是叶教授也没有明确拒绝啊，那我们也不能卡着不批准，何况肖强当年也是龚扬的兵，他更不可能不管。”
柳烟凝长吸了一口气，对沈牧说道：“我们家是住不下了，实在不行的话，我问问丹丹，能不能带着蓓蓓一块住，丹丹反正也是住单人宿舍。”
沈牧点头，“只要蓓蓓愿意就可以，丹丹那里，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让柳烟凝不解的是，叶庭的房子协调下来了，蓓蓓不去跟李丹丹住，要跟着叶庭出来住，跟蒋丹母子共处一个屋檐下。
柳烟凝私底下问过蓓蓓，是不是蓓蓓自己要求的，蓓蓓摇头，反过来安慰柳烟凝，“阿姨，别担心我，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
总算两个房子隔得不远，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加上这里是基地，肖强的领导同事都在这里，柳烟凝料想蒋丹不敢对叶蓓蓓做什么，也就不强求了。
这天叶蓓蓓来家里吃饭，柳烟凝问她蒋丹有没有对她不好，叶蓓蓓摇头，“挺客气的，就是她说她是带着肖童童来这里祭祀肖童童父亲的，来了这么几天，也没见她带着肖童童去。”
叶蓓蓓说完，将小脸埋在汤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丹也算是信守承诺，在基地住了两个多月之后，就带着肖童童准备要走了。她走的时候，是基地安排车送他们母子离开。
柳烟凝得知蒋丹要走的消息，松了口气，总算是要走了，她在这，总让人感觉好像头上高悬着一柄利刃。
在深秋九月，胡杨林开始变黄的时候，蒋丹拉着肖童童站在了月台上候车。
肖童童不时抬头看向他妈妈，他从他妈妈紧握着他的手和她紧绷的神色中看出她妈妈好像有点不对劲，绿色的火车呼啸而来，蒋丹的脸肉眼可见的松弛了，就在她拉着肖童童要上车的时候，叶蓓蓓却带着沈牧来了。
蒋丹拉着肖童童要上车，被人拦了下来，蒋丹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基地的战士将自己的背包夺了过去交给了沈牧。在蒋丹随身携带的包里，沈牧搜出了叶庭平时用的基地秘密资料。

第140章
蒋丹被抓了， 肖童童只能暂时滞留在基地，按道理他还是跟着叶庭他们住，毕竟叶庭跟蒋丹的夫妻关系还没有解除， 他是肖童童的继父。
龚扬本来还担心肖童童不跟着叶庭他们，要乱跑， 毕竟他妈妈是叶蓓蓓设计抓住的， 他大概率会恨叶蓓蓓，连带也会讨厌叶庭。
等龚扬询问肖童童的时候， 肖童童果然不愿意再跟着叶庭一块住， 他太瘦了， 就显得眼睛很大，看着让人可怜。他爸爸牺牲了，如今妈妈也被抓了起来， 判刑是肯定的。
“叔叔，你派人送我回北京吧。”
龚扬问他，“你回了北京跟谁一起住？”
肖童童拽着衣角， 他外公前年就死了， 外婆今年也没了，他只能跟着他舅舅，但是肖童童不知道他舅舅愿不愿意养活他。
龚扬见状，心想不能将孩子先送回北京，肖童童的爸爸是为国捐躯，如今他的遗孤沦落至此，航天部不可能放任不管。
“你听叔叔话， 暂时先住在这边， 等我们安排妥当了，就送你回去。”
“我不跟叶庭叶蓓蓓住！”肖童童其实也想留下来， 他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虽然这里交通闭塞，可他感觉比在北京的时候更有安全感。
“你可以不跟蓓蓓他们一起住，但是你要去上学。”
龚扬想了想，杨明明也在这里上学，他想将肖童童暂时安排在宋翠翠家里，有个伙伴，或许能安抚肖童童失去母亲的惶恐。
但是这个事情，他得去找宋翠翠说一声。
宋翠翠的面馆生意一直都很好，龚扬找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忙活呢。
龚扬其实也为难，宋翠翠刚失去了丈夫，家里的大事小事全都落在了她头上，现在还要经营面馆，如果再帮忙照顾一个孩子，会更辛苦，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龚扬只能求助于宋翠翠。
龚扬让肖童童在外面等着，他自己走进了面馆里。
翠翠见他进来，笑道：“要吃面吗？”
龚扬摇头，“不是吃面，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商议一下。”
肖童童等在外面，无聊地踢着沙子，他看到杨明明抱着一袋面粉走过来。他认识杨明明，但是没说过话，他这两个月独自在外面玩耍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待在他妈妈的面馆里，收桌子洗碗，忙完之后就和阿宝他们混在一起，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肖童童挺好奇的，因为这个场景每天都在发生，他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走上前去。
杨明明也看到了肖童童，他迟疑了一下，没有打招呼，抱着面走了进去。
正在这时，肖童童看到杨明明的妈妈朝自己招手，肖童童愣了一下，走了进去。
宋翠翠笑道：“还没吃饭吧，阿姨给你下碗面。”
肖童童经她这么提醒，面汤的香味钻进鼻孔，僵硬的肠道蠕动起来，饥饿感真的冒了出来。
宋翠翠很快就下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端到了龚扬和肖童童面前。
“还给我煮什么呀。”龚扬嘴上客气地笑，手去拿筷子，他这段时间太忙，还真是有段时间没来吃过翠翠的面了。
刚煮出来的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香味钻进肖童童的鼻腔，他愣愣地看着洁白的面。
龚扬见他愣愣地不吃面，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你翠翠阿姨做的面劲道得很！”
肖童童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腾腾的热气中，大颗大颗蒸腾的热气掉进了滚烫的面汤里。
“啊？住翠翠家里了？”
柳烟凝从沈牧口中得知龚扬将肖童童安排住进翠翠家里，皱了皱眉，宋翠翠很忙，能照顾得过来？
“嗯，翠翠也答应了，童童也答应了，就暂时住在她家里，基地也会给相应的补贴。”
柳烟凝担心的是肖童童这孩子的本性已经长坏了，住进翠翠家里会不会给翠翠带去麻烦。
“到时候肖童童要是顽皮怎么办？”柳烟凝也知道肖童童可怜，现在算是没爹没娘了，可大人不能因为他可怜就一昧地纵容他，那只会将孩子推进更深的深渊。
沈牧知道柳烟凝在担心什么，“先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再想其他的办法，再说童童也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
柳烟凝正要说什么，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有些眼熟。
“行，我去回个电话。”
柳烟凝来到电话亭，照着号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人是陈峰。
“烟凝，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关心电影的票房啊！”电话一接通，陈峰就笑着说道。
柳烟凝笑道：“看号码有些熟悉，没想到是您，您这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了？”
陈峰笑道：“是啊，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现在还在戈壁滩吗，我们半个月之后有庆功宴啊，你这个原著作者兼编剧兼演员，是不是得回来出席一下庆功宴啊！”
柳烟凝笑道：“我都还不知道票房有多少了呢，陈导，你先给我透个底。”
陈峰笑道：“截止昨天，票房已经有八千六百多万了。”
这个成绩不算顶好，但是在同期电影中已经算得上是一匹黑马，毕竟这个电影的总投资并不大，一百来万的投资，已经是很成功了。
柳烟凝占股是百分之二十，她也知道他们能分的利润不可能是八千多万。
陈峰笑道：“恭喜你啊，柳女士，初步预测，你照顾百分之十，能分到手的大概有一两百万！”
柳烟凝也吃了一惊，当时陈峰是打算几万块将版权购买下来，占股分红还是宋嘉和想出来的，没想到能分到这么多钱，她虽然对金钱没有太大的渴望，但是突然能收到这么大一笔巨款，也叫人心潮澎湃。
“那真是太好了！”柳烟凝笑道。
“宋先生是投资人，他占股百分之二十，能分到三四百万呢，你们俩真是眼光独到，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陈峰笑道，柳烟凝和宋嘉和手上有这么多钱，说不定他下次拍电影还得找人家拉投资呢。
柳烟凝笑道：“那当然，陈导演，主要还是你能力强，将电影拍得这么好.”
