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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代文里吃瓜
作者：翟佰里
内容简介
 黎善成年了，面甜心苦的继母容不下，撺掇着亲爹给她找婆家。 相了几个不满意，继母挖苦亲爹骂。 偶然听说知识分子要下乡，看看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异母弟妹，扭头就相中隔壁药厂的苏家小儿子，赶急赶忙的扯了证，结了婚。 本以为婚后生活一地鸡毛，却没想到吃到一手新鲜瓜。 苏家大嫂是后妈文女主。 二嫂是重生文女主。 小姑子是穿越文女主。 每个人的故事都又甜又香，看的黎善欲罢不能。 黎善嗑着瓜子，心里打着小九九，丈夫咸鱼又懒散，她胆子小且怂，不如抱好各女主大腿，日后跟着吃香喝辣。 开开心心回房去。 却不想，门一开，自己那单纯可爱的咸鱼丈夫正眼泪汪汪的抱着书本咬牙切齿的读书。 嘴里骂骂咧咧：呜呜呜我要吃肉我不要读书！ 然后，黎善听见一个电子音：【不完成任务就暴毙。】 妈哎。 他们三房也要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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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本章掉落小红包哟~◎
一九七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白马县高中的高二教室里，班干部早上一来就把教室里的炉子烧了起来，火烧的旺旺的，可就算如此，等他们上课的时候，依旧冻得手指都僵硬了。
好容易挨到了下课，便集体围到了炉子边烤火取暖。
黎善直到被拉着坐到炉子旁，环顾四周完全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同学们，才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她真的回来了。
原来那个破系统说的都是真的，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能回来。
这一刻，黎善恨不得当众表演一个喜极而泣，可她忍住了，据她这么多次任务的经验，开局决不能崩人设！
“黎善，我听说你后妈要给你找婆家了？”张悦用肩膀撞了撞黎善。
找婆家？
黎善一时间脑子有些懵。
为了不穿帮，只看了眼身边的女同学，没敢说话，自顾自的对着炉子搓手，耳朵却竖了起来。
张悦有点不高兴地继续追问道：“你不打算读到毕业了？”
“不读到毕业不是很正常嘛，李芳，洪文他们，不都已经回家结婚去了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坐在对面的刘强军帮黎善说话。
“就是，张悦你要是羡慕你也回去结婚呗。”
她是张悦！
“人家张悦可不会结婚，人家还想追着贺堂去滨城支援边疆建设，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呢。”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同学们讨论的中心瞬间从黎善身上转到张悦身上：“真的假的，张悦你要去当知青啊。”
“对啊，不行么？”张悦不高兴地一甩大辫子：“我昨天已经报名了，支援滨城，那边两年前才创建了建设兵团，现在正需要大把的知识分子前去支边。”
滨城的建设兵团……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黎善的目光有些涣散，尘封的回忆海浪般涌来。
“可是我听说当知青很苦啊，我同个大院的姐姐去了边疆兵团，不到一个月就哭着要回来了。”
“是啊，我表姐也说特别苦特别累，吃都吃不饱。”
“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
张悦斗志昂扬：“咱们就是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为国家建设做贡献！”说着，还不忘邀请黎善：“怎么样？黎善，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省的被你后妈随便找个人嫁出去。”
黎善的后妈童玲可不是个好人，那就是个笑面虎。
她愿意带着黎善那是在救她，黎善该感谢她才对。
况且……
贺堂说了，只要她能说服黎善跟他们一起去滨城做知青，就和她谈对象。
张悦有些嫉妒的上下打量黎善一眼，心底涌起心酸，但也不得不承认，黎善真的很特别。
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长相算不上绝美，但气质却很突出，张悦觉那种气质叫‘我见犹怜’，可她爸却觉得，那种气质叫做书卷气，属于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满肚子文化的气质。
也难怪贺堂会喜欢她。
“不了。”黎善对着张悦笑笑：“我听我爸的安排。”
张悦顿时急了，声音都有些尖锐：“难不成你还真想嫁人啊。”
不去怎么行？
贺堂好不容易松口了！
黎善依旧摇摇头：“我相信我爸不会随便把我嫁出去的。”说完，她从炉子边让开：“我有些不舒服，去跟老师请个假。”
说着便离开了教室。
“张悦，你干嘛拉着黎善跟你们一块儿下乡？”坐在张悦另一边的方美玲挤眉弄眼：“难道你就不怕贺堂这个……那个……？”
张悦蹙眉不耐烦：“什么呀。”
“你傻呀，贺堂对黎善那个殷勤劲儿，你没看见么？你还把人弄到身边去，就不怕跟人跑了？”方美玲瞧着比张悦还着急呢。
“我怕什么，就黎善那家庭，可配不上贺堂。”
说起这个，张悦还真不怕。
贺堂家庭条件好，爸妈都是政府单位的，他虽然是家里的老二，但打小优秀，父母很是看重，这次把他送到滨城去，是为了把他送到他当团长的姑丈身边去。
有贺堂姑丈看着，黎善就算长翅膀了，也飞不到贺堂身边去。
她就不一样了。
她跟贺堂门当户对，就连贺伯母都对她很是满意呢。
但是……
张悦有些不甘心地咬牙，贺伯母满意有什么用？贺堂并不喜欢她，甚至还提出要带黎善一起去滨城才愿意和她谈对象的要求，他吃准了她做不到，所以肆意的拿这个话来搪塞他。
贺堂越是搪塞她，她就越是要办到。
想到这里，她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跺跺脚追了上去。
“这张悦真是昏了头了。”方美玲‘啧啧’两声，对张悦的选择表示很不理解。
刚才帮黎善说话的刘强军‘切’了一声：“她聪明的很呢。”说着满脸八卦地凑到人群中间：“她就吃准了黎善后妈不可能让黎善下乡。”
“嗯？你怎么知道？”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这会儿他们只恨不得手里抓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八卦。
“黎善她后妈看中了常春林，就炼钢厂的那个。”刘强军将手臂别在身后，摇摇摆摆地走了两步，嘴努了努，有些话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真的假的哦。”方美玲瞪大双眼。
常春林哎。
炼钢厂出了名的独臂龙，小时候贪玩胳膊卷机器里去了，到现在生活都得靠他奶奶伺候，偏偏人家老子有本事，全厂唯一的八级工，炼钢厂的镇厂之宝，就常春林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正张罗着给儿子娶媳妇。
八级工的工资很高。
“估计她后妈就看中常家的彩礼钱了。”
据说黎善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刘强军不停点头：“反正我妈说她后妈厉害呢。”
其他人闻言顿时一阵唏嘘，谁都没想到，黎善同学居然是这样的家庭，当然，心思各异，有同情的，自然就有看笑话的，也有曾经动过心，但因为她的家庭而打退堂鼓的。
与此同时，张悦直接拦在了黎善的面前。
“黎善，你就真的愿意任由你后妈摆布么？与其被你后妈嫁给鳏夫或者残疾，还不如跟我一起奔赴新天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黎善停住脚：“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妇联组织不会允许她来摆布我的婚姻。”
她知道这段时期正是童玲在她婚事上搞小动作的时候。
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张悦，你喜欢贺堂，我也支持你们谈对象，但我希望你们是彼此喜欢才在一起，而不是附加什么别的条件。”
回想起上辈子张悦和贺堂之间的爱恨情仇，似乎就起源于这一场有条件的婚姻里。
后来他们俩的每一次争吵，她都会被拎出来说一次，明明她从未插足过他们的感情，但所有人都以为，贺堂对她深爱无比，爱到对自己的妻子恶语相向。
那些人不怪贺堂三心二意，却怪黎善是狐狸精，专门勾搭别人的男人。
一直到她死，这名声都没能洗刷干净。
张悦愣住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
黎善拍拍张悦的肩膀：“有时候太着急了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害人害己。”
上辈子她可不就被‘害死’了么。
“况且，你真的放心我去滨城么？”黎善意有所指。
“你在胡说什么？”
张悦被说中心事，不由恼羞成怒：“我好心想要救你脱离苦海，结果却这么揣测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你不去算了，活该你被你后妈欺负。”
“嗯，我不会去的。”
黎善点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再说了，只要我不想嫁，谁能逼着我嫁？”
张悦才不信黎善有那么硬气。
“呵，大话谁不会说？”
“那就拭目以待吧。”
黎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如今是归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回去，不仅想要看看童玲打什么鬼主意，还想赶紧去看看她的姥爷，上辈子她去了滨城，却死在了姥爷前面，让姥爷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在这里与张悦虚与委蛇。
就在张悦还想继续劝的时候，上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张悦没办法，只能不甘心的回了教室。
而黎善则是去老师办公室请假。
请完假黎善才想起来她的书本还留在教室里，如今的书本很难买，丢了会很麻烦，所以纵然黎善急着回去，也还是又绕回教室去拿书。
走出教室她还能听见里面嗡嗡的说话声。
讲课的老师也不管，如今也不敢管。
出了校门，黎善从回忆中找到回家的路，然后径直往白马县纺织厂的职工大院走去，这会儿工人们都在上班，只有几个昨天上了夜班的一线工人如今在家里休息，所以整个大院特别的安静。
绕过前面那栋筒子楼，直奔后面的小院区。
黎家就住在联排小院的第二家。
左边是厂委的刘主任家，右边是副厂长张庆东的家。
远远的，就能看见继母童玲手里端着菜盆，正跟刘主任的老婆孙丽芳一边说笑一边进家门。
黎善顿住脚。
看着这一片联排小院。
说起来上辈子她怎么就不觉得奇怪呢？
黎红军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理工，到底凭什么住在全是干部的小院区？
如今她却是知晓了。
原来这个小院。
——是她亲妈张红珍的！
【

第2章 回家
◎“难不成黎红军不是我爸？”◎
“你瞧，那是不是你家大丫头？”
孙丽芳一把拉住准备进门的童玲胳膊，指了指筒子楼旁边路口站着的黎善。
“不可能，这会儿还在上课呢。”童玲想也不想的就摇头，目光却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居然还真是黎善。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吧唧’一下就落了下来。
“还真是那丫头。”
孙丽芳瞥了一眼童玲，心里头有些不屑，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情来：“这不中不晚的突然回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童玲眉心不由一蹙：“她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不过转念一想，又赶紧放下手里的洗菜盆，朝着黎善就迎过去：“善善，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嗯，回来有点儿事想问我爸。”
黎善应了一声，便径直抬脚往家的方向走：“我爸什么时候下班？”
那姿态自然的让童玲错愕。
以前黎善回来都胆胆怯怯的，宁可站在门口说话，也不愿意进门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与孙丽芳碰了面，黎善也不再像上辈子似的不吭声，而是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孙阿姨，好些日子没见，怎么瞧着你比以前年轻了？”
孙丽芳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哪里就年轻了，你这孩子就会说好话来哄我，是学校放假了么？强军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我这人从不说假话。”
黎善先一本正经的开了个玩笑，然后才回答问题：“我请假回来的，对了，刘叔叔中午回家吃饭么？”
“回呢。”孙丽芳被黎善逗笑了。
“那等会儿刘叔叔回来了，我去找刘叔叔说话。”
孙丽芳：“那我可要跟你叔说一声，别到时候吃了饭就出门。”虽然不知道黎善要跟自家老刘说什么，但不妨碍她一口答应下来，这是她作为‘主任夫人’的外交手段。
“谢谢孙阿姨。”
“嗐，这有什么可谢的。”
黎善的‘嘴甜’让孙丽芳十分满意，所以也不吝敲打一下童玲：“老童啊，善善难得回来一趟，你也去食堂打两个肉菜呀，我瞧着孩子都瘦了。”
童玲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正准备去呢。”
心里头却嫌孙丽芳乱指手画脚，只会慷他人之慨，不知道现在肉菜多贵。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哪怕再心疼，还是要拿钱去买，否则日后自己在厂区的名声就没了，真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后妈难做。
孙丽芳威风了一把，又交代黎善吃过饭了一定要来玩，这才心满意足地端着洗菜盆转身回了家。
孙丽芳一走，童玲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气哼哼地端着洗菜盆进了家门，黎善拎着书包，跟着后头也慢悠悠地进了门。
一直走到堂屋里，确保邻居听不到她们说话，童玲才开了口：“你找你爸有什么事？”
许是觉得语气有点硬，又描补了一句：“非要请假回来。”
“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难不成还要得到你同意？”黎善满脸疑惑地反问：“难不成黎红军不是我爸？”
童玲：“……”
这话叫人怎么回？
“你当然可以回来，但也不能请假回来啊，有什么事不能等放了学再说，你这会儿突然跑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学校犯错误了呢。”
童玲没好气地埋怨，心里也在打鼓，她是真怀疑黎善在学校犯错误了。
如今这世道可不同了。
读书人犯错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连累家里了。
要是黎善真犯了大错误，她一定叫黎红军登报跟黎善脱离关系，反正她家里是不能被黎善连累的。
“放心吧，我没犯错误，你不是要买肉给我吃的么？”
黎善可没错过童玲那不满的表情，直接当做没看见，指了指门口：“快去买吧。”
童玲憋了一肚子气。
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哼’一声。
远远的，黎善还能听见她宣扬自己给‘大丫头买肉吃’。
等童玲走远了，黎善才环顾整个小院，手指不由攥紧，心底的仇恨涌动，仿佛要将她吞噬。
这个院子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无论是院子里种的树，还是墙角养的鸡，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上辈子，这里是‘别人’的家，而现在，这里却是本应属于她，却被别人强占了的地方。
黎善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张红珍就去世了。
她的奶奶黎老太非常重男轻女，早在张红珍生下黎善时，就对这个儿媳妇十分不满，本想着可以生二胎，结果张红珍死了，黎老太便火速替儿子相亲，娶了好‘生养’的童玲。
童玲的肚皮也争气，嫁进来的第二年就生了一对龙凤胎。
有了亲生儿女的童玲哪里还容的下继女，于是便撺掇着黎红军将黎善送回了张红珍的娘家，所以黎善是在姥姥姥爷家长大的，只逢年过节回来一趟。
后来黎善考上了高中，便住进了学校。
上辈子舅舅们怕勾起姥爷的伤心事，从不在家里提及张红珍，所以黎善一直都不知道张红珍是怎么死的，只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只能‘寄人篱下’，再加上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童玲对她都十分的客气，从不让龙凤胎和她接触，黎红军也只抱龙凤胎，对她不理不睬，她就愈发的不愿意回到这个家。
那时候的她胆子小，耳根软，张悦在前面忽悠，童玲在后面拱火，再加上黎红军向来重男轻女，从来没提过给她找工作的事，就真以为自己要被‘嫁’出去给黎聪换彩礼钱，便迅速填了‘知识青年垦荒申请书’，包袱款款下乡去了。
本以为到了新天地有奔头。
结果滨城的日子每天过的跟泡在苦水里似的，吃不饱，穿不暖，不到两年就得了场风寒一命呜呼了。
谁曾想死都死不安生。
有的人身体死了，灵魂却还活着。
黎善从一个知识女青年变成了阿飘，不知冷热，不觉饥饱。
她不想留在滨城看张悦和贺堂上演追妻火葬场的戏码，于是便飘回了白马县，结果却发现，黎红军和童玲夫妻俩住的那套单位房竟然是当年单位分给她亲妈张红珍的，甚至因为张红珍是保护国家重大财产而死的烈士，县里不仅给了抚恤金，厂里还保持了张红珍烈士的正式工名额。
于是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黎聪接了她亲妈留给她的工作，黎珠嫁给了刘主任的小儿子，一家子幸福的住在张红珍的单位房里，和和睦睦，幸福美满。
黎善怨气冲天。
下一刻就被系统捉住，社畜一般的996了好几个世界。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而且回到了一切未曾开始的时候。
黎善猛地闭上眼，长长的舒了口气，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不能急。
想要将东西拿回来，就不能太着急。
黎善不由有些后悔回纺织厂职工大院了，她就应该直接去姥爷家看看姥爷，顺带着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而不是冲动之下跑了回来。
黎红军在纺织厂将近二十年，又住在干部院区，跟那些干部的关系肯定很不错，否则未来也不会跟刘主任做亲家，所以想要从他手里要回房子，她还需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要稳住黎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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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玲是跟黎红军一块儿回来的。
手里还不忘端着两饭盒的大白菜烧肉，好后妈的名声坐的实实的。
一路上她就在给黎红军洗脑，说黎善是犯了错误回来的，原本黎红军听说黎善回家，他心里还有点高兴，如今却只剩下满腔怒火，只恨不得赶紧回家，将那个死丫头给打死了事。
省的害了家里人。
所以他一进家门看见黎善，二话不说就抄起旁边的棍子，指着黎善大声问道：“你在外面犯了什么错误？”
黎善先是一愣，随即就给气笑了。
“我能犯什么错误？再说了，谁告诉你我犯错误的？”
“那你请假回来做什么？”
黎红军可不信黎善这话，他觉得童玲说的对，要不是天大的事，这丫头可不敢随意请假。
再说了，以前也没见她回来看过他这个老父亲，如今突然回来，肯定是在外面犯事了。
他顿时更加生气：“还不说实话？”说着抄起棍子就想要砸。
黎善上辈子回来的次数少，可不知道黎红军还有暴力倾向，顿时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喊道：“我说什么实话？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回来，再说我请假就是因为我犯错误了么？万一我不舒服呢？”
“怪不得人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果然古话没说错。”
说到这里，黎善眼泪就下来了。
她捂着脸，就算哭的梨花带雨，也不妨碍她嘴巴持续输出：“我只是有些事想要回来问爸爸，到底是谁烂了舌根的在外面造谣说我犯了错误。”
“我一个年轻的大姑娘能犯什么错误？”
“要是被人家听见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童玲还是觉得那话仿佛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黎红军听了不由有些狐疑地看向童玲。
刚刚童玲可是信誓旦旦呢。
夫妻俩谁也没说话，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刘主任的声音：“老黎怎么回事啊？”
“孩子难得回来一趟，你把人弄得哭哭啼啼的。”
【

第3章 质问
◎“简直就是在迫害妇女同胞。”◎
“呀，怎么还拿着棍子呢？”
孙丽芳从刘主任背后探出头来，看见黎红军手里的棍子吓了一跳：“这……孩子犯了错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喊打喊杀的，姑娘也不小了，也是要名声要面子的。”
刘主任快走两步，一把将黎红军手里的棍子夺了过来，随手扔到了墙角。
而孙丽芳则拉住黎善的手，语气温和下来：“你这丫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跟你爸犟。”说着又看向黎红军：“老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你们吵吵，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你少说两句。”刘主任见孙丽芳唠叨个没完，不由蹙眉斥责了一句。
孙丽芳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没事没事，就是孩子跟她爸吵吵了两句。”童玲赶紧出来打圆场。
黎善却不愿她这么和稀泥。
顿时摆出一副委屈却不服气的表情来，声音也比刚刚大：“怎么就没事了？换你被人污蔑在外面犯了重大错误你能高兴？”说着，她瞪着一双含泪的眼睛，十分倔强地看着刘主任：“刘叔叔你评评理，我有事想回来跟我爸商量，就请了半天假回来，结果我爸突然冲回来就要打我，说我在外面犯了大错误。”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误。”
黎善恨恨的瞪了一眼童玲：“肯定是有人在我爸跟前说我坏话了。”
“这……”
童玲有些无奈的朝着刘主任笑笑：“这话确实是我说的，我这不是担心这孩子嘛，她向来不怎么回来，这突然回来一趟，我胡思乱想也是寻常。”
说着，她又满脸歉意地跟黎善道歉：“善善你别生气，确实是阿姨不好，是阿姨误会你了。”
果然童玲这话一出。
不仅是黎红军，就连刘主任的表情都松快了些。
上辈子就是这样！
童玲十分能够弯得下腰来，她受了委屈，只要哭出声来，童玲便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道歉，于是她再计较，就成了她‘不懂事’了。
以前黎善不懂怎么应付，但现在黎善却很清楚。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一副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垂着脑袋抠了抠手指：“那你跟我爸说清楚，我可不是犯了错误才回来的，还要跟左右四邻打招呼，我都这么大姑娘了，名声坏了，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童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还要跟左右四邻打招呼？
这怎么能行！她还要不要脸了！
但没办法，黎红军和刘主任都盯着她呢，所以她也只能僵硬地点点头：“行，等会儿吃了中饭我就挨家挨户的过去解释去。”
“那我原谅你了。”黎善大度的点头。
我要你原谅个鬼！
童玲心里都在呕血。
但黎善还是不放过童玲，心中立即盘算开来，下一秒就转了口风，她抬头看向黎红军：“爸，我听我们班张悦说，你托她妈给我说亲了？我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呢，现在也打不了结婚证，你也有点太着急了。”
怒气再一次的弥漫在黎善的脸上：“而且，爸，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就算我妈死的早，你也不能给我说个那样的人家，我也不求你疼我跟疼聪聪珠珠似的，但好歹咱家根正苗红，怎么能做出那样叫人戳脊梁骨的事呢？”
“幸好这事儿还没传到我姥爷耳朵里，否则舅舅们肯定要发火的。”
“你也知道我大舅……”
“停停停！”
黎红军打断了黎善的话，蹙着眉满脸不解的看着黎善：“我什么时候给你说人家了？”
当初他和张家约定好了。
以后黎善的事他一概不插手，无论婚丧嫁娶，哪怕他死了，也顶多要黎善回来戴个孝，都不要她出钱忙丧礼的，他可从来没想过给黎善说亲。
“你没有么？”黎善一副惊讶模样：“可是张悦说，她妈已经去常家探口风去了，一旦人家点头，就让我们结婚呢。”
“常家？哪个常家？”刘主任脸色有些严肃的问。
现在可是推崇婚姻自由的，包办婚姻绝对不允许。
“还有哪个常家啊。”
白马县出名的常家不多，孙丽芳还是有点儿印象的：“就炼钢厂那个，八级工他那个儿子，手有点儿残疾。”
“什么手有点残疾啊，他根本就没有手！”
黎善顿时又被气哭了：“爸，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能让我嫁给那样的人啊，你是没见，他到现在吃饭还要他奶奶喂呢。”
她也不是看不起残疾人。
问题是常春林不仅残疾，他还有点傻啊。
可能是小时候受伤导致心智受了损，到现在生活都不能自理，她也见过其它没有双臂的人，人家自己都能练的用脚吃饭了。
“老黎啊，这事儿很严重啊。”刘主任意识到这里面有事儿。
尤其是黎善那副生气又彷徨的样子，实在是太真实了，还牵扯到她同学的妈妈，可见说不了谎，肯定有人托那个张同学的妈妈去做媒了。
黎红军也觉得自己无辜，他两手一摊：“刘主任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当初谈事情的时候你也在场，我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搓搓脸，神情有些烦躁：“说不定是张家那边搞的鬼。”
“不可能。”
黎善见黎红军想把火烧到张家那边，立即开口说道：“我舅舅就算给我找对象，也不可能找常家的。”
黎善的大舅是机械厂的人事主任，跟刘主任坐同一把椅子，而且机械厂的规模要比纺织厂大，平心而论，如果黎善是刘主任的外甥女，他也不会把外甥女嫁给一个残疾。
这么大的姑娘，长得又好，学历也高，不是往厂长家里嫁，也是要往机关干部家里嫁的。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心多么纯洁，姻亲关系都很重要。
好容易养大个姑娘，结果嫁给一个不能自理的残疾，他图什么呀？
那不是结亲是结仇吧。
刘主任也觉得张家不可能，但黎红军又一口咬定他没有，这事儿就崩住了。
黎善见他们不吭声，又赶紧说道：“不信咱们就去机械厂找我舅舅去当面问清楚！”
这事儿不闹大她都不算完。
“这事确实要问清楚，还有你同学那个妈妈，是哪个厂的，我们也要去问一下。”
刘主任比黎红军还生气：“简直就是在迫害妇女同胞。”
要知道黎善的母亲张红珍可是烈士。
虽然这么多年来，黎善没在纺织厂职工大院长大，不过但凡经历过当年事情的人，都知道张红珍烈士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要是让张红珍烈士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残疾，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说他们纺织厂呢。
这简直是在侮辱纺织厂的形象！
黎红军也不愿意背这个黑锅，立即表示道：“行，我们现在就去问问去。”
说着，就想去推自行车：“先去张家。”
虽然好些年没去过这个前丈人家里了，但为了清白，他愿意去一趟。
反倒是童玲一把拉住黎红军：“去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你肚子不饿，刘主任肚子不饿啊，再说善善肚子也饿了，吃过中饭再去吧。”
她的手这会儿冷的像铁似的，笑的也很假。
黎红军一听就有点犹豫，这大中午的麻烦刘主任好像确实不好。
童玲见他犹豫，不由暗暗松口气
黎善知道她这是在拖延时间，立即表示道：“我一想到这事儿就吃不下去饭。”
她神色拘谨，倔强又脆弱，声音也有些颤抖：“孙阿姨，现在我们同学都知道我要嫁到常家去了，我该怎么办？”
“现在就去！”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还没表态呢，刘主任就已经声音大了。
“行，现在就出发。”黎红军也犟。
反正他坚决不背这个黑锅。
刘主任回家去推自行车，黎善拉着孙丽芳不肯松手，整个人看起来彷徨又可怜，童玲站在门口眉心蹙着，似乎很担忧的样子，可仔细看去，又能看见她眼底的焦急。
黎善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的好，也找的及时，打了童玲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只要不给童玲私下去找张悦妈妈的机会。
有刘主任在，张悦妈肯定不会给童玲隐瞒，到时候童玲这个好后妈的脸皮就会被撕开，露出她真正的面目来。
只要想到上辈子童玲先算计她的婚姻，又帮着张悦撺掇她去滨城，她就恨得牙痒痒。
或许童玲只想排除她这个威胁，没想过要害死她，但她终归还是死了，无论有心还是无心，结局已经无法更改，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黎善拉着孙丽芳不松手，孙丽芳也不敢担责任，自然拉着童玲。
于是黎红军和刘主任两个大男人先骑车子去机械厂。
而孙丽芳则带着黎善和童玲跟着后头坐公交车过去，孙丽芳嘴又毒，一路上把那个起心思做媒的人骂的狗血喷头，黎善坐在旁边垂着脑袋装的可怜兮兮，眼角余光却盯着童玲，见她脸色苍白，神思不属的样子，只觉得她活该。
公交车绕了点路，等他们到机械厂的时候，刘主任和黎红军已经跟大舅张逐日碰头了。
黎善下了车，远远的看见张逐日站在刘主任跟黎红军面前，神色很是难看，手里的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都不知道，显然也在生气。
可黎善此时却顾不得其它。
再次看见熟悉的面孔，酸涩上涌，她再也忍不住的朝着张逐日跑过去：“大舅——”
【

第4章 对峙
◎“领导，这事儿我可不晓得。”◎
黎善上一回见到张逐日，是在姥爷的葬礼上。
那时候的他刚从滨城将她的骨灰接回来，先是当做亲生女儿养大的孩子没了，再是老父亲悲痛过世，双重打击之下，叫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一夕间两鬓斑白，背脊佝偻，憔悴又苍老。
而如今的他却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有气势。
哪怕生气也维持着风度，唯有那指尖快要烧到底的烟蒂暴露了他的心情。
“大舅——”
黎善跑到张逐日面前，吸了吸鼻子，压抑住心底的激动，可眼圈却还是忍不住的红了。
她不是爱哭的性子，可看着如今依旧背脊挺直，头发乌黑的张逐日，她却怎么都按捺不住心底的酸涩，她这一番表现落在张逐日眼里，却成了孩子受了大委屈的标志。
张逐日刚刚已经从刘主任口中听过了来龙去脉，本就愤怒，这会儿再看见外甥女儿红了眼眶，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发火道：“这事儿必须得严查。”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刘主任一脸严肃：“善善……”他看了一眼黎善，将张逐日拉到旁边去小声说道：“善善母亲的身份特殊，如今受了这样的委屈，我们厂里也很重视，主要也是想来跟张主任你求证一下，就怕是你家中哪位家属背着你自作主张。”
“那绝对不可能。”
这一点张逐日敢拍着胸口保证：“我家里各个对善善都疼爱的很。”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张家的人背后搞小动作。
“你也知道，我们兄弟姊妹五个，七八个孩子，就善善命苦，我们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叫她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别说他姓常的是八级工，就是十八级工，我们家也不可能，宁可给她找个好手好脚没本事的，也不会叫家里的姑娘去吃这个苦。”
张逐日越说越生气，气到恨不得骂脏话，但打小的教养却让他骂不出口。
“不是说他们班张同学的母亲做的媒么？咱们也别耽搁了，现在就去问问去。”
张逐日也觉得这事儿蹊跷。
毕竟黎善是个内向的孩子，轻易不得罪人，放了假就回家，回家后更是勤快，就连他老婆都恨不得黎善是亲生的闺女，而不是现在爹不亲，娘没有的可怜境遇。
如今事情一朝被叫破了，该是趁着那使坏的人还没发觉，赶紧的调查清楚了，免得拖延时间长了，打草惊蛇。
“那咱们现在就去？”一直不吱声的黎红军问道。
张逐日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最好这件事和你们家没关系。”
黎红军这会儿也没了之前拿棍子的气势，面对这个前任小舅子，他向来没底气，这会儿被呛了一声，也不敢呛回去，而是梗着脖子，外强中干地应道：“肯定没关系。”
“我去说一声。”张逐日扔掉烟蒂，一路小跑的往办公室里跑去。
刘主任叉着腰站在外头，黎红军则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他是真不愿意面对这个前大舅子。
“善善，你知道你那个同学的妈妈是哪个厂的么？”刘主任问。
“知道。”
黎善点头：“她是绣花厂的。”
但张悦的爸爸却是县政府食堂的白案大师傅。
这也是为什么张悦觉得自己配的上贺堂的原因，毕竟如今的白案大师傅，那是极好的工种，不仅有正经师承，每年还要考核，属于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
绣花厂啊……
刘主任嘀咕一声，那可是纺织厂的兄弟单位呢。
北风呼呼的吹。
黎善踮着脚不停地朝办公室的方向张望，孙丽芳则满心好奇的环顾四周，她还是头一回来机械厂呢，只有童玲一个人站在最后面，慌的不行。
她有心先去找张悦妈对一下口风。
可这会儿人这么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哪里敢走。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一时间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给黎红军吹耳边风了，黎红军不发火，也引不来刘主任，只要刘主任不来，哪怕黎善质问黎红军，关起家门来，她都有把握能够劝住黎红军不把事情闹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想再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童玲眼睁睁的看着张逐日进去又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推着个自行车。
心里着急的不行。
“红军你等等我，我坐你的车子。”见他们要走，童玲赶紧说道。
黎红军本想答应，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前大舅子冷着一张脸看着他，顿时心里一颤，赶紧说道：“你跟孙大姐带着善善跟着后面。”
说完都不敢看童玲的脸，直接跨上自行车，脚一蹬就跑了。
童玲不敢置信。
同床共枕将近二十年的丈夫，居然就这么跑了。
黎红军一跑，刘主任也赶紧跟了上去，张逐日倒是有心带黎善一块儿走呢，但再一想，等会儿场面肯定不好看，还不如让她落到后面，于是便跟孙丽芳点了点头：“麻烦大姐带着善善了。”
“嗐，这有啥，我跟红珍以前处的也好呢。”
孙丽芳一副大度模样。
等男人们都跑了，孙丽芳才拉着黎善的手：“善善受委屈了。”
黎善：“……”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叫人有点招架不住。
“阿姨问你个事，你大舅他们厂，今年还招工么？”
孙丽芳以前没来过机械厂，今天来了一趟，实在是心动不已，她两个儿子，大儿子进了纺织厂，现在小儿子的工作还没定，要是小儿子能进机械厂的话……以后谈亲肯定更有优势。
不过现在各大厂子难得招工，孙丽芳心里也没底。
“这我还真不知道。”黎善对着孙丽芳满是歉意的笑笑：“要不等事情结束了，我帮阿姨问问？”
孙丽芳连忙点头：“行。”
她拍拍黎善的手背，心中愈发的爱怜：“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坑害一个小姑娘，也不怕遭报应。”
童玲：“……”
明知道童玲这会儿着急，黎善还要戳她心窝子：“童姨你怎么了？是晕车么？怎么脸色不好看？”又回头看向孙丽芳：“孙阿姨，反正我爸和我大舅已经去了，咱们歇会儿再去吧。”
孙丽芳点点头：“那就歇会儿，你一个小姑娘去了也不好，这事儿还就得长辈出头才行。”
童玲顿时急了：“咱们还是去吧，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你不信你家红军，还不信我家老刘啊，你放心，保证给你查的清清楚楚的。”孙丽芳对自家刘主任相当的信任。
童玲都快急哭了。
她就是太相信他们的能力了，所以才着急啊。
“我这不是担心那个女人胡搅蛮缠，他们三个大男人应付不了嘛。”
孙丽芳一想也对。
这女人撒起泼来，男人确实不好应付，轻了不好，重了也不好。
“那咱们赶紧去吧。”
黎善拖延了一会儿也觉得够了，于是便点头同意，她更想看见童玲被现场打脸。
三个人急忙过去，到了绣花厂的时候，张悦妈已经在工会里面闹开了，办公室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要说冤枉，我才是冤枉呢，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李秀梅做了多少媒，成了多少对，哪一家不是过的和和睦睦的。”
李秀梅，也就是张悦妈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又响又亮：“我这人做媒最良心，本来你家这个媒我就不想做，要不是那人求我，说孩子可怜，亲爸不管，亲妈早死，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丧良心的舅家留在家里不让结婚，她亲口说的，不求男人上进，就求个家里关系简单，父母能帮衬的，最好是富裕点儿，叫孩子有好日子过，我才提了常家。”
事实提了什么李秀梅不用明说，言下之意大家伙儿都懂。
这家庭关系简单，父母能帮衬的富裕家庭，县城里多的是，要是真只提了这些要求，又怎么会轮到常家呢？
“再说常家哪里不好了？孩子也是受了罪才变成今天这幅样子的，又不是生下来就不好。”
“常大河一个八级工，一个月工资八十几，别说养一个儿子了，养十个儿子都能养得起，你家不嫁，有的是人家愿意嫁。”
“亏我还想着孩子可怜。”
“……”
李秀梅不愧是老媒婆了，那嘴巴又快又利，嗓门又大，气势不仅将三个男人给压倒了，就连过来做和事佬的绣花厂工会主席秘书也给压制住了。
刚走到门口的孙丽芳一看这边被压制，顿时急的冲过去开喷：“你个胡说八道的烂缸嘴子，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经过人家父母就给人家谈亲，你真是好本事。”
“婚姻自由，再说了，孩子受了罪，要真是通过她父母，这事儿就谈不成了。”
李秀梅‘哼’了一声。
这做媒谈亲的事，谁也不能说她做错了，她又没有骗婚。
“这件事先不谈。”张逐日见场面稳定下来，连忙说道：“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是被人蒙蔽了，现在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牵扯到迫害烈士子女的问题，你最好配合一点，告诉我们来找你做媒的那个人是谁？”
烈士子女？
李秀梅被吓住，语气不由软了：“领导，这事儿我可不晓得。”
童玲看着李秀梅的态度转变，顿觉不好，立即往后撤退。
黎善一看她想躲。
干脆送她一把，站在她的背后就把她往前面猛地一推，童玲就这么被推了出去。
【

第5章 拆穿
◎“童玲，是你？”◎
童玲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是谁推的她，便立即稳住身子往回缩。
可这边动静太大，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便是躲也来不及了。
李秀梅已经嚷嚷了开来：“喏喏喏，就是这个女人来找我的。”
她走过来，一把扯住童玲的手臂，直接就把她从人群里给拉了出来，李秀梅个子高，力气大，加上男人又是政府食堂的大师傅，吃的也好，养的白白胖胖，这会儿拎着童玲，跟拎着个小鸡崽子似的。
童玲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开来。
只得满脸绝望的被拉到了人前。
“童玲，是你？”孙丽芳也愣住了。
她也没想到，这事儿闹到最后，罪魁祸首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不是我不是我。”童玲捂着脸，自欺欺人地不停嘀咕，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她的脸，就不能再指控她一样。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黎红军也震惊了。
他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回头看前大舅子张逐日，声音都有些发虚：“不，不可能吧。”
怎么能是童玲呢？
黎红军不相信。
自己的老婆自己清楚，童玲这人虽然有点小九九，但是心却不坏啊，人家一个大姑娘嫁给他，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不想养前头的孩子，也能说得过去，可这么些年，但凡黎善回来了，童玲也没磋磨过她，甚至处处隐忍，生怕哪里做的不到位，被人戳了脊梁骨。
她怎么可能会在黎善的婚事上动手脚呢？
门口围观的吃瓜群众们，这会儿也是一片哗然。
一个个的谁也想不到，事情居然大反转，这伙子人兴师动众的过来讨说法，结果那害人的罪归祸首居然就在自家队伍里，这算个什么事哦。
工会办公室紧靠着妇联办公室。
本来就是八卦聚集地，如今现场吃瓜，但凡在办公室的，都扔下了手里的活儿过来凑热闹。
人一多，自然就有熟人。
很快就有人科普起来：“……那是个后妈，这后妈能有几个好的，背后使坏不稀奇。”
“看那男人的样子，怕还不晓得他老婆的真面目呢。”
“这种我看多了，你忘啦，老方家的二媳妇，就这德性，平时比谁都会装，结果呢，你看前头留下的那个，跟个长工似的，后面背一个，前头挂一个，手里还牵一个，换了你，你舍得叫你儿子吃这个苦？这不是自己的就不晓得心疼，你望着吧，过两年岁数够了，肯定给他报名下乡。”
那样既不用为他考虑结婚的事，还能得一笔知青安置费。
算盘打的精着呢。
“这男人都是瞎子，我家那个还说老方家二媳妇说话轻言慢语，叫我跟她好好学，说话也好听呢，我可去他的吧。”
“……”
人群里‘嗡嗡嗡’的讨论，偏偏声音不是很小，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秀梅本来还有点害怕呢，毕竟牵扯到迫害烈士子女的问题，但这会儿罪魁祸首就在现场，她不仅不怕，还颇有些骄傲地昂起下巴：“各位领导你们看，就这个人，她来找我的，把那个闺女说的那叫一个可怜哦，听得我心肝儿都揪起来了，我也是有姑娘的，将心比心，这才点了头同意去说一说。”
“而且我可是给了好几个人选的，有巧枝家的老小，长顺家的五弟，她嫌东嫌西，最后才跟我说看中了常大河家的，可不是我主动提的。”
事实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但李秀梅这会儿却明白怎么说才对自己最好。
她提的那两家，不说男方人怎么样，至少父母双全，还好手好脚，是个健全人。
这样一对比，更显得童玲内心恶毒。
童玲哪里能忍受这样的指控，立即反驳道：“我根本没想过给善善找婆家，是你说的，常大河一个月八十几块钱的工资，还就这一个儿子，虽然有点残疾，但是十分听话，我想着善善命苦，要是能嫁过去，立即就能当家做主，再加上手里有钱，上面还没婆婆……”
当然，这个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所以童玲说着就哭了，回头哀求黎红军：“红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坏心的，我就这么随口一提，回去以后我也后悔了。”
“你后悔个屁！”
“你后悔怎么没见你上门知会一声？你后悔怎么连你男人都瞒着？”张逐日愤怒反问。
李秀梅撇嘴：“就是，你后悔怎么没回头跟我说不谈了呢？你说了，我肯定不瞎做媒了。”
说着，还不停的顺胸口，一副被气到了的模样：“我做了这么多媒，还头一回这么窝囊呢，以后这媒谁爱做谁做，我是做怕了。”
童玲顿时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她有点怕张逐日，虽然这些年没怎么见过面，但当初这个人冲到纺织厂大院，将黎善带走时那个表情，到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害怕。
她之所以找李秀梅给黎善说媒，就是因为有这么几个舅舅。
黎善眼看着要高中毕业。
毕业了就要找工作，她怕张家人想起来当初张红珍的那个正式工名额，要将那个名额抢过去给黎善，所以才想着先下手为强，黎善同意了最好，日后嫁给一个残疾傻子，整日里围着丈夫转，恐怕也想不起来这个工作，不同意的话，她还有其它的说法，好撺掇黎善下乡。
她算盘打的响，以黎善的性格，肯定不会嚷嚷出来，而是自己在心里不停的胡思乱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黎善居然变了。
从黎善出现在纺织厂大院的那一刻，事情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我，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童玲往黎红军背后瑟缩，一副害怕的样子。
张逐日一直压抑着脾气，这会儿听到童玲的狡辩，不由怒火中烧，眉毛倒竖地瞪着黎红军：“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现在就纵着你女人这么欺负我家善善？”
黎红军这会儿还处在震惊中，被这么一质问，下意识地说道：“没有。”
“红军……”童玲呜咽着喊道。
她这会儿是真害怕了。
所以她赶紧拿出自己的筹码：“红军，我也有珠珠和聪聪呢，我要是真有坏心，我就不是人。”
童玲向来放得下身段。
这会儿连‘不是人’这种话都说出口了，黎红军再次动摇，他依旧不肯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会是个心肠恶毒的人，可这事儿确实是童玲惹出来的，不给个说法也说不过去。
张逐日盯着黎红军，心里有些失望。
他是知道这个前妹夫耳根子软，但没想到这么不是个东西。
自己的亲闺女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想着为童玲开脱，当然，童玲是他老婆，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人心都是偏的，本就不该指望他。
这么想着，张逐日也不愿意多待了，在这儿就是给人看笑话的。
他阴恻恻地瞪了一眼黎红军，然后转头跟刘主任，还有绣花厂的许秘书打招呼：“今天这个事真是麻烦你们了。”
“哪里的事，这事情确实性质很恶劣，接下来厂里也是要严抓这方面。”许秘书打着官腔，当然，也不是说空话，李秀梅再怎么狡辩也没用，这件事里面，她的责任没有一半也有三成，所以后期绣花厂肯定要严肃处理的。
这事儿不仅牵扯到烈士子女，还牵扯到机械厂和纺织厂两个兄弟单位。
刘主任也表态：“关于童玲的问题，厂里要开个会讨论一下，不过你也知道，这事儿说到底也属于家事，厂里就算处理，也不会处理的太过分。”
刘主任这话就说的真诚多了。
张红珍烈士当年不仅救了厂里的重大财产，还挽救了许许多多工人的生命，刘主任就是因为张红珍才从那场灾难中逃了出来，所以才格外的愧疚。
张逐日理解地点头，然后拍拍刘主任肩膀：“等下了班，我去找你说话。”
这是准备严肃谈话了。
“好好好。”刘主任连连点头。
孙丽芳赶紧说道：“晚上到我家来喝酒。”这会儿也顾不得心疼粮食，场面虽然乱，可她也没放弃给小儿子找工作呢：“我整几个好菜招待。”
“行。”
张逐日也不客气，率先告辞：“我先带孩子回去，这都快下午了，又闹了这么一场，估计心里也不好受。”
“对对对，你们先回去。”
刘主任帮着许秘书送客。
张逐日穿过人群，走到最后面，对着一直缩在人群后面的黎善喊道：“跟我回去。”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刚童玲就是被她推出来的。
黎善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等出了绣花厂大门，黎善坐在了张逐日的车后座，过了许久才听见前头传来张逐日的声音：“今天这事儿你做的很对，就该这样，别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受委屈了就回来告诉大舅，大舅给你撑腰。”
听了这样满是关怀的声音，黎善再也忍不住的将脸贴在张逐日宽阔的背上。
她没吭声，只抵着他的背点点头。
张逐日能感觉到孩子哭了。
顿时更加心疼，也更加的愤恨童玲的所作所为。
黎善也在想童玲，她一直觉得，童玲不当演员可惜了，上辈子她下乡后，张逐日也去纺织厂找过黎红军，只是那时候童玲在厂里演了一出戏，以至于全厂人都知道，黎红军想让黎善在纺织厂上班，但黎善不愿意，非要追着贺堂去滨城。
所有人都说，黎善是为了爱情走的。
而那个时候木已成舟，哪怕张逐日不相信，都不能再找黎红军麻烦了。
再加上张家那时候也发生了一些事……
黎善突然坐直了身体问道：“大舅，最近二舅写信回来了么？”
【

第6章 舅妈
◎“对付黎老太这种人，还得我亲自来。”◎
二舅张逐本。
如今在琼州岛当兵，已经是团长级别，一家子都随军去了琼州岛。
上辈子黎善下乡后不久，二舅张逐本就牺牲了，但那时候黎善远在滨州，家里人怕她伤心都没告诉她，还是她死后回到白马县，才知道早两年二舅就去世了。
如今算算时间，张逐本应该还活着。
黎善虽然关心二舅，但她既不知道二舅是哪一天出的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提前预警。
“你二舅那个情况你也知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琼州岛是个岛屿，通信不畅。
一般除非大事，张逐本很少与家里面联系，只每半年和家里报个平安，若是其它时候跟家里联系，那必定是出事了，所以张逐日可不愿意在其它时候听到弟弟的消息。
黎善心里着急，却不好在面上表现，只装作无意般说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梦到二舅，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二舅好好的，你也别胡思乱想。”
张逐日没想那么多，只认为是孩子受欺负了，下意识的思念家里安全感最强的人。
他虽然是黎善的大舅，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张逐本给人的安全感足，毕竟张逐本壮的像头牛似的，光站着就相当的震慑人。
“嗯……”黎善应了一声，但还是寻思着抽空给二舅打个电话，提醒一下。
张逐日带着人回了机械厂的职工大院。
大舅妈范琴已经做好了饭，在家等了好长时间了，他们到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范琴站在路口朝着远处张望。
黎善从车后座上一跃而下，冲着范琴就招手：“大舅妈。”
“欸，善善。”范琴一听到外甥女儿的声音，就赶紧朝着他们跑过来。
张逐日将自行车锁到车棚里。
范琴拉着黎善不停的打量，满眼都是心疼。
黎善两岁不到就到她身边养着了，感情比亲母女也差不多，今天还没下班就被人告知，说黎善的亲爸来了，肯定是想把黎善带回去，说的她心烦意乱，更有那不对付的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她养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养大了，结果人家亲爹过来摘桃子。
还有人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亲，人家亲老子一来，她这个舅妈就靠边站了。
范琴虽然不信黎善是这种人，可到底心里没底。
这会儿看见黎善回来了，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看见她双眼发红，心里又是一紧：“怎么哭了？是不是你爸说你了？”
黎善摇摇头，挽住范琴的胳膊：“没有，就是……”
“出了点事，回家去说。”黎善话没说完就被张逐日接过了话头。
为了黎善的名声着想，可不能在外面说，要是被人听了墙角就不好了，况且，这职工大院很有几个搅屎棍，被收拾了几回也改不掉说闲话的毛病，张逐日可不想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范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脸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回家后黎善便忙着去厨房端菜拿碗，而张逐日则关起房门来，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范琴。
范琴本来就把黎善当亲生的一样疼，如今突然得知黎善被童玲算计婚事，顿时火冒三丈：“你怎么不喊我呢？我要是跟着去了，一定把那女人给撕烂了。”说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逐日：“你说你个秀才兵有什么用，骂又骂不出口，打又不能出手，对付这种人，还得我们女人出场！”
范琴觉得张逐日就是蠢。
看人家纺织厂的刘主任多聪明，直接把自己老婆带着，虽然也没派上大用场，但光回去宣扬一下，都够黎红军那个后老婆喝一壶的了。
黎善端着菜进门就看见范琴在生气，赶紧放下碗过去安抚：“大舅妈，你就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你都差点被人卖了，你还叫我别生气？”说着，范琴瞪了一眼张逐日：“你就是个假斯文，平时人模人样，上了真家伙就不行。”
张逐日可不服气，立刻表示：“这事情还没处理完呢，等下午下了班，我得去一趟纺织厂。”
范琴当即顾不得生气：“怎么说？”
“红珍当年为纺织厂做了那么大贡献，唯一的女儿被欺负了，总不能没有个说法吧。”张逐日拉着范琴坐到饭桌旁，又殷勤的递上筷子：“当年拿了红珍的，全得给我吐出来。”
“该！”
范琴拍桌：“那女人就是心思大了，才敢乱伸手。”
黎善一边将馒头递给范琴，一边问道：“我妈当初可不止留了工作吧，我听孙阿姨说，那房子当初也是厂里分给我妈的。”
“可不是么，那房子也是分给红珍的。”范琴跟着搭腔：“要不然就凭黎红军一个修理工，还想住小院儿呢。”
黎善趁机点火：“他们住着我妈的房子，却还算计我的婚事，真是太可恶了。”
张逐日：“下了班我就去。”
“对了，还要防备点儿黎老太，那是个难缠的。”范琴提醒一声，怕童玲下午回村里搬救兵。
那老太太胡搅蛮缠很有一套，就怕张逐日搞不定。
黎善立即表态：“那我跟大舅一块儿去，老太太那边我来对付。”
“你可少来。”
范琴叹气：“对付黎老太这种人，还得我亲自来。”
所以：“下了班我跟你一块儿去！”
范琴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跟童玲那个女人好好撕一场，这么多年了，当年大姑子才死，黎红军就迫不及待的再娶，张家想闹，结果黎老太那个老东西威胁他们，说要将善善带到乡下去养。
善善是她家大姑子唯一的孩子，张家怎么可能叫孩子跟着黎老太去吃苦，只能忍了下来。
如今一眨眼十几年过去，善善也大了。
这黎家居然还不死心，想要欺负她家善善，真当他们张家是死人么？
“你干什么去？”张逐日见范琴连午饭都不吃了就往外跑，赶紧问道。
“你们先吃，我去找给红梅还有新民打电话。”
范琴冷哼：“今天我不把黎红军扒一层皮下来，我就不姓范！”说完，便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咳咳，善善你吃过饭不想出门就在家里休息，我去看着你大舅妈。”
张逐日匆匆丢下这么一句也跟着跑了。
黎善：“……”
看着大舅略带惊慌的背影，黎善再也忍不住的笑了。
从回来，到去纺织厂职工大院找黎红军，再到去绣花厂与张悦妈对峙，黎善一直都有种宛如在做梦的感觉，可此时此刻，看着大舅和大舅妈熟悉的相处模式，却叫她的心落到了实处。
一直到吃完午饭，张逐日夫妻俩也没回来。
黎善只好将桌上的菜全放到炉子上温着，再将她吃的那个碗洗了，随后便是拿了笤帚开始扫院子。
机械厂成立的早，当年占用的是村里的田地，村里的年轻人自然进厂上班，所以职工大院的成分不如后来的那些厂子单纯，不少都是土生土长的，所以碎嘴子也特别多。
黎善小的时候就被不少人喊过‘拖油瓶’，‘野雀子’。
那时候张逐日和范琴工作也忙，两个大儿子为了这事跟人打了不少架，人家找上门来，夫妻俩为了尽快平息战况，也是先骂儿子一通，导致黎善后来门都不敢出，生怕两个哥哥又为了自己跟人打架。
闲话听多了，也往心里去了。
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也是那时候深入心底。
如今再来一遭，她已经不在意这些话，她做了那么多的任务，努力将任务对象的人生过的美满，没道理轮到自己了却要憋屈着过日子。
黎善用力地挥舞着笤帚，好似扫掉的不是灰尘，而是曾经那绝望的人生。
范琴这个电话一直打到了傍晚才回来。
夫妻俩表情严肃，就连手表都脱了放家里，尤其范琴，甚至还换上了宽敞舒适的工装，活动了手脚，一副要去打架的架势。
“善善你就别去了。”
范琴怕场面不好看，叫黎善看了害怕。
却不想黎善满脸兴奋地掂了两下洗衣服的棒槌：“大舅妈，你说我拿这个怎么样？实心儿的，打人肯定特别疼。”
黎善别的人不想打，就想趁乱夯黎红军两棒槌。
童玲对她不好，可她是后妈，黎红军一个亲爹对她不好，才是真可恶。
范琴：“……”
“行吧。”
既然外甥女不怕就去吧。
一家子气势汹汹地去了纺织厂职工大院，下了车直奔后头小院区，这会儿小院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不仅有小姨张红梅夫妻俩，还有小舅舅张新民，他们三个人正跟纺织厂那些领导干部们寒暄着。
黎家的小院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透着光，可见是有人在家的。
恐怕也是没想到张家阵势这么大，才不敢开门。
夫妻俩一到，张红梅和张新民就先围了上来，尤其张红梅，直接把黎善抱在怀里，十分夸张地哭喊道：“我家善善真是受了大罪了。”
张新民也是一脸哀伤倔强的模样：“是啊，我们张家捧在手心里的姑娘，被后妈这么糟践，你们纺织厂今天肯定要给个说法的。”
范琴叮嘱张逐日：“马上我开口你别插嘴。”
张逐日：“……”
“别影响我发挥。”
【

第7章 解决
◎房子跟工作比起来，肯定房子更重要。◎
“要你说。”
张逐日瞥了一眼范琴，冷哼一声：“我早有准备。”
他可不是范琴，只会给弟弟妹妹打电话，也不看看这会儿站着的领导都有谁，他一整个下午可不是白忙活的，亲自把好几个退休了的纺织厂老领导都给请回来了。
就为了今晚上跟黎红军算总账呢。
他先上前跟几个退休老干部握手，又看向副厂长张庆东：“感谢张副厂长拨冗帮忙。”
“哪里的话，我跟红珍也是老同事了。”
张红珍出事那年，张庆东正好是生产主任，若是没有张红珍，他的职业生涯也完了，所以张红珍对他是有大恩的，他也是第一个接到电话就点头答应来做证明的干部。
张逐日拍拍张庆东的手背，又去跟工会主席吴长春打招呼。
寒暄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结果还没开口，就听见张红梅抱着黎善嚎了一声：“善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小姨张红梅是县文工团的老师，有一把好嗓子。
这一声嚎，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来了，只见她满是心疼的抱着黎善，诉起苦来抑扬顿挫，声线悠扬，不用听内容，只听那个腔调就叫人潸然泪下，心头都跟着发酸。
再一听内容：“……我姐姐张红珍死的时候，浑身上下被烧的没有一块好皮，心里头就放不下我这可怜的外甥女，结果防来防去，还是防不住这丧良心的两口子，这些年来，他们一家四口吃我姐姐的血肉，住我姐姐的房子，用我姐姐的抚恤金，现在还要把我家善善给卖掉啊。”
叫人更心酸，更愤怒。
尤其前面开了窗户偷听的筒子楼里，更是传来了愤怒的吼叫：“真不是个东西。”
这当然说的是黎红军。
纺织厂大院这边，一直到下午三四点，这事儿才传开了。
孙丽芳功不可没。
她本来就看不上童玲，觉得这女人心思不正，现在又指望着能和张逐日攀上关系，好叫小儿子刘强军日后能进机械厂，自然歪屁股，全向着黎善说话。
她也没添油加醋，只将童玲的算计给说了出来。
纺织厂里老员工多，当年张红珍的事不少人都清楚，如今童玲这么一弄，直接就猜测出，她是为了张红珍留下的那个工作。
这一下子工人间都哗然了。
新员工好奇，老员工科普。
一整个下午，几个车间里都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童玲算计黎善婚姻这件事，压根就没跟黎红军商量过，黎红军倒不是心疼黎善这个女儿，而是觉得自己在绣花厂丢了好大的脸，回来后就发了一通火。
他气的捏紧了拳头，双目猩红，吓得童玲都以为黎红军要揍她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敢出门。
也因此，失去了解释，不，狡辩的机会。
这会儿筒子楼那边一声吼，直接叫躲在门后的童玲白了脸，黎红军的脸色也是黑的像锅底。
“小姨……”
黎善也声情并茂的演了回去，满脸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叫人看了都心疼。
“红梅你别哭了，别吓着孩子。”范琴一脸悲痛地拍拍小姑子肩膀。
她吸了吸鼻子，一把拉住凑过来的孙丽芳：“老姊妹，我认识你，你是刘主任的爱人。”
孙丽芳也没想到，黎善她大舅妈居然认识自己，瞬间激动地反手拉住范琴，一边点头，一边十分配合的来了一句：“这孩子可怜啊。”
这一声，直接叫张家的几个男人都红了眼圈。
小舅张新民作为机械厂厂委的笔杆子，此时说起话来，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各位领导，不是我们要来闹事，实在是因为黎红军不是人。”
他可不会针对童玲和她的孩子，他要开炮的只有黎红军。
“当年我们家就觉得黎红军不靠谱，想要把善善带回去养，他非不肯，跟我们赌咒发誓的说会善待外甥女，结果呢，我大姐死了没两个月，他就娶了新人，他倒是快活了，可我外甥女呢？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范琴听小叔子开了口，立即捏着手帕擦眼角，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孙丽芳诉苦：“老姊妹你是不知道，当年善善都两岁了，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身上的衣服脏的跟茅坑里掏出来似的，浑身都臭了……我看了那个心啊，跟刀割了一样，都是当妈的，怎么忍心叫孩子受这个罪，当即叫我家那口子给带了回去，他黎红军不养，我养，我当亲闺女养。”
“是啊，当年说好的，婚丧嫁娶都不管，结果现在又来算计我家善善的婚事，黎红军你丧良心啊……”张红梅又是一声尖利的哭嚎。
三个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家一家子全是苦主呢。
工会主席吴长春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了压力，今天这事儿要是不处理好，厂里肯定要乱。
这是对纺织厂工会权威的极大挑衅。
于是立即跟旁边的张庆东商量，叫他去把黎红军夫妻俩喊出来，今天这个乱子就她们夫妻俩惹出来的，如今当缩头乌龟算怎么回事？
门内的黎红军愤怒又惊慌，外面这么多人，显然事情已经闹大，很难收场了。
童玲更是慌张地问：“这么多领导干部都来了，这可怎么办？”
“还不都怪你？”黎红军埋怨。
童玲也不敢吱声了。
今天这事儿确实因为她，可她也不知道黎善这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就厉害起来了，那丫头向来阴沉胆小的，她就是认定了她就算知道也不敢反抗，才敢算计她的。
这怎么能怪她呢？
要怪也得怪黎善这小丫头片子心思太深沉了，居然骗了她那么久。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黎红军两口子还是被人从家里拉了出去。
他们俩一露面，张红梅就扔了黎善冲过去一把撕扯住黎红军的领子：“黎红军，你对得起我大姐么？”
黎红军这会儿缩着脖子不吭声。
“你把我姐的东西全还回来，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我姐的照顾。”张新民也一副捏着拳头蠢蠢欲动的模样。
张逐日立即上前拦住。
拦完了还不忘满脸不好意思的跟吴长春打招呼：“对不住对不住，他们情绪太激动了。”他也眼圈发红的吸了口气：“当年我们谈事的领导我都请来了，我别的要求都没有，把当年红珍留下的工作还给善善就行。”
童玲一听这话就炸了：“这怎么能行？这工作可是我们红军的！”
“你别说话。”黎红军搡了一把童玲。
童玲还不服气，想继续嚷嚷。
“怎么就是黎红军的了？这工作可是我大姑子拿命换来的，当时临死前你们厂长也是当面承诺的，这工作就是给我们家善善的，我就不信了，你们这么大一个厂子，还找不到一个说理的人了。”
范琴火力全开。
“这话我做证，确实如此。”张庆东在旁边搭腔：“不仅是工作，就连老黎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也是当年厂里分给红珍的，要是按红军的工龄，只能住到前头去。”
童玲没想到张庆东这么狠。
直接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嘴一张，不仅要那个工作，甚至连他们家的院子都想拿走。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年分这套房子，也不仅仅是因为红珍，红军也有工龄呢。”吴长春赶紧开口挡了一下，但是他也只是说了房子问题，没说工作。
可见工作属于黎善是毋庸置疑的。
张逐日看了一眼吴长春，却见对方正朝着自己挤眼睛。
房子跟工作比起来，肯定房子更重要。
这会儿黎红军也老实了：“这工作确实是善善的，我承认，我也没想过给旁人，只不过善善高中还没毕业呢，想着等她毕业再给她。”
黎红军这话听得黎善只觉得可笑。
要是真觉得这工作是她的，上辈子又怎么可能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她下乡？
倒是童玲松了口气，黎善还有两个月才毕业呢。
两个月时间，变数太多了。
“先把名字报上去，工资先不拿就是了。”
张逐日却没那么好忽悠，直接跟刘主任说道：“反正这么多年这个名额都挂着，只是换一个名字而已。”
刘主任点头：“行。”
他低头点了根烟：“我马上就去办这个手续。”
童玲还想说什么，黎红军赶紧拦住了。
这会儿张逐日没开口说房子的事，要是童玲再一闹腾，把房子再给闹没了，那才叫真的有苦说不出呢。
张逐日只要工作，黎红军爽快的给了，这事儿就到此结束。
当然，童玲也是有处分的。
她本来是要涨工资级别的，这一闹，工资不仅不曾有的涨，还降了一个级别，只比学徒工多三块钱，这一来一去，每个月就少了将近八块钱，不仅如此，还要去上思想学习班，童玲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已经退休的老领导们一直没说话，就是来镇场子的。
这会儿事情忙完了，张逐日又一个个的跟他们告辞，于此同时，张红梅和张新民拉着黎善去办手续。
黎善看着刘主任将张红珍的名字划掉，换上了黎善的名字，才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下子好了，工作也有了，以后也不用烦了。”
张红梅捏着通知函，脸上扬起笑容。
仿佛刚刚那个唱作念打，哭的眼泪鼻涕一把的人不是她似的。
【

第8章 房子
◎“我打算去考药厂。”◎
工作顺利交接，范琴也松了口气。
唯一可惜的就是房子没能要回来。
也不知道张逐日跟吴长春打的什么眉眼官司，刚刚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那吴长春一挤眼睛，张逐日就不再提房子了。
“嗐，大嫂，你想那么多干啥，我大哥还能害了善善不成？”张红梅倒是挺乐观。
她朝着张新民努了努嘴：“你看小哥也没吱声呢。”
对哦。
范琴这才想起来，从刚刚开始，自家小叔子可没对房子发表一点儿意见，顿时又安心了点。
张红梅见自家大嫂眉头松开，不由觉得好笑，这大嫂子真是十年如一日，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不过也正因为大嫂心思浅，他们才愿意跟大嫂交心。
她见黎善弯下腰去签字，问道：“张抗张援现在情况还好么？”
“上次打电报回来，说那边粮食够吃呢。”提起儿子，范琴脸上的笑意就更明显了。
张逐本年初的时候写信告诉他们，很快下乡的制度会变得更严苛，所以张逐日才会将两个大儿子送到粤省去当知青，那边靠近琼州岛，一旦有征兵通知，他们就能第一时间应征入伍。
而且那边气候温暖，稻子熟的快，虽然口感一般，但能吃饱。
只要不饿肚子，范琴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之前她很担心黎善会下乡，如今有了正式工作，就不用担心会下乡了。
结果黎善沉默半晌，突然抬头问刘主任：“刘叔叔，如果我说……我想把这个工作卖了的话……”
“卖工作？”
刚松了口气的范琴尖叫：“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工作，你咋能卖呢？”
黎善苦笑一声：“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在纺织厂待下去。”
“我要是进了纺织厂，肯定是要住进厂里来的，可到了厂里我能住在哪儿呢？职工宿舍么？可我明明在厂里有自己的家啊，我根本申请不了职工宿舍，还是说住到隔壁去，那个家里你们也看见了，哪有我的位置，而且……”
说到这里，黎善沉默一瞬，再开口就又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而且你们也知道，要是我接了我妈工作这件事被我奶奶知道了，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在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孙子黎聪。”
刘主任一听黎善说起那个难缠的黎老太，就明白了她的处境。
确实，要是黎善还在厂里的话，肯定免不了黎老太的纠缠。
最后的结局要么是黎善受不了，将工作还给黎红军，要么就是小姑娘扛住了，黎老太继续纠缠不休。
只要想想那个画面，刘主任就觉得不寒而栗。
一直不吭声的孙丽芳已经开始激动。
从黎善开口要卖工作的那一瞬间起，她身上的小雷达就已经开始嗡嗡作响，她确实挺想给小儿子到机械厂找工作来着，可她也不介意纺织厂啊。
她要求不高，只要有一份工作就行。
黎善那边还在继续说着：“还有隔壁那套房子，我知道大舅不说，是因为里面有一笔糊涂账，谁也算不清，但不可否认，我爸能住在这边，绝对有我妈的原因，可我已经十八岁了，从不到两岁离开这个家开始，我回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想说我爸不好，但他连面子情都不愿意做，我也心灰意冷了。”
若说之前范琴还不理解黎善的做法，此时也只剩下心疼了。
这样的好孩子，黎红军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黎红军不是人！”张红梅心疼地抱住黎善。
她是个感情充沛的人，这会儿眼圈又红了。
“卖肯定能卖，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卖。”刘主任沉思许久才开了口：“这样，我先给你把手续办了，高中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毕业考么？这期间你好好思考一下，等毕业后，你要是还想卖，我就帮你找人，你要是不想卖了，到时候直接回来上班。”
黎善愣住。
她倒是没想到刘主任居然这样的通情达理。
她还以为能和童玲做亲家的人，都和童玲一样是一丘之貉呢。
但其实想想，今天的事情能这么顺利，也多亏了刘主任夫妇，不过，她能看出来，刘主任是秉公办理，但孙丽芳有些自己的小九九。
有算计不是坏事，只要不算计人就行。
“那谢谢刘叔叔了。”
黎善松了口气，站起来笑着对刘主任鞠躬，又拉住孙丽芳的手，十分感激地说道：“也很谢谢孙阿姨，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要吃亏了。”
孙丽芳被这么一夸，又立即高兴了起来。
她拍拍心口：“你喊我一声阿姨，我还能叫你吃亏了？”
等从办公室回来，就看见张逐日和吴春林摆手告别。
一路出了纺织厂，张逐日才开口：“善善，大舅没提房子的事，你怪大舅么？”
“怎么会？”
黎善惊讶：“大舅才不会害我呢。”
“就是，大哥你说这话才会伤咱们善善的心呢。”张红梅走到黎善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满脸都是笑意的看着黎善：“善善，你今天做的很对，小姨要夸夸你。”
黎善有些不明所以。
“你以前就是太沉默了，很多事都憋在心里。”张红梅揽住黎善：“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就得像今天这样，有什么委屈跟我们说，我们都是你的长辈，给你撑腰也是应该的。”
“对啊，真是气死我了，我恨不得逮着黎红军狠狠的揍一顿。”张新民犹不甘心，抬头朝着张逐日嚷嚷：“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说好把房子也要回来的，怎么说不提就不提了？
张逐日点了根烟不说话。
倒是一直做隐形人的小姨夫晏安国笑了笑：“这事儿得来问我。”
“嗯？”所有人又看向晏安国。
“我们局要跟纺织厂置换一块地皮，就在小院区那一块。”晏安国转业后就进了公安局，如今在政治部门上班，对于这些方面的消息是很敏锐的。
“那岂不是要重新分房子了？”黎善眼睛一亮。
“对。”晏安国笑着点头：“我们的意思是跟黎红军将房产彻底分清楚了，到时候他凭他的工龄，能分多大就分多大，你就拿你妈那一份就行了。”
“凭什么？”
张红梅嚷嚷：“黎红军难不成不是她爸？这么多年一分钱不出，以后老了还要养他老，那房子就该给善善。”
“不用不用。”
黎善摇头：“他那一份不是好拿的，他有儿子呢，不会要我养老的。”
黎红军这人，重男轻女，迂腐思想严重。
别说他不要黎善养了，恐怕他也没想过让黎珠养，老了以后肯定一心贴着黎聪过日子的。
黎善的通透让张逐日意外又惊喜。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外甥女性格可以算得上软弱，而且不爱说话，不爱和别人交流，以前他两个大儿子在家里的时候，家里还有点欢声笑语，可自从儿子走后，外甥女虽然还回来，但在家里也仿佛隐形人一般，轻易不开口。
此时黎善看着他的眼神，让他不由开始自我反省。
难不成当真是他以前太忙于工作，忽略孩子？所以才没发觉外甥女有这样的一面？
“是这么个理。”张逐日点头。
“再说了，纺织厂的房子我拿了也烫手，毕竟我以后也不会在纺织厂上班。”
她只想离黎红军越远越好。
“我打算到时候问问刘主任要不要房子，他家儿子多，老大眼看着到了结婚的年纪了，肯定愿意买走我的名额。”
范琴又开始发愁：“善善你要是把工作卖了，毕业后打算干什么？总不能也像你大哥二哥似的，下乡去当知青吧。”
“我打算去考药厂。”
“药厂？”张红梅倒抽一口气：“那可不好考啊。”
这药厂虽然坐落在白马县，实际上却由省里直接管辖，最近这几年效益不好，好多厂子都不怎么招工了，就药厂每年都会安排招工考试。
也正因为此，药厂的考试人数特别多，题也特别难，据说还涉及到专业知识，每年都有人考试考哭了的。
谁也没想到黎善的野心这么大。
范琴唏嘘：“文副厂长那个小儿子都考了三年了，还不死心呢。”
“不死心也没用，就他那个文化水平，考十年都进不去。”张逐日很瞧不起文副厂长一家，当年他一步之遥上位，结果上面空降了一个副厂长，让他多年的筹谋落了空。
要是那文副厂长一家子好也就罢了，偏偏还都是会钻营的。
这叫张逐日如何能甘心？
“你真要考药厂？”张新民也是不敢相信地又问一遍。
“嗯。”
黎善：“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我想试试，药厂管理那么严格，如果我能考进去，以后就算我奶奶来了，也进不去药厂。”
范琴想起那个难缠的黎老太，也忍不住叹气：“也好，反正你纺织厂的工作也拿到手了，老刘也说了不用急着去上班，还不如一边上学一边备考呢，到时候考上了是最好，考不上反正还有个工作打底。”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善乖巧点头。
晏安国倒是对黎善的想法很是赞同：“药厂今年有个大业务，估计会对招几个工人。”
说完又想起药厂那堪称恐怖的考试现场。
轻咳一声，鼓励道：“既然决定要考试，就好好复习。”
【

第9章 备考
◎感情这不是小白花，而是霸王花啊。◎
黎善虽然决定备考药厂，但也没想过放弃高中毕业证。
在家休整了两天，黎善便回学校上课去了。
从请假到复课一共就三天，黎善去了又回，低调的融入到了班级里，以前的黎善性格温和内向，跟班上同学的关系都很一般，除了能和性格张扬的张悦说的上话，其它的，哪怕是同桌两年的李琳，也只局限于日常点个头打招呼的阶段。
黎善再一次感叹，曾经的自己性格真是太差了。
自己都立不起来，别人又怎么能帮得上忙？
还好现在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黎善刚上了一节课，张悦就又来了，眼角眉梢间带着喜意，说话声音多比以前响亮：“……过了年我就要去滨城了，远离父母的约束，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贺大哥说了，要把我们都送到最新的农场那里呢，据说那里的风景特别好看，尤其是雪景，我都想好了，等到了明年冬天，我要带着画架去写生，将那美丽的风景全都画下来。”
最新的农场？
黎善：“……”
那岂不是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贺堂的姑丈居然对外侄儿这么狠？
说起来上辈子贺堂好像去的是滨城建设兵团的文工团，由于长相英俊，口齿清晰，去了半年就当了主持人，叫张悦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还特意坐着她姑丈的军车跑到她所在的农场里耀武扬威了一番，为此贺堂和她大吵了一架，而贺堂对黎善的深情也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现在是怎么回事？
黎善心下疑惑，却不好表现出来。
疑惑归疑惑，要是贺堂和张悦真去了新建的农场，她反倒高兴，上辈子贺堂的日子就是过的太舒服了，才有时间整那些幺蛾子来给她添堵。
黎善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笑意给叹了出去。
她得忍住，笑出声来就不礼貌了。
只是她这一口气，叫同桌李琳给误会了。
她看看那边昂着下巴，一脸骄傲的张悦，再看看黎善，虽然不熟悉，但还是拍拍黎善的肩膀，安慰道：“张悦是不是又来劝你下乡了？别理她，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下乡多舒服呢。”
“我不会下乡的。”黎善对李琳腼腆地笑了笑，维持着原来的人设。
李琳有些意外黎善的坚定。
毕竟在她印象里，这个同桌一直唯唯诺诺的，很没有主见，不过现在看来，很可能小事没主见，大事不含糊，她稍稍放下心来：“你有数就好。”
“张悦你就吹牛吧。”那边，刘强军还坐在课桌上扯着嗓子喊：“还美丽的风景，别到时候把你鼻子冻掉下来了，就不美丽了，你知道滨城的冬天有多冷么？”
张悦见黎善不理她，一个劲儿跟李琳说话，顿时有些不高兴。
她今天这么高调，就是想再诱惑一下黎善。
结果黎善不仅没有被诱惑，甚至还无视了她，刘强军又质疑自己，不由更气闷了，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可不像你，思想觉悟不够，我可是要去建设广袤农村新天地的。”
这谁敢反驳啊。
顿时唏嘘一片，各自散开，没人再理会张悦了。
张悦‘哼’了一声，走到黎善桌前：“黎善，我们的小队伍还有一个名额，你真的不来吗？”
“不去。”黎善摇头。
“你——”张悦眼底冒火。
黎善现在可不怕她，对着张悦挑衅地扬了扬眉毛，角度问题，除了一直盯着她的李琳和张悦，其他人是谁都没见着。
然后张悦就炸了：“黎善你什么意思？”
黎善立即露出无辜可怜的表情：“我怎么了？”
张悦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黎善跟她一起下乡么？
“张悦，我那天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祝福你的贺同学，而且……”黎善不解又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很希望自己的婚姻里出现第三个人么？为什么你和贺同学的每一件事都要带着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张悦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带着你了？”
“既然没带着我，那就请你和你的贺大哥一起下乡去吧。”黎善松了口气，一脸轻松的祝福：“祝你们在广袤的农村新天地大有作为。”
张悦无法反驳，只得跺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而黎善则是回头对着李琳笑了笑，一如从前那般温柔美好。
感情这不是小白花，而是霸王花啊。
李琳不由自主的给黎善竖起了大拇指。
又上了一天课便是周末，如今没有双休的概念，由于白马县高中是住宿制，放的是月假，每个月四天，给家较远的同学留出充足的时间，除此之外，便是每周日下午的半天假了，这半天是特意空出来给他们洗澡的。
每个厂里都有大澡堂，只要有澡票都能洗澡。
黎善是洗了澡来的，所以没有回去，宿舍里的其他人中午的时候就走光了，这一走，就一直到傍晚晚自习前才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回来，各个看向黎善的眼神都变了。
显然都回家吃过瓜了。
黎善被后妈逼婚不成，反倒让后妈吃亏的消息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早上张悦还精神奕奕的呢，再回来已经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趴在桌上不肯抬头。
“怪不得你前天突然请假回去呢，原来是处理婚事了？”李琳忍不住靠过来八卦。
“你可真厉害，能斗得过你后妈，你是不知道，张菲简直嫉妒死你了，她跟她后妈斗可从来没赢过。”前桌的刘萍也转过身来，朝着张菲努了努嘴。
张菲的爸爸去年也再婚了，娶了个小十岁的，老夫少妻，自然谦让居多，可落在张菲眼里，就成了她爸被笼络的证明，所以张菲的心理十分不平衡，总觉得自己最悲惨。
黎善笑笑，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和善：“主要还是我舅舅帮我，要是只靠我，那肯定是不行的。”
又是这样的笑！
李琳现在看见黎善笑就忍不住哆嗦。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酷爱扮猪吃老虎，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搭腔：“是啊，幸亏你还有几个好舅舅。”
“现在好了，你后妈以后肯定不敢算计你了。”李琳唏嘘。
黎善却是摇摇头：“不好说，她向来越战越勇，虽知道下次攻击会什么时候来？”说完了又摆摆手：“算了，不提她了，晦气。”
“还有一个多月就毕业了，也不知道毕业后咱们能干什么？”李琳也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干脆换了个话题。
刘萍提起隔壁班有几个女同学回家结婚了，满是羡慕地说道：“其实嫁人也挺好的。”
“怎么，你就这么恨嫁？”李琳翻了个白眼。
她最看不得刘萍这自怨自艾的性格。
“才不是，我就想着，不如我也去相亲算了，我奶奶让我下乡当知青呢，知青办都去我家好几次了。”刘萍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家有五个孩子呢，到现在一个都没报名下乡。”
现在虽然不强制性下乡，但知青办也会去多子女家庭劝说。
“说起来，咱们县的厂都好几年没招工了。”
工人名额越来越少，长大的孩子却越来越多，没有工作吃的还多，家家户户都怨声载道的，但就算如此，也没想过给家里的孩子报名下乡当知青。
在城里日子再难过，那也是城市户口，要是真下乡当了知青，那就真成了乡下户口了。
“我妈前几天去厂委问了，绣花厂今年不招工。”刘萍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她从小就帮着她妈绣花，只要绣花厂招工，她肯定是能考上的。
“纺织厂也不招工。”
纺织厂要和公安局置换地皮：“未来两三年，估计都不会招工。”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要去矿场么？”李琳捂着脑袋哀嚎，适合女同志的厂就那么多，如果这些厂子都不招工的话，她们就只能和男同志竞争了。
“要不去试试考药厂吧。”黎善试探地提议：“万一能过呢？”
“不行不行不行，药厂就别想了。”李琳还没说话呢，刘萍就先疯狂摇头：“我还是踏踏实实的学绣花吧，万一厂里招人呢？”
刘萍的学习成绩只能算一般，药厂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去处。
倒是李琳抿了抿嘴，没说话。
等到了放学后，大家伙儿一起回宿舍，李琳才拉着黎善落到了最后，小声问道：“你要考药厂么？”
“我想试试。”黎善没有隐瞒。
考药厂的人很多，多一个少一个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那我也试试吧。”李琳咬咬牙，发狠地说道：“不试试我不甘心。”
她抬眼看向黎善那张仿佛写了‘温柔好欺’四个字的脸，不由想到前些日子在家里听到的消息，新政策就要下来了，黎善有一对同父异母的龙凤胎弟妹，一旦新政策开始实施，下乡的肯定是黎善。
再想想黎善的性格，选择卖个好：“黎善，我们俩一起复习备考吧。”
“好啊。”
李琳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希望我们都能考上药厂。”
“嗯！”黎善重重点头。
黎善本来就在复习，多年不碰书本，哪怕以前学习成绩再好，现在也得从零开始。
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复习，就连吃饭，旁边都放着书，一边啃馒头一边看，她拼命学习的态度感染到了一起复习的李琳，很快李琳也进入了这种学习状态。
周围同学奇怪极了。
只有刘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一边在心里嘲笑她们自不量力，一边忍不住的焦躁。
那可是药厂啊。
若是能考上的话，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考药厂的人那么多，省城那边都有考场，她们真的能考上么？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刘萍没有泼冷水，甚至暗暗庆幸，觉得她们跑去考药厂也挺好，省的去别的厂子和她竞争。
李琳其实也在暗暗惊讶。
因为她发现，黎善不仅在复习普通的文化知识，还在学习药物知识，也不知道那些书是从哪儿来的。
“我大舅妈的弟弟是县医院的大夫。”黎善解释医书的来源。
“你看得懂？”李琳脑袋发昏。
“看的懂啊，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黎善摩挲着书籍，指尖带着怀念。
上辈子死的凄惨，怨气冲天，被系统选中后就开始做任务，多数是代替不想活的原主活下去，并且要活出自我，活出完美的人生，内容并不算复杂，但她还是因为没有经验吃过不少苦头。
她当过寡妇，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也当过当家老太太，努力平衡子女们的关系，更当过流民，每天挣扎在温饱线上，只顾得上逃命和生存。
然后她就发现，人得有一技之长，否则真的很难活下去。
所以她选择了学医。
她想法很单纯，只要不是闹饥荒，她当个大夫，既能靠医术赚钱，也能保证原身不会病死，也是这个念头，让她在后来的几个世界发了狠的学习，最终努力有了回报，她靠着医术很快积攒到了积分，这才有了重来一回的机会。
如今，曾经的努力给了她底气。
李琳叹气：“可惜我看不太懂。”
“药厂考试就算涉及到专业知识也不会太深奥的，这些都是基础知识，你先试试将这些记住。”黎善帮李琳归总了一下知识点，又拿了一本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给她。
李琳赶紧将资料接过来翻了两页，发现确实比她之前胡乱复习来的清晰明了，顿时感动无比的挽住黎善的胳膊：“善善你真好。”
明明她只是可怜她才提点了一句，结果她却对自己那么好。
李琳之前还觉得黎善这人表里不一，心机深沉，这会儿突然有些羞愧。
她抱着复习资料，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跟黎善同学做好朋友，要一起努力考上药厂。
黎善自然能够感受到李琳对自己更亲近了，她也愿意跟李琳多接近，她对以前的事情已然忘却了许多，但有一件事却记忆深刻，那就是李琳为她打抱不平。
那时候她的骨灰被大舅从滨城接了回来，贺堂和张悦正好回城探亲，可能是出于愧疚心理，两个人上门参加葬礼，结果却被大舅赶出门外。
而那时候，已经嫁人的李琳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他们夫妻俩‘虚伪’、‘猫哭耗子假慈悲’，将他们夫妻俩骂的抬不起头来。
李琳和黎善做了两年同桌，关系却一直不远不近的。
黎善也没想到，知道自己的死讯后，李琳会那么的伤心。
李琳是个好人……黎善用脑袋碰了碰李琳的额头：“你也是个好姑娘。”
李琳：“！！！”
***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周末。
黎善早早的打包好了行礼，等着小表弟张朝来接。
既然要备考，学校里的环境就有些恶劣了，于是她昨天特意又请了个假，去机械厂找大舅商量了一下，打算接下来的日子回家复习。
李琳见黎善如此，也动了回家住宿的心。
“我要是也能在家里复习就好了。”李琳看着黎善说走就走的潇洒姿态，十分的羡慕。
她爸妈都是正式工，工龄也够长，奈何她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小妹，所以住房十分紧张，自从她上了高中以后，就没有了她的床，每次周末回去，她都是和小妹挤在一张不足一米宽的小床上。
“也不知道我爸妈同意不同意。”
“问问试试看。”
黎善知道李琳家的情况，但她觉得，要是李琳能靠自己的能力考上药厂，她爸妈也会觉得很光荣，更何况，只要李琳进了药厂，李家其他人再想考，就会简单很多。
“那我试试？”李琳有些意动。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黎善叹了口气：“现在的学校，可不是复习的好地方。”
药厂的招工考试报名就在高中毕业考前的半个月，而正式考试则在毕业考后的第三天。
黎善严重怀疑，药厂就是在鼓励应届毕业生去考药厂。
李琳正心动不已，想着要不要也把铺盖给打包了，就听见门口有人喊：“黎善，门口有人找。”
“来了。”
黎善‘啪’的一声合上书，急匆匆的将书塞进李琳包里，嘴里还不忘叮嘱：“李琳你别忘了，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嗯嗯，到时候我给你带红薯干，我姥亲手晒得，特别香。”
李琳见黎善背了一大包，赶紧过来帮忙：“这么多东西你背得动么？我帮你送出去吧。”
“谢了，到门口就好，我表弟骑自行车来接我。”
“跟我你客气啥。”
李琳笑笑，伸手就将一个大包扛在肩膀上，十分麻利地出了宿舍门，黎善则是拎着剩下的两个包，一路跟着后面小跑，一边跑一边喊：“你慢点儿。”
一直站在门口的张悦面色复杂的看着黎善远去的背影，心里头烦躁非常。
就在刚才，贺堂再一次的要求她劝说黎善下乡。
以前，她觉得贺堂是故意拿这件事来搪塞她。
可刚刚，她却能感觉出贺堂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很想让黎善跟他们一起下乡。
【

第10章 吐槽
◎“那你说黎老太怎么不来？”◎
回到机械厂职工大院，小表弟张朝先将自行车推进院子里，然后才回头帮着黎善拎包。
“姐你可别动手，我来拎就行了。”
张朝才十三岁，个子却不矮，一手拎着一个大包，脚步稳健的就进了院子，黎善当然不可能站在旁边干看着，拎着剩下的那个小包跟在后面。
进院子前，黎善朝周围扫了一圈，就看见好几家墙头上趴着人，往这边张望。
她就知道……
肯定是前些日子去纺织厂闹事的事情传开了。
“姐，你的行礼送你房间去了。”
张朝空手从堂屋里出来，又赶紧从黎善手里接过小包，语气有些激动：“我妈昨天就给你把床铺好了，说这个月假你肯定要回来住。”
黎善上了高中后，起初月假还每个月都回来，可自从两个哥哥下乡后，她就很少回来。
张朝和她年纪相差比较大，打小就玩不到一起去。
黎善也没想到，自己回来住能让张朝这么高兴，再一次感觉，当初的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也伤害了很多亲近的人，此时见张朝激动的眼神里还透着忐忑，不由揉了揉他脑袋：“张朝你别忙了，我来吧。”
“不用，姐，我力气大的很。”张朝眼睛一亮，语气又振奋几分。
“这不是力气大不大的问题，我带了不少东西回来，以后估计要常住，你帮我收拾了，日后我找东西该摸不着头脑了。”黎善笑笑，将张朝手里拿着的书接了下来，放在书桌上。
而张朝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问道：“姐你不住校啦？”
“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我想回家来复习。”
张朝对黎善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恨不得黎善现在就去学校办走读手续，但他也怕自己太过于热情又把黎善给吓走，所以一直努力的压抑着兴奋，可上扬的嘴角还是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黎善的房间一直都没变，还是最里面的那一间，而张朝却从张逐日夫妻俩的房间搬了出来，搬进了两个哥哥以前住的屋。
中午张逐日夫妻俩不回来吃午饭，张朝手脚麻利的帮忙归置好东西，便提议道：“姐，咱们中午做个炸酱面吃吧。”
自从黎善走后，他就一直跟着亲爹亲妈吃食堂，吃的都快怨念死了。
思念表姐的心是真诚的，但思念表姐的手艺更是真诚的。
“好啊你，说的情真意切，感情只想我回来给你做饭啊。”
大舅妈范琴的厨艺非常普通，不难吃，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
以前她在家的时候，经常给这三兄弟开小灶，练了一身好厨艺，张逐日和范琴工资都不低，又十分信任黎善，家里的粮票油票什么的，就放在相几下面带锁的小抽屉里，要买什么直接拿票就买就行，黎善便变着法的给三兄弟做好吃的。
今年两个哥哥下了乡，黎善不怎么回来，张朝可不得憋坏了嘛。
“姐，我的亲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张朝可怜兮兮地卖惨。
“行吧，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黎善退到门口：“我去做饭，你的任务就是将我房间打扫一下。”
“得令。”张朝挺直胸膛，一副精怪模样。
别看药厂在白马县占地面积大，实际上机械厂才是白马县的支柱产业，但也因为建厂较早，工人众多，当初分配房子的时候，出现了工人与干部混居的情况。
张家左右邻居都是一线工人，尤其左边那家，妻子还是个临时工，每天下了班还要糊火柴盒来贴补家用。
黎善将要用的材料准备好，就招呼张朝。
张朝抱着一卷油布就进了厨房，动作麻利的将门和窗子封起来，生怕香味儿漏出去半点儿。
黎善先炒炸酱，家里没有肉，但有猪油，切了葱姜蒜，又去酱缸里挖了一勺子大酱就开始炒炸酱，酱汁进了油锅里，‘滋啦’脆响，很快，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等炸酱炒好了，黎善才揭开笼布，露出下面刚切的手擀面。
“幸亏家里还有面粉。”黎善感叹。
“还是你之前回来给买的呢。”张朝可怜巴巴地嘀咕一声，完了又满眼控诉地看向黎善。
可见这一年来，日子过的是真艰难了。
面条下好了，拌上炸酱，张朝唏哩呼噜一大碗，吃完了还不够本，将黎善吃剩下的半碗也给吃了。
“舒坦。”吃完了，张朝才长叹一声。
黎善却兴致缺缺：“还行吧。”就是不太正宗。
经历了许多世界，哪怕日子过的再艰难，也吃过不少各地名小吃了。
以前的她只觉得自制的炸酱面美味无比，现在再吃，却再也没当初那种感觉了。
哎……她好像变嘴刁了。
吃完了午饭，黎善便拿了澡票去洗澡，由于不在下班时间，澡堂子人不多，黎善独自占着一个水龙头洗了个痛快澡，回来后又把衣服洗了，才回到房间继续复习。
张朝也听说了黎善的‘远大志向’，顿时蹑手蹑脚，不敢打扰。
一直到傍晚，张逐日夫妻俩才回来了，也没要黎善动手，自己下了面条拌了炸酱就痛快的吃了一顿，吃完后才听黎善说想要回家来复习。
夫妻俩十分支持。
张逐日更是迫不及待：“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打申请报告去。”
离毕业考只剩下半个月，只要能到时候考试，哪怕不去上课他也是支持的。
黎善听了有些心动，学校氛围不大好，要是真能回家来复习可就太好了：“那我去问问老师？”
“嗐，我给你办手续的时候一块儿问。”
黎善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不声不响地就把事情办了，省的惊动班上其他人。
自从张悦再一次邀请她后，她就觉得这两口子脑子不大正常，烈郎怕女缠，张悦喜欢贺堂，完全可以跟着他去了滨城后缠着他，温暖他，总比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去好吧。
还有那贺堂也是，她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着她一起下乡。
说什么喜欢她……骗鬼去吧。
她可从来没从贺堂身上，感受过喜欢这种情绪。
“对了，善善，你二叔昨儿个下船了，下午给我来的电话，你不是说要跟你二叔说话么？我跟他约好了，明天下午的两点钟打电话过来，你到时候别忘了去我办公室等着。”
黎善的注意力瞬间被张逐本的消息吸引过去，一听说可以跟二叔直接对话，立即兴奋点头：“好，我明天吃了午饭就过去。”
张逐日见黎善这么激动，不由有些吃味。
但一想到自家二弟那大体格子，又觉得自己比不上。
果然还是小时候太过于谦让弟弟了，饿的狠了才没能长高长壮，以至于叫外甥女没什么安全感。
晚上黎善躺在温暖的小床上，不到一会儿就睡着了，自从回来后，她还是第一次睡的踏实。
范琴悄悄推开房门看了一眼，见黎善睡着了，又悄悄的退了回去。
“睡了？”
“睡了。”范琴脱掉外裤爬上床：“孩子瞧着瘦了。”
“肯定瘦，虽然瞧着不在意，可婚事上差点出岔子，这心里能不害怕么？不过能缓过来就好，我瞧着精神还不错。”
张逐日将腿上的笔记本合上，又脱掉罩衣，准备躺下来，结果就被范琴薅住了：“你先别睡。”
“怎么？”张逐日扭头。
“我觉得有点奇怪啊，按理说咱们闹的这么厉害，黎老太早该来了，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范琴眉心不由紧紧蹙起：“她不会是想趁着黎善毕业考那天来闹事吧。”
“不能吧……”
现在高中毕业证书没那么重要，只要有技术，没念过书的人也能进厂子上班。
“那你说黎老太怎么不来？”
“估计那两口子还没敢说吧。”
要是被黎老太知道这份正式工是被童玲给作没的，估计黎老太第一个要闹的人就是童玲。
“不行，我得找人去打听打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范琴十分有未雨绸缪的精神。
***
黎善这一觉睡得格外安逸，等睁开眼的时候，太阳都出来了。
张逐日夫妻俩去上班，张朝昨天放假，今天还得继续上课。
骤然睁开眼，发现不是宿舍的床板还吓了一跳，以为又进了任务世界，等清醒后才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和李琳还有约，赶紧起床洗漱，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出了门。
她们俩约好了在邮电路见面。
黎善下车的时候，李琳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等很久了吧。”
黎善一下车就跟李琳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没事儿，也就等了几分钟。”
李琳眼下有些青黑，显然昨天晚上没睡好，忍不住地打呵欠。
黎善：“你没睡好么？”
“小妹日渐长大，小床也日渐拥挤，我是看明白了，回家复习不现实，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学校复习吧，至少能伸直了腿。”李琳满脸郁闷的吐槽。
吐槽完了才长叹一口气：“咱们赶紧报名去，我也算孤注一掷了，能考上我就申请职工宿舍，考不上我就去申请下乡，总之，再不要回家住了。”
没有什么比回到家，发现家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更让人糟心的了。
【

第11章 帅哥
◎车上那么多空位，就非得坐在她旁边？◎
比起李琳的郁闷，黎善却很笃定：“放心吧，肯定能考上的。”
就算考不上也不必担心会下乡。
上辈子李琳虽然没考药厂，但也没下乡，而是很快嫁了人，等阿飘黎善飘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快要临盆的孕妇了。
且看她中气十足得叱骂贺堂与张悦，就知道她孕期养的极好，嫁了个好人家。
“借你吉言。”
李琳又打了个呵欠，她是真困，夜里没睡好也就罢了，早上父母还起的特别早，他们起来后，家里便一刻都没得清静，倒不是父母不想体谅她，而是因为住在筒子楼，大家伙儿起床的时间是一样的，你家再安静也没用，别人家吵啊。
黎善见她困成这样，也不寒暄了，直接拉着她去药厂。
她们约好到药厂来咨询一下报名时间，如果可以提前报名的话，她们就正好报名，毕竟接下来她们还要继续上课，没法及时出来。
药厂就坐落在邮电路与国兴路交叉口的西北方，占地面积极广，里面将近有两千名工人，厂区内不仅有自己的供销社，还有国营饭店，甚至还有负责接送工人上下班的公交车，俨然一个小型城镇，除非必要，工人们压根不需要到外面来。
药厂很神秘，里面的工人也很吃香。
县城里的姑娘要是能嫁到药厂去，邻居亲戚不知道多羡慕呢。
“说起来，药厂已经连续好几年没在县里招到人了。”李琳忧心忡忡，到了门口又有点想打退堂鼓：“咱们真的能行么？”
“来都来了，不行也得行！”
由于药厂是省级大厂，招工的考点不仅白马县有，省城那边也有，而且省城那边的考场比白马县的更大，报名人数也更多，特别是近两年各大厂子效益都一般，不少厂子甚至都停了招工，突然出现药厂这么一个每年都招工的厂子，但凡能参加考试的，都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报名。
白马县自然也是如此，很多人报名，早年分开录取还有人能进去，这两年参与集中排名，这竞争力瞬间就不足，白马县自古以来也不是什么文风鼎盛的地方，朴素惯了的地方和省城修罗场压根无法相比。
被刷掉也是理所当然。
李琳十分紧张，走到门口连话都不会说了，缩头缩脑的跟在黎善身后。
黎善在任务世界不知经历过多少招工考试，所以心态还算平和，以前最难的时候，她甚至去天桥上举过卸水泥的牌子，四十块钱背一吨，她一天背了三吨，连腰都直不起来，回家后还得给任务对象冲奶粉，生怕他因为饥饿过早夭折。
门卫上见有人咨询考试报名，指了指门卫室旁边的小房子，对这样的咨询习以为常。
黎善拉着李琳走了过去，就看见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咨询，她们干脆站在后面听，却没想到，这几个人咨询的正是她们想问的问题。
可不可以提前报名？可不可以帮别人报名？考试需要带些什么资料……等等。
等那几个同志咨询完了，两个人连忙进去，直接说道：“同志，我俩想要提前报名。”
那同志眼皮都不带抬的，直接拿起钢笔做登记，黎善一边报自己的资料一边扫了一眼表格，只见上面已经填了不少名字，显然，她们这样直接报名的才是常态，反倒刚刚那样咨询的才算少数。
从报名，到报名结束，花了不到十分钟。
等从药厂出来，李琳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瞧着挺胆大，怎么胆子这么小？”李琳怂的差点让黎善笑出声来，好在她忍住了。
倒是李琳满脸无奈：“你要是想笑你就笑吧，从小我妈就骂我麻雀胆，也就长得五大三粗的能唬人。”
黎善：“……”
李琳个子高，皮肤也不白，但绝对算不上五大三粗，而是一种十分符合时代特性的健康美。
赶紧安慰道：“好啦，其实我也害怕呢，只是没表现出来。”见李琳不信，干脆和她握了握手：“你瞧，我手上紧张的全是汗。”
李琳一摸，确实湿漉漉的，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刚刚多谢你了。”
“谢啥，还是想想被录取之后的事吧。”
“到时候我俩一起申请职工宿舍，还住一间屋，延续我们的室友情。”
李琳被这么一安慰，紧张的情绪彻底散去，顺着黎善的话畅想道：“到时候我攒钱买个缝纫机，我的手艺比刘萍还好些呢，她也就跟她妈学了两手，一天到晚的显摆，觉得自己肯定能进绣花厂。”
“你会做衣服？”黎善是真有些惊讶了。
平常也没见李琳动过针线。
“我奶奶会裁衣，我从小就开始学了。”
老一辈会裁衣的人很多，毕竟家里孩子多，总要有人会改衣服，至于裁缝铺？自古以来手艺人都很吃香，价格自然也不低，所以能自己做还是自己做吧。
“那到时候我买布请你给我做衣裳，我贴你手工费。”
李琳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甚至大方的表示：“要什么手工费啊，不过是顺手的事。”
“一码归一码。”
黎善不答应：“劳动最光荣，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我可不是占便宜的人。”
听了这话李琳也只能答应了，同时也觉得黎善真是个敞亮人，跟以前她印象里的模样十分不同，可见以前她的看法是多么的狭隘。
“对了，你下午有事么？没事的话我们去逛百货商店吧。”紧张过一回，李琳的困劲儿也没了，向黎善发出邀请。
“我下午家里有事，明天倒是有空。”
黎善心里挂念着下午张逐本的电话，自从回来到现在，这还是头一回跟张逐本联系上，她总想着上辈子张逐本牺牲的事，无论如何，她都要提醒一下。
“那就明天吧，这次月假完了就毕业考，再来就是药厂考试，以后都没空了。”李琳凑到黎善身边，小声说道：“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买一件新棉袄。”
说完，脸就红了。
黎善起初还有些转不过来弯，以为是买新棉袄过年穿，谁曾想就看见李琳那双含着娇羞的眼睛，豁然开朗：“你是准备……”
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就是去看看，成不成还不知道呢，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肯定不会的。”黎善拉下李琳的手，连连保证道。
她又不是那碎嘴子的人，更何况，在班上她也没有几个朋友。
“我相信你。”
自从知道黎善的‘真面目’之后，李琳反倒十分信任黎善了，她总觉得黎善是在扮猪吃老虎，根本就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也只有张悦把黎善当傻子看，所以才总忽悠她下乡。
“既然你下午有事，那咱们也别在外面逗留了，赶紧回去吧。”
“嗯。”
黎善自然答应，两个人又慢悠悠的往站台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两个人走到半路上遇到一队接亲的人，一群穿着工人装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簇拥着最中间的那辆自行车往药厂的方向骑。
最中间的自行车上，新郎看起来年岁有些大，胸口别着胸花，后面载着穿红格子棉袄的新娘，脸圆圆的，看起来十分娇憨可爱，只是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倒显得这个接亲队伍看起来有些沉闷。
“这俩人应该是二婚……”李琳忍不住小声跟黎善八卦：“你瞧那姑娘的鞋子，是紫红色的布鞋，我们这头婚都穿红布鞋，二婚才穿紫红色……这姑娘瞧着年岁不大，怎么就嫁给一个二婚头呢？”
黎善看了眼他们骑行的方向，也跟着忍不住猜测：“估计男人是药厂的工人。”
“那难怪了。”
李琳叹息：“药厂里，哪怕二婚头都吃香。”
“可不是嘛……”
工资高，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省城的工人，说出去都有面子。
眼看着那接亲队伍从药厂大门骑行而入，两个人的八卦之魂才稍稍平息了些，正好李琳的公交车先到了，黎善目送她上了车，还不忘跟她摆了摆手。
李琳走了，黎善依旧等待着自己那班公交车。
白马县虽然是个县城，却不是个小县城，省里对白马县扶持力度一直挺大，不仅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厂子，城外还有矿场，这些虽然都是县级工厂，规模却不小，尤其还有省级别的药厂在白马县，不仅如此，基础设施也比别的县城强些，医院，公安局，甚至于学校，都可以与市媲美。
再联想一下白马县的地理位置，黎善觉得，未来白马县很有可能撤县改区，直接被规划给省城。
一想到未来很可能直接从县城户口转为省城户口，黎善就更不可能下乡了。
她又不是傻子！
正好公交车来了，黎善上了车，许是上班时间，车上还有不少空位，黎善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过去，刚舒了口气，身边就又坐下一个人。
黎善：？
车上那么多空位，就非得坐在她旁边？
她瞟了一眼，就看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正挺直腰杆坐在她旁边。
只见他手指微微攥着，耳朵通红，肉眼可见的紧张。
【

第12章 初见
◎“我这几天，天天做梦梦见二舅死了。”◎
这年头的公交车实在算不上舒服。
既没有空调，也不够宽敞，厚厚的棉坐垫也被坐扁了不够软和，车厢里还有机油味，车身也轰隆隆的震颤着，这会儿车上人不多，过道里也算干净，要是碰上人多的时候，中间的过道里还会摆满了乘客的行礼袋，只是乘客也不是人人爱干净的，所以人一多，味道就不好闻。
黎善坐在窗口就是因为可以开窗。
要是有味儿，哪怕外面再冷，她也要坚决开条缝呼吸新鲜空气。
不过现在不用了……
因为隔壁紧张的小帅哥虽然没说话，身上的香味儿却已经飘了过来。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皂角香，弥漫在周围，连汽油味都被阻隔掉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紧张，但黎善还是松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却没曾想，她一靠，旁边的小帅哥却仿佛背后装弹簧，‘噌’的一下，坐的更加笔直了。
黎善：“……”
真是奇怪的人！
从邮政路到机械厂职工大院一共十站路，其中两站还要绕一下，所以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黎善靠在椅背上，刚巧方便她观察身边的小帅哥。
她不是自恋的人，但这会儿就是感觉这小帅哥是冲着她来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第三个站台，小帅哥终于憋不住地开了口：“同志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是不是打算考药厂？”
嗯？
黎善坐直了身子，感情这人跟了三站路，只想询问药厂的情报？
“对，你也想考药厂么？”黎善友好地回答，目光在小帅哥脸上转了一圈，就发现他只问了一句话，脸就红透了。
小帅哥不敢看她，只不停点头，解释道：“我见你和朋友从药厂出来，却没穿工装，就想着你们很可能去报名考试的，所以才跟上车，想问问你报名的事。”
黎善心说去厂里咨询不比尾随她上车强？
但再看那张通红的脸，又觉得有些理解了。
这小帅哥估计是个社恐，追上车来和她搭话就已经紧张到快窒息了，这要是再进厂里去咨询的话，搞不好真得紧张到晕过去。
一时间，黎善看着小帅哥的眼神都满是同情。
在这个人均社牛的年代，社恐的日子不好过啊。
抱着万分的同情，以及年代特色的热心肠，黎善将之前打听到的报名程序给小帅哥讲了一遍，最后还叮嘱道：“现在就可以报名了，不过药厂的考试向来难，得好好复习才行。”
小帅哥立刻表情一肃，目光坚定地看向黎善：“我会的。”
说完脸颊就又红了，眼神也游离开来，声音都变虚了：“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苏卫清，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
黎善笑笑，却没自我介绍。
本就是萍水相逢，除非她和苏卫清都能考上药厂，否则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
刚好车到了站，黎善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蹭着苏卫清的膝盖出了里座，疾步匆匆地下了车，头也不回的往机械厂大院的方向走去。
而坐在车上的苏卫清则目送那道背影远去，随着公交车缓缓启动，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到了下一站，苏卫清下车，走到马路对面，坐上回程的公交车。
一来一回，一个小时。
一直到药厂门口下车的时候，苏卫清还满脑子都是刚刚那道倩影。
今天他大哥再婚，他亲妈罗玉秀同志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帮忙看着两个小侄子，防止他们在婚礼上捣乱，他忙了半天，一直到大哥将新大嫂接了回来，罗同志才接手两个侄子，让他有个喘口气的机会。
家里乱糟糟的，他嫌吵，便躲了出来。
谁曾想一出门就看见两个年轻姑娘在报名点报名。
走在后面的那一个长什么样他已经忘记了，只因当时他满心满眼，都是刚刚那位女同志。
抬手摸了摸剧烈跳动的胸口，苏卫清只觉得一股劲儿在身体里乱窜，他的脚步越走越快，直奔药厂职工住宅区，不顾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一路小跑回了家。
如今的婚礼都很简单，亲眷们早上空出半天来看新娘子，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吃了中午饭，下午大家伙儿都急急忙忙上班去，人来了又走，只留下家里一片狼藉。
苏卫清到家的时候，罗玉秀正黑着脸扫地，她身后的墙角，两个半大孩子正背靠着墙角，眼睛含着泪可怜兮兮的罚站，见到苏卫清的身影，俩小孩立刻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他。
苏卫清：“……”
不需要分析都知道，一定是俩小孩做了什么，让罗同志生气了。
“哟，你还知道回来啊。”罗玉秀阴阳怪气道，手里的笤帚也挥的更加用力了。
苏卫清轻咳一声掩盖心虚，问道：“小城和小军怎么了？犯错误了？”
罗玉秀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指着儿子就斥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我让你在家看着侄子，结果你倒好，拍拍屁股人就没影了。”
说着，她揉了揉胸口，整个人气的不行。
大儿子苏卫海今天结婚，新媳妇进门，一直都挺顺利的，结果这俩孩子突然跑出来当着新媳妇的面，抱着苏卫海的腿喊爸爸，新媳妇当时就闹起来了，说罗家存心给她个下马威，哭哭啼啼地就跑了出去，罗玉秀拦都拦不住。
这不，苏卫海这会儿追了出去，估计正伏低做小呢。
罗玉秀本来就对新媳妇不太满意，这会儿再一闹，心情更不爽了，就连看平时最喜欢的小儿子，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苏卫清本就心虚，这会儿又听说俩侄子闯祸了，赶紧走到罗玉秀身边，扶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别生气别生气，都怪我跑出去了。”
先自我反省了一下，然后再开口就没什么好话了：“不过小城和小军也不算犯错误吧，今天早上躲了半天本来就不应该，我大哥就是二婚头，也有俩孩子，难不成将孩子藏起来别人就不知道了？再说客人都走光了，他们一早上没看见大哥，喊一声‘爸爸’也不算过分。”
“大嫂明知道大哥有俩儿子还愿意嫁进来，早晚都要经历这一遭的。”
罗玉秀：“……”
她能不知道？
只不过不想在大儿子结婚这天给人家看笑话罢了。
但小儿子说的也有道理，当初既然明知道苏卫海有俩儿子还愿意嫁进来，那这些都是她该承受的，他们家愿意将两个孩子藏起来半天，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么一想，罗玉秀对新媳妇更不满意了：“就她事儿多。”
“也不能怪大嫂，这事儿得怪大哥。”
苏卫清话风又转弯了：“要不是他没沟通好，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尴尬。”
罗玉秀：“你到底哪头的？”
苏卫清一本正经：“……我对事不对人。”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刚刚干嘛去了？”罗玉秀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一天到晚的不务正业，让他看个侄子都看不好。
“对了，我有件事要正式宣布一下。”
苏卫清理了理衣领子：“妈，我打算好好复习考药厂。”
罗玉秀只觉得自己耳朵坏掉了，不然怎么会幻听？
“你没有听错，我打算考药厂！”苏卫清见亲妈不信，再一次的宣布道。
罗玉秀终于发现自己没幻听了，但她又开始怀疑苏卫清病了，连忙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摸完了还满脸疑惑：“不烧啊……”
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苏卫清往后退了一步，脸又红了，当然不是紧张，而是被气的。
他郁闷极了，他只是高中毕业后拒绝考药厂而已，又没有啃老，为什么罗同志总觉得他一事无成呢？他可给报社寄过不少稿子，虽然录用的少，退回的多，可但凡录用了，都有一笔不少的稿酬，足够他的伙食费了。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年轻男同志想要谈对象，没有个正式工作可不行。
虽然他的梦想依旧是做个大作家，但为了谈对象，他还是可以试试考药厂的。
“妈，我没说胡话，我是真的想考药厂。”
幸福来的如此突然！
罗玉秀终于意识到小儿子不是开玩笑了，整个人都敞亮了，这会儿什么大儿子大儿媳，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小儿子！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找资料，你赶紧去报名，完了回来好好复习，争取一次性考上。”
苏卫清这才矜持的点点头。
罗玉秀直接扔掉手里的笤帚就出了门，只留下苏卫清安慰俩委屈巴巴的侄子。
至于苏卫清为啥突然决定考药厂，罗玉秀也不问，总归小儿子憋不住话，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告诉她。
***
黎善下了车就将苏卫清小帅哥抛诸脑后，满腹心思全在张逐本的电话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很心不在焉。
张逐日吃味道：“你二舅的电话你哪次没接？用得着这么茶不思饭不想么？”
黎善：“……”
确实，以前张逐本的电话她都接了，但大多都是二舅说她听，她倒是很少开口，一来没什么可说的，二来她那时候胆子小，性格也沉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
黎善觉得还是提个醒比较好，省的到时候语出惊人，再把张逐日给吓到：“我这几天，天天做梦梦见二舅死了。”
【

第13章 连累
◎童玲霎时间心如刀绞。◎
黎善把张逐日夫妻俩吓得不轻。
早些日子黎善就说总梦见老二，那时候黎善还说看不清梦境是什么，只是有些不安，谁曾想这才过去多久啊，黎善的梦就具体了起来，直接梦见老二死了。
虽然现在破四旧，不允许封建迷信。
但存在即合理。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信不信只有自己知道。
反正张逐日夫妻俩是信的，尤其这事儿不论鬼神论梦境啊，管天管地，总不能管人做不做梦吧，关键这事儿也管不了啊，所以肯定不算封建迷信！
“你梦见什么了？”张逐日放下筷子，表情比刚刚也严肃了些。
黎善摇摇头：“说不上来，梦到的场面十分多，说出来你们肯定不相信。”说着，苦笑一声：“实际上我自己也不大相信，只是那梦太真了，我在学校天天被折磨的睡不好。”
“怪不得瞧你脸色不大好呢。”
范琴心疼坏了，这会儿看黎善，真是怎么看怎么脸色苍白：“你怎么不早说？不然早就叫你大舅去办走读了，哪用得着在宿舍里住？”
“你梦见你二舅死了是怎么回事？”张逐日也心疼外甥女儿，但这会儿他更关心自家弟弟。
“就每天梦见的场面都不一样，但结局却都相同。”
黎善编了几个梦境，也编了几个不同的死法，又回忆了任务世界里琼州的风土人情，说得叫人不得不信。
要知道黎善可从来没去过琼州，她连白马县都没出过，但说起琼州那边的景色来，却仿佛亲眼看见了似的，也正因为这一佐证，让张逐日心情沉重的厉害。
难不成真的是老天爷给的预警？
当然，这想法只能放在心底，不能说出来。
但是——
“这话今天下午你可不能在电话里说。”
现在的电话都得先经过转接员，谁知道有没有人偷听？这隔墙有耳，要是被人听见了反倒更不好，那样不出事也要出事了。
“那怎么办？”黎善这才想起来现在的电话也不安全。
张逐日蹙着眉头思考起来，因为做梦就大惊小怪确实有些过了，但黎善不是胡说八道的人，想想她的性子，要不是被折磨的厉害，恐怕也不会开口，更何况外甥女儿这些日子好容易性子开朗了些，跟他们夫妻俩也能说说笑笑了。
要是不重视，说不定就又变成以前那副样子。
张逐日愁啊。
一方面怕这梦真带着预警的意思，一方面又不知道该怎么通知张逐本。
范琴：“不打电话，写信行么？”
“太慢了。”黎善蹙眉，她可没忘记以前写信在路上飘了一个多月的经历。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张逐日想了半天：“要不这样，我去乡下问问，看有没有野货卖，到时候让你大舅妈做成腊货，咱们直接寄东西，再买点儿新鲜的蔬果，挂个加急件，应该半个月不到就能送到。”
这倒是个办法。
黎善点点头，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其它的办法了。
既然不能电话里说，黎善顿时对下午这通电话就没那么着急了。
慢慢悠悠的吃了早饭，还睡了个午觉才往张逐日的办公室去，张逐本的电话下午准时打了过来，兄弟俩说了没两句，电话就换到了黎善手里。
“二舅。”黎善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气势十足的声音：“善善，你在家没事儿吧，你老子还来找你么？你别怕，等二舅回家给你撑腰，M了个巴子的，居然敢欺负我外甥女，我看他是皮痒痒了，还有你那后妈，她要是再敢打你的主意，你直接削她，打坏了我出医药费！”
黎善：“……”
她忘了，她这个二舅嫉恶如仇，显然早上大舅将她被欺负的事告诉了他，这会儿估计还没消气呢。
“二舅你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儿么？再说了，这一场闹下来我可没吃亏。”黎善生怕张逐本气坏了，赶紧用轻快的语气表示自己现在一点儿事都没有。
结果张逐本并不买账：“怎么没吃亏？我觉得吃大亏了，你大舅真是没用，光拿回来一个工作有什么用，那工作本来就是你的，要我说啊，得让那个姓童的在职工大会上做检讨，告诉全厂工人她是个恶毒的坏后妈。”
过了过了，真过了。
要按照张逐本这一说法，童玲不去农场改造都说不过去。
张逐本还真挺想让童玲和黎红军去农场改造去呢，就他们夫妻俩做的那恶心人的事，在他眼里那就是罄竹难书的大罪。
“行了，你少说两句，越说越没谱。”电话那头传来二舅妈郭小婷的斥责声。
很快电话就易了主。
郭小婷清脆的声音传来：“别听你二舅胡说，他那人嘴里就没个好话。”说完了，又开始关心黎善：“善善，你真没事么？可千万别瞒着，你二舅话糙理不糙，咱家的人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了。”
黎善：“……”
家里都是这样的长辈，当年她到底为什么会养成那样的性格啊！
“嗯，一定不会隐瞒的！”
黎善语气十分坚定。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绝不允许有人来破坏她的新生活。
郭小婷听了这保证，直接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做的对，就该这样才是。”
又叮嘱了好几句，才依依不舍的将电话还给了张逐本，黎善也将电话还给了张逐日。
张逐本还想跟外甥女儿说两句呢，结果就听见在家大哥的声音，语气里的雀跃瞬间消失，恢复了严肃，叫张逐日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个弟弟真是白养了。
颇不耐烦的说给琼州那边寄了腊肉，让他记得去拿。
琼州那边温度高，要是拿晚了，腊肉肯定会坏。
张逐本：“……”
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寄腊肉了？
但大哥久违的关心，他还是别拒绝的好，于是就这么欣然接受了，挂了电话后，张逐本还在琢磨这个腊肉，反倒是郭小婷，语气感叹：“善善变了不少。”
张逐本立即心疼道：“肯定是黎红军一家给逼的。”
要不是大变故，这人的性子哪有那么容易改的？
郭小婷也跟着义愤填膺，骂了黎红军一通，骂的纺织厂里正在修机器拧螺丝的黎红军不停的打喷嚏，旁边的女工听见了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一副恨不得有多远就退多远的模样，脸上的嫌弃都不带掩饰的。
黎红军看见了也不敢吱声，只敢埋头干活。
他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童玲算计黎善婚事的事，比他以为的还要影响深刻。
纺织厂的领导干部们，基本都经历过当年的那场祸事，甭管那些人跟张红珍熟不熟悉，只张红珍牺牲了这件事，就足够在他们心底留下一道浓墨重彩。
关于那份工作，哪怕黎红军放手放的再干脆也没用，干部又不是傻子，看不清其中的猫腻。
再加上纺织厂的工人又多为女工，很容易就将自己代入张红珍的身份里，只要一想到死后自己的孩子被丈夫和后老婆敲骨吸髓，就让她们气的牙痒痒。
当然，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黎红军现在住的那个房子。
都是当工人的，工龄也差不多，凭什么黎红军住小院，她们就得住筒子楼，人家可不管这房子有没有张红珍的份，只觉得不公平。
有张红珍的份儿反倒更让人生气了。
住人家的房子，花人家的抚恤金，还要抢人家的工作，害人家孩子，真叫人看不起。
现在黎红军跟童玲两个人在纺织厂就快变成人人喊打的臭老鼠了。
夫妻俩脸皮厚也就罢了，龙凤胎也受到了影响。
这一天黎珠就哭哭啼啼的跑了回来，一进门谁都没理会，直奔自己的房间，狠狠的摔上房门，扑倒在床上就哭了起来。
童玲累了一天还没坐下来呢，就看见黎珠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连忙追了过去。
“珠珠你怎么了？”
童玲推开房门走到床边，伸手拍拍黎珠的肩膀：“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黎珠不肯说，而是将脸埋在被子里。
童玲顿时急了，伸手去扒拉黎珠：“你别趴着了，叫妈看看你的脸，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童玲越扒拉，黎珠就越挣扎，最后更是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裹成一个茧，总之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童玲想发火，但看着孩子反常的模样，又不敢发火，生怕把孩子逼出来个好歹。
黎珠这儿还没问明白呢，黎聪又紧跟着回来了。
他也板着一张脸，表情丧丧地进了家门，跟黎珠一样，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关上房门后的把门给锁了。
“你这孩子说话呀。”童玲拍了一下被子，还没发现黎聪也回来了。
黎珠依旧不说话，哭声却传了出来。
童玲这下子更着急了，语气也更激烈。
黎珠被逼的没办法，猛然掀开被子控诉道：“都怪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抢大姐的工作，现在全学校都知道我是黑心后妈的女儿了。”
吼完后，又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童玲霎时间心如刀绞。
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连累到了孩子，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她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不找李秀梅了，她就该自己亲自去，果然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

第14章 发狠
◎一副乌云罩顶的倒霉相。◎
算计黎善的事，童玲并不后悔。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也不愿意给自己找借口，坦白说，她就是为了那份工作，以及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童玲可没忘记，当年黎老太托人去她家提亲的时候，承诺的就是这份工作，至于房子……她都住了十几年了，难道不该属于她么？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一个二婚头，前头还留下了个拖油瓶，她一句怨言都没有，还给老黎家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她得到这个工作以及这个房子是应该的！
至于黎善……
她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会善待这丫头，就连黎老太当年也是直接说，等结了婚以后，这丫头随她怎么管的。
她唯一算错的事，就是这丫头的外家舅舅们各个都能干。
所以当年她表面功夫没做好，让她外家发现了，就让这丫头逃出了她的手掌心，本以为这丫头性子被养的唯唯诺诺，谁曾想这丫头居然扮猪吃老虎，装的一副本分老实的样子，实际上一肚子花花肠子。
想到这里，童玲就心疼的要死。
现在她的工作也没了，房子也差点没保住，她是不安分也得安分。
看着哭的伤心欲绝的女儿，童玲攥紧了拳头。
她决不会轻易的认输。
既然她这个后妈不行，那就找有资格管的人来，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他们全家都得回村里陪黎老太过年，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黎老太对黎善上心。
最好把黎善嫁回村里去，一辈子不到县城来才好！
***
月假第二天，张逐日就请了个假去找乡下的亲戚。
张家虽然全家搬到了县城，但实际上，祖上却是贫农阶级，黎善的亲姥爷张儒东当年参军打仗，虽然没立什么值得立书作传的大功劳，却也成了个连长，组织更是给他介绍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妻子。
从张家几兄弟的名字就能看出，张儒东老爷子很有一些愤青气质。
后来华国成立，夫妻俩转业回乡成为工人参加建设，这才举家从农民转成了工人，这一房成了工人，其它兄弟可还在乡下种地呢。
所以张家乡下还有大半个村的亲戚，要不是现在不推崇祠堂族谱，张儒东的事迹肯定要大书特书的。
张逐日回村里询问有没有野味做腊肉，准备寄给张家村第二出息人张逐本同志，几个堂叔家直接贡献出了自家的老存货，连钱都不肯要。
张逐日怎么也不肯白吃白拿，最后堂叔才期期艾艾的表示，村里不缺粮食，但缺工业票。
张逐日用几张工业票换了一堆熏好的腊肉，甚至都没回家，直接打包捆扎好了，信也用油纸包包好塞在了最中间，直奔邮电局，当天下午就发了加急件。
算算时间，估计十天就能到了。
张逐日去了村里，黎善则去赴约，只是心里存了事，情绪实在是提不起来，只要一想到电话里那个气势十足，对她维护无比的二舅会死，黎善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依旧如昨天那般，李琳早早的在百货大楼的门口等着，不过黎善也没迟到，两个人算是前后脚。
“咱们快去吧，我刚听人说来了一批新棉袄。”李琳一见到黎善就拉着她急急忙忙进了门。
见李琳那么兴高采烈的样子，黎善也不好耷拉个脸，连忙打起精神来做陪客。
两个人直奔卖服装的柜台。
远远的，就看见那边人头攒动，一个个手里举着票和钱，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要什么衣服，人群的最中央，时不时传来售货员不悦的提醒声。
“你真的要去买？”黎善顿住脚，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现在老百姓这么富裕的么？
倒是李琳一脸习以为常却坚定地点点头：“快过年了，现在不买，以后会更忙。”年底了，但凡家里有点儿存票的，都会让家里到年岁的大姑娘小伙子来买一件新棉袄。
县城还不像村里。
村里的社员们只要有布有棉花，就能自己做，甭管做的好不好，暖和就行，但县城这边已经有款式的要求了，尤其是年轻的大姑娘，人家穿的衣服是商城买的海市货，你却穿自家缝的，丢人不丢人？
黎善做了那么多任务，心态早已稳的一批。
但被李琳拉入人群的时候，还是不免心神激荡，这种直面困难，勇于冲锋的精神还是让她上头，她直接冲到人群里，依照李琳的交代，直接从售货员手里抢过一件红棉袄就往李琳怀里塞。
李琳也不含糊，直接把棉袄两个肩膀朝自己身比了比，发现差不多大小就直接将钱和票往柜台上一拍：“快，算账。”
售货员被抢了衣服，正准备开腔骂人就被钱和票怼了一脸。
当即顾不得骂，开了票，收了钱，就赶紧应付下一个顾客，只是后来的顾客就没那么爽快了，为了一毛八分的跟售货员扯皮。
两个人从人群里钻出来。
黎善拍拍胸口：“太挤了，刚刚差点给挤吐了。”
“可不是嘛，我前面那人身上的味儿太大了。”李琳抱着衣服也是心有余悸，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用肩膀撞了撞黎善：“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从售货员手里抢衣服。”
现在的售货员可是贴饭碗，脾气都挺差，不爽开口骂人的比比皆是。
“反正都是用来卖的，咱们都没还价。”黎善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反倒跟李琳八卦道：“那售货员想把衣服给我旁边那个女同志来着，我半路截胡了。”
李琳：“？”
还有这一茬？
“那女同志跟那售货员还有点像呢，这点儿小猫腻我可看在眼里。”
现在有些售货员不好背后动手脚，却也会在售卖东西的时候，有意的将好的商品递给熟悉的人，而将略带瑕疵的商品递给陌生的顾客。
这些都已经是约定俗成的小手段了。
李琳将棉袄拿起来不停的翻看，发现这棉袄确实很不错：“还是你眼神好，要是我就傻乎乎的了。”
“这算什么。”黎善摆摆手：“既然买到棉袄了，咱们接下来干啥去？”
“咱们再逛逛其它柜台吧。”李琳的目光悄悄看向家具区。
那边不少年轻的男女正肩并肩的看家具，再看他们手里，还拿着新出炉的结婚证，凭借结婚证可以不用票直接买一些物资，类似于棉被糖果之类的，也算是时代特色的新人优惠。
所以不少新人拿了结婚证第一件事就是到商场来买家具。
“我要努力攒钱，以后争取将所有优惠全买了！”李琳信心满满的宣布。
黎善：“……”
许是黎善的无语太明显了，李琳忍不住捂嘴解释道：“新婚夫妻凭借结婚证可以省好多钱呢。”她才不是想结婚，只是单纯的想捡便宜。
黎善想说，图便宜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但想到上辈子李琳那中气十足，挺着大肚子还能骂的贺堂狗血喷头的英姿，黎善就觉得自己的经验没什么参考性。
毕竟她上辈子可比李琳悲惨多了。
两个人从家具区出来，就去了手表柜台，如今的女士手表多是梅花，上海之类的牌子，价格不便宜，还需要手表票，显然她们都买不起，手表柜台的售货员见她们俩在柜台徘徊，一副想买却买不起的模样，冷嗤一声，翻了个白眼就坐了回去。
在商场逛了半个多小时，李琳买到了心仪的红棉袄，终于意犹未尽的准备回家。
谁曾想刚走出商场门，就看见两个年轻的男女往商场的方向走来，黎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李琳给拽到了旁边的劳保柜台。
来人正是贺堂和张悦。
两个人蹲在地上假装看塑料桶，实际上却在八卦：“那贺堂和张悦怎么回事？不是说贺堂不爱搭理张悦么？这会儿瞧着挺好啊。”
李琳一边说一边看向黎善。
实际上贺堂岂止是不搭理张悦啊，要不是因为黎善跟张悦以前是好朋友，贺堂估计连看都不愿意看到张悦，这两个人之间，张悦就是单方面的舔狗一枚。
不过这会儿瞧着……
“他们不会去买棉衣和被子吧。”
滨城那边从十月份就开始冷，一直到第二年四月份才转暖，保暖措施是一定要做好的，
“谁知道，他们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咱们赶紧走吧。”
黎善看见这两个人，只觉得晦气。
不过……
黎善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她总觉得那个贺堂怪怪的。
贺堂和张悦没有发现她们俩，径直往买衣服的柜台去了，黎善不想跟两个人打照面，趁他们不注意就拉着李琳走了，一直到出了商场门才舒了口气。
李琳笑她：“你现在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就那么怕跟张悦见面？”
“我不是怕见张悦，我是真不喜欢贺堂，这个张悦跟脑子坏了似的，非要我跟着他们下乡。”黎善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
李琳也跟着气愤：“别理她，你好好备考，到时候进了药厂谁还认识她张悦是谁啊。”
“能不照面就不照面吧。”黎善叹气。
李琳见她是真的烦，便拉着她一路小跑到了站台。
依旧是李琳的公交车先到，黎善目送她上了车，还没来得及摇手，就看见自己那班车也到了，匆匆摆了两下手就赶紧上了车。
等车子启动的时候，贺堂和张悦正好从商场里出来。
黎善随意瞥了一眼。
嗯？
她怎么感觉贺堂的脸有些发乌，一副乌云罩顶的倒霉相？
【

第15章 再见
◎“我叫苏卫清，你呢？”◎
黎善想再仔细看看，结果车子就动了起来。
于是这贺堂到底有没有乌云罩顶，就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疑问，因为年后贺堂就要下乡启程前往滨城，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面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无法求证了。
不过黎善万分希望是真的。
像贺堂这种伪君子，就应该他倒霉！
下了车的黎善很快将这对未来夫妻抛诸脑后，看了眼车棚发现自家大舅的自行车，立刻疾步匆匆的往家跑，一进院门就看见张逐日正热火朝天的刨土，旁边刚刚放学的张朝也在帮忙。
“大舅？你们这是干什么呢？”黎善本想问问寄东西的事，但张朝在，又把话咽了回去。
“堂叔公给了好些大蒜和生姜，我挖个坑给养起来，不然容易坏掉。”说着，张逐日又一铁锹下去，旁边的蛇皮袋里面还有一袋子黄沙，显然打算挖个坑把大蒜和生姜放进去，上面盖上沙土，这样既干燥还透气，最重要的是还保暖。
黎善走到坑边，掀开篮子上面的盖布，就看见里面捆扎着一大捆大蒜，看那数量，搞不好能吃到明年开春，生姜多点儿少点儿无所谓，大冬天的烧姜茶喝，很快就消耗掉了。
她干脆也过来帮忙。
虽然她看起来气质有点柔弱，但本质上还是个勤劳肯干的好姑娘，干起活来十分麻利。
接过张朝手里的锄头，三两下就刨了个大坑，那架势说不是老把式都没人信，看的张逐日和张朝心里头一阵一阵的难受。
肯定是以前跟黎红军会老家过年被磋磨的！
那个黎老太不做人啊，磋磨孙女儿的老虔婆。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发现？
那是因为张家对孩子好，从来不要孩子干活！
黎善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又惹得大舅和表弟难受，还在心底高兴自己宝刀未老，在任务世界养家糊口的种地技能居然没有丢，那看来她以后进了药厂，她也肯定能凭借自己的‘经验’成为骨干。
塘好大蒜和生姜，张朝又央求着黎善做晚饭。
黎善放假在家的日子，对张朝吸引力最大的就是这么一口饭了，他一边帮黎善点炉子一边控诉道：“我妈做的那个饭，真是难为我爸吃了几十年……”
黎善想说她小时候也是吃大舅妈的饭长大的，虽然确实一般，但也不至于难吃吧。
下一秒，张朝就受到了制裁：“好啊你个张朝，嫌好嫌丑的，有本事你自己做!”
张朝：“……”
糟了，他忘记他妈也是这会儿下班了。
范琴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正好老方给我带了点鹅蛋，善善你看怎么炒？”
“就用大蒜炒！”张朝扯着嗓子喊。
喊完了还十分头铁地说道：“大姐你来炒，不吃我妈炒的。”
黎善也是无奈，只好就着刚拿回来的大蒜，黎善炒了个鹅蛋。
大蒜真是爱吃的当菜吃，不爱吃的一点儿都不能沾，好在张家人不挑嘴，哪怕大蒜也吃的喷香，吃完了张朝也不推诿，叼着最后一口鹅蛋，抱着碗筷就出去洗碗去了，殷勤的不得了，丝毫没有以前期期艾艾不愿干活的模样，倒是叫范琴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这小儿子还挺听黎善的话。
张朝出去了，黎善赶紧问张逐日：“大舅，你东西寄出去了吧。”
张逐日点点头：“寄的加急件。”
黎善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如今她也算是提醒过了，至于张逐本能不能逃开那个死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黎善虽然不放心，但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当天晚上黎善就睡了个好觉。
一眨眼的功夫，月假结束，黎善早起去上学，张逐日特意给黎善办了张月票，油印的版面上面是手写的日期，外面还特意塑封了一下，有了这个月票，黎善这个月就可以随意乘坐公交车了。
到了教室黎善就发现，又少了两个女同学。
李琳也是一副困倦模样，显然昨天晚上又没睡好，见黎善来了，才打起精神来，也没多寒暄，直接说道：“王芳和王莉她们俩结婚了。”
王芳和王莉是一对堂姐妹。
“嫁给了一对亲兄弟。”说起八卦来的李琳就一点儿都不困了。
整个人神气活现的：“我听说那对兄弟都是当兵的。”
“那她们结婚了还要去随军？”黎善的二舅就是个军人，她二舅妈都已经随军好些年了。
李琳摇摇头：“怎么可能，又不是当官的，哪有随军可能，据说结了婚在家服侍公婆，据说给她们一人买了个工作。”这才是她们愿意结婚的原因。
家里都有兄弟姐妹，她们不结婚就只能下乡，现在的考工环境太恶劣了。
这也意味着，药厂的招工考试是多么的难得。
八卦完了两个人继续埋头复习，张悦倒是来了，还站在黎善面前站了好一会儿，表情复杂的厉害，黎善以为她还要劝自己下乡，都想好怎么应对了，结果张悦什么话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李琳：“……她该性了？”
“谁知道。”黎善应了一声，连个眼神都不想给。
一天课下来，除了老师照本宣科的复习，她们自己复习的劲头反而更足，到了放学，黎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而李琳则打算吃了晚饭继续复习。
黎善拿着月票上车回家。
冬日天晚的早，黎善上车时候夕阳都快下山了。
她拿着巴掌大的小本子，默背着知识点，她也不知道药厂的考试范围，现在只能是有什么背什么，哪怕背错了，也比什么都不背来的强。
正背着呢，身边又落座一个人。
黎善身在公交车，心里在默默背诵，对身边的人看都没看一眼，反倒那人先开了口：“这么巧？同志你也坐这班车么？”
黎善诧异回头。
就看见上次遇见的小帅哥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你是……苏同志？”黎善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小帅哥长得唇红齿白，看着就满身青涩的朝气，再加上那动不动就脸红的社恐属性，所以黎善对他印象还蛮深刻的，只是总以为考上药厂之前都不会再见面，所以黎善压根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得住。
“对对，你还记得我？”苏卫清一脸受宠若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透着纯粹的喜悦。
黎善有些心虚地笑笑。
她能说自己不记得了么？
要不是这小帅哥长得格外出色，她恐怕连那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是县高中的学生么？”苏卫清一下子猜到了黎善是在哪一站上的车。
他的高中也是在县高中读的，药厂只有职工小学和中学，并没有高中，所以药厂的孩子大多数回省城上高中，苏卫清打小就是罗玉秀同志的小心肝，自然舍不得他寄人篱下的住到叔伯家上高中，便在县高中读了两年书。
这趟车他也来回坐了两年，对路线也算了如指掌了。
“嗯。”
黎善见他有心跟自己搭话，便也将小本子合上，主动问道：“你上次说你要考药厂，已经报名了么？”
苏卫清见女神居然没有无视自己，顿时更加激动了，耳朵又变得红彤彤的，但语气却比之前要振奋些：“报名了，这几天我正在家努力复习呢。”
说着，他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我托人找到了药厂以前的试卷，你要看么？”
黎善：“……”
这送上门的能说‘不要’么？
不过这小帅哥是不是有点太单纯了，就因为上次她提醒了一句，所以现在投桃报李？
黎善：“你就不怕我学会了和你竞争名额？”
苏卫清直接说了句大实话：“好几百个人参加考试呢，招工名额也有十几个，说不定到时候我俩都考上了。”也有可能都落榜。
所以竞争什么的，不存在！
黎善懂小帅哥的意思，而且小帅哥手里的试卷也实在是吸引人的很，思考片刻便点了头：“那可以借给我抄下来复习么？”
“当然可以。”
苏卫清点头，但这会儿他学聪明了，表示：“试卷我放在了家里，我该怎么给你？”
黎善：“明天放学我还会坐这一趟车，到时候你给我吧。”说完了又觉得欠人人情不好，赶紧又说道：“我也将我已经看完的复习资料给你一份，算我们交换着复习。”
“那以后我找到新的复习资料，还能跟你换着复习么？”
“当然可以。”
黎善算算时间，顶多还有二十天就要招工考试了，就算找到新的复习资料，恐怕也得自己先看完，所以黎善不觉得还会交换第二次，但不妨碍她先答应下来。
万一小帅哥还有其它复习资料呢？
黎善可经不住这样的诱惑。
苏卫清顿时高兴了，他看的出来黎善没记住自己的名字，于是又自我介绍了一次：“我叫苏卫清，你呢？”
“我叫黎善，黎民百姓的黎，善良的善。”
黎善……
这名字可真好听。
苏卫清在心底念叨了两声，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黎善同志，那我明天就在这里等你。”
黎善点点头。
机械厂距离高中更近一些，黎善告辞了苏卫清，急急忙忙下了车，自然也没发现，她一走，苏卫清的脸更红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膝盖上的包。
包里装着的，正是他早上带出门的试卷。
【

第16章 对象
◎“我十八了，好嫁人了。”◎
第二天下午，苏卫清如约而至。
黎善一上车就看见一张俊脸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车上人有些多，黎善上了车后只来得及和苏卫清对视一眼，就被前面的人群给阻拦住了视线。
苏卫清极了，跟个猴子似的，不停在车尾往车头挤，黎善则老神在在的站着，毕竟一个年轻的大姑娘，还是矜持点比较好。
一路被人骂骂咧咧，苏卫清一路跟人道歉，几分钟后，来到了黎善身边。
他拍拍自己的包：“黎善同志，我试卷带来了，咱们去哪儿抄？”
黎善看看窗外的天色。
这年头可不像以后，有24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也没有咖啡厅，天色也暗了，连公园都关了门，所以肯定找不到地方抄，于是黎善说道：“苏同志，我可以带回去抄么？我也带了复习资料给你，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抄完，明天还是在这里，我将试卷还给你。”
黎善生怕苏卫清不同意，还将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递给苏卫清：“你看，这份资料你需要么？”
“需要需要。”
苏卫清看都没看就连连点头，手上却也不慢的将试卷翻出来塞进黎善手里：“喏，试卷你拿回去就行，不用抄了，我昨天晚上在家里已经抄了一份。”
说完将黎善的复习资料抱在怀里，傻呵呵的乐道：“这样我俩都有足够的时间复习了。”
“那我的复习资料你也别急着给我，我已经全部背诵下来了，回家后我试着默写一遍。”黎善没想到苏卫清竟然是这样体贴的一个人。
苏卫清连连点头：“那你默写好了，我将复习资料带来，你再对比一下？”
黎善：“……不用这么麻烦了。”
她真的都记得。
苏卫清却一本正经道：“这算什么麻烦，咱们可千万不能复习错了，一分的差距就能刷下很多人了。”
黎善这才点了头：“那咱们约在周末吧，正好我有半天假。”
“行。”
又是机械厂的门口，黎善欢快的从车上下了车，苏卫清再一次目送她远去，车子缓缓启动，他摸摸笔记本的书皮，脸上忍不住的绽放笑容。
真好，又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日子。
苏卫清振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家，结果又听见家里吵吵嚷嚷的，那心情顿时‘吧唧’一下，落到谷底，不用回家他都知道，一定是他妈在骂大哥。
说起大哥苏卫海这两口子，苏卫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嫂娇气，大哥却很大男子主义，明明新嫁娘正需要丈夫呵护的时候，却被塞了两个五六岁的孩子，一点儿缓冲都没有的直接喜当妈，但凡大哥好好和新大嫂沟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鸡飞狗跳。
大人闹腾也就罢了，还当着孩子的面。
苏卫清是眼看着俩孩子一天天的沉默了。
走到门口，屋里传来罗玉秀同志的大嗓门：“……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上班还知道要适应两天呢，怎么就不知道体贴人呢，吴梨大姑娘进门就当妈，你不想着缓和孩子和她的关系，还总在里面的搂，搂浑汤了你就满意了。”
“妈……”苏卫海的声音响起。
“你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
罗玉秀同志的战斗力依旧爆表。
苏卫清推门而入，果然又看见俩孩子在墙边罚站，他不插嘴自家亲妈教育儿子的事，但却悄悄将俩侄子给拎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卫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苏城，小儿子叫苏军。
这会儿含着泪眼泡跟苏卫清诉苦：“小叔，我不想跟爸回家，我不喜欢吴阿姨。”
苏军也紧跟着哥哥后头哭道：“后妈都是坏蛋，我爸也是坏蛋，小叔，我给你做儿子吧，不认我爹了。”
苏卫清：“……”
大哥你到底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儿子都快认别人做爹了！
终于把俩孩子哄好了，罗玉秀也骂完了，送走了大儿子和俩孙子，罗玉秀终于有时间来盘问小儿子了：“你今天一下午又干嘛去了，不是说要考药厂么？”
苏卫清满脸不在乎：“就那点儿题，我小学就能得满分，我出去自然有出去的理由，你就别问了。”
“你说不说？”罗玉秀手里还拿着苍蝇拍。
苏卫清表示有被威胁道，期期艾艾的透了的口风：“这不是……看上了一个姑娘，正追着呢。”
罗玉秀：“？”
什么姑娘能让不务正业的儿子发奋考药厂？
她顿时来了兴趣：“那姑娘哪儿的？年纪多大？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也打算考药厂？”问完了突然想起来儿子这两天到处找复习资料的事，不由蹙眉：“那姑娘不会是想骗你复习资料吧。”
“妈你瞎说什么呢，黎善同志压根不知道我住在药厂，她还给了我复习资料呢。”
说着，他将笔记本掏出来翻给自家亲妈看：“喏，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
罗玉秀在药厂里虽然不干技术活，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来，对一些专业知识也是眼熟的很，她抢过笔记本，就看见上面满是娟秀的字体，不由夸道：“这字写得真不错。”
夸完了才继续看内容。
黎善没有了解过药厂要学些什么，只靠自己整合资料，肯定方向有些偏，但在罗玉秀眼里，却只剩下‘这孩子肯定很认真’这个念头。
“你别老去打扰人家。”罗玉秀向来喜欢认真的女同志，这一看，反倒觉得自家儿子不好了。
“怎么能算是打扰，我俩是共同进步！”
苏卫清对罗玉秀同志十分不满。
罗玉秀却横了他一眼，又问了几句黎善的消息，决定明天上班的时候问问本县的工人，要真是个好姑娘，她就出面请人给儿子做媒。
她不是势利眼，在她眼里只要姑娘好，有上进心，哪怕是个村里姑娘，她也愿意。
之所以不喜欢大儿媳，就是觉得大儿媳……太！懒！了！
另一边，黎善回家后就拿着卷子复习。
说实话，有了这张卷子，帮助不可谓不大，以前她只是瞎复习，有了卷子后，立即就圈定了复习范围，一下子前路就清晰明了了起来。
先拿了本子，将卷子用钢笔抄了下来，又用铅笔做了一遍，确认答案没什么错误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二天，她将本子带到学校里，分享给李琳。
“这是你新整理的么？”
李琳万分惊喜：“黎善同学，你效率也太高了。”
“快考试了，咱们抓紧复习吧。”黎善翻出高中课本，开始练习数学题，她昨天发现试卷上面居然还有数学题，这给她敲了一记警钟，说明药厂考的不仅仅是专业知识，很可能还有数理化方面的。
李琳也知道现在时间紧张，寒暄两句就赶紧埋头学习。
一连好几天，黎善学的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了，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周末，黎善跟苏卫清约好了，所以放学也没在学校多待，而是直接上了公交车。
果然，苏卫清在车上。
黎善走到苏卫清身边坐下：“苏同志，我题已经写完了，也默写完了，你帮我看看吧。”
苏卫清也掏出这几天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喏，这是我这几天写的题，你也帮我看看。”
于是两个人埋头看题。
认真的气氛让前后座的人都下意识的小了声音。
不得不说，两个人都是很认真的人，一直看到机械厂门口都没看完，没办法，只好下车站在站台继续看，冬天的风虽然冷，但冬天的阳光却很温暖。
两个人看的认真，也不觉得时间漫长。
若没人打扰，两个人说不得会一直这么看下去，可偏偏就有那不识趣的人过来捣蛋。
黎善的胳膊被人扯了一把。
扭头就看见童玲那张晚娘脸，只是那张脸在她转过头来时，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善善。”
黎善蹙眉：“你怎么来了？”
“善善你别误会，是你爸让我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毕业考，想说等你考完了咱们再一起回村里。”童玲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语气也是有商有量，一副讲情讲理的好后妈样。
黎善却一点脸面都不想给：“谁说我要回去了？”
“咱们总要回去看看你奶奶啊。”童玲没想到黎善当着这么多人下她的面子。
再一次的在心底告诉自己，现在的黎善已经不同了，不能再拿以前的老眼光来看待了，她必须要小心应付才行。
“跟你们回村里？”黎善挑眉。
她有些好笑的看着童玲。
她得了工作，童玲能甘心才怪，这会儿到她跟前来做出这么一番姿态，这是把她当傻子了么？
“然后你跟黎老太狼狈为奸，再合谋着把我卖掉给黎聪换彩礼钱？”
黎善说话很不客气：“你那点儿小九九，我早看明白了。”
童玲心里只恨不得撕了黎善这张嘴，但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善善你这话就过分了，我之前做错事我认，但回去看你奶奶这不是每年都会去么？”
再说了：“那可是你亲奶奶。”
仿佛指着黎善的脸骂她不孝顺。
“我过年有事，等会儿给村里发个电报，我奶肯定能理解我。”
童玲急了：“你能有什么事？”
“谈对象啊。”
黎善合上资料本，对着苏卫清招招手：“我十八了，好嫁人了。”
苏卫清屁颠屁颠的小跑过来，站在黎善背后，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童玲。
黎善则对着童玲勾了勾唇，笑的有些不怀好意：“我还会让奶奶把闯子送城里来，他也该上学了。”
童玲的脸色这下子是终于变了。
黎聪跟黎老太的真心肝黎闯比起来。
算个P!
【