挂了电话，柳烟凝又给宋嘉和打去了电话。
宋嘉和接到她的电话，没有意外，“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陈峰给我打电话了，想必你也接到了他的电话。”
“是，刚给我打，书卖得怎么样？”
“之前准备的二十万册都已经卖完了，现在在第七次印刷呢，稿酬我会让财务计算好，打进你的卡里。”
“好，辛苦你了，嘉和。”
宋嘉和一笑，“你们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对了，宋怡给你打电话没有，她要结婚了。”
“没有，什么时候结婚？”
宋嘉和停顿了一下，“就在这个月底吧。”
柳烟凝长哦，“那要恭喜她了。”
宋嘉和笑道：“她应该会打电话邀请你的。”
白事不请自来，红事不请不来，虽然柳烟凝已经知道了宋怡要结婚的消息，但如果宋怡不给她打电话邀请，她也不会去的。
回到家，阿宝和沈牧都不在家，只有秦姨在收拾家里。他们已经来了大半年了，这个房子从最开始简陋的样子，收拾到现在已经像模像样了，唯一缺憾的地方就是没有太多的电器，虽然基地有发电厂，但是那个发电厂是首先要保障基地使用，产能有限，所以沈牧带头，不使用大功率电器，他们家里只有两个电器，一个电饭锅，一个电风扇。
“这家还真有点北京的家的味道了。”柳烟凝感慨。
秦姨笑道：“可不是吗，来了大半年，我都习惯了，以后要说回北京，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柳烟凝看了看表，“阿宝他们要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三个孩子回到家里来吃饭。
叶蓓蓓还是住在旁边的房子里，他们没有搬回去了，这样叶蓓蓓过来吃饭就更加方便。
孩子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柳烟凝看着叶蓓蓓脸上的笑容，突然心有所感，蓓蓓这么聪明，当时主动要跟着她爸爸搬出来，跟蒋丹一块住了两个月，这不像蓓蓓做的事情，柳烟凝之前就疑惑过，蒋丹走的那天，叶蓓蓓带着沈牧追上蒋丹母子，从蒋丹身上搜出机密文件，柳烟凝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蓓蓓设计好的。
在蒋丹申请跟叶庭住在一起的时候，叶庭是不同意的，叶蓓蓓让叶庭答应下来，再跟着叶庭一起搬出基地宿舍。基地的绝密文件是不能带回家里的，沈牧就从不会往家里带任何机密文件，叶蓓蓓要求叶庭晚上在家里工作，故意将一些文件放在家里。
事后，柳烟凝问过叶蓓蓓，为什么能提前布置这些。蓓蓓比阿宝大不了多少，心机如此的深沉。
叶蓓蓓笑道：“很简单呀，蒋阿姨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她回国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谁在国外帮助了她，阿姨，我见过蒋阿姨的存折，上面有好几十万呢。她突然来基地，我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柳烟凝对阿宝说道：“阿宝，妈妈月底的时候要回北京一趟。”
几个孩子都停下吃饭的动作，扭头看向柳烟凝。
“妈妈，你去北京做什么呀？”
柳烟凝笑道：“妈妈参演的电影大卖了呀，要开庆功宴，还有其他事情，妈妈得回去一趟。”
主要是宋嘉和给她安排了一个签售会，宋嘉和这几个月陆陆续续给她寄来了很多读者来信，从信中她感受到了读者的热情，他们也在期待她能在北京办一场签售会，柳烟凝就同意了。
“你们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到时候我给你们带过来。”柳烟凝说道。
阿宝和王英池对视一眼，其实他们挺希望能在这有一台电脑的，他们想帮助废气处理系统的研发人员建模。
“妈妈，能把我们家里的电脑寄到这边来吗？”
“电脑？”柳烟凝知道他们的计划，但是她以为阿宝他们会在基地那边使用电脑。
阿宝点头，“是啊，电脑，要是我们家的电脑寄过来，还能让明明见一见真正的电脑，以后教他用电脑，也会方便很多，他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柳烟凝笑道：“既然是这样，你们应该早点说，寄过来太麻烦了，日后还得寄回去，泉市肯定也有电脑卖，咱们去买一台就行了。”
本来柳烟凝是不敢自己开车去泉市的，中途要经过戈壁滩，他跟着铁轨走，倒是不担心迷路，主要是担心白天路上气温太高，怕到时候车在路上出什么故障，她一个女人不会处理，会很麻烦，但是秦珍云的话，听阿宝说，他最近挺忙的，柳烟凝就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了。
沈牧就更忙了，没有办法陪同他们一块去，最后还是沈牧安排了一个小战士跟着他们一块去买电脑，小战士不会开车，还是柳烟凝自己开的车。
他们上午出发，到了泉市采购了一通，买上了电脑，一直到下午才回到基地。
阿宝他们今天都没有跟着去，柳烟凝一个人开车和小战士去的，到了下午，阿宝他们回到家，电脑已经买回来了。
“网线都没有，电脑能用吗？”
“妈妈，不用网线的。”阿宝高兴极了，饭都没吃就要往翠翠面馆跑，他想将杨明明叫过来，让他看一看真正的电脑，以后再也不用在沙地上画电脑了。
柳烟凝笑着叫住阿宝，阿宝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吃了饭再说吧，这会儿正是饭点，翠翠阿姨那忙着呢。”
阿宝挠了挠头，“好吧，妈妈，那我就吃了饭再过去。”
王英池说道：“先吃饭吧，阿宝。”
柳烟凝笑道：“吃饭，我给你们三个都买了衣服，吃了饭试一试再去。”
叶蓓蓓经常收到柳烟凝买的衣服，不惊讶，王英池不好意思起来，“阿姨，我有衣服穿的，冬天的衣服我妈妈已经给我寄过来了，您不必破费给我买衣服。”
柳烟凝笑道：“你现在独自在这里，你和阿宝又是好朋友，就是我另一个儿子，别跟阿姨客气。”
王英池抿了抿唇，虽然他和阿宝的年纪相差大，但是他是将阿宝当成好朋友兼兄弟，也是打心里尊敬阿宝的父母，书里说长者赐，不可辞，王英池笑道：“那就太谢谢阿姨了。”
“别客气，快洗手吃饭吧。”
王英池和阿宝洗完手，自发地去厨房帮忙端菜端碗，以前阿宝是不做这些的，自从在翠翠的面馆帮忙干活了之后，回来就主动跟妈妈要求要学着做这些。
如今阿宝也快十岁了，下个月就是他的十岁生日，是时候学着做家务了，如果阿宝是女孩，柳烟凝肯定不会让他做这些，但是他是男孩，他长大成家之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像他爸爸那样，家里家外一把抓，不能指望女孩子来做这些。
所以她跟秦姨说了，以后就让阿宝学着做家务，秦姨也支持她的想法。
吃了饭，柳烟凝将给阿宝他们买的衣服取了出来，让他们试过了之后，才放他们出去找杨明明，正好她给杨明明也买了一件衣服。
几个孩子来到翠翠面馆，杨明明在帮着她妈妈干活，面馆里客人还挺多，毕竟现在基地外面就只有这么一家面馆，生意特别好。后来这里发展成航天城之后，各种各样的餐馆，各行各业进入这里，将这里组建成了繁荣的航天城，成为著名的旅游景点，那是后话了。