第17章 感情
◎不管考得上考不上，亲事一定得先谈妥了。◎
黎善口中的闯子是她的堂弟黎闯。
也就是二叔黎红兵的独生子, 黎红兵打小聪明，是远近闻名的神童，还十分懂事, 对黎老太也是一等一的孝顺, 那年头还没停止高考, 黎红兵考上了省城大学，更是娶了妻子生了儿子，结果就在快要毕业那年，他从大学回家探亲时，突遇河堤崩塌，他被卷入水中，等被发现的时候，身子都给泡发了。
于是黎闯就成了黎老太的心肝肉。
哪怕是龙凤胎里的黎聪, 也比不过黎闯。
在黎老太看来, 黎红兵是个神童, 那么黎闯一定也是神童。
作为神童的黎闯也一定会有大出息，说不定以后还能做大领导大干部呢，说不定可以当公社书记。
原谅黎老太, 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书记。
所以黎老太早就想让黎红军带黎闯到县城来上学了，只是童玲一直不同意, 借口家里房子住不下，如今黎善这一电报打回去，正好搔到了黎老太的痒处。
“你这孩子, 不去就不去吧，正好你今年毕业, 放假了也好接了工作去上班。”童玲话锋变化的快, 只是嘴角的笑容僵硬, 哪怕语气温和，看着也跟脸部抽搐似的：“再说家里也冷，你这孩子在城里待习惯了，怕是回去了也不适应，万一经了风生病了就不好了。”
哪怕心里再不爽，童玲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叫旁人听了，只觉得这个后妈的脾气是真好。
只是同样的话落在黎善耳朵里，硬是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奶奶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的，你就别打电报了，也不便宜。”
“行啊。”黎善一口答应。
童玲本意就是阻止黎善，可当真看见黎善一口答应，她又心下忐忑了。
黎善也不说话，由得她满脑子胡思乱想，距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月，她只要能保证童玲年前别捣乱就行，等她安稳的考上药厂，到时候她将纺织厂的工作一卖，就算黎老太来了也无计可施。
童玲确实多想了。
眼见没办法把黎善骗回去，童玲便歇下了心思，终于有空将目光转到苏卫清的身上，结果就被苏卫清的外貌晃了眼，再看他身上的衣裳，也是崭新的，不由心下更是气愤。
这样好的对象，怎么能看上黎善呢？
她十分不甘。
但却无计可施，只能酸溜溜地说道：“你这孩子，有了对象也不带回去给你爸看看，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该惹你爸爸生气，他总归是疼你的。”
“我舅舅说好就行，当初我爸可是说了，婚丧嫁娶他不管，我也不废那个事了。”黎善油盐不进。
童玲更加憋气，又怕了黎善那张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婚事刺激了，黎善这张破嘴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压根不懂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
她抬眼又看了一眼苏卫清，将他的长相深深的印在脑子里，想着以后但凡有机会，一定要跟这个男同志好好聊聊，黎善这样不孝顺，命也不好的姑娘，实在不适合娶进家门。
童玲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走了。
站台上的其他人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个个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这个大八卦，见到童玲离开，又赶紧将目光收回，只眼角余光扫视着黎善与苏卫清。
倒是苏卫清这会儿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真是不好意思了，叫你被人误会了。”黎善也没将苏卫清当傻子，童玲话说的那么直白，什么意思两个人都知道。
本来只是普通的学习搭子，被她这个一搞，反倒有些尴尬了起来。
苏卫清却依旧一副傻呵呵的模样：“这有什么，吃亏的又不是我，反倒是你，她……”苏卫清适当表露出担忧来：“她不会在外面胡说八道吧。”
虽然这年头不存在什么男女大防，但名声坏了，男方家庭肯定会介意的。
不过他就不一样了，罗玉秀同志深明大义，且又是搞妇女工作的，对受磋磨的女同胞们本就抱着极大的同情心，所以苏卫清都恨不得毛遂自荐，表示演戏也好，来真的也行，他全都奉陪。
但俩人现在还不算太熟，苏卫清也只敢在心里嘀咕，顺带着担心黎善。
“随她吧，我无所谓。”黎善继续低头看资料。
她是真无所谓。
在任务世界活了很多年，她自然知道流言蜚语能杀&#183;人。
但她也明白一点，那就是，当一件事你根本不在意的时候，那就没有人能够撼动你。
况且传出去又如何，男未婚女未嫁，谁年少的时候没有个梦中人？
张悦那么舔贺堂日子都过的逍遥自在，她不过多了个莫须有的对象罢了，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是，她这番冷静做派落入苏卫清眼里，却觉得她在故作坚强。
肯定是早就经受过流言蜚语的洗礼，所以才对这种事无所谓了，苏卫清之前只觉得黎善长得好看，接触后又觉得她性格温柔且坚定，做事目标很清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对黎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机械厂的孩子，却不想在机械厂上班，反倒一心考药厂，他虽然自己过日子懒懒散散的，却喜欢有坚定目标的人。
所以才越相处越喜欢。
如今又多了个动力，那就是去了解她的经历。
但他没有私下里去调查，而是选择直接询问本人。
“我们走走吧。”
“嗯。”黎善点头。
两个人下了站台，便沿着路边人行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苏卫清手插在衣兜里，斟酌着该怎么开口询问。
倒是黎善笑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苏卫清这才不好意思的表示：“刚刚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是我继母。”
黎善就知道苏卫清打算问这个，本就没什么可隐瞒的，‘继母坑婚’的事都快上三厂热搜榜了，而且她刚刚也利用了他，说清楚是应该的，至于说开后苏卫清还愿不愿意搭理她，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她既没有隐瞒过去的懦弱，也没太夸大如今的强势。
口气平淡的将过往说出。
苏卫清的神情不停在变，有气愤也有心疼，唯独没有黎善以为的不喜。
不知为何黎善松了口气。
可能因为苏卫清是她回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吧。
说完后，黎善再次跟苏卫清道歉：“因为她总想算计我的婚事，我就擅自拿你做挡箭牌，想叫她看看，我并不是只能配得上残疾或者鳏夫，现在想想着实有点不应当。”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介意的。”
苏卫清见不得黎善总跟自己道歉，便想着活跃一下气氛：“再说你能看得上也是我的荣幸，至少我长得还算拿得出手吧。”
黎善直接被他逗乐了。
之前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更叫苏卫清开心的是，他能感觉到，黎善之前对他还有些防备，此时那点儿防备都没了。
这叫苏卫清的心一下子就飞扬了起来。
黎善也觉得苏卫清是个好人，不停的在心底感叹，还是这个年代的人淳朴。
话说清楚了，也道歉了，黎善便准备回机械厂。
眼看着又到了一个站台，黎善站住脚：“你在这里上车吧，我走路回去就好。”
“不行。”
苏卫清一口拒绝，还有十分充足的理由：“我看那个女人不像个死心的样子，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到时候我直接在机械厂门口的站台坐车就行了。”
“这怎么好意思，况且还有一站路呢，要不我们还是坐车？”
黎善也没想到，只是说说话，两个人居然傻乎乎的走了一站路。
“一起走回去吧，今天阳光正好，也没多少风，正好动一动暖身子。”苏卫清说着便蹦跶了两下，一站路而已，从上车到下车，顶多几分钟就到了，还是走路好，两个人能说好长时间话呢。
苏卫清想方设法的跟黎善多相处会儿。
黎善不知苏卫清的险恶用心，只想着她有月卡，苏卫清却没有，上了车还有买票，只一站路的话确实没什么必要，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调转方向，原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话题就轻松多了，来的时候黎善将自己的故事讲了一遍，回去就轮到苏卫清讲自家的八卦了，苏卫清不愧是能发表文章的笔杆子，讲起自家的故事时也是妙趣横生。
尤其讲到罗玉秀同志：“我妈这个人心不坏，就是嘴坏，偏偏在厂里还是做调解工作的，人家婆媳吵架，她去调解，结果把人家婆媳俩都损了一顿，搞到最后人家婆媳亲如一家，联合起来斗我妈，我爸就骂我妈，说她嘴上没个把门的，就不该做调解工作，人家吵完了，屁股一拍，又亲如母女了，她倒是成恶人了，我妈就回‘古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就问那对婆媳有没有和好吧。”
黎善：“……”
这罗同志处理家庭纠纷还挺有一手的嘛。
虽然最后自己做了恶人。
“我其实怀疑我妈是故意的。”苏卫清突然歪过头，声音极小，话也说的不大清楚。
黎善扭头，就看见苏卫清的嘴微张，嘴唇未动，声音却不间断的出来，眼神十分警惕四周，顿时有些无语，搞的跟地下党接头是的，他们只是在说八卦好么？
但还是下意识地做了捧哏：“怎么说？”
“你看啊，我妈要是过去摆事实讲道理，人家婆媳俩谁愿意听？”
“那肯定不愿意听，之所以能吵得起来，那肯定都认为自己有理。”
苏卫清立刻给了黎善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谈兴更足：“是啊，站在老婆婆的位置说儿媳不好，儿媳得恨你，站在儿媳的角度说婆婆不好，人婆婆也得恨你，反正不管怎么办，都会被人恨，那还不如拉足了仇恨，叫人家婆媳俩一起恨呢。”
“婆媳虽然恨我妈，但家里的男人们却得感谢了，毕竟男人苦啊，夹在婆婆和媳妇之间，帮谁都不好，我妈这一掺和，人家家庭和谐了，男人日子安逸了，可不得在心底感谢我妈。”
男人日子一安逸，在工作上就不容易犯错误，他爸这个管生产的副厂长日子就安心，不容易犯错误，领导们也更看重。
要么说罗玉秀同志能干呢，这种化短处为长处的能力，其他人压根没有啊。
人家也不是傻子，回去一琢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到现在还都以为罗玉秀同志刀子嘴豆腐心，没人知道她压根就是单纯嘴巴坏，啥事儿到她嘴里，那都会化为利刃，扎伤人心。
至少苏卫清就被扎的不轻。
“罗伯母真是‘舍己为公’。”黎善忍不住感叹。
“可不是嘛，我妈还去参加过三八红旗手的竞选，可惜没选上。”苏卫清满是遗憾的摇头，至于为什么没选上？可不就是因为‘仇人’太多了嘛。
两个人光‘罗玉秀同志光荣二三事’就聊了一站路。
一直到机械厂门口还站着聊了好一会儿，苏卫清的语言诙谐，逗的黎善不停笑。
以至于听到熟悉的咳嗽声时，黎善还以为听错了。
“咳咳咳——”
见前头那两个小男女无视自己，张逐日心酸的又加大了声音咳嗽两声。
这一次，终于惊动了那俩人。
黎善回头就看见自家大舅黑着一张脸，正目光不善地瞪着苏卫清，偶尔飞向黎善的眼刀子里也充满了警告意味，他今天刚好因为厂里的事去了矿场一趟，半道上想起来黎善最近复习辛苦了，就歪了一趟供销社，看有没有麦乳精卖，供销社距离机械厂不远，他懒得坐车，慢悠悠地拎着东西就走回来了。
结果半道上就看见辛苦复习的外甥女正跟一个小白脸说话。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神情自然，气氛和谐，压根没发现背后有个人不远不近的跟了他们一路。
张逐日更气了！
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是不是忙昏头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臭小子，满心满眼的想要拐带他听话懂事的外甥女。
以前多愁善感的外甥女他担心被人骗，现在温柔内敛的外甥女他还是担心被人骗。
总之……
虽然他只有三个儿子，却操着老岳父的心。
“大舅。”黎善带着苏卫清走到张逐日跟前。
“嗯。”
张逐日这一声简直是从肚子里闷出来的，可见其心情之糟糕，尤其那眼神，不停的往苏卫清身上瞟，意思相当明显，就是让黎善赶紧介绍。
苏卫清这会儿也老实了，在张逐日意思明显的眼神下，又红了耳根，还有往脸颊蔓延的趋势。
霎时间从刚刚那神采飞扬花孔雀变回了纯情善良老实人。
“不介绍一下？”张逐日语气有些怪，仔细听还有些咬牙切齿。
苏卫清赶紧上前一步自我介绍：“大舅你好，我叫苏卫清，是黎善同志的朋友。”由于过于紧张，还左脚绊右脚，差点没摔了，幸亏他平衡能力不错，稳住了。
也就是这一摔，没能叫张逐日喊出：“什么大舅，你喊谁大舅，谁是你大舅”这样的话来，而是伸手一把扶住苏卫清，生怕这孩子直接摔破了脸。
苏卫清这下子是真&#183;脸红透了。
大冬天的，张逐日甚至能看到苏卫清头顶冒烟，显然头顶冒了汗，苏卫清这会儿的模样，像极了毛脚女婿头一回见老丈人，紧张中透着尴尬。
黎善直接被逗笑了。
这段日子她已经清楚的知道，苏卫清本质上还是个爱玩爱闹的年轻人，虽然也确实爱脸红，但他一点儿都不内向，相反，他一直都是热忱的，两个人的友谊，也是苏卫清主动居多。
张逐日瞪了黎善一眼，笑笑笑，也不知道来缓解一下尴尬。
黎善这才收住笑意，给张逐日介绍道：“他叫苏卫清，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打算去考药厂，最近我们一直交换复习资料，互相学习。”
“上次我写的那张卷子，也是他帮忙找的。”
张逐日愣了一下，回头打量了苏卫清一番，这小子确实文质彬彬，人模人样的，要是也能考进药厂去上班，以后黎善在药厂里也有人照应着了。
这么一想，张逐日的冷脸摆不起来了。
“那也没必要傻站在门口，不冷么？”
而且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多少人看见黎善跟个小伙子在门口聊天了。
张逐日顿时更加头疼。
他的外甥女本来就差点被童玲那女人坑了，要是再经历流言蜚语，这心里还能受得了么？
于是邀请道：“先回家。”
“下次吧，他要走了。”
黎善轻咳一声，扯开话题，刚巧一趟车过来了，她赶紧推了推变得木讷的苏卫清：“你的车来了，快上车回家吧。”
苏卫清不想走。
他不仅不想走，还想登门入户，顺势进入黎善大舅的视线里，但他也不想惹黎善生气，于是只能期期艾艾的上了车，隔着车窗玻璃，他还一会儿看看黎善，一会儿看看张逐日。
张逐日瞧了只觉得辣眼睛。
那眼神怎么就那么像怨妇呢？
等车子走了，张逐日才横了一眼黎善，压低了声音怒气满满：“你跟我进来。”
黎善只得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
结局自然是被训了一顿。
但对于张逐日所说的名声啥的，她还真不太在意，婚姻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必须品，当一辈子老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可惜张逐日和范琴都有些忧心忡忡。
尤其范琴，甚至偷偷跟黎善表示：“要不你把那个小苏带回来吃顿饭？叫舅妈好好看看，要是人好的话，就把婚事定下。”
黎善：“……”
他们是单纯的革命友谊！
怎么就定下婚事了？
但黎善忘掉了，这年头，能叫革命友谊的年轻男女，都有一张国家发放的，印着红双喜的红奖状。
“等我考上药厂再说吧。”
由于范琴殷切期盼的眼神太过于灼人，黎善用起了拖字诀。
事关外甥女的工作问题，范琴也不敢逼太紧，面上答应了，背后却开始托人打听起了苏卫清的消息，想知道这小伙子何许人也，家里什么条件，最重要的是，父母是否通情达理。
她可怜的外甥女可遭不起恶婆婆了！
***
眨眼的功夫，半个月过去了。
黎善先去参加了高中的毕业考，由于现在高中，尤其到了毕业班，班上的同学时不时的就少一个，等到了毕业考那天，满打满算，班上也只有二十个人参加了考试。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学，只剩下少许几个女同学留下考试。
这几个女同学，要么是张悦这种确定好年后下乡，年前没事干，倒不如直接将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去乡下当个小学老师啥的，要么就是黎善和李琳这种的，没考虑好下乡还是工作，暂且先过来考个试的，还有就是家里有关系，很可能考完了会被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的。
总之，有工作了的，嫁人了的都走了，只留下一群去向未明的人，顶着零下的温度来参加考试。
考完了后，分数都还没出来呢，毕业证就先发手里了。
班主任上了讲台告知大家：“分数三天后会用红纸誊抄了贴在门口黑板上，你们相看的自可来看。”说完了，也不跟大家寒暄，直接拎着卷子就走了。
这几年，老师们当初想要教授学生的热情，都被磨光了，只剩下一些要养家糊口的老师，还坚持在这条道路上而没有改行。
要说什么‘雄心壮志’，那是真没有了。
考完后，黎善松了一口气，李琳倒是满脸怅然，环顾四周，面露不舍。
黎善安慰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毕业了又不是不可以回来看看了，大不了没事儿的时候过来走走？”
李琳闻言，眼眶里立刻有了泪花。
“我哪是舍不得学校，我是想着，今天考完试，我还能住宿舍么？”
一句话就将黎善的安慰给咽了回去。
李琳还在那里捂着脸哀嚎：“一想到接下来的三天我得跟我小妹挤在一个房间里复习……善善，你说我还能考得上么？”
本来这些天的复习进度落后于黎善，她的心态就有些崩。
要是回去三天没休息好，说不定真会考不上。
毕竟心态也很重要。
于是黎善只能给她打鸡血：“辛苦三天，舒服一辈子，想想咱们打听的关于药厂的职工宿舍。”
那可是二人间！
“对，我得坚持。”
哪家厂子的职工宿舍是二人间来着，只有药厂！
“到时候我俩住一间职工宿舍，再续室友情。”
李琳重新振奋：“我不能放弃。”
打了一波鸡血，眼看着李琳重新振作起来，黎善才松了口气，她拉着李琳考药厂，可别最后考出仇来。
考完试黎善就回家了。
她走读好些日子了，宿舍里的东西早已清空，于是轻车简行的就回了家，而那些家比较远的同学，这会儿还在宿舍里面打包行李，车次比较少的，还会申请再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李琳明明家就在县城，硬是又蹭了一晚上的宿舍。
黎善回家后又将所有的复习资料看了一遍，准备药厂的考试。
另一边的苏家也是一片寂静，罗玉秀坐在堂屋里面织毛衣，家里家外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就连在外面意气风发的副厂长苏维民回来都得蹑手蹑脚，生怕打扰了小儿子复习。
罗玉秀更是勒令还在战斗的大儿子夫妻俩，必须把两只小的接回去，至少这三天不许送过来。
要是连累的苏卫清没能考上药厂，她可不管你是谁，照喷不误。
苏维民累了一天，回来还得小心翼翼的，回了房间后忍不住跟罗玉秀发牢骚：“至于么，卫清以前成绩就不错，又是靠笔杆子吃饭的，考药厂应该是没问题，就算考不上，也能继续投稿嘛。”
“你知道个什么？”
罗玉秀飞了个眼刀给自家丈夫：“他那投稿能算正式工作么？饿三天饱三天的，你说说看，哪家姑娘能看得上这么不稳定的？难得他自己有那个上进心，我们做爹妈的不支持哪个支持，要么说你这个男人心思全放在厂里呢，家里的事你是一点儿都不管。”
苏维民被喷的无法反驳。
罗玉秀同志不愧是做调解工作的，说气话来都不带换气的。
肺活量实在好。
罗玉秀可不管丈夫的反应，继续说道：“而且我昨儿个刚跟老四家的打了电话，那个政策过了年就要开始执行，卫海现在是正式工还结婚了，我们不用烦，卫萍和卫清都没结婚，肯定有个人得下去，卫萍还好，去部队照顾她二嫂坐月子，到时候考个文工团，或者在部队找个人结婚就行，但卫清这情况，弄不好还真得下乡，我想着，他要是能考上药厂是最好，要是考不上，就赶紧给他相个对象结婚。”
“你这说的什么话，大不了下乡就是了，哪能这么弄虚作假。”
苏维民对罗玉秀的办法有些反感。
但是人就是这么回事，事情不到自己头上，大公无私的话都会说，但真临到头了，又比谁想的都周全，他说完了有些后悔，盘算了一下又开口说道：“厂里的姑娘家本来就不多，卫清那小子眼光又高，要是他不满意，搞不好真宁愿下乡也不愿意凑合。”
说起来，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你不是说卫清看上了一个姑娘么？你去打听了怎么说的？”
“也是个可怜人。”
罗玉秀出马，想打听的人自然打听到了。
关于黎善的事情，基本上都问明白了，尤其一个月之前跟继母童玲的那场婚事保卫战，叫罗玉秀这个搞妇女工作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的牙痒痒。
“姑娘是个好姑娘，自己也有上进心，就是家庭不太和谐，就怕真谈起来了，她娘家那头事情多，以后容易说废话。”
苏维民一听姑娘人不错，哪还有什么反对的心思，直接表态：“只要姑娘人好就行，至于娘家那头，让老三自己去管去，娘家事情再多，难不成还能比老大媳妇的娘家事多？”
虽然新儿媳妇才进门一个月，但苏维民也算是开了眼了，他就没看到哪户人家有那么多奇葩亲戚，也没见过哪个姑娘家有老大家的战斗力强。
要不是战场不在药厂内，说不定他们老苏家就要上药厂热搜榜，成为药厂的第一八卦中心。
“这倒是。”
跟大儿媳吴梨一比，这个黎善就好太多了。
毕竟吴梨在县城商场里做销售员，躲不掉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而黎善却要考药厂，只要考进了药厂，到时候大门一关，只要黎善自己不滥好心，谁都别想找到她。
“那我托人去问问？”罗玉秀动了心。
一连三个儿媳妇的脾气都跟她不太合。
现在她只希望最疼爱的笑儿子找个合脾气的小儿媳妇，她看这个黎善就不错，温柔又上进，简直完美契合她心目中儿媳妇的形象。
行动派罗玉秀当即坐不住了，立即就想去找厂区金牌媒人出马去说亲。
苏维民赶紧拦住了。
“再着急也不能挑这两天啊。”
他们要考试呢！
罗玉秀虽然想发火，但也知道自己太着急了，只好不吱声，忍着不说话，一切只等考试完了再说。
不管考得上考不上，亲事一定得先谈妥了。
要是真考上了，她还得费一波心思。
毕竟厂里的适婚男青年太多了，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就盯着新进厂的女工，苏卫清也就长得不错了点，论能力，还真比不上别人，可别到时候人家挑花眼了，看不上她儿子。
罗玉秀还没请媒人呢就开始忧心忡忡。
得知妻子忧虑的苏维民忍不住翻白眼。
他这小儿子虽然平时不着调了点，但追个女同志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能找到对象？
那不是没有看得上眼的嘛，玩笔杆子的文人，还愁娶不到老婆？
与一天到晚瞎操心的妻子不同，苏维民对自家小儿子十分自信。
***
三天后，黎善神清气爽的去考试。
与学校的考试不同，药厂的考试安排在下午。
中午饭是范琴去国营饭店买回来的，都要去考试了，也不能叫黎善做饭，而她自己做的饭，这重要的日子还是别拿出来了吧。
这些日子吃多了黎善做的饭，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做饭不好吃。
吃完了还要再心疼黎善一番，觉得一定是黎家磋磨了黎善，否则黎善这一手厨艺哪里练出来的？他们老张家可没要孩子做过饭。
药厂的考场很大，是一个大礼堂改的考场，桌椅板凳都不算新，但也不旧。
一边往考场里面走，还不忘竖起耳朵听旁边的考生吹嘘。
“……这考场的桌凳都有历史了，据说建厂那年就打了，这么多年考了这么多试，居然还都跟新的似的，可见药厂的领导们多么的爱护……巴拉巴拉。”
这一段话说的，都不带打磕绊的。
而黎善也得到了一手资料，这些桌椅板凳怪不得看起来不够新，感情是用了很多年了。
进了考场黎善就看见了正在埋头看资料，临时抱佛脚的李琳。
她先去门口的登记处报了名，然后知道了自己的座位号，刚好是李琳的隔壁，而李琳的另一边，则是当时咨询的几个同志，可见这座位号是根据报名顺序来排的。
李琳也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黎善刚坐下，她就扭过头来，眼下泛着熟悉的青黑，可见这几天睡得都不太好，但黎善还是低估了李琳家的不靠谱。
李琳打了个呵欠就开始吐槽：“……我回去后受不了就去扛了两块旧床板，在门口的楼道下面搭了个床，挂了个布帘子就睡了三晚上，不过你也知道，咱们那筒子楼里人多口杂的，我也不敢睡死了，囫囵着睡两个小时就起来看书，总算熬到了考试。”
李琳现在就希望快点考完出分数。
能录取她就立刻打包被褥来申请职工宿舍，不能录取她也赶快要么嫁人，要么填下乡垦荒申请书。
总归……她再不愿回家住了。
黎善也没想到李琳这三天是住在楼道下的。
要知道这可是腊月啊，楼道里四处漏风的，不生病就已经是幸运了。
“再坚持一下，考完了很快就出分数了。”黎善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李琳，好在药厂出分很快，考试完了就会立刻将试卷送到省城去批改，据说是省城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们，人手一份的批改，改完了又立刻排分，第一天晚上送去，第二天早上就能排好，下午就能来药厂查名次。
所以李琳只需要再坚持一天，就知道考没考上了。
李琳点点头，双手合十抵在胸口，明明是祈求上天的手势，却偏偏不敢明着做，只一副随意模样，语气倒是很虔诚：“希望能考上。”
黎善拍了她一下，让她消停点。
这里人多眼杂的，容易出事。
李琳赶紧将手放了下来，对着黎善疲惫地笑了笑。
寒暄几句后就要开考，考生们也一个个的齐了，到了时间直接发卷子，十几个监考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比高中毕业考还要来的严格。
桌子和桌子之间都空着一臂宽的距离，除非交头接耳，否则偷看也看不到什么内容。
结果等考完了，李琳和黎善两个人一对答案，发现驴头不对马嘴，再对了一下题才发现，好家伙，药厂居然准备了两套题！
多奸诈的药厂啊。
这是不考出真成绩不罢休啊！
考完后李琳也不急着回家，回了家也是被亲妈指使着到处干活，还不如和黎善在外面对一下答案，她基础没有黎善好，很多题她都没有把握，好在她记性还好，两个人找了个公园，趴在景观石上就开始默写题目。
默写完了，两个人交换了本子互相解答对方的题目。
就这样一来一往，等将记住的题目全对完了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我请客。”李琳拉着黎善的手不肯让她走。
国营饭店六点会开门营业一波，只是这个时间刚好碰上各大厂子下班，国营饭店着实有点太吵太闹也太挤了，黎善表示拒绝去国营饭店听服务员的大嗓门。
“还是算了，回家吧，今天紧张了一天，又到公园来吹风，这会儿头闷闷的难受。”
黎善不说还好，一说李琳也觉得不舒服了。
“那咱么回去吧。”
于是两个人往公园门口走，李琳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你帮我那么大的忙，我却没办法报答你。”
“等以后咱们进了药厂分配了职工宿舍，我俩买个小炉子，不仅能烤火，还能做饭，到时候你做饭请我吃就行。”反正明天就出成绩了。
李琳一想也对。
要是考上了以后机会多的是，要是没考上……以后机会也多的是。
大不了等她结婚了在家招待黎善就是了。
想起结婚，李琳的脸颊顿时有些红，刚好黎善也想到了李琳相亲的事，于是问道：“你上次说相亲，情况怎么样？相上了么？”
“我觉得挺好的。”
李琳有些娇羞地说道：“他……长得也挺好的，现在在政府秘书室上班，每天就写写稿子就行了，他跟我说，以后可能还有机会当上县长秘书呢。”
在秘书室上班？
黎善默然。
她印象中的秘书室里最起码七八个笔杆子秘书，除非上面的领导秘书被领导派出去做正职，否则的话，笔杆子秘书已经很难有机会做正经秘书了。
除非……愿意吃苦，去乡镇上做秘书工作。
那还是很有可能随着领导一路高升到县里的。
叫黎善来说，这人前景未明，如果李琳和他结婚，未来会辛苦一段时间，但是吧，黎善又觉得，上辈子既然两个人能过的好，就说明他们有缘分，说不定前世李琳的丈夫就步步高升，给了李琳足够的底气，让她能够为她打抱不平。
“那多好，你俩一个药厂，一个政府工作人员，以后日子肯定好过。”黎善笑笑，连忙祝福。
她已经看出来李琳十分满意这门亲事了。
“不知道呢，他下去镇子上考察工作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琳叹气，等药厂工作定下，再结了婚，她就再不可能下乡了，可是……
她看向黎善，再一次真诚地劝道：“等到了药厂，你也要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黎善回头与她对视。
心下顿时了然。
看来光有工作还不够，还得结婚啊……
【

第18章 考虑
◎“黎善同志，我要真诚的向你道歉。”◎
下乡。
对于黎善来说, 绝非美好的回忆。
在滨城寒冷的冬日里，她不仅要遭受着同行之人的嘲笑与鄙视，还要遭受滨城特有的, 寒冷天气的拷打, 那种冷到骨子里, 哪怕舅舅们寄再厚的棉衣，都无法阻拦的冷意，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深入骨髓。
所以这一辈子——
她是绝不会下乡的！
哪怕她做了很多任务，学会了很多技能，现在下乡也能游刃有余，她也不会下乡。
她不仅不会下乡，她还有去药厂上班, 攒够工龄, 分配一套自己的单位房, 等高考恢复后，她还要去考医科大学，她要成为受人敬仰的医生, 让舅舅和舅妈们以后为她感到骄傲。
而不是抱着她的骨灰，伤心到连哭都没有力气。
黎善和李琳分别后, 便踩着坚定的脚步往公交站台走，她心下下定决心，面上也不由带出几分坚定来, 所以当看见站台上来回徘徊的身影时，她连诧异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苏卫清缩着脖子沿着的站台边来回的晃悠。
心中不停地懊恼。
作为药厂子弟, 他去报名后就被分配去了小考场, 里面一水儿的全是厂二代, 考试的时候他奋笔疾书，只想着能提前交卷的话，他还能去大考场门口等黎善。
结果厂二代里出了个心理素质差的，考完就晕了。
身为副厂长家的小儿子，苏卫清责无旁贷的留在考场主持大局，一直等到那个厂二代的爹妈来了，他才急急忙忙去了大考场。
考试时间都是一样的。
所以理所当然的，大考场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药厂后勤办公室的干事在整理桌椅板凳。
苏卫清明知道黎善很可能已经乘坐公交车走了，可没见到人，他还是不死心的去站台徘徊，他想，一旦天黑了他就回去，但天黑之前，他想在站台等。
如果等到了，他要跟黎善说，他对她很有好感，想和她谈对象。
如果等不到……那就等明天成绩出来了，他再继续等！
反正他就是喜欢黎善，就想和黎善谈对象！
结果老天爷都偏爱大傻子。
黎善看见苏卫清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快被冻傻了，头发随风飞舞，乱的像鸡窝，脸被风吹得发青，嘴唇也不停的颤抖，仔细听还能听见牙齿在打架。
黎善：“……苏卫清？”
苏卫清猛然抬头。
眼底骤然迸发光彩。
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感情老天爷都觉得他今天该告白！
连忙快步走到黎善身前，苏卫清冷的厉害，说话都不利索了：“黎，黎善同志，你还没……”他咽了口口水：“还没回去么？”
黎善见他冷的厉害，赶紧将他拉到背风处：“你在外面待了多久？瞧你冷的，怕是衣裳里面都冷透了吧。”
“没事儿。”
苏卫清想逞强，但随即又想到，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于是赶紧又改了口风，可怜巴巴地看着黎善：“是有点儿冷。”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要坐车么？”黎善看向车站的站牌。
只见这个时间点还有车次的，好像也只剩下联通各大厂区的那班车了。
白马县规划的很好，各大厂子建立在各个角落，争取每个地方的经济都能蹭上厂区工人的快班车，说白了就是争取让每一个工人发了工资后，都能在周边地区花出去。
但白马县也有抠的地方。
那就是公交车。
全县一共六路公交车，其它的车次都是半个小时一趟，唯独这趟工人专车，是十分钟一趟，早上发车的早，晚上停班的晚，争取让每一个工人同志都能坐上车。
就连这趟车的公交车司机，都是经验十足的老司机。
苏卫清连忙点头，看着黎善的眼神十分专注，语气也十分真挚：“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黎善诧异。
她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在考场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另一个小考场考的试。”
苏卫清抿了抿唇，想起那满考场的厂二代，突然发现了个问题。
那就是黎善迄今为止还不知道他是药厂子弟呢，他借着咨询药厂考试的机会接近黎善，怎么看怎么心思不轨。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对黎善的隐瞒，心下不由有些发慌。
转念一想，一切都是为了追媳妇儿，有点儿善意的小谎言，应该……也是能原谅的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于是他鼓足勇气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黎善：“……我自己可以回去，天还没黑呢。”
现在还没到七十年代后期，所以治安还是挺好的。
“黎善同志，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又一阵冷风吹来，苏卫清缩了缩脖子，刚刚鼓起来的勇气，差点没因为黎善这一句耿直的话给缩回去，好在苏卫清也是个坚定的人，硬是又跟黎善提议道。
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更加认真了。
黎善愣了一下，只觉得苏卫清这一刻仿佛变得不同了。
“好。”
既然想送，那就送吧。
车还没来，苏卫清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想趁着车来之前的空隙坦白自己是药厂子弟的事，又怕坦白到一半，车来了，黎善直接钻上车一走了之。
啊……不行！
还是去机械厂门口说吧。
大不了到时候黎善走了，他去门房那边讨好一下，日后三顾茅庐，做一个没脸没皮的男同志。
为了追求媳妇儿，没脸没皮算什么！
苏卫清表示自己十分豁得出去。
黎善不知道身边的苏卫清正胡思乱想，只觉得他今天格外的沉默，想着下午那场考试，黎善干脆先开口：“下午的考试，你考的是哪一张试卷？”
“有四条数学题的那张。”苏卫清立刻回答。
“我也是考的有四条数学题的那张。”黎善眼睛一亮，连忙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来：“来来来，咱们对一下答案，我朋友考的是另外一张，我俩对了半天也没把握。”
说起考试题，苏卫清也来精神了。
讲题好啊，他之前每次跟黎善见面都讲题，他看的出来，黎善是真心喜欢学习，于是接过黎善的笔记本，两个人肩靠肩的，就着已经有些暗的天色，一起看起了笔记本上，黎善默出来的考试题。
而不远处的角落里。
罗玉秀扒着墙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对小男女，还不忘踹一脚身边的苏维民：“欸老苏，你看那两个人，瞧着多般配？”
苏维民：“……”
他头一回扒墙角，偷看的还是自家儿子谈对象，整个人都快被尴尬淹没了。
“看一眼就行了，咱们赶紧走吧，别到时候被他们发现了，丢人的可就是你我了。”
苏维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头，越想越后悔，干脆拉着罗玉秀往后拖，他在儿子媳妇跟前，向来都是严肃的公爹形象，可别到了老三这儿滑了坡，要是被发现了，以后他还怎么拿公爹架子？
“丢什么人？我看你是副厂长当久了认不清自己是谁了，不就是怕老三媳妇看见了，以后拿不起架子？我还不知道你？”罗玉秀鄙视地瞥了一眼苏维民。
想当初那性子跟老三多像啊，也不知道怎么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苏维民被怼了一番，气的都想直接转身回家了。
可足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就是走不了，目光还忍不住的时不时朝那两个人瞟，罗玉秀见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得意，这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哪怕装的再正经也没用。
她就知道他忍不住！
夫妻俩，四只眼睛，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黎善就是神经再粗也感觉出来了。
更何况她在任务世界里磨砺许久。
她没回头，而是推了推身边的苏卫清，小声提醒：“有人在盯着我们。”
苏卫清：“？”
什么情况？
居然还有人盯着他？
苏卫清瞬间警惕，也学着黎善的模样小声问道：“在哪个方向？”
黎善伸出手，动作极小的指了个方向。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飘过无数个怀疑，白马县的药厂是省级的大药厂，许多临床试验的药都在这边生产，据说里面还有个研究中心，全是专业的研究员，负责研究一些国外的新药，或者研发自家的特效药，据说早两年，还研发出一款新的伤药特供部队呢。
那目光……难不成是特务？
黎善表情霎时间严肃。
也别怪她第一时间想到特务上面去，实在是最后一个任务世界是民国时期，她艰难抚养长大的孩子居然偷偷跑去了战场，她为了找到孩子的踪迹，也只能加入组织，成为了一个叫黎妈的谍报员，靠一手好厨艺在大帅府中做了厨娘。
苏卫清见黎善面色严肃，也跟着紧张起来：“你站着别动，我去看看，要是有情况，你什么都别管，直接往药厂里面跑，进了药厂就安全了。”
“你别冲动。”黎善急了，也顾不得旁人看了说闲话，一把拉住苏卫清的手。
“别怕，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苏卫清安抚黎善，他知道药厂的情况，不可能会有特务能摸到药厂门口，更何况他和黎善……两个刚刚参加招工考试的人，也没啥能被人盯上的地方吧。
就算被人盯上了……他也要做一个宁折不屈的坚定好同志！
苏卫清满怀悲壮的情绪，猛然转身，雄赳赳气昂昂的冲着那墙角的方向冲了过去。
刚好探头看一眼，却刚好和小儿子四目相对的苏维民：“！！！”
苏卫清：“？？？”
猛然顿住脚，他有些懵的看着眼前鬼&#183;鬼&#183;祟&#183;祟的一男一女：“爸？妈？”
“那个……”罗玉秀赶忙站直了身子，心虚的朝苏卫清笑一笑，身子却十分诚实地歪向旁边，目光盯着不远处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儿子的黎善：“卫清啊，你瞧我和你爸都来了，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介绍啥呀？”
苏卫清有些崩溃，他对着罗玉秀瞪大了眼睛：“我还没跟人家说谈对象的事呢！”
罗玉秀回瞪他：“你怎么那么没用？”
“我这不是打算考完药厂再跟人家说嘛，我以前没工作，不得有个稳定工作才能开口么？”苏卫清伸手扶住罗玉秀肩膀，将她往墙后推：“妈，你就别捣乱了！”
“哼，平时不努力，考试勤烧香，你啊，就是个临时抱佛脚的货。”苏维民冷脸训斥，努力维持自己威严爸爸的形象。
奈何刚刚才扒过墙角，手上还有墙灰，这威严哪里还能摆的起来。
所以苏卫清反过来推他：“爸妈，你们快走吧。”
罗玉秀不肯：“你这小子，难不成爹妈还给你丢脸不成？”
哪里是丢脸的事哦！
他还没把自己是厂二代的事告诉黎善，两方碰面的唯一结局不是丢脸，而是丢了媳妇儿！
纵然苏卫清手脚快，但还是来不及了。
黎善眼看墙角那边不对劲，却不不像是打起来的样子，在去药厂找人和亲自去看看之间，胆大的选择了亲自去看看，然后就看见苏卫清推着一对中年男女往墙后面塞。
黎善：“……苏卫清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苏卫清猛然转身，想用自己单薄的小身躯将爹妈藏起来。
奈何世上最无法控制的就是自己的爹妈。
罗玉秀从苏卫清后头钻出来，热情万分的自我介绍：“你就是卫清常说的黎善黎同志吧，你好，我是苏卫清的妈。”
黎善：“！”
能言善辩，且超会拉仇恨的罗玉秀同志！
“我和他爸下班遛弯走到这儿，刚好看见我这傻儿子和你在这等车，就寻思着上来打个招呼，结果这臭小子，非不肯叫我们打扰你。”明明是扒墙角偷看的行为，经过罗玉秀的巧嘴，就成了老两口遛弯，结果还被自家儿子嫌弃。
而且她语气温和，一脸叫人亲近的笑，姿态也很平和。
黎善听了后，哪里还有心追究苏卫清刚刚推人的举动，赶紧跟人打招呼。
苏卫清见自家妈已经跟人聊上了，生怕她说些有的没有，赶紧上前为她们互相介绍，结果还没说两个字，就被罗玉秀一巴掌拍开了，自己拉着黎善聊：“善善你别理他，他啊，就是怕东怕西的，生怕我们跟你见面，我又不是母夜叉，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罗玉秀是真满脸疑惑，她觉得自己这个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说着她又拍拍黎善的手背：“我能喊你善善吧。”
“你都喊完了才问，罗同志你心不诚啊。”苏卫清叉着腰在旁边摇头。
“你这臭小子，给我跑远点儿，跟你爸说话去，别来打扰我们女同志。”罗玉秀对着苏卫清扬了扬拳头。
苏卫清更无奈了。
他有心跟罗玉秀通个气，奈何找不到机会啊。
只期望罗玉秀能聪明一点，别扭头就把他老底给揭穿了，苏卫清回想自己两个哥哥娶妻历程，两个哥哥三个嫂子，好像都没怎么费劲就结婚了，怎么轮到他就那么难呢？
还没谈对象呢，就连续两次被家长抓到！
“别胡思乱想，你妈有分寸。”
苏维民拍拍小儿子的肩膀：“你还是想想，等你妈说开了，你和黎同志的婚事怎么办吧。”
婚事啊……
苏卫清的脸颊顿时又红了。
只要想到这两个字，他就忍不住的气血上涌，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罗玉秀同志其实也没苏维民想的那么靠谱，扭头就把苏卫清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可谓是有问必答，等罗玉秀和苏维民心满意足的离开时，苏卫清小时候几岁尿床的事，黎善都知道了。
黎善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苏卫清：“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药厂子弟。”
苏卫清：“！！！”
他就知道罗玉秀同志不靠谱。
他顿时急了，立刻就想解释，可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公交车正好到了，还打开了门，黎善直接转身抬脚就跨了上去，苏卫清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
由于天色已经晚了，高峰期也已经过去，车上没多少人。
黎善找了个空位坐了进去，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外面留了一个座，苏卫清有些忐忑，但还是径直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苏卫清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悄悄抬头看向黎善。
“黎善同志，你生气了么？”
黎善：“没有。”
哇，连平时温柔的笑都没了，肯定生气了。
苏卫清这会儿也不能言善辩了，只剩下耳朵红彤彤，整个人像个被霜打了的小狗狗，可怜巴巴的缩着脑袋看着黎善。
黎善也不理他，车里只有一盏暗淡的顶灯，就着虽然可以看书，但她已经考完了，没必要那么争分夺秒。
所以她干脆扭头看向窗外。
如今的白马县天黑了就一片漆黑，连路灯都少，毕竟只是个小县城，没办法跟大城市比，更没办法跟后世的霓虹灯影相比，黎善还记得，做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她曾带着任务目标找到了那个世界的白马县，只是那个白马县建设的非常现代化，让她找不到一丁点儿记忆中白马县的影子。
后来的任务世界，她就再没有找过白马县。
苏卫清虽然没说话，却在黎善看向窗外时，不错眼的看着黎善，自然也看见了黎善眼中那浓郁的怅然。
他不知道黎善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双眼好似被烫到了一样，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想到黎善遭遇的那些事情，这一刻，苏卫清只觉得自己很心疼她。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苏卫清握了握拳头，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黎善同志，我要真诚的向你道歉。”苏卫清的语气十分郑重，目光也很灼然。
黎善扭过头看他。
“我不该因为想要接近你，所以故意找借口询问你药厂考试的事。”苏卫清说完后，整个人都仿佛轻松了，接下来的话也更加的顺畅了：“我见到你，是在你去药厂报名考试的那一天。”
黎善诧异，那不也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么？
苏卫清还在剖析自己：“我对你一见钟情，却苦于不认识你，便脑子一热，抛下家里的事情冲上了车，借着药厂考试的事和你说上了话。”
苏卫清在说‘一见钟情’的时候，整个人红成了红番茄。
黎善：“……”
她是真没生气。
甚至……甚至她还在考虑和苏卫清结婚的可能。
她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自然不能像在任务世界一样一心做任务，无心考虑个人问题，她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的，虽然嘴上说着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错，但有机会找个小帅哥的话，她也不会拒绝好不好。
苏卫清顶着一张大红脸，压低了声音解释加告白。
坐在前头的几个乘客只听见后头嘀嘀咕咕，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卫清越说心下越忐忑，毕竟黎善一直不吱声，他也不知道黎善到底原谅他了没有，忐忑之余又有些后悔，果然男人就得坦坦荡荡做君子，使小手段的人都容易遭报应。
就这样一路到了机械厂门口。
苏卫清送黎善下车。
一直到机械厂门口，黎善才开了口：“你赶紧回去吧，别到时候没车了。”
“我……”苏卫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怂哒哒的垂着头，背着手用脚磨蹭地面。
黎善觉得这样的苏卫清有些好笑。
其实苏卫清能找来药厂历练招考试卷的时候，她就有预感了，毕竟药厂向来管理森严，试卷也不是谁都有办法找到的，只是她没想到，苏卫清的家境竟然这么好。
他的父亲苏维民是药厂的副厂长。
药厂的厂长主要负责与省城沟通，以及管理那些研究员，副厂长则主管生产，与其它厂子的职能相比，显然苏维民才是药厂中隐形的一把手。
而她呢？
不过是纺织厂普通修理工的女儿。
“你应该知道我的家庭。”黎善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回应苏卫清的话：“与你的家庭相差甚远。”
苏卫清顿时急了。
都是工人家庭，不过就因为他爸爸是个副厂长，难道有什么不同么？
“我会好好考虑，也请你好好想一想我们之间的差距。”
苏卫清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黎善看了后没有丝毫的动摇，而是浅浅笑道：“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看成绩呢，一切等我被药厂录取了再谈，如果没录取的话……我要么回到纺织厂上班，要么就是下乡。”
“你一定会录取上的，你那么优秀，刚刚默写的那些题也全都做对了。”
“借你吉言了。”
经过刚刚的对答案，黎善其实也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但是知道归知道，却不妨碍她这么说。
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不香。
【

第19章 红榜
◎“我考上啦——”◎
苏卫清怎么也没想到, 家世居然会成为自己娶妻的阻碍。
黎善愿意给他机会，他很高兴，但黎善提的问题也很实际。
就好比刚进门的大嫂吴梨, 罗玉秀同志看不惯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对两个继子的态度过于敷衍, 这也就算了, 还照顾不好大哥，每天都在跟娘家那些极品亲戚纠缠不休，但在吴梨看来，就觉得是因为娘家无人帮衬，所以罗玉秀同志看不起她。
以人度己，若他和黎善同志结了婚，罗玉秀同志是不是也有可能挑毛病？
这可不行！
苏卫清蹙着眉头，一路深思的回了家。
一进家门, 罗玉秀就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满眼都是期盼：“怎么说？你跟善善那姑娘说清楚了么？妈什么时候请媒人上门比较好？”
媒人？
现在不是媒人的事啊。
苏卫清嘴一撇, 神情郁郁：“你儿子我，可还没能把你小儿媳妇追到手呢。”
罗玉秀：“……”
眼神里都写满了‘你怎么那么没用’！
“人家说了，两家家庭差距太大了, 她只是个普通修理工的女儿，而我, 是副厂长的儿子，我俩啊……”苏卫清两手一拍，一摊：“门不当户不对, 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了。”
拿着本书装模作样的苏维民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合上书：“都是工人家庭出身, 很是匹配了, 修理工怎么了, 一线工人最光荣，什么叫做门不当户不对？小黎这思想可不行啊，阶级思想要不得。”
“你就别吊书袋子了。”
罗玉秀和苏维民不同，她是搞妇女工作的，自然知道那条隐形的歧视链。
说到底，任何年代，哪怕再阶级公平，真到了自己头上，也是希望能找个所谓‘门当户对’的亲家，到时候哪怕自己落魄了，也有‘亲家’来提点照应儿子。
可问题是，苏维民现在已经是副厂长，隐形的一把手，到底怎样的岳家才能满足这个条件呢？
除非回省城去找。
但罗玉秀和苏维民都不愿意，更别说苏卫清本人了。
夫妻俩经历过老大离婚，老二家的吵吵闹闹分居好几年，现在只期望苏卫清能找个自己喜欢的，能和和睦睦的过日子，给小妹苏卫萍做个好榜样。
苏维民不理会罗玉秀，再次感叹了几句不应该，才又问道：“那这做副厂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总不能为了给你小子娶媳妇儿，叫老子下台吧。”
“那倒不用。”
苏卫清没打算对亲爹的工作指手画脚，但是吧，也不能做绊脚石不是？
他咂咂嘴：“这样吧，为了体现我家的诚意，等我攻克了黎善同志，走到定亲这一步的时候，希望我爸能放下架子，亲自前往机械厂向黎善的舅舅和舅妈提亲。”
至于黎红军？
苏卫清自从知道黎善童年过的日子后，就再没把黎红军当回事。
苏维民瞪眼：“你大嫂二嫂可都是你妈去的。”
意思是他不去！
苏卫清攥拳，阴阳怪气地反驳：“谁叫你是副厂长呢？你要是个普通工人，我不就能娶媳妇儿了么？”
苏维民：“……”
这能怪他么？
“行了，吵什么吵，卫清你放心，只要你能攻克善善这个难题，你爸这边，我负责攻克。”罗玉秀拍胸口打包票，丝毫不理会背后苏维民朝她瞪眼睛。
苏卫清这才满意，得意地瞥了一眼苏维民，转身回了房间。
他得赶紧给房间画个平面图，他和黎善同志都是新入厂的工人，暂时都没有资格分单位房，所以未来的几年还得住在家里，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装修房间做他们的新房。
一直到苏卫清关上房门，苏维民才气的拍大腿：“你就惯他吧!”
“行，就我惯。”
罗玉秀悠哉哉的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还往里面舀了一勺白糖：“你别忘了，卫清这么多年来，可就松口了这么一次，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过了正月十五上头的政策就要下来，你要是想儿子去当知青，你就继续闹腾，闹到最后，把人闹走了，你就安心了。”
苏维民没那么伟大，自然舍不得儿子下乡。
可是吧，这去提亲……
“老大老二那边我可都没去，我去老三岳家提亲，你叫前头两个媳妇怎么想？你这不是给她们妯娌之间造矛盾么？”苏维民还在垂死挣扎。
“这有什么，上头两个媳妇都父母双全的，她们要是没爹没妈，你也亲自去提亲。”
苏维民：“……”
真不愧是巧嘴罗玉秀。
拉的一手好仇恨。
“哎，真是的，我这个副厂长还当错了？我看老大家的结婚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苏维民苦恼啊，这副厂长是领导任命的，又不是他非要当，能怪他么？
“别说你胖你就喘起来了，赶紧想想到时候怎么提亲吧，老大家……老大家那个恨不得卖姑娘呢，能不愿意？”
罗玉秀睨了苏维民一眼：“虽然亲爸那边不靠谱，但是几个舅舅都能干，别到时候你这个副厂长丢人。”
苏维民瞪眼睛：“开玩笑，我能丢人？”
他可是每个礼拜给职工开会的苏副厂长啊！
另一边黎善回到家，脑子里面想的还是刚刚苏卫清离开时那可怜落寞的小眼神。
不得不说，苏卫清长得是真不错。
唇红齿白，头发乌黑，皮肤还是冷白皮，有点像西方童话书里描写的白雪公主似的，是个白雪王子。
但也不得不说，这样的容貌在现今这个时候，可不算是个正统帅哥。
当然，大哥不说二哥，黎善也不是正统美女。
现在的帅哥是国字脸，大高个，而现在的美女则是圆圆的脸蛋，丰腴的身材，就像那天在药厂门口看见的那个新娘子，那就是标准的时代美女。
黎善进了家门，发现家里的灯亮着，却没人在家，桌面上留了张字条，是小表弟张朝留的，说他去食堂买晚饭，让黎善回来后不要着急。
“大姐，我买了馒头，咱们晚上吃什么菜？”
黎善回了房间刚把包放下，张朝就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来，显然跟黎善前后脚进的门。
“食堂里没菜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张朝留的字条是说去买晚饭吧。
绝不仅指馒头。
张朝立刻面露苦涩：“水煮白菜，真的，我就不明白了，大白菜那么好吃，食堂为什么要这么糟蹋？”
机械厂的食堂大师傅，出了名的爱做炖菜，但又不是那种浓油赤酱的红烧系，而是清淡的南方系，对于爱吃重口味的青少年来说，那炖菜就跟开水煮白菜放点儿盐没区别。
黎善有些无奈：“那菜不是挺好吃么？”
“不好吃！”
张朝简直对那水煮白菜深恶痛绝，因为冬天蔬菜稀少，吃的最多的就是白菜，要是换着花样做也就算了，偏偏顿顿水煮，现在已经对白菜都不喜欢了。
“那行吧，我炒个白菜？”黎善站起来。
“大姐！”张朝恼羞成怒！
范琴一进家门就看见自家儿子追着外甥女后头跑，外甥女手里还拿着两颗大白菜，似乎正准备炒菜，见黎善一脸轻松的笑，范琴松了口气。
看样子考的还不错？
“大舅妈。”
黎善猛地顿住脚，连忙将白菜扔给追过来的张朝，凑过去将范琴手上的东西接下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菜啊。”打开袋子一看：“居然还有饺子？”
“这不是你今天考试辛苦了嘛，我下了班就去国营饭店排队了，有鱼有肉还有狮子头，又下了盘羊肉饺子，我点菜的时候，后面排队的人脸都黑了。”范琴说起这个简直神采飞扬。
因为国营饭店的供应都是有定数的，当天有什么菜，全看供应了什么菜，范琴这么一点菜，后面人能点的菜就少了，可不就脸色漆黑，十分不爽嘛。
但这对范琴来说却是一场胜利。
要不是家里有大事，她也不敢这么买。
“这也太多了，能吃的下么？”黎善打开红烧肉的饭盒，满满当当一饭盒，打开的一瞬间都爆开了。
国营饭店虽然供应少，但也是真实诚啊。
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让工人同志们吃饱饭，为国家做建设。
“能，怎么吃不下，你们先吃饱，剩下的我包圆。”张朝抱着袋子，眼睛都快冒金光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张朝正是能吃的时候，区区几碗饭菜，不在话下。
可惜家里的大胃王不止张朝一个，还有个成年壮汉张逐日，干了四个大馒头后，终于想起来问外甥女考试的情况。
黎善先说了A.B双卷的事，然后才说道：“至于考试&#183;答&#183;案，我已经和朋友对过了，大部分应该都没问题，除非有人能考满分。”
这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真不愧是药厂，考试就是严格，可惜机械厂今年不招工，不然的话，我也让人这么出试卷。”张逐日蠢蠢欲动，恨不得去药厂学习管理经验，争取日后再上一层楼，从人事干部升为工会主席或者副厂长。
“等以后有机会吧。”
黎善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模棱两可地应道。
若是她真的跟苏卫清结婚的话，药厂的副厂长就是她的公爹，也就是张逐日的亲家，虽然只管生产，但对厂务管理也不是不闻不问，所以张逐日有的是机会请教。
张逐日没听清。
倒是范琴端着碗跟着后头来了：“你今天见到小苏了么？”
“见到了，我试卷就是跟他对的答案。”黎善手脚麻利地洗碗，顺便又解释了一下A.B卷的事：“李琳跟我坐隔壁，结果我俩考的卷子不一样，对了半天也没底，好在苏卫清跟我的试卷是一样的，我就是跟他对答案所以才回来这么晚。”
“怪不得。”
范琴嘀咕：“我还以为药厂考试这么难，要考五六个小时呢。”
黎善只说‘没有’便继续低头洗碗了。
晚上的伙食好，油水足，范琴舍不得黎善用碱伤手，于是便让她站一边去，自己撒了碱粉去油，嘴里终于问出今天的重点：“你和小苏两个人……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定下来？”
黎善：“……”
她不是说两个人没关系么？怎么大舅妈还锲而不舍呢？
“再说吧，我还没想好呢。”
只是这一次她的回答和上次就不一样了。
范琴听出了她口松了，连忙问道：“怎么说？难不成有什么顾忌？”
“哎……”
黎善叹了口气，将苏卫清是药厂副厂长小儿子的事告诉范琴：“身份差太大了，我怕嫁过去仰头看人，日子过的太累，况且……我也想叫你们安心，而不是叫你们担心。”
“你傻呀。”
范琴一听那小苏同志条件这么好，一巴掌拍在黎善背上：“小苏那条件到哪找？再说什么配不配的，是你该管的事么？且不说你大舅是个主任，就说你二舅，也是个团长呢，再往上升，说不定还能涨级别，怎么就配不上了？”
黎善：“我说的是黎红军，人家调查肯定往纺织厂那边调查的。”
范琴眼睛瞪大，正在洗菜刀的手，拿起菜刀就猛地挥舞两下：“那东西要是敢耽搁你的婚事，不用你大舅，我先上门撕了他。”
“舅妈，你对我可真好。”
黎善从后头将头抵在范琴的后脖颈，满面笑容的撒娇。
范琴‘哼’了声：“你这丫头给我硬着点，别怕人，谁敢欺负你，你直接回来告诉我和你大舅舅，只要你有理，咱家腰杆子就硬，谁都别想打倒咱。”
黎善应了一声，继续抱着范琴不撒手，黏糊的叫张逐日满腹酸水，只恨不得阴阳怪气讽刺两声。
只可惜，那两个女人他都惹不起。
惹了谁，范琴都会生气。
这一夜黎善睡得极好，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起床，吃了早饭就准备去看榜。
结果刚出厂门，就看见苏卫清站在门口等着，胸口还凸出一大块，黎善连忙小跑过去，苏卫清连忙从怀里掏出三个大包子：“我给你带了大肉包，国营饭店买的，现在还热着呢。”
黎善见他真诚的眼神，不好意思说自己吃过了，拿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你吃吧，我一个就够了。”
这么早送早饭过来，肯定自己还没吃呢。
“一个？你吃的也太少了。”苏卫清看着黎善穿着后棉袄还掩不住的窈窕身材，又将牛皮纸包往黎善跟前推了推：“你再吃一个。”
黎善感激拒绝：“不了不了，我一个真的饱了，你吃吧。”
苏卫清这才不甘不愿的将包子收了回去。
等以后结婚了，他一定多做点好吃的，让黎善同志吃饱了多长些肉才行！
两个年轻的小男女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这个时间段的公交车正是忙的时候，里面没位置，中间过道还站满了人，黎善和苏卫清也不往里面挤，就站在靠门的台阶下面，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包子。
大肉包的香味在车厢里肆意蔓延。
咽口水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在谴责这两个不自觉的，他们难道不知道大肉包有多香么？竟然跑到公交车上来馋人。
真是够了啊。
奈何两个人是真不知道，黎善在家就吃了不少，这会儿一个大肉包，艰难的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实在是吃不下了，便小声说道：“苏卫清，我吃不下了。”
她想跟苏卫清要那个牛皮纸包，将剩下的包起来，等中午回去放锅子里面透一下再吃。
这年头粮□□贵，一点儿都不能浪费。
谁曾想苏卫清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接过黎善手里的半个肉包，三两口的就下了肚：“正好我还没饱，我吃了就不浪费了。”
黎善：“……”
这一次，换老僧入定的她脸红了。
苏卫清吃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有点鲁莽，紧跟着也脸红了。
于是两个大番茄一路红到药厂，下了车都不敢目光交汇。
两个人眼神游离，却没分开，只是看到前面不远在张贴红榜，上面寥寥十几个名字，看来录取的人已经定下了，也顾不得尴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然后拔腿就往红榜的地方冲去。
等到了红榜下面，看见面色又憔悴几分的李琳，她也正紧张无比的看着红榜，连黎善来了都没发现。
“我考上啦——”
突然前面一个男同志兴奋地喊道。
后面的人群更是往前挤，苏卫清更是一把拉住黎善，直往里面钻，一直钻到最前面才停住脚。
只见红榜上面，第一个名字写的就是熟悉的名字。
黎善。
第一个，也就是第一名。
【

第20章 谋算
◎“我妈还留了好几百抚恤金呢。”◎
第一名……
她考了第一名。
黎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眼前都恍惚了一瞬。
她也很想学着刚刚那个尖叫的男同志一样，握着拳头大吼一声：“我考上啦！”
“黎善同志，你考上啦——”
她没喊, 耳边却传来苏卫清激动的声音。
黎善这才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 回头对着苏卫清点头, 声音也带上哽咽：“是啊，我考上了。”
“真好。”
苏卫清简直太为黎善感到高兴了。
黎善同志的努力他看在眼里，昨天晚上他甚至想过，如果黎善同志考不上，而他考上了，就将工作机会让给黎善同志，可后来再一想，如果黎善同志都考不上的话, 他考上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他和黎善不一样。
黎善对进药厂上班的心是坚定的, 哪怕她本身就有一份正式工的工作, 她也依旧会为了药厂而努力，而他不同，从一开始, 他想考药厂，就是因为黎善。
他的心, 依旧属于文学。
黎善见苏卫清只顾着为她高兴，连自己的成绩都给忘了，赶紧又回头看向红榜。
还有李琳……
李琳似乎没能挤到前面来, 她得看了回去告诉她。
黎善赶紧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继续往后看, 很快, 她看到了苏卫清的名字, 是第三名，只和黎善隔了一个人名。
“那个叫宣扬的人是谁？”苏卫清的声音再响起，只是此时透着不爽。
宣扬是第二名，恰好在他和黎善名字的中间，叫苏卫清怎么看怎么别扭，心底甚至还有些懊悔，早知道好好复习，让自己的名字和黎善的名字靠在一起了。
“应该是省城那边的。”因为这个宣同志的准考证号和他们都不一样。
苏卫清依旧憋闷。
就差那么一名而已！
黎善不理他的小情绪，继续往后看，一直看到倒数第二个，她才看见李琳的名字。
她瞪大眼睛，连忙回头去找李琳的身影。
却见刚刚还焦急往里冲的李琳，这会儿正满身落寞的站在最后，仿佛连踮脚的力气都没了。
自从刚刚那个男同志喊出‘我考上啦’这一声后，李琳就仿佛失去了希望，毕竟药厂已经好几年没从白马县录取工人了。
如果那个男同志考上了，是不是证明其他人都没机会了？
李琳越想越脱力，她甚至已经不想进去看名单了，但她又想到了黎善，黎善那么辛苦的复习，甚至还带着她一起复习，就算她考不上，也希望黎善能够考上，所以她才又重新往里面钻。
只是还没等她发力，黎善却先一步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李琳，你考上啦。”
什么？
她听见了什么？
考上了，她考上了？
从觉得自己幻听到反应过来，李琳只花了一秒钟时间，只见她猛地一把反握住黎善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黎善，我真的考上了？”
“考上了。”黎善再一次坚定点头。
怕李琳还不信，又拉着她挤进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这会儿前面的队伍人已经少很多了，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失望而归了。
李琳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再也憋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我考上了，黎善你看见没有，我真的考上了。”
黎善见李琳这样激动，也忍不住的鼻子发酸。
这么些日子的努力，她们终于看到回报了。
前面动静这么大，后面的人自然更想看看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也在红榜上，苏卫清怕出事，赶紧带着她们出了包围圈，李琳还在抽抽搭搭的停不下来。
黎善见她还在哭，顿时有些无奈。
虽然考上药厂很高兴，但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李琳也觉得自己总是哭不好，但是想到这段日子受的苦，李琳就忍不住的想哭，还不忘跟黎善诉苦：“呜呜黎善，我终于不用睡楼道下面了。”
黎善：“……”
感情是为了这个哭。
经过这段时间睡在楼道下面艰苦复习，李琳就知道，自己不是吃苦那块料，所以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考不上药厂，她就准备结婚，下乡是不可能下乡的。
听说下乡的日子更苦，她吃不了那个苦，那就只能吃婚姻的苦了。
不过幸好，她考上了。
她选择的余地更大了，也不用那么着急的结婚了，或者说，就算结婚，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巴结讨好，她的工作已经让她在未来婆家充满了底气。
而这些底气，都是黎善带来的，如果没有黎善，她一定没有勇气来考药厂，想到这里，她再次眼泪汪汪，叫黎善看了浑身不适。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材料都带在身上了吧，咱们赶紧去办入职，省的夜长梦多。”
虽然苏卫清说过，药厂里面还算平静，在人员审查这方面也比较严格，但是想想几年之后的高考都有冒名顶替的人，这样一份好工作，谁知道有没有下黑手？
所以黎善昨天考完试就提议今天将材料都准备好，一旦被录取，就立刻办入职，不给别人下黑手的时间。
“带了。”
说到正事李林也顾不上哭了，拍拍自己的口袋，里面放着户籍资料以及高中毕业证。
“我现在回去拿，你们先去办手续。”苏卫清早起急着去机械厂接黎善，东西自然不会带在身上，但好在他是厂二代，家就在厂区内，所以回去一趟也来得及。
黎善知道没人敢打苏卫清的主意，于是便先拉着李琳去办手续。
到了人事办公室，里面已经站了两个男同志，其中一个正是刚刚在门口大喊‘我考上了’的那个男同志，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不止她们俩，其他人也想到了。
只是叫人意外的是，算上苏卫清，这次在白马县录取的新工人，居然有五个。
要知道之前连续几年录取的都是省城考场的。
今年是怎么回事？
“据说省城那边好多高中都停课了。”
仿佛看出黎善的疑惑，那个激动男同志帮忙解惑，比起岁月静好的白马县，省城那边的形势就严峻多了，很多高中生都被迫分流，激进的成了红小兵，每天走街窜巷好不热闹，而平和一些的便备考各大厂子，还有一些平庸的，对自己没信心，便在家啃老或者主动下乡做知青，虽然政策还没正式公开，但家里有关系的，都已经开始为家里的孩子奔忙，比如帮忙挑个富庶的村子，将家里的孩子送过去当知青。
白马县如此，省城更是如此。
所以这一次白马县录取的人才这么多。
将手续办完走出办公室，黎善和李琳两个人才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后，又忍不住的开怀笑了起来，这是她们事业的第一步，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步。
“咱们先去职工宿舍看看去？”
黎善见时间还早，不用急着回去，在加上李琳也着急搬家，于是提议道：“要是有空房咱俩先定下来，省的以后还得跟别人挤一间。”
李琳连忙点头，随即脸一苦：“不是说药厂的职工宿舍都是双人间么？”
“只是有双人间而已。”
不代表全是双人间：“药厂这么大，要是全是双人间的话，这厂区大半房子都得是职工宿舍了。”
李琳也知道自己想的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她的要求也不高就是了，药厂的环境再恶劣也比睡楼道强，县高中还能一人得个床板呢，想必也不会比县高中的环境差到哪里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上班，等工龄够了就去参加分房子。
所以这点儿小牢骚很快就被抛诸脑后，两个人兴奋的去了职工宿舍。
提交了申请，很快，两个人的宿舍就被分配了下来，是个四人间，另外两个人是前年进厂的，去年招到的工人全是男同志，所以这两个人算是实际意义上的住了两年两人间。
黎善和李琳领了钥匙也没急着去看，人家这会儿上班去了，她们擅自进去也不礼貌。
两个人当着宿管的面，写了封信塞进门缝里。
准备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再过来看看。
“先礼后兵嘛。”尘埃落定后，李琳恢复了以前的神气活现，对着黎善挤眉弄眼道：“要是咱们中午来，她们还没把咱们床铺上的东西收拾掉，咱们也就能理所当然的找宿管了。”
黎善：“没错，咱们不欺负别人，但也别怕人。”
“那我现在就回家收拾行李，我争取中午就搬过来，我家……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说起自己的家庭，李琳又露出苦涩的神情。
不是父母不爱她。
只是家里实在是太小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每个人要求的空间也越来越大，尤其她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最近爸妈还商量着把自己房间让出来给大哥结婚，之前还能维持的和平生活随着她放假回家，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争吵，以前相亲相爱的兄妹，似乎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等我住到厂里来，估计就得我小妹住楼道了。”李琳叹了口气，神情很是落寞。
“你不是还有个二哥么？”
黎善其实也想不通李琳父母怎么想的，将两个姑娘家赶出来住楼道，两个儿子却捂在家里，难道不知道一个大姑娘住在人来人往的楼道，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么？
“我二哥最近闹脾气，说我爸妈偏心我大哥，说他也谈了个对象要结婚。”
总之，在李琳眼里，这个二哥扮演的是自私的形象。
“你小妹初中快毕业了吧，不行的话，叫她明年也来考药厂，这一年你让她好好复习。”初中毕业……还没有十六岁，不到下乡的年纪，有一年的缓冲期。
“嗯。”李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黎善道别：“我先回去收拾铺盖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
黎善忧心忡忡地看着李琳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她爹妈没李琳说的那么好，也幸好李琳已经办完手续了，不然恐怕真挺容易出问题的。
离开职工女宿舍，黎善就在院门外看见等她的苏卫清。
“你办完手续了么？”黎善跑过去问。
苏卫清点点头：“办完了。”说完，他不由蹙眉仔细打量黎善的表情：“你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黎善将自己的担忧说出。
“不用担心，药厂既然是招考制，对工人的要求就会很严格，不是说想把工作给谁就给谁的，如果那个李同志的家人真的那么蛮不讲理的话，最终结局大概率会是厂里将工作收回。”
也就是说，一旦李琳的父母到厂里来闹，那么李琳也很可能被开除。
黎善不由紧张了起来：“那要是父母在家里逼她怎么办？”
“就算顶替工作也是要参加考试的。”
苏卫清说起这个就得意了：“我爸当上副厂长就给下了规定，如果顶替的人工作能力不够的话，厂里可以补贴钱，将名额买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厂二代们想要进药厂还得自己来考试的原因。
反正都要考试，还不如自己考上工人，这样一家子全是正式工，到了最后哪怕爹妈干不动了，工作还能卖给厂里得一笔钱，这样爹妈也不用烦心在几个儿女之间一碗水端不平，毕竟谁也占不到便宜。
简直再好不过了。
黎善也没想到药厂还有这么个规定。
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样李琳的工作就稳了。”
苏卫清见黎善笑了，他也跟着傻笑了起来：“你宿舍的事也解决了，打算什么时候搬到厂里来？”
“明天吧，我今天下午还有些事要办。”
药厂办了入职手续后第二天就得来上班，但住宿却没有严格规定，类似于黎善这样的本地职工，其实厂里是鼓励他们回家住宿的，不过机械厂离药厂距离太远了，公交车很容易晚点，黎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到厂里来住宿。
不过她搬家不需要像李琳那么急迫，慢慢来就行。
“那我明天一起帮你搬吧。”苏卫清殷勤极了。
黎善本想说‘不用’，可她想到苏卫清昨天晚上的告白，以及此刻的满目期盼，立刻改了口风：“好啊。”
苏卫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英俊的脸都被笑容占满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那我明天下了班跟你一起走！”
黎善捂着嘴笑着点头：“好。”
——
因为下午有事要办，黎善告别了苏卫清就急忙回了机械厂。
家里张逐日和范琴两个人难得没去上班，而是在家焦急的等待着，比起昨天晚上那还算轻松的氛围，此时的家里才叫气氛凝重。
老夫妻俩紧张的不停上厕所。
一直到黎善进了家门，家里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通了起来。
见老两口殷殷期盼的眼神看过来，黎善也不卖关子，直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兴奋的跟两个人宣布：“大舅，大舅妈，我考上药厂啦。”
“轰——”的一声，张逐日坐着的长凳倒了。
可张逐日却顾不上去扶，而是冲到黎善跟前，激动的脸通红，呼吸都沉重了：“真的？”
“真的。”黎善重重点头。
“好啊。”张逐日骤然红了眼眶，忍不住的老泪纵横。
许是觉得在人前落泪丢了面子，立刻转过身去，将脸埋在臂弯里，嘴里呜呜咽咽，喊得是黎善亲妈的名字：“红珍啊，你该放心了，善善长大了。”
范琴也忍不住地落泪。
她抱着黎善，无声的抽噎，嘴里只顾着心疼黎善：“好孩子，你辛苦了，辛苦了，咱熬出头了。”
黎善回抱范琴，将脸埋在范琴的肩上。
她没有哭，但怀抱却充满了眷念。
是啊……
她熬出头了。
这辈子的她再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孤苦无依，痛苦的死去了。
张逐日的失态很快就恢复平常，他接过黎善手里的手续看了又看，其实就是一张有药厂抬头的信纸上写的证明，有了这张证明，黎善就能将粮油关系转到厂里去，以后药厂的一切福利，她都可以享有了。
张逐日是管人事的，早就办惯了这个。
也是幸亏，当初黎红军为了表示自己对黎善的‘放手’，把黎善的户口直接迁给了张家，这才让张逐日随时可以处置的黎善的粮油关系。
三两下就把黎善的粮油关系证明给开了出来，剩下的只要药厂那边接收就行了。
忙完这一切，张逐日才又说起另一件事：“你去了药厂，纺织厂的工作肯定是不要了吧。”
“不要了。”
黎善摇头，然后问范琴：“大舅妈家里有亲戚要工作么？”
“没有。”
范琴就一个弟弟，比她小十几岁，现在在县医院里当医生，虽然有两个儿子，但大的比张朝还小几岁，小的更是在襁褓里面，也算是晚婚晚育的代表性人物了。
“小婷家也没人要吧。”范琴问张逐日。
“没有，她就一个独生女。”而且父亲去世的早，所以才带着亲妈跟着张逐本随军去了。
“陈芬呢？”陈芬是老三张新民的老婆，她本人是小学老师。
问完了范琴也觉得自己是白问了，连忙摇摇头：“她家全是当老师的，清贵着呢。”
张新民这个机械厂笔杆子，已经是陈家铜臭味最足的人了，属于是清贫的书香人家。
至于小妹张红萍夫妻俩……就更不可能了，张红萍跟晏家人处的很不好，她是绝不会同意将外甥女的工作给晏家人的。
盘算来盘算去，发现家里居然没一个人需要这份工作的。
“要是张朝再大两岁，工作给他也好啊。”黎善嘟囔。
现在张朝才十四岁，去上班就是童工了。
张逐日见不得她们劳神，干脆拍板：“既然如此，就将工作卖了吧。”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我打算去纺织厂找一下老刘，他儿子刘强军跟善善是同班同学，关于新政策的事他肯定听见了风声，这两年纺织厂都不会招工，他要是想把刘强军留在县城，肯定不会拒绝买这个工作。”
黎善诧异地看向张逐日。
没想到他们俩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也想将工作卖给刘主任。
这段时间，她听说了很多上辈子不知道的消息，比如这个新政策，上辈子她浑浑噩噩的提交了申请书下了乡，死后飘回来就发现黎聪接了工作，刘强军跟黎珠结了婚。
通过上次的接触，黎善却发现孙丽芬对童玲很看不上眼，刘主任也不是黎善以为的道貌岸然，反而做事很有原则。
这就让黎善感到奇怪了。
到底是为什么，能让这两家成了儿女亲家？
而且和刘强军做了这么久同学，她也没发现刘强军对黎珠特殊到哪里去。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再结合当下的原因，黎善很容易就得出答案，是因为这个新政策。
这两家为了让孩子留在家里，而故意让他们结的婚，至于爱情什么的，在下乡的前提下，就很无所谓了。
所以她要将工作卖给刘主任，让刘强军不需要靠婚姻留在城里，而是堂堂正正的靠工作，到时候……刘强军还会娶黎珠么？
恐怕……
就算刘强军心软愿意帮忙，孙丽芬也会拦着。
上辈子童玲自私的牺牲了她来成全自己的一双儿女，如今黎聪没了工作，黎珠没了指望，她倒要看看，这辈子在新政策下童玲会怎么选择。
那边张逐日还在为范琴讲着自己的打算：“……公安局那边要跟纺织厂置换地皮，现在老刘他们住的那片小院都要拆，等工作卖了，善善就跟纺织厂没关系了，以前红珍的那份福利房咱们也没道理要，到时候等拆了，我就去找吴长春，把红珍的名额卖给他。”
范琴瞪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上次跟吴长春两个人躲在一边说话呢，感情你俩弄鬼啊。”
黎善也想起来了，那一次张逐日示意她少说房子的事，原来从那时候起，张逐日就开始算计这个房子了。
她忍不住对自家大舅竖起大拇指。
张逐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语气阴沉说道：“这么些年，黎红军住着红珍拿血肉换来的房子，欺负我家善善，这一次，绝不叫他好过。”
“我妈还留了好几百抚恤金呢。”说起这个，黎善就一点儿便宜都不想给黎红军占。
“一步一步来。”
张逐日抽了口气：“早晚叫他吐出来。”
范琴想到去世多年的大姑子，再次心疼的抱住黎善：“你尽管好好上班，这些事你大舅给你办，你啊，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黎善没说话，只将头埋在大舅妈的怀里。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不介意落井下石。
【

第21章 分配
◎“黎善，去技术部。”◎
卖工作的事张逐日一手包办了, 黎善只需一心一意的上班就行。
不过黎善想住进药厂这件事，却叫张逐日不大高兴。
“家里房子大，你一个人住个单间不好？非得跑去跟人家挤一间才舒服？”张逐日竖着眉毛, 满是不解地瞪着黎善。
之前他两个大儿子在家, 姑娘小伙子年纪大了, 住在一起不自在，黎善要住到高中去他还能理解，现在两个大儿子去做了知青，家里只剩下张朝一个半大小子，宽敞的很，黎善居然还要住到药厂去，这他就理解不了了。
范琴心里也犯嘀咕，但张逐日已经发火了, 她又要来灭火：“好好说不行啊, 你这一发火还把人吓死了呢。”
“我这不是想不通嘛。”
张逐日还是皱着眉, 仿佛黎善不改口，他就高兴不起来。
黎善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去厂里要个床铺，又没说天天住厂里, 要是不忙我肯定要回来的，主要药厂的工作情况我也不知道, 就怕遇到事了要加班，到时候末班车没了，难不成我还要走回来啊。”
这话听着也有道理。
张逐日自己就是做人事主任的, 厂里有时候任务重需要加班，他这个当主任的都得上一线干活呢。
虽然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但显然已经同意黎善在厂里要个床铺了。
黎善见张逐日态度缓和下来, 胆子也大了, 她走到范琴身边，手臂耷在范琴肩上，语气揶揄：“我这是去上班，又不是嫁人，等我结婚了不回来住，大舅再生气也来得及，现在气的太早了。”
“你要真嫁了人不回家住啊，我反倒安心。”范琴斜睨了一眼黎善。
只有在婆家过的不如意的新媳妇，才一天到晚的往娘家跑。
张逐日又对着范琴竖眉毛，语气更加不爽：“你这什么话？”说完看向黎善：“等你结了婚，你尽管回来住，大舅不嫌弃你们，你要是有本事，把姑爷一起带回来都行。”
范琴冷哼一声，对着张逐日翻了个大白眼：“看把你能的。”
还养姑爷呢。
就这臭脾气，哪个姑爷受得了哦。
“善善考上了药厂，老三和红萍那边肯定要告诉一声的，还有你姥爷那儿，你得亲自去一趟，正好快到日子了，那一天你无论如何要早点过去。”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办的，范琴开始张罗起家宴的事。
提起姥爷，黎善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姥姥去世的早，姥爷张儒东年纪轻轻一个鳏夫要拉扯五个孩子确实不容易，于是便在别人的介绍下，娶了如今的妻子邬玉年，邬玉年是孤儿出身，幼年吃了苦头不能生孩子，对五个继子女都很好，张逐日他们也都很敬重她，只是年纪大了，老太太也怕儿媳妇们嫌弃她这个后婆婆，于是就主动要求跟张儒东两个人住到老房子那一片，等以后实在是无法自理了，再考虑一起生活的事。
张家兄弟姊妹关系好，每个月都要去老房子看一看老两口。
黎善回来的日子不巧，正好才过了家宴，再加上不知该如何面对上辈子因为她而去世的姥爷，就这么拖拖拉拉的，一直没去看望。
“我那天看情况，如果能早点下班的话就早点过去。”
逃避不是办法。
她回来了都没去见见姥爷，说起来也真是太不孝了。
因为提到了姥爷，黎善一整个中午情绪都不高，午饭也没吃两口，下午张逐日和范琴急着去上班，黎善便干脆在家里收拾准备带到药厂的东西。
收拾完才想起来和李琳约好了中午去宿舍看一看，于是赶紧拿着月票就出了门。
下午公交车不忙，黎善上了车挑了个位置坐下来，这一次没有苏卫清在旁边插科打诨，路程就显得格外漫长，黎善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景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姥爷的面容。
说起来，姥爷对她其实并不和蔼。
因为她的妈妈张红珍是姥爷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骤然离世，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世，这么多年来，姥爷一直接受不了。
她每次出现，都让姥爷想起他心爱的女儿，就是一阵心如刀绞。
所以当她的死讯传回来后，姥爷才会那么伤心，那么后悔，倒下后便不吃不喝，临死前还抱着她小时候穿的衣服。
“同志们，药厂到了，请需要下车的同志尽快下车……”
售票员的提醒声猛然将黎善从回忆中拉回来，这才发现已经到药厂站台了，赶忙起身下了车。
进了药厂，先去会计部门转了粮油关系，又去后勤部门领了药厂补贴的搪瓷缸子一个，才往宿舍那边晃悠了过去，比起早上来时的安静，这会儿宿舍楼里可就吵闹多了。
不少宿舍的门都开着，露出里面的全貌来，还有女同志拿了个小凳子，坐在走廊里搓洗衣服，药厂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速度快的还能回宿舍来洗个衣服扫个地。
分配给她们的宿舍这会儿门也开了。
黎善赶紧过去，就看见门内大包小包的，李琳正一个人弯腰收拾，至于另外两个住同一个宿舍的，此时却没看见踪影，再看那两个架子床，那两个人都住在下铺，将上铺空出来了。
“李琳。”
黎善站在房门口敲了敲门。
李琳猛地站起身来回头望：“黎善，你来啦。”
黎善本想说‘我帮你收拾’，接过去被李琳那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赶忙问道：“你眼睛怎么回事？怎么肿的那么厉害？”
许是提到伤心事，李琳露出个苦涩的笑来：“别提了，都是家里的事。”
黎善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看来李琳家也不像记忆中的那么和睦，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李琳不想谈的话，她也就不问了，于是主动弯腰帮李琳将被褥拎到最里面去：“我帮你先铺床，今晚上你是要在厂里睡吧。”
“嗯，楼道下那个床现在已经给我小妹了，我回去也没处睡。”
“能行么？你小妹年纪还小吧。”
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呢，睡到楼道下，要是出事儿了，真是哭都来不及，而且现在寒冬腊月的：“这么冷能吃的消么？”
“中午我回去帮忙找了几张旧床板，把外头这一边封起来了，好歹能挡着风，还挂了个大铃铛，小风吹不动，但凡动静大了点儿，那铃铛都能响起来。”也算是个警报器了。
李琳说着便满是怅然地叹了口气：“她……我让她好好学习，来年也考药厂，但那丫头性子有点怪，把我还给说了一顿，弄得我两面不是人。”
“估计也是心里不好受。”黎善叹了口气，将李琳的包袱拆开，脱掉外头的棉袄，一手夹着被褥，一手拉着梯子，三两步的就上了上铺。
她铺床速度很快，叠的被子虽算不上豆腐块，但也整整齐齐，相当漂亮。
李琳在宿舍里就见过她这一手，这会儿也不意外，还不忘将一个木头小柜子递给她：“帮我安到脚边，我带了一把铁扎丝，你看着用。”
黎善接过铁扎丝，又接过扳子，很快就将木柜子固定好了。
铁扎丝剩下不少，她也不还给李琳，直接说道：“剩下的明天给我用。”
“你直接拿去用。”李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两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很快就把大包小包的收拾干净了，黎善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休息，环顾这个不大的宿舍：“跟咱们住同一个宿舍的人呢？”
“出去洗衣服了。”李琳还在拿着抹布擦床沿，随口回答道：“瞧着都挺不错的，我来的时候，上铺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东西都塞床底下去了。”
“那就好，室友省心比什么都强。”黎善松了口气。
“估计张悦要气死了。”
“她气她的，我过我的，我跟她又没关系，难不成还因为她一句就跑去下乡，我又不是傻。”黎善越说越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李琳重重点头：“她就喜欢把人当傻子。”
“对了，你粮油关系转了吗？”
李琳擦床沿的手猛地一顿，随后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过会儿我回去开证明，你都弄好了？”
“我大舅一手包办了，就是我说要住宿，他有点不大高兴。”
“这有什么不高兴的，我说来住宿，我妈都想来帮我搬家了。”顺带着到厂里来咨询一下，能不能将工作转给大哥，想到这里，李琳脸上的笑又没了。
她知道父母有些重男轻女。
只是……今天感觉尤为明显。
李琳的鼻子又酸了，背对着黎善，她努力将泪意压了下去，这段时间已经够麻烦黎善了，决不能再让家里的那些烂糟事，影响黎善的心情，而且……她也不想在黎善跟前丢人。
她想跟黎善做正常的朋友，而不是让黎善可怜她。
等一切忙的差不多了，那两个室友也端着满是衣服的盆子回来了。
“你是咱们最后一个室友？”走在前头的那个女同志看见黎善便露出爽朗的笑容，快走几步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叫张秀英，喊我秀英就行，住小李的下铺。”
“我姓方，叫方红星，以后喊我方姐就行。”
跟在后头的那个女同志也是一样的爽快人，不过她眼角有皱纹，年纪看起来比她们大不少。
黎善也主动自我介绍：“我叫黎善，和李琳是高中同学。”
“欢迎欢迎，我们宿舍将近两年没进新人，可算是补满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们，对了，你们去哪个车间确定下来了么？”方红星放下洗脸盆就跟她们寒暄，而张秀英则是蹲在竖柜那边整理东西。
竖柜一共四个柜子，张秀英和方红星占据了中间两个，只留了一上一下。
黎善刚刚和李琳商量了一下，李琳个子高，就用上面那个，黎善则用最底下那个，对于这样的分配，她们也没什么不满，毕竟一共就四个柜子，上下两个总有人要用，人家来的早，占据好位置也是理所当然。
李琳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活力，回答道：“没呢，今天就来报道一下，估计明天才知道被分哪里去了。”
“那不用着急，药厂之所以年前招考，就是为了有个学习的时间，等分了车间，到时候你们还得去各自车间跟着师傅学习呢。”张秀英拿出衣架子往脸盆里一放：“晒衣服我们一般晒到楼顶去，楼下也有晾衣绳，但是晒的人多，楼顶上人少，能找到位置。”
“不过要是下雨的话，楼底下宿管会帮忙收，楼顶就没人管了。”方红星提醒道。
楼顶是私自接的晾衣绳，宿管不会阻止，但也不会帮忙。
“那我们先去看看，别下次洗了衣服不知道晒哪里。”
张秀英端着脸盘走在后面：“我带你们一起去，正好我要晒衣服呢。”
于是两个人跟着张秀英上了楼顶，只见上面七牵八扯的拉了不少晾衣绳，只有靠近边缘那一块没拉绳子，黎善走过去伸头往下看了眼，然后就被拉了回来。
“这么高，掉下去就不好了。”李琳的语气有些严厉。
黎善也不和她争辩，顺着她的力道往回走了几步，等张秀英晾好衣服，她们又跟着张秀英后头溜溜达达地下了楼，一路上张秀英都在给她们介绍厂里的情况，从食堂介绍到广播站，最后还发表了一番对于能在研究部门上班的同志们的羡慕。
看得出来，这是个很健谈的女同志。
一直快到宿舍的时候，张秀英才突然停住脚，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在红星跟前别提结婚的事。”
黎善：“？”
有八卦？
李琳也是眼睛一亮，耳朵都竖了起来，两个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全是侧耳倾听。
“她前对象是个当兵的，在部队好些年了，之前说级别不够随军，就没有结婚，结果前些年他家里说人出任务失踪，要她别等了，就给两个人退了亲，她也是个死脑筋，非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一直犟着没结婚，谁曾想前年那个男人回来探亲，是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的，那孩子都五六岁了。”
李琳：“不会那男人失踪的事，是家里人编出来的吧。”
“可不是嘛，就说当年当兵用的还是红星家的关系呢。”张秀英歪着头，声音刻意放的很小。
黎善没说话，而是绕了一个边，仿佛无意的用肩膀撞了一下李琳。
原本还有心再问的李琳立刻闭了嘴。
“放心吧，我们才高中毕业，对象都没有呢，哪有那么快结婚的。”黎善抬手拍拍李琳的背：“再说我俩还没满二十呢，不着急。”
张秀英一看她们不上勾，顿时觉得有点没意思。
本来还想着诱她们说两句方红星的小话，结果这两个丫头看着年纪轻轻的，说话却滴水不漏。
“那就好，咱们回去吧，也到上班时间了。”
张秀英意兴阑珊地带着她们又回了宿舍，一进门，既看见方红星坐在床边看书。
“哎哟，红星你又看书啦，亏你能看的下去，我也就当初复习的时候看了几眼，现在再看都头疼。”张秀英看见方红星手里抓的书，就扯着嗓子喊。
黎善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本《国外医学参考资料》，土黄色的封皮，有些破旧，可见平时翻的很勤快，黎善知道这套书，是海市医学情报站出品的，黎善以前在旧书网看到过，卖的不算贵，但是商家好像只是放着玩的，并没有要卖的意思，她询价好几次，都没人回应。
她能找到最全的，是部队第二军医大学出版的那一版，一套十本，她看的最多的是《传染病防治学》那一本。
方红星好像很习惯张秀英的语气，笑了笑并不生气，只应道：“我中午也没什么事，干脆看一看，多学习也没坏处嘛。”
“哎，也就你有耐心，我是没耐心哦。”
张秀英摆摆手，也坐在自己的床上，从被子里掏出一面镜子，就开始照镜子。
“你们去楼顶看了，感觉怎么样？”方红星见刚刚还挺热络的张秀英，这会儿突然冷落两个新同事，就知道张秀英又跟人说闲话了，不过这两个新同事估计没理她，这会儿心里正别扭呢，暗暗叹了口气，放下书接着招待。
“挺好的，以后晒衣服有地方了。”黎善对着方红星笑笑。
不管张秀英说方红星的事是真是假，都和她没有关系，理所当然的，她的态度也不会发生改变，所以她的语气也很温和：“我家就是白马县的，以后我可能偶尔会回家住，需要办什么手续么？”
“直接去宿管那边登记一下就行。”
方红星没想到黎善是本地人，语气不由更加温和：“我们这不是学校，管理没那么严格，但每晚还是有查房的，主要怕有什么意外没及时发现误了事。”
“应该的。”管理严格些，家里人才会更放心。
“快要上班了吧，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明天下班之后我搬过来。”
黎善说着，拍拍李琳的肩膀：“我们都才高中毕业，也没上过班，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向你们请教，两位大姐可千万别嫌弃啊。”
“这有什么。”方红星大方地应了。
倒是张秀英有点意见，毕竟她也才二十出头，突然被叫大姐，有种被人喊老了的感觉，只听她‘哼’了一声，愤愤的将镜子砸到大腿上。
黎善只当没看见，继续说道：“我们作为本地人，也是非常热情好客的，出了药厂，你们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尽可以问我们。”
“那感情好，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互帮互助了。”方红星笑的更加开心了。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忙。”
李琳赶紧跟上：“善善我送你。”
两个人一路出了宿舍院门，脚步才慢了点，李琳长吁了一口气：“小小的宿舍，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太平。”
“你离那个张秀英远一点，尤其不要暴露家里的情况。”
就刚刚短暂的相处，黎善已经看出张秀英是什么人了。
要说坏心，张秀英不一定会有，但是那舌头也是真的长，黎善想到李琳经常跟她吐槽家里人的事，连忙提醒道：“她们都是省城人，在白马县哪怕名声坏了，只要不传到省城去，都影响不了多少，你我不同，我们是本地人，要是我们名声坏了，可哪里都去不了。”
李琳一想，顿时心有余悸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闭嘴。”
“她要是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回不知道，我是走读生，她要是问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斟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黎善忧心忡忡，她是真怕这个傻姑娘被人一哄，把家里的事一股脑儿全倒出来，到时候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琳被黎善这么一说，顿时心里更慌了：“我全说不知道好了。”
也不能这样啊……谁能不知道自家的事啊。
这样一说，那张秀英不更得打破砂锅查到底啊，瞒着不说肯定有猫腻呗。
“要不你就说‘家家都一样’。”黎善想到了后世的万金油神句。
李琳盘算片刻，觉得这回答是真好。
黎善这才松了口气，摆摆手，满是心累地告别，她也没直接回家，而是拿了肉票，准备去国营肉店割上一斤肉，回来给张朝做一碗红烧肉吃。
国营肉店就在副食品店旁边，也属于副食品公司，黎善去的晚，已经没什么好肉了，肥的瘦的都被挑走了，只剩下几根大棒骨，上面剃的干干净净，连根肉丝儿都看不见，还有一个大猪肺。
没有肉黎善虽然有点可惜，但看见猪肺她连带着筒骨都给包圆了。
猪肺难洗，还有腥味儿，又没有油水，所以一般人都不愿意吃，当然，如果肉案上把猪肺洗干净了，那还是挺愿意吃的，奈何那是不可能的。
黎善任务世界什么苦日子没过过，洗个猪肺而已，小事一桩。
于是黎善拎着猪肺又扭头去了副食品店，买了二两白胡椒粉，就拎着东西回家了。
回家先将炉子给燃了，将筒骨用榔头锤断了，清洗干净下锅炖，然后就是开始洗猪肺，猪肺最重要的就是冲洗，黎善先把红肺洗成白肺，然后用剪刀沿着喉管往下剪，所有肺管全剪开清洗，最后割掉淋巴，切成大块焯水，捞出来洗干净后再切小块跟筒骨一起炖。
猪肺，洗起来难，但炖起来是真的香。
而且猪肺很有营养，补肺润燥，大舅张逐日气管不大好，冬天受了冷风就容易咳嗽，喝点儿猪肺汤有好处的。
从猪肺买回来就开始炖，香味儿就在周边一直不停的盘旋，惹得左右邻居都忍不住地咽口水。
最后，隔壁邻居实在忍不住了，上门来敲门：“善善你们家炖什么呢？这么香。”
“猪肺。”黎善扶着门，没叫人进院子。
邻居忍不住地踮脚朝里面看，一听是猪肺，顿时来了精神：“善善你还会洗猪肺呐，哎哟，我今天去国营肉店看见那大猪肺了都没买，主要是不会弄。”
猪肺没人要，所以一点都不贵。
邻居这会儿已经后悔了，要是那猪肺她买回来，这会儿让黎善帮她洗一下，这锅汤不就是她家的么？
“其实洗起来不难，多用点儿水就行了。”
“我手笨啊，不会，要不下次有了我买回来，善善你来帮我洗啊，反正你高中毕业了也没事干，帮帮左右邻居也不错啊。”
黎善对着邻居笑了笑，神色有些腼腆，说出来的话却叫邻居变了脸色：“不好意思呢，我可能没有时间，毕竟我考上了药厂，吃完今天这一顿，明天我就要去药厂上班去了。”
“哦，对了，我记得你家建国都毕业两年了也没考上工，一天到晚在家也没事干，那还不如在家洗衣做饭呢，洗个猪肺而已，多简单的事，他要是想学我肯定教。”
这一番阴阳怪气，如果是平常，邻居怕是要气死了，可这会儿却顾不上生气，而是十分震惊地看着黎善：“你考上药厂了？”
“是啊。”黎善点头，语气愈发无辜：“我听说药厂招工就去考了，没想到一考就考上了。”
这话更气人了。
谁不知道药厂难进！
结果这死丫头居然考进了药厂，邻居的脸皮子都僵了。
“哎呀，我锅子要漫出来了，我先去做事了。”黎善‘啪’的一声把门关上，撇撇嘴，继续走回炉子边蹲着。
她可记着呢，小时候喊她‘没人要’的就有这个邻居。
她生了五个儿子，一直都很骄傲，唯一能跟她抗衡的就是大舅妈范琴，有三个儿子，还各个长得都一表人才，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也都很好，虽然数量比不上，但质量绝对领先。
所以黎善来了后，这邻居的攻击点就到了她身上。
现在阴阳怪气炫了她一脸，黎善只觉得太&#183;爽&#183;了！
果然，只要自己坚强，谁也别想用语言打败她，黎善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儿去沙坑里掏了两根蒜，出来细细的切成了末，炉子再炖上俩小时，正好到下班时间回来喝汤。
寒冷的冬日夜晚喝上一碗热热的猪肺汤，上面撒着蒜苗碎和白胡椒，浓郁鲜香还有点小辣口，那滋味儿简直美极了。
而且猪肺很大，骨头也不少，黎善用很大的锅炖的，这天气也不怕坏了，未来好几天早饭都能喝猪肺汤，简直太美了。
张朝喝了两大碗，抱着剩下的猪肺汤就锁进了碗柜。
倒是范琴拿着陶钵舀了一钵子，给住在筒子楼的张新民送过去了，顺带通报好消息。
等回来的时候，张新民就带着三舅妈陈芬一起来了。
“不会吧，真考上了？”陈芬有点不相信，她印象里黎善胆小又内向，怎么可能会考上药厂呢？
问完了察觉自己说的有些不好，连忙又找补了一句：“不是说药厂很难么？”
“考上了，粮油关系都迁过去了，明天就去上班了。”张逐日对这个弟媳妇向来有点不大满意，只觉得她虽然当老师，但是有点不会说话。
当初才嫁过来的时候，满口都是‘书香门第’的，显得张家一家子都是俗人，就她陈家清贵似的。
“挺好，小舅为你感到高兴。”
张新民对黎善那是真心的满意，只要外甥女在药厂站稳脚跟，以后就不用愁了。
“谢谢小舅。”小舅张新民对她很不错，但是对小舅妈陈芬却有多远躲多远，上辈子她见到他们一家子都不愿意说话，因为每次小舅妈都喜欢吊书袋子，谈诗词歌赋，后来差点被人贴大字&#183;报才收敛了。
“那纺织厂的工作怎么办？”那天吵架回去，张新民就将事情告诉了陈芬。
所以陈芬是知道黎善在纺织厂也有一份工作的。
“卖了哦。”
陈芬这话一出口，黎善就知道她对工作有企图，但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叹气道：“我盘算了所有家里人，发现这工作居然没人能顶替，于是只好让大舅帮我找人卖了，卖点儿钱正好留着我去药厂上班用。”
卖了？
陈芬顿时心疼的不行。
“怎么卖了呢，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
“小舅妈你是想要工作么？”黎善满脸懊悔：“哎呀，我以为小舅妈一家子全是老师，根本不需要这份工作呢，早知道就不卖了。”
黎善看向张新民责怪道：“小舅，你也不早说。”
张新民是真没听懂，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老丈人那边可不喜欢这种满是‘铜臭味’的工作，你就别瞎想了。”
‘噗嗤——’
黎善内心忍不住喷笑。
她是真有点怀疑，张新民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没看见陈芬脸都绿了么？
送走了小舅张新民两口子，黎善摇摇头，啧啧两声。
旁边的张朝听见了问道：“大姐你为什么啧嘴？”
“就觉得小舅今晚上日子怕是不好过。”
黎善歪过身子，贴着张朝耳朵说道：“你没发现小舅妈今晚上对我纺织厂的工作格外关注么？我看她就是想要这个工作，可惜了，我卖了。”
“卖了就卖了呗，谁让她不早些开口问。”
张朝翻了个大白眼，他也被陈芬念怕了：“三婶肯定给她娘家小弟要的。”
现在当老师多难啊。
不仅学生难教，工作还充满了危险性，小学老师还好，初中和高中老师简直是重灾区，但凡家里有点儿门路的，都不会去当初中和高中的老师，说错一句话就容易出事，这谁受得了啊。
“现在小学老师都招满了。”
如果去当老师，就只能当初中老师了。
黎善笑笑没说话。
这一夜黎善睡得极好，家里其他人也睡得很好，她还做了个梦，她梦见远在琼州的张逐本在船上遇到了风浪，还遇到了敌船，两边开始了一系列的试探与角逐之后，终于不知是谁打响了第一枪。
风雨中张逐本冷静地指挥，冲在最前方。
突然一颗子弹袭来。
黎善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危险！”
张逐本立即卧倒，躲过了这颗子弹。
黎善松了口气，刚想走过去看看有没有受伤，就发现眼前一黑，梦境溃散了，她的视线被遮掩的太快，自然没有看见张逐本那有些恍惚的表情。
同一时间，滨城那边。
贺堂的姑丈刘千里被妻子贺慧堵在了兵团农场女知青刘小荷的房间里，贺慧一边伤心欲绝，一边撕扯着刘小荷的头发，将她从屋子里拖到了外面的雪地上。
刘小荷浑身上下只披了件棉袄，出来没一会儿就冻的晕了过去，还是刘千里怕出事，将人从屋子外面抱回了房，夫妻俩也不敢声张，一整晚都在给刘小荷烧炕，生怕刘小荷就这么死了。
第二天黎善起的很早。
去食堂买了早饭回来，路上遇见好几波人，都来打听药厂的事，黎善自然知无不言，甚至连自己的复习资料都慷慨借出，让有意的人家备战明年的招考。
一时间，黎善在机械厂的名声都响亮了不少。
黎善也不怕这事儿传到童玲耳朵里，甚至她还有些迫切，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童玲知道她把纺织厂工作卖掉时的表情了。
回家后先把炉子通了。
黎善将水坐上，自己啃了两个馒头，又吃了个煮鸡蛋，便将剩下的放在炉子上温着。
做完这一切，范琴起来了。
“这么早？”
“睡不着。”黎善笑笑，将手里的事交给范琴，又回房间拿了自己小包，里面有钥匙和笔记本，昨天方红星提醒说今天可能会先参与学习，所以她得准备齐全。
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具，黎善才背着包出门去上班。
今天的运气仿佛格外的好，不仅到了站台就碰上了公交车，甚至一路绿灯，中途也没有很多人上车，就这样安静自在的到了药厂。
黎善和李琳还有苏卫清碰头后不久，就有人事部的徐干事过来念名字分配部门。
第一个念的就是黎善的名字：“黎善，去技术部。”
“是。”黎善应了一声，抬脚走到技术部牌子的后面。
第二个是那个叫宣扬的男同志，看来是按照成绩来分配的：“宣扬，去质量部。”
宣扬走到跟黎善隔了两个牌子的质量部牌子后面站着。
第三个：“苏卫清，秘书处。”
苏卫清：“？”
黎善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苏卫清。
一时间都有些懵。
“行了，苏卫清去秘书处牌子站着去，你可是老笔杆子了，进了厂自然要发挥特长，做我们厂区的笔杆子。”徐干事显然是认识苏卫清的，这会儿跟苏卫清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不少。
苏卫清举手：“徐干事，我主动申请去技术部。”
徐干事脸色一肃：“苏卫清同志，希望你能服从上级命令，不要对工作挑三拣四，你是厂区一块砖，哪里需要去哪里，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工作。”
苏卫清被训了一顿，只能蔫哒哒地去了秘书处的牌子后面站着。
秘书处是第一个牌子，黎善在倒数第二个，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好比那牛郎织女中间隔着银河。
苏卫清刚想跟黎善来个眉目传情，就看见那个叫宣扬的男同志突然扭过头，冷淡的眉眼间冒出一丝明显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第三名要这样看着他。
苏卫清：“……”
算了，下班后有的是时间。
于是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剩下的那群人。
除了第一名黎善去了技术部，第二名宣扬就去了质量部，苏卫清由于自己的‘个人特长’过于突出，本该去生产部办公室的人，被转去了秘书处，第四名补上去了生产部办公室，从第五名开始，剩下的将近十个人，全去了生产部下属的车间里，还打散到了不同车间里。
这样一分配，这十几个人就宛如水滴入大海，瞬间十分不显眼了。
黎善去技术部，属于研发所的外围部门，一切以研发所的需求为中心，进行开发一系列药品方面的调配，还要负责整理一些实验报告。
这工作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很复杂。
不仅要求有一定的专业知识，知识储备也得足够。
黎善一到部门就被分配给了一个姓刘的大姐，大姐很忙，没空理她，直接拿了本《医用拉丁语》给她，冷漠地下了任务：“最快速度将这本书背完，背完了来找我默写。”
于是黎善就抱着本书在技术部里坐了一整天。
她在任务世界是学过医的，医用拉丁语自然熟悉，只是她却不能立刻表现出来，毕竟这个时候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刚高中毕业的女同志。
如果她表现的太过于逆天，不仅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天才，反而会觉得她是受过专业训练，却蠢钝如猪，第一时间就暴露自己的女特务。
刘大姐从未考虑过黎善会不会读这个拉丁语。
说实际的，她其实也不会读。
但她看见这个符号，就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所以刘大姐不需要黎善背诵给她听，只需要黎善默写就行，她在工作的空余时间，会关注黎善所在的这个角落，看着她一直埋头苦背，还拿了个笔记本写写画画，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瞧着还不错？”技术部的文部长小声问刘大姐。
刘大姐点头：“可算是来了个踏实肯干的了。”
犹记得去年分配过来的那个，只一天就被她扔回了生产部车间。
黎善一直背到下班时间，刘大姐过来敲敲她的桌子：“下班了，你背的怎么样了？”
“我有点笨，才背了一小半。”
黎善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控着速度，与任务世界里的进度差不多。
却不想刘大姐却开怀的笑了：“挺好，明天继续。”
显然对黎善的进度很满意。
“好的，刘大姐。”
黎善将书放在桌子的左上角，然后将笔记本收回包里，起身将椅子推回到桌子下面，做完这一切才对着刘大姐点点头，背着包离开。
刘大姐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心里顿时更加满意了。
她看的出来，这不是刻意伪装，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
黎善走出药厂大门，苏卫清已经在等着了，见她来了，连忙迎过去。
“走，我陪你一起回去收拾行李。”
【

第22章 家长
◎罗玉秀真不愧是最佳八卦挚友。◎
嘴上说着‘陪’黎善回去收拾行李, 实际上脸都红透了，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小苹果。
黎善诧异：“县里副食品店有苹果卖了？”
“不是，是我大伯从省城带过来的, 正宗的威海小国光, 你拿一个尝尝？”说着苏卫清就打开袋子从里面挑了个最红的塞到黎善手里。
黎善赶忙拒绝：“我可不要, 这大冬天的吃了冰牙。”又将苹果塞了回去：“你去帮我的忙，带这么多苹果干什么呀？”
问这话的时候，平时清凌凌的眼神此时也变得羞答答，看的苏卫清心里发痒，怪不自在的。
苏卫清轻咳一声，拎着苹果袋子的手指都攥紧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格外厉害, 他有点不敢去看黎善的眼睛, 只盯着旁边药厂大门上的厂牌：“那个……我不是想着……那个, 第一回 上门……总要表现一下诚意嘛。”
这年头粮食金贵，就更别说水果了。
尤其这正宗威海小国光，那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绝对比什么烟酒都能表达他的诚意。
“你就不怕他们误会么？”
“误会什么？”苏卫清问完了，就看见黎善对自己抛了个嗔怪的眼神, 原本就红的滴血的耳朵，霎时间都热的发痒了，他抓了抓耳朵, 扭扭捏捏地表示：“我巴不得他们误会呢，那样……”
黎善睨了他一眼：“你倒是想的挺美。”
苏卫清偷偷观察着黎善的表情, 见她不像生气的样子, 胆子立时大了起来：“我要是想的不美, 不主动点儿，说不定你都看上别的男同志了。”
他想起今天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宣扬，高高瘦瘦，脸也长得方方正正，还戴着眼镜儿，一看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分配完部门后，他还看见宣扬跟黎善同志说话呢！
苏卫清当时就给嫉妒坏了，可他名不正言不顺的，连上前阻止都不行，只能将满心的酸水往肚子里咽。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黎善都给气笑了。
正好公交车来了：“车来了，咱们速去速回，可别晚了没车了。”
“那正好，我可以厚脸皮蹭住一晚。”
苏卫清红着脸说自己是‘厚脸皮’，也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挺厚脸皮的，在车上的时候还挺安静，结果到了机械厂就开始问东问西，有人跟黎善打招呼，黎善还没回应呢，他倒是先开口跟人家打招呼，简直——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离了人，黎善扯了一下苏卫清的袖子。
苏卫清还傻呵呵地目送人家离去呢，被扯了袖子又赶紧看向黎善：“我这不是热情么，人家跟你打招呼，我在旁边傻站着，多不像话。”
更何况，黎善同志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也该聪明一些，而不是像算盘珠子似的，黎善同志拨一下，他才动一下，不然等以后真谈对象了，人家不得背后说黎善同志找了个傻子当对象？
“就你有理，赶紧吧。”黎善抢先转身往家走。
苏卫清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这会儿机械厂也下班了，但因为年底了任务重，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车床声也不绝于耳，再加上天气冷，职工大院里显得很是空旷。
他们俩到家的时候，张逐日正端着碗一边喝汤一边翻着笔记本，眉头紧紧的皱着，仿佛碗里美味的猪肺汤都没办法让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黎善推开门，先喊了一声：“大舅，大舅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
范琴立即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就看见黎善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背后还带了个年轻的男同志，连忙又转身将围裙摘了，洗了个手才又出来了，走到黎善身边就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你这孩子，带人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再看向苏卫清时，又是一脸姨母笑：“你就是苏同志吧，快请进。”
苏卫清很是意外，没想到范琴居然认识他，说起来上次只见到黎善同志的大舅，难不成……苏卫清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黎善，心潮有些澎湃，难不成回来后大舅曾问过黎善同志关于他的情况？
也不知道黎善同志是怎么介绍他的。
苏卫清又开始忐忑起来，生怕自己没给大舅大舅妈留下好印象。
范琴一边往家里走，一边用兴奋高昂的声音喊道：“老张，你快来看看，谁来了？”
张逐日抬起头，将眼睛往上推了推，就看见范琴带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那个小伙子还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
嚯——这不就是上次在机械厂外头跟黎善散步的那个小伙子么？
“大舅你好，又见面了。”苏卫清快走两步，主动热情的打招呼，说着话还不忘将手里的苹果袋子放在桌上：“第一次上门，就带了点水果孝敬大舅，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逐日‘哼’了一声，没说话，也没伸手去碰那袋子苹果。
范琴见他不阴不阳的，赶紧接过话茬：“你们下了班就过来了吧，肯定没吃晚饭，正好家里还有汤，我去给你们盛两碗。”说着就准备起身去厨房。
黎善赶忙拉住：“不用了，我就是回来拿行礼的，苏同志也只是来帮忙而已。”
所以不是什么新女婿上门，真不用忙了。
“你这丫头，总不能叫人家不吃饱干活呀。”范琴责怪了她一句，再看向苏卫清时又是满面笑容，变脸速度极快：“你先坐，我去舀汤去。”
“好的大舅妈。”
苏卫清立刻乖巧地坐在张逐日的对面。
黎善：“……”
这算不算打蛇上棍？
“我去帮忙。”黎善有点没好气，警告道：“你悠着点啊，别真错过了晚班车。”
苏卫清又露出乖巧的笑容来。
黎善转身去了厨房，刚到门口，就被范琴拉了进去，只见她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和那个小苏同志到底什么情况？现在算是正式处对象了么？”
“没有，大舅妈你真是想太多了，我俩才认识几天啊。”黎善错开范琴走到炉子边，见猪肺汤已经不烫了，又赶紧将封盖给摘了，拿着小扇子就对着风口扇风，想把火烧旺起来。
“才认识几天你就将人家往家领？”
范琴才不相信黎善的说辞呢，更何况什么叫做‘才’认识几天，从她知道苏卫清那天起，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还有她不知道苏卫清存在之前的那些日子呢？
黎善不说话，只低头拿火剪从风口往外掏碳渣。
“而且我瞧着人家对你的心思可不单纯，来时拎那么一大袋子，瞧着还挺重……”
范琴顿了一下，问道：“那一大袋子里装的什么？”
苏卫清拎来的袋子是黑布做的，范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小国光苹果。”黎善实话实说。
范琴立即说道：“人家都带苹果了，你还跟我说‘才认识几天’？”语气不由激动起来，还有些严肃：“善善，你要是觉得小苏人不错，就赶紧跟人家定下来，不然这苹果我和你大舅吃了亏心呢。”
黎善有些无奈，仰起头来看范琴：“大舅妈，我才十八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我嫁人么？”
“傻姑娘，你这是什么话，舅妈是想告诉你，遇见好的要赶紧下手，不然年纪大了，遇到的都是你爸那种烂人。”范琴毫不避讳地当面说黎红军坏话。
当初大姑子就是因为年纪耽误了，所以最后才嫁给了农村上来的黎红军。
结果显而易见，嫁错了人。
连大姑子唯一留下的女儿都不善待，简直是个人渣。
提到黎红军，黎善就叹气：“知道啦，舅妈，我心里有数着呢。”
范琴：“你要有数就好了。”她蹲到黎善旁边，苦口婆心道：“你现在进了药厂，我也该放心了，但是有些事也要提醒你，新政策就要下来了，听说每个家庭只能留一个孩子陪伴父母，其它的全得下去，父母可以帮忙子女报名下乡，你虽然户口迁出来了，但确实是黎红军的闺女，我就怕黎红军背着你去给你报名，将那个儿子留在家里，到时候就算你有工作也没用。”
“要是你能年前把婚结了，他填了名字也没用，只能那对龙凤胎下乡。”
范琴伸手帮黎善捋了捋头发，将垂在胸前的大辫子放到背后，又摸了摸黎善的脸：“舅妈晓得你心好，但这不是心好的时候。”
“那对龙凤胎也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了，先送到乡下去当几年知青，你心里要是实在过不去，大不了过两年再想办法弄回城来。”
范琴生怕黎善心里那一关过不去。
但要她来说，那对龙凤胎这辈子都留在乡下才好呢，反正黎红军本来就是乡下人，踩了狗屎运才进了纺织厂，现在不过要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已，算不上恶毒。
黎善心里才不会过不去。
她巴不得龙凤胎下乡呢！
都是黎红军的孩子，凭什么只有她吃过下乡的苦？这一次也该轮到龙凤胎了。
所以她乖巧点头：“我清楚呢，大舅妈。”
锅里的汤也热了，范琴赶忙舀了两碗汤到堂屋去招待未来的外甥女婿去，她嘴上说着要黎善抓紧，自己却跑去考察苏卫清去了。
她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没想过将黎善胡乱嫁出去。
总要是个优秀的男同志才行。
两个女同志都跑厨房去了，堂屋里的气氛一直很僵硬，苏卫清有心讨好这个未来‘老丈人’，但张逐日一直在用挑剔的眼神扫视着他，惹得苏卫清的心忽上忽下，十分忐忑不安。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张逐日摘下眼镜，将桌面上的东西收好，才开始询问苏卫清的情况，他上次听黎善说苏卫清家境好，他就更需要问清楚了。
“我也在药厂上班，如今是秘书处的。”苏卫清表现的不卑不亢。
张逐日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药厂的秘书处，那也算是核心部门了，属于药厂的笔杆子，和张新民这样的干事还又不同，而是正儿八经能做事有权利的部门。
前些日子年终去省里开会的时候，药厂去的就是秘书处的宋秘书，能进秘书处的，要么能力强，要么文笔好，就不知道苏卫清是哪一款了。
下一秒苏卫清就自曝：“侥幸在报纸上发表过几个文章，得厂里看重，这才被安排在了秘书处。”
哦，是文笔好。
张逐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满身紧张，一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子挺的笔直，一动也不动，瞧着倒有点像部队出身，不由问道：“你以前当过兵么？”
苏卫清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二哥现在正在琼州那边当兵。”
“哦？琼州？”
张逐日来了兴趣，身子动了动，坐的更板正了些：“叫什么名字？什么级别？”
“苏卫洋，具体我不大清楚，我二哥一直不太说部队的事，只知道是个连长。”他这些坐姿习惯都是强迫症二哥回来后逼的。
尤其二嫂郑婉玉也是个冷淡性子，两个一起在家里的时候，空气都仿佛停滞了，不过幸好……幸好二嫂突然想开了随军去了，不然他还真怕以后结婚了，妻子跟二嫂相处不来。
“苏卫洋……”
张逐日想着苏卫清的年纪，想必那个苏卫洋年纪也不大：“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二张逐本都将近四十了才做到团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当连长，估计要不了多久，再立两个大功，都能再往上走一走做个副营长啥的。
张逐日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苏卫清，又想到前些日子黎善说他父亲是副厂长的事，感慨颇深。
确实，这个小伙子的家境好的有些过分了。
据说本身还是省城人，只不过是工作原因，才到白马县来生活，户口啥的，还都在省城呢。
掏出一包大前门，先给自己拿了一根，又抽出一根递给苏卫清。
“不用不用，我不会。”
苏卫清赶紧摆手拒绝，家里三个老烟枪，他是唯一一个不会抽烟的。
张逐日见他是真不会，心下有些满意。
虽然他自己爱抽烟，却不代表他喜欢女婿也抽烟，烟不是好东西，据说抽多了能把肺给抽黑了，他的外甥女婿可不能是个病秧子，不然外甥女下辈子日子可就苦咯。
正好那边范琴和黎善刚聊完，端着猪肺汤来了：“都别谈了，快来喝汤暖暖身子。”
黎善端着另一碗，跟着后头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这汤可是我亲手炖的，苏同志你多喝点儿。”
“谢谢大舅妈。”
苏卫清一听是黎善炖的，立刻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对黎善竖起大拇指：“你的厨艺真棒。”
黎善被他这耍宝模样给逗笑了。
一时间堂屋里的气氛好的不得了。
喝完了汤，外面的天也黑了，两个人不敢逗留，拎着黎善早就准备好的包就往厂门口走，张逐日也拎着包送他们，范琴还想把苹果给他们带走：“这你们带回去吃，我跟你舅舅也不爱吃这些，你们年轻人牙口好。”
“大舅妈，留给张朝吃吧，再说你看我们这手上，还能拎苹果么？”
黎善哭笑不得的将苹果又塞回范琴的怀里。
范琴一看那大包小包的，只好不在坚持。
老两口一路把他们送上了公交车，看着车子远去了，才肩并肩地转身往家走，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邻居趴在墙头朝他们张望：“哟，把人送走啦，不是说去药厂上班么？怎么还带着个男同志回来，不会是你未来女婿吧。”
“这你可说对了。”
范琴知道邻居想看她笑话，但她怎么可能给笑话给人看呢？
她声音扬的高高的，语气也是显而易见的高兴：“我家善善是真不叫我们烦神，不仅考上了药厂，还是第一名呢，直接进了技术部这样的好部门，找了个对象还是省城人，这不，头一回上门就带了一大袋子国光苹果，你说这国光苹果多稀罕啊，平常副食品店都难得买。”
她这一嗓子，不仅将墙头的邻居给震住了，还叫前后邻居出来了不少，各个都是来看热闹的。
见人数多了，她又长叹一口气：“哎，要我说，儿子还是没有姑娘贴心，这养姑娘逢年过节大包小包的往娘家背，老丈人酒都多喝多少，你说这儿子有什么用？一天到晚劳神不说，连个工都考不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爹妈养，所以我就把我家老大老二都送去当知青去了，眼不见为净。”
说着摆摆手，赶忙从袋子里掏出两个小苹果：“大家伙儿别忙走，我去把苹果切一下，大家伙儿都吃吃看，这可是有名的国光苹果呢。”
“好好。”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对于范琴说的话他们也不往心里去，他们都是有儿有女的人，夸儿子还是夸女儿他们都能接受，唯独邻居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这会儿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不一会儿范琴就端着盘子出来了，里面苹果被切的小小一片。
大家伙儿也就是尝个滋味，谁也不嫌少，吃了以后连连夸：“不得不说，这小苹果是真甜。”
“跟着老范沾光了。”
夸得范琴愈发得意。
邻居咂咂嘴：“我还没尝到滋味呢就没了，老范啊，做人得大方点儿啊，别一天到晚抠抠搜搜的。”她这既说的是今天的苹果，也有昨天的猪肺汤。
今天范琴热猪肺汤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又被馋了一遍，实在熬不住了，去食堂打了一块钱红烧肉回来解馋。
“确实，你家今天买红烧肉了，我也去吃两口去。”
说着范琴就想往邻居家里走。
邻居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冲进家门，声音还从门缝里传出：“老范这人也真是的，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范琴‘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开不起玩笑。
——
黎善和苏卫清一路到了药厂。
行礼有些多，但俩人都是能干活的，分配好后一人拎着一部分，一前一后，脚步稳健的往女生宿舍筒子楼走去。
因为是单身女职工宿舍，所以苏卫清只能送到院子门口，是不能进去的，所以他便站在院门外等着。
“我先去里面喊人来帮忙。”黎善对着苏卫清笑笑。
“去吧。”
苏卫清卸下身上的包：“这些东西我帮你看着。”
黎善这才转身往宿舍里面走去。
不远处，技术部的文部长正叉着腰抽烟，身边站着的是副厂长苏维民。
他吸了一口烟，用手肘靠了靠苏维民的手臂：“欸，老苏，那个小伙子是你家卫清吧。”
“嗯。”
苏维民在外面的形象惯来严肃，这会儿看见了，也只是蹙了蹙眉：“这小子在女职工宿舍门口晃来晃去做什么？简直太不像话了。”
说着，就想过去把苏卫清揪过来。
文部长赶紧阻拦：“别忙别忙，我说老苏，你性子怎么还那么急呢？”下巴朝着女职工宿舍的方向挑了挑：“你家小儿子刚刚把我们部门新进来的黎同志给送进去了。”
黎同志？
苏维民不动声色，眉心依旧皱着。
“看来你家快要办喜事了啊。”文部长笑道：“恭喜恭喜了。”
“这臭小子。”
苏维民脸色更加阴沉：“谈对象了也不跟家里说。”
文部长见他真一脸生气的样子，不由有些意外，难不成苏维民真不知道？
不过想想苏维民的性格，白天上班，晚上就回家看报纸听广播，天天两点一线的，日子过的单调无比，也没见他跟哪个人走的近，这么看来，不知道也属正常。
“我倒是早两天就听到风声了，说你家卫清跟个女同志在站台那边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看就是谈着对象呢。”
文部长抽了口烟，揶揄道：“肯定你这老东西平时脸色太吓人了，卫清不敢把对象带回去也正常。”
苏维民长‘嗯’了一声，仿佛是被气到了。
实际上他心下一惊，差点破坏这严肃的人设。
也不知道那天有没有人看见他和罗玉秀扒墙角，要是有人看见了，真是一世英名都没了！
想到这里，苏维民是真有点生气了。
“不过这个黎同志着实不丑，老刘今天都难得夸了一句，你家卫清有眼光啊，人家才来上班头一天，就把我们部门的鲜花给摘走了。”文部长满脸可惜地摇摇头：“可怜我们部门一群优秀的单身男青年是又没指望了，我这个部长也是头疼呢。”
苏维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次又不是只招了一个女工。”
光下车间就三个女同志了。
干嘛把眼睛盯在他未来小儿媳妇身上。
“这倒也是，这个周末厂里办个舞会吧，也好叫他们认识认识。”文部长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没错，他就是爱玩，就是想开舞会了。
现在很多娱乐项目都被禁止了，戏没的看，小说也不许看，就连电影，也得凑巧儿才能看一场，这日子过的可真无趣，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玩了。
“随你，这事儿你自己办，我只负责签字，其他我不管。”
苏维民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文部长的提议。
文部长这才心满意足的哼着歌儿走了，果然，找苏卫清做切入点是正确的，这不，申请了好几次都没申请下来的舞会，这次终于同意了。
他得去找后勤部商量商量，要是能把大礼堂借出来举办舞会的话，一定更有意思。
苏维民又站了会儿，才蹙着眉头，满脸严肃地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立刻快步在屋子里面找到罗玉秀，憋了好久地话终于有了倾诉的地方：“罗玉秀同志，你小儿子出息了，我瞧我家很快就又要办喜事了，这小子追人都追到女职工宿舍那边去了，正帮着人家搬东西呢。”
说完，他又满是羡慕的啧啧嘴：“我也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瞧见这小子这么勤快的样子，真叫人稀罕。”
罗玉秀真不愧是最佳八卦挚友。
苏维民一说，她眼睛都亮了：“真的啊，我家卫清真是长大了，都晓得追媳妇儿要帮人家干活了。”
她忍不住的搓搓手，快步走到苏卫清的房门口，推开房门朝里面张望：“老苏啊，你看看，卫清的房间是不是有点小了，要不我们把跟老二房间的隔板给拆了，两间并一间，稍微整一下给卫清做新房？”
“这不好吧，你拆了以后卫洋两口子回来住哪里？”
“打个电话问问就是了，他们两口子上了岛说不定就几年都回不来，这房间难不成还空着啊。”
罗玉秀对远在琼州的二儿子已经没了关心，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心爱的小儿子。
最后还是赶回来的苏卫清阻止了。
“我就要我自己的房间就行了，二哥二嫂的房间我可不要。”
苏卫清可不想引起家庭矛盾。
况且，那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不爱说话，他可不想跟黎善同志也这样！
“我俩都是药厂员工，要是活儿干的好，要不了几年就能分一套自己的福利房，像大哥大嫂似的住出去，反倒是二哥回来还需要一个落脚点，我们要是再把他房间占了，二哥看了得多伤心啊。”
苏卫清一番话说到苏维民的心坎儿里。
罗玉秀也迟疑了。
而且她还有些好奇，她那个从来没表情的儿子，伤心起来是什么样子。
“所以说，你俩这是成了？”苏维民抓住重点。
苏卫清顿时愣住，然后露出迷茫的表情来：“我今天跟她回去见了她大舅和大舅妈，但……我也不知道我俩成没成。”
“那肯定是成了。”
罗玉秀一拍手：“既然你都去见过人家长辈了，挑个时间，也领人回来看看，要是双方都满意，就趁早把婚事给办了，先成家后立业，你们俩结了婚也好一心一意的上班。”
苏卫清：“……”
这事儿能这么算么？
罗玉秀同志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能’！
【

第23章 追人
◎他妈这是帮他把媳妇儿追到手了？◎
黎善迷迷糊糊的, 还以为自己睡在家里，结果翻了个身，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 幸亏被床栏给拦住了。
但也把她吓清醒了, 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对床的李琳也被吓得坐直了身体, 她倒是一点儿都不迷糊。
黎善搓搓自己的脑袋：“我睡迷糊了，以为还在家呢，翻个身差点掉下去了。”
“你这才从学校搬回家几天啊，就忘了睡床板的滋味了？”李琳有点无语，真不知道黎善家的床有多大，居然能肆无忌惮地翻身，不怕掉床底下。
黎善也觉得自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她嘴上还是逞强：“这不证明了咱宿舍的床睡着舒服嘛。”
“小黎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下床的方红星拿着梳子站起来梳头, 她那红镜框就卡在黎善的床沿, 正好照到她的脸，连腰都不用弯：“咱们宿舍虽然小，却很温馨呀。”
叠被子的张秀英跟着搭话：“也是因为我们睡觉习惯都不错, 203那个李红丽夜里睡觉磨牙，209的徐大芬还打呼噜, 我们要是碰到这种室友哦，那才叫受罪呢。”
黎善：“……”
一句话曝了两个人的隐私。
也不知道这张秀英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朝对床的李琳看了一眼，只见她也是一言难尽的模样, 察觉到黎善的眼神，她又赶紧对着她笑笑, 仿佛在告诉她, 她还记得黎善说的警告。
方红星显然早就习惯张秀英的说话方式, 选择直接无视：“也不知道今天食堂里早饭吃什么，可千万别再是蒸红薯了，连续吃了好几天了，昨儿个早上上班我都开始泛酸水了。”
“估计还是红薯的多。”
张秀英也不想吃红薯，叹了口气，连叠被子都没力气了：“我昨天去厨房瞧了一眼，还跟小山堆似的呢，这红薯又放不住，有几天吃一下呢。”
这样一说，明明黎善一口红薯都没吃过，竟也跟着有些怨念了起来。
宿舍的活儿就那么多，再加上黎善东西还少，四个人一起动手，不到十分钟就干完了，方红星开玩笑：“我们宿舍人齐了，也好把值日表排起来了。”
“有什么好排的，一个人一天轮着来呗，我排第一，今天我值日。”张秀英赶紧开口说道，生怕被排到后头吃了亏。
李琳无所谓：“那我排明天吧。”
方红星选了后天，黎善自然而然就是排第四了：“我得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因为我偶尔要回家住一晚上，要是恰好我值日的话，谁有空就帮我代值日一下，等我来了我再还给她。”
“到时候谁有空是代你值日一下就是了。”方红星喜欢黎善这样有一说一的性格。
看来这次宿舍里来的两个女同志都很不错，别的不谈，至少嘴巴就很紧，没见她们搭过张秀英的腔。
“那就多谢了。”
张秀英没搭话，黎善也不在乎，总归她提前说过了，可别到时候张秀英再跑出去跟人说她逃避值日，她现在脾气不比曾经，可不会忍气吞声的。
几个人收拾完了，一块儿去了食堂，一看果然还是蒸红薯，顿时失望不已。
食堂里的其他人也是吃的一脸苦色。
方红星端着饭盆就被同车间的同事喊走了，张秀英也不乐意跟俩新人待一起，打了稀粥端着碗张望了一会儿，就朝一个角落走了过去。
俩人走了，李琳反倒松了口气：“她们在我说话都要小心些。”
“注意点说话就行了。”
李琳：“我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就怕说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你瞧瞧她早上，一句话里就带了两个人，我以后还是注意点吧。”
她生怕自己成了张秀英嘴里的谈资。
两个人打了饭，挑了个角落坐过去，这会儿不在宿舍了，李琳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能说了：“我前天就想问了，前天跟你忙前忙后的男同志是谁啊？是你对象么？”
前天李琳得知自己考上药厂，实在是太激动了，一整天都在忙，自然没空问，昨天一天又在车间干活，晚上看见苏卫清才想起来，可惜回了宿舍又顾及着方红星的心情，一直憋到现在才问，也真是憋的够狠了。
“算是吧。”黎善故作羞涩地低头。
李琳眼睛一亮，满脸写着‘八卦’地凑到黎善身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个男同志也考上药厂了呢，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分配去了秘书处。
“这不是我们上次来报名考试嘛，他也想考，就来问我考试的情况，这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后来又交换了几次复习资料……”
黎善说的简单，但架不住李琳会脑补啊。
她瞬间脑补出两个人的相遇相知，志同道合一同备考，最后一起双双考上药厂的剧情。
“你们这发展也太浪漫了吧。”
比起自己相亲认识的对象，李琳瞬间萎靡：“我对象还没回来呢。”
“他不是秘书么？去镇上干什么去了？”这是黎善第三次听李琳说起她对象的事了。
“说是下面镇上有个新调来的镇长缺个秘书，他去顶两天，顺便审查一下镇上的情况。”李琳对政府的事情也不太懂，不过对象说的话她都记住了。
“那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黎善安慰李琳：“总不至于过年不叫一家团圆吧。”
李琳哀怨地瞥了一眼黎善：“明明是我抢在你前面相亲的，按这个情况，说不定你比我还早结婚呢。”
“我才十八呢。”还不到结婚年纪呢。
黎善说完，突然想起现在的法定结婚年纪是十八岁，又想起昨晚上范琴说的话，又连忙改口：“再说了，就算我比你早结婚也早不了几天，你和你对象订了亲，估计也快结婚了吧。”
“嗯。”
李琳羞赧地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年底。”
“说起来，咱们上个月还在学校笑话人家结婚早呢，结果才一个月呢，就轮到咱们烦恼婚事了，这速度也太快了。”黎善任务世界里没考虑过婚姻大事，结果回来了，反倒为婚姻烦恼。
“不快了，这年头谁家不是见一面就定亲啊，你这样的反倒是少数，谈对象时间久了不结婚，那就是耍流氓了。”
黎善：“……”
“没这么严重吧？”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结果李琳一脸严肃地点头：“我可不是危言耸听。”
然后详细的描述了她爸厂里一个年轻男同志谈了个对象，结果拖着不结婚，人家女同志要分手他还不同意，惹得女同志家里人一起之下冲到厂里把男同志的家给砸了。
那场面……
可谓相当震撼。
这年头拖着不结婚就是耍流氓！
所以张秀英才敢背着方红星说她的闲话，因为被男人骗了这件事本身就不怎么光彩。
黎善任务做久了，连时代特性都有些记不清了。
这会儿听了也是头皮发麻，觉得好像真有点对不起苏卫清同志。
——
吃完早饭，二人各奔东西，一个去了生产部三车间，一个去了技术部。
黎善到了技术部，发现里面只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负责带她的刘大姐，另一个则是靠在刘大姐桌前吃大肉包的文部长，只见他一边吃一边神采飞扬地说些什么，惹得刘大姐黑着张脸，频频斜睨他，却偏偏碍于他是领导不好说些什么的憋屈样子。
黎善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毕竟文部长好像正说到兴头上。
结果她还没开口呢，文部长倒是先招呼她了：“你就是昨天刚进门的小黎同志吧。”
“是，文部长，我叫黎善。”
“昨天刘大姐可是跟我夸了你一顿呢，我们这位刘大姐可难得夸人，小黎同志可要努力了呀。”文部长这会儿站的笔直，包子也不吃了，而是捏在手里放在身后，表面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殊不知他刚刚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早就被黎善看见了。
黎善也跟着一本正经道：“好的部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继续背书去吧。”
刘大姐只觉得头疼，捏了捏眉心，又忍不住地瞪了一眼文部长，结果文部长对她眨了眨眼睛，一副‘我表现还不错吧’的样子，叫刘大姐一瞬间更加头疼了。
她就奇了怪了，全厂十四五个大部门，几十个小部门，各个部门的领导走出来都人模人样的，怎么她就摊上这么个混不吝的？
黎善听话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看书。
而刘大姐则劝着自己的领导：“你回你自己办公室吃去，在大办公室吃东西像个什么样子？”
文部长充耳不闻，而是继续啃包子。
一直将最后一口全塞进嘴里，才又突然开口说道：“刘大姐，你说我去秘书处申请个秘书怎么样？最好要个文笔好的。”
刘大姐：“……”
“我们技术部什么时候有过秘书？”
刘大姐拳头有点痒，再说了：“要是秘书来了，我给他腾位置？”
说完后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哎呀我的刘大姐，我开玩笑的嘛。”文部长一看刘大姐居然真心想要换部门，赶紧改口道：“我回办公室去了，大姐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说完不管刘大姐什么脸色，赶紧就飚了。
他可不愿意留下来看刘大姐的黑脸，更不愿意叫刘大姐换部门，要是换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他还要手把手的教，那可不行，他才没那么耐心呢。
文部长一走，刘大姐就瞬间恢复平常，仿佛刚刚那个头疼的不是她一样。
她看了一眼黎善的方向，见她没抬头往这边张望，心下不由更加满意，这两年技术部一直在招人，文部长这个人别看一副大大咧咧不问世事的样子，实际上对手下的要求极高。
不仅要求人聪明，熟悉专业知识，有专业技能，还要求人家有情商，会说话，懂得闭嘴。
说真的，刘大姐给自己闺女挑女婿的时候，都没敢提这么多要求。
文部长要求高，还不愿意妥协，所以也就导致技术部是年年来人，年年走人，有的人进来不到半天就被文部长给踹了，不过……这一次文部长好像挺满意啊。
甚至当着她的面儿夸人了。
刘大姐哪里知道，文部长哪里知道黎善的情况，无非是刚从苏维民那边得到了举办联谊会的机会，不好卸磨杀驴为难人家未来的儿媳妇。
黎善能不能留在技术部……他还得再观察。
嗯……至少观察到联谊会开完了。
不然苏维民那个古板的老家伙，肯定要反悔不给他签字的。
一想到每次开联谊会都要苏维民签字，文部长就长吁短叹的，没法子，谁叫他是个专业的技术人才呢？连竞争副厂长都不能。
不然他就能给自己签字了！
黎善还不知道自己沾了未来公爹的光，这会儿正抱着拉丁语课本勤勤恳恳的默背着，时不时的还要自己默写一番，她在任务世界习惯了学习，也适应了那种学习起来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文部长在她办公桌前绕了两三次，居然发现这个女同志都没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本以为是不敢抬头，但经过仔细观察，他发现她是真的注意力集中，仿佛全身心的陷入学习中，对外界的环境变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文部长来了兴趣，时不时故意发出声音，想要引起黎善的注意。
奈何黎善理都不理。
最后还是刘大姐看不过眼，将文部长喊了过去：“我说部长，你今天这么闲？”
“也不是，就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
文部长三十出头，十八岁的黎善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
可在刘大姐眼里却不是啊，她满眼狐疑地看着文部长：“你不会是看上小黎了吧。”
文部长早年定过亲，可惜未婚妻没过门就得疟疾没了，他又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干脆到处宣扬自己对未婚妻情根深种，不愿意迫害其它女同志，硬是□□到现在都没结婚。
这样一个大龄单身老男人老围着一个小姑娘转，也由不得刘大姐怀疑。
“怎么可能？”
文部长被吓了一跳，赶紧自证清白：“我再怎么不是人也不可能对个小姑娘下手啊，更何况还是小黎同志，你知道她对象是谁么？”
刘大姐：“……”
并不想知道。
“是谁？”
“老苏家小儿子啊，卫清，昨儿个晚上我和老苏在树林子那边抽烟，亲眼看见那小子把小黎送进女职工宿舍的。”
刘大姐一听，顿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怪不得那小子不死赖在家里不上班呢，感情是有了心上人啊。”
在老一辈儿眼里，报纸上写个豆腐块啥的，那叫踩了狗屎运，不能叫正经营生。
早两年苏卫清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啃老的懒汉，这几天才算刮目相看。
文部长舒了口气。
他还是回办公室去了吧，省的在外头时间长了被人说闲话，他倒是无所谓，要是小黎被人带累了名声，老苏肯定要追着他打。
——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黎善也从记忆宫殿里出来，跟着同事们下楼去吃饭。
技术部的工作人员各个都挺高冷，每个人看着都挺忙的样子，所以上班第二天了，黎善也没认识第三个人，倒是这会儿，有个年轻姑娘跟她打招呼：“你好小黎，我是范童，你叫我小范就行。”
说完，突然靠近黎善：“千万别喊我全名。”
黎善：“……”
范童？饭桶……
她懂了，这姑娘的爹妈当初估计是饿狠了取的这个名儿。
“你好，小范同志。”黎善一本正经地打了个招呼。
范童赶紧摆摆手：“别跟部门那些人学，上班遭这个罪就算了，下了班可不愿意再这样。”
得，又是个说话直白的。
但黎善是个贴心的好同志，于是露出温柔的笑，声音软软地应了一声：“好呀。”
范童的眼睛顿时一亮。
她就喜欢这样温柔可亲的小姐姐。
“咱们俩一块儿去吃饭吧，我听说今天中午食堂烧了排骨，咱们得快点儿，别去晚了汤都喝不上。”说完，范童就拉着黎善的手往食堂飞速跑去。
这干饭的速度也不负她的名字。
药厂吃饭的时间各个部门都不一样。
最早是研究所的学生们过来给研究员们打饭，等研究所这一批打完了饭菜轮到秘书处和技术部的人吃，他们吃完了就轮到生产部和质量部，剩下的那些部门则是最后一批。
所以当黎善过来的时候，食堂里还没多少人。
范童拉着黎善去打饭。
确实少了排骨，还是红烧的，两个人一人打了一份，挑了个角落就开吃。
黎善刚刚做定，秘书处的人就来了，苏卫清一进门就左右张望，看见黎善就是眼睛一亮，蹦跶着就跟黎善打招呼：“黎善同志。”
黎善直起身子，也对着他招了招手。
两个人都挺落落大方，其他人看了也只是会心一笑。
只有范童用肩膀撞了撞黎善：“那是你对象么？”
黎善羞涩低头：“嗯。”
经过早上李琳的点拨，她已经决定接受苏卫清同志的感情了。
她既然回来了，就是想过好自己的人生。
婚姻也属于人生的一部分。
她经历过好多不同的世界，也遭遇过很多痛苦煎熬的日子，自然有一番自己的看人标准，虽然她才和苏卫清认识了短短一个月，但她看的出来，苏卫清是一个单纯的，有冲劲的，敢想敢干的男同志。
她能感觉出，苏卫清考药厂是一时冲动。
但他却没有因为这一时冲动而后悔，相反，他每一步都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样就足够了。
苏卫清很快打了一大份菜，端着碗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刚坐下就将饭盆往黎善跟前一推：“我打了不少排骨，你多吃点儿。”
“好。”
黎善应了一声，然后介绍身边的范童。
范童私底下活泼，见到外人立刻高冷起来，只是淡然点头：“你好，苏同志。”
“你好……”苏卫清轻咳一声，匆匆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黎善身上。
没法子，这个范同志太像她二嫂了！
有外人在，苏卫清也不好什么话都说，只好一个劲儿的关心黎善吃菜，倒叫旁边的范童看了暗暗咋舌，这个苏同志不错啊，虽然长得小白脸，却挺会关心人的。
与此同时，罗玉秀出现在食堂大门口，她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也不往里走，直接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她本来就是搞妇女工作的，又是副厂长苏维民的老婆，在厂里大小是个名人。
“罗主任今天怎么来食堂了？”不远处的八卦小团体看见罗玉秀就缩脖子。
尤其文部长，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盒里：“她不是一般在家吃中饭么？怎么这会儿到食堂来了，吓得人都吃不下饭了。”
他喜欢逗苏维民，但却有点怕罗玉秀。
主要罗玉秀那张嘴太厉害了，他这个人又有点喜欢开玩笑，经常挨怼。
“可不是嘛，哎哟，今天的红烧排骨怎么一点都不香了。”同属性的饭搭子嫌弃地看着碗里的排骨。
突然，罗玉秀好像看到了什么，整个人为之一振。
文部长：“……快低头！”
敌人来了！
饭搭子立刻缩起脖子，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直等到罗玉秀快步越过他们，两个人才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劫后余生’四个字，然后不约而同的目光追随罗玉秀，想看看她到底往哪走。
罗玉秀直奔角落里的黎善。
虽然昨天晚上小儿子苏卫清说了，两个人现在还不算谈对象，但罗玉秀觉得，人家都带自家傻儿子回去见家长了，那意思还不明显么？
也就这个傻小子不懂事，还得靠她这个老娘出手。
苏卫清正劝黎善多吃两块肉呢，罗玉秀就来了。
只见罗玉秀满脸和蔼的笑，看着黎善的眼神里都仿佛含了糖，声音也很温柔：“黎善你好，你还记得我么？”
“伯母？”
黎善一看是罗玉秀，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
“坐下坐下，不用站起来。”
罗玉秀压住黎善的肩膀，又将她压了回去，旁边苏卫清则是抬头：“妈，你怎么来了？”
罗玉秀低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坐这儿啊。”苏卫清一脸无辜。
罗玉秀轻咳一声，有点尴尬的点点头。
旁边的范童赶忙低头吃饭，掩住快要冒出来的笑声，罗主任压根就是无视这个儿子了吧。
“我听我家老苏说了，你招考考了第一名啊。”罗玉秀一屁股将儿子挤到旁边去，自己坐在了黎善对面。
“也是凑巧，我只比宣扬同志高了两分而已。”
她没好意思拿苏卫清做对比，毕竟人就在面前坐着呢，好歹顾及点面子。
“这可不是凑巧，都是扎扎实实的知识，我听卫清说你复习可努力了，如今可算是考了进来。”说到这里，罗玉秀的语气更加和蔼了几分：“昨天我听说卫清上你家见长辈就带了一袋子苹果，可把我气坏了，这小子也不早说，早晓得我就多准备些东西了。”
“苹果就很不错了。”
罗玉秀一听黎善这么说，心顿时更安定了。
瞧瞧！
人家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没反驳么？
罗玉秀得意朝儿子看了一眼。
“我炖了点苹果甜水，特意给你送来的，你喝喝看？”罗玉秀将保温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冒出甜滋滋的香气。
苏卫清又冒出头争夺注意力：“妈，我也要喝。”
“你去一边儿去，这是我特意做给善善喝的。”
罗玉秀横了儿子一眼，等黎善喝了小半碗，才继续开口道：“善善，伯母也不卖关子了，你和卫清认识也有些日子了，我这不是想着，昨天卫清都上门去见过了你舅舅，咱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家，都上门了还不闻不问，我对你也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满意的不得了，你看……你舅舅啥时候有空，我们两家见个面？商量一下婚事？”
“妈——”
苏卫清惊恐，他歪着身子咬牙切齿，小声说道：“我不是说了，我俩还没……”
“好啊。”
黎善直接应了一声：“我舅舅每个月一号要回姥爷家看望姥爷。”
“那感情好啊，那我一号和你伯父一起去拜访他老人家。”
罗玉秀激动地一拍手，这就把日子给定下了。
倒是苏卫清整个人都恍惚了。
“你不是说……”没同意么？
黎善抿嘴：“你不也没问第二次么？”
罗玉秀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背上，嘴里骂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文艺男青年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非得靠猜？”
也幸亏她罗玉秀同志多年的工作经验。
才能一击必中，打出完美结局。
苏卫清小同志啊……还是太嫩咯。
苏卫清：“……”
所以……他妈这是帮他把媳妇儿追到手了？
“黎，黎善同志，你同意啦。”
苏卫清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会儿连饭都吃不下了，只恨不得爬起来出去跑两圈才舒坦，但他这会儿却忘了双腿的存在，只一个劲儿地盯着黎善傻笑。
黎善没说话，只低头喝了口苹果汤，嘴里骂道：“傻瓜。”
苏卫清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笑的真像个傻子，嘴里不停保证：“你，你放心，保证以后对你好。”
这下子别说黎善了，就连罗玉秀都想骂他傻子了。
但傻归傻，却傻的很可爱。
罗玉秀暗暗舒了口气，恨不得掏出手帕擦一擦后背的冷汗，她刚刚还真挺怕黎善突然来一句‘不，我俩只是普通朋友’的，到时候她就要给别人看笑话了。
幸好啊……
幸好她的莽撞带来了好结局。
若是以前，她肯定随小年轻自己发展，可谁让现在形势紧张呢？
苏维民是副厂长，肯定是要以身作则的，她家三个儿子都没下乡，甚至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在厂里工作，虽然都是考进来的，但架不住有心之人啊，要是真有那么一两个说苏维民徇私，还真没办法自证清白。
所以最好趁着过年之前把婚结了。
到时候婚姻工作双保险，除非那些人想把苏家得罪死了，否则没人会伸手。
她心里高兴，端着保温饭盒就给旁边的范童倒了一碗苹果甜汤：“同志，你也喝点儿甜汤甜甜嘴。”
近距离看八卦的范童，一脸高冷地点点头：“谢谢罗主任。”
罗玉秀：“……”
妈哎，这女同志怎么这么像她二儿媳妇呢？
听语气就叫人怪不自在的。
【

第24章 谈对象
◎这个家啊，没她肯定得散。◎
罗玉秀炖的苹果汤很甜, 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伯母，这汤可真好喝。”黎善由衷的夸奖道。
“好喝你就多喝点儿。”
罗玉秀被夸得高兴不已，又赶紧给黎善倒了一碗, 几碗一分, 只剩下最后一点儿, 也不好倒给范童，干脆直接往自家儿子的汤碗里一倒：“卫清你也喝点儿。”
“欸。”
苏卫清这会儿心思还飘着呢，压根没发现自家亲妈将甜汤倒进了他的咸汤碗里，就这么傻乎乎地端起汤碗一口将碗里的汤给喝完了。
黎善：“……好喝么？”
“好喝。”
苏卫清连忙点头，其实他压根没尝出是什么味儿，但他却仿佛已经感觉到了汤的甘甜。
“你傻呀，那汤又甜又咸的能好喝？”罗玉秀都快被这傻儿子给蠢哭了，她悄悄看了眼对面的黎善, 生怕儿子太蠢, 惹的人家后悔了。
苏卫清这才发现罗玉秀做的好事, 有些无奈的扶额：“妈，我就是囫囵吞枣，压根没尝到什么滋味。”
所以哪里知道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罗玉秀：“……”
这傻儿子不能要了。
“行了, 我不打扰你们了，你爸还饿着肚子呢, 我去把饭盒洗一下就回去。”罗玉秀起身将空间留给这新出炉的小两口，临走之前目光还忍不住地往范童身上瞟。
心说这姑娘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没看见人家要谈对象么？
奈何范童没接受到这目光，依旧故作高冷的低头吃饭, 对旁边的八卦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罗玉秀没法子, 只好先拎着饭盒去了水池边。
不过……就算范童接收到了信号, 估计也会视而不见的。
现场围观谈对象这种事, 这辈子恐怕就这一遭了，她坚决不会挪窝！
——
罗玉秀先去洗了饭盒，然后去食堂窗口打了一份红烧排骨，想想家里也好些日子没吃肉了。
今儿个她心情好，这红烧排骨就当奖励给老苏同志了。
罗玉秀满面春风，哼着歌儿地端着排骨往家走，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熟人。
“罗主任回家做饭呐？”开口的是住在苏家隔壁的吕庆兰，她是质量部副部长卢东升的老婆。
“嗯呢，今天食堂里面有红烧排骨，我特意去打了一份回来给老苏吃。”罗玉秀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打开来，只见里面是红烧的大排骨，热气腾腾的，闻着味儿就知道好吃。
“罗主任你是真舍得啊，这么多排骨，不便宜啊。”吕庆兰看着那满当当的一饭盒，不用算都知道最起码两块钱。
“这不是我家卫清考上工了嘛，我也算放下心来了，以后啊，我们老两口自己管自己就行了。”罗玉秀有些自得地说道，她现在全家都是正式工，她和老苏的工资级别也不低，吃点儿肉也很正常嘛。
吕庆兰闻言，忍不住羡慕地看向罗玉秀：“你算是熬出来了，我还早呢。”她叹了口气：“我家最大的那个才上高中呢。”
她也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大的十七了，目前正准备读高二。
“要不你把孩子转到县里来上学算了，我听说省城那边可不消停。”罗玉秀提议：“你瞧我家卫清在白马县上的高中，不也照样考上药厂了么？”
吕庆兰赶忙摆手：“还是算了，我家那个还剩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直接在省城考药厂就行。”
在她看来，苏卫清能考上药厂那是瞎猫碰上死老鼠，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谁不知道苏卫清在家啃老啃了两年啊。
罗玉秀哪里不知道吕庆兰在想些什么，既然人家不愿意，她也就不说了，毕竟她也不是那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不谈我家那几个不省心的，罗主任，我有个事想问你。”吕庆兰生怕罗玉秀继续劝她给孩子转学，她男人只是个副部长，和副厂长虽然都是副，但差了几个级别呢，要是罗玉秀劝多了，她也不好回绝，所以干脆换了个话题：“你家卫清年纪不小了吧。”
罗玉秀心里一颤：“怎么？”
“我想给卫清牵个线，我娘家那边有个妹子，高中毕业生，长得也好看，父母都是双职工，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我这不是想着卫清和她年纪差不多……”未尽的话没说，但意思都懂。
罗玉秀：“……”
这早些日子也没见吕庆兰要介绍什么妹子。
苏卫清考上了药厂，妹子也出现了。
还说什么高中毕业生，长得好看，双职工父母啥的……难道她家黎善没有么？
罗玉秀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满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哟，你可真是来的不巧，我家卫清啊，有对象了。”
“啊？”
吕庆兰这下子是真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这臭小子也是才告诉我，我这才忙了老大的婚事，正想着歇两天呢，这小的又来了。”罗玉秀叹气，看似埋怨，实则炫耀地说道：“不过我家卫清眼光不丑，他那个对象我看着就欢喜。”
“怎么？你们都见过面了？”吕庆兰简直太震惊了。
这老苏家真是不声不响办大事啊。
“半路上碰到俩人在公交站台等汽车，我看见了就打了个招呼。”罗玉秀说着又炫耀开了：“长得好看，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瞧着就像个读书人，也是高中毕业生，工作也好，家里一家子全是正式工。”
吕庆兰：“……”
啥意思？
内涵她妹子条件也是一般般么？
她顿时不服气了：“我妹子可是省城人！”
能在公交站台遇见的姑娘，肯定是本地人，哪里能跟省城的姑娘比？
“省城有什么用，自从娶了头一个，我现在对省城姑娘都有点敬谢不敏了，各个心思不定的，难不成她结了婚还能到县里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罗玉秀一听吕庆兰这么说，直接摆摆手，满脸都是对省城姑娘的嫌弃。
苏卫海前妻就是省城姑娘，后来结了婚，孩子都生了也没在白马县过下去，有机会调动工作直接就回了省城，丈夫孩子全不要了，两地分居的结果只有离婚。
吕庆兰顿时不说话了。
心说药厂在省城又不是没有办事处，到时候让小两口回省城去上班不行么？
但想想罗玉秀宁可苏卫海两口子离婚，也不叫苏维民走后门将大儿子调去省城，就晓得这事儿没得谈，也幸好她就是提了一嘴，也不是非要撮合不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提了，我也就这么提一嘴。”
吕庆兰想想还是不甘心，撇撇嘴：“你家卫清就这么定下了？欸，那姑娘是咱厂的么？谁家的呀？”
“这我可不敢说。”
罗玉秀见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有些不高兴了：“你也知道我家卫清那性子，要是我多嘴了准得尥蹶子。”
吕庆兰见罗玉秀这样，不由讥讽道：“没想到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罗大炮，居然怕你家卫清。”
“去去去，你才吕大炮呢。”
罗玉秀一听这人居然当着面喊外号，立即翻脸：“我家老苏等着吃饭呢，回了。”
说完也不等吕庆兰反应，就直接转身回了家。
吕庆兰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娶了个什么样的天仙。”
罗玉秀气哼哼地回了家。
“怎么了，不是去看小黎去了么？”一直饿着肚子看报纸的苏维民一见这架势，顿时来了精神，将报纸往旁边一扔就起身走到罗玉秀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饭盒，掂量了一下重量，有些茫然：“你这苹果甜汤没送的出去？”
“我就说你这甜不拉几的汤没人喝吧。”苏维民说着，就想要打开盖子。
谁曾想手刚碰到盖子，饭盒就被罗玉秀给夺了。
“不会说话的人没资格吃饭！”
说完就气哼哼地转身进了阳台上的小厨房。
“欸你别走啊，我都快饿死了。”苏维民赶紧追上去，就见罗玉秀已经打开了保温饭盒的盖子，拿了个盘子将红烧排骨倒了进去。
罗玉秀白了他一眼：“饿死了不会自己做？你没长手么？我就活该为你忙前忙后累死累活的。”
苏维民端着盘子放到外面的饭桌上，又赶紧回来扶着罗玉秀出去坐下：“你说说看，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还不是吕庆兰那个女人，居然敢当着面喊我罗大炮。”
这么多年来，罗玉秀自然听说过自己这个外号，被人取了这么个浑名，她很不喜欢，但她也不能跑到外头见个人就说‘我不喜欢罗大炮这个外号’，所以只能把气憋在心里，今天被吕庆兰这么一喊，罗玉秀可不就得气炸了么。
“幸亏今天见了善善，我这心里头高兴，不然我非得撕烂了她的嘴不可。”
苏维民：“……”
感情是被人当面喊外号了。
“这个吕庆兰可真没素质，我得跟老卢说道说道才行。”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长了双青蛙眼，这个吕青蛙也好意思把自己妹子介绍给我家卫清，我家又不是动物园儿。”吕庆兰是高度近视，眼睛变形往外凸，罗玉秀便抓住这一点损了一通。
苏维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人家说罗玉秀是罗大炮，结果扭头罗玉秀就给人家取了个外号叫‘吕青蛙’。
“她说把妹子介绍给卫清是怎么回事？”他赶紧问起另一件事。
“还不是政策的事儿，她妹子着急结婚，就想把妹子介绍给卫清，我瞧她那意思，要不是卫清考上药厂了，她还觉得咱卫清配不上她妹子呢，什么人啊，省城姑娘就了不起？”
罗玉秀想想都气。
她家卫清之前虽然没上班，但钱也没少挣啊，凭啥瞧不起。
苏维民：“你没提卫清她对象的事吧。”
“没有，我能那么傻？”罗玉秀的嘴可紧着呢。
关于苏卫清和黎善的事儿，她是一点儿都没透露。
她知道自己仇恨拉的稳，之前老大二婚的时候，就有人跑去吴梨家捣乱，不过吴梨铁心要跟老大，吴家人也想要个药厂女婿，这才没有捣乱成功，所以在苏卫清的婚事上，她就稳重多了。
小两口没领证之前，她是绝对不会露出分毫的。
——
吃完午饭，黎善准备继续回办公室去背书。
苏卫清虽然很想跟黎善多待会儿，但他知道，黎善同志是努力上进的好同志，他作为一个体贴的男人，自然不会阻止她上进。
所以只能将黎善送到技术部的大门口，一直目送她走了进去，直到背影消失。
范童：“……你可真够狠心的。”
就苏同志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她看了都不忍心。
“不狠心不行啊，要是不努力的话，等以后结了婚，不知道多少人说我攀高枝儿呢。”黎善叹了口气，难得说了句心里话。
虽然她觉得自己很优秀。
但这年头就是这样，所有人都会无视她本身的能力，只会盯着她背后那点儿破事，以此为攻讦的理由，肆意的评判着她的生活。
而她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只有更加的努力，更加的优秀，优秀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她的成就才行。
范童听了这话，不由沉默了片刻，随即十分理解地重重点头：“没错，确实如此。”
她叹气道：“当初我和我对象定亲的时候，也有好多人说我攀高枝儿来着。”讥讽地冷笑一声：“那些人就是嫉妒，她们自己靠嫁人改变了人生，就觉得所有女人都只能靠嫁人改变。”
“大领导可是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黎善没想到范童也有过这样的遭遇，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咱们总不能辜负大领导的殷切期盼吧。”
范童被这句话逗笑了：“没错，你这话说的好，下次我也这么回。”
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见罗主任这么和蔼呢，没想到你对象居然是罗主任的儿子苏卫清同志。”
“怎么？”
黎善有些意外：“伯母在厂里很有名么？”
“你来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副厂长两口子是出了名的严肃，尤其罗主任，她是厂里的妇联主任，专门做妇女工作的，咱厂里也不是没有几代人住一块儿的人家，你说牙齿和舌头那么好，也有打架的时候呢，可在咱们罗主任的英明领导下，整个厂区所有家庭的家庭氛围都极为和谐。”
范童不着痕迹的在黎善跟前拍了一下罗玉秀的马屁。
严肃？
扒墙角的那种严肃么？
不知为何，黎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上次夫妻俩扒墙角的画面来。
顿时觉得更好笑了。
“对了，小黎同志，你是打算今年结婚么？”范童突然凑过来小声问道。
黎善愣了一下，也学着范童的目光歪了身子：“我才和苏卫清谈对象，今年结婚也太快了吧。”
“这有什么，我和我对象也才订婚没几天，就准备回省城过年的时候把证儿给领了，到时候再办个简单的婚礼就行了。”
黎善：“……”
感情不是李琳对待婚姻太草率，而是所有人都如此雷厉风行。
“早点结婚也好，省的总有人想着挖墙角。”范童张望四周，一副生怕人听到的模样，小声说道：“我听我对象说，自从苏同志考上了药厂，好多人都起了心思呢。”
她对象是药厂研究所的研究员，早早的就分配了房子。
俩人准备趁过年回家的机会结婚，等明年过来，她就得从女职工宿舍搬到筒子楼去，好巧不巧，恰好就在苏家那栋楼里，所以对那栋楼里的八卦也知道一些。
“之前苏同志没工作的时候，那些人可看不上。”
范童觉得那些人就是势利眼。
她可没忘记，当初她和对象相亲的时候，那院里可没少背后说她。
“你今天看见苏卫清的时候，好像并不陌生，你认识他么？”黎善突然想起来，刚刚范童也是一眼就认出苏卫清是谁，没用她介绍就直接喊‘苏同志’。
范童：“……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啊，他在厂里名声可响了。”
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文部长经常跟刘大姐抱怨，在文部长口中，罗主任就是那凶神恶煞的母夜叉，苏副厂长是那被压迫到没有自我的可怜人，而他们的小儿子苏卫清，是一个不求上进，不想上班，只会啃老的懒汉。
当然，最近苏卫清同志的风评变好了。
成了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上进男青年。
两个人一路走进院里，很快就遇到了几个脚步匆匆的同事，范童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又变成了冷若冰霜的模样，黎善有些好奇。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范童的嘴角抽了抽。
仿佛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她赶紧甩甩头，将那记忆扔出脑子，然后提醒黎善：“以后研究院那边过来提要求，你别什么都答应，哪怕是我对象来了都不行，千万别给他们好脸。”
黎善：“……为什么？”
范童气哼哼：“因为他们最会蹬鼻子上脸。”
说完就开始细数那些奇葩研究员们提出的奇葩要求，说到最后简直是大吐苦水：“……我不停地解释说，没有没有没有，那种材料咱们国内目前没办法做出来，如果想要只能去樱花国订购，但现在的形势大家伙儿都知道，且不说咱们这边能不能买，就说人家愿不愿意卖都不知道！”
技术部虽然名叫技术部，但他们是真的没有能力无中生有啊。
他们也知道，药物事关重大，每一个新药的出品，都关乎着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所以每次他们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和那些研究员一样痛苦。
说起这个，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华国药品任重道远，犹记得十多年之前，全国爆发‘小儿麻痹症’，当时国家就投入重金研发疫苗，不到三年的时间，疫苗就研发成功了，这给国内所有药物研究所都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些年，咱们厂里一直想要研制肝炎疫苗。”
范童叹了口气：“可连国际上都没有先例呢，咱们连摸石头过河的石头都没有，想要无中生有可太难了。”
肝炎疫苗……
黎善愣住，对了，现在还没有乙肝疫苗呢。
目前国内唯一算成熟的疫苗只有卡介苗，但就这个疫苗，目前也没有药厂大批量生产，倒不是没有技术水平，而是国家目前还没有疫苗接种计划，要老百姓自己花钱买疫苗给孩子注射，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可国家疫苗接种计划……最起码还要等五年。
说起这些事，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大好，进了办公室也不再说话，而是各自坐在座位上抱着本书看，黎善难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不停翻找着各个世界关于疫苗的知识。
最终确认……
最起码到明年，才会有乙肝疫苗的消息出来。
而且还是个外国大夫陪同樱花国妻子回娘家的时候找来的资料，华国才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疫苗。
所以……就算她有心去研究，也接触不到那种核心的研究团队，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先背书，做好她基层小工人的份内工作吧。
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黎善再次沉浸在记忆宫殿中，开始背诵。
文部长踩着上班时间的最后一分钟进了办公室。
“安静点儿。”刘大姐的斥责声紧随其后：“没瞧见大家伙儿都在工作么？”
文部长委屈。
这才上班一分钟呢，至于这么迅速的进入状态么？
——
既然答应跟苏卫清处对象，黎善自然会迅速进入状态。
不仅每天中午和苏卫清约好了一起吃饭，甚至晚上下了班，也会抽空出来跟苏卫清一起去厂区的小公园里散步，甚至有一次遇见范童和她的研究员对象。
只是……
让黎善没想到的是，范童和她对象在一起的时候，竟然也是那副高冷的形象。
黎善：“……”
在对象面前这样伪装难道就不累么？
倒是苏卫清看了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跟黎善诉苦：“太可怕了，仿佛看见了我二哥和二嫂。”
这还是黎善第一次从苏卫清口中听说他的二哥和二嫂，只是听到这个形容，黎善也有些懵：“难道你二哥二嫂也不爱说话？”
“岂止是不爱说话。”
苏卫清仰头，回想起自己青春年少时所遭过的罪，长叹一口气：“他们俩吧……我二哥是从小就不爱说话，长大了就去当兵，我二嫂呢，刚结婚那会儿其实还行，只是后来二哥升连长了，有了随军资格，想让我二嫂过去，但我二嫂这个人吧，娘家条件好，她可能是不适应岛上的生活，所以去了没两天就回来了，从那以后就越来越不爱说话，还是去年我妹妹劝她，她才再一次去了岛上，这一次倒是待住了。”
至于待住的原因。
“她有了孩子，身体不适合长途奔波，所以就留下了。”
“不过听我妈说，我二嫂现在已经适应了岛上的生活，已经好久没哭着喊着要回来了。”
黎善有点无语，这不是典型的冷峻军官VS娇弱冷美人的配置么？
“那你大哥大嫂呢？我记得你说过，你大哥二婚了。”黎善又问起苏卫海的情况。
因为他们俩说不定很快就要结婚，所以苏卫清也不介意提前给黎善介绍一下家里的情况：“我大哥和大嫂……我是说前大嫂，他们俩在省城结婚后不久，我爸就被调到白马县来做副厂长了，我们自然也跟了过来，后来我大哥大嫂都考进了药厂，我大嫂就有心将工作给她娘家弟弟，你也知道药厂这个考核的情况，其实当初不是这样的……”
药厂的考核就是因为他大嫂改的。
儿媳妇非要走后门，当公爹的却十分正直的要求凭实力进厂。
想走后门不就是因为没有真才实干么？
于是儿媳妇一哭二闹三上吊，抱着两个孩子寻死觅活，最后还威胁不帮忙走后门就离婚……
然后就真离婚了。
“我大哥离了好几年，今年才再婚了。”
只是这个新大嫂也挺厉害，好在她只对娘家那些极品厉害，对婆家这边还算不错，唯一叫罗玉秀同志不满的就是她对两个继子十分不在乎。
“那你妹妹呢？”
“她就没啥说的了，小屁孩一个，不过，我妈是故意送她去部队伺候我二嫂坐月子的。”
这话苏卫清是贴着黎善耳朵说的：“要是她留在家里，肯定要下乡的，我妈想叫我二哥给她在部队里找个对象。”
琼州那边虽然偏僻了些，但不愁吃不愁穿的，距离京城也远，很多事情也波及不到那边，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
况且能叫苏卫洋看上眼的，也不会太差。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一月三十一号。
明天就到了姥爷家家宴的日子，黎善因为要去见姥爷，所以心里发慌，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而苏卫清则是因为父母要上门去提亲，也紧张的不行。
一整天，两个人干活儿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下了班，苏卫清就赶紧收拾东西，去技术部接黎善。
刚到门口，就看见黎善和那个冷若冰霜的范同志肩并肩的往外走。
“黎善同志！”苏卫清对着黎善招手。
范童：“……”
幸亏技术部偏僻，靠近研究院，这要是在生产部的话，恐怕明天全厂都知道苏副厂长家的傻儿子谈对象了。
“赶紧去吧。”
黎善点点头，便直奔苏卫清，有点恼羞成怒道：“你小声点儿！”
“好。”苏卫清再次忍不住地扬起嘴角。
笑的像个傻子似的，跟在黎善背后亦步亦趋的离开了技术部大门口。
“咱们现在去哪里？供销社？”苏卫清知道今天要买东西，所以早早的把这些年赚的稿费全塞裤兜里带来了：“我带了一千五百块钱，够么？”
黎善：“……”
这个傻子！
“你怎么这么多钱？”
“我这不是一直给报社投稿么？这些年就攒了这么多，其实我还花掉了不少。”说到这里，苏卫清脸上露出懊恼来：“早知道我就不花了，你放心，以后我的稿费全给你收着，我一分都不要。”
一千五居然全是稿费？
黎善诧异。
看来苏卫清想要当作家的梦想还挺靠谱。
“赶紧收着吧，要不了那么多，咱们先去供销社看看去。”
药厂占地面积很大，在公告栏上有一张厂区的俯瞰图，厂区的形状很奇怪，但也能看的出来，早期是一个梯形的区域，接下来经过数次扩建，最终形状越来越奇怪。
最让黎善意外的是，药厂的厂区里不仅有小学和医院，还有供销社和公园，苏卫清带她去供销社的时候，她都有些惊呆了：“这里供应的种类可比县里还要多。”
“当然，咱们好歹是省级的厂子。”自然要配置省级的供销社。
由于厂区坐落于白马县，黎善其实一直没觉得这厂与其它厂子有什么区别，直到此时此刻，黎善才真感觉到了，原来这就是省级大厂的规模。
也难怪人人都想进大厂子，要是大舅来了，恐怕也得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了。
两个人挑挑拣拣，买了不少东西，有水果也有羊绒三件套，新女婿上门的烟酒也是必不可少，多余的黎善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只叫苏卫清将这些全给拎回家去。
“我趁着天黑前去赶公交车，你也赶紧回去吧。”黎善需要提前一天回家通个气儿，省的明天苏家夫妻上了门，结果她家一点儿准备都没有，那才叫失礼呢。
苏卫清其实也想跟着一起走。
但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他现在只能忍痛分开。
就这样目送黎善同志独自上了公交车，他才推着满载而归的自行车回了家。
结果一进家门……
“你们俩买了半天就买了这么点儿东西？”
“我就晓得，你们苏家的男人做事是一点儿谱都没有，还得靠我才行。”
苏卫清弱弱解释：“这些都是黎善……”
“我呸，你懂个屁，人家哪里好意思多买东西，只能挑拣点儿不值钱的。”罗玉秀女士雷厉风行的指挥：“老苏，你把你那两瓶茅台酒和荷花烟贡献出来，苏卫清你跟我去一趟供销社，赶紧趁人家没关门去买东西。”
罗玉秀坐在苏卫清的后座上，气的心肝儿都疼。
这个家啊，没她肯定得散。
太不会办事情了！
【

第25章 亲家
◎“我的意思是，不定亲，直接结婚。”◎
眼看着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机械厂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工人们忙的热火朝天，谁都想最后这几天表现的好一点，叫厂领导们看见了, 好给他们评一个‘优秀先进个人’, 到时候拿一个奖状, 再得一点儿奖品，年后走亲戚，他们便是家族中最出风头的那个仔。
张逐日作为人事主任，年终各种评比都是他来负责。
这几天他都提前十分钟下班，进了家门后就赶紧大门紧闭，生怕有人上门求他走后门，现在不知多少人的眼睛盯着他家这个小院儿呢，但凡有个风吹草动, 人家都看在眼里。
所以黎善到家的时候, 门就从里面栓上了。
“大舅, 大舅妈——”
黎善没法子，只好一边拍门，一边扯着嗓子喊。
她才喊了一声, 隔壁墙头就冒出一个人头来，也帮着她朝院子里喊：“老张, 老范，你家善善回来了。”完了，还对黎善讨好地笑笑：“你大舅和大舅妈这些日子睡得早, 说不定都在床上窝着了。”
黎善：“……”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邻居还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很快院子里传来范琴的声音：“来了来了。”紧接着, 就是趿着拖鞋小步往门口跑, 下一刻, 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
邻居说的没错，大舅妈里面穿着秋衣秋裤，外头罩着件棉袄就出来了。
“善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快进来。”说着，侧着身子让黎善进来，完了还扶着门朝外面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又‘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旁边突然又传来邻居的声音：“老范你放心哎，我给你作证，今天来的是你外甥女儿。”
“要你作证，你说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面想什么呢？有看着我家的时间，不如叫你儿子好好把复习资料给看看，等着明年去药厂考工。”范琴这几天被盯烦了，恨不得拍屁股骂。
邻居撇撇嘴：“我这不是助人为乐嘛。”
范琴心说她才不需要呢。
“大舅妈，咱们快进屋吧，冷的不行了。”
黎善见范琴往前一步，就知道她又要开嗓，赶紧拉着她进了屋：“你和她有什么好吵的，人家穿着厚棉袄，在墙头上坐一晚上也不觉得冷。”
范琴这会儿也感觉冷了，气哼哼地回了房间赶紧钻进被子里：“我真是要烦死了，一天到晚的盯着我家院子，真不晓得当年是走了什么霉运，跟他家做了邻居，真恨不得跟公安局换地皮的是我们机械厂，我也好重新搬家换个人做邻居。”
黎善揶揄：“然后挑了个更差的？”
“去去去，净瞎说。”
范琴白了她一眼，用脚把被子里的盐水瓶给勾出来，拆了外面抱着的毛巾，然后递给黎善：“拿着暖暖手，我还以为你明天直接去你姥爷家呢，怎么想得起来今天回来的？”
“有点事要告诉你和大舅。”
说着，黎善接过盐水瓶抱在怀里，暖融融的很舒服，她朝门口张望了一下：“大舅呢？”
“他去刘厂长家里喝酒去了。”
工人上门张逐日能躲，但领导有请，张逐日也就只能提酒上门了。
“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晚上说，非要提前一天？”范琴转身从床柜里抓了几颗大白兔奶糖给黎善，又拿着小铜锁把柜子给锁上了，这是单纯只防着张朝一个人。
“我和苏卫清处对象了。”黎善歪过身子小声道。
结果范琴直接尖叫出声：“啥？”
黎善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儿！”
这样喊，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出事儿了呢。
范琴拉下黎善的手，声音立刻就小了：“你好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就……那天晚上苏卫清不是来帮我拎行礼嘛，他爸妈就误会我和他谈对象了，第二天苏卫清他妈就拎着苹果甜汤来看我，说苏卫清只带了小苹果上门太失礼了，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两家见个面。”
说到这里，黎善垂下头，一副扭捏的样子：“再然后，我寻思着苏卫清同志确实不错，我俩又都是药厂的，要是结婚了，明年就能参与分房子。”
“而且大舅妈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也记在心里了。”
“跟谁结婚不是结，苏卫清真挺好的，我就答应跟他处对象。”
范琴越听眉头蹙的越紧，最后直接问道：“你是说，他来帮你拎东西第二天他妈就来找你了？”
“嗯。”黎善点头。
“这臭小子，该不会是联合他妈套路你吧。”
范琴可不是黎善这种处世未深的小姑娘，要不是苏卫清给了他妈错误信号，恐怕也不会这么直截了当上门来。
黎善赶紧摇摇头：“应该不是，罗主任出现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
“你再跟我说说他家的情况。”
范琴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黎善便将苏卫清的父母，还有几个哥哥嫂子都给介绍了一番。
范琴：“也就是说，现在就苏卫清一个人跟他父母住一块儿，老大两口子自己有房子，老二一家子在部队？”
“对。”黎善剥了一块大白兔塞进嘴里。
“那还好。”
范琴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几妯娌关系很不错，但她也知道，这是因为分开来住的原因，远香近臭，要是天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肯定要吵嘴。
至少她跟陈芬就处不来。
“你们要是结了婚，有机会一定要分房子。”不管婆婆好不好相处，有个自己的窝比什么都强。
黎善立刻听话的点头。
范琴见黎善听劝，也松了口气，这姑娘家嫁人就好比第二次投胎，全看找了个怎样的婆家，日子好不好过，婆婆好不好处，妯娌能不能和谐，全都得看运气。
运气好，日子就好过。
运气不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能找上门来。
范琴见过苏卫清，觉得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尤其还有个哥哥就在张逐本那边当兵，叫范琴心理上就更亲近两分。
而且，苏卫清的家庭条件是真的好，整个白马县数一数二的那种，再加上小伙子本身也上进，现在还有了好工作，据说以前还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十分的有才华。
那些兄弟姊妹多，质量却参差不齐，还有个偏心婆婆的人家，日子才叫个难熬呢。
苏家这样多好！
各个都有出息，哪个都不碍着哪个，等以后分了房子还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在范琴眼里，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对象了。
“对了，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上门？”
黎善又剥了一颗大白兔：“明天。”
大白兔是真好吃，奶味儿足的很。
“啥时候？”范琴再次尖叫。
黎善挪屁股，脚尖儿已经冲着房门的方向：“明天！”
说完就立刻起身朝门外跑了。
紧接着，范琴的怒吼声在房间里响起：“你这个死丫头怎么现在才说？”
“我这不是刚回来么？”黎善含着糖嘟囔。
范琴没追出来，而是很快换了身衣裳，衣服裤子全副武装，踩着大棉鞋就去厨房里通炉子，见黎善还站在门口吃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啥，赶紧拿水瓶，取抹布，把家里的犄角旮旯都擦一遍。”
“为啥？”黎善有些懵。
“还为啥？难不成让苏家人来看咱家邋里邋遢么？”范琴怒吼。
只觉得这死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怎么也得提前一礼拜告诉她啊。
黎善：“可明天不是一号么？我都跟人家说好了，明天直接去姥爷家。”
范琴：“……”
她这会儿是真手痒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
范琴捂着被气疼的胸口，直奔厂长家，把正在跟厂长喝酒的张逐日给薅了起来。
厂长赶紧来劝：“两口子有啥不能好好说的？”
“我俩可没吵。”范琴赶紧笑着解释：“家里是真有事，你说我家善善，平时瞧着不吭声，一副懂事的样子，结果这孩子也是蔫儿坏，刚回来给我放了个响雷，说明天对象父母要上门，你说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可不得赶紧把老张喊回去拿主意嘛。”
“啥？善善回来了？”
张逐日瞬间被吓到酒醒了：“还说明天小苏父母上门？”
“不止呢，她把见面位置定爸那儿去了，赶紧别喝了，咱赶紧去爸那儿收拾收拾，可别人家明天上门了，那边还乱糟糟的呢。”
厂长一听这情况，也有些头麻。
但他也忍不住八卦：“你家善善都有对象了？”
不是才参加工作么？
“是啊，是她药厂的同事。”
范琴说起这个，就是真得意了，黎善这婚事别说机械厂了，就连整个白马县都找不出更好的了，所以她嗓门儿吊的高高的：“对象是药厂领导的小儿子，那领导的二儿子还在逐本部队当连长呢，才二十出头，年少有为的很。”
“嚯，这可真是个好对象。”厂长也跟着激动：“你们家善善还是命好，虽说打小没了娘，可你们夫妻跟亲爹娘也没啥区别，现在又考了个好工作，又有了个好对象，以后你们可不用愁了。”
“可不是嘛。”
范琴得意地扬起下巴：“等我家善善结婚，厂长可千万要来喝杯酒啊。”
“那肯定，难不成你们还不请我？”
“谁都不请也要请你啊。”
张逐日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嗓门喊了起来：“等定了日子，一定请你。”
厂长一脸高兴地将他们夫妻俩送出了门。
结果回头就看见自家老婆一脸不屑的样子，顿时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还真相信黎善那丫头找了个好对象？”
“相信啊。”
厂长摸摸头：“老张两口子你还不知道么？事情不成功，那是绝对不会露半句口风。”
所以现在人家肯定就已经走到结婚这一步了。
厂长老婆顿时酸溜溜：“那可是药厂领导的儿子啊。”怎么就看上黎善了呢？
“我觉得善善那丫头很优秀，比你闺女强多了。”
厂长老婆：“……”
我闺女难道不是你闺女？
夫妻俩都没回家，直奔停车棚。
张逐日骑着自行车，驮着范琴就匆匆忙忙地去了亲爹张儒东家里，将已经睡下的老两口喊起来，一家子忙里忙外的大扫除。
也多亏邬玉年平时就很勤劳，所以收拾起来才没那么累。
倒是张儒东十分高兴，不停的跟张逐日夸奖黎善：“现在真是懂事了，知道谈了对象要带来给我这个姥爷瞧瞧了。”
说着，又感伤了起来：“要是红珍还在不知道多高兴呢，一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爸，你明天可千万别再给善善脸色瞧了。”
张逐日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叫老爷子心里不舒坦，但是为了黎善，他还是勇敢地说出了口：“善善这孩子……是个感恩的，这么多年，你对她向来不亲近，她也难过却懂你的心，时不时把你挂在嘴上。”
“红珍都没了这么多年了，黎家那边又偏心的不得了，我就想着叫她以后到婆家去，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张儒东眼睛一瞪：“老子还用你来教？”
张逐日知道老爷子这是答应了，也不多言，赶紧地就跑了。
邬玉年拍拍张儒东的肩膀：“孩子是好孩子，你别老吓她。”
“哼。”
连续被两个人说，张儒东直接不理人了。
——
黎善在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厂里。
也没来得及跟苏卫清见面，就进入了繁重的工作状态。
她从开始背诵，到默写，到灵活运用医用拉丁语，一共只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刘大姐一开始只觉得这新来的记忆力强，后来发现她反应能力也不差后，倒是对黎善和蔼了几分。
当然，和蔼的同时也是寄予厚望，开始认真地教导她。
就连范童都忍不住犯酸：“以前我刚来技术部的时候，刘大姐对我可没这么耐心。”
“那可能刘主任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才忍不住暴躁吧。”黎善揶揄道。
范童：“你可别笑话我了。”
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刘大姐对黎善寄予厚望才是真的。
但她也不嫉妒。
毕竟她也没黎善那么有毅力，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背下整整一本《医用拉丁语》，甚至还能灵活运用，光这一点，她就怎么也比不上了。
下了班，黎善先回宿舍将工装换下来，然后又补了张假条，便急急忙忙地出了药厂。
药厂外，苏维民夫妻俩带着苏卫清已经等着了。
“抱歉，我来晚了，等很久了吧。”黎善满是歉意的迎了上去。
“不晚，我们也才刚到。”
苏卫清还没说话就被罗玉秀挤开了，她拉着黎善的手：“咱们坐几路车？”
“三路车。”
因为张儒东家住在老城区，所以不能坐工厂专线，但药厂偏僻，这里并没有三号线，他们还得先走几步路，到邮政路上的站台，才能坐上三号线。
黎善帮忙拎东西，谁曾想那包压手的很。
“你别拎，我来拎。”
苏卫清赶紧殷勤地从黎善手里接过包：“我妈嫌弃我买的东西，这不，把我爸压箱底儿的好东西都翻出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
“这不是上面还有长辈嘛。”罗玉秀又存在感十足的将黎善的注意力给拉走：“再说了，好女百家求，我家卫清想娶你，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卫清年轻不懂事，买东西随心的很，我这当妈的却要把礼数给做周全了，不然叫人家知道的，还以为我家不重视你呢。”
说着，罗玉秀将黎善往前拉了两步：“咱娘俩走前头。”
苏卫清：“……”
他妈怎么这么烦人！
他都一天没见黎善同志的面了。
“也就是现在没那么多流程了，要换做以前，三媒六聘，该有的都得有。”罗玉秀还是挺老派的，虽然自由恋爱很好，宣誓结婚仪式感也很强，但在她眼里，总觉得以前写了婚书才叫结婚。
不过现在可以领结婚证，样式跟婚书也差不多。
“现在不流行了，而且，只要感情好，哪怕只领一个结婚证，那也能过的很幸福。”
黎善想到很多老前辈的战地婚姻。
那可真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但也相濡以沫一辈子。
“其实婚姻最主要的还是人。”
对于黎善的话，罗玉秀是很赞同的，她和老苏同志当年结婚就没办婚礼，只是简单的宣了个誓，现在不也过了几十年么？
苏维民也想到了自己，老两口相视一笑。
黎善和苏卫清都表示有点撑到了。
也是运气好，他们刚到站台，三路车就来了，几个人上了车，苏维民直接坐在发动机箱顶上，给开车的司机递了根香烟：“师父，三路车最后一班车几点？”
“八点半。”
司机接了香烟，给了个时间，然后将香烟放鼻子下一闻，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这可是好香烟！
“八点半发车，你们要从哪儿上车？”
黎善赶紧回答：“东园那块儿。”
“那最迟八点四十五之前，你们得在那儿等着了。”
得到准确答案的苏维民又跟司机寒暄了两句，便起身走到罗玉秀身边坐下。
邮政路到东园一共要经过五站路，其中还要经过县中心的大转盘，苏维民一直盯着窗外，把路记在心里，想着要是太晚了，他们一家三口就走路回来，只有五站路，也没有多远。
等到了东园，还没下车呢，远远的就看见站台上站着等他们的张逐日。
“我大舅来了。”黎善告诉苏卫清。
苏卫清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耳朵红脸也红的，赶紧搓搓手，揉揉脸，想将这股子紧张给压制下去。
坐在前面一排的苏维民也开始不动声色的整理衣裳。
等车停稳了，黎善赶紧抢先一步下了车，对着张逐日招招手：“大舅——”
张逐日原本在抽烟的，这会儿连忙掐了烟，拍拍身上的烟灰，朝着黎善就快步走了过来，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黎善背后就站了一对中年男女，还有熟悉的小伙儿苏卫清。
“你就是苏副厂长吧，久仰久仰了。”
张逐日热情地与苏维民握手寒暄。
苏维民也扬起笑容，热情的拉着张逐日的手不放。
“张主任，我对你也是闻名已久，现在终于见了面。”说着，他指了指苏卫清：“我家这臭小子做事不懂事，上次冒昧上门，没有正式拜访，我家那口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这不，赶忙找到小黎，挑了个日子上门正式拜访，好把这礼数给补全了。”
“我家善善也不懂事，上次带卫清回来，也把我和老范吓了一跳，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也不讲究我们以前那一套了，我们这些老古板也要早点适应才行。”
两个人先将自家的孩子给说了一通，然后又开始互相夸奖。
等走到张儒东小院儿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熟悉的好像多年好友了。
张儒东的小院儿地理位置很是不错，就在东园大路边上巷子里第三家，既不靠近路边，又距离路口很近，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由于院子只有老两口住，平时子女也很少来过夜，所以不大的院子看起来很是宽敞。
张逐日引着苏家人进了屋。
张儒东早就在堂屋里等着了。
“爸，善善他对象父母来了。”张红梅远远地看见人影就赶忙弯腰贴在张儒东耳边说道。
张儒东拍了她一下：“你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我耳朵又不聋。”
语气不大好，但眼神却很关切。
他对那对气势非凡的未来亲家没兴趣，目光一直黏在黎善身边的苏卫清身上。
人见面有三样。
他对苏卫清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眼神很清澈，看着黎善的眼神有着纯然地喜欢，与当年黎红军看着张红珍那紧张忐忑的神情完全不同。
当然，苏卫清也是紧张的，但他的紧张之下，掩藏的是无尽的喜悦和兴奋。
“善善的运气比红珍好。”张儒东叹气。
张红梅安慰地拍拍张儒东的肩膀：“爸，要不我去厨房把邬姨喊过来吧，这么重要的日子，就别叫她在厨房里忙了。”
邬玉年从天没亮就开始忙了，到现在都没出厨房门。
张红梅知道，邬玉年是想要避嫌。
毕竟她不是他们兄妹几个的亲妈，这个场合她自觉不该出现，但张红梅却有点舍不得，她生下来没多久亲妈就去世了，是邬玉年亲手把她带大，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在她心目中，邬玉年就和亲妈没区别。
这种时候，邬玉年躲在厨房，她看了揪心。
张儒东却摇摇头：“不用，她愿意在厨房就在厨房吧。”
说完，也顾忌到小女儿的心情，又解释了一句：“她一辈子就这样，你也别为她抱不平，硬把她拖出来她反倒不自在，你要是真心疼她，以后多回来看看她就是了。”
张红梅闻言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张逐日带着人一进堂屋，气氛立马就热烈了起来。
几个人先来见了张儒东，然后就各自散开等待开席。
罗玉秀今天是客人，张红梅拉着她的手就不放，两个人，一个是文工团的老师，一个是妇联主任，两个人说了没两句，就将话题扯到文工团年终汇演上面。
罗玉秀是很想请文工团的同志到药厂来参加汇演的。
只是她一直没考虑好，是请省文工团，还是请县文工团，如今一见张红梅，立刻就决定明天跟工会那边的人员提议请县文工团。
张新民拉着苏卫清说话，而晏安国则跟苏维民握了握手，他们俩是见过的，都去省城开过会，三三两两的一说话，结果发现都是熟人的熟人，都是老社牛了，不一会儿就说到一块儿去了。
范琴回了厨房。
邬玉年正在摘菜，见她来了，立刻比了个大拇指：“那孩子真不错。”
“确实，我看了也是一表人才。”陈芬今天也是面带微笑。
自从得知黎善的婆家是药厂副厂长之后，她对范琴就一直隐约有些讨好，哪怕范琴跟她讲了药厂考核的规矩，她也还是这样的态度。
用她的话说：“我小弟又不是没本事，就是人迂腐了点，脑子还是很聪明的，到时候用了善善的资料，肯定考的上。”
总之，对自己的弟弟迷之自信。
而自从进了堂屋就一直没说话的黎善，此时正目光贪婪地看着姥爷张儒东。
见他依旧习惯性的蹙紧眉头，依旧抿着嘴不爱说话，一脸严肃的样子，若是以前的她，一定已经害怕地低头缩在角落里，只恨不得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姥爷一直发现不了她才好。
可现在……
她却发现，每次小舅跟苏卫清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时，姥爷的身子总是不自觉的朝小舅的方向靠。
仿佛只为了再听一遍她的童年趣事。
尤其是苏卫清说起她在厂里的工作时，姥爷更是聚精会神，有时候还会若有所思地摇头，仿佛觉得黎善那些方面没有做到位似的。
黎善忍不住地悄悄靠过去。
“姥爷……”
她小声地喊了一声。
张儒东的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应声：“嗯。”他还有些不自在，指了指旁边凳子上的花生盘子：“你要是没事，就去吃花生去。”
这别扭的关心啊。
“好。”黎善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坐在张儒东身边，抓了一把花生，就靠着张儒东吃了起来。
张儒东想说‘成何体统’。
但想起昨天晚上大儿子的嘱托，又将这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那边几个男人寒暄一阵后，苏维民主动说起了正事：“今天我和老罗过来，主要还是想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明年的新政策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估计开了年就要乱了。”
“确实。”晏安国点头，他抽了一根烟，脸色是少有的严肃：“下乡年纪也下调了，不用十六周岁，直接十六虚岁就能申请下乡了。”
黎红军的龙凤胎过了年正好十六岁。
要是十六周岁，还能拖个大半年，但是虚岁的话，要是黎善年前不结婚，很可能开了年黎红军为了一双儿女，就把黎善的名字报上去。
张逐日跟张新民也跟着脸色变了。
“我的意思是，不定亲，直接结婚。”苏维民将手里的香烟摁灭，提议道。
【

第26章 系统
◎吴梨气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这年头其实也有不订婚直接结婚的, 但在白马县却很少。
大多数人家还是遵循习俗，提前一年或者半年定亲，定亲后两家顺顺利利, 没发生什么波折, 就算合婚结束, 两家便可以欢欢喜喜的给两个新人办婚礼。
苏维民的提议，张逐日也觉得很好，只是……他更怕小两口结了婚，苏家要是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苏维民会将事情怪到黎善身上。
毕竟也不是没有定了亲后，男方家庭出了事故，就说是因为女方八字不好，和男方相克的事情。
张逐日不吭声, 其他人也不好说话。
毕竟这些年黎善一直是张逐日养着的。
苏维民想了想就明白张逐日的顾忌, 于是赶紧表态：“你放心, 我们一家子都不是那种封建迷信的人，就算真出了事也没有怪到儿媳妇身上去的道理。”
再说了：“我们两家也算是根正苗红的人家，只要自己不犯错误, 也难得出事。”
晏安国理解的点头：“这话倒是真的。”
他帮腔道：“更何况还有我们在呢，难不成以后善善受了欺负, 我们还不理不问么？”
这话就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了。
药厂坐落白马县，苏维民虽然是省城派过来副厂长，但如果苏卫清欺负了黎善, 晏安国他们真想给黎善出头，也不是没有办法。
毕竟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要是卫清欺负了善善, 不用你们说, 我先打断他的腿。”苏维民拍胸口保证。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罗玉秀也跟着表态：“你们放心, 我家真是再和谐不过了，我从来不管儿子和儿媳妇房里的事，虽然没有明的分家，但实际上已经各过各的，他们小夫妻俩的工资我一分都不要，各位亲家你们就放心吧，我把善善当亲姑娘一样疼。”
对于罗玉秀的保证，张逐日他们倒是没有当真。
这些个当婆婆的，没娶进门之前，说的都比唱得好听。
“那行，年前给他们结婚，虽然赶了点，但形势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张逐日终究还是点了头。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应该的应该的。”
苏维民连连点头：“我三个儿子，向来一视同仁，不过老大婚姻走了岔路，老二一年到头又不在眼前，以后我们夫妻俩估计多数跟着老三一起生活，我今天回去就联系后勤来装修一下小两口的房间，至于其他，你们尽管提，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这话可谓是相当有诚意了。
显然只要他们的要求不是很过分，苏维民都能满足的意思。
张逐日伸手跟苏维民握手。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话不用说的太直白，哪怕不提要求，苏维民都不会委屈了黎善的。
“饭好了，开席吧。”
随着陈芬一声喊，所有人都转回了堂屋，只见原本空档的堂屋摆了张大圆桌，桌上摆着不少菜，有鱼有肉还有虾，张新民更是拿了一瓶酒。
张儒东有些不满意地指挥着：“别拿这个酒，去我床后头拆一瓶茅台，亲家头一回上门，可别失了礼数。”
张新民赶紧将酒放回了相几柜子里，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抱怨道：“爸你居然还藏着茅台酒，过年的时候也不拿出来给我们喝，你可藏的太深了。”
“去去去，你算老几啊，还喝茅台酒。”
暴躁张儒东想要去踹张新民，结果张新民快走两步，叫张儒东踢了个空。
不过张儒东也不是真生气，相反，他今天高兴的很。
每个月一号几个儿女都会回来看他，现在小一辈的也开始成家立业，张儒东虽然有种岁月催人老的感觉，但更多的，却是子孙满堂的欣喜。
所以，他虽然面上看着挺严肃，其实心理乐坏了。
甚至还抱怨起了张红梅：“你说说你们几个，都不带孩子来。”
“带他们来干啥？今天可是善善的好日子，弄一群毛头小子在这儿，把新姑爷吓跑了可怎么办？”张红梅扶着张儒东的胳膊，将他拉到了朝南大座上：“等善善结婚那天再叫小苏看看我家善善有多少兄弟，让他掂量着点儿，我家善善可不是没兄弟撑腰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
张家兄弟姊妹五个，居然一水儿全生的小子，只有张红珍生了黎善一个闺女。
可惜黎善出生的太早了，张红珍死的时候，张红梅还没嫁人呢，所以也没享受到什么团宠的待遇。
“那是应该的，最好叫张抗和张援都回来。”
家里只有这兄弟俩跟黎善年纪差不多，下面的年纪都太小了。
“估计不行，二哥说过了年部队征兵，得随时过去体检当兵呢。”有张逐本在，兄弟俩的政审就没问题，只要体检没问题，应该是第一批上岛的新兵。
张儒东一听俩大孙子要当兵，又赶紧说道：“那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他是退伍老军人，对部队有特殊感情，孙辈当兵他也跟着光荣呢。
张儒东坐在主位上，苏维民和罗玉秀被安排坐在他的左手边，而右手边的那个位置却空着，张逐日主动说道：“我去请邬姨过来坐。”
张红梅刚坐下，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直奔厨房，邬玉年这会儿忙完了，正洗了手，打算盛一碗饭坐在厨房里吃，就看见张逐日和张红梅来了，邬玉年赶紧起身：“怎么了？是哪个菜忘记上了么？”
“邬姨，赶紧去堂屋吃饭吧。”张逐日开口道。
张红梅则手速极快的将邬玉年身上的围裙给摘了，然后推着她肩膀往外面走。
邬玉年挣扎：“我就不去了，我不习惯这个场合。”
“去吧，亲家第一次上门，可别叫人家看笑话。”
张逐日：“更何况，你照顾老爷子这么多年，也带大了我们几兄妹，来客上桌也是应该的，要是平常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邬玉年鼻子骤然发酸：“欸，好。”
也不知被哪句话触动了，邬玉年卸了力，跟着去了堂屋。
苏维民有些意外，旁边的晏安国赶紧解释了一下，他顿时露出了然来，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看着邬玉年坐在了张儒东的右手边。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推杯换盏间，也定下了小两口的婚期，就在腊月二十八。
从定下日子到完婚，一共只剩下十二天。
对苏家来说，时间很紧迫，所以夫妻俩吃了晚饭也没逗留，就带着苏卫清告辞了，三个人回了厂里，苏维民连夜给省城的几个弟兄打了个电话，通报了一下苏卫清结婚的消息，让他们要是不忙，腊月二十八到白马县来参加婚礼。
罗玉秀则去找了后勤部的部长钟大玺，这位钟部长手眼通天，跟白马县不少工厂领导关系都很好，想请他帮忙牵个线，让家具厂打一套新家具，最好是加个班，因为时间很紧。
等罗玉秀走了，钟大玺的妻子王娥才满脸八卦地问道：“怎么这么着急，不会是……”她在肚子上比了个半圆，意思是怀了孩子。
“去去去，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那姑娘也是我们药厂的，肯定没怀。”钟大玺对妻子的八卦很是不耐烦。
他最讨厌王娥这一点。
这些老娘们嘴上没个把门的，没事儿都能说出事儿来。
“那是为什么？”王娥早就习惯丈夫的态度，也不生气，而是继续追问道。
“你弟弟为啥急着结婚，他家就为啥呗。”
钟大玺瞥了一眼王娥，警告道：“你可别出去瞎说，要是把这事儿给搅黄了，你娘家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下乡去。”
王娥顿时被吓到了。
钟大玺铁杆的苏维民嫡系，她可不敢坏丈夫好事，她虽然嘴坏，但也知道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
另一边，送走了苏维民一家三口，张家人也坐下来商量黎善结婚的事。
苏维民跟张逐日握手告别的时候，透露出彩礼至少一千块，这年月别说一千了，普通人家就是给个两三百，那都是很值得吹嘘一把的高额彩礼了。
人家的诚意给了，张家这边自然也要给足面子。
譬如……嫁妆。
“善善跟我的亲闺女没区别，这彩礼钱不管多少我都不要，全都当做嫁妆，另外我再补六百块钱。”张逐日抽了口烟，他是人事主任，罗玉秀也是正式工，夫妻俩一个月工资也一百多，三个儿子都没结婚，家里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所以这六百块给的还算轻松。
张逐日这么一表态，张红梅立刻不甘落后了：“我家不好越过大哥，就给三百吧。”
晏安国也跟着点头。
他们夫妻俩工资也高，孩子还小，更何况晏家家底子厚，所以他俩也不费力。
张逐本虽然不在现场，但肯定也不会小气，现在压力给到张新民夫妻俩身上，张新民和陈芬虽然都是正式工，但两个人要养孩子，陈芬娘家也不富裕，还得帮衬陈家，所以夫妻俩这会儿都有些为难。
“要不……我们家给五十？”张新民征求陈芬的意见。
陈芬想想苏维民夫妻俩今天那气势，咬咬牙：“给一百五。”
她虽然心疼钱，但也舍不得丈夫在兄弟姊妹间丢了面子。
而且……
善善嫁的好，以后她儿子们长大了，说不定还能沾一沾这个大姐的光呢。
张新民没想到这一次陈芬居然这么大方，但心里却有些高兴，说到底，谁也不想当矮子，他家跟弟兄们比起来，确实困难了点，但跟其它人家比，也算富裕了。
“我这还有两个，到时候给善善当压箱底的钱。”
张儒东也赶紧表态：“我就攒了这点儿，全给善善了，以后你们儿女结婚我不管，也别说我偏心。”
这钱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就怕黎善长大了嫁人没嫁妆叫婆家看不起。
现在儿女们各个愿意出嫁妆，张儒东十分满意，但是善善找的婆家门第高，只有嫁妆多了，以后日子才好过。
家家户户出点儿，这样算起来，嫁妆钱都比彩礼钱多了。
“紧着男方彩礼钱给，多余的全当压箱底。”
嫁妆的事谈完了，一家子又说起黎红军，张儒东冷哼一声：“告诉他干啥，反正都说了婚丧嫁娶他一概不管了，善善嫁的好也好，嫁的不好也罢，跟他都没关系。”
他是真讨厌黎红军。
张红珍自从嫁给了他，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说是将亲妈接来伺候张红珍坐月子，结果呢，就因为生了个女儿，那老太婆对张红珍就讥讽挖苦，不帮着带孩子也就罢了，还要伺候那老太太。
要不是邬玉年去看孩子发现了这事儿，将那老太太赶走了，不然还不知道那老太太怎么磋磨张红珍呢。
“肯定不告诉他。”
张逐日可没那么好心，他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善善那工作我已经帮着卖了，卖了六百块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六百块：“这是工作的钱，嫁妆另算。”
他得当着姊妹的面儿将这个钱给说开了，否则容易说废话。
黎善伸手将钱接了下来：“谢谢大舅。”
她身上可算是有钱了。
工作的事说完，晏安国又说起地皮的事：“置换地皮得等到年后了，吴长春那边也说好了。”
“到时候我跟你们一块儿去签字。”张儒东已经知道张逐日的算计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房子其实还有张儒东的份儿，毕竟他是张红珍的亲爸爸，当初就是希望黎红军对黎善好才放弃自己的那一部分，但后来黎红军没养黎善，那他也是时候将自己那一份要回来了。
还有张红珍的抚恤金。
张儒东也打算等黎红军房子的事解决了，他去纺织厂找领导处理这事儿。
黎善越听越觉得心惊。
没想到家里人早将后续都想好了。
那么上辈子黎红军一家真的如她看见的那么幸福美满么？
现在想想，她只是看见黎红军嫁女儿就被系统带走，至于后面的事，她就不知道了，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思念曾经的系统，要是系统还在的话，她就能问一问上辈子的后续发展了。
那时候她一心做任务，对后续不感兴趣，哪怕系统问她想不想知道，她也当做没听见。
现在想来……真是后悔啊。
这还是黎善回来这么久第一次怀念起了系统。
所以她也不知道，在遥远的某个空间里，曾经伴随她许多世界的系统突然灵光一闪，追随着旧主的方向飞奔而来。
——
从商定婚期第二天，苏家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造房子。
苏卫清都从房间里搬出来了，在苏卫萍的小房间里面放了张行军床，暂且留着睡觉，苏卫清房间里的旧家具被搬出来的放在客厅里，罗玉秀先把房间里擦了一遍，又把鼓起来的墙皮给铲了，打算挑个日子请人来重新刮个白。
苏家人讲究，当初住进来的时候，就给刮了白，如今住了几年，已经不鲜亮了，自然得重新刮一下，还有就是地面，罗玉秀有些想铺木地板，最后被苏卫清给阻止了。
“那玩意儿吵死了，踩在脚下‘吱嘎吱嘎’的，走两步楼下都知道，还不如水泥地面呢。”苏卫清想起隔壁卢东升家的木地板，简直要烦死了。
吕庆兰当初铺木地板的时候，被楼里其他人说是小资做派，要是苏家再铺，肯定还得闹。
罗玉秀有些迟疑：“那就真不铺了？”
她想起前头几个儿媳的做派，不由有些担心：“要不还是把善善喊过来亲自看看吧，铺不铺她做决定。”
当初她给前大儿媳妇打了个床，结果被嫌弃死了。
“正好善善还没上过我家门，你带回来一起吃个饭。”
“行。”
提起黎善，苏卫清一口就答应了：“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她说。”
罗玉秀这才不纠结木地板了，她又想着给小夫妻俩弹棉花做新被，于是又给省城打了电话，跟苏维民几个兄弟，还有娘家的兄弟姊妹们凑了凑，硬是凑了十斤棉花票，可以买两床五斤的新棉被。
当然，还要贴上布票。
苏家这样全家总动员，忙里忙外的样子很快吸引了楼里其它人家。
其中吕庆兰最为活跃：“上次我想给卫清跟我小妹牵个线，结果老罗所卫清已经有对象了，如今忙里忙外的，怕不是要结婚吧。”
“也没听说过这事儿啊，还没订婚吧，就要结婚了？”
“怕不是有了。”吕庆兰嘴一歪。
“胡说八道，现在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去农场的，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吕庆兰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但也不能怪我啊，这老苏家也太着急了。”
罗玉秀突然从后头冒出来；“我家卫清响应大领导号召，自由恋爱结婚，坚决反对包办婚姻，所以我家卫清的对象是他自己找的，他们小两口决定不铺张浪费，直接结婚，我和老苏都是很支持的。”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瘟神啥时候来的？
“再说了，定亲那是为了什么你们都知道，说穿了还是封建迷信那一套，我反正是不相信的，所以定不定亲对于我家来说，没差。”罗玉秀自然而然站在了人群中央。
吕庆兰翻了个白眼：“舍不得钱就直说。”
“嗯，我舍不得。”
罗玉秀冷哼一声：“你舍得，我等着吃你妹妹的定亲酒呢。”
“好你个罗大炮，你说这话啥意思？”
“吕青蛙，我难道说错了？”
罗玉秀扬起下巴，直接把给吕庆兰新取的外号给喊出了口。
吕庆兰直接懵了。
“你喊谁青蛙呢！”
“谁喊我罗大炮，我就喊谁吕青蛙。”
罗玉秀见吕庆兰一副气疯了的样子，心情顿时爽了，这外号在她心里盘旋好些日子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喊出口，那叫一个舒坦，她不等吕庆兰反击，直接叉着腰骂道：“你一天到晚背后说人闲话，怎么这么闲？有这个时间好好回去陪陪你家老大，那孩子被你扔在省城，我瞧着精神气儿都没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当妈的。”
吕庆兰：“……”
好好的吵架，干啥要扯孩子？
DISS了一把吕庆兰。
罗玉秀心满意足，顺便跟周围人宣布道：“我家腊月二十八办喜事，到时候你们都来吃酒。”
“应该的应该的。”
一群凑到一块儿八卦的女人连忙点头，生怕自己招惹到罗玉秀，也被起外号。
说起来，这个楼上几十户人家，就吕庆兰胆子最大，她们都只敢在背后喊，就她一个人，当着罗大炮的面儿一口一个‘罗大炮’的，她们可不敢。
吕庆兰真&#183;勇士。
她们认怂的很。
苏卫海也第一时间知道苏卫清要结婚的事，赶紧带着吴梨过来帮忙。
吴梨一听说苏维民打算给一千块钱彩礼，顿时心里有些不高兴，背着罗玉秀就跟苏卫海嘟囔开了：“凭啥三弟妹就有一千块钱彩礼，我才有五百块，你爸妈可真偏心，就喜欢小的。”
苏卫海刚准备安慰两句。
罗玉秀又冒出来了：“我给卫海也花了一千，前一个五百，你五百。”
吴梨：“……”
还能这么算？
“我和他爸公平公正的很，卫洋那边我也准备补五百，三兄弟一人一千，不偏不倚，所以别说我偏心。”罗玉秀的意思很明显。
她不偏心，怪只怪吴梨出现的太晚了，只能做个二婚老婆。
吴梨听了心里自然憋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公婆俩对儿子确实公正，但对儿媳妇来说，就没那么体贴了，但想想，二弟妹和三弟妹都是原配夫妻，人家拿到手的都是一千，只有她，是个二婚，到手只有五百不说，还得给别的女人养孩子。
越想越难受，吴梨看着苏卫海的眼神都透着不爽。
“行了，别气了，回家我给你补五百行了吧。”苏卫海私下里劝吴梨。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吴梨更气了，她没想到苏卫海居然还有私房钱。
她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苏卫海呢，结果人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越想越难受。
她被这段时间的夫妻恩爱给蒙蔽了双眼，亏她都想着给苏卫海生孩子了。
苏卫海藏私房钱还能为了啥？不就是为了那两个儿子么？
现在孩子才几岁就这么为他们打算，以后长大了还得了？她的孩子不得被扔到脑后去啊，越想吴梨越觉得难受，她对那俩孩子本来就介意，这下子更是如鲠在喉。
她倒是想学着那些恶毒后妈呢，可她却知道，自己是个善良的人，欺负俩娃娃，她良心过不去！
所以苏卫海就不是个东西。
吴梨气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夫妻俩还把孩子带来了，这会儿正跟苏卫清一起蹲在房间里奋力铲地皮。
水泥地上的污垢得铲一铲，正好趁着家具都搬出去的功夫，将以前擦不到的地方好好清理一番，以前苏卫清对卫生这块儿不是很在意，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快结婚的人了，想想黎善那样子，就知道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他也得勤劳起来，做一个爱干净爱劳动的男同志。
叔侄三人忙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也刚好听见苏卫海两口子跟罗玉秀的一番话，苏卫海铲地皮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悄悄起身将房门关上，然后才回来问俩侄子：“你阿姨在家的时候，也这么跟你们说话么？”
苏城一脸懵逼地抬头：“说话？”
他扭头看向苏军：“吴阿姨跟你说过话么？”
苏军摇头：“吴阿姨不跟我说话，也不跟我哥说话。”
“你爸在，她也不跟你们说话？”
“对啊，我爸在家的时候，吴阿姨都跟我爸说话，她话真是太多了。”苏军面上露出难受来，他低下头，小手握着铲子，铲了两下地皮，嘟囔道：“我爸都没时间跟我们说话了。”
“是啊，我期末拿了奖状都还没告诉我爸呢。”
苏卫清：“……”
这算啥？冷暴力么？
吴梨的行为也有待商榷，到底是无意间还是故意如此，但苏卫清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苏卫海身上，作为丈夫，他没做好妻子的安抚工作，作为父亲，他也没有尽到责任。
要是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出大问题的。
但是他也不能告诉罗玉秀同志，否则罗玉秀同志肯定要炸，到时候大哥的婚姻要是再出问题就遭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苏维民同志，作为父亲，他比较有经验，知道怎么处理妻子和儿子的关系。
找到解决办法，苏卫清松了口气。
顿时觉得婚姻是一道难题。
他以后一定要努力平衡各方关系，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
最重要的是，他要努力工作，努力学习，为黎善同志撑起一片天来，成为她最好的灵魂伴侣。
【说的好！】
突然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苏卫清：“……谁？”
那声音又突然消失了，苏卫清懵了一瞬，低头问俩侄子：“你们听到谁什么奇怪的声音了么？”
“没有啊。”
俩侄子一起抬头，同样的一脸懵逼。
苏卫清歪了歪头，难道是他听错了？
【

第27章 买手表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听错是不可能听错的。
苏卫清赶紧将俩侄子给赶了出去, 再次开口问道：“你是鬼还是神仙？”
【……】
系统都给整无语了。
【我是系统】
系统？
苏卫清神情一瞬间迷茫：“系统是什么？”
【是一种能够督促你学习的好东西。】系统循循善诱：【你不是说想要好好学习，努力向上，为你未婚妻黎善同志的美好生活而奋斗么？】
苏卫清点头, 没错, 他确实下定了决心要成为上进的男同志。
但是……
【那还等什么, 只要你跟我绑定，我会时时刻刻督促你学习，为你答疑解惑。】
系统激动地自我推销：【你只要跟我绑定，未来一定能让你的妻子黎善同志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妻子……黎善同志……
这几个字触动了苏卫清的内心，叫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
他还没和黎善同志结婚呢，怎么能擅自称呼她为‘妻子’呢？
“那如果我不绑定呢？”苏卫清对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十分的防备，可是这个声音是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震耳欲聋的那种, 周围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可见这个系统是只针对他的。
他有心去找人帮忙，可又怕别人把他当成搞封建迷信的疯子。
不绑定？
系统瞬间冷漠：【那就暴毙。】
苏卫清：“！”
死？
“那我还是绑定吧。”
比起暴毙，果然还是活着更重要, 不过：“我答应跟你绑定了，你不会伤害我的家人吧。”
要是伤害的话, 还不如选择‘死’呢。
【我是正经系统，只督促人学习。】
苏卫清满头都是冷汗，都拿死来威胁人了, 这算什么正经系统。
在苏卫清选择绑定的一瞬间，他就听见一声尖锐的鸣叫声, 紧接着就是一长串无情绪的自我介绍：【你好, 尊敬的宿主, 我是好男人培养系统……已为你选择‘学习模式’……】
那一长串，苏卫清没听太清楚。
因为他的脑子已经被‘好男人培养系统’给填满了。
说好的学习系统呢？
【我这不是有个学习模式么？】系统恼羞成怒。
要不是特殊原因，它才不会来找这个傻小子呢！
——
接下来的几天，苏卫清一直在跟系统磨合。
不得不说，这系统真是个唠叨系统，一旦他想坐下来看两本文学方面的杂志，这系统就‘叨叨叨’个没完，直到他放下杂志，重新捧起药厂的学习资料，才会选择闭嘴。
甚至连晚上睡着了后，都会做梦，梦见一些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医生大佬来给他上课。
“你行行好，就放过我吧，我都要结婚了。”苏卫清求饶。
他白天要学习，晚上要上课，真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系统不吭声。
苏卫清见有门，赶紧说道：“总不能让我憔悴不堪的结婚吧，黎善同志会担心的。”
【好吧。】
系统扔下两个字就走了。
苏卫清松了口气，果然，提到黎善同志系统就退让了。
——
苏卫海夫妻俩回来帮忙了好几天。
期间苏卫清一边跟系统磨合，一边观察这夫妻俩。
苏卫海一如既往的自我为中心，但好歹没忘记自己是个父亲，偶尔也会关心一下两个孩子，只是很快，就会被吴梨吸引走注意力。
而吴梨呢，表现的却好像真是无意似的。
一次两次，苏卫清相信她是无意，但次数多了，苏卫清就知道这个大嫂不是个省油的灯了。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憔悴？”中午吃饭的时候，黎善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并非她沉不住气，而是苏卫清这几天明显更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只是装修一下房间，有这么累么？
而且这几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总是心不在焉的，让她忍不住揶揄：“不会是后悔结婚了吧。”
“怎么可能！”
苏卫清一惊，连忙否认：“我巴不得明天就结婚，怎么可能后悔。”
过于直白的话让黎善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将脸埋在臂弯笑开。
苏卫清蹙眉：“你不相信我？”
“没有。”黎善赶紧摇头。
苏卫清叹气，也顾不得家丑不可外扬了……当然，黎善同志很快就要跟他结婚了，所以也算自家人，他将苏卫海夫妻俩的情况告诉了黎善。
黎善听后也忍不住蹙起眉头：“你跟你爸说过了么？”
苏卫清摇头，低头捏了捏馒头：“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说重了吧，仿佛他在挑拨离间，说轻了吧，又怕苏维民不重视，毕竟最近老两口为了他的婚事也真是忙坏了，估计就算知道了也顾不上。
“其实这事儿根由还是在你大哥身上。”
黎善将嘴里的红薯咽下：“你知道我也有后妈的吧。”
“嗯……”
提起这个，苏卫清就目露心疼，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黎善的童年不快乐，可前几天还是被张新民口中的‘黎善童年’给震撼到了。
“其实一开始童玲对我还是可以的。”
黎善回忆从前时，语气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那时候她刚嫁进来，急于站稳脚跟，便很爱在黎红军面前表现对我的好，也因为她这个表现让我大舅他们放了心，后来她发现黎红军对我没那么在意，黎老太又重男轻女，恰好她又怀了孩子，便开始对我冷淡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起初黎红军有没有发现，但后来肯定是知道的，却什么都没说，她就愈发的变本加厉，以至于我大舅妈看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半年没洗澡，身上都臭了。”
“所以说……”
黎善嗤笑道：“但凡黎红军表现出半点儿对我的在意，童玲也不会做的那么过分。”
“同样的道理。”
“只要你大哥表现出对两个孩子的在意，你大嫂哪怕心里不甘心，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苏卫清若有所思，连饭都有些吃不下了。
不仅是因为黎善对过往的态度，还因为苏卫海这个人在家庭方面的缺陷。
“你说……我大哥发现没？”苏卫清也有些迷糊了。
黎善无语地啃了一口馒头：“我又没见过你大哥，我怎么知道。”说着，将面前的红烧肉碗往苏卫清跟前推了推：“别想了，快吃饭吧，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苏卫清一听这话，瞬间将苏卫海两口子的事抛诸脑后，转而夹了一块瘦肉给黎善：“喏，你爱吃的瘦肉，快吃吧。”
黎善笑着点点头。
小两口之间的氛围再次冒出粉红泡泡来。
“哟，你们俩又约着一起吃饭啊。”突然旁边传来文部长那十分有辨识度的声音。
沙哑的喇耳朵。
“部长，你就少说点儿话吧。”黎善仰起头，对文部长说话也没以前那么拘束了，实在是在技术部待时间长了，对这个部长就严肃不起来：“刘大姐早上给你的胖大海你泡了么？”
“泡了呀，感觉没用。”
说起这个，文部长就满脸怨念：“明天都到联谊会了，你说我这嗓子……哎。”说完，他满眼可惜的扫了小两口一眼：“你说你们俩，天天一起吃饭，我还想着用你们的名字做噱头呢。”
黎善和苏卫清：“……”
他们防的就是这一手！
自从那天两家一起吃了饭，定下了婚期。
这些日子她和苏卫清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吃饭，有意叫秘书处和技术部的人知道他们俩在处对象，为他们打一针预防针。
当然，也是因为最近这几天文部长简直太活跃了。
文部长正为了他主持举办的那场联谊会，满药厂各部门的乱窜，就想着能不能找到一百个单身男女，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相亲大会。
苏卫清和黎善男帅女靓，自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他们去不去了。
两个人……高调的在一起吃饭，阻断了文部长那颗蠢蠢欲动搞事情的心。
所以文部长可怨念了。
“部长你还是多喝点儿水养养嗓子吧。”
文部长唉声叹气地走了。
苏卫清蹙眉：“这文部长也太混不吝了。”
“他也有分寸的。”黎善安抚一声。
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也没真想着拿他们做噱头，甚至暗中告诉苏维民，苏卫清和黎善的事情别瞒着，让他们高调一点儿，毕竟年后政策有变，可不能叫人误会苏维民提前得到了内部消息。
吃完饭，黎善起身：“我先回部门了。”
“咱们不去散步了么？”
苏卫清颇有些怨念地看着黎善，这些天他们天天吃完午饭去散步一会儿，都成了他的习惯了，怎么今天突然要回部门了呢？
“你不是要跟苏伯父谈一谈你大哥的事么？”
黎善又重新坐了下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早点说比较好。”
况且：“刘大姐对我是真的……抱以厚望。”
如今的黎善在刘大姐眼里就是一块上好的‘璞玉’，只需要好好打磨，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专业知识过硬的人。
尤其刘大姐发现她对一些药物的临床反应也很熟悉后，就更热情了。
“那你快回去吧，我回去找我爸。”既然黎善有正事，他也就不耽搁了。
黎善抱歉地对苏卫清笑笑：“明天放假，我们一起去逛商场吧。”说着又叹了口气：“最近事情实在多，忙的我头昏脑涨，我甚至连嫁妆都没空去看呢。”
“而且刘大姐对我也比较严厉，又搬了好些资料给我看，我想在咱们结婚之前，把这些书先给翻一遍，这样明年复工之后，我就能将书里的知识点给背下来了。”
背……背下来？
学霸王者，恐怖如斯啊！
苏卫清看向黎善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之情。
“那我先走了。”黎善再次起身跟苏卫清摇了摇手，然后便拎着饭盆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卫清看着黎善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再一次在心底感叹起黎善的努力。
【既然这么敬佩，就赶紧去努力啊！】
苏卫清：“闭嘴好么？”
有种刚刚黎善在的时候说话呀！
系统：【……】
算了，匿了。
苏卫清就知道它没胆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苏卫清还是发现了，只要黎善在他身边的时候，系统就绝对不会开口，只要黎善走了，就又开始罗里吧嗦。
所以苏卫清刚刚跟黎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他真的很想明天就结婚！
——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
药厂全体放假一天，文部长的联谊会就在这天举行。
黎善起床后就靠在墙上看书，对面的李琳也是一脸睡意朦胧的样子，显然，她们都是被下床的动静儿给吵醒的。
张秀英不停地翻着自己的衣服，越翻越不满意，最后丧气的将手里的衣服一砸：“这样的衣服怎么穿的出去啊。”
“怎么了？”
李琳趴在床边朝下看，就看见张秀英的床上那一堆：“不都是好衣服么？”
“哪里好看了，不是灰就是蓝的，穿了哪里像个小姑娘。”
说着，又抱怨起文部长：“也不知道为啥要在冬天举办联谊会，夏天多好呀，我有好几件布拉吉呢，都是带花的，冬天的衣裳本来就丑，还那么厚。”
方红星端着洗脸盆从外头回来，有些意外的看着张秀英：“你还没换衣裳么？联谊会马上都要开始了。”
“她正为没有衣服穿发火呢。”
李琳一边说一边从上铺爬下去，走到自己的柜子前，翻出相亲穿的红棉袄套上。
张秀英看见这件红棉袄，顿时眼睛亮了。
“李琳，将你的红棉袄借我穿一下呗。”
李琳赶紧后退一步，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我对象今天从镇上回来，我得去客运站接他。”而且，这是她相亲穿的红棉袄，她才不会借给其他人呢。
“你就穿别的棉袄呗，那都是你对象了，你穿什么衣服他肯定都喜欢。”
说着，她扯扯自己的衣服：“可怜我到现在还没有对象，就指望穿件鲜亮的去联谊会上碰碰运气呢。”
李琳还是不肯，但她不知该怎么说，干脆端着脸盆跑了。
张秀英想追上去，可李琳三两步就窜没影了，今天每个宿舍里都在忙着联谊会，走廊里有不少人穿着红棉袄，李琳就这么消失在了人群里。
张秀英骂骂咧咧地回来：“……小气吧啦的，不就是一件破棉袄么？当谁没有似的。”
说完，她又将目光转向宿舍里另一个有对象的人。
黎善不等她开口，直接拒绝：“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张秀英：“……”
确实。
张秀英个子矮，却肩宽胯大，比黎善重了十几斤，黎善的棉袄用的都是好棉花，做的也贴身，张秀英除非肩宽缩小，否则肯定穿不了黎善的衣服。
方红星更是两手一摊：“我没红棉袄。”
张秀英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红星。
心说就算有红棉袄她也不穿，晦气。
但心里却又忍不住嫉妒方红星，因为哪怕方红星年纪大了，还没穿红棉袄，看起来也比她更漂亮。
方红星对联谊会不抱什么希望，所以也没特意换衣服，只穿了一件蓝棉袄，可她身高腿长，棉袄穿在身上也不臃肿，反倒显得干练十足。
张秀英不甘心，干脆随便套上一件棉袄，就去别的宿舍窜门去了。
方红星看见张秀英吃瘪，顿时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今天她要是没借到红棉袄，回来肯定要闹了。”
“文部长十几天之前就说要办联谊会了，她要是想买，早就买了。”
黎善可不惯着张秀英，冷笑一声说道：“自己不买专想蹭别人的，哪有这种好事。”
“她性子就这样。”
方红星扬起头来看黎善：“你明年就要搬出去了吧，还有小李，她正月也要结婚了，也不知道她是继续住在宿舍，还是搬出去住，要是你们都走了，又只剩下我和秀英两个人了。”
“不然你今天在联谊会上擦亮眼睛，也找一个？”
黎善翻身从上床跳下来：“这样你也可以结婚搬出去，将这个宿舍留给她一个人。”
方红星顿时笑了。
拍了拍黎善的肩膀：“你也是个促狭的。”
这不是咒张秀英找不到对象么？
黎善留在宿舍里的东西少，满打满算一套换洗的衣裤，棉袄更是只带了一件，而且是一件红黑格子棉袄，是范琴亲手给做的，穿着十分的合身。
张秀英很喜欢这件棉袄，可惜，她穿不上。
黎善从柜子里拿出热水瓶，里面还有半瓶温水，正好用来洗漱，黎善也不出去抢水龙头，就在宿舍里蹲在小阳台上刷牙。
方红星见她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干脆提议道：“今天厂里举办联谊会，年轻的未婚男女都可以去参加，你虽然和小苏定亲了，但也可以去跳跳舞，放松放松，也别总是背书了，快出去玩玩吧。”
“还是算了吧。”
黎善摇摇头，喝了口温水漱口：“部长举办这场联谊会的目的，是为了给厂里的为未婚男女们创造机会，我还是不去了，省的到时候引起什么误会。”
这倒是……
黎善现在的情况去联谊确实有些不适合。
于是又提议：“要不你和小苏出去逛逛去？”
“昨天就约好了。”
听黎善这么说，方红星这才不再问。
“准备去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留着结婚用。”
黎善洗漱完了，将热水瓶锁回柜子里，然后告别方红星，在张秀英回来之前，赶紧就出了门。
她生怕张秀英回来，非要穿她的棉袄。
结果到了女职工宿舍门口，就看见李琳站在苏卫清的旁边，正抱着胳膊跺脚。
“你可算来了。”
李琳一看见黎善就松了一口气：“张秀英还在宿舍么？”
“她出去借棉袄去了。”
听黎善这么一说，李琳扔下一句：“我回去送脸盆，你们等等我。”就赶紧跑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黎善问。
“刚到。”
苏卫清伸手将黎善腮边乱飞的发丝捋到她耳后，自己的耳朵却忍不住红了。
虽然再过两天就要结婚了。
但是苏卫清每次靠近黎善，还是会忍不住的怦然心动，脸上发烫。
“我们俩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苏卫清收回手，看着黎善的眼神里都泛着温柔的光。
黎善笑笑：“当然。”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气氛都跟着暧昧了起来。
只是这份暧昧很快被李琳打破，她一路狂奔着跑出来，气都有些喘不匀了，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气，嘴里还念叨着：“这张秀英真是疯，在里面到处说我们坏话呢。”
“随她说吧。”
黎善叹了口气，张秀英的性格整个职工宿舍都知道。
早晚会因为这张嘴挨打。
李琳摇摇头：“我看她是死性不改，明年我一定要住出去，这种人在旁边，真叫人害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隐私就被当成笑谈传遍全厂了。
“你婚期定了？”黎善有些诧异地问。
“今天去定。”
说起自己的对象，李琳也不由露出娇羞的笑意来：“只希望尽快结婚吧。”
三个人一起出了药厂大门，黎善和苏卫清准备去商城，而李琳的目的地则是客运站，所以三个人出了大门就分道扬镳，黎善和苏卫清两个人去了邮政路，坐上了前往商场的公交车。
途中二人闲聊起了部门的事：“今天我们部门好几个单身男女都去参加了联谊会，我们处长亲自带队。”
“薛处长居然亲自带队？”黎善意外极了。
要知道，秘书处的薛处长和文部长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文部长爱玩爱闹，跟下面的普通干事都处的很好，而秘书处的处长却很严肃，平时不苟言笑，部门里的干事们都有些怕他。
“其实他批准单身同志们去参加联谊会，我都觉得挺意外。”
更别说亲自带队了。
黎善听了，反倒对这个薛处长的印象不错，显然，薛处长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鼓励办公室的单身男女赶紧找对象成家立业。
从药厂到商场，坐车需要十分钟。
距离不算远，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到了。
白马县虽然是个县，但紧靠省城，所以商场的产品也都很丰富，甚至不少新鲜东西，连市里的商城都没有，所以到了年底，周边乡镇都喜欢到白马县来逛商城。
黎善和苏卫清一进商城，就目标明确的去了手表柜台。
结婚三大件，缝纫机黎善不会用，自行车也不需要，因为他们结了婚也住在厂里，而且苏维民两口子本身就有自行车，他们需要的时候，直接拿来用就行了，最后也就只剩下手表了。
黎善没有手表，苏卫清用的是苏维民以前的旧手表。
小两口到了手表柜台，一个掏钱，一个拿票，直接定下了一男一女两块表，都是海市牌的。
一块就要一百多。
小两口眼都不眨的直接拿了两块表，当场就戴在了手腕上。
平时趾高气昂的售货员，遇到这么豪横的客户也是满脸笑容。
用她们的话说：“我们不是脾气坏，实在是有些顾客磨磨蹭蹭，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想要便宜点，但咱们这是哪儿，咱是国营单位，那肯定是不能便宜的。”
“黎善。”
就在两个人准备再去看看衣服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黎善回头，就看见张悦正站在两米开外，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张悦。”黎善一如从前那般，语气平和的跟张悦打招呼，顺带着看了看她周围，最终确认，没有看见贺堂的身影。
张悦走到黎善面前，目光黏在她手腕的表上：“我前几天去纺织厂找你了，结果你家却没人。”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纺织厂？”黎善蹙眉，有些不悦地瞪着张悦。
张悦不肯说，只继续问道：“你现在住在哪儿？”
“关你什么事？”
黎善拉着苏卫清就想绕过张悦离开。
结果张悦却又拦在了她的面前，满脸苍白地哀求道：“黎善，求你去看看贺堂吧，他病了，病的很严重。”
黎善直接给气笑了：“他贺堂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他么？我跟他说过话么？张悦，你三番两次的跟我说贺堂的消息，到底是什么居心？”
“看见没有。”
黎善指了指苏卫清：“这是我丈夫，我已经结婚了。”
“不可能。”
张悦不相信：“我们才毕业多久，你怎么可能这么快结婚。”
“我不仅结婚了，我还考进了药厂，我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张悦，我不可能跟你们一起下乡，更不可能去看望贺堂。”
黎善回想起上一次看见贺堂，那乌云罩顶的倒霉相。
心下不由冷笑。
怕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所以才让贺堂病倒。
可病倒了也没用，除非起不来身了，否则还是得下乡去。
说完，不管张悦什么表情，黎善拉着苏卫清就直奔二楼的服装区。
比起跟张悦浪费口舌，她更愿意来买件新棉袄，留着结了婚正月里给各位亲戚拜年的时候换着穿。
“黎，黎善同志，你跟那个女同志说……我们结婚了？”
苏卫清有些结巴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黎善这才发现，苏卫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成了红苹果。
“是啊，我们快要结婚了。”
苏卫清仿佛鼓足勇气似的，低头看向黎善的眼睛，满是认真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黎善歪着头盘算了一下时间。
“要不今天？”
【

第28章 领证
◎“我们这就结婚了？”◎
“今, 今天？”
苏卫清直接懵了，他本就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谁曾想得到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黎善点点头。
掰着手指算时间：“你瞧,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四了, 距离腊月二十八也只剩下四天了, 腊月二十六办事处就放假了，明天咱们还要上班，这样算算，是不是只有今天最合适？”
苏卫清不停地点头。
确实，这样一算，要想年前领结婚证，好像还真是今天最合适。
只不过：“你之前怎么不提醒我？”
他还傻乎乎地等着，直到被刚刚那个女同志一激, 才鼓起勇气提结婚证的事, 还有那个女同志嘴里的贺堂, 他早就从黎善口中听说，哪怕明知道不足为惧，可真当事情发生在眼前的时候, 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尤其那个女同志还说，贺堂病的很严重。
他还真挺怕黎善同志善心发作, 真要去探病。
黎善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这种事难道还要我催么？”
苏卫清一听，顿时笑的像个傻子, 连忙做自我检讨：“是我的错，我该主动些才是, 那咱们现在就回去拿户籍证明去办结婚证么？对了, 还要拍结婚照, 多拍几张，到时候咱们做一个大大的玻璃相框，将照片挂在房间里。”
虽然是临时决定，但苏卫清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
苏卫清立刻有条不紊的将事情给安排好了：“咱们拿完户籍证明，就到国营饭店碰头，正好领了证去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
“好。”黎善点头。
两个人干脆商场也不逛了，直接扭头出了门。
“等咱们领了证再回商场来买衣服。”苏卫清看着商场的三层小楼，十分野心勃勃。
现在办事处发结婚证的同时，还会给一张新婚夫妻特有的结婚物资清单，上面会有一些新婚夫妻需要的生活物品，只需要拿那张清单来购买，就不需要票票，还会便宜不少。
属于国家给予新婚夫妻的优惠政策。
“那咱们得带够钱才行。”
黎善也不知道那单子里会有些什么项目，但她听说过会有大衣柜：“你房间里还有地方放大衣柜吧。”
“那肯定有。”
他房间里目前就一张床，放家具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
之前一直上班，便将领证的事给耽搁了，罗玉秀倒是催过，只是每年到了年底，妇联都比其它部门要更忙些，再加上罗玉秀也不是那种指手画脚的人，将事情交给苏卫清后，便一心一意忙工作去了。
估计罗玉秀也没想到，苏卫清居然拖了这么久都没跟黎善领证。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黎善看着商场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野心勃勃。
这一刻，小两口的表情格外的有夫妻相。
商场在机械厂和药厂中间的位置，两个人不好坐一趟车，于是一个在马路这边坐车，一个则过了马路，到对面去坐车，很快，黎善的车到了。
隔着马路对苏卫清挥了挥手，黎善上了车，往机械厂的方向而去，苏卫清也在黎善离开后没一会儿，上了前往药厂的车。
黎善一路直奔机械厂职工大院。
年底了，不仅苏维民夫妻俩忙，张逐日也很忙。
张朝放了寒假，如今正在家里帮范琴打扫卫生，他是个孝顺孩子，之前两个哥哥在家的时候，家里擦玻璃洗被子啥的，活儿都给哥哥们干了，今年哥哥们不在家，他便主动扛起了家务的重担。
黎善到家的时候，他正穿着围裙，带着袖套，扛着长柄鸡毛掸子掸尘呢。
一年到头天花板的墙角也没擦过，织了不少蜘蛛网，张朝干的热火朝天，开门的时候头发上都沾了不少蜘蛛网。
看见黎善时，张朝一脸意外：“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白马县的厂子都是腊月二十六才放假，今天才小年夜呢，难道药厂小年夜没活动么？
“今天厂里开联谊相亲大会，你姐我都是有对象的人了，自然没办法参加，这不，正好有空，我打算跟苏卫清同志去把结婚证给领了。”黎善进了屋子，见里面乱糟糟的，相几桌子全被扛出来了，家里却很安静，显然只有张朝一个人在家。
黎善伸手为他将头发上蜘蛛网捻掉：“大舅和大舅妈不在家么？”
“我妈都快忙死了。”
张朝眼巴巴地看着黎善：“大姐，你们厂也是后天放假吧。”
他想吃大姐做的菜了。
“嗯，不仅白马县，整个宁省都是腊月二十六放假，怎么？”
“那你住回来呗？”张朝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这两天天气好，我今天给你把床上被子给洗了，正好后天回来睡。”
张朝的期待让黎善心里一暖。
不过：“还是别忙活了，我腊月二十八就结婚了，在家顶多住两晚。”
听到黎善再次提起结婚，张朝就有些不高兴：“大姐你才十八呢，结婚也太早了吧，我还想你在家里多留几年呢。”再说了：“我都没见过那个苏卫清，也不知道人怎么样。”
小男子汉张朝对自家大姐要嫁人这件事，十分不能接受，上次苏卫清来的时候，他正好去同学家玩，所以没碰上面，后来听说一号家宴那天苏卫清要去见爷爷，他又摩拳擦掌地等着，结果大人们说好了，为了防止孩子们捣乱，干脆一个都不带。
几个小的不带也就算了，可他张朝，都已经十四岁的大男人了，居然也不许去。
气的张朝还没见到苏卫清面儿呢，都对他印象不大好了。
“人还行，长得也不差。”
黎善拍拍张朝的肩膀，安抚道：“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哥儿几个嘛，要是他欺负我的话，你给我撑腰。”
“那肯定的，要是以后他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我叫上我的兄弟们狠狠地教训他。”张朝对着黎善扬了扬拳头。
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虽然个子比黎善高，但由于生长速度太快，那胳膊哪怕穿了棉袄，看起来依旧细溜溜的。
见他信誓旦旦的要保护姐姐，黎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觉得好笑：“你呀，有时间还不如多看看资料，等你高中毕业，就也能考药厂了。”
张朝的两个哥哥如今都下了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进部队，张朝作为家里唯一留下的孩子，本身就不需要下乡，所以从现在开始备考的话，到时候肯定能稳稳当当地进药厂。
而且……
再过几年就要恢复高考。
那时候的张朝才二十出头，正好参加高考当大学生，所以千万不能荒废学业。
“咱们都在药厂上班，你还怕见不到大姐？”黎善循循善诱地安抚道：“到时候你就天天盯着他，让他知道，你这个小舅子可不是好惹的。”
“敢欺负我姐，没门儿！”张朝立即重重点头。
黎善的话刚好戳中了张朝那颗青春期小少年，不怕天不怕地的小心思，此时的他就好似受了重要委托，内心已经将‘保护大姐’四个字给当成了首要任务。
所以黎善要去办公室找张逐日的时候，张朝连忙脱了身上的围裙和袖套，坚决要跟她一起去。
黎善拗不过，只好带着他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办公室里，张逐日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郭小婷激动的声音：“……大哥，这事儿你真得帮我们好好谢谢善善，要不是她那个梦，逐本真得……”
郭小婷哽咽了一声。
之前张逐本出任务，半路上遇到了敌人，几番交火后，船上有人受了伤，郭小婷当时就吓得腿软，战斗站不直，结果伤员送回来了，张逐本却没回来。
郭小婷去打听了，才知道，船队将伤员送回来后，没受伤的人连船都没下，又重新出任务去了。
那时候郭小婷才放了心。
一个月后，船队终于结束了任务回了家，张逐本平安归来，夜里夫妻夜话的时候，郭小婷才知道，当初张逐本差点就没了命，要不是他突然听到了有人喊了一声‘小心’，他恐怕都来不及卧倒。
毕竟那颗子弹角度极其刁钻，他也是卧倒后，子弹射中前方的木箱子，才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
而那一声‘小心’，也在张逐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肯定是善善的声音。”张逐本斩钉截铁。
郭小婷本来还不相信，结果她突然想起之前张逐日送来的那一包腊肉。
这腊肉挂了急件，在路上还飘了半个多月，到琼州的时候，张逐本已经上了船。
郭小婷拿了腊肉就赶紧找了个衣撑子，想挂到房梁上去，生怕腊肉在路上捂坏了，也幸好，腊肉在寒冷的地方飘得时间长，到了琼州这边，人家也知道腊味放不住，快马加鞭的就给送来了。
郭小婷忙着挂腊肉，儿子张定昆在下面递腊肉，递着递着就翻出了一封信。
信里写了黎善做过的梦，如今再听张逐本这样一说，顿时就将两件事给合上了，于是郭小婷也坚定的认为，那天夜里喊那声‘小心’的人就是黎善。
张逐日听着弟妹激动的声音，心里也是一阵后怕，但嘴上却还要说：“什么梦不梦的，那都是封建迷信，郭小婷同志你说话得注意点儿。”
郭小婷赶紧将眼泪憋了回去：“我这不是高兴嘛。”
张逐日见郭小婷见好就收，也松了口气，恰好黎善来了，他赶紧朝黎善招了招手：“善善来了。”
郭小婷再次激动起来：“快，大哥，让我跟善善说说话。”
张逐日立即将电话递给黎善，郭小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善善，二舅妈要谢谢你啊。”
“有啥可谢的，二舅妈，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黎善一听就知道郭小婷为的是什么，刚刚她听见郭小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的心就高高的提起，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这会儿听见郭小婷的声音这么有活力，可算是安心了。
“对对对，善善，前几天红梅给我们打电话，说你要结婚了？”
黎善还没来得及娇羞一下，电话就被张逐日给接过去了。
“这事儿我正打算告诉你们呢。”
他提起黎善的婚事，就忍不住笑：“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他爸是药厂的副厂长，他妈是妇联主任，自己也考上了药厂，如今和善善是同事，在秘书处上班，跟新民一样，是厂里的笔杆子，他有个二哥，也是你们部队的，不知道逐本认不认识。”
“谁？”张逐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显然，郭小婷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听到黎善的婚事，更是凑到了听筒边。
“叫苏卫洋，应该是个连长。”
苏卫洋？
张逐本蹙眉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这么个人：“是跟着老徐的，确实是个连长，这人我不大熟悉，倒是可以问问老徐怎么个情况。”
“你说苏连长？我认识啊。”
郭小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老婆郑婉玉刚生了个儿子，是他妹妹来伺候月子的，前几天我还跟几个大嫂子一起上门慰问过呢。”
张逐本是个团长，作为团长夫人的郭小婷也是个活跃分子，和几个部队老嫂子组成了个关爱军嫂的小团体，日常就是解决一些家庭矛盾，或者到生了孩子的军嫂家去慰问。
属于不在编的妇联干事。
虽然没工资，但几个老嫂子干的挺开心。
“那苏连长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不爱说话，前两年郑婉玉来住过一段时间，结果夫妻俩吵架，郑婉玉给气回去了，去年才又过来，只是这次郑婉玉变了不少，瞧着和和气气，说话也挺温柔，夫妻两个感情都好了不少，如今又有了孩子，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所以不可能有什么妯娌矛盾。
郭小婷说起这些军嫂的时候，也是一套一套的，可见对整个家属区都了若指掌。
张逐日松了口气。
他还真挺怕黎善遇到难缠的嫂子。
“今年是来不及回去了，等明年，明年我和小婷回去过年。”张逐本爽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估计到那时候，善善都抱孩子了哈哈哈。”
话音刚落，就传来郭小婷骂人的声音。
而黎善则是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的扭过头去，张逐日见这两口子越说越过分，干脆直接挂了电话，结果电话又响了起来：“大哥，你帮我和小婷垫五百块钱，给善善做嫁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逐日：“……”
淡定的将电话放了回去，张逐日才看向黎善：“你们厂今天不上班？”
黎善轻咳一声，垂着脑袋，尴尬中又透着几分娇羞的说道：“我回来拿户籍证明，打算趁今天有空，和小苏去把结婚证领了。”
“对对对，你们还没领证。”
张逐日听黎善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小两口还没领证呢，这没领证就不算正式结婚，张逐日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将这一茬给忘了。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赶紧带着黎善出门：“走，咱们去东园街道办开证明去。”
黎善的户口从黎家迁出来后，便放在了张逐日的名下。
张逐日作为张儒东的长子，户口一直都跟着张儒东，而不是和其它兄弟似的，单独分了出来，所以张逐日要开证明，还是得去东园街道办才能开。
“爸，我也要去。”张朝一见他们要走，赶紧开口喊道。
张逐日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告诉你妈，我带你姐开证明。”说完，就带着黎善跑了。
他们俩没坐公交车，而是骑着自行车，出了厂就抄近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张儒东家里，张儒东一听说黎善要开证明，赶紧让邬玉年把户籍本给翻了出来。
张逐日拿了户籍本就去将证明给开了出来。
“这户籍本你也拿着，办结婚证也要呢。”
黎善接过户籍本，随意地翻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咦？大舅，怎么邬姥姥的户籍不在这个户籍本身上？”
“你邬姥姥有自己的房子。”
张逐日给解释了一下：“户籍挂在自己的房子下面。”
黎善不疑有他，将户籍本往衣兜里一揣：“那我现在就去找小苏。”
“我送你去站台。”
张逐日又跨上自行车，将黎善给送到了汽车站台，其实拢共也就两百米的距离，但就是这两百米，张逐日都舍不得黎善劳累。
黎善上了公交车，隔着窗户跟张逐日挥手。
张逐日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还记得当初黎善被带回来的时候，脏兮兮的，臭烘烘的，小小的一个人儿，呆呆愣愣，一直过了小半年才愿意开口说话，如今一眨眼的功夫，都要结婚了。
他回了家，袖口都擦眼泪擦湿了。
“多大点儿出息。”张儒东冷哼。
张逐日摇摇头：“爸我厂里还忙着呢，我先回去了。”
“滚吧。”
张儒东嫌弃的都不乐意看一眼这个大儿子，起身就回了房间，等张逐日走后，邬玉年端着茶送到房间里，才发现张儒东正拿着手帕擦拭着张红珍以前的照片。
只见照片上的张红珍，笑靥如花，依旧还是青春年少的模样。
“如今善善结婚了，红珍也该瞑目了。”邬玉年安慰张儒东。
张儒东回头看邬玉年：“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
邬玉年接过张儒东手里的手帕，擦了擦张红珍旁边的那张照片，那是张儒东原配妻子的照片，她眼底泪光闪烁，声音也哽咽起来：“要是大姐还活着，瞧见善善结婚，得多高兴啊。”
——
黎善还在车上呢，就看见站台上站着的苏卫清。
他穿了一身绿军装，外头批了件厚棉袄，甚至连头发都油光锃亮的，可见回去是好好收拾了一下，整个人站在寒风中，宛如一根笔直的小白杨似的，格外的显眼。
等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
黎善就看见苏卫清那双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满是期待的盯着车门，叫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地勾起唇角，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苏卫清！”
黎善一下车就冲着苏卫清招手，她的心情也因为苏卫清而变得激动了起来。
刚刚回去拿户籍证明的时候，她还没什么真实感，可此时看着苏卫清，她才真的意识到……
——她要结婚了。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以及她在任务世界中走过的那些人生，她终于做了一回人生的主人，不再被命运的洪流推搡着往前走，不需要再顾虑任务对象的心情，而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苏卫清是她自己选择的对象。
和他结婚也是自己心甘情愿，所以，她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心情就行了。
远远地看着苏卫清朝自己跑来，黎善的眼中染上笑意，在苏卫清开口之前，她将户籍本举到面前，语气有些兴奋：“你看，户籍本我拿到了，户籍证明我也开了。”
“我也是。”
苏卫清也很激动的将户籍本掏出来：“证明我也开好了，我们现在去领证？”
“好。”
黎善重重点头，第一次主动去拉苏卫清的手：“走，咱们去婚姻登记办事处办结婚证儿去。”
苏卫清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将手里的包打开给黎善看了一眼：“我刚刚去商场里买了一斤水果糖，到时候咱们分给登记处的同志们。”
“你这也太高调了。”黎善轻声责怪。
如今这年月可不能太高调，不然容易被人贴大字报。
“我现在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要结婚了。”苏卫清生怕黎善将糖果袋子给拿走，自己干脆抱在了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黎善：“那些同志拿了糖，肯定给我挑一个好看的结婚证。”
黎善一听这话，更觉得他有点高兴的昏了头了。
如今的结婚证都是统一样式。
左边是个大大的大领导头像，下面是大领导语录，右边则是两个人的登记消息，以及自愿声明，哪里还有什么更漂亮的结婚证呢？
谁曾想，还真有。
虽然款式还是那个款式，但人家从一沓子结婚证里，挑了一张最平整的给他们做登记。
从递交证明，到盖上公章，拿到结婚证，一共也就花了十分钟不到。
小两口捧着这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一直到走出了办事处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大大的问号。
仿佛在问：“我们这就结婚了？”
是的，短短十分钟，他们就从单身人士，变成了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那，那咱们接下来去做什么？”
苏卫清的目光又黏在了结婚证上，他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将这张平整的结婚证给捏皱了，要知道这张可是那一沓结婚证里最平整的一张了。
“要不咱们先把结婚证送回去？”
此刻，这张薄薄的纸在黎善眼里，也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她也跟苏卫清一样，觉得这结婚证，就该平平整整的才好看。
明明之前两个人将今天一天规划的特别好。
领了结婚证之后就去拍照片，可真领了结婚证之后，他们却什么都不想，只想将结婚证先送回家。
于是两个人就傻乎乎的捧着结婚证上了公交车，一路到了药厂，苏卫清第一次带着黎善回到了职工大院儿，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遇见了吕庆兰。
“卫清啊，这是你对象么？”她上下打量了黎善一眼。
随即不得不承认。
这个姑娘确实比她家小妹长得好看。
尤其那双眼睛，水灵灵的，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一双健康无比的眼睛，而不像她小妹，继承了她们家的近视眼，小小年纪就戴上了近视眼镜。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对象咯。”苏卫清炫耀着将结婚证举起来：“你看，我们已经领证了。”
吕庆兰：“……”
这速度可真够快！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哪怕心里吐槽，吕庆兰面上还得满面笑容的祝福，毕竟她只是看不惯罗大炮而已。
苏卫清被吕庆兰这么一祝福，顿时通体舒坦，连忙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吃块喜糖甜甜嘴。”然后又转头跟黎善介绍了一下吕庆兰：“这是咱们家的邻居，喊吕姨就行。”
“欸，你也别光顾着介绍我，也给我介绍介绍你媳妇儿啊。”吕庆兰是生产部的工人，平常跟技术部也碰不上面，只知道黎善是药厂的工人，却不知道她在哪个部门。
“黎善是咱们厂技术部的。”
苏卫清骄傲地介绍道：“她可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考进咱药厂的。”
吕庆兰：“……”
乖乖，技术部啊。
这可是个重要部门，甚至比苏卫清的秘书处还要来的厉害，吕庆兰心里顿时酸溜溜的，只觉得罗大炮真是好命，三个儿媳妇儿，一个自己嫁进来之前就是商场的销售员，一个娘家那边全是当官儿的，如今这一个更好，根正苗红的药厂工人，还是技术部的。
这叫吕庆兰酸的宛如喝了两瓶醋。
回家后越看自家男人越不爽，她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我们家老大以后能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能有罗大炮小儿媳妇那质量么？”
“你这什么话？”丈夫卢东升听懵了。
吕庆兰赶紧将苏卫清结婚的事告诉丈夫，结果卢东升更无语了：“你儿子有卫清长得好么？有卫清有能力么？再不济，你儿子成绩能考上药厂么？”
吕庆兰：“……”
所以这辈子没希望了是么？
【

第29章 打架
◎“……以后喊她小婶儿。”◎
告别了吕庆兰。
苏卫清满心遗憾地带着黎善走到自家门口。
黎善见状, 不由提议：“你要实在遗憾，不如我们捧着结婚证去联谊会里转一圈？”
今天文部长举办联谊会，分为上下两个流程, 白天是为了厂里的单身男女青年提供相亲的机会, 晚上则是正儿八经的舞会, 不仅刚相亲成功的单身男女能够在舞会上进一步交流，那些已经结婚的夫妻也能去舞会上放松放松。
毕竟也没人规定，结了婚就只能‘柴米油盐酱醋茶’。
对于文部长的决定，厂里绝大多数男女都是举双手支持，药厂虽然是省级厂子，却坐落在一个县城里，所以大多数人家的父母是没有跟来一起生活，而是留在了省城, 这也导致药厂的小夫妻们, 要比省城那些厂子的夫妻更加的放飞自我。
所以……
如今厂里大多数人都跑大礼堂去了, 小楼这边安静无比。
苏卫清连炫耀都没找对地方。
苏卫清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期待起来：“可以么？”
黎善：“……”
竟然还真想去。
不过……年轻不就是用来做傻事的么？
更何况结婚是一件大喜事呢，于是她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咱们快走。”说着, 苏卫清就想去拉黎善的手。
结果还没碰到呢，两个人面前的家门就‘吱嘎’一声从里面拉开, 露出苏维民那张表情僵硬的脸，那张脸上的情绪表现过于复杂，属于喜悦中掺杂着无奈。
苏维民先看看黎善, 又看看苏卫清。
一时间不知是该先对黎善表示欢迎，还是该先骂一顿苏卫清。
都结了婚的人了, 怎么还这么不稳重呢？
捧着结婚证去联谊会上炫耀, 也真亏这臭小子想的出来。
“爸！”苏卫清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家？”
苏维民冷哼一声。
黎善也连忙打招呼：“伯父。”
“小黎同志快进来。”苏维民看向黎善时, 虽然表情没变，但是眼神显然温和了许多，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喜悦。
苏卫清去开证明领结婚证的事，在苏卫清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就传到了苏维民耳朵里。
苏维民当即赶紧结束了手里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回了家。
结果刚出炉的小夫妻俩都到了家门口了，也没想着进门，反倒想去大礼堂炫耀去，本来还想摆一下冷漠造型的苏维民当即坐不住了，赶紧过来开门，阻止他们丢人丢到全厂区。
“你们结婚证领了么？”一进家门，苏维民就赶紧问道。
“领了。”
苏卫清立即举起结婚证，对着苏维民炫耀道：“爸你瞧，这可是办事员特意帮我，从那一沓子里挑了张最平整的结婚证。”
苏维民刚想说‘你就那点儿出息’，结果就被苏卫清的结婚证给吸引了目光。
“哟，确实挺平整。”
比起苏卫海那张折了十八道褶的结婚证，苏卫清这张确实看起来特别平整，叫他都只敢捧着，舍不得给捏皱了：“这得用玻璃压在写字台上才行。”
否则放抽屉里，早晚还得皱。
“我打算做个大相框挂在堂屋里，让所有来咱家的人都能看见。”苏卫清仰起头，打算找个最佳地点，等相框做好了就挂上去。
苏维民也跟着抬起头。
黎善见这俩父子居然在认真找地方，连忙阻止：“挂堂屋里不好吧。”
“哪里不好？”苏卫清回头看黎善，眼底满是疑惑。
黎善：“……”哪里都不好！
年轻可以做傻事，但不能一直傻！
“我觉得挂结婚证还不如挂照片，咱们可以做个大相框，到时候可以把伯父伯母，还有大哥大嫂他们的照片都夹在里面。”黎善不好明说，干脆另辟蹊径：“那样又好看又显得家里人丁兴旺。”
“说得对。”
苏维民立刻被‘人丁兴旺’四个字给取悦到了，当即决定堂屋里挂照片，至于小两口的结婚证，还是挂到房间里去吧，他可以支持个相框。
“爸亲自给你们做。”苏维民拍拍沮丧的苏卫清：“对了，你们家具买了么？先把家具放了，然后才好量尺寸做相框呢。”
苏卫清和黎善：“……”
他们只顾着送结婚证回来，忘记买家具这回事了。
“结婚证先放家里，你们赶紧去把物资给买了，后天人家都放假了。”苏维民没想到这小两口这么糊涂，赶紧催促着他们去买东西。
小两口赶紧重新出了门。
苏维民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别忘了晚上带小黎回来吃饭。”
“知道了。”苏卫清站在楼下对着苏维民摇摇手。
这父子俩的大嗓门立即传遍了整栋小楼，但凡在家的这会儿都探出了头。
“老苏啊，你们父子俩演什么戏呢？”
“什么演戏，这不是老三两口子今天领证儿了嘛，我让卫清带小黎回来吃晚饭。”苏维民看似抱怨实则炫耀地说道。
“哎哟，领证儿啦，恭喜恭喜，不是后天才是正日子么？”
“那不是怕人家放假嘛。”
“是该早点去，还得买东西呢。”
“可不是嘛……”
刚刚还安静无比的小楼，一瞬间就活跃了起来，苏卫清捧着结婚证都没得到的关注，这会儿被苏维民老同志一嗓子，全给喊出来了。
黎善甚至怀疑这父子俩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炫耀！
——
小夫妻俩又原路返回，先拿着户籍本去办事处将物资清单给领了。
给他们发放清单的办事员显然还记得苏卫清。
“我还以为你们夫妻俩不想要买东西呢，跟着后面追都没追上，你们俩跑的也太快了。”他们俩一进门，负责办理结婚证的办事员就一脸笑意的揶揄道。
要说平常他们忙起来肯定没空和人说笑的。
这不是都腊月二十四了嘛。
该办理结婚证的都办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反倒清闲了下来。
所以也有闲心跟黎善他们说笑：“你们今天还能去领到东西么？”
“肯定可以。”苏卫清充满信心的点头。
年后新政策一旦下发，肯定会迎来结婚潮，到时候家具厂之类的厂子也将会迎来大批量的订单，有眼光的厂长恐怕年前就会加班加点的做一批囤着，只等着过了年新政策一公布，他们就能第一时间做上这笔生意。
他们能想到的事情，那些厂长肯定也能想到。
所以他一点儿都不怕领不到东西，相反，他还能去家具厂好好挑一挑呢。
拿了物资清单，两个人直奔家具厂，果不其然，家具厂里忙的是热火朝天，大衣柜，五斗橱，写字台，应有尽有，其中大衣柜的数量最多，从小到大，最后甚至还有三开门带全身镜的大衣橱。
“这个好。”黎善看见大衣橱眼睛就亮了。
尤其那块全身镜，对她来说可真是太实用了，没有女孩子能够拒绝一块穿衣镜，尤其这个大衣橱的颜色还是原木色的，只在外面刷了一层清漆，和旁边朱红色的大衣柜比起来，更加简约漂亮。
黎善转头看苏卫清：“我想要这个。”
“这大衣橱可不便宜。”家具厂的生产主任赶紧说道。
他倒不是舍不得卖，而是怕这新娘子看中了，男方却买不起，到时候闹夫妻矛盾。
“喜欢就买。”
苏卫清丝毫没感受到生产主任的善意，而是豪气万千地直接问价钱。
生产主任：“……”
这年轻人是真不知道世界险恶，然后报出价钱：“一百五。”
确实不便宜！
但对于苏卫清来说，这个价钱还属于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更何况他最近还打算投稿，说不定就能被报社征用，若征用了，那笔稿费就属于额外收入，所以他点点头，在生产主任意外地目光中开口：“那就要个大衣橱。”说着，又扭头看黎善：“五斗橱和写字台也看一看吧。”
他房间大，只放一个大衣橱的话就太单调了。
黎善又去看五斗橱和写字台，最终相中了两个刚做好还没上漆的：“这俩给上个清漆就行，不用上朱漆，不然跟大衣橱不配套了。”
“……行。”
生产主任算是服气了。
看来这两位是真不缺钱，等看到两个人填的送货地址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药厂的……那买配套的家具就很正常了。
买完家具，剩下的就是棉被、被单、热水瓶、脸盆之类的零碎用品。
夫妻俩直奔商城，十分迅速地挑完东西。
就算如此，等他们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也有些黑了，两个人拎着一堆东西，挤上人潮汹涌的公交车，艰难地回到了药厂。
等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了饭。
罗玉秀一见他们就赶紧放下碗筷过来帮忙：“可算是回来了，我还寻思着，要是再不回来就叫你爸出去等你们呢。”
“我们这不是得去家具厂定大衣柜嘛。”
苏卫清扛着被子进了家门，黎善手里则端着脸盆，里面放了两条毛巾，还有两个肥皂盒，原本拎在手上的两个热水瓶被罗玉秀给接了过去，脚下都不带停留的，直接将热水瓶送进了苏卫清的房间。
又招呼黎善：“善善，你将东西放这屋就行。”
“好。”黎善应了一声，抱着脸盆就进了苏卫清的房间。
然后就被房里的空旷给震惊到了，苏卫清说的居然是真的，偌大的房间连一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实木床，床头不是靠背，而是床柜，上面挂着两把小铜锁。
“到时候将大衣橱靠这边墙，五斗橱和它组合起来，写字台就放在这边窗户口。”苏卫清指着床左边的墙，那边预留了个一米五左右的宽度，就算将大衣橱放在这里，也不会阻碍走路。
黎善一边点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罗玉秀的表情。
毕竟这家具三件套可一点儿都不便宜。
却不想罗玉秀不仅没露出心疼的表情，甚至还追问道：“只一个五斗橱够么？要不再定一个，当初吴梨可还要了个缝纫机呢，善善不会踩缝纫机，妈给你们再买个五斗橱？”
一副生怕小儿子吃了亏的样子。
“不用了妈，这些就够了，再说了，多买一个五斗橱还得找票票呢。”
苏卫清走到罗玉秀身后，抻着罗玉秀的肩膀：“你要实在舍不得小黎同志，还不如直接将钱给她攒着呢。”
罗玉秀横了他一眼。
“去去去，跑一边去。”说着拉住黎善的手：“善善，你有啥想要的尽管跟妈说，妈不偏心，更不会亏待你，你两个嫂子有的，你也得有。”
黎善有些哭笑不得。
见多了抠门的婆婆，还是头一回见到使劲儿给儿媳妇塞东西呢。
“伯母，我是真觉得够了。”
“就这一回啊，过了这个村，以后想再要我买啥，那可就不能了。”罗玉秀再一次问道。
她不是偏心小儿子，而是因为大儿子两次婚姻，确实比其它儿子花了更多的钱和精力，精力暂且不提，光钱……罗玉秀想着，等苏卫清结完婚，她也将苏卫洋的那一份给补上，省的以后兄弟三个算起来，反倒叫最老实的那个吃了亏。
“那要不也给买个缝纫机？”苏卫清摸摸下巴：“虽然小黎同志用不到，但妈你不是会用么？我们夫妻俩暂时也没资格分房子，以后还是要住家里的，有个缝纫机以后缝缝补补的也方便。”
黎善一想也对，于是便说道：“对啊，要不也买个缝纫机吧。”
“行。”
罗玉秀爽快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说定了？”堂屋里突然传来苏卫海的声音。
紧接着，两个孩子欢快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小叔，我们来啦。”
罗玉秀立刻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给善善买缝纫机的事儿。”她笑呵呵地给两个孙子拿桃酥吃：“今儿个卫清跟善善领证儿了，下午两个人去把大衣柜和五斗橱给定了，这不，我想着当初给吴梨买了缝纫机，就想着也给善善买一台，甭管会不会用，至少我不能偏心不是？”
罗玉秀话说的敞亮，却叫吴梨心里有些不高兴。
当初为了这台缝纫机，她可没少和苏卫海闹别扭，虽然最后罗玉秀给买了，但她自始至终都觉得，罗玉秀给的心不甘情不愿，谁曾想，这三弟妹啥都不用说，罗玉秀就给配上了缝纫机。
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都是命根子’，罗玉秀果然最疼老三。
再看那两个正在啃桃酥的孩子，虽然大孙子出在他们大房，可这俩孩子却不是她生的，吴梨只觉得心里更憋屈了，自己在这个家里，怎么都占不到上风。
“妈你向来做的公平，所以我们三兄弟关系才那么好嘛。”苏卫海走到苏卫清身边，一把揽住他肩膀，狠狠地搓了两下：“你小子终于结婚了，现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弟妹了吧。”
说着，苏卫海对黎善笑笑：“弟妹你可不知道，卫清这小子，在家里从来不说关于你的消息，搞的我们全家都在猜是怎样的女同志，才能叫这小子上进考药厂。”
黎善看这位大伯哥。
只见他眉眼弯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俊朗，尤其他高挑清俊，言笑间一派肆意自然，瞧着实在不像两个孩子的父亲，反倒像个没被家庭束缚的青年才俊。
“大哥，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卫清一把撸掉的肩上苏卫海的手。
他回头飞了个白眼：“之前我还没跟黎善同志结婚呢，怎么能胡乱介绍人家女同志。”说着，将黎善拉到自己身边，介绍道：“这是我对象，黎善同志，如今在技术部上班。”
“这是我大哥，苏卫海，药厂研究所的一名普通研究员。”
研究员？
黎善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苏卫海只是药厂的一名文职干部，就好比她小舅张新民，因为张逐日是人事部的主任，张新民进了机械厂后就直接进了厂委，这么多年来都没挪过窝。
而苏卫海一听说黎善是技术部的，眼睛也亮了，连忙上前跟黎善握手：“弟妹，以后咱们所里就拜托了。”
黎善：“……”
默默地抽回手，习惯性的摆出范童同款冷漠脸：“到时候再说，毕竟咱们技术部也只是懂点儿技术而已。”又不是神通广大到无中生有。
苏卫海见黎善这变化，‘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笑啥？”苏卫清瞬间炸毛。
他觉得这样的黎善同志很可爱啊。
“没啥，就是觉得弟妹这工作状态有点像婉珍。”苏卫海止住笑，眼角还带着笑意，提醒道：“以后在家可别这副表情，咱妈对这表情过敏。”
“那你就少在家谈工作。”
自从黎善进了技术部，苏卫清总算知道为什么技术部的工人总是一副冷漠表情，还不都是研究所的那就人给逼的？所以只要苏卫海回来不提工作，黎善肯定会一直温温柔柔的。
苏卫海将自己嘴巴捏成鸭子嘴，表示自己不说工作了。
苏城和苏军两个小朋友看见自家爸爸这样，也跟着学，捏着鸭子嘴就去找罗玉秀，结果罗玉秀手里拎着锅铲跑来追着苏卫海打：“一天到晚不学好，把你儿子都教坏了。”
苏卫海赶紧躲开。
苏卫清则是一把拉住两个侄子，搂着他们介绍黎善：“……以后喊她小婶儿。”
“小婶儿。”
苏城年岁大点儿，立即扯着嗓子喊，苏军也跟着喊。
黎善被喊得脸发烫，赶紧回房间拿了一把水果糖塞进他们口袋里：“乖，去吃糖吧。”
两小只得了水果糖，立即举着去找罗玉秀：“奶奶，小婶儿给了糖。”
“好好。”
罗玉秀笑着揉揉俩孙子的脑袋：“要谢谢小婶儿知道么？咱们要做懂礼貌的好孩子。”
小兄弟俩又赶紧跑回来给黎善道谢。
奶声奶气的声音，听的黎善心都跟着软了。
“你很喜欢孩子么？”苏卫清歪着身子，满是期待地看着黎善。
黎善点头：“喜欢。”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她经历过那么多的任务世界，养大了那么多的任务对象，但对每个世界都没有归属感，她永远都感觉自己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或许，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膝下孩童环绕，才是真正的家吧。
“那咱们以后多生几个。”
苏卫清对孩子无感，但只要黎善同志喜欢，不管生多少个，他都会好好的爱他们。
黎善睨他一眼，没说话。
苏卫清心里美滋滋的，黎善同志没有反驳呢。
这一顿晚饭吃的都挺高兴。
尤其苏维民老同志，高兴的都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了，虽然他还在努力的凹人设，但黎善已经能够从那副故作严肃的表情下，看出他那块压抑不住的笑意。
虽然领了证，但还没办婚礼，所以黎善还是要回职工宿舍住。
“赶紧回去吧，等会儿职工宿舍该锁门了。”
吃完饭，苏维民就催着黎善回去，一边指挥着罗玉秀和吴梨：“你俩去收拾桌子，我跟卫海有点话要说，卫清你去送送小黎。”
“知道了爸。”
苏卫清赶紧从衣架上拿下一条崭新的红围巾，围在黎善的脖子上：“走，我送你回去。”
黎善捏了捏软乎乎的围巾，抬头对着苏卫清笑：“这围巾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
苏卫清给围巾打了个结，然后推着黎善出门：“就是我在国营饭店等你的时候，抓紧时间去商场买的，今天是我们领证的第一天，虽然没穿红嫁衣，但我也希望你身上能有一点喜庆的颜色……”
苏卫清的声音越来越远。
冷风中飘来的都是他对新婚妻子的喜爱。
站在家门口的吴梨听着有些失神，说起来，她和苏卫海结婚也有两个月了，她好似……一次都没听过苏卫海说这样的话。
“吴梨，快来收拾桌子。”罗玉秀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吴梨猛然回过神：“来了。”
只是在收拾碗的时候，又想起今天晚上苏卫清和黎善相处时的画面，是那样的和谐自然，每一个眼神里都透着浓浓的喜欢，三弟妹看着还有些拘谨冷淡，但苏卫清的眼神，却是那样的炙热浓烈。
她从来没在苏卫海的眼里看见这样的情绪。
苏卫海的眼睛总是带着笑。
仿佛一切困难在他的眼里都不值一提。
她的娘家很糟糕，她在苏卫海的帮助下，才从那个泥沼中挣脱出来，所以她很崇拜苏卫海，当苏卫海提出结婚的时候，她彻夜激动地睡不着觉。
后来，他们如愿结婚了。
她成了苏卫海的妻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她本该满足的。
可今天看见苏卫清看向黎善的眼神，她又开始渴望苏卫海也这样看着她，又变得不满足了。
罗玉秀看着吴梨磨磨蹭蹭的样子，忍不住地催道：“咱们快点儿吧，小城和小军也要睡了，你收拾完了就赶紧带着孩子回去睡觉。”
“知道了妈。”
吴梨垂下眼睛，手下速度加快了许多。
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让苏卫海真正的喜欢上她。
——
黎善回到宿舍的时候，其它人还没睡。
李琳一脸喜色的盘膝坐在上铺，腿上摊着本书却没看，而是在跟方红星说话，方红星也难得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心情极好的样子，张秀英则不知道去了哪里，床上被子半摊开，显然离开之前是躺在床上的。
“善善。”
李琳看见黎善进门，就赶紧喊了一声，顺手抓了几颗糖朝着黎善晃了晃：“喏，吃糖。”
“怎么？婚期这是定下了？”黎善一看李琳这模样，就知道今天的婚期定的挺顺利。
“定了，正月初五，到时候别忘了去吃喜酒。”
李琳提起婚事，声音里都仿佛含了糖，她对象这次去镇上做了镇长的临时秘书，顺带着查了查镇上的账，还真查出来点事情，和新镇长联合起来，立了个小功，如今在秘书室里的级别已经涨了一级，估计过了年就要调去给书记写发言稿了。
虽然没能成为书记的秘书，但也为未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如今回来了，又如约和李琳订好了婚期，只等着过了年结了婚，就好更加将心思用在工作上了。
犹记得他们今天订婚期的时候，书记还祝福他们来着。
“一定一定。”黎善满口答应。
顺手接了李琳手里的糖往口袋里一塞，她反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来：“喏，你也吃喜糖。”
“你这是？”李琳瞪大眼睛。
黎善又给方红星抓了一把：“今天我和苏卫清去领了结婚证，忙了一整天，可把我们累坏了，对了，你要是想领证就年前去领，年后结婚的人多，我怕到时候新婚物资稀缺，挑不到好的，倒不如趁着年前把证领了，大不了年后再举办婚礼就是了。”
她这算是给李琳提了个小醒。
主要怕年后政策下来，李琳的婚事会有变动，要知道，李琳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呢，她俩哥哥都没工作，不然她妈当初也不会想着让李琳将工作让给她大哥。
要不是药厂的奇葩规定，搞不好李琳的工作就没了。
就算这样，李琳的工资还有一大半交回家呢。
李琳一听就明白了，连忙点头：“那我明天去开证明。”
家具厂腊月二十六放假，她的时间很紧迫，只能明天去办结婚证了。
“红星姐今天收获也不错，生产部一个工人同志对她很有好感，今天晚上他们还一起跳舞了呢。”李琳说完，又说起方红星的喜事，然后指了指张秀英的床铺：“她今天相了好几个都没成，心情很不好，这会儿被喊去309了。”
309？
黎善有些疑惑，她刚刚回来的时候路过309，房门紧锁，里面一片安静，她还以为都睡了呢。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然后一个只穿了件棉袄的女同志站到她们门口，语气焦急地喊道：“不好了，张秀英和王萍打起来了。”
【

第30章 吃瓜
◎“大哥不会打大嫂了吧。”◎
打起来了？
黎善和李琳瞬间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兴奋。
她们不想拉架，但是想第一时间吃瓜啊。
三个人立即起身就朝门外跑，女同志带着她们直奔309, 黎善才刚回来, 还没来得及换拖鞋, 所以这会儿动作最矫捷，三两步就越过女同志，冲到了309的门口。
只见刚刚还大门紧闭的309，这会儿门大敞着，外面围了一圈人，各个都穿着秋衣秋裤披着棉袄，眼睛亮晶晶地顶着零下的温度看人打架，看到激动处还面部表情极其丰富地交头接耳。
仿佛一个个都不怕冷似的。
黎善挤到前头去, 就看见张秀英被一个年轻姑娘扯着头发压在地上。
“说！你凭啥把我棉袄扔水里！”王萍本就长得人高马大, 压的张秀英都不能动弹。
张秀英不停地挣扎着, 可是没用，王萍是仓库的，日常工作就是搬货运货, 力气根本就不是张秀英能抗衡的，她越挣扎, 王萍压的越沉，脸蛋直接跟水泥地亲密接触，被摩擦出一道道的血痕。
王萍见张秀英不吭声, 一把攥着她头发，猛地将她朝后拉起, 露出那张脸, 然后扬声喊道：“来来来, 大家伙儿都来看一看，张秀英想男人想疯了，一天相了七八个，结果一个都没成，我好心好意地借棉袄给她去参加联谊会，结果回来跟人说都是因为我的棉袄，才一个男人都没看上她。”
这话一出，张秀英挣扎的更厉害，也不沉默，而是开口骂道：“王萍你喝粪呐，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想男人想疯了，我看你才是想疯了呢，你喜欢生产部的刘建军，人家都有对象要结婚了，你还天天往人家身边凑，我看你才是不要脸。”
说到激动处还‘呸’了一声：“你那个棉袄就是带衰，你个不要脸的，你要当狐狸精，你还把棉袄借给我，你就是诚心的。”
王萍听张秀英胡说八道，顿时急了：“刘建军是我姑妈的亲儿子，我跟他是嫡亲的表姊妹，我喊他一声哥，别说他订婚了，他结婚了我都能往他身边凑。”随即，她想到最近宿舍里的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又是一个巴掌甩上去：“我就说最近我们宿舍的人怎么躲着我呢，感情你在背后捣鬼。”
“王萍你不要脸——”
张秀英一听刘建军是王萍的表哥，知道自己不占理，立刻开始无理取闹：“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开启无限循环模式。
“张秀英想男人想男人想男人……”王萍也跟着开启无限循环。
黎善：“……”
紧急跑过来的方红星和李琳：“……”
这什么小学生掐架方式？
黎善和李琳站着看热闹，不肯去拉架，和张秀英住了两年的方红星却不好装作视而不见，于是问身边其他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人还没说话，王萍就扯着嗓子喊：“方红星你别傻，把张秀英当好人，你是不知道她跟我们说过你多少坏话，今天到我们宿舍来发疯，也是因为没男同志相中她，却有人追求你，她不怨自己长得侉，非怪我的棉袄不好，不仅跟人说我坏话，还把我的新棉袄扔到了张敏的洗脚盆里。”说着，她又狠狠地推了一把张秀英：“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赔钱，我跟你没完。”
“呸，我就不赔！”张秀英连看都没看方红星一眼。
方红星听了这话，却也只是叹了口气。
显然，张秀英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已心知肚明，对于自己会成为张秀英口中的谈资，也一点意外都没有。
“怎么办？要不咱们先上前去把她们拉开？”
方红星扭头找黎善和李琳。
黎善赶紧摇头：“我是做文职工作的，本来力气就小，还比她们瘦，我拉不动。”
李琳也不肯动弹，而是捏着棉袄门襟：“我衣服都脱了，光穿了秋衣秋裤，都快冻死了，要过年了，我可不想发烧。”
两个人一口回绝，倒是将方红星劝说的话给堵在了嘴里。
“宿管来了。”
就在此时，最后面传来一声喊。
人群瞬间如同摩西分海似的，中间让出一条通道来，宿管虎着张脸冲进309，一手一个，很快就将纠缠在一起的人给分了开来，语气极为严厉：“都打什么？不想上班就滚回家去，都跟我来。”
张秀英和王萍的脸都很臭。
尤其张秀英，看见方红星的时候，更是冷哼一声，显然对方红星不帮忙的行为很不爽。
至于黎善和李琳，这两个人向来不待见她，尤其这两个人还都要结婚了，以后打交道的可能性约等于零，张秀英干脆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无视了过去。
方红星不放心，跟过去了。
而李琳和黎善则落到了最后，跟其他人一路往回走。
“那个方红星是真傻，那张秀英在外头把她说的跟狗屎似的。”
“红星也是可怜，听说以前在省城有个当兵的对象，后来娶了领导的女儿，把她给抛弃了，好容易躲到县城来，还碰上张秀英这么一个人。”
“怪谁啊，怪她自己立不起来，要是我，第一次听到张秀英说我坏话就把她打一顿了，你狠一点，她自然不敢。”
“话是这么说，但真遇到这种事，你还不一定有红星这个忍功呢。”
“是啊，红星也只是想息事宁人。”
“……”
“善善，我咋觉得红星姐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呢？”李琳在人事上向来有些糊涂，但她胜在听话，黎善当初提醒过她，不要跟张秀英交心，这一个月以来，她连话都不敢跟张秀英多说。
虽然张秀英在外头也跟人说她‘高傲’。
“她啊……”
黎善回想起刚刚，方红星问她们要不要去拉架，结果自己却连脚步都不往前迈一步，显然，也只是嘴上说说，压根没想行动，说不定心里也恨张秀英很久了，只是一直以来的教养，不容许她像个泼妇似的跟人打架吧。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一次打架，张秀英不死也要脱层皮，肯定要受处分的。
因为她不仅打架，还造谣王萍乱搞男女关系，这罪名就很重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李琳请假去跟对象领了证回来，就听说张秀英被处分了，还因为喜欢背后说人闲话，直接将方红星给调去了别的宿舍。
等黎善和李琳再一走，这宿舍就成张秀英的一个人的单身宿舍了。
方红星搬走后特意来找黎善和李琳，脸上的笑容都轻松了许多：“你们什么时候搬家，我来帮忙？”
李琳从上铺探出头来：“我不搬，等明年结了婚直接将东西带到对象宿舍去。”
她这个月买了不少东西，搬回去肯定被她妈全都拿走。
“我也不搬，明天回家住一晚，后天就又回厂里来了，到时候直接搬到家属楼就行。”
黎善见方红星无事一身轻的模样，不由问道：“你过年都不回省城的么？”
“不回去了，家里地方小，还不如厂里自在呢。”
方红星提起省城，笑意淡了些，显然，那个所谓的家，也并不是能够包容她的港湾，她叹了口气：“你们年纪这么小就要结婚了。”
“你年纪也不大，也才二十六岁。”
“我就不想了，这年纪尴尬的很。”
那些愿意娶她的男人，要么家里实在困难，需要找个人回去分担经济压力，要么就是死了老婆的二婚男，急需找个女人回去带孩子当后妈，她摆摆手：“我脾气不好，还是一个人过吧。”
黎善笑笑：“你要是脾气都不好，我们的脾气岂不是更差？”
方红星轻轻的推了一把黎善：“那搬家的时候喊一声，我反正在宿舍也没事做。”
“行。”
黎善点头，李琳也笑嘻嘻地说了声：“那我就先谢谢红星姐了。”
三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张秀英的心，她翻身上了床，背对着所有人，将脸埋在枕头里默默流眼泪，只是这一次，方红星再也没有来安慰她，而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
腊月二十六，整个白马县的厂子集体放假。
其它厂子的工人都在家忙着过年，而药厂的工人们则是热火朝天的打包行李，准备回省城去。
张秀英一大早就背着行李踏上了早班车，直接走了。
李琳不想回去，便在宿舍里磨蹭着：“我准备三十晚上回去吃顿年夜饭就回来。”
要不是怕被人说闲话，李琳甚至想从厂里出嫁。
“那我到时候给你们送饺子。”
正好方红星也不回去过年，可以和李琳凑一块儿守夜。
“哎哟，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刚从门口走进来的方红星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笑了：“正好三十晚上厂里食堂不开火，我还想说去借个炉子呢。”
“炉子该借还得借。”
毕竟食堂只有一个人值班，配餐肯定不如平时丰富。
“那等会儿我和红星姐一块儿去食堂。”李琳赶紧从上铺爬了下来，看了看黎善腿边的几个袋子，瞧着很有些分量：“正好送你到门口。”
“送到院儿门口就行，小苏同志等着呢。”
“哟~~~”
李琳顿时怪叫起来：“这对象在厂里就是不一样。”
黎善被这一声调侃给弄得面红耳赤，抬脚就追着李琳打了两下，李琳左躲右闪，最后躲到方红星背后，拿方红星做起了挡箭牌。
“行了别闹了，赶紧走吧。”方红星赶紧出来阻止。
最后两个人还是送黎善到了职工宿舍大院门口，果不其然，苏卫清早早的就在老地方等着了，叫黎善意外的是，不仅苏卫清来了，他大哥苏卫海居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就这么点儿东西么？”苏卫海见黎善腿边那精简的几个小包，不由有些意外：“卫清喊我过来帮忙，我还以为有多少东西呢。”
黎善：“……”
原来苏卫海是被拉过来做苦力的么？“
赶紧说道：“哎呀，要是早知道大哥你也来，我就把铺盖都给收拾带回来了。”
“那你现在回去收拾去，我和卫清先把这几个包送回去。”
苏卫海催促黎善去收拾东西，自己则是挑了个两个最大的，一手一个，十分轻松地拎起来颠了颠，又用眼神示意苏卫清去拎剩下的包。
只见三个女同志拎起来还有些费劲的行李，在两个大男人手里轻飘飘的。
“那我们先送一趟，你赶紧回去收拾吧，大舅不是让中午回去吃饭么？”苏卫清对着黎善挤眉弄眼，他难得把苏卫海给薅过来当苦力，自然是要用够本。
黎善点点头，立刻拉着李琳和方红星帮忙。
三个人手脚麻利的将床上的东西收拾一空，又拎了一堆东西下了楼，等到了门口，苏家两兄弟还没来，三个人干脆站在门口寒暄。
方红星说起苏卫海：“……我前两天看见他在路上跟一个女同志说话，脸色特别严肃，仿佛吵架似的。”她表情有些奇怪，显然也没想到，她跟苏家大伯哥居然还有过一面之缘。
黎善听了顿时心里一动：“是不是一个个子高挑，脸圆圆的女同志？”
“是啊，但瞧着不像我们厂的。”
那个女同志的穿衣打扮就不像是个普通工人，反倒更像商场里站柜台的售货员。
“那估计是我家大嫂。”
不过，前两天吵架……黎善突然想起腊月二十四那天晚上，她回宿舍的时候，苏维民将苏卫海喊到房间里说话的事，难不成那天晚上苏维民跟苏卫海告状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白天还是晚上？”黎善又追问道。
“你忘啦，我不是跟着后面处理张秀英打架的事了么？就那会儿看见的。”
当时打架的事闹的很厉害，王萍哭闹不休，大半夜的把男职工宿舍的刘建军给喊过来做证明，她跟着去了工会办公室，回来的路上看见的。
黎善觉得自己猜的没错，想着等会儿苏卫清来了，她一定要问问情况。
自从得知吴梨对两个孩子的冷暴力后，黎善对吴梨的印象就有些不好了，若是吴梨正大光明说自己不喜欢这俩孩子，不想养，她还有点敬佩她，结果却只会使用这些暗搓搓的小手段。
吴梨的所作所为，宛如是另一个童玲。
如今吴梨还没孩子就敢这样做，若是以后她有了孩子，这两个孩子岂不是比她还要惨？
兄弟俩很快回来。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么？”苏卫清见黎善连被褥都拿下来了。
黎善点头：“嗯。”然后对苏卫海不好意思地笑笑：“东西有点多，辛苦大哥了。”
苏卫海无所谓地摆摆手：“这算什么辛苦，别看我瘦，但我比卫清的力气可要大的多，以后你们夫妻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只要管饭，一切好谈。”
“难不成你现在回家还不给你饭吃？”
苏卫清一边吐槽，一边将最重的铺盖给架到了苏卫海的肩膀上，苏卫海也不觉得重，十分自然的就扛到了肩膀上，甚至还觉得不足，又指向一个包：“那个包接给我，我来拎。”
苏卫清毫不客气的把包递给了他。
黎善：“……”
“那我就端着脸盆吧。”
黎善抱紧了手里的脸盘，这东西虽然轻，但里面零零碎碎的却很多，不注意就容易撒了。
铺盖东西搬回去，也不好直接搬进新房，好在家里还有其它的房间，于是便先将行李搬进了苏卫萍的房间里，然后罗玉秀将门锁上，这样后天结婚也不怕有人进去。
苏卫海帮忙完了，便接了罗玉秀同志的命令，带着俩孩子去买过年的新衣服。
“往年他们俩哪年没新衣服穿？本来我还想着你结婚了，这事情也不该我来管了，结果你们夫妻俩一个都想不起来给孩子买衣裳，今天都二十六了，你们还想拖到几时？”
罗玉秀给苏卫清张罗好了带去老丈人家里的礼品，又扭头开始训起了大儿子。
苏卫海闻言，面色不由僵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起来。
“行，我马上就带他们去买衣裳，再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中午我们就不回来了。”说着，就招呼俩儿子：“小城，小军，走，我带你们去商场买新衣裳去。”
苏城一听新衣服，赶紧扔掉手里的积木，拉着苏军就跑来了。
他拎了拎苏军的袖子：“爸，还要给小军买秋衣秋裤，他袖子和裤腿都嫌短了。”
这话一出，罗玉秀的眼刀子又飞来了。
“买！买两套，一换一洗。”
“什么一换一洗。”恰好吴梨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袱：“快，给俩孩子试试看，我们商场刚到了一批新棉袄，我寻思着俩孩子的衣服还没买，就赶紧拿了两件。”
“我看看。”
苏卫海接过大包，从里面翻出新棉袄，一件藏蓝色，一件紫红，紫红的那件小一点，应该是苏军的。
吴梨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茶一边指挥苏卫海：“下面还有两条棉裤，本来想买毛线给孩子们织两件线裤来着，结果毛线实在是太难抢了，买不到。”
苏卫海又翻出两条棉裤。
吴梨喝了口水，又看向黎善，然后就看见小两口腿边的礼品：“你们这是准备出门？”
“嗯，我舅舅喊我们回去吃个午饭。”
毕竟明天就要结婚了，详细的流程还是要谈一下的。
“那你们还是骑车子回去吧，今天公交车上忙死了，我下班的时候，挤了好一会儿才挤上了车。”
黎善立即抬头看向苏卫清。
“那我们先借爸的自行车用一下。”苏卫清赶紧看向罗玉秀。
罗玉秀还没开口，吴梨又说道：“我家自行车今天也没用，你们一人骑一辆，省的还要费力气。”
“那就谢谢大嫂了。”
苏卫清迟疑了一瞬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罗玉秀也像看见了什么新鲜事似的，不停打量着这个大儿媳，只觉得这个大儿媳今天好似变了个人，要知道就在前两天，吴梨还把自行车当宝贝似的，谁都不让碰呢。
当然，罗玉秀也不想碰。
毕竟这辆自行车是吴梨的嫁妆，又没花她一分钱。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出门吧，别叫她大舅等太久。”罗玉秀赶紧张罗着苏卫清出门，临走之前还从苏维民的柜子里掏了两瓶酒塞进包里，让苏卫清带给张逐日喝。
“那成，我俩就先走了。”
苏卫清牵着黎善的手，接过吴梨递过来的自行车锁的钥匙出了门。
一直出了小院儿，黎善才一脸惊奇问道：“大嫂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转性了？”说起来：“红星姐说，她前天看见大哥在路上跟大嫂吵架了，不会是因为挨骂了吧。”
苏卫清向来没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思想。
一听黎善这么问，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她就往旁边偏僻的小道上去，那边人少，他说话也没必要避着人：“我也觉得是因为挨骂了。”
“我大哥这个人，向来不太管事，但管起事来……也挺吓人。”
苏卫清想起小时候苏卫海管他学习的事，那是真下的去狠手啊，哪怕他哭的嗓子都哑了，该学的还是得学。
“大哥不会打大嫂了吧。”
黎善回想刚刚苏卫海搬行礼那姿势，那精气神儿，要是动起手来，吴梨那小身板，恐怕遭不住啊。
苏卫清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家的男同志都不打老婆。”
一副生怕被误会的样子。
“但是看大嫂今天这个样子，我还真有些好奇，大哥到底是怎么跟大嫂说的，这态度变化也太快了吧。”甭管是不是出于真心，至少要有一个态度。
苏卫清其实也很好奇。
他对苏卫海的印象还停留于几年之前跟前妻闹离婚时，那个斩钉截铁，毫不动摇的形象上面，那时候厂长都来劝和了，结果他大哥就一个态度。
那就是——离婚。
一点儿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伯父是怎么告状的。”效果居然这么好!
“……我爸本来想等我们结了婚之后才跟大哥说这事儿的，这不是二十四那天晚上你来家里吃饭么？”苏卫清表示自己知道一点儿。
黎善立即凑过去，竖起耳朵听。
“那天晚上大哥本来想带小城和小军搭积木，结果大嫂喊他一起出去打酱油，我爸看了心里不舒服，就把我大哥喊到房间里告了一状。”
“我大哥那人，虽然不太管事，但是偶尔管一次，也还是挺管用的。”
黎善蹙眉：“你大哥之前就一点儿都没发现大嫂的不对劲？”
“估计是没有。”
苏卫清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觉得应该是没发现。”
苏卫海和前妻在苏军不到一周岁的时候就离了婚，然后便一直单身了两三年，直到今年，罗玉秀同志一直催他结婚，他才相中了吴梨，和她结了婚。
吴梨是白马县本地人，性格也属于强势泼辣的那种，和娘家那边关系不太好。
苏卫海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和吴梨结婚。
结婚前，苏卫海曾详细的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吴梨，尤其是工作的属性，他是研究员，忙碌起来很可能一两个月都没办法回家，所以希望吴梨能够照顾好两个孩子，吴梨也是点头答应了的。
所以，苏卫海自己估计都没想到，这才结婚几天，吴梨就变了卦。
吴梨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
旁观者清的情况下，会很容易发现端倪。
但苏卫海作为当事人，在相信枕边人的情况下，还真挺不容易发现的。
苏卫清说完，又赶紧解释：“不是我为我大哥说话，实在是他这个人……就没这根筋，你也知道我大哥是研究员吧。”
黎善表示知道。
苏卫海不仅是研究员，还是药厂的研究员，但是这跟家庭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进厂的时间都到了年底了，研究所里任务不重，要是平常的话，他们接了新项目，忙起来很可能一连几个月都住在所里，根本没时间回家，你想啊，几个月之前回家，孩子还抱手上呢，几个月之后孩子都会走了，一眨眼，孩子都上学了。”
苏卫清‘啧啧’两声摇摇头：“我大哥这爹当的可真够轻松。”
孩子有人带，工作也顺风顺水。
一切都不用他操心，他自然也就想不到去寻思吴梨的这些小九九，如今被苏维民当面点破，苏卫海再回头一想，就很容易发现了。
如今他发了火，吴梨要是还在乎这段婚姻，就必须要改变态度了。
毕竟苏卫海可是说离婚就离婚的狠人。
他要是在乎面子，当初就不会和前妻离婚了。
“你不会以后有孩子了也像你哥似的，将孩子推给我当甩手掌柜吧。”
苏卫清立即表示：“那肯定不可能，要是咱们有了孩子，我疼爱还来不及呢，我可舍不得错过孩子的每一个成长，不仅如此，我还想为他们写日记，将他们的成长经历写成一本书，长大了送给他做礼物！”
比起苏卫海的事业心，苏卫清就平淡多了。
他更喜欢跟黎善同志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的坐着，都不失为一种幸福。
他能理解苏卫海的选择，却不认同。
他觉得，如果苏卫海真的只想工作，不想被家庭束缚的话，当初就不该结婚，更不该生孩子，他这样草率的将两个孩子交给吴梨，本身就是极为不妥的选择。
他自己都没有表现出对孩子的在乎。
吴梨又怎么会真的放在心上。
苏卫清信誓旦旦完了，又忍不住去勾黎善的小拇指：“黎善同志，你相信我么？”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黎善站定，扭头看向苏卫清。
而苏卫清的眼睛里此时满是赤忱：“我肯定会做到的。”
【

第31章 婚礼
◎宣誓结束，就到了闹洞房的环节。◎
小两口骑着自行车, 十分顺畅地回到了机械厂。
大约是放假了的原因。
路上行人明显增多，各个厂子里却明显的安静不少，不过机械厂职工大院里却一如既往的热闹, 不少人家选择在这一天将旧年的对联给铲干净了, 留着大年三十贴上新的。
张逐日家门口也同样如此。
不过今年家里人多, 清对联的事儿也交给了张朝他们，男人们则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凑到一起打扑克，女人们则在厨房里不停忙碌着。
范琴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退居二线，将掌勺大权交给妯娌陈芬，自己在案板边切配菜，张红梅则坐在炉子边，十分麻利的对着锅子炸丸子。
三个人各忙各的也没耽误聊天。
说的是黎家的事，陈芬问：“善善明天都结婚了, 那黎家就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善善自从谈了对象, 我都没让回去过机械厂, 能听到什么信儿？”范琴将手里的大葱拢了拢，继续切细细的葱花，准备等会儿拌进肉馅儿里, 炸完素丸子再炸肉丸子。
“就不该叫他知道。”
张红梅翻了个大白眼：“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定想什么鬼主意呢, 尤其那个后娶的，鬼主意一肚子，要是晓得善善的彩礼钱有一千块钱, 肯定打这个钱的主意。”
“她敢。”
范琴一听这话，手下挥刀的力气都大了许多, 只听见案板上‘砰砰砰’的：“上次闹了一场, 把纺织厂那个正式工名额给丢了, 她要是再敢来，房子都给他扒掉一半。”
“红梅你别呆，真以为主意都是那个姓童的女人出的？要我看啊，那个童玲就是个大炮筒子，黎红军才是背后出主意的人，你且看着吧，黎红军不可能自己出面来闹，肯定回去搬救兵去了。”陈芬虽然不太会说话，心里却是门儿清，又是当老师的，见过太多奇葩家庭。
黎红军那点儿小心思，她是看的一清二楚。
张红梅有些好奇地回头：“搬谁啊，不会去搬黎老太了吧。”
“那还用说么，黎老太能哭能闹的，你信不信，但凡善善语气差点儿，她都能躺在地上装死。”
张红梅：“……”
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个老太太能干的出来的事。
当年他们去带黎善回来的时候，那老太太可就一哭二闹过，要不是张逐日强势，威胁要是不肯，就让黎红军滚回老家种地去，她才不可能放手呢。
“遇到这种混不吝的，也着实没办法。”
张红梅忧心忡忡：“总不能善善以后都不出药厂了吧。”
“不用着急。”
在这一点上，范琴反倒不着急了：“药厂管理严格，里面又什么东西都有，善善轻易不需要出来，黎老太也进不去，她要是闹的很了，正好喊公安把她带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药厂跟咱们这些厂是不一样的。”
药厂里面有研究所，黎老太要是真敢去闹，最后倒霉的只会是黎红军。
“这倒是。”张红梅立刻反应了过来。
陈芬想明白后，也是一脸恍然地点点头。
“妈，大姐和大姐夫来了。”门外传来张红梅大儿子晏民安的声音。
范琴连忙放下刀迎了出去，就看见自家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门，她赶紧迎过去：“哎哟，回来就回来，又拎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这不是女婿上门嘛，不好好表现一下，明天拦着不让出门可怎么办？”张新民从后边冒出头来，目光往篮子里一看：“嚯，还有两瓶好酒，外甥女婿破费了。”
“有酒你就喝，那么多废话。”
范琴拍了一下张新民的胳膊，接过篮子就先送回了堂屋里。
而张新民则拉着苏卫清到旁边的牌桌子：“来来来，来打牌。”
“小舅，我不会……”苏卫清赶紧摆摆手，他是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的三好男人呢，所以打扑克啥的，他是一点儿都不懂。
张新民却不依，将扑克塞到苏卫清手里：“不会就学嘛，玩玩而已，又不真来钱。”
苏卫清只好坐下，笨拙地捏着牌开始学打牌。
黎善也不拦着，而是晃悠着进了厨房。
张红梅一见她来了，赶紧让陈芬接了个空碗给她，给挑了几个刚出锅的素丸子：“快拿去吃吧，注意烫嘴。”
“谢谢小姨。”
黎善接过碗，对着张红梅就是眉眼弯弯。
陈芬则从旁边的凉菜盘子里给捏了一块素鸡，现在豆制品金贵，平常只有豆腐和千张供应，类似于素鸡之类的，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会做一批，因为天冷摆的住，素鸡切一盘子弄点儿酱油和醋一拌，就是顶好的凉菜。
最重要的是价格不算贵，至少比肉便宜。
“少吃点儿，等会儿吃午饭了。”范琴回头就看见黎善抱着个大碗，坐在炉子旁的小凳子上大快朵颐，连忙提醒道：“你们没吃早饭就来了？你给小苏也送点儿去。”
黎善坐直身体，从窗口看了看苏卫清，见他正满脸严肃地打牌，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他正忙着呢。
“你宿舍收拾好了么？好了下午让你舅舅他们去帮忙你搬东西。”
黎善又摇摇头：“都搬完了，直接搬苏家去了，后天结了婚，大后天就能直接收拾了。”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害羞。”
范琴有点无语，好歹是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说起结婚来怎么那么轻松自然呢。
黎善也觉得自己表现的有点儿太稳重了，丝毫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赧，可她也没办法啊，她是真的心如止水，只想赶紧把事儿办完，能够踏踏实实过日子。
要是紧张……也有。
但领证的时候都紧张完了呀。
“这有啥可害羞的？善善就这点儿好，随我。”张红梅拍拍黎善的肩膀：“想当年我第一次上台唱歌的时候，就一点儿都不紧张，那声音可嘹亮了。”
范琴：“……”
这上台和结婚能一样么？
她有些犯愁地叹了口气。
她能看的出来，那小苏同志每次看向自家外甥女儿的时候，眼睛里都好像发光似的，可自家外甥女儿呢？却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样子，她都不知道，到底是黎善真喜欢苏卫清，还是当初她的那一番话，才让黎善决定嫁给苏卫清。
她现在只希望，黎善和苏卫清结婚后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午饭的时候，张朝带着几个堂弟表弟回来了，两个最大的哥哥下乡当知青了，家里如今年纪最大的就是张朝，下面一群都是小萝卜头。
兄弟几个看苏卫清十分不爽。
但明天黎善都要结婚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警告了苏卫清一番。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吃完饭才开始商量明天结婚的流程，在看见张家为黎善准备的嫁妆后，苏卫清立刻着急了起来：“我得回去联系一下后勤部，跟他们借一辆小卡车。”
嫁妆里光被子都有五床了。
大到梳妆台，小到漱口杯，真的是应有尽有了。
比起苏家还得找棉花票才能弄到两床新被子，张逐日直接请老家的堂叔去周边村庄收棉花，这些被子全是刚弹出来的新棉被，重量也不轻，只看着就十分的暖和。
别说小夫妻俩的铺盖了，就算他们现在生孩子，都有铺盖用。
黎善看了也很感动。
“别看我家善善父母缘分不够，但我们几家都把她当亲闺女呢，你以后可别欺负她。”张逐日拍拍苏卫清的后背，这句话看似玩笑，却又透着认真。
这些嫁妆，以及他们这些长辈的警告，甚至包括张朝刚刚说的话，都是黎善的底气。
——
腊月二十七，黎善在家当了一天姑奶奶。
莫说干活儿了，要不是她阻止，恐怕饭碗都给送到床边去了。
腊月二十八一早，黎善就穿上范琴早就准备好的红棉袄，这是范琴亲手做的，还特意给掐了腰线，所以哪怕穿着棉袄，也显得腰身细细腿修长，黑色的长发平时都梳成朴素的两条大辫子，今天也拆了开来盘在脑后，原本该戴在胸前的大红花直接被别在了头上。
这年头化妆品也少，却不是没有。
小姨张红梅是文工团的声乐老师，化妆品自然是有的，一大早就过来给黎善涂脂抹粉。
黎善拒绝了张红梅刮大白似的审美，亲手给自己化了个妆。
这个技能对于经历过许多任务世界的黎善来说，十分擅长，她没涂太多粉，只是抹了雪花膏后，用粉扑薄薄的拍了一层，再就是描眉上腮红，最后才用手指轻轻拍了一层口红，很快，一个气色很好，却不浓的妆容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尤其那双眼睛，在毫无瑕疵的脸庞上，更加的灵动。
“你可真好看。”一大早赶过来当伴娘的李琳，眼睛都黏在黎善的脸上。
黎善笑睨着她：“那等你结婚那天，我也给你化个妆。”
“那感情好，反正也没几天了，不怕你忘记。”李琳这话不是调笑，而是真心，她是真的很喜欢黎善的妆容，看起来就很美，却又不打眼，不像文工团的那些演员们，妆容那么明显。
黎善打扮完了，范琴又给端来了一碗甜汤圆。
“快吃点儿甜汤圆，以后的生活甜甜蜜蜜，圆圆满满。”说完吉祥话，范琴才又笑道：“这汤圆我做的小小的一口，不会把你的红嘴唇给吃没了。”
黎善接过来，一口一个，一连吃了六个才有了饱腹感。
说实话，结婚真是一件体力活，起的实在太早了。
一大早洗澡洗头，换衣服上妆，等到忙完了已经八九点了，也就是这时候，苏卫清到了，他穿了一身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在几个兄弟的簇拥下就进了门。
外面的堂屋里，张家的亲戚，机械厂的邻居，将屋子里挤的满满的。
张朝哥儿几个都在房间里堵着门，尤其张朝，用两张长凳架起来，撅着屁股，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副窗，一边看热闹，一边等着堵门，就这样，还不忘跟黎善通报外面的情况。
“哇，姐夫居然真请了司机开了个小卡车来拿嫁妆。”
“姐夫带了好多人。”
“那人的力气好大啊，直接把磨盘都给搬起来了。”
“大姐大姐，姐夫进堂屋了。”
“……”
黎善有点无语地看向张朝，明明前天还在放狠话，今天又一口一个姐夫，叫的那么亲热了，而且听他形容的那么热闹，她心里也着急啊，恨不得自己也爬上副窗看看外面的热闹情况。
李琳也很着急，但她是伴娘，只能在屋内陪着黎善一起等。
闺蜜两个此时居然是一样的心情。
黎善恨恨道：“等你结婚那天，我肯定要在外面看热闹的。”
李琳：“……”
早知道她就不做这个伴娘了，她也想看热闹啊。
很快，苏卫清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一群人起哄，苏卫清回答了几个问题，做出了无数承诺，终于到了房门口，还有最后一关，那就是发红包。
张朝扯着嗓子：“要糖，糖不够不开门，还有红包，我们里面人可不少啊，不够数可不给开门。”
苏卫清能怎么办呢？
自然全都满足咯。
糖就是普通的水果糖，直接给了一斤，红包全包的一分钱，用红纸包包着，外面缠着红线，一提溜一大串，看起来就很喜庆。
张朝要啥，苏卫清给啥。
给的张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得合不拢嘴地抱着东西下了凳子，一边给几个兄弟分，一边喊道：“开门开门。”
几个小萝卜头赶紧把长凳搬开，开了锁，便扭头朝着张朝跑去。
姐夫是啥？有糖好吃么？
苏卫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房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床沿的黎善，然后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视线也转移了开来，没办法，今天的黎善实在是太好看了，就算是已经看习惯了的他，此时看了，也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的厉害。
苏卫清的朋友和兄弟这会儿看了，也忍不住小声惊呼。
尤其几个堂兄弟。
他们本来还不理解，苏卫海二婚娶了个县城的也就罢了，怎么苏卫清一个大小伙子，也娶了个县城女孩，要知道苏卫清虽然在县城上班，可户口一直都在省城呢。
但此刻，他们理解了，要是他们媳妇儿也有这么好看的话，他们也不在乎是省城姑娘还是县城姑娘啊。
更何况这姑娘还考进了药厂，那可是省城姑娘都不一定能考上的好厂子呢。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心底暗暗嫉妒起了苏卫清。
苏卫清可不知道自己兄弟内心的小九九，他红着脸走到黎善面前，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黎，黎善同志，我来娶你了。”
随着这句话，所有人都停止说话，目光灼灼地朝这边看来，似乎想看新娘子怎么反应，黎善没说话，只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了苏卫清一眼，然后满脸娇羞的将手搭在了苏卫清伸出的手上。
“好——”
随着一声欢呼，场面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接到新娘子第一件事就是吃茶，大大的圆桌上，来拿嫁妆的小伙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入了座，媒人和张逐日也在陪坐，黎善和苏卫清今天是绝对的主角，朝南大座是他们的特定位置。
桌上用盘子装着芝麻糖，大京果小京果，还有桃酥和饼干，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倒着茶。
吃完了茶，小两口告别张逐日和范琴两口子，在范琴泪眼朦胧满心不舍的目光中，黎善坐上了苏卫清的自行车后座，而那辆小卡车的车斗里，早已被嫁妆给占满了。
热热闹闹出门去，车队走远。
张家只剩下来看热闹的邻居，范琴再也止不住的捂着脸躲在门后面哭。
“行了，别哭了，孩子嫁人了该高兴才是。”张逐日安慰地拍着范琴的背，他口中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红了。
房间里，邬玉年也在给张儒东擦眼泪。
从刚刚起，张儒东就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黎善出门子的时候，他也只是躲在窗口看，这会儿人走了，他又哭成这样。
邬玉年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老头。
出了机械厂，自行车队在路上疾驰。
小卡车也十分懂事的跟在了最后，前面也扎了一朵大红花，昭示它拿嫁妆的身份。
腊月二十八了，各大站台依旧很忙。
路过纺织厂的时候，站台上正站了不少人，目光全被这个车队给吸引了，黎红军低头将包往自己身前给拉了拉，生怕有人不小心将东西给拿走了。
童玲还在那里假模假样：“红军，咱们不去喊善善真的好么？要是妈问起来可怎么办？”
“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她现在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爹了，我也当没这个女儿。”
黎红军现在提起黎善就烦，他前两天特意去了一趟刘主任家里，想问问关于黎善工作的事，毕竟黎善都毕业一个多月了，也没来入职上班，可见黎善并不在乎这份工作，很可能张家在机械厂那边给找了个新工作。
毕竟张逐日那个护短的性格，不可能让黎善到他眼皮子底下上班，他就想着，哪怕花钱买，能将工作买回来就好。
他也去找过黎善，奈何张逐日两口子防的严，他在机械厂门口等了两天也没看见黎善的身影。
所以才想请刘主任帮忙牵个线。
谁曾想，刘主任却说，黎善已经将那个工作给卖了。
黎红军当时只觉得晴天霹雳，整个人都被打击的不轻，连忙追问是谁买了黎善的工作，可这一次，刘主任的嘴巴却比谁都严，就是不肯说。
黎红军气的半死，回来谁也没告诉，将气憋在心里。
这会儿童玲还故意提起黎善，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童玲一听黎红军这语气，心下不由一喜，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黎善是黎红军的女儿又怎么样？只要黎红军不喜欢黎善，那他就永远只是龙凤胎的爸爸。
等回到村里，再到老太婆耳边吹吹风，明年老太婆到厂里一闹，厂里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会将黎善的工作还回来。
童玲小算盘打的好，却不知道，黎善早就将工作给卖了。
路上车来车往，突然马路对面的车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看着那用小卡车拉的嫁妆，旁边的人不由满是羡慕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家嫁女儿，这嫁妆真多啊。”
“那小伙子也不差啊，我数了一下，十几辆自行车呢。”
龙凤胎看了也有些羡慕，黎聪看着那辆卡车：“拿嫁妆还用卡车拉，真气派。”
黎珠也连连点头，眼睛里都在冒光：“我以后结婚嫁妆也要用卡车拉。”
“呵呵。”黎聪冷笑一声。
他才不可能给黎珠这么多嫁妆呢。
他和黎珠一样大，他要是有给黎珠置办嫁妆的钱，还不如给自己置办点儿东西留着娶媳妇儿呢，反正妈说了，黎家的东西全部都是他的。
“也不知道新娘子长什么样，新郎长得可真好看。”
因为在马路对面，新娘子坐在车后座，恰好背对着大马路，只看得见一个婀娜的背影，倒是那个新郎昂着头，满脸都是意气风发，脚下奋力地踩着脚蹬子，迎着风露出一张帅气的脸来。
“你们俩盯着点车子，别等会儿来不及上车。”童玲拍了一下黎珠的胳膊，不许他们继续看马路对面。
黎珠撇撇嘴，没说话，却还是听话的看向车来的方向。
童玲叹了口气，面上无奈，心里却恨黎善当初把事情闹大了，以至于黎珠和黎聪在学校里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到现在不太愿意跟她这个当妈的好好说话。
不过幸好还算听话。
很快，车来了，童玲和黎红军立刻拎起包，带着龙凤胎就往车上挤。
四个人千辛万苦的上了车，却发现车上原本乘客就不少，他们只能站在过道里，连个座椅都坐不上，童玲招呼黎聪：“来，聪聪你坐在包上。”
黎珠撇了撇嘴，没说话，但是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
而童玲却没发现，只一个劲儿的招呼站在黎珠身后的黎聪。
黎聪立即将黎珠往旁边挤了挤，挤到包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另一边，小卡车跟着自行车队进了药厂大门，原本质疑苏卫清的亲戚在看见那车斗里满满当当的嫁妆时，也立即闭上嘴巴，直接转了话风。
苏家大伯母拉着罗玉秀的手：“乖乖，你这小儿媳娘家是做什么的？嫁妆这么丰厚呢？”
本来因为妯娌阴阳怪气而心情不爽的罗玉秀，这会儿直接扬眉吐气，颇为自得的扬起声音说道：“也就是普通工人，不过，家里子孙旺，兄弟几家全生的儿子，就这一个女孩，几家人家一起送了出嫁，嫁妆多点儿也属正常。”
确实，要是家里子孙旺，女儿少的话，确实会宠爱些。
但是像这么多嫁妆的，却是少之又少。
而且……子孙旺啊。
大伯母看看大房那边，虽然是二婚，但吴梨一手牵一个，全是儿子，二房苏卫洋听说前些时候也生了个大胖小子，再听罗玉秀说苏卫清这个新媳妇儿，家里一水儿全是兄弟，就这一个姑娘，那岂不是结了婚肯定也能生儿子？
想到家里那几个孙女儿，大伯母心情不爽了。
“哎呀，新媳妇儿可真好看，二嫂你可真是有福气哦，几个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好看。”说这话的是苏家三婶儿，她跟罗玉秀关系好，开口就是恭维。
只是这话叫旁边站着的吴梨脸色僵硬了一下。
一个比一个好看？
她是大房儿媳妇，三婶的意思岂不是说二弟妹和三弟妹都比她好看？
三弟妹她承认，黎善长得确实好看，但是二弟妹她没看过，据说总是死脸一板，苏卫洋可不算喜欢，要不是追到琼州去，说不定两口子都离婚了，所以她是不承认自己不如郑婉珍漂亮的。
“善善年纪还小呢，你们可得悠着点，别吓着人。”
罗玉秀见车队越来越近，赶紧跟大家打招呼，因为马上小两口进门还有个闹洞房呢，这会儿新房里面可挤了不少人，正摩拳擦掌的等着闹呢。
“晓得你心疼。”但他们才不管呢。
罗玉秀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场面顿时更热闹了。
苏卫清稳稳的将自行车停在了楼下，然后牵着黎善上楼，终于来到了苏家大门口，屋子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在客厅中间的白墙上，左右各挂了两面红旗，两面红旗的中间则贴了一张红双喜。
红旗下面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红布，上面摆着两个花瓶，里面插着塑料花。
几个盘子里放了各式点心，还有一本语录。
显然，这里是马上他们宣誓的地方。
苏卫清带着黎善进了门，便被簇拥到了宣誓台那边，两个人捧着语录，都说了好几句大领导的语录，然后才在厂长的见证下，结成了正式夫妻。
宣誓结束，就到了闹洞房的环节。
现在的闹洞房不像以前，听壁脚，去房里闹，现在则是在门口闹，房间上的副窗同张家一样，也有个小伙子从里面探出头来，只见他手里用红线扣了一颗红枣，还有扣苹果的，总之……就等着黎善和苏卫清过去吃‘枣子’了。
苏卫清本来就容易脸红。
这会儿看见那红线上面的小红枣，想到马上要经历的环节，顿时脸更红了。
黎善也是一脸娇羞，不肯往前走，最后还是被人推了一把，来到了苏卫清的对面。
小两口，面对面。
一个红着脸扭过头，一个低着头看着地面，都不好意思呢。
【