没看到就肖童童，叶蓓蓓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肖童童，毕竟这个小恶魔曾经故意将她从楼梯上推下来，她的腿都摔断了。
但是现在叶蓓蓓设计将他的妈妈送进了监狱，他们之间似乎扯平了，只是叶蓓蓓还是不愿意跟肖童童接触。
杨明明跟着他们回来了，手上的油污都还没来得及洗，在阿宝家里，他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电脑，长得跟电视机差不多。
“这就是电脑吗？”杨明明满眼惊喜地看着这台崭新的电脑，因为条件的限制，王英池一直都是在沙地上给他画出电脑大概的样子，跟真正的电脑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杨明明想伸手去触摸，无意间看到自己满手都是油污，连忙要往身上蹭，突然又想起了妈妈辛苦洗衣服时候的样子，手僵住了，跑去厨房洗了手，在衣服上擦干了水渍，才敢伸手去摸键盘。
阿宝说道：“明明，以后你就可以来我家学习电脑了。”
杨明明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嗯！我一忙完就过来！”
家里实在是腾不出一个书房来了，电脑就摆在客厅，柳烟凝坐在旁边，微笑着看孩子们。
秦姨从厨房走出来，笑道：“咱们家可真热闹。”
柳烟凝笑着点头，孩子多就是热闹，不至于冷冷清清的，让人心里舒坦，这不由得让柳烟凝想起了苏婉清，苏婉清跟着苏纪林住在四合院里，陈惜珍已经回了港城，苏纪林白天要忙工作。柳烟凝脑海里突然浮起了苏婉清白日独自枯坐院中的场景。
等杨明明使用过电脑，兴奋劲头过去了，柳烟凝才将新衣服拿出来，“明明，阿姨给你买的衣服，你试一试。”
柳烟凝买的全是羽绒服，厚实保暖，杨明明穿在身上，暖意顿时从羽绒服里传入了身体。
即使这个时候气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杨明明穿上了羽绒服就不愿意脱下来了。
阿宝悄悄问他，“明明，肖童童在你家有没有干坏事？”
阿宝以前是觉得肖童童挺可怜的，但是自从肖童童将叶蓓蓓从楼梯上推下来，他就对肖童童生出防备了。不过看在肖童童没了爸爸又没了妈妈的份上，他和叶蓓蓓都非常默契地不说肖童童以前做的坏事，但还是要提醒一下杨明明。
杨明明摇头，“没有啊，他就是不爱说话。”
柳烟凝想带阿宝回北京看看他外婆，但是阿宝最近实在是很忙，计算组的工作量也大，晚上他还要跟王英池研究废气处理设备的模型。
柳烟凝为了赶回来给阿宝过生日，原定于月底的行程提前了两天，签售会是十月二号，等签售会一结束，她就赶回来。
柳烟凝还是从泉市坐火车到兰城，再从兰城坐飞机回到北京。
在飞机上的时候，柳烟凝还被人认了出来，现在电影《暖春》还在热播，柳烟凝的角色是女二，戏份比较多，她太漂亮了，剧里饰演的角色也是非常温柔善解人意的，获得了观众的喜爱。她在飞机上给人签了好多名。
时隔大半年，柳烟凝回到了北京，在飞机还在机场上空盘旋的时候，柳烟凝看着底下繁华的北京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柳烟凝打车回到了家属院，红砖房许久无人居住，她以为家里可能都是灰尘了，可打开门一看，家里到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就连地上也没有灰尘。
柳烟凝见状就知道肯定是隔壁的胡雪华帮忙打扫的了。
柳烟凝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毛宁宁放学回来，看到阿宝家锁了几个月的大门敞开着，他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飞奔到门口，嘴里大喊，“阿宝！阿宝！是不是你回来了！”
柳烟凝听见毛宁宁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果然看到毛宁宁一脸惊喜地站在门口。
看到柳烟凝，毛宁宁更兴奋了，“阿姨！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宝呢？阿宝！”
柳烟凝说道：“阿宝没有回来哦，我一个人回来了，不过阿宝托我给你带了礼物。”
毛宁宁的脸肉眼可见的失望了，但是听见阿宝还给他带了礼物，强撑着笑容，“原来是这样，阿姨，阿宝为什么没有回来？”
柳烟凝笑道：“阿宝太忙了。”
她从行李里面翻出阿宝给毛宁宁带的礼物，那是一个火箭模型，跟家里的不一样，这是最新发射的SZ火箭的模型。
毛宁宁珍爱地接了过去，看着栩栩如生一比一火箭模型，对阿宝的思念在一瞬间翻腾起来，毛宁宁眼里顿时浸出了泪水。
“阿姨，你回去之后让阿宝多给我打电话好吗，他知道我家里的电话的。”
柳烟凝点头，“好，我会跟阿宝说的。”
毛宁宁捧着火箭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阿姨，我妈妈说你不会做饭，去我家吃饭吧。”
柳烟凝还真是在想晚上吃什么这个问题，秦姨没有跟着回来，柳烟凝现在虽然会做一些简单的菜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什么也没有。
正好她给胡雪华也带了礼物，那是两个颇具蒙古民族特色的披肩，带到了胡雪华家里送给了她。
胡雪华喜欢得不得了，“烟凝，这披肩我太喜欢了，你去到那边还适应吗？阿宝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柳烟凝跟胡雪华说了蒋丹是细作的事情，“.已经抓起来了，我听沈牧说，起码要判刑七八年。”
胡雪华忍不住惊讶，“怎么会，她怎么成了间谍了？”
柳烟凝分析道：“可能是当年留在国外，被人查到她的身份了吧，我也不知道。”
胡雪华叹了口气，“真是可怜童童这孩子了。”
次日，柳烟凝去看望苏婉清。
苏婉清母子事先都不知道她回来的事，柳烟凝直接来到家里，苏纪林还没有出门上班，等保姆给柳烟凝开了门，柳烟凝走到了他们视线中，才反应过来。
苏纪林一脸的激动，“烟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宝呢？”
柳烟凝笑道：“他事情多，还在戈壁呢，我一个人回来的。”
苏纪林有些遗憾，“我跟妈都很想他，过年你们总该要回来吧。”
柳烟凝本来还说到时候看，但是等她看到苏婉清之后，就不得不改变了想法，大半年未见，苏婉清又衰老了不少，才六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多岁的老妪，脸上的皮肉已经完全松垮下来，只能从那双眼睛，看到些许年轻时候的风华。
“妈上半年得了一次肺炎，身体越发不好了。”苏纪林说道。
柳烟凝蹲下身，握住苏婉清伸过来的手，感受到她的手像枯藤一般的老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婉清很是欢喜，看着柳烟凝笑，“烟凝，你回来了！”
柳烟凝点头，喊了一声“妈”。
柳烟凝来了，苏纪林班也不去上了，留在家里，一家人一块吃了早饭。
“正好你回来了，现在院子正在装修呢，一会儿我们去看一看。”
柳烟凝点头，“行，那我们推上妈一块去看看。”
苏纪林笑着对柳烟凝说道：“《暖春》上映当天，我和妈妈特意去电影院看了，故事是个很好的故事，你演得也很好。”
柳烟凝笑道：“差专业演员差得多了，我胜在饰演自己创作作品里面的角色，熟知整个故事，所以要流畅一点。”
苏婉清欣慰地笑道：“要是你外公泉下有知，该心满意足了，我实在不是搞文学的料子，幸好他的外孙女继承了他的衣钵。”
柳烟凝笑道：“我差外公远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连外公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有学到。”
一家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四合院走。
北京也已经进入了深秋，风大，狂风卷着阵阵寒意下席卷而来。柳烟凝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来，盖在了苏婉清的头上，将她的头和脖子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四合院的装修已经接近了尾声，苏纪林请了两个设计师，一个国内的，一个港城那边的，港城的想法更加的多元，而国内的设计师对古建筑的设计想法更加原汁原味，两人融合在一起，就创造出了既现代又传统的融合风格。
看得出来苏纪林对这个事情的上心，柳烟凝也很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苏婉清的孱弱让柳烟凝坚硬的心肠变软了，国庆节当天，她还陪着苏婉清去看了升国旗仪式，看着日益强盛的祖国，经历过动荡与艰苦的苏婉清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二号是签售会，宋嘉和联系的地方是一个大型商场的大厅，早上十点钟签售会开始，柳烟凝是九点半到达现场的，她刚一出现，就被人认出她是电影《暖春》演员之一，全都蜂拥上来，请柳烟凝签名。
他们都是《暖春》的读者，特意为这次签售会来的。
柳烟凝一口气签了二三十个名，还有更多的人蜂拥过来，眼看时间就要不够了，柳烟凝只得快步往商场里面走，远远的，她看到了宋嘉和。
宋嘉和也带着工作人员上来帮忙解围，好不容易，柳烟凝才进了休息室。
没签到名字的读者都很可惜，但是很快他们就惊讶地发现，柳烟凝竟然坐到了作者席位上，在正式签售之前，柳烟凝还发表了讲话，主要是以采访形式，说一说创作时候的故事以及感谢读者的支持。
签售会非常成功，本来只计划两个小时，但是有源源不断的得知消息的读者赶过来，签售会愣是从早上一直举办到了下午，读者排成了长龙。
签售会过后，柳烟凝跟宋嘉和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从他口中得知方玉华已经怀孕，他很快就要当爸爸了，柳烟凝很是为他高兴。
在北京采购了必要的物品，再将胶卷送到光明照相馆，委托馆主帮忙将照片洗出来之后，柳烟凝就乘坐飞机飞往了兰城。
在阿宝生日的前一天，柳烟凝赶回了戈壁。
阿宝过完了十岁生日之后，就进入了轨道组，专门负责计算载人飞船的轨道数据。程东正是这个轨道组的负责组长。
“现在的条件要比过去发射第一颗卫星的时候好得多了，我父亲当年也是航天部，曾经也是轨道组的负责人，他老人家如今已经退休了，那个时候，最先进的计算的工具是全自动计算器，更多的是半自动的计算器，手摇计算器，你们知道吗？一个组的人计算一条轨道的数据，要一年的时间。”
摆在阿宝他们面前是两台跟阿宝家里的电脑完全不同的黑盒子，程东说这是计算机，它其貌不扬，但是能高效地处理数据，计算出结果。
阿宝他们要做的工作就是输入数据，在复核数据，虽然计算机非常精准，但难免会出差池，所以在计算机计算出结果之后，要人工再复核一遍，确保数据的准确性。
叶蓓蓓和阿宝一同进入了轨道组，叶蓓蓓虽然没有阿宝的高速计算能力，但是她对数字非常敏感，她专门负责数据的输入。
时间仿佛在忙碌中敲锣打鼓的过去了，柳烟凝本来想春节的时候带阿宝回去看看他外婆，项目却进行到了关键时刻，阿宝是中枢人员，明年三月份就要进行全系统的第一次合练，在那之前，他们要将所有的任务完成，报给北京飞行控制中心。
1998年的尾声是在基地休息室里度过的，在除夕夜的这天晚上，休息室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不少人是站着的，黑白电视上播放着1998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当那两席白色身影出来的时候，休息室沸腾了几秒钟，在安静的音乐响起之后，重新变得鸦雀无声。
曼妙的歌声从黑匣子电视机传出来，电视机屏幕太小了，站在后排的人甚至看不清电视上的画面，但是歌声准确无误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柳烟凝一手拉着沈牧，一手拉着阿宝，王英池，叶蓓蓓分别坐在他们身边，在这远离祖国中心的边疆地带，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他们听见了来自北京甜美的歌声，让所有人精神一震，那充满希望和温暖的声音，给苦苦支撑的航天人，注入了新的力量.
“来吧，来吧，相约98.”
歌声旋转着，飞进了戈壁滩上空的铅色云朵中，让已经摇摇欲坠的云层不堪重负，降下了一片片鹅毛大小的雪花。
墙上的温度计显示着零下27摄氏度，雪花刚落在地上，就冻成了坚硬的冰块。
一首歌还没听完，一个人匆匆从门口跑进来，焦急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几遍，才找到了坐在人群中间的沈牧，连忙冲过去，“沈主任，发动机被冻坏了！”
沈牧霍地站起来，柳烟凝也吃了一惊。
他在柳烟凝的肩膀上拍了拍，匆忙说道：“看完了春晚就带着孩子们回去，我今晚上可能回不去，路上一定要小心，地面都冻硬了。”
柳烟凝连忙答应，“放心吧，你也小心，别冻着了。”
坐了十几分钟，柳烟凝带着孩子们回了家，一出门，外面的寒风呼啸，几乎是往人的骨头里钻，即使身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那彻骨的寒意还是让人冻得直抖。
沈牧晚上果然没回来，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回家睡了两个小时。
中午，柳烟凝进屋叫沈牧吃饭，沈牧穿着一件毛衣坐着出神，柳烟凝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反应。
“怎么了这是，昨晚上的事故解决好了吗？”柳烟凝问道。
沈牧站起来，“没有，工作人员忘记将冷却液抽出来，晚上冻成了冰块，发动机已经报废了。”
柳烟凝说道：“这个发动机很难买吗？重新买一个行不行？”
沈牧叹了口气，“不难买，问题是现在基地没钱啊！”
钱，是大问题，他们已经一省再省了。

第141章