第32章 洞房
◎夫妻俩总有一个要主动些的。◎
这年头闹洞房也不敢太过分, 拎个枣子逗一逗也就罢了，要是真让新婚夫妻当众亲在一起，就得被人说耍流氓了, 所以黎善和苏卫清按流程扭捏了一会儿后, 道具成功从枣子换成了苹果, 一人咬了一口后又派发了一堆小红包，房间门就打开了。
一群年轻人鱼贯从房间里跑出来，刚刚拎苹果的那个更是抱着几包香烟往自家亲妈怀里一塞：“我去帮小哥搬嫁妆去。”
说完就忙不迭地跑了，生怕去晚了赶不上趟。
帮新娘子搬嫁妆也是有红包和香烟拿的！
苏卫清将黎善送进房间后，又赶紧带着人下楼去搬嫁妆，结婚这天最忙的是新郎，黎善作为新嫁娘只需要害羞脸红就行了。
黎善的嫁妆不少。
张逐日出了六百块钱，张逐本两口子又给了五百, 再加上张新民和张红梅的, 加起来将近一千五, 可苏家也就给了一千块钱彩礼。
双方做亲，总要给男方一些面子。
于是几家坐在一起一合计，干脆压箱底钱给了八百, 剩下的全给置办成了嫁妆，一家子齐齐出动去找票票, 张逐日更是连夜去了老家买棉被。
大几百块钱的嫁妆，可不就得用小卡车拉么？
吴梨也想看看三弟妹娘家出了多少嫁妆，于是将苏城和苏军往黎善跟前一推：“弟妹你帮我看着点孩子, 我出去帮忙。”
说完就赶紧跑了。
黎善低头看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抬头看着她。
“小婶儿。”苏城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他还记得前几天苏卫清让他们叫人的事。
黎善‘欸’了一声, 赶紧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到苏城和苏军的衣兜里：“这是大白兔奶糖, 别人没有，只给你们吃。”
苏军连忙捂住口袋，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他刚刚看小叔在外面发糖，全发的水果糖，还是小婶儿好，竟然给他们奶糖吃。
黎善撸了撸他们的头发，手指在苏军领子上一翻，看见里面的秋衣秋裤都是新的，这才松了口气，那天他们将吴梨的自行车骑回了机械厂，到了才想起来苏卫海要给孩子们买秋衣秋裤的事。
就怕骑走了自行车，吴梨有借口不上街。
看来苏卫海那一次爆发是真把吴梨给吓到了。
吴梨确实被吓到了。
被那一卡车的嫁妆给吓到了。
虽然只是一辆小卡车，但她当初的嫁妆只有一辆自行车，还有车后座上的几床被子，她本来还觉得自己陪嫁一辆自行车已经很不错了，结果三弟妹这一出，真是将她比到泥里去了。
“快让让，别挡路。”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就听见苏卫海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吴梨抬头，就看见苏卫海这个大力士研究员当仁不让的扛着梳妆台走在最前面，后面帮忙挑子孙桶和万年青的则是苏卫清的大伯父苏维东，再往后抱着被子的就是苏卫清的那些堂兄弟了。
她赶紧往旁边站了站，苏卫海就几大步上了楼。
苏维民抱着俩热水瓶一直在指挥，生怕没轻没重，再把嫁妆给磕碰了。
他也没想到小儿媳妇的嫁妆居然这么多，但只看那一床床大棉被，就可以看出娘家人多疼爱这个姑娘了。
“吴梨，你怎么下来了？”
楼梯口的罗玉秀一看吴梨下了楼，赶紧拉了她一把：“你赶紧上楼去，别叫人手快把东西摸了去。”
来看热闹的人多，要是东西丢了，找都没法找。
吴梨当即也顾不上心里那点儿小别扭，赶紧转身跟上了楼，羡慕归羡慕，但要是嫁妆东西丢了，她也心疼呢。
吴梨一回来，就招呼苏城和苏军出来。
苏卫海很快就搬着梳妆台进了房门：“梳妆台放哪儿？”
“这里这里。”苏卫清赶紧张罗着放到床边。
“这个木头箱子呢？”
“放床尾，被子放床上，花瓶放写字台上，脸盆架子放门口头。”苏卫清在房间里忙的像个小蜜蜂。
这可都是大件儿，不能随便乱摆。
苏卫海先将梳妆台放在靠床的位置，大木箱子则直接放到了床尾的过道里，将将好空出一个一人宽的空隙，留着放马桶。
苏卫海看了忍不住感叹：“你这都是量好了尺寸的吧。”
“就是这么凑巧。”
在这寒冬腊月里，苏卫清忙的满头大汗，原本就白皙的脸颊这会儿更是唇红齿白，眼睛里蕴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随着嫁妆一件一件的摆出来，原本还有些空旷的房间，立刻变得紧凑了起来。
黎善则是站起身帮忙归置东西。
李琳早上已经惊讶过一次了，这会儿也顾不上惊讶，赶紧将小物件用红托盘摆好了，放在被子顶上去，那里又好看又安全，不爬到床上去也摸不着。
罗玉秀还有些担心，又交代了吴梨一番才起身去招待客人，吴梨这下子彻底待在新房外头不走了。
黎善招呼她：“大嫂，进来坐呗。”
“不了。”
吴梨拒绝：“我和你大哥是二婚，今天进门不吉利。”
黎善：“……”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明明之前表现的那么忌讳自己二婚的身份，结果现在自己又大喇喇的说出口。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黎善也就不坚持，倒是苏军嘴里含着大白兔，对着黎善直咧嘴笑，小脸儿圆嘟嘟的，笑起来十分可爱。
苏城倒是一副小哥哥模样，时不时的掏出小手帕给苏军擦哈喇子。
搬完了嫁妆，下面的小卡车就回了后勤部。
当然，苏维民也不会亏待他，直接给了三包香烟和一把糖，还封了一块钱红包，算是他今天的出勤费，卡车司机高高兴兴地叼着烟开着小卡车走了。
婚礼最热闹的就是闹洞房和搬嫁妆。
这会儿热闹看完了，邻居也都各回各家，但看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就知道这婚事办的还是很风光，至少黎善的嫁妆就给苏维民老两口挣了不少面子。
尤其苏家大伯母，这会儿酸的眼珠子都快黏在梳妆台上了。
“我这一辈子还没用上梳妆台呢！”她气不过，手伸到苏维东腰间就拧了一把，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就骗她给她买梳妆台，这都多少年了，也没看见过梳妆台的影子。
苏维东知道自家婆娘的心结，龇牙咧嘴地也不敢惨叫。
实话说，梳妆台不值钱，他也买得起，但问题是他家房子小啊，几个儿子都结了婚，下面还有个最小的等着结婚，别说梳妆台了，就连个钱匣子都找不到地方塞。
再说，梳妆台有必要么？
本来就不好看，再弄个梳妆台天天照镜子，岂不是心情会更糟糕？
苏家三婶子则是在新房里参观了一圈，回头对着罗玉秀竖大拇指：“还是你这儿宽敞，要不是维生的位置不好动，我都想下县城了，至少住的地方大。”
“这确实，虽然名声不如省城厂子好听，但日子过的舒坦。”
罗玉秀拉着妯娌的胳膊，将苏卫萍和苏卫洋的房间都打开来给她看了一眼：“瞧瞧，也就卫萍的房间小点儿，他们兄弟两个，哪个都不比哪个差。”
唯一一个不住家里的苏卫海，也是有一套自己的小两居的。
如今一间住着夫妻俩，一间住的小兄弟两个。
苏家大伯母看了也眼红，但是只要想到这是县城，又将这眼红给憋回去了，她宁可在省城住阁楼，也不愿意到县城住大房子。
苏卫清这会儿也终于忙完了，有空来看黎善了。
他见黎善俏生生地坐在床沿，心里不由有些激动，也不顾旁边有没有人，就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眼底满是喜悦地看着黎善，刚想说两句温情的话。
就听见旁边传来‘咳咳咳’的咳嗽声。
苏卫清：“……”
回头看向旁边的大灯泡李琳。
李琳有点无语：“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你就没看见么？”
他满心满眼都是黎善同志，确实没看见这么个大活人，不然他也不可能直接去拉黎善同志的手啊，叫别人看了多不好意思啊。
黎善见苏卫清一脸懵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苏卫清也跟着傻笑起来。
门外面，吴梨听到笑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小叔子悄悄牵住弟媳妇的手，那指尖儿都捏的泛红，可见有多用力。
再看自家男人，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憋闷，只见他正跟旁边的人侃大山，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婚礼最重要的环节忙完了，只等着晚上开席。
但就算苏维民现在是副厂长，能置办的席面也不算太好，毕竟供应有限，夫妻俩攒了这么久，也顶多能保证个红烧肉，好在现在家家户户就这条件，也没人觉得不好。
家家户户随了礼，吃了晚饭，邻居就回去了，只剩下苏家的亲戚来不及回省城，先在家里凑活一晚。
——
吃了自己的喜酒。
晚上新房里终于只剩下黎善和苏卫清。
苏卫清晚上喝了点酒，不多，也就一小盅，奈何他上脸，这会儿脸红彤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黎善，笑的眉眼弯弯，瞧着就秀色可餐的很。
黎善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啥，她看着这样的苏卫清，就觉得嗓子眼干的冒烟。
就是身上的酒味难闻了些。
于是黎善拍拍苏卫清的胳膊：“你快去刷牙洗脸，身上难闻死了。”
“有味道么？”
苏卫清虽然上脸，却没醉，立刻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感觉没啥味道，但既然黎善说难闻，那肯定是有味道了，于是低头认真的解扣子。
解完了就直接将外面的棉袄一脱，穿着里面的毛线衣就去拎热水瓶：“我去洗脸刷牙，再给你打盆洗脚水？”
他记得他爸天天要泡脚来着。
今天黎善同志累了一天了，泡个脚肯定舒服。
“可以么？妈不会说什么吧。”刚刚苏维民和罗玉秀送来了改口费，不多，一人一块钱，但黎善已经改口了。
苏卫清不解：“这有啥可说的，我爸还给她打洗脚水呢。”
黎善：“……”
“不过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大哥他们都不知道呢。”苏卫清又凑了回来，抱着黎善的头就将嘴贴到了她的耳朵上，显然那酒还是有些上头。
黎善只觉得耳朵好似被电触了一下似的，心底一颤，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偏偏苏卫清还在继续跟她说悄悄话：“我爸以为他隐瞒的很好呢，实际上我早就看在眼里了，只是在外面装的好而已。”
黎善赶紧推他：“行了，那你赶紧打水去吧。”
苏卫清这才拎着热水瓶去了厨房。
他到的时候，罗玉秀和吴梨正蹲着洗茶杯，今天来的客人多，茶杯用的多，再加上过了夜的茶叶水容易染色，所以罗玉秀要连夜洗出来。
见苏卫清来了，只穿了件毛衣，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今天苏卫清结婚，可不能骂人。
“这里有热水，卫清你把热水瓶给我。”吴梨见苏卫清要打热水，赶紧起身去拎水吊子。
苏卫清也不矫情，直接把热水瓶接了过去，自己则是拉了张小凳子坐下：“妈，善善高中三年一直住校，毕业了就进了药厂，估计不会做饭，你明天可别让她进厨房啊。”
他把预防针打到前面。
他可没忘记他两个嫂子新婚第二天就被罗玉秀指挥进了厨房。
罗玉秀：“……”她又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但眼刀子已经起飞。
“行不行啊妈？”苏卫清揽着罗玉秀肩膀撒娇。
“行行行，别靠在我身上。”罗玉秀嫌弃的将苏卫清推开，然后翻了个大白眼：“不会做饭总要学吧，万一以后你跟你哥嫂似的从家里搬出去，那饭谁做？”
“我做啊。”
苏卫清一脸理所当然：“我可喜欢做饭了。”
罗玉秀顿时气结：“这说明天早上你起来给我和你爸做顿早饭吃吃？”还喜欢做饭，喜欢做饭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动过手啊。
“你说的？”苏卫清顿时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就叉着腰往粮食柜子里面瞟：“妈，明天咱们炸个油条，再煮点儿米粥喝怎么样？”
炸油条？煮米粥？
“你这是不把我的粮食祸害了不算完是吧。”
罗玉秀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就开始骂人：“我说你跑来打水为哪一遭呢，感情你是肚里缺油水想吃炸油条了，还跟我说什么善善不会做饭？我看你压根就是打我粮食柜子的主意，我告诉你苏卫清，没门儿！”
苏卫清‘啧’了一声，俨然一副被发现后不爽的样子。
罗玉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别挑拨我和善善的关系，你信不信明早善善肯定来帮我做饭。”
她虽然和黎善相处的不多，但看的出来，黎善是个懂礼貌，识大体的好姑娘。
“那我让善善明早给我炸油条。”
罗玉秀：“……想得美。”
苏卫清不理罗玉秀，拎着热水瓶就往房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喊：“黎善同志，我明天要吃炸油条。”
刚刚还一口一个善善，这会儿又没胆子了。
苏卫清回了房就把房门给关上了，黎善刚刚也听到了动静，正好奇呢，就看见苏卫清趴在门缝边上往外看，见厨房那边没人追出来才松了口气。
黎善：“……你刚刚跟妈说什么呢？”
还嚷嚷着吃油条。
“说明早做饭的事儿，黎善同志，我得提醒你，罗玉秀老同志虽然是个好同志，但也有当婆婆的通病，她明早肯定让你去做早饭，你也别傻呼呼的做什么红薯粥，就奔那油壶去，她要是问你做什么，你就说给我炸油条。”
苏卫清一点儿也不介意说自家亲妈坏话。
他将罗玉秀对俩嫂子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最后还很严肃地看着黎善：“咱和两个嫂子不同，她们都住出去了，又能做几天饭？咱可是住家里呢，做饭可以，但不能总叫咱做饭。”
苏卫清就怕罗玉秀将黎善干活儿当成理所当然，所以得提前将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黎善有些无语，这才新婚呢，苏卫清都想到那么远了？
再说了：“妈会不会觉得我很懒？”
“懒点儿怎么了？”苏卫清可一点儿都不觉得懒不好，他懒了两年呢，日子过的多舒坦？所以：“懒人有懒福。”
这都是哪里来的歪理。
黎善表示：“其实我还挺会做饭的。”
张朝心心念念都是她开的小灶，更何况任务世界她可没停止过做饭。
“那可不成啊，黎善同志，我希望你能严肃对待这件事，家庭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得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咱们也要共同努力。”
苏卫清可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没什么女人必须干家务的思想。
更别说……
他还答应了张大舅，以后跟黎善同志好好过日子，不叫她受罪呢。
黎善只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苏卫清这才高兴了，拎着热水瓶就说：“咱今天用新脚盆泡脚。”
——
喜宴结束已经七点多。
冬天天又黑的早，苏家的亲戚干脆也不回去了，就在家里窝一晚，明天早上再赶早班车回去。
罗玉秀烧了几壶热水，张罗着家里的亲戚都洗漱好了去睡觉，苏卫海和吴梨早在两个孩子昏昏欲睡的时候，就被罗玉秀赶回去了，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几个堂兄弟。
显然，苏家住不开，还得住些人去苏卫海的家里。
一路上，谈论的都是黎善那一卡车嫁妆，嘴里都是对苏卫清的羡慕。
谁能想到，两年前还是家里有名的啃老一族，一眨眼的功夫，不仅自己考上了药厂出息了，还娶了个同样有本事的老婆，最重要，那陪嫁是真多啊。
羡慕完了，又唉声叹气：“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这个运道呢。”
“搞不好明年你们就要结婚了。”
苏卫海想到最近听到的那个消息，似是而非地说道：“不结婚就下乡，你们自己掂量啊。”
“那我还是结婚吧。”
越到年底，这消息就传的越广。
尤其是省城那边，最近已经不少人家张罗着相亲，准备在政策下来之前结婚，省的到时候挑不到好的，苏家的这些堂兄弟自然也是，所以他们才更羡慕苏卫清，看那些嫁妆就知道不是临时准备的。
苏卫海笑笑，将苏城往肩膀上颠了颠，手拍拍苏城的背：“还好我家两个还小呢。”
“是哦，不过大哥，要是苏城和苏军要下乡，你会选哪个？”
“我哪个都不选，让他们好好考药厂当工人，实在不行，就花钱在县城买个工作。”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轰然。
苏卫海的大方让他们眼热不已，可惜他们的爹妈可没这么好，工作是没有的，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结婚。
跟在后面的吴梨听着前面的寒暄，忍不住将苏军抱得更紧了。
——
一群爱闹腾的年轻人走了，家里只剩下苏维东两口子，还有苏家三婶子。
苏维东被安排睡在了苏卫萍房间里，而两妯娌则睡到了苏卫洋两口子房里，三个人一大早赶车过来，又帮了一天忙，早就累了，尤其苏维东，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稍微洗漱了一下就钻进被子里呼呼大睡。
没有人闹洞房，黎善和苏卫清都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挺怕那群精力旺盛的兄弟们呢。
苏卫清先打水给黎善泡了脚，又陪着黎善去水房洗漱，等她上了床，他才自己去洗漱，等苏卫清洗漱完了回来，就看见黎善坐在被子里拆红包。
“今天收了不少吧。”
晚饭的时候，亲戚们可都给了改口费呢。
“确实不少，不过里面有个红包里只有五分钱。”
五分钱？
苏卫清立刻走过去，拿过红包看了一眼，只见红纸包的紧紧的，掂量了一下还挺有重量，但五分钱……
“你还记得是谁给的么？”
这些都是人情，以后要还回去的。
黎善回忆了一下，有些迟疑：“应该是一个胖胖的，抱着孩子的女人。”
苏卫清知道是谁了。
“明天早上告诉我妈就行了，她有办法。”
黎善点点头，将一张一张的毛票收拾好了，装进一个铝饭盒里，然后用小铜锁锁进床柜里，不得不说，苏卫清这个床买的是真不错，这个床柜顶了大用了。
钱装起来了，红纸封就没用了。
苏卫清手一挥，红纸封被扫落在地上，而他自己则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黎善，然后……
脸更红了。
“喂，你怎么了？”黎善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苏卫清整个人红的快冒烟。
苏卫清羞涩地摇摇头，手捏着皮带，却又有点不敢扯开。
从前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大哥苏卫海两次当新郎，可谓经验十足，传播了不少带颜色的知识给他，原本懵懵懂懂，他还没那么害羞，可如今听了一肚子经验，这会儿看见黎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画面了。
救命——
苏卫清捏着皮带扣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你……要不要上床上来？你从刚刚起就没穿棉袄，肯定嫌冷了。”
黎善寻思着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于是主动发出了邀请，甚至还十分贴心地转过身去：“我不看你，你快脱吧。”
苏卫清轻咳一声，见黎善真转过了头，立刻起身解开皮带扣。
随着‘咔哒’一声，苏卫清的动作快了不少。
顶多几秒的功夫，他冰凉的腿就钻进了被窝里，好在那双脚还是温暖的，黎善依旧没转头，而是等着苏卫清脱了上衣，整个人都钻进被子里才转回头来。
然后就看见苏卫清红着一张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黎善：“……”
不知道的还以为性别互换了，她为夫他是妻呢。
“你转过身，我也要脱衣服。”
夫妻俩总有一个要主动些的。
苏卫清连忙将脸埋在被子里，挪动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黎善悄悄吐了一口气，脱掉毛衣只剩下秋衣，连里面穿的小背心都没好意思脱，就这么直接钻进了被子里，夫妻俩这辈子都是头一回跟人同床共枕。
黎善躺下后，也背对着苏卫清。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冷风从背后窜进被窝，不一会儿，两个人的背脊就冻麻了，这一次黎善坚决不动弹了。
她已经主动过一次了！
好在苏卫清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终于动了，他转过身来，手指悄悄的从背后伸到她身前，最后颤颤巍巍的将她抱了个满怀，温暖的胸膛瞬间温暖了她冰凉的脊背。
苏卫清贴着黎善的耳朵，让她瞬间感觉到他脸颊的炙热。
“黎善同志，我能叫你善善么？”
黎善点点头。
苏卫清笑了一声：“那你能转过身来么？”
黎善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来，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起来。
视线交缠，气氛立刻火热了起来。
无论多么纯良害羞的男人，到了这样的情况下，也会变得强势起来。
黎善就这样看着苏卫清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整个胸口。
【

第33章 穿书？
◎苏家所有人都是书里的人物。◎
这一夜, 苏家睡得都挺好。
尤其苏维民和罗玉秀老两口，那真是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
虽然这桩婚事从头至尾都很顺利，但不到婚礼落成, 小两口入了洞房, 他们都不能放下心来, 如今好了，婚也结了，证也领了，小两口工作也稳定了，真是没什么可忧心的地方了。
“现在只剩下卫萍了。”罗玉秀担心完了小儿子，又开始担心女儿。
“卫萍有啥可愁的？先叫她在琼州呆着，看到合适的直接结婚就是了。”
苏维民对女儿是最不担心的。
苏卫萍打小就稳重，更是个心有成算的, 前些时候刚有政策方面的消息传来, 苏卫萍就以伺候月子为由, 直接包袱款款去了琼州，临走之前还跟他们老两口说，要在年底之前在部队找个对象, 争取在政策下来之前就把自己给嫁出去。
老两口虽然舍不得闺女远离，但更舍不得闺女下乡。
更何况琼州那边还有二儿子一家呢。
苏卫洋总不可能叫自己的亲妹妹吃了亏。
罗玉秀一听, 也觉得有道理，她翻了个身：“老苏，明天咱们给卫洋打个电话去, 今年头一年在琼州过年，还不知道这个年过的怎么样呢。”
“行。”
苏维民点头, 不仅不觉得麻烦, 还添了一句：“叫卫清也来, 都结了婚的人了，也该懂点儿事了。”
罗玉秀闻言不由在心底暗暗同情小儿子。
家里谁不知道苏卫清谁都不怵，就怵苏卫洋呢？
苏卫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能在家半天不说一句话，而苏卫清又是那种不和人互动就很难受的人，兄弟俩简直相性不合，恨不得这辈子都别单独相处。
老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就睡了，忙了一整天，睡得都特别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呢，苏维东两口子还有苏三婶子就起了床，罗玉秀早起为他们下了汤面，吃完了好去客运站赶车回省城。
苏大伯母端着汤面碗，瞥了一眼小两口的房门，问罗玉秀：“你就让他们睡啊，不叫新媳妇起床做早饭？”
“叫啥。”
罗玉秀眉毛都不带动的，压根不把苏大伯母的挑拨看在眼里，只顾低头看锅：“年轻人本来觉就多，又是新婚第一天，我才不做那恶婆婆呢。”
说着，她嫌弃地看了眼苏大伯母：“我儿子都结婚了，也该退居二线了，以后啊，我就等着抱孙子就行了，不过大嫂你还是要忙的，政策的事儿大嫂怎么想的，卫风这年纪也尴尬，难不成还真要送去下乡啊。”
苏大伯母的小儿子苏卫风跟黎善一样大，才十八岁，但如今男同志的法定结婚年纪是二十岁，所以也就堵死了苏卫风靠婚姻留城的路。
苏卫风要想留城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花钱买个工作，要么找个孤寡老人把他过继出去。
问题是，工作难找，孤寡老人更难找。
这过继也不是瞎过继的，至少得沾亲带故吧，可问题是苏家三代人，一代比一代能干，且家家户户都子孙旺盛，就没有‘孤寡’给他们用。
“准备去我娘家那边看看去。”提起小儿子，苏大伯母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哪怕这碗面条是细粮，还挑了荤油香喷喷。
“我有个舅舅小时候被鬼子伤了腿，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我想把卫风挂他户口上去，大不了以后卫风给他养老。”
一直没说话的苏三婶子连忙开口提醒：“那你可得快点儿，你娘家侄子也不少呢。”
苏大伯母心里一凛，顿时更加归心似箭了。
几口将碗里的面条吃完，苏大伯母就催着苏维东回家，刚刚厨房的对话苏维东也听见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主要是不太想给儿子过继：“下乡就下乡呗，这天底下那么多人家下乡了，他怎么就不能下乡了？”
他宁可儿子去当知青，也不想儿子认别人做爹。
“他要是下了乡就不是省城户口了，以后你有本事把他弄回来么？”
苏维东要是有办法的话，就不会叫儿子下乡了。
苏维民倒是有心帮忙呢，可惜药厂只能考进来，苏卫清都在家啃老两年，要是能走后门，两年前他就把苏卫清塞进来了，哪里还容得他摆烂。
苏维东黑着一张脸跟苏大伯母一起走了。
苏三婶子也没多逗留，吃碗面顺手将碗给洗了就起身告辞，外面黑灯瞎火的，罗玉秀怕她出事，干脆和苏维民两个人一起把她送去了客运站。
苏卫清和黎善醒来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
“卫清，你帮我拿一下衣服。”黎善翻了个身，推了推的胳膊，却不想被苏卫清一把抱住。
“天还没大亮呢，起来这么早做什么？难得不用上班，你再睡会儿吧。”一大早眼睛一睁怀里就抱着心爱的姑娘，被子里还暖融融的，苏卫清可算是知道为啥以前会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之类的话了。
而且：“再说昨天晚上你也累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卫清的脑海里不可避免的回忆起昨夜的种种细节，不由脸又红了。
黎善：“……”
她又开始觉得他们俩角色调换了。
好在苏卫清也不是真害羞，而是皮肤白又薄，所以特别容易脸红，抱了一会儿后就支起身子：“你继续躺着，我出去看看。”
按理说平时这会儿他爸妈早醒了，怎么今天却没动静儿呢？
苏卫清将胳膊从黎善脖颈子下抽出来，又迅速穿上衣裤，套上棉袄，趿着拖鞋就出了房门，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桌上放着几个没洗的碗。
环顾整个屋子，只见除了他的房间，其它的房间门都敞开着。
显然，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苏卫清又去厨房绕了一圈，下面的锅子还没洗，菜板上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
苏卫清转身回了房间：“我爸妈估计送大伯父他们去客运站了。”
“那我赶紧起来。”
黎善坐起身来，拿过毛衣就穿上了，棉袄还是穿的昨天的红嫁衣，昨天虽然嫁妆搬来了，但是她日常穿用的衣服却还在家里，打算先凑活两天，等回门再将所有衣服都打包过来。
穿好衣服后，黎善迅速洗漱了一番。
房间的地上还有昨天苏卫清撸下去的红纸，黎善挑了些干净完整的捡起来捋平，夹进笔记本，留着以后还人情的时候包份子钱，剩下的就直接扫了装进簸箕里。
等她出了房间时，苏卫清已经把桌上的脏碗收拾干净，连锅都洗了。
苏卫清从厨房探出头来：“挂面吃不吃？”
“吃！”
虽然以后挂面不稀奇，但现在属于精细粮，黎善哪有不吃的道理。
苏卫清立刻给下了两碗挂面，还给煎了两个鸡蛋，起锅后又给挑了一筷子猪油，最后将菜板上剩下的葱花撒上去，两碗清汤面就好了。
昨天结婚，小两口忙着敬酒其实都没吃饱，再加上夜里还要干体力活，早就饿了，这会儿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吃完后，苏卫清去洗碗，黎善拿着抹布擦桌子。
也就是这时候，苏卫海两口子带着孩子来了。
苏城和苏军一进门就朝着苏卫清跑去，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小叔。”
“欸。”苏卫清揉揉俩侄子的大脑门，指了指黎善：“还有你们小婶儿呢？”
俩孩子又赶紧喊黎善：“小婶儿。”
“早上好。”黎善笑眯眯的跟两小只打招呼，然后回头看向苏卫海和吴梨：“大哥大嫂吃早饭了么？”
“吃过了。”
苏卫海点头，他早上起的早，这会儿还有些困，他打了个呵欠，精神萎靡地说道：“我去卫萍屋里再睡会儿，你们忙。”
“还是睡二哥屋吧，卫萍房间有善善的东西，等会儿忙进忙出的收拾，你也睡不好。”
苏卫清可没忘记前两天从黎善宿舍搬过来的那堆东西。
现在结了婚了，也可以收拾回房间了。
“行。”
苏卫海点点头，又打了个呵欠，转身进了苏卫洋的房间。
吴梨见苏卫海一脸困意，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堂兄弟几个打了大半夜的牌，没睡一会儿大伯父大伯娘就来敲门，又起来给他们忙早饭。”
“他们兄弟难得见一面嘛。”黎善十分善解人意地应和。
“可不是嘛。”
吴梨见黎善搭了腔，顿时也来了谈兴，正好黎善也有心了解苏家的关系网，二人一拍即合，烧了壶茶就坐在沙发上聊开了。
苏维民这一辈儿兄弟三个，他排老二，大伯苏维东，是省里商城的办公室主任，属于中层管理岗位，干了许多年一直也没能进高层，再加上大伯母一直没工作，单位也就没分配房子，一家子至今还住在大杂院，由于孩子生的多，家里住的很是紧凑。
说到这里，吴梨很不屑地撇撇嘴：“她也就一个省城户口赢了人。”
可见真的不喜欢苏大伯母。
再说到苏三婶儿，她就体面多了，自己是护士长不说，三叔苏维庆还是组织内的，虽然只是个宣传部副主任，但那可是省城啊，单位分配了房子不说，两个儿子也很优秀，一个参了军，一个上初中，一家子都是体面人。
“三婶子跟妈关系好，昨天你没来之前大伯母一直在说话挤兑咱妈，还是三婶子帮着挡回去，也就昨天是个重要日子，但凡换做平日里，咱妈早骂回去了。”
黎善听后十分认同地点点头，罗玉秀同志那火爆脾气，肯定不会忍着她。
介绍完老一辈，再说小一辈，吴梨就有些说不清了，主要这些堂兄弟太多了，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个，其中大伯父家就占了一半。
“真是人丁兴旺啊。”黎善倒抽一口气。
吴梨：“苏城这一辈儿就更多了。”
算上苏卫洋生了孩子的堂兄弟也才四个人，但数量上已经直逼老一辈了。
所以说……
“那些孩子都是大伯父家的吧。”毕竟二房小一辈加起来也才三个。
吴梨咧着嘴沉重点头。
好家伙！
黎善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生，大伯父一家还没分家，几兄弟全挤在大杂院里，再加上生了一堆孩子，都不用看，黎善都能想象那场面会有多混乱。
吴梨说起八卦来也是眉飞色舞。
黎善是个很好的听众，时不时的给吴梨端茶递水，偶尔做个捧哏，捧的吴梨有些飘飘然。
她虽然嫁过来两个月了，可苏卫海实在太忙了，虽然天天回家，但多数时间也是在书房忙碌，早先她还能和他说两句，可自从苏卫海发现她的小动作后，就开始拉着她每天晚上陪孩子玩，说是要培养感情，她想说两句夫妻间的知心话都不能。
因为苏卫海拒绝在孩子面前秀恩爱。
吴梨说完了苏家事，还有些意犹未尽，一抬眼，又看见黎善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干脆一咬牙，吐槽起自己的娘家，说起娘家……吴梨又开始生气。
她被娘家欺负的那么惨，就算结婚了也不放过她，甚至找到工作单位闹事，害她差点背了处分，最后还得苏卫海出面帮忙解决，可纵然如此，她回来吐槽娘家，苏卫海的回应却很敷衍，甚至反过来安慰她，说些什么‘他们就是那样的人’、‘光在家里说也没用’之类的废话。
她要的是安慰么？
不！
她要的是苏卫海跟她同仇敌忾。
吴梨的娘家……极品很多。
而且是集大成的那种极品。
有妈宝弟弟，跋扈弟妹，扶弟魔姐姐，还有偏心老娘和懦弱老爹，最重要的是，她有个叫吴爽的堂姐，经人介绍嫁给了一个二婚连长，如今在滇省随军，那个连长姓温，叫温瑜。
吴爽……温瑜……吴梨……
黎善瞪大了双眼，越听越觉得耳熟。
吴梨没发觉黎善的异样，还在那边吐槽自己的娘家，吐槽完了才发现自己说的太嗨，老底都快漏光了，而黎善却从头至尾什么都没说，对自己的娘家也是一字未提。
吴梨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对妯娌掏心掏肺，还说娘家坏话。
黎善见吴梨突然停下来，不由有些意外：“大嫂怎么了？”
“一直都是我在说，小黎你也说说你家呗。”吴梨怕黎善不肯，干脆先端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语气有些生硬地道：“小黎，嫂子可是把你当一家人呢，连娘家的事都给你说了，你可别小气啊。”
黎善当然不会小气。
毕竟她娘家的事也不算隐秘，于是就将自家的纠葛简单的说了一遍。
黎红军那边含糊就过，张逐日这边说的比较多。
吴梨越听越难受，最后直接靠在沙发上喝茶叹气，真情真意地说道：“你有个好舅家，不像我……”她家亲戚全是吸血鬼，恨不得吸她的血，敲她的骨头吃她的骨髓。
“大嫂有了大哥，以后也会有好日子过的。”
黎善见吴梨是真入心了，便安慰了一句，安慰完了，想起两个孩子，又添了一句：“还有两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你好好养他们，长大了会孝顺你的。”
吴梨起初还挺高兴，听到最后又不高兴的撇撇嘴，嘀咕道：“又不是亲生的。”
本以为黎善听不见。
却不想黎善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大嫂你这就说错了，好孩子都是教育出来的，你对他好，他长大了自然也会对你好。”
会么？
吴梨不相信。
她堂姐吴爽嫁的那个连长有三个儿子呢，她嫁过去掏心掏肺又有什么用，好容易怀上孩子，不还是被那些孩子给害的落了胎？
所以说，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吴梨不想跟黎善讨论孩子的话题，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去了厨房。
黎善也不好继续坐着，于是拿起刚才的抹布，继续擦桌子，一直跟侄子玩的苏卫清一见黎善开始干活，立刻抛下侄子又粘了过来：“你刚刚跟大嫂都聊啥了？”
聊的那么专心致志，他在旁边故意路过好几次，都没能得到一个眼神。
“聊了些家里的亲戚。”
黎善避重就轻，毕竟吴梨吐槽苏家吐槽的比较多。
苏卫清一听就知道吴梨又吐槽娘家了，顿时有些兴致缺缺。
“我刚刚听大嫂说她堂姐叫吴爽，我听着有些耳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黎善再一次在心底念叨‘吴爽’的名字，可还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吴爽？
苏卫清也蹙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我没听说过。”
“算了，不想了。”黎善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挽起袖子，打算专心干活，
因为要办婚礼的原因，苏家早就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只有昨天用了一天的厨房要稍微清理一下，炉子的火一直没灭，刚坐上水这会儿刚好是温热的程度，洗碗都不用掺凉水。
苏卫清去厨房忙黎善打水，就看见吴梨埋头擦灶台，卖力的很。
缩了缩脖子，打了盆水就又出去了。
黎善手里的抹布脏了，苏卫清接过来自己搓洗，一边拧水一边说道：“你手劲儿小，我来给你拧毛巾。”
黎善笑着拍了他一下，没拒绝。
厨房里，吴梨恰好能看见客厅里那对打情骂俏的小夫妻，心里不由涌起一股郁闷。
都是苏家的儿子，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不过……
吴梨又觉得，苏卫海的性格才像个男人。
苏卫清……虽然很好，但就是有点太孩子气了，一点儿都不成熟，她更喜欢强大有安全感的男人。
——
老两口送人一直送到十点钟才回来，进家门的时候身上背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全是肉菜，黎善赶紧倒了两杯茶送过去，罗玉秀喝了一大口解了渴，才神采飞扬地说道：“到了客运站才想起来每年年底客运站那边有大集，我就寻思着给你爸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
那个大集多数是周边乡镇的农民挑着自家的东西上来卖。
这年头虽然不许投机倒爬，但是生产队出产的东西还是允许以集体名义售卖的，因为已经二十九了，摆摊的人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他们去的早，刚好大集上才上货，他们就将能买的都买了。
“买了两只鸡，还有两条鱼，还有一只大肥鹅。”
老夫妻俩还买了一些腊肉，都压在篮子下面，明面上带回来的只有活禽，刚刚在楼下的时候还有人问从哪里买的，这会儿好些人都拿着钱包往客运站去了。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瞧瞧，要不是今天去的早，这些东西且轮不到咱们呢。”罗玉秀对自己捡漏的能力很是自得。
结果旁边的苏维民拆台道：“估计也没人想到腊月二十九还有人摆摊。”
“怎么没有？”
罗玉秀不爽地横了他一眼：“我可是特意问了，明早还有半天呢。”
“那明早咱再早起？”苏维民逗她。
“这倒是不用了，家里这些尽够了。”
罗玉秀咳嗽两声，这些肉擦点儿盐做咸货，搞不好能吃到明年开春，家里又不是有万贯家财，过年吃点儿打打牙祭就是了，难不成还真当饭吃啊。
苏维民见她舍不得钱，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心酸。
本来他们夫妻俩还没别的念想，可自从昨天看了小儿媳那一卡车嫁妆，他们就有了压力，小闺女苏卫萍年纪跟小儿媳一样，也到了结婚的年岁，嫁妆不说比小儿媳好吧，至少也要弄个差不多。
再说，儿子闺女都是心头肉，没道理儿子都分了一千，闺女却啥都没有。
所以夫妻俩一致决定，一视同仁。
到时候五百块钱压箱底，再弄五百置办嫁妆，那也是顶气派了。
说笑完了，罗玉秀赶紧带着两个儿媳妇将这些肉都给拎到厨房去，炉子也通了开始烧开水，打算杀鸡杀鱼，黎善和苏卫清又跑了一趟厂区供销社，将手里的盐票全给用了。
手里有了活儿，人也就不会胡思乱想。
吴梨没了别扭，又开始跟黎善说话，甚至因为早上那一通互通有无，说话没了客气，反倒更像普通朋友，看的罗玉秀啧啧称奇。
只觉得这个别扭的大儿媳，终于像个正常儿媳妇的样子了。
厨房的活儿一直干到下午。
罗玉秀准备炸丸子，吴梨是熟手了，自然在一旁帮忙，黎善见厨房实在挤不下，于是便借口去收拾苏卫萍房间的行李出去了。
宿舍的行李看着东西少，真收拾起来还不少。
尤其那两床铺盖，实在是太小了，黎善看了半天：“要不等过了年，咱回村找个会弹棉花的，给重新做个被？”
“不用。”
苏卫清摇摇头：“留着以后给孩子用吧。”
小孩子用小铺盖，正合适。
黎善：“……”
才结婚第二天就想到孩子，也想的太远了吧。
不过苏卫清说的也对，既然早晚有孩子，这铺盖还是留着给孩子用吧，于是折好了塞到木箱子里去了，一同塞进去的还有学校里用的蚊帐，这也是范琴亲手做的，只适合小床的那种小蚊帐。
夫妻俩在房间里宛如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忙个不停，等罗玉秀做好晚饭喊他们吃饭的时候，才终于归置完了。
黎善叉着腰，看着眼前整齐的一切，满足的舒了口气。
“幸亏房间大。”
要是她以前的小房间，肯定都塞不下。
苏卫清去牵她的手：“别看了，出去吃饭。”
小夫妻俩手拉手地出了房门，结果一出门就碰到苏卫海跟他们挤眉弄眼，满脸都是揶揄，显然，苏卫海刚刚打算过来喊他们吃饭，结果恰好看见他们黏黏糊糊的画面。
黎善：“……”
大哥夫妻俩怎么回事？！
——
吃完晚饭，苏卫海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家，黎善和苏卫清负责洗碗。
吴梨由于参与了炸丸子活动，一身油烟味，便着急回家拿了衣服去大澡堂洗澡，以至于黎善想再问问‘吴爽’的消息都不能。
是的……
她对吴爽这个名字格外的在意。
以至于晚上运动的时候，想的都是这么一回事。
反倒是苏卫清，一回生二回熟，问了句：“你还难受么？”
见她摇了头，便是饿狼扑食，昨日的萌新变成了老司机，将她在床上摊成了煎饼，等忙活完了，她也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明天得去洗澡。”都半睡半醒了，黎善还不忘嘀咕。
“行，明天一早就去洗。”
苏卫清只觉得这样的黎善简直可爱极了，忍不住的亲了又亲。
【别亲了。】
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久违的声音。
苏卫清：“……”
妈哎，他都快把系统给忘了。
他顿时有些紧张：“刚刚我俩那啥……你没看见吧。”
【我看不见！】它又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宿主隐私的无良系统！
“那就好。”苏卫清拍拍胸口。
系统真的很想翻白眼，奈何它没有，扔下一句【明早开始学习】后便遁了。
苏卫清顿时觉得有些不好，只要一想到前些时候被那些医学大拿折磨的画面，他就觉得生无可恋，真的……要是文学老师夜里给他上课，他一定举双手双脚的欢迎，但是医学……这系统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明显他媳妇儿更喜欢医学啊！
苏卫清不知道的是，黎善此时正在做梦，梦见的还是任务世界里的事情。
那时候她的好队友【系统】还没有离开，总是喋喋不休地在她耳边卖萌，生怕她太过努力而抑郁，而她在安抚【系统】的同时，也想起来吴爽和温瑜是谁了，竟然是她看过的一本书里面的人物……不，或者说，苏家所有人都是书里的人物。
除了苏卫清。
在任务世界时，黎善压力大了也会找一些排解压力的方式，比如看网络小说。
黎善不喜欢看热文，反倒喜欢找一些成绩一般但口碑不错的文来看，然后便找到了一个扑街小作者，她的专栏只写了四本书，主角都是苏家人，显而易见，她写的是系列文。
系列文的第一本，就是以罗玉秀为主角写的父母爱情。
第二本开始，就写的是罗玉秀子女的故事了，由于第一本过于纪实，所以文的成绩不好，于是第二本作者就以当时网站的热门梗为中心，写了一个后妈文。
只是，作者对人性的描写过于现实，后妈被塑造成了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对继子也不上心，只一心培养自己儿女的形象，她还在文中为吴梨树立了一个对照组，就是她的堂姐吴爽。
在书里，吴爽就是个顶级大圣母，被继子害的没了生育能力，也要对继子掏心掏肺。
理所当然的，第二本也扑街了。
作者痛定思痛，立刻抓紧热元素，写了第三本冷酷军官VS重生小娇妻，成绩……依旧不好，于是坑了，第四本苏卫萍更好，只写了第一章。
至于苏卫清，更是提都没提过。
黎善没想到，自己居然生活在一个系列文里，甚至是个连名字都没提到过的路人甲，若不是她好运遇到系统，在任务世界浪了一圈，恐怕都没机会认识苏卫清。
而且……
黎善就想不通了……苏家这么多主角她都没记住，怎么就记住吴爽那个大圣母了呢？
【

第34章 怼人
◎“没破啊，你可别讹我。”◎
新婚第三天, 就是大年三十。
虽然如今的婚礼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遵守，比如……三朝回门。
罗玉秀早早的将回门礼给准备好了, 小两口出门的时候, 她还不忘交代：“吃了午饭早点回来, 今天大年三十可忙着呢。”
“知道了妈。”不等黎善说话，苏卫清就一把接过罗玉秀手里的篮子，掀开上面的毛巾一看，就见里面放着一刀肉，还有十个鸡蛋，以及一把冬安菜。
罗玉秀有点无语：“行了别看了，难不成我还能委屈了你老丈人？”
“哪儿的话，谁不知道我妈最大方了！”苏卫清立即盖上毛巾, 对着罗玉秀乖巧地笑笑。
罗玉秀更是没眼看。
以前没结婚撒娇还能说是少年心态, 现在媳妇儿就在旁边站着呢, 也不怕丢脸。
“赶紧走吧，早去早回。”
眼不看为净。
罗玉秀摆摆手，不等他们离开, 便径直转身准备回楼上，结果回头就看见大儿子夫妻俩带着孩子往这边走, 干脆站在原地等着他们。
“你们这是准备回门？”
苏卫海一家子打完了招呼，目光就落到苏卫清手里的篮子上。
“是啊，打算趁早去, 下午回来还要做事呢。”苏卫清扬了扬篮子。
“既然来不及就先不回去呗，反正年初二回娘家拜年, 到时候一起算就是了。”苏卫海有些不明所以, 他和吴梨结婚后直接就没回门过, 倒不是他看不起岳家，而是吴梨对娘家时刻防备着。
说起这个，罗玉秀脸色就不好了，抬手一巴掌拍在苏卫海的背上：“你是你，老三是老三，图个顺当也该三朝回门。”说着，又招呼苏卫清：“你们赶紧走，老傻站着干什么？”
“哦哦，那我们先走了。”苏卫清见罗玉秀又抬起那蒲扇大掌，赶紧拉着黎善就跑了。
一直没说话的黎善这才赶紧喊了一句：“那妈，咱们就先走了。”
“早去早回啊。”
罗玉秀又提醒了一声。
“知道啦。”
黎善一路被拉出去好远，苏卫清的脚步才慢了下来，拎着篮子有些小喘气地关心黎善：“你没事吧，有没有累到？”
“我还好。”
她不仅不累，还有力气扶着点苏卫清的胳膊：“你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苏卫清还在喘气，摆摆手让她等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长吁了口气说道：“我哥那个傻子，大年三十说这个话，不是活该叫妈生气么？你刚刚没看见大嫂脸都绿了么？”
有么？
黎善还真有些想不起来，她那时候注意力全在苏卫海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黎善回忆刚刚苏卫海说的话，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就算没回门，旁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顶多会觉得大年三十忙的来不及回家而已。
可看罗玉秀那反应，显然里面是有故事的。
黎善顿时来了兴趣，推了推苏卫清：“大哥大嫂当初没回门么？”
“岂止是没回门。”
苏卫清咧嘴摇摇头：“大嫂结婚第二天，她娘家爸和弟弟就上门了。”
吴梨的父亲叫吴有财，弟弟叫吴宝山。
父子俩只以为闺女嫁到了好人家，公爹更是副厂长，想安排个人进厂是十分简单的事，于是在吴梨结婚的第二天就上了门，要求苏维民帮忙吴宝山安排工作。
苏维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帮忙走后门，要他们踏踏实实地考试，又怎么可能会帮忙呢？
于是立即让苏卫清去商场将吴梨给喊了回来。
吴梨回来后就跟吴有财父子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吵到最后，吴梨直接跑到知青办大门口，威胁吴有财要是不想吴宝山下乡的话，就赶紧滚回家去，要是再让她知道吴家有人敢上药厂大门，她就去知青办给吴宝山报名，直接申请去大西北支援边疆去。
这一招又狠又辣，直接将吴有财父子给吓回去了。
吴梨也因为这一出，直接就没回门，坚决不给吴家人占便宜的机会。
说到最后，苏卫清满是感叹地摇摇头：“为了这事儿，我妈是真气坏了，那段时间老是胃里反酸，回去省城大医院检查都说是被气狠了。”
黎善：“……妈生气是因为觉得大嫂丢人么？”
毕竟当时吴家父子闹到厂里，肯定叫小楼里的其他人看了不少热闹。
苏维民是副厂长没错，工作上都很信服他，但罗玉秀做妇女工作，平日里可没少得罪人，估计闹了这一出，不少人在背后看笑话呢。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正如黎善和苏卫清结婚前，罗玉秀就已经将黎家的事查清楚了一样，苏卫海在跟吴梨结婚前，吴梨的情况罗玉秀也一早知道了，但她既然点头愿意叫吴梨进门，那就说明她不惧怕这些流言蜚语。
罗玉秀气的点在于：“她觉得我大哥命不好。”
黎善：“嗯？”
命不好？
“是啊，要不然咋找了两个岳家都是这德性。”苏卫清也觉得苏卫海这运气邪了门了，前老丈母娘不安分，天天撺掇着女儿仗肚压人，逼着苏卫海给娘家弟弟走后门，最后苏卫海忍无可忍离了婚，结果二婚居然同样如此。
要说不同，那就是妻子的处理方式不同了。
前妻完全听从娘家的话，又是哭又是闹，就为了给娘家弟弟谋福利，现大嫂则是将娘家压的抬不起头来，没事儿就跑革委会和知青办。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娘家所有人都送到农场改造去。
不过……按大哥的说法，当初就是看中了吴梨这股子疯劲儿，才想着跟她结婚的。
“大哥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①啊。”黎善忍不住感叹。
“有么？”
苏卫清不这么觉得，既然‘十年怕井绳’，又怎么会选现大嫂，而不是选择一个娘家疼爱的姑娘呢？
所以说：“他不是‘十年怕井绳’，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②。”
小两口一路八卦到机械厂大门口。
张逐日两口子这会儿也没出门呢，因为黎善说了今天要回门，所以先让张新民两口子去了东园，自己则是留在机械厂等待小两口。
为了招待新女婿，范琴找到厂区里厨艺最好的老大娘帮忙做了蒸碗，有荤有素，整整八大碗，简直是最高的待客规格。
而苏卫清不仅带来了罗玉秀同志准备的回门礼，半路上还去百货商场里面买了一条大前门，虽然不如荷花烟贵，但胜在价格合适，留着平常张逐日做人情应酬也不心疼。
张逐日见了果然高兴的很，说话的声音都敞亮了。
“那荷花烟虽然好，但也是真贵啊，我自己都舍不得抽。”所以全送到东园给张儒东了。
那一片儿住了不少退休工人，张儒东平常出门溜达，就爱在耳朵上夹一根荷花烟，到了人群里再装模作样的要个火，就能顺势吹嘘一下自己的外孙女婿。
在苏卫清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在东园那一片很出名了，现在那里人人都知道，张儒东有个药厂外孙女婿。
“大前门好，大前门好啊。”
“行了，别念叨了，赶紧帮忙端菜。”范琴端着一个蒸碗从厨房过来，见张逐日那模样忍不住催促道，催促完了还不忘叮嘱苏卫清：“下次来可不许买这么多东西，还有那个香烟，可别再买了，有那钱不如去买点肉包子吃吃，好歹能顶饿，这香烟，火一点一抽，就烧没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张逐日顿时急了：“卫清你别听你舅妈的，我就好这一口。”
说着，对着范琴瞪眼睛：“我就这么个姑娘，当老丈人不就图喝酒抽烟嘛，你这不许买那不许买，这不是拿孩子为难么？”
范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就是心疼买烟的钱和票了，小两口虽然工资不低，但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房子，更没有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黎善赶紧拉着范琴回了房间：“让舅舅去端碗，舅妈你来帮我收拾衣服，正好下午一起带走。”
范琴一听要收拾衣服，立即将香烟抛诸脑后，开始帮忙。
黎善衣服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以前住校的时候，固定三个棉袄换着穿，后来毕业了要去考药厂，范琴就给她做了一身新的，后来结婚了又做了一件红棉袄做嫁衣，所以她光棉袄就有五件，更别说还有其它的毛线衣。
收拾完了，张逐日和苏卫清也将蒸碗给端上了桌，因为下午都有事，午饭的时候就没喝酒。
吃完饭老两口也不挽留，便打发他们早早的回家去了。
只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酸酸的。
“以前善善也不在家里过年，怎么就今年心里有些难受呢？”范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那是因为回了黎家，咱知道年后还能回来，如今善善去了苏家，轻易可就不回来了。”张逐日叹了口气，也是一脸怅然地点了根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黎善倒是没有那么多的离别之情。
她在任务世界多年，早已习惯了独立与离别，如今都在一个县城，做公交车也才半个小时路程，在黎善眼里，距离其实一点儿都不远。
黎善靠在窗口看着车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
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上辈子的大年三十，那时候她跟着黎红军回老家过年，黎老太重男轻女，孙子就是她的命，童玲母女还有她三个人，只要进了家门就要开始干活，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这么一想：“结婚可真是太好了。”
苏卫清狐疑地转过头来：“什么？”
他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就是看街上没什么人，感叹了一句。”黎善将刚刚心头那点儿感叹给扔掉，转头笑着对苏卫清指了指窗外，昨日还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苏卫清笑道：“别说外头了，今天公交车上也没什么人呢。”
“那是因为都忙着回家过年了。”
刚坐回来的售票员笑着插话：“我们再过个把小时也要下班了。”
“你们大年三十还坚守在岗位上，真是辛苦了。”苏卫清笑着搭话，他只有在面对黎善的时候，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在外面却一直十分开朗健谈。
售票员虽然心里挺赞同苏卫清的话，嘴上却还十分谦虚：“咱们的工作就是这样的，我们早就习惯了，再说了，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可不是嘛，为了老百姓也要加油努力的干呐。”
“小伙子你这话就说对了，咱这么努力，可不就是为了咱们这条线上的工人同志们能天天准时上班么？”能上这条工厂线公交车的售票员，那绝对是客运公司的骨干，所以售票员十分骄傲。
苏卫清笑着点头：“所以我们才感谢你们呐。”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年三十都还要上班，能在家休息多久啊，总不会明天大年初一都要上班吧。”
“那肯定要上班的。”
售票员点点头，脸上染上笑意：“不过明天就是其他人咯，我们今天站好最后一班岗，明天也能好好歇一天。”
一听说大年初一都有人上班，苏卫清稍稍放了心。
后天要去东园拜年，要是有车的话，他们也就不用骑自行车了，毕竟他们夫妻俩没自行车。
“那可得好好歇一歇。”
说着，药厂到了，苏卫清赶紧拉着黎善起身：“咱们到站了。”
售票员回头看了眼窗外：“哎哟，你们还是药厂的呀？你们厂子可难考，咱们县好几年了，就今年考上了几个，据说还有个第一名呢。”
“那可不，第一名。”
苏卫清揽了一把黎善的肩膀：“我媳妇儿。”
“真的假的？”售票言这次是真震惊了。
“咱可是实诚人，不能说假话的。”苏卫清逮着机会就使劲儿地炫耀，一直炫耀到车子停下来还有些意犹未尽，最后还是黎善将他推下了车，就这样，那售票员还热情招呼着呢。
“以后坐车挑姐这趟车，姐给你留座儿。”
苏卫清自然是热情回应，一直等车走了，脸上的笑容才一垮，忍不住抬手揉揉脸：“这大姐可太能聊了。”
“不是你一直拉着人家说话的么？”
那售票员一开始也就插了一句嘴而已。
苏卫清立刻义正言辞：“人家都那么夸你了，你要是不回应，叫人家多尴尬，再说了，咱这不是也问出了初二那天车子的班次么？那大姐说了九点肯定到咱们厂，咱九点之前到就行。”
说了半天，就是想套个话而已。
不过黎善还是有些叹为观止，苏卫清在她跟前可一直是个害羞男青年的形象啊，怎么在陌生人面前那么健谈呢？
苏卫清其实也不知道，他在面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时，反倒更能放松心态，敞开了聊天，反倒在熟人面前，他有些拘谨，但面对黎善……他是真紧张，那种小鹿乱撞，看一眼心脏就要爆炸的感觉，与那种熟人面前的拘谨，是完全不同的。
但苏卫清也是胆大的。
若不是他胆大，又怎么会一见钟情后，立刻跟上车与黎善搭讪呢？
说到底，还是有胆量，敢想敢干的那种男青年。
小两口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小楼，结果到了楼下，就看见吴梨正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见那女人，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看起来又瘦又小，她正神情激动地说这些什么，时不时的还用袖子擦眼泪。
小两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才刚一靠近，就听见那女人突然情绪激动地喊道：“吴梨你还没有良心，那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就一点儿都不帮衬么？现在就差一百块钱了，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儿么？”
黎善愕然。
说这话的显然是吴梨的母亲，书里重男轻女，扒着三个女儿吸血的极品老娘葛翠花。
她下意识环顾小楼，发现不少人家探头探脑的，似乎正在看热闹。
那边吴梨不为所动，神情甚至有些冷漠：“那就打光棍儿呗，谁看上他也是瞎了眼，为了挽救那姑娘，这一百块钱我还是不出的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你这么说你弟弟的么？”
葛翠花被激怒，上前去拉扯吴梨的袖子。
吴梨依旧将手揣在棉袄的衣兜里，任由她拉扯，就是不理会，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抬手，这个明明是她亲妈，却处的像仇人一样的女人，一定会立刻扯着嗓子喊她打人。
“你别忘了，当初你能当上商场的销售员，我和你爸可都是出了力的！”葛翠花没想到这死丫头这么油盐不进，立刻大声哭诉道。
她就不信了，还没了天理了，这当闺女的都能忤逆亲妈了。
“来来来，你来说说，当初你出了什么力？”
说到这个，吴梨也不由愤怒了起来，一把扯住葛翠花的衣领子，就将她往药厂大门口拖：“咱们去热水瓶厂找你们领导问问去，我去商场上班的事，到底谁给出的力？”
葛翠花哪里敢去。
热水瓶厂谁不知道，吴梨的这份工作，是她跟王寡妇买的。
花的还是苏卫海给的彩礼钱。
那可是五百块钱呐，葛翠花都没看见那钱就被这臭丫头拿去买了工作，要是钱到了她手里，她还用得着大年三十跑过来跟吴梨要钱么？
葛翠花越想越生气，只觉得这丫头生来就是讨债的，可偏偏她命最好，虽然嫁了个二婚头，却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不仅公爹是副厂长，男人手里也有钱，随手都能掏出五百块钱彩礼来。
可问题是……
她都那么有钱了，居然还一分钱都不给娘家花。
“三妮儿，你就行行好，我也不要多，就一百块钱，大妮儿和二妮儿可都出了钱的。”葛翠花虽然生气，可为了钱还得忍着，甚至还得说好话。
“她们傻，我可不傻。”
吴梨油盐不进，甚至说出的话更难听了：“她们哪怕愿意割肉喂血，跟我没半点儿关系，你别说一百块钱，就算是一块钱，我都不可能给吴宝山花。”
葛翠花没想到吴梨对娘家居然这么狠心。
看着那双泛着怒意和冷意的眼睛，她就知道，吴梨这死丫头是真心的。
但是她今天也是非要到钱不可，她可是听说了，知青办过了年要挨家挨户的动员下乡，一家只能留一个，她闺女虽然结婚了，可儿子还没老婆呢，谁知道年后政策会不会变，会不会把家里没结婚的全给拉到乡下去当农民，所以她必须在年前给儿子结婚才行。
可她家实在是太穷了，一般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
好容易有个同意了，还狮子大开口，光彩礼就要了二百五十块钱，两个闺女带家里的老底子凑来凑去，也才凑了一百五，剩下一百块钱彩礼没着落。
这一百块钱，对于吴家来说十分沉重，可对于吴梨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那你给一百块钱，以后养老我就不找你了。”葛翠花眼珠子一转，又想了个歪主意：“就当你拿一百块钱跟我买断关系，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吴梨一听这话，确实心动了。
只是心动也就一刹那。
很快，又心硬似铁起来，葛翠花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一百块钱买断关系？
做梦比较快。
吴梨不听她废话，直接薅住她领口就往门口拖。
眼看着她们母女俩越来越近，黎善赶紧拉着苏卫清想躲起来，毕竟如果是她的话，也不愿意叫妯娌看见自己这么丢人的一面。
只是……他们躲的再快，也没吴梨来的快。
吴梨本就长得高挑，又从小干力气活，拉扯起瘦小的葛翠花，简直仿佛拎着一只小鸡崽子似的，不管葛翠花怎么挣扎，她都能稳稳地往前走。
黎善甚至觉得，吴梨很可能也是一个大力士。
一边还在找地方藏身，一边已经近在眼前，于是顺理成章的……给撞上了。
“大嫂。”
黎善顿时一脸尴尬地喊了一声，旁边的苏卫清则是轻咳一声，也喊了一声‘大嫂’。
比起黎善他们的尴尬，吴梨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扭曲了。
正如黎善想的那样，吴梨虽然不怕丢人，但也不想丢人丢到妯娌跟前。
葛翠花一看吴梨表情都扭曲了，再看他们一副年轻小夫妻的样子，立即明白他们的身份，俨然是吴梨的夫家弟弟和弟媳。
在她心里，妯娌之间就是仇人，肯定见不得吴梨好，于是立刻扯起嗓子哭嚎：“亲闺女打亲娘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闭嘴。”
吴梨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蹦跶。
“我凭啥闭嘴啊，亲家兄弟你给评评理，她这算不算不孝顺？”葛翠花伸手想去拉黎善的胳膊。
却不想立刻被苏卫清给隔开了。
苏卫清蹙紧了眉头：“有话你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葛翠花正愁赖不上苏家人呢，手一转，又想捞苏卫清。
黎善在任务世界撕了那么多次的逼，能不知道这老太太想什么？拉着苏卫清就往后头一扯，葛翠花的手就落到了黎善的袖子上。
黎善顿时怪叫起来：“哎呀，我的新棉袄，这可是新棉花，花了十五块钱呢。”
葛翠花一听十五块钱，手一哆嗦，又赶紧放开了。
还不忘捋一捋：“没破啊，你可别讹我。”
黎善嘟着嘴郁闷地拍拍袖子，娇气的跟苏卫清告状：“你瞧都脏了。”然后又对着吴梨恨了一声：“大嫂这什么人啊，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吴梨只觉得丢人至极。
她这会儿恨不得把葛翠花给埋了。
葛翠花心里却很快意，巴不得女儿在妯娌跟前丢人，于是就吴梨花光彩礼钱这件事，又诉了一通苦，最后更是哭道：“亲家媳妇子你评评理，这天底下谁家姑爷给的彩礼钱，被姑娘自己花了的？”
“我家啊。”
黎善十分不给面子：“我婆家给的彩礼钱，我娘家都给我自己收着呢。”
葛翠花：“……”
怎么还给拆台呢？
“我娘家不仅不要我的彩礼钱，还给我买了一卡车嫁妆，我娘家说了，女儿家结婚就像二次投胎，有运气投了个好胎，就不恋娘家，所以要多给点儿嫁妆，叫闺女知道娘家的好，以后才愿意跟娘家亲近。”
黎善身子一侧，悄悄挡在吴梨的面前，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继续说道：“所以说啊，闺女不跟娘家亲近，娘家得找找自己的原因。”
葛翠花被说的有些懵。
啥意思，难不成吴梨这死丫头忤逆父母，还成了他们的错了？
而且……一卡车嫁妆。
“哄鬼去吧，谁家给闺女陪嫁妆陪一卡车的，吹牛皮也不怕把天吹破了。”
“你不信就去厂里问呗，腊月二十八才结的婚，又不是不给你问。”黎善嗤笑一声。
葛翠花顿时一缩脖子。
这能陪一卡车嫁妆给闺女，得是啥样的人家啊。
不会是县里的领导吧。
“那我也不是要她的钱，就是想先跟她借点儿救个急。”说着就哭起来：“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媳妇多难娶，那丫头死活要二百五的彩礼，家里是真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在心里翻江倒海，想着怎么将这一百块钱要到手。
吴梨身体僵硬，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想着，要不就给一百块钱吧，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了。
只是她不甘心啊。
她凭啥要给一百块钱，就为了养吴宝山那个废物么？
黎善往旁边靠了靠，抬手拍了拍吴梨后背表示安抚，目光却依旧盯着葛翠花，甚至还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既然是借钱，我大嫂肯定不会不愿意，但借钱不难，得有欠条才行，还得有个还钱的期限，这样，我姨父是公安局的，我请他来做个见证，要是逾期不还，就把你家儿子……”
说着，扭头看向吴梨，挤了挤眼睛：“叫啥来着。”
“吴宝山。”吴梨面色复杂地说道。
她没想到，这个新进门的弟媳居然会帮她出头。
“对，要是逾期不还，就直接通知厂里，从工资里面扣。”
通知厂里？扣钱？
葛翠花直接脸都白了，那不得丢人丢到全厂？
“当然，也就是这么一说，只要到时候按时归还就行了。”黎善甚至露出好看的笑容来：“借条呢，一式三份，两家各一份，剩下的那一份就送到公安局去做存档，省的到时候说不清。”
说完了，又开始打感情牌：“老太太，你看今天都大年三十了，这时候跑人家门上来要钱，可不大好看啊，你这不仅打了你闺女的脸，还打了我公爹的脸，我公爹什么人，药厂的副厂长，你丢他的人，他心里肯定存了气，开了年几个厂领导一开会，那个嘴一歪……”
葛翠花：“……”
啥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这么一说。”
黎善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葛翠花这会儿心彻底乱了，早知道就不说借钱了，只说要钱了。
她哪里知道，这亲母女借钱还要打欠条的呀，可不打欠条也不行，她说了借的，而且这个小媳妇的娘家舅舅还是公安局的，那可是专门抓坏人的啊。
要是到时候还不了钱，宝山就得送到农场去改造。
那还不如下乡当知青呢，好歹是个自由身。
还有……亲家公爹是个副厂长，要是过了年开会嘴一歪，歪到热水瓶厂去……再把有财的工作给弄没了，那可就真没处哭去了。
她心乱如麻，想改口看到黎善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又不敢改口。
这可是有一卡车嫁妆的娇贵姑娘啊。
倒是吴梨已经明白黎善的意思，立即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要么写欠条，我借钱，要么就赶紧走。”
葛翠花看看黎善，再看看吴梨。
要是再不知道人家妯娌俩一条心，她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双拳难敌四手，她节节败退，慌乱地找了个借口就跑了。
等葛翠花走了，吴梨才面色复杂地看着黎善：“她要是真愿意写欠条怎么办？”
难不成还真要借钱给她？
“我要是你我就借，借完了到日子还了钱最好，不还钱你就拿着借条去热水瓶厂找他们领导去，到时候为了保住工作，也还是会还钱。”
黎善双手环胸，目光有些冷地看着吴梨。
她个子虽然没有吴梨高，气势却很足。
“我刚刚的话也不完全是恐吓他，爸妈在厂里都是体面人，你该在年前将你家的问题处理好，而不是让你父母三番两次跑到爸妈跟前来。”
黎善知道自己说这话有点越俎代庖。
但是任谁大年三十被亲家堵在门口要钱，恐怕心情都不会好，这是她回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嫁进苏家过的第一个年。
她不管吴梨是主角还是配角，谁要是阻止她好好过这个年。
她都照怼不误！
【

第35章 吃瓜2
◎哎……大嫂的瓜不香啊。◎
黎善的话很不客气, 却让吴梨无法反驳。
她都知道在妯娌跟前不能丢脸，那么苏维民呢？
堂堂的药厂副厂长难道就不要面子么？
吴梨心里不由有些慌张，上次新婚第二天娘家人来找苏维民闹腾, 好歹还关起家门来, 这一次, 葛翠花却是在小楼下面的小广场上哭，她只图一时嘴上痛快，却忘了小楼里的其他人是多么八卦。
黎善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吴梨顾头不顾尾，恐怕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行了，别在外呆着了，回吧。”
黎善对着苏卫清点了点头，便扶着吴梨的胳膊往小楼里走。
果不其然, 刚到下面就遇上邻居马婶儿, 仿佛很关心似的问道：“小吴啊, 刚刚那人是谁啊？怎么瞧着你们好像吵起来了？这大过年的可不兴吵架啊。”
吴梨脸色苍白，不知该怎么回答。
黎善接过话茬：“嗐，婶子你可是看错眼了, 我大嫂那是着急呢，这姑娘出门头一年, 娘家不放心，非要来看看，这不我大嫂舍不得她娘大冷天的奔波, 语气有些着急了。”
马婶儿哪里能相信这样的说辞，刚刚那俩人说了什么, 她虽然没听太清楚, 但那动作她可看清了, 吴梨勾她老娘的脖颈子呢，那是亲闺女能做出来的动作？
所以她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吴梨：“不能吧。”
“怎么不能？”黎善反问。
她指了指苏卫清：“我娘家也舍不得呢，这不非要我俩中午回去吃了顿午饭才叫回来。”
苏卫清手里拎着篮子，里面放的是范琴让带回来的蒸碗。
马婶儿瞧着篮子里的蒸碗，一时间也有些懵了，难不成这老罗俩新儿媳妇的娘家是真舍不得闺女？要不然也不可能大年三十喊回去拿蒸碗啊。
她刚刚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也看的出来，那是碗蒸排骨。
再想一想前两天那一卡车的嫁妆，她竟然有些相信了。
“婶子，家里事儿还多着呢，咱先回了。”说着笑意盈盈的跟马婶儿摆摆手，挽着吴梨的胳膊就上了楼。
苏卫清跟着后面悠哉哉的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补了一刀：“对了马婶儿，强子前两天跟我说他也要结婚了，定下日子了没？”
提起儿子那糟心对象，马婶儿的脸顿时僵了。
苏卫清也不等她说话，直接摆摆手：“要是定下日子了可别瞒着我，前两天我结婚，强子闹了我一场，等他结婚，我肯定也要闹回去的。”
黎善回头睨了他一眼。
苏卫清则是咧嘴笑了笑，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到时候我也去帮忙搬嫁妆去。”
搬嫁妆？
这苏家的臭小子以为别人家的新媳妇儿也有这么多嫁妆么？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东西，那小黎也是眼瞎了，才看上这样一个货色。
马婶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直运气，结果回家又恰好跟小儿子撞上，一想到他谈的那个对象家里穷的叮当响，心里就又是一阵憋闷。
光有个省城户口有啥用？
连嫁妆都没有，也好意思要二百五十块钱彩礼，这是把他们老马家当二百五了吧。
吴梨就这么看着黎善‘睁着眼说瞎话’，硬是把她妈过来要钱给说成了娘家妈舍不得她。
“你那样说能行么？”
黎善看都不看她一眼：“谁怀疑谁举证，谁要是非说你和你妈是在吵架，就叫她拿出证据来。”
吴梨：“……”
还能这样？
而黎善则是用行动表示，确实能。
罗玉秀一直密切关注着吴梨和葛翠花，见她们俩动了手，心里也跟着着急，她恨不得自己出面去解决。
谁曾想峰回路转，黎善加入战斗，不过几句话就叫葛翠花落荒而逃，罗玉秀心里痒痒，就想问问她到底说了些啥，刚一出门，就听见黎善教导吴梨‘谁怀疑谁举证’，罗玉秀就更着急了。
她站在大门口迎接她们，甚至都顾不上生气，一进家门就拉着黎善胳膊：“怎么回事？她怎么走了？”
黎善将自己的处理方式告诉了罗玉秀，罗玉秀就更满意了。
这才对嘛。
遇见事儿就得靠脑子解决。
这吴梨什么都好，就是遇上事儿就大吵大闹，要么就动手，那样能解决问题么？
“……也就是你处理的好，不然你爸回来肯定要发火。”罗玉秀见事情没闹大，也是松了口气，但心里对大儿媳还是有意见，于是拍拍黎善的手背：“你先去收拾东西，我跟你大嫂说说话。”
黎善点点头，便拎着东西跟苏卫清两个人回了房间。
一进房门，黎善就忍不住拍拍胸口哀怨道：“以后咱们可不能乱看热闹了，一不小心就能被牵连上。”
“你这不是处理的很好么？”
苏卫清见她满脸懊恼的模样，脸上不由露出笑模样，明明刚刚在大嫂跟前还冷静镇定，这会儿却又嘟起嘴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你还笑我。”
黎善顿时更哀怨了。
“怪我，怪我刚刚没能理解你的意思，导致我们慢了一步，没能躲避成功，请黎善同志放心，下一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会立刻侦查有利躲避地点，迅速找掩体躲藏。”
苏卫清说的一本正经，可眼底笑意却藏不住。
黎善也是无语，这一套话术不会是跟苏卫洋学的吧。
“我瞧着妈似乎没生气？”笑完了，黎善又有些担心起了外面的情况，别好容易把葛翠花给劝回去了，罗玉秀和吴梨再闹起来。
刚刚她跟马婶儿说的话肯定不少人听见了。
人家信不信她不管，但决不能把笑话送给别人看。
“我妈肯定生气。”
说起这个，苏卫清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妈这个人，要是真嚷嚷出来倒还好，就怕有气憋在心里。”上次气坏了还去省城做了检查，他抬手抓了抓头发：“你先收拾东西，我出去找找我大哥。”
黎善点点头，等苏卫清出去后才开始收拾衣服。
外面一直风平浪静。
黎善收拾完了衣服就出去了，客厅里，罗玉秀和吴梨正坐在餐桌边包饺子，罗玉秀面色平平，一言不发，吴梨倒是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哭过了。
“妈，包饺子呢？”黎善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凑过去，见还有不少饺子皮，立刻挽袖子：“我去洗个手，马上来一起包。”
“行。”
罗玉秀见到黎善那一脸平常，也不由露出个笑模样来。
黎善迅速洗了个手，回头坐在吴梨身边就开始包饺子，她手艺好，捏出来的饺子花边漂亮，肚子鼓鼓，一个个的差不多大小，瞧着就十分可爱。
罗玉秀一见这手艺，就知道苏卫清之前是胡说八道了。
忍不住控诉道：“卫清还说你不会做饭，感情是骗我。”
黎善也想起结婚那天晚上，苏卫清对她的‘教导’了，赶忙为自己解释道：“我可从来没说过不会做饭，是卫清误会了，我不是高中吃了三年食堂嘛，所以卫清才以为我不会做饭。”
所以苏卫清也不是故意骗人，而是真误会了。
“这我知道，当初卫清也吃了两年，每次月假回来都像回到了五八年。”一说县高中食堂，罗玉秀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毕竟苏卫清可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两年高中食堂。：“但凡回来，就不肯再住校，非要我们去学校跟老师说让他住回来，结果他爸不许，每个月父子俩都得吵一通。”
吵架？
黎善诧异地瞪大眼睛，她还真想象不出来苏卫清吵架是什么样子。
“卫清瞧着好脾气，其实特别犟。”
罗玉秀回忆从前，情绪也愈发的放松，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来：“他毕业那年他爸就要他复习考药厂，结果非犟着写文章去投稿，不管他爸怎么发火，他都不为所动，要不是认识了你，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这件事黎善倒是不知道。
连忙问道：“那考上药厂之前，他都在家里做什么呢？”
“就写写文章看看书啥的，平日里也帮着家里干干活，偶尔我和他爸忙起来，还会给我俩做饭，不过那手艺嘛……”罗玉秀‘啧啧’两声摇摇头，很是看不上。
“他还会做饭么？”
这年头愿意做饭的男人可不多。
“反正吃不死人。”味道嘛，就别指望了。
黎善：“……”
瞬间明白罗玉秀的意思。
“要说做饭最好的，其实是卫洋，他刚进部队的时候，是个刺儿头，被调去炊事班养了一年猪，也学了一手好厨艺。”
黎善：“可卫清不是说，二哥不爱说话么？”
罗玉秀的表情瞬间变得奇怪：“他确实不爱说话，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生了个哑巴。”
这得多不爱说话才能叫亲妈误会是个哑巴啊。
“后来才知道，他换牙的时候被他堂哥给笑话了，从那以后轻易不开口说话，不叫人看见他牙齿漏风。”谁曾想时间长了，这不爱说话的毛病就落下了。
罗玉秀说起苏卫洋，自然不可避免的说起二儿媳郑婉珍。
说起这个儿媳妇，她表情就更怪了：“……当初婉珍还是他自己瞧上的呢，晚上写了个发言稿跑房间里来给我和他爸读，中心思想就是看中了一个姑娘，想跟人家组成美好的家庭，谁曾想，婉珍更不爱说话，夫妻俩结了婚，一整个晚上都听不见他们蹦跶半个字出来，瞧着都让人揪心。”
黎善：“……”
说起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苏卫洋和郑婉珍的爱情故事虽然坑了，但也写了将近十万字，书里苏卫洋的性格是那种典型的霸道军哥的形象，寡言少语却伟岸稳重，在部队里，是叫士兵们信任的好连长，在家里，也是默默干活，宠爱妻子的好丈夫。
而郑婉珍呢？
则是个典型的蚌壳姑娘。
她外表看似高冷坚硬，实则内心柔软，是那种娇气小美人。
前世苏卫洋对待郑婉珍是小心翼翼的谨慎，而郑婉珍对待苏卫洋，更是无从下手，既然无法沟通不如逃避，于是郑婉珍拒绝随军，一直在家里上班，谁曾想，两年后突然噩耗传来，苏卫洋牺牲了。
郑婉珍去部队拿到了苏卫洋的遗物，在里面看见了一本日记，那本日记里，写满了对她的深情与渴望，郑婉珍这才知道，这个男人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却有一颗深爱她的心。
郑婉珍后悔无比，过于伤心之下就重生了。
重生在了他们新婚一年后。
那时候的郑婉珍已经离开了琼州，回到了白马县，甚至已经开始复习备考药厂，准备长久的在家里定居，拒绝再去琼州随军，重生后，她立刻扔掉了手里的复习资料，打包好行礼南下随军，回到了苏卫洋的身边。
到了琼州后，她开始主动关心自己的丈夫。
而丈夫也露出了他如狼似虎的一面……
黎善：“咳咳咳——”
想到这一段关于男女方面的描写，黎善忍不住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善善你没事吧。”
罗玉秀一听黎善咳嗽，生怕她受了凉，赶紧烧了一碗姜茶，放了点白糖，逼着黎善喝了下去：“现在可不能生病，医院里也放了假，都剩下几个二把刀。”
黎善被辣的直吐舌头，也不好反驳，满怀心虚地点点头。
那作者文笔很好，这一段写的香艳无比，当初看的时候就觉得面红耳赤，心绪澎湃，如今变成两个活生生的人，黎善瞬间就不好了，那羞耻感，直逼有人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宫。
幸亏二房两口子不在，否则她肯定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对了，妈，李琳和红星姐都在厂里过年，我告诉她们今天给她们送饺子吃……”黎善仰起头看向罗秀英，脑海中的那些文字挥之不去，黎善急需要出去吹吹冷风透透气。
“你真没事啊。”
罗玉秀还有些不放心。
“真没事，妈。”黎善脸颊还有些红。
罗玉秀见她似乎真不咳嗽了，才松了口气，摆摆手：“那你去给她们送饺子去吧。”
“谢谢妈。”黎善拿着罗玉秀准备好的饺子，心里感动地抱住罗玉秀胳膊，她临时开口说要去送饺子，罗玉秀不仅没说她，甚至还给她用饭盒装好了。
“谢啥，那些丫头也是可怜，要不是万不得已，谁不想回家过年啊，我特意多装了些，你过去也给其它宿舍里人送点儿。”
罗玉秀是做妇女工作的，哪怕她性格强势，人送外号‘罗大炮’，可她的内心却是和善的，以前没人提也就罢了，今年黎善开了口说要送饺子，要不是怕那些女同志们不自在，她都想跟着一起去送饺子了。
“知道了妈，我现在就去。”
黎善围上围巾，挎上篮子就出了门。
吴梨看了有些羡慕，她也想出门，她不想独自面对婆婆的冷脸。
黎善出了门，便径直往女职工宿舍楼的方向而去，大年三十的寒风吹在脸上，仿佛都带着年味儿似的，当然，这是黎善的心理作用，实际上她只觉得冷。
好在这种寒冷，让她的脑子瞬间清醒。
刚刚那种看小皇文被抓包的窘迫感也瞬间消失，此时再回想那本坑了的文时，黎善想到的更多是苏卫洋夫妻俩相处的画面。
按理说这样一本抓住热元素，且行文极好的文应该很容易讨好读者才是。
可偏偏……依旧扑了。
原因就是，作者觉得苏卫洋这种身高腿长的极品禁欲系男人，不可能只有郑婉珍一个女人喜欢，于是为了增加冲突感，在短短的十多万字，半本书的内容里，为苏卫洋准备了爱慕者一二……七八号。
有受伤时照顾他的小护士，还有文工团慰问演出的台柱子，更有首长家的小闺女，以及大院某军嫂那娇媚动人的小姑子……等等。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种文在LJJ引起不适，扑穿地心。
哪怕男主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也被骂成了到处散发魅力的骚包孔雀。
黎善算算时间，如今该是苏卫洋受伤……也就是上辈子的死劫平安渡过，他正在医院治疗，照顾他的小护士情愫暗生的时候。
着急啊！
她恨不得现在就跑琼州去，现场围观这场超级大八卦。
苏卫海这边的剧情目前还是围绕着吴梨那些极品娘家，黎善最讨厌看这些家长里短。
哎……大嫂的八卦不香啊。
黎善满脸惆怅地走进女职工宿舍，直奔她以前住的宿舍。
宿舍里，隐约传来李琳的说话声，黎善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一顿，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
李琳从里面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拎着篮子的黎善，不由睁大眼睛：“善善？”
“我来给你们送饺子啦。”黎善扬了扬篮子。
饺子？
李琳赶紧将篮子接过来：“你还真给我们送饺子拉。”说着，一把拉住黎善的胳膊，将她拉到宿舍里来，还顺手关上了房门：“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说到就要做到嘛，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你们着想么。”
大年三十不吃饺子，多辛酸呐。
黎善环顾宿舍一周，只见里面干净整洁，一如从前，不过……
“红星姐？”黎善冲着阳台的方红星喊了一声。
方红星赶紧低头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来对着黎善强颜欢笑：“善善来啦。”
“这是怎么了？”
黎善一看方红星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方红星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出来的，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不是都不回去过年了么？怎么还哭成这样呢？
难不成是因为太过思念父母了？
“她前头那个对象回头找她来了，说是想请她帮忙牵线见一下她大伯父。”
李琳这些天一直跟方红星在一起，也吃了不少瓜，尤其她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男人的无耻。
方红星的前对象背着方红星在部队娶了部队领导的女儿，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人一女，家庭十分幸福，可就在不久前，他岳母将农场的一位女知青给打了，甚至把人家衣服扒了扔到雪地里十几分钟。
那女知青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好容易活过来后，便写了一份J报信，J报他岳父迫害女知青。
可他岳父也不是好惹的，说女知青栽赃陷害。
由于女知青没有证据，他岳父逃脱责罚，只记了一个大过，若只是这样也就好了，谁曾想，那个女知青烈性的很，回去就喝老鼠药死了。
这下子他岳父捅了大篓子，现在面临降职的危险，甚至可能要求退伍。
他急忙从部队回来，就是想请方红星的大伯父帮忙说句话，至少让他岳父不牵连到他。
“他当初就是利用方红星大伯父的关系，才能去当兵的。”李琳说到这里忍不住咬牙切齿：“结果他却将红星姐给抛弃了，简直是个陈世美。”
黎善：“……”
“他疯了么？明知道红星姐大伯父的能力，却还要背叛？”
方红星讽刺一笑：“县官不如现管，我大伯父再厉害，也管不到部队里去。”
所以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便将她抛弃了。
大约这个男人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岳丈不仅不是他的助力，反倒成了他的绊脚石吧。
“当初骗我，让我等了那么多年，现在却又回来找我帮忙，真是讽刺。”方红星越想越觉得难过，扭头趴在墙上大哭起来。
她对那个男人是有感情的，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她甚至想过为他守一辈子。
可结果呢？
现实却是那么伤人。
她仿佛一条丧家之犬，狼狈的从省城躲到了白马县，如今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怎么忍心再次出现，又伤害她一次呢？
黎善叹了口气，安慰道：“好的前任就应该像个死人一样，一辈子都不要出现。”
李琳：“……”
这话……虽然难听却很在理。
“再说了，他来找你伯父有啥用呢？他岳丈本来就犯了错误，而且军队又不会有连坐责任，他只要自己不犯错误，踏踏实实的，想必部队领导也不会找他麻烦。”
顶多以后没有进步的可能。
方红星发昏了的脑子瞬间清明。
对啊！
只要他自己不犯错误，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除非……
“对了，你那个对象是那个军区的？”不会也是琼州的吧。
“是滨城那边的。”
滨城？
托贺堂和张悦的福，上辈子她可没少听张悦炫耀贺堂那个团长姑丈，以及姑丈的那些好战友们，对那个军区的首长们，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黎善蹙眉：“那你知道他岳父叫什么名字么？”
“好像叫啥千里……那男人的老婆姓刘，应该是叫刘千里。”
刘……千里？
黎善呆住了，这不就是贺堂那个团长姑丈么？
贺堂的大姑贺慧嫁给了刘千里，生了三子两女，上辈子贺堂走了刘千里的关系去了滨城建设兵团的文工团，凭着好嗓子和俊朗的外形成了主持人，嘴上说着下乡建设边疆，实际上可一点儿罪都没受。
可是，上辈子也没听说刘千里迫害女知青啊。
怎么这辈子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那贺堂年后下乡去滨城当知青，还能进文工团当主持人么？
要是他姑丈都下台了，想必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垦荒了吧，一想到上辈子受过的那些罪，黎善就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劝两句的，比如：“而且他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还没结婚，他来找你帮忙，就没想过你的名声么？”
“更何况，他用则讨好，不用则抛到一边的行为，也太恶心人了。”
李琳一听也是义愤填膺：“就是，红星姐，别理他，反正你在药厂他也进不来，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就去革委会上报情况，骚扰女工人的罪名可不比迫害女知青的罪名差。”
方红星越听越觉得有理。
是啊，她都被害成这样了，还有什么理由再帮他？
“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善善说的对，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不该出现。”
黎善恨不得鼓掌叫好。
就该有这样的想法才对！
最好能将刘千里一脚踩死了，叫贺堂去了滨城，尝一尝她以前吃过的苦！
李琳更是直白：“我要是红星姐，我就去找大伯父落井下石，让那个狗男人知道，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
方红星闻言目瞪口呆，满是诧异地看着李琳，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揶揄道：“看来以后张同志要小心了的，毕竟他媳妇儿还知道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呢。”
“哎呀，红星姐你还笑话我。”
李琳羞恼地跺脚，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看着这几天一直沉寂在悲伤中的方红星终于打起了精神，都能开自己的玩笑了，李琳也是由衷的高兴，拉着方红星的手道：“红星姐别理那个渣男，过两天我结婚，到时候我对象单位也会来不少人，里面有不少单身男青年，到时候也好相看相看。”
“算了，我现在对对象已经没有期待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
方红星彻底死心，要不是现在尼姑庵都没了，她说不定都跑去出家当尼姑去了。
“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吃饺子吧，高高兴兴过大年，别为渣男流眼泪。”
李琳立刻鼓掌：“说得好。”
然后去将饺子拿出来，然后露出震惊的表情来：“这也太多了吧。”
“我婆婆让分给其它在厂里过年的人，我跟其他人不熟，你们帮忙分一下吧。”
“那等煮熟了分。”
黎善怕饺子凉了，所以带的生饺子，宿舍里有炉子，可以直接煮。
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黎善准备起身告辞，离开前又问了一句：“对了，李琳，你初五结婚的话，我早上去你爸妈家给你打扮？”
“别，还是在厂里吧，我已经决定从厂里出嫁了。”
李琳眉眼瞬间暗淡。
黎善：“……”
这又是什么瓜？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这瓜田也太丰收了吧。
【

第36章 电话
◎还有千千万万的吃瓜群众啊。◎
李琳对黎善向来不隐瞒, 况且，她家的事黎善也清楚。
她叹了口气：“我大哥前些时候结婚了，大嫂……比较好强, 她说家里刚进人就出人不吉利, 尤其还是正月里, 说要么明年下半年结婚，要么就自己找地方出嫁。”
可问题是她和对象已经领证了。
领了证半年不办婚礼，且不说她不愿意，就是她对象那里也不好交代。
所以，她只能选择在厂里出嫁，好在正月初五还没正式开始上班，他对象也不至于连接新娘子都进不了厂门。
黎善听了，忍不住蹙起眉头。
上辈子李琳为她说话, 她的丈夫一直站在旁边维护着她, 所以黎善便下意识地以为李琳一定生活幸福, 被家人宠爱，才能有那样的胆子，可如今看来, 原来她的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黎善既感叹于李琳的耿直，又感动于李琳对她的那份心, 哪怕上辈子她们俩的交集并不多。
所以她一把揽住李琳的肩膀：“那就在厂里出嫁，咱不管他们，咱过好自己的日子, 等以后你们夫妻俩好好忙，日子过好了叫他们羡慕, 到时候你也别帮衬他们。”
李琳本来心酸的都要哭了, 可听到黎善这样说, 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重重点头：“那是，我妈居然还劝我听我大嫂的，我算是彻底死心了。”
“你大哥结婚你二哥就没闹？”
黎善没记错的话，当初李琳二哥可对父母的偏心很是不满呢，闹到最后大哥的利益一点儿没受损，反倒小妹被赶出来住楼梯间了。
“怎么没闹？”说起这个二哥，李琳不屑地撇撇嘴：“但他年纪不够领结婚证，又不是家里不给办。”
男女的法定结婚年纪不一样。
所以就发生了李琳二哥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但李琳已经去领了证的事。
“不过年后就到年纪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领证结婚。”
黎善觉得有点危险，毕竟李琳的二哥脾气不好，在家里也不受重视，年后新政策下来，若是李琳的父母能拿出诚意来，或许那姑娘会愿意嫁给他，若还是现在这样偏心……那姑娘很有可能就嫁给别人了。
李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就更愁了：“他不可能下乡的。”
黎善：“他也没有工作吧？”
李琳摇头，这几年各大厂子的工人都接近饱和，几乎不怎么招工，她还是努力复习才考上了药厂，否则的话，就只能跟两个哥哥一样在家里做家里蹲了。
黎善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地狱般的模式啊。
李琳没有纠结太久，她已经有了工作，而且也领了证，下乡这种事轮不到她身上，她甚至有些庆幸：“也就是药厂跟别的厂子不同，否则的话，我妈肯定叫我把工作让给我哥。”
“你现在每个月还交钱回家么？”
“嗯。”李琳垂眸，想到前天回家时父母和大哥大嫂的态度：“我结了婚就不给了。”
她也有自己的小家庭。
再说了，连出嫁都不让她从家里出嫁，她又何必管他们。
“就不该给。”
黎善‘哼’了一声，对李琳父母也很是不满：“你把钱攒着，留着以后给你爹妈养老，你现在给了钱，他们还是补贴给你哥了。”
这话就有点儿挑拨离间了。
但李琳知道，黎善说的是对的。
现在她给再多钱，父母也不会说她说一声好，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倒不如好好将钱攒着，以后父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她能帮衬一些。
毕竟……她那俩哥，瞧着实在不像是孝顺的。
方红星听了忍不住叹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听说过黎善的身世，也是个苦命人，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所以说来说去，女人还是得自己厉害，靠父母靠男人，那都是靠不住的。
黎善点头：“谁说不是呢？”
方红星的这句感叹，也让黎善忍不住怅惋起来，说起来，无论是她自己的世界，还是那些任务世界，她都见过太多无奈。
幸福总是千篇一律，不幸则是千奇百怪。
黎善的心情不由有些沉重，再没了听八卦的心思，干脆起身告辞：“篮子我就不带走了，你们先用着吧，我得早些回去帮我婆婆忙年夜饭。”
“你快回去吧，别叫家里人久等了。”方红星虽然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没结婚的，却知道婆婆挑剔起来到底有多难伺候，毕竟当年她也照顾了那个狗男人的亲妈大半年。
那老太太嘴上说着对不起她，使唤起她来却毫不手软。
黎善很快离开了女职工宿舍回了家。
家里罗玉秀又包了不少饺子，她离开时还有半盆的饺子馅儿，这会儿已经剩下最后一点儿了，吴梨和罗玉秀还在包着，只是气氛很沉默。
黎善：“……”
这一看就知道，罗玉秀还在生气，吴梨正夹着尾巴做人。
“妈，我回来了。”黎善招呼了一声。
罗玉秀手里还忙活着，身子却已经扭了过来：“饺子你给她们分了么？”
“分了，我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上锅煮了，都说谢谢咱们罗主任心系单身女工人呢。”黎善走到罗玉秀背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小的奉承了一下。
罗玉秀果然高兴了起来，嘴上还在谦虚：“这有什么，我好歹是个主任，慰问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黎善又顺着这话夸了好几句，直夸得罗玉秀心花怒放。
吴梨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黎善，她是真有些佩服三弟妹了，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她这辈子恐怕都学不会了。
想想今天她妈过来找她要钱，她气急了恨不得动手，可三弟妹呢？
三言两语就将她妈给忽悠走了，借钱的事提都不敢再提。
婆婆教育的也对，她也该学会用脑子了。
想到这里，吴梨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手里的活儿却不慢，很快又捏好了最后一个饺子，她看着桌上满满登登的饺子，抬头问罗玉秀：“妈，爸有没有说几点回来？饺子咱们要提前煮么？”
“等他们回来再下吧。”
听到吴梨开了口，罗玉秀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些。
吴梨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黎善看了也是没办法，谁叫葛翠花出现的实在不是时候呢？大年三十儿上门要钱，那跟黄世仁有什么区别。
“对了，妈，你看见卫清了么？”黎善不乐意看见好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消沉回去，于是便开口将罗玉秀的注意力给拉走。
结果又得到吴梨感激的目光一枚。
罗玉秀看了眼房门：“说是回房间看书去了。”
说完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憋住笑，侧过身子小声告诉黎善：“我刚刚趁着倒茶的功夫进屋看了一眼，发现他居然没看杂书，而是看的正儿八经的医学资料呢。”
“医学资料？”黎善诧异极了。
苏卫清是这么勤劳的人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黎善也发现了，苏卫清聪明是真聪明，但是对药厂的工作也是真没兴趣，提起一些外国小说，他两眼发光，说起药厂的资料，他就没什么精神。
“可不是嘛。”
罗玉秀将功劳归咎到黎善身上：“果然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这是真懂事了。”
黎善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只是结婚而已，真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么？“
“我去看看。”
黎善说着就想转身进房，却不想被罗玉秀一把拉住了：“别去打扰他了，难得想学习。”说着，甚至开始幻想起来：“卫清的脑子，是他们兄弟三个里最好用的，他就是没把心放在学习上，我看呐，一旦他用心了，以后说不定也能进研究所呢。”
黎善：“……”
自己儿子什么人心里没点儿数么？
罗玉秀对着黎善使眼色。
黎善只好收回脚，跟着罗玉秀进了厨房。
厨房里，吴梨正在切配菜，晚上虽然主食是饺子，但还是要做几个菜的，她人在厨房，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罗玉秀声音虽然小，但她还是听见了。
虽然罗玉秀只是随口一说，但吴梨还是往心里去了，她为自己的丈夫感到不平，明明苏卫海才是家里最聪明的那个人，怎么婆婆就看不见呢？
果然婆婆最喜欢的就是小儿子，所以连带着也最喜欢三弟妹。
再看罗玉秀拉着黎善的手，吴梨简直嫉妒死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苏卫海终于带着孩子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妈，我爸呢？”
“还没回来呢，怎么了？”罗玉秀见苏卫海一脸焦急，连忙问道。
“卫洋打电话回来了，我让他半个小时后再打过来。”苏卫海嘴上说着话，目光却看向吴梨，见她脸色尚可，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他上楼的时候被马婶儿拦住了，说他丈母娘今天来了，好像还跟吴梨发生了冲突。
他来不及细问，赶紧就上了楼。
“你爸吃完饭就出去了，我去找找去。”罗玉秀一摘围裙，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罗玉秀一走，家里仿佛瞬间就空了。
吴梨看着苏卫海不说话，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的黎善都有些心软了，回想书里剧情，如今的苏卫海对吴梨还只有责任。
大约明年年底，吴梨就会怀孕，苏卫海也接到秘密任务，要前往另一个医药研究基地参与疫苗开发，这期间吴梨独自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以至于劳累过度遭遇难产。
苏卫海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回来，恰好站在产房外，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
从那以后，苏卫海才算是将吴梨真正的放在了心上。
作为上帝视角，黎善能看出吴梨在婚姻里的小算计，但是在书里其他人看来，吴梨这个继母做的已经很到位了，甚至到了后期，连罗玉秀都觉得，吴梨这个儿媳十分宽厚。
吴梨对两个继子从未打骂过，给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上学受教育，甚至到了高中阶段，还做主给他们在校外找了补习班，可这两个孩子却不争气，没遗传到苏卫海的高智商，成为了两个平庸的人。
可黎善却知道，童年父母的缺失，以及后来对家庭的格格不入，都在两个孩子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正因为她也有同样的家庭，所以才更能感同身受。
她对着苏城和苏军招了招手。
“小婶儿。”
苏城牵着弟弟小跑过来。
黎善拉住他另一只手：“走，跟小婶儿回房间玩儿，你爸爸和你吴阿姨有话要说。”
苏城还没有上学，虽然知道护着弟弟，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他还记得来之前苏卫海曾说过，‘到了奶奶家不能捣乱，更不能进小叔房间乱摸东西’，所以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卫海，想要征询他的意见。
然而苏卫海的注意力全在吴梨身上。
苏城嘟了嘟嘴，显然不大高兴，但还是没去打扰他们，只是牵住黎善的手：“小婶儿。”
黎善揉了揉苏城的脑瓜子，带着他们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苏卫清正抱着脑袋满心痛苦的看书，见黎善进来了，顿时哀怨地看过去：“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早回来了，但妈说你在看医学资料，认真学习，要我别打扰你呢。”
黎善走过去就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不看书就不看书了，做什么这样逼自己，今天大年三十儿呢。”
苏卫清很想哭诉一下自己今天受的折磨。
可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呢，那熟悉的微电流就电了他一下。
苏卫清：“……”
这狗系统欺软怕硬，着实可恶。
不过，他也觉得有些奇怪，这系统怎么谁都不怕，就怕黎善呢？
刚刚黎善走之后，他就故意黏在罗玉秀身边，可这系统肆无忌惮的唠唠叨叨，简直一副黄世仁欺压杨白劳的恶毒嘴脸，偏偏罗玉秀根本没发现他的异样，甚至还老是指挥他干活，最终，他也只能找了个借口会房间学习去了。
“我就是……想再试试。”苏卫清悲愤地找借口。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试，他就是对医学没兴趣！
黎善叹气，她又不是瞎子，能看不出来苏卫清的不愿意么？
可他为什么明明不愿意，却非逼着自己看书呢？
黎善觉得苏卫清真是太奇怪了，只是……她拿起苏卫清整理的笔记本看了两页，不得不感叹，苏卫清真的很聪明，他做的资料真的一目了然，十分方便记忆。
“这资料做的真好。”黎善看着资料，眼睛里面都带上了笑意，手指摩挲纸张的动作也很轻柔。
她学医艰难，刚开始学的时候又恰好碰上逃荒养娃任务，全靠一个老游方郎中口述教学，她那时候营养不良，的脑子跟不上，天天被老郎中骂，骂完了再继续学，一直到任务结束，老郎中都死了，她还是一知半解，不敢给人摸脉。
所以看见这样简洁明了的资料，就忍不住的心生欢喜。
“那我以后还给你做。”
苏卫清看着黎善那由衷漾起笑意的眼睛，那满心烦躁瞬间平复了，他虽然依旧不喜欢学医，但为了黎善做资料的话，他却觉得自己可以。
黎善合上资料本，揶揄道：“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苏卫清这会儿脑子里一片寂静，系统也没有逼迫他学习，难得的自由让他不想再看见这个资料本，于是随手将资料本一放，拉着黎善就去找那小兄弟俩玩。
刚刚黎善把结婚放床上的童男童女给他们玩，这会儿小兄弟俩正抱着大娃娃对着镜子做鬼脸。
“喜欢这娃娃？”苏卫清走到他们身后蹲下，镜子里面照出他们叔侄三人的身影，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个大娃娃，笑的开心极了。
苏军重重点头，小手抱的十分紧：“喜欢。”
“喜欢也不给你们。”
苏军：“……”
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苏卫清，仿佛没有想到自己最爱的小叔居然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倒是苏城紧了紧手，然后将布娃娃递回给苏卫清：“小叔我不要。”说完还伸手摸摸苏军的脑门子：“乖弟弟，不是咱的娃娃咱不要，等以后哥哥长大了给你买。”
苏军看看娃娃，再看看苏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再没朝着娃娃伸手。
“这也太懂事了。”
苏卫清忍不住叹气：“小城也才六岁呢。”
黎善看了他一眼，又想到刚刚外面看见的场面，抿了抿嘴：“懂事些不是坏事，早点长大也挺好。”
“嗯？”苏卫清察觉到黎善的语气不对。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
黎善想起自己在任务世界时听到的一首歌，那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讲的就是如今这个年代，再过几年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将会出现许多‘多余’的孩子。
这句话着实有些丧，听得苏卫清心里怪难受的。
他将娃娃递回给兄弟俩，站起来从后面抱住黎善，心疼地抱着她直晃悠，倒是小兄弟俩丝毫没感觉到那点儿沉重的气氛，而是不约而同捂住眼睛。
苏军还在喊：“你们俩抱一起，真羞人。”
苏卫清：“……”
这俩臭小子！
自己的房间，自己的老婆，还不能抱了？
松开手就冲着俩孩子跑了过去，那姿势着实有些怪异，吓得小兄弟俩一下子给散开了，尖锐兴奋的笑声将黎善心头那点儿多愁善感也冲散了。
——
门外面，苏卫海在安慰了吴梨的同时，也对葛翠花的行为做出了严肃批评，惹得吴梨的心情忽上忽下，整个人更加忐忑了。
吴梨心里冤枉的厉害。
她哪里知道葛翠花会突然跑来要钱呢？
本来这些日子就挺夹着尾巴做人，结果葛翠花还在大年三十来补刀，她那心里翻江倒海，怒气冲天，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肯定要打上门去，将热水瓶厂的领导们，还有妇联的同志们都喊过来评评理才行。
房间里突然传来俩孩子尖锐的笑声。
苏卫海不由愣住了。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听见孩子这样笑过了。
他是研究员，习惯了安静的环境，所以并不觉得家里安静有什么不对，可此时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笑声，他突然意识到。
安静是错误的！
家里有两个孩子，就不该是安静的，而应该是热闹的，甚至于吵闹的。
苏卫海心里突然有些慌。
他点燃了一根烟，装模作样地坐到了房门口旁边的沙发上，耳朵却竖起来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听着俩孩子的笑声，眼圈却红了。
他不后悔离婚，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两个孩子。
吴梨见苏卫海脸色变了，又想起前段时间苏卫海警告她的话，心里头顿时酸透了。
啊啊啊，她也要早点生个孩子才行。
否则这辈子别想直起腰了。
——
罗玉秀速去速回，再回来时身后已经跟着苏维民。
两个人脚步跨的大，速度也很快，可见对苏卫洋电话的重视，当然，也因为苏卫萍，罗玉秀和苏维民现在唯一挂念的，就只有苏卫萍的婚事了。
苏卫萍一天不结婚，都有可能随时被强制下乡。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也幸好苏卫萍的年纪达到了结婚标准，否则就只能下乡当知青了。
“她为什么不考药厂呢？”黎善偷偷问苏卫清。
苏卫萍十九岁，刚好比黎善大一岁，是早她一届毕业的高中生，而且苏家四个孩子，各个都挺聪明，只要认真复习，肯定能考上。
只是黎善不清楚，为什么苏卫萍不考药厂？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本来爸妈给她把复习资料都找好了，结果她说不考就不考了，还非要跟着二嫂去部队。”苏卫清提起苏卫萍也是一脸无语，显然也不能理解苏卫萍的选择。
“也辛亏那些复习资料了，对我来说很有用。”
苏卫清就是靠着那些复习资料，临时抱佛脚考上的药厂，还一考考了个第三名。
黎善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作者是写了苏卫萍的，虽然只有一章，但还是详细的交代了苏卫萍的来历，没错，苏卫萍是穿越来的，她上辈子是个服装设计师，一辈子都在服装公司里面搞设计，结果设计成果被人剽窃，剽窃者还拿着她的设计获得了国际大奖。
所以说，苏卫萍是在不甘中死去的。
在第一章的结尾，她发现自己穿越到一个十九岁少女的身上，便下定决心，要做一个顶级设计师。
然后那本书就坑了。
黎善叹息，四本书，两本扑两本坑，那作者是个好样的。
不过……
苏卫洋那本虽然扑但完结了，里面确实也提到了苏卫萍，好像是跟苏卫洋的一个战友走到了一起，那个战友还是个二代，老家是京城的。
总之十分符合军嫂文男主的特点，不是糙汉就是二代。
所以说，苏卫萍立志当服装设计师呢，又怎么可能考药厂。
“现在小姑子都已经去琼州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黎善见罗玉秀和苏维民表情激动，招呼全家都过去接电话，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一个刚进门三天的新媳妇，跟未曾谋面过的小姑子大伯子有什么可说的呀。
吴梨倒是很乐意。
她在三弟妹这边已经很丢人了，自然愿意和另一个妯娌好好沟通，更别说电话那头还有小姑子呢，她也想跟小姑子打好关系，只要小姑子喜欢她这个大嫂，公婆也一定会对她另眼相待。
带着这样的想法，吴梨十分主动的走在了罗玉秀身边。
反倒是黎善，跟苏卫清肩并肩的走在了最后，苏卫海走在他们前面，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其中苏城还时不时的回头看苏卫清，苏军则哼哼唧唧的想要人抱。
苏卫海无奈，只好停下来将苏军抱起来扛在肩膀上。
苏城的眼底瞬间冒出羡慕来。
苏卫海：“……”
“小城，爸爸也来扛你？”
苏城看看抱着苏卫海脑袋的苏军，再看看仅剩的那个肩膀，摇摇头：“爸爸你扛弟弟就好。”
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苏卫海一言不发，直接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然后招呼苏卫清：“老三来搭把手。”
苏卫清快走两步，托着苏城的小屁股，就将他托上了苏卫海的肩膀，兄弟俩都抱着苏卫海的脑袋，搞的好像苏卫海头上戴着个大帽子似的。
而苏卫海也不愧是大力士研究员，俩儿子加起来也有大几十斤呢，他却一副轻飘飘的样子。
吴梨回头就看见苏卫海扛着俩儿子大步往前走，顿时心里微酸，只觉得苏卫海实在是太疼这两个孩子了，就算她以后有了孩子，恐怕也比不过了。
但是……她又觉得这样的苏卫海很有魅力。
如果他结了婚就将两个儿子给抛却脑后，又有些太无情了，吴梨现在内心感觉很矛盾，看见苏卫海对两个孩子好，她既嫉妒不满，又觉得她之所以会看上苏卫海，不正是因为他的有情有义么？
一路到了职工小楼大院儿的门卫室，那边已经站了好几户人家，拿着电话的正是邻居吕庆兰，她今年也没回去过年，因为卢东升被排到留厂值班，这会儿吕庆兰正给婆家大嫂子打电话，只是语气有些不大好。
黎善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好似是为了大儿子读书的事儿，省城那边局势有点紧张，她怕儿子年轻气盛做错事，便想着拘到身边来读书，但不知为何，婆家大嫂子支支吾吾的不肯答应。
黎善跟罗玉秀咬耳朵：“不会是想着顶替下乡吧，吕婶儿大嫂家有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么？”
“不能吧。”罗玉秀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不好说。”
这年头，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她其实觉得吕庆兰心真大，居然将几个孩子全留在省城。
哪怕心里觉得不可能，但黎善这么一说，罗玉秀就不由自主的往这边想，她这小儿媳虽然年纪小，但打小看惯了人情冷暖，难不成真从吕庆兰的话里分析出了这种可能？
“那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办！”罗玉秀也跟着着急了起来：“老吕愿意给儿子下乡，那是老吕的选择，但决不能叫孩子不明不白的顶替别人下乡，那是作孽。”
黎善见罗玉秀是真激动了，赶紧拉住她：“妈，你小声点儿，这事儿也只是猜测而已。”
“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罗玉秀急的来回走动，一直等吕庆兰放下电话从里面挤出来，才飞速走过去拉着吕庆兰就往角落里走，不一会儿就传来吕庆兰惊慌地尖叫：“她敢！”
黎善踮起脚尖，竖起耳朵，只很罗玉秀走的太远，她不好凑近吃瓜。
可她再听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紧接着，就看见吕庆兰急匆匆地走了。
前面几乎人家再接电话就是按秒计算，那说话暗语频飞，宛如发电报似的，能多简洁就多简洁，基本都在一分钟内结束战斗。
等苏卫洋的电话打过来时，不多不少，刚好距离苏卫海回家半个小时。
“妈——”
黎善站在最后面，都能听见电话那头活力满满的声音，听罗玉秀的称呼就知道是苏卫萍，只听她的声音十分清脆，拖长了尾音甜甜地撒娇：“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呀？”
黎善：“……”
要不是知道这人上辈子是个雷厉风行的设计师，她估摸着会觉得她是真甜妹。
这声音也太甜了吧。
别说罗玉秀了，她听了都觉得心里痒痒的。
“想了想了，你这臭丫头，一去大半年，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罗玉秀听到自家闺女的声音就忍不住地眉开眼笑。
苏卫萍‘哎哟’了一声，解释道：“这不是岛上打电话不方便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对了，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着对象啦。”
“真的？”罗玉秀眼睛一亮，立即开启连环问：“叫啥啊，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家是哪儿的？你要随军么？要是不能随军，能叫你回来住家里么？”
显然是怕男方不能随军，还得去男方老家伺候婆婆去。
“妈，展冀是副营长级别，比我哥还高半个级别呢，肯定能随军了，他比我大三岁，过了年二十三，家是京城的，父母都跟着他大哥住，我们结婚后就在部队不回去了。”
副营长啊……
苏卫萍的声音不小，不仅苏家人听见了，那些在旁边等电话的人也听见了。
黎善就这么看着那些人瞬间交头接耳起来。
显然吃瓜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千千万万的吃瓜群众啊。
罗玉秀闻言顿时心疼，她立即表示：“不行，你结婚我一定得去，正好你三嫂的二舅也在部队里当兵，我瞧瞧你三嫂能不能请几天假，要是给批假的话，我们过了年就去琼州。”
为了心爱的小女儿，罗玉秀也没征求黎善的意见，就直接做了决定。
黎善当然不会拒绝这送上门的假期，况且，她也很想看看张逐本的情况，上辈子二舅的死太突然了，如果有机会见一面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刚刚还缩头缩脑的黎善立即往前一步，十分坚定地表态：“放心吧，妈，我陪你一块儿去琼州。”
【

第37章 任务
◎【不完成任务就暴毙。】◎
黎善的主动让罗玉秀很高兴, 却让苏卫清很不高兴。
他这刚结婚没几天，正是亲香的时候，结果媳妇儿却要跟着老娘去琼州……而且是去参加婚礼, 一看就知道要待上不短的时间, 叫他如何能够高兴？
“妈也真是的, 也不问问就直接说要去琼州。”
苏卫清心情不爽却不好跟亲爹吐槽，只能拉着苏卫海诉苦：“她自己去也就是了，还拉着善善一块儿去，我这才结婚几天就得被迫夫妻分离，哎……”
苏卫海：“……”
他经常和媳妇儿一分开就是两三个月，实在无法理解苏卫清的郁闷。
“再说了，善善好容易考进药厂，正是该努力工作的时候, 我妈这不是拖后腿么？”
苏卫海叹气：“你也理解理解妈, 现在就剩卫萍没结婚了, 如今好容易谈了对象，妈不着急才怪呢，况且, 我瞧弟妹那样，也不像是不愿意的。”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 简直恨不得立即出发。
苏卫清顿时更心酸了。
“不过……刚刚卫萍说的那个男同志你听见了么？二十三岁的副营长……前途无量啊。”
正因为亲弟弟也在部队，苏卫海才知道，在部队里想要升职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苏卫洋二十五岁当上了连长，已经是前途无量, 年少有为, 结果苏卫萍给他们找的这个妹夫更厉害。
苏卫清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那性格不会跟苏卫洋一个样吧, 要是一样也太糟心了。”
妹夫能干，苏卫清自然高兴，但他更关注他的性格，家里有一个苏卫洋已经够了，要是再来一个不爱说话的酷哥，他就真的要郁闷死了。
“卫清。”苏卫海提醒道：“你二哥对我还是挺尊敬的。”
所以被针对的只有你而已。
苏卫清立刻捂住胸口，有种被扎心的感觉：“大哥，这句话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黎善在旁边听的简直乐死了。
这俩兄弟一对上就跟说相声似的。
她安抚地拍拍苏卫清的背：“我主要也是想去看看我二舅，上次我大舅告诉我二舅在船上差点出事，我可担心坏了，要是能去亲眼瞧一瞧，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不是之前海上碰见敌人那一次？”苏卫海连忙诧异地问道。
黎善也诧异地看回去：“你怎么知道？”
“那次卫洋也在船上，还受了点小伤，好在没伤到要害。”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这事儿爸妈还不知道呢，你们可别告诉他们。”
黎善意外极了，她没想到，苏卫洋居然也在船上。
那是否意味着，书里那一场被苏卫洋躲过去的死劫，也刚刚好是张逐日的死劫？
在书里，郑婉珍为了阻止苏卫洋上船，先是伪装肚子疼，再就是孩子生病，最后甚至抱着苏卫洋哭诉，也没能阻止苏卫洋参加这次任务。
就在她以为丈夫必死无疑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丈夫平安归来的消息。
原来是船上的一个团长将苏卫洋给拉开了，自己却身受重伤，最终伤重不治，后期夫妻俩也是资助了那个团长的儿子读书和结婚。
团长……不会就是她的倒霉二舅张逐本吧，这是什么该死的孽缘？
苏卫清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事，连忙追问起当时的情况，苏卫海也只知道苏卫洋受伤了，但具体情况却不得而知，部队有保密条例，他就算追问，苏卫洋也不可能告诉他。
“幸亏没事，要是出事了二嫂和小侄子可怎么办？”苏卫清心有余悸地感叹，只要想想苏卫洋出事后家里其他人的反应，苏卫清就觉得心情沉重。
这样一想，苏卫清就瞬间理解了为什么黎善同意去琼州的事。
他捏了捏黎善的手：“你去琼州的话，别忘了照顾好自己，那边和咱们这边气候不太一样。”
“那我到时候用盐水瓶装点儿家乡的土，要是水土不服，我就泡点儿水喝。”这算是治疗水土不服的偏方，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就是那么神奇，喝了家乡土泡的水，水土不服的症状很容易就消失。
苏卫清连忙点头：“我给你去找点儿干净的土。”
苏卫海只觉得自己当真是年纪大了，竟有些分不清这些小年轻说的是真话还是在开玩笑了，罗玉秀还在那边絮叨着结婚的事，苏维民在旁边等得着急：“你快点儿吧。”
他也想接电话呢。
“老罗你少说两句，这电话费多贵啊，瞧咱苏副厂长都舍不得了。”等着接电话的马婶儿扯着嗓子揶揄。
电话那头的苏卫萍不知说了些什么，罗玉秀将话筒给了苏维民，扭头就对马婶儿说道：“老马呀，你也来接电话啦，我听我家卫清说，你家强子要结婚了？日子定下了么？”
马婶儿：“……”
这母子俩怎么回事，怎么专往人心里捅刀呢？
罗玉秀‘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从里面钻出来，还不忘给苏卫清招手：“卫清你快进去，等会儿你二哥要跟你讲话。”
苏卫清忽闻噩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那个闷葫芦当面都讲不出话来，电话里能说几个字儿？
罗玉秀无视苏卫清那张哭丧脸，拉着黎善就到旁边说话去了，苏卫萍要结婚，她这个当妈的肯定要亲自去一趟才行，正如苏卫海说的那样，二十三岁的副营长，肯定做了很多危险的任务。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苏卫萍还没结婚，罗玉秀已经开始为她的未来担忧了。
吴梨站在旁边十分着急。
苏卫海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顾着领着两个孩子玩，她实在忍不住地凑过去：“卫海，你怎么不去跟卫萍说说话呢？”
“卫萍跟老三关系好，我就算了，那小丫头怕我呢。”
苏卫海跟苏卫萍相差八岁，苏卫海上小学的时候，苏卫萍才刚出生，而且苏卫海还是个学霸，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在看书的路上，所以年纪相仿，性格活泼的苏卫清跟苏卫萍更合得来。
吴梨心说‘我哪里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啊！’
“我刚听着，怎么好像妈要带三弟妹去琼州？”不应该带她这个大嫂么？
“三弟妹的二舅在琼州部队当团长，正好也可以过去探亲。”
吴梨：“……”也可以帮苏卫洋拉关系是吧。
所以娘家人给力就是不一样，婆家都能更看的起些。
像她这样没办法帮衬苏卫海的儿媳妇，果然谁都看不上眼，瞧瞧，小姑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婆婆居然都没想过跟她这个做大嫂的商量商量，反倒拉着小儿媳在旁边嘀嘀咕咕。
吴梨再次小心眼作祟，整个人酸成了黄瓜。
但她也只能在心里酸，面上却什么也不敢说，还得面带笑容。
苏维民说完话后轮到苏卫清，电话一接到手，就听到电话那头苏卫萍元气满满的声音：“小哥你等等，二哥跟你说话。”
说完不等苏卫清反应，直接就将电话塞给了旁边的苏卫洋。
苏卫清：“……”
苏卫洋：“……”
一片沉默，十秒后，苏卫洋：“家里……都还好吧。”
苏卫清：“挺好。”
苏卫洋：“那就好，新婚快乐。”
“谢谢。”苏卫清词穷：“也恭喜你做爸爸。”
苏卫洋：“同喜。”
苏卫清：“……”同喜个屁！他才结婚不到一礼拜呢。
但他不能爆粗口，因为二哥不会骂他，二哥只会在回来探亲的时候揍他，苏卫清：“我媳妇儿的二舅是你们部队的张逐本张团长，你认识么？”
苏卫洋：“认识，郭嫂子前些时候来探望过婉珍。”
“你帮我准备点儿礼，年后送过去，算我和善善的拜年礼。”既然部队有亲人，那苏卫清这个礼节就得做到位，更何况年后黎善就要去琼州了，他得提前打点好了，在二舅那里留下好印象。
苏卫洋听着这番叮嘱，竟有种诡异的欣慰感。
就好似一直没长大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所以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特别温情：“好，我知道了，我让你嫂子好好准备。”
苏卫清背脊的汗毛瞬间立正。
求好好说话！
苏卫洋不知道苏卫清内心正在咆哮，挂了电话后心满意足地回家，拉着郑婉珍就满是感叹：“卫清长大了，我这心里还挺别扭的。”
郑婉珍：“……他一直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就是前两年着实不像话，我叫爸妈将人送琼州来，他们还舍不得。”苏卫洋叹气摇头，心想着‘那要不是自己亲爹妈，他铁定得说一声慈母多败儿’。
郑婉珍叹了口气，拍拍苏卫洋的肩膀。
上辈子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冷峻，沉默，像一块坚冰，叫她无从下手也不敢靠近，可这辈子，她主动出击，贴近他的内心，才发觉在男人居然还有两幅面孔，房门内外差距极大。
至少上辈子她是不知道，提起苏卫清，苏卫洋就会变话痨。
在之前的几个月，苏卫清没少成为她的工具人，变成她跟苏卫洋之间沟通的桥梁。
她是真心感激苏卫清，所以苏卫清交代的事情，她也会认真的办：“家里还有些之前置办的年货，本来想着展家来人请他们吃饭用，现在还是先拿出来招待张团长和郭嫂……不对，郭舅妈吧。”
“展冀有没有说他妈什么时候到？”苏卫洋问苏卫萍。
“年初八才出发呢，怎么的也得到十一才能到。”
展家远在京城，展冀的父亲位置高，不方便到处走动，所以这次是他妈和他大嫂一块儿过来，原本苏卫萍还有些担心，毕竟苏卫洋两口子出了家门一个赛一个的沉默，现在罗玉秀同志要来，她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不过……
“也不知道三嫂是个怎样的人？”苏卫萍有些好奇。
记忆中苏卫清简直是个躺平青年，明明有着聪明的大脑，却死活不肯努力，她穿越过来时苏卫清还在家啃老，她这种奋斗惯了的人自然看不惯，但她也不想崩人设，所以忍的很辛苦。
结果前些日子家里来电话，说苏卫清为了娶老婆发愤图强考上了药厂，所以，苏卫萍对那位能鞭策苏卫清的女同志实在是太好奇了。
到底是怎样的魅力，才能叫懒鬼变勤劳啊。
“一定是个大美人吧。”苏卫萍忍不住地嘟囔道。
郑婉珍也很好奇。
上辈子她来部队拿苏卫洋遗物的时候，苏卫清已经下乡了，去的还是滨城这样偏远的地方，家里想要联系上都很难，在她记忆里，婆婆提起这个小叔子就流眼泪，对公公也很是迁怒，觉得要不是公公改了厂里招考的规则，她就能将自己的工作留给小叔子，从而阻止他下乡。
苏卫萍也没能来琼州，而是考上了药厂，但因为听闻苏卫洋牺牲的噩耗，工作时精神恍惚，被机器截断了手指，她到琼州时，苏卫萍还在住院。
如此想来，上辈子真是发生了太多事，苏家的头顶好似笼罩着一层阴云，每个人都过的很悲惨。
而这一辈子，她的一个小小举动，竟然改变了过去。
苏卫萍没有进药厂上班，躲过了受伤的可能，苏卫洋也没死，苏卫清更是没有下乡，而是找到了心爱的女同志，结为了夫妻，要说唯一没变的应该就是苏卫海两夫妻了。
“也不知道大嫂会不会跟着一起来。”
郑婉珍想到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就觉得一定得找机会，跟婆婆说一说大嫂的问题，她虽然不爱说话，却眼明心亮，一打眼就看出吴梨的品性，上辈子她单方面孤立全时间，跟吴梨关系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婆婆对她一直有意见，她和苏家人关系很差，几乎很少说话。
但这辈子，她已经变了！
苏城和苏军是两个聪明孩子，要是一直由着大嫂这样养下去，这两个孩子就废了。
当然前提得吴梨得来，她要是不来就不能开口，毕竟重生后她还没见过这个大嫂呢。
“要是三嫂来的话，大嫂应该就不来了。”苏卫萍也没见过吴梨，也有些好奇，但刚刚打电话时，罗玉秀从头至尾都没提到过这个大嫂，估摸着是不大满意的。
郑婉珍顿时觉得可惜，失去了一次上眼药的好机会。
“那我到时候好好跟三弟妹说说话。”再看看她的人品，要是人品好的话，就和她说说两个孩子的事。
她如今跟苏卫洋感情越来越好，自然知道苏卫洋对子侄的重视，她也希望苏家一代更比一代强，到时候小兄弟们能互通有无，相互帮助。
苏卫萍则下意识的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看看是不是从西边升起。
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
夭寿哦，社恐二嫂要变社牛了？
——
通了电话后，罗玉秀的心情就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看吴梨也顺眼了不少，苏家原本有些怪异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变得喜气洋洋了起来。
她一边煮饺子一边跟苏维民吐槽：“老吕估计是吓到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苏维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还剥着花生：“我瞧老卢也一脸凝重的样子，难不成真出了事？”
“不会叫善善给猜中了吧。”
罗玉秀心情不由有些激动，并非是想看笑话，而是一种纯属吃瓜群众看见大瓜时的激动。
“老三媳妇儿说什么了？”苏维民那会儿正接电话呢，没听到黎善的猜测，但作为一个严肃的公爹，他又不好跑去跟儿媳妇说八卦，只好一直憋在心里，回来问罗玉秀。
罗玉秀将黎善的猜测告诉了苏维民。
苏维民也是一脸愕然：“这事儿还能这么办？”
“怎么不能了？老卢两口子在县城，经常一两个月都不回去，你说要是真叫孩子下了乡，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连找都不好找，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卢家那两个老的偏心偏的厉害，说不定全家帮着瞒，瞒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罗玉秀叹气：“所以我才说那两口子糊涂啊。”
“可不是嘛。”苏维民很是赞同地点头。
本来想到厨房问问饺子煮好没有的黎善，听到老两口八卦，又赶紧默默退散，甚至还帮着阻拦两个孩子去打扰。
公爹也是不容易啊。
那么热爱八卦的人，却得装作严肃的样子。
一天到晚演戏也很累的，她还是将自由的空间让给他们老两口吧。
又过了几分钟，饺子出锅了，罗玉秀招呼家里的孩子们吃饭，苏维民又恢复那种严肃的公爹形象，一本正经的坐在主位上，还用手指点了点桌板。
吴梨赶紧殷勤地走去厨房：“我拿筷子和碗。”
黎善：“……那我帮着端菜。”
“善善你别动，我来就行。”苏卫清立即将黎善给压着坐了下来，自己屁颠屁颠地去了厨房。
吴梨听见了，心里又酸又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觉得苏卫清有点没出息。
好好的大男人围着锅台转。
苏卫清一手端着一个菜碗就出去了，等吴梨拿着碗筷回来，苏卫清已经坐在黎善身边腻腻歪歪了，苏维民一脸淡然老神在在，罗玉秀倒是手指戳了一下苏卫清的脑袋，骂了一声：“没出息。”
但其它的话却一句都没说。
正如苏卫清所言，在家庭生活中，老两口是难得的公平。
就好比干家务。
罗玉秀从不在意儿媳能不能干活，她只管每一房有没有人出来干活，吴梨去端碗拿筷子，若三房两口子坐着等吃饭，罗玉秀肯定要批评，但苏卫清去端菜了，罗玉秀却不会多置喙什么。
这样的婆婆就算到了未来都是难得。
热热闹闹的吃饺子，喝米酒，说吉利话，老夫妻俩还给两个孩子包了红包，又给两个新媳妇儿也包了红包，乐呵呵地交代：“晚上放枕头下面，保佑你们早点有孩子。”
苏卫海立即伸手：“妈，我的红包呢？”
“去去去，你都多大了，要啥红包。”罗玉秀笑着拍了拍苏卫海的手。
要不是大过年的，说不定都要开骂了。
谁曾想苏卫海直接笑道：“这生孩子也得两个人努力呢，所以妈你这红包得给双份才行。”
“行，给你红包。”
苏卫海说的有理有据，罗玉秀反驳不能，回房间又包了俩红纸包出来，苏家兄弟俩一人一个，小小的一团包了一分钱，也就是图个吉利。
但苏卫清却很重视，晚上睡觉的时候十分郑重的将这一分钱给藏在了枕头地下，还催促着黎善也将红包放过去。
于是夫妻俩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大年初一，苏卫海一来苏卫清就问：“你昨晚上把红纸包放枕头下了么？”
苏卫海：“你还真信啊，我给吴梨收起来了。”
“啧啧啧，那看来还是我和善善先有孩子。”苏卫清觉得苏卫海这是在辜负老两口的一片丹心。
而苏卫海则表示：“这都是封建迷信，你可不能往外说。”
被人听见可是要出事的。
苏卫清：“我又不是傻子。”
苏卫海：“……”
都将红纸封放枕头下面睡一晚上了，还不是傻子？
——
大年初一就是串门的日子。
黎善先去女职工宿舍给方红星和李琳拜年，又回来跟着老两口去各位同事家里拜年，结果到了卢东升家里却见大门紧锁，显然是不在家。
楼下的马婶儿一看他们吃了闭门羹，立刻又冒了出来：“一大早就回省城了，估计回去拜公婆年了。”
卢东升今年头一回值班，趁着大年初一回去半年，马婶儿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倒是罗玉秀心里顿了一下，回头就给苏维民使了个眼色。
苏维民也觉得这两口子是回去接孩子去了。
于是夫妻俩干脆下午不出门了，一人抓了一把瓜子，搬了张凳子就坐在门口长廊上晒太阳，视线却一直盯着院门口，就等着卢东升两口子。
黎善和苏卫清下午去百货大楼逛了一圈。
平日里忙的没空出来玩的人们，今天全都爆发出了巨大的热情。
一群人去街上玩，百货商场里更是挤都挤不动，但买东西的人却不多，因为这年头大家还是觉得，大年初一不宜花钱，要是今天花了钱，那这一整年都要破财。
百货商场的售货员心里再不爽也不敢生气。
倒不是怕被投诉，单纯怕今天生气了，这一整年都没个舒坦的时候。
人有时候约束自己的行为并非是因为规则，而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所以黎善在百货商场终于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春天一般的服务态度。
苏卫海和吴梨则带着孩子去县里的小公园里划船去了。
到了傍晚，黎善跟苏卫清先回来了，见太阳都下山了，老两口也不肯回去，不由有些好奇：“爸妈，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看隔壁呢。”黎善是知情人，罗玉秀也就不瞒着了，拉着她就跟她说起卢家今天没人的事。
苏卫清拎了拎热水瓶，发现没热水了，便不声不响的拎着热水瓶去了厨房。
结果刚进厨房就被系统给捉住了：【今天的学习时间你可一点儿都没学习啊。】
苏卫清：“……今天是大年初一啊。”
今天学习了，岂不是一整年都要学习？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快去学习，否则我就要电你了。】
苏卫清挣扎半天，最终还是将热水瓶给放下，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也就在这时候，卢东升两口子终于回来了，他们大包小包的扛在肩上，身后跟着三个半大小子，走在最前面的，便是他们的大儿子卢建设。
“老姐姐，真是谢谢你了。”
吕庆兰拉着罗玉秀的手，眼圈都红了，但还憋着泪不敢哭：“那作孽的一家果然像你说的，打了一肚子的坏主意呢，那两个老货还帮着大房，要不是我家建设主意正，当着老卢的面将他们的阴谋喊了出来，等开了春，我家建设就要下乡去了。”
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才上高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送下去，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那现在怎么办？你家建设年纪够了，但不能结婚，又没有工作的，开了春政策下来，按规矩还是要下乡的啊。”
罗玉秀的话很现实，吕庆兰也沉默了。
就算把孩子带回来也没用，该下乡还是得下乡，她下面还有两个儿子呢。
按她打听到的政策，一家只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下面两个小的年纪不够，暂时还不用担心，只剩下这个大的……
“妈，我要去当兵！”
卢建设从屋子里冒出头来：“我有个同学的哥哥就在滇省军区警卫连，我打算跟他一起去当兵。”
“你这臭小子，这部队岂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吕庆兰直接气坏了，卢家和吕家在部队那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连个消息渠道都没有。
“我不管，我都跟人家说好了，初八的火车。”卢建设梗着脖子。
吕庆兰连告辞都来不及，拎着卢建设的耳朵就去找卢东升去了。
儿子都要造反了，这当爹的还管不管了？
黎善看的有些激动，吕庆兰一走，她就开了口：“这卢建设也是个主意正的。”
“可不是嘛，这孩子估计也是不想下乡，才找门路去部队。”
估摸着就算卢东升两口子不去，卢家大伯也讨不了好，他们能瞒天过海，可架不住人家长了腿会跑路啊。
“对了，卫清呢？”
聊完八卦罗玉秀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儿子。
苏维民一脸郁闷：“说是去厨房烧开水，这个开水是烧掉锅里去了。”
黎善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没人。
“估计回房了，我去看看。”
说着，直接走到房间门口推门而入，然后就听见一个熟悉到灵魂的炸毛电子音。
【这是今天的任务，你必须完成。】
苏卫清：“……这也太多了。”
【不完成任务就暴毙。】
黎善：“！！！”
哦吼？！
【

第38章 相认
◎“你不逼着我学医了？”◎
“善善！”
苏卫清的眼睛清亮, 里面甚至还有‘得救’的庆幸。
果然，黎善一出现，系统瞬间就闭嘴了。
“你怎么回房间了？爸还等着你的水泡茶呢。”黎善一如平常那样说话, 仿佛没听见系统的声音似的, 表情十分自然。
“哎呀, 我忘了，我这就去烧水。”苏卫清一拍脑袋，他被系统电回房间看书，还真忘了自己是去烧水的了。
黎善双手环胸，侧过身子让苏卫清出了房门，自己则是靠着门框，目光幽幽地盯着苏卫清的背影。
她没听错，那个声音, 还有那熟悉的说话方式, 就是她曾经的系统‘小帮’。
全名为‘主角帮扶系统’的‘小帮’。
【呜哇——】
苏卫清一进房间, 系统就是突然开嗓嚎哭，那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与之前的小心谨慎完全不同, 吵得苏卫清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没站稳摔下去。
赶紧扶墙稳住身子, 苏卫清有些无语：“你突然哭啥？”
系统不肯再开口，只伤心无比地哭泣。
“你别哭了，我头疼。”苏卫清捂着头, 心里翻江倒海有些想吐，脸色都白了。
系统依旧不管不顾, 只一个劲儿的扯着嗓子哭, 就在苏卫清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系统的哭声突然戛然而止。
“卫清你怎么了？”黎善关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卫清摇摇头：“没事，就是突然头晕了一下。”
黎善赶紧扶住他的胳膊：“要不你还是回房间躺一会儿吧，我来烧开水就是了。”说着，她抬手帮苏卫清捏了两下太阳穴，疑惑地问道：“这些天你睡得也挺早啊，吃的也都是好东西，怎么会头晕呢？”
在这年头，一般头晕都是营养不良引起的，什么高血压、高血糖，那都是富贵人家才会得的富贵病。
当然是因为天天梦里学习，他没睡好啊！
苏卫清心里悲愤，却不敢说实话，只好摇摇头：“估计是起猛了。”
黎善满脸无奈地看向苏卫清……的脑袋，虽然知道系统寄宿于灵魂，但黎善一向认为，人的大脑为灵魂所在，所以哪怕当初做了CT都没找到系统，她依旧还是认为系统在人脑里。
“你还是坐着吧，我来烧开水。”
黎善扶着苏卫清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自己通了炉子将水吊子放上去，当然，也不忘唠叨：“……学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咱们年纪还小呢，又何必那么着急？”
‘听见没有！’
苏卫清在心底悲愤，奈何系统死不吭声。
“不是着急，就是单纯的想学习了。”他不仅不能说出真实想法，还得死鸭子嘴硬。
他不敢暴露系统的存在，他怕自己一旦暴露了，黎善同志会将他当成妖怪，会害怕他，会……离开他。
虽然才结婚几天，他却无法想象和黎善同志分开的场景。
黎善：“……”
行吧。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坦白自己和他身上的系统认识，但见他满眼忐忑却不敢暴露的模样，她还是悠着点别吓着他了。
不过……她记得它是帮扶系统来着，什么时候变成学习系统了？
黎善决定夜里等苏卫清睡着了，尝试着与小帮沟通看看，她完成任务脱离系统，也不知道再重逢，小帮还会认识她么？
水烧开了，黎善回房间将陪嫁的热水壶拿来一起灌满了。
她指挥苏卫清：“你将这俩热水壶送房里去，我去给爸泡茶去。”
苏卫清磨磨蹭蹭有些不想一个人独自行动，于是抢先一步拎起旧热水壶，另一只手则抵着黎善后背，将她推出厨房门：“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给爸泡茶。”
至于那两个陪嫁热水壶。
这里是自家的厨房，难不成还怕别人会偷么？
——
大年初一的晚饭依旧很丰盛，两大盘饺子放在桌上，一家子吃的津津有味。
“明天咱们都得去拜年了，家里饺子还有不少呢。”罗玉秀提起家里的饺子就有些忧心忡忡，由于今年多了两个新媳妇，她怕不够吃，便多包了一些饺子。
可两个儿媳妇，吴梨还好些，黎善完全是小鸟胃，吃了十个饺子就喊饱了。
一下子，家里就剩下了很多饺子。
“有什么好愁的，这天这么冷，又不会坏，留着以后慢慢吃就是了。”苏卫海塞了一口饺子，还不忘给俩儿子将饺子给夹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苏城年纪大了，嫌弃这样吃有些恶心，便背过身去不许他伸筷子，只有苏军傻乎乎地等爸爸弄完了，再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就算不会坏也不新鲜了啊。”
虽然都是苦日子过过来的，但大家伙儿都是药厂人，多少有些医学方面的知识，食材就算不变质，在不新鲜的情况下，依旧可能引起腹泻。
罗玉秀生了四个孩子，养了两个孙子，全是健康宝宝，就没有一个生病的。
“那我带回去留着明天当早午饭。”苏卫海起身又盛了一碗饺子，顺便看了看还剩下多少，然后回来跟罗玉秀说道：“剩的那点儿我和吴梨明天吃一天就能全吃完了。”
罗玉秀诧异：“你们明天不拜年么？”
大年初二女儿回娘家拜年，罗玉秀虽然不满意吴有财这个亲家，可从没想过阻止他们回去拜年。
“不回去了。”吴梨摇头：“我要是回去，肯定全得劝我帮忙出钱。”
吴梨是三女儿。
吴有财夫妻俩一心拼儿子，生第一个闺女的时候，想着先开花后结果，对大女儿还不错，生第二个虽然失望，但还算能接受，等生到第三个时，那就真是嫌弃的不行，甚至做出过吴梨病了不给她看病，直接扔门后面等她咽气的事来。
可惜吴梨命大，病的都快死了，却被亲奶奶一碗糖水给救了回来，那老太太给她喝糖水都不是心有不忍，而是怕她到了阎王老爷跟前告状，想叫她临死前尝尝甜头。
后来吴宝山出生，成了全家的眼珠子。
唯独吴梨，对他十分厌恶，不管爹妈怎么打骂，都绝不让吴宝山占半点儿便宜。
所以葛翠花的小算盘是打错了。
吴梨也不怕被婆婆瞧不起，便将葛翠花昨天上门的目的又说了一遍。
罗玉秀听后也很是唏嘘，也不再劝了，而是起身帮忙将饺子给拾掇好了，等他们回家的时候能直接拎着走。
吴梨松了口气。
“行了，不回就不回吧。”罗玉秀回来坐下继续吃饺子。
苏维民则看看罗玉秀，又看看苏卫海，他还不知道昨天葛翠花过来的事，这会儿乍然听说，也没有贸然发言，只试探地提道：“既然不回去拜年，要不要跟咱们去省城拜年？”
“可别，我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吧，我们初四都上班了。”苏卫海赶紧拒绝。
作为一个一年到头都没假期的研究人员，苏卫海只想过年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拜年本来就是一件很累的事，他又不是找罪受，不去丈母娘家拜年还要跑舅舅家去拜年。
“那行，你们就在家呆着吧。”
罗玉秀也不乐意带他们去拜年，她娘家也不全是好人，苏卫海过去玩不要紧，就怕到时候有人背后说闲话，她这暴脾气又忍不了，到时候大过年的再吵起来。
苏卫海松了口气。
这几天黎善吃瓜吃个没停，饺子自然吃不下，甚至还有些撑得慌，吃完饭干脆在堂屋里来回的遛弯儿消食，苏卫清和苏卫海则陪着苏维民去洗碗。
大年初一，苏家的男同志们负责一切家务事。
“你只吃了十个饺子居然还吃撑了？”吴梨摸摸肚子，她吃了将近三十个饺子呢。
黎善看看吴梨的肚子，总觉得不是她吃太少，而是这些人太能吃了，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现在油水少，毕竟现在物资全靠供应，有钱都买不到。
男人们洗碗，吴梨也没事做，干脆跟黎善一块儿在屋里溜达。
“大嫂不用看孩子么？”溜达了一会儿，黎善主动挑起话头。
吴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城和小军不爱跟我一起玩，还是让他们小兄弟俩自己玩吧。”说着，她仿佛怕被误会，连忙开口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不是亲妈，平时跟我不亲也很正常。”
“是么……”
黎善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再说话也没提到孩子，而是问起了吴梨和苏卫海的感情经历。
苏卫海对吴梨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人，想要得到幸福就得去争去抢，当初选择结婚对象时，苏卫海就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丈夫，他高大英俊，极具男人味，性格还十分稳重有担当，她在遇到苏卫海时，仿佛那悲苦的人生终于尝到了甜，她对他的感情太复杂了，是感激的，是崇拜的，当然也有爱。
溜达了一会儿，罗玉秀就催两口子赶紧回去，因为要关财门。
等苏卫海一家四口走后，苏维民翻出麻将来：“别忙着睡，咱们来打麻将。”
“打什么打，你烧的慌。”
罗玉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斥了一声：“人家小夫妻两个刚结婚几天，晚上来陪你打麻将？”
苏维民：“……”
这有什么不行的？
“这不是还早嘛，打个两三圈再说也来得及，再说了，明天他们是回东园拜年，那边离咱厂近，走着去都来得及，难不成还怕晚了啊。”
罗玉秀气的直翻白眼，但碍于大年初一，到底没说啥。
倒是苏卫清有点蠢蠢欲动，手摸了摸麻将：“真是好久没摸牌了，还真有些手痒痒。”
“那就打两把吧。”黎善自信撸袖子。
她牌技高超，在任务世界开过小麻将室，有时候凑不足班子她就会盯上，赢多输少，到最后人家自己找好了牌搭子过来打牌，坚决拒绝她上桌。
“既然你们都想打，那就来吧。”罗玉秀这才松了口，但收拾桌子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
可见她也是很想玩的。
一人一边，四个人在方桌便坐定，虽然系统没说话，但苏卫清却能感觉到它似乎有点激动，他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打麻将而已，有啥好激动的。
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黎善让苏卫清知道，什么叫做点炮机器。
一共打了三圈牌，共十二把，他一个人就点了十次炮，分别罗玉秀四次，苏维民四次，黎善两次，然后黎善还自~摸两次……所以他输惨了！
罗玉秀和苏维民被喂牌喂的心花怒放，甚至压根没察觉自己被喂牌了，只觉得运气是正好，想什么牌来什么牌。
只有黎善，神色淡淡地深藏功与名。
——
等回了房间，苏卫清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做的？好学么？”
他要是学会了，以后打牌岂不是百战百胜？
“……你得反应快才行。”黎善沉默一瞬，决定实话实说，她仿佛天生对数字敏感，各种组合排列，算牌理牌，对别人来说很难，对她来说却很简单。
那还是算了，
苏卫清瞬间想到那个糟心的系统，天天嫌弃他脑袋笨，反应慢死了，只会死记硬背，不懂得灵活运用。
大约在牌桌上用脑过度，苏卫清很快就睡着了，黎善原本是闭着眼睛的，等确定苏卫清睡着后，她才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地开口：“小帮？”
实际上手心都紧张的湿透了。
……
一片沉默。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小帮。”黎善又试探了一句，声音有些抖，有些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
系统依旧没说话，但耳边已经响起微电流的声音，显然，系统的心绪也有些不平静。
“小帮……”
黎善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怎么会和苏卫清绑定？他难道是你的新宿主？还是说，这里是他的任务世界？”要是任务世界的话，那她又是怎样的角色，难道是苏卫清的任务对象？
见黎善似乎误会了，系统也顾不得装死了，赶紧开口为苏卫清解释：【本统现在是学习系统。】
“真的是你，小帮。”
这下子黎善的眼泪是真憋不住了，捏着被头就开始给自己擦眼泪。
【你，你别哭。】系统声音里都带上了慌乱。
它见过很多次黎善哭泣，起初它还是新生系统，黎善也是一个新人，为了做任务受过很多罪，很多次深夜偷偷的哭泣，那时候它还能故作高冷，可现在，黎善因为与它重逢而哭泣，它一个没有心的统竟然有些感动，还有些着急。
黎善是喜极而泣。
就仿佛两个多年的老友分别后，本以为再无相见可能，却意外重逢了。
哭完了，黎善才有空问起系统关于苏卫清的事，系统解释道：【我本来已经想要回归主系统参与重新分配，却感受到你的召唤……】
所以它以为黎善还需要它，便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奈何黎善身上有个‘完成任务’的戳，死之前是别想和她二次绑定了，但要它回去又有些不甘心，于是它在考察过黎善所有的亲人后，最终决定绑定苏卫清。
【你和苏卫清结为夫妻的可能性为99%】
这是它的计算。
也是它的算计。
黎善这个宿主很好，努力，认真，且十分有韧性，如果可以的话，它愿意在她这辈子死亡之后继续和她绑定，已经没有遗憾的黎善，应该会更强吧（激动.jpg）。
黎善：“……”
她召唤过系统么？好像没有吧。
不过来都来了。
系统：【总觉得凉飕飕的。】它不是无实体么？为什么也有这种感觉了？
“对了，上辈子我离开后，我舅舅他们，还有黎红军一家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你不是不想知道？】系统意外。
黎善：“现在我想知道了。”
【你舅舅他们日子过的还行，黎家那边，黎聪被人诱赌，欠了五万块钱，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被人打断了腿，还切了八根手指，黎珠跟一个假富商私奔去了粤省，最后做了洗头妹……】
黎善死的时候，大约七四年左右，龙凤胎出事已经是七年后，刚进入八十年代，正是混乱的时候，那时候黑势力猖獗，若有心人做局，这兄妹俩是逃不掉的。
黎善唏嘘不已。
黎红军和童玲一辈子都为了这对龙凤胎，这样的下场，已经是对这两口子最大的惩罚。
知道黎家人下场不好，黎善就安心了。
转而关心起其他事与她息息相关的事，因为她发现，现在的系统特别好说话，以前还因为一些制度之类的不能给全剧情，现在反倒多了不少便利。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需要面对威胁。
对于这一点，黎善可太开心了。
“你知道我的两个嫂子还有一个小姑子，都是书里的女主角么？那么苏卫清有官配么？”
【……知道。】
它也是绑定了苏卫清以后才发现，苏家真是个宝地啊，全世界几十亿人口，这些女主居然全都扎堆进了苏家，还全都是嫁进来的！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造孽的缘分？
不过：【苏卫清没有官配，他会在开年后下乡，去滨城当知青，最后因为……救人而死亡。】
所以黎善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苏卫清的命运。
黎善有些懵：“他去滨城当知青？”
【是的，就在距离你不远处的一个支队里。】
原来上辈子他们俩竟然距离那么近。
只可惜，上辈子他们俩也都死了。
黎善的心情有些糟糕，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苏卫清的怀里，苏卫清哪怕睡着了，也会下意识的将她抱得紧紧的，下巴磨蹭着黎善的头顶，给予她绝对的安全感。
系统看见这样的画面，忍不住发出老父亲的感叹：【真没想到我还能有看见你结婚的一天。】
黎善：“……”
说起来。
“你绑定苏卫清为什么要躲着我？”
系统悲愤：【我这不是怕被你发现么？】
说着，它开始吐槽起苏卫清来：【这人真是太懒了，本统怎么带都带不起来啊，比你当年真是差远了，让他学习真是比登天还难，我还想着将他教好了我再风风光光的跟你相认呢。】
实在是太丢统了啊。
这宿主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糟糕透了啊。
黎善的眼光太差了，找了个这么差的对象！
听到系统的吐槽，黎善可算知道最近苏卫清为啥这么颓了，苏卫清一个标准的文科生，却被系统逼着转理科……啊，只要想想都觉得痛苦啊。
“你别逼他学医了，他喜欢文学，你教他语文吧。”
系统：【可是你喜欢医学啊！】
它可是善善的系统！
能教苏卫清，已经是他占了大便宜了！
“咳咳咳咳，那你让他把医书抄给我就行。”黎善不由有些觉得对不起苏卫清。
但是吧……
医书真是太香了，她真的抗拒不了。
系统没吱声，苏卫清却醒了，他听见黎善的咳嗽声，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咳嗽了？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好好睡吧。”
黎善心疼地抱抱苏卫清。
太可怜了，也不知道最近夜里睡好觉了没有
——
苏卫清这一夜睡得简直太好了。
和前些日子夜里备受折磨完全相反，这一夜他连一个梦都没做，就这样一觉睡到大天亮，没有学习，没有系统的唠叨，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觉得，不做梦原来是这样令人感动的一件事。
所以早上起来后，他眼神清亮，眼角透着餍足。
而黎善则是相反，她和系统聊了小半夜，谈了不少以前不能说的话题，以至于她眼下青黑，神情萎靡，吃个早饭的功夫就打了三个呵欠。
罗玉秀看了两个人的区别后，直接一巴掌拍在苏卫清的后背：“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有要紧事么？你瞧瞧你把善善给折腾成啥样了，叫人家舅舅舅妈看见，不得心疼死？”
苏卫清茫然：“啊？我怎么折腾她了？”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我昨天回房间就睡了。”
黎善赶紧说道：“我昨天估计喝浓茶了，夜里睡不着。”
才不是被折腾的呢。
罗玉秀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乌龙，她干笑一声：“这样啊，你喝浓茶睡不着觉，以后可不能多喝啊。”
“知道了妈。”
黎善又打了个呵欠，再一看桌子上，从煮饺子变成了煎饺子。
黎善：“……”
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吃饺子了。
“我家的饺子最起码吃到正月初五。”苏卫清按照往年的经验，小声跟黎善咬耳朵。
正月初五？
黎善只觉晴天霹雳。
饺子很好吃，还是细粮，但也架不住天天吃啊，她现在只想喝粥，大麦糊糊或者红薯粥都可以，她一点儿都不嫌弃。
可惜家里没煮粥，倒是去食堂打了点豆浆。
到了初二，食堂里也有人值班了，早饭只煮了鸡蛋和豆浆，这豆浆还是一大早去豆腐厂里买来的，热滚滚的，喝了十分的舒坦，罗玉秀直接买了一热水瓶，先给苏卫海那边送了一半，剩下的全带回来了。
她到的时候，苏卫海两口子还没起床呢。
今天不用拜年，他们俩睡得简直太舒服了，老两口见他们不靠谱，直接给孩子穿了衣服，直接带回来了，打算等会儿一起带去省城拜年去。
黎善只喝了两碗豆浆，饺子她一口都没吃。
“头晕晕的，有点吃不下。”
罗玉秀见她脸色真不好，也不好逼她吃，只好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说完又有些嫌弃：“现在医院都是二把刀，我都不敢吃他们开的药。”
“没事，我大舅妈的亲弟弟就是大夫，实在不行我去找那个小舅拿点儿药。”
听黎善这么一说，罗玉秀才放下心来：“那行，那我和你爸就先走了。”
他们要去省城，所以得赶车才行。
黎善起身打算送他们下楼，却被罗玉秀拦住了：“你还是回房间趴一会儿吧，就不用送我们了。”
等老两口走后，家里只剩下小夫妻两个人。
看时间还早，黎善熬不住的又回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苏卫清睡了一夜神清气爽，实在躺不住，干脆起来看书，结果刚一坐下，就听见系统的声音。
【这是你今天的学习任务。】
苏卫清瞬间痛苦：“今天才初二，为……”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务里的书单给震惊到了，整个人都吓得有点结巴：“这这这……这是什么？”
《大学》、《中庸》、《论语》……一共将近十本书躺在系统里。
“四书五经么？”这还是苏卫清第一次看见这么全，装订的这么完美的四书五经。
【是的。】
系统冷酷的声音传来，它没做过学习系统，所以也不知道文学要从哪本书开始启蒙，但是，既然古代大贤都学过四书五经，那它就从四书五经开始教起吧。
【既然你喜欢文学，那咱们就来开始学习文学吧。】
虽然这些书也很枯燥，但苏卫清已经感动的快要哭了：“你不逼着我学医了？”
系统沉默：【已经开启的学科无法关闭，但你可以只进行单科学习，医学方面的书籍你可以抄录。】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你可以供给给你的妻子学习。】
苏卫清的心情大起大落，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激动了。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
呜呜呜……他终于不用再看医书，可以学文学了。
不过……这个文言文怎么这么拗口啊，他以后天天都要背诵这些了么？
只看着上面满满的注解，苏卫清又想哭了呢。
【

第39章 拜年
◎“省城政策下来了？”◎
吃了早饭的回笼觉是最舒服的。
黎善再次醒来后, 顿时头不疼了，眼不花了，整个人辈儿精神, 而苏卫清手里捧着书, 神情却有些萎靡。
“你在看什么书？”黎善穿好衣服, 又拧了热毛巾擦脸，见苏卫清专心看书连头都不抬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毕竟这学习状态和之前看医术的时候，可差太多了。
苏卫清的目光依旧黏在书本上：“三字经。”
三，三字经？
黎善有些懵。
系统说要给苏卫清转文学，这也转的太彻底了吧，直接从启蒙书开始了都。
“是啊, 三、字、经。”苏卫清咬牙切齿。
他本来在看四书五经的, 结果系统问了几个问题, 就觉得他离文盲只差一线，然后就将四书五经收回，转手给了他一套三百千, 让他读熟读透了再跟它换《幼学琼林》。
想他苏卫清，读了十几年书, 堂堂高中毕业生，居然要从启蒙书开始读。
黎善将毛巾挂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书上熟悉且稚嫩的字体，额……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去古代世界做任务时, 那个便宜&#183;任务对象&#183;儿子的启蒙书么？
犹记得当初为了买这套三百千, 她大半夜的捉蝉蜕，捉了一整个夏天才凑足了钱，所以便宜儿子特别珍惜，每过几年都要拿出来翻一遍，在旁边写体悟写注解，用他的话说，这叫‘温故而知新’。
“所以你连这些都要背？”黎善指着旁边的蝇头小楷，只见密密麻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是啊。”苏卫清有气无力。
也不知道这书的原主人是谁，一个三字经需要写这么多注解么？
黎善顿时满眼都是同情。
只觉得苏卫清太可怜了，她那么多任务对象，怎么偏偏挑了个话痨的书看呢？
不过……“总比医书好。”
虽然看着有点头皮发麻，但苏卫清看的还是很高兴的，比起医书上那晦涩难懂的句子，这个三字经就好看多了，尤其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句吐槽，苏卫清就看的更开心了。
他甚至有种和写注解的人交朋友的感觉。
仿佛看到了那个人的内心。
尤其那句‘昔孟母，择邻处’这句话的旁边，就写着‘今有吾母，更甚孟母，文能写字，武能杀猪’这样的话，让苏卫清看了忍不住开始幻想那个‘武能杀猪’的母亲到底是啥样。
“你喜欢看着这些的话，咱有空去废品收购站看看，那边说不定有不少这样的旧书。”
苏卫清眼睛一亮：“收购站还有书呢？”
“肯定啊，估计还有不少课本呢。”
尤其这几年，红X兵越闹越厉害，很多人家家里连纸片子都不敢放，但凡有字儿的书全给卖废品收购站去了，残本孤本就别想了，早被有眼力见的给摸走了，但剩下的那些‘没用’的书，就叫人可以捡漏了。
不少老太太买回去糊墙呢。
“那咱有空看看去。”
要是能提前找到一本《幼学琼林》，他就能弯道超车了。
黎善洗漱完了，又用口红给自己的唇上点了点色彩，整个人的气色立刻看起来好了不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咱们快走吧，都快九点了。”
总不能真到了就坐下来吃饭吧。
那也太不礼貌了。
“行。”苏卫清赶紧将书合上塞进抽屉里，还不忘把写字台的锁给锁上。
坚决不给任何人看到这本书。
倒不是书里写了什么禁忌字眼，而是这书一看就有年头了，说不定还是个古董呢，要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容易给家里带来麻烦。
夫妻俩收拾妥当，带着几包桃酥就出了门。
他们没有坐公交车，而是征用了苏维民老两口的自行车，苏卫清在前面骑，黎善坐在后座，手里拎着桃酥，两个人就这样一路顺畅的往东园去了。
半路上，碰上正停车载客的公交车，苏卫清忍不住咋舌：“这人也太多了。”
“大家伙儿都急着拜年呢。”
如今舍得买自行车的人还是少，再加上当年规划建厂远离了老民区，以至于现在去亲戚家拜年，都得早早起床挤车才行，也是幸好，张儒东的老家就在东园，距离药厂只有三站路。
“也不知道家里人到齐了没有，可千万别是我们到的最晚啊。”苏卫清奋力蹬着自行车，他这个新女婿婚后第一回 拜年，可别失礼了。
“放心吧，我们肯定不是最晚。”她俩舅妈今天都要回娘家拜年。
今年特殊一点，因为新女婿要上门，所以估计只是去一下就得回来，但就算这样，估计时间也不会早，估计去的最早的应该是小姨张红梅。
不过，黎善没在东园过过年初二，也不敢保证。
黎善以前过年都会跟黎红军去乡下过年，黎老太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大年初二童玲会带着黎红军和龙凤胎回娘家拜年，而她就会在家里做饭给黎老太和黎闯吃。
想到黎闯，黎善忍不住叹气。
这大约是黎家唯一一个对她有善意的人了。
大概因为都是没妈的孩子，黎善回村里的时候，黎闯会护着她，也会陪着她一起干活，反倒看龙凤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甚至还会背后告龙凤胎黑状。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张家大门口。
晏民安一看人到了，立刻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妈，大姐和大姐夫来了。”
晏民安是张红梅和晏安国的大儿子，才十二岁，等开了年就能上初中。
“来了赶紧请人进来，还不赶紧帮你大姐拎东西，傻站着干什么？”张红梅的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看见苏卫清时又是一脸笑：“卫清快进屋吧，你姨夫念叨你好一会儿了。”
苏卫清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停稳了自行车赶紧拉着黎善进了堂屋。
“姥爷。”
黎善进门就拎着桃酥给张儒东看：“买了些桃酥，用豆浆泡软了可好吃了，还能用牛奶泡。”
“好好好，放到房间里去。”张儒东不停点头，只是眼睛还是不往黎善的方向看，只一个劲儿地盯着面前的棋盘。
对面的晏安国叹了口气，招呼苏卫清：“会下棋么？”
“会一点儿。”苏卫清点头，但是个臭棋篓子。
“你陪姥爷下，我去看看善善。”说着便让开了位置，直接跟着黎善进了房间。
一进屋，晏安国就看见黎善正站在五斗橱前面，目光盯着上面的相框，那里面有一张张红珍少女时期的小像，相框一尘不染，甚至都被擦褪色了，可见平日里这个相框被摩挲了多少次。
晏安国叹了口气，走到旁边小声说道：“你姥爷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我知道。”
黎善抬手摸了摸相框：“我和我妈其实还挺像的。”
张儒东一直不愿意看她，因为她是张红珍的女儿，却长得像黎红军，不过，这几天黎善照镜子，却觉得自己和黎红军越来越不像了，尤其是结婚那天，她化了妆，反倒看起来更像张红珍。
“嗯，你眼睛像你妈。”晏安国其实没亲眼见过张红珍，他和张红梅结婚的时候，张红珍已经去世两年了。
在晏安国看来，黎善的眼睛和照片上的张红珍简直一模一样，和张红梅也很像。
黎善抿嘴笑了笑，听到这个答案她真的很高兴。
她掏出手帕，满是珍重的擦了擦相框，摸了摸相框中张红珍的脸，然后才转身出了房门，径直往厨房去了，而晏安国却是看看张红珍，又看看旁边的另外一张照片。
说起来，张红珍和张红梅的眼睛，都随了她们的母亲呢。
厨房里，邬玉年坐在火塘后面烧火，张红梅系着围裙，正手脚麻利的切菜，黎善一过去，邬玉年就掀开小碳炉子上砂锅的锅盖，从里面夹了一块红烧肉塞黎善嘴里：“早起刚炖的，红梅来调的味儿，肯定合你的胃口。”
黎善嚼了两口，浓郁鲜香的味道直冲脑门。
张红梅虽然是教声乐的，却有一手好厨艺，以后要是事业了，开个小馆子都能养活自己。
“邬姥姥做饭也好吃呢。”黎善将肉咽下去，连忙说邬玉年好话：“邬姥姥的茨菇烧肉最好吃。”
邬玉年一听，顿时乐呵的不行：“可惜没买到茨菇，不然肯定给你做茨菇烧肉。”她得意地看向张红梅：“瞧见没有，善善都说我做饭好吃，就你一天到晚挑三拣四的。”
张红梅顿时满脸无语。
她这不是不想让邬玉年辛苦嘛，不然她一大早跑来干什么？
才说了几句话，张逐日两口子和张新民两口子一起回来了，这会儿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快手菜，等人到齐了再炒，一群人进门，家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范琴就拉着黎善上下打量，见她脸色确实不错，才松了口气。
陈芬站在旁边揶揄：“两天没见，跟两年没见似的。”
“姑娘嫁人了，别说两天，就是两个小时我都觉得度日如年。”范琴舍不得松开黎善的手，明明大年三十还一起吃了午饭呢。
“那我以后没事儿就回家里蹭饭去。”黎善立即打蛇上棍，抱着范琴的胳膊撒娇。
“你尽管来，我还怕你吃穷了不成？”
黎善立即拍胸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范琴一听这话，但是高兴不已，只恨不得黎善涨点儿本事，以后天天把苏卫清忽悠回家去住：“你的房间我没收拾掉，还放着呢，以后你们两口子回家就有地方睡了。”
黎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行了，开饭开饭。”人到齐了，张红梅就一拍手，招呼大家入座。
这一天的饭菜极为丰盛，用张儒东的话来说：“我平时也不用钱，票也够用，现在不吃什么时候吃，难不成等死了给别人吃啊。”
说完就被邬玉年在旁边‘呸呸呸’了好几口。
张儒东：“……”
他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张家年年初二都只有张红梅一家回来拜年，今年总算是过了个团圆年，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张儒东看着这两桌人，眼眶不由有些发热，鼻头都有些酸。
吃完饭第一时间就回了房间，对着五斗橱上的照片抹眼泪。
而其他人则坐在客厅里说话，黎善趁机告诉大家她过了年准备去一趟琼州的事。
“卫清他妹妹要结婚，我婆婆有点不放心，就准备亲自去一趟琼州，我想着二舅正好也在琼州，我婆婆一个人坐火车家里也不放心，便想一起过去，正好还能看完一下二舅。”
“你婆婆也去？”张逐日看向苏卫清。
“对，我妈也过去。”苏卫清点头。
张逐日抿了抿嘴，从耳朵上将香烟拿下来点燃：“也好，去琼州待一段时间，正好避开纺织厂的事。”
“纺织厂怎么了？”黎善最近一直忙着结婚的事，都快把黎红军一家子给忘了。
提到纺织厂，晏安国就开了口：“我们局不是和纺织厂置换土地么？纺织厂那边有房子，虽然都是民居，但改造一下就能直接使用，局里那块地就很空了，得纺织厂这边提前过去做规划才行。”
公安局搬迁，纺织厂这块地皮可以直接做局里的家属院，纺织厂那边却需要再建房子，看似纺织厂吃了亏，实际上公安局置换的那块地皮要比现在这块地大的多，而且只是从东门搬去了西门，对于纺织厂来说，其实是占便宜了。
“所以？”黎善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满眼期盼的看着晏安国。
“既然要置换土地，规划住宅，那么干部小院儿也要签字的，黎红军那个院子当初是以大姐的名义分配的，大姐去世后，虽然黎红军一直住着，但是名字一直没有变更，所以，如果黎红军想要继续分配干部小院居住，就需要得到你和爸写出的证明才行。”
否则的话，黎红军只能以自己的名义去申请福利房。
但黎红军和童玲夫妻俩的工龄，只能申请一套不到三十平方的筒子楼，和以前的干部小院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黎红军一定会来找黎善。
“那我走了，姥爷怎么办？”黎善有些担心张儒东，那房子简直是那夫妻俩的命根子，要是黎红军找黎老太上门来闹，那岂不是永无宁日？
“你姥爷这儿你不用担心，我还在呢。”晏安国顿时笑了，觉得黎善就是个爱操心的。
晏安国好歹是公安局的，要是那老太太真敢上门来闹，正好，以私闯民宅的名义给逮进去，逮个两回就老实了，况且，那老太太把那个小孙子看的跟命根子似的，要是知道自己进公安局影响政审，恐怕黎红军跪在她跟前，她都不可能帮忙。
黎善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这个姨父是个公安。
她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只要提黎闯就好，那老太太一心等着黎闯飞黄腾达，让她过上好日子呢。”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影响黎闯前途的。
要么说跟聪明人说话轻松呢？
晏安国高兴地笑个不停，伸手就想摸烟来抽，结果被张红梅给拍了一下手，哦，对，他最近戒烟呢。
“那我去了琼州，他岂不是签不了字？”那样等她回来了，岂不是还会被找上门来？
“你给我写个授权书就行。”
张逐日抽了口烟：“他不知道你嫁人了，所以肯定到机械厂来找我。”
张逐日会给黎红军好脸色么？
怎么可能！
如今黎善既有工作又结了婚，婆家又是领导，已经没有任何软肋，黎红军再想挟制黎善，那绝对是不可能了，而且……张逐日冷哼一声。
政策上说了，每家只能留一个孩子，那既然黎善留在了县城，那对龙凤胎就必须要下乡了。
当初那么磋磨黎善，现在也要让他们尝一尝，孩子吃苦受累时，爹妈的心情才好。
黎善松了口气点点头。
“那这么看来，善善躲出去反倒最好不过了。”苏卫清原本还因为黎善要去琼州而郁闷呢，这会儿反倒开心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懊恼：“要不是我们夫妻俩不能同时请假，我都也想跟过去了。”
苏卫清想到自己提议一起过去，被自家亲爹一口回绝的事，就忍不住郁闷，他难道就不配一个新婚旅行？
“你们夫妻俩都在药厂，确实不好一起请假。”作为机械厂人事主任的张逐日理解地点点头，要是他们厂里有夫妻俩一起请假，他也是不给批的，不过：“这路上没个男人确实不方便。”
主要是不太安全。
“到时候给她们买卧铺票。”
现在火车的卧铺车厢属于干部车厢，她们坐卧铺的话会安全很多。
张逐日回头看范琴：“我好像听小婷说，逐本手下有个兵今年回家探亲，打算走之前来家里一趟帮忙带点儿东西？”
范琴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他初五就要归队了。”她回头看黎善：“你不是说初五要去参加婚礼的么？来得及么？”
“要是晚上的火车就来得及。”
她们的火车票还没买呢。
“要不再给逐本打电话问问？”要是能凑上周五晚上，有个军人在旁边保护就更安全了。
“行，我们现在就去打电话。”
这事儿比较着急，张逐日当即坐不住了，带着一家子就往街道办事处去了。
大年初二的电话机明显不如大年三十忙，他们到的时候，前面一个打电话的正在交钱，表情很是肉疼，等他离开后，张逐日才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从家里打到琼州，需要经过两次转接。
等打通了后，还得等那边通知张逐本回电话，这一来一去，就在街道办事处等了半个多小时，半个小时后，张逐本的电话打了回来。
张逐日也没寒暄，直接说道：“善善她小姑子要结婚了，打算跟她婆婆去一趟琼州。”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叫小婷收拾屋子。”
张逐本的声音立即高昂了起来：“新女婿来不来？”
“不去，他上班呢。”张逐日将话筒拉远了些，没办法，张逐本的声音实在是太炸耳朵了。
张逐本不由有些失望，姊妹五个就这么一个外甥女，结果结婚没能赶上也就罢了，连外甥女婿都看不见，要不是他现在不能随便离开部队，他肯定要回去亲眼看看才行。
“逐本，那个过来拿东西的军人同志打算初几来？”
“初五。”
“那准备什么时候回部队，我想给善善她们买票，跟那位同志一起去琼州。”
张逐本思索了片刻：“那我赶紧给王虎发电报，让他买初五夜里的票，你们也赶紧买票吧。”本来说好送完东西就回琼州的，但张逐本到底舍不得外甥女陷入危险，于是满口答应。
说完也顾不得跟张逐日寒暄，赶紧给王虎打了个电报。
王虎本身就是县城人，从电报发出到收到电报，也只隔了不到两个小时，到了傍晚的时候，张逐本的电报已经发了回来，告诉他们王虎会在初五早上到，在白马县待一天后，夜里的火车去琼州。
有了这个准话，小夫妻俩忙不迭地坐车去省城的火车站，去买正月初五夜里去往琼州的火车票。
等苏维民夫妻俩带着孩子回来后，才知道黎善他们不仅去了一趟省城，甚至连火车票都买好了，而罗玉秀原本因为娘家人而有些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这会儿拿到火车票，罗玉秀也终于开了口：“……真是脸大，也好意思跟我家卫清比，还说是很么‘我家小泽娶的可是街道主任的闺女’，我呸，就一个破街道主任有什么好得意的，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也不看看他们家罗泽长什么鸟样，五短身材大饼脸，还有两个大龅牙，那街道主任家的闺女真是瞎了眼才能看得上他呀。”
苏维民：“……”
他虽然也很生气，但没想到罗玉秀吐槽娘家这么狠，他都有点骂不出口了。
那边罗玉秀还没消气，继续骂道：“要不是省城那边政策下来了，他罗泽这辈子能娶到老婆，我罗玉秀名字倒过来写。”
“省城政策下来了？”黎善诧异地问道。
罗玉秀这才反应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呢，立刻干咳一声，回想刚刚自己的吐槽，好像也没什么惹人误会的地方，随即又挺直腰杆，她没什么可紧张的，毕竟她可没胡说八道冤枉人。
苏维民回答了这个问题：“对，今天早上刚下来的。”
所以今天一天省城就乱成了一锅粥。
据说其实去年年底政策就下来了，为防止引起骚乱，就决定年后再下发，结果也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闹的人心惶惶，干脆过了大年初一就将政策给公布了。
“政府里的那些人，也真够兢兢业业呢。”现在可是大过年啊，还能坚守在第一线。
“罗泽的丈母娘肯定早就得了消息了。”
罗玉秀叹气，罗泽这个侄子虽然长得丑，但能力还是有的，在钢厂里做干事，家里这么多的侄子，还就这一个有用，其它的侄子不是学徒工，就是普通工人，跟罗泽还是没法比。
所以那个街道主任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罗泽。
“那咱们县城应该很快得到消息吧。”黎善有些忧心忡忡，她怕白马县也会乱起来。
“估计明后天吧，就要乱了。”
随着回家过年的人员陆续回来上班，这消息一定会很快传遍整个白马县，到时候白马县才是最乱的时候。
黎善叹了口气。
幸好，幸好去年让李琳和她对象领了证，不然的话，今年肯定要有波折。
果不其然，李琳的亲妈初四的时候找到了药厂，想让李琳主动去报名下乡，若是去的是艰苦的地方，安置费会多给一些，李琳的亲妈就盯上了那五十块钱的安置费，有了那笔钱，就可以给二儿子娶媳妇儿做彩礼钱。
现在谁也顾不得家里有没有睡的地方了。
只要能留在城里，哪怕打地铺都行。
李琳既心寒又无奈，只好拿出结婚证，表示早在去年腊月二十九她就领证结婚了。
李琳妈的表情当时就变得难看无比，指着李琳的鼻子唾骂她水性杨花，不通过父母就和男人领结婚证，结果被盛怒无比的方红星泼了一身前天晚上的洗脚水。
“别理她，神经病一个，日子是咱自己过的，她就是个偏心的母亲。”
李琳整个人被打击精神恍惚，下楼的时候差点从楼上栽下去。
听到方红星的话才回过神来：“你说的对。”
她咬牙切齿：“我得活出个人样来。”
李琳妈还去找了李琳的对象，可那个男同志是县政府的秘书，他直接说李琳妈搞封建复辟，搞包办婚姻，搞压迫妇女那一套，转身就请人去革委会一趟，吓得李琳妈直接跑回了家。
本来就被泼了一身水，又被这一吓，李琳妈直接就病倒了。
第二天，黎善参加李琳的婚礼，却发现李琳的笑容很牵强，方红星这才告诉黎善，李琳妈曾来闹过事，还闹到了县政府门口。
不过幸好，黎善在李琳丈夫的眼里看见了喜悦和欢喜，显然没有因为昨天的变故而对李琳生出什么看法来。
这才松了口气。
婉拒了吃晚饭的邀请，黎善回家和罗玉秀拎着收拾好的行礼直奔省城火车站，踏上了前往琼州的火车。
临走前，黎善还不忘开了个证明给张逐日。
关于纺织厂的房子，属于黎善的那一份额，由张逐日全权做主。
与此同时，黎红军带着一家子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白马县，他知道年后要签字，也没在家里多逗留，早早的回来了，就指望着能挑一个好位置。
从家属院开荒到建成，怎么得也有个一年时间，他得提前规划好才行。
然而，进了家门后不久，他就听说了新政策。
黎珠当时就哭了起来：“只能留一个孩子的话，我岂不是要下乡？”
【

第40章 卫萍
◎都穿越者了，居然还能撞审美的么？◎
新政策打的黎家人十分措手不及。
“真的假的？不会吧, 之前也没听说啊。”童玲脸色这会儿几乎算得上惨白，她可是有两个孩子的，虽说平时偏心儿子多一点, 而闺女也是她的一块肉, 她哪里会一点都不疼呢？
黎红军脸色也很不好：“你别着急, 我去老刘家问问去，你先把妈安置好。”
“好好。”童玲连连点头，将黎红军送出了门，目送他进了隔壁刘主任的家里，甚至久久不肯回头，期盼着黎红军能带回好消息。
一直站在原地没吭声的黎老太翻了个白眼，她最看不惯童玲这幅样子，遇到事就慌的不行, 偏偏小心思又多, 所以直接开口喊道：“行了, 红军都说去想办法了，你还不赶紧给我把房间收拾了？”
童玲身子一僵，表情瞬间扭曲。
这老不死的！
但是……她捋了捋头发, 再转过身时又是一脸惨白的凄婉，声音都透着疲惫：“妈, 我也是担心孩子们，下乡多苦啊，而且户口也要迁过去。”
要是没办法回来的话, 那就只能当一辈子乡下人了。
“乡下人怎么了？我不就是乡下人？你以前不是乡下人？下乡就下乡呗，不过是个丫头片子。”黎老太才不听童玲这些话呢, 她更关心自己和小孙子黎闯的利益, 刚刚黎红军的话她听的很清楚, 只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
那肯定是留黎聪呗。
黎闯现在还是乡下户口，只是到县城来读书而已。
所以说三个孙男孙女里面，唯一一个需要下乡的只有黎珠而已。
黎珠一听这话顿时炸了：“凭什么让我下乡？我不下乡，我不要当知青。”
“你不下乡谁下乡，难不成让我下乡么？我可是爸妈唯一的儿子。”黎聪也不甘示弱，直接喊了回去，甚至还跑到黎老太身边请求支援：“我以后考上工了还能帮衬闯子，还能孝顺奶奶，你能干啥，你留在城里不就是想嫁个好人家么？”
黎老太还在旁边帮衬：“就是，你跟聪聪争什么？你爸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下乡了，以后你爸妈能指望谁？”
“我也可以孝顺爸妈啊。”
“你可少来吧，你还孝顺爸妈，你都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你帮妈扫过地还是洗过碗？指望你孝顺，还不如指望一头猪。”
黎珠听见‘猪’这个字，直接崩溃了。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猪’了，她哭嚎着喊回去：“那你呢，你不也没帮着干活么？”
黎聪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我能和你一样么？我可是儿子！”
黎珠：“……”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行了，都吵吵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么？”童玲烦躁地怒吼：“你爸这不是还没回来么？现在吵什么？”
黎老太见孙子被吼了，顿时不乐意了：“你要是当初不去算计大丫头，那工作就不会丢，到时候随便给谁都行，还至于要这么烦么？”
童玲心头一梗，她早就后悔了呀。
她是真没想到，黎善这丫头居然伪装的那么好，那十几年的唯唯诺诺居然全是假的，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丫头到底为什么要装成那副好欺负的样子。
不过……
童玲恨恨地瞥了一眼黎老太，当初要不是这个老太婆说手里有个正式工名额，她一个大姑娘又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二婚头。
可嘴上却不敢反驳，只是抿紧了嘴巴，用目光威胁龙凤胎。
听到那个工作，黎聪和黎珠都不说话了，其实他们心里也气童玲当初做错了事，但是，童玲毕竟是他们的亲妈，他们从小到大可没少听童玲抱怨黎老太。
这家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叫龙凤胎来说，肯定还是希望童玲在家里更有话语权。
见龙凤胎不吭声，黎老太气地踢了踢身边的行礼：“赶紧收拾房间去，你在这儿看就能看出个结果来呀，我一路坐车子快累死了。”
童玲只好憋屈地去收拾屋子。
黎家虽然住小院儿，房间却不多，黎家不像别人家人口多，早早就开始增建和改建，由于人口少，原本的三间房就很够用了，甚至还能奢侈的兄妹俩一人一个房间，可现在黎老太带着黎闯来了，黎家的房间就不够了。
黎珠是个大姑娘了，自然不能跟黎聪住一个屋，于是只能跟黎老太睡一个房间，甚至因为是晚辈，还得把床给让出来，她只能住到以前黎善来时睡得临时小榻上面。
黎聪的处境就好多了，他是儿子，在黎老太心目中虽然比不过黎闯，但也地位颇高，所以保住了自己的床，但黎闯也不可能睡小榻，于是便将铺盖先放着，只等黎红军回来去后勤部找点儿床板回来搭个临时床。
对此安排，黎聪和黎珠都很不满意。
尤其黎聪，直接找到童玲：“我不喜欢我房间里有其他人，你给黎闯重新安排个地方睡。”
“聪聪，你先忍两天，家里就三个房间，闯子不睡你房间，难不成睡你妹妹房间？”童玲头疼地揉揉脑袋，她也不喜欢家里出现其他人，可她没办法。
谁叫她做错事，黎老太抓住把柄就一个劲的闹。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黎聪脸色很难看，他双手环胸，一步都不肯退让：“那就搭个床睡在那个墙角好了，以前黎珠不要黎善睡她房间，不也在那边搭过铺么？”
童玲：“……”
黎闯和黎善能一样么？
黎善就是个没人疼的死丫头，黎闯可有个把他当命根子的黎老太呢。
“要么你跟闯子睡一屋，要么你自己把床搭出来睡。”童玲心里苦涩，嘴上却很强硬。
黎聪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童玲，张开嘴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童玲往前追了两步，可想到家里的情况，又不知追上了能说什么，干脆就停住了脚步，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泪眼婆娑的黎珠跑了过来。
童玲的头顿时更疼了。
另一边，黎红军找到了刘主任，难得大过年的，刘主任一家没出去拜年。
“可不敢出门，现在跟疯了似的。”孙丽芬拎着热水瓶给黎红军泡了一杯茶，开口就将黎红军的后话给堵住了：“政策才下来，七大姑八大姨就上门了，都希望老刘能帮着安排工作，你说说，咱们厂都几年没招工了，工人早就饱和了，就算老刘有心也没这个本事啊。”
说着，她长叹了口气：“也是我家强军运气好，去年年底把工作给定下来了，不然今年估计也要下乡。”
刘强军的年纪跟黎善一样大，还不到结婚的年纪，只能靠工作留城。
“强军有工作了？”黎红军又意外了一下。
“可不是嘛，我家强军自己找的，也不知道谁卖给他的，家里出了几百块钱，还真搞了个工作回来，还是正式工呢。”
黎善卖工作的事显然是瞒不住的。
孙丽芬为了儿子也只好疯狂打补丁，刘强军是黎善的同班同学，不管以前关系如何，从卖工作那天起，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哥哥买妹妹的工作怎么了？
再说她和老刘又不知道！
一切都是刘强军擅自做主而已。
黎红军顿时一脸羡慕：“真好。”
随即长叹一口气：“你家孩子都有工作了，以后也不用烦神了，我家那两个还没有着落呢，要是当初大丫头的工作在，现在随便给哪个，另一个让童玲退下去就行了，现在真是进退两难的很。”
一直没说话的刘主任接过孙丽芬泡的茶：“那工作是黎善的，厂里可只认黎善的，你来找我也没办法。”
刘主任一副生怕被黎红军缠上的模样。
黎红军面露尴尬：“你不是告诉我那工作已经卖掉了么？”
所以他怎么可能再次为了那个工作上门来。
“今天主要想问问那个政策怎么回事？”
刘主任这才松了口气，他是管人事的，之前统计了厂区适龄的青年男女名单上报到了知青办，等知青办下来做了动员后，大约有半个月的缓冲时间，这期间内，青年男女或想办法找工作，或赶紧结婚，否则就只能强制下乡了。
主动申请下乡的话，或许还能分个好位置，但强制下乡，去的一定是偏远贫困的地方。
黎红军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因为……
“……原则上黎善也是你的女儿，政策上说每户家庭只能留一个子女，也就是说，如果张家给黎善在机械厂找了工作，并且黎善已经结婚的话，那她就占用了这个名额，你家那两个，就必须全部下乡。”
刘主任抽了口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黎善十八岁了吧……”
黎红军：“！！”
他猛地站起身，脑子嗡嗡的。
刘主任被吓了一跳，见黎红军脸色都黑了，赶紧站起来扶着他胳膊：“老黎，你冷静，千万要冷静。”
他！冷！静！不！了！
因为他发现，刘主任很可能说的是真的。
黎善十八岁了，正好到了结婚的年纪，而且她大舅张逐日是机械厂的人事主任，想要安排外甥女进厂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就好像刘强军一样。
他可不相信刘强军的工作是自己找的，肯定是刘主任给走后门了！
“老刘啊，你说那丫头不会真结婚了吧。”黎红军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刘主任也很同情他，但是吧，他凭良心说一句公道话：“她结婚也不会告诉你，当初可是你自己要求婚丧嫁娶两不相干的。”
所以黎善结婚不请这个爹太正常了。
黎红军一把捂住胸口，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感情当初提出这个要求，反倒是挖了个坑把他自己给埋了？
——
黎善还不知道黎红军被吓到了，她这会儿刚到琼州岛，正准备下船。
岸上，郭小婷和苏卫萍并列站着，两个人都垫着脚尖往船上张望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急。
郭小婷：“这船怎么还没放梯子啊。”
苏卫萍也够着脖子往船上张望，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因为很怕被家人发现不对劲，所以很快就跟着郑婉珍到了琼州来随军，可在苏家那短短的日子里，却叫她映像深刻极了。
尤其罗玉秀，她是个大大咧咧，粗中有细的女人。
她对这唯一的女儿很是疼爱。
那时候的苏卫萍感觉很恐慌，罗玉秀对她越好，她就越害怕，她生怕罗玉秀发现自己的女儿换了个人，所以哪怕很喜欢罗玉秀，她也忙不迭地跑了。
现在时隔一年再相见。
她已经有信心让罗玉秀发现不了了，就算感觉不对劲，她也可以以自己长大了，变稳重了为理由说服罗玉秀。
所以她这会儿是真情实意地盼望着罗玉秀到来。
“来了。”苏卫萍指着船上出现的身影激动地喊道。
郭小婷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更加靠近岸边。
随着船上的步梯放了下来，很快船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下来，黎善扶着罗玉秀小心翼翼地下了步梯，终于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站这上面都觉得好像在飘似的。”
罗玉秀腿有点软，苏卫洋当了这么多年兵，她还是头一回坐船呢。
黎善感觉倒是还好，她以前任务世界当过渔女，那真是家都在水上，所以一点儿晕船的症状都没有，要不是没鱼竿，说不定她还能钓两条鱼上来改善伙食，毕竟大海里的鱼可不属于公有资产。
“妈——”苏卫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黎善立刻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军绿色薄外套的高挑姑娘一路小跑过来，然后直接扑到了罗玉秀的怀里，抱着她不撒手，撒娇道：“你可算来了，我都跟郭姨等了一早上了。”
“好好好，快撒手，你妈我这老腰可吃不消。”罗玉秀本来就昏昏沉沉，再被这么一扑，差点没当场栽下去。
另一边郭小婷也拉着黎善的手，满眼都是激动。
苏卫萍也知道罗玉秀累了，所以只抱了一下就撒手，然后殷勤地为她们拎包，还不忘跟黎善打招呼：“你就是三嫂吧，我是苏卫萍。”
“你好，我是黎善。”黎善对这个穿越者妹妹友好地笑了笑。
苏卫萍：“……”
哇——
这个三嫂长得也……太有味道了吧。
曾经的服装设计师，如今的颜控苏卫萍直接就被黎善的颜值给袭击了。
苏卫萍觉得自家三嫂有点像林妹妹，当然，跟电视剧里的林妹妹长得不一样，她说的是气质，就是那种文质彬彬中带着点柔弱孤傲的气质，尤其那腼腆一笑，让苏卫萍耳朵都开始发烫了。
黎善：“……”
怎么回事？
这个苏卫萍怎么跟苏卫清似的，一见到她就脸红呢？
罗玉秀一打眼就知道这个没出息的在想什么，赶紧一拉黎善的手，解释道：“这丫头跟她小哥眼光一样，所以……。”苏卫清看黎善什么眼神，苏卫萍看黎善自然是什么眼神。
黎善直接无语了。
都穿越者了，居然还能撞审美的么？
【

第41章 见面
◎这就是个标准的模特身材啊！◎
苏卫萍可不知道自己三嫂心底的感叹。
她这会儿快活的仿佛一只放飞自我的小鸟儿, 绕着罗玉秀身边盘旋，叽叽喳喳地说这话，无论是表情, 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充满了浓浓的喜悦。
若不是知道她是穿越过来的, 黎善会觉得, 她从小就是在罗玉秀身边长大一样。
那么的熟稔，那么的自然。
这让黎善不由有些好奇，原来的苏卫萍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互换了身体？曾经黎善看过很多小说，里面穿越的理由千奇百怪。第一回碰上真&#183;穿越者的黎善，看着苏卫萍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好奇。
不过，好奇归好奇,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比如介绍罗玉秀与郭小婷认识。
“她二舅妈, 善善这孩子好啊, 认真，努力，靠自己的能力考上了药厂, 还考了第一名，现在技术部上班, 那可是我们厂里数一数二的好部门，属于核心部门呢。”罗玉秀拉着郭小婷的手夸黎善。
郭小婷果然心情大好，声音里满是笑意：“我家老张姊妹五个, 就这一个外甥女，她能有这样的前途, 我们也为她感到高兴呢。”
“可不是嘛。”
罗玉秀对此深有感触：“儿女都是债, 看见他们上进, 比什么都高兴。”
尤其前几天政策下来后，看着上面强烈的措辞，她不止一次的庆幸。
庆幸自己的儿子是个‘恋爱脑’。
当然，罗玉秀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恋爱脑’，但不妨碍她庆幸，正因为小儿子是个‘恋爱脑’，在发现自己喜爱的女同志是一个上进的人后，也立即调整态度，变得上进了起来。
在政策下放前考上了药厂，拥有一份正式工作，还顺利结了婚。
这种buff叠满的状态，给了罗玉秀双重的安心。
也正因为这一份安心，罗玉秀最近看黎善的眼神都是带滤的：“她二舅妈，我是真喜欢善善这孩子，有时候我都想，我家那小子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哎哟，这夸奖可就太过了。
郭小婷也想商业互吹一下，奈何外甥女婿没来，她没见过面，想吹都没有素材。
于是她看了一圈，干脆吹起了苏卫萍：“卫萍也特别懂事，还有一手裁衣服的好手艺，上次她帮小学做了表演服，可叫我们军区小学出了大风头呢。”
“裁衣服？”
这下子轮到罗玉秀发懵了。
她怎么不记得苏卫萍会裁衣服了？
一直跟在旁边的苏卫萍不由心慌了一下，随即赶紧解释道：“裁衣服又不难，看看就会了。”然后看向罗玉秀：“就以前那个大嫂不是服装厂的么，她屋里的书我没事的时候翻了翻，就看会了。”
这解释……也能说的过去。
不过，以前那个大儿媳学裁剪可学了将近两年呢，自家闺女看看就会了？
“我小哥复习一个月就能考上药厂，我看书会裁剪有什么可稀奇的？”苏卫萍这话说的自己都快信了，甚至还加了一句评论：“我家的孩子都聪明，就我二哥一个人是笨蛋。”
所以只能来当兵。
罗玉秀直接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你也就仗着你二哥不在。”
她家老二哪里笨了？不也年纪轻轻当上连长了么？
苏卫萍吐了吐舌头，直接小跑到了黎善身边，十分热情地挽住黎善的胳膊，嘟囔道：“我又没说谎，三嫂，我跟你说，我家就我二哥最笨了。”
黎善没见过这个二哥，自然不好跟着吐槽，于是只好笑笑。
结果这一笑又把苏卫萍笑昏头了。
苏卫萍这会儿心里灵感爆发，只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三嫂拐带回去。
她要给她设计新衣服！
郭小婷跟罗玉秀聊了两句，脸上的笑都停不下来。
“嫂子，海风变大，估计要下雨了。”
一直站在旁边当隐形人的王虎察觉到天气不对劲，赶紧走过来小声说道。
郭小婷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招呼大家伙儿：“咱们快回去吧，等会儿下雨了。”说着就一把拎起那个最大的包。
“善善你这大包小包带的都是啥呀？”郭小婷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包：“这么重你一路怎么带过来的？”
感觉包里跟装了石头似的。
黎善指了指王虎：“多亏了这位王同志，要不是他的话，我们恐怕还真过不来。”
郭小婷一拍脑袋。
“对了，小王跟你们一块儿来的，你看我这记性，走走走，赶紧走，趁落雨前赶紧回去。”
王虎一声不吭地拎起那个巨大的包袱，只将剩下的包裹留给几个女同志，然后便是埋头走路，直奔家属院，苏卫洋和郑婉珍住在最里面的家属楼，而张逐本和郭小婷则住的是家属小院，刚好就在靠近家属院门口的位置，于是几个人直接就进了小院。
前脚才进了堂屋，后脚大雨就下来了。
“快请坐。”
郭小婷一进屋子就开始张罗着给他们泡茶，看黎善和罗玉秀还傻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又连忙解释道：“习惯就好了，我们这一年三百天，能下个二百天雨呢。”
黎善看着天，只见天边那乌压压的一片，很是震撼：“我以前没看过这样的云。”
低的仿佛随时都要落下来一样。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潮湿了。”
苏卫萍也有些怨念，回想去年刚来琼州，就正好遭遇回南天，那可真是……哪里都是湿漉漉的，十分不舒服，她看向黎善：“三嫂，我们这边霉菌可猖獗了，你们药厂有可以去霉菌的药品么？”
黎善愣了一下。
“那个……不属于药品吧。”顶多算是消毒杀菌类的清洁用品。
这可不归药厂管啊。
“不属于么？”苏卫萍也是一脸茫然。
她上辈子可没少买药厂出品的洗涤剂，不得不说，这些厂子出产的杀菌产品十分给力，就是味道不大好闻。
黎善摇摇头：“不属于。”
苏卫萍的眼神瞬间暗淡。
琼州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大约一刻钟天就放了晴，太阳出来了，晒在潮湿的地面上，很快温热变湿热，皮肤上很快就有了黏黏的感觉。
显然已经出了汗。
雨过天晴后，一直跟着她们躲雨的王虎同志起身告辞，郭小婷再三道谢后，王虎同志才得以脱身离去，急急忙忙的往政委办公室报道去了。
他这次回家就是相亲去的，如今已经相到了对象，只等打了结婚报告就可以回去领证结婚了。
可惜他现在还没有随军资格，不然他也能把未来媳妇儿带来随军了。
想到这里，王虎就不由羡慕起了展副营长，他找了个媳妇儿是苏连长的妹妹不说，跟张团长还是亲家，本来展副营长就前途无量了，如今在琼州又有了姻亲关系，想必未来前途会更加顺遂吧。
王虎一走，罗玉秀和黎善就立即去房间里换衣裳。
琼州跟宁省的气温相差太大了。
宁省那边穿棉袄都冷，琼州这边都将近二十度了，所以穿着棉袄就很热，刚刚有男同志在，她们也不好意思去换衣裳，现在人走了，她们也能将棉袄换成薄外套。
换好了衣服从房间出来。
罗玉秀寻思着也该告辞了，谁曾想她还没开口，郭小婷就已经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我们两家昨天就商量过了，今天呐，就在咱家吃饭，婉珍中午有工作，再加上身边还带着个孩子，我干脆把事儿给揽下了，我菜都买好了。”
苏卫萍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还是我和郭姨一起去买的呢，咱们这儿鱼获比较丰富，我俩一大早去港口买了不少鱼，现在还在厨房养着呢。”
说着就带着黎善和罗玉秀去看。
只见有好几条鱼，还有一筐贝类和一篓子大虾，简直是蛋白质盛宴。
“家里还有之前送来的腊肉，今天也一块儿炒了。”
“还有呢？大舅又让我带了一堆腊肉过来。”黎善的表情瞬间变得诡异，由于之前张逐本给家里打电话，狠狠地夸赞了一番腊肉的美味，于是张逐日趁着回老家拜年的功夫，又将村里新做的腊肉全给薅来了。
郭小婷：“……”
他们家还有能吃到新鲜猪肉的那一天么？
张逐日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不仅用普通腊肉，还有风干的咸鸡咸鸭，甚至还有一整条樟子腿，只看着包里那横七竖八的肉，黎善就忍不住感叹：“怪不得这个包这么重。”
感情是实心儿的。
肉不能一直放在包里，得拿出来晾起来，只是再过个把月就到回南天了，要是到时候吃不完，这些肉很可能就发霉了，刚刚郭小婷还觉得苏卫萍让黎善做去霉药是胡思乱想，这会儿她却是真心希望黎善能把去霉药给做出来了。
不然——这些肉可就全浪费了。
“算了，最近一段时间家里人多，努力吃吧。”郭小婷虽然心疼，却不是个小气人，不一会儿心里就想了好几个用咸肉做的菜式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做饭吧。”
罗玉秀撸袖子：“我也来帮忙。”
至于黎善和苏卫萍，两个人还没开口就被赶了出去，郭小婷直接说道：“你房间我给收拾好了，里面还有椰子和饼干，你们姑嫂两个一边吃一边聊。”
中午饭以海鲜为主，腊肉为辅。
大约十点钟，急急忙忙从学校赶回来的郑婉珍也加入了做饭大军，她一如从前那般沉默寡言，喊了一身‘妈’后，就默默无闻地开始干活。
罗玉秀跟这个儿媳妇相处本就不自在，这会儿人在身边，顿时更不好了。
好在还有个小孙子在。
小孙子名为苏政，苏卫洋按照苏卫海取名的方式取的，两个字的名字朗朗上口又好听，再加上郑婉珍的奶水旺，喂的苏政白胖白胖的，看的罗玉秀瞬间沦陷，要不是为了做饭，她抱着都不想撒手。
而黎善也终于看见了这个重生的二嫂子。
不得不说，郑婉珍长得……真是明艳且高冷，偏偏一双眼睛却很温暖。
真是标准的女主长相啊。
对比高挑姑娘吴梨那张十分具有时代美感的小圆脸，郑婉珍的长相简直进步太多了，果然原作者的笔力也在提高呢。
郑婉珍其实这会儿很不自在。
她本就是个社恐，平常的高冷也不过是她的保护色而已，她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就是从白马县追到琼州，想要保住苏卫洋的命，两个人做一对寻常夫妻。
这会儿家里不仅有婆婆和小姑子，还有热情的郭姨和第一次见面的三弟妹。
本以为三弟妹会和她一样，来到新环境很不自在，可谁曾想，郭姨是三弟妹的二舅妈，对三弟妹很是疼爱，苏卫萍又是个社牛，几个人挤在厨房里叽叽喳喳的说话。
天啊……
郑婉珍只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粒种子，埋在泥土下面，一辈子不见天才好。
黎善几次想跟郑婉珍搭话，奈何郑婉珍实在高冷，每次给她一个浅浅的微笑后，便又低头干活，丝毫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
罗玉秀都看不下去了，将黎善给拉开：“你别跟你二嫂说话了，她就是个闷葫芦，别说你了，卫洋想跟她说两句都难。”
黎善：“……”
俩哑巴男女主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啊！
黎善只恨当年那个文坑了，只写到苏卫洋被一个团长给救了，捡回了一条小命，他们夫妻俩相处的场面描写却不多，不然她就能看出这俩人是怎么交流的了。
“二嫂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罗玉秀难得沉默了片刻，然后摆摆手：“孩子都生了，能有啥问题，再说了，他们夫妻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卫洋也不是个活泼的，这样挺好。”
行吧……
只是黎善依旧想象不出来，苏卫洋和郑婉珍两个人是怎样相处的。
苏卫萍倒是知道，于是她偷偷告诉黎善：“其实二嫂和二哥两个人挺有共同语言的，最近跟我说话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那应该是跟陌生人无法交流吧。”黎善叹气：“这样以后岂不是容易吃亏？”
苏卫萍摇摇头，回想起自家二嫂在筒子楼里跟那些邻居相处的场面，那些人阴阳怪气了半天，结果郑婉珍直接无视人家，心态稳的不行，搞到最后反倒对方心态崩了。
所以她觉得，郑婉珍可能……真不太容易吃亏。
“对了，三嫂，我新作了几条裙子，你有空帮我试穿看看么？”苏卫萍这会儿跟黎善有些熟悉了，就开始暗搓搓地动小心思了。
黎善：“……你的裙子我怎么好穿。”
苏卫萍也是标准的女主相，而且是那种明艳款的，前凸后翘，身材婀娜，也就是现在的衣服过于朴素，遮掩住了那姣好的身材，黎善透过现象看本质，自然能从朴素的衣服下面发现真相。
很苏卫萍比起来，黎善就属于这个时代正常的身材。
干瘪，瘦弱。
“那衣裳就得你这样的气质穿才好看。”苏卫萍十分羡慕地瞥了一眼黎善的腰，那可真是纤纤细腰，日后的A4都要羡慕的那种。
黎善有点好奇，现在这年头还能折腾出什么新裙子来。
所以她干脆答应了。
苏卫萍高兴极了，拉着黎善就开始说起那几条裙子，她是服装设计师，说的兴起就容易讲一些专业词汇，好在黎善也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竟然也能听得懂，甚至在技巧方面，还能提点儿意见。
毕竟设计师再牛，技巧方面也不如熟能生巧的流水线缝纫工。
就在她们聊的正开心的时候，男人们回来了。
张逐本一进院门就解风纪扣，摘了帽子就嚷嚷：“老郭，快给老子端杯茶来，真是渴死了。”说完，他就扭头看向后面的苏卫洋：“你们团老王真不是个玩意儿，尽会玩阴的。”
苏卫洋不爱说话，但涉及到自己的团长，他还是要辩驳一句的：“兵不厌诈。”
“嘿，你这小子说话可真气人。”
这要不是亲家，张逐本就要赶人了，他吐槽两句怎么了？
“好了好了，张团长你就别气了，二哥他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实话实说了。”
张逐本：“……”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劝他，还是在损他。
怎么滴，他玩不起呗？听不得人实话实说呗！
呸！
这个混蛋玩意儿，当真为了讨好大舅子不要脸了。
“你吵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嚷嚷，叫亲家看笑话。”说着，郭小婷面上笑着，手却十分不客气的捏着张逐本手臂内侧的软肉，狠狠的一拧。
张逐本顿时脸皮子都在跳。
不过……亲家？
“善善她们到了？”张逐本刚才还满腔的怒火，在听见外甥女的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到了。”郭小婷点头。
“哎哟，那我这可真是……”
想到刚刚自己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张逐本就恨不得时光倒流，他赶紧将帽子和包交给郭小婷，自己整了整衣领子，快步走进屋里。
苏卫洋也目露激动。
显然，他也意识到罗玉秀来了。
只剩下展冀一个人，神色紧张，浑身僵硬，整个人都不好了。
丑女婿要见丈母娘了！
他现在的形象还行么？
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寻找二舅哥的肯定，结果苏卫洋头也不回的直奔堂屋，直接把他给抛弃了。
展冀：“……”
他真的很慌啊！
说好的战友情呢？结果一个个的全把他给抛弃了啊。
黎善在堂屋里，先看见满脸激动的二舅张逐本一进门就直奔罗玉秀，满脸激动的跟她握手，嘴里不停地喊着：“亲家，我这真是失礼了，你们今天到，我都没能亲自去迎接。”
罗玉秀自然得打起精神来跟张逐本寒暄。
苏卫洋进来后，看见自家亲妈分身乏术，于是直接站在了郑婉珍的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满眼关心地看着她，夫妻俩对视一眼，虽然一言未发，但之间已经冒出粉红泡泡。
苏卫萍则是个破坏气氛的高手，直接挤到自家哥嫂身边：“二哥，展冀呢？他不是说跟你们一块儿来么？”
苏卫洋看了看院子。
用眼神示意苏卫萍。
苏卫萍还没吭声，黎善已经立刻转头朝门口张望。
苏卫萍一路小跑出了堂屋，不一会儿就带了个年轻的男同志回来了，黎善看着那个男同志，瞬间明白了苏卫萍为什么会喜欢他。
这就是个标准的模特身材啊！
而且长得也太帅了吧！
【

第42章 恨意
◎要么都别下乡，要么都下乡。◎
“妈, 这是展冀。”
苏卫萍将展冀领到罗玉秀跟前，脸颊红红地介绍道。
“罗伯母你好，我叫展冀, 今年二十四岁, 是苏卫萍同志的对象。”
展冀则立即脱帽, 对着罗玉秀敬了个军礼，虽然面色看着如常，但整个人就是透露着一股‘丑女婿见丈母娘’的紧张。
黎善觉得有些好笑，仿佛看见了两个月前的苏卫清。
那时候第一回 上门的时候，苏卫清也是这幅紧张又镇定的模样，不过，苏卫清就滑头多了，不仅开口就喊‘大舅’, 还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背景和工作都给报告了一遍, 让张逐日两口子对他赞不绝口。
可惜展同志没那么厚脸皮, 不然就不会喊‘罗伯母’而是直接开口喊‘妈’了。
“你好展同志，训练半天累了吧，快请进来坐。”罗玉秀同志依旧十分长袖善舞, 十分热情的接待了展冀同志，一边拉着展冀往屋里走, 一边还不忘对身后的苏卫萍使眼色，示意她去泡茶。
郭小婷见堂屋里人那么多，赶紧一拉黎善：“你跟我去厨房。”
又跟苏卫萍说：“你去堂屋吧, 我和你嫂子泡茶就行。”
苏卫萍点点头，立刻回头一路小跑进了堂屋, 背影很是急迫, 郭小婷看了直摇头：“这丫头, 是怕你婆婆为难小展呢。”
“我婆婆人挺好的。”黎善为罗玉秀辩驳了一句。
郭小婷笑睨了她一眼：“哟，我还不能说你婆婆坏话啦，知道你婆婆人好，但是卫萍说你婆婆嘴巴厉害，性子也有些强势，你呢，又性子软，跟你婆婆其实算得上互补，自然相安无事。”
但展冀性子比较桀骜，所以苏卫萍自然怕他惹罗玉秀不高兴，到时候罗玉秀再说两句不好听的话，那这婚事搞不好要崩。
“不至于吧。”苏卫萍居然喜欢这一款？
“当兵的有几个性子不厉害的？”郭小婷笑了笑。
二十三岁的副营长，哪怕家世再好，若没有自身能力的支撑，也是无法走到这一步的，而且，展冀还不是普通营的副营长，而是特别作战营的副营长，一旦有团长位置空出来，现在的营长升职了，他就会由副转正。
就算到了三十岁转正级，那也是少有的年少有为了。
“再厉害也只能在外面厉害，要是进了家门也厉害，别说副营长了，就是军长那也不能要。”黎善帮忙郭小婷将杯子从橱柜上拿下来：“事业上再成功也不是回家来耀武扬威的原因，我反正看不惯这种人。”
“这么说，外甥女婿的性子应该不错。”郭小婷揶揄。
“卫清的脾气确实很不错。”黎善立即表现出娇羞来，毕竟是新婚的夫妻，她也不能太老夫老妻了。
郭小婷见外甥女儿耳根子都红了，心下觉得高兴，却也知道不能再调侃了，不然容易恼羞成怒，而且她这做舅妈的也不能太不稳重了，总追问小辈儿的感情问题。
于是转移到最近的大热话题上：“对了，政策的事你知道了么？”
“听说了，宁省那边是正月初三下的通知，知青办的同志连夜回去加班，大舅也是第一时间统计厂里的适龄男女青年，我琢磨着记下来怕是要乱一段时间了。”
黎善想到李琳妈那疯狂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
早两年知青办动员多子女家庭送知识青年下乡，家里挑选的都是最不受宠的，如今大家伙儿一视同仁，也算是报应了。
“还是宁省那边消息快，我们这边还没影儿的事呢，不过大院里亲戚多，都从老家那边得到消息了。”虽然在部队当兵不需要面临下乡问题，但是部队里可不止有军人，还有不少随军的孩子呢，这些孩子要么去外地当兵，要么就想办法学个一技之长考文工团，不然也只能下乡去当知青去了。
这孩子少的，运作一下还能去当兵，孩子多的……就没办法了。
“咱们大院童营长家有六个儿子，这次估计得下去一半。”郭小婷歪过身子小声跟黎善说着大院的八卦：“当初连生三胎双胞胎，童家嫂子可得意了，最近则是愁的头发都白了。”
两个大的到了年纪还能结婚，其它不到年纪的，就只能下乡了。
“之前还想过你小姑子的心思，但你小姑子可看不上她家那几个，可没少在大院里说你小姑子的坏话。”说到这里，郭小婷沉默了一下，再开口就说到了郑婉珍：“你这个二嫂也是厉害的，别看她平时不吭声，那手段是真有点儿辣手，年前开大会的时候，童家嫂子差点没被她羞到地底下去。”
二嫂？
黎善手里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按她刚刚的观察，郑婉珍是真的不爱说话，甚至还有点社恐，她主动跟她搭了几次话，郑婉珍的反应都挺冷淡，但她能感觉到，她不是不想给回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给回应。
“她做什么了？”黎善立即问道。
“年前文工团下来做文艺汇演，你二嫂子是报幕员，所有的领导都来看演出，等演出结束的时候，她当着所有领导的面质问童营长，搞的童营长当时就有点下不来台。”
当然，童营长心里也有气，觉得郑婉珍做事没有分寸，有什么话不能私下里说，非要闹的那么难看。
但偏偏苏卫洋又很护短，直护着郑婉珍。
“童营长回去把童嫂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转头就把郑婉珍报幕员的工作给弄没了。”
黎善：“……”
郑婉珍是个社恐欸！
在台上当报幕员才是对她的惩罚吧，童营长这一手岂不正中下怀？
“这童嫂子何必呢？自家儿子追求不到女同志，就贬低人家女同志，这可不是什么磊落人。”黎善顶看不上这样的人，只觉得十分卑鄙和恶毒。
“可不是嘛，童家那个可不是什么好人。”
郭小婷恶狠狠地吐槽。
她和张逐本结婚十几年了，由于当初生张定昆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么多年一直没再怀孩子，而童家嫂子生了六个儿子，就一直觉得郭小婷是个不下蛋的。
去年还总撺掇寡妇小姨子上门来找她，天天都要留到张逐本回家的时间，那心思浅的，郭小婷真是一眼就能看清楚。
郭小婷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童营长那里，童营长气的直接把小姨子送走了。
因为这事儿，童家嫂子跟她到现在都不说话。
“等等……”
黎善吐槽完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童嫂子……在第三本书里可是个重要配角啊，据说有个寡妇小姨子，虽然比苏卫洋大了好几岁，但性格十分绿茶，郑婉珍生了孩子一个人照顾不来，找了她小姨子来帮忙，谁曾想这个小姨子总爱在苏卫洋面前表现的很贤惠。
当然，结局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苏卫洋压根没发现这小姨子在勾引他，后来还是这人按捺不住，趁着苏卫洋洗澡的时候解扣子想进去栽赃的时候，被苏卫洋给抓住了，这才下了线。
前期什么小护士，文工团的舞蹈演员之类的……可都没这小姨子在线时间长。
“怎么了？”郭小婷疑惑地看着她。
“我听卫清说，去年二哥受伤的时候，医院有个小护士……”
郭小婷瞬间了然：“你说那事儿啊，闹的是挺厉害，不过却是个误会，小颜同志现在跟你小姑子是好朋友，当初她就是想问问你二嫂身上的衣服是哪里做的，才老往苏连长病房跑，谁曾想被那些长舌妇到处嚼舌根。”
原来竟是如此？
那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呢？
“这不是想请你小姑子做表演服么？”
竟然也是为了衣服？！
苏卫洋这瓜吃的可真是闻着香，吃着一点儿都不甜，剩下的几个烂桃花，她都没心情问了。
其实想想也是，苏卫洋这闷葫芦……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叫全军区的优秀女同志前赴后继，况且他还结婚了，又有展冀这样年少有为又英俊的人在，苏卫洋怎么看都没有优势的吧。
“我怎么听说那政策，可以留一个子女在身边？”郭小婷又把事转到了政策上面。
黎善摇头：“看各地政策，宁省那边是可以留一个子女，但要是年纪够了，又主动报名，也不会阻止，但有的地方就只看年纪和工作情况以及婚姻状况呢。”
黎善回忆了一下上传之前听说的本地下乡政策：“好像这边是适龄的男女同志都要下乡？”
不过这边属于产粮区，就算下乡也不会去太远，估计就在周边的农村。
“那看来童嫂子的儿子都得下去了。”郭小婷叹气，对童嫂子的遭遇表示一秒的同情，然后忍不住就笑了：“活该，让她嘲笑我生不出来。”
她儿子是独生子，本身就不是下乡目标人群，而且年纪才十四，达不到标准。
所以下乡这种事是轮不到她头上咯。
想到这里，郭小婷整个人心情都开朗了，乐呵呵地端着茶盘去送茶，堂屋里，罗玉秀已经快把展冀的祖爷爷辈儿都给摸清楚了，确定了这孩子根正苗红，且对苏卫萍一心一意后，罗玉秀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
而展冀则是悄悄用大拇指刮走额头的汗。
丈母娘实在是太可怕了。
简直比他们营那啰嗦的政委还难缠。
毕竟有时候还能跟政委拍桌子，但他能跟丈母娘拍桌子么？
“喝点儿茶吧。”
郭小婷进了堂屋，又成了那个贤惠的知心大姐郭嫂子，她上茶的同时还不忘笑道：“可不能喝茶喝饱了，今天家里菜可丰盛，可别到时候吃不下去。”
“那肯定不能啊。”张逐本是三个男同志中最活泼的，立刻大声回应：“咱们这么多人，还愁吃不下么？”说着，拍拍展冀的背：“你不信我，难不成还不信小展的食量？”
还真不太相信。
罗玉秀心里打鼓，拉着黎善小声提意见：“这也太瘦了点。”
那腰有她大腿粗么？
“瘦归瘦，精骨肉，展同志能在这个年纪当上副营长，肯定有他的长处，再说了，这边到底偏远了些，物资供应不及时，鱼肉富含蛋白质却没多少脂肪，养不胖也很正常，再加上天天风吹日晒的，我二舅看起来也不胖啊。”
罗玉秀听黎善这么一劝，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张逐本。
现在的海军制服还是65式，舰灰色制服十分宽松朴素，且男女同款，一个个的好身材都被遮掩住了，这会儿他们都把外套给脱了，只剩下里面穿的白衬衫，皮带勒着腰，一个个确实腰都挺细的。
就连她儿子苏卫洋也一样。
罗玉秀回想以前，苏卫洋每次回家探亲都在冬天，宁省的冬天很冷，只要起床都要穿上厚厚的棉袄，苏卫洋个子高，肩膀宽，再穿上厚棉袄就显得很魁梧，所以她还真没想到，苏卫洋居然这么瘦。
“哎，还是要多吃点儿，每天训练那么辛苦。”罗玉秀还是有些心疼。
一直沉默的郑婉珍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开了口：“卫洋每天吃三碗饭呢，我也经常去县城给他买肉吃。”
可不曾克扣苏卫洋的口粮。
她可不希望婆婆把丈夫太瘦的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来。
她虽然不爱说话，却不傻，她知道婆婆一直不太喜欢自己，上辈子她确实太过自私，只顾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为苏卫洋考虑，可这辈子……她别的不说，在照顾苏卫洋这方面，她是问心无愧的。
郑婉珍的语气郁闷中透着委屈。
罗玉秀忍不住叹气：“我又没生气。”
何必这么着急解释，反倒显得心虚。
郑婉珍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来不吭声了。
黎善看看左边的罗玉秀，再看看右边的郑婉珍，突然明白为什么婆婆对这个二嫂十分没办法了，这种随便吐槽一句，就被对方当真的较真性格，罗玉秀这样的快嘴肯定是最没办法的，反倒是苏卫洋这种平时沉默，但说起话来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才最适合郑婉珍。
郑婉珍见罗玉秀叹气，顿时整个人更沮丧了。
她就知道，婆婆不喜欢她。
茶上了，情况也了解了，郭小婷又扯着黎善去端菜，先是鱼，再是肉，一桌子菜，除了那几个水萝卜，其它一点儿绿叶菜都没有。
“今天敞开肚皮吃啊，谁剩下了，我可不答应。”郭小婷张罗大家上桌落座。
“你放心，我肯定多吃点儿。”
依旧是张逐本最捧场，苏卫洋则是十分羡慕地看了一眼张逐本，他也很想给妻子捧场啊，但他嘴笨，每次酝酿好了准备开口的时候，郑婉珍都去忙别的活儿了。
说话可真是太难了。
苏卫洋长叹一口气。
展冀倒是挺愿意捧场的，但丈母娘在，他不好太跳脱，得稳重点儿才行。
“卫洋啊，你得多吃点儿，你太瘦了。”
苏卫洋沉默地接受着老母亲的关心，刚刚三弟妹声音并不低，他又靠的近，自然听见了，他觉得三弟妹说的很对，‘瘦归瘦，精骨肉’，他们都是可以直面风浪的强兵。
再说了，他们哪里瘦了，他们是标准身材！
奈何有一种瘦，叫做妈妈觉得你瘦。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尤其罗玉秀，估计是看儿子和准女婿太瘦了，不停的给他们夹菜，黎善也被照顾了不少，于是三个人成功的吃撑了。
黎善更是坐在那儿动都不想动。
想到任务世界海鲜大价钱，贫穷如她看一眼都宛如破财，现在居然能吃到撑，黎善都觉得十分神奇。
吃了午饭，罗玉秀先跟着苏卫洋两口子回去安置，而黎善则留在了张逐本家里，毕竟张家人口简单，房间又多，新收拾出来的房间宽敞又明亮，比苏卫洋家的筒子楼好太多了。
罗玉秀去还得跟苏卫萍挤一个房间呢。
所以早在他们到之前，苏卫洋就跟张逐本商量好了，让黎善住到张家来，不然就只能去临时招待所开房间给她们住了。
下午几个男人继续去工作。
郭小婷则在家里给黎善烧水洗澡，他们家是有大灶头的，就是柴火比较稀缺，平时大家伙儿还是用蜂窝煤比较多。
黎善洗了个舒坦的澡，出来后就睡到了走廊的躺椅上：“其实这里还蛮舒服的。”
正月里都不用穿棉袄。
“这是你没往三四月份过。”不然能潮的你哭。
黎善对这个气候还是很理解的，于是就在脑子里开始盘算消霉片的成分，微风吹拂着，思绪也越飘越远，最后直接就陷入了黑甜的梦想。
什么消霉片，什么杀菌洗涤剂……这会儿全都被抛诸脑后了。
而与此同时，黎红军终于打听清楚了省里的下乡政策。
之前刘主任的话着实把他下了一跳，毕竟按照刘主任的说法，黎善要是已经结婚且有工作了，龙凤胎肯定是要下乡的，他回去告诉童玲后，当时童玲就熬不住，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黎珠更是接受不了的嚎啕大哭，黎聪也是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那副样子，仿佛要冲到机械厂去揍黎善似的。
童玲醒来后，就拉着黎红军哭，嘴里满是对黎善的恶毒诅咒。
许是声音太大，骂的太难听，惹得副厂长张庆东过来狠狠的批评了他们家一顿，先是批评童玲心肠恶毒，再就是批评黎红军政策都没搞清楚，就胡说八道。
黎红军这才去仔细研究政策。
这才发现，下乡是按照户籍本安排的，黎善不在户籍本上，所以龙凤胎只需要下乡一个就行了。
有了这个保证，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
“咱们要不要早点给珠珠报名，好挑个好地方，省的到了后来好地方都给人挑走了，只剩下穷乡僻壤的。”童玲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身来，推了推黎红军说道。
黎红军其实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是该去问问，要是有老家的名额就好了，把珠珠送村里，那边全是老乡亲，就算苦也苦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黎红军又庆幸自己是农村出身了，让他有个选择的余地。
“不能吧，咱们两家的村子可都是靠近县城的，算得上富裕公社了。”
这样的好地方，一般不会分配知青过去的。
“那我明天去看看？”黎红军又翻了一个身。
童玲‘嗯’了一声，她捋了捋头发，又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下乡……也不是一家两家的事，善善那边，咱们是不是要关心一下。”
“你又管她什么事？”黎红军现在提到黎善就心烦。
“也不是我想管她，我就想着，我们珠珠都下乡了，她这个做大姐的，也该做个好榜样，再说了，她把家里的工作卖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得劲，到现在都打听不出是谁买的工作，也真是邪了门了。”
说白了，童玲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的女儿要下乡，张红珍的女儿却可以留在城里？
“她说不定有工作了。”
黎红军沉默片刻，也动了心。
“那她的工作肯定不是正当渠道来的，张逐日肯定徇私了，这可是损害机械厂利益的事，总要有人戳破了才好，再说了……”
童玲的表情不由扭曲：“张家仗着人多势众那么欺负我们，我不报复回去，我不甘心。”
黎红军抿了抿嘴。
他也不甘心啊。
那可是一份正式工啊！
“那我明天去打听打听。”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童玲这才高兴了，探身下去，声音轻快地说道：“珠珠下乡的安置费我们就别要了，下乡贫苦，花钱的地方多。”
黎红军胡乱应了一声，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搞张逐日。
一想到能掰倒这个大舅子，黎红军就忍不住激动。
而此时的房门外，黎珠披着棉袄，脸色冷的如冰，她眼底充满了恨意，恶狠狠地盯着黎聪的房门。
她好恨！
哪怕早已知道父母偏心，也不想此时此刻这么恨。
明明政策才下来两天，可家里所有人都默认她会下乡，童玲提及安置费的语气，也仿佛是莫大的恩赐。
黎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
——不能急。
要么都别下乡，要么都下乡。
她可不是黎善那个软包子，被人欺了不敢还手。
【

第43章 发火
◎“反了天了，小丫头片子跟老娘斗，我tui——”◎
第二天黎红军就去了机械厂。
奈何不巧, 整个过年期间，张逐日两口子都没在机械厂，而是去了东园陪老爷子过年去了, 所以黎红军扑了个空, 他站在张家门口敲了半天门, 结果硬是没人开门。
“别敲了，没人在家。”邻居熟练地趴在墙头上。
哪怕穿着大棉袄都影响不了他的灵活度。
“同志，你知道他们家人去哪儿了么？”黎红军按捺着心底的怒意，声音有些僵硬地问道：“我这有点急事要找他。”
“哟，那你可得等了，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去陪张老爷子过年去了，老领导年纪不小了，平时老张工作也忙, 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能回去陪陪他, 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邻居说起张逐日, 其实也有些怨念。
毕竟他有好几个儿子都到了下乡的年纪，他之前也想过讨好张逐日给孩子们安排工作，结果张逐日大门紧锁, 连头都不冒，为了这事, 周围这些邻居们对张逐日意见可不小。
但是！
有意见归有意见，旁人来摘桃子可不行。
眼前这人满脸憔悴，神色焦急, 肯定也是为了家里的孩子，他们自己走不通的路, 绝不可能叫旁人走通了, 大家伙儿可都盯着呢, 就怕谁抢先偷跑了。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邻居翻了个白眼：“这我哪知道啊，你找他什么事？”他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是来走后门的，语气也渐渐不客气：“你可别动歪心思，老张就是为了躲你们这些心思不正的人才回老领导家的。”
歪心思？心思不正？
难不成最近来找张逐日的人很多么？
黎红军起了打听内幕的心思：“你误会了，我是因为家里的事找他。”他语气立刻变了：“他外甥女是我的闺女，这不是有了新政策么？我就想来问问他是怎么个安排。”
张逐日的外甥女？那不就是黎善？
眼前这个男人自称是黎善的爸爸，岂不就是那个娶了后老婆，就任由后老婆磋磨原配女儿的渣爹？
而且听他的意思……难不成不知道黎善考上了药厂？
“你不知道？”邻居满脸诧异地看着黎红军。
黎红军：“……”
知道什么？
“哎呀，你家姑娘已经有工作啦。”
果然有工作了？
黎红军不仅不觉得意外，他甚至还有些激动，他就知道，张逐日不可能不给黎善安排工作，这绝对是走后门了，谁不知道机械厂都好几年不招工了？
“是么，那可真是一件好事，对了，你知道善善去哪儿了么？”
黎红军决定先跟黎善见一面，她要是不想让自己大舅被查，就将工作让出来给黎聪，否则的话，他绝对不可能放过黎善的。
邻居也乐得看热闹：“她啊，初五那天去琼州探亲去了，看她二舅去了。”
去了琼州？
黎红军又愣住了，张逐日这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故意将黎善给藏了起来？还是说，想让张逐本在部队给她找个对象？
黎红军想到这里，心情又跟着急迫了起来，找不到黎善，他就只能找张逐日交易了，张逐日要是识趣，就给黎聪找一份工作，要是不识趣，就别怪他了。
邻居趴在墙头，看着黎红军脸色变来变去，好奇心愈盛，于是反问道：“你这会儿来找他是有什么事么？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我帮你告诉他。”
“不用了。”黎红军咬牙。
“那你是要去老领导家么？可晓得具体地址？”
黎红军自然知道张儒东住在哪里，但问题是……他不敢去啊！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初张红珍去世，他很快再娶时这个老岳父看他的眼神，那真是宛如看着一个死人似的，他回去后连续做了一个礼拜的噩梦。
黎红军的脸色越发青黑，他甚至怀疑，张逐日就是在躲他，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巧，政策下来黎善就去了琼州，而他就要回东园陪老爷子过年？
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孝顺！
黎红军黑着张脸急匆匆地走了，没瓜吃的邻居‘切’了一声，就想下墙头，结果一直观望的另一个邻居家窗子从里推开了：“老黄，谁啊？”
“拖油瓶那个渣爹。”
“不得了，他不是来找老张要工作的吧。”那人脸色大变。
老黄翻了个白眼：“那他做梦比较快，拖油瓶翻过年都十九了，已经结了婚，以前老张他们不敢弄他是怕拖油瓶年纪小，他倚老卖老把人抢回去，现在让他来抢看看？头给打缩了他。”
“说的也是。”那人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焦急：“也不知道老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有事找他呢。”
老黄直接翻了个白眼，他虽然怨念，却不怎么急迫。
因为他五个儿子，三个都有了对象，打算年初八参加厂里的集体婚礼。
剩下的两个，一个年纪到了，既想走张逐日的路子，也忙着给他相亲结婚，总之两边都在努力，最小的那个则和张朝一般大，现在已经开始复习药厂的复习资料了。
所以……他乐得看戏。
黎红军离开了张家就直接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看见黎珠坐在凳子上哭哭啼啼的，旁边的黎老太则虎着一张脸，手里还拿着根细木棍，黎闯抱着书坐在门口认真的看，对屋内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这又闹什么？”黎红军语气有些不耐烦。
“爸，奶奶把我的课本和铅笔全给了闯子，那是我的东西。”黎珠哭着跺脚，尤其在看见黎闯翻看手里那本书的时候，更是气的心肝都要炸了。
这会儿黎红军回来了，她胆子也大了，朝着黎闯冲过去就将书给夺了过来，大声喊道：“你看的懂么你，就知道抢别人的东西，你怎么这么坏？”
黎闯似乎被吓懵了，整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满是恐惧地看着黎珠。
这可戳疼了黎老太那颗疼孙子的心。
“闯子怎么就坏了，反正你都要下乡了，这书你又用不到，给闯子看一下怎么了？”黎老太的怒火先冲着黎珠，紧接着又蔓延到了黎红军身上：“我就说丫头片子没事读什么书，你瞧瞧，连自己的弟弟都容不下，这丫头心思都学歪了，你要是早点把闯子接到城里来读书，说不定闯子都能有大出息了。”
大出息……
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妈，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黎红军还是分的清里外的，黎闯再好，那也不是他亲儿子，能跟黎珠比么？
“怎么就过分了？你养这丫头片子这么大，她给你做过饭没？这么大姑娘了，连厨房门都不进，天天就干坐着等着吃，以后到了人家也是害人。”
黎老太扯着嗓子就开始数落：“站没站像，坐没坐相，真不晓得童玲怎么教的，还不如张红珍那个死鬼呢。”
这话可算是点了黎珠的逆鳞了，她指着黎闯就哭喊道：“那也比他好，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谁知道是不是二叔的种，我再不好也是城里人，这么看不起我就滚回去啊。”
黎老太没想到黎珠居然敢这么说自己的宝贝孙子。
立刻身子往下一瘫，一边嚎哭一边拍地：“他爹啊，你快下来看呐，看看你好儿子养的这个好丫头哦，她瞧不起乡下人，她是不晓得自己是乡下的骨血乡下的根，大领导啊，你快来把这丫头拉去PD，她搞阶级复辟，她不是好人，她是资产家的小姐，满眼看不起我们贫农阶级。”
这话一出，别说黎珠吓傻了，就连黎红军脸色都变了。
老太太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那里都是自家人，哪怕嚎两句也没人在意，更不会有人跑去打小报告，但是这里不同，这里是纺织厂，黎红军本来一个普通工人住小院就够惹眼的了，现在正值公安局土地置换的关键时候，要是被人上告了，那可就太冤枉了。
所以黎红军立刻瞪向黎珠：“你给我滚回房间去。”
黎珠恨恨地瞪了回去，然后一言不发，跺跺脚就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重重地摔上。
黎珠一走，黎老太瞬间停止了嚎哭，得意地扬起下巴对黎红军伸手：“扶你老娘起来。”
“反了天了，小丫头片子跟老娘斗，我tui——”
黎老太向来不喜欢这个孙女，刁蛮跋扈，个性强，跟黎聪争也就罢了，还欺负黎闯这个没爹没妈的，早年黎善回家过年，她更是像个大小姐似的，手不动脚不动，就会躺着指派人。
黎老太小时候在地主家做过丫鬟，那地主不是好人，后来被剃头的时候，她还上台吐过口水。
所以她最讨厌黎珠盛气凌人。
“妈，你这又是何必，珠珠年纪还小呢。”黎红军对自家老娘，那是骂都不敢骂，只能好声好气地说话。
谁让黎老太战斗力太强呢？
“还小？都多大一个人了，再小能有闯子小？我看你是眼睛瞎了，闯子可是你弟弟唯一的儿子，你就纵着自己姑娘，你可别忘了黎红军，当初要不是你弟弟，你这辈子就是个老农民，一辈子在村里种地呢。”
黎红军连连点头：“我知道妈，我马上就去教训她。”
“还看不起乡下人，赶紧把她弄去当知青，我看见她就烦。”
“好好好，等童玲回来，我们就去报名。”
“再让我看见她欺负闯子，我就去知青办申请让她去最艰苦的地方去，这种丫头，不下狠手不行，就得好好教，童玲自己就心思大，教出来的姑娘也是心思大。”
“妈，我都说了好好教训她了，你就消消气吧。”
“还是不如红珍，就是肚皮不争气，要是当初不死，现在估计也生几个孙子了。”哪像童玲，生了个龙凤胎就把自己当皇太后，不也没生第二胎么？
提起张红珍，黎红军就不说话了。
前妻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记不清了，如今回想起来，记忆都是模糊的。
所以不管黎老太怎么说，他的触动都不大，甚至还不如张逐日帮黎善拿走那份工作时，心里的屈辱感强。
黎老太嘀嘀咕咕地去将黎闯拉回了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带走那本引起矛盾的书，只剩下黎红军一个人坐在堂屋里，一直到童玲回来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童玲回来包都没放，就赶紧追问。
“张逐日把黎善送琼州去了，但听邻居说，她已经有工作了，张逐日也躲去了东园，估计就躲着我呢。”
“那咱们怎么办？”
童玲顿时急了，在他们的设想里，一旦张逐日为黎善开了后门，他们就拿这件事做把柄，要求张逐日给黎聪和黎珠两个人弄去机械厂做正式工，不然他们就拿着把柄去革委会。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张逐日会躲起来，还做了plan B，那就是找到黎善，以张逐日的前途为由，让黎善想将工作让给黎聪，再从长计议黎珠的工作。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张逐日竟然会将黎善送去了琼州。
那可跟他们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黎红军也愁的不知怎么好。
“他既然这么狠，拿咱们就拼了。”童玲咬紧了后槽牙，眼底闪烁着狠意。
黎红军却有些迟疑：“咱要是真上报了，那……可就一点儿转圜余地都没了。”
“难不成你以为现在有么？人家诚心躲着咱呢，知青办的通知只给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反正都是要下乡，不给张家人一个教训，我是肯定不甘心的，还是说……”童玲脸色冷沉地瞪着黎红军：“你舍不得了？”
“我肯定舍得。”黎红军赶紧表忠心。
既然如此……
“我们先去给珠珠报名，然后就去革委会，到时候看在我们上报有功的份上，都会给珠珠分一个好地方。”
“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拿户口本。”
童玲的性子比黎红军果断多了，立刻回房拿了户口本，就跟黎红军一起去了知青办。
而他们夫妻俩十分坚定的背影，此时此刻全被房门后的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那眼里只有深深的恨意和满满的不忿。
——
“呼——”
远在琼州的黎善惊讶地吐了口气，拎着鞋垫着脚就一路小跑回了岸上没水的地方。
“三嫂怎么样，水凉不凉？”站的还要靠上一些的苏卫萍，手窝在嘴边大声问道。
“还是有些凉，你等会儿我，我把袜子穿起来。”
黎善对着苏卫萍招了招手，也学着她的样子喊道，然后才掏出手帕擦了擦脚，穿上袜子攀着旁边的石块爬了上去，现在的琼州还不是未来的度假胜地，很多地方都很原始，但依旧能看得出来未来的美貌。
只是黎善她们来的时间不太对，这时候温度虽然不低，但水还是有些凉。
所以那广袤无垠的大海成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处。
黎善小跑几步回了苏卫萍身边，小喘着气：“这地儿得到夏天来玩才有意思。”
“那可不，就是夏天的太阳有点毒，很容易把人晒黑，哎……”苏卫萍那个遗憾啊，想到上辈子，哪怕不出太阳她都要把能抹的地方全抹上防晒霜，现在却只能干晒，真是叫她很是郁闷，她瞥了眼身边的三嫂子，忍不住问道：“三嫂，你说世上有没有一种像雪花膏一样的东西，只要往身上一抹，就能防住太阳紫外线，叫太阳别把皮肤晒黑了。”
黎善一听就知道苏卫萍说的是什么。
但她还是一脸诧异地看了眼苏卫萍，然后若有所思的思考片刻：“原则上来说，只要雪花膏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膜，而那层膜要阻挡住紫外线，应该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苏卫萍眼睛都亮了，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能做么？”
“不能。”
黎善直接摇头：“虽然澳洲那边已经有了这样的防晒产品，但目前我们还没办法做这样的研究，毕竟……”黎善对着苏卫萍抱歉地笑笑。
苏卫萍立刻失望地长叹一口气。
是啊，现在就算已经有防晒产品了，华国也没办法引进，更何况现在药品研究任务繁重，日后那些眼花缭乱的疫苗都没普及呢，哪有空来研究什么防晒霜。
真希望快点儿到二十一世纪啊。
到时候加入wto，她就可以找人做代购了！
“要是三嫂你能研究出来就好了。”苏卫萍嘟囔着，整个人都陷入了幻想中。
要是她家三嫂研究出了防晒霜，以后肯定还能研究出其它化妆品，到时候她就可以和三嫂一起开创品牌，她走服装线，三嫂走护肤美妆线，还可以拉其它嫂子入伙，比如大嫂可以做销售嘛，反正现在就是售货员，二嫂还可以搞些文创之类的……苏卫萍越想越美，甚至都想到未来走出过门，去米兰开时装发布会了。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一群正在补网的渔民。
她们哪怕戴着草帽也晒得皮肤黝黑，其中一个妇女背后还背着一个奶娃娃，可看那张脸，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脚上都没穿鞋子，可纵然这样，她们依旧说说笑笑，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苏卫萍不由沉默了。
也许……必须穿上好看的衣服之前，至少得先穿上新衣服才行吧。
“你怎么了？”黎善见苏卫萍突然沉默，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年头真的好难哦。”
苏卫萍看着那些补渔网的渔民，抬手摸摸自己的心口：“我现在真是过的好日子。”
“是啊……跟她们比起来，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离开海岸，黎善忍不住地去观察苏卫萍。
关于苏卫萍的章节只有一章，黎善只知道上辈子的苏卫萍，是被人剽窃作品后，气急之下猝死的，再醒来时就成了苏卫萍，至于原来的苏卫萍，甚至都没有一句交代。
也不知道……真正的苏卫萍是死了，还是和眼前的苏卫萍互换了身体。
上辈子的苏卫萍其实日子过的很顺遂，很小的时候就在设计方面展现天赋，养父母对她也是竭力培养，她按部就班的学习绘画，设计，最后成为了一名设计师，也许是印证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苏卫萍长大后并未走到时装周那一步，而是成了一个服装厂的驻厂设计师。
这样的人生很普通也很真实。
若真正的苏卫萍是去了那个时代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的了。
离开了海边，黎善和苏卫萍回了大院，刚到大院门口，就看见罗玉秀和郭小婷挤在传达室里面，罗玉秀怀里还抱着奶娃娃苏政。
自从罗玉秀来了后，郑婉珍终于能解脱几天，不用带孩子去上班了。
苏政小奶娃的喂养时间都是固定的，罗玉秀只要到时间把孩子抱到郑婉珍单位去喝奶就行，其它时间孩子都跟在罗玉秀身边。
苏卫萍小跑几步，人还没到门口呢，声音就先到了：“妈，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你爸。”罗玉秀应了一声。
话筒那头传来苏维民响亮的声音：“卫萍啊，叫卫萍跟我说话。”
苏卫萍赶紧凑过去喊了一声：“爸”。
苏维民乐呵呵地应了。
罗玉秀翻了个白眼：“行了，别浪费电话费，家里最近还好么？”
“好的很。”
“你吃饭怎么吃的？”罗玉秀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个老伴儿。
“跟老大两口子吃的，你还怕我饿着了？”苏维民这几天跟着老大两口子吃饭，吴梨的厨艺还是很可以的，至少苏维民吃的很满意，不过他在旁边也看的更清楚，敲打过苏卫海几次后，最近吴梨消停了不少。
所以他也算报喜不报忧了。
罗玉秀又问了几句，苏维民那边都是一副‘什么都好’的样子，罗玉秀干脆也不问了。
苏维民又问道展家人。
罗玉秀有些不高兴：“说是三天前就上火车了，到现在还没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持身份拿乔，要是这样，这婚事还得再缓一缓。”
苏维民也觉得要是展家人是这德性，还不如不结婚呢。
这话罗玉秀也没背着人，旁边的接线员耳朵都竖起来了，苏卫萍也没说话，对于这种亲家间的交锋……她上辈子没结过婚，所以没有经验，听话就行了。
黎善却是来了精神。
看来这展家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不过……看展冀那热乎样子，说不定最后谁吃住谁呢。
黎善给了苏卫萍一个‘加油’的眼神。
希望她能加把劲，可千万别被难缠的婆婆给欺负了，不然的话，他们这些哥哥嫂子，肯定是要帮忙出头教育这个妹夫的。
苏卫萍意外读懂了三嫂的眼神。
下意识地重重点头。
【

第44章 吃瓜3
◎而是转弯去了知青办。◎
展冀的母亲和大嫂一直到初八早上都没来。
询问展冀后才得知, 展家婆媳俩还在火车上，她们是初六夜里上的火车，也就是说, 罗玉秀和黎善的脚踩上了琼州岛后一天, 展冀的母亲和大嫂才刚从京城出发。
罗玉秀是抱着诚意来的, 奈何展家似乎很喜欢拿架子，初六罗玉秀的心情还算不错，照顾到亲家人在京城，路途遥远，初七罗玉秀就有些不高兴了，到了初八一大早，她直接脸色黑成了锅底。
她把苏卫萍喊来：“你们什么时候通知的展家人？”
“年三十。”苏卫萍的脸色也不好看。
“那你们有没有通知他们什么时候到？”黎善也觉得展家人有些欺人太甚。
“初五之前。”
如此直白的嫌弃让苏卫萍觉得很是丢人，尤其还在新进门的三嫂跟前。
不过黎善满脸都是担忧与不满, 并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叫苏卫萍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随即又忍不住郁闷起来，展冀年三十就通知了展家，让展家年初五之前来人, 结果一直到初八，展家人居然还没到。
这不仅是看不起她, 还看不起苏家人。
她咬紧了后槽牙：“妈，我现在就请人去定火车票，咱们一块儿回宁省去, 我回去就填下乡申请书。”
“卫萍。”
一听到下乡，罗玉秀又有些后悔：“要不咱们再等两天？不是说已经在火车上了么？”
黎善是吃过下乡的苦头的, 所以她也极力劝道：“是啊, 卫萍, 你再考虑考虑，婚，咱可以不结，但下乡咱也千万别去，当知青真的很辛苦，尤其是女知青，还很危险。”
淳朴的村子有很多，但怕就怕，淳朴的村子里有不淳朴的人。
上辈子黎善就见过迫害女知青的。
“你也比气昏了头，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要是回去铁定是要下乡了。
“我宁可去下乡。”
苏卫萍在气头上，心脏闷闷地疼。
她又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她的作品被人剽窃后得了奖，结果却求告无门的时候。
“妈，你别劝我了，既然展家这么看不起我，就算我嫁过去了，以后肯定也没什么家庭地位，我宁可去乡下种地，也不愿意去这样的人家过日子，我没那么贱。”
苏卫萍抬起手臂，一把擦掉了眼眶里的泪水，转身就跑出了家门。
“快，善善，把那丫头给我追回来。”罗玉秀手里还抱着孩子，腿脚也不够快，连忙指挥着黎善追上去。
黎善速度够快，到楼下就截住了人。
“你别冲动啊，你这样跑下来，不怕被人看笑话么？”黎善拉着苏卫萍，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苏卫萍一把抓过手帕，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手帕没擦脚吧。”
她可是看见了的，二嫂用手帕擦脚来着。
“没有。”
黎善被这话问的忍不住笑：“擦脚的那块手帕我给我二舅擦皮鞋用了。”
那就好。
苏卫萍这才放心的给自己擦眼泪。
“卫萍你跑下来是打算给二哥打电话，让他买火车票么？”
苏卫萍点点头：“简直太丢人了，都知道展冀要跟我结婚了，结果婆家到现在都没来人，部队里那些嫂子嘴太碎了，我都能想象她们背后会说些什么。”
“那你怎么想的？真甘心回去下乡？况且……”黎善拉着苏卫萍慢慢地往张逐本住的小院方向走：“况且，展家这个情况，展同志是怎样的表态呢？”
“他觉得很抱歉，对我很小心翼翼。”
提起展冀，苏卫萍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她跟展冀算是自由恋爱，起初两个人互看不顺眼，一碰面就斗嘴，后来二哥得知政策的事后，就开始张罗着给她相亲。
展冀因此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便主动追求她。
后来一切水到渠成，到了结婚的地步，谁曾想到了临门一脚，展家人自己拖了后腿。
“那……不如这么做？”
黎善听了后，在旁边给出馊主意：“展家人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展冀，他们家不重视，咱们家重视，大不了让展冀入赘就是了。”
黎善现在也不亲切地称呼展冀为‘展同志’了。
一个大男人连自己亲妈都搞不定，可谓相当没用了。
“入赘？”苏卫萍直接呆住了。
她可从没想过这一点呢。
“对啊，明明结婚前展冀就跟家里说过了时间，但展家故意拖延，可见对这个儿子很不上心，没事，你去安慰安慰展冀，问他愿不愿意入赘咱家，让他放心，咱家不图他嫁妆，人过来就行。”
苏卫萍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了声音：“能行么？”
“你放心，你三个哥哥肯定都很支持。”
副营长级别的妹夫入赘，不支持才怪了呢。
“那……我问问？”苏卫萍也跟着心动了。
三嫂的话简直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对啊，既然婆家不重视，那就不管婆家了，直接翻身做主做婆家。
黎善拍拍苏卫萍肩膀：“你让展同志放心，咱妈都做四次婆婆了，有经验的很。”
苏卫萍：“……”
前大嫂也算一次么？
“不过还是要吓一吓的。”黎善伸手搭住苏卫萍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走，咱们让你二哥去买火车票去。”
苏卫萍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黎善这是打算给展冀压力了。
不过……
三嫂也太熟练了吧！
总觉得三哥苏卫清的日子不好过。
姑嫂两个人直接去了传达室，给正在部队训练的苏卫洋打了个电话：“哥，你给我们买三张火车票，越早越好。”
苏卫洋直接有些懵：“买火车票做什么？”
“我打算回家申请下乡。”苏卫萍的声音冷冷的，很平静，显然已经是经过深思熟虑，她没等苏卫洋开口，而是直接继续说道：“他们家这个态度，显然是瞧不起我，也瞧不起爸妈，我虽然很舍不得展冀同志，但是，比起爱情，尊严更重要。”
“他们家是京城的又怎么样？现在可不兴皇城根底下人矜贵，工农都一家亲了。”
苏卫萍冷哼一声，结果就看见黎善对着她眨眼睛，示意她话说太多了，她立刻把长篇大论咽了回去：“反正我心里过不去，你跟展冀说一声，就说这婚事就算了吧，祝他以后找个志同道合，门当户对的女同志。”
说完电话就给挂了。
苏卫洋举着电话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茫然地将电话放了回去，接看见展冀一路小跑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显然刚从训练场上下来，一进门就问：“二哥，怎么了？我怎么听说卫萍打电话来了？”
苏卫洋不吭声，而是直接戴上帽子往外走。
“二哥？”
展冀看看电话，又看看苏卫洋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
赶紧追上去：“二哥，你去哪儿？”
“去给卫萍买火车票。”
苏卫洋脸色沉沉地看着展冀：“她已经决定回家申请下乡，你可以给你家里打个电报，就说婚事取消。”
说完，不理会展冀那陡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直接越过他大步朝着训练队伍走去，就算要去买火车票，他也得先把早上的训练任务给完成了。
而展冀则在原地站了会儿，便立刻回了训练场，将训练任务交代下去后，急急忙忙的就去了家属楼。
他先去了张团长家，就看见走廊下面放着苏卫萍三嫂的行李，已经是打包好了的，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样子，心里顿时更慌了，直接转身就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刚买菜回来的郭小婷。
“欸，小展？”郭小婷招呼。
结果展冀头也不回地跑了。
郭小婷满是疑惑地回了家，就看见黎善正把东西往家里搬：“你怎么把行礼搬出来了？”
“我有个东西找不到了，搬出来容易找些。”
郭小婷赶紧放下手中的菜，帮忙去搬东西：“那现在找到了？”
“找到了。”
黎善急着去吃瓜，干脆先把东西放堂屋里：“舅妈我有点事找卫萍，东西你丢着别动，等我回来再搬。”
然后便紧跟着一溜烟的跑了。
郭小婷：“……”
这一个个的，怎么全都风风火火的。
黎善紧赶慢赶，也没赶上热乎新鲜的瓜，等她到了筒子楼，展冀和苏卫萍已经抱在一起了。
黎善：“……”
这和好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门都没关呢！
黎善默默进去，贴心地为他们关上大门，自己则缩小存在感，直接进了旁边的小阳台。
之前的苏卫萍只觉得愤怒，可这会儿被展冀安慰后，才感到深深的委屈，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主要还是心疼你，我有什么，大不了跟我妈回白马县，可你呢，你可是要一直留在部队呢。”
展冀抿紧了嘴，手却很温柔地拍拍苏卫萍的背脊。
他母亲控制欲强，他们兄弟四个，大哥和二哥全都听从指挥，娶了他爸同僚的女儿，现在轮到他，自然也想为他一手包办，结果他自己选中了苏卫萍，因为这件事，他妈甚至还气的小病了一场。
但展冀性格本就桀骜，当初也是背着家里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琼州。
如今就更不可能听从家里的安排了。
“你说的对。”
展冀叹气：“你放心，我不会叫你难做的。”
苏卫萍轻轻点头。
展冀心里发誓，一定要在两家见面之前，将他妈给搞定，不然这次叫他妈得逞了，以后肯定还会在他的婚姻里指手画脚，这是他绝不容许的。
大哥和二哥的婚姻让他看不到幸福。
所以他更信任自己的选择。
“那能让二哥先不买火车票么？”展冀安抚好了苏卫萍，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天知道他刚刚听苏卫洋说要买车票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我保证好好表现。”
苏卫萍没吱声。
展冀见苏卫萍还在气头上，都快赌咒发誓了。
最终还是罗玉秀抱着孩子从房间走了进来：“行了，车票先不买了。”
苏卫萍这才有了动静：“妈——”
“你听话，别叫小展难做。”
苏卫萍跺跺脚，不满地转身就回了房间，黎善也是到了这会儿才敢冒头，追着苏卫萍就进了房间，姑嫂俩人一见面，就兴奋地击掌，也来不及寒暄，就赶紧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开始偷听。
门外面，苏卫萍刚刚唱了白脸，罗玉秀自然要唱红脸。
比起苏卫萍那略显僵硬，又带着点小脾气的话术，罗玉秀说话就有水平多了，几句话的功夫，既表明了自己对展家的不满，又表达了对展冀的满意，还忧心忡忡的为展冀的前途考虑。
毕竟小家不宁，又怎能更好的为大家？
简直说到了展冀的心坎儿里。
等苏卫洋下了训练准备回家换衣服去买票时，罗玉秀已经亲亲热热地拉着展冀的手，表现了一番什么叫做‘丈母娘见女婿，越见越欢喜’了。
苏卫洋：“……”
所以他这半天是白气了？
饭后，罗玉秀才有空管到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媳妇和闺女：“你们胆子也真大，就不怕这婚事真给吹了？”
“要是真吹了，就说明展冀这人不靠谱。”
苏卫萍梗着脖子撇撇嘴：“就算现在勉强结了婚，以后婚姻肯定还是要出问题的。”
黎善满脸赞同地点头。
“婆媳问题本来就该儿子解决。”
罗玉秀立刻虎了脸：“你是真不怕，你可别忘了，你是媳妇我是婆婆。”
“哎呀，妈多好呀，肯定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的人。”
黎善立刻抱住罗玉秀的手臂晃了晃，直接就把罗玉秀接下来的话给堵住了：“再说了，就算咱们闹矛盾了，卫清也能将咱俩关系给调和好的，妈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儿子么？”
那倒是。
罗玉秀对小儿子是有特殊滤镜的。
第二天一早，展家人到了。
展冀特意请了一天假，他没急着安排两家见面，而是直接把亲妈和大嫂安排进了招待所，直接了当的表示要跟展母聊一聊。
展母本来还想拿乔，摆一摆婆婆架子。
奈何展冀绝不给她拿乔的机会，直接开口表示：“你要是不会尊重别人，好好跟别人说话的话，那两家也没必要见面了。”
展母以为婚事取消，顿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谁知展冀下一句话就叫展母脸都黑了：“我已经打了结婚报告，到时候我会直接入赘进苏家，当苏家的上门女婿去。”
展母勃然大怒：“你敢！”
展冀桀骜的一甩头：“你看我敢不敢？”
“大领导都说了，婚姻自由，你居然还想包办我的婚姻，你的思想觉悟不够，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跟展宏毅同志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展母只觉得胸口疼。
这糟心孩子谁爱要谁要吧。
展冀还在那阴阳怪气：“到时候我生他个七八个儿子，全跟着人家姓苏，说起来，我那未来媳妇儿家基因可强了，上面三个哥哥，下头三个侄子，人家盼闺女都快盼疯了。”
只有三个孙女儿，一个孙子都没有的展母：“……”
——
白马县。
童玲和黎红军给黎珠报名下乡，由于他们报的比较早，也报的比较积极，知青办对他们支持政策这件事很是高兴，不仅为黎珠选择了一个不错的村子，还准备为他们制作一个锦旗，好表扬一下这对开明的父母。
知青办列了四个村子，童玲一看：“没有咱们省的么？”
“没有。”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摇摇头：“咱们省的名额早两年就没了。”
宁省是全国有名的富裕省，靠近长江，交通方便，再加上地势平缓，自然灾害极少，很多国营厂子都愿意到这边来建厂，宁省的省会城市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富裕。
这样的好去处，肯定早两年就被塞满了。
就算后来又冒出几个名额，那也是人家内定好了的，所以童玲的想法肯定是不能成了。
“那……晥省怎么样？”童玲指了指其中一个，因为比起其它几个滨城，西北之类的选择，晥省靠近长江，也属于长三角辐射区，一看就比其它两个省要富余些。
“晥省？”
知青办的同志诧异地抬眼看了看这对夫妻。
心说这两夫妻跟孩子是有仇么？
晥省可不富裕啊，那边是泄洪区，为了保住中下游的工业区和海市，几乎每年都要产生不少灾民，人家自己都要逃荒讨饭呢，知青过去……恐怕也只能跟着讨饭。
“是啊，我记得六几年的时候海市过去建了不少厂子，人称‘小三线’，工业应该挺发达的，要不咱们就选晥省吧？”童玲回想以前听过的新闻，顿时觉得晥省是个好去处：“况且，西北缺水，滨城太冷，晥省那边的气候要好不少，冬天顶多零下一两度。”
黎红军对晥省有点印象，但他怎么听说那边好多人逃荒呢？
但是……
光看地理位置又觉得不可能，古代徽商也是很出名的呀，那时候广陵盐商有一半都是徽商出身呢。
“那就选晥省吧。”总比西北和滨城好。
在黎红军心里，滨城最差，西北其次，最后才是晥城。
“这还有去建设兵团的，要不你们再看看？”知青办的同志劝说道。
“算了算了，就晥省吧，离咱们最近，去了建设兵团，咱们夫妻俩想去看都看不了。”
知青办的同志点点头。
这确实，建设兵团那边管理还是更严格些的。
选定了地方，童玲又问道：“那同志，咱们报了名后，什么时候去晥省？”
“一般来说两天左右，不排除意外情况，你们现在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听通知随时准备出发。”说到这里，知青办同志很快开好了安置费的条子：“出了门往右拐，到会计室去拿安置费吧。”
“哦好。”
童玲一听说有钱，当即也没心情多问了，赶紧拉着黎红军就去了会计室，不一会儿就拿了三十块钱的安置费出来：“这安置费可真不少，三张大团结呢。”
“全给珠珠吧，她也是倒霉。”
正好这个尴尬的年纪，不能靠结婚逃避下乡。
黎红军叹气：“早知道去户籍科给珠珠改一下年纪了，但凡改大一岁，都能领结婚证了。”
“还是算了吧，聪聪跟珠珠是龙凤胎，要是珠珠把年纪改了，再出去相亲，说不定人家就要怀疑当年我俩有事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跟你结婚的，可不能坏了名声。”
童玲说道这里，忍不住撇嘴：“你但凡给珠珠找个对象，我都同意去改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啊。
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改了年纪也会被人说嘴，最起码家里得有点儿能力才行。
其实黎红军最看好的就是刘主任家的刘强军，本来要是刘强军没有工作，他们两家又是邻居，刘主任在厂里管人事，正是家家都来求的时候，就算改了年纪，也没人敢声张，直接结婚就行了，结果刘强军居然有了工作，那就肯定不可能再改年纪了。
所以说，阴差阳错，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等会儿再去一趟张家。”
出了知青办的大门，黎红军点了一根烟：“要是他还躲着我，我就写上报信了。”
“直接投给革委会？”童玲压抑着心底的窃喜问道。
“不行，黎善到底是我的女儿，我要是投给革委会，罪名真定下来了，肯定要受牵连的。”黎红军其实不想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他可没忘记，张家在部队还有人呢。
要是张逐本回来要报复黎家，他可一点儿自保手段都没有。
“我就晓得，你心里还想着张红珍，说什么报复张家，其实就是说给我听听而已。”
童玲一听黎红军这态度，就知道这人脊梁骨又软了，立刻不管不顾的闹了起来：“大不了到时候断绝关系就是了，再说了，张家犯了原则性错误，我们上报也是在帮他改过自新，他们家该谢谢我们才是。”
她声音有些大，吓得黎红军赶紧捂住她的嘴。
童玲眼圈霎时就红了。
她一把扯开黎红军的手：“我不管，你要是不去革委会，我就自己去！”
“我去，我去还不行么？”黎红军骂了声‘姑奶奶’，然后就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来：“瞧，信我都写好了，你先回去，张逐日要是不在家，我就去革委会。”
童玲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先回了家。
一进家门，童玲就把下乡的地址告诉了黎珠。
黎珠一听说两天后就要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哭的童玲心都碎了，最后硬是把安置费哭到了手，还从童玲手里拿到了五十块钱。
“妈，我给你把包放起来。”
黎珠十分殷勤地帮童玲干活，叫童玲心里又是一酸。
而黎珠则是在放包的时候，将包里的户口本偷偷拿出来，卷好了塞进衣袖里：“妈，我回房间收拾铺盖去了，晥省现在这么冷，我得带两条大棉被才行。”
“你能背得动么？”童玲这会儿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女儿的不舍。
“放心吧妈，我肯定能背得动，你也别小看我啊。”
女儿的懂事叫童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赶紧起身去帮黎珠收拾东西，大包小包，收拾了三四个包，就连黎聪最喜欢的军用水壶都塞了进去，那军用水壶还是以前黎善从张家带回来的呢。
他们家在部队没关系，这水壶很难买，当初黎善带回来后，就被黎聪抢走了。
“放心吧，妈，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写信。”
黎珠抱了抱童玲，安慰她，童玲只觉得心如刀绞，愈发深恨黎善，要不是她把工作卖了，她的女儿根本不会下乡。
此时此刻的童玲忘记了。
黎善只有一份工作，而她却有两个孩子。
收拾完东西，黎珠有些踌躇的搓搓手：“妈……我想去百货商场买几条新毛巾……我怕村里没现成的毛巾卖。”
“我跟你一块儿去？”童玲这会儿正是满腔母爱无处发泄的时候。
“不用，我自己去吧，你还得做饭呢，不然奶奶又要骂了。”
童玲一想也是，那老太婆惯会折磨人，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于是从口袋里掏了十块钱：“你就着钱买，什么雪花膏，桂花油什么的，你多买点儿，别把脸吹坏了，村里风野的很。”
“知道了妈，谢谢妈。”
黎珠也没客气，拿了钱就嘴甜甜的道谢，然后就拿着钱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黎珠出了机械厂大门，没去商场，而是转弯去了知青办。
黎珠出门不久，黎红军就回来了，童玲连忙迎过去：“在家么？”
黎红军摇头：“不在，我已经把信送去革委会，估计那边就要闹起来了。”
【

第45章 搞事
◎他非得扒一层皮下来不可。◎
“闹起来才好呢。”
童玲这会儿满心快意, 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走在门外的孙丽芬看见了顿时蹙眉，回家后就跟刘主任抱怨道：“这黎家真不像话，闺女难不成不是人么？他们给黎珠报名下乡, 一点儿舍不得都没有也就罢了, 还笑的那么高兴。”
刘主任咳嗽两声, 伸手将手里的烟头给掐灭了：“我刚刚瞧见黎珠那丫头骑了个自行车出去了，脸色瞧着还好啊？“
“难不成黎珠不知道童玲给她报了名？”
孙丽芬顿时心跳加速，整个人都有些忐忑了起来：“这黎珠性子那么燥，那两口子做事也不管不顾的，别到时候出事了。”
“不能吧……”刘主任愣愣地看着孙丽芬。
孙丽芬摇头：“不好说啊，你可别忘了，咱强军的工作可是从善善手里买来的。”
要是黎家出了事，这工作的去处肯定要追查的。
刘主任顿时觉得不好, 立刻站起身来：“我去隔壁看看去。”
孙丽芬点点头, 目送刘主任离开后, 又干脆端着摘菜盆到张庆东家去，路过黎家小院的时候，就看见童玲正热情的给刘主任泡茶, 她‘哼’了一声，直奔张庆东家。
——
就在刘主任去黎家打听消息的时候, 黎珠也到了知青办的大门口。
这会儿虽然是傍晚，但是知青办还没有下班，最近整个县城都忙着统计适龄男女青年, 他们不仅要上门动员下乡，还有给一些冥顽不灵的人家做思想工作, 偶尔还要跟各大厂领导打交道, 让厂子配合知青办工作。
总之才过年几天, 他们已经快做完以前半年的工作量了。
黎珠到的时候，知青办里面正在闹腾，一个年轻小伙子不想下乡，在院里闹的厉害。
“我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凭啥家里第一个让我下乡，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到年纪了。”那个小伙子瞪着眼睛，眼圈红红的，还有些肿，他双手握拳，脖子上都冒出青筋，明明是寒冬腊月，可他的额头却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来，头顶甚至都在冒烟。
可见他内心的焦急与绝望。
他还在不停地控诉着：“大哥没结婚，也没工作，老三也到年纪了，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报名，为什么？”
“老二啊，不是爹妈不心疼你啊，你大哥年纪到了，眼看着就能结婚了，现在下乡不合适啊……”也许是他妈妈的妇女也捂着嘴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老三身体不好，他下乡肯定会没命的……”
“你跟他说什么？反了天了，老子养他这么大，让他下乡怎么了？”另一个男人许是他的父亲，正满脸不爽的催促工作人员：“快开条子，我听说有什么安置费的呢？”
“那是给知青同志的安置费。”
工作人员也蹙起眉头，显然对这对父母的态度很是不爽。
“老子给他拿着。”
行吧。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点点头，便将条子一开，那个当爹的直接去会计室领了三十块钱，然后带着哭哭啼啼的妻子，还有心如死灰的二儿子走出了大门。
“那小子看起来挺狠啊。”等那对父母走后，一个工作人员说道。
“管他的，我们完成任务就行。”
另一个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摇摇头：“要是凭良心干活儿，那全县城都没人愿意下乡了。”
本来知青办干的就是招人恨的活儿。
他们态度硬一点，反倒更容易完成任务。
黎珠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最终走到那个说‘完成任务就行’的工作人员面前，她从袖子里掏出户口本：“同志，我要报名下乡。”
“好的，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拿垦荒申请书。”
工作人员瞬间积极了起来，这可是少有的主动报名下乡啊。
黎珠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给拿了一张申请书，黎珠接过笔，龙飞凤舞的签上了‘黎聪’两个字，虽然不够好看，但绝对和黎聪本人的签名是一模一样的。
她和黎聪本就是龙凤胎，对彼此的签名熟悉不已。
所以她签‘黎聪’两个字，早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同志，我想请问一下，我能不能晚两天走，我妈刚摔了，我得伺候她两天。”黎珠睁着眼说瞎话。
“两天的话，你看看这几个地方，都是刚出发了一批，下一批至少得五天后才能出发。”工作人员十分和气的拿了几个下乡地址给她挑，热心肠地指了指滨城建设兵团：“姑娘家去兵团比去村里好。”
兵团有部队驻扎，首先安全上就有保障。
黎珠凝目一看，滨城建设兵团？
滨城？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看工作人员，问道：“可是这里也太靠近边境了，而且很冷。”
“没事，那边的人都会盘炕，冬天的时候还会猫冬，比起其它地方来说不错了。”工作人员可劲儿地忽悠，宁省富裕，虽然四季分明温度变化却不是很大，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去东北和西北。
况且……
这工作人员还是那想法，要是都凭良心做事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要去京城？
“浙省那边估计也要去好些人呢，你过去后，也算是有同伴了。”
“那边艰苦么？”黎珠又问道。
工作人员脸色微沉：“黎聪同志，咱们要发挥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说完，他又仿佛无意地劝说道：“而且，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到了滨城后，完全可以请组织上帮忙做媒，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嫁到部队里去呢。”
支边兵团的队伍里，单身男青年可不少，正需要黎珠这样的知识女青年去插队。
那就是说，女知青去了可以嫁给驻扎的军人同志做军嫂，男知青就只能自求多福咯？
想到这里，黎珠简直快要笑出来了。
她连忙点头：“好，那我就报名滨城建设兵团。”
她一副十分好骗的模样，在工作人员热情地帮助下，签下了《知识青年下乡垦荒申请书》，只是在核对身份的时候，工作人员发现了问题：“你这上面怎么性别男？”
“我奶奶重男轻女，当年临时前要看孙子，我爸就登记成了‘男’，我奶奶看了户口本才安心闭眼的。”
黎珠一副十分好骗的模样：“等这次转户口下乡的时候，我会趁机将户口给换回性别女，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主动来报名的，你说我爸这人也真是，这国家的手续也敢瞎办理，让我顶了十多年男孩的帽子。”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
这年头户口全靠手写，办理户籍的工作人员经常会发生错字漏字的事情，再加上这位黎聪同志的父亲有心隐瞒，那‘女’变‘男’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可惜登记简单，修改就很困难了。
这姑娘估计也是实在没办法，所以才主动报名下乡，想趁着转户口的机会，将性别改过来。
“这事儿也只能这么办了，你也是可怜。”
稍稍同情了一下，工作人员就给黎珠开了安置费的条子，黎珠临走前又问了一句：“确定是五天后才会出发么？”
“确定，尤其滨城，路途比较遥远，光坐火车就要三天。”
工作人员有些同情的看了眼黎珠：“你赶紧回去伺候你妈吧，我们会提前两天通知你具体的出发时间。”
“那谢谢你们了。”
黎珠站起来给工作人员鞠躬，然后才一脸高兴地小跑去了会计室，将黎聪那一份安置费给领了出来。
一直到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们下班后整合名单时，大家伙儿才发现今天的报名名单里，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地址，为黎红军和黎珠办理下乡手续的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
“那小丫头是黎珠吧……”
“她顶着黎聪的名字来报名，要不咱去追回来？”
那怎么行？
为黎珠办理下乡手续的工作人员脸色顿时一变，这要说追回来，岂不是证明他的工作存在重大失误？
“还是算了，我们又没强逼人家来报名，都是他们自家没处理好自家事，我们只是办手续的工作人员，不负责处理这些家庭纠纷。”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顿时闭嘴。
只是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满的，可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人家有个在革委会当副主任的亲叔叔呢？
办成了一件大事，黎珠心中忐忑不已，生怕黎红军和童玲发现家里的户口本没了。
去百货商场的时候都是速战速决，买东西更是发挥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的战斗力，与一群抢货的大妈拼体力，不到一刻钟就将自己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买全了。
然后便是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
黎珠出门后不久，刘主任就过来了。
他一进门，童玲就张罗着泡茶，嘴上还热情地招呼道：“刘主任快进来，正好老黎刚从老家带了几两自家炒的茶叶。”
“哟，这说我还是凑巧了。”
刘主任笑了一声，直接把童玲的意思给扭曲了。
童玲想卖个殷勤，刘主任却只想当成是凑巧。
童玲嘴角往下拉了拉，心里头有些诺高兴，要不是为了黎聪的工作，她才不会这么殷勤呢。
黎红军和童玲打心底还是希望黎聪能有一份正式工作，他们也怕哪天政策再变化，让所有适龄知识青年全都要下乡，他们夫妻俩哪里舍得这唯一的儿子也下乡。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请坐。”童玲泡好了茶端上桌。
刘主任坐下接过茶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珠珠呢？怎么没看见？”
“她去商场买东西去了。”黎红军在刘主任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这说你们真给她报名了？”
“报了。”
童玲叹了口气：“早点报还能去个好地方。”
刘主任点点头，他也不问去了哪里，总归现在需要知青的地方，条件都不怎么好，而且黎红军和童玲也不会害了黎珠，他这个做邻居的，就不指手画脚问那么多了。
“他没闹情绪吧。”刘主任指了指前面的筒子楼：“杨老三的儿子把腿摔断了，不肯去。”
“啊……那岂不是以后就是瘸子了？”
童玲没想到，杨老三家的儿子对自己这么狠，不过：“那以后还要下乡么？”
“怎么不要，稍微好点儿就要走，不然以后影响政审呢。”
这算是逃避社会责任。
“哎，遭这罪还得下乡，这孩子糊涂啊。”童玲忍不住叹气：“还是我家珠珠听话，虽然报名之前有点儿小情绪，现在也已经完全理解了。”
理解了？
刘主任印象里的黎珠可没这么大方。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没有作假，难不成黎珠就这么认命了？
刘主任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相信。
“我家这个小孙女，就该下乡去受一受教育，省的平时在家里不尊老。”黎老太冷哼一声，对黎珠下乡的事，她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妈——”
童玲语气顿时有些不好：“你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了，要不是你先把珠珠的书拿给闯子，她会那么生气么？”
“这说你还怪我咯？”
黎老太冷哼一声，看都不看童玲一眼，直接跟刘主任说起了黎红兵：“老领导你可记得我家红兵啊，当初我家红兵还帮厂里研究过机器呢。”
“要不然红军也不可能到厂里来当机修工。”
刘主任：“……”
这老太太是不是跟儿子有仇？
“咳。”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扭头看向旁边。
黎红军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脑子就嗡嗡的，他没想到黎老太竟然会对刘主任说这样的话，他连忙拉住黎老太：“妈，这话不能在这说，叫旁人听见了，我还要不要工作了？”
他这么多年可一直兢兢业业的修机器！
他都是靠自己的能力才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不欠任何人。
“凭啥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啥不能说的？”黎老太不高兴了。
她不许机械厂忘记黎红兵的贡献，而且，她还有个小孙子呢，现在已经没大学了，想上大学只能靠推荐，她还想靠黎红兵的舍己为人，为小孙子求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呢。
黎红军脸色愈发难看。
刘主任也待不住了，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怎么个情况。”
“欸，刘主任，我送你，正好我也有点事跟你说。”
黎红军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立刻追过去。
黎老太也不甘心，也背着手跟着追了过去，所以黎珠到家时，家里长辈都不在，只有黎闯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书。
她问道：“欸，我爸我妈呢？”
黎闯头也不抬：“不知道。”
“嗐，你这是什么态度？”黎珠看见黎闯这不阴不阳的态度就来气，又想到自己即将要下乡，而这个堂弟却可以留在城里上学，就恨不得冲到知青办去，也给黎闯报名下乡。
黎闯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直接抬起头来：“我本来就是农村户口。”
再说了，他年纪也不够啊。
黎珠：“……”
她更生气了，却无话反驳。
气狠狠地冲进房间里，一进房间，她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只剩下忐忑，她先回头张望了一眼，然后才飞快的打开衣柜，找到童玲惯常藏户口簿的地方，将户口本塞了进去。
见户口本塞回原地，她松了口气，又蹑手蹑脚的将柜门关上。
“你在干什么？”突然后面传来黎聪的声音。
黎珠：“！！！”
“你吓死我了！”
她回头，很是不满地看着黎聪：“你为啥蹑手蹑脚的，想吓死人么？”
“你还说我？你不看看你自己，一副鬼鬼&#183;祟&#183;祟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坏事么？”黎聪站在黎珠身后，越过她一把拉开衣柜门，上下扫视了一番：“你在找什么？”
黎珠的心猛然重重地揪起，又重重地落下。
因为黎聪开错了柜门。
“找啥，想看看有没有厚衣服能带走呗。”
黎珠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我可不像你这么好命，不用下乡，在家当你的大少爷，爸妈还费劲给你找工作，我可是要下乡的，不多带点衣服能行么？”
黎聪一听，不由喜上眉梢：“看来爸妈已经给你报名了？”
黎珠：“……”
本来还有些愧疚的，这会儿看他的表情，她已经一点儿愧疚都没有了，甚至心里还一阵阵地发冷，这可是她的同胞哥哥啊，居然是个这么恶毒的人，同胞妹妹下乡，他不仅不为她感到着急，反而这么高兴。
她的心又硬了些：“是啊，你是爸妈唯一的儿子，总要照顾你呀。”
黎聪‘哼’了一声，抬手就揉了揉黎珠的头发：“那是，不照顾我照顾谁？照顾外头那个没爹没妈的么？”
“大姐还在呢，要是大姐结了婚，你说不定也要下乡。”
黎珠嘴角扯出笑的弧度，眼底却比冰都冷。
黎聪撇嘴：“我都问过了，她跟咱不在一个户口本，挨不着咱家。”
他才不怕呢。
“希望你一直这么嘴硬。”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好戏了。
与此同时，远在东园的张逐日正在和革委会的干事对峙。
张逐日倒竖眉毛，整个人怒不可遏，手叉着腰，语气强硬极了：“冤枉，绝对是冤枉人，这事我不可能这么算了的，你们告诉我，是谁写的这封上报信，否则的话，这件事我肯定要去省里跟上面的领导好好反应一下，这种随意栽赃陷害军人家属的行为，到底是谁允许的？”
革委会的温干事这会儿也是额头冒汗。
他们强硬了多少年了，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强硬的对待呢。
但是他们是什么人，哪里会那么容易认输，赶紧喊了一群红X兵：“把他带革委会去。”
“你们哪个敢？”
张逐日一拍桌子：“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还不信了，这天底下都跟你们姓革了。”
“我们一家子政治身份正确，我爸是抗战老兵，我二弟现在琼州军区当团长，我妹夫更是刑侦大队的，你说我徇私，思想觉悟不够，可是要有证据的，毕竟这事情涉及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要是部队方面真派人下来政治审核，我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温干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逐日底气这么足，而且他话里话外都在拿身份压人。
他到底心里打了鼓，说道：“有人J报你给你外甥女走后门逃避下乡，张同志，你可知道现在上面下发了新政策，正是审查严格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徇私，可就说不过去了。”
“你放屁，我外甥女根本就不在机械厂。”
张逐日没想到，革委会找上门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不由背脊冒出一层冷汗了。
当初他确实想过给黎善在机械厂找一份工作，可谁曾想黎善自己争气，考上了药厂，所以他这会儿腰杆子能挺的笔直，不怕革委会来查：“我自己的亲儿子都送去下乡了，更何况外甥女，我外甥女黎善去年年底考上了药厂，而且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考上的，再退一步，就算我外甥女没工作，她也不需要下乡，因为她去年就已经结婚了，丈夫是药厂副厂长苏维民的三儿子苏卫清，你不信可以亲自去药厂求证。”
张逐日越说，温干事的脸色就越凝重。
要真如张逐日所说的那样，那这件事可就闹了个大乌龙了。
“她真的考上了药厂？还结婚了？”
“那可不。”
张逐日在这件事上底气很足，他见温干事脸色不好：“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我们白马县多少厂子，要是每个厂子的厂领导都被人J报，公报私仇，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你们不累死，对我们厂的形象都是一大打击。”
“我为了逃离那个环境，怕被人堵门，我都躲到东园来了。”
张逐日委屈啊。
“不对啊。”
温干事蹙眉，语气怪异：“写这封信的人自称是黎善同志的亲生父亲，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考上药厂，还结婚了呢？”
是黎红军？
张逐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转身翻出一张红楔来，正是当初黎红军和张逐日签的那张‘婚丧嫁娶，一概不管’的单子。
“喏，他自己签的字，我们压根就没通知他。”
温干事一看就知道这红楔有年月了。
张逐日直接把两家当年的恩怨给说了一遍。
听完后，温干事也察觉自己被人利用了：“那这事儿就算了。”心里却深深恨起黎红军，要不是他，他也不至于得罪张家，听张逐日刚刚的意思，张家虽然名声不显，但背后可是有大能量呢。
没听人说么，外甥女嫁给药厂副厂长家的三儿子。
那可是药厂啊。
温干事自己都没能进去的厂子。
“不行，谁说算了，我不算了，我要J报，J报黎红军侮辱军人家属，污蔑国家工人干部，还有迫害烈士子女，这红楔就是证据，他如今住的单位房，当初也是分给我妹妹的，他还拿走了我妹妹所有的抚恤金，我父亲和我外甥女的份额他从没给过，我要求将这些东西全给还回来。”
“要是县城处理不了，我就上报省城。”
“身为机械厂的人事科干部，我也是有机会跟政府干部见面的。”
没错，他这句话就是在威胁。
本来还想循序渐进，现在……
呵。
他非得扒一层皮下来不可。
【

第46章 报应
◎童玲冲过去一巴掌甩在黎聪脸上。◎
温干事现在进退两难。
说实话, 他是真不乐意牵扯到这种家庭纠纷里，毕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伙儿坐下来全是苦主, 况且, 他就是个单纯的革委会干事, 又不是法官，根本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心里忍不住地后悔。
早知道就调查清楚再来抓人了。
现在人没抓到，还被威胁了一番，他还不能生气，毕竟张逐日的背景也不简单，真说起来，说不定比现在的革委会主任还强些呢。
抓一个张逐日不要紧，难得是以后。
要是部队那边真派人下来了怎么办？毕竟涉及到一个团长级别军官的政治背景。
而且, 琼州军区……
那边跟对岸对峙二十年, 抓特务特别严格, 要是那个张家老二上报上级，说他是对岸的特务怎么办？毕竟对岸那边的特务们就喜欢迫害军官家人，去年还抓了好几个呢。
温干事心里直打鼓。
“你要是真举报, 就写个材料。”
空口无凭，随口J报他可是不认的, 别看革委会现在耀武扬威，实际上内部还是很看重一个流程的，他们也不是先天坏人, 没有个手续，他们可不敢随意进人家家里去抓人。
张逐日点头：“你放心, 你们的工作流程我支持, 我马上就写材料。”
说到这里, 他还是忍不住地生气拍桌子：“死不要脸的狗东西，他怎么有狗胆写J报信的。”
听说家里出事，急急忙忙赶回家的张儒东进门就听见这样一句话，他连忙问道：“怎么回事？”看看温干事，还有那一群明显没成年，却满脸桀骜的红X兵，他眉心紧蹙：“这是要做什么？”
到底是尸山血海走出来的老战士。
这一蹙眉，气势就出来了。
温干事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刚准备解释是‘误会’，就被张逐日一阵抢白。
“啥？”
张儒东瞬间暴怒，吼道：“我早就知道他就是个小人，红珍眼瞎才跟了他，也就是我现在老了拿不动枪了，不然我肯定毙了他。”
温干事：“……”
这一家子怎么一个个的都喊打喊杀的。
张逐日赶紧给老爷子顺气：“我也准备写材料呢。”
“写，我跟你一块儿写，我这可有不少证据呢。”
当初张红珍牺牲，张儒东作为父亲，黎善作为女儿，都是有一份赔偿的，但是，老百姓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他们才不管法律怎么规定，他们只知道，妻子去世，留下的遗产就全是丈夫的，就好像父母就该养育孩子，孩子就该孝顺父母一样，是人们默认的‘规矩’。
那时候张儒东为了将黎善的户口迁出来，便‘默认’了这样的规矩。
可再怎么‘默认’，都不可否认，这样的规矩，它是不合理的，也不合法。
张儒东不追究也就罢了，但要是追究起来，一件件都会成为黎红军身上的‘罪’，而黎红军之所以敢写信给革委会，可见他早已将那些东西全都当成自己的了。
所以，张家父子写起J报信来有理有据，跟黎红军那样满是猜测的信完全不一样。
父子俩当着温干事的面就把信给写完了。
“是需要我送到革委会？还是直接交给你就行？”张逐日捏着信，看着温干事的眼神凉凉的。
温干事讪笑一声：“交给我就行。”
“那就交给你了。”
张逐日和革委会打过交道，自然也认识这位温干事，他冷笑一声：“温干事大可去调查清楚了再找黎红军，省的像今天这样闹个大乌龙。”
温干事嘴角笑容僵了僵，也是不冷不硬：“你放心，我肯定会调查清楚的。”
最后‘调查清楚’四个字，说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他不仅要调查黎红军，还要调查黎善那个夫家。
说不定张逐日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他倒不是刻意针对张逐日，而是当初他在调查机械厂一个老技术员的时候，张逐日出面阻止过，这叫温干事心里很不是滋味，黎红军这封信算是写到了他的痒处，所以才第一时间过来了。
如今看来，张逐日确实是个硬骨头。
但是……他又有些佩服张逐日。
很少有人能在面对革委会的时候，还这么硬气，他那一副问心无愧，不怕人查的样子，也着实叫他感到惭愧，他难道不知道他们斗倒的很多人都是无辜的么？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总能搜出一点儿不无辜的东西。
从张家出来，温干事回了革委会，将张逐日的反应当个新奇事情跟同僚讲了讲，谁曾想，还真有人家里有亲戚在药厂：“这事儿我知道，药厂副厂长家去年办了两场婚事，大儿子二婚，小儿子头婚，那个小儿子确实娶了个姓黎的，据说很有能力。”
温干事顿时背脊冒了层冷汗。
那人继续说道：“而且他家又要办喜事了。”
“怎么，难不成二儿子也二婚？”
“不是，据说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儿要结婚了，嫁的人才二十多岁，都是副营长级别了，据说公爹还是京城的大官呢。”
嚯——
这地位更不得了。
温干事不由有些庆幸，本来还想歇一下的，听到这话立即站起身来：“我去纺织厂走访一下。”
“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
说完就出去了。
另一边黎红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晚上和童玲畅想了一下张逐日的惨状，带着满心憧憬就睡了觉，第二天，厂里重新开工，他去拿了两块钱的开工封，就开始检修机器，一直忙到下午六点钟才下班。
一下班，晚饭都没空吃，就直奔东园，想看看情况。
却发现，张家大门紧锁，一副没人在家的样子，他有心问问周围邻居关于张家的事，但是他在东园这边实在没人缘，当初他娶童玲时，其实也想过和张家好好相处，带着童玲上门拜访过，却不想刚到巷子口，就被人甩了七八个白眼，夫妻俩都没往里走，就受不了的转身离开了。
不过他觉得是肯定出事了。
不然的话，家里怎么可能黑灯瞎火的呢？
带着满心喜悦回了家，夫妻俩只期盼早点听到张家的下场。
而张逐日带着老两口回了机械厂。
他把黎红军的心思酸的死死的，所以干脆带着一家子回了机械厂，东园那边全是退休职工，年纪大了没什么战斗力，机械厂这边就不同了，全部身强力壮。
张逐日也怕黎红军鱼死网破，跑到东园去伤害两个老人。
又过了一晚上。
一大早知青办就来人了，是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黎珠，下午三点半的火车，这是车票，记得按时到达，不能延期。”
女同志语气不大好，但意思传达的很明显。
黎珠接过通知函，连连点头：“知道了，我下午一定准时到达。”
她盘算着时间。
估计她离开后不久，黎聪的下乡时间通知函就要送来了，她恐怕已经快要到晥省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她爸妈哪怕再生气，都没办法找到她了。
可惜了。
以后想再从他们手里捞点儿钱应该不可能了。
不过再一想，家里的一切都是黎聪的，她能捞这一百多，已经很不错了，到了乡下她省着点花，好好干活过日子，说不定还能找个城里工人做对象呢。
她妈童玲不就是个乡下姑娘么？
要不是嫁给她爸，这辈子恐怕都要在村里种地了。
她一个姑娘家，只要眼睛擦亮点，还怕找不着好对象？况且她还长得这么好。
女同志一走，黎珠就开始装可怜，抱着童玲哭：“妈，我舍不得你，一想到我走了，家里就省你一个人应付奶奶，我就担心的不行，我还能跟奶奶吵两句，顶多被骂不懂事，可妈你却只能忍气吞声。”
童玲一听，心酸的眼泪霎时间就流了下来。
“别哭，等有空了，妈肯定去看你。”
晥省离宁省也不算远。
黎珠连忙将眼泪收了回去，还是别了吧，她怕见了面童玲要打死她。
“对了，妈，你下午有空送我去火车站么？”
黎珠抱着童玲的手撒娇：“我想让你和爸爸一起送我去。”
“行，到时候咱全家都送你。”
黎珠点点头，盘算着怎么从黎红军手里再捞点儿钱，最后一次了，能捞多少捞多少，反正她不伸手要的话，他们肯定全给黎聪了。
一想到昨天黎聪那幸灾乐祸的样子，黎珠心底就忍不住的恶意翻涌。
中午黎红军赶回来吃午饭：“我已经请了假了，还有几家跟咱一块儿去的。”
“他们也去皖省么？”黎珠竖起耳朵。
“不是，有去滇省的，还有去黔省的，我们宁省的知青选择多，浙省那边只能去东北三省，据说要去几万人呢。”黎红军说起东北那块就忍不住摇头，那边着实太冷了些，宁省这边的人过去，肯定适应不了。
黎珠看黎红军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真想看看几天后得知黎聪要去滨城时她爸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很好看。
吃过午饭，黎红军又去将黎聪找了回来，打算一家四口一起去火车站，黎聪本来在同学家玩的好好的，突然被拉回来，满脸都是不高兴，他踹了踹地上的行礼：“带这么多东西，她背得动么？我听我同学讲了，他姐下乡的时候，从火车站走到村里要走三四十里路呢，她这小身板真的吃得消么？”
童玲迟疑：“没有牛车？”
“哪来的牛车，以为到处都是老家那条件么？”
黎聪嗤笑一声，出馊主意：“反正晥省那边和宁省差不多，接下来往夏天过，被子带一床就是了，留一床给我娶媳妇儿用，到时候说不定很快就能抱孙子了，这被子只嫌少不嫌多。”
黎珠：“……”
她猛地攥紧手指，咬牙切齿：“我哥说的对，要不然我就别要被子了，妈你再给我点钱吧，到时候我去老乡家里问问，有没有富余的棉花，我拿钱跟他们买。”
童玲仔细一想也对。
于是又掏了二十块钱：“喏，你省着点儿花，要是不冷就先别买。”
“妈，你再给我点儿全国粮票，布票啥的，到时候我也好跟老乡们打好关系，远亲不如近邻，我到了村里，也该积极融入村里才行。”
童玲又被忽悠了不少布票。
黎聪看了也不觉得心疼，毕竟这是纺织厂，仓库里好多瑕疵布，一般也用不到布票，还不如给黎珠带走，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老乡换点儿肉类。
晥省那边也有山呢，肯定不少野味。
吃过午饭，一家子拎着行礼坐上前往省城的公交车，要坐火车他们得去省城才行。
黎家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刚走，温干事就带着人到了纺织厂，他先找到了纺织厂的工会主席吴长春：“吴主席，我们是革委会的。”
吴长春脸色顿时一变，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这年头谁见到革委会的都得犯悚。
“你们有什么事？”他蹙眉。
“关于你们厂机修工黎红军，我们有些情况要了解一下。”
黎红军？
吴长春不由挑眉，立即侧过身子：“先进办公室，站在外面影响不好。”
温干事点点头，抬脚带着人就进了办公室，显然，对这样的态度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他们都进去后，吴长春才看向自己的秘书：“你先去喊张庆东，还有老刘老吕他们几个，就说有事情找他们，还有泡茶。”
说完才进了办公室。
温干事一落座，较为年轻的同志就摊开本子准备记录，温干事也不跟吴长春寒暄，直接将黎红军前几天做的糊涂事告诉了他。
“黎红军真写J报信了？”
温干事点头。
吴长春咋舌，惊讶的有些结巴：“他，他怎么敢的啊。”
温干事一听这话就知道其中肯定有事，连忙追问道：“详细说说看，当年黎红军和他的前妻，以及现任妻子只见具体是怎样的情况，张红珍烈士牺牲后，你们厂一系列的补偿方案是怎么操作的，我打听到，黎红军与现任妻子童玲在张红珍烈士牺牲后不到两个月就结了婚，婚后七个月就生下了两个孩子，他跟童玲在与前妻的婚姻存续期间，真的没有其它的关系么？”
一系列咄咄逼人的问话，让吴长春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要一巴掌把黎红军给拍死啊。
他还没开口呢，张庆东他们几个就到了，一个副厂长，一个人事主任，还有一个是会计室主任，他们三个都是老工人了，当年张红珍牺牲后的补偿方案，他们也都有参与。
“厂长去省里开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们几个都参与了当年的赔偿，我们可以一起回答问题嘛。”
张庆东冷哼一声：“黎红军吃相太难看了。”
他当初得了张红珍大恩，这些年跟黎家算是不说话的关系，自然不会为黎红军隐瞒。
刘主任也跟着点点头：“是啊，黎善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跟我小儿子刘强军是同班同学，着实是可怜，我们嘛是隔壁邻居，有心帮忙，又怕老了关系。”
刘主任得了黎善的工作，自然也不会太过于偏颇黎家。
会计室的吕主任是个闷葫芦，他向来按规矩办事，不多给，也不会少给。
三个人就黎红军现在住的小院儿，当初的抚恤金，以及夫妻俩结婚后对黎善的赡养问题，都不约而同地批判起了黎红军。
吕主任意外极了：“他这是多没人缘，你们两是他邻居吧。”
“别提了，我跟他十几年不说话了。”张庆东摆摆手，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跟黎红军更没什么可说的，上次张家来闹的时候，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了。
刘主任平时跟黎红军关系还不错，这会儿也立刻表示疏远：“平时我老婆跟童玲关系还行，我就算了。”
吕主任‘哈哈’两声：“要不是张红珍，我都想不起来黎红军是谁。”
他又不住在厂里。
“行了，基本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温干事脸色微微发黑地站起来，这会儿他已经基本确认自己被黎红军当枪使了，所以他心情极度糟糕：“既然这样，请副厂长同志带我去黎红军的家里吧。”
他看的出来，这个张庆东是最不喜欢黎红军的。
张庆东立即带着温干事往家属小院去。
黎家这会儿没人，只有黎老太和黎闯在家，她看见张副厂长来了，立刻殷勤的迎上去，上次刘主任不搭理她叫她很是不爽，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主任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牛气的，这一次张副厂长来了，黎红军还不在家，她的机会来了！
温干事见黎老太这么殷勤的态度，顿时来了兴趣。
问道：“老人家，我想问问你关于黎红军的情况。”
“这位是……”黎老太看向张庆东。
张庆东轻咳一声：“你就当是省城的领导。”
温干事一愣，背脊顿时挺的更直了。
黎老太一听是省城的领导，那态度瞬间就殷勤极了，拍胸口保证：“你尽管问，我保证一句假话都没有。”
于是温干事开始问。
先问关于黎红军与张红珍的前一段婚姻，黎老太回答：“……当初我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太好强了，把红军压的头都抬不起来，肚子还不争气，就生了个丫头，不过我可没想让她死啊，这能生丫头就能生小子，我当初虽然不高兴，但可没想过红军跟她离婚，哪晓得突然就死了。”
温干事又问房子的事：“就是我家红军的，虽然当初分给红珍，但红珍跟我家红军是夫妻，可不就是我家红军的么？”
再问抚恤金：“嗐，那钱都拿去给红军娶老婆了。”
黎老太简直将黎红军的老底儿都给透完了。
等黎红军到家时，就看见家门口围了不少人，里面还传来黎老太的嚎哭声，他顿时脸色大变，连忙冲了进去，嘴里大喊着：“哪个敢欺负我老娘——”
童玲和黎聪则是对视一眼。
都有些心慌。
温干事这会儿站在院子里，而堂屋里，一群红X兵正在翻找着东西，他们翻东西自然不会太温柔，连地上的预制块都给掀起来了，属于真正的掘地三尺。
黎红军看到那群人胳膊上的红袖章，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人不该去张家么？
怎么跑纺织厂来了？
“你就是黎红军？”温干事挑眉。
黎红军愣了一下，脸色顿时就白了，忍不住就哆嗦了起来，头宛如千斤重，怎么都点不下去。
“有人J报你侮辱军人家属，污蔑国家工人干部，迫害烈士子女，跟我们走一趟吧。”温干事才不管黎红军什么反应，直接冷脸宣布。
黎红军哪里敢去，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
“带走。”温干事漫不经心一摆手。
黎红军被红X兵一哄而上，直接给摁着肩膀押走了，结果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两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来。
“请问是黎聪家么？”
他们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然后询问道。
“我是黎聪。”黎聪从后面走了出来，黎红军这会儿被押着，他也有些怕了，那些罪名他听着都觉得要完蛋，他这会儿正愁着呢，就听见有人找，而且看那两个人……他记得，好像是去他同学家送车票的知青办工作人员。
“黎聪，明天早上九点的火车，这是车票，记得按时到达，不能延期。”工作人员的话术都不带换的，直接将车票塞到黎聪的手里。
其实他们都有些紧张。
毕竟前几天是一个姑娘帮忙报名的，他们就怕闹起来。
谁曾想，黎聪拿着车票连连点头：“欸，我一定准时到火车站。”
“你是下乡知青？”温干事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黎聪，他听说黎红军对这个儿子可是很疼爱的，能让他去下乡？
“对，我是下乡知青。”黎聪十分坚定地点头。
“不行，你得留下来配合调查。”
温干事觉得黎聪的行为很值得怀疑，为什么他一来，这孩子就着急忙慌地去下乡？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所以他当机立断：“把这孩子也带回去。”
然后黎聪就被压住了。
黎聪不过是个十七岁少年，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跟黎闯抢东西，结果黎老太偏心了黎闯，让他心有不甘，这会儿被压在地上，整个人哆嗦个不停。
他直接崩溃了。
又哭又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抓我，我就是个孩子，一切都是黎红军干的，我J报，他偷偷跟妈说要把大姐嫁给一个傻子，换彩礼钱给我娶媳妇儿，他还想抢大姐的工作，他还说以后大姐结婚了，让我没事就跟大姐要钱……呜呜呜，我真的什么都说了，不要抓我呜呜呜……”
“啪——”童玲冲过去一巴掌甩在黎聪脸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童玲整个人都快疯了。
黎聪从来没挨过打，第一次挨打就是在他这么狼狈的时候，他哭的顿时更厉害了，语气也更加崩溃：“呜呜呜……我坚决J报黎红军，我还要登报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别抓我啊，我要下乡，我要当知青，我不要回来了呜呜，我也不要大姐的工作了……”
温干事没想到，自己什么手段都没用，这个黎聪就什么都招了。
他问知青办的同志：“他去哪里当知青？”
“滨城建设兵团。”
“行吧，让他去，不过，你们要在介绍信上多添一句‘疑似成分有异’才行。”
滨城建设兵团周边本来就有专用来改造的农场，要是黎红军的事情调查属实的话，到时候一个电话，就可以直接送过去了，省的再走一道手续。
知青办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行。”
随手的事罢了。
童玲实在熬不住这接憧而至的打击，眼睛一闭，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另一边，张逐日正和黎善说这件事。
“什么？这事是真的么？”黎善震惊的差点破音。
“真的。”
张逐日这会儿还不知道黎聪又插了一刀，他正跟黎善盘算着要多少赔偿呢：“你是苦主，狮子大开口没事，而且黎红军这次罪名很重，搞不好你会受牵连。”
“那就拜托大舅帮我登报脱离父女关系吧，把红楔也印到报纸上，我贴钱印。”
“行。”
张逐日也是怕黎善还有念想，听到这句话他就安心多了。
“对了，那房子的名额我已经卖给吴长春了，你和你姥爷的份额一共买了五百块，你姥爷说他不要，全给你。”
黎善有些诧异，又有些感动。
“三舅妈没意见么？”
“本来就是你妈的房子，她也说没意见。”
这年头的人还是很淳朴的，至少这个房子，陈芬就不会点头说‘要’。
“那行，我就不推辞了。”
这种来自长辈的关心，她推辞了，姥爷也会伤心的。
张逐日顿时高兴了，问道：“你小姑子的婚事办了么？什么时候回来？”
“嗐，别提了，那婆婆可真是个事儿精，我估摸着，这婚事啊，有的闹咯。”
黎善想到苏卫萍那个难缠的婆婆和大嫂，就为她感到头大，好在展冀的态度很坚决，最近已经开始公开声称自己要‘入赘’了，罗玉秀也很刚，直接说打算给一千块钱‘彩礼’。
展冀更好，天天喊一群手下去宿舍里，看他的‘嫁妆’呢。
【

第47章 自由
◎“谢谢你了苏卫清。”◎
嫁妆？
张逐日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更没反应过来黎善口中的‘入赘’, 毕竟这年头除非家里绝户头，万不得已才会招赘，如果女婿承诺养老的话, 甚至连招赘都不会。
因为一般男人都不愿意入赘, 愿意入赘的要么家贫兄弟多, 要么本人有缺陷。
而且入赘的男人也很容易被看不起。
遇到那些犟种，更是宁愿光棍一辈子，也不肯入赘，就是怕被人看不起，过不去心里这一关，没想到，这位副营长居然如此不走寻常路，真是一点儿都不怕丢人。
“他的嫁妆都有什么？”张逐日难得也有了点八卦欲&#183;望。
“平时的津贴, 攒了大概几百块钱, 还有一堆奖章。”
黎善也是开了眼, 这展冀看起来浓眉大眼一身正气，没想到骚操作一套一套的，苏卫萍还没跟展母正面战斗呢, 展冀自己都要把亲妈给斗的没脾气了。
“副营长的津贴这么低？”才几百块钱？
张逐日关心的重点直接歪了。
“他以前是单身汉嘛，再加上家境也好, 花钱大手大脚了点也很正常。”像苏卫清那样一分钱都攒着的年轻男同志还是少有的：“不过他也承诺了，婚后会将津贴全都交给卫萍。”
“这还算有担当。”
张逐日叹了口气，关心道：“要是你小姑子婆家太难缠你就先回来, 反正黎红军那边解决的差不多了，可不能耽误了工作。”
“研究所那边最近不忙, 我公公说元宵节前回来就行。”
有苏维民在, 黎善不需要担心工作的事。
况且还有苏卫清在呢。
“对了, 卫清来了么？”
“没有呢，估计没听到消息呢，再说这事也不是什么光荣事，何必兴师动众。”张逐日主要怕苏家人知道了，会看不起自家外甥女。
毕竟谁的亲爹被革委会查了，都要被人疏远的。
“那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他以前写过稿子给报社，想要登报的话，还是他的速度快一些。”
昨天晚上出的事，估计苏卫清现在也不知道，毕竟药厂那个环境还是挺封闭的，一旦开了工，就更难以听到外面的消息了，反倒是省城那边的消息流传的更快些。
“还是算了，我自己去找报社的同志。”张逐日赶紧阻止。
怎么还上赶着呢？
“没事，大舅你就别担心了。”
张逐日哪里能不担心，他听着黎善那对苏卫清满是信任的语气，就差在电话里大喊‘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不要相信男人’、‘男人说话算数，母猪都能上树’了。
奈何如今的电话全都有转接员，张逐日也不是那真什么都不懂的。
于是挂了电话后，黎善直接就给药厂苏维民的办公室去了个电话，而秘书室本就离领导办公室不远，他一听是黎善的声音，立刻起身去了秘书办公室门口：“苏卫清，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苏卫清连忙拿起笔和笔记本就到苏维民办公室去了。
他一走，办公室里其他人就开始交头接耳，谁不知道苏卫清是副厂长苏维民的儿子？不过，想想平时挨骂最多的就是苏卫清，他们又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甚至有些庆幸。
果然工作还是别跟亲爹在一起，不然只有被嫌弃的份儿。
都以为苏卫清去办公室是挨骂，可实际上，苏卫清却抱着电话跟黎善腻歪，甚至苏维民还端了个茶杯去隔壁厂长办公室找厂长去了，将空间让给这对刚结婚就分开的小夫妻。
“最近怎么样？”黎善元气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
很累！
每天白天上班，晚上上课，苏卫清悠闲了二十多年的生涯，瞬间进入了超忙碌状态，也幸亏学的是他热爱的文学，否则的话，他肯定撂挑子不干了。
但他能这么说么？
当然不能，他可舍不得黎善同志在千里之外还要为他担心，于是说道：“家里一切都好，你和妈别担心，难得去一趟琼州，你和妈好好玩。”
苏卫清说这话时语气乖巧极了。
黎善的语气不由软了软：“等卫萍结婚了，我和妈就回家。”
“嗯，我和爸等着你们呢。”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底的思念：“我瞧着爸最近胃口都不大好了，我也是，大嫂做的饭很好吃，但我更想吃咱妈做的饭。”
其实他更想吃黎善做的饭。
他在张家喝过黎善炖的猪肺汤，那滋味儿好的到现在他都时不时地回忆。
“你再忍忍，卫萍的婚事出了点事，我们解决完了就回去。”
“怎么回事？”
苏卫清头顶的小天线瞬间竖了起来：“难不成展家那边出了问题？”
“嗯，展冀的母亲比较难缠，搞不好咱家不是要多个女婿，而是要多个男媳妇儿了。”黎善这话没有背着旁边的接线员，语气里也带着调笑，显然只是在开玩笑。
可苏卫清却当了真：“真的？那感情好啊，彩礼钱够不，不够我们哥仨每人都出点儿，多的没有，每人三五百还是能拿的。”
要么说苏卫清是罗玉秀亲儿子呢。
这反应简直和罗玉秀一模一样。
“妈说先给彩礼一千，要是不够的话，咱们三家再都出点儿，保证能把这大胖媳妇儿拖回家去。”
“真可惜，我没跟着你们一块儿去。”
吃瓜得现场吃才过瘾啊！
苏卫清这会儿已经猫爪子挠心了。
“你要是愿意过来看二哥冷脸，我倒是不介意帮你给爸说说好话，让他批两天假。”
苏卫清顿时吓得脑袋清醒：“那还是算了，药厂需要我！”
比起新鲜瓜的吸引，显然还是二哥跟可怕。
“行了，不跟你贫了。”黎善收敛笑容开始说正事：“你下了班去一趟机械厂帮我看望一下大舅和我姥爷呗，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我怕我姥爷生气伤了身子。”
苏卫清蹙眉，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怎么回事？”
黎善也不隐瞒，就将黎红军算计张逐日不成，反被张逐日抄了老底的事告诉了苏卫清，不偏不倚，但就是这样的平淡态度让苏卫清脸色漆黑。
“喂？你怎么不说话？”说完了，黎善才发现苏卫清好久没吱声了。
心下不由一个咯噔。
她不会运气这么差，这辈子开了个下下签吧。
“我在生气。”
苏卫清‘哼’了一声：“早知道黎红军手段这么下作，当初咱们就该主动出手，而不是等他打上门来，咱们被动应战。”
黎善不由松了口气，然后轻笑道：“什么战不战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又没做错事，有什么可怕的，革委会的同志也不是不讲理的，他们知道咱们是清白的，自然会还咱们一个公道。”
可革委会不讲理的时候还少么？
苏卫清心里头反驳，却也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我这不是太生气了嘛。”苏卫清委屈巴巴。
“好啦，我知道你生气，好在现在事情已经都解决了，你先帮我去看看姥爷吧，到那儿我大舅跟你说详细经过，电话费贵，咱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那你多久能回来？”苏卫清念念不舍地掐着话筒，他恨不得能跟黎善煲个俩小时电话粥。
“我不是说了么？等卫萍结了婚就能回来了。”
其实黎善也有些说不准，毕竟展冀的母亲最近骚操作太多，她甚至都在考虑，要是展冀再下不了决心，就真带苏卫萍回来了。
天下的男人千千万，难不成还怕找不到好的？
更何况苏卫萍是服装设计师，想象力丰富，本就是个爱幻想，思维天马行空的女孩，她还觉得习惯了纪律的展冀和她不合适呢。
苏卫萍就该有一个包容性强的男人纵容她，任由她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驰骋。
“好，那我下了班就去找大舅。”
“谢谢你了苏卫清。”黎善这句话说的极为走心。
她是真的担心张儒东，曾经她的死，打击到了他，让他死的很是不甘，所以她真的很害怕，黎红军这样的举动，再刺激到这个可怜的老人。
要是张儒东再有个三长两短，黎善觉得自己肯定会很疯狂的报复黎红军一家。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心里只剩下仇恨的人。
苏卫清听了后粲然一笑：“嗐，我俩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俩何须言谢。”
这句话是那样的动听。
黎善的心弦为之颤动不已。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回家，一进家门，就看见这些日子每天按时报道的展冀同志，他这会儿正系着围裙，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模样跟在罗玉秀身边忙前忙后。
他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打下手却很麻利。
他一边切菜一边腼腆笑道：“以前刚进部队的时候不懂事，在炊事班待了两个多月，那时候尽切菜了。”
罗玉秀：“……”
“你们部队怎么回事？怎么是个刺儿头就往炊事班扔？”
她那不爱说话的二儿子刚进部队的时候，也被扔去炊事班养过一年猪，由于养猪手艺特别好，到现在还会在母猪生小猪仔的时候，被请过去接生呢。
罗玉秀刚知道的时候也是惊呆了。
她是真没想到，苏卫洋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寻思着以后退伍了，去养猪场上班也能得个正式工名额了。
“也不是，主要咱们部队老传统，炊事班的地位极为重要，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管粮草的，就是咱部队的这个。”展冀冲着罗玉秀竖了个大拇指：“所以炊事班里各个都是尖兵。”
说起自己在炊事班里切过墩子，展冀那叫一个自豪。
毕竟一般人想去炊事班还去不了呢。
仔细想想，当年但凡被扔去炊事班里呆过的，不是当了连长，就是当了副营长，还有比这个事实更能证明他话里的真实性么？
“原来如此。”
罗玉秀恍然大悟。
原来领导看重的兵才会送到炊事班啊。
没想到做饭的厨子这么重要。
黎善：“……”
不，妈，别相信，单纯就是巧合。
“妈。”黎善打断了他们说话。
罗玉秀一看黎善回来了，赶紧问道：“家里还算安生吧。”
“卫清说爸最近没什么食欲，说是想妈你了，让咱们早些回去呢。”黎善瞥了一眼展冀，见他肩膀瞬间紧绷，俨然一副紧张的模样。
罗玉秀叹气：“你爸这辈子都没跟我分开这么多天过，估计是不习惯了。”眉眼间也透露出思念：“他啊，很多事没我就一塌糊涂的。”
“展副营长，你婚期定下了没有？”
黎善直接问展冀，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妈还要上班呢，厂里现在也挺忙的，妈有些话不好说，我这个当嫂子的就逾矩一回，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个打算。”
“卫萍是个好姑娘，你俩的婚事在部队也算人人皆知了，年前你们就通知我们说要结婚，可咱们来了好几天了，你那还没动静，咱也不是什么不要脸的人家，要是你那边实在困难，可以实话实说，咱们这边也不强求，你这老这样拖着，不仅我和我妈的工作被耽搁了，对卫萍的名声也不大好听。”
黎善这番话可算是说到罗玉秀心坎里了。
有些话她这个做丈母娘的不好说，但其他人却可以说。
其实更该由郑婉珍来说，毕竟以后都在一个院里过日子，就算心里有什么龃龉，在以后的相处中也能散开心结，可郑婉珍那个锯嘴葫芦，罗玉秀眼神抛给瞎子看，明示暗示好几次，郑婉珍都跟没听见似的，压根没想过开口，反倒是黎善现在开了口。
罗玉秀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对不起黎善。
她也怕女婿对老三一家心里有意见，以后容易闹矛盾。
“是啊，小展呐，这事儿你怎么张罗的？”
展冀其实也挺难。
他倒是不介意入赘，但要是真入赘了，他爸脸上可能不太好看，还有一点就是影响升迁，别看现在好像男女平等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喊的震天响，但是一些隐形的规则还是在的。
不过……
想想自己的年纪，才二十三岁。
只不过升迁慢点儿，他能接受，于是咬咬牙：“我打算尽快跟苏卫萍同志领证，然后申请家属房，至于我家里，反正我有两个哥哥，也不差我一个儿子，我愿意入赘。”
真的假的？！
黎善没想到展冀是真能豁得出去。
她还以为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呢。
“入赘就算了，其实入赘还是出嫁，对咱们来说也没差，毕竟你们结了婚也是住在部队，也就是个口头上的名声而已，只要你对卫萍好就行了。”
展冀敢入赘，罗玉秀却不敢要了。
她也怕展冀是一时冲动，若她真的点了头，现在感情好时或许不在意，等以后感情不好了，反倒成为伤害苏卫萍的借口。
“但是我有个要求。”
罗玉秀的脸色这会儿是真严肃了起来。
展冀也立刻站的笔直，心如擂鼓。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是天上的鸟儿，是个自由自在的人，我希望你和她在一起后，不要折断她飞翔的翅膀，未来她若是有了奋斗的方向，我希望你作为丈夫，不要成为她的阻碍，而是能够全心全意的支持她，鼓励她，和她共同进步。”
相互扶持，一起努力，一起奋进。
这才是婚姻的本质。
这样沉甸甸的母爱，展冀忍不住为其动容，他重重点头：“我承诺。”
正因为自己有个控制欲强大的母亲，他才更知道自由的可贵。
所以，他此刻也是真心实意的承诺。
他会保护苏卫萍的一双翅膀，努力为她撑起一片自由的天空，让她快乐翱翔。
【