大年初一， 基地食堂烹饪了菜肴，所有人集聚食堂吃一顿团圆饭，昨晚上食堂按照北方的习俗， 吃的是饺子，柳烟凝他们都没有过来， 秦姨自己在家包了白菜猪肉饺子。
刚进腊月， 巴图旗长就遣人送来了两头牦牛，四头山羊， 给战士们过年。礼尚往来， 龚扬也派人送了半车物资过去。
今天晚上食堂吃的就是牛羊肉大餐， 沈牧提前跟秦姨打了招呼，晚上一家人去基地食堂吃饭，就不在家开火了。
这还是柳烟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加起来起码有一百多号人，她来基地这么久，也没有见过多少人， 这着实让她惊讶。
家属有专门的饭桌， 宋翠翠他们跟柳烟凝一家人坐在一起。
柳烟凝看向坐在宋翠翠身边的肖童童，几个月过去，肖童童还没有被送回北京，听沈牧说，肖童童的外公外婆都已经过世了，唯一的舅舅明确地表态家里养不起肖童童，让航天部做主安排好就行。
肖童童的舅舅不肯抚养， 将肖童童推给航天部， 他父亲是执行任务牺牲的，航天部不可能不管肖童童， 但是目前方案还没有定下来，肖童童在宋翠翠家里待得很好，就暂时继续待在宋翠翠家。
柳烟凝不动声色地打量肖童童，他胖了好多，比来这里时那瘦猴一样的模样好了不少，很显然，宋翠翠将他带得很好，肖童童的眼神也没了之前跟他这个年纪很不相符的阴鸷，看着跟正常孩子差不多了。
食堂里气氛火热，桌上的菜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忙碌了一整年的战士们吃上了新年最好的一顿饭食。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只能坚守在此，却没有一个人心怀抱怨，他们将年轻的身躯和澎湃的热血挥洒在这茫茫戈壁滩。正是这一代代航天人，用艰苦卓绝的精神，将这片荒凉的戈壁滩经营成了新中国的航天沃土！
新年伊始，沈牧没能在家休息，意外事件的发生，给他们增加了新的工作量。
柳烟凝已经收到了出版社寄过来的她去年创作的《天才成长日记》校对版，最快在正月下旬，就能正式上市了。
宋翠翠的面馆也歇业了，过年总要休息几天，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
龚扬还在为发动机报废的事情焦头烂额，三月份就要进行第一次合练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得将这个问题解决好。
束手无策之时，他将沈牧提溜过来，“实在不行，只能让老师傅将发动机拆开，好好地修一修，该换的零件就换，总比重新买一台便宜！”
“主机都坏了，修了性能也会大幅度降低，别到时候出问题，钱花了，到时候不能用，更是得不偿失。”沈牧说道。
龚扬的眉心都拧到一块去了，猛吸了一口烟，“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
龚扬在办公室转了好几圈，“不行，我得给老刘打个电话，多少给我们再批点款啊，这发动机可是大问题，别到时候勉强支撑飞船上天，回不来，损失就更大了。”
沈牧连连点头赞同，“就是这个道理。”
龚扬办公室就有电话，他打了一通出去，“刘总啊，我是龚扬，这个发动机实在是用不了了啊.”
“十万？那不够，肯定不够，现在最新的发动机都要四十万一台了，二十万买个淘汰的，有什么意思？”
“我们基地现在都已经是省吃俭用了，还还差得多呢.”
龚扬跟上面的领导磨嘴皮子，好不容易才磨到了十五万。
“龚扬啊，你们自主研发的废气处理设备现在研发得怎么样了？别钱花了，看不到成果。”
“快了快了，现在已经在试验阶段了，我敢跟您保证，在正式发射之前，废气处理设备肯定能派上场使用！”
挂了电话，龚扬咬了咬牙，问沈牧，“废气处理设备研发现在到哪一个阶段了？上次你跟我说到试验阶段了？”
“是，阿宝和英池现在在帮助研发团队计算机建模呢，比之前快了不少。”
龚扬点头，“现在上面只给我们十五万，还差二十五万的缺口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哎！”
沈牧也皱起眉头，虽然他们现在遇到困难了，但是迎难而上才是他们航天人的作风，“我捐五百块。”
龚扬嘿的一声，“你还跑我前面。”龚扬皱起眉头，他的工资每个月都会用在项目上，自己抽烟都只舍得抽两块钱一包的烟，每月光，现在身上只剩几十块的零钱。
沈牧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只能组织同志们捐一捐款了。”
龚扬沉吟片刻，摇头拒绝，“不行，同志们本来就已经够辛苦了，我们怎么能惦记他们那点辛苦钱呢。”
沈牧也知道不合适，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组织自筹资金了。
龚扬不同意在基地募捐，他打算去找泉市政府看看能不能借点钱，说是借，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最重要的是，泉市政府有没有钱都还是两说呢。
龚扬当天下午就跑了一趟泉市，泉市政府也困难，听说航天基地需要借钱，还是从财政预算中勉强拨出五万作为支援，这下还差二十万。
等龚扬回来，基地已经在组织募捐了，龚扬还以为是沈牧主持的，将人叫过来，“你怎么组织募捐了，我不是没同意吗？”
沈牧摇头，“不是我组织的啊！”
两人来到募捐处了解情况，这才知道是同志们知道基地现在需要钱买发动机，自发组织募捐呢。
龚扬看到排成长队的同志们，一时间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柳烟凝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校对版的《小天才成长日记》，只是手稿，还没有正式出版，她正在仔细地校对阅读的时候，阿宝风一般跑回了家里，将在门边窗户下借光织毛衣的秦姨吓了一跳，“阿宝，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拿钱。”阿宝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就跑向柳烟凝，“妈妈，我可以将我的钱取出来吗？”
柳烟凝一愣，“你取钱做什么，阿宝？”
秦姨也看了过来，阿宝的钱不少，他之前做培训老师的时候挣的钱，后面电脑培训班每个月的分红，全都在柳烟凝专门给他办的卡上，再加上阿宝的压岁钱，也有一万多块了。
阿宝解释道：“基地要买一台发动机，没有钱了，现在正在募集资金呢，大家都在捐钱，我也要捐钱。”
“原来是这样，阿宝，你想将你的钱全部捐出去吗？”
阿宝点头，“是呀，妈妈，可以吗？”
柳烟凝看着阿宝，“那是一笔很大的钱，快两万了，你真的要全部捐出去吗，妈妈本来是打算将你的钱存起来，日后你长大了，再将这笔钱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阿宝想了想，“妈妈，可是不用等我长大，我现在就想用这笔钱啊，我想捐给基地，我听爸爸说，这个发动机非常重要，事关飞船能不能发射成功呢！”
柳烟凝看着阿宝认真的眼睛，点头说道：“那好，那你带妈妈去，你的钱都在卡上，没有那么多现金，只能去银行转账。”