第48章 理想
◎为什么要报应到她的孩子身上。◎
展冀决定速战速决, 初十就跟苏卫萍去领证。
部队领导也很乐见其成，毕竟先成家后立业，男人只有结婚了, 有了家庭, 他们才敢委以重任, 不然哪怕再能干，在领导的眼里，也是没成熟的毛头小子。
但展家母亲就很不能接受了。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你说啊！”展母拉着展冀的胳膊，手不停的拍打着展冀的后背，声泪俱下：“家里妈相看了那么多的好姑娘，你一个都不要，非要一个小县城来的，你是不是傻？”
展冀挺直背脊, 一声不吭, 就这么站着任由亲妈打他。
他这幅做派, 叫展母没了办法。
打吧，她心疼，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可不打，她又觉得这儿子不听话。
“小县城怎么了？”
见展母打累了, 展冀才语气平静地反问道：“妈，你是看不起小县城么？”
展母：“……”
她确实看不起，但这话能说么？
“你看不起小县城, 就是看不起爸，妈你可别忘了, 爸在没当兵前, 甚至都不是县城人, 只是个穷苦村子里的放牛娃，他既不像王伯伯读过军事学校，也不像刘大爷一样，是弃笔从戎，若不是国家经历风雨，我爸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展冀睁大眼睛，眼神里仿佛有光。
“你自己也只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农村军人，你凭什么瞧不起小县城的姑娘？”
展母哆嗦着唇，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你插手大哥和二哥的婚事，你认为自己做的很对？”
展冀斜睨站在旁边不吭声的大嫂：“那你敢不敢现在给大哥打电话，问问他这些年日子过的到底怎么样？问问他这些年到底幸不幸福？快不快乐？”
大嫂立刻撇过头去。
她跟丈夫的关系不好，平时都是分居两地的，丈夫走的仕途，一年到头在下面的县城里当县长，而她吃不了那种苦，就一直在京城陪伴婆婆。
幸福么？快乐么？
展冀问的他妈，又何尝不是在问她？
丈夫的冷漠与忙碌早已将她新婚时的一腔热血给凉了。
什么幸不幸福，快不快乐的，不都是过日子么？
展母瞠目结舌，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展冀，她想反驳，却不知该从何反驳起，仔细想想，似乎其它两个儿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
“妈，我只是来通知你，我已经决定入赘苏家了。”
他满脸讽刺地看着自己的亲妈：“你知道我丈母娘对我唯一的要求是什么么？”
“什，什么？”
展母手脚都在发麻，整个人都慌的没了力气。
“她只希望我能对卫萍好，能和卫萍好好过日子。”展冀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
他的母亲，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对他们就诸多要求，想要掌控他们的人生，两个哥哥已经陷进去了，他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展母失态尖叫：“他们家当然没要求！”
“因为你是副营长，他们找个副营长当女婿，不偷笑都好了，他们家怎么好意思提要求？”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也有长辈在部队，还是我的直接上级？”
展冀也瞪着眼睛吼了回去，他满眼都是失望，对比昨天苏家丈母娘的态度，再看看自己的母亲，他真的想不明白，同样都是做母亲的，为什么有的人真心实意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有的人却想掌控孩子的人生，将他们当成提线木偶？
展母被这样的眼神刺痛了。
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她想说两句挽回，可展冀已经不想听了，他直接转头：“我现在给爸打电话去，如果你真把我当儿子的话，就别来破坏我的婚礼。”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招待所。
展母一听儿子要给丈夫打电话，顿时慌了，连忙招呼大儿媳：“快，去把他给我追回来。”
大儿媳连忙往外追。
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同志，又怎么追得上一个急速赶路军人的步伐，所以理所当然的跟丢了。
展冀回了部队第一件事就是给亲爹打电话。
来龙去脉他丝毫没有隐瞒，电话那头的展父展宏毅先是沉默一段时间，然后才开口问道：“你想入赘没关系，但你丈母娘那边愿意接受么？”
展冀不说话。
罗玉秀确实不肯接受。
“你不能因为要跟你妈赌气，就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你老丈人家里去。”展宏毅的声音不急不缓，丝毫不像展冀说的‘放牛娃’，反倒像个儒将：“那样你和你妈有什么区别？”
展冀顿时急了：“可是……”
显然对这个评价不能接受。
“你和苏卫萍同志的婚姻我是支持的，至于你妈，你就别管她了，她就是脑子不清醒，等会儿我让她直接回京城来，你的婚礼我不能去，但我会拜托以前的战友过去祝贺的。”
展宏毅不等展冀说完，就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娶妻还是入赘……我也不管，总归你们结婚后是住在岛上，难得回来一次，你要是非要做个上门女婿，那也没办法，但我有一句话要提前警告你。”
“展冀！”
“在。”展冀被那严肃的点名给震的下意识站直双腿，挺直背脊。
“你要记住一句话，日后日子过的不好了，别拿入赘当成你失败的借口。”
展宏毅严肃警告：“你岳家可不欠你。”
“是。”展冀大声应道。
展宏毅轻笑了一声，语气骤然轻快了些：“既然有这个决心，那就去干，咱们展家的男人，就没有孬种。”哪怕敌人是自己的亲娘，也得打赢了再跪地求原谅，而不是未战先输。
展冀明白了展宏毅的态度，顿时低沉的心情都跟着飞扬了起来，再次大声应道：“是。”
挂了电话，展冀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属院走去，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丈母娘！
另一边。
黎善抱着苏政，罗玉秀忙着做饭，心里满是担心：“也不知道卫萍能不能考上。”
“肯定没问题。”
看过小说的黎善对苏卫萍的能力很是信任。
苏卫萍是个设计师，绘画功底深厚，去应聘个军区小学的绘画老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了，苏卫萍当初为了培养自己的艺术气息，可还学了不少‘本事’，比如雕塑，雕刻，甚至珐琅画也有过研究。
“卫萍眼看着都是准军嫂了，本身又是高中毕业生，成绩也很优秀，所以就别担心了。”
“哎……你是不知道。”
罗玉秀叹气：“卫萍一心想要考大学，谁曾想上初中的时候，突然取消高考了，她气的大病了一场，后来性子都有些变了，只顾着埋头看书，也不爱说话了，叫人看了心疼的不行，倒是一年前看书忘了时间，病倒了，恐怕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好，这才又恢复了些，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似的。”
黎善：“……”
她不是回到了小时候，她是换了个人啊！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心里想想，那种独占宝库却不能昭告天下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她甚至有点想冲到苏卫萍面前自报身份，和苏卫萍好好探讨一下原主的去向。
但是理智让她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她这辈子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谁知道苏卫萍的嘴巴紧不紧呢？万一爱到深处对展冀说漏嘴了呢？展冀作为一个军人肯定会上报，到时候她下半辈子就只能活在别人的监视里了。
她才没那么傻！
所以她说道：“人总是要长大的，而且……”她突然抱着孩子凑到罗玉秀身边：“而且，国家虽然现在取消高考，但一些秘密研究一直在继续，你看，大哥不就在研究新药品么？随着一批老研究员年纪越来越大，自然需要新鲜血液补充，到时候大学都没了，到哪里找好苗子？可不就得重新高考么？”
是哦……
罗玉秀手里的活儿慢了下来。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大儿子就是研究员，药厂研究所里是怎样的情况她最清楚了，年纪最大的研究员年纪都不小了，确实很快就会更新换代的样子：“那岂不是会恢复高考？”
“我估摸着啊，不到十年……”
十年啊。
十年苏卫萍也才不到三十呢。
大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她若是一直没放弃复习，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考个大学，弥补童年的遗憾，这么一想，罗玉秀觉得自己昨天交代展冀的话简直太对了。
她本来想着，苏卫萍爱做衣服就做吧，总归是个手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已经开始想着让苏卫萍考大学了。
所以当苏卫萍回来的时候，罗玉秀激动的拉住她的手：“卫萍啊，你得好好学习，以后高考恢复了，到时候你就能考大学了。”
高考？恢复？
苏卫萍下意识地看向墙上挂的日历，上面清清楚楚印刷着‘一九七二’。
距离传说中的恢复高考还有五六年呢，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了呢？
“你三嫂说，随着研究员年纪越来越大，以后人才肯定越来越少，国家想要发展的好，肯定会恢复高考，挑选人才，你啊，打小就一心想要考大学，而且这些年你一直都没放弃读书，要是真恢复高考了，妈肯定支持你去考，至于小展那边你也比担心，到时候妈出面跟他说。”
罗玉秀将胸口拍的‘砰砰’响。
苏卫萍：“……”
说起来原主确实很渴望大学。
渴望到在得知她的世界可以考大学后，就毫不留念的选择和她互换了身体，那是属于‘苏卫萍’的执念，不是属于她的啊！
她上辈子虽然考上了大学，但上大学只是她完成梦想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并不是她的最终目标，所以她对大学真没什么执念。
上辈子为了考大学，高三整年都在苦逼的读书，尤其她读高中那几年，还特别流行学奥数，高考试卷的题难度就在飙升，回想起那段日子，她是真觉得苦逼。
本来还想着，这辈子她结婚了，该不用考大学了吧。
谁曾想，她不仅要考大学，还要欢天喜地的考大学！
三嫂怎么净不干人事啊，哭了简直。
“你怎么想的？”罗玉秀见苏卫萍一副傻了的样子，以为她是激动的呢，于是推了一下她。
“我自然很高兴。”
苏卫萍脸上带着笑，心里流着泪：“要是能参加高考，就太好了。”
略带幽怨的眼神飘向黎善的方向。
只见黎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怀里的苏政小朋友现在还是除了吃就是睡的年纪，所以哪怕摆弄来摆弄去，他都没有醒。
苏卫萍忍不住感叹，自从亲妈和三嫂来了后，日子简直太舒服了。
亲妈做饭，三嫂带娃。
两个人配合无间，家里干干净净，苏政也是舒舒服服，一天到晚都听不见哭声，以前她和二嫂一起带孩子的时候，苏政小朋友经常哭的她们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嫂，小政怎么在你手上这么乖？”苏卫萍忍不住请教：“你有什么特别技巧么？”
“可能因为我小时候经常带小表弟？”
黎善歪了歪头，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模样：“熟能生巧？”
她总不能说在任务世界带任务对象带习惯了吧。
苏卫萍羡慕极了，上辈子她是大龄孤儿，这辈子她年纪最小，自然没有小孩给她练手，至于苏政，二嫂倒是不介意她抱着玩，但看着这样的小娃娃，她还是有些不敢。
“三嫂，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黎善笑笑没说话。
她当然有自信成为一个好妈妈，但现在她才刚结婚，这种时候只需要羞涩就行了。
正说着话呢，展冀来了，他是来告诉苏卫萍结婚的好消息：“虽然我妈有些顽固，但我爸已经答应了，他对我们俩的婚姻充满了祝福，而且，此时此刻，我爸应该正在给我妈打电话呢。”
至于打电话做什么？
不用明说都能听出来言下之意。
所以说……
“其实你爸并不反对我们结婚？”苏卫萍诧异。
“对，我爸以前就是个放牛娃，十岁不到就参了军，他从不会忘记自己的根。”所以更不可能看不起任何人，他母亲是组织上介绍的对象，结婚那年，他爸已经是团长级别，对象自然不会差。
只是思维上的差异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抹平的。
所以他父母的感情平平淡淡，甚至有些冷淡，而他两个哥哥的婚姻，则是复制了父母的婚姻，所以他必须要反抗，去他的千篇一律，他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竟然如此。”
苏卫萍呢喃，她虽然愕然，但是仔细一想，只要公爹不介意就行，至于婆婆，大不了以后敬着就是了，反正她短时间内绝不会去京城，就算过年有探亲假，她也要回白马县去过年。
小情侣激动地抱在一起。
黎善：“……”
这什么臭毛病，怎么随时随地撒狗粮！
——
正月十二。
展冀和苏卫萍的婚礼在部队食堂举行，部队婚礼一向是简朴又热闹。
女方这边家庭成员比较多，且不说罗玉秀这个亲妈，和苏卫洋这个亲哥，光嫂子就来了两个，还有个张团长作为亲家团在旁边帮忙，就可见女方这边多热闹，男方那边就很寒碜了，首先据说几天前到达的亲妈和嫂子，不仅此时没见着踪影，甚至连彩礼都用的展冀自己的钱。
好在，司令员出现了。
他作为证婚人和男方家长出现在了婚礼上，还言明是展宏毅的请求，一下子既将苏卫萍的脸面给补全了。
当然，彩礼钱也给补了。
展宏毅虽然对自家妻子很失望，也很愤怒，但对儿媳却没意见，总要给儿媳妇一点儿补偿，还没过门就被婆婆折腾了一通，想想都觉得可怜。
参加完了婚礼，苏卫萍的发型有所改变。
原本是两条黑亮的□□花辫，如今已经盘在脑后，额头上还剪了空气刘海，整个人看起来又温婉又好看，展冀早早的申请好了家属院，他是副营长级别，可以住小院，没必要在筒子楼里，所以他们立即挑选了张逐本隔壁的院子。
这院子的面积有些小，其它人家不太愿意要，正好便宜了小夫妻。
罗玉秀帮着把院子收拾清爽了，才准备离开。
黎善倒是归心似箭。
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家看看苏卫清，自从上次通了一通电话后，他们俩就再没打过电话，也不知道家里如今是怎样的情况，更不知道姥爷现在的身体如何。
所以她很想立即回去。
终于，婆媳俩告别了琼州的所有人，踏上了归程。
在船上，罗玉秀哭的稀里哗啦。
她的两个孩子都在这里，而她……却不能时时刻刻看见，而下一次相见，却不知道在何时。
黎善在旁边安慰她：“妈，别哭了，大不了下次我还陪你来，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卫萍生孩子，你还得来伺候月子呢。”
毕竟就苏卫萍那婆婆，估摸着也不会来伺候月子。
“对对。”
罗玉秀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立即擦干眼泪：“以后我还得来给卫萍伺候月子呢。”
黎善松了口气。
而于此同时，黎红军J报和被J报的事情处理结果出来了。
他被定性成‘坏分子’。
虽然不需要去农场改造，但是机修工的工作是彻底没了，厂里给他分配去掏大粪，童玲的工作也变回了临时工，现在唯一一个还在他们手里的，就只有那套小院了。
因为当初是分给张红珍的，所以厂里没有收回。
副厂长张庆东冷笑：“你就庆幸吧，要不是张红珍同志是烈士身份，你连掏大粪的资格都没有。”
黎红军被关了几天，整个人都萎靡了。
回来后也没有询问黎聪下乡的事，倒是童玲成日里哭个不停，她送黎聪上火车的时候才知道，黎聪下乡的地址是滨城，她又询问了知青办的同志。
她才知道，当初给黎聪报名的人，竟然是她的女儿黎珠。
这样手足相残，兄妹相杀，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甚至在想，难道这就是报应么？
因为她想害黎善，所以她的一双儿女一个坑了亲哥，一个坑了亲爸么？
如果这是报应。
为什么不来报应她？为什么要报应到她的孩子身上。
许是她的祈求被上苍听见了，夫妻俩在去挑选新房签字的时候，吴长春直接说道：“这房子不仅有你们的份额，还有张儒东和黎善的份额，所以必须三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咱们才能给你们签字挑房子。”
【

第49章 回家
◎“对黎红军那个家伙，想再坏都是应该的。”◎
张儒东？黎善？
夫妻俩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 脸色就变了。
不过几天的功夫，曾经意气风发的黎红军此时面色憔悴，身形佝偻, 形容苍老, 而童玲也是面色苍白, 眼眶红肿，一看这些天就没少掉眼泪。
吴长春叹了口气：“你们也别怪厂里，这都是规章制度。”
“你们是要将我们一家给逼死了呀。”童玲顿时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从政策下来那天开始到现在，都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黎家就这么分崩离析，先是一双儿女下乡，再就是黎红军被罚去掏大粪，童玲的工作也丢了。
如今……
如今连他们的房子都要收回去。
童玲赖在地上, 哭的眼泪鼻涕一把：“天底下没这么欺负人的, 我们虽然犯了错误, 但也罪不至死啊，你们怎么能这么逼咱们，没了房子, 我们以后住哪儿啊。”
“瞧您这话说的，咱厂里没分房子的人家还少么？你们夫妻俩一不是干部, 二不是劳模，这些年能住在小院里，还不是因为张红珍是烈士么？”
工会里本来就不少干事, 这会儿童玲一嚎，所有人都过来围观。
“就是, 夫妻俩不积德, 住着人家的房子, 还要虐待人家闺女，有今天啊，就是活该。”
“但凡当初对那丫头好一点，也不至于今天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听说啊，是想害人没害到，反倒被人家给J报了。”
“自己小辫子一大把，他怎么敢的呀……”
“……”
干事们直接在旁边阴阳怪气，他们早就看这夫妻俩不爽了，他们好歹是个干事，虽然不是什么大干部，但也算是个小干部了，结果呢？
他们都只能住在筒子楼里，黎红军两口子凭什么住小院。
童玲崩溃朝着他们大吼：“你们懂个屁，感情要抢走的不是你们的房子，你们就只会说风凉话。”
“哟，我是不怕有人来抢，我的房子来路正，不像有的人，住着也不心虚。”站在最前头的中年干事双手环胸，对着童玲就翻了个大白眼：“你也别跟我们咋呼，还是想想怎么拿回房子吧。”
黎红军一抹脸，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除了他们签字，就没别的办法了么？”
在革委会待了几天，他心气儿都被磨没了。
更何况他现在的工作还是掏大粪，哪怕他洗了澡换了衣裳，也还是觉得身上有一股臭味儿，他甚至都不敢去人群里，生怕被人闻到味道。
这会儿这么多干事挤在这儿，已经让他有些焦躁了。
“红军，这些年呢，厂里也算对得起你，如今你出了事，厂里也保住了你正式工的名额，只是工种换了而已，所以这个坏人，还是别叫厂里来做了吧。”吴长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话却直接阻断了黎红军其它的念想：“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要是以前没犯错误，咱们还能帮你说说好话，可如今呢……”
“红军，你如今的工作，能有个安身之地就不错了，别强求那么多了。”
黎红军握紧拳头，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曾经住在干部小院，能和这些干部谈笑风生的男人，一趟革委会之行，早就折弯了他的脊梁，他这会儿甚至连反驳都不敢。
他张开嘴，好半晌才开口问道：“要是我能让他们来签字呢？”
“那咱们还按照以前给你分房子。”
吴长春见他还是冥顽不灵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冷了些。
黎红军得了句准话，心下不由松了口气，拉着还在嚎哭的童玲就离开了工会办公室，两人回到家，童玲就大声质问：“你为啥把我拖回来，说不定我能闹的吴长春……”
“啪——”
童玲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红军甩了一耳光。
她一时没站稳，直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整个人摔的七荤八素，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打我？”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黎红军。
“我打的就是你。”黎红军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刚才那样的唯唯诺诺，反倒在眼角眉梢间多了几分狠厉，他撸袖子：“就是因为你一天到晚的闹，闹的这个家不得安生，当初要不是你算计大丫头的婚事，她会把张家人请过来将那工作给闹回去么？也是因为你撺掇着J报，结果倒霉的反倒是我。”
“是我——”
黎红军咬牙切齿，双目猩红，手指攥着拳头，浑身都在不停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心底的怒火。
“原来都是你？！”
自从儿子出了事，就一直不敢吭声，在家里当隐形人的黎老太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薅住童玲的头发，抬手就想要扇她耳刮子，奈何童玲也不是好惹的，一把将黎老太给推开了。
“哎哟我的老腰啊——”
黎老太直接被推倒在地上，然后顺势扶着腰开始大哭：“我们老黎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媳妇儿啊，你不仅把红军的工作给作没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教不好，现在连房子也没了。”
“你个老虔婆，满嘴喷粪，我要是丧门星，你们黎家是什么？”
童玲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可别忘了，革委会的人来的时候，你一个劲儿的往前凑，什么好的怀的，不都是你秃噜出去的么？”
“那也是你先撺掇着红军去J报，不然咱家能被折腾么？”
黎老太拍地面大哭：“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你老拿捏人家张家做什么？”
“那能怪我么？”
童玲继续尖叫：“那工作本来就是黎聪的，凭啥那个死丫头能拿走，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们可是说好的，那工作以后是黎聪的！”
“那不是怪你算计黎善的婚事么？”
“她一个当姐姐的，为了弟弟嫁人不是应该的么？”
童玲恶狠狠地看着黎老太：“当初你不就是这么劝我的么？不然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何至于嫁给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头！”
“你们自己都不对黎善好，我跟她非亲非故的，我凭啥善待她。”
“她命苦是她活该。”
“她该死，她就是该命苦，亲爹都不放在心上，我算什么啊？我为自己的儿女争有错么？”
童玲已经进入疯癫状态，整个人都歇斯底里。
黎老太都有些被吓到了，结果黎红军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童玲重新趴了回去，一下子都老实了。
“我去张家，你们在家别闹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黎红军冷冷地威胁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家，直奔机械厂去寻找张逐日，他到机械厂的时候，张逐日还没下班，原本气势汹汹的黎红军在看见机械厂那些工人后，瞬间就气短了起来。
他也不敢找人帮忙，只敢在大门口等着，那里是回职工大院的必经之路。
只是……
他没想到，自己等到天黑，都没等到张逐日，显然，张逐日并不在厂里。
他一边觉得张逐日是在故意躲着他，另一边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分量，他心情沉重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呢？
明明年前他还是人人羡慕的那个人。
不是干部却能住小院，还有一对龙凤胎，夫妻俩双职工……可怎么就过了个年，一切就都变了呢？
张逐日确实故意躲着黎红军。
他那名额早就卖掉了，自然不愿意再和黎红军打嘴巴官司，只等着最后一天他去纺织厂代签字一下就行，而且他也怕黎红军两口子狗急跳墙，这年头能算计人的地方太多了，只要能豁得出去。
他也没去东园，而是赖在张新民办公室不肯走。
“要是天黑了他也不回去怎么办呢？”张新民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
张逐日往后一靠：“不回去我就在办公室打地铺呗，还能怎么办？”
“我看呐，倒不如早点将这事儿给解决了，善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要是到时候他知道善善在药厂上班，肯定会没脸没皮的粘过去。”
“不急，明天早上断绝关系的声明就要登报了，我明天早上去买报纸。”
张新民背着手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了两圈：“要不我先到门口看看去？”
要不是他眼睛尖，早早的发现门口站着的黎红军，说不定张逐日就着了道了，这里是机械厂，要是真在大门口闹起来，黎红军倒是无所谓，张逐日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他就不一样了，黎红军更熟悉的是他小时候的模样，虽说上次见过一次面，但估摸着那时候黎红军的重点都在大哥身上，不然的话，刚刚他从他面前路过的时候，黎红军就该发现了。
“也好，你去看看。”
张逐日也不想真在办公室打地铺，于是连忙点了头。
于是张新民就下了楼，到大门外找了一圈没发现人影后，又赶紧回去告诉张逐日：“人走了。”
“真的？”
张逐日激动地站起来，忙不迭地就回了家，步伐快的宛如背后有狗在撵，结果到了家门口，就听见家里吵吵嚷嚷的，心底顿时一惊。
难不成黎红军那家伙追到家里来了？
步伐顿时更加快了几分。
结果进了院门，就看见邬玉年正帮着范琴收拾东西，张儒东坐在廊檐下喘气，院子中间放着几个行李包，显然，老夫妻俩刚刚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怎么了这是？”不是下午才回东园去了么？
“嗐，别提了，那个黎红军真不是个东西，在东园那块鬼鬼1祟1祟的，咱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干脆连行李都没拆，又给原模原样带回来了，我估摸着啊，房子的事儿了结前，咱是回不去东园了。”
邬玉年弯着腰忙忙碌碌，说着话呢，手里的活儿也没停。
张儒东好容易喘匀了气：“他现在就是没头的苍蝇，到处乱碰，心里没个底儿，他难道不知道找咱们没用么？可就算知道也会天天来转，想着要是万一呢？万一咱们傻了吧唧的同意签字，他可不就转赢了么？”
“你呀，总把人想那么坏。”邬玉年小抱怨一句。
“对黎红军那个家伙，想再坏都是应该的。”
想到黎红军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张儒东就忍不住地生气，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但凡以前年轻力壮的时候，他都得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他甚至还有些后悔，早知道黎红军是这样一个人，当初就不该为了黎善而忍耐自己，当年就该把他给打劈了才对。
邬玉年叹气：“当初也算是咱瞎了眼。”
“可不是嘛……”
回忆起当年，院子里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张朝，其他几个就没有不后悔的。
——
正月十四的傍晚。
苏卫清下了班就往公交站台跑，和他一块儿的还有苏维民。
“东西都带了吧。”
上了公交车，刚一落座苏维民就赶紧问道。
苏卫清拍拍手里的小包：“带了带了，用保温桶装着，还热烘烘的呢，就算过几个小时也不会凉。”
“那就好，你大嫂手艺还是可以的。”
“手艺再好也不是我妈的味道啊，我都想我妈做的饭了。”
苏维民斜睨他一眼：“我看你不是想你妈，而是想小黎了吧，也是，为了你妹妹的婚事，反倒叫你俩这对刚新婚的小夫妻分居两地了。”
“爸，你说这话干啥，我和卫萍是亲兄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善善也是想去看看她二舅的，二哥又在琼州当兵，少不得也要为他们拉一拉关系，至少以后能说得上话。”
这一番话说的识情识理，倒是叫苏维民对这个儿子有些另眼相看了。
他总觉得……自从结婚后，这个小儿子就变了，变得勤学上进，说话也比以前更加有条理，有内涵，叫人听了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果然男人结了婚才会变成熟啊。
苏维民再一次感谢黎善，感谢她成了自己的儿媳妇，感谢她的勤学上进带动了自己那个懒散的只会啃老的儿子。
父子俩坐着公交车一路到达火车站。
远远的就看见婆媳俩站在火车站大门口，旁边不少推着自行车的人正静静等待着自己的亲人，她们俩脚边放了不少行李，黎善是不是撸起袖子看手表，而罗玉秀时不时地跺跺脚，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父子俩赶紧小跑过去。
“玉秀。”苏维民深情呼唤老妻。
“善善。”苏卫清紧随其后，也十分兴奋的迎着黎善小跑过去。
“卫清。”黎善也赶紧下了台阶，朝着苏卫清跑过去，脸上带着的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喜悦笑容。
两双手紧紧的拉在一起。
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昭示着他们激动的心情，可就算是这样，其实也已经算是过分亲密了，所以哪怕再激动，两个人也没有遵从内心紧紧的抱在一起，而只是拉了一下小手，就在苏维民的咳嗽声中又分了开来。
“累了吧，肚子饿了么？我让卫清特意带了汤，你们娘俩先喝点儿暖暖肚子，吴梨已经在家做饭了，咱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苏维民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儿子拿保温桶。
保温桶里是排骨汤，这年头肥肉最值钱，反倒是各种骨头价钱不高，吴梨本身在百货商场工作，对于这些商品信息最为敏感，所以这些日子没少往家里倒腾东西。
黎善喝了口排骨汤，保温桶很给力，这会儿汤还是烫的呢。
“妈，你快喝一口，大嫂的手艺可真好。”比起郑婉珍的手艺，吴梨的厨艺确实很不错，这个汤鲜香浓郁，又放了白胡椒，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时候，喝上一口简直太舒服了。
“虽然大嫂手艺不错，但还是没你做的汤好喝。”
苏卫清一听自家媳妇儿夸了别人，顿时不乐意了，赶紧开口说道：“上次那个猪肺汤，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流口水。”
“那下次给你做。”
黎善见他这个馋样就忍不住笑。
“还是算了吧，猪肺太难洗了，而且咱们这小楼通风效果差，猪肺汤好喝，但味儿也是真大，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去大舅那边煮吧。”
黎善：“……”
难不成苏卫清压根没想给自己爹妈喝么？
好在苏卫清也不是真那么不懂事，他回头笑笑：“到时候多做点儿，咱们用钢筋锅去带回来。”
“你这当女婿不说孝顺她大舅，居然还想着媳妇儿回娘家带猪肺汤，你这思想可不行啊。”苏维民调笑道。
“那是，谁叫咱媳妇儿是千亩地里一根苗呢？”
苏卫清嘚瑟地扬起下巴。
罗玉秀忍不住笑着拍打苏维民的后背：“可别贫嘴了，咱赶紧去站台吧，别等会儿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也是凑巧，火车到达的时间省城最后一班车还没发车，药厂那边也刚好下班，所以婆媳俩一落地就给苏维民打电话，让他赶紧带苏卫清来接人，毕竟两个人东西多，光靠她们的话，很难将这一堆东西搬上车，她们能搬到出站口，就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两个人难以负荷的重量分担到四个人身上时就轻松很多。
四个人齐心合力的将行礼班上公交车。
“辛亏末班车人不多，不然的话，咱们这么多东西还不好放呢。”苏维民擦一擦额头冒出的汗，长舒了口气：“你们包里装了什么啊，跟装了石头似的，怎么这么重？”
“都是一些琼州那边的特产，也不知道坏没坏，按理说这个天气不该坏吧。”
“应该没有，咱们回来的时候，可用盐水瓶在食堂冰柜里冻了不少冰的。”
因为市场要出海巡查，船上都是有冰箱的，再加上琼州常年温度偏高，为了保证食材不变质，食堂里也是有冰柜的，黎善她们临回来前，去周围渔民家里收了不少刚捞出来的海鲜，全用防水布包好了，里面放上冻结实了的盐水瓶，一路用棉袄包着回家。
这方法还是苏卫萍帮忙想的呢，用的是个什么原理罗玉秀没听懂，但黎善却说肯定有用，于是两个人的行礼就变得又多又重了。
一行人从省城回了家，家里早已烟火味十足，美味的饭菜端上了桌，吴梨正忙里忙外地端菜，苏卫海则是带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面玩。
黎善能看的出来，苏城和苏军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许多。
显然，这些日子他们小兄弟俩在家的日子过的很舒坦，吴梨并未像原著那样，对两个孩子有所疏忽，相反，许是苏卫海最近不忙于工作，而是每天抽出时间来陪伴两个孩子。
“卫海，爸妈他们回来了。”
吴梨看见黎善他们出现在门口，顿时面露惊喜地招呼苏卫海。
【

第50章 腻歪
◎是嫌弃他不够卖力么？◎
家里的女主人一回来, 就瞬间热闹了起来。
就连两个孩子都比以前更活泼些，跟在罗玉秀的身边绕前绕后，嘴里一个劲儿地问：“奶奶, 琼州好玩么？你是不是看见大海了？”
“奶奶, 二叔家的小弟弟叫什么名字？长得胖不胖？”
“奶奶, 小姑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小姑父有没有二叔那么高的个子？”
罗玉秀也不厌其烦地回答：“小弟弟叫苏政，养的可胖了，而且跟小军小时候长得一样，你小姑父个子也高，就是没你二叔身板儿壮，但他是副营长，比你二叔还厉害些，琼州就是个岛, 怎么会看不见海呢？你们三婶儿还拍了照片, 你们快去跟她要照片看。”
俩孩子立即欢呼一声, 又围着黎善喊道：“三婶儿，照片照片，奶奶说你拍了大海的照片！”
“想看照片呐？”黎善故意卖了个关子。
“嗯嗯嗯。”
俩孩子头点的宛如小鸡啄米。
“那简单, 先帮三婶干活，干完了三婶不仅给你们看照片, 还给你们讲我和奶奶在琼州的故事，那可是太好玩太有意思了。”
干活？！
不仅能看照片，还能听故事？
苏城立即拍拍胸口：“三婶你尽管吩咐, 我是小男子汉，我能干活。”
苏军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拍胸口：“小军也是男子汉。”
“那好, 将这一包东西送到厨房给你们吴阿姨去。”黎善从包里翻出一包大虾来, 由于保存得当, 盐水瓶里的冰块都没化呢，更别说那些虾了，也是硬邦邦。
将盐水瓶拿出来，虾就没那么重了，两个小娃娃一人拎着一头就送厨房去了。
结果出来时吴梨也跟着出来了：“这虾可真大呀。”
“琼州靠海嘛，海鲜比肉多。”
吴梨心想也对，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琼州那边吃海鲜实在是太正常了，不过：“我没做过这么大的虾，你会不会做？要不你来掌勺？”
黎善看着吴梨那略带深意的笑容：“……”
这个大嫂啊，怎么这么爱给人挖坑呢？
“行啊，我来做。”
黎善立即又从包里翻出一包带鱼：“我再做个鱼。”
说着便进了厨房，做饭对黎善来说并不难，哪怕不经历任务世界，她厨艺也不差，所以走了个清蒸大虾，又香煎了带鱼，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屋子。
“你做个菜也太费油了。” 吴梨看着黎善毫不手软地往锅里倒油，心里忍不住后悔，早知道黎善做饭是这么个架势，她就不要她上手了。
这多浪费油啊。
她虽然有点小九九，但是内心也是个朴素的女青年，看见这么多油心疼啊。
“带鱼不过油不好吃。”
再说她也没放油啊，按照她的经验，应该用宽油炸才好吃呢，只薄薄的一层油慢慢煎已经很节省了。
“这味道真是要把人香晕过去了。”苏卫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他疑惑地问吴梨：“你做饭味儿怎么没这么浓？”
吴梨好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锅里多少油。”
有这么多油别说煎鱼了，煎鞋底也好吃啊！
“那下次咱家做饭也多放点儿油。”苏卫海忍不住摸摸肚子，他可是脑力劳动者，要是吃差了脑子不好使了可怎么好？
这味儿也太香了吧！
明明刚刚还吃了两块桃酥垫肚子来着。
吴梨：“……”
他们家难道是万元户么？怎么可能天天这么吃！
黎善自顾自地做好了两个菜，又给调了酱汁，等端上桌后，苏维民刚说完开席话，所有人的筷子就不约而同地伸向那道香煎带鱼上。
黎善眼疾手快的给苏城和苏军抢了几块：“这鱼没什么刺儿，十分适合小孩子吃，蛋白质含量也高，对身体特别好。”
“确实香啊。”苏维民吃了一口，油炸的香味瞬间溢满整个口腔，忍不住问道：“你们在琼州就吃这个？”
也太爽了吧。
“哪能啊，回来前特意去渔村里收的。”
平常部队虽然供应海货，但也不可能天天吃这些啊。
“这鱼是真不错，就是少了点，以后要是卫洋那边方便，多给家里邮点儿。”
“你也不看看我们带了这点儿东西多费劲，这东西一离了冰就容易坏的。”罗玉秀斜睨他，她们行李里面最重的不是海鲜，而是那些保温用的盐水瓶啊。
苏维民叹气：“有机会我也要去琼州一趟。”
不为儿子，就为了这一口带鱼。
等带鱼吃完了，大家伙儿才转战红烧肉，罗玉秀也才有空问起厂里的事，她是妇联主任，在这新政策下来之际，她本该留在厂里才是，可到底舍不得亲闺女，这才去了琼州，如今回来了，工作自然也要第一时间捡起来。
“咱们厂里还好吧。”苏维民还真有些茫然。
药厂子弟不愁嫁娶，工作也全靠自己努力，苏维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闹的，到年纪的就去相亲，没到年纪的就只能下乡，要么去别的厂子想办法，药厂是一点儿后门都没的走，能进药厂的只能靠真才实学。
“好什么呀，咱小楼今年最起码成了十几对，光马婶子家今年就得进门三个儿媳妇。”
苏卫清翻了个白眼，他几乎能预见接下来楼里吵吵嚷嚷地闹腾了，马婶子之前还瞧不起儿媳妇，现在呢，倒是恨不得人家赶紧进门了。
“三个？她疯啦，她家老三不是才十九么？”罗玉秀蹙眉。
“说是过年回老家改了年纪，跟老二改成双胞胎了。”苏维民也是无语，这老马胆子是真大，也是真不怕查。
“这算什么，县城里还好些呢，省城里才跟疯了似的呢。”
苏卫海去省里开会，可是亲眼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青年，嫁给一个将近四十的二婚头，那男人还趾高气昂，一副‘我能娶你你就偷着乐’的样子。
简直叫苏卫海开了眼。
吴梨则是庆幸。
幸亏她跟苏卫海结婚的早，不然翻过年苏卫海的选择可就太多了，不说别的地方，光药厂里就有很多无业女知识青年愿意嫁给他。
“这世道是怎么了？”罗玉秀唏嘘。
随即又能理解，都是当爹妈的，谁舍得孩子下乡做知青呢？
吃完晚饭，苏卫海十分贴心的带着一家子回去了，黎善和罗玉秀也确实累了，家里都没收拾就拎着衣服和洗漱用品去了大澡堂。
大澡堂里不太忙，婆媳俩一人一个水龙头，又互相帮忙搓了澡，等到家的时候，头发都干的差不多了。
黎善实在是累了，坐在椅子上都有些昏昏欲睡。
“头发湿的就别睡了，你横过来躺，我给你用干毛巾擦头。”
苏卫清见她这样简直心疼坏了，让她脱了衣服横过来躺，头发挂在床沿外面，他拿了张小凳子，坐在床边细心的用干毛巾给她擦头发，取暖用的小炉子也被搬到了旁边，但离的有点远，毕竟温度太高会烫伤头发，黎善的头发很漂亮，苏卫清可舍不得将她头发给烫坏了。
黎善昏昏欲睡，尤其有人摸她的头，就更舒服了。
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苏卫清的‘头顶按摩’，但还是强打精神问道：“黎家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纺织厂那边不是要置换土地么，黎红军正到处找你舅舅呢，想让你舅舅去帮忙签字。”
“他是做梦想屁吃。”
黎善难得说了句脏话，她是真没想到啊，黎红军居然脸那么大，他怎么好意思找张逐日的？
“估计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苏卫清倒是能明白黎红军的心态，毕竟这年头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同意，偌大的厂子，能分到房子的工人又能有几个？更别说黎红军那一栋干部小院儿了。
“别说小院了，我要他连筒子楼都别想住进去。”
黎善虽然名字叫‘善’，却自诩不是个善人。
“断绝关系的声明登报了么？”
“昨天就登了，现在估计整个纺织厂的人都知道了吧。”
不，是整个省城的人都知道了。
苏卫清直接登的省级报纸，还说了好话插了队，这才能这么快登报，其实无论何时，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划清关系都是令人不齿的，但要是那个父亲确实是个坏分子，那情况又不同了。
尤其苏卫清还写了一篇小作文，把一个年轻女同志从童年到青年时期所遭遇的所有痛苦全都写了出来，这样的划清关系，不仅不叫人不齿，相反，只叫人无比的心疼。
所以黎善的选择就不再是不孝，而是弃暗投明。
“省城的报纸不好买，县城的厂子多是干部级别的才会买一两份回来。”
“那就是说黎红军看不到咯？”黎善急的立刻支起身子，连闭上的眼睛都睁开了。
“你起来做什么？快躺下。”
苏卫清站起来压着她的肩膀躺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你就安心吧，他肯定看得到，总有好事的把报纸给他。”
黎善：“……”
确实有道理。
黎红军也不是什么大好人，平时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
“那他估计要气死了。”想到黎红军看见报纸的表情，黎善就忍不住的高兴，她翻了个身，直接趴在床沿，歪着脑袋看着苏卫清：“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坏？”
“坏？”苏卫清满脸懵，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亲爹遭殃，我却幸灾乐祸？”
“比起当初他对你做的那些，你如今只不过断绝关系而已，已经很仁慈了。”苏卫清垂下眼睑，伸手捧住黎善的脸，对着她嫣红的唇狠狠地亲了下去，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一点儿都不觉得她‘坏’，相反，他觉得现在的她漂亮极了：“我要是你的话，我会比你做的更过分。”
苏卫清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他看起来有些懒散，但本质上，还是睚眦必报的人啊。
“哦？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黎善也来了兴趣，抬手圈住苏卫清的脖子。
苏卫清有些心猿意马。
新婚夫妻，分别半月。
世上还有他这么饥饿的男人么？
如今饕餮盛宴就在眼前，他却还得顾虑妻子疲倦的身体与精神，不能下手饱食一顿，他就不该姓苏，他该姓柳，名字也不该叫苏卫清，而是该叫柳下穗！
“我啊……”哪怕脑子都昏沉了，嘴巴却还在回答问题。
“嗯？”黎善又摸摸他的耳朵。
苏卫清：“……”
这谁遭得住！
他抿了抿唇，轻咳一声，反倒稍稍清醒了些：“我会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黎善‘啊’了一声：“他老家虽然是个村，但也是富裕村呢。”
是真&#183;水土肥美的地方，而且村干部特别靠谱，就最困难的那几年，村干部也没放卫星说自家亩产上万斤，老老实实交粮的结果就是，他们村那几年都快被其它沾亲带故的亲戚薅逛了，但要么说好人有好报呢？
缓过来了人家就来报答来了。
所以是富裕村。
“那也没县城好吧，不然为啥非要到县城来当工人呢？”
再富裕的村子那也是集体资产，苦哈哈的种了一年地，还得等大队分钱分粮，哪有现在当工人好啊，不仅有固定工资拿，户口还在厂里，每个月都有商品粮可以拿。
“那倒是。”
这一点黎善也承认。
她以前年年过年都回去，对那个村还是了解一些的。
当然，她对那个村是富裕村的概念，也是因为那个村有个特别会说话的大队长，如今想来，似乎和别的村也没什么区别，而且那个大队长最喜欢的就是跟黎红军说村里的事，仿佛这样就能昭示黎红军是村里的一份子似的。
“可是很难吧。”
革委会把黎红军抓去关了好几天，回来也只是从维修工变成了掏粪工，但实际上他还是纺织厂的工人呢。
“确实难。”
苏卫清拍拍她的后腰，让她松手，然后用被子将黎善裹起来，自己则是拎着热水瓶倒水泡脚：“他在厂里有工龄的，而且他虽然属于坏分子，但罪行很难断定，说不定纺织厂还有人觉得他无辜呢，毕竟你虽然是烈士的女儿，但也同样是他的女儿，在有些人眼里，他无论对你怎么样，都是应该的，因为他给了你生命。”
黎善嗤笑一声：“是我妈，九死一生的把我生下来的，他不过痛快一场，有那么些许贡献罢了。”
苏卫清缩了缩脖子。
确实，男人在生孩子这件事上，真是沾了大便宜了。
【那以后黎善同志怀孕的时候，所有的孕期反应转嫁到你身上如何？】
突然，脑海中冒出系统的声音。
苏卫清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黎善，心下不由有些纳罕，以前系统明明很怕在黎善面前说话的，怎么现在却不怕了呢？
【拜托，本统也是会升级的好么？】
除了那奇怪的电子音没什么改变，就连语气都比之前活泼了许多。
难道系统真的升级了？
黎善确实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但她依旧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吐槽黎红军：“他就是个道德败坏，心思恶毒的男人，我甚至并没有那么恨童玲，她是后妈，我对她没期待也没要求，但黎红军……”
她咬牙切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苏卫清连忙抱住她：“好啦，咱都不原谅。”
黎善被这温柔的声音抚慰着，竟真有些眼眶酸涩，她将脸埋进苏卫清肩膀里，就这样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你是不是用擦脚的手给我擦眼泪了？”
苏卫清：“……你可真够煞风景的。”
刚刚那小氛围多好啊。
“不行，我得问清楚，万一你有脚气怎么办？”
“我才没有！”苏卫清大惊失色，立刻举起脚丫子自证清白：“你看看，我脚连老茧都没有。”哪里来的脚气，他可是个爱干净讲卫生的男同志。
再说了，他可是在药厂长大的！
黎善见他这么好逗，顿时笑了，不过，她也是真的困了，松开手，钻回被子里：“你快去洗漱，早点来睡，我是真的困了，得早些睡才行，明早还得上班呢。”
“快睡吧，我去洗漱去。”
苏卫清见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给她盖好被子，就拎着热水瓶出去洗漱去了。
一出房门，系统又冒头了：【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啊，要是真能替善善挡掉孕期反应就太好了。”
苏卫清说的很真心。
他是见过前大嫂生孩子的，真的很辛苦，又是吐又是嗜睡什么的，尤其到了孕后期的时候，甚至还会腿肿腿抽筋，总之相当折磨人。
【那等黎善同志怀孕了，我会帮忙的。】系统压抑着心底的喜悦，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
苏卫清则十分感动地表示：“谢谢你，系统先生。”
“卫清？”
突然背后传来苏维民的声音：“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个人在这嘀嘀咕咕做什么呢？”
“善善睡了，我出来背会儿书。”
苏卫清转过头去，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打量了苏维民一眼：“爸你怎么也没睡？”
苏维民裹着棉袄站到苏卫清旁边，手指熟练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我抽根烟。”
父子俩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了然。
哎呀，真是痛苦啊，他们真该姓柳的！
这一夜，黎善睡得是真香，倒是苏卫清眼下有些青黑，也不知是不是昨天夜里没睡好，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罗玉秀看见了，又忍不住地拍了他的背两下。
但是她也能理解，毕竟小别胜新婚，年轻人体力好，腻歪起来没完没了也属正常。
只是……
自家儿子这身体也太虚了吧。
罗玉秀看看黎善那张白里透着粉的脸颊，清亮的眼睛，仿佛一个吸足了气血的女妖精似的，而自己的儿子，就是那个快被吸干的小白莲。
罗玉秀沉默片刻，突然回头问苏维民：“你说……我要不要让吴梨看着点，要是有猪腰子的话，咱买上几个回来，给你们早上汆汤吃？”
苏维民：“……”
啥意思？
是嫌弃他不够卖力么？
他昨天就不该心疼她，就该使劲儿折腾她！
苏维民一颗纯情老年心都快被伤透了，结婚几十年，儿女都生了四个，临了了还要被人嫌弃，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他真是委屈坏了。
罗玉秀又推了他一把：“你瞧卫清，那眼眶子都青了，年轻人，也不知道悠着点。”
“啊？”
苏维民看了一眼，然后重重点头：“啊。”
感情说的不是他啊。
他立刻表态：“让小吴看着点，要是有多买点儿回家。”
他也跟着吃几口。
【

第51章 解决
◎“总归黎红军没出什么大篓子。”◎
黎善假期结束, 回部门上班，刚坐下就收到了范童的糖。
“喜糖？”
范童点头：“是啊，我从单身宿舍搬出来了, 住到小楼那边去了, 说起来跟你大哥大嫂家离得很近, 他们住三楼，我们住二楼。”
那确实是很近了。
苏卫海分配的小楼上住的几乎全是研究所的研究员，范童的对象也是研究员，结了婚住过去也很正常。
“那以后晚上出来散步什么的，就比以前自由多了。”女职工宿舍有门禁，毕竟都是单身的女青年，厂里有义务为她们的安全着想，职工大院则是以家庭为单位, 所以没有门禁。
“是啊。”范童也觉得这一点对她来说最满意了, 虽然上班的时候她是个高冷女青年, 但是私底下她还是很爱玩爱热闹的，她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 突然压低身子小声说道：“欸，你知道么？省城那边都快闹翻天了, 咱们部长不是单身么？今年过年回去短短一礼拜，就相亲十八场，现在都有个外号叫十八郎了。”
黎善：“……”
十八郎？
“真的假的？咱们部长……行情这么好的么？”
“怎么不好, 你说说咱文部长吧，年纪也不算大, 才三十岁出头, 又没有孩子, 还是药厂技术部门的部长，这条件不说顶配，也绝对算的上极好了，你也知道今年政策下来，咱部长这样的人物不被盯上才叫奇怪呢。”
这倒也是。
文部长虽然爱玩爱闹，但专业知识过硬，技术部门在药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他在玩闹的同时也一直管理的很好，再加上还要嘴硬心软，能力超强的刘大姐帮忙。
俨然是个金龟婿啊。
黎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其实咱们部长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那可不，十八个姑娘得有十五个瞧上他了，奈何他一个都没答应，正月初六就跑回县城来了。”范童撇撇嘴，显然，她对文部长宛如逃兵的行为十分不齿。
主要是她热闹还没看够。
“初六咱厂里也快开工了。”
“可食堂还没开呢，也不知道他那几天在哪里吃的饭。”范童只要想象文部长没饭吃，就忍不住地笑。
“欸，我看见女职工宿舍那边有人帮咱部长送了两天饭来着，怕不是咱部长有情况了吧。”一直没吭声的另一个同事小杜探过头来，八卦让他维持不住自己的高冷人设，干脆合上书愉快的开始聊天。
范童：“职工宿舍那条件还能做饭？”
小杜点头：“我也是听说，说今年职工宿舍不少人留下来过年，所以把厨房的小炉子全给搬过去了。”
这样啊，那确实有可能。
范童忍不住搓搓手，脸上满是激动：“就不知道是谁了，啧啧啧。没想到咱部长居然早已心有所属啊。”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
突然，在两个人的背后传来文部长悠悠的声音。
范童身子一僵，有些不自然的回头，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早上好啊文部长。”
“早上好啊范童同志。”文部长也是皮笑肉不笑得勾唇。
小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恢复以前高冷的形象，垂眸翻书，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文部长环顾办公室一周，见其他人脑袋压的更低了，才又跟黎善点了点头回了办公室。
在他进门的一瞬间，范童肩膀一耷拉：“完了完了，他肯定要跟我妈告状了。”
黎善：“……你妈和部长认识么？”
“算认识吧，我妈这次给他介绍了三个女同志。”范童竖了三个手指。
感情不仅背后说人小话被正主抓包这么简单，还有其它方面的恩怨。
“十八郎，不，文部长真是辛苦了。”
黎善忍不住感叹。
心想，这个年大家伙儿过的都很不容易啊。
由于刚过年，工作内容不是很多，黎善在干完工作的同时，继续努力学习，她到底有任务世界的经验，上手速度非常快，不过以前她学临床比较多，这种药剂学方面，她也算是跨行修行了，有些方面她看一眼就懂，但有些方面却还是第一次触碰，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
她不是天才，唯一的优势就是比旁人多一些经历罢了。
顺顺利利下了班，到家的时候苏卫清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正一手叉腰一手擦汗呢，见黎善来了，揶揄道：“幸亏宁省的冬天也冷，不然这些玩意儿得臭了。”
“那就赶紧给我舅舅他们送去，不然就不新鲜了。”黎善凑过去看了一眼，幸好昨天还在窗户外面挂了一晚上，不然的话，肯定得坏了，现在盐水瓶里的冰就有些融化了。
苏卫清催促：“那你赶紧去把包换一下，我们立刻就出发。”
“行。”
黎善点点头，就转身回了房间。
这次去琼州收获不小，不仅带了不少海鲜回来，苏卫萍还给黎善做了好几个小拎包，都是现在没有的款式，包里面的硬撑用的是军用防水油布，所以又防水又美貌，黎善很是喜欢，白天上班她就挑了个最小的做通勤包，晚上回张家，肯定要带个大一点的包才行。
于是黎善换了个包出来，跟苏卫清两个人留了张字条，便拎着剩下的海鲜上了车。
一路直达机械厂。
由于是下班时间，车上人有些多，夫妻俩干脆也没坐下来，而是站在车门口的地方，等到了机械厂，夫妻俩一人拎着一个包就下了车。
夫妻俩有说有笑地往张家的方向去。
结果刚到大院门口，就遇见家里的邻居急匆匆往外走，看见他们更是直接冲过来：“不得了，善善，你亲爸拿了把菜刀，说是要杀了你大舅一家呢。”
啥？
黎善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哪晓得，我正准备去找领导干部呢，真是吓死人了。”邻居哆嗦了一下，显然被黎红军吓得不轻：“善善你快回去看看吧，我去找领导。”
说完就跑了。
黎善抿了抿嘴，扭头看向苏卫清：“你快去公安局找我姑父，我先回去看看去。”
“别，你去找你姑父，我去看看家里的情况，刀剑无眼，你力气又小，别到时候吃了亏。”苏卫清不同意，他不希望黎善过去，因为黎红军一看就不在理智的状态下。
可黎善也不敢让苏卫清去啊。
“听话，我虽然力气不够，但我好歹是个男人，再说了，我打不过，难不成还不会跑么？”苏卫清拍拍黎善的肩膀，就转身快步往张家的方向去。
黎善跺跺脚，思来想去，还是转身朝着站台的方向跑去。
也是幸运，她刚到就有一辆经过公安局的公交车到了，她也顾不得车上有多少人，直接硬挤了上去，车子晃晃悠悠的开了起来，黎善蹙紧了眉头，整个人都觉得十分焦急。
幸好，车子很顺利地到达了公安局，黎善几乎是从车上蹦下去，下了车就直往里面冲。
另一边，苏卫清快步到了张家大门口。
张家门紧紧地关着，只有张逐日一个人站在外面，苏卫清甚至还能听见姥爷张儒东那中气十足的骂声从院子里面传出来。
“有本事你就把我弄死了，否则的话，要我签字啊，门儿都没有。”
“你怎么有脸过来找善善的？我要是你啊，我早找块风水宝地一头撞死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就凭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有现在这个下场都是活该的，报应！”
“……”
许是有人阻止了，张儒东直接埋怨：“你拉我做甚哎，他都不嫌弃丢人，我怕什么，我活了这么大个周年了，还叫他给拿捏住了？”
“当年鬼子都没能叫我怕，他算个球。”
紧接着传来邬玉年的声音：“我哪里是不让你骂他，我是怕你气坏了身体。”
张逐日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只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黎红军：“你就算来找我也没用欸，善善还在琼州呢，就算现在上火车嘛，也得三天三夜才能回来呢，再说了，她回来又有什么用？”
黎红军手里攥着菜刀，眼睛红红的：“我不管，她不回来签字，我就不走。”
真动手他肯定是不敢的，拿个菜刀也只是吓唬人而已。
奈何张逐日不想跟他啰嗦，直接指着自己脖子：“来，往这里砍来？”
黎红军咬牙：“你以为我不敢么？”
“我晓得你敢，你砍咂。”
说完，张逐日‘哼’了一声：“你敢动一下手，别说没房子，你一双儿女这辈子也都别想回城，有你这样的sha人犯亲爹，他们还想当知青呢？”
其实现在黎聪黎珠那边就已经日子不好过了。
毕竟成分坏了。
而农村老百姓对成分其实是最敏感的，因为当年最受地主阶级压迫的，就是这些可怜的农民同志，所以一旦知青中间出了个坏分子的子女，他们肯定十分厌恶。
若是个聪明人，就该低调点，少说话，多干活。
但黎聪和黎珠？
他们俩就不是低调的人！
“那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工作没了，俩孩子也下乡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就剩一个房子了！”他连自己的工作都丢了，现在只能做个掏粪工。
哪怕洗的再干净，他依旧仿佛还能闻到身上的臭味儿。
他捏着菜刀，越说越恨，朝着张逐日步步逼近。
苏卫清赶紧将东西放在墙角，自己则是绕到张逐日最近的地方，想着一旦黎红军动手，他就扑上去掩护张逐日离开，他甚至想着，到时候伸手挡一下，见一见血，等晏安国来了，黎红军的罪行也能判的重一些。
好在理智阻止了他。
张逐日看见苏卫清却有些急了，怎么这时候苏卫清来了？
偏偏他还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因为黎红军不认识苏卫清，要是被黎红军知道这是黎善的丈夫，恐怕黎红军更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反倒事情麻烦了。
黎红军见张逐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顿时更生气了。
明明他手里还拿着菜刀呢！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姓张的，你到底想清楚没有？”黎红军愤恨道。
张逐日回过神看他，摇摇头：“你自己这么多年工龄，再加上你媳妇儿的，说不定也够分一间房了，又何必执着个小院儿，你说你前几天刚去革委会举报了我，结果今天又要我帮你，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黎红军顿时脸涨的通红。
“黎红军，你这人我向来看不上，当初你要娶红珍，我就有些不大满意。”
张逐日还在继续刺激黎红军：“你耳根子软，自己也没本事，你能有这个院子住，是红珍拿命换的，结果呢，你却不善待红珍唯一的亲闺女，你自己有工龄，想要换房子我不管，但我爸和善善那一份，你就别想了吧，人不能太贪心了。”
他其实也打着跟苏卫清一样的主意，想叫黎红军手里的菜刀见点儿血，想到自己妹妹惨死时这个男人却被黎老太喊回老家相亲的事，他就打从心底恨得厉害。
要不是他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他早在当初就报仇了。
可到底，理智还是劝住了他。
“再说了，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拿菜刀来逼我也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是那个女人出的点子吧，你也真是胆子够大的，她的话你也敢信？”
黎红军愣住，仔细一想，张逐日说的还真没错，童玲就是个会出馊主意的女人，他不让童玲管黎善婚事，童玲就给黎善介绍傻子，他不去革委会，童玲就威胁他说要自己去，然后……今天拿菜刀，也是童玲给出的主意。
倒不是后悔了，单纯是在生气，气童玲当时逼着他去革委会，结果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顿时连手里的菜刀都拿不住了。
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后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放下菜刀，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黎红军看着眼前出现的十几个绿军装，眼圈都红了，他扔掉菜刀，举起手来。
他就知道，童玲果然只会出馊主意。
但是！他醒悟的太晚了。
黎善见黎红军被困住了手，才从人群后面跑到张逐日身边：“大舅你没事吧。”语气里满是担心。
“我能有什么事？”
张逐日冷哼一声，见黎红军已经被人扣了起来，低声斥道：“怂包。”
黎红军眼睛顿时更红了。
晏安国也松了口气：“你就别刺激他了，也幸亏他胆子小，不然你都得出事了。”说着，他冲着人群里张望：“对了，卫清呢？善善不是说他先过来了么？”
“来了来了。”
苏卫清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刚刚见晏安国来了，便赶紧去墙角那儿将包给拎回来了，生怕有人趁乱将包给拎走，里面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都是黎善千辛万苦背回来的海鲜。
情义值千金呢。
“他刚刚站在人群里，估摸着也防备着呢，我还怕这小子出来捣乱呢。”张逐日为苏卫清解释了一下。
而黎红军的视线，却死死的盯着黎善。
黎善也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
“黎善，你不是在琼州么？”黎红军先看看黎善，又看看张逐日：“你骗我？”
什么黎善去了琼州，一切都是假的！
张逐日耸肩：“骗你又不犯法。”
黎红军气的直冲脑门，眼前一个劲儿的冒金花，那是被气急了，血压冲脑的表现，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晕，他看向黎善，语气都软了：“善善，爸知道对不起你，可家里的房子也是你妈的心血，难道你就这么狠心么？”
黎善：“……我不是纺织厂工人，我就算签了字，房子也不可能是我的。”
她毫不犹豫地扎黎红军的心：“再说了，家里就你和童姨两个人，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我听说你现在还换了工种，从机修工变成了掏粪工，黎聪和黎珠现在也已经是农村户口，难不成你还有办法将他们弄回来？”
所以说……
“真别忙活了，没意思，你弄再大的房子，占再多的地方，以后落了个无人继承的下场，岂不是更可怜？”
“难不成……你想把掏粪工的工作让给黎聪？”
黎善笑了笑：“那估计黎聪宁可在乡下种地，都不愿意当掏粪工。”
若说张逐日的话只是叫他气愤无比，那黎善这一番话，就足以叫黎红军气的吐血了。
他顿时破口大骂起来：“你这死丫头，当初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扔到粪桶里面淹死。”
黎善立即回头：“公安同志你们听见了么？这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他还要杀&#183;人呢，快把他抓起来关好了，否则以后害了人，那才叫冤枉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亲爹！”黎红军气地跳脚。
“你没看见我发在省报上的声明么？”
黎善诧异，难道黎红军人缘还挺好？所以压根没人上门去嘲笑他？
黎红军目光躲闪。
“感情是看到了。”
黎善嗤笑一声，她还真是高估了黎红军：“那你该知道，我现在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只是生了我，却没养过我，更别说当初生我时受罪的是我早死的亲妈，你早就不当我是你女儿了，那也别怪我不把你当爹。”
“对了，我再说一句。”
“童玲让你拿着菜刀来威胁大舅的办法，简直糟糕透了。”
黎红军被人给拉走了，持刀威胁人，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性质简直太恶劣了，就算苦主不追究，公安局也是不会放过的。
也幸好黎善的户口从小就跟着张逐日，不然的话，她恐怕也会受牵连。
不过现在黎善又补上了断绝关系的公开声明。
“以后我们孩子要是想当兵或者当干部的话，怕是不成了。”黎善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大仇得报的喜悦，她甚至多了几分揪心。
说到底，黎红军是坏分子还是什么都无所谓，真进了公安局，那就要留下案底了。
未来她孩子要是想当兵的话，会影响政审。
可她后悔么？
并不。
黎红军这样的人，你但凡让他得逞一次，下次他的胆子就会更大，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一下子把胆子给吓破了，以后也就不敢了。
苏卫清圈住她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两下：“以后孩子好好学习，争取也考药厂就是了。”
药厂上班又不需要政审。
“终究咱们还是断了孩子一条路啊。”
黎善觉得特别对不起未来的孩子，能不能当兵或者能不能当公务员那是另一回事，她亲手断了这条路才是最重要的。
“那要不，咱跟姑夫说，这事儿咱不追究了？”苏卫清见黎善是真的难受，又连忙提议。
“算了，别了。”
比起还不存在的孩子，自然是亲妈的仇更重要。
黎红军被带走了，但机械厂八卦的人却越来越多，黎善想，可能要不了一个晚上，整个机械厂的人都会知道，她黎善亲手将亲爹给送进了公安局。
“别胡思乱想了，是他自作孽，咱们可从来没主动找过他麻烦。”张逐日劝外甥女。
黎善点点头，打起精神来：“算了，他是活该，我从琼州带了不少海鲜回来，大舅，我今天一定得露一手，给你们做两道大菜。”
张逐日拍拍苏卫清的背，示意他去开门：“行，那大舅可就等着了。”
进了门，就看见张儒东正站在院子里。
他抬手就一巴掌拍在黎善背上：“你这死丫头，谁叫你把你姑父喊来的？”
“姥爷……”黎善有些不知所措。
“爸，你这是干啥呀，善善才刚回来。”张逐日吓了一跳，赶紧快走两步拦住张儒东。
“你也是！”
张儒东的怒火转移到了张逐日身上：“你磨磨唧唧干啥呢？叫孩子担心，你知不知道，你把黎红军送进去了，也把善善毁了，为了那样一个人渣，你害的善善的孩子以后都不能当兵了，你知不知道啊。”
他急的直哆嗦，拐棍不停的在地上戳着。
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张儒东是真的生气了。
他是个老兵，这辈子最满意的就是将二儿子送进了部队，他自然希望孙辈能更出色，最好各个都能进部队当兵报效祖国，所以他见黎善这样糟蹋前程，他就忍不住的愤怒啊。
黎红军那就是个人渣。
为了他付出这样的代价，不值得。
黎善沉默，张逐日也才想起来这回事，也跟着急了：“那怎么办？我现在去公安局说咱不追究了？”
“快去——”
张儒东又举起拐杖喊道。
张逐日赶紧推着自行车就跑了。
黎善想说不用，可看见张儒东那锐利的眼神，也不敢吭声了，只好沉默着去厨房做菜。
就这样魂不守舍的。
黎善做完两个菜的时候，张逐日回来了。
张儒东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本来就没填犯罪记录。”张逐日拍拍自己的脑子：“我也是忘了，安国怎么可能叫善善留下这么大个问题。”
“那就好。”
张儒东也是情急生乱，听到这个答案也松了口气。
“主要黎红军只是吓唬人，没真伤到人，否则的话事情就没那么轻松了，倒是我在门口碰见童玲了，她又是哭又是闹的，估计也是后悔了，还想给我跪下，我赶紧让开了。”
他可不受不起那个大礼。
“她说以后都不来找善善了，我干脆顺势让她签了个红楔，然后就顺势进去跟安国打听了一下情况。”
显然，晏安国本来就没打算给黎善添加这些履历。
更何况：“安国也说了，当年善善是在家里生的，谁也不能证明善善是红军的亲生女儿，再加上户口一直跟在我名下，大不了以后不承认和黎红军的父女关系。”
反正这年头到处都挺乱的。
话是这么说，但事情不能这么办。
“总归黎红军没出什么大篓子。”
这算是张儒东唯一庆幸的点了。
黎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她还没生孩子，几十年后都没成分论了，‘坏分子’自然不会影响政审，但一想到黎红军以后还能回去上班，她就极度心情不爽。
“想想以后几十年他都要天天掏大粪，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苏卫清揽着她安慰。
黎善：“……”
“果然好多了。”
但是：“我明天一早就去把字签了。”
省的黎红军回来又闹，明天正好黎红军不在，她去和吴长春做个交接，以后纺织厂的那堆破烂事，她就彻底不管了！
【

第52章 事业
◎“妈你买猪腰子了？”◎
当天晚上小夫妻俩就没回药厂, 当初张逐日给黎善留下的房间派上了用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张家一家子就起了床, 张逐日昨天晚上跟纺织厂那边打了个电话, 今天一早办公室那边会有人等着。
于是一家子换好衣裳, 跟上最早的一班公交车，直奔纺织厂。
吴长春和张庆东则早已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一见面，吴长春就率先跟张儒东握手：“老先生，真是麻烦你了，还要你亲自来一趟。”
“不碍事，应该的。”
张儒东点点头，他对纺织厂的印象一般，当初张红珍进厂后就是技术骨干, 更因为保护厂里财产而死, 厂里也给了补偿, 算是两清。
可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尤其外孙女这么惨，厂里这些领导却视而不见, 这叫张儒东对纺织厂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要不是为了这个名额的事, 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到纺织厂来。
“咱们直接签字吧，免得夜长梦多。”
黎善抬手看了看手表：“正好签完字我好直接去上班，时间还来得及。”
吴长春看了一眼黎善。
只觉得短短两个月没见, 黎善的变化真是太大了，以前还唯唯诺诺, 像个小姑娘, 现在看起来却十分的干练, 比厂里那些女工人还气派呢。
“善善现在在哪里上班？机械厂么？”吴长春笑着问道。
“没有。”
黎善也笑着回答：“我要是真在机械厂上班，那黎红军J报我大舅不就‘证据确凿’了么？我的工作是自己找的，是省城的厂子。”
“省城的厂子啊。”
吴长春瞬间咋舌，看黎善的眼神也霎时间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省城啊，要知道多少省城的青年都没工作，哭着喊着被家里人送下乡呢，这黎红军可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这么好的女儿，哪怕只要对她好一点，父女俩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么地步。
黎善笑笑，只说省城的厂，却没说是药厂。
“善善曾结婚呢？”吴长春盘算着家里的孩子，起了想要做媒的心思。
这可是在省城厂子里上班的姑娘啊。
“结了。”
这次回答的是张儒东，他语气里透着自豪：“喏，这就是我外孙女婿，跟善善一个厂子，是厂长秘书呢。”
秘书处里面十几个笔杆子秘书，到了张儒东手里就成了厂长秘书。
不过也是，毕竟苏卫清亲爸就是副厂长，平时一些不好干的活儿，也确实会被指派给苏卫清。
吴长春抿了抿嘴，把刚起的心思又给压了回去，心底却再一次的觉得黎红军没眼光，错把珍珠当鱼目，这前老丈人家里关系这么硬，他不想着努力维持，还纵容童玲虐待黎善，这不是万元户上吊，好日子过多了，想不开找死么？
张庆东一直不吭声，默默的将一切材料准备好了，招呼大家：“签字吧。”
“来了。”
黎善看看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儒东直接都没看，就签了字，签完字后，他们又跟吴长春做了手续，毕竟这个名额早就卖给吴长春了，钱都拿到手了。
吴长春见他们二话不说就签了字，心情顿时更好了。
这下子好了，他们家的房子能拿大一些了，家里的儿子们也没必要闹分家了。
黎善和苏卫清签了字后就急急忙忙赶车回了药厂，吴长春只以为他们要回省城，也没好意思阻拦，倒是张儒东在吴长春的带领下去看了一眼黎红军现在住的房子。
站在干部小院外面，张儒东感慨万千。
当初张红珍用命换来的房子，结果成了黎红军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的家，这让他既觉得对不起女儿，又觉得愤怒难受。
如今可算是分开了。
张儒东长叹一口气，憋闷了许久的内心突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老张？”
突然，隔壁院子开了门，刘主任从里面探出头来，他先是有些疑惑，然后看见张儒东又瞬间了然，他已经知道吴长春和张逐日的交易了。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后悔自己晚了一步，但再一想，他已经得了一份工作，就不该再贪心房子的事了。
况且……
“刘主任啊。”
刘主任还没‘况且’个所以然来，张儒东已经开了口：“我记得当初红珍是有抚恤金的吧。”
刘主任心下一个‘咯噔’。
“对对对，有呢，八百块钱。”张庆东在旁边连连点头。
“那属于我和善善的那一份，还请刘主任上点儿心，既然已经不是一家人，就该撕扯清楚了。”
刘主任只好点点头：“好好。”
他能怎么办呢？
比起掏大粪的黎红军，显然现在的张家更难缠，况且，他也觉得那抚恤金里是该有张儒东和黎善一份的，厂里当初把钱给黎红军，结果黎红军自己私吞，所以这钱，自然得黎红军想办法。
张儒东提了抚恤金的事后，便带着张逐日回去了。
只剩下刘主任头疼抚恤金的事，他责怪张庆东：“张副厂长，你嘴这么快，黎红军这钱怎么办，你也给拿个主张？”
“每个月夫妻俩工资里面扣，扣到数量为止，不然就把工作卖了，虽然掏大粪，但这是因为他成分不好的原因，本质上他身上可还有一个正式工名额呢，当初你给你小儿子买工作也花了六百的吧。”
刘主任顿时不说话了。
他有把握瞒过黎红军，可没把握瞒过张庆东。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吴长春还买了房子名额呢，张庆东说这个话，难不成：“你有兴趣？”
“说没兴趣那是假的，谁家没有个亲眷朋友，不过我也不着急，你们需要的话，尽可以去争取。”张庆东的两个儿子都有工作，而且已经结婚了，孙子还没出生，所以他是真一点儿都不着急。
刘主任还真有些心动。
他儿子们虽然都有工作了，但是小儿子刘强军还没结婚呢，要是手里有个正式工名额，在挑选儿媳妇的时候，就能往高处挑了。
反正现在到处都在找关系留城。
张庆东瞥了一眼刘主任，扭头便回了家，心下不由叹气，这些人的心真是越来越大了。
幸好他两个儿子都不是纺织厂的工人，他自己这辈子是别想当上厂长了，倒不如熬个几年直接退休，帮儿子媳妇带孙子就是了。
所以纺织厂里的风风雨雨，他就不参与了。
——
黎善和苏卫清回到药厂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回家，直接就去了办公室，一进门，范童就给黎善递了个饭盒：“喏，罗主任刚刚送来的，说你们今天早上事情多，肯定来不及吃早饭。”
“谢谢。”
黎善道了声谢才接过饭盒。
饭盒外面套了一层棉套子，从里面拿出来的时候，饭盒还有些烫手，黎善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看的旁边范童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肉包一看就不是食堂饭。”
范童忍不住羡慕：“咱罗主任对你可真好。”
黎善笑笑：“我婆婆确实很不错。”毕竟也是一本父母爱情小说里女主角呢，罗主任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哪怕再不满意吴梨，在行为上都是没有偏差一直很好的：“怎么？你也想跟婆婆一块儿住？”
“那还是算了吧。”
范童立即摆手，吐槽起自家婆婆：“她心歪到屁股了，心里只有老大一家子。”不过，她对自家婆婆有一点还是很满意的：“自尊心也强，去年得了一场病，死活不让老大联系我们，说她打小就疼老大，这辈子就跟定了老大了。”
这种犟种型婆婆，某方面来说还是挺好的。
至少她认定了谁，就是谁，没有说好处都给老大一家得了，破事全找其它儿子。
范童其实倒是不吝啬花钱，她和丈夫都是技术工种，工资都很高，他们现在房子有了，还没孩子，又都不是爱花钱的人，在金钱上他们是真不缺。
再加上上面没婆婆指手画脚，夫妻俩的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黎善确实饿了，再加上也快到开工时间了，所以一边听着范童的吐槽，一边将两个大肉包给吃了下去，吃完后还有些懵，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能吃完两个大肉包。
要知道这年头的肉包用料十分实诚。
她揉了揉肚子：“我午饭不用吃了。”
吃完了才察觉有些吃撑了。
“那就跟我去消消食吧。”范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将桌上厚厚的一沓子资料搬过来：“这上面是第一季度的生产需求，咱们去生产部车间走一圈吧，得提前做好规划，调度各组生产任务，第一季度的市场供应咱们得跟上啊。”
自从过了七零年，人口增长就呈爆发式，光七零和七一两年，全国新生儿就将近有五千万。
再加上国家现在也正在努力追赶西方国家的疫苗政策，光国产类型的新生儿疫苗研发压力就很大，目前唯一算稳定的疫苗只有卡介苗。
在没有疫苗的基础下，既要努力研发疫苗和做好推广工作，还要生产老百姓需要的常用药以及对周边武装部队的药物供应，不仅宁省的药厂压力大，其实全国所有的药厂压力都很大。
这些年局势有些风声鹤唳，政策也很多变，甚至好些小药厂都是在亏本运作，全靠政府拨款。
人命大于天。
苏维民之所以那么重视药厂考核，就是希望能做好药，至少这些药老百姓吃下肚子是真有用。
“咱们厂主要做片剂么？”黎善之前一直在背诵医药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对药厂的认识反倒有些少。
“不止，咱们做片剂，针剂用药和口服药液。”
“口服液？”
黎善脑海里瞬间出现很多碳酸钙的小蓝瓶，这算是最出名的补钙口服液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不做颗粒剂么？”
“颗粒剂？”
范童先是蹙眉，然后摇摇头：“没有这种药吧。”
黎善有些诧异，难道现在还没出现颗粒剂这样的成药方式？
她记忆中颗粒剂最出名的就要数‘板蓝根颗粒’了。
这可是个万能药，头疼了，喝一包，流鼻涕了喝一包，打喷嚏了喝一包，甚至感觉不对劲，没事就喝一包……她去了那么多任务世界，板蓝根颗粒几乎是常年备用。
而且这个药在以后的海市甲肝大流行的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后来的非典也是一战成名。
“我之前看人家吃头疼粉之类的……”
“头疼粉咱们厂也做，但做的比较少，毕竟只是个止痛药。”
说起这个，范童忍不住叹气：“不过这药卖的好，医院药房里的二把刀最喜欢开这个和红药水了。”
正所谓内伤头疼粉，外伤红药水。
县城里还好些，到了下面乡镇上，医院情况就很乱了，好在不少赤脚医生都是中医转行，爱拿一些偏方救人，但这些也都算是公开的秘密了，这年头，你可以用中医，却不能大肆宣扬中医。
范童唏嘘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直起头来。”
黎善冷哼：“咱们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别的国家都当个宝，你且看着吧，再这么下去，搞不好咱们老祖宗的东西都给人家拿走了。”
“不能吧。”
范童迟疑，要是真好的话，国家能给禁止宣传？
“怎么不能，要是真没用的话，咱老祖宗能不断代的传到今天？”
现在祠堂虽然被砸了不少，但是老一辈背家谱的话，还是能背个十七八代老祖宗的，有的老农别看他朴实，说不定人家祖上当过宰相呢。
“这倒是。”范童觉得黎善说的在理。
说完了也跟着开始焦虑：“那咋办？咱们就看着他们偷东西？”
黎善抿了抿嘴：“咱们多找些这方面资料看看吧，我听说外国都有什么知识权利啥的……”黎善不好明着说知识产权和专利之类的。
范童倒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你是说专利么？”
“对。”黎善点头，她没想到范童居然知道专利。
许是目光太明显，范童有些无语：“咱们好歹也是经常看资料的人。”所以说专利她还是懂得，可惜：“咱们没办法申请。”
就现在这个情况，也很难申请。
黎善也知道，所以也只是感叹一句，随即拍拍桌上的资料：“走吧，咱们下车间去吧。”
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
范童点点头，两个人挑了本资料便直接去了生产一部的第一生产车间，里面机器正在努力的工作，工人们也都穿着防尘服，可就算这样，现在的车间也没办法跟以后那些白的发光的厂房相比。
这样的环境在未来来看或许是落后的，但在现如今来说，已经是最先进的了。
范童有些骄傲地介绍：“据说当初建厂的时候，咱们厂长去京城的大药厂考察过，咱们厂的机器也用的是最先进的。”
宁省是富裕省。
又是建造药厂，自然舍得拨款，所以药厂的环境真的已经非常好了。
她们两个人是技术部的，刚到一车间，车间主任就过来了，他熟练的从范童手里接过资料，在第一张巡查单子上签了名字，然后就开始诉苦。
“……咱们车间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巴拉巴拉，总归目的是做大批量的常用药。
虽然攻克新药量产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但攻克的时间太短，会对最后成品量和成品质量产生影响，他也是要为工人们负责的生产主任呢，自然做常用药更好。
黎善看着范童冷着一张脸，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也赶紧摆出一张高冷的脸来，先检查了一下所有的机器是否能够正常运行，然后将表上的检查项目一一划掉。
最后才对车间主任说道：“后天调度会，在大会堂，记得参加。”
说完就拉着黎善赶紧走了，转身去了二车间，再重复以上流程，最终，一整个早上两个人跑完了生产一部，下面还有生产二部和生产三部。
黎善：“……怪不得后天才开会呢。”
这样的通知速度，她们还得抓紧点儿，才能在开会前全通知到了。
下午黎善脱离了范童，自己带着资料去跑二部，也见到了好久没见面的李琳，这会儿李琳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帽子和口罩，手脚麻利的在生产线上干活。
闺蜜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李琳打了个手势，黎善点了点头，就越好了下班后见面。
等黎善将最后一个车间通知完，已经快要到下班时间了，黎善赶紧回办公室将白天的报表交上去，赶在下班之前将一天的工作做完。
刘大姐看了报表，指出几个模糊的地方，给黎善详细的讲了讲，最后才一脸夸赞的对黎善点点头：“不错，才半天的功夫就上手了。”
黎善舒了口气：“我就怕有疏漏。”
“有疏漏很正常，咱们技术部的事情本来就多且杂。”
实际上，技术部不仅要应付研究所那边的项目需求，下面生产部的生产调度和目标，也都是技术部来整理的，车间里生产什么？生产量多少？市场需求多少，都是技术部需要去了解的事情。
黎善：“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你好好学，说不定以后也能进研究所。”刘大姐对着黎善笑的十分友好，她是真觉得黎善很有天赋，只是可惜现在没有大学了，否则说什么都要支持她在职考大学，那样毕业了就能直接进研究所了。
黎善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大姐还想夸两句，结果就看见有个人一副鬼鬼&#183;祟&#183;祟想要提前偷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吧唧’落了下来，她几个大跨步就走到那人面前：“部长啊，你这是想提前下班？”
“谁说的？”文部长立即挺直腰杆子：“我怎么可能提前下班？”
刘大姐‘哼’了一声：“不是最好，正好下面报表都交上来了，你下班前给看完吧，后天都要开会了，你演讲稿看的怎么样了？还有那天的会议流程，你都清楚了没……”
黎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文部长的表情越来越灰暗。
“看见没有，咱们办公室只有刘大姐能治的住他。”范童歪过身子来，用下巴指了指部长办公室的方向。
“刘大姐只是在说工作而已。”
只能说，文部长再怎么爱玩，对工作都是负责任的，否则又怎么会被这么几句话就给逼回去了呢？
范童撇撇嘴，觉得黎善对部长滤镜太深，不了解部长的本质。
刘大姐之所以能制得住他，当然是因为武力压制啊！
刘大姐年轻时候是部队军医，那是真的上过战场，能饱以老拳的战斗系军医，拎文部长仿佛拎一个小鸡仔那么轻松，文部长不听话才怪呢。
“下班了，我得回去做饭。”
范童一看时间，连忙回自己座位收拾东西，然后便脚下生风的跑了。
黎善：“……”
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啊。
还是她好，家里人多，能帮衬着。
黎善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进抽屉，将椅子推进桌下后，才出了技术部的小院，到了门口就看见等了一会儿李琳，她连忙小跑过去：“等很久了吧。”
“刚下班嘛，没多久。”
李琳伸手挽住黎善的胳膊：“咱们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可想死你了，对了，你去琼州看见大海了么？那边风景一定很美吧，我真是快羡慕死了，这辈子有机会的话，一定也要亲眼看一次大海。”
“你怎么跟卫清俩侄子似的，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黎善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李琳脸色不错，才松了口气：“看样子你的新婚生活过的很不错啊。”
“还行吧。”
李琳一扬下巴，她的丈夫对她确实很好。
由于两头都没人帮衬，全靠小夫妻自己忙，夫妻间的感情反倒比旁人家要好些，都是能干的人，一个体谅丈夫，一个爱护妻子，两个人双向奔赴，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当然，也有糟心事：“我二哥婚事黄了。”
“啊？那姑娘不愿意嫁么？”黎善虽然惊讶却并不意外，似乎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似的。
“姑娘愿意，奈何人家家里不肯，人家说了，彩礼可以不要，但要给她家的儿子找个工作。”
那姑娘的弟弟才十七岁，既到了下乡年纪，又不到结婚年纪，所以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李琳自己的两个哥哥都没工作，李琳又是药厂工人，她妈妈就连逼着她让工作都不行，所以最终结果就是，那姑娘嫁给了革委会一个小干部的儿子，那个小干部家里给找了个印刷厂的工作。
据说那个印刷厂一共才七个工人，三台机器，也不印书，只单纯印各种本子，只要空白本子的印版，正式工的工资也才十八块钱，跟其它厂里的学徒工一个标准。
但就算这样，竞争都很激烈。
要不是答应嫁过去，人家这工作是无论如何不会给人的。
“所以你二哥下乡了？”
“嗯。”
说起下乡，李琳神情有些难受：“我小妹不声不响的也报名下了乡，不过去的地方还可以，虽然在北方，但据说那边的收成还不错，吃饱饭有点难，但也不至于饿肚子，她临走前我塞了五十块钱给她，这已经是我所有的存款了。”
才工作两个月，还要交一半给家里，能攒五十块钱已经很多了。
李琳小妹临走前也才对这个姐开口劝了一句：“以后别理妈说的任何话，过好自己的日子。”
黎善拍拍李琳的肩膀：“你妹妹说的对，你要是想好好过日子，就别听你妈的话。”
若说范童的婆婆是个歪屁股，好歹人家好的也歪，坏的也歪，可李琳的母亲却是那种搜刮儿女只为补贴大儿子的奉献型母亲，是所有类型里最叫人不喜的一种。
李琳点点头：“我知道，我今年不给钱给她了。”
反正药厂进不来，政府那边她妈也不敢去，这样客情客处挺好的。
“对了，善善，我想问问，咱们车间第一季度的任务重么？”
黎善挑眉：“想打听消息啊。”
李琳不好意思地笑笑。
“可惜我也不知道。”黎善两手一摊。
毕竟她们敬爱的文部长刚被刘大姐拎回办公室写发言稿，具体内容她们是真不知道。
所以找她是没有用的~！
李琳顿时失望不已，双手合十来回踱步两圈：“千万保佑是常用药。”
“可少说两句吧，当真以为药厂是世外桃源了？”
李琳连忙捂住嘴：“不说了不说了，我回去做饭去了，等会儿我对象就要下班了。”说完就对着黎善摇摇手：“我现在走了。”
黎善：“……”
总有种被用过就丢的感觉。
慢腾腾地回了家，进门黎善就闻到了一股猪骚味。
“妈，你在弄什么呢？”黎善捂住鼻子。
罗玉秀鼻子里面塞着两团草纸，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看见黎善宛如看见了大救星：“善善啊，你会弄猪腰子么？”
黎善：“……”
会倒是会，把中间那片白色的膜给剃掉就行。
但是：“妈你买猪腰子了？”正好走到厨房，被一大盆猪腰子给吓到：“怎么这么多？”
“想给卫清还有你爸他们早上汆汤吃。”
罗玉秀抿了抿嘴：“卫海也吃，这腰子是吴梨帮忙买的，咱们俩给收拾了，到时候拿上几幅给吴梨带回去。”
黎善有点无语。
这也太多了吧！有十几个了！
【

第53章 野心
◎以药厂的名义，去申请那些药方的专利？◎
腰子虽然不大, 但十几个加起来分量也很可观了。
晚上三个男人回来，看见那一脸盆满满的猪腰子脸都黑了。
尤其苏卫海，他满是不解的看着吴梨：“这都是你买的？”
“对啊。”
吴梨还一脸得意地点头：“妈特意让我买的, 说是开了年上班就得吃点儿好的, 再说了, 猪腰子本来就补人，你年后任务肯定很重。”
她心里美滋滋的。
这就是家里人当领导的好处啊，有什么消息都能提前知道，三弟在秘书处，三弟妹在技术部，又都是新手，那工作能有多累？显然这十几个腰子都是为苏卫海准备的嘛。
看来接下来苏卫海肯定要受重用了。
苏卫海有点想吐血。
他一直觉得吴梨有点小聪明，怎么突然间变傻了呢？
买猪腰子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妈觉得他不够努力呗！
“妈, 你都有小城和小军了, 能消停点呗。”苏卫海无奈地看着罗玉秀。
他觉得罗玉秀单纯就是在催生：“要不把这些都给卫清吃吧, 我就算了，我自认为身体还可以。”
苏卫清结婚的时候他还扛过梳妆台呢。
“卫清也有，你爸也有, 你们仨啊，人人都有。”所以就别谦让了。
苏卫海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晚上的时候, 桌上三个男人的跟前，一人摆着一碗猪腰子汤，表情各异, 苏维民一脸平淡，甚至有些积极地拿起筷子, 招呼大家：“吃饭吃饭。”
苏卫清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正是青春正好的时候, 可不需要懂得养身知识，抱起汤碗就抿了一口汤：“嚯，这汤可真鲜。”
汤好喝的他眉毛都飞起来了：“这汤是善善做的吧。”
“你吃出来了？”罗玉秀诧异极了：“这你都能喝的出来？”
“善善爱放胡椒粉。”所以汤味道会比较浓郁辛辣一点，跟他当初喝的猪肺汤差不多，只不过那是浓汤，这是清汤。
“原来如此。”罗玉秀这才了然。
他们家确实不爱放胡椒粉，主要宁省这边做饭都没这个习惯。
苏维民喝了一口忍不住咋舌：“这量可真够劲儿。”
苏卫海见其他两个人都喝了，他再胡思乱想也没意义，干脆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不去想罗玉秀煮腰子汤的目的的话，这个汤还是挺好喝的。
“奶奶我也要喝猪腰子汤。”苏军口水都要下来了。
“乖啊，咱不喝，奶奶给你舀瘦肉汤。”罗玉秀撸了一把苏城的头，拉着他就去了厨房。
苏卫海：“……”
所以这汤他是喝还是不喝呢？
苏卫清一口将剩下的汤喝完，举着碗就冲进了厨房：“妈，我也要喝瘦肉汤。”
“你也小了？”罗玉秀有点不爽地反问：“喝腰子汤去。”
苏卫清只好唉声叹气地回头继续舀了一碗腰花汤。
就在苏家忙着吃晚饭的时候，黎红军也终于从公安局里出来了，他颤颤巍巍的走出公安局的院门，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再也忍不住地猛然蹲下，将脸埋在臂弯就嚎啕大哭起来。
不容易啊。
他是真以为自己这次必然栽了，以为这辈子出不来了。
谁能想到临门一脚了，张家却同意放他一马。
“红军。”童玲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黎红军哭声戛然而止，他诧异看过去，就看见童玲推着自行车站在角落里，正不停地朝他招手：“童玲？”他有些意外，不知道童玲怎么会知道他今天会被放出来的？
童玲见他傻站着不动，顿时也有些极了。
干脆将自行车的脚撑子一放，将车后座上捆住的棉袄拿下来抱在怀里，小跑到黎红军身边将棉袄给他披上：“你傻站着干什么？不知道冷么？”
黎红军自从被带走到现在，身上都穿的是同一件棉袄，再加上面对讯问时，哪怕没犯罪也会没来由的恐惧，更何况他是真的心虚呢？所以身上一阵一阵的冷汗往外冒，如今外面的棉袄看着还好，实际上里面的秋衣秋裤已经被汗水腌成咸菜干了。
这会儿站在路口冷风一吹，简直心都凉透了。
童玲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给他带了衣服，黎红军脱了身上的脏棉袄，换上干净柔软的新棉袄，不过片刻，整个身子就温暖了起来。
童玲见他一直不说话，抬手拍了他一下：“红军，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事，回家吧。”
黎红军的语气十分平静，可就是这样的平静，反倒让童玲心下不由有些慌，若是以前的黎红军不说话，她只会在心底怨他太老实，不会说话，可经过这一遭后，黎红军不说话，童玲只会觉得他将气压在了心底。
上次黎红军甩她的那个大巴掌她可还记着呢，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脸颊疼。
“红军……”
黎红军没看她，径直走到自行车边将脚撑子一蹬，自顾自的骑着车就走了，压根没有等童玲的意思。
童玲见他这样，反倒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
只是……
家里房子的事黎红军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呢？
童玲再次忧心了起来。
自行车被黎红军骑走了，童玲只能坐公交车回纺织厂，一到家，就看见黎红军正坐在院子里啃红薯，不由有些意外：“我不是在锅里温了包子么？”
那包子还是她一大早去国营饭店买的。
虽然家里现在落魄了，但这么多年来，她手里的存款还是有不少，买个包子还是买得起的。
“包子？”黎红军抬起头嗤笑一声：“家里冷锅冷灶的，哪里有包子？”
“不可能吧。”
童玲连忙走进厨房，紧接着就传来她凄厉的尖叫：“哪个杀千刀的，把我盐罐子里的盐都给倒走了。”
黎红军：“……”
他站起身，先是家里家外的找了一圈，然后才问：“我妈呢？”
对啊，黎老太呢？
童玲心下一个咯噔，嘴里喊了声‘不好’就冲进了房间，然后就看见原本锁的紧紧的衣柜门此时大敞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全都被扔在了床上，而她藏钱的角落早就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张包钱的手帕摆在凌乱的衣服堆上。
“我的钱，那个老太婆把咱们家仅剩的钱给偷了啊。”
童玲抱着手帕不停的哭嚎。
而黎红军则快速冲到黎聪以前的房间，里面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连床上的铺盖都被清空了。
显然，在童玲去公安局接他的这段时间，他妈带着黎聪拿了家里的钱和被子走了，甚至连厨房里的盐都个倒没了。
黎红军整个人宛如失去了力气，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黎家的双胞胎日子也都不太好过，晥省的黎珠这会儿正被一男一女堵着，这两个人都是知青，还是一对情侣，其中男人正满脸无奈地拉扯着女知青的袖子，嘴里不停的劝着：“红梅，你别误会了，我和黎珠同志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们真的只是路上碰到了而已。”
“你别骗我。”
女知青简直气疯了，她微蹙着眉心，语气十分严肃的说道：“十天前你送给庆生两个肉包子，八天前你给了他一块红糖，五天前你更是给他洗了衣服，昨天你还给他买了一斤桃酥，黎珠同志，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别人的对象就那么好么？你非得要来抢？”
黎珠也是个小辣椒，当时就给冲了回去：“两个肉包是为了感谢刘庆生同志帮我搬东西，那块红糖是他来找我借，说你身上不舒服，至于洗衣服和桃酥，那是我乐意，我和他清清白白的，你可别乱诬赖人。”
“果然是坏分子的女儿，嘴巴就是厉害。”
女知青冷笑一声，回头看向刘庆生：“我昨天在大队长那边看到了知青资料，咱们周围黎同志成分可不好，她爸是坏分子，这样的女人你想要就直说，像你这样思想不坚定的男同志，我是不敢要，刘庆生，咱俩的事到此为止。”
刘庆生早在听到‘坏分子’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之前黎珠一直大手大脚，言语中也很为自己的家世自豪，他还以为自己捡到宝，找了个领导家下乡走过场的女儿呢，谁曾想，这人竟然是坏分子的女儿。
怪不得花钱那么爽快呢，原来竟然全是不义之财。
黎珠面上慌乱了一瞬，随即又有些愤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爸是纺织厂干部，我妈也是正式工人，我外家……”她顿了一下，然后十分不要脸的将黎善舅舅家的情况嫁接到自己身上：“我外公是老军人，舅舅是机械厂领导，还有个舅舅是团长，我家根正苗红，你说我是坏分子的女儿，不觉得可笑么？”
“你就嘴硬吧。”女知青冷笑，人可以说谎，但知青资料却不会说谎，黎珠的资料上面盖了红戳，那是留待观察的标志，她上高中的时候的同班同学就有坏分子的子女，那个红戳简直是她们身上的一块疤，到哪里都是要被人鄙视的。
黎珠蹙眉。
这人说的太笃定了，可她也知道不可能，她们家怎么可能成为坏分子？
除非……
除非她妈为了黎聪那个蠢东西做了蠢事！
一时间黎珠后悔不已，早知道她妈也这么蠢，她就不给黎聪报名了，这不是也连累了她么？
不过她也不能听一面之词，她得想办法找人问问，可她给黎聪报名的行为，肯定让爸妈很生气了，所以她得联系别的人才行……那么，联系谁呢？
黎珠很快想到了刘主任家的小儿子刘强军。
这可是她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家哥哥，要不是他们俩年纪都没到的话，说不定她都能嫁给他留城了，那样她也不至于给黎聪也报名。
刘庆生虽然很愿意相信黎珠的话，但他却更相信自己的对象。
当然，此时此刻他对象把他甩了，变成前对象了。
其他人同样如此，比起初来乍到的黎珠，显然还是在一起一年多的人更值得信任，于是原本身边热络的黎珠变得清冷了起来，她也不曾为此懊恼，一切等她打完电话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黎珠就给刘主任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刘伯伯，我是黎珠，可以让强军来接一下电话么？”
黎珠的声音一如从前那般甜甜的，只是这一次，刘主任却诡异地沉默几秒，开口回绝：“珠珠啊，强军被送到海市大厂学习去了，我也联系不上他呢，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刘伯伯说，要不我帮你去找你爸也行。”
黎珠虽然学习一般，但本质上是个聪明姑娘。
刘主任这么一推辞，黎珠就感觉到肯定出事了，喉咙瞬间哽住了，眼泪涌上眼眶：“刘伯伯，我问你，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刘主任叹了口气：“珠珠，你呢，好好在乡下当知青，城里就别惦记了。”
黎珠听到了结果，整个人无法抑制的在邮局大哭起来。
她怎么可能好好当知青呢，她还想靠嫁人脱离苦海呢，现在有个坏分子的戳在身上，她嫁人的路也给断了啊，这下子别说正式工了，恐怕就连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要她了。
村里才是最在意成分的地方啊。
“到底出什么事了啊，刘伯伯你别吓我。”黎珠打破砂锅问到底。
刘主任当然不会给黎红军两口子瞒着，于是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用简短的语言讲了一遍，听得黎珠通体生寒，整个人都不好了，最后几乎失态的尖叫道：“他们都是傻子么？”
为什么要对付黎善？
真以为张家人好惹么？想想张逐日之前怎么算计工作的呀。
刘主任又安慰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黎珠给了三块五的电话费，心疼的她一直哭出了邮电局，既为自己的未来哭，也为三块五毛钱哭。
呜呜呜，这电话费也太贵了。
刘主任看着电话，叹了口气，只能说世事无常，谁能想到黎红军嚣张了十几年，最后一朝就栽了呢，这闺女都如此了，黎聪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吧。
黎善可不知道黎珠给气哭了，她这会儿正忙着准备明天的会议材料。
她终于拿到了药厂刚接到的新任务。
攻克肝炎疫苗。
黎善只觉得很神奇，要知道，目前虽然已知肝炎的存在，却还没有甲肝和乙肝的区分，一直要到下半年国际上才会出现乙肝表面抗原的说法出来，明年才会有一位伟大的女大夫在一位洋人大夫的帮助下远赴樱花国学习专业知识。
可他们药厂今年却接到了攻克肝炎疫苗的通知？
这岂不是注定失败？
随即黎善突然想到，书里似乎有这样一段，而吴梨也就是这段时间怀孕的，苏卫海加入了这个攻克团队，却因为一直找不到头绪，所以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以至于吴梨生产的时候，苏卫海才紧急请假去了医院，在最后一刻看见了孩子的降生，心中震撼不已，脑子里也灵光一闪有了头绪，在跟吴梨说了一句‘辛苦了’后，又立刻回了研究所。
也就是这个灵光一闪，让他们的研究向前跨了一大步。
再加上得知国外乙肝的消息，他们居然在年底之前将这个疫苗给研发出来了。
黎善：“……”
她甚至有些好奇，写书的作者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算不算抢了别人的功劳？
当然，老百姓能提前享受到肝炎疫苗，也确实是一件好事就是了。
黎善回想历经那么多任务世界，几乎每一个世界，樱花国都会将华国古代药方的专利给申请了，如今算算时间，其实樱花国那边还没有下手。
她突然心底涌上一股渴望。
如果……
她是说如果。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否能抢在樱花国下手之前，以药厂的名义，去申请那些药方的专利？
黎善突然抱住自己的胳膊，整个人都忍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她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

第54章 母女
◎“我是她亲妈！”◎
专利一说, 由来已久。
大约在三百多年前，英格兰就创办了‘垄断法’，属于专利法的前身。
可专利合作公约一直到七十年代才开始摆上台面, 甚至于去年才在美丽国的牵线下, 十八个国家第一次坐下来讨论专利合作公约, 从商讨到签订，再到最后执行一共花了七年时间。
一直到七八年的儿童节才开始正式生效。
而这七年间，这些国家一直都在因为其中的一些条款而扯皮。
当然，这七年也是黎善能争取的时间。
这七年里，她得想办法让上层领导了解到专利的重要性，以及樱花国的狼子野心，在任务世界里，华国是九十年代才加入的PCT, 但再此之前, 国家内部其实早已有了专利局。
如果专利局能够早些成立的话……
黎善将自己想到的点全都弄了个小本子记下来, 洋洋洒洒的写了几页纸，写完之后，才仿佛全身脱力一般的靠在椅子上。
就这样呆呆的坐了大约十分钟, 在其它同事来之前，她又赶紧将这个本子给仔细的收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作者是怎样安排的研发过程, 但黎善却知道，想要从无到有的研发一款疫苗，一定是极其艰难的, 只可惜，她现在专业知识不过关, 没办法参与进去, 否则的话, 她一定会争取进入研究所，参与到这个项目里面来。
“小黎，这份说明你看一下，明天下午你负责给大家讲解。”
刘大姐满脸怒气地拿了份资料进来，将资料递给黎善：“现在就看，有什么不懂的赶紧问。”
黎善翻了一遍，发现居然正是要与研究所接洽的疫苗方面的资料书。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这不应该文部长去接洽么？”
这样的大项目交给她这个新兵蛋子，也有点太胆大了吧。
“他还有别的项目。”
刘大姐揉了揉额角，对这个部长她是真感觉头疼，说实话，她就没见过这么胆大的人，真是什么人他都敢收，什么人他都敢暗度陈仓。
一想到文部长刚从京城那边偷偷带过来的几个老研究员，她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纠结。
黎善愣住，别的项目？
书里也没写啊。
不是说药厂这一年最大的项目就是肝炎疫苗项目么？
不过她也不是多嘴的人，不该她问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开口去问，默默打开资料第一页，开始从头看，她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就翻了页。
也因此，刘大姐稍稍有些放心。
正因为相信黎善的学习能力，刘大姐才将这个项目交给她，其实下这样的决定，刘大姐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毕竟部门里的老员工很多，接洽新项目又是个很重要的任务。
这年头的员工淳朴的很，虽然有摸鱼高手，但更多的还是勤恳的打工人。
所以，这个机会可是很多人盯着的。
只是刘大姐的私心让她选择了黎善罢了，谁叫黎善公爹是副厂长，本人和其丈夫又都是高分入场的工人，更何况她学习能力实在是强，她也是惜才之人，实在舍不得埋没这样的种子。
她甚至想着，要是研究所里哪个大拿能够看中黎善收个徒就好了。
这可是根正苗红的药厂人！
黎善可不知道刘主任正打算给她铺路，她正微蹙着眉头看资料，果然如同她记忆中一样，如今的肝炎还没分出甲肝乙肝的区别，所以大方向虽然没错，但细节上却经不起推敲。
可偏偏，在研究一道上，细节决定成败。
只可惜，这资料只有汇总，却没详细的理论内容，她就算看出了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也只能死记硬背，囫囵吞枣的将资料塞进肚子里。
一整个下午，黎善都在和刘大姐的讨论中读过的。
范童过来后先是看了一眼，然后便毅然加入了讨论，然后就被抓壮丁成了黎善的助手，鉴于范童的丈夫是研究所的研究员，属于仅次于黎善的根正苗红药厂人，刘大姐当然不会放过她。
到了下班，刘大姐才直起身子：“行了，都下班吧，别在办公室熬着了。”
她将资料收起来：“出去记得保密。”
资料肯定是带不走的。
黎善和范童都郑重地点点头，她们俩都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哪怕家里有人当研究员，在正式开会前，她们都不会透露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刘大姐在这方面还是很信任她们的。
两个人下了班，也没心思在厂里晃悠，干脆都回了家，一个忙着回家做饭，另一个则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复盘，谁曾想等到小院大门口的时候，却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门卫室外面，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真跟门卫说这话。
“张叔叔？”黎善十分意外地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张庆东听见黎善的声音就赶紧跟门卫上摆摆手，然后扭过头来看黎善：“没想到你居然考到药厂来了，我还是找了你大舅才知道你在这里的，你妈抚恤金的事厂里已经办妥了，一共六百块钱，我是特意来给你送钱来的。”
办妥了？
这么快的么？
黎善怎么也没想到，纺织厂的速度居然这么快，黎红军有那么多钱么？居然这么轻飘飘地就拿出了六百块钱。
似乎看出了黎善的疑惑，张庆东赶紧给解释了一下：“黎红军跟厂里借了钱，接下来每个月会从他工资里划二十块钱，差不多三年就能还清了。”
只不过掏粪工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再加上本身成分就不好，这二十块钱一划，基本也就不剩什么钱了。
可想而知未来三年，黎红军两口子的日子得多难过。
“还有房子的事。”
黎善连忙抬手：“张叔叔，咱们到另一边说吧。”
这个事就不适合被别人听见了。
张庆东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点点头，两个人便往大门口的方向挪了几步，张庆东才继续说道：“黎红军的工龄分配不了小院，筒子楼那边也没有空房子，再加上他成分有问题，所以他干脆将名额卖掉了，只是钱不多，厂里则在锅炉房旁边的小仓库里拨了个单间给他们做临时宿舍。”
厂里居然还有临时宿舍？
黎善深觉得纺织厂的领导也太好了。
像黎红军这样的成分就该让他把工作给卖了还钱，将他彻底赶回老家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以后反倒成了祸患。
不过……
纺织厂自己愿意摊上这个麻烦，她也无话可说。
张庆东见黎善脸色有些不好看，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黎红军工龄长，将近二十年，要是不出事的话，就算没有张红珍的那一份，也能换个二十平方左右的筒子楼，可他偏偏要闹，现在只能卖掉名额，放弃分房的机会。
纺织厂难道不知道他是个大坑么？
但黎红军将名额卖给了吴长春，有吴长春保着黎红军，便谁也没办法把他赶走。
张庆东也觉得吴长春胆子是真大，先吃了张红珍的名额，又吃了黎红军的名额，到时候他能一口气分两个联排小院，把中间的围墙一打通了，那院子得多大啊。
“他出来后就没闹么？”
张庆东摇头，叹气：“他也是真倒霉，身边就每一个省心的，他回来那天，他老娘带着他侄子把他这么多年的存款全给拿走了。”
哈？
黎善这下子是真吓到了。
她向来知道黎老太偏心，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偏心。
这落井下石的麻利劲……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叫人意外。
张庆东将六百块钱递给黎善，环顾一下周围，忍不住赞叹：“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考到药厂来。”还嫁到了药厂，听门卫的意思，嫁的还是干部家庭。
“我当初就没想过在纺织厂。”黎善垂眸。
张庆东点头：“纺织厂不是好去处，药厂好啊，省级单位，厂子大效益好，纺织厂这些年乌烟瘴气的，我自己两个儿子都没进纺织厂。”
纺织厂跟药厂不同，张庆东作为副厂长安排两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想过让儿子进纺织厂。
黎善听了却是心里一动，看来纺织厂的效益不好啊。
张庆东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钱送到了，他就准备离开了，他还向黎善保证：“你安心上班，放心，你在药厂上班的事，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白马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黎善只要不怎么出厂，恐怕过个几年都未必有人发现她在药厂上班。
黎善愣了一下，这次的笑就很真心了：“谢谢你，张叔叔。”
“谢什么，该是我说抱歉才是，当初你妈保住了机器，也保住了我的工作，甚至一直到最后都在帮我说话，让我不至于受组织处分，我却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在黎家受委屈，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张庆东这些年一直很沉默。
厂里干部各自为营，厂长和工会主席两人针锋相对，他这个副厂长又不太管事，这些年也只是用沉默掩盖无能，堪堪自保而已。
“没什么可觉得对不起的，我妈当初帮你说话，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是本分，所以你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总归我现在日子过的还可以，未来是光明的。”
张庆东听了这话，更是羞愧不已。
但黎善已经不打算再跟纺织厂的人有任何瓜葛了，她叹了口气，就想开口送客，谁曾想就看见吴梨正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走，而她身后跟着的，则是哭哭啼啼的葛翠花。
黎善：“……”上次还没吃到教训么？
吴梨看见黎善顿时眼睛一亮，整个人宛如看见了大救星，立刻脚步一转就朝她走了过来。
“黎善。”吴梨率先打招呼。
“大嫂。”
黎善应了一声，又歪了歪身子看向葛翠花，回头对着吴梨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别提了，这次宁可打借条都要借钱，但她喊得干脆，我又不敢借了。”
吴梨撇撇嘴：“一家子老无赖，就算有借条也不会还钱的。”
她是一分钱都不想出。
“为啥？还是你弟弟的事？”黎善没想到葛翠花居然这么坚持。
“别提了，那个丫头有了，说要是拿不出五百块钱的彩礼钱，他们家就告吴宝山耍&#183;流&#183;氓。”
上次才二百块，这次居然涨三百。
吴梨见葛翠花越来越近，顿时目露哀求：“你帮我挡一下吧，我真不想借钱。”别说那姑娘是挟肚威胁，就算吴宝山真耍流氓了，她也只会让公安把吴宝山抓走，而不是帮忙助纣为孽。
黎善只觉得这件事有点难。
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危急时刻，葛翠花显然是打算豁出去了，要是吴梨不借的话，葛翠花很可能铤而走险，对于这种情况，黎善的解决办法是：“你真不打算救了？”
“不打算，那种孽种，死了才好呢。”吴梨咬牙。
“那你就告诉葛翠花，你一分钱都不借，如果她非逼你，你就去公安局报案，说吴宝山耍&#183;流&#183;氓，把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肚子给搞大了。”
吴梨：“……”
她瞪大了眼睛：“我报案？”
“对啊，既然那姑娘说自己被耍&#183;流&#183;氓了，你也就别冷眼旁观了，好好帮她一把，救她脱离苦海好了。”
帮忙黎善是不可能帮忙的。
吴梨这个人性子有些独。
她看在眼里的人千好万好，不看在眼里的人也会耍小心思挖小坑，平常吴梨总有事没事刺她一句，她又不是贱骨头，非得帮她，但都是一家人，出个主意还是可以的。
吴梨愣住，似乎没想到黎善居然出了这么个主意。
但选择是自己做的，她咬咬牙，一跺脚，干脆朝着葛翠花的方向迎了上去。
黎善抿了抿唇，见吴梨已经做出了决定，回头就看见张庆东一脸怪异地看着她，那表情仿佛第一回 认识她似的，黎善对他抿嘴笑了笑，一如以前在纺织厂时的温和淡然。
张庆东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冒了出来。
霎时间觉得黎红军走到如今这一步真是一点儿都不亏。
“张叔叔，天色都晚了，要不留下吃晚饭吧。”
“不了不了。”张庆东赶紧摆摆手，立即告辞：“你婶子饭都做好了，我就是来送钱的，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好好过日子，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黎善挽留，立刻小跑着离开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边葛翠花已经闹起来了：“吴梨你真不是个人，那可是你亲弟弟。”
“总之，我就这句话，要钱没有，你要是非逼我，大不了大家伙儿鱼死网破，你尽管闹，闹破天了全都玩完。”吴梨此时也是发了狠，她眼睛里宛如蕴满寒光。
她刚刚还有些迟疑，此刻却只觉得太爽了。
果然与其自己思考难题，倒不如将这个选择扔给对方来做。
葛翠花却只想骂娘，刚刚吴梨都有些动摇了，结果也不知道谁给出了个馊主意，扭头就将她架起来了，她下意识想到年前来时看见的那个三媳妇。
果不其然，只不过片刻，那女人就出现了。
她顿时失去了理智，黎善刚一出现，她抬着手就想去捞黎善的脸，嘴里还骂骂咧咧：“我打死你这个下流的X@&#$*……&&&^#，都是你给出的馊主意……”
总归都是污言秽语。
黎善只懵了一瞬，便抬起脚就踹了出去。
葛翠花本就长得矮小，被这样的一踹，直接就倒了下去。
黎善：“……我只是抬起脚，我可没用力啊！”
吴梨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黎善胳膊：“黎善你没事吧。”
“我没事。”黎善摇摇头。
葛翠花却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快来人呐，杀人拉，副厂长儿媳要打死我这个老太婆拉……”
吴梨多了解葛翠花呀，她一张口，吴梨就知道这是要碰瓷，当即也嚎了起来，甚至拿出饭盒用铁勺子敲：“大家伙儿来看一看啊，这里有人碰瓷儿，自己儿子耍小流氓搞大了大闺女肚子，没钱给彩礼钱跑药厂门口讹人来啦，大家伙儿快来认一认脸啊，今天碰瓷儿我弟妹，明天说不定就碰瓷儿大家拉……”
葛翠花没想到吴梨真敢把事儿给嚷嚷出来，顿时也不嚎了，赶紧爬起来。
吴梨却不愿意放过她，继续喊道：“麻烦哪个同志跑一趟公安局，咱们要为社会肃清风气，将这些坏分子一网打尽……”
“同志，我去。”一个热情的小伙子从人群中钻出来。
黎善一看，嚯，这不是吕庆兰大儿子么？
不是说去当兵的么？
“别去——”葛翠花简直要破音了：“我是她亲妈！”
她赶紧喊住小伙子：“没人耍&#183;流&#183;氓，是我鬼迷心窍，我想跟吴梨要钱回去给儿子做彩礼钱，所以才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去公安局！”
吴梨一听这话就知道目的成了。
她冷哼一声：“感情是来骗钱的。”
葛翠花是真有些怕了。
这丫头是什么都敢也什么都不在乎啊。
“吴梨，妈知道这么些年对不起你，但妈好歹生了你一场，你当真舍得看着你弟弟就这么毁了么？”葛翠花这番话说的是真伤心了。
吴梨看着有些难受，眼泪也冒了出来。
但她却知道，自己不该心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她一旦今天松了口，未来只会有无尽的麻烦。
所以她咬咬牙：“舍得，他能干出那样的畜生事，就活该他受罪。”
葛翠花脸色铁青，再也忍不住地诅咒起来：“吴梨你就是个冷血骨头，我当初就该把你摁马桶里溺死，像你这种冷血冷骨的人，就活该给人当后妈，活该没自己的孩子，你就算生孩子也生不出儿子，生个儿子都XX，你生个阴阳人，你生个四不像，你……”
“啪啪——”
吴梨再也忍不住，一把拽住葛翠花的衣领子上去就是两巴掌：“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生个儿子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只会耍&#183;流&#183;氓的畜生，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去革委会J报你搞封建迷信，我要把你全家送去改造，好用粪水好好洗一洗你这张臭嘴。”
她尤不甘心，还想再打，结果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她红着眼回头，以为黎善阻止她，却不想回头看见苏卫海正满脸复杂地看着她。
吴梨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再也忍不住的捂脸大哭：“她咒我儿子，这个老虔婆咒我儿子啊……”
苏卫海瞥了一眼葛翠花。
葛翠花想跟女婿哭诉，却不想刚张开嘴，就看见自家闺女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当即心弦一颤，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好，她甚至觉得，要是她敢开口，吴梨说不定真能破罐子破摔，全家完蛋。
她顿时不开口了，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跑。
苏卫海没去追，而是揽着哭的凄厉的吴梨，回头看向苏卫清，想让他帮忙捡东西，却见苏卫清正揽着黎善，而黎善则惨白着一张脸，娇滴滴地告状：“吓死我了，突然上来要打我的脸，多亏了大嫂，要不是她的话，我的脸肯定破了。”
吴梨听了也立即说道：“太欺负人了，她真是太欺负人了，我的命就不是命么……”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卫海不由有些头疼，立即揽着吴梨就往家走，苏卫清则是轻声安慰黎善，顺便将地上散落的饭盒给捡回了家。
一路上都能听见吴梨絮絮叨叨地说着葛翠花的偏心，以及娘家人的无情。
可叫黎善来说，吴梨这个举动实在不够聪明。
苏卫海不是法官，他不是用来评判错对的，他是一个丈夫，在这个情况下，只要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妻子就好，毕竟那是妻子的娘家事。
苏卫海到了家，也将事情的经过给了解了。
自然也知道，报公安这个主意是黎善给出的。
晚上苏卫海拉着苏卫清出去散步，跟苏卫清说了这个事，他有些不解：“为什么三弟妹会想到报公安这件事？”
“这有什么。”
苏卫清却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
“我老丈人都因为迫害烈士子女，侵吞烈士遗产被公安给带去关了几天呢。”
迫害烈士子女？侵吞烈士遗产？
三弟妹的父亲这么霸道的么？
苏卫清见苏卫海一脸震惊，又连忙解释道：“忘了告诉你了，那个烈士子女就是黎善。”
所以说，别怨人家一出事就报公安，实在是曾经吃过了太多的苦。
能状告自己的亲生父亲，可见是真恨到了骨子里。
“你也知道黎善的家庭嘛。”苏卫清拍拍苏卫海的肩膀：“所以你也应该知道，当爹的如果处理不好继妻与继子关系的话，下场有多严重。”
但凡当年童玲能对黎善有半分善意，黎善也不会做的这么绝。
“有什么因就有什么果，大哥你再想想吧。”
【

第55章 眼药
◎心底却对吴梨的意见更大了。◎
苏卫清将苏卫海一个人扔在了外面, 自己则是先回家了。
一进门就看见黎善正捧着本书在认真学习，那是他从系统里拿出来的医书，外表是一本笔记本的模样, 他之前也曾试探过拿给苏卫海看, 结果那书就变成了一本真正的笔记本, 苏卫海还以为他要送他新本子。
只有黎善看的时候，这本笔记本才是真正的医书。
他也曾试过自己拿笔抄下来，可每次想要抄时，书又变成笔记本，只有完全将内容背诵下来，才能默写下来。
苏卫清：“……”
这简直是在为难他这个医学大学渣啊。
所以苏卫清毅然决然将这份艰巨的工作交给了黎善，黎善看见内容欣喜不已，自然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至于书的来源, 苏卫清随便编造了个长辈, 万幸黎善就这么相信了。
苏卫清一边高兴自己不需要再绞尽脑汁找借口, 一边又觉得黎善真是太单纯了，他说什么她都相信，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以后可怎么好？
“回来了？”黎善见他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干脆先开了口：“想什么呢？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苏卫清回过神来：“没什么。”
他摇摇头，走到黎善身边坐下, 下巴自然地靠在黎善的肩窝，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靠着。
黎善翻了一页书：“你刚刚跟大哥出去都聊了些什么？”
“大嫂还有俩孩子的事。”
苏卫清没说苏卫海对黎善的提议有些意外, 甚至还有些质疑，只告诉黎善, 他们说了苏卫海房里的事。
其实他对苏卫海的质疑有些不爽, 在他看来, 吴梨娘家的事就不该牵扯到黎善，苏卫海丈母娘还差点打到了黎善，无论吴梨求助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该让黎善陷入危险。
苏卫清不爽，甚至心底对吴梨也有了意见。
所以他刚刚跟苏卫海说话也没客气：“我跟他说，要是不处理好大嫂跟孩子们之间的关系，你和黎红军的今天，就是他跟小城小军他们的明天。”
更何况，在他眼里，吴梨其实和童玲还有些像。
只不过童玲底气更足，做出得事更加明显胆大罢了。
黎善瞠目结舌：“你真这样说了？”
“那是自然。”苏卫清扬起下巴：“我要是不说的话，以后她还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你跟前带，都叫你去解决麻烦呢。”
黎善忍不住拍手，眼底冒出崇拜来：“哇，卫清你也太厉害了。”
苏卫清被这么一奉承，顿时耳根就红了。
他略带掩饰地轻咳一声：“我也是担心她影响你的工作。”
黎善点点头：“确实，大哥也该将大嫂娘家的事处理好了，接下来厂里就该忙了，大哥说不定要闭关好几个月，要是期间大嫂娘家又来找事的话，说不定就得妈来出面处理了。”
到那时候，罗玉秀恐怕就没如今这么好说话了。
“妈还没回来？”黎善又问。
“没呢。”
苏卫清摇头：“刚刚事情闹的大，估计妈也知道了，等会儿咱俩多吃饭，少说话，甭管妈说什么，咱们就当没听见。”
反正跟他们三房没关系。
黎善本来就不想管这些破事，自然点头答应。
“对了，你刚刚说接下来厂里要忙了？”苏卫清抓住了重点。
“嗯，不过内容保密。”
黎善直接堵死了苏卫清的嘴，不给他询问的机会。
苏卫清耸耸肩膀，不问总行了吧，他探过头去看黎善现在在看的书。
黎善看的是医书，由于接下来要研究的是肝炎疫苗，她主要看的也是肝病这方面的资料，而她的认真也感染到了苏卫清，他干脆也拿了本书，一手揽着黎善的腰，一手压在桌面翻书页，看的也很悠然自在。
夫妻俩又在房里学习了一会儿，罗玉秀才回来了。
她脸色漆黑，看向吴梨的眼神也很冷。
显然，葛翠花刚才大闹一场的消息，还是让罗玉秀知道了，吴梨整个人都很萎靡，垂着脑袋蔫哒哒的样子，罗玉秀还没开口呢，她就先主动承认错误。
罗玉秀不想听她说这些没用的。
她只讲苏卫海和吴梨全都叫到房间里去了，等黎善和苏卫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吴梨的眼睛都哭红了，显然，罗玉秀话说的很重。
“妈，今天食堂供应猪蹄汤，我跟善善两个人去打两份回来。”苏卫清先去厨房拿了保温桶，然后不等黎善说话就拉着她出了家门。
到了楼下他还不忘跟黎善解释：“我俩这会儿出门，我妈才能将火气发出来。”
不然的话，晚上他们也得跟着倒霉。
黎善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去食堂？”
“不，咱们现在去找咱爸，给咱爸通个气，别等会儿回去话没说好，踩了妈的雷区。”苏卫清拉着黎善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这会儿苏维民还没下班，正跟几个领导开会。
他们俩站了没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就开了，开门的是厂里唯一的正职秘书武秘书，他是厂长的秘书，平时就负责跟着厂长来回省城与白马县之间。
紧跟着出来的就是药厂的厂长杨国昌。
这还是黎善第一回 见到药厂的厂长，只见他身形清瘦高挑，背脊挺得笔直，头发有些花白，面容有些黝黑，脸上的皱纹也很多，看起来十分苍老，但是他眼含笑意，说话的声音也很洪亮，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爽朗。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跟苏维民说话：“接下来我还要去省里，厂里的事还是要交代给你，这一年咱们药厂任务繁重，尤其研究所那边，你一定要密切关注，安全问题也要注意，一定要警惕。”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省里那边问题很大么？”
“省里目前来说，形势还算安稳。”杨国昌说了两句，就看见苏卫清带着黎善站在门口等着，他顿时笑了，指着他们对苏维民说道：“老苏好福气啊，儿子来接了。”
他没见过黎善，也不知道黎善跟苏卫清的关系。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苏维民对着苏卫清招了招手，等他们靠近了，苏维民跟杨国昌介绍道：“这是卫清的妻子黎善，如今是咱们厂里技术部的干事，去年年底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考进来的。”
杨国昌有些诧异地看了黎善一眼：“好几年第一名没有过女同志了。”
“这孩子确实聪明，老刘私底下都夸了好几次。”
文部长从背后探出头来，听见有人夸奖自己部门的干事，他自然是要露面说两句的：“脑子好，学习劲儿也足，到底是年轻人，就是有拼劲儿。“
杨国昌顿时高兴不已：“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拼劲，未来还是要靠年轻人啊，我们都已经老了。”他拍拍苏维民肩膀：“老苏啊，你好福气，得此佳儿佳媳，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在省城没赶得回来，否则说什么都要上门祝贺。”
“您也是为了厂里嘛。”
苏维民对杨国昌十分尊敬，就连苏卫清也背脊挺直不说话。
黎善看的出来，父子俩都很尊敬这位杨厂长。
杨国昌又问了苏卫清几句话，得知苏卫清进了秘书处，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更高兴了几分，然后便带着武秘书走了，文部长也赶紧跑了，生怕被苏维民留下来继续开会加班。
苏维民带着苏卫清和黎善回了办公室，一进门苏卫清就狠狠地告了一状，说到底，他对吴梨寻求黎善帮助，却差点害的黎善挨打这件事很有意见，家里苏卫海两口子都在，他不好告状，干脆带着黎善跑苏维民这儿告状来了。
黎善也很懵。
她居然也被苏卫清给骗了，她还真以为苏卫清是来提醒苏维民的。
毕竟中老年CP的男女主，总会有贴心儿子不是么？
感情这也是个破旧的皮夹克。
苏维民听了后直抓头，作为一个省级大厂的副厂长，上面的镇山太岁又不管事，他虽是副，实则为正，整个药厂他都能摆得平，可偏偏搞不定家里的儿女们。
这会儿苏卫清来告状，他要是不说点儿什么，恐怕会伤了小儿子的心，但真要是回去说了苏卫海，大儿子恐怕也不好受。
难啊！
苏副厂长终于尝到了儿子多的苦楚。
告完状的苏卫清神清气爽，带着黎善就准备去食堂，只留下苏维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头疼。
“要是爸回去骂大哥可怎么办？”黎善出了门就掐了苏卫清一下。
“我大哥就该骂。”
苏卫清一把捉住黎善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就是个糊涂虫。”
黎善有些无奈。
但被人这样维护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无奈过后，黎善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干脆快走一步与苏卫清同行，夫妻俩一路说说笑笑的拉着手下了楼，一直到了楼下才松开了手。
食堂里炖了猪蹄，所以晚上特别热闹，不少孩子拿着大茶缸下来打菜，茶缸外面还做了防烫棉套，黎善侧过头看苏卫清：“咱们好像没带保温桶。”
“没事，我带着呢。”
苏卫清说着就朝着后厨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就拎着个橘色的保温桶出来，里面已经装满了猪蹄：“我妈这人马虎，丢了好几个保温桶在食堂，这边大师傅和我妈认识，就帮我妈保管着，我直接到后厨拿就行了。”说着，他歪了歪身子，压低了声音吐槽：“也就是这时候我才体会到亲爹是副厂长。”
夫妻俩拎着猪蹄回了家。
这一晚上，虽然饭菜很丰盛，大家伙儿却都没什么好心情。
尤其罗玉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大半夜的坐在客厅里，差点把出门倒水喝的黎善吓了一跳：“妈？”
“善善？你还没睡啊。”
罗玉秀也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大家都睡了呢。
“没有，我还在准备明天开会用的资料。”
黎善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给罗玉秀则是冲了一杯麦乳精，苏家孩子少，罗玉秀对两个孙子也很疼爱，麦乳精之类就随意的放在厨房里，随便谁都可以去冲。
“妈，这么冷的天你坐在外面不难受么？快喝点儿热的暖一暖身子。”黎善走到罗玉秀身边坐下。
罗玉秀接过黎善手里的杯子，叹了口气：“今天委屈你了。”
黎善知道罗玉秀说的是吴梨的那件事，不在意地笑笑：“嗐，这算什么，都是一家人，大嫂向我求助，我还能干看着不成？”
她也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虽然没听到吴梨是怎么跟罗玉秀说的，但她不用猜也知道，吴梨肯定会弱化自己在这件事里的错处。
说不定还会说是她主动插手帮忙呢。
罗玉秀愣了一下：“她向你求助的？”
“是啊，总不能我主动插手吧，我那时候身边还有客人呢。”
黎善将张庆东送钱的事告诉罗玉秀：“这件事了了，我跟纺织厂的关系也算是彻底了结了。”她说完，伸手挽住罗玉秀的手臂，脸颊靠在罗玉秀的肩头，语气感慨：“妈，其实我特别谢谢你。”
“嗯？”
罗玉秀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疑惑地侧过头看她。
“其实不仅大嫂的娘家闹腾，我娘家也不遑多让，我和苏卫清结婚这么久，而且我爸还被带去公安局，要换做人家婆婆，估计早就看不惯我这个儿媳了，可妈你不仅没有责怪我，更没有看不起我，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依旧对我那么好。”
“这娘家啥样，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罗玉秀觉得那些因为儿媳妇娘家不好就瞧不起儿媳的婆婆都是大傻瓜：“我这人不看重那些虚的，我只要知道你是好孩子就行了。”
她想起文部长和刘主任对黎善的夸奖，脸上就忍不住漾出笑容来。
黎善的工作越出色，她就越自豪。
她还听苏维民说了，黎善还要参与到最新项目里面，成为研究所那边的直接对接人呢。
要知道就连苏卫海都还没定下名额呢！
“所以我才说我很幸运啊，不仅碰上卫清这样的好丈夫，还碰上你这样的好婆婆。”
罗玉秀被这一番话说的既高兴又感动。
心底却对吴梨的意见更大了。
明明是主动求助，却告诉她是黎善主动帮助，这虽然只改了一个字，但意思就差太多了，罗玉秀本来只觉得这个大儿媳有点小心眼儿，谁曾想到，这心肠也不好啊。
【

第56章 开会
◎把能提的要求全给提了。◎
夫妻俩, 一个跟苏维民告状，一个在婆婆跟前上眼药。
吴梨那点儿小心思直接无所遁形。
在黎善看来，就算是帮忙也该事不过三, 所以下次吴梨要是再找上门来求帮忙, 她可就不会那么好心帮忙出主意了。
更何况她好心帮忙, 吴梨却给她挖坑，她又不是傻子，还一次又一次的找罪受。
有这个闲心她还不如去攻略罗玉秀，争取当罗玉秀最疼爱的小儿媳，正好她看书累了，也正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于是干脆跟罗玉秀在客厅里聊起家长里短来。
罗玉秀有三子一女，却没有哪个孩子这么贴心过。
哪怕她唯一的女儿苏卫萍, 也从未想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陪她这个老娘聊聊天, 罗玉秀原本还在生闷气，可说着说着，那点儿气也就消了, 甚至还有心情问起黎善娘家的八卦。
“……这么说，你爸的事儿就这么过了？”罗玉秀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身子, 干脆侧过来，手臂抻着沙发背，手抵着的头侧, 一个极为标准的吃瓜姿势。
“过了。”
黎善点点头：“其实我对他早年是很恨的，可现在想来, 再恨有什么用呢？我也不能把他给弄死, 反倒自己老憋在心里, 容易憋出毛病来，如今跟他撕捋开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也挺好。”
“你这想法就对了。”
罗玉秀见黎善这样想的开，也跟着高兴：“人要是憋狠了，是容易憋出毛病的。”
说着，她给黎善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也是厂里发生的事，婆媳矛盾导致夫妻离婚：“……那几年就跟疯了似的，到处劝人离婚，说他们的婚姻是包办婚姻，我和你爸还有人劝过呢。”
“真的假的？”黎善惊讶的瞪大眼睛。
罗玉秀撇着嘴点点头，说起当初眼神里就犯上不屑：“她们当我不知道呢，就是看上老苏了，想叫我跟老苏离了，她们好跟老苏‘自由恋爱’，那时候我都生了卫海和卫洋了。”
黎善赶紧将麦乳精捧在手里，准备随时递上去给罗玉秀解渴。
这可是书里没有的剧情，相当于女主亲口讲述的番外篇了，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罗玉秀也十分给面子，将当初那段岁月讲的激情四射，尤其讲到撕逼的时候，嗓门都忍不住大了起来，她说：“我当初拉着卫海，抱着卫洋我就上她家里去了，指着她妈她嫂子的鼻子我就开骂，我还拿了个破脸盆，一边敲一边骂，我说……”
一连串几乎不带脏字的激情输出，极大的丰富了黎善的词汇量。
黎善是真佩服啊。
想必作者在塑造罗玉秀的时候，也是废了很大力气的，毕竟是从最艰苦岁月里走出来的爱情花朵，又要兼顾网站的规定不能骂太脏，所以罗玉秀才能这么有学问，骂起人来一套接一套，却不带脏字。
黎善看着罗玉秀感叹：“要是我妈当年也有您这么厉害就好了。”
当初张红珍生了个女儿，黎老太阴阳怪气，据说张红珍月子里一直哭，哭到出了月子，眼睛都有些哭坏了。
看东西都重影。
“你妈的性格肯定很好。”罗玉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黎善，这个小儿媳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妈不说，还被亲爹和继母虐待，也辛亏有个好舅家，否则的话，这孩子能不能长大都两说。
在这样的环境下面，居然还能长成如今这幅豁达性子，也是难得。
黎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我姥爷到现在都放不下我妈，因为我和我爸有些像，他就不愿意看见我，但我知道他是很疼我的。”说起张红珍，黎善也不由伤感了起来，上辈子自怨自艾多年，对这个母亲却没多少思念。
说到底，她也不算是个孝顺女儿。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儿。”这句话黎善说的有些哽咽。
罗玉秀心疼坏了，抬手揽住黎善的肩膀：“你也是个好孩子，说实话，当初卫清回来说要和你结婚，我也迟疑过，但后来一想，苏卫清又懒又馋，难得想要上进，我要是不同意我这不是害了孩子么？我私底下还跟你爸说过，叫你这样的好孩子配卫清，真是苦了你了。”
尤其后来黎善在技术部干的还很好，文部长和老刘一直夸她。
罗玉秀就感觉更亏心了。
他苏卫清会啥呀？
就会写两首酸诗骗骗小姑娘！
原本的伤感情绪在这一番话下，瞬间荡然无存，黎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倒是一觉醒来发现老婆不见了，出来找媳妇儿的苏卫清忍不住开口哀怨道：“有你这样说自己亲儿子的么？你可真是我亲妈。”
“就是因为是亲儿子我才说你呢，你见我说其它人了么？”罗玉秀一点儿都没被抓包的心虚感。
苏卫清裹着棉袄坐到沙发上，他只套了棉裤，却没穿袜子，一到沙发上就将脚塞到了黎善屁股下面：“媳妇儿，你给我暖暖脚。”说着，委屈扒拉地控诉：“你有空大半夜的陪我妈聊天，没空陪我睡觉。”
黎善轻咳一声：“我这不是为了工作么？”
苏卫清‘哼’了一声。
“你怎么醒了？”黎善又问。
“肚子饿了。”
晚上桌上的气氛不好，猪蹄好吃，但骨头多肉少，苏卫清光吃了猪蹄，一口主食都没吃，所以睡到半夜硬生生的给饿醒了。
“可不是嘛，我也饿了。”苏维民刚好开了房门就听见这一句：“饿得手都有点抖了，快弄点儿吃的吧。”
“下点儿面条吧。”
罗玉秀站起来开始挽袖子，又问了黎善一句：“你要来点儿么？”
“要！”黎善其实也没吃饱。
于是大半夜的，人家都在睡梦中，苏家人却围着茶几嗦面，也幸亏才过了年，家里还有存货，否则的话，一时半会儿这个宵夜还煮不起来呢。
嗦完面，两对夫妻各回各屋。
罗玉秀进了房间就跟苏维民吐槽：“这个老大媳妇不像样，嘴上跟我说是老三媳妇主动来帮忙，结果老三媳妇当时正跟纺织厂的副厂长说话，要不是她主动过去，老三媳妇哪有空去管这些闲事？”
也不是罗玉秀偏听偏信，关键黎善有人证啊。
纺织厂的副厂长也不是其他人，有名有姓的那种，又是来送钱的，总不至于帮黎善做伪证，相反吴梨的话就很站不住脚，之前她没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吴梨有点儿过分了。
“是啊，今天这个事，我也觉得老大两口子处理有问题。”
苏维民眉心蹙起，苏卫清都跑到办公室告状去了，可见是真受了委屈，他抿抿嘴：“这事儿咱们俩得跟老大好好说一说，要是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早晚把兄弟情分给磨没了。”
“哎，都以为走了一个烦心的，结果这一个也不省心。”
苏维民瞥她：“怪谁？怪他自己，不想清楚就结婚，我看他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你看看你这个当爹的说的什么话？”罗玉秀顿时怒了，伸手就去掐苏维民腰间的软肉。
——
黎善回房就洗漱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早起看见桌上自己整理的资料已经被苏卫清收拾好了，甚至还贴心的用大铁夹子夹好了，更是心情舒爽，早起洗漱，早饭是苏卫清早起做的，厚厚的白米粥加煮鸡蛋，很醇香，很美味，但也很奢侈。
这年头谁家有条件顿顿吃细粮啊。
但苏卫清才不管呢。
今天可是他媳妇儿的大日子，说啥他都得给黎善把营养给补足了。
吃饱喝足，黎善拎着小包拿着资料就去上班去了，而苏卫清也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来，又把钢笔给充满了蓝墨水，这才施施然地去了秘书处。
结果屁股刚碰到凳子，就看见武秘书从门口探出头来：“卫清，带上本子准备开会。”
开会？
苏卫清立即起身，端着墨水就跟着走了。
那边黎善也已经到了小会议室，因为这一次开的是新项目会，有保密条约，所以没去大会议厅，而是去的研究所的小会议厅，这也是她第一回 到研究所这边来。
研究所坐落在技术部往里的一个小院里，门口有大铁门，还有退伍军人站岗，平时轻易不开大门，只有一个侧门在早晚上下班的时候打开，方便研究员进出。
黎善拿着资料和范童一起去了研究所。
“你进来过么？”黎善有些好奇地问范童，毕竟范童的丈夫就是里面的研究员。
“没有。”
范童摇摇头，目光环顾四周，也是一脸好奇：“我还是头一回进来呢，不过我家那口子已经准备申请新项目了，我估摸着要是申请上了，以后我就有机会进来了。”
她又是技术部的工人，又是研究员的妻子，比吴梨这样的外厂工人要方便很多。
“你们都是药厂工人确实方便点儿。”
“还是你们两口子好，天天能在一块儿。”尤其苏卫清的工作性质还更自由一点。
黎善笑着点点头，刚准备谦虚两句，就看见苏卫清站在会议室门口，正跟那个武秘书头碰头的说话，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严肃，平时苏卫清在黎善面前都是笑着的，可这会儿他嘴角微抿，表情严肃，有种别样的帅气。
武秘书则是翻着资料，手指在上面游离，嘴巴不停的说着。
范童用肩膀撞了撞黎善，见她看过来后，才挑了挑眉：“看，我说你俩天天再一块儿吧，你来赶项目，他也赶紧过来了。”
黎善有些无奈，就苏卫清那个性格，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武秘书点名了，否则他才不会毛遂自荐呢。
苏卫清似乎也发现了黎善，脸色仿佛瞬间亮堂了起来，原本严肃的表情也顷刻间变的笑容满面。
黎善：“……”
好了，解释不清了。
苏卫清对着黎善招了两下手，然后回头继续听武秘书讲资料，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他也要来开会，昨天晚上就拿着黎善整理的资料好好看看了。
武秘书其实心里也忍不住赞叹。
这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吧，基本他说一遍的要点，苏卫清都能记得住，这已经具备了一个机要秘书最基本的素质了，做秘书最忌讳忘记领导的话，而影响了大事。
可惜苏卫清的志向不是做秘书，否则走仕途也是很好的。
“最近还写文章呢？”讲完后，武秘书合上资料跟苏卫清寒暄。
他作为杨厂长的秘书，与副厂长苏维民一家都很熟，毕竟杨国昌虽然是厂长，但不擅管理，反而更多作用于研究所方面，这一次的肝炎疫苗任务，也是杨厂长亲自北上开会后，从京城接下的重要秘密任务。
谁也不会想到，肝炎疫苗这样重要的任务，研究基地竟然就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
杨厂长不擅管理，那么副厂长自然需要盯上，尤其药厂的工会主席一直坐镇省城，与省城领导来往密切，所以苏维民在药厂的位置是极为稳固的。
杨厂长，苏副厂长，还有尤主席，这三个人宛若定海神针，撑起整个药厂，他们三个人也是难得关系极其和睦的铁三角。
“最近没写，一直在看书。”苏卫清说起这个，面上露出谦虚来：“我发现书到用时方恨少，最近正在努力学习中。”
他好容易把三字经看完，最近开始看百家姓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三字经背一背就是了，结果系统里的老师却引经据典，明明只学了个三字经，却仿佛看完了一部历史书，不过最近他愈发喜欢学习了。
因为系统开发了一个情景模拟功能，跟看电影似的，睡着了就有人在梦里唱作念打，学习也比以前轻松许多。
他也觉得那些深奥的‘古典文学’，如今也变得十分有意识。
他甚至有些可惜，可惜这个系统不在黎善身上，否则的话，黎善一定能够利用系统学习更高深的医术，造福更多的老百姓，反倒跟了他，只能学历史，看文学。
“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多看书是好事。”武秘书对于苏卫清的勤奋很是高兴。
在他印象里，以前的苏卫清就是个沉迷做梦的青年，一点儿都不脚踏实地，总喜欢做白日梦，如今看见他这样，也是忍不住感叹：“果然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
知道上进了。
苏卫清也乐得有人往黎善脸上贴金，乐呵呵地点点头。
黎善和范童先去会场看了一眼，这会儿只有几个年轻的助理在里面忙碌着，黎善和范童径直走到主位上，将资料放下便开始讨论等会儿该怎么开这个会。
她们俩的资料准备的都很齐全，奈何都是头一回，所以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怎么办，我有点紧张。”范童捂着胸口，说话都哆嗦了，但面上表情却没多大改变，显然，她早就习惯在别人面前伪装自己了。
反倒是黎善，由于来的时间还短，还没练就高冷神技，见范童紧张成这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旁人反应倒是挺正常，唯独研究所几个助理，跟看见鬼似的。
他们是最经常跟技术部打交道的人了，奈何技术部的高冷宛如会传染似的，甭管进去之前多活泼开朗，工作没几天就又会高冷起来。
黎善这一笑，顿时叫几个助理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确定这个没见过的姑娘是新干事。
嗯……这个项目他们有事一定找她，在她没被传染高冷之前，把能提的要求全给提了。
【

第57章 项目
◎“黎干事做事可要公正啊。”◎
会议开始, 黎善和范童挑了个角落坐下。
虽然她们是技术部的主要负责人员，但这场会议的主角却不是她们，而是如今研究所的所长张忆国。
他早年曾去美丽国和樱花国留学, 留学期间一直思念祖国, 更是将名字改成了‘忆国’, 学成后便毅然回国参与药品研究，迄今已经二十多年，从一开始的青壮年变成了如今得头发花白。
大约几年前，国内形势严峻，张忆国在老友的帮助下，秘密离京来到了白马县药厂。
这里环境清幽，氛围比较宽松，再加上杨国昌和苏维民他们几个都很有能力, 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年, 专心做研究, 这些年也出品过好几种特效药，直供各大部队。
如今，他再一次接到了京城的秘密任务, 研究肝炎疫苗，这让他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张忆国将厚厚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面色不怒自威，他也没说场面话，直接开口说道：“想必大家最近都听到风声了, 不错，咱们所确实接到了新任务, 而且是京城直发下来的任务, 这个任务很艰巨, 有意向的可以向负责人员报名，不过我丑话说道前面，这个任务，很急，很艰巨，也很重要，你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了。”
如果没有这方面的觉悟的话，张忆国是不建议申请入这个项目组的。
下面的人面色各异。
有的人眉心紧蹙，似乎在思考自己能参与到这个项目的可能性，毕竟药厂不可能只为一种药服务，除了这个项目外，还有一些研究到一半的项目。
所以到底要不要参与进去，确实挺难以抉择的。
京城直发下来的任务，若是能研究成功，对于他们的履历来说，绝对是一笔浓墨重彩，可也证明了这个项目的艰难，很可能好几年都扑在这个项目上面，到最后还一无所成。
参与现有的项目，至少能保证项目的成功率。
可若是不参与的话，项目一旦成功，那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到时候看着其他人高兴庆祝，那滋味儿想一想也觉得难受。
怎么说呢？
研究员也不是各个都阳春白雪，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顾虑。
年纪大一些的研究员们各个面露纠结，似乎不知该怎么抉择，而那些年轻的研究员们就没那么多想法了，他们一个个的跃跃欲试，看着张忆国的眼神里都闪烁着亮光。
仿佛只要张忆国现在点头说可以报名，他们就直接冲过去一样。
“你瞧我家那口子，那眼睛都快媲美电灯泡了。”范童捂着脸，满是无奈地歪着身子跟黎善说悄悄话。
黎善轻咳一声。
苏卫海也差不多啊！
明明跟那些面露纠结的研究员们一个年纪，但眼里的光却和范童丈夫长不多。
当真是家里有人，所以没什么生活压力啊。
“挺好的，你俩现在也没孩子，要是真能研发成功，以后前途会平坦很多。”黎善说的很是真心，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个项目的结局。
这一个疫苗，就是作者给男主苏卫海开的金手指，属于注定会成功的项目。
所以范童的丈夫要是能进这个项目组，履历也会镀金。
“我也是这么说的，再说咱们技术部虽然忙，但是跟所里比起来还是好一些的。”范童点点头，她也觉得丈夫现在这个年纪是最适合拼搏的年纪：“所以我很支持他。”
范童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她是个有拼劲的女同志，自然希望自己的丈夫也能同自己志同道合，共同携手走向美好新生活。
“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的幸运。”
黎善看着那个眼神亮晶晶的男同志，再看看同样眼睛亮晶晶的苏卫海，心下忍不住叹息，也难怪原著里的吴梨哪怕无视苏城和苏军，最后还会累到难产。
有这样的丈夫，可不是吴梨的幸运。
张忆国作为所长，自然不可能只负责国家项目，他还要规划其它项目的进程，所以先从去年的项目开始说起，目前白马县药厂主要还是做一些针剂上面的研究，口服药方面还是做的比较少，尤其颗粒剂，黎善更是在翻阅厂内药品目录的时候，一款都没看见。
但对黎善来说，颗粒剂才是她最熟悉的。
任务世界里，她接手任务对象时，对方一般都处于年岁很小的时候，小孩子生病是最麻烦的，只能用颗粒剂冲化了内服，所以后来她着重学习了颗粒剂的制作，只要给她时间，她甚至可以在无机械的情况下，手工制作颗粒剂，虽然口味和形状上不太好，但药效却是不打折的。
尤其现在还有中成药，连药方都是现成的。
只可惜她现在是技术部干事，以前更没碰过制药，要是莫名其妙做出颗粒剂来，那才叫奇怪，只能以后找机会了，不过……她那种土法颗粒剂制作法，倒是得有个来历。
黎善垂眸，拿起钢笔在本子上记录张忆国的项目分配，毕竟他们还要负责调配车间制作的任务，技术部不只是管技术，而是属于承上启下的一个部门。
黎善就这样一边记录，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就在此时，张忆国终于说到了最新项目，白马县的药厂在全国来说，规模不算大，和国有六大研究所比起来，简直是孩童级别，但并不代表不重要，苏维民副厂长可是野心勃勃，想要做成国有第七大研究所呢。
所以接下这个项目后，苏维民便和领导层开了会，要求一定要将这个项目拿下。
张忆国只粗略的说了个大概，便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于彦，章云河，你们俩各自带领一个项目组，合作研究。”
“是，所长。”
被点名的两个主任站起来接下任务。
张忆国点点头，又翻了翻资料：“等散了会你们自己考虑报名的事。”
这话说完，研究所的重要事项就说完了，他对着黎善点点头，黎善也回应了，张忆国才继续说道：“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一下，这半个小时内去找他们报名，半个小时后报名的人员继续回来开会。”
黎善舒了口气。
看着研究员们鱼贯走了出去，偌大的会议厅只剩下她和范童，还有负责记录的苏卫清。
“接下来就轮到咱了。”范童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咱们能给的支持不多啊。”
黎善蹙着眉头，想到刚刚张老先生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忍不住忧心道：“我都有些担心拖他们后腿了。”
“这已经是咱们能拿到的最全的设备了，其中不少设备咱们还得去京城和海城找关系买。”范童也跟着叹气，省级的研究所跟国有研究所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上面给的支持力度就不一样。
“也不能这么想。”
苏卫清见她们俩心情都不好，干脆在旁边插科打诨：“至少杨厂长给咱们送人来了。”
可不嘛。
杨厂长出门一趟，不仅搞回了新项目，还把京城几个在药品研究方面很厉害，却被人J报的大佬给秘密带回来了，当然，这个举动是担了风险的，但既然杨厂长敢这么做，想必也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不知道么？”范童‘哼’了一声。
“那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苏卫清也不觉得被冒犯，憨笑一声拍拍黎善的肩膀：“咱们尽力就好，世界本就是不完美的，我们又怎么能要求所做的事尽善尽美呢？”
黎善一想也是，尽力就好。
范童则是搓搓手臂：“到底是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这一套一套的，说的真好听。
“那可不，多看书就行了。”苏卫清扬起下巴，说这话的时候他极为自信，哪怕他才学到百家姓。
就在说话的功夫，半个小时过去了。
研究员们再进来的时候，人数就少了大半，而座位也变得更加整齐起来，两个项目负责人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后面跟着各自小组的研究员。
半个小时，不仅报名完毕，甚至连组都分好了，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行动力。
范童的丈夫和苏卫海都在人群里。
而且两个人还都在同一个项目组。
霎时间，黎善看另一个项目组的眼神就宛如看炮灰似的，这是一个注定被比下去的项目组啊。
“大哥在的队伍领队是章云河啊。”
苏卫清歪过身子小声感叹。
黎善：“……”
这名字一听就很有男主气质啊。
而且还很年轻帅气的样子。
黎善看看那个章云河，再看看苏卫海，然后再看看章云河……还是苏卫海比较有男主气质，毕竟身高腿长，肩宽脸也帅，章云河和苏卫海一比，就有点太瘦弱了。
果然一个河，一个海，还是不能比啊。
“你看啥呢？”苏卫清吃醋的推了一把黎善，那眼神也太露骨了，章研究员都不好意思了。
黎善轻咳一声：“就是觉得章研究员瞧着挺年轻的。”
“年轻么？”
苏卫清茫然：“他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岁？！
黎善震惊，章云河赢了！
状态真的太年轻了。
依旧是张所长出面讲资料，这一次针对肝炎疫苗的资料讲的就很详细了，只是目前国内研究没有什么大的发展，不少资料还是外文原文，不过张所长到底是留过学的人，读起外文来十分流利。
下面的研究员听着有些懵。
很多人学的都是哑巴外语，看得懂但听不懂，所以黎善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有些研究员眼神都开始涣散了起来，黎善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低头记录一两句。
苏卫清在旁边看了，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你听得懂？”苏卫清小声问。
“听不懂啊。”
黎善摇摇头，其实她是听得懂的，毕竟活得世界多了，总能占点儿便宜，但她现在才十九岁，是个从未接触过外语的少女，所以只能说听不懂。
她将本子递给苏卫清看了一眼，只见上面记录的是两个小组的人员名单。
苏卫清只觉得黎善是真的很认真，反倒是他，明明手握宝山，却实在有些过分安逸，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该更加努力学习才对。
【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
黎善在面前时从未露过面的系统忍不住冒头。
它实在是太激动了，不上进的宿主居然要努力学习？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叫统激动的么？
苏卫清的第一反应不是吓了一跳，而是下意识看向黎善，想看看黎善的反应，他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这么抗拒在黎善面前露面，难道黎善能够感觉到系统的存在？
可看着黎善那毫无所觉，认真听讲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张忆国的资料终于讲完了，轮到黎善去将技术部的目标和所能提供的帮助，这些都是文部长和刘大姐安排好的，大家伙儿听了也没什么反应。
等黎善说完这些，合上资料本后，才松了口气。
可算是讲完了。
“真棒！”散会后，范童忍不住的对黎善竖起了大拇指。
“以后每次有新项目都要来这么一遭么？”黎善苦了脸，说实话，那些研究员冷眼看着她，神色丝毫没有起伏的样子，确实挺渗人的。
范童缩了缩头：“咱们跟肝炎疫苗也得一两年吧，这期间咱们应该不至于再负责其它项目了。”
要知道这可是国家级的项目啊。
黎善舒了口气：“我以后再不想上台了。”
主要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来了。”
突然，范童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然后拍拍黎善肩膀，自己却转身就跑。
黎善还有些茫然，结果就看见苏卫海几个大跨步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语气却带着一股子笃定感：“弟妹，这是我们组要的实验材料，你看是不是先给我们组给配上？”
弟妹？
以前在家里也没这么喊过啊。
“大哥，你该喊黎干事才对。”
苏卫清从黎善背后走出来：“公归公，私归私，你可别以公谋私啊。”
“就是，咱们小组的实验材料也列了单子，要交也要一块儿交嘛，都是一个小组的，何必分的那么清呢？”另一个小组的负责人于彦手里捏着张单子走到黎善跟前，直接将单子叠加在苏卫海那张单子的上面。
黎善：“……”
这刚散会就开始了？
不过……
她轻咳一声，伸手拿走两张材料清单：“我会看着办的。”
“黎干事做事可要公正啊。”于彦可没听岔那一声‘弟妹’。
“你放心就好。”
黎善点头保证。
【

第58章 把脉
◎“真人不露相啊，你居然会把脉？”◎
材料清单拿到手, 接下来研究所内部还有小组研讨会，但这些跟黎善都没什么关系了。
她将清单收好，回头看向苏卫清：“你这会儿回办公室么？”
“回啊。”苏卫清点点头：“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也不是我能听的。”不过他也没兴趣就是了, 研究所这些研究员开会的时候, 嘴巴里说的那些专业术语, 比他看过的那些医学书籍还要晦涩难懂。
他之前帮黎善从系统里抄书，那些字分开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时候脑子就跟打了结似的，甚至一段话都读不流畅，更郁闷的是，甚至有些字他还不认识。
因此他还被系统狠狠嘲笑了一把。
他在医学上面很没有天赋，所以还是算了吧。
“那咱们一块儿回去吧，都下午了, 咱们还没吃饭呢。”
黎善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 不由蹙起眉头：“食堂这会儿也没东西吃了, 这些研究员都是铁人么？”也没见他们会议中间休息的时候去吃饭。
“生活助理给打了饭了，现在都在炉子上温着呢。”范童的丈夫就是研究员，她比黎善更关心这些人吃饭的问题, 所以早早的就了解过了。
“那就好。”黎善松了口气。
“好啥呀，饭虽然打回去了, 但什么时候吃还不知道呢，我催了催还怪我打扰他。”范童说起丈夫也是满脸无奈，嫁了个研究员, 虽然名声好听了，但丈夫在某些时候也着实有些不懂事。
苏卫清见黎善眉心又蹙了蹙, 安慰道：“放心吧, 有生活助理呢, 他们会看情况催他们吃饭的。”
当然在头脑风暴的时候，助理们也不敢上前打断，要是万一把一个突破点给打断没了，他们就是千古罪人了，不过，真要是到了这个关键点，为了研究损失一些健康，也是……可以的吧。
“一定要保障好这些研究员的健康。”黎善忧心忡忡。
以前在任务世界的时候，她看新闻总能看见那些科学家手上打着吊瓶，鼻子上插着呼吸机，却还坚守在电脑屏幕前，将自己遗留下来的研究进度记录保存备注，生怕接手的人看不懂他的资料，黎善很尊敬这样的人，也很为他们的身体状况感到忧心。
哪怕那些科学家年纪已经很大了，正常的老人到了这个年纪也会寿终正寝，但‘死亡’这个词，放在这些人身上，总叫人有种老天无眼的感觉。
苏卫清推着她的肩膀：“这事儿你得相信我爸，他这人还是挺良心的。”
苏维民作为‘父母爱情’的男主，良心那是基本标配，这一点黎善还是很相信的，她顺着苏卫清的力道出了研究所，由于已经过了用餐时间，食堂那边已经休息了，所以夫妻俩直接回了家，进了门后一人回房间整理会议资料，一人则是去厨房下面条。
等黎善整理差不多的时候，门外传来唤声：“善善，出来吃饭吧。”
“来了。”
黎善应了一声，匆忙又写了几个字，才合上资料本出去吃面条。
苏卫清不仅煮了面条，还蒸了一根腊肠，苏卫清正在切片，桌上两个大海碗，里面煮的细挂面，还每人卧了两个鸡蛋，黎善看了忍不住咋舌：“地主也不敢天天这么吃啊。”
“这话可不敢胡说。”
苏卫清端着腊肠从厨房里出来：“这里可不太平，仔细隔墙有耳。”
黎善赶紧闭上嘴，拿起筷子吃面条，苏卫清的手艺很不错，面条里放了不少白胡椒，是她喜欢的味道，喝了口面汤，原本因为饥饿而有些痉挛的胃部瞬间舒服了。
她吁了口气：“下次可不敢再这么饿了。”
“确实，你脸都白了。”苏卫清觉得黎善太瘦了，脸色一白，看起来就特别明显。
“我一饿就容易心慌手抖。”其实就是低血糖，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倒是很努力的吃饭了，可身体素质就是这样，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有药房能抓药，喝点儿中药调理一下。
但现在的药房……就别提了，那点儿红药水止痛片还行，其它的药物都得留着供应危急病人，而且她这样的情况，在如今这个年月比比皆是，甚至在大夫眼里，这都不算病，只要多吃几顿好的，就能补回来了。
“那以后千万别饿肚子了。”苏卫清则觉得黎善则是吸收不好，肯定以前在黎家日子不好过，所以把胃给饿坏了，所以他也心疼坏了，将自己碗里的一个鸡蛋给夹了过去：“多吃点儿。”
“够啦！”黎善见他还想夹面条给她，赶紧端着碗侧过身子：“我碗里都吃不下了。”
苏卫清这才作罢。
他大口嗦面条，一边还不忘观察黎善的脸色，见她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后才松了口气，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掏出手帕擦嘴，一边问道：“下午你还去部里么？”
“去啊，我还得下车间呢。”
黎善随口回答道，手上却不慢的吃完最后一口，才收拾碗去洗，苏卫清做饭她洗碗，公平的很。
苏卫清则跟上去：“别去了呗，你都累半天了。”
“那可不行，我们部里忙着呢，我不能有了新项目就不管其它的事了，你下午难道不用回去么？”黎善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他。
回肯定是要回的。
但他这不是心疼她嘛。
“好啦，知道你心疼我，但我和别人比起来已经够舒服了。”至少她中午还能吃细粮配鸡蛋不是么？
苏卫清叹了口气，再一次的在心底感叹黎善的努力。
洗完碗，黎善和苏卫清又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范童也回家下了点面条吃，不过她没舍得卧鸡蛋，她刚坐下就看见黎善来了，十分意外：“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要知道黎善还要整理会议资料的呀。
“卫清做的饭，我吃现成的就行。”黎善笑着应了一声。
范童：“……还是你小日子过的舒坦。”
黎善笑笑，没再说话，而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将剩下的资料整理完，范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两个人如今虽然是搭档，但各自负责的事情却不一样，黎善时间充裕，整理的更快一些，忙完了才起身拎着热水瓶过来倒水，她还十分贴心的给范童的茶杯也满上了。
“还有多少？”黎善一边将水平盖子塞回去。
“最后了，你等我一会儿。”范童头也没抬，继续奋笔疾书，她速度很快，显然私下里也很用功，等到茶水冷的差不多，范童手里的资料也整理完了，她将本子合上，一口将茶水喝了个干净，又连忙站起来：“走，咱们下车间去。”
黎善正好也休息了一会儿，立刻起身：“走。”
两个人将抽屉锁好后，直接就下了楼快步往车间去了，前两天她们把一车间跑完了，和几个车间主任将第一季度的任务目标给定了，如今得去二车间了，再不去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就要找上门来了。
有了任务目标才能全力生产，现在他们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实在很不爽。
比起一车间的热火朝天，二车间虽然也很忙碌，但黎善就是从这份忙碌中看出几分无序来，各个线长很忙，不停有人去询问流程，黎善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现在在做的居然是一车间的药。
黎善：“……”
这是在提醒她们么？
不过很快车间主任就来了，她倒是挺坦诚的：“我听老方说今年这个药的任务比较重，估摸着我们车间也得做，便提前提了点材料回来试试，没道理一车间能做，咱们二车间不能做。”
这话听着仿佛关系好，又仿佛关系不好似的。
“别误会，我和老方关系可好了，但是我们俩车间是有竞争的。”
车间主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黎善甚至从她身上看见了范童的影子，有种故作高冷的感觉，黎善轻咳一声，干脆给了范童一个眼神，自己往后一步，跟这样性格的人相处，黎善没有范童有经验，所以干脆让范童去布置任务去，而她则是将本子往胳膊里一夹，开始在二车间里逛了起来。
早几天她也来过，只是那时候就是匆匆一览，没有仔细参观，这会儿趁着范童交代新项目的功夫，正好到处走一走。
而且她记得，李琳就是二车间的。
正寻思着找李琳，黎善就听见里面传来骚乱声，紧接着就听见喊声：“快，有人晕过去了。”
“没碰到机器吧。”
“没有，她抻着墙歪下去的，硬是没碰到机器。
“那就好。”
“……”
没错，这年头机器比人重要，但她还是立即抬脚朝着混乱的方向跑去，那边的范童和车间主任也察觉到了这边出了事，也不约而同的朝这边跑了起来。
“借过一下。”黎善伸手从围观的两个妇女中扒拉开，把身子挤了进去。
她吃瓜只在第一排！
可看见倒在地上的人时，却忍不住惊呼一声：“李琳？”
李琳倒在地上，两个妇女蹲在旁边，一个抱着她的身子，另一个正在掐她的人中，而李琳脸色十分苍白，黎善没想到事件的主角居然是自己的朋友。
“李琳？”黎善蹲下，伸手拍拍她的脸。
“欸，你谁啊？”那俩妇女见黎善面善，当即蹙眉阻止她：“不知道病人不能乱动么？”说着，又扯着嗓子问旁边的人：“去喊主任了么？”
“去了去了。”人群中顿时有人回答。
黎善被阻止了也不觉得生气，相反，她还为李琳感到高兴，毕竟能被工友这么维护，可见平时李琳在车间里的人缘肯定很不错，她不去摸李琳的脸，转而去抓李琳的手，她要给李琳把脉。
那俩妇女还想阻止，可以看她手指的姿势，下意识的对视一眼，也不再开口了。
而黎善把了一会儿脉，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回事？”旁边有人问。
“额……饿晕了。”
黎善算算李琳结婚的时间，干脆将话给咽进了肚子里，脸上表情更加无奈：“就是低血糖，谁有糖？来一颗含一下。”
很快，人群里递出一块水果糖。
黎善剥了糖纸塞进李琳的嘴里，然后让人将她搬到隔壁的小休息室，其它工人还要上班，见李琳的脸色似乎真的在好转，便松了口气回到了工位，而车间主任和范童见有黎善陪着，也又出去讨论工作去了，只剩下那两个中年妇女在旁边陪着。
黎善跟她们聊了两句，才知道那个微胖的是李琳的线长。
李琳吃了糖，又被掐了人中，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醒了，她茫然地环顾一圈，才呐呐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低血糖。”黎善开口回答。
“善善？”李琳诧异地喊道，她没想到自己醒来居然会看见黎善：“你怎么在这里？”
“我到车间来有事找你们主任。”黎善囫囵说了一下自己的目的。
李琳立刻理解地点点头。
而那两个线长见李琳醒了过来便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一会儿，等恢复了再回工位上班。”
“好。”李琳语气虚弱地点点头。
俩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厂里有人饿晕的。
等线长们走了，黎善才问：“你怎么不吃早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不下。”李琳摇摇头，脸色依旧很苍白：“老想睡觉，还总想吐。”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善善，我不会病了吧。”
“没有。”黎善冷漠脸：“你怀孕了。”
怀孕？！！
李琳瞪大双眼，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我我，我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啊！”
“是啊，但你确实是怀孕了。”
黎善叹了口气：“你的反应比较早，但也有一个月了，你结婚前……和你丈夫在一起过么？”
李琳愣了一下，顿时低下头来，耳根都红透了。
好了，不用回答了。
黎善一脸冷漠：“你可真是……年前他不是刚回来么？”
“他……他……我俩领证那天，就……”
李琳都快害羞死了，他俩总想着有了结婚证就算结婚了，再加上气氛正好，就情不自禁，谁能想到一次就……李琳抿了抿嘴，脸色又有些白，如今这年头就算有了结婚证，但所有人都还是以婚礼为主的，若是别人知道她怀孕了，会不会编排一些有的没的？
流言蜚语都是杀人刀。
她在车间时间久了，对这种事情最清楚了。
“你吃不下也得逼自己吃，好在你结婚距离满月也没几天，你也别害怕，怀孕又不是坏事，你不是说你丈夫很喜欢孩子么？”
李琳点点头，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
有孩子她当然高兴，但也有些茫然，她真的能做好一个母亲么？
黎善见她恢复过来了，便起身出了休息室去找范童，那边范童也刚刚结束，见到黎善第一眼，就忍不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揶揄道：“真人不露相啊，你居然会把脉？”
【

第59章 女人
◎“弟妹，我借卫清用一下。”◎
黎善笑着摇摇头：“哪儿啊, 我这不只是试试吗？再说了，我也没把出个啥来。”她怕范童出去瞎说，赶紧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日子不好过, 在我爸那边继母经常不给饭吃, 我自己饿习惯了, 自然能看出来她是饿晕的。”
范童对黎善的家庭情况不了解，但也知道，前些时候黎善娘家出了事。
后来才听说黎善的亲妈早死，亲爸不是人，娶了个继母还虐待她，所以听到她这样说，立刻就怕拍自己的嘴：“那是我多嘴了，我还以为你会把脉呢。”
“我倒是挺愿意学的, 我大舅妈的娘家弟弟就是大夫, 我跟他学了两手的。”
黎善也没把话说死了, 万一以后还有用到的时候呢？
“那就是会了。”
范童挽住她胳膊，才不管黎善的解释呢，只自顾自地说道：“你啊, 就是谦虚，你那么聪明, 记忆力又那么强，当初我学俩月的知识，你几天就全记住了, 学个把脉还不是很简单的事么？不过……你难道更喜欢学医么？”
黎善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嗯。”
“其实比起制药来, 我本人是跟喜欢给人看病的, 但你也知道, 现在这个环境，着实不适合当大夫，而且现在也没大学了。”黎善叹气：“我就是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除非我能考进京城医学小班去。”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大环境不好，医学小班也已经好几年没招生了。
范童也跟着一起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当大夫也危险啊。”
现在大夫就跟老师似的，说不好就被J报了，可当大夫的，但凡有个上进心，想要当个名医，谁手上没有一两本原文的医学资料呢？
两个人感叹了一下如今艰难的就业环境就回了办公室。
二车间的生产任务已经发下去了，正如二车间的车间主任所想的那样，他们的生产任务跟一车间差不多，只是品类上有一定的差别，都是针剂，主要针对退烧和止咳方面的。
等她们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文部长正跟刘大姐拍桌子打板凳。
原因是……
“就是去见一面而已。”刘大姐揉太阳穴，显然文部长的叛逆让她很是头疼。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话？再说了，她自己不会来跟我说么？这种私人的事情，她居然打电话到办公室来，她到底想干什么？”文部长整个人都是一副炸毛的状态，他这会儿攥着拳头，满脸都是悲愤。
刘大姐瞥了他一眼，见黎善她们回来了，还有空跟她们点头打招呼，再回头就是一通怼：“你看看人家小黎和小范，人家才多大，都建立了美好的家庭，你都多大了？你也别怪你妈，她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把电话打到厂长那里。”
杨厂长多不管事的一个人呐，都被逼的找上门来，让她给文部长安排相亲了，就可见文部长的母亲有多难缠。
文部长刚想反驳，就见刘大姐举起手来，阻止他开口。
“你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我没有意见，你与其来找我吵架，倒不如回去安抚好你母亲。”
刘大姐瞪大了眼睛，文部长这种捡软柿子捏的臭毛病，她今天非给治好了不可，她将桌上的电话拎起来往文部长跟前一放：“你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现在就打。”
文部长不肯。
他就是为了躲避难缠的亲妈，才从省城躲到县城来的。
“那就别啰嗦，下了班回去换衣服，跟我去相亲。”刘大姐见文部长怂了，这才高冷的‘哼’了一声，她真是费劲死了，真想换部门！
文部长蔫了吧唧地回了办公室。
等他走了，刘大姐才端着茶杯溜达过来：“今天的会议怎么样？”
“很顺利。”黎善笑着点点头：“张所长都已经分好组了，等材料到了，他们就要着手开始了。”说着，将手里的材料表递给刘大姐：“喏，两个小组分别列了个单子。”
刘大姐接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方向好像不一样啊。”
“嗯，因为是两个小组嘛，想从两个方向入手，总比一条道走到黑好。”黎善也跟自己倒了杯水，端着茶杯指了指其中一份：“这上面的东西感觉有点儿意思。”
正是苏卫海的那一份单子。
“你能看懂？”刘大姐有点意外。
毕竟黎善从入职到现在，也才一个月功夫。
“举贤不避亲嘛。”黎善笑笑，大大方方地将自己和苏卫海的关系说出来：“谁叫他是我大伯哥呢？”
刘大姐笑了两声，也就没把黎善的推荐放在心上。
一天的任务终于完成，在下班之前，黎善和范童终于能坐着安静地看会儿书，等到了下班时间，刘大姐又过来了：“早点回去吧，接下来任务就重了。”
说完，就率先出了门，她挎上小包，身后跟着的是摆着一张臭脸的文部长，显然，正打算带着文部长去相亲。
“不是说部长跟女职工宿舍那边一个女职工有关系么？”黎善想起前些日子的流言。
“我也听说了，但最近好像没啥动静了。”
要不然文妈也不至于打电话打到厂长那里。
黎善叹气。
在这种年月搞不婚主义，真是勇气十足了。
“我先走了，估计明天他们就要住进研究所了，我今晚上得回去给他做点儿好的。”范童急急忙忙地就将桌上收拾干净了，交代道：“你也早些回去吧，我先走了。”
说完就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黎善则是悠哉哉的，一点儿都不着急，毕竟她丈夫不在研究所，接下来就算忙，也是她忙而不是苏卫清忙。
出了院子，就看见苏卫清正在门口等着，她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也跟着急促起来，一路小跑出了院子：“你怎么来了？”
苏卫清见人出来了，不由感叹：“我都想进去找你了。”
“我这不是不着急嘛。”
黎善对着苏卫清挑挑眉，叉着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别回去了，咱去大舅家吧。”
苏卫清凑过去，仗着这边僻静没什么人，直接抬手就揽住黎善的肩膀：“家里今天的氛围不大好，咱还是别回去找罪受了。”
他可还没忘记上次一家子大半夜爬起来下面条吃的事呢。
“为什么？”黎善还有些懵。
“大哥不是申请进了新项目组么？”苏卫清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一副‘你怎么就看不懂呢’的样子：“那个项目一看就是好几年得忙，大嫂这不是心里边不愿意嘛。”
谁家新娘子会愿意跟丈夫分开这么久？
“可她早就应该想到不是么？”黎善蹙眉。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烦吴梨了，自私不说，心眼儿还不好，对俩孩子冷漠，还在背后给她挖坑，她有时候都怀疑，这作者写文是不是太纪实了，把吴梨这个人写的真是太烦人了。
“大哥也不是今天才当研究员的。”
既然这么不愿意和丈夫分开，当初不要嫁给研究员不就好了？
她之前看书只看到吴梨作为继母，如何在丈夫参与研究的这段时间内操持家务，维持家庭，却没看见吴梨对于苏卫海工作的不支持。
“我也是这么觉得。”苏卫清耸耸肩膀：“不过这是他们夫妻俩自己的事，咱们就不掺和了。”
他又揽了揽黎善的肩膀：“所以咱们就先别回去了，去大舅家吧。”
黎善当然愿意回去看看张逐日夫妻俩，不过：“那咱们得带菜回去才行，毕竟也没提前通知。”
“我们先去买点儿去。”苏卫清自然满口答应。
夫妻俩脚步一转，直奔供销社，厂区的供销社供应一直是满的，还有不少省城过来的商品，这在白马县城里的供销社是买不到的。
直到两个人上了公交车，黎善才想起来：“你告诉妈了么？”
别到时候给他们做了晚饭，结果他们却没回家吃饭。
“肯定说了啊。”苏卫清向来是个周全的，也是罗玉秀最贴心的小儿子，他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不告而别的事情呢？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说的？”黎善满眼狐疑。
“我说……大舅想咱了，喊咱回去吃饭。”
黎善：“……”
这话一听就很假好么？
不过好歹找了个借口，黎善叹气，都坐上车了，就先这样吧，她实在不想看吴梨那张臭脸。
夫妻俩一路到了机械厂，一进门就碰上了两个拎着行李包，胸前戴着大红花的年轻男同志，只见他们穿着绿军装，手里拎着包，背上背着铺盖，身后跟着的父母眼睛红红的，时不时的抹眼泪。
“哎……”这样的场景，他们这段时间没少看。
“也不知道去哪里下乡。”
苏卫清看见他们胸前的大红花，不知为什么，心里陡然冒出一股庆幸来，明明在政策下来之前他就结了婚，可还是有种莫名的庆幸，他总觉得，要不是黎善的出现，很可能他现在也戴着大红花下乡去了。
“甭管去哪里都是苦。”
吃过下乡苦头的黎善忍不住感叹。
两个人一直目送这个小队伍出了门，才重新转过头来继续往职工大院的方向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张逐日两口子都在家，就连小表弟张朝都坐在院子里写作业，他拿了张高凳子当桌子，屁股坐在台阶上，写的十分认真，连都给冷风吹红了。
张逐日则拿着铁锹正在整院子里的地，年前张逐日全都拿来塘生姜了，如今过了年，天气渐暖，再埋土里容易坏，这会儿他全给拿出来，再把地给收拾一下，养一养就能种点儿春菜了。
“大舅，我们回来啦。”苏卫清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那兴奋劲儿比黎善还足。
张逐日回头，顿时直起身来：“你们怎么回来了？”
说着将手里的耙子往旁边的墙上一靠，自己擦擦手心就从地里出来了，他快步走到水池边，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这突然回来，家里也没个准备，吃啥呀？
洗完手就钻厨房招呼范琴：“老范，善善和卫清回来了，今天食堂里什么菜？有肉么？”
刚刚一直炒菜没注意外面动静的范琴赶紧擦手：“有有有，今天食堂里面烧了红烧肉，你赶紧拿钱去打点儿。”说着就从碗柜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来，合格证还贴着呢，显然是一个新的。
“别忙活了舅妈，咱们带了菜了。”黎善从厨房外面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篮子。
“你们带归你们带，家里不能一点儿都不准备。”
范琴嗔怪地瞥了她一眼，又歪了歪身子看向外面，见苏卫清正蹲在张朝旁边给他看作业，才又继续说道：“就算不做给你吃，也要做给姑爷吃啊，你这丫头，这点儿都不懂。”
黎善立刻缩了缩脖子。
张逐日接过保温桶就出了门。
而范琴又开了米缸开始淘米煮饭：“你们也该提前说一声才是，这突然袭击，叫人都反应不过来。”
“怎么，舅妈不欢迎啊。”黎善拿过刀开始从篮子里往外掏菜。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们回来咱不知道多高兴呢，你刚刚没看见你大舅脸上的笑么？”范琴睨了她一眼，但脸上的笑容也是止不住，淘米的动作也更加的麻利：“你到碗柜里看看，应该还有一块肴肉，赶紧拿出来切了吃了。”
“欸。”黎善应了一声，放下刀去翻碗柜。
肴肉是范琴亲手做的，属于张家的过年固定菜肴，今年开春晚，再加上黎善结婚了，她就多做了些，打算留给姑爷吃，如今姑爷苏卫清来了，这肴肉也该拿出来了。
“对了舅妈，你还记得我同学李琳么？”
范琴端着瓷盘子调蘸料，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记得，她是你以前的同桌，不是跟你一块儿考进药厂的么？我记得她好像也结婚了？”
“结了，不仅结了，还怀孕了。”黎善实在憋的难受，这种有瓜不能和别人分享的感觉太难受了，只要在药厂里，哪怕是苏卫清她也不可能说，但出了药厂，到了娘家这边，她倒是能跟范琴畅所欲言了。
因为她知道范琴的嘴巴特别紧。
“这么快？”
范琴果然吓了一跳，她扭过头来微微蹙眉：“不是初五才结的婚么？”
“只是初五办的婚礼，人家年前就领证了。”黎善赶紧解释了一下，她可不想给李琳带上婚前食荤的帽子：“国家都承认人家是正经夫妻了。”
话虽这么说，但范琴还是觉得有点太着急了。
“她这时机可不大巧。”容易被人说嘴。
“目前才我和她俩人知道，她那边瞒着点，将时间往后挪半个月就成。”大不了到时候生的时候报早产，现在的女同志营养不良的多，早产的也不少，只不过半个月的差距，也容易瞒得住。
范琴叹了口气：“这样也成，就是怕到时候孩子生出来足月了，瞧着不像早产。”
“那就说孕期营养好。”
话都是人说的，身体差也可以说，营养好也可以说，母体虚弱，营养都给孩子吸收了也能说，一切都看医生怎么解释了。
范琴横了她一眼：“你想的倒是简单的很。”
说着，她的目光转移到黎善的小腹上：“李琳都有了，你这有动静没？”
“我才结婚一个多月呢，哪有那么快！”黎善很是无语，她月事才刚走呢，只是现在很少有卫生巾，大多数人还是用草纸月事带，说起这个她甚至对学医都不迫切了，她只想早点把卫生巾给做出来。
只不过，她以前经历的那些世界，要么科技发达，满大街的卫生巾，要么科技极度不发达，连卫生巾的防水材料都做不出来，所以追根究底，她懂卫生巾的远离，却压根没有制作过。
“你也要抓紧点，工作一辈子都有的干，孩子却要趁着年轻要，早点把孩子生了，才能心无旁骛的工作。”说到这里，范琴也有些难受了，她垂眸将调料给调匀了，语气有些郁闷：“你说你，考了个第一名，好容易有个好工作，结果却要因为生孩子耽搁了，女人啊，真是太难了。”
可不是嘛。
哪怕是范琴，也觉得社会对女性不公。
“那我就不生孩子。”黎善随口答道。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范琴一巴掌拍在黎善背上。
黎善赶紧抬起手：“舅妈，我拿着刀呢！”
就不怕她切到手么？
“切到刚好，叫你吃一吃教训，省的一天到晚胡说八道。”范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黎善：“……不是你说怕工作被生孩子给耽搁了么？”
“我当年怀你哥哥他们的时候，哪个不是做到临盆，你好歹是坐办公室的，又不用干体力活，怀孩子也不算累吧。”当然，最后一句说的没什么底气，但凡生过孩子的，都知道怀孕有多辛苦，她这话也就是骗骗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娘罢了。
黎善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范琴干脆转移话题：“你妈当初怀你的时候反应厉害，老是吐，就不知道你会不会遗传你妈这个毛病。”
不然怀孕就受罪了哦。
怀孕生子这个事黎善就真没有经验了。
提起张红珍，黎善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总归是我妈遗传给我的特质，哪怕是坏的，我也能接受。”
张逐日去买了两个菜就回来了，另一边苏卫清也教了张朝两条作业，张朝对于这个姐夫也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接受，毕竟苏卫清也有一颗没有长大的童心，特别能跟张朝玩到一起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朝还有些依依不舍：“姐，姐夫，你们俩今天还回去么？”
“回啊，明天还要上班呢。”黎善随口答了一句，便端着碗舀了一碗汤，催促苏卫清：“快点吃，别赶不上车了。”
“赶不上车就别回去呗。”张朝嘟囔着。
他可喜欢跟这个姐夫聊天了，姐夫知道好多书上没有的故事，还知道很多历史上的人物，每次说的时候都像讲故事似的，特别有意思。
“那可不行，咱们厂里最近有大任务，我接下来的工作会很忙，估计短时间没空回来了。”
“忙点儿好。”
张逐日点头，对药厂的现状很是满意：“咱们厂里今年也会很忙。”
“也接到大任务了？”
“是啊，省机械厂给了咱们几个大单子，今年上半年的项目都满了。”说起这个，张逐日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没什么比厂里效益好更让他高兴了。
“那厂里岂不是要招工？”
“那估计暂时不行。”
说起招工张逐日摇摇头，厂里现在的产能还能跟的上，而且厂里冗余的工人还是有的，更何况，厂里不少子弟都等着招工，他要是开口说招工，指不定厂里那些少年少女能闹出事来。
还不如一杆子打平，一个都不招。
黎善想到刚刚遇见的那个送孩子下乡的父母，恐怕也是在确认招工无望后，才将孩子给送去当了知青。
而且厂里也没人说张逐日徇私，毕竟他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去当了知青，只不过去的地方有部队，他们也恰好参了军而已。
说起这个事，张逐日就提了一下两个大儿子的事：“逐本来了电报，说要征兵，但不是咱们这，毕竟直系亲属不能在一个部队，是滇省那边，他们两个体检都过了，就等着通知就往滇省去了。”
说到滇省，黎善就想到隔壁邻居吕庆兰的大儿子，那一位也是说着要当兵的，怎么感觉到现在没有个动静呢？
“能当兵就挺好。”
尤其部队系统里面还有自家的长辈，以后就算相隔千里，也能照应到。
而且，张逐日还听说，苏家的姑爷是最年轻的副营长，前途无量的那种，家里这么多人都在部队，只要他们俩认真训练，出任务的时候尽量不要受伤，前途就很稳了。
至于张朝，从现在开始复习，到了岁数就去考药厂，到时候姐姐姐夫都在药厂上班，亲家还是副厂长，就更不用愁了。
张逐日想的特别好。
黎善和苏卫清告辞的时候，他还不忘关照外甥女儿：“好好上班，别总惦记着回来，我和你舅妈要是实在想你可以去你们厂里看你。”
“好。”黎善笑着应了一声。
正好车来了，小夫妻俩赶紧地上了车，张逐日老两口一直目送车子消失在马路尽头，才转身回了家。
而黎善和苏卫清则一路清静的回了厂里。
他们回来的太晚了，这趟车差点就是末班车了。
本以为两个人躲了这一场，回家的时候家里应该已经安静了，谁曾想刚上楼就看见苏卫海站在大门口抽烟，满眼都是愁绪，他看见苏卫清夫妻俩回来了，顿时眼睛一亮。
一把勾过苏卫清脖子，丢下一句：“弟妹，我借卫清用一下。”
然后就拉着苏卫清下了楼。
一到院子中间，苏卫海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卫清，哥问你，这女人结了婚是不是都特别着急生孩子？”
苏卫清：“……”
不是吧……他刚刚在张家还听见黎善跟大舅妈开玩笑，说以后不要孩子了呢。
【

第60章 打探
◎“她孙子有癫痫。”◎
苏卫清眼神复杂, 神情有些懵。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苏卫海的脸色都有些萎靡了，不用苏卫清开口, 苏卫清的眼神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一把捂住头, 叹了口怨气地跨上花坛就蹲下了，又点了一根香烟，满眼都是忧愁的‘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烟。
英俊的眉眼配上略带忧郁的神情。
此刻的苏卫海比电影明星还英俊呢，这让站在楼上的吴梨都有些看痴了。
而站在旁边的黎善则是撇撇嘴，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扔下一句：“大嫂，我得去烧水灌热水瓶了。”就进去了。
他们夫妻俩可不是大怨种。
苏卫清都被拉走了，就别指望她也跟着愁了。
“……大嫂着急生孩子么？”楼下的苏卫清也一个跨步上了花坛, 蹲在了苏卫海旁边, 他不抽烟, 也不爱闻烟味，于是默默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参与新项目的事她不太高兴。”
苏卫海捋了一把脸：“我承认这事没跟她商量，是我的不对, 但当时会议的情况你和弟妹也在场，张所长就给了我们半个小时的报名时间, 研究员们十分踊跃，但凡我犹豫半点儿，都很可能报不了名。”
所以呢？
工作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我工作的性质, 今年肯定是不在家多些，这段时间我跟小城和小军相处, 也明白养孩子的艰难, 我去了研究所, 肯定没办法多照顾家里，吴梨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再怀孕的话，负担太重了，所以我暂时是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吴梨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
可对于吴梨来说，那两个孩子不是亲生的，她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也无可厚非。
“那你跟大嫂说过你是为她的身体着想，而不是不想和她生孩子这件事么？”苏卫清托着下巴，看自家大哥的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粗暴地下了决定。
苏卫海在工作上的成就无可置疑，但在家庭上，也是绝对的糊涂。
这一刻，苏卫清跟黎善的情绪达成一致，只不过他是当着苏卫海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得搞清楚了，小城小军是你儿子，你总指望着大嫂跟他们好好相处，你怎么不想想，你又为大嫂做过什么。”
苏卫海：“……”
所以他把苏卫清喊下来是为了受训么？
况且：“你个臭小鬼，才结婚几天？都教训起人来了。”
他两段婚姻，将近十年，还没飘呢。
“所以你和文舒姐才会离婚啊，但凡你当初对文舒姐在乎点儿，她会帮着她弟弟闹么？”苏卫清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屁股一拍去上班，文舒姐在家怀孕带孩子，还得跟咱妈好好相处，啧啧啧，也就是你，我可舍不得善善受这罪。”
正因为丈夫的不作为，妻子在家如履薄冰，所以才会愈发眷念娘家的温暖。
说起前妻，苏卫海不说话了。
他当年和前妻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前妻婚后仿佛变了个人，对苏家恨不得敲骨吸髓地补贴娘家，动了苏卫海的逆鳞，所以才一气之下离了婚。
如今吴梨倒是没娘家拖累，但继母和继子的关系又成了一大难题。
“我大概就不适合结婚。”苏卫海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抽烟感叹。
苏卫清不说话了。
他单纯觉得，大哥就是不上心，但凡对妻子儿女多一份关心，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拍拍苏卫海得肩膀，起身直接回了家。
这种倔驴，他都说好几次了，这人都没重视过，所以他也没空给他上心理疏解课，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多回去听一听百家姓的故事呢。
另一边黎善蹲在厨房不肯出去，她硬是拉着个小凳子坐在炉子旁边，坐到苏卫清回来。
苏卫清进房间发现黎善不在，就问罗玉秀：“妈，善善人呢？”
“厨房呢。”
罗玉秀指了指厨房，又瞥了一眼门外的吴梨，小声说道：“你俩烧完水就回房里去，别理你哥你嫂子，那就是俩糊涂蛋。”
“我是不想理的，但是他俩这情况对小城和小军可不大好，小军年纪小不记事也就罢了，小城这孩子都知事了，我哥他们夫妻俩老这样，不得把孩子给毁了？”苏卫清对苏卫海的行为还是有些看不上眼，尤其俩侄子都是好孩子，他见不得这么好的孩子给废了。
罗玉秀叹气：“我心里有数着呢，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总归不会走弯路。”
不走弯路就行了么？
苏城那么聪明，考试都拿第一名的那种，又懂事又体贴，这么好的孩子就该好好培养才对。
“算了算了，我愁什么，又不是我儿子。”苏卫清见罗玉秀也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丧气的摆摆手：“我去找善善了。”
罗玉秀被苏卫清这语气给噎住，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苏维民：“这还是咱家懒汉么？”
苏维民手里拿着资料，头也不抬：“他这是结婚了，懂事了。”
“懂事啥呀，这年头学习再好也不能考大学。”说着揉了揉苏城的小脑袋瓜：“小城好好学习，长大了考药厂当正式工人。”
“我不要当工人，我要去研究所当研究员！”苏城现在还当苏卫海是人生目标呢。
“去去去，这研究员哪是那么好当的？”
也就是苏卫海运气好，当初还能考大学，又跟了个好老师，否则哪里能当上研究员啊。
苏城噘嘴，他就是想当研究员！
苏维民倒是挺高兴的：“好好好，以后都当研究员，父子三个全进研究所。”
吴梨一进门就听见这样的话，顿时心里酸极了。
好嘛，一家父子三个全进了研究所，感情就她一个外人呗？
苏卫清进了厨房就拿了个小凳子坐在黎善旁边，黎善往旁边挪了挪：“往这边来，这边暖和点。”
“咱们再坐会儿，外头就清静了。”苏卫清安抚黎善。
他能看出她眉眼间的烦躁。
黎善叹了口气：“咱们厂里什么时候能分房子啊，咱们但凡住这一天，都别想清静。”
苏卫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黎善居然已经动了搬出去的心思，可黎善那副模样，又仿佛只是随口说说似的，心下不由有些忐忑，又往黎善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你想搬出去了？”
“也不是，就是他们夫妻俩一有事就过来吵，就不能关起房门来自己解决么？”
黎善耷拉着脑袋，手里拿着的火剪时不时的戳一戳地面：“再说了，家里谁不用上班啊，忙了一整天还要回来断官司，真是烦死了都。”
苏卫清松了口气，他以为黎善是嫌弃爸妈呢。
原来只是嫌弃大哥大嫂。
“而且你是不知道，上次大嫂娘家妈过来闹事，她找我帮忙，结果到妈跟前却说是我主动出手，你说说这人心眼儿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苏卫清抿唇，眉心也微微的蹙起。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事。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怕你跟你哥闹矛盾嘛。”
苏卫清‘噌’的一下站起来：“我下去再劝劝我哥去。”
“嗯？”黎善满脸疑惑地仰头：“劝什么？”
“没什么，你先烧水，我去去就来。”
苏卫清出了厨房就直奔楼下，吴梨现在不就是想早点生个孩子，好将大哥的注意力全拉到自己母子身上么？那他就偏不让她如愿，甭管是为了俩侄子，还是为了黎善，他都得阻止这个事发生。
再加上苏卫海很快要参与新项目，现在怀孕生子，跟前大嫂生俩侄子时候有什么区别？
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么？
于是，就在吴梨不知道的情况下，苏卫清直接釜底抽薪，将她生孩子的希望就给灭了，苏卫清也不愧是学过三字经的男人，摆事实讲道理，各种大帽子一扣，苏卫海直接给忽悠瘸了。
吴梨回去闹了也无济于事。
她离不开苏卫海，见苏卫海真冷了脸也不敢太过分，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黎善见苏卫清一脸神秘兮兮的回来，连忙凑过去：“你都跟大哥说什么了？”
“没啥。”
苏卫清立刻摇头，然后看了看罗玉秀和苏维民，才又凑到黎善耳边：“等会儿回房间再告诉你。”
老两口巴不得吴梨和黎善早点怀孕生子呢，要是被他们知道苏卫清劝苏卫海暂时别生娃，不得打劈了他，他最近这两天还是低调一些吧。
黎善挑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等老两口回了房间，小夫妻俩才拎着热水瓶回房间洗漱睡觉，被子里早就塞了盐水瓶，这会儿已经暖和了，苏卫清给黎善掺了洗脚水，看着她洗完脚脱了衣服上了床，他才又添了点热水自己洗。
洗完了迅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抱着软绵绵的媳妇儿就将脸凑了过去。
黎善一把抵住他的脸：“你跟大哥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
苏卫清将脸埋进黎善颈窝，问道：“你知道刚刚大哥在楼下跟我说了啥么？”
黎善：“……什么？”
苏卫清将苏卫海的纠结告诉了黎善。
而黎善却有些懵，要知道在书里，苏卫海可从没反驳过吴梨的话，吴梨想要孩子，他就立刻身体力行，在书里这一段还是很甜的，描写的画面也有些香艳，叫黎善痛心疾首绿站的政策机制。
可在现实世界里，苏卫海居然这么纠结的么？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大哥决定跟她好好聊聊，等他项目结束了再要孩子。”
那可有的等了。
原书里苏卫海顶着男主光环，还研究了好几年。
为了做实验，他还拿小儿子做了注射实验，为了这件事，吴梨烦忧之下还流产了，不过那时候已经计划生育，这孩子本来就不能要，但不想要和流产是两种概念，也因为这件事，苏卫海对他们俩也愈发宠爱，也愈发衬托的上面两个儿子沉默内敛，与家里也愈发的不亲近。
“总归别毁了小城和小军。”苏卫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真心极了。
黎善都有些奇怪，为什么原书里没出现苏卫清这个人呢？
甚至连提都没提过一句。
如果书里也有一个这样的苏卫清在旁边劝阻的话，那俩孩子不至于在沉默中平庸，最终变成了吴梨儿子的对照组，只为衬托女主儿子的成功存在。
黎善翻了个身，伸手抱住苏卫清：“你是个好叔叔。”
苏卫清回抱了回去。
他的要求不高，只想一家子都好好的。
——
黎善再看见吴梨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
苏卫海需要搬到研究所的宿舍里去，所以回来收拾衣服和铺盖，吴梨跟着旁边搬东西，她眼睛红红的，眼下有些青黑，脸上满是舍不得，可见昨天夜里肯定没睡好。
“哥，我来帮你拎东西。”苏卫清连忙凑过去从吴梨手里将东西接下来：“嫂子你带着小城和小军，我送我哥去研究所就成。”
“行，那麻烦你了。”
吴梨也知道自己是进不了研究所大门的，苏卫清不一样，他是厂里自己人，他可以一直将东西送到房间里，总比她来的更方便。
黎善也不好在旁边干看着，也帮着拎热水瓶：“这东西经不住磕碰，我来帮忙拎。”
苏卫海说了声‘谢谢’，然后便转头交代吴梨：“你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就去找妈，还有……”他舒了口气，眼神都变得锐利了起来：“小城和小军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
吴梨攥着俩孩子的手，眼圈又红了。
前几天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苏卫海对俩孩子的重视，之前她想着自己生个孩子，好叫苏卫海的心偏到自己和孩子身上，可苏卫海的态度是那么的坚决。
她甚至一度怀疑，苏卫海是不是对前妻还有感情。
可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当初他前妻也是想过要复婚的，是苏卫海自己不肯，他们刚认识那段时间，她是看见过苏卫海对他前妻的冷漠。
也正是想到了那份冷漠，吴梨才有些怕了。
或许对她来说，离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可对于已经离婚过一次的苏卫海来说，恐怕就没什么了。
她知道苏卫海是在警告她。
若是不想离婚的话，就得对俩孩子好。
甚至她还觉得，苏卫海之所以不给她一个孩子，就是在考验她，方便一旦她这个后妈做的不合格，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婚了。
苏卫海见她是真知道了，这才拍拍她的肩膀，声音也放软了些：“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也别太惯着孩子了。”
“嗯。”
吴梨赶紧点点头，她怕眼泪落出来。
苏卫海这才推着一自行车的东西往研究所的方向去了，而黎善和苏卫清则跟着他后面，落后了几步，黎善用胳膊肘推了推苏卫清：“刚刚大嫂那样，看的人怪难受的。”
其实苏卫海处理的也不好。
但凡苏卫海能给吴梨一些信心，吴梨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要孩子。
“怪不落忍的。”
苏卫清：“……”
说一也是她，说二也是她，他很为难啊。
——
苏卫海进了研究所开启秘密项目。
吴梨也老实了下去，天天不是上班就是下班，而且对两个孩子很好，就连罗玉秀看了，都觉得这大儿媳跟变了个人似的，其他人看了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又过了几天，李琳找来了。
“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白？”黎善一见面就察觉到李琳有些不对劲。
“嗐，别提了，我害喜太严重了，心口闷，总想吐，最近早上起来我都得用你送我的那个口红提一提气色，不然车间里其他人肯定都发现我有孩子了。”
李琳提起这个孩子，是又幸福又郁闷。
她其实也见过其他人怀孕的，车间里挺着大肚子上班的工人也有几个，但看她们一个个都健步如飞的，不想她，动弹一下都觉得手软脚软，最近她更是上班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真的很怕再晕过去，到时候怀孕的事就瞒不过去了。
“善善，我听线长说你之前帮我把过脉。”李琳拉着黎善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的‘哼’道：“后来你又告诉我怀孕的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医术，你帮帮我吧，我真是吐的不行了。”
线长？
黎善连忙问道：“你把怀孕的事告诉你们线长了？”
“那倒是没有。”李琳连忙摇头。
她哪敢啊。
她们线长对她虽然不错，但对别人也很不错啊，自从经历过张秀英后，她就再不敢随便把别人当好人了，谁知道人家背后是什么样子啊。
“那就好。”黎善松了口气，然后瞪了她一眼：“什么都和别人说只会害了你自己。”
“可是再这么下去我也瞒不住啊。”
她可不仅仅想吐，还嗜睡，尿频，总之啥怪毛病都有。
“晚上吧，晚上你别忙着走，到我家里一趟，我给你看看。”
李琳舒了口气：“好。”
她是真的被这反应给弄怕了。
告别了黎善，她回到了车间，刚在自己的工位站定，线长就过来了：“你去问了怎么说的？你那同学有办法么？不行就请假回家休息两天吧，总这么干熬着也不是事，你都拉两天了。”
李琳顿时脸一红。
怀孕带来的尿频反应被她说成了窜稀，正好脸色难看也对应上了，谁知道线长居然这么关心她。
“她没说什么，让我去医院开止泻药吃呢。”
线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琳会这样说，不由抿了抿嘴：“现在医院里都是二把刀，你还是回家多喝点米粥养一养吧，药啥的就先别吃了。”
李琳憨笑一声，敷衍地点点头。
她咋可能真去吃止泻药嘛。
线长见她一副不放在心上得样子，赶紧又交代了一句：“你这刚新婚什么都不懂，有时候身体上的反应不代表是身体不好，很有可能是有身子了，你可别瞎吃药。”
李琳闻言，背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不，不会那么快吧，我才刚结婚一个多月啊。”
她刻意强调一个多月，就是为了告诉别人，她年前就领证了。
“你听我的准没错，看来你那同学是真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最后这几个字说的很轻，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嘀咕一样。
李琳却耳尖极了，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个线长就是冲着黎善去的呢？
李琳的心里霎时间就沉甸甸的，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给黎善惹麻烦了，一整个下午，李琳都有些心事重重的，一直熬到了下班，她也没回家，而是径直往职工小楼去了。
黎善这会儿早就在家等着了，老两口还没下班，苏卫清则在房间里看书。
所以闺蜜俩就在堂屋的饭桌上把脉。
“现在药不好买，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弄点儿丸药吃一下。”黎善把了脉后叹了口气：“你身子骨本就虚，也没补好就怀孕，反应大也很正常。”
“那怎么办？”李琳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吃点儿碱面吧，馒头啊，烧饼啥的，平时烧粥的时候放点儿山药，也别亏了嘴，多吃点儿有营养的。”黎善其实也没更好的办法，毕竟怀孕禁忌多，有些东西不能吃。
一听有办法，李琳又松了口气：“回头我就去食堂买馒头去。”
“嗯。”黎善见她恢复精神，只要有米粮下肚，营养给够了，李琳的症状应该会缓解许多。
“对了，我们线长感觉有些奇怪。”李琳可没忘下午线长那奇怪的表现，这会儿赶紧将线长的异样给说了出来。
黎善也觉得奇怪。
说实话，她不觉得把脉有什么可奇怪的，况且她只是把脉，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那个线长会盯上她呢，她蹙眉：“你是怎么回答的？”
李琳又赶紧将自己的回答说了一遍。
这就更奇怪了。
毕竟李琳的回答，在任何懂得医术，察觉出李琳怀孕的人眼里，那都是庸医行为。
“你们线长叫什么名字？”
“她姓许，叫许新兰。”
许新兰？
书里也没写过这么个人啊？
黎善忧心忡忡的送走了李琳，晚上睡觉的时候，黎善问苏卫清：“你知道许新兰这么个人么？就是二车间的一个线长。”
苏卫清在药厂里多年，现在又在秘书室，对厂里的干部名单还是挺了解的。
而且许新兰……
他还真认识！
“我知道，是研究所所长张忆国的妻子，她陪张忆国到了药厂后，就进厂做了个普通工人，这么些年一直勤勤恳恳，如今也做了线长了。”
张忆国的老婆？
那她为什么打听她啊？
“她们家有人生病么？”黎善回忆李琳的话，发现这个许线长似乎对她会不会医术这个事情特别感兴趣。
苏卫清抿嘴思索片刻，给了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她孙子有癫痫。”
【

第61章 演戏
◎也不知道这一次偏离剧情到底是好是坏。◎
“癫痫？”黎善下意识反问。
“嗯。”苏卫清以为黎善不知道癫痫是什么毛病, 于是给她解释了一下：“就是常人嘴里的羊癫疯。”
癫痫是学术名称，但老百姓还是更习惯称呼为‘羊癫疯’。
发病症状有重有轻，但都会伴有一定的抽搐症状, 严重起来会浑身痉挛, 口吐白沫, 失去意识，属于神经系统的常见疾病，有遗传概率，却很低。
但对于老百姓来说，这样的性状着实太过于恐怖了。
张忆国作为研究所的所长，自己的孙子却有癫痫病，在如今这个年代，不仅没有药物可以控制, 也没有能够动手术的人, 所以说……基本得了这种病, 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这许新兰不会以为她会医术，想叫她给她孙子看病吧。
“这病可不是什么好病。”黎善忍不住感叹，又问道：“难道张所长也没办法么？”
苏卫清被黎善这句话给逗笑了, 他一把将黎善搂进怀里：“他虽然学识渊博，甚至能研制出的救人性命的药, 但是善善，他毕竟不是神仙。”
这句话说的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也是那样的无奈。
就连研究药品的研究所所长, 都不能拯救自己的孙子，也难怪许新兰会病急乱投医了。
“张所长和他妻子的感情怎么样？”
“这……”苏卫清仔细回忆, 在他的记忆中, 还真没有张所长与妻子相处的画面, 他常年住在研究所，而许新兰则是天天在车间上班，但是谁也不知道人家私下里感情怎么样，所以他诚实地摇摇头：“还真不大清楚，人家两口子关起房门的事情，谁能清楚？”
黎善：“……”
也对，是她想太多了。
“那张所长的儿子呢？也在厂里上班么？”
“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正好出了事，难产没了。”这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许新兰将那个孩子看的像命根子似的。
天啊。
这也太惨了吧。
“这病有可能是遗传，也有可能是后天，许婶子一直都觉得是当初闹事的时候伤到了。”
谁家会承认这孩子天生就是有病的。
黎善咋舌。
这许新兰的遭遇乍一听，着实有点要素过于齐全了，老两口奋斗了一辈子，最后独生女儿难产而死，留下的孙子却有癫痫病，也难怪她有一丝希望都要抓住。
可问题是……
她是真没办法治疗癫痫病。
尤其现在这个时期这么敏感，上面崇尚西医，简直快将中医给打为封建迷信了，黎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太过于跳脱，她好容易有了如今安稳的生活，才不会去冒险。
李琳虽然不知道许新兰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她却拥有小动物般的直觉，而且她向来很听黎善的话，第二天就去食堂买馒头吃，食堂供应的肉菜她也每顿都吃，至于鸡蛋就算了，自从怀孕后，她就仿佛能闻到蛋腥味儿，尤其那个鸡蛋黄，不用吃，光看着心里头都隐隐约约地上涌。
许新兰观察了李琳好几天，更加确认她怀孕了。
但是她却有些想不通，明明前几天李琳还有孕期反应，怎么这几天反倒吃啥啥香了呢？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身体原因么？
看到这里，她又觉得不公平极了。
当初她女儿怀孕的时候，一直吐到将近七个月，最后更是难产而亡，可李琳呢？也只难受了没几天就恢复了。
她以前曾听丈夫说过，女儿之所以会孕吐严重，是因为她缺乏一种营养素，而那种营养素得靠吃肉才能获取，偏偏他们两口子忙着工作，女儿出生后不久就交给她的母亲抚养，而她的母亲信佛，带着她女儿打小开始就吃素，以至于他们两口子发现孩子发育迟缓的时候，再叫孩子吃肉，孩子已经不适应了。
再看李琳大口大口的喝着肉汤。
难不成真是女儿不吃肉的原因？
许新兰都有些迷糊了，不过她依旧观察着李琳，不，或者说，她想看看李琳那位朋友的反应。
因为那天那个女同志给李琳把脉的架势实在是太熟练了，若说她不懂医术，她是绝对不相信的，但要说她医术有多好……许新兰不愿意去考虑这个事情，她简直要为孙子的身体愁坏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是心怀期待的。
可到底黎善还是有些怕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没来见过李琳。
一直满了两个月，李琳自己爆出怀孕的事，她才一副刚刚知道的模样，提着一些鸡蛋去看望她。
她到的时候，许新兰也在。
“李琳，你身体怎么样了？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么？”黎善进了门对着许新兰笑着点了点头，便连忙去关心李琳去了，她甚至还一脸感叹的帮李琳描补道：“你身体可真好，才结婚几天啊就怀上了，我比你还早结婚呢，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你就是太瘦了。”李琳听黎善这样说，真以为她在为怀孕担心，于是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我家那口子说了，只有当妈的身体好了，这孩子才能健康，要我说啊，还得当妈的身体好，孩子才愿意来呢。”
如今结婚两个月，肚子也瞒住了，李琳的心情十分的好。
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开始关心起了黎善的情况，她还想着跟黎善一块儿怀孕，到时候一块儿生呢，万一以后她们的孩子还能做同学呢？
“嗯，所以我最近也在努力吃了。”黎善笑着点点头，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的样子，惹得许新兰看了忍不住地瞥眼看她。
毕竟这话任谁听了都仿佛是在炫耀。
可黎善却知道，李琳就是个没心眼的，所以也不会和她置气。
黎善自然也不会冷落许新兰，而是十分热情的招呼：“许线长，上次跟你见面太匆忙了，也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我和李琳是几年的老同学了，如今又一起进了药厂，她身子重，以后还得靠许线长照顾了。”
“嗐，这算啥，女人家怀孕生子本就有难处，咱都是女人，自然能够体谅。”
这话许新兰说的十分真心。
正是因为她女儿生子的艰难，这些年她那条线的女同志一旦怀孕，她都会特别照顾些。
也正因为此，她生产线上的女职工对她这个线长也十分的服气，有时候她孙子身体不好的时候，那些女职工还会帮她带班，这么些年了，一直相处的很好。
“要么说还是得跟着女领导好呢？这都是过来人，十分会体谅咱们呢。”
说着，黎善又开始夸奖起了刘大姐：“我办公室的刘大姐也一样，对咱女同志啊，十分的照顾，我刚进部门的时候忐忑极了，是刘大姐天天拿着医书教导我，我这心里啊，着实感动坏了。”
刘大姐？
这个人许新兰是知道的。
以前是部队的军医，后来负伤退伍后就进了药厂，一路做到了技术部主任，是文部长的左膀右臂，有的时候甚至文部长都不敢跟她呛声。
这么一想，若是刘大姐真的手把手教导过黎善，那黎善会点儿医术也是正常。
“对了，善善，你大舅妈的弟弟不是县医院的么？我想请他帮忙我看一看，我这怀了孩子还没产检过，多少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李琳感受不到许新兰心里的百转千回，却十分配合的又给黎善的医术找了个来源。
黎善打瞌睡送枕头，这句问话正合黎善的意。
于是立刻表示：“这有什么的，不过我那位小舅不是妇科大夫，到时候让他帮帮忙，咱找个妇产科大夫好好检查检查。”
“那感情好。”李琳立刻松了口气。
许新兰一听黎善的小舅居然是大夫，神情立刻激动起来：“那你小舅是治啥病的？”
“他就是普通的大夫，看点儿感冒发烧啥的。”
许新兰眼底的期盼又灭了。
黎善也是没办法，这年头，医生老师啥的，有本事就容易出事，所以比起出事，还是没本事比较好，有的时候平庸也不是坏事。
许新兰试探了一番，黎善说起医药知识来，说的头头是道，可一旦涉及到治病方面，她只会眼睛亮晶晶的表示‘真厉害’、‘真的么’、‘果然是首都，连大夫都比别的地方强些’，之类的轱辘话，试探的许新兰都没了脾气。
她现在基本已经确认，要么黎善是真不会医术，要么就是她的演技特别好。
但可能么？
一个才十九岁的姑娘家，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陪同婆婆去琼州小岛上送小姑子出嫁，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演技呢？
许新兰最后不得不承认，黎善可能是真的不会医术。
在确认的那一刻，许新兰只觉得心脏疼极了，她强忍着，泪水才没能从眼眶里流淌出来。
黎善看了虽然觉得很可怜，但还是冷下心肠来撇过头去，且不说她的医术来路不明不宜暴露，就算能暴露，她也治不了癫痫这种病。
因为现在还没有癫痫方面的特效药，就算有可以缓解的药，也是在国外。
所以她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许新兰又坐了一会儿，才脸色苍白的走了，等她走了黎善才松了口气，但她这次没给李琳把脉，她也有意弱化自己在李琳跟前会医的印象，也幸好她没暴露太多。
约好了等休息日陪李琳去医院，黎善就回了家。
这最后一次描补总算是做完了，这一次应该是打消许新兰的怀疑了，对此黎善可算是松了口气，随即她就发现自家大嫂吴梨更加憔悴了。
苏城和苏军两个小子倒是比以前开朗许多。
显然苏卫海的警告起了效果，吴梨对俩孩子暂时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无视，反而愈发重视了起来，而黎善则趁机给吴梨把了个脉，确定她没有像原著一样怀孕，不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一次偏离剧情到底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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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水痘
◎“你想什么呢，种花花和水痘那是两码事。”◎
知识青年下乡垦荒的事闹了将近两个月, 白马县也终于消停了些。
到了年岁的年轻男女，要么和另一个适龄青年组成了家庭，要么想办法有了工作, 而那些既不能结婚, 又没有工作的, 最终也只能下了乡。
当然，也有那些脑袋活的，要么将自己弄受伤，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总之能躲一天是一天。
奈何你能躲，父母却躲不了，知青办直接通知发到了厂里，若是子女躲避下乡, 父母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原本被父母送去躲起来的孩子, 又被父母接了回来，在一片哭哭啼啼中，送上了下乡的火车。
而他们的运气还特别不好, 去的都是最艰苦的地方。
因为好的地方早就被别人给挑走了，父母心中忧愁却也不敢说话, 谁叫他们耍小心思被识破，现在只能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咽，只私下承诺孩子, 以后一旦有机会，一定接他们回城。
当然, 这一切跟黎善没啥关系。
苏家唯一一个可能会下乡的苏卫萍已经结了婚, 对象还是部队的副营长, 知青办在上门确认过后，就再没找过苏家，张家那边也同样如此，张逐日两口子只留下最小的儿子张朝在身边，至于张新民和晏家，最大的孩子都比张朝小，还没到下乡的年纪，自然更不需要考虑。
倒是隔壁的卢东升和吕庆兰两口子愁白了头发。
他们的大儿子政审已经过了，一旦体检过了，就要去滇省当兵去了，若是去的是琼州，他们俩拼着脸皮厚也能找苏维民，请苏卫洋帮着照顾，可滇省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夫妻俩带着孩子来到了苏家，想问问琼州那边什么时候征兵，他们说到底还是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只可惜，琼州的征兵日子已经过了。
苏维民也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早说要去当兵，我就提一嘴了。”
反正去哪征兵都是征，只是帮忙报个名，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也怪我们，还以为这孩子是说着玩的，谁能想到他来真的。”吕庆兰虽然心里失望，但面上却很豁达的模样。
卢东升和吕庆兰的大儿子叫卢响。
他这会儿撅着嘴巴，满脸不高兴地埋怨：“我一直都说要当兵来。”
“还不是你说你和同学说好了，你同学才多大，又是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所以他们才没放在心上。
卢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相信自己的同学。
“那你同学现在已经去了么？”黎善有些奇怪地问：“我两个表弟也要去滇省当兵，前些日子就出发了，你现在才去会不会来不及？”
“应该不会。”
卢响说起这个来，倒是多了几分沉稳，这得像个成熟的大人似的：“征兵也是分批次的，白马县向来晚一些。”
黎善点点头，那还好，走征兵处的话，应该不会被骗。
别看现在这年头到哪都要介绍信，但骗子依旧不少。
“你真想好了？”卢东升‘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眉心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卢响重重点头：“那我肯定想好了，我要去当兵。”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通呢？我都跟你姑姥说好了，你先把户口挂过去，再叫村里开个介绍信，你还住家里边好好复习，到了年底参加招工考试，到时候还能把户口迁回来。”吕庆兰这些天也在为大儿子想办法，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她可以心大的把儿子扔省城，却绝对舍不得儿子去很远的地方。
她姑姥还是乡下户口，只要把孩子户口迁过去，就不用下乡了。
“我姑姥能不明不白的帮咱家？”
卢响嗤笑一声：“咱家这么多年，可从没有过一个好亲戚。”
吕庆兰神色不由有些尴尬，付出肯定是要付出一点的，但她这不是要求人家嘛。
“总之妈你就别说了，我不准备留家里了。”
卢响站起来，大声说道：“我要手拿钢&#183;枪，保卫祖国。”
吕庆兰一听他扯着嗓子喊，顿时急了，拉着他就想拍他的背，结果就看见窗外马婶子端着个篓子，里面是剥了两排的玉米棒子，站在外头也不知听了多久。
“马婶子你要把人吓死呐？”吕庆兰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哎哟喂，这光天日下的，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害怕的。”马婶子说话一如既往的厉害，她也学着吕庆兰那样拍拍胸口：“我在老苏家门口听见你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呢。”
吕庆兰顿时脸都绿了。
卢东升赶紧冒头：“哟，马婶子真是稀客啊。”
“小卢你也在呢。”马婶子轻咳一声，语气一下子好了起来。
吕庆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欺软怕硬的东西。
“小吕啊，你说你性子咋这么急呢？我觉着小响这想法挺好。”马婶子将话题扯回来，对着吕庆兰歪嘴笑，然后又看向卢响：“你体检能过么？我听说部队可不要眼睛不好的人。”
吕庆兰先天高度近视，打小戴酒瓶底，生孩子的时候就害怕遗传，听到马婶子这样说，顿时气不大一处来，叉着腰就骂道：“你还是回去管管你家强子吧，这才结婚几天啊，我都看他给刘小兰送了两回排骨了。”
刘小兰是个寡妇，早年和丈夫都是厂里工人，前年丈夫病逝，她则独自带着孩子在厂里上班。
寡妇门前是非多。
更何况还是个长相秀美，性格温柔的年轻寡妇，不少年轻男同志上门献殷勤，也自然惹了不少闲话。
“你胡说八道，我家强子都多少天没出过门了。”马婶子脸色顿时大变。
虽然小儿子没出息，娶了媳妇忘了娘，但她宁可儿子跟儿媳妇腻腻歪歪，也不肯叫儿子背上跟寡妇眉来眼去的名声，不过她心里多少也有些打鼓，旁人不知自家事，她小儿子这几天确实有点儿神出鬼没的。
该不会真跟刘小兰勾搭上了吧。
“你不相信拉倒。”吕庆兰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又没有深仇大恨的。”
马婶子‘啐’了她一口，恶声恶气：“你别以为我故意上来偷听的，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我上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家大嫂子在院门等着呢，她进不来，要你过去接她。”
药厂不上班的时候还能自由进出，一旦开始正式上班，就进入半封闭状态，没有内部人来接，谁都别想肆意上门。
吕庆兰一听，顿时知道自己误会了马婶子。
但马婶子说话也着实难听，说什么不好，非说孩子眼睛。
马婶子急急忙忙走了，卢东升两口子也不好多留，本想着苏维民能帮个忙，谁曾想琼州那边征兵日期都过了，夫妻俩落了个失望而归。
他们一走，一直没说话的罗玉秀就撇撇嘴：“这会儿晓得着急了，早做什么人的？”
“妈你可少说两句吧。”
苏卫清在旁边轻咳一声，眼睛瞟了一下门口：“这马婶子现在脚步是越来越轻了。”
可不是嘛。
罗玉秀也是头疼的很：“这个老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里是村口么？谁的墙角都要听。”就刚刚马婶子那架势，肯定听了好一会儿了。
没见苞米都剥了两排了么。
苏维民也沉着点头，在孩子跟前，他向来表现的很沉稳，哪怕这会儿心里再怎么想吐槽。
“行了，老卢两口子也走了，咱家好做饭了吧。”
刚刚一下班，卢东升和吕庆兰就带着卢响过来了，一家子本来说好了熬个红薯粥，结果人家一来就坐将近一个小时，现在熬红薯粥，怕是要熬到八九点钟才能吃到嘴。
都忙了一天了，谁不饿啊。
所以……下挂面吃吧。
罗玉秀主厨，黎善帮厨，苏卫清在厨房门口进进出出，惹得罗玉秀都没眼看，忍不住挖苦：“以前也没见你往厨房跑。”
苏卫清理直气壮：“以前我还是懒汉呢，你咋不说？”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罗玉秀抡起汤勺就想砸苏卫清的头。
苏卫清脖子一缩，赶紧跑了，临跑之前还不忘抱着黎善摇了两下，摇的黎善都忘了切菜。
“这臭小子。”
罗玉秀直运气，她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臭小子。
“妈，锅开了。”黎善回头看了一眼，脸颊还有些红红的。
罗玉秀也是少年人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新婚的夫妻俩都是腻歪的，所以刚刚苏卫清那举动，她也就当没看见，赶紧地回头就开始下面条。
“以后可不能这么吃了。”罗玉秀一边嗦面条一边心疼道：“再这么吃下去，以后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没事，妈，我和善善快发工资了，到时候咱继续改善伙食。”苏卫清吃的头也不抬，还不忘说好话逗罗玉秀高兴。
罗玉秀嘴角上扬，语气却带着斥责：“你钱不存着，以后怎么养孩子，难不成还要爹妈帮着养？”
她三个儿子虽然没有正式分家，现在也是各管各的，等于分了家，她就算有心帮衬小儿子，也不好做的太明显，不然其它儿子肯定要有意见的。
“那肯定不用，我和善善有钱呢。”苏卫清这话说的漫不经心。
且不谈黎善的钱，只说他自己，光稿费就有一千多了，而且他最近又写了不少稿子，不用别人来评判，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水平比以前高，若是寄出去刊登，又是一笔收入，更别提他和黎善还都是正式工人，夫妻俩的工资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了。
“那也得省着点花。”罗玉秀白了苏卫清一眼。
“行了，赶紧吃吧，饭桌上提钱得把人吃噎着了。”苏维民一开口，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直接埋头吃饭。
大晚上的吃点儿汤汤水水再舒服不过了，更何况还是带油的汤水。
吃完晚饭，苏家老两口一个拿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劈蚕豆瓣，一个拿着张不知哪一天的报纸坐在旁边看，至于苏卫清和黎善，则是回了房间，看书的看书，查资料的查资料。
苏卫清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黎善则蹙着眉头看着手里关于肝炎的资料。
这是前些时候苏卫清抄的一本关于肝炎治疗方面的研究，上面明确的表示，不仅有甲肝，还有乙肝和丙肝，而现在，研究所里却很笼统的在研究肝炎的疫苗。
她明知道他们研究的方向不对，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看着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怎么叹气了？”
黎善无意识地叹息引得苏卫清侧目，他正好也抄完了最后一段话，抬头就看见黎善满脸愁绪的样子，连忙关心地凑过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资料上。
“你看这个……”黎善指了指上面肝炎的种类：“我觉得大哥的研究方向有点问题。”
“问题？”
苏卫清从黎善手里将资料给接了过来，他抄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黎善指给他看，他也发现了，但他不知道研究进度，所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问题来：“哪儿有问题？”
黎善：“……”
这人怕是不能做演员，否则天天得穿帮。
“这儿啊，你看这一句。”黎善指了指那句话：“我看了大哥他们的研究资料，他们主攻的方向是肝炎大类，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将肝炎分的这么详细，可你送我的这本资料上，明明已经写明了几种肝炎的区别……”黎善看着苏卫清的眼神愈发怪异，最后，终于问了一句：“卫清，你实话告诉我，这本资料……你从哪儿来的？”
‘唰’的一下。
苏卫清的头顶背脊冒出一层冷汗来。
他不敢去看黎善的眼睛。
他该怎么说？
说这资料是他买的？可若是这资料连他都能买到的话，也就证明这资料上面的知识，早已是一种普遍的常识，哪怕普通老百姓不懂，但苏卫海作为药品方面的研究员，这本书上的内容也绝对是正确的，可若不是他买的，他的资料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年头说话做事都那么敏感，黎善会不会误会他是特务？
可他要是老老实实的将系统给说出来，黎善又会不会觉得他骗婚？
毕竟脑子里长了个会说话的系统，这怎么看都不想长寿的样子，他居然在明知道自己有问题的情况下，还和黎善同志结婚……苏卫清想到这里，眼圈都红了，黎善同志会不会失望透顶跟他离婚？
黎善：“……”
愣着干啥呀？
快将系统和盘托出啊！那样她就能使唤他查别的资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乱抄了。
就这本肝炎资料，还是她旁敲侧击之下，苏卫清才傻乎乎的给抄出来的。
“善善，我……”苏卫清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开口告诉她系统的事。
毕竟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也该像个男人一样，有些担当了。
结果刚出了个音，就听到外面罗玉秀着急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紧接着，吴梨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下了班回来，小军就告诉我说他困，我就给他脱了衣裳睡觉，谁曾想我做完饭，小城就来告诉我，说小军身上特别烫，我一摸，滚烫滚烫的，孩子脸都烧红了。”
吴梨都急哭了。
她虽然结了婚，却没生孩子，哪里知道小孩子居然这么脆弱。
明明下午从托儿所接回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就这么一会儿，就烧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她不敢担这个责任，赶忙给孩子穿了衣裳就来找老两口了。
“别着急，我来看看。”
黎善也顾不上追问苏卫清，从房间里出来就伸手摸苏军的头，确实烫手的很。
“是不是着凉了？”罗玉秀赶紧回房间里洗了张帕子敷在苏军的额头，先用物理降温着，然后就赶紧招呼苏维民：“咱们赶紧去医疗室。”
“我去找刘大姐。”
黎善怀疑苏军是要出水痘，但她不能暴露医术，于是赶紧自告奋勇：“她住的更近些。”
“对对对，去找老刘。”
罗玉秀也突然想起来，技术部的刘主任以前是军医，医术十分高明，从家里到医务室还有一段距离，但刘主任就住前面那栋楼。
黎善戴上围巾穿上鞋子就一路小跑出去了。
先下了楼，再冲到前一栋楼，将刚吃完晚饭准备睡觉的刘主任给喊了过来。
刘主任以前虽然是军医，但也不仅仅擅长伤科，她在其它方面的医术也十分好，哪怕她不擅长小儿科，这会儿给苏军检查过后，就叫罗玉秀将苏军的衣服给脱了。
果然肚皮上已经起红点儿了，还没发展到痘的地步。
“应该是出痘了。”
刘主任回头看向罗玉秀：“你们家都出过痘没有，没出过的赶紧出去，这病它传染人。”
罗玉秀连忙点头：“我出过，其他人都没出过。”
“那你一个人照顾就行。”
刘主任察觉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于是问道：“那个孩子和这孩子接触过么？”
亲哥俩咋可能没接触过呢？
刚刚吴梨还说，是苏城发现苏军发烧的，于是她点点头，刘主任一看眉心就皱的更紧了，叹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他估计也会传染上。”
黎善闭了闭眼，又是一个没有疫苗的小儿疾病。
罗玉秀眼圈顿时就红了，她只想着心疼俩孩子，打算到了七八岁再去种花花，也就是种牛痘，所以现在俩孩子小胳膊上干干净净的，她后悔极了。
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我怎么那么糊涂啊。”
“欸，你打自己做什么？”
刘大姐直接吓了一跳，赶紧去拉罗玉秀的手。
罗玉秀急的拍大腿：“我就心疼孩子，没舍得他们小时候种花花，要是我狠下心，他们就不会得病了。”
“你想什么呢，种花花和水痘那是两码事。”
刘大姐有些无奈：“亏你还是药厂人，你也该趁着闲暇时间多学点儿专业知识了，牛痘防的是天花，水痘又不是天花，没多大问题，就是孩子要受点儿罪，得熬两礼拜，身上出痘也不能挠，多喝水，多吃点儿清淡有营养的。”说着，她回头看看门外，见没有其他人，她才小声跟罗玉秀耳语道：“你要是有路子，可以买点儿蒲公英，板蓝根之类的中药给孩子喝，那些都有消炎退热的功效，只要不发高烧，一般问题不大。”
蒲公英，板蓝根……
罗玉秀连连点头，寻思着她想办法去找。
“其实国外有这个特效药，叫利巴韦林，但咱们国内还没研制出来，是专门抗病毒，消疱疹的，可惜了……”说起这个，刘主任忍不住叹息一声。
国内太多药都没有，有时候就算知道这些病该怎么治，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干看着病人苦熬。
利巴韦林……
站在门外的黎善叹息，这药会在八十年代的时候研制出国产药，然后……然后这药就被滥用了，这药的忌用项目还是挺多的。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罗玉秀也知道国家的艰难，倒是没什么抱怨，她现在满心都是蒲公英，板蓝根之类的东西……她倒是想买呢，可如今这个形势，医院就算有也不敢卖，就怕被发现了被J报。
所以……该去哪里买啊。
罗玉秀又要哭了，虽然水痘不致命，但孩子也受罪啊。
“蒲公英的话，我大舅那还有点儿。”
黎善对着罗玉秀使了个眼色：“我大舅妈喜欢用蒲公英包饺子吃。”
罗玉秀一愣，连忙擦干眼泪，赶紧交代黎善：“你别进来，可别传染上了。”
“没事，我小时候出过水痘。”
小时候过年跟着黎红军回乡下，村里爆发水痘，不仅她出过，黎聪黎珠都出过，不过那时候村里也不当回事，只让她们多晒太阳，多喝水就行了，她也是命大，居然安然无恙的就过了。
“那也别进来，卫清没出过。”她也怕传染给心爱的小儿子。
刘大姐倒是十分淡然地站起来：“既然家里有蒲公英，那就煮水给他喝，还可以用蒲公英的水洗澡，坚持两礼拜，痘下去了就没事了。”
水痘其实算不上很严重的病，但传染性很强。
刘大姐起身告辞，苏维民也拿了衣服准备出门：“我去一趟工会，老尤不在，我得去坐镇才行，今晚上肯定不少人家出事，你照顾小军就别出来了，黎善和苏卫清，你俩跟我去帮忙。”
说着，苏维民看向大孙子苏城，还有站在苏城背后脸色惨白的吴梨。
“你已经跟小军接触过就别出去了，在家里帮忙倒茶递水，再关注一下小城的情况。”说完，苏维民就带着儿子和儿媳妇风风火火的走了。
苏军是从托儿所回来才发烧的，也就是说，托儿所的其它孩子很可能也都感染上了水痘。
而跟在后面的黎善此时则有些疑惑。
为什么书里没有出现过水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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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颗粒剂
◎“可以叫蒲地蓝，听起来也洋气。”◎
这一夜整个药厂都风声鹤唳, 家里有孩子的父母，大多数一夜未曾合眼。
虽然水痘只在托儿所里爆发，但由于药厂的子弟学校全都集中在一块儿, 托儿所和小学的孩子年纪都小, 免疫力都不强, 都属于易感染那一波人群。
刘大姐给苏军看完水痘，回了家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屁股都没挨着凳子，就又转身出去了。
结果刚下楼就碰到苏维民带着苏卫清两口子，正急匆匆的往工会走去，她赶紧追上去：“苏副厂长，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小军从托儿所回来就发烧了，我有些怕托儿所里其它的孩子也感染上水痘, 正准备去工会办公室拿广播室钥匙, 做全厂通报。”
苏维民对这位从部队退下来的女军医还是很尊敬的。
更何况这位女同志刚刚还给他孙子看了病。
“应该的。”听到苏维民这么说, 刘大姐松了口气：“我刚刚也是回去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小军会这么快发病，不可能感染了就立即发病, 说不定班上有的孩子早两天就感染了，只是家长没重视而已。”
现在的孩子可不像以后的孩子, 没那么金&#183;贵，有些糊涂父母，孩子不说, 恐怕他们自己都发现不了孩子病了。
“那得快点儿了，要是这个病毒再传到厂外面去就更遭了。”
现在医疗设施本就简陋, 医院里的医生也是人人自危, 更加让医疗资源紧张起来, 药厂的孩子们本身家庭条件就不错，免疫力也可以，感染了自愈可能性还比较大，可白马县里贫苦孩子却很多，免疫力越差的孩子，感染后重病率就越高。
苏维民很怕看见那些孩子感染后，再没及时治疗，最终拖成大病。
黎善之前没想到这个可能，这会儿一听，脸色也变了，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苏维民：“爸，要不我现在回去找我大舅妈，问问那个当大夫的小舅有没有药吧。”
药？
苏维民想起来黎善之前说蒲公英的事。
“能弄来么？”他也有些担心会连累到黎善的小舅。
“我试试看。”
黎善嘴上不敢打包票，心里其实还是有把握的，因为她完全可以不去找小舅，而是请张逐日回乡下一趟，村里的老人一般都有挖野菜的习惯，其实这些野菜严格算起来，也是有一定药用的，比如马兰头，就有清热利湿，败毒抗癌的作用，还有蒲公英，属于蒲地蓝消炎药的主要成分，还有马齿苋，杀菌消炎，还能延缓衰老呢。
更别说村里人屋前屋后都爱种一点艾草。
这东西别看平时像野草，但谁家小媳妇胎不稳，喝点儿艾草水还能保胎呢。
张家村属于富裕村，但大家伙儿也都是饿过的，漫山遍野的野菜到了春天就肆意生长，不少干不动活儿的老太太就带着孙子上山挖野菜，挖多了就晒成野菜干，后来用来包干菜饺子，干菜包子，都是只有到了逢年过节才能吃的美味。
苏维民沉吟一声，又抬手看看时间，随即看向苏卫清：“你陪黎善回去，太晚了，一个女同志不安全。”
说着，他又回头看向刘大姐：“刘主任，请你帮个忙，麻烦你去妇联各位干事家里走一趟，老罗接触过病人，不适宜出来带队，请你领个队，带领她们挨家挨户排查一下孩子的情况，药厂孩子的名单妇联那边有。”
刘大姐也知道事关重大，立刻站直身体：“我现在就去。”
苏维民心下松了些，又交代苏卫清两口子：“你们俩快去快回，家里事情多……”话没说完，他又蹙起眉头来，看向黎善：“我记得我们厂有个女员工是你同学来着，叫，叫，叫……”
苏维民想不起来李琳的名字，但他却记得，那个女同学嫁给了一个政府秘书室的秘书。
“李琳。”
黎善提醒一声。
苏维民连忙点头：“对，你再去找一下她，请她丈夫联系一下政府部门的各位领导，防止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水痘已经蔓延开了。”
苏维民也吃不准这水痘病毒到底是药厂先有，还是外面的工人带进来的。
总之小心无大错。
水痘虽然不严重，但要是感染的人数多了，就成了疫情了。
“好。”黎善郑重点头，然后便跟苏卫清两个人转身回车棚推车去。
这会儿路上公交车都已经停运了，黎善他们想要速度快，只能自己蹬自行车。
夫妻俩很快就出了药厂，直奔机械厂，而刘大姐则去找妇联的副主任，请她先去妇联办公室拿孩子们的名单，而她自己则继续往下一家去。
妇联的女同志她认识的不多，但好歹也认识一两个，很快又找到一个妇联的干事，请她去帮忙喊其它的干事出来排查，她下楼的时候，孩子的名单也拿回来了，各自分了几张就开始去走访。
若是有发烧的，刘大姐会先过去看看，要是确诊为水痘了，便会要求自行隔离，看完了她又赶紧奔赴下一家，与此同时，苏维民的声音也从广播里传了出来：“全体工人同志们请注意，全体工人同志们请注意，若发现家里孩子有发烧的，身上起疹子脓包的，请立即上报给部门领导，将孩子自行隔离，以防传染，再通报一遍，但凡发现家里……”
这声音一出，整个药厂职工大院都喧闹了起来。
另一边，黎善和苏卫清先一路狂踩脚蹬子到了机械厂，然后直奔张家。
此时此刻，张逐日和范琴早已睡下了，黎善和苏卫清拍门拍的急，不仅张逐日给喊起来了，就连前后邻居也都起来看情况，毕竟这深更半夜的，很少有人上门来找人，除非家里出了事。
张逐日披着棉袄出来，看见是小两口也吓了一跳：“你们怎么来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如今这年头出了事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大舅，大哥家的小儿子得了水痘，我想问问家里还有蒲公英么？”
水痘？
张逐日赶紧穿上棉袄，连连点头：“有有，不过不多，不过东来他们医院应该有，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帮你去找他去。”
黎善连忙点头：“再看看有没有板蓝根、苦地丁和黄芩。”
她想试试配制普通的蒲地蓝消炎药。
“行，你先进去等，外面冷呢。”说着就让开一个位置给张逐日。
“不用了，我还得去找一下李琳，她丈夫是秘书室的秘书，我们副厂长怀疑县城有可能水痘病毒蔓延开了，我得去提醒一声。”
说着，黎善又小声说道：“大舅你也去找一下厂长看看厂里的情况吧。”
张逐日终于意识到，黎善大半夜来找他，不仅仅是为了苏军，很可能也是为了通报他这个消息，让他能早点将厂里的情况调查清楚了。
所以他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理解回头去喊范琴：“你出来，跟善善他们去东来家里一趟，我去一趟厂长家里。”
“出什么事了？”范琴这会儿也穿好衣服了，一边捋着头发一边从屋子里出来。
“县城恐怕要爆发水痘，我去有孩子的工人家里看看情况去，有中招的赶紧隔离，没中招的也要提醒一声。”
一听说水痘，范琴脸色也变了。
这在未来都不算个事，赤脚医生都能治的病，如今却叫人如临大敌。
黎善看着心里微涩，她甚至有种想要将药方上交的冲动，可她也知道，自己能提供的只有中药配方，可如今中医却不敢冒头，她不是那种心怀大义的人，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
她到底什么话都没说。
张逐日跑去通知厂长，也不敢声张，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家家户户排查，结果显而易见，不少孩子都有些低烧，有的孩子身上甚至已经出现脓包。
如今是冬天，身上穿着棉衣，晚上也不会洗澡，只是洗脸洗脚就上床睡觉，孩子们哪里痒就抠一下，再加上机械厂上半年接了好几个项目，十分的忙碌，家长们累了一天回来坚持洗漱完了就倒头就睡。
甚至有些孩子蔫蔫的好几天了，爹妈也没能发现。
这会儿张逐日一问，发现孩子身上有了包，这些家长才着急了起来，随着一个家长一嗓子嚎了出去，机械厂也哄闹了起来。
而黎善和苏卫清，已经跟着范琴去找范东来了。
范东来是白马县医院的一名大夫。
无论上面怎么看待中医，在下面的县级医院里，中医依旧十分的中药，老百姓嘴上骂封建迷信，身体却很诚实，哪里有个不痛快就立即去找大夫，尤其是痛症，哪里不舒服就去扎个两针，立马松快了。
有些顽固的子女还会因此斥责爹妈，结果爹妈往地上一坐，哭嚎着子女不孝，子女也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所以县城医院其实是有中药储备的。
尤其黎善要的还不是名贵中药材，而是一些随处可见的野菜，到了春天漫山遍野都是，只是医院的都是经过炮制的，而漫山遍野那些，则是嫩生生的，十分新鲜的食材。
范东来一听说可能爆发水痘疫苗，赶紧就起床去了医院。
“光这几种药够么？”
范东来知道这几种药几乎都是清热败毒的，但水痘属于带状疱疹病毒，可不是吃点儿草药就能痊愈的。
“先试试看吧，水痘以前被称为痘症，老祖宗也是用中药治的。”
黎善将几种药包好，用麻袋装好了让苏卫清扛到自行车上去，而她自己则继续问道：“咱医院有糊精么？”
糊精是搓药丸的粘合剂。
自古以来就是中医常用的东西。
“有，你要这个做什么？要做丸药么？”自从中医差点被打为封建迷信以后，就很少用糊精做丸药了，毕竟丸药看起来更加迷信。
“不是，我试试看有没有其它办法。”
“那行，我给你拿，反正医院如今也不用了，你全带走吧。”范东来带着黎善往另一个仓库去了。
等糊精到了手，黎善才开始掏钱包：“多少钱？”
医院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票证的地方，只需要掏钱就行。
“跟我去会计办公室吧。”
范东来带着黎善去了门诊那边的会计室，县城医院晚上只有一个医生值班，今晚上不知道为啥特别忙，范东来过来的时候，那医生都快哭了：“老范，你可算来了，快来帮忙。”
“怎么了？”远远的都能听见这边孩子哭家长喊的。
“这两天晚上都快忙死了，今晚上尤其忙，不少孩子发烧了。”
发烧？
黎善心下一个咯噔，意识到不好。
赶紧快走几步，只见那些孩子只是发烧，身上还没出现疹子，她又脸色严肃的回来：“很可能是水痘。”
看来县城里确实要爆发水痘了。
范东来将黎善和苏卫清扔到会计室，自己回办公室拿了白大褂就开始帮忙看病。
这群孩子有大有小，大的看起来都有十一二岁了，小的还是抱在怀里的奶娃娃，大孩子顶多神色萎靡，看起来昏昏欲睡，没有精神，小孩子难受了就只会哭，尤其那奶娃娃，还不会表达自己的痛苦，只呜呜咽咽的哭。
黎善不忍心继续看，背着一大包药就回了张家。
一到家就支起锅子开始洗药泡药。
泡开后就开始用炉子炖，炖完了将药渣捞起来，又将炉子通了通，将炉火烧旺盛了，开始大火收汁，在这期间，还往里面加了不少冰糖，一直熬了两个多小时，药汁才变成了糊糊状，黎善又将糊精倒了进去，开始不停的翻搅，最终凝成了一个很大的固体，像面团似的。
黎善又换了一个锅，将这些小面团用漏勺压成一粒一粒的，最后炕干了，才用饭盒装起来，打算带回药厂去。
等出门的时候，发现张逐日眉头都蹙紧了。
“锅子里还有些药，捏一点用开水冲了给高烧的孩子喝，那药是退烧败毒的。”
黎善着急回去，只随意交代了一声，便拿着剩下的药回了药厂。
当然，还有多余剩下的药材。
夫妻俩大约在凌晨两点到的家，药厂里依旧人来人往，黎善找到苏维民，将药递给他：“这药能给高烧孩子吃。”
苏维民打开盖子就闻见浓浓的中药味儿，吓得他赶紧又把盒子关上了。
“胡闹！”
苏维民看了看黎善，最终瞪了苏卫清一眼。
苏卫清：“……”
他很无辜的好吧，他都不知道这一晚上黎善在干啥。
不过，他却觉得，这饭盒里的药很可能是黎善跟着他给的那一堆资料学的，否则的话，她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么一想，这个黑锅似乎背的不冤枉。
他甚至还帮黎善描补：“爸，这药真有用，你给高烧的孩子试试看，什么能比孩子还重要的？”
苏维民叹了口气，这俩孩子心大的压根不知道这药拿出去到底会面临什么。
药厂里也不全是好人的。
“爸，不好了，小军高烧了。”
就在这时，吴梨哭哭啼啼的过来了，她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头发都乱了，眼睛也红红的，整个人哆嗦个不停：“妈摸着说太烧了，我瞧着孩子都要抽抽了。”
高烧惊厥是小儿高烧很常见的。
但也很危险。
这证明孩子的神经已经开始受到刺激了。
“赶紧的爸，别再犹豫了，别人不能用，小军还不能用么？”苏卫清催促苏维民。
苏维民自然心疼孙子，但他对这个药抱着怀疑态度，因为这个药，它就不像个药，而像黄泥巴，这东西真能喝？
但是，现在厂里的药虽然多，却不能拿出来用，因为不对症。
最终，苏维民决定亲自回去走一趟，若是真出了事，那也是针对他，而不是针对苏卫清两口子。
“这药怎么吃？”
到了家，苏维民端着饭盒问黎善：“就这么干咽？”
黎善摇头，而是拎着热水瓶，拿了个碗，从里面挖了一勺子，用开水冲开，只见那泥巴似的粉立刻化开，将开水变成了黄褐色，而且再闻居然是一股浓浓的甜味。
苏维民尝了一口。
不仅闻着是甜的，喝着居然也甜，而且是苦中带甜。
但不得不说，这药孩子吃利口多了，至少苏城都半睡半醒了，喝药的时候还砸吧嘴呢。
黎善只用了蒲地蓝的四种主药，其它的药剂她没添加，药房里也没有，所以药效来的有些慢，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苏城才清热了。
身上出了一层汗，小脸也蜡黄而来下来。
他似乎疲惫极了，就这么睡着了。
孩子睡了，大人却不敢睡，生怕孩子又烧起来，而苏维民则是端着饭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到了下半夜，药厂又有好几个孩子高烧了起来，苏维民干脆将药粉全冲了，装进热水瓶里面拎着到处走，看见高烧的孩子就给人家倒半碗，告诉人家这是红糖水，喝了养身子。
但只要闻了这水味道的人都知道，这‘红糖水’是掺了东西的。
这会儿谁也不敢声张，毕竟……这可是能救命的药。
也是这药来的及时，大约天亮的时候，药厂高烧的孩子全清热了，只是各个脸上都顶着几个‘电灯泡’，红包上面冒出一个水泡，谁也不敢去碰，生怕碰破了成了麻子。
孩子们痒的难受，还被家长抓着手，痒的受不了了就咬自己的手。
机械厂那边张逐日也不约而同的用红糖水给糊弄过去了，只是机械厂那边没人懂药，虽然知道这红糖水不太‘正宗’，但也没多少人怀疑这个成分，毕竟孩子喝了说是甜的。
可能真就是‘红糖水’吧。
这两个厂都得了药，孩子们熬过了高烧期，接下来出了痘只要不见风，好生将养就行了。
但别的厂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接下来的几天，县城里的孩子大多都感染了，大面积爆发的水痘病毒，甚至好多成年人都感染了，跟小孩子比起来，成年人出水痘似乎更加危险。
而苏维民在确认了那个药粉的成分后，也终于过来询问黎善：“那个药粉还能再做些么？”
他也不问黎善怎么做的。
“可以。”黎善点点头：“不过需要药材烘干的机器，否则很难大批量的做。”
苏维民蹙紧了眉头，终究还是答应了：“行，我去找机器。”
不过……
“这药的成分你要保密，我们会对外宣称是西药。”
黎善：“……”
这算什么事哦。
不过：“可以叫蒲地蓝，听起来也洋气。”
反正就不能是西药。
苏维民瞥了她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就应下了，但心里却有另一个打算，中医虽然被抵制，但好些中药配方还是经常在用的，若是还可以用这个办法炮制其它药材的话，那是不是以后售卖的时候，就没那么打眼了。
毕竟头疼粉还在卖呢。
【

第64章 疫情
◎“再白嫩满脸麻坑也吓人。”◎
苏军出水痘的当天晚上, 黎善拿回了自制的粗糙蒲地蓝冲剂。
蒲地蓝是天然的败毒，清热的消炎药，当天晚上但凡喝了苏维民热水瓶里红糖水的孩子, 几乎都在两个小时内清热了, 后续就算发烧也只是低烧, 多喝开水就退烧了，而且痘也很快出了，后期维护好就能恢复正常。
别人都以为这些孩子抵抗力强，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喝了药的。
除了那些孩子的父母和苏家人。
都是药厂人，自然对这种药感兴趣，毕竟甭管中药还是西药都是苦的，可每当回忆那晚上吃的药，孩子都说是好喝的红糖水。
于是就有孩子的父母上门来问了。
甭管哪个年代, 孩子吃药都是一个大问题。
尤其那些两三岁的, 你跟他讲道理他也听不懂, 胁迫只会换来剧烈挣扎，弄到最后全家大人跟着精疲力尽，想要骂看着孩子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又骂不上嘴，打不上手。
直到看见苏维民那杯药。
寻思着, 要是以后孩子的药都这个甜味儿就好了。
可惜他们也搞不懂那药里都有啥，闻着像中药，却一点儿药渣都没有, 孩子喝完了碗里一干二净，他们连一探究竟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就更不懂, 这甜味儿到底是药材本身带来的, 还是后期添加的。
“当然是添加的。”
黎善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当时加的白糖，实际上用蔗糖糖浆更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药甜了。
苏维民看着黎善写的制作方法，似乎也没想到做这个冲剂居然这么简单，只是把大力丸给捏碎了，再加个烘干的程序，但是也不对：“这东西怎么这么容易化开？”
“因为用的糊精。”
黎善又给解释了一下糊精在中医里面的作用，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粘合剂，但大力丸里不仅仅用了糊精，本身还有药材粉末，所以才没办法化开，而黎善做的颗粒剂则是将药材滤干净了，只用汤汁收汁后的原浆来做，自然化开的快。
颗粒剂和大力丸的区别就在于多了几道工序。
但也正是这几道工序，让药物的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这种仿佛还能做其它的么？”苏维民又问。
“这我哪儿知道呀，我就想着不能叫人发现我用的是中药，就做了个实验，没想到就成功了，再别的药材上面，我还真没有试验过。”
但是想实验还不简单么？
苏维民没说什么，而是立即拿着剩下的粉末去找张忆国。
张忆国更擅长研究西药，对中药还真没什么研究，但不妨碍他支持，用他的话来说：“我们老祖宗靠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延续了几千年，总归有它存在的道理，咱们可以质疑它，但不能否定它，要两相结合，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这才是最重要的。”
苏维民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在形势不好，好多药厂手里有药方也不敢制药。”
“你是想……”
闻弦音而知雅意。
苏维民一感叹，张忆国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错，我们药厂也是有不少药方的，你比如说头疼粉，其实是阿咖酚散，但你要出去说阿咖酚散，估计没人知道，但你一说头疼粉，谁都明白怎么回事，老百姓更不关心成分，还有这一次治疗水痘的这个粉，其实就是蒲公英，板蓝根之类的药，但你要说败毒粉，我相信老百姓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话确实是这么个话。
可问题是：“这药可不知败毒啊，还有消炎功能呢，比如说那个感冒发烧，也是能喝了降热度的。”
“那就叫退烧粉。”
“但它的功效也不止退烧，更何况这药也是有针对性的。”
中药不像西药，它的针对性不强，应用广泛，在不同的病症中能产生不同的功效，单纯的用‘败毒’、‘退烧’这样的疗效来定性药物的话，局限性就太大了。
好产品就该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那就取个洋气一点的名字。”
苏维民想到之前黎善说的‘蒲地蓝’，不得不说，四味主药中的三味主药各取一个字，合起来确实挺洋气的，他沉吟几秒就迫不及待地提议：“叫蒲地蓝消炎粉？”
“反正不过败毒还是退烧，本质上还是炎症作祟，消炎就更笼统了。”
张忆国也觉得这名字不错。
“话说这药粉的主意是谁想的？”张忆国用小匙挑了一点点放在手心，两手揉搓一下，就看见小碎粒立刻花为粉末状，便可知其溶解速度。
“我家那个小孙子……”
说起这个他就叹气：“你也知道，卫海这个人，虽然三十几岁了，但就是个不成人的，忙起来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他自从跟前头媳妇离婚后，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去年终于再婚了，结果又忙起来了，他那个新媳妇本身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里知道这孩子该怎么带，更何况还是水痘这种防不胜防的东西，这不昨天夜里突然跑过来说孩子发烧了。”
苏维民不想叫自家人在风口浪尖上。
愈发地淡化黎善在这件事中的存在感：“我家小儿媳妇在技术部，技术部的老刘以前是军医，就过去把她请过来了，老刘一看就知道是水痘，我也知道水痘的传染性很强，于是立刻就开始通报全厂。”
可就算如此，还是晚了。
好几个孩子夜里都烧起来了。
“厂里的药也不对症，小儿媳就跑了一趟县医院，买了不少药回来，又怕太苦了孩子不吃，这又是加糖又是用锅子炕的，总归事把药给喂下去了。”
所以是谁想的这个主意，谁也不知道。
毕竟当时太乱了，指不定谁出了个点子，大家觉得好，就这么干了。
这话苏维民说的理直气壮，张忆国还是意识到苏维民小儿媳在这里面的重要性，他也是受过苦的人，自然明白苏维民想要维护儿媳妇的心情，便没再追问，而是点了点头，将剩下的粉末拿过去，又去研究室找出药物烘干机，打算自己亲手制作一份试试看。
要是药效和原浆差别不大的话，倒是可以生产一批出来，不说销售全国，至少将这次的水痘病毒先给清理了。
所以还挺着急的。
苏维民将事情交给张忆国后，还有些担心黎善闹情绪，毕竟这药是她先实验出来的，如今交给了研究所，日后这药的名声，也会全归研究所，到底对黎善是不公平的。
黎善却巴不得这样呢。
“我也就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又不是专业的，要是这方法你们觉得好，尽管用就是了。”
苏维民却不愿意：“这方法是你想的就是你的，我们厂也不可能占工人的便宜，虽然不会宣扬，但也会给你记一功，年底评选的时候，肯定要给你颁个奖的。”
这样的创新精神还是需要鼓励的。
万一以后工人们也能想出其它的好点子呢？
苏维民都这么说了，黎善也只好点头答应，好在只是记着，没宣扬开来，否则可就麻烦了，她目前还只是个药厂新兵，太跳脱的话容易引人注意。
蒲地蓝颗粒剂的事情告一段落，剩下的药物生产就是苏维民需要烦恼的事情了。
药厂水痘战役取得阶段性成功，孩子们各方面的情况都算良好，成年人感染率低，就算感染了，也能靠自己的抵抗力扛过去，实在烧的太厉害了，医务室会给打退烧针，只要没烧成脑炎，一般问题都不大。
同药厂相反，县城里的水痘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有孩子烧坏了脑子，感染了水痘性脑炎。
本该热闹的街上也人烟稀少，走在路上都时不时的能听到呼喊声。
县政府很快将这件事上报去了市里，却得知市里也有不少孩子感染了水痘，最后县领导咬咬牙，直接越级上报去了省里，本来白马县就跟省城距离就很近，县城里的老百姓就算要出去玩，也不是去市里，而是直接去省里，甚至在药厂搬迁过来那一年，还有流言说要把白马县的管辖权直接规划给省里。
所以省里对白马县的扶持一向力度不大。
县长去市里求援，结果市里也乱作一团，他不仅没能求来援助，反倒带了一身任务回来了，市里要求他跟药厂接洽，请药厂赶紧制作出一批针对于水痘的特效药来。
县长心里苦啊。
药厂虽然在白马县，但却是省城的厂子，他压根没办法要求他们制作特效药。
更何况，特效药就那么好制作的么？
市里领导一句‘要求’，药厂就能造么？据说药厂上半年的项目都已经排满了，如果突然转变生产线生产水痘特效药，后期药厂的损失谁来承担呢？
药厂虽然不是国家级别，却也是省级别的大药厂了，人家有自己的工作流程。
市里领导那一幅忧心忡忡却又略带压迫的态度，叫县里领导实在扛不住，回来就直接拼着政治前途不要越级上报，把水痘的事捅到省里去了。
省里确实也有水痘病毒，但由于人口基数大，再加上可能是后来蔓延过去的，目前还没引起省里的重视。
白马县县长这一捅，直接捅了马蜂窝似的
各大小学中学都开始检查，一旦有发烧的，起疹子的，全都让回家隔离去了，省领导又给药厂下命令，要求他们立刻全力以赴研发水痘病毒的特效药。
苏维民自然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接下这个任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省里迅速帮忙大批量调拨几种中药和糊精，黎善趁机又提议了几种辅料，这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让药效更强，见效更快。
苏维民也迅速空出两条生产线，全力生产蒲地蓝。
最终，在全方面努力下，三天后，第一批蒲地蓝消炎冲剂被生产了出来，这些消炎冲剂第一时间送往各大医院，医生们在确定这个冲剂的药效后，便赶紧给高烧不退的孩子开了这个药。
而研究所里，还在紧急研究其它关于水痘的药物。
这是一场全省的战役。
白马县随着药厂一批一批的药生产出来，孩子们也渐渐痊愈了，除了有些孩子脸上不少结痂外，倒是没什么后遗症，只是他们刚松口气，就听说其它市里也有了水痘。
整整两个星期，药厂都在生产蒲地蓝。
其实只要发烧不严重，水痘都是能自愈的，所以只要控制住热度就行，蒲地蓝恰好是退烧的，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吴梨也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发展。
苏军发了烧，结果是水痘，最后更是全省多沦陷了。
开了春，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苏卫海从研究所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年轻的男女已经穿上工人装，只有他还裹着大棉袄，人家看他跟看大傻子似的，他立即快步回了家，一进门就喊着要外套。
“喊什么，吴梨早给你准备好了。”
罗玉秀嫌弃他的声音炸耳朵，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外头出了多大的事，吴梨都累成啥样了？你见面不说心疼人家一下，就会指派人，你是大老爷么？自己没长手？”
苏卫海愣了一下，顿时有些心虚。
确实这段时间到处都乱糟糟的，研究所里有孩子的研究员都担心的很，他自然也担心，但是研究项目是个细致活儿，一旦沉浸进去了，再多的担心也想不起来了。
“我这不是刚回来，不知道衣服在哪儿嘛。”苏卫海憨笑一声，就想要回家去翻衣服。
吴梨赶紧说道：“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我回去拿，你别把我衣柜翻乱了。”
说着就一路小跑下了楼。
黎善刚下班就遇到吴梨，见她脚步匆匆的，不由问道：“大嫂，你这是去哪儿？”
“回去给你大哥拿衣服，他回来了，还穿着冬天的大棉袄呢，我记得给他包里顺了薄外套来着，肯定压根看都没看，这男人就是粗心。”
吴梨嘴上埋怨，嘴角却在上扬，眼里都漾着喜悦：“果然没有个女人在身边就是不行。”
“那大嫂也复习复习呗，争取年底考进药厂，到时候就能去研究所照顾大哥了。”黎善顺口提议道，吴梨这样在外面当售货员，以后恐怕都不能进研究所。
黎善倒是能进呢，但弟妹去帮大伯子收拾屋子，叫旁人看了得说闲话。
吴梨愣了一下，随即推脱：“我这都有工作了，咋还能考药厂？”
“怎么不能？我本来在纺织厂也有工作，考上药厂后我就把工作给卖了。”
卖了？
吴梨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呢。
原来黎善在考药厂之前，居然已经有一份正式工作了。
顿时也心动了：“我能考的上？”
她对自己没信心呢。
“先复习试试看呗，万一能考上呢？到时候大哥在研究所你还能时不时去整理整理。”
吴梨到底没扛住诱惑。
“你复习的资料还有没？”
“有啊，不过我那过时了，你跟大哥要呗，他那资料多。”黎善可不敢揽这活儿，要是给了资料，吴梨没考上，说是她藏私可怎么办？
吴梨觉得黎善说的很有道理。
一路回家都在盘算，倒是黎善和吴梨分开后，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难道教训还没吃够么？
乱出什么主意？
到了家，苏卫海已经只穿着里面的棉毛衫坐在沙发上跟苏卫清侃大山了，比起苏卫清那副衣冠整齐的样子，此时的苏卫海看着可有些落魄
原来的板寸成了中分，胡须倒是剃干净了，头发一长，原本的阳刚之气中居然多了几分忧郁，只是配上那张笑容阳光灿烂的脸，就显得极为不相称了。
这会儿他们正说着水痘的事。
“咱们所里已经开始研究其它的方子了。”苏卫海对于颗粒剂的出现，既觉得神奇又觉得方便，一边还不忘感叹，当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能光明正大的卖中药，那就给老百姓熬好了，熬出精华，再变成粉末，叫别人就算看了，也认不出来是中药。
“真的？”
黎善满脸惊喜的凑过去。
“嗯。”
苏卫海看向黎善，眼里满是赞许：“想出这个法子的人，是有研究天赋的。”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他这个三弟妹可不得了，在这一次的水痘战役中，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呢。
黎善轻咳一声，转移目光，可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正好吴梨回来了。
黎善赶紧说道：“大嫂你可回来了，大哥都热的不行了。”说着，她又看看窗外：“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楼下的吴大娘。”
吴梨叹了口气：“她孙子脸上那个麻坑真是吓死人了，居然这么严重。”吴梨帮苏卫海将棉袄脱下来，又给他拿了件薄外套。
“她家那孩子不听话，老用手抠。”
罗玉秀对楼下那孩子也是可惜的很：“以前那孩子白白嫩嫩，多好看。”
“再白嫩满脸麻坑也吓人。”
吴梨撇撇嘴：“还不如我家小军呢，那小脸蛋滑溜溜的，一个坑都没留下。”
罗玉秀一听这话就笑了。
吴梨这话是下意识地回应，可见她这一次是真心接受俩孩子了，而且经过这次生病，苏军对吴梨也亲近了些，罗玉秀也不指望她们能亲如母子，但只要能和睦相处，她就心满意足咯。
【

第65章 怀疑
◎难道许新兰……有问题？◎
由于蒲地蓝药效良好, 虽然不是特定针对水痘的药物，但这种药物应用范围更广，头疼脑热, 消毒消炎, 这种冲剂都能派上一定的药厂, 更重要的是，这药成分安全，就连孩子用了，也不用担心有很大的副作用。
当然，这年头家长们也想不到什么副作用，只要有效果就行。
他们更高兴这种药是甜的，虽然是苦中带甜，但已经属于孩子们能接受程度, 这大大方便了家长给孩子喂药。
至少不用喂药像打仗了。
经过大约一个月, 白马县的水痘患者终于清零。
只是药厂的蒲地蓝生产线却不能停下, 因为其它城市也陆陆续续的开始爆发水痘，他们日夜生产，就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蒲地蓝给生产出来, 送到疫区第一线去。
也因为蒲地蓝的迅速的生产和强大疗效，第一季度还没过去, 药厂就在省领导那挂了名，一个先进单位是跑不了了。
而白马县县长的越级上报，虽然受到了处分, 但省里却又给县里资源倾斜，拨下专款, 将白马县到省城的那条路给拓宽重新整修了, 似乎还有望从县道转市道。
名义上是方便药厂运输, 但实际如何，大家伙儿心知肚明。
市里对省里拨下的款子心动不已，奈何这笔款专款专用，只能用来修路，其它县城的领导过去坐板凳做了好些日子，也没能从这笔款子里薅下一毛钱来。
至于白马县县长，那真是笑的嘴都歪了。
处分算什么！
不痛不痒罢了，得到实惠才是最重要的。
药厂也高兴，不，药厂痛并快乐着。
第一季度的任务目标早就定好了，中间突然穿插蒲地蓝生产，原来的目标还需要完成，药厂工人们霎时间加入加班大军，苏维民体谅工人辛苦，要求食堂以午餐标准准备晚餐。
有肉有菜还有主食。
工人们更是干劲儿十足，而这时候，李琳找上门来，希望黎善能陪她一起去一趟医院，黎善也被李琳吓了一跳：“你这肚子怎么都有些大了？”
这才怀孕两个月吧，肚皮都有些鼓了。
当然不是那种夸张的鼓，而是好像发胖了一样，小肚子凸起来了，只是如今的女同志胖的很少，哪怕是黎善口中的时代美女吴梨，那也只是脸盘子圆，身材属于健美的那种，她这样偏瘦的模样才是常态。
李琳比她稍微圆润一点，但也是个清瘦的女同志，以至于肚子很明显。
“我也不知道，我们线长说可能是双胞胎。”李琳脸色有些白，自从肚子开始大，就有人怀疑她怀孕的月份，她心里知道自己是领了证之后跟丈夫在一块儿的，可到了那些碎嘴子嘴里，她就好像不检点似的。
双胞胎？
黎善左看看右看看，还真别说，这肚子长大的速度确实有点像。
她伸手摸了摸李琳肚皮，不是软绵绵，而是微微发硬，还有点弹性，她又问：“你家那口子呢？去医院他不陪着？”
“别提了，这不是其它市也爆发水痘了嘛，他作为先进县的人员去那些市做防疫指导去了。”这可是个刷资历的好去处。
深入疫区第一线，未来履历上会很好看的。
但疫区危险，一般没感染过的人轻易不会申请这个危险的工作。
“他小时候感染过水痘。”所以不会再感染了。
更何况：“他说他根基浅薄，只能多干活，以后才会有晋升的路子，也希望给我和孩子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他这是为了他们俩的小家庭而奋斗呢。
她又怎么能因为怀孕就拖他的后腿呢？
甚至于，李琳都没敢告诉丈夫自己有可能怀了双胞胎，就怕丈夫担心，没办法好好工作。
“看来他对你很好。”
李琳羞涩地点点头，她丈夫确实对她很好，可他对她越好，就越发凸显出她曾经对家人的误解有多深，她曾经以为父母是爱她的，只是单纯因为房子小，住不小，才会让她住到楼道下，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她才突然意识到，父母对她……很可能没那么关心。
想到这里，李琳垂下眼睑：“也难怪小妹笑我是傻子。”
“对了，你小妹……”黎善有点问不下去，哪怕用脚底板想，也知道那孩子肯定下乡了。
“她当知青去了，自己主动报名的。”
而且报名的很早，去的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在东北的一个公社：“她给我写了信，说那边虽然冷，但村子里的人都很不错，不远处还有民兵，所以民风很是淳朴，虽然辛苦了点，但是有自己的宿舍，她说……她不打算回来了。”
说起这个，李琳就红了眼圈。
这个妹妹虽然脾气古怪，跟家里人都不亲近，但到底从小一起长大，真得知日后要相隔千里，很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面，她的心情便沉重的无以复加。
“人各有志吧，你要实在放心不下，等以后有机会亲自去看看去。”
至于现在就算了，别说动了心思，挺着大肚子过去再出事了。
李琳点点头，也觉得以后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去。
两个人约好了周五去医院，那天黎善刚好不太忙，李琳也可以请一天假，然后李琳便回了车间，一进去，线长就来关心她：“已经决定好哪一天了么？”
“星期五。”李琳应道。
“那好，我跟你一块儿去，我也想带我小智去看看，哎……”许新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绪：“医院里没个熟人着实是不方便。”
李琳愣了一下，心下觉得有些不妥。
可看着许新兰那憔悴的面容，发丝间夹杂着的白发，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大约是自己怀了孩子，才更加能够体会到许新兰的心情，她的女儿已经没有了，这唯一的一个孙子，就是她所有的心灵寄托了。
若是这孩子再有个好歹，恐怕许新兰也坚持不住了。
不过幸好……之前大规模出水痘的时候，这孩子没有被感染到。
周五那天，黎善去办公室将手里的活儿迅速忙完，跟刘大姐说了一声便先走了，到了院子外面，就看见一脸迟疑的李琳，黎善慢下脚步：“怎么了？”
“我们线长也来了。”
李琳觉得不好意思极了，本来她就是求人办事，结果还带了另外一个人，遇到那些计较的，说不定会甩脸子回头了，她考过去，语气里满是无奈：“她想带她孙子去医院看病，之前医院没熟人，她觉得那些医生不肯说实话，所以一听说我们要去医院，她也要跟着一起去。”
“那就去呗。”
黎善倒是无所谓，她听到许新兰的时候，以为她又想让她给孩子看病呢。
“你不介意么？”李琳生怕黎善心里存了气。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医院本来就是看病的地方，她不管是跟咱们一块儿去，还是自己去，医生都不可能隐瞒病人的病情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做那个恶人呢？
李琳见她真没有介意，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到了药厂门口，就看见带着孙子等着的许新兰。
许新兰的孙子张智今年八岁，长得很不错，白白嫩嫩，牵着许新兰的手，十分腼腆的喊她们俩‘阿姨’，若不是知道他的情况，恐怕真以为是个正常孩子。
黎善一点都没有为难的模样，甚至还挺和气的，叫许新兰心底松了口气。
三个人带着孩子上了公交车，直奔医院，今天刚好是范东来的班，听说黎善来了，范东来刚好不忙，就过来帮着忙前忙后，这年头还没有B超，一切全靠妇产科大夫的经验，李琳将自己的症状一说，她基本就能断定是双胞胎了。
不过，是不是双胞胎也不需要太担心：“等过了三个月，你肚子会大的很快。”
到时候就算说闲话的，恐怕也说不出闲话了。
双胞胎和单胎的生长速度不一样，尤其到了后期的快速生长期，就更不一样了，到那时候，就算有心说李琳不检点，恐怕旁边的人也要啐说闲话的人嘴上积点德。
“双胞胎难生呢，容易有危险。”李琳忧心忡忡。
“不行咱就去省里的医院，那边可以做剖腹产。”
剖腹产……
李琳听到这三个字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知道的剖腹产就是大夫用刀把肚子剖开，把孩子从里面拿出来，那场面不用看，只想想都觉得血淋淋的恐怖极了。
“再说只要胎位正，肯定能顺利生下来。”
李琳还是有些担心，但再担心也没用，孩子都到肚子里了，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要了吧，只能孕期好好养，正如黎善说的，大不了去省里生，那边好大夫还是有的。
李琳这边检查完了，另一边的许新兰脸色却不大好。
县城的大夫给孩子检查完了，也给不出更好的治疗方法，这孩子本就是先天癫痫，更不容易根治，但大夫看孩子面容，却觉得他的病情并没有那么的严重，虽然会抽搐，却也只是局部抽搐。
看的出来，这些年孩子的病情控制的很好。
许新兰又听到熟悉的诊断，整个人心情乱糟糟的，从医院里出来就哭了，张智手足无措地站在许新兰的身边，看向黎善她们的眼神里都透着浓浓的不安。
他知道自己病了。
也知道这些年奶奶为了他找过太多的大夫，更知道这病是治不好的，只是奶奶不相信，一直带着他到处寻医。
“许大娘，你就别伤心了，你瞧瞧小智，他都给吓着了。”李琳安慰许新兰。
许新兰一听孙子吓到了，赶紧抹掉了眼泪。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黎善点点头：“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你说这孩子，还这么小，要是不治好了，这辈子可怎么活？”
“好了，就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小智好好养大，大夫不是说了么？小智的情况还是可以的。”
许新兰吸了吸鼻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孙子吃过的苦头。
她的女儿难产而亡，女婿却在他们家出事后就直接一刀两断，不仅对她女儿的死不闻不问，对孩子更是连见都不见，张智这么大了，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没见过。
她是个普通的女人，当初会嫁给张忆国也是因为她的贤惠温柔会照顾人，上级领导才介绍她跟张忆国认识，婚后夫妻感情也很一般，两个人只生了一个女儿，张忆国就一心扑在研究上面，很少回家。
她的女儿，她的外孙，就是她的命根子。
可命运却总和她开玩笑。
“恐怕是因为我命不好，所以才连累了我闺女还小智。”许新兰自暴自弃的，甚至开始说起这样的丧气话。
“可不能瞎说。”
李琳吓了一跳，感激朝四周看看，生怕有人听见了跑去J报去。
许新兰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了嘴，三个人原路返回，黎善一路上都没说话，无论许新兰说什么话题，她都只是静静的听着，没发表任何言论。
而许新兰则总是试探黎善。
最后连李琳都觉得奇怪了：“善善，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没什么。”
黎善也不好说自己不想跟许新兰过多接触，于是便另找了个借口：“我就想着，你肚子都鼓起来了，我这还没动静……”
说着，她低头摸摸自己的小腹，一副心事沉重的模样。
李琳瞬间就信了，赶紧安慰道：“嗐，我家女人都好生养，特容易怀孩子，你也别太着急了，再说了，你和小苏同志才结婚几天啊。”
黎善勉强地勾了勾唇，又扭头看向了窗外。
许新兰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看黎善那样拒不合作的样子，心下又是一阵悲愤。
明明蒲地蓝就是苏维民这个小儿媳妇弄出来的，她明明就是懂医的，为什么就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病下去呢？
她难道就没有心么？
黎善当然不是没有心，但她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癫痫这种神经疾病，不是她能徒手治疗的，别说这个年月了，就是几十年以后，这种毛病也没办法彻底根治，况且她并不知道张智父亲那边的情况，万一是遗传的呢？这种遗传性癫痫，那简直是刻印在基因里病症。
所以黎善更不可能因此暴露自己会医术这件事。
回到厂里，许新兰率先告辞，带着张智就回去了，而李琳则扶着肚子，一路小心翼翼的换了一趟车，往政府家属院而去，黎善则先去食堂绕了一圈，这会儿还没开饭，但后厨已经忙碌起来了。
看了看菜色，居然是毛豆烧鸡子。
“小黎来啦。”食堂的白大厨是认识黎善的，毕竟是副厂长的儿媳妇。
“白大厨，今天吃的时新菜啊。”
这时候的毛豆最嫩了。
“我也是意外，今年毛豆上市的早，供应来了咱就得做，这东西摆不住，一晚上的功夫就能起锈了。”说着，白大厨将大勺子放进盆里：“这会儿刚出锅，还烫着呢，小黎你要不要打一份？我给你挑些鸡腿肉。”
“行，那就打一份。”
“好咧。”
白大厨立刻回头去拿了一个保温桶，给黎善打了大半桶。
黎善付了钱和票，便拎着保温桶回家了，这会儿家里都没下班呢，她脱了外套就开始做晚饭，等家里人下班的时候，饭都已经做好了。
三菜一汤。
一个毛豆炒鸡子，一个青菜百叶，还炒了粉丝，最后烧了个馓子汤。
“哟，今天善善做的菜？”苏卫清第一个回来的，见黎善端着馓子汤出来，立即凑过去帮忙端了过来，然后按着她坐下，问道：“你今天没上班？”
“上了，顺道跟李琳去了趟医院，大夫说她怀的是双胞胎。”
苏卫清：“……”
双胞胎？
他没见过怀双胞胎的孕妇，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孕妇形象，然后那个肚子变成两倍大，霎时间吓得他哆嗦了一下：“那得多累。”
可不是嘛，生双胞胎的孕妇确实很辛苦。
“咱们以后还是别生双胞胎了，就生一个就行了。”
黎善：“……”
说的好像你能生双胞胎似的。
那双胞胎是想生就能生的么？
“你家有双胞胎？”黎善问。
“没有。”苏卫清摇头。
黎善：“我家也没有。”所以这双胞胎是别想了。
苏卫清暂时还不想要孩子，更不想讨论孩子的话题，于是又转回了做晚饭上面，他见罗玉秀他们还没回来，立即拉着黎善站起来，将她身上的围裙接下来，给自己穿上：“咱们等会儿告诉我妈饭是我做的，看她能不能吃的出来？”
黎善：“……你会做饭么？”
她还真挺怀疑，结婚这么久了，她就吃过苏卫清做的早饭。
“开玩笑，我可是大厨呢。”苏卫清对自己的厨艺极为自信。
行吧。
黎善干脆回房间拿了本资料走到沙发边坐下，刚把资料翻开，罗玉秀和苏维民就说说笑笑的进了门，看见桌上那些菜，两个人都顿住了脚。
“这是……”罗玉秀走到桌边，脸上满是诧异。
平常这个时候回来，黎善他们都没下班呢，所以都是罗玉秀做饭。
“咱这是享福了哈，回来吃现成的。”苏维民围着桌子绕了一圈，忍不住跟罗玉秀感叹一声。
黎善这会儿也站起来打招呼。
“善善，晚饭你做的？”罗玉秀问。
黎善刚打算开口，苏卫清就出来了：“当然是我做的。”
“你可少来吧，你炒的那个菜，也就你自己吃的下去。”这菜一看就是黎善的杰作。
苏卫清顿时‘哼’了一声。
“毛豆炒鸡子是从食堂打的，其它就简单炒了两个菜。”
苏维民高兴地去拿酒：“这可不是简单炒了两个菜，这毛豆炒鸡子可适合下酒呢。”
“你就是趁机想喝酒了。
苏维民憨笑一声，拍拍苏卫清的肩膀：“来陪爸和两盅。”
“我还是算了吧，我不爱喝酒。”
一家子落座，黎善给他们拿了馒头和红薯当主食，黎善用勺子挖了一勺毛豆，又夹了一筷子鸡肉，白大厨确实全给打的鸡腿肉。
“对了，小黎，你今天是不是跟许新兰出去了？”苏维民突然开口问道。
“嗯。”黎善点点头：“我带李琳去医院检查，她非要跟着去，说是要给孙子看病。”
“你知道她孙子的情况？”苏维民有些诧异。
许新兰向来把这个孙子保护的很好。
“知道，她不知怎么的，老觉得我会医术，想让我给她孙子看病，可我还是复习的时候看过医学资料，我是真不会。”黎善想了想，将许新兰的异样告诉苏维民。
苏维民点头。
“我们也是发现，她最近好像在找什么特效药。”
特效药？
癫痫会有特效药么？
“你要是再跟她接触，一定要注意周围情况。”
苏维民说完，有些烦忧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到底还是有私心，想了想又说道：“当然，能不接触是最好。”
黎善心里一动。
难道许新兰……有问题？
【

第66章 反怀疑
◎看向黎善的眼神也渐渐不善了起来。◎
虽然有些好奇, 但黎善是个听话的人。
所以她点点头：“知道了，爸。”
罗玉秀将红薯拿了往苏维民跟前一放：“行了，都下班了, 就少说两句工作上的事。”
“我哪有说什么工作上的事, 我就是提醒一声。”苏维民赶紧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毕竟他总不能看着自家儿媳妇走弯路。
几个儿媳妇中间，还就这个小儿媳最合他的心意，既认真又刻苦，最重要的，她也是唯一一个进了药厂上班的儿媳妇，作为药厂的副厂长，他当然更喜欢这种支持自己工作的儿媳妇了。
“爸提醒的对。”
苏卫清立刻在旁边帮腔：“善善才进厂几个月，许多地方都没什么经验, 正需要我爸这样的老前辈帮忙提醒提醒呢。”
“我是说不过你们父子两个。”
罗玉秀‘哼’了一声, 虽然心里也觉得苏卫清说的对, 但单纯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黎善见罗玉秀有些抹不开脸，连忙指了指桌上的菜：“快吃菜吧，除了那个炒鸡子, 其它都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怎么不和胃口, 好吃的很。”又是苏卫清第一个响应。
“也不知道刚刚哪个大言不惭说着菜是他做的了。”罗玉秀又挤兑苏卫清。
苏卫清：“……”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惊喜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罗玉秀又‘哼’了一声。
苏维民察觉到不对劲了，放下酒盅问道：“你今天怎么跟吃了机关&#183;枪一样, 咄咄逼人的。”
罗玉秀抿嘴不说话，只低头啃红薯。
“哦, 我知道了。”苏卫清看看罗玉秀, 再看看苏维民, 猜测道：“是不是我爸昨天惹你生气了？”
罗玉秀翻白眼：“我要是跟你爸生气啊，这辈子得气完了，我是跟你们生气呢。”她向来快嘴，藏不住话，心里头那点儿小憋闷经苏卫清这么一点，瞬间就着了：“我在楼下遇到你马婶儿了。”
“嗯？怎么了？”苏卫清给黎善挑鸡腿肉吃。
“还怎么了？他们家强子媳妇儿，怀了！”罗玉秀快要气死了。
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一共进门俩儿媳妇，居然一个肚皮有消息的都没有。
强子？
黎善和苏卫清对视一眼，好半晌苏卫清才开了口：“这这这，他俩结婚有一个月么？这……这日子不对吧。”
黎善也跟着点头。
就算跟李琳似的，领了证就在一块，也不可能现在就怀孕啊。
“你马婶儿说了，他们领证儿早。”
“不可能，强子那结婚证明还是厂里给开的呢，他们什么时候领的证我能不知道？”虽然结婚证明都是资料室开，但作为秘书室秘书，资料室可以算是他们部门后花园。
苏卫清去开结婚证明的时候，强子和他对象还是苦命鸳鸯呢，马婶儿压根不同意。
这要不是后来突然下发了新政策，恐怕这婚事都得黄了。
罗玉秀顿时愣住了：“这么说……”那俩人婚前就搞一起了？
不止呢。
“你想想，当初马婶儿态度多坚决呀，后来要不是这政策横插一杠子，马婶儿能这么轻易的松口？强子又是个什么态度？马婶儿打不听骂不管的，非要娶那个女同志。”
仔细想想，恐怕小两口也有仗肚迫人的意思。
马婶儿对儿媳妇不喜欢，总不能不喜欢孙子吧。
“嘶——”
罗玉秀倒抽一口气，要这么说的话，她可就一点儿都不羡慕了。
“我说妈你着急什么呢？”
苏卫清吃完最后一口，碗筷一丢就站起来站在罗玉秀背后，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肩膀：“你和马婶儿比什么，你是没孙子么？小城和小军俩大孙子难道还不够？更别说还有二哥家的小政，咱家三男娃了，我和善善才结婚几天？好歹叫咱俩培养培养夫妻感情嘛，而且我和善善才刚刚参加工作，也得在厂里站稳脚跟嘛。”
罗玉秀没说话，但若有所思，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苏卫清立刻又下一狠手：“再说善善才多大，不得把身子养好了再生孩子？亏你还是做妇女工作的，不该关爱妇女同胞么？”
这话简直正中死穴。
罗玉秀向来对自己的妇女工作很自豪，这会儿被苏卫清贴脸，整个人立即坐直了身体，义正言辞道：“你俩我是不着急，才结婚几天啊，我就是再着急也不可能着急你们，我是烦老大两口子，你说吴梨一个大姑娘进门先当妈，卫海一连几个月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伺候两个孩子，这时间长了，心里不得有意见？我寻思着好歹有个亲生的，她能心里舒坦些。”
“可别，妈，你千万别有这个想法，你是想把大嫂累死么？”
苏卫清立即扯着嗓子阻止：“你也知道大哥一连几个月不在家，大嫂一个人伺候俩孩子，她要是自己再怀一个，身体吃的消么？养孩子多累啊，要是我，我可舍不得自己去上班，让善善一个人在家怀孩子养孩子。”
说完，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心疼来：“一想到善善以后生孩子的痛苦，我都不想要孩子了。”
“呸，你个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罗玉秀听这话立刻瞪眼，她叉着腰：“你不要孩子，你问过善善没有，说不定善善喜欢孩子呢？我说你就是自私，就想着你自己，你都不问问善善的意见。”
苏卫清：“……”
他这是为了啥？
但是也不甘示弱：“你不也自私？大哥大嫂要不要孩子，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就为了跟马婶儿比拼，就回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罗玉秀：“……”
一时间竟然没法反驳。
但还是有些不爽，直接回房，扔下一句：“你把桌上的碗洗了。”
苏卫清摸摸鼻子，然后便十分殷勤的收拾桌子加洗碗，黎善从头至尾都没说话，这种婆婆催生的情况，她说什么都不好，正如苏卫清所说的，她如今想要忙事业，而且年纪确实太小了，不适合这么早要孩子。
也幸好苏卫清十分清醒，懂得拒绝。
所以，黎善也想对苏卫清好一点，于是跟屁虫似的跟进了厨房：“我跟你一起洗碗吧。”
“可别，你手别弄脏了。”
苏卫清赶紧阻止：“再说你今天已经做了饭了，再洗碗像什么话，知道的我是娶了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领回来一个包身工呢。”
“你这嘴可悠着点吧，这话要是叫旁人听见了，又是一阵风波。”
黎善睨了他一眼，也不坚持，但也没走，而是静静地靠在墙上，看着苏卫清忙碌。
苏卫清跟碗奋斗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她：“要不要先回房间看书？”
“没事，我等你。”黎善歪了歪脑袋，看着苏卫清忍不住地笑。
许是这样的眼神太过于明显。
苏卫清久违的又红了耳根，明明已经结婚好些日子了，可每当这样静谧之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的因为黎善的注视，而心跳加速，气血上涌，红了脸颊和耳根。
——
苏维民既然提醒说不要跟许新兰过多接触，黎善便再不往二车间去，但是，李琳还在二车间，还怀了孩子，本身丈夫还是政府工作人员，黎善有些担心她。
她对许新兰身上的问题有一些猜测。
所以更加担心李琳会被许新兰蛊惑，以至于被人利用犯下大错，最终不仅祸害了自己和丈夫，还连累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但她也不好随便乱说，毕竟苏维民只说许新兰有些不对劲，却没说具体哪方面不对劲。
黎善只好先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也加强了和李琳的练习。
当初她都能说动李琳远离张秀英，那她也能说动李琳愿意许新兰，况且李琳怀了双胞胎，到了后期肯定是要请假的，到时候许新兰发现李琳身上没有任何价值，应该也是会远离的。
意识到这一点，黎善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到底心里存了事，平常对李琳的观察多了，自然引起刘大姐的注意，刘大姐本就是部队出身，后来也是因伤退役，这些年来，虽然远离部队，但敏锐度却没降低。
终于在一天下班，她喊住了黎善：“小黎你等一下，我有点事问你。”
黎善本来都想走了，听到刘大姐喊，便放下包留了下来。
范童对她挤眉弄眼一番，就脚步匆匆地跑了，哪怕是这年头的工人同志，也很怕被领导留下来训话，黎善倒是不忐忑，最近她工作上没有任何失误，任务也都完成的很好，所以着实没什么可怕的。
等同事们走完了，刘大姐才带着黎善去了文部长的办公室。
“你最近上班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黎善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想什么。”
“你特别关心二车间的李琳同志，为什么？”刘大姐不跟她废话，直接了当的问道：“我还注意到，你尤为关注二车间李琳同志的线长许新兰。”
黎善：“……”
刘大姐这是什么敏锐度？
“我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你盯着许新兰到底是为什么？”
那许新兰可是研究所所长张忆国的妻子，黎善又想从许新兰身上得到什么？
一瞬间，刘大姐脑子里想出了很多种可能性。
看向黎善的眼神也渐渐不善了起来。
【

第67章 药方
◎“小苏啊，原来你在家呢？”◎
黎善被刘大姐的反应给吓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 刘大姐居然怀疑她，这叫黎善哭笑不得：“刘大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别嬉皮笑脸的, 诚实回答问题。”刘大姐蹙眉。
正是因为知道黎善是什么人, 她才会私下里将黎善喊到办公室来询问, 否则的话，她早就通知以前的老首长，私下里将人带去讯问去了。
黎善脸色顿时一肃。
她当然不会为许新兰隐瞒。
且不说许新兰的行为让她很是不舒服，只说许新兰是张忆国的妻子，她就不会包庇她，张忆国可是研究所的所长，还肩负着研发肝炎疫苗的重任，这可是杨厂长从京城秘密接下的任务, 关乎于药厂的生死存亡, 她怎么可能容许许新兰对药厂下手？
于是……
她详细地讲述了这段时间许新兰的行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偏执的认为我会医术。”黎善满脸苦恼地嘟囔：“就算我真会, 我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同志，我也不是什么天才，怎么可能会治那么难的疾病。”
更何况, 这毛病在如今来说，别说国内了, 放眼世界也没能治疗的。
这话没漏洞。
刘大姐看的出来，黎善有些急智，也学习了一些医疗方面的知识, 但要说会治疗癫痫，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至于许新兰为什么偏执地认为黎善会医术, 这一点她倒是能理解。
因为当初她也被纠缠过。
只是她是军医, 更擅长外科，对这种神经性疾病也是两眼一抹黑，只是许新兰却不懂这其中的区别，一个劲的认为她不愿意给孩子治疗，闹到最后，还是张忆国出面，许新兰才作罢。
不过，许新兰居然病急乱投医的去纠缠黎善。
张忆国知道么？
“既然如此，你该躲着她才是，怎么会主动关注她呢？”
“这不是因为……”
黎善说了一半突然闭嘴，轻咳一声：“能把副厂长一块儿喊过来么？不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刘大姐：“……”
她深深地看了黎善一眼，然后拿起旁边的电话就给副厂长办公室挂了个电话。
很快，苏维民就过来了。
一到就看见自家儿媳妇满脸乖巧地站在一边，见他进门，对他露出一个尴尬又透着点心虚的笑，苏维民愣了一下，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新奇感。
说实话，自从小儿子苏卫清上初中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仿佛自家孩子在学校犯了错，他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对是非的感觉。
“怎么了？”他问刘大姐。
刘大姐没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苏维民跟她去角落，两个人交流了什么黎善听不见，但她能看的出来，苏维民和刘大姐的表情都越来越严肃，尤其刘大姐，最后脸色堪称难看。
“这件事多少人知道？”
“暂时知道的人并不多……”
“你是说……”
“不行，我不同意。”也不知说了什么，苏维民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脸色刚刚还只是严肃，这会儿已经变成了难看。
刘大姐严肃地看着他，表情很不赞同。
显然，她对苏维民的决定很不理解，语气也更加严肃：“苏维民同志，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我当然知道大局为重，但老刘，你该想想，我只不过模棱两可地提了两句，她就被你看出了端倪，若是真叫她去接近许新兰，说不定打草惊蛇。”
刘大姐顿时不说话了。
让一个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同志去接近危险人物，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只是，白马县药厂由于地理位置原因，一直以来在国内都不出名，出了宁省，别人也只知道宁省有个药厂，除此之外，具体厂址莫说外人了，恐怕宁省本地人也说不太清。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出名的药厂，却在刚接到国家级项目后不久，就引来了外部势力的窥视。
这叫刘大姐不得不怀疑，早已有一股黑暗势力，宛如老鼠一般在暗中观察，这次之所以暴露自己，则是为了这个肝炎疫苗，可是……叫刘大姐想不通的是，国外的医药学比国内要先进许多，这股势力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或许不是想要得到什么，而是想要毁掉什么。”
黎善想到任务世界里那些敌对势力所做的事，经常有一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起初让黎善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后来她养大的孩子告诉他。
他们只为了阻止他们的祖国发展，也并不在乎自己的人民，只要敌人永远贫穷没有发展，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无论他们的人民是否受到伤害。
黎善这话瞬间如同拨云见日。
刘大姐和苏维民两个人都恍然了，是他们钻进了死胡同，总觉得敌人打入内部，是为了窃取他们的机密，但或许对对方来说，简单的破坏已经足够了。
阻拦敌人的发展，提高自己的能力。
这么一想，他们的心情骤然沉重起来，若是敌人真是这样的打算，那么对他们来说，工作就越难做，想要偷走一个东西很难，但想要毁掉一个东西，却很简单。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着实叫人防不胜防。
“那些臭虫亡我之心不死啊。”苏维民一拳头砸在了桌面上，用力的手背青筋都爆了起来。
“好在咱们发现的也算迅速。”
刘大姐生怕苏维民气出个好歹来，赶紧安慰一句，毕竟苏维民年纪也不小了。
药厂是难得的领导层和睦，刘大姐可不想苏维民气坏了身子，再换个心思不合的领导来，那对正在欣欣向荣大发展的药厂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老刘，虽然你说的很对，但对于你的提议，我还是觉得该从长计议。”
刘大姐连忙点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既然如此，咱们厂里就得加强防卫了。”她脸色也跟着肃然：“我需要将这件事上报。”
“去吧，你上报也不容易打草惊蛇。”
刘大姐点点头，又看向黎善：“你先和苏副厂长回去吧。”
黎善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刘大姐离开了，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一口气没回头，就看见苏维民在瞪自己，黎善顿时缩了缩脖子，她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没办好，但是她也没办法啊！
她能怎么办？
她控制不住啊！
她就不是做情报工作的料，像她这样八卦心重的，要是做情报工作，肯定是死的最快的那一个。
“今天咱们三在办公室说的话，谁都不能告诉，哪怕是卫清都不能，清楚了么？”临走之前，苏维民小声警告黎善：“这事事关重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定待在办公室哪里都不去。”
虽然帮不上忙，但也不能拖后腿。
黎善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公媳俩一前一后回了家，结果一到家门口，就看见苏城和苏军正带着个男孩子蹲在走廊上玩，玩的还是前几天苏卫清用报纸给两小只折的纸青蛙，两个孩子很爱惜，虽然边都有点毛了，但摁一下屁股，纸青蛙还是能懒洋洋地蹦跶一步。
黎善瞬间往前跨了一步，小声提醒：“爸，是许新兰的孙子张聪。”
这孩子前几天她刚见过，所以印象深刻的很。
许新兰对张聪极为保护，苏维民上次见张聪，还是去年苏卫海结婚，张忆国带着张聪来吃了顿午饭，可惜吃完饭不久许新兰就找来了，苏维民都没能跟张忆国说上几句话。
“他怎么在这？”苏维民蹙眉。
总不会是张忆国来了吧。
他率先抬脚往家走，黎善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苏城第一个发现苏维民，立刻站起来大声喊道：“爷爷。”
苏维民‘唉’了一声，苏城才又看见黎善，又喊了一声：“小婶儿。”
“在门口玩呢？”黎善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张聪，只见这孩子跟苏军一块儿站起来，苏军也学着苏城那样大声叫人，张聪却有些腼腆，声音虽然小，但十分有礼貌：“苏爷爷，黎阿姨。”
“小聪。”
黎善到底才跟张聪见过面，语气也比较熟稔：“你跟谁一块儿来的？”
“我跟奶奶来的。”
张聪舒了口气，声音也比之前大了些。
“这样啊，你们先玩，我回去给你们拿好吃的。”黎善笑着摸了摸张聪的脑袋，便拎着东西进了屋子，一进门就看见许新兰和罗玉秀正坐在沙发上，苏维民跟许新兰点了点头，便径直进了房间。
黎善笑的一脸自然，仿佛刚刚那个被警告的人不是她一样：“许线长来啦，我刚刚在外面看见聪聪了。”
“他正跟你俩侄子一块儿玩呢。”
许新兰看见黎善回来，倒是没有之前那样迫切的感觉了，只是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回头和罗玉秀说话，黎善有些疑惑，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房间。
房间里，苏卫清已经在看书了。
黎善放下包就凑过去：“许线长什么时候来的？我一进门看见这么个人吓我一跳。”
“妈刚一到家她就来了，我回来的比较早，她也不知道我在家。”
苏卫清抬手揽住黎善的腰，将她拉着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嘴贴在黎善耳边小声说道：“她以为家里没人，和妈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黎善：“？”
她蹙眉：“她不会是想打听冲剂的事吧。”
黎善回想这前几天在去医院的路上，许新兰和李琳的对话。
当时只觉得许新兰是没话找话缓解尴尬，但这会儿回想起来，却觉得许新兰的话其实是很有目的性的。
她似乎……想打听那个冲剂的配方？
可是……
当初冲剂就是在二车间生产的，从烹煮到最后的研磨成颗粒，可都是她们生产线上完成的，按理说配方早就知道了，她又何必再打听？
黎善越想越觉得不对。
总不见得的许新兰是认为冲剂离开生产线后，还被她们进行再加工了吧。
“难不成就因为我弄了个冲剂出来，就觉得我会医术么？而且就算我发明出了新药，那也只能证明我会制药，她自己的丈夫还是研究所所长呢，不也没能治好她孙子么？”
黎善越想越气：“怎么阴魂不散似的。”
这话说的有些毒，但也能体现出她心情之糟糕。
苏卫清将她抱紧了些，抱了一会儿后，他让黎善在房里等着，他自己则是打开房门出去了，紧接着，就听见许新兰有些慌乱的声音：“小苏啊，原来你在家呢？”
【

第68章 发病
◎“骚&#183;包的不像样子。”◎
苏卫清的出现叫许新兰不由有些慌乱。
她有些埋怨地看了眼罗玉秀：“你说你, 也没告诉我。”
罗玉秀本来就因为许新兰的一些话不大高兴，这会儿一听许新兰这么说话，顿时不乐意了, 语气还有些呛：“你也没问我呀, 再说了, 咱俩说话关孩子什么事？难不成还被人听见了？”
“你看你说的，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许新兰被这样一怼，顿时有些挂不住脸，有些悻悻然：“我这不是怕说错话惹小苏心里不高兴嘛。”她说着，朝着房门口挤挤眼。
“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苏卫清轻笑一声：“只要不是上门来说我们两口子坏话，你说啥我都不带生气的。”
许新兰：“……”
这不还是生气了么？
这人活在世上，谁不被人说，谁又不说人？她刚刚好像也没说黎善坏话, 再说了, 她难道说错了么？这姓黎的就是奸诈嘛, 她要是有胆子给张聪看病，哪怕治不好，她都不怨她, 可她明明都能空手给人把出怀孕来，却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医。
她这还是人么？简直是丧良心。
她见死不救！
“你瞧小苏这孩子, 大娘我就是说说而已。”
罗玉秀翻白眼，刚刚跟她说黎善，嘴上是夸赞, 语气却带着埋怨，她都不知道这个许新兰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怨气, 按理说技术部跟车间也没啥交集啊。
难不成这次技术部下的任务太重了？
苏卫清笑了笑, 没再说话, 而是端着杯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又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妈，咱家麦乳精罐子空了，新的你塞哪儿来着，我冲一碗给你儿媳妇吃，她年纪小，又累了一天，晚上还要学习，不吃好点儿身子可撑不住。”
“就在碗柜里，你仔细看看？”
罗玉秀寻思着麦乳精不是刚开了一罐么？
“没找到啊，妈你过来帮我找。”苏卫清进去找了几秒又冒出头来。
“这糟心孩子。”
罗玉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进了厨房，于是许新兰就被一个人扔在了客厅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环顾苏家的堂屋，只觉得着实有些普通了，就连堂屋里最大的大件儿沙发，透过蕾丝盖布还能看见下面的补丁，桌椅板凳看起来也有些陈旧，尤其桌子，可能使用比较多，桌脚甚至有些掉漆了。
着实有点不像是个省级厂副厂长的家。
甚至和她家差距都有些大。
许新兰并不觉得苏维民这番做派是艰苦朴素，相反，在许新兰心里，她觉得苏维民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省级厂的副厂长是个什么级别，尤其苏维民还是主管生产的，一旦产量上去了，他很可能会被调往更高级的厂子做领导，手里的资源又怎么可能差？
结果就是这样的一个骨干分子，居然连麦乳精还得藏起来喝，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许新兰心底越来越憋闷，她只恨不得冲到房里去问问黎善，到底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那么痛苦却无动于衷，不是说医者仁心么？
不过……
许新兰长长地吁了口气，身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就连眼神都坚定了许多，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国外已经有科学家研究出癫痫的特效药，她也不用这样病急乱投医。
毕竟，黎善就算会医术，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而已。
罗玉秀进厨房找个麦乳精的功夫，许新兰在外面心思都已经变了三变，她刚准备出门，突然就看见苏军从外面‘哒哒哒’地跑进门来，满是惊恐地喊道：“不好啦，奶奶，张聪哥哥突然倒下了，还浑身抽抽。”
说着，就学着张聪发病的模样抽了两下。
“聪聪——”许新兰一听这话，立刻凄厉地喊了一声，朝门外冲了过去。
罗玉秀也赶紧加快脚步地冲出了门，苏卫清紧随其后，结果到了门口就看见苏城被许新兰一把推开的样子，罗玉秀顿时怒了。
“好你个许新兰，居然敢推我孙子。”
老儿子，大孙子。
不仅张聪是许新兰的心头肉，苏城也是罗玉秀的掌中宝。
罗玉秀冲过去就狠狠推了一把许新兰，当然，这个举动不仅为了出气，也为了能让许新兰将张聪给松开，她一把推开许新兰，自己则是飞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另一只手赶紧将孩子领口扯开，将他整个人侧躺下来。
张聪还在抽搐着，只见他脸色苍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罗玉秀生怕他咬了舌头，赶紧将手帕拧成一条塞进他的嘴里。
她一边急救，一边叱骂许新兰。
“亏你还是他亲奶奶，难不成你不知道他这时候不能乱动么？”
这句话简直是嘶吼出来的。
许新兰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她太着急了，尤其看见苏家大孙子将张聪抱在怀里，奋力往屋里拖，她整个人都要疯了，她能理解孩子的好心，可那样做真的不行，那不会救张聪，只会害了他。
苏卫清赶忙将走廊上的凳子挪走，生怕张聪撞到哪里再受伤了。
黎善听见了声音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见张聪发作，顿时惊疑不定地看向苏卫清：“这是怎么回事？”
许新兰猛地抬头看过去。
却只在黎善脸上看见茫然，似乎真的不知道张聪的症状是什么似的。
“发病了。”
苏卫清脸色严肃，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癫痫病人发作，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黎善顿时不说话了，只是满脸忐忑地看着张聪的小胳膊小腿在不停抽搐，他的病发作起来，来的快去的也快，从开始发病到浑身瘫软下来，也不过几十秒的功夫，等孩子彻底恢复了平静，罗玉秀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孩子虽然还小，但她也不敢过分压制，这种时候太限制孩子，容易脱臼受伤。
许新兰自从黎善出现后，就一直观察着黎善，可越观察她越迷糊，因为黎善看见张聪发作时的眼神实在是太陌生了，就算不是专业治疗这个的大夫，也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难道……
真的是她误会了？
可她明明看见黎善给李琳把脉的呀。
许新兰惨白着一张脸抱着孩子回去了，罗玉秀倒是提议要不要把孩子送去厂区内的医院看看，厂区的医院虽然不大，但坐镇的两个医生都是老大夫，可许新兰并不信任厂里的医生，也怕孩子去了容易引起风言风语，摇摇头拒绝后便带着昏昏沉沉的张聪走了。
黎善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瞧着真可怜啊。”
“你说许新兰？”罗玉秀蹙眉反问，显然对许新兰推苏城的事还耿耿于怀。
“我是说孩子。”
她才不同情许新兰呢，就冲她老是不怀好意的往她身边凑，她就对她十分不喜，由于许新兰的身份特殊，再加上她还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以至于她既不能躲的太明显，也不能过于防备，甚至连一些小手段都不能用，生怕许新兰倒打一耙，反倒惹的自己一身臊。
罗玉秀一听黎善同情孩子，顿时满脸赞同地点头：“是啊，孩子可怜。”
“其实说起来，老张两口子也确实不容易，这孩子打小没了爹妈，全靠老张两口子省一口喂孩子，当初还受了不少罪，老杨找到他们的时候，这孩子浑身发烫，眼看着都不行了，老杨带着孩子去了一趟京城大医院，才算是把命给保下来了。”
当然，也因为此，原本只是轻微症状的孩子，病情也愈发恶化成了如今这样严重的模样。
“那孩子的父亲呢？”
黎善听说过，张聪的母亲是难产而亡的。
罗玉秀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听说过，只听说二十多年前，家里人都跑港城去了，张聪父亲没赶得及上船就留下了。”
这样的成分。
不用猜都能想到，很可能张忆国出事之前，他就已经被清算了。
“哎……”黎善叹气，心情沉重。
罗玉秀见儿媳妇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将苏城往怀里拢了拢：“行了，咱不说这事儿了，小城你刚刚摔伤了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苏城摇摇头，他脸色还有些白，显然也被张聪发病的模样给吓到了。
他仰头问罗玉秀：“奶奶，小聪会死么？他病的好严重。”
那种浑身抽搐的样子，给苏城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死是不会死的，不过他这辈子恐怕也只能这样了。”苏卫清可不是那些喜欢模棱两可的家长，给苏城详细地解释了一下癫痫病，既没有过分夸大说是羊癫疯，也没欲盖弥彰。
可就是这样，依旧让苏城大受震撼。
“就治不好了么？”
“很可惜，就目前的医疗水准是治不好的。”
苏城抿了抿嘴：“那我要好好学习，以后当医生，专门治这种病。”他握了握拳头，童言童语却又坚定无比地下定决心。
当然，此时此刻在罗玉秀眼里只是童言童语而已。
她一拍苏城后背：“行了，小苏大夫，再怎么想要努力学习，也得吃饱了才成。”
如今这年头当大夫可不是啥好工作。
反倒是苏卫清对着苏城竖起大拇指：“小叔支持你。”
“小婶也支持你。”黎善手搭在苏城的肩膀上，弯下腰来小声问道：“你跟小婶说说看，张聪刚刚怎么回事？”
苏城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说话也很有条理。
原来刚刚三个孩子在玩纸青蛙，张聪不小心把一个纸青蛙的腿给扯下来了，苏军有点不开心，就从张聪手里将纸青蛙给抢了回来，张聪到底年岁大一些，再加上常年没有朋友，好容易有两个小伙伴，被抢了东西也不敢吭声，甚至还一个劲儿的道歉。
就这样道歉到一半，就发病了。
黎善觉得，有可能是情绪波动的厉害引发的癫痫发作。
一家子唏嘘无比地回了家，苏维民这才出来了：“刚才外头闹嚷嚷的，什么情况？”
“张聪那孩子发病了，我瞧着许新兰那样，心里头也怪不好受的。”罗玉秀过了气闷的劲儿，这会儿又说许新兰可怜了。
“她今天怎么来了？”苏维民听到张聪发病，眉头也皱了起来，只是孩子再可怜，也不会让他放弃警惕许新兰。
“说是想来问问小军出水痘的事，张聪背上出了几个包，她怕是水痘，就送来给我瞧瞧，我看着不像水痘，反倒像是过敏。”
罗玉秀说到这里，先看了一眼儿子媳妇，见他们正蹲着跟俩孩子说话，才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话就往善善身上扯，我看你说的那个事说不得是真的，可要真是这样，你说老张知道这个事么？或者说……”张忆国有没有参与到这个事里来？
苏维民抿嘴，眉心蹙的很紧。
“甭管是不是真的，咱们得先摸紧，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好比行军打&#183;仗，总要知道敌人的目标才能做出相应的应对办法来，否则两眼一抹黑，防备了半天却守错了阵地，反倒失去先机，导致损失，那才叫冤枉呢。
两个孩子确实被吓到了。
黎善和苏卫清安慰了半天，晚饭也没吃多少，吴梨今天下班后需要去仓库盘库存，所以回来的有些晚，来接孩子的时候，苏军已经有些蔫蔫的想睡觉了。
“小军这是怎么了？”吴梨蹙眉问道。
平常这时候苏军可都正精神呢。
“吓着了。”
黎善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结果就看见吴梨的眉头蹙的更紧，语气不善地说道：“那人也真是的，不知道自家孩子什么样子么？好好待在家里不行？”
这着急的架势，俨然真将两个孩子放在了心上似的。
说着话呢，就将苏军抱了起来。
另一只手则牵着苏城，她跟老两口告辞，便带着俩孩子回家了。
罗玉秀有点不高兴，觉得吴梨是在怪她没带好孩子，苏维民安慰了几句，她的心情也没能好起来，一晚上家里的气氛都挺沉重的。
接下来的几天，黎善也不再去关注许新兰，而是开始两点一线的上班下班。
白天就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学习医药方面的知识，在察觉到黎善对临床很有兴趣后，刘大姐居然将她以前上学的书都给找了出来：“有些资料是机密，你现在身上存疑，你先看这些书吧。”
刘大姐理智和情感上都相信黎善的清白。
但小心无大错，有点儿防备总归是好的，黎善也能理解刘大姐的顾虑，她也不着急，恰好刘大姐送来的书都是她想要的，于是便安下心来继续看资料。
她中午也不去食堂了，而是跟刘大姐一块儿回小院家里吃。
一直在办公室里待到下班，苏卫清会来接她下班，从进家门那一刻起，就不会再出来了。
不知情的人只觉得小两口感情好的很，知道的却都知道，黎善其实正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马婶子连续几天都看见小两口进进出出，忍不住低斥一声：“骚&#183;包的不像样子。”
“你少说两句。”
马大爷放下资料，对着马婶子斥责道，然后有些疑惑地问：“怎么，苏家小儿子两口子最近天天一块儿回来？”
“那可不。”
马婶子‘啧’了一声：“这老苏家也不知道啥风水，以前卫海那媳妇儿还像个样子，现在这几个儿媳妇，一个比一个轻骨头，跟离了男人活不了似的。”
“你早晚坏在你这张嘴上，积点儿德吧。”
马大爷喝了口茶水，又低头继续看资料，也不知多久，又突然开口说道：“对了，你们车间还在生产蒲地蓝么？”
“肯定生产啊，这次水痘闹的蛮厉害的。”说着，语气里不由多了赞叹：“就几种草药，居然就能治水痘，这说出去谁敢相信啊。”
“你还真以为这药就是几味草药啊。”马大爷白了她一眼。
“总不能厂里背着我们还放了什么东西吧。”
马大爷不说话了。
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要是真几种草药就能治疗水痘的话，那过去就不会因为水痘死那么多人了，所以说，药厂肯定背着厂里工人放了东西的。
【