阿宝点头，“好。”
秦姨在一旁听见母子俩竟然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要将两万块钱捐出去，不由得心疼，但她一句话都没说，来戈壁久了，她也理解了沈牧他们的工作。
柳烟凝换了身衣服，穿上厚实羽绒服，带着阿宝来到基地。
在基地门口被拦了一下，柳烟凝说自己是来捐款的，再加上守门的哨兵也认识柳烟凝，就放他们进去了。
他们来得晚了，捐款的地方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准备撤摊子了。
阿宝见状，急忙跑过去，“我还没有捐钱呢，请等一等！”
那两个同志认识阿宝，笑道：“阿宝，你还是孩子呢，不要你捐钱，再说沈主任已经捐了五百块钱了。”
柳烟凝眉头一挑，沈牧还藏了私房钱？
阿宝摇头，“不行不行，我也是基地的一份子，我也要捐钱的！”
看到沈主任的爱人跟着阿宝一块来，那两个同志没再说什么，很显然阿宝的行为是得到了家长支持的，这就另当别论了。
柳烟凝走了过去，笑道：“阿宝自己存了一些钱，听说基地现在需要资金，他想将自己的钱捐出来，贡献绵薄之力。”
个高的同志提醒柳烟凝，“沈太太，沈主任已经捐过钱了。”
柳烟凝摇头，“没事，他捐的是他捐的，我们娘俩捐我们自己的。”
矮个同志将捐献薄翻开，“那行，那我替基地全体职工谢谢沈太太的慷慨。”
柳烟凝笑道：“航天事业是属于全国人民的，我们都应该尽一份心意。”
负责记录的同志拿起了笔，看向阿宝，意思是在说：准备捐多少？
柳烟凝从兜里将阿宝的银行卡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这卡里是阿宝的钱，应该有个一万多块钱，阿宝要全部捐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现金，看来只能是去泉市转账了，你们有账户吗？”
“多.多少？”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万多块确实不是小钱，但还不至于让他们这样惊讶，他们惊讶的是，阿宝竟然有这么多钱，更惊讶的是，阿宝竟然要将这么钱，全部捐了！
“具体的数字我不太确定，应该是一万多，我们只能转账，你们有账户吗？”
“有.有。”料想沈主任的爱人不会说谎，负责募捐的同志连忙要去请示领导。
龚扬和沈牧正在谈事呢，基地的同志们即使组织捐献，应该也募集不到太多资金，还是有巨大的缺口，他们得想其他的办法。
正在这时，负责募捐的同志进来了，将阿宝要转账捐款的事情说了，“沈主任的爱人也在呢，询问我们的账户，说没有那么多现金。”
龚扬的嘴惊讶地张开了，他惊讶的同样是阿宝要将这么多钱捐出来，扭头看向沈牧。
沈牧也是一愣，在这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但是这肯定是阿宝自己做出来的决定，在回过神之后就笑了起来，“真是我的好儿子，行，你去财务要账户，要来之后给我，我来处理就行了。”
等同志走了，沈牧才跟龚扬说了一下阿宝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钱的。
龚扬笑道：“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阿宝小小年纪就赚了这么多钱，真不错，更可贵的是这孩子有一颗赤子之心！”
柳烟凝他们只能去泉市的银行柜台转账，秦珍云又成了他们的跑腿司机，这冰天雪地的，柳烟凝一个人开车去，怕出什么意外。
来到泉市，柳烟凝找到了银行，她还担心这里的银行处理不了这么大额的转账，好在经过询问，得到的回复是可以。
查询过后，阿宝账上的钱比她想象中多，有两万一千多了，阿宝说要全部捐出去，柳烟凝也不帮他吝啬，全转了。
柳烟凝转账的时候，秦珍云就站在她身后，得知阿宝有这么多钱，秦珍云都有些惊讶，要知道他都工作了四五年了，身上存款都才几千块钱呢，这次他也捐了五百块，一个月工资了。
他看到柳烟凝将阿宝卡上的钱都转完了之后，又拿出了一张卡，递给银行工作人员，“这张卡再转二十万。”
龚扬还在为筹集资金的事情焦头烂额，财务风风火火地跑到办公室来找他，“参谋长！参谋长！有钱了，有钱了！”
龚扬疑惑看去，“什么有钱了？”
“刚刚银行给我打电话，说我们账户上到账了两笔大额转账，一笔是两万一千多，一笔是二十万！”
“多少？”龚扬眼睛都快瞪得像铜铃那么大了，瞪着财务。
“一共是二十二万一千多块，备注是.捐款！”
龚扬久久回不过神来，今天捐款说要转账的只有阿宝，两万一千块可能是阿宝的捐款，那二十万是.
龚扬让人将秦珍云找了过来。
“今天烟凝转了多少钱？两万一千块钱是不是阿宝捐的？”
秦珍云点头，他知道龚扬要问什么了，“二十万是沈主任的爱人捐的！”
龚扬仿佛牙疼一般“嘶”地倒吸冷气，“这个烟凝.这个烟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迫在眉睫且让他们头疼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秦珍云内心的震惊也在翻江倒海，他从来没见过人一捐钱就捐二十万的，这得多有钱才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捐？或者说，这个人得多么的无私大爱，才舍得捐二十万。换秦珍云自己来说，他是有几千块的存款，但是他也只舍得捐五百块钱。
自从柳烟凝他们来戈壁，龚扬还是第一次过来，之前沈牧邀请他好多次，让他来家里吃饭，龚扬都没有来，今天不得不过来了。
龚扬来的时候，沈牧他们才刚吃过饭呢，见到龚扬过来，沈牧连忙招呼道：“老龚啊，你吃饭了没有，再给你炒两个菜。”
龚扬连忙摆手，“别忙活，我吃过了。”
沈牧埋怨道：“你这个人，请你这么多次不过来，好不容易来了，还不来家里吃饭，你跟我别捏什么呢？”
龚扬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柳烟凝，“我这次过来，是特意来感谢烟凝和阿宝的。”
龚扬走到柳烟凝面前，想握住柳烟凝的手真诚感谢她，想想不合适，只好拉住阿宝，“烟凝，阿宝，你们真是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真不知要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沈牧还不知道柳烟凝捐了二十万的事情，等龚扬说出来他才知道，他也目露惊骇。
柳烟凝倒是很平静，二十万是很大一笔钱，不过相对她现在的身家来说不算什么了，她自己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贡献，只是顺手为之。
龚扬坐了好一会儿才走，沈牧送他到门口，龚扬大力地拍着他的手臂，“沈牧，你真是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妻子。”
龚扬指的并不是柳烟凝有钱，而是他们互相欣赏，夫妻齐心。
三月份，戈壁滩开始冰消雪融，气温回升到了零上。
柳烟凝蓦地发现基地比以前热闹了很多，越来越多的人坐着专列来到基地，沈牧忙得每天披星戴月出门，半夜三更才能回家。
阿宝和王英池合力编写了废气处理设备的模型，这大大地帮助了研发技术人员，拉快了项目进度，在夏天来临之前，尾气处理设备的研发正式宣告成功！
五月底，轨道数据计算完毕，开始进入复核流程，阿宝虽然不是轨道组的组长，但是俨然成为了核心成员，他每天都要复核大量的数据，这个工作交给别人做的话会非常花时间，但阿宝的计算能力超群，很多数据他甚至都可以不用计算器的帮助，光靠心算就能算得又快又准确。
王英池的任务提前完成了，他们已经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控制中心系统，这个系统连接火箭系统，飞船系统，宇航员系统，还有雷达系统等几十个系统，确保指令能传达得准确且快速。
王英池已经留在戈壁接近一年了，任务完成，他要回北京了。
龚扬亲自带着团队送他至火车月台，这辆列车是航天技术员专列，火车将技术员送至基地要返回泉市了，王英池就乘坐火车去往泉市，再从泉市转乘飞机。
王英池没有太多行李，本来基地是安排车送他去机场，王英池得知有专列要返回泉市之后，就拒绝了，他要独自乘坐火车前往泉市。
阿宝站在送别人群最前面，身边是杨明明和叶蓓蓓，三个孩子看着王英池，都不舍地眼含泪水。
“池池哥，到北京了要给我打电话！”阿宝叮嘱他。
王英池郑重地点头，“放心吧，回去吧，我走了，阿姨，蓓蓓，明明，各位叔叔们，再见！”
朝程东他们挥了挥手，王英池上了火车，整趟专列来的时候载满了人，去的时候被王英池包车了。
阿宝看着远去的火车，仿佛还看到王英池在和他挥手。
晚上，阿宝一个人躺在下铺，这个铺是王英池睡的，他今天才走，秦姨都还没有来得及将铺盖收拾了，阿宝本来是躺在上铺的，实在是很想念王英池，他跑到王英池睡过的下铺，头枕在王英池的枕头上，就含着泪睡了过去。
基地最近有很多大动作，柳烟凝听沈牧说起过无数次的名次——合练。这是正式飞射之前，各个系统的协作演练，将点火之前的每一个步骤都要做一遍，让各系统彼此熟悉流程，确保正式发射的时候不出问题，同时也能在合练的时候找出问题。
沈牧更加忙了，他被赋予了更重的责任，他被委任为这次载人飞船发射任务的总指挥官，负责发射的一切事宜，同时要负责协调各个系统，确保发射工作的顺利进行。
在航天精密仪器进场的这天，柳烟凝带着秦姨去看热闹。随着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直通基地的这条铁路越发的繁忙，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趟专列过来。
柳烟凝他们赶到的时候，专列还没有到达，但是轨道两边已经站满了人，柳烟凝在人群中看到了沈牧，他在交代着什么，身边的人连连点头。
而在轨道两边，已经等候了数架吊车，卡车，在迎接专列的到来。
当听到疾驰的火车轰鸣声时，柳烟凝抬手看了看时间，刚好是八点整。
载着无数精密仪器的货车在指定地点停下，等工作人员清点完毕，吊车，卡车，纷纷动了起来，将仪器卸车，装车，运送到相应的厂房。
基地一片繁忙景象。
阿宝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终于从忙碌中闲了下来，他也有事情要做，去年因为太忙，没能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经过跟学校的领导协商，上个期末的考试都挪到了这次期末，他必须回一趟北京了。
期末考试在七月初，母子俩提前回了北京。
阿宝这一年虽然工作繁忙，也会抽时间学习大学的课程，这次考试是学校特殊安排，全校只有他一个人要一次性考两个学期的试，大一的学科都是基础学科，难度不大。
毛宁宁还没放暑假，他暑假有个剧要拍摄，只等期末考试结束就要赶过去了。
毛宁宁坐着他爸爸的轿车回家，他们家也修了一个车库，就在阿宝家车库的旁边，这样一来，原先宽敞的水泥地，也就变得狭窄了。
毛宁宁下了车就要往家走，毛晓峰叫住了他，“宁宁！”
毛宁宁回头，疑惑地看向他爸爸，毛晓峰指着阿宝的家，“你看，是不是阿宝回来了？”
毛宁宁依言看过去，阿宝家的大门果然是敞开着的，他顿时激动起来，但又想到了上次，只有柳烟凝独自回来，这次阿宝会不会跟着回来呢？
毛宁宁走到阿宝家门口，朝里面张望，刚好对上了阿宝湿漉漉的大眼睛，阿宝也是听见了外面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要出门看呢。
两个好朋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回过神，大笑着搂在了一起。
两个孩子一边笑一边跳，“阿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和我妈妈刚回来。”
激动过后，毛宁宁上下打量阿宝，阿宝变黑了不少，戈壁滩的太阳太烈了，但是阿宝也壮实了很多，以前阿宝没有他高，现在阿宝比他还高一点了。
毛宁宁又一把搂住阿宝，“阿宝，我太想你了！”
次日，母子俩一大早就出门前往看望苏婉清，这次他们又没有提前通知，看到阿宝，苏婉清几乎高兴得要落泪，握着阿宝的手不愿意松开。
“乖阿宝，你长高了。”苏婉清搂着阿宝，这一年她想阿宝都快想病了，但她知道阿宝在戈壁滩是在做正事，每次跟阿宝通话，绝口不提想念的话，过年的时候就盼着阿宝能跟着柳烟凝回来，却没有盼到。
阿宝被外婆搂在怀里，他明显的感觉到外婆瘦得像竹架子，阿宝心里一阵难过。
等苏纪林回来，见到娘俩也很高兴，一家人去酒楼吃了晚饭。
苏婉清送给柳烟凝的那个四合院已经装修好了，当天晚上苏纪林就带着娘俩，推着苏婉清前往新家。
一推开门，满园香味扑鼻而来，前院已经规划成了大花园，其中曲径通幽，还有一潭池水，里面养着十几条肥胖可爱的大锦鲤。
院子已经完全看不到第一次过来时的荒凉了，这一池活水涌动，波光粼粼，焕发了这座宅院的生机
阿宝“哇塞”一声，率先跑进了院子里，在视线转了一圈之后，看向柳烟凝，“妈妈，这座院子以后真的是我们家了吗？”
柳烟凝笑着点头，“是啊，这是外婆送给我们的，舅舅帮忙装修的。”
阿宝又奔向苏婉清，甜甜地笑道：“谢谢外婆，阿宝太喜欢这个新家了。”
光感谢外婆还不够，阿宝转向舅舅，亲热地道谢，“谢谢舅舅！”
苏纪林摸了摸阿宝的脸，“阿宝这一年个头很是往上窜了窜，个头都及我胸口了。”
柳烟凝认真地打量阿宝，“是啊，今年是长了不少，之前带过去的衣服都短了一截，都送给邻居家的孩子了。”
阿宝笑道：“妈妈，我都十岁了。”
阿宝小时候皮肤白净得像嫩豆腐，到戈壁之后，晒黑了不少，看着很有阳光小少年的模样了。
柳烟凝这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摸阿宝的头了，小奶娃真的长大了，但或许是阿宝成长的环境太单纯，十岁的阿宝，还保留着小时候的纯粹。
苏纪林笑着问柳烟凝，“烟凝，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新家的东西都已经置办整齐了，全套的家具电器，都已经买了，我们进去看看。”
“还不知道呢，沈牧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调回来。”
“现在航天工程进展到哪一步了.”
进了客厅，客厅的墙壁整体刷了一遍猪肝色漆，看着无比的崭新，客厅中央摆着一套大气的红木沙发，中间是一个方形红木茶几。整个客厅古色古香。
“西厢房还有一个休闲客厅，那边的设计更现代实用，有电视机，这边是会客的，就正式一点.”苏纪林一边带他们参观，一边解释。
柳烟凝非常满意，她知道苏纪林为此付出的不仅是金钱，还有精力，这边装修得如此精致方便，苏纪林费了心了。
“大哥，多谢你。”柳烟凝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了。
苏纪林说道：“我这一生已注定无儿无女，你我骨肉同胞，虽然前二十几年分居两地，但是血脉的牵绊是永远斩不断的，烟凝，你不必跟哥客气，我待阿宝也如待自己的亲儿子。”
柳烟凝眼含热泪，连连点头，“我知道，大哥，阿宝？”
柳烟凝看向阿宝，阿宝知道妈妈想说什么，走过去拉住舅舅的手，“舅舅你放心，阿宝一定会为你和舅妈养老。”
等坐下闲谈时，柳烟凝问苏纪林，“大哥，你和大嫂如果真的不能生了，考虑过领养一个孩子吗？”
苏纪林沉吟了片刻，“是，我跟你大嫂也考虑过，这个后面再说吧，你大嫂明年就过来了。”
“我们如今已经将产业全部移了过来，以后就在内地发展了，”苏纪林看向阿宝笑道：“对了，我转移资产的时候遭遇了阻挠，所有的资金都被冻结了，幸好阿宝送给舅舅的游戏卖了几十万，才度过了难关。”
苏纪林之前只说过阿宝的游戏卖了钱，但是前因后果没说得这么明白，怕柳烟凝他们担心，如今一切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倒是不怕了，苏纪林对阿宝说道：“舅舅不占你便宜，这笔钱就当你在舅舅公司的投资，舅舅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后给你分红。”
阿宝要拒绝，苏纪林笑道：“就这么定了，阿宝，你真是舅舅的小福星。”
等阿宝在学校考完试，柳烟凝本来要带着阿宝回泉市，苏婉清突发疾病，母子俩留在北京，去医院侍疾。这一耽搁，就耽搁到了九月份。
回来的这天，刚好碰上基地合练，又有技术人员入场，沈牧提前打了招呼，柳烟凝和阿宝幸运地坐上了前往基地的技术人员专列。
开车需要两个小时，火车仅仅四十分钟就到达了。
柳烟凝拉着阿宝，跟随涌动的人群走下列车，在看到不远处矗立在黑灰色戈壁滩上的建筑群时，她心里竟然涌上了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阿宝也格外地高兴，一口气回了家，沈牧照例不在家，秦姨见他们平安到达，双手合十松了口气，迎上来拿东西，“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身体恢复了吧？”
柳烟凝点头，“都好了。”
九月，北京都开始降温了，戈壁滩更是已经到穿薄棉衣的程度了。听沈牧说，等今年飞船发射了，基地就要开始动工修建楼房作为员工宿舍了。
过了阿宝的十一岁生日，基地的发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飞船定于世纪末，1999年11月下旬的第一天发射。
临近发射时间，沈牧的加班时间越发的长，星夜归来是常有的事情，柳烟凝不敢随便打听，担心这是他们的机密，阿宝告诉柳烟凝，虽然快发射了，但是现在又发现了新的问题，飞船的返回舱，某个仪器检测结果显示异常。
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着这次发射，若是成功，则代表着祖国航天事业迈出了重大一步，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失败.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
柳烟凝问阿宝，“出问题了，开盖检查不行吗？”
阿宝摇头，“就是不敢随便打开，返回舱底部有很多重要且精密的仪器，如果打开导致损坏，很有可能会造成这次发射的失败。”
柳烟凝不懂，但是她也能感觉到这次的问题非常棘手，因为沈牧一连两天回到家，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紧锁。
又过了一天，沈牧回到家，脸上终于有笑容了，柳烟凝笑问他，“是不是飞船的问题解决了？”
沈牧点头，“是啊，我力排众议主张开底检查，不仅解决了仪器的问题，还解决了隐藏的问题，这次发射，肯定没问题！”
飞船发射前夕，沈牧一夜没睡，测发大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沈牧紧张地盯着大屏幕，上面飞快地闪过一些数据，他眼睛酸涩，可依旧想要尽力去分辨这些信息，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任何一点微小的不曾被注意的问题都有可能导致发射不顺利，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柳烟凝三点钟就起来了，给自己和阿宝都穿上了厚实羽绒服，羽绒裤，棉鞋，兔毛帽子，外面再披一件军大衣，裹得像棉球一样，叶蓓蓓今晚也在他家睡，同样穿得厚实，他们要赶去四十多公里之外的发射区观看飞船发射。
基地专门安排了一辆卡车来接想去看发射的群众，柳烟凝他们正是坐着这辆卡车，来到了发射区。
月亮已经隐藏于云层之后了，天地间仅有一丝丝淡淡的光芒，尽管没有睡多久，所有人都困意全无，精神无比亢奋。
卡车到达发射区的时候，距离飞船发射，还有一个小时。
柳烟凝他们站在栏杆外面，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知道发射塔台就在那个方向，却因为隔得太远，什么也看不清楚。
听沈牧说，这次上面来了很多领导，特意来观看无人试验飞船的发射。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倒计时二十分钟的时候，黎明的第一丝曙光照在了发射塔台上，这时候人们才看清发射塔台的第四节 和第二节活动平台已经打开了，尖尖的逃逸塔暴露在外，第二节活动平台的位置看到的是火箭，飞船还被包裹在第三节活动平台内。
阿宝还在跟柳烟凝讲解着火箭发射的全过程：“在点火之后，火箭最底部的推动器会剧烈燃烧，将火箭推上天，最上面的是逃逸塔，下面是飞船，飞船被整流罩包裹起来，这个是保护飞船穿过大气层的保护罩，底下是二级火箭.”
阿宝的声音在这个寒冷却又热气腾腾的清晨听起来格外的清脆，周围的人渐渐都不说话了，听着阿宝认真的讲解。
“在火箭发射之后，大约在一百二十秒的时候，逃逸塔分离，逃逸塔的作用是在地面发射遇到紧急事件的时候，逃逸塔可以带着轨道舱和返回舱脱离火箭，保障宇航员的生命安全，一百五十五秒左右，助推器分离，在火箭穿过大气层之后，抵御高温的整流罩已经没有作用，大约在两百一十秒左右，整流罩就分离了，在五百八十秒左右，二级火箭燃料燃烧殆尽，关机随后分离，飞船就进入预定轨道了，最后经过几次变轨，就能到达工作轨道.”
听起来，整个发射过程不到十分钟就能完成，但是为了这十分钟的成功，整个民族已经付出了几十年的努力。
距离预定发射时间不到五分钟了，沈牧听着耳机里传来各个系统汇报正常的声音，而发射塔架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在倒计时十五分钟的时候全部撤离，整个控制大厅的氛围是紧张而肃穆的，但因为前两次的合练，所以这次正式发射，各个系统之间配合默契。
零号指挥员冷静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进入倒计时十秒钟的时候开始倒数：“十、九、八.三、二、一！点火！”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火箭底部的发动机喷出剧烈的火焰，推动着火箭加速升起，导流槽内储存的数十吨用来降温的水在顷刻间蒸发殆尽，形成了巨大的壮观的白色云朵。
火箭高速直指黎明中的天空，助推器喷出长长的火焰，火箭以第一宇宙速度和第二宇宙速度之间的速度朝天空冲去。
围观的人群沸腾了起来。
阿宝的双眼紧紧地望着天空，他们只能勉强看到火箭底部的火焰了。
控制大厅内，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上面有各地面测控中心以及位于太平洋、印度洋的测控船实时跟踪的测控数据，一切显示正常。
当太空中传来航天员系统的天地话音时，整个指挥大厅都沸腾了，所有人起身拥抱、庆祝，指挥大厅外，早已准备好的鞭炮、锣鼓都响了起来。
从六十年代至今，国人已经努力了三十余年，终于在今天，试验飞船发射成功。但是高兴归高兴，所有人心里还悬着，一直到第二天，返回舱在预定降落点内蒙大草原上成功降落，欢庆才真正到来。
这一天，基地杀牛宰羊，载歌载舞庆祝胜利，这代表着国家在高科技航空航天上取得了里程碑的胜利，在继少数两个国家之后，第三个掌握载人航天技术的国家。
飞船发射成功，不仅泉市卫星发射基地全体同志被记了集体一等功，航天队伍的士气，也得到了极大的鼓励。
此次试验飞船的成功发射，带来的巨大影响力不亚于当年两弹一星研制成功，在这个好消息通过广播、电视、报纸传达给全国人民之后，举国掀起了庆祝的热潮。
在千禧年的春节来临前，柳烟凝收拾了行李，带着秦姨，阿宝，还有叶蓓蓓，提前返回了北京，沈牧依旧留在了戈壁，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将航天员送入太空，还有更多的任务，等着他们。
——全文完——
谨此恭祝祖国繁荣昌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