第69章 撞人
◎我给卫海送了点换洗衣裳，回来路上车子撞了人◎
三月底。
宁省政府宣布水痘疫情结束, 大广播一天到晚的广播着，苏卫清发挥笔杆子能力，第一时间给省报投了稿, 将这次疫情形容成了一次‘战役’, 老百姓们团结一致, 再一次在这一次‘人民的斗争’中，获得了伟大的胜利。
文章一经刊登，就走入了千家万户。
老百姓们，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在得知水痘疫情消失后，都不由自主舒了口气。
虽然水痘很难死人，但那毛病难受啊。
且不说发烧头疼，全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只说最严重的时候浑身都是痘, 尤其脸上密密麻麻, 那时候又疼又痒，简直难熬无比，关键还不能抓, 万一将水痘抓破了，那可就破了相了。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 颜值都是很重要的。
比如出去说亲，同样的条件下面，人家姑娘肯定更愿意跟长得英俊的那个小伙子处对象。
“忙死了, 这些人跟疯了似的，一股脑儿都来了。”吴梨虽然嘴上抱怨, 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显然, 商场里面的忙碌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黎善手里捏着裙子, 头也不抬：“都来了才好啊，都多久街上没这么热闹了。”
“可不是嘛，三天功夫就把库存清空了，昨天晚上又来了两车供应，我瞧着都是好东西。”说起这个，吴梨就喜上眉梢，从包里翻出两件白背心来：“喏，你瞧我给你大哥买的。”
“这料子真不错。”
黎善摸了两把：“大嫂也给卫清带两件呗。”
“行，我明天上班去仓库看看去，要是有‘瑕疵品’就更好了，有多的再给爸带两件。”
瑕疵品啊。
黎善听到这个词，眼神瞬间充满深意。
如今虽然都拿固定工资，但当售货员的，谁没有一套自己寻找瑕疵品的办法呢？这顾客不来，存货不销，瑕疵品都少了，如今顾客们的购物欲望大涨，再加上又来了一批新供应，光这几天，吴梨就找了不少瑕疵品，还给黎善带了一条裙子，又给俩孩子裁了两套短袖短裤，算是一口气将夏天的衣裳都给置办全了。
“对了小黎，你这周末回娘家么？”等收拾完一切，吴梨问道。
“不回，怎么了？”
黎善放下裙子，在许新兰的问题没解决之前，她都不会出药厂门的。
她很愿意被刘大姐如此慎重的对待，与其在刘大姐心里留下怀疑的种子，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公开透明，等许新兰的事情解决了，她洗清嫌疑，刘大姐反而会更相信她，也更愿意重用她。
而她在这期间，只需要努力学习就好了。
更何况她还拿到了刘大姐的临床手册，这可是好东西，若不是因为这事她还拿不到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刘大姐则是去省里出差了几天，再回来时，身后就带了两个据说是‘采购人员’的男同志，刘大姐介绍说是隔壁省的工作人员，他们是来采购蒲地蓝的。
因为他们省也发现了水痘。
由于控制的及时没有大批量蔓延开来，但为防止意外，他们还是决定到这边来采购一批蒲地蓝回去备用。
反正蒲地蓝也不仅仅是水痘药，也能治疗感冒发烧之类，属于日常用药，他们采购回去也不怕浪费，所以他们过来实地考察一下，等看完了流程，他就才会下单订购。
这样的人药厂并不少见。
其他人习以为常，唯独黎善知道，这俩人来的目的可没那么单纯。
“我这周末得去单位，你帮着带小城和小军一天呗。”百货商店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尤其休息日，所以这周末吴梨得去上班，苏城虽然懂事但实在是太小了，吴梨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带弟弟，所以才先来问问黎善周末有没有空。
要是没空的话，她就只能去找婆婆了。
显然在吴梨心目中，黎善比罗玉秀好说话。
“行啊。”黎善点点头，她倒是无所谓，毕竟俩小孩都挺听话的，她也挺喜欢，只是：“我可没带过孩子，要是带的不好，你可别到妈那说嘴，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丑话说到前面。
黎善可不愿意自己帮了人还落的一身腥。
吴梨嗔怪地瞪了一眼黎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么？”
黎善：“……”
是不是的，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
吴梨见黎善拎着裙子半天也没说试一试，立刻放下手里的白背心，推着她往房间去：“你快去换了试试看，要是嫌大我还能去仓库换。”
瞧瞧这话说的，一看就知道这裙子不是瑕疵品。
黎善从善如流地回了房间，脱了身上的外套，换上这件浅黄色打底，印着橘红色枫叶的布拉吉，换好后对着大衣柜上的全身镜照了又照，除了腰有些大之外，其它位置都很合身。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刚好一阵穿堂风。
黎善连忙搓搓手臂：“这天还怪冷的，穿裙子有点扛不住。”她走到吴梨跟前，伸手拎起腰间的布：“腰有些大，但不妨碍穿。”
她腰细，要是合身的话曲线就太明显了。
现在这年月不合适。
“怎么样？”黎善挺喜欢这条裙子，在吴梨跟前转了个圈。
只是吴梨却没反应，她疑惑地看过去，结果就看见吴梨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的身前。
“你这……怎么看起来那么挺？”吴梨突然凑过来，脸颊有些红红的问道。
她比较丰满，比黎善的看起来壮阔多了，可她却看起来有些平平的，她也是自己做的小内衣，难不成她和黎善的有啥不同么？
还真有不同！
黎善带着她回房间，将自己做的小内衣递给吴梨看了看。
和她做的那种小背心不同，这是参考任务世界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内衣，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她甚至都想在内衣里面穿钢丝了。
“这难做么？”吴梨自己缝个背心都费劲，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难。”
黎善看看身上的裙子：“这样，我这还有个新的，你先拿回去穿。”
虽然罩杯不同，但穿的话，只需要挪一下扣子就行，而不像以后那些内衣，还得看胸围购买。
吴梨看看黎善手里小内衣，到底没舍得拒绝，红着脸就将小内衣塞进了苏卫海的白背心里面，打算等会儿一起带回去，等收拾好了，才终于有空看黎善穿裙子的样子。
不得不说，黎善真是个美人坯子。
穿上这样一条裙子，长发松松的编了个麻花辫从右侧肩膀上垂到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清丽，叫吴梨羡慕的不行：“我脸太圆了，去上班人家都以为我是小孩，那些客人老把我当软柿子捏。”
这年头售货员脾气大，但要是太脸嫩，顾客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
不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黎善看着吴梨的小圆脸，这样的脸型哪怕年纪大了也不显老。
吴梨又待了一会儿，就赶急赶忙拎着包回家做饭去了，她过来就是特意送裙子的，顺带着询问一下黎善的周末计划，而黎善则换了衣裳也进了厨房。
这些日子黄瓜有了供应，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黎善凉拌了个黄瓜，煮了一大锅大麦糊糊，又用玉米面捏了几个大面疙瘩放锅里，再将年前腌的甜菜切了两块，这就是晚饭了。
最近苏卫清也忙了起来。
自从他写了一篇稿子投到了省报后，原本低调的药厂在省里可算是大大的出名了一把。
远在省城的工会主席尤主席似乎感受到了流量的美好，特意打电话回来表扬了苏卫清一把，并鼓励他继续加油，好好宣传药厂，尤其这个蒲地蓝，无论疗效还是应用范围都很广阔，最重要的是，这药的口味虽然苦中带甜，但好歹沾着个甜味儿，也确实是个可以宣传的点嘛。
多拉点儿订单，说不定省级药厂一跃成为国家第八大药厂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那不如在现在的这些药外面再裹一层糖衣就是了。”黎善提议道：“咱们厂里那些特别苦的药片，外面裹上糖霜，这样在嘴里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苦了。”
“可裹了糖霜，药片的药效就慢了。”
糖霜融化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而且：“有些含片类的也不适合裹糖霜。”
苏卫清没有反驳黎善的话，而是说着说着直接思考了起来，他也嫌弃现在的药很苦，可病了总要吃药，也就是身在药厂才能这么奢侈，真到了外面的医疗站，药品供应不上，不少病的不严重的，都是拿止疼药硬扛的，但是现在的老百姓本来就能扛，能到医疗站的，多是病的起不来身，到了急需用药的时候。
可药厂产能就这么大，哪怕工人们日夜不休，也没办法做到及时铺货，这也造成了各个医疗站只能开红药水和止痛片，简直是恶性循环。
本身做药片程序就繁琐，若再加上一道裹糖霜的手续，那可就更耽误时间了。
“但有些格外苦的，还是可以加一道工序的。”黎善据理力争：“而且裹了糖霜，也能让销量更好。”
同样的药效之下，味道显然就成了最有竞争力的点。
再说了：“尤主席不是想要当第八大国有药厂么？咱们好歹也得努努力把销量提上去啊。”
“蒲地蓝无论是用料和工艺都比较复杂，尤其原材料，如今没有稳定的供货源，以后想要长期供应还是有些难的。”这次若不是水痘疫情，省里也不可能这样大力支持，全国范围内的收集中药材，可等疫情结束后，没有了省里的支持，就只能靠药厂自力更生了。
这倒是，生产简单，但原材料却很难。
由于这些年对中医的各种抵抗，中药出产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全国范围内拿到药农指标的村子却很少，这年头全国老百姓都一门心思只奔粮食，可实际上，有些村子是不适合种粮食的，相反，那些地方却很适合种药材。
只可惜：“咱们省好像没有药农名额吧。”
“但咱们厂有啊。”
黎善回想着宁省的情况，宁省是平原地貌，冬天虽然冷，但至多零下一两度，一旦进了三月，温度就会达到十五度左右，气候温暖湿润，虽然有雨水，但土壤蓄水力强，不会形成涝灾，着实是个适合药材生长的好地方。
当然，这样优秀的自然条件，也昭示着这是个适合粮食生长的地方。
一年两熟，总有一次是丰收的，所以宁省的粮站其实都是满的，老百姓们手有余粮，平日里省着点吃，也足够他们吃一年的了，再加上土壤好，墙角跟上种根游藤丝瓜，挂在屋顶上都能吃上好长时间，更别说围墙圈起来的院子里，种的那些蔬菜了。
这么一想，宁省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富裕省了。
若在这样的富裕省里找一个偏僻些的村子种植中药材……那岂不是能成为药厂特供点？
“就专门种药生产蒲地蓝？”苏卫清蹙眉。
那样的话可就太浪费了。
如果要大批量的种植中药材，那肯定是要划区域建种植药场的，到时候就跟农场一样，只有一两个村子在规划范围内，日后种植药厂的供应也需要药厂来出，那对药厂来说，也算是一个重大负担了，且不说其它的，只那么多人口的口粮就是一个很大的数量。
“也可以种植一些其它的常用药，类似于茯苓，三七，桔梗，黄精之类的，一年生和多年生都要种植，咱们眼光得放长远，且还要开发其它的药物。”
光一个蒲地蓝也没办法扛起一个大药厂啊。
这么一想，黎善就想到了板蓝根。
就这么个小小的板蓝根冲剂，会在未来直接扛起一个大药厂，到了几十年后，这个药企更是蝉联好些年的药企龙头企业的位置。
而这个药厂当初发家，也不过是个镇上农机厂废旧仓库改成的小车间，拢共十几个工人而已。
“其实蒲地蓝的药效还是有些强了，咱们可以只用板蓝根，制出板蓝根冲剂，板蓝根适应力强，生长速度也快，大批量种植的话也容易，且板蓝根这种药物对肺热胃热有奇效，还清热解毒。”
苏卫清摇摇头：“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翻了个身，给黎善解释起来，从药方到成品药，再到颗粒剂之间需要克服的困难，无论是剂量，还是药效，都需要许多次的试验才行，蒲地蓝之所以成药这么快，则是完全复刻了黎善那一饭盒的药物配比，否则想要这么快投入生产，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所以啊，以后甭管在书上看见什么，都别暴露出来，这次你真的草率了。”
苏卫清依旧还是觉得，黎善之所以能那么迅速配置出蒲地蓝的比例，是因为看了他从学习空间里抄出来的资料书里的，甚至，他也询问过系统，系统也没反驳，而是直接默认了。
“我只是着急。”
黎善不好解释这个药她在任务世界就做过，颗粒剂的制作方法在未来门户网站上可以搜查到，但蒲地蓝药物的配比，却是一位老大夫研究的。
“哎，也幸好张所长擅长的是西药研究。”所以这个蒲地蓝直接被他以项目形式发给了下面的项目组长，而项目组长则只当做任务来完成，倒是没想那么多。
黎善抿了抿嘴。
突然脸色严肃地看着苏卫清：“可是，许新兰一直在询问蒲地蓝的情况，如果张所长擅长的是西医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没办法从丈夫那边得到药物的详细配比情况，所以才另辟蹊径，想从黎善这里下手。
许新兰作为张忆国的妻子，自然是知道黎善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现在唯一奇怪的是，许新兰要这个药的配比做什么？
或者说，她想将这药的药方给谁？
就在夫妻俩面色都有些严肃的时候，突然大门口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夫妻俩立刻坐直了身子，披上衣服就急急忙忙的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吴梨满脸惨白的进来了。
黎善只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
上次她这幅表情还是因为苏军出水痘。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不好了，我给卫海送了点换洗衣裳，回来路上车子撞了人。”
黎善：“……”
“人呢？送医疗室去了？”
“哪儿啊，人跑了，那一下撞得还挺重的，她跑的飞快，但我捡到了她的包，包上还有血呢，也不晓得那人是谁，这包我该怎么还给人家？”
【

第70章 剧情
◎“我瞧着这伤口不像摔得，倒像是被打的。”◎
“那你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了么？”苏卫清接过吴梨手里的包, 确实包角的位置沾了一些血，但是看印子的形状，却不像是沾上去, 反倒像是用这包砸了人似的。
“这黑灯瞎火的, 谁能看的清？但我能确定是个女人。”
女人？
黎善蹙眉, 厂里现在可疑的女人只有许新兰，难不成吴梨撞到的是许新兰？
也不能怪黎善瞬间想到许新兰身上，实在是许新兰最近在她眼前出现的频率有些高，偏偏身上还带着嫌疑，她不怀疑她又能怀疑谁呢？
“长头发，大脸盘子，个子有点高，身材也挺壮, 我撞到他的时候, 她哼都没哼一声, 我赶紧下车去扶她，结果她推了我一把就跑，喏, 就留下个包。”
吴梨说起这个事，真是又害怕又无语, 她撞了人，本来该她心虚才对，怎么挨撞的那个反倒跑了呢？
她越想越觉得想不通。
最后甚至有些惊惶起来：“不会是药厂里面闹贼了吧。”
“你确定是个长头发, 个子高，身体壮的女人？”
吴梨点头：“那可不, 那人力气可大了, 我真是拖都没拖住。”
黎善蹙眉, 那就不可能是许新兰了，许新兰个子虽然不矮，但却是短头发，身材也比较清瘦，再加上年纪不小了，要是真被撞受伤了，也不可能立即爬起来跑走。
难道真如吴梨所说的，药厂里遭贼了？
“先看看包里都有什么吧，要是都是重要的资料，咱们还得赶紧还给人家。”苏卫清在旁边提醒一声，他看那个血迹形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吴梨在跟前，他也不好说的那么直白。
“对对，快看看里面都有啥。”
吴梨探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其实她也很感兴趣，毕竟这包可太重了。
这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包，而且是用老粗布做的，针脚细密，看的出来做这个包的人手艺很好，再看包带的磨损情况，这包显然不怎么背，三个人就这样头碰头的围在桌边，苏卫清速度极快的敞开包，就看见里面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用报纸包住的长方形物体，这会儿报纸的一个角都已经沾了血。
“这是什么？”吴梨失声。
黎善也觉得眼熟。
苏卫清思索片刻，又下手去小心翼翼地解开报纸，紧接着，里面包着的东西就这么展示在她们眼前。
是两块叠放在一起的砖头。
黎善：“……”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苏卫清，恰好迎上苏卫清看过来的眼神，两个人眼神里都有惊疑不定，显然，他们都想到了，这个砖头很可能是故意随身携带，也是故意被吴梨抢走的。
“这都是什么呀。”吴梨没想到包里居然放了两块砖头，顿时很是懊恼地推了砖头一把：“难怪那么爽快就把包扔了呢，感情是这种没用的东西，早知道我就早打开来看看了，也省的大晚上还背着两块砖的跑了这么远。”
吴梨觉得自己的担心都错付了。
撞了人负责是应该的，也怕自己捡到了人家东西，耽误人家的工作，所以这才着急忙慌地跑回来，结果呢？居然只有两个破砖头。
“真是浪费我时间，我先回去了，俩孩子还在家呢。”
吴梨已经认定这包的主人不会再要了。
粗布包而已，又半旧不新的，上面还有血，就算舍不得恐怕也不会上门来要了，更何况……看看那上面的血，还有那砖头，吴梨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恐怕不简单了。
她又不是傻！
老三两口子的脸色她可看的清清楚楚的，她可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她还不忘提醒老三两口子：“我瞧着拿这包的人心思恐怕不大好，你俩也别傻，把东西交给爸，让他找保卫处去调查去。”
药厂由于其机密性，门口看门的都是年纪轻轻的退伍军人，无论是身手还是敏锐度都不差。
“知道了，大嫂，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苏卫清将报纸重新盖在砖头上，难得对吴梨和颜悦色起来，之前因为她连续坑黎善，苏卫清对她多少有些不待见。
吴梨叹了口气，想想良心还是过不去：“要不我去跟爸解释吧。”
“没事，孩子要紧。”
如今厂里的情况只有少数一些人知道，而苏卫清和黎善两个人误打误撞，也成了知情人，所以夫妻俩自然知道这个砖头肯定不简单，正如吴梨说的，苏维民需要尽快找保卫科的保卫人员去排查，这包上有血，那逃跑的人肯定受了伤，这会儿去抓人，肯定一抓一个准。
吴梨听苏卫清这么说，便不再坚持，转身就下楼去了，她一路上吓得不轻，下楼的时候膝盖还有些发软。
结果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下闹腾起来了。
紧接着，楼道尽头的一户人家打开门，一个穿背心短裤的年轻男人趿着拖鞋快步跑了出来，‘砰砰砰’地敲着隔壁人家的大门，嘴里喊着：“快来人呐，救命呐，我爸从床上摔下来了。”
“从床上摔下来你就抬上床啊，吵吵什么？”邻居家打开门，脸上睡意朦胧，语气也带着点烦躁，显然，这马家闹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爸把头给摔了，淌了好多血。”
马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哽咽了，显然马大爷这次摔的不轻，邻居一下子就清醒了，赶紧回家拿了件外套套起来，快步往马家去。
马强敲门的声音大，不仅邻居醒了，其它人家也跟着出了门。
楼上苏维民也刚被小两口喊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详细询问，就听见楼下吵吵嚷嚷，他连忙往门口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这是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爸，楼下马大爷从床上掉下来，摔着脑袋了。”回答他的是去而复返的大儿媳妇吴梨。
“摔着了？”
苏维民连忙快步下楼：“那老家伙怎么又摔了？”
而黎善和苏卫清却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马大爷什么时候摔倒他们都不觉得意外，但偏偏……两个人的目光又看向桌上的粗布包，还有那两块砖。
是不是有点儿太凑巧了？
“不应该吧，马大爷那腿都多少年了。”苏卫清想想还是觉得是他们想多了。
马大爷十几年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搬货被木箱子砸了腿，从那以后就有点瘸，后来就被调职去了仓库做登记员，这活儿轻松，只需要坐着登记进出货的信息就行了，可马大爷心气儿高，觉得自己只是瘸腿，又不是瘫痪，虽然接受了厂里的调职，但是在家里却向来说一不二的。
要强的马大爷经常半夜起夜摔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只是从来没像这次一样摔破头，于是一家子又都下了楼，到了楼下的时候，马大爷已经被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搬出来了。
只见他双眼紧闭，整个人呈昏迷状态，马婶子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手帕，正捂着马大爷的太阳穴，显然，他摔下来后，刚好砸到了太阳穴。
黎善：“……”
这位置也太致命了，一个不好可容易死人的。
马婶子被吓坏了，这会儿浑身哆嗦的不像话，而旁边的马强，则扶着一个瘦弱的小媳妇，脸色也很是难看，紧接着，不远处又是一阵喧闹，马大爷的两个闺女来了。
年初的时候，不仅马强结了婚，马婶子也迅速给俩闺女找了婆家。
“强子，爸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把床边的东西都给收拾了么？他又怎么会摔了？”两个姐姐一到，大姐就对这马强开火。
马强呐呐不敢说话。
倒是旁边的小媳妇有些不服气，回道：“又不是头一回摔了，这事怎么能怪强子？他自己腿脚不好，还不要人照顾，这受伤不是早晚的事么？你跟强子吵什么？”
“你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二姐一听这个弟妹说话就来气：“你自己看看自从进了咱家门，咱家发生过一件好事么？”
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二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想要搞封建迷信么？”
小媳妇扶着腰，故意挺了挺肚子，她现在可是怀着尚方宝剑，她谁都不带怕的。
这话是能乱说的么？
马婶子赶紧出声打断了：“你们别吵拉，快来看看你爸呀，他怎么还不醒啊，这可怎么办呐。”起初只是想阻止儿女们吵架，可说到最后，马婶子是真哭了起来，她这会儿是真没办法。
周围围观的人多，大家伙儿也帮着想办法。
有人说用自行车推到厂区医院去，另一个人立刻反驳说太远了，马大爷身子都软了，坐不住。
另一个说：“要不咱们去仓库把板车拉过来？”
可是：“仓库门都锁了，谁知道昨天晚上值班的是谁？住哪里？”
药厂太大了，就算都是药厂工人，也不代表各个都认识，更何况，这小楼里也只有马大爷一个人在仓库上班，其他人都属于行政楼那边的。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上次孩子出水痘，那给大家看病的大夫是谁来着？”
突然，人群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黎善上次去前头找刘大姐动静可不小，所以很快有人说道：“是副厂长家的小儿媳，好像是她们办公室的。”
恰好苏维民他们出现了，大家伙儿立刻喊道：“苏副厂长来了。”
“小黎也来了。”
黎善刚到现场就被一群人簇拥住了，马家两个闺女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胳膊，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实在对不住了，可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也只能麻烦你帮帮忙了。”
马家俩闺女姿态放的很低。
黎善一看马大爷那人事不省的样子，也知道事态紧急，立刻急匆匆的往前面的小楼走去。
苏维民走过去，在马大爷身边蹲下，看了眼马婶儿手中浸红了的手帕，不由蹙眉：“这是怎么弄得？”
“大半夜的起夜给摔了。”
“我看是有人想要害爸。”马婶子还没说完，马大姐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进了屋子看了情况，她一把拉住苏维民将他扯到屋子里，指着墙角边床前的那堆杂物说道：“前两天我刚跟老二回来，将这屋里给收拾干净了，这才几天，又堆满了，明知道我爸腿脚不好，这不是故意害人嘛。”
说着，她伸手拎起旁边的一个布袋子，抱怨道：“苏叔叔你瞧瞧，这都是些啥呀。”
“这些都是我回娘家找来给孩子用的东西，你们老马家不给孩子准备东西，我自己准备，咋，这还有错了？”
“那你不能堆你们房间去么？非得堆在这儿？”
“谁叫你们家房子小，屁股转不开的地儿，我能往哪放？”
“……”
眨眼的功夫，大姑子和弟媳妇就吵起来了。
苏维民看看屋里，看得出来确实乱，马大爷没和马婶子住一个屋，而是一个人搬了张小床住在客厅里，马二姐哭着给解释道：“我爸打呼噜太厉害，我妈这两年身子也不好，夜里有点儿动静都睡不着，我爸就搬出来了。”
看来搬出来的时日已经不短了。
而且看屋子里又是婴儿火窝，又是吊篮啥的，全是给孩子用的大件儿，而且都不怎么新，也确实如那个小媳妇说的，他看东看西，看了半天问道：“你爸撞哪儿了？”
马二姐一来就担心马大爷，哪里知道马大爷摔哪儿了。
听苏维民这么一问，大家伙儿立即低头到处找，只是这些东西上面，可一点儿血都没有，一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苏卫清看到这场面，心里不由一动。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吴梨的声音：“我瞧着这伤口不像摔得，倒像是被打的。”
而刚回来的黎善听到这句话，霎时间想起书里的一件事。
说起来，书里吴梨好像也撞过一次人，因为这事儿，她差点儿小产，也是因为这件事，她发现了自己怀孕了。
黎善的目光瞬间盯向了吴梨的肚子。
【

第71章 疑问
◎“老马有解放鞋么？”◎
吴梨当然没有怀孕。
要是怀了身孕, 她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见她说马大爷头上的伤那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知道的, 晓得她是个售货员,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公安局刑警队的呢。
“我来看看。”一直没说话的刘大姐这会儿也脸色严肃地越过黎善走到马大爷身边蹲下。
她带了个手电筒, 这会儿正好用来照伤口。
到底是撞击伤还是击打伤，刘大姐这个部队出身的老军医还是分的清的，正如吴梨所言，这个伤口可不像是撞击伤，而像击打伤。
“我瞧着也觉得像是击打伤。”刘大姐开口。
“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他好好在家躺着，怎么可能有人打他？”马婶子一听刘大姐这么说，整个人都愤怒了，她下意识的将马大爷往怀里搂了搂：“哪里来的庸医, 看病治病就好了, 乱管什么闲事？”
嘴里这么嘀咕着, 眼神却露出惊惶来。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搂着马大爷的手也越紧，看的刘大姐直蹙眉头, 忍不住提醒：“你再这么用力下去，马大爷得没命了。”
她一把将马大爷从马婶子怀里扯出来, 拎出药箱开始做急救。
她的药箱是以前从部队里带出来的，这些年只做家庭医药箱使用，平时很少拎出来, 这会儿她拎出来，倒是将旁边围观的人都给唬住了, 尤其这药箱上面还有部队的番号, 顿时叫这群人想起来这位刘大姐的背景。
她一边给马大爷清创, 一边冷笑一声：“我以前什么样的伤口都处理过，是撞伤还是击打伤，我能不清楚？”
马婶子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她猛地抬头，眼神恶狠狠地等了一眼马强和他媳妇。
马强被瞪地瑟缩了一下，避开马婶子的眼神，倒是他那小媳妇，扶着腰挑挑眉，冷冰冰地看了回来，丝毫不带避让的，这落在旁边围观的眼里，立刻就给误会了。
都觉得是马强砸的马大爷，马婶子明明知道，却帮着儿子隐瞒，谁曾想遇到一个专门处理外伤的刘大姐，一眼给认出来拆穿了，这才恼羞成怒地瞪自家儿子。
这么一想，大家伙儿顿时忍不住唏嘘。
马家为了这个儿子，这段时间可付出了不少，不仅将俩闺女嫁出去换了彩礼钱给马强娶老婆，还把家里最大的房间让给了小两口，害的苦了一辈子的老两口还得分居两室。
结果呢？
娶回来的儿媳妇是个厉害角色，儿子又是个耳根软的，天天被儿媳妇撺掇，如今更是对亲爹下说。
这哪里是儿子！
这是讨债鬼，是畜生！
顿时，无数谴责鄙夷的眼神投向马强，偏偏马强只低着头，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这无疑更加证明了他是真的打了马大爷。
“血止住了，最好还是送到医院去，防止脑震荡。”刘大姐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
正好久等苏维民不回来的罗玉秀也下了楼，见马大爷昏迷不醒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刚问了句‘怎么回事’，就被旁边的人拉着说了一通，但话到了别人嘴里，却是另一种说法，现在已经变成了马强是个忤逆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娘，居然把马大爷脑袋给砸了。
“什么？！”罗玉秀瞬间来了精神。
这可是家暴啊！
虽然她是做妇女工作的，但是这种情况，她这个妇联主任自然也是要出面的，她立刻捋捋头发，切换到工作状态，正好苏维民出来了，他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没找到撞击到马大爷的地方。
罗玉秀立刻凑上去：“他们说是马强打的。”
苏维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没找到撞击位置的事，也不由有些怀疑起来，难不成真的是马强打的？
“板车来了。”
就在苏维民思索的时候，突然人群外传来一声喊。
原来早就有认识仓库值班员的人找过去，拿了钥匙从仓库里把板车给拖出来了，顿时一伙儿人又七手八脚的把马大爷搬上了板车，马婶子也跟了上去，俩闺女不放心，扶着板车就一起跟去了厂区医院。
苏维民作为领导，工人同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他让罗玉秀跟着一块儿去，自己则是留下来处理事情。
苏卫清见人走的差不多，他赶紧上前一步，将吴梨撞人的事给说了。
苏维民眉头顿时蹙的更紧。
苏卫清只说了自己的猜测，多余的一句没说，苏维民听了半天没听到过程，直接朝着正在跟别人侃侃而谈的吴梨喊道：“老大家的，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吴梨的声音霎时间噎在喉咙里，脸色也僵硬住了。
整个家里，她最怕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公爹，平时过来吃饭，她都是能不跟他说话，就绝对不开口，就算说话，那也是开头就拿苏城做引子。
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突然想到她了？
难道说三房告状了？
吴梨下意识地看向黎善，结果却看见黎善双目呆滞地站在窗户口，都有些困迷糊了，显然不是她告的状，再看苏维民身边，苏卫清正手插裤兜老神在在地站着。
谁告状的一目了然。
吴梨顿时心底憋气，要说家里她最怕苏维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小叔子。
她也跟苏卫海说过小叔子的不是，奈何苏卫海的态度跟老两口一样，对这个小弟尤为的宽容，她说的多了，还会被苏卫海斥责。
她期期艾艾地走过去，苏卫清对她点了点头便去了黎善身边：“从刚刚起就看见你一直站在这里，怎么了？”
“你看这里，像不像是个脚印？”黎善指着窗户口。
她伸手摸了摸脚印：“还是湿的。”
“现在还没到下露水的时候，这几天又没下雨，这湿脚印是从哪儿来的？”苏卫清立刻弯腰，仔细的探查起这个脚印来，脑海中却在思索起厂区内有可能有水的地方来。
假设马大爷就是吴梨撞的那个人，那么，那个包就不可能是马大爷的。
很可能在吴梨撞人之前，马大爷是在和谁见面，然后被对方用砖头给砸到了脑袋，结果恰好，这时候吴梨骑着车过来了，凶手慌不择路地跑了，只剩下被打的七荤八素的马大爷被吴梨撞倒了。
而吴梨想要查看对方伤势，可马大爷是偷跑出来的，为防止引起骚乱，或者说怕家里人发现，所以不管自己的伤势，挣脱了吴梨的拉扯后就跑了，而吴梨却将凶器误认为对方掉落的东西给带回了家。
这么一想，这剧情居然严丝合缝，一点儿都不差。
但现在问题来了。
马大爷三更半夜出去见的人是谁？而那人又为什么要攻击他？他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需要背着家人出门？还有……吴梨骑着自行车回家，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身打算离开，若是那个受伤的人真是马大爷的话，他又是怎么避开吴梨回的家？
最重要的是，吴梨骑着自行车，马大爷受了伤还是步行，他是怎么那么快回家的？
还有……
马婶子质疑马强的时候，马强为什么会默认自己打了马大爷？
谜团越滚越大，最后就连苏卫清自己，都被这些问题给绕住了。
另一边吴梨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苏维民，苏维民听得很认真，还重复询问了一些细节，再结合之前苏卫清的分析，苏维民也觉得这个事儿巧的蹊跷。
吴梨说完后就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苏维民蹙着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看向吴梨，说道：“你是苏家的长嫂，有什么事你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可以直接来找我，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扔给三房。”
“黎善脾气好，但卫清却是个混不吝，你若将他惹火了，他会跟他大哥闹。”
吴梨：“……”
被公爹这么误会，她不由有些着急：“我，我本来就想回去找爸你的，可我也没想到是卫清来开的门呀。”
关于撞人这件事她确实没想过麻烦老三两口子。
只是后来发现那粗布包来的蹊跷，她有些怕了，这才退缩了，再说了……这不是老三两口子跟公婆住一块儿么？要是他们俩也住在外面，她压根就不会麻烦他们。
苏维民不想听吴梨解释。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吴梨这种自私的行为了，在吴梨心目中，仿佛只有苏卫海是她的亲人，就连两个孩子，都是在苏卫海强势的态度下才勉强接受，这在苏维民看来，就是自私的表现。
他可以容许吴梨为了自己的小家庭争取利益，但不容许吴梨这样不友爱兄弟的表现。
苏卫海这人虽然婚姻生活糊涂，但对兄弟却一向看重，若吴梨再这样下去，距离他们分开可就不远了，想到这里苏维民就忍不住头疼，这离一次婚还能说是前儿媳一心贴补娘家，可离两次婚总不能还是儿媳妇不好吧，这要是和吴梨离了，恐怕老大这辈子也只能打光棍了。
这么一想，苏维民就开始发愁。
这吴梨必须得掰过来才行，否则老三犟起来，搞不好真闹的兄弟俩老死不相往来。
“爸，你过来一下。”
就在苏维民头疼的时候，苏卫清突然开口招呼了一声。
苏维民立刻走过去。
苏卫清指着脚印：“爸，你看。”
屋子里的灯泡瓦数不大，苏维民看的很是吃力，但就算如此，他还是看清楚这是个脚印，如今的老百姓大多穿布鞋，可这鞋底明显是解放鞋的印子。
“老马有解放鞋么？”苏维民扭头问道。
苏卫清两手一摊：“这我哪儿知道？”
他没事盯着人家马大爷的脚做啥？
【

第72章 希望
◎该不会是有人杜撰出来骗许新兰的吧。◎
马大爷是没有解放鞋的, 但马大爷的儿子，马强却有两双。
马婶子疼儿子，马强不仅有解放鞋, 还有白帆鞋和结婚时买的黑皮鞋, 那黑皮鞋被擦的油光锃亮地摆在大衣柜顶上, 平时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擦擦鞋油保养一下，压根舍不得穿。
正好保卫科的人到了，苏维民不顾马强媳妇儿的阻拦，直接一挥手：“先把马强带回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马强媳妇终于慌了，她张开双臂挡在马强面前：“我们强子做什么了？你们就要抓他，你们都说是强子打了爸，你们看见了么？就在这胡说八道？”
保卫科有些迟疑。
这小媳妇儿可是怀着孩子的, 他们要是没轻没重的, 万一再伤着人可怎么办？
苏维民却依旧强势：“我在屋子里已经查看过了, 很有些可疑，如果你不让我们带回去询问的话，那我就只能去找公安同志们过来了, 你公爹如今情况很糟糕，万一出个好歹, 那就是一条人命，如果你再这么妨碍下去，就连你一块儿带回去。”
说着, 他招呼保卫科同志：“带走。”
马强媳妇还想闹，但却怕的厉害, 连肚子都有些抽疼, 她虽然泼辣, 但真没见过多少市面，这会儿连挡在马强面前都是在强撑着。
“同志，你还是让开吧，我们带回去也不会做什么，只是询问一些事情罢了。”保卫科的同志们靠近马强，最前头那个人甚至还劝起了马强媳妇：“要是真通知了公安同志，马强同志就算没打人，进去这一遭，名声上也不好听了，你说是不？”
马强媳妇动摇了：“你们真不会打他？”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没有权利打他的。”保卫科同志佯怒。
马强媳妇这才卸了劲，让开一步，任由保卫科的同志带着去了保卫室，而马强媳妇则十分不放心的跟着后面一起去了，倒是马强，到现在才仿佛突然醒了过来，招呼自家媳妇：“你别跟着了，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成，我得看着他们才行。”马强媳妇咬牙。
“没事，咱厂里什么作风我还是知道的，不至于受伤。”但一点小罪肯定是要受的。
马强媳妇鼻子一酸，眼泪都要下来了：“你也别隐瞒什么，实话实说就行，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马强笑笑没说话。
保卫科的同志带着马强很快离开了职工小楼。
马家出了这一遭事，整个小楼这一夜都没睡好，家家户户都躺在床上夜聊，所有人都在好奇，马强为什么突然会打马大爷，还打的这么狠，下这种死手。
“肯定老马这个人管不住裤腰带，半夜偷偷出去被马强给抓住了，他年轻的时候就跟他媳妇关系不好，三天一大吵，十天打一架，后来老马腿出了毛病，这脾气才算是沉下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你们男人就会原谅男人，要我说啊，要真是老马在外头胡搞，这顿打啊，挨的不冤枉。”
“欸，你说你这人，说说就没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老马为马强也算是巴心巴肝了吧，他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该背后找老马好好谈谈，这都抱孙子的人了，再搞这些事有意思么？好好一个家庭，闹的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值得。”
“话是这么说，但小伙子嘛，性情中人，一时愤怒也是有的。”
“你看你，你还说我男人就会原谅男人呢，你不也原谅了嘛。”男人抱怨。
女人赶紧安慰：“我这不是顺着你说话嘛。”
男人气呼呼地翻了个身，捞起被子蒙住头：“不说了，睡觉。”
这样的对话，这一晚上在楼里家家户户都在上演，不过有些人家是向着马强说话，说马大爷年轻的时候不是东西，也怪不得马强长大了对他不尊敬，有些人家则是觉得马强忤逆，马大爷年轻时候再不好，在马强结婚这件事上，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而这一夜，苏家的老两口却压根没睡。
罗玉秀在医院陪了一夜，一直到早上马大爷都没醒，苏维民则泡在保卫科了。
起初马强什么都不说，到了最后，抗不过心理压力，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全招了，老马头上的伤确实是他打的，但是在他打之前，老马的头就已经破了。
他半夜起夜，看见马大爷爬窗户进家门，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由于马大爷年轻时候过于风流，后来腿瘸了便收敛了，但当年的事依旧深藏在马强的心里，他和马大爷吵了几句，结果马大爷却脾气很恶劣地反驳，这一下子就勾起了马强不好的童年回忆，激动之下，两个人撕打了起来，马大爷也好像受了刺激一样，随手抄起小板凳想要砸他，结果被马强接住反手一扔，就这么凑巧，直接砸到了马大爷的伤处，原本就伤情严重的太阳穴，瞬间血流如注，而马大爷也瞬间倒地。
也就是这时候，马婶子和他媳妇从房里出来了。
两个女同志看着父子俩对峙的场面，立刻就误会了，以为马大爷这样就是被马强给打的，马强也舍不得马婶子伤心，就将事情给认下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苏维民居然会发现窗台上的脚印，以及苏维民的大儿媳妇，在回来的路上还撞了个满头鲜血的人，这样几番凑巧，直接叫马强再也坚持不住，只好和盘突出。
只是……
马强的供述虽然解开了一些疑惑，却也产生了更多的疑点。
“你说……大嫂撞得人会是马大爷么？”
苏卫清摇摇头：“谁知道呢？”
虽然心里已经认定了，但证据不足，有些话也不能乱说的。
“要是查到最后，马大爷真是出去找姘头，那才叫闹了笑话呢。”黎善叹息：“我就怕打草惊蛇，许新兰的事还没有个定论，今年的事儿可真是多啊。”
苏卫清揽住她的肩膀，揉了两下表示安抚：“这些年草木皆兵的，大家伙儿也习惯了，而且出了马大爷这个事也好，好歹给咱们一个调查的借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
黎善：“……”
“你现在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难道这就是学习的威力？
说起来当初系统怎么没给她这样的学习机会？
这也太双标了吧，她当初每天都在辛苦做任务欸。
苏卫清也觉得自己脑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如今又听到黎善夸奖，顿时整个人都嘚瑟起来：“那是，我最近可是看了不少书，还写了好几个文章送去省报，说不定都能刊登上呢。”
“你一定能行。”黎善很真诚地看着苏卫清的眼睛说道。
以前苏卫清没有系统的时候，都能往报社寄文章，现在他在系统中有名师教导，写出来的文章更加言之有物，报社若是看不上眼，那才叫奇怪呢。
苏卫清见黎善这么相信自己，顿时感动极了。
也顾不得是在客厅里，抬手就将黎善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从小到大，父母虽然疼爱他，但对他的评价永远都是‘不着调’、‘懒汉’、‘怕苦怕累’，只有黎善同志……哪怕起初是他厚着脸皮主动接近对方，但她能在别人那些不好的评价后，还选择嫁给他，就足以让他感到庆幸。
所以他必须努力学习。
努力到以后哪怕不上班，也能凭借写文章养活她，还有未来的孩子才行。
苏卫清下定决心，立刻松开手回房间努力学习去了，倒是黎善一脸懵的看着苏卫清那变化莫测的脸，又目送他回了房间，直到耳边传来系统的解释，才忍不住地笑弯了腰。
这几天老两口都在为了马家的事奔忙。
这会儿苏卫清也回房间看书了，黎善想了想，干脆进厨房舀了点面，打算做点儿猫耳朵，这种零食简单易制作，原材料也只有面粉和红糖，要说废，也就废点儿油，但一家子全是工人，偶尔奢侈的吃点儿猫耳朵也很正常。
正好等会儿吴梨会将两个孩子送过，炸点猫耳朵哄孩子。
说干就干，黎善立即进了厨房，舀面揉面，醒面，等吴梨过来的时候，黎善已经准备开火炸了，吴梨一看，立即换上围裙：“我来炸，你就别干这活儿了，你那手是拿笔杆子的手，可不能被油点子给溅到了。”
黎善被吴梨从灶台前推开，只好无奈地问道：“你单位今天不是忙么？”
“嗐，我来的早，这不是还有半小时才上班嘛，我炸快点儿，炸完了正好走。”说着就伸手悬空感受了一下油温，麻利的将第一锅猫耳朵倒进了油锅里，又转身拿刀将剩下的面团切成薄片，嘴里还不停歇：“欸，黎善，你知道老马家的后续么？”
“我还真不知道。”黎善摇头。
虽然住楼上楼下，但这些天小楼里一片安静，她也是纳了闷，那么大的事就没信儿了？
“我跟你说，楼下那马大爷，可摊上大事儿了，我听说他脑门子不是马强给打的，是他出去偷小媳妇儿，被人家男人捉住了给砸的。”吴梨说起八卦，也是一脸眉飞色舞的样子。
黎善：“……”
难道吴梨撞得不是老马？
“真的假的？”
“真的！现在全厂都在猜测马大爷偷的是哪家的小媳妇儿呢。”
吴梨说到这里，忍不住‘啧’了一声：“那小媳妇儿也是瞎了眼，都进了药厂了，还跟一个老头勾勾搭搭，那马大爷也不是什么能干人，何必呢？”
她还是觉得，女人就该找个自己喜欢的，能够包容她，理解她的男人。
否则婚姻不幸福，只能在外面找慰藉，那无论是良心上，还是道德上，都叫人没办法接受的。
“那厂里结婚的小媳妇可太多了，这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找吧。”黎善还是觉得不可能，不是她看不起老马，实在是就算小媳妇喜欢年长的男人，那目光也该放在她公爹苏维民身上，作为老牌男主，他的魅力在中年男人中还是很强的，哪怕和杨厂长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他更有风度。
“这种事怎么可能声张，但我看保卫科的天天进进出出，怕是真有其事呢。”
黎善顿时无语。
感情说了半天全是猜测啊，她还以为下棺定论了呢。
不过她也没有反驳，而是问起了马大爷：“马大爷现在好些了么？清醒了没有。”
“说是醒过来了，但是反应有点迟钝，这一下子打的挺狠啊。”
吴梨无奈摇头：“我听人说，他们打算送马大爷去省城大医院看看，要是还是不行的话，就只能办内退了。”这样的身体也没办法继续当工人，倒不如从现在开始退休呢。
药厂又没有工作给儿女的惯例，马大爷这份工作没了，就是真没了。
马强是靠结婚留的城，本身自己是没工作的，他妻子倒是在棉纺厂里做临时工，只剩下马婶子，她是厂里食堂的洗菜工，这份工作是不用考试的，多数是由厂里的困难工人同志家属组成。
一旦马大爷不在厂里上班，马婶子就不属于厂里的困难同志家属，而且马大爷一旦退休，厂里的房子肯定是要收回来的，到时候马大爷一家何去何从，谁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以后老马家会去哪儿。”黎善叹息，好好的一个家庭，就因为一时冲动给毁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马大爷在老家还有个瞎眼老娘呢。”
黎善惊奇：“这你都知道？”
到底谁是药厂人啊！
“嗐，我们那栋楼里最近风声大呢，我就跟着听了一耳朵。”吴梨一脸谦虚地摆摆手，继续说道：“不过他那个瞎眼老娘据说就马大爷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了，马大爷也没回过老家，也不晓得是为什么事，据说当年母子两个闹崩掉了。”
黎善心里不由一动：“哦？还有这事？”
合格的捧哏让吴梨谈兴更足，立即将自己这些日子听到的八卦告诉黎善：“我听说啊，好像马大爷的亲爸去那边了。”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闽省的方向，又用手指比了两个数字：“这个年份去的。”
黎善看了那手指比的年份，下意识的撇了一眼吴梨，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只讲这个消息当成八卦来讲。
而黎善却想着，到底是谁放出的这个消息。
怎么感觉……有人刻意将他们的视线往马大爷身上引呢？
马大爷这边刚出事，就有人说他亲爸去了对岸，就如今这个形势，他这种父亲在对岸的孩子，肯定最容易被人怀疑，若真有人用这件事转移视线，那可就真该死了。
吴梨又下了一锅猫耳朵。
又说道：“对了，我还碰见卫海他们所所长的老婆，那个叫许新兰的，我在河边上碰到的，她沿着河边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试探着朝湖里伸脚，看的我吓死了，以为要跳河呢。”
“你碰见许新兰了？”黎善的语气瞬间严肃。
吴梨吓了一跳：“你突然这么大声音做什么哦，我以为她要跳河，就拉了一把，她跟水鬼迷了眼似的，我一拉就醒过来了，后来也不说要跳湖了。”
“那她有没有说些什么？”难不成许新兰想利用吴梨接近苏家？
“她倒是没说什么，就说她孙子的事了，哎，也是个可怜人，不过也是没办法，羊癫疯这种病，我就没见有好了的，我也跟她说了我以前见过的羊癫疯，只要好好养，以后结婚生孩子一点儿都不耽误。”
“癫痫是有遗传几率的。”黎善悠悠地看向吴梨。
吴梨对她眨眨眼：“啊？我不知道啊。”
她看她娘家胡同那个羊癫疯养的孩子，挺正常的呀。
“那也有可能是运气好。”
当然，也有可能那个患者的癫痫本身就不严重，所以生下的孩子才显得正常。
“她还说了什么？”
“有什么说的，她又不认识我，不过我见她倒是挺高兴的，一脸笑嘻嘻地就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要给孙子去买肉吃呢，恐怕也是想开了吧。”
黎善：“……”竟然什么都没说么？
“你们这些人就是想太多。”吴梨翻了个白眼，继续回去将剩下的猫耳朵都给炸了。
炸完了洗了个手，才蹭了点黎善的雪花膏，弄的香喷喷的，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快到了，这才忙不迭地赶紧跑了，而黎善还是有些怀疑人生。
苏卫清听了也有些想不通。
夫妻俩坐了好一会儿，最后却是连个小娃娃给了他们答案。
苏城和苏军两个人一起在客厅里面玩，不知怎么的，说起了上次的张聪，苏军手里拿着苏卫清新折的纸青蛙：“……下次我见到张聪哥哥，就把这个纸青蛙送给他。”
“怎么，你不喜欢么？”苏城意外地看向弟弟。
苏军多么宝贝这个纸青蛙，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吴梨阿姨对他们很好，但是，她只会给他们做饭，洗衣服，却很少陪他们一起玩，跟别说给他们做一些小孩子能玩的玩具了，他们的每一个玩具，都是小叔自己做了，然后随手塞给他们的。
所以纸青蛙是苏军的大宝贝，平时就连他都得询问后才能玩一玩。
苏军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叫苏城十分的意外。
“喜欢啊，可是张聪哥哥一个玩具都没有，好可怜啊。”苏军如今说话也比之前分清许多，虽然有些字还有些变了音，但已经能够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可是你也只有一个纸青蛙呀。”
“我还有哥哥呢。”纸青蛙怎么比的上哥哥？
苏城顿时如喝了蜜水一般高兴，伸手揉揉苏军的脑袋：“那咱们见到张聪也多夸夸他，他说他爷爷奶奶从来不夸他呢，上次你说他厉害，他瞧着可高兴了。”
“嗯！”苏军重重点头。
而房间里的小夫妻俩，此时也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
“你说……”
半晌后，黎善开了口：“会不会因为大嫂那句话？”
正因为所有人见到许新兰，都告诉许新兰张聪病情多么严重，多么难以医治，所以许新兰才会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偏激，而吴梨那句随口的安慰，却成了许新兰心里的一根救生绳。
瞧，有人得了癫痫，也娶妻生子了。
所以她的孙子，也是正常人不是么？
这一刻的希望，又给了许新兰无尽的希望。
“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放弃那种特效药了。”
虽然那种特效药，他们整个药厂的人都没听说过，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世上真的会有癫痫特效药么？
该不会是有人杜撰出来骗许新兰的吧。
【

第73章 焖面
◎其实想想，有个孩子似乎也不是坏事。◎
黎善的怀疑不无道理。
至少在她经历过的那些的任务世界里, 癫痫一直都处于一种可以缓解，却没办法根治的程度，所以突然说有什么治疗癫痫的特效药, 她是不相信的。
只是……
她知道世界上没有癫痫特效药, 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这种药, 对许新兰这样疼爱孙辈的奶奶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若许新兰的女儿还活着，或许许新兰不会这么偏执，可偏偏，她唯一的女儿当初却难产而亡。
或许在许新兰眼里，这孩子不仅是她的外孙子，还是她女儿生命的延续。
“总之, 马大爷这边还要盯着点, 许新兰那边也不能放松。”黎善始终觉得, 马大爷和许新兰两个人都有问题，而且，马大爷身上的矛盾点比许新兰还要多。
许新兰那条线十分单纯, 无非是特效药这一个点。
但马大爷身上的问题就太多了，黎善甚至觉得：“欸, 卫清，你说马大爷的腿真瘸了么？”
“你是怀疑他装瘸？”苏卫清诧异地看向黎善：“不能吧……这要是装瘸，能一瘸这么多年？而且瘸了以后只能去仓库, 那边工资可不算高啊。”
现在评工资都是看级别的，仓库的进出货登记员级别可不高。
“那怎么解释他比大嫂回来的还要快？”
黎善还是觉得马大爷可疑：“要知道大嫂可是骑着自行车呢, 而且厂里的路线你们也查了, 有几条小路也不算近, 除非马大爷全力奔跑，你们断定马大爷不是大嫂撞的那个人的理由，不就是马大爷的腿么？”
可要是马大爷不瘸呢？
“况且，仓库怎么了？多重要的一个地方，咱厂里生产了哪些药，配货地址，仓库里不是门儿清么？说不定马大爷为的就是这些呢？”
苏卫清越听越觉得好笑：“总归你就认定马大爷身上有事儿呗？”
“是啊。”
黎善理直气壮：“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咱们厂虽然不是大厂，但这些年也生产了不少药呢，整个宁省的大小医院，还有村头大夫，他们不都用的我们厂里的药么？这要是人家把这些路线摸清楚了，半道上做点儿什么手脚……”
眼见黎善越说越离谱，苏卫清也没有打断，而是微蹙眉头，一副严肃模样地跟着时不时点头。
黎善说着说着，就发现苏卫清正满眼是笑的看着她，立即闭了嘴。
“怎么不说了？”苏卫清翻了个身，用手掌撑住脸颊侧躺着。
“说什么？”
黎善有些不爽：“说了让你看笑话？”
“怎么是笑话，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建设性，说不听他真是潜伏在仓库里，就为了弄清楚咱厂里每天出产多少产品，又发往哪些地方。”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厂里到底生产了一些什么药。
毕竟能投产的药几乎都成熟了。
这么一想，黎善的担心不无道理，药品的种类证明了这个药厂的研发能力，恰好，宁省的药厂就是一个低调却很有内容的药厂。
苏卫清眉心渐渐蹙起。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黎善也知道太主观了，诚恳地反省：“就算要为人家干活，也得往上爬才对，老在基层算什么事。”
苏卫清没说话，他摸摸鼻子，内心有些小尴尬。
该怎么跟黎善说呢？
互相都被对方说服了？
黎善：“……”听到系统通风报信，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巴掌拍在苏卫清胳膊上：“行了，大白天的就别躺着了，我出去看看小城和小军。”说完就出了房间，而苏卫清则是翻了个身，继续抄起旁边的书看了起来。
结果刚看了两句话，房门又被推开了。
苏卫清下意识将书塞进被子里。
黎善：“……”
这是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书呢？
面上却不动声色：“别看书了，出来陪你俩侄子，我做午饭。”
苏卫清见她面色未变，不由轻咳一声下了床，趿着拖鞋出去陪孩子去了，其实他也没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书，无非就是明清时期的一些山野志怪小说，最近他学习的很起劲儿，系统为了奖励他，给了他不少好看的书看，他白天看，夜里在系统里看，看的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不过他也清楚的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个情况，所以白天看的时候，多少有些提心吊胆，黎善过来他这才下意识的把书往被子里塞。
才不是因为那书香艳又美味呢。
要么说明清二代面上压抑，心里却很放纵呢？
书就是香啊！
中午老两口会回来吃饭，再加上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早上苏卫清去食堂拿了请大师傅带的排骨和豆角，黎善又做了手擀面，打算做豆角排骨焖面吃。
这样她既可以不用一直站在厨房里，还能做一顿新奇的美味，老两口疼孙子，往常吃肉都舍不得多吃，顶多尝尝味儿，现在用肉汤焖面，肯定比那点儿肉味强。
她肉下锅炖了没一会儿，俩孩子就无心跟苏卫清玩了，时不时的回头看着厨房门口。
等黎善从里面出来，立刻跟小鸟似的跑到黎善跟前：“小婶你做了红烧肉么？也太香了吧。”
“就你这小馋猫鼻子尖。”
黎善轻轻捏了捏苏城的鼻子打趣道：“不过不是红烧肉，是红烧排骨，中午吃焖面。”
“焖面？”苏城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他还没吃过这种面呢。
苏军就只顾着流口水了，反正他年纪小，去年这时候他还在喝糊糊呢，很多美食他都没吃过，所以别说什么焖面了，就是普通的阳春面，他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对，是北方的一种食物。”黎善给解释了一下：“我以前在书里看见过。”
两小只眼睛瞬间亮了。
书里的美食啊……那肯定很好吃。
于是两个人也无心跟着苏卫清玩了，只围着灶台转，黎善也不驱赶他们，只交代说：“仔细着点儿，离灶台远这点，别烫着了。”
苏城嘴馋的同时，还得拉着弟弟不让他靠近灶台，一时间忙得不行。
苏卫清在外面待不住，干脆也凑到了厨房，看着里面一大两小有商有量的样子，他靠在门框上忍不住浅笑，仿佛看到了几年后，黎善带着他们的孩子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
其实想想，有个孩子似乎也不是坏事。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个好爸爸，但他一定会尽力的，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他都会努力干。
中午老两口回来，就吃到口爽口的。
“这面不错，有肉香，吃这就爽口。”苏维民好像特别爱吃这个面条，比平时多吃了大半碗，还去找了一个生蒜回来，一口面一口蒜的：“哎呀，我可算明白为啥老尤爱吃生蒜了，这是真香啊。”
工会主席尤主席是北方人，不爱米饭爱面食，尤其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偏偏长得斯斯文文的，十分具有欺骗性，铁三角里他也是最活跃的，所以负责留在省城做外联办公室，手下一堆跑外勤的销售员，那些跑外勤的销售员不仅卖药，还帮着宁省其它厂子卖货，最远的都销售到京城去了，所以尤主席在省城的名声很好，也很响，和一向低调的药厂不太一样，属实有点高调。
“那下次老尤回来，再请善善做一顿，他在外头这么久也不好意思吃蒜，回来可以吃个痛快。”
“小黎，到时候能请你帮个忙么？”苏维民可不像别人家的公爹，只会下命令，他还是愿意问一问黎善的意见，如果黎善摇头，他也绝对不会强求，顶多请黎善指导一下罗玉秀，到时候让罗玉秀做就是了。
“当然可以，到时候爸你提前通知我就成。”
黎善也没客套什么一家人不用客气，只是点点头将这件事应承了下来。
显然，苏维民两口子都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都知道，太理所当然了只会消磨情分，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有什么想法先开口问一问，既尊敬了对方，也尊敬了自己。
“那到时候就麻烦小黎了。”
苏维民一高兴，又忍不住端着空碗，想再添点儿，结果被罗玉秀夺了碗：“你喜欢吃也不能这么吃啊，吃完了再吃消食片可就惹人笑话了。”
苏维民连忙轻咳一声，辩解道：“我这不是早上干体力活儿了嘛，多吃点怎么了？”
“不怎么，吃不完留在锅里，晚上热热再吃。”他们俩年纪可不小了，肠胃也有些弱，可别一时贪嘴坏了肚子，到时候儿媳妇好心办坏事，叫人家心里难受。
行吧。
苏维民有些遗憾地回头去沙发上看报纸。
“奶奶我还要吃一碗。”苏城伸出手里的小空碗，食量居然也比平时大。
“好，我们小城吃了长身体。”然后转身将锅里的两根排骨舀到了苏城碗里，还不忘把最后一块不带骨头的给了苏军，那块肉实诚也软乎，苏军的小奶牙啃起来不费劲。
一顿午饭把大家伙儿都吃舒坦了。
罗玉秀负责洗碗，小两只在堂屋里玩，而苏维民则把苏卫清和黎善喊去了老两口的房间，进门口，苏维民就严肃地说道：“你们再给我讲讲那天晚上的事，从吴梨敲门的时候开始说起。”
黎善心里一颤：“爸，是查到什么了么？”
“确实查到点儿东西，但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你们放心，这件事很快就尘埃落定，你就可以安心上班，安心回娘家了。”
黎善：“……”
她不担心这个！
她跟关心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马大爷到底偷了哪家的小媳妇儿？！
【

第74章 发现
◎有一个男人在，安全系数就大大提高了。◎
虽然没打听到马大爷的八卦, 但黎善的心还是放下了。
事情一旦尘埃落定，厂里的蛀虫虽算不上清空，但肯定也清除掉一批了, 就算还有,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 剩下的那些蛀虫恐怕也不敢再动弹了。
知道这些的黎善心情大好，对苏维民口中的尤主席也更为精心，想着下次尤主席回来，她一定好好做一顿饭，好给自家公爹撑一撑面子。
等从房间出来，罗玉秀已经将碗洗好了，这会儿正‘左拥右抱’地带着俩孙子看小人书。
这小人书还是苏卫清写（抄）的。
讲的小甘罗十二岁拜相的事，画风精美, 言语也很幽默, 厚重的历史以轻松诙谐的笔触写了出来, 也是苏卫清今天送给俩孩子的新玩具，罗玉秀刚坐下就被俩孙子缠着讲故事。
罗玉秀作为老牌女主，又是药厂主任级别的干部, 自然是有些眼光的。
她念着念着，就认真了起来。
不得不说, 她这小儿子虽然懒了点，但也确实有才华，以前发文章去报纸上, 老苏嘴上虽然不说，但其实心里还是挺得意的, 三个儿子, 大儿子标准的理工人才, 醉心研究，二儿子则投身进军，孔武有力，三儿子眼看着要走上文学的道路，他私下里不停感叹老苏家基因好，养了三个儿子都得意。
罗玉秀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不屑，明明是她的基因好！
小人书不厚，罗玉秀却讲的很生动，但再生动的小人书也就那么几张，很快就讲完了，两个孩子又缠着罗玉秀讲别的，罗玉秀能照本宣科，哪里会自己编故事，正焦头烂额呢，恰好黎善出来了，她立即将书塞给俩孙子，自己拉着黎善去了厨房。
见俩孩子没追来，这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妈你至于这样么？”黎善忍不住笑。
“你不知道，这俩孩子缠人的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止不住，俩孙子聪明机灵，她这个当奶奶的比谁都高兴，尤其苏城那孩子，很有些苏卫海小时候勤奋好学的样子，甚至忍不住跟黎善嘚瑟：“不过小城到底年纪大了点，瞧着也比小军懂事稳重些，刚刚吃饭的时候还见他照顾弟弟呢。”
“小城确实不错，是个好孩子。”黎善也觉得苏城很不错。
所以，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机灵可爱的孩子，未来居然会变得那么平庸沉默。
“哎……你说这吴梨进门也大半年了，怎么一直没个动静呢？”由于苏卫清出面扛催生压力，罗玉秀现在已经不催小儿媳了。
当然，更多是因为苏卫清说黎善身体小，孩子容易不健康，她自然就不催了。
但吴梨不一样啊，她已经二十几岁了，工作也轻松，正是生孩子的好时候。
“顺其自然吧，再说了，大哥都忙了将近两个月了，这空有良田无人耕也没办法啊。”黎善说了个打趣的话，逗得罗玉秀朝着她翻白眼。
只觉得这小儿媳说话可真大胆。
但也很有道理：“卫海这工作，说实话，这要不是我儿子，我都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他，跟守活寡有啥区别？”
“所以妈你就别愁了，三个孙子了，你还嫌不够啊。”
罗玉秀叹气：“你不晓得，老大两口子不是原配的夫妻，要是吴梨没有个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虽然小城小军都是我的孙子，但谁晓得以后长成什么样，万一不孝顺呢？”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继母劳心劳力养大继子，结果继子却在亲爹死后就将继母赶出家门，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大儿媳，但还是希望她能生个孩子，有个保障。
当然，也有继母虐待继子的，这种就是另一种处理办法了。
像黎善这样的情况，也就是在纺织厂，要是在药厂，黎红军早就被处理了，哪里还能让他逍遥自在这么多年。
“我看小城小军不像这种人，大嫂只要对他们是真心好，他们以后也不会亏待大嫂的。”所以催生什么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吴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冲她时不时想要坑一坑三房这个行为，黎善对她就同情不起来，她甚至有些坏心思的觉得，再晚个几年，等她心思变了再生比较好。
毕竟一旦吴梨生了孩子，苏卫海那本就不多的父爱就给了小儿子了。
黎善想到那本书里，苏城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水电工人，结婚生子，人生平常，苏军性格活泼些，长大后开了中介公司，专门做些房产，境外劳务派遣之类的中介工作，嘴皮子都磨薄了。
而他们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呢？
在父母的教养下，考上大学，毕业后成功留校，一边工作一边考研，文章结束的时候，已经升职成了副教授，在京城买了大平层，出门头上都顶着医药研究大拿苏卫海儿子的名号，风光无比。
她不去评判吴梨的行为，她更爱自己的孩子理所当然。
但苏卫海她却有些理解不了。
说他不爱两个孩子吧，也算不上，生活上三个孩子他一视同仁，都替他们买了房子娶了妻子，甚至几个孙子里，他这个当爷爷的，只给苏城带大了儿子，也从不觉得大儿子和小儿子丢人，到哪都挂在嘴上。
可要说爱，又好像没有，童年时他在父亲这个角色里消失，退休后终于有时间弥补了，他们却不需要了。
所以说还是生晚点儿吧。
下午老两口又去处理马家的事了，黎善也带着两个孩子下了楼，在楼下的院子里玩，苏城带着苏军在院子的草丛里捉西瓜虫，而她自己则拎着个凳子，手里拿着本书，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一眼孩子们，确认他们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就行。
“你们要上大号小号要跟小婶说，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小婶。”苏城十分听话地点头，他知道小婶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也不会当着黎善面跑墙角尿尿。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黎善这才安了心：“行了，去玩吧。”
苏城立刻带着苏军跑了，不一会儿楼里又出来几个孩子，瞬间玩成了一团，黎善见他们玩的挺好，便翻开资料开始看书，吴大姐的临床笔记里面有很多她的实操经验，她这段时间只感觉受益匪浅。
她虽然经历了很多世界，但却只是一个工具人，每次醒来都是最困苦的时候，她不仅要带个孩子，还要努力为生存奔忙，只学了个医术，就让她几个任务世界都精疲力竭，每当养大的孩子终于长大了，她却也完成了任务，如今回想，竟然连一天福都没享过。
“小婶！”
突然，苏城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黎善连忙抬头：“怎么了？”难不成是要上厕所？
“我刚刚看见有人进马爷爷家了。”苏城突然凑过来，窝着小手贴在黎善耳边小声说道。
有人进了马家？
黎善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表情严肃起来，她立即交代苏城：“你快带着苏军回家，还有你那些小伙伴们，也让他们赶紧回家去吧。”
“可是……”苏城想说他们不会听他的话。
可话没说出口，就看见自家小婶正用满是信任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而是立即立正举手，似模似样的敬了个礼，嘴里喊着：“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冲着小伙伴们跑了过去，大喊一声：“我有好看的小人书，想要看的跟我来！”
小人书？！
别小看这三个字对孩子们的吸引力，只一声号召，一群孩子就跟着后面跑了，后面苏军还在奋力迈动小短腿：“哥哥等等我。”
就这样一阵风的都跑了。
黎善则是合上资料书，拎着凳子，揣上一脸无奈跟着后面往楼梯走。
路上遇到吕庆兰，她大儿子验上了文艺兵，前天刚送上火车，去往滇省军区的文工团入职，今天一大早就打扮一新回省城嘚瑟去了，不过这会儿看脸色，似乎结果不大好。
吕庆兰正愁找不到人吐槽呢，就看见拎着凳子的黎善，一碰上面，她就抱怨开了。
原来她一大早回了省城，就是想叫大伯子一家看看，她儿子才不是给他们儿子当挡箭牌下乡的人呢，如今也去了部队，虽然只是文艺兵，但津贴也不少，而且她又不要他交钱，他那点儿工资攒着，说不定以后结婚都不用他们老两口出气呢。
本以为能叫大伯子一家羡慕，谁曾想，她是低估了那家人的厚脸皮了：“……他们居然叫我想办法把他家孩子一起送部队去，我呸，想的倒是真美。”
没有了挡箭牌，吕庆兰大伯子家的儿子只有下乡一条路走。
看着以前在他家只能缩着脑袋做人的孩子去了部队，自己的孩子却下了乡，大伯母彻底疯了，在家不停哭着闹着要吕庆兰想办法：“她怎么有脸说这话？这些年我们可没少给生活费，结果苛待我儿子不说，还瞧不起他，现在又闹这一出，关键两个老不死的还帮着她，也跟着又哭又闹的，我反正是不可能答应，他卢东升要是敢点头，我跟他没完，我死都要拖他一块儿下去。”
黎善听了也是忍不住唏嘘。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卢东升两口子瞧着那么要好，真碰上家庭问题时，也是要死要活的。
吕庆兰只需要一个吐槽的树洞，黎善不吱声，没发表意见，她不仅不觉得她不会来事，反而觉得黎善就是稳重，至少比罗大炮嘴巴紧多了，听了她这么多抱怨，也没有个不耐烦的样子。
顿时不好意思了：“你瞧我，跟你说这些做啥？”
“这有什么的，吕大姐你也别着急，说到底他们在省城，你在县城，只要你不回去，他们也不至于来找你。”黎善可不觉得卢东升那大哥大嫂能进得来药厂。
吕庆兰一拍大腿：“你这话可算是说道我心坎里了。”
她就不信了，就那势利眼大哥大嫂，还真好意思从省城跑到县城来，就为了找他们两口子为他们的儿子求一个入伍名额？要是他们真敢来，她也敢真抛下脸面，求一求苏维民和罗玉秀，请他们帮帮忙，挑个最艰苦的建设兵团把那孩子扔过去。
建设兵团也是兵！
她叉着腰，心气儿还是有些不平，但黎善的安慰也确实让她舒坦了不少。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罗玉秀这个小儿媳了，心里又不由的有些嫉妒，真不知道罗玉秀走了什么狗屎运，一共四个儿媳妇，虽然各有各的缺点，但谁拿出来条件都不丑，真是被她捡到了。
黎善抿嘴笑笑，目光却悄悄地观察着吕庆兰背后的马家。
马家的大门紧闭着，窗户也关着，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里面有人的样子，可苏城不是爱说谎的孩子，他说看见了，那就肯定看见了。
可她现在没办法去查探，跟何况，她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若是门内是个彪形大汉可怎么办？她肯定没办法阻止，但要是加上吕庆兰……
黎善抿了抿嘴，突然脸色一变，拖着吕庆兰就快步往楼道口走。
吕庆兰不明所以地被拖着走。
“这是咋了？”
黎善将她拖到楼道里才小声说道：“吕嫂子，我刚刚好像看见马婶子家的窗帘动了一下，她家是不是有人啊。”
“不可能啊，马强现在还在厂里一个单人宿舍呢，厂里对他还没有个定论，毕竟砸伤亲爹这件事，可以说是家事，但也可以算是公事，要是厂里最终处理结果出来，要送公安局的话，马强恐怕还得去劳改呢，老马也在医院呢……”说着，吕庆兰愣了一下：“哎呀，不会是她儿媳妇吧。”
“可我瞧着不像啊，那儿媳妇怀孕肚子都大了。”
“那能是谁？别是马老头的姘头吧。”
吕庆兰顿时来了兴趣，挣脱了黎善的手就往楼下走：“我去看看去。”
“吕嫂子，咱们还是多找两个人吧，万一是贼呢？”黎善追下去拖住吕庆兰。
吕庆兰一想也对，毕竟老马家这两天没人在家，大家伙儿都知道，真说不定是贼偷，那就更不能放过了，万一偷完了老马家不甘心呢？
想到这里，吕庆兰顿时一转身：“老卢先家去休息了，我去喊他，你继续盯着点，看有没有人出来。”
黎善立即重重点头。
卢东升在家就更好了，有一个男人在，安全系数就大大提高了。
【

第75章 抓贼
◎希望苏维民能从这人嘴里掏出东西来。◎
卢东升本来正躺在床上休息, 一听说可能有小偷，立刻就起身跟着吕庆兰下了楼。
夫妻俩一到楼梯口，就看见苏家的小儿媳妇抱着张凳子, 手扒着墙角, 整个人姿势十分怪异地盯着马家, 吕庆兰瞧着忍不住嘴角一抽，小声跟丈夫吐槽：“这小黎还真是实诚。”
说让盯着马家，就盯着马家，动都不带动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肚子心眼儿。”卢东升白了一眼吕庆兰，今天两口子可算是闹了点别扭，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这要不是可能遭遇小偷, 估计还得继续冷战下去呢。
吕庆兰自知理亏, 哪怕被这句话噎的不爽, 也没吭声，而是推了一把卢东升：“赶紧的吧，别到时候人跑了。”
卢东升‘哼’了一声, 顺着吕庆兰的力道就快步下了楼。
“没人出来吧？”卢东升问黎善。
两口子刚刚说话的时候，黎善就知道他们来了, 所以也没吓一跳，只点点头：“我一直盯着呢，没人出来。”
卢东升心里有了数：“你们先别出去, 我去看看。”
说着，就从黎善身后绕了出来, 还装模作样地端了个茶缸子, 一副要去找人有事似的, 他信步走到马家门口，先是朝窗户口瞥了一眼，只见里面帘子拉的好好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可也正如黎善相信苏城一样，卢东升也很相信吕庆兰。
吕庆兰虽然有点爱嘚瑟，但本人却从不说瞎话的，所以他也不含糊，直接快步走到大门口，抬起脚就一脚踹开了门，门‘砰——’的一声砸到了墙上。
卢东升一眼就看见里面那扇窗上挂着一个男人，他一条腿在里面，一条腿在外面，显然是听见外头脚步声，觉得不对劲就想要逃跑。
“哪里跑！”
卢东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直接端着茶杯就冲了过去。
那人眼看不好，动作更加迅速，眼看着剩下的那条腿就要跨出去，结果就被卢东升一茶缸开水泼了个正着。
“啊——”
男人捂着脸从窗台栽了出去，卢东升扔掉茶缸飞速冲过去紧跟着后面就从窗户口跳出去了，只见那男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脸皮红通通的，额头那块表层皮都掉了下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来。
原来卢东升手里的茶缸装的不是茶，而是一壶滚烫的开水。
男人一看有人追来了，也顾不得疼，又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跑，结果刚直起身，就被卢东升踹了一脚，只是卢东升这一脚踹歪了，男人踉跄了一下，却没倒，他疼的厉害，也顾不得跟卢东升多纠缠，狠狠的推了一把卢东升就慌不择路地想要跑。
卢东升撞在墙上，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疼，但他也顾不上，只立即扯着嗓子喊道：“快来人啊，抓贼啦——”
虽然是周末，但白天在家的人却不多，但也不是没有，随着这一声喊，很快从二楼探出一个头来，那人睡眼惺忪，听见抓贼，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楼下跑。
卢东升坐了这么多年办公室，再加上本身长得就瘦，力气没那男人大。
但还是拼着力气冲过去一把攥住男人的胳膊，手指甲冲着那男人的额头就抠了起来，他虽然力气不够，但他知道怎么才能叫这个男人更痛苦。
“打死你个贼，让你偷东西，你好大的胆子，都偷到药厂来了，怕不是想吃木仓子……”
卢东升一边打一边念叨着。
男人又是一个大力一推，卢东升又撞回了墙上。
吕庆兰早在卢东升冲进去的时候就跑了，但去的却不是马家，而是直接绕过房子，从旁边的小路往后窗去了，黎善也不甘示弱，拎着凳子就冲进了马家，刚跳过那个有点高的窗户，就看见卢东升被那个男人一把推到了墙上。
“卢部长！”黎善吓了一跳，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生怕卢东升出事，毕竟是她让吕庆兰喊人的，万一卢东升有个好歹，且不说吕庆兰会不会恨她，就她自己心里都过不去，她虽然想解决这件事，但也不想害别人受伤。
好在卢东升只是被撞了一下，虽然七荤八素，但好在没受伤。
他立即甩甩头，重新站稳身子，冲着那男人的扑了过去，他已经意识到这个男人的不对劲，如果只是普通小偷的话，就算偷了东西，被这样大，也该服软了，毕竟只要厂里不报案，不通知革委会，他也不会受很大的罪，顶多赔点儿钱。
可这会儿却拼了命的逃。
那是否说明，这人不是普通的贼，而是……想到最近苏维民忙活的事，卢东升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下手也更加狠辣，之前还有所顾忌，这会儿只要这人不死，哪怕残了，也得把这人留下来。
卢东升拼了命地缠着男人，不叫他走。
男人也被烫的实在是太疼了，脸上也流下了血，楼上这会儿也有更多的人打开窗户，男人们看见下面的缠斗，也赶紧下来了，生怕卢东升吃亏。
楼上的男人们你吆喝一句，他抄根棍子，乌泱泱的往楼下走，家里的女人孩子却没出门，而是趴在二楼往外看，最近的那户人家女人一看就知道那贼的头上是被烫的，立刻眼睛一转，回头就倒了一脸盆开水，端到窗户口大喊：“老卢你让开！”
卢东升下意识地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那盆开水就对着那男人劈头盖脸的倒了下来。
“啊——”
又是一声凄厉地惨叫声。
拎着凳子翻窗的黎善都有些不忍，也不知道那人脑袋烫熟了没有，不过，也正是个好机会，她也顾不得许多，跳下窗户，拎起手里不知为何连翻窗都没舍得扔的凳子，就朝着那男人扔了过去。
力气不够，技巧来凑。
托她以前扛过水泥的经历，投掷凳子还是很准的，直接那凳子直接飞到半空中，然后直接砸到了正痛苦翻滚的男人脑袋上。
那脑袋上本就皮开肉绽，这会儿已经鼓起了水泡，又被凳子这么一砸，直接痛到人心里去了，那男人直接疼的软了身子，不停的打滚，嘴里的哀嚎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而吕庆兰此时也终于到了。
她远远看见这男人推卢东升的动作，嘴里骂骂咧咧冲过去就是一脚，力道用了十足十。
就是这么寸，那一脚恰好踹到了男人的脐下三寸。
“嗷——”
这一声之惨烈，简直比刚刚的双重开水烫头还要惨烈，而拎着棍子，拿着火剪而来的男人们也看见了这残忍的一幕，一个个只觉背脊汗毛倒竖，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
吕庆兰：“……”
黎善：“……”
就连卢东升都因为这场变故而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两腿凉飕飕的，仿佛没穿裤子似的，再一低头，发现刚刚扭打期间，那男人身上的水蹭了不少在他裤子上，冷风一吹，确实凉飕飕的。
一踹成名啊！
苏维民带着保卫科的人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惨烈的场面，现场一片沉默，只有那个男人在地上哼唧着，头上的伤口看的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这怎么弄的？”
“这不是他要跑，我正好端着刚泡好的茶，就下意识这么一泼……”卢东升指了指墙角跟的茶缸子，原本崭新的茶缸子这会儿上面全是土，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苏维民却有些无语。
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卢东升：“这的水别说一茶缸了，三茶缸也不止了。”
“哦，那是我看老卢要吃亏，下意识把手里的水泼出去了，我那水是准备烫鸡子拔鸡毛的。”说话的女同志还从屋子里拎出一个没拔毛的死鸡子，看那样子，怕是不久前还活蹦乱跳呢。
黎善也弱弱地举起手：“是我发现有人偷偷进了马婶子家，还鬼1鬼1祟1祟的将帘子拉上，才请吕嫂子找卢部长过来看看的，哪想到卢部长一进门就看见这贼子正翻窗想跑呢。”
所以卢部长这才下意识的一茶缸水泼过去。
眼看着苏维民还想继续问男人其它的伤口，黎善赶紧对着他使了个眼色，随即用担忧的语气说道：“还是先送厂区医院看看吧，被真出了人命案，烫伤太严重的话容易感染败血症，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咱还是赶紧的吧。”
苏维民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黎善为什么使眼色，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儿媳妇，于是赶紧让保卫科的人先将人送厂区医院了。
黎善还不忘叮嘱道：“可得看严实了，不能叫人跑了。”
“不是说里面院子只住了一个外来的订货员么，我看叫大夫让住那个院儿挺好。”
黎善这话一出，苏维民就懂了，脸色也更加的严肃，跟保卫科的小队长嘀咕了两句，那人就跟拖死狗似的拖走了。
‘小偷’被带走了，大家伙儿也安心了。
尤其几个男人，跟卢东升勾肩搭背：“不错啊，老卢，平时是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能，说上就上，一点儿都不含糊的。”
“那可不。”卢东升其实这会儿内心有些后怕，但被人夸奖了，那下巴顿时又昂起来了。
“而且你还能跟吕师娘过日子，你是真男人。”
紧接着，另一个人又竖起大拇指。
卢东升：“……”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吕庆兰则一脸惨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自己难得为丈夫出了一次头，结果却……“哎呀，简直羞死人了。”
怎么就踹到那地方了呢？
那贼不会被踹坏了吧，要是真是这样，那可就罪过罪过了。
毕竟偷东西虽然有罪，但也罪不至死啊。
不过今天这贼也是真倒霉，简直生不如死。
“嫂子你别放在心上，他就算出了事那也是罪有应得，马大爷一家多可怜啊，到现在马大爷还没清醒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老家了，他还来偷，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吕庆兰一听，也觉得黎善说的对。
明知道人家家里困难还下黑手，这种赶尽杀绝的人，真是死了都是活该。
这么一想，吕庆兰立刻神清气爽，也跟卢东升似的扬起下巴，丝毫不觉得羞人了，毕竟这种打击犯罪的行为，她吕庆兰也能称的上是英雄了。
黎善见吕庆兰缓过来了，终于舒了口气，然后便开始担心那个小偷。
希望苏维民能从这人嘴里掏出东西来。
能在这时候跑到马婶子家里翻东西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

第76章 带走
◎我们那栋楼里带走好几个呢。◎
卢东升两口子在小楼里出了名, 一个勇斗悍匪，近身搏斗，简直是智勇双全好男人, 另一个嘛……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反正女人提起来总有种别样的兴奋, 打着暗语，眨着眼睛，然后十分默契的相视一笑，男人们就一副牙疼的模样，时不时的倒抽冷气，看卢东升的眼神里则充满了同情。
也不知道这卢部长在家里过的什么样的日子，这吕师娘那一脚瞧着十分熟练的样子。
卢东升倒是想给自家媳妇解释来着，可这事儿越解释越复杂, 毕竟那些人单纯只想八卦, 压根不理会真相是啥, 倒是吕庆兰纠结过后就只剩下坦然了。
她才不怕悍名呢，反正日久见人心，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 难不成还不知道她吕庆兰是什么人？
再说了，上头还要罗大炮顶着呢！
她那名声都能娶上儿媳妇, 自己这么温柔似水的性子，娶儿媳妇岂不是更容易？
倒是黎善有些过意不去，送了点猫耳朵过去：“这事儿也怪我, 早知道那人那么悍，就多找几个人一起去了。”
“嗐, 这事儿也是我没想起来, 再说了, 当时情况那么着急，要不是老卢在家，我也想不起来呢，而且抓贼这事儿，还得咱们大家伙儿谢谢你呢，要不是你眼神好，看见那帘子动了一下，恐怕老马家被搬空了，咱还不知道呢。”吕庆兰可不是那不懂礼的人，这事儿谁得利，谁损失，一目了然的事。
就卢东升搏斗这一场，年底的厂区评选，名额上肯定有他。
更何况，他们两口子也没受伤，反倒是发现小偷的黎善没人重视，她都想去保卫科解释一下情况了，好歹给黎善也记上一功才行。
“我也是听孩子们说的，这次的小英雄是他们才对。”黎善也不贪功，这会儿人被抓住了，她也敢暴露出孩子们了。
“呀，原来是他们发现的呀。”吕庆兰有些错愕，随即拍了一下黎善的胳膊：“我还真以为你发现的呢。”
“我也确实看见那窗帘动了，毕竟孩子们说的时候我还当他们跟我瞎说呢，现在看来，倒是我误会他们了。”黎善颠了颠手里的饭盆：“正好我这还有点儿猫耳朵，我给那些孩子送点儿去。”
吕庆兰连忙将自己手里这点儿也递了回去：“那这些也给他们拿去，他们也是小英雄呢。”
“吕嫂子你瞧你，这猫耳朵我送你的。”黎善又感激推回去。
“嗐，我家孩子都大了，不爱吃零嘴儿了。”吕庆兰干脆朝她饭盆里倒了回去：“那些孩子估计也吓坏了，正好你去安慰安慰他们。”
“那成，我就不客气了。”黎善犟不过，只好端着猫耳朵下了楼。
院子里，孩子们混在一起，苏城正拿着小人书，站在花坛上慷慨激昂地讲故事，黎善端着饭盆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意外的发现，故事的内容居然是中午罗玉秀给他讲的那些话，就连罗玉秀随口给解释的大道理都记得，时不时背着手在花坛上来回踱步，一副老成却搞笑的语气苦口婆心。
黎善也没打扰他们，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看他们表演。
最后还是苏军先发现了黎善，只见他眼睛一亮：“小婶！”
一听苏军的声音，苏城立刻停止了演讲，从花坛上一跃而下，冲着黎善就飞速奔跑了过来，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小婶，你们抓住坏人了么？”
“抓住了。”黎善笑着点头，然后问道：“你们没从楼上偷偷看？”
“当然没有。”
苏城一本正经地挺胸：“我知道小婶让我们进去，肯定是有什么不适合孩子们看的画面。”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那人被烫的快死了都。
不过……
他们也不是真这么听话，实际上的原因却是他们被小人书迷住了眼，一个都不想从小人书上将视线挪开，哪怕惨叫声从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他们也舍不得离开沙发，转而去窗口看热闹。
况且，他们也知道苏维民是副厂长，在他们心里，副厂长的地位堪比班主任，他们进门就已经很拘谨了，哪里能到处乱跑呢？
所以这会一听黎善这么说，一个个都来了兴趣，但一个个的都不敢问。
只有苏城，跟黎善熟悉了，说起话来也少了许多顾忌，连忙追问道：“小婶你快给我说说，那人到底是谁？是不是小偷？他们进马奶奶家偷东西么？是谁抓住小偷的？”
黎善也不敷衍，略过血&#183;腥的打斗过程，只剩下卢东升副部长智斗坏小偷的故事情节，黎善三言两语就将过程说的惊心动魄，一会儿一个‘霎时间’，一会儿一个‘忽然’，唬的孩子们一愣一愣的，苏城也被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不由暗恨：“早知道就偷偷看一眼了。”
黎善听到他嘀咕，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好啦，快回家吧，等会儿奶奶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呀？小婶儿给你做。”
“焖面，焖面。”苏城还没开口呢，苏军就先嚷嚷了起来。
苏城也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黎善。
黎善不由有些汗颜。
焖面简单，但排骨是真没了，所以……“只能吃豆角焖面了哈，没肉肉咯。”
“那也行。”
虽然肉很好吃，但两小只一直都挺习惯没肉吃的生活，中午那一顿对他们来说，都快和过年差不多了，所以晚上的焖面是素的，他们接受良好。
其它孩子不知道焖面是啥，想象不出来是怎么样的美味，但也懂事的没问，而是各回各家后，问自家亲妈啥叫焖面，结果换来一句：“我看你像焖面，人不大，倒学会点菜了！”
只有老苏家晚上又吃了顿素焖面。
苏卫清一到家就开始追问下午的‘大战’。
面对苏卫清，黎善描述的就清楚多了，苏维民也跟着竖起了耳朵，下午他虽然把人给提走了，也知道他受伤的有多严重，但不知道具体过程，这一整个下午他都百爪挠心的，只恨自己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紧赶慢赶的，到现场的时候，也已经打完了。
本来他还要处理老马一家的事，现在好了，该处理的事更多不说，还没看着热闹。
所以黎善讲的时候，他的心思也跟着一路跌宕起伏的。
尤其最后吕庆兰那一脚……
“咳咳咳——”罗玉秀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用手背捂着嘴，玩下腰来狂咳嗽，她还不忘对黎善摆摆手：“我没事，就呛着了，你继续说。”
这还怎么继续说下去啊。
再说事儿也结束了啊。
苏卫清赶紧起身去厨房给罗玉秀倒了杯凉白开来，今天开水立了大功，但也告诉大家伙儿，这开水烫人是真能烫死人，所以家家户户估计都备上凉白开了。
罗玉秀喝了水，黎善才继续说道：“后面的事就得问爸了，爸，那人什么情况？”
苏维民直起身，叹了口气：“伤太重了，天气越来越热，还要防止感染，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
黎善：“……”
他也没想过卢东升下楼会带开水啊。
“老卢这老东西就是阴，以前打人就喜欢搞这些损招儿，现在还改不掉这个臭毛病。”苏维民也有些气，打伤了不要紧，好歹叫人意识清醒能开口说话撒。
现在那人睁开眼就是喊疼，要不是后来那一盆热水不够开，否则的话就不止脸上那些水泡了。
“幸好春上衣裳穿的还算后，脖领子往下没受什么伤，不然啊，不死也是半条命没了。”
不过以后毁容是肯定的了。
黎善知道一个治疗烫伤的好东西，就是獾油，但现在提炼手法粗糙，保存也不够密闭，獾油容易变质，反倒容易引起伤口感染，所以她在心里转了转，到底没说话。
不过獾油是老方，苏维民也是知道的。
只是现在獾油难寻，所以压根没想过这个东西，公媳俩就这么默契十足的将獾油这么一个治烫神油给略过了。
不过：“你们部门的老刘已经参与救治了，她在这方面倒是有些经验。”
“那肯定的。”
罗玉秀又吃了口炒面，说道：“她以前在军医院不知道救过多少烧烫伤的，那还都是火器烫的呢，开水烫的都好治了。”
苏维民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老文明天又要炸锅了。”
“你管他呢，他也该自己立起来了，多大人了，婚，婚不结，工作也全靠老刘，要不是我们晓得他有真本事，早把他送回省城去了，让他自己面对文老太去。”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文部长那德性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文老太居功至伟。
罗玉秀翻了个大白眼，不在说话。
吃过晚饭，老两口又回去了，吴梨回来把小哥俩给接了回去，黎善也没将下午发生的闹剧告诉吴梨，一直到三天后，吴梨才一脸哀怨地问黎善：“你们楼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说。”
“这有啥可说的，小偷不是都抓到了么？”黎善一脸莫名。
“谁知道是单人作案还是团伙作案啊，要我说啊，写个大&#183;字&#183;报贴布告栏才好呢。”吴梨在自己楼里听了不少八卦，又忍不住跟黎善分享起来。
黎善：“……”
说真的，她对自己住的这栋楼里的事情，知道的都不如吴梨那栋楼多。
吴梨说到最后，又扯到许新兰身上，她一脸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你是不晓得，卫海那个所长的老婆，前天夜里被人带走拉。”
带走了？
黎善还真不知道这事。
因为这事肯定是保密的，恐怕苏维民知道的内情都不太多。
“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文人，你是不晓得，我们那栋楼里带走好几个呢。”
吴梨白了黎善一眼，两手一摊：“就我们一楼那个老孙一家子，一个礼拜前那老婆子才骂我不下蛋呢，我前天捡了老孙一个什么信件，我也没当面给他，而是叫爸转交的，谁曾想昨天就被带走了。”
吴梨‘哼’了一声：“我就说那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人，正直的人哪里会嘲笑人家没孩子的。”
黎善却被吴梨透露的这番话给震惊到了。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夸吴梨女主光环太大，还是该夸吴梨上次被苏维民‘教育’后，果真没再来麻烦他们两口子，而是自己跑去解决问题了。
【

第77章 专利
◎什么？国家穷，在国际上没有话语权？◎
许新兰被带走了, 张忆国也主动从肝炎项目中退了出来。
不，或者说，他从所有的项目中退了下来, 在许新兰走后, 便回了家, 一直将自己关在家里照顾孙子张聪，张聪本来就有癫痫，许新兰被抓走的时候又被他碰了个正着，当时被吓得发了一场病，许新兰吓得又哭又闹，场面一度很叫人心酸。
可纵然如此，许新兰身上的嫌疑也不容许她继续留下照顾孩子。
许新兰被拖走的时候，只看见技术部的刘大姐正跪在地上给孩子做急救, 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孩子嘴里, 生怕他痉挛之下, 无意识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被拖上一辆旧军车。
刚刚坐定，就看见窗户外面的巷子口，张忆国头发凌乱, 胡子拉碴，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很干净, 却很旧的白大褂，他面色沉寂，看着她的眼神有痛苦, 有疑惑，也有不解。
仿佛不明白, 许新兰到底是为什么？
许新兰在看见张忆国身影的一刹那, 身上那股挣扎的劲儿瞬间没了, 整个人佝偻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忆国。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张忆国便撇过头去，看向院子里的乱象，随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步朝着院子里跑去。
而许新兰则是弯下腰，捂住脸，大声地嚎哭起来。
她只是想治好自己的孙子，为什么那么难？
她的丈夫可是研究员，研究药物的研究员啊！
他治得了天下的老百姓，却治不好自己的孙子，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呀……许新兰的哭声里，到底有多少悔恨，亦或者有多少不甘，谁都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研究所那边，张忆国一走，顿时就乱了起来。
好在几个项目负责人都是有能力的，苏卫海所在的小组第一个稳定下来，等吴梨来找黎善的时候，那边已经重新开始研究了，只是没有了张忆国，困难确实多了些，尤其在交流方面，一群社恐研究员得自己去和技术部对接。
黎善上班刚坐下，苏卫海就瞬间出现，坐在了黎善的对面。
黎善：“……”
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范童，只见范童正对着自己对面的男人猛飞白眼，而那个男人正是范童的研究员丈夫。
显然，这俩男人都第一时间跑来杀熟了。
再转过头，就看见苏卫海正滋着大牙对她笑，语气倒不怎么强硬：“弟妹，咱们组的研究缺一些材料，这是咱们准备的材料清单，你给看一下，要是方便的话，尽快给咱配备上，你看能行么？”
黎善见苏卫海没有进行一些无意义的‘社交’，而是直接开口说目的，反倒松了口气。
她还真挺怕苏卫海上来就一通‘家人理论’，到时候要是拒绝了，反倒容易伤了情分。
“我先看看材料。”
黎善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接过材料清单就低头看了起来，结果就听见后面传来说话声：“……你瞧瞧人家，接的多痛快，哪像你，扭扭捏捏大半天也不肯看。”
“是啊，人家的单子瞧着多简单呀，哪像你，满满当当几大张，我要是爽快了，下次你不得写一本？”范童一边哼哼唧唧，一边伸手拿过清单，看了一眼立刻惊呼一声，扭头就跟黎善吐槽：“我看呐，所里就是知道他们俩在技术部里有熟人，才派他们出马，你瞧瞧这上面列的清单，还要脸不要？光这些材料，都比得上以前三个项目的总和了。”
“那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这些东西都要用呢。”
范童丈夫一听顿时急了，他这已经是精简再精简了，不过有句话范童说的倒是没错，他们俩确实是研究小组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就因为他们技术部里有熟人。
当然，他们俩是不会承认的。
“是啊。”
苏卫海叹了口气：“自从张所长停止工作后，疫苗工作就没什么进展，也不知道所长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继续参加工作，上面只给了咱们一年的时间，咱要是完成不了任务，丢人事小，影响了上面的政策，那才真是罪过了。”
黎善：“……”
她瞥了一眼范童，范童紧跟着瞥了一眼丈夫。
瞧瞧，瞧瞧人家多会说话，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她们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谁叫疫苗任务确实是重要项目呢？她们技术部平时虽然和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扯皮，但真到了这种正事上，也是要齐力一心的。
“可这些东西确实有些多，比如这几个器材，恐怕就有些困难。”
黎善在清单上指出几个机器，其中就有风干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想要顺便做一下颗粒剂的研究吧，但是现在的烘干机并不一定适用于药材，温度过高反而容易破坏药性，关于这个机器，我的提议是更希望厂领导们能和机械厂的研究人员合力研究出一款更适用于烘干药材的机器。”
苏卫海若有所思。
黎善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帮忙牵个线，你也知道我大舅就是机械厂的，而且是个小干部，他本身在机械方面也是很专业的，你可以和厂里提议一下，邀请机械厂的技术人员上门来交流一下，说不定……”
黎善卖了个关子，后面的话她没事说，但苏卫海这个‘男主’多聪明啊，一瞬间就明白了。
“要是咱们国家有什么专利保护就好了，咱们申请一下专利，以后其它药厂想要用咱们的技术，也得给咱们厂里专利费，那也是个进项了。”
说起专利，苏卫海也是知道的。
搞研究的就没有不看外国文献的，自然知道，外国早在五百年前就有了‘专利’这一说，黎善知道专利，苏卫海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但他没想到，黎善居然在想和机械厂合作研发药材烘干机的同时，就想到了专利上面去了。
不过……
说起来似乎也确实如此。
要是有专利保护的话，以后他们厂里的收益就更好了，收益好了厂子才能持续性发展，未来说不定真能成为第八道药品研究基地呢。
只不过：“现在国家可没有专利法。”
“那就提议嘛。”
黎善摆摆手：“总归有人要第一个吃螃蟹的，咱们先去省里提议，咱省里搞研究的厂子那么多，搞不好提议一出，人家比咱们还着急呢。”
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机械厂了。
这才是专利大头。
改制一个小螺丝都能成专利的地儿，人家舍得放过这份收益？
旁边范童瞪大眼睛：“还能这么着？”
“那肯定啦，到时候咱们还能给古医方申请专利，然后免费开放给全国药厂去做，要知道几十年前那些可恶的鬼子可带走了咱们不少珍贵的医药书籍，万一人家国家也有个专利法，人家申请了，以后咱们跟人家可就说不清了。”
“不会吧，那可是咱们家的东西，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范童一听黎善这话，气的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不会，他们又不是头一天这么无耻了。”黎善叹气，内心也只恨国家加入国际专利太晚了，很多东西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要是人家先申请了，以后咱们可不就有理说不清了么？”范童也跟着急了起来。
“所以才所咱们赶紧搞个专利出来嘛，到时候咱们国家申请了，肯定有资料能够证明，以后哪怕到国际上打官司，咱也不怕呀，谁叫咱们日子更早呢？还有古医方追根溯源，咱历史清晰，写古医方的人有名有姓，到时候咱们反倒可以指着他们鼻子骂小偷了。”
范童被黎善的言语听的心潮澎湃极了。
倒是旁边的苏卫海若有所思。
黎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回头看向范童：“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如今哪有空理到这些事啊。”现在也乱，总得再过几年，有个更注重经济发展，努力和国际接轨的大领导出面才行。
况且，在书里，苏卫海为了专利的事，可是废了不少精神。
书里苏卫海研发出了疫苗后不久，国外就紧跟着宣称研发出了疫苗，且其中好几个序列居然跟苏卫海研究的一模一样，那一刻，苏卫海意识到自己的研发成果泄露了，可能泄露的并不多，但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他气急之下脱离了研究所，开始为专利奔走。
一直到七十年代底，国家终于有了专利法，有了专利局，他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所有研究成果注册了专利，他才算是安了心。
当然，这段时间他没有参与研究，而是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回归家庭，教养孩子。
那时候苏城和苏军已经长大了，唯独他和吴梨的小儿子苏格还小，所以他能教养的只有这个小儿子。
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海市出现大规模甲肝，白马县药厂当时的研究所所长亲自上门来请人，他才回归药厂，最快速度研究出了特效药，与另一个民营药厂出产的预防药剂来了个双打，才将那一波大流行扼杀在了海市范围，一例病源都未曾外流，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周边省份的安全。
“总要试试看的。”苏卫海一脸若有所思。
显然将‘专利’听到了耳朵里，也听进了心里。
是啊……
他确实也该想想了。
连所长的妻子都有可能被蛊惑，泄露厂内机密，那么其它人呢？
所谓的保密条例真的有那么大的约束力么？
相反，专利却可以，只要在研发成果的第一时间向国家报备，以后哪怕有人偷走了配方，只要他们用了这个专利，那么后期也能靠专利追要专利费，可以在国际上掰一掰腕子了。
什么？国家穷，在国际上没有话语权？
那只是一时的！
总有一天，吃了华国的，那些强盗全得吐出来才行。
当然……现在不讨论那么久远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那出了这几项机械类的，其它的材料你们总要给到位吧，咱们的研究总不能不做吧。”
黎善：“……”
嘿！
扯了那么远，怎么这人还记着这事儿呢？
【

第78章 回家
◎看的出来，现在的李琳很幸福。◎
和机械厂合作研究药材烘干机的事要干。
请领导提议成立专利局的事也要干。
但当务之急, 还是要先把清单上的材料弄到手才行，毕竟……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范童的丈夫两手一摊，一脸牙疼的模样, 他们研究所穷啊, 虽然有这么大一个药厂在背后做支持, 但本质上，药厂和研究所其实是分开的，药厂经营归苏维民管，而研究所这边择则是杨厂长负责的多，和长袖善舞的苏维民不同，杨厂长更‘学术’些，所以这资金上……就没那么宽裕了。
否则的话，他们何必跑技术部来要资源。
“真有这么困难么？”黎善蹙眉。
别人不知道, 她还是知道的, 毕竟苏维民是她公爹。
去年研究所出品了两种基础药剂, 都是注射类的，针对的咳嗽与肺部炎症，尤其对肺热咳嗽有奇效, 这两款药一经推出本身的各大医院和医疗站就都订了不少货，可以说今年上半年的项目有一大半都是这两个药物, 当然还有其它类别的日常药，这些是年年生产，达标即可。
不说别的, 光这两种基础药剂，去年就已经收入不菲了。
研究所那边按理说研究经费是很足的。
“我们十几个项目呢。”
这话一出, 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是省级药厂, 和特效药的专项研究所不同, 他们承担着整个省份的药物生产，与专项研究所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接触研究的很多都是基础普及类药剂，种类也多，需求量也大。
这次接受肝炎疫苗的研发，还是他们第一次呢。
所以：“怎么总得做出点成绩才行啊，国家和老百姓这么信任咱们，咱们也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更何况，肝炎病那可是高危病重，传染速度快，根治艰难，要是有疫苗的话，那就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了，这么一想，他们就有了无限的动力，哪怕废寝忘食，也想要尽快将疫苗研究出来。
可是……
他们的研究方向是错误的呀。
黎善在心底叹息，她很想说，肝炎是很笼统的，实际上还可以细分的，可她却不能说，因为她只是个技术部普通干事，是刚高中毕业考到药厂来的普通工人，她没有渠道接触外国的资料，也没有能力自主研究发现，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
相反，她不仅不能说，还要为他们准备好耗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浪费这批珍贵的耗材，消磨自己的热情，尤其在看见那批耗材后面跟着的价格。
她锤了锤胸口。
心疼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吧。”黎善接下这份清单，大笔一挥，在下面签了字，又给范童复核了一遍，范童才撅着嘴巴，时不时给自家男人一个大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签了名。
见她们俩都签了字，两个人瞬间眉开眼笑。
尤其苏卫海，立刻恢复平常那活泼性子，立刻拍着胸口保证：“以后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力气大。”
黎善想到结婚那天，苏卫海一个人扛着梳妆台窜上楼的身影，这个大伯子的力气确实很大。
“那我们以后可就不客气了，要搬东西的时候就给你们所里打电话。”范童也不客气，直接点头答应。
苏卫海：“没得问题。”
又说了两句客气话，才拉着范童丈夫一溜烟的跑了。
黎善：“……这跑的可真够快的。”
“这不是怕咱们反悔么。”
范童翻了个白眼，对刚刚丈夫的表现很不满意，虽然他也很优秀，但是和长袖善舞，说话很有方法的苏卫海一比，就显得她丈夫有点呆了。
她忍不住跟黎善吐槽了两句。
黎善轻咳一声，劝道：“你家那叫纯粹，心里只有研究，容不下其它罢了。”
“那你大伯子不纯粹咯？”范童反问。
“你说你这嘴，不问这些刁钻的问题难受是不？”黎善被问噎住了，她要是点了头，搞不好范童还会继续问‘为啥她纯粹的丈夫依旧比不上不纯粹的苏卫海，是否证明她丈夫的天赋也很一般’之类的问题。
黎善还是决定就此打住。
有些话题就不该扯那么远。
“我去找部长。”黎善拿着资料站起来，打算速战速决，免得拖时间长了给忘了，到时候研究所那边再要的急，那才叫麻烦呢。
更别说，如今张忆国还停职留家察看，研究所就更艰难了。
“嗯。”范童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起眼前的资料来，然后抱起一堆东西：“我下车间去提检，要是下班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帮我把抽屉锁一下。”
“行。”
黎善举起手对她摆了摆，意思让她赶紧走。
范童这才脚步轻快地走了。
黎善在门外坐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去敲响了文部长办公室的门，随即就听见文部长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快请进。”
黎善：“……”
突然这门就不想推开了。
但工作重要，伸手将门推开，只见文部长仰着头靠在椅子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手帕，她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关心地问道：“部长，你哪里不舒服么？需要送你去厂院打针么？”
“不用。”文部长抬手压住额头的湿手帕，然后坐起身来：“没哪里不舒服。”
单纯因为这几天单打独斗，用脑过度，用湿手帕降降温而已。
“刚刚所里那边来了？”
“来了，这是他们送来的清单，我划掉了几项，剩下的还请您签字批准。”黎善将申请单推送到文部长跟前，然后又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站定等待。
文部长将手帕挂在抽屉把手上，又拿干手帕擦了擦手，才拿起清单看了起来，划掉的东西他也能看见，所以他有些好奇：“烘干机怎么划掉了？”
蒲地蓝颗粒的效果很好，虽然现在还不算常备药，但药效强大也是真的，最近已经有人走关系想囤一些在库房了，所以其它的颗粒剂配方也在研制当中，所以烘干机是很重要的，总不能每次实验都烧炉子用铁锅炒吧。
黎善又将自己之前的提议跟文部长提了一遍。
文部长若有所思。
“合作研发确实可以，但是你也知道，研究所现在人手紧张……”又有谁能和机械厂的技术人员合作呢？
“但目前为止市面上的烘干机确实温度都偏高，药效流失太多，实在是太浪费了。”不说别的，只蒲地蓝颗粒，药效就没有她用铁锅炒出来的好，若是换个低温的烘干机，能更好保持药效的同时，也能申请专利。
于是，黎善又将专利的想法提了一下。
文部长这下子是彻底来了兴趣。
他想的不止有烘干机的专利，还有颗粒剂的专利，身为技术部的部长，他经常要出去开会，和别的药厂同僚交流研讨，自然知道，目前这个颗粒剂只有他们厂有。
要是真有专利的话，他完全可以将颗粒剂的制作方法申请专利，大不了到时候免费授权给全国药厂，但要是以后外国人也想要这种技术的话，就可以收钱了嘛。
总归，华国总有一天还是要走上世界舞台，和那些世界强国掰腕子的。
他倒是挺愿意听一听年轻人的神思妙想的，结果黎善却摆摆手说道：“我也就是最近看刘大姐的手札，看到不少国外专利药啥的，我就寻思着，人家能搞专利，我们也能搞嘛，只不过我脑子就这么一想，详细的章程倒是真不知道呢。”
这倒是有可能的。
文部长一听到‘刘大姐’三个字，眉眼都黯淡了，心情也陡然变得不好。
最近刘大姐一直留在厂区医院那边，好像接到了什么任务，一直神叨叨的，也不回来，留他一个人在部里上班，最近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简直太累了。
“行吧，我给你签字。”
文部长大笔一挥，清单就给签了，接下来黎善只需要去联系采购就行了，采购那边会通过尤会长手下的外勤人员，帮忙去全国各地的各大厂子调配资源，这些就不需要黎善来烦恼了。
等黎善去公会那边找采购回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范童也确实没能回来，黎善先给范童将抽屉锁起来，才起身将椅子推到桌子下面，出了办公室就疾步匆匆地往外走。
技术部的大门外，苏卫清已经拎着东西等着了。
见黎善一出来，赶紧小跑过去：“快，咱们赶紧的，姥爷都问好几次了，你再不回去他老人家就要杀到药厂来了。”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
黎善叹气，随即白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不是每个礼拜都叫你去看看他么？”
“我再好也不是你啊，那老爷子脾气可够硬的，说不高兴就不高兴，我这嘴皮子都要磨薄了，也没给我个笑脸。”苏卫清也是无奈。
张儒东天生就长着一张倔脸，苏卫清本来就有些悚，结果黎善好几个礼拜都没去，他那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看的苏卫清都有些怕见他了。
可不见他，他老人家更不高兴。
哎……
要么说孙女婿难当呢？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咱们赶紧回去吧，省的我姥爷等急了，对了，我准备的东西你都拿了吧。”
“拿了拿了，你交代的事情我能不做么？”
苏卫清这会儿心情飞扬，想到前几次去看老爷子，结果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现在只恨不得立刻带着黎善去老爷子跟前转一圈，叫老爷子看看，他有没有虐待黎善！
黎善还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才算是放了心：“那咱们赶紧走。”
小两口一路说话一路往药厂大门口走。
这会儿正好工人下班，车间里不少人往外走，远远的黎善就看见挺着肚子的李琳，才两个月没见，李琳的肚子就有五个月那么大了，现在车间已经有不少人猜测李琳怀的是双胞胎了。
李琳自然不会瞒着，为了搅乱大家伙儿的视线，更是大肆宣扬了一番，现在所有人都说李琳好福气，进门就开怀，还一怀怀个双胞胎，甚至都有人询问李琳是否有妹妹了，也想找个有福气好生养的儿媳。
李琳当然有妹妹，只是她小妹年纪小，又下乡了，叫人听了遗憾极了。
毕竟下乡当了知青，户口档案在当地落户了，想再回来除非有单位接受才行，靠结婚当然也可以，但以后生了孩子，户口却要跟着母亲，依旧落户在村里，这让原本有心的人一下子就闭了嘴，再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这会儿眉宇间都是欢快的笑意，正和旁边的工友一路说话出了门，门外，她丈夫正推着自行车等着，见她来了，立刻朝她招招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稳了，自己才从前面的大杠上面跨过去，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看的出来，现在的李琳很幸福。
也幸好，她不和李琳多来往后，许新兰就再没关心过李琳，这次许新兰被带走调查，李琳才没被牵连，否则的话，她丈夫的仕途恐怕都要受到影响。
“车来了，咱们走吧。”
苏卫清指了指站台。
黎善连忙回过神来，拉着苏卫清就着人群就挤上了车。
快要到西园的时候，黎善忍不住的有些紧张起来，毕竟好些日子没回家，也不知道回家后会不会被人追问，夫妻俩一路走到大门口，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抬脚朝家的方向走去。
【

第79章 故人
◎以后就只是陌生人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 邬玉年恰好端着脸盆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拎着篮子进门的小两口，顿时惊喜的将脸盆往旁边的水泥台板上一放, 回头就对着屋子里喊：“老张, 你快瞧瞧谁来了？”
“谁来了, 能是谁来了，老大还是老三呐，总不能是老二回来了吧。”张儒东带着点抱怨的语气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谁曾想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黎善。
他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就是遮掩不住的喜意。
当然，这点儿笑容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又恢复成以前那副冷淡模样：“哦，是小苏和善善来了, 进来吧。”说着, 转过身去还欲盖弥彰地感叹：“嗐, 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老二两口子回来了呢。”
苏卫清：“……”
他歪过身子，小声与黎善耳语道：“也不知道前几次来,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人是谁？现在还拿架子，也不怕你当了真, 真不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呢。”
黎善嗔怪地拍了一下苏卫清，然后推他：“快进去吧，省的老爷子等会儿还得找借口出来看咱们, 也怪累的。”
张儒东在面对黎善的时候，总喜欢口是心非。
嘴上总是没个好话, 但有段时间黎善没来看她, 心里头还念叨, 以前黎善没结婚的时候，成年累月的不过来，老爷子也不计较，可自从她结了婚后，就每个月月底都盼望她回来，就连小舅张新民都说黎善这个丈夫找的好，可算是合了老爷子眼缘。
黎善不能出厂的那段时日，也让苏卫清每周过来一趟，可到底不是孙女，老爷子心底多少是有些打鼓的。
尤其苏卫清在提到黎善时还有写语焉不详。
“你这老头子，天天念叨善善，如今善善来了，你又这样待人家，仔细人家以后不来看你。”邬玉年端着泡好的茶轻轻放在小两口的跟前，茶杯下面还讲究的用了托盘。
黎善和苏卫清赶紧伸手接过了茶水。
招呼邬玉年：“邬姥姥，你就别忙活了，坐下来歇会儿。”
“不忙，你们聊，我锅里还煮着菜呢。”邬玉年不肯坐，说着话就出了堂屋门，往厨房的方向去了，不一会儿又出了房门去了小库房取了块腊肉，去院子里的小菜地里掐了一把大蒜，看样子晚上要多一道蒜苗炒腊肉了。
等邬玉年出去了，张儒东才继续问道：“你这么久没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黎善下意识地看了眼苏卫清，见他摸了摸鼻子，才继续说道：“我是药厂技术部的嘛，对接的是研究所那边，研究所嘛，总有些神神秘秘不能叫人知道的保密项目，这不，项目结束了我才得出来，否则啊，还是不能出门呢。”
黎善这么一说，张儒东就懂了。
他以前也在部队待过，自然知道保密项目的重要性，于是黎善这样一说，他立刻脸色一肃：“那这事谁都别说，以后最好连我也别告诉，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万一出去不小心说漏嘴了，那对国家，对组织，都是不负责任的，我可不能老了老了，还落了个晚节不保。”
“那下次我再一个人过来看你，老爷子你可别再瞪我了啊。”苏卫清立刻打蛇上棍，凑到张儒东跟前小声说道。
张儒东：“我什么时候瞪过你了？”
说着就瞪大了眼睛。
苏卫清：“……”
行吧，老爷子说没瞪他就没瞪他吧。
黎善瞧着好笑，又说了几句厂里的事，就问起家里人：“大舅大舅妈那边我还没过去，也不知道他们身体怎么样了。”
“好的很，吃的下去睡得着，张朝今年初中毕业等着上高中，但我听说好像学制要改，也不晓得改成个啥，要我说，这上头就是瞎搞，瞧瞧省城那些学校，乌烟瘴气的，还有没有个学生样了，瞧着就胀气。”张儒东说起学校就是一肚子怨言。
他小时候大环境不好，家里也不算多富裕，村里就一个文化人，还抽大烟，每天云里雾里，把家私都抽光了，后来还是进了部队才学到了知识。
所以他一直都很崇拜文化人。
如今省城那些学校的情况叫张儒东看着都揪心，那可都是国家的未来，都是长大了能报效国家的好娃娃呀，怎么就被人教唆成这样了呢？
“顶多改一改时间罢了。”黎善回忆这段时日的发展，也是模模糊糊的，只知道，学制在她毕业后不久就从春季入学改成了秋季入学。
“简直胡闹！”张儒东还是不爽的很。
“这一年之计在于春，万物始发生的好时节，不留着读书留着干啥？”他以为黎善口中的改一改时间，是想让孩子们入学时间推迟，毕竟省城不少中学都停学了。
“哎呀，姥爷，你就别愁了，总归白马县还算安稳，可见咱们县长还是稳得住的。”
那倒是。
张儒东叹了口气，想想也对，要不是白马县的县长胆大心细，开拓精神足，当初药厂也不会选择白马县建厂，尤其近两年还传出风声，说要将白马县规划到省里，由省政府直接管辖，到那时候，他们也能直接改门换户成省城人了，就算是郊区居民，也比白马县在市里爹不疼娘不爱的要强啊，更何况，白马县在省城也有个好名声，尤其年初那一场水痘疫情，更是和省城那边密切联系，又有药厂在，以后就算是郊区，也是个有实力的郊区。
黎善见张儒东终于顺了气，立刻站起来：“我去帮邬姥姥做晚饭去。”
“你让她忙就是了。”张儒东还想继续跟外孙女说话。
“邬姥姥都多大年纪了，您老舍得，我可舍不得。”黎善说笑一句便起身往厨房去了，厨房里，邬玉年正在拿着丝瓜瓤洗腊肉，她很瘦，个子也不高，如今老了，背脊更是佝偻了许多，但整个人却收拾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
见黎善来了要伸手，赶紧阻止道：“你这孩子，别乱插手，仔细把手弄脏了。”
“脏了洗就是了。”
黎善无所谓地笑笑，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就接过邬玉年手里的丝瓜瓤，捞起腊肉就开始洗，邬玉年抢不过，只好用围裙擦擦手，又拿了一篓子毛豆角来剥毛豆。
“今年的毛豆还挺饱满啊。”黎善见毛豆角不由诧异道：“瞧着不像以前那样憋憋的。”
“说是什么新品种，结出来的毛豆也确实好看。”
邬玉年跟黎善唠家常，说着还忍不住念叨：“都是科学家的本事，你姥爷跟我说还把我吓一跳，没想到这科学家还管研究豆子呢。”
“怎么不能。”
黎善给解释：“只要是能研究的，都有专业的科学家，而且这毛豆长饱满了好啊，毛豆长熟了就是黄豆，黄豆好了能榨油，还能磨豆腐，全身都是宝贝呢。”
邬玉年听着连连点头。
确实，要不全身是宝贝的话，人科学家研究它干啥呀。
“等新黄豆上来了，我可得多买些，到时候甭管磨豆腐，还是做豆干都是好的，家里人多，各家分点儿，也消化的快。”这才刚过了年没多久，邬玉年就又想着过年的事儿了，还不忘催生：“你这一眨眼的功夫，结婚也好几个月了，有消息了没？”
“没有。”
黎善摇头，见邬玉年叹气，又赶紧解释：“是卫清说不要的，我俩一直防着呢。”
“啥？”邬玉年瞪眼，她还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小夫妻呢，谁家两口子结了婚不急着要孩子，还防着？
“卫清说我年纪小，身子骨没完全长好呢，要是生孩子肯定很辛苦，就想着先等两年，等身体养好了，再要孩子。”
邬玉年还是头一回听这说法。
“他们家能同意？”
“我公爹和婆婆都是开明的知识分子，尤其我婆婆，本身就是妇联主任，最懂这些方面的知识了，都是支持我们的。”
“那就好。”
邬玉年一听说苏家老两口同意，心就放下一大半，随即又嘟嘟囔囔念叨着：“晚点儿生也好，这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当初你亲姥姥，就是生红梅的时候没的。”
说起黎善的姥姥，邬玉年的脸上涌上悲伤。
无论过了多少年，回忆起当年的惨烈，邬玉年都觉得心酸无比。
黎善点点头：“我也是为了安全，才决定晚点儿生。”
“但也别太晚。”邬玉年又提了一句。
虽然苏卫清瞧着不像那忘恩负义的人，但人心不可测，谁知道这人呐，以后会不会变呢？
当初黎红军求娶张红珍的时候，也是一百个诚心诚意，可后来呢？不还是良心坏了，不仅将当初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还冷漠对待黎善，任由童玲虐待黎善，要不是她多了个心眼去了一趟，恐怕都不知道，黎善在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等你有了孩子，以后也算有依靠了。”
黎善看着邬玉年那一脸感叹，突然想起来，邬玉年和张儒东是没有孩子的，仿佛邬玉年亲生女儿一样的张红梅，实际上是张儒东和她亲姥姥的女儿。
而且……
她也没听说过邬玉年掉过孩子。
难道邬玉年本身不孕不育？
黎善洗了腊肉，还当了主厨，除了主食是邬玉年早就准备好的，其它现做的小菜全是黎善亲手做的，张儒东吃的很香，尤其炒腊肉，他更是就着吃了两个大馒头，惹得邬玉年顾不上给张儒东面子，当着小辈的面就把筷子抢了下来，生怕老爷子吃撑了。
要知道，往常在人前，邬玉年可是很给张儒东面子的。
等吃完晚饭，邬玉年赶紧忙着煮消食汤给张儒东喝，而苏卫清则是带着黎善坐在院子里，张儒东弄了个藤椅靠着，状似无意地说道：“前几天黎红军来了的。”
嗯？
黎善立刻回过头，脸上带上疑惑：“他来做什么？”
“给你留了两百块钱，自己带着童玲回乡下了。”
黎善：“……他不是有工作么？”虽然只是掏粪工。
“那工作保不住了，纺织厂来了个新厂长，改制了不少，黎红军一没住房，二来名声也不好听，身上还背着处分，受排挤的厉害，他干脆将名额给卖了，打算带老婆回村里。”
“那户口怎么办？”
“这我没问，那钱我也没收，我主张，反正都登报脱离关系，何必再拉拉扯扯。”张儒东看向黎善：“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去跟他要，他估计还没走呢。”
“姥爷你做的对，这钱我可不敢要。”
黎善摇摇头：“他要是早愿意回乡下，说不定黎聪和黎珠都不用下乡了。”
到时候全是农村户口，直接参加大集体务农就行，又何必下乡去呢？
张儒东见黎善没其它反应，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真挺怕孙女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去原谅黎红军呢，现在这样最好，不原谅，但是也不报复。
以后就只是陌生人了。
【

第80章 异样
◎难不成她真吃多了？◎
吃完了晚饭, 哪怕再依依不舍也得告辞了。
邬玉年给小两口收拾了不少糖果和江米条：“我俩牙口都不大好，这些票票留着也没用，给你们俩留着买糖甜嘴, 这些糖果和江米条是前几天几个孩子过来时买的, 他们学业也忙, 轻易不过来，放在家里也容易坏，你俩带回去，甭管自己吃还是送人都好。”
自家姥爷给的东西，黎善自然不会不要。
于是伸手接了过来，还上前抱抱邬玉年：“下次有布票，我给您两老做新衣裳。”
“都多大年纪了，要啥新衣裳。”邬玉年没开口, 门里的张儒东已经嚷嚷开了：“我又不是那骚包样的, 你们手把子也别大, 好好攒着钱，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黎善立刻扯着嗓子喊回去：“姥爷你不穿，总不能不叫邬姥姥穿吧。”
张儒东立刻不说话了。
邬玉年看他们爷孙互动, 忍不住捂着嘴笑，早年哪里看见这样的光景哟, 那时候黎善被养的内向不爱说话，在张儒东跟前胆小的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而张儒东呢, 一看见黎善那副样子，心里就越着急, 脸上表情就越冷硬, 黎善就越害怕, 简直形成了恶性循环。
现在就好了，爷孙俩也能开开玩笑打打嘴仗了。
当然，这一切改变都是源于……
邬玉年看向苏卫清的眼神顿时更加和蔼了，更是将江米条往苏卫清手里塞了塞：“你姥爷说的对，咱们年纪大了，用不着那么些衣裳，你们的孝心我们能感受到，什么布票奶票啥的，你们都自己留着，以后有了孩子，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苏卫清笑笑，连连称‘是’。
邬玉年这才放他们走。
夫妻俩从巷子里走到大路上，拎着篮子晃晃悠悠地往公交站台走去，刚一站定，黎善就拍了他一下：“真是，你怎么那么小气。”
“不是我小气，你跟老人家犟也没用，等到时候咱把衣服做好了，送上门，我不信他们真不穿。”
这可是苏卫清这么多年来在罗玉秀同志身上实践出的真理，不管儿女说了送什么，爹妈肯定都说‘不要’，可真买给他了，肯定会一边念叨，然后一边换上新衣裳，出门跟人到处炫耀去。
所以说：“到时候咱们把布一扯，再请人做好了衣裳送过去。”
“这尺寸可就得看你的了。”
黎善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正好车来了，夫妻俩赶紧上了车回厂里，天越来越热，也黑的越来越晚，他们下车的时候，西边的天际还有夕阳的余晖，昭示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夫妻俩拎着东西一路往家走。
到了门口才发现家里来了人，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大大的问号，立刻放轻了脚步往门口走，一边竖起耳朵，想要提前得到点儿消息。
谁曾想门口突然出来一个瘦高的小伙子。
他看见夫妻俩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跟他们点点头，还不忘将门给带上，然后才跟小两口打招呼：“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苏副厂长的家人么？”
“啊……是，我是他小儿子，请问你是？”苏卫清跟男人握了握手，又婉拒了男人递过来的香烟。
那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尤主席的秘书，我姓许，叫许文强，前些时候刚上任，咱们头一回见面，如今也算认识了，这位是嫂子吧。”
黎善赶紧点点头：“你好许秘书。”
“嗐，喊我小许就行。”
黎善：“……”
这许秘书给人的感觉跟尤主席好像啊，果然不愧是八面玲珑的尤主席带出来的。
“这怎么能行，你瞧着比咱们年长，这样，以后我喊你许哥得了，来来来，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跟着尤伯伯当秘书的？要知道之前可都是秘书室的那些人轮流去省城呢。”
苏卫清讲手里的篮子递给黎善，自己则是勾着许文强的肩膀往旁边走。
他既是想给黎善解围，也是真的对这件事感到好奇。
尤主席这人看着和善，实则挑剔，秘书室那么多秘书，用到现在尤主席也没点头让谁当他的专属秘书，以至于这些秘书一个月一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值到了苏卫清，苏卫清都在想着该找什么借口留在县城了，谁曾想，还没轮到他呢，尤主席居然给自己找了个秘书，还不是厂里秘书室出去的，这就让苏卫清好奇极了。
那许文强也是个健谈外向的，立刻就跟苏卫清肩搭肩了起来。
“我哪会做秘书哟，我以前就是个跑外勤的，尤主席突然让我当秘书，我也正一头雾水呢，我听苏副厂长说，苏哥你就在秘书室，你可得好好教教我，这秘书该怎么做。”
“这有啥，当秘书最简单了，我教你……”
“哎哟，谢谢苏哥了，以后碰到好东西我肯定给你管上。”
“那不至于，我有钱有票，你想着我就行，我听说海市那边有不少新鲜东西，你以前跑外勤去没去过海市？”
“那可真找对人了，我以前就跑海市和京城了。”
黎善：“……”
看着那俩人迅速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不由感叹起苏卫清那强大的交友能力，明明当初还是个社恐害羞容易脸红的男人，怎么突然这么擅长交友了呢？
这问题若是叫苏卫清知道了，肯定会义正言辞地表示：“追媳妇儿能和交朋友一样么？”
谁会对普通陌生人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屋子里苏维民和尤主席还在说话，可能是有什么机密要谈，所以许文强才跑出来阻止他们进门，所以黎善干脆站到了卢家门口，默默的看着楼下，顺带着观察周围，以防其他人偷听。
不过……
尤主席的秘书居然叫许文强。
黎善仿佛已经看见十年后，那一部风靡全国的电视剧播出后，他被人追着问‘程程去哪儿了？’的景象了。
不过那时候的许秘书年纪也不小了，应该不会有人当着面调侃吧。
就在黎善胡思乱想的会后，那边苏卫清和许文强已经一脸恨不得拜把子的模样了，各自有几分真心只有自己知道，但俩人都是社交达人却是真的。
正好，尤主席和苏维民也谈完了话，苏家的门开了。
“喏，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我那会做焖面的儿媳妇，我早就跟她申请过了，趁着你来做点儿焖面给你解解馋。”苏维民指着黎善跟身边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可见这中年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工会主席尤主席。
只见他个子不高，身形微胖，面容十分和善，带着方框的金丝边眼镜，看着黎善一脸的笑，嘴里还不忘调侃苏维民：“你这个老公爹可没地位啊，儿媳妇做顿饭还得打申请。”
“那是肯定的，人家好好的姑娘嫁到咱家来，可不是为了我这个老东西做饭的。”苏维民‘呵呵’笑了一声，显然对尤主席的调侃不痛不痒，干脆又跟黎善介绍道：“小黎啊，这是单位的尤主席，你早听说过了吧，今天认认人，省的以后碰到不认识。”
“尤主席。”黎善立刻站直身体朝着尤主席点头：“您喊我小黎就成。”
“喊啥尤主席啊，叫生份了，跟卫清一样，喊我尤伯伯就行。”
黎善心下舒了口气：“尤伯伯。”
“今晚上就别走，就吃焖面。”苏维民拉着尤主席的手，拉着他往屋子里走。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尤主席是真想吃家乡菜了，跟苏维民也没什么可客气的，脚步一转就进了屋，倒是苏维民小声告诉黎善：“你妈已经去买菜了，厨房还有些其它的菜，你看着做些吧。”
“欸，知道了爸。”
黎善挽袖子进了厨房，看着案板上的那堆菜，不由舒了口气，只觉得晚上在姥爷那吃多了，心头有些顶的慌，还有些闷闷的犯恶心。
怔忪了片刻，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拍拍脸，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罗玉秀准备的很充分，黎善结合苏维民给她的讯息，给炒了一些小炒，又把豆角摘了，罗玉秀也拎着排骨回来了，一进厨房来就说道：“这排骨可算是买到了，你是不知道，今晚上的排骨有多难买。”
其实傍晚的排骨一向都是难买的，只是罗玉秀很少这个点儿去买，所以没经历过。
“我让案板上的给帮忙剁了，回来洗一下就能用。”
说着，就去倒水洗排骨。
黎善咽了咽口水，都不敢看那个排骨，只觉得那红色的肉一晃一晃的，仿佛晃进了她的心里去，好似连带着她的胃都跟着晃悠。
“你咋了？不舒服？”还是罗玉秀看出了端倪，关心的问道。
“没有，估计晚上在姥爷那吃多了，邬姥姥炒了一盘腊肉，我吃这挺香，比往常多吃半碗饭，估计顶着了。”黎善抬手抚了抚胸口，将那股怪异压了下去，回头继续摘豆角：“妈你快洗，洗完了就下锅。”
早点煮完她好早点回房间去晃一晃，消消食。
罗玉秀见她脸色还行，可能真吃顶着了，这才回头洗排骨。
等洗完了，黎善那边豆角也准备好了，趁着油热了下锅，猪肉变了色，黎善心头犯堵的感觉瞬间就松了点，黎善赶紧动了动锅铲子，看着酱油下了锅，心头的感觉终于舒服了。
焖面其实不难，做好前期工作，只等着到了时候把面给铺上就行。
擀面不需要黎善，罗玉秀就能擀，所以黎善只需要坐在炉子边看着锅就行了，等面下去了，几乎都没黎善的事了，但也不好随便回房间，只好等到面和菜都好了，把饭菜端上了桌，黎善才准备功成身退。
“小黎同志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尤主席招呼黎善。
黎善笑着拒绝：“我吃过了，你们吃，我回房看资料了。”
苏卫清端着酒杯从厨房出来，解释道：“今晚上陪她去看她姥爷了，那老爷子可热情，生怕把他的宝贝外孙女饿着，一个劲儿给她夹菜，我瞧着她得吃顶了，尤伯伯你别招呼了，想喝酒我来陪你。”
“好好好。”
尤主席顿时高兴了，端着酒杯就跟苏卫清碰杯。
黎善松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黎善才抬手揉了揉胸口。
难不成她真吃多了？
【

第81章 怀孕
◎不至于见到他就吐，还伤心到哭吧。◎
堂屋里, 久违吃到家乡味的尤主席胃口大开，酒都顾不上喝，直接抱着海碗埋头苦吃。
苏维民看着眼热, 看看手里的小碗, 再看看那一大锅的排骨焖面, 只恨自己肚皮小，吃不了多少，否则的话高低得整个三碗面，可奈何有心无力，现在他已经饱了。
“再吃块排骨吧。”
罗玉秀看出苏维民吃饱了，但又怕尤主席尴尬，于是举着筷子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干脆给夹了块排骨, 寻思着让他慢慢啃吧。
要么说老夫老妻呢, 默契就是足。
排骨到了碗里，苏维民就放下了筷子开始啃骨头。
尤主席不忘调侃：“你们老两口感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这样也好, 给晚辈打个样，叫他们晓得什么叫做恩爱夫妻。”
“你就少说两句吧, 为老不尊的。”罗玉秀这嘴向来不饶人，尤主席一调侃，她立刻一个大白眼飞了过去。
尤主席‘呵呵呵’地笑, 一点儿都没被罗玉秀给气到。
相反，这样的罗玉秀才是他熟悉的罗玉秀, 早几年苏卫海娶头一个媳妇的时候, 罗玉秀就装的一本正经的婆婆样, 别说他不适应了，估计老苏都不太适应，当时他就觉得罗玉秀这样早晚要出问题。
这不，才几年的功夫，孩子都生了俩，小两口还是离婚了。
这年头离婚还是个稀罕事，当时厂里也是议论纷纷，不少人背后说闲话呢。
如今罗玉秀三个儿子都结了婚，她还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尤主席就觉得挺好，尤其刚刚还看见苏卫清的妻子，眼神清亮，和罗玉秀在厨房时也是有说有笑。
这婆媳关系好了，婚姻就成了大半了。
三碗面条下了肚，尤主席忍不住靠在沙发上哼哼：“好久没吃过这么顺口的一顿了，酒也没喝多少，真便宜你这个老东西了，那茅台给你省下了。”
“哎哟，那感情以后你来只要焖面条就行了，我那茅台酒就不便宜你这个老酒虫子了。”
“那不行，酒呢，还是要喝的，但是这焖面我也是要吃的，我肚大吃四方，总有一天把你家好的全搂肚子里去，叫你哭都来不及。”
苏维民靠在旁边的沙发上跟尤主席斗嘴。
两个是老搭档了，当年没被分配到药厂之前，也是一个队伍里的同志，后来又是两个人一起到了药厂，从年少未婚一直到如今儿孙满堂，他们一直是最好的搭档，所以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对对方也十分的信任，这份信任，是杨厂长都没有的。
“那边情况怎么样？”苏维民朝着省城的方向挑了挑下巴。
许新兰的事一确认后，就立刻被省城那边接手了，这么多天，苏维民都没得到点儿消息，这个时候尤主席回来了，那肯定是得到内部消息了。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
说起许新兰，尤主席满脸都是唏嘘：“老张这辈子也是没碰见个好人。”
越想越觉得张忆国这辈子恐怕所有的运气全点智商上去了，千辛万苦回了国，组织介绍志同道合的伴侣，在十几个年轻姑娘里挑中了许新兰，夫妻俩算不上恩爱，却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好容易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从小宝贝到大，结果在婚姻上吃了亏，最终丢了性命，还留下个病孩子。
好容易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妻子却被坏人利用孙子的病情引诱犯错，从而连累了张忆国暂停研究，如今只能在家里照顾孩子。
“她真犯了原则性错误？”苏维民瞪大眼睛：“我一直都怕是我误会了，搞错了人选，许嫂子瞧着可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她也是良心未泯，一直以来也是左右为难，也想过自救，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快暴露马脚。”
“是有这话，也不知道为啥，她老觉得我小儿媳妇会医术，我小儿媳妇才多大年纪，就算娘胎里面就开始学，现在资历也不够啊。“
尤主席一听这话，立刻追问：“那许新兰为什么会误会呢？”
“我听黎善说，好像是她以前高中同学突然晕倒在工位上，她正好下车间，看见了就陪着一起去了休息室，许新兰刚好是那个女同学的线长，这不，同学两个说了几句悄悄话，许新兰不知道怎么得就魔怔了。”
苏维民也亲自去找李琳了解过情况，事实上，黎善那天的行为是一点儿出格的地方也没有。
许新兰魔怔一把，反倒叫黎善沾上了无妄之灾。
“我听人说，她差不多半疯了。”尤主席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疯的。”
“这事儿告诉老张了么？”苏维民也跟着叹了口气，又关心起张忆国来，虽说许新兰确实有问题，但组织上对张忆国却还是信任的，尤其研究所那边还需要张忆国主持大局，他不能一直被这件事困住。
“要么我回来干啥的？”尤主席白了一眼苏维民。
苏维民轻咳一声，赶紧回来是为了许新兰的事啊，还真以为这老家伙不放心厂里，打算亲自回来整顿一下工会呢，毕竟工会那边确实懒散了一些。
“工会那边你不瞧一瞧？”
“瞧还是要瞧的。”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这工会里面现在全靠副主席坐镇，奈何副主席脸嫩，压不住人，经常听到罗玉秀跑工会里面去鬼喊鬼叫的，这也没办法，谁让妇联和工会办公室是邻居呢？
休息了一会儿，尤主席起身告辞离开。
老夫妻俩和苏卫清一直把人送出门才回了房间。
苏卫清陪了两杯酒，虽然后来尤主席的注意力都被焖面吸引走了，但他身上还是沾染了酒味，他本来酒量就一般，这会儿精神一松，竟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你去洗漱？”苏维民见苏卫清靠着门框甩脑袋，就知道这小子酒意上头。
“不着急，我先去看看善善，在厨房的时候，我瞧她脸色有点白。”苏卫清心里还惦记着黎善，不肯去洗漱，但他也没动，就站在门口吹风：“我再散散酒味。”
罗玉秀听苏卫清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我也瞧着善善像不大舒服。”
她思来想去，转身去敲黎善的房门：“善善？”
黎善原本正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结果靠上去没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手里的书没抓稳都落在了被面上，罗玉秀这一敲门，她直接给惊醒了。
那种睡意正浓却陡然惊醒的滋味不好受，黎善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蹦跶出来似的。
“善善？”门外又传来罗玉秀的喊声。
黎善赶紧拍拍脸，下了床去开门，结果门一开就看见罗玉秀满脸都是担忧的看着她：“你在房间里干啥呢，我都敲了多久的门了，你也不开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听见声音就开门了。”黎善有些懵的看着罗玉秀。
“你妈都喊多久了，快，哪里不舒服咱现在就去厂区医院里看看，千万别拖着。”苏维民也蹙着眉心，语气有些严肃，显然，他也没想到黎善会不舒服，寻思着晚上还找黎善做了晚饭，心下不由有些后悔。
“我真没事。”
黎善实在是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我听见声音就来开门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罗玉秀顿时更加担心了。
苏卫清见罗玉秀没办法说动黎善，干脆推了推罗玉秀，准备自己上，发挥他的缠磨大法，缠着黎善去产区医院看看去，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他也怕黎善吃坏了肚子，夜里要是发了肠胃炎，那更愁人。
黎善见苏卫清脸颊通红，连眼珠子都有些犯红，生怕他没轻没重，再推伤了罗玉秀，赶紧上前去扶，结果恰好落到苏卫清怀抱，一股酒味儿扑鼻而来。
霎时间，胃里如翻江倒海。
“呕——”干呕一声。
黎善立即捂住嘴巴，一把推开想要搂住自己的苏卫清，转身就冲着门外跑去。
站稳的罗玉秀：“？”
一脸惊疑不定的苏维民：“？”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意外和诧异，苏维民反应极快，立刻问道：“玉秀，你看……小黎这反应，像不像当初你怀卫清的时候？”
罗玉秀立刻摇头：“卫清可老实，我都肚子大了，才知道自己又怀了，倒是跟怀卫洋的时候差不多。”
刚说完，老两口都愣住了。
异口同声地问对方：“你是说？”
随即又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答案，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出去。
“这是怀上了？”罗玉秀语气有些飘忽，显然还有些不相信，要知道前几天苏卫清还信誓旦旦说这两年不打算生孩子呢，毕竟黎善年纪确实不大。
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晚两年再抱小孙子，谁曾想这才过去几天啊，竟然就有动静儿了？
“卫清不是说近两年不生的么？”
苏维民也是蹙紧了眉头，显然苏卫清不仅跟罗玉秀一个人说过这事，跟苏维民也是打好了预防针的。
黎善跑出门，一路跑到最尾端的水房，扶着水龙头就开始干呕，只是，胃里的东西却很顽固，死活不下来，而且水房的味道不好闻，黎善刚舒坦点儿，闻到这个味儿就又不行了，可又不敢去外面吐，简直成了恶性循环。
再加上某人还十分不自觉，带着满身酒气就跑来安慰她。
“你没事吧……”
黎善回头，刚想开口让他跑远点儿，别来捣乱，就闻见那酒味儿，又是一阵蠢蠢欲动，回头扶着水龙头又干呕了起来。
呕吐痛苦，干呕其实也很痛苦，黎善的生理性眼泪都下来了。
这却将苏卫清给吓了一跳。
他只是喝了两杯酒，不至于见到他就吐，还伤心到哭吧。
【

第82章 反应
◎估计那心里又要冒酸水了。◎
“你离我远点儿。”黎善一边捂着口鼻, 一边用手推搡着苏卫清的胸口：“身上的味儿难闻死了。”
苏卫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拎起衣领子就闻，十分疑惑地自问：“我身上难闻？不至于吧, 我就喝了两杯酒, 酒味儿也不重啊。”
苏卫清有些委屈, 他刚刚还站门口散了好一会儿呢。
“不行，我还是觉得很难闻，要不你去浴场洗个澡？”黎善真心实意地提议道，她是真觉得苏卫清身上的酒味儿重，要是今晚上苏卫清不把这味儿给去了，她今晚上就不用睡了。
“那行，我去洗澡。”
其实喝了酒不适合洗澡，但他只是喝了两杯, 也没醉, 到时候挑了靠门的水龙头, 那边比较通风，快速洗完出来就是了，只是, 他这会儿也是真不放心黎善：“但你真没事么？你这样我看着有点不大好，要不咱们还是去医疗站看一下？再不行, 我去前面请刘大姐？”
“不用，真不用。”黎善这会儿也有些缓过来了。
她虽然一时半会儿没往怀孕上面想，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胃部是一点儿都不难受，只是单纯心头顶的慌, 她打开水龙头, 用手兜了一捧冷水洗了洗脸, 掏出手帕一边擦脸一边用另一只手推搡着苏卫清：“你快去洗澡吧。”
苏卫清见她脸色确实还好，虽然干呕了好几声，但还是脸色红润的样子，便信了几分，但到底还是担忧，想要去掺扶，又想起刚刚自己身上的酒味把人给熏着的事，干脆扭头出了水房，也不走远，只冲着家门口喊：“妈，你过来一下。”
罗玉秀本来就想跟过去，结果被苏维民拦住了，说既然苏卫清跟去了，她也就不用去凑热闹，结果这会儿听见小儿子喊，立刻拔腿就跑。
苏维民跟在后面追了两步都没追上。
罗玉秀到了水房，就看见黎善靠在水池上，苏卫清站的远远的。
这站位霎时间叫她有些懵了。
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怪儿子总是对的，于是一巴掌拍在苏卫清胳膊上，责备道：“没看见善善都站不稳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人呢？”
苏卫清也委屈呢，他搓搓胳膊：“我哪是不肯扶她，她说我身上难闻，一靠近我就干呕，我也没法子啊。”
“这反应倒也正常。”
罗玉秀有了心理准备，一听苏卫清这么说，立刻就理解了，随即又怒道：“那你还待着做什么？赶紧回去拿衣服洗澡啊，对了，我新买的香皂你拿去用，务必给我把身上搓干净了。”
孕妇的鼻子尖，对味道很敏感。
苏卫清被罗玉秀推搡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有点奇怪：“妈，善善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酒精过敏？所以闻到酒味儿就难受？
“你别问，去洗澡就是了，反正不是坏事。”
罗玉秀心里头高兴，又怕隔墙有耳，催促着苏卫清赶紧走，自己则是扶着黎善的胳膊：“善善我们回去，这水房里味道也不好闻，别等会儿再吐了。”
黎善：“……”
这反应不对劲啊。
因为干呕而有些停摆的脑子这会儿也重新运作了起来。
自己的反应，婆婆的反应……
黎善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不要啊，她年纪还小呢，事业也才刚刚开始，现在怀孕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在是七二年，她记得是七七年恢复高考的，这么一算，现在生孩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到时候孩子也五六岁了，能上幼儿园，到时候白天送幼儿园，晚上接回家，母子俩一起上学，似乎也挺好？
黎善满脑子胡思乱想的被罗玉秀带回家，路上遇到吕庆兰。
“刚刚你家卫清怎么回事？火急火燎的。”显然是在家里听见苏卫清扯着嗓子喊，不放心出来看看的。
“哪儿啊，那小子喝了点酒，身上估计碰到哪儿了，鬼吵鬼叫的，叫我撵去浴室洗澡去了。”罗玉秀打了个哈哈，没跟吕庆兰说黎善的情况。
如今一切还没确定，她也怕搞错了宣扬出去，到时候惹人笑话。
“这才喝过酒哪能喝酒啊。”
“没事，他就陪老尤喝了两杯，老尤那人你还不知道么，不是应酬也喝不了多少，这还是看见卫清结婚高兴才拉着他喝了两杯。”
吕庆兰一听尤主席也在，瞬间就明白了：“说起来当初你家卫清结婚，老尤确实没能赶回来，这次回来是为了啥呀？咱厂里最近也没啥吧。”
要说唯一的大事，就是前些日子她男人勇斗小偷，拿了个见义勇为表彰。
“哪儿啊，这不是厂里弄了个蒲地蓝嘛，老尤在省城那边卖的挺好，现在的生产线估计跟不上，他特意回来看厂里，准备买设备建造一条全新的生产线，打算把这药推销到全国去。”
吕庆兰一听，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件大好事，可这样的话，年底咱招人可就更多了。”
“不至于，如今厂里的工人还是够用的。”
药厂虽然每年招考，但人数向来不多，所以才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感觉，况且苏维民这人也讲究，能力不够，考不到高分的考生，就算厂里位置空着，也不愿意将就着将人录取进来。
看吕庆兰听到这消息后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的样子，罗玉秀赶紧给了个拦头板：“蒲地蓝是中药，这次招工还要考中药知识呢。”
这话一出，吕庆兰顿时急了：“咋还要中药知识呢？”
现在外头都疯成什么样了，没点儿家传的，到哪里去学这些中药知识，但凡哪个敢开口说要拜师当大夫，恐怕要不了两天，就被人偷偷举报了。
“我哪晓得呢，我又不管生产上的事。”罗玉秀两手一摊。
吕庆兰心说，你是不管生产，但你管管生产的人啊，这苏维民也真是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何必要求那么严格，不过想到苏维民自从发布了那个考工准则后，婆家那些大小姑奶奶再也没找过她家卢东升，又觉得苏维民这样也好，至少省了不少麻烦。
罗玉秀哪里不知道吕庆兰在想啥。
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亲眷之间，最忌讳乱帮忙，帮来帮去帮成仇，你到时候把要求一说，他们能考的上最好，考不上也是他能力问题，关你什么事，再说想想你自己的大儿子，现在还在滇省吃苦呢。”
吕庆兰一听，对啊，她宝贝大儿子还在吃苦呢，凭啥那些嫂子姑子家的孩子能来药厂？
都下乡才好呢！
“老姐姐，还是你想的精，我这大老粗，脑子一根筋，就是转不过弯来。”
吕庆兰拍拍罗玉秀肩膀，扭头就回了家，剩下一脸凌乱的罗玉秀站在愿意，她看看自己的肩膀，再看看吕庆兰离去的方向，很是不解地回头看向黎善：“她是不是在讽刺我？”
讽刺她满肚子坏水？
黎善：“……”
“不……我觉得她就这么随口一说。”
吕庆兰那模样明显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估计正暗搓搓地想搞坏事呢。
罗玉秀‘哼’了一声，她今天心情好，不跟姓吕的计较，当初给她起外号这事儿可没过去呢，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黎善，瞧她刚刚反应那么严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孩子，万一是真的，这孩子估计挺淘，还没出生呢，就折腾亲妈。
一回家，罗玉秀就问道：“这会儿还想吐不？”
“没有，刚刚估计做饭被油烟熏了，再加上卫清那一身酒味，我有些不适应。”
“善善啊，你晓得自己是什么情况么？”
黎善摇摇头，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但作为一个小媳妇，还是不会医术的小媳妇，自然不会了解这些事情。
见黎善摇头，罗玉秀叹息。
还是孩子呢。
“你啊，可能有孩子了，当初我怀卫海他们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的反应。”罗玉秀拉着黎善的手，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显然，黎善可能怀孕这件事叫她开心坏了。
黎善佯装惊讶的样子，随即摇摇头，满脸不敢置信：“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们夫妻俩感情好，又都年轻，身体底子也不差，怀孩子不是正常的事么？”罗玉秀安抚地拍拍黎善的手：“你呀，别怕，明早妈跟你一块儿去厂区医院做检查，要是怀了，咱就回来补充营养，要是没怀就算了。”
罗玉秀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基本确认黎善怀孕了。
黎善只好红着脸点头。
然后就被罗玉秀赶回房间睡觉去了，苏卫清把自己搓的干干净净，回来想抱媳妇儿，结果一进门就被自家亲妈拉住，告知了黎善可能怀孕的好消息。
苏卫清直接呆了，随即喊道：“怎么这么快就怀了？”
他还想过二人世界呢！
“你这傻孩子，怀了有啥不好，早生早享福，你就是个啥也不懂的。”
苏卫清瘪嘴，他是真的觉得生的太早了，他和黎善年纪都不大，晚个几年当爹妈也可以嘛，不过……要是黎善同志真怀孕了的话，他也不会真不喜欢。
相反，只要一想到黎善的肚子里此刻正孕育着他们爱的结晶，苏卫清就感觉心如擂鼓，两只手都麻麻的。
罗玉秀见苏卫清表情变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可少跟善善说些有的没的，别给她心里增加负担，明早我带善善去厂区医院检查，你到办公室里别跟旁人说哈。”
怀孕这种事，还是保密两个月比较好。
苏卫清自然连连点头。
只是……
“大哥大嫂也别说么？”明天吴梨还要把俩侄子送来呢。
“也别说。”
罗玉秀想到大儿媳那个小心眼子就头疼，这吴梨一门心思想跟苏卫海生个孩子，可苏卫海一去就两个月不回家，吴梨有田无牛耕，没种子怎么发芽。
这要是知道三房有了孩子，估计那心里又要冒酸水了。
【

第83章 鹅蛋
◎毕竟苏卫海——‘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第二天一早, 黎善去办公室报了到，就跟文部长说明情况，在文部长那震惊到失语的眼神中, 跟罗玉秀一起去了厂区的医院。
药厂的厂区医院不算很大, 但也不小, 一共有七个工作人员。
一个收费员，一个药房的抓药人员，三个护士，两个主治大夫，这俩大夫一男一女，虽然都是全科医生，但女医生还要负责给产妇检查，新生儿接生之类的活儿, 男大夫就主动学习儿科, 争取两个人相辅相成, 争取把厂区医院做大做强。
黎善一进门，就对厂区医院的环境流口水。
这才是她想上班的地方呀！
可惜她现在还属于一个不会医术，只懂一点儿药学知识的职场新丁, 来医院当大夫是不可能的，恐怕当护士都不够格, 或许把药单背熟了，来当个抓药的工作人员，估计还有希望。
比起抓药, 还是继续在技术部盯着吧。
罗玉秀先去交了费，然后就带着黎善去看了那位姓丁的女医生。
丁医生年近五十, 头发花白, 身形消瘦, 戴着很厚的瓶底眼镜，表情有些严肃，她们到的时候，前面有个年轻的孕妇正在做产检，可能情况不太乐观，孕妇表情有些难看，拿着单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丁医生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的，只柔声劝道：“你回去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胎位有些不正，最好是去县医院生，那边大夫多，经验也足，厂区医院到底只是个小诊所，要是有个万一需要剖腹产，我们这里也没条件做的。”
“非得去县医院么？”
“我的建议是这样最好，你年纪不小了，这又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产程也比较长，你到县医院去生也能有个保障。”
孕妇情绪顿时更低落了。
在厂区医院生的话，厂里是给报销一部分的，而且厂里的药也能免费使用，可要是去了县医院，厂里不给报销不说，还特别不方便，毕竟药厂距离县医院也着实有些远了。
“丁医生，我……”孕妇还想再挣扎一下。
“你现在月份不算大，说不定后期胎位会转过来，要是到时候胎位正的话，就可以在厂区生。”丁医生先说完了万一，才又给了一句让人安心的话。
“欸，好，我一定遵从医嘱，回去跪去。”
孕妇闻言如同大赦，立刻满脸感激的连连点头，仿佛生怕丁医生又说什么，赶紧就告辞出来了。
丁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低头写病案。
罗玉秀作为妇联主任，跟丁医生也是老相识了，一见这情况就知道怎么回事，带着黎善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这是又调皮不肯跪了？”
跪床是治疗胎位不正的一种方法，利用姿势逼迫孩子扭转胎位，到时候生的时候才能顺的下来。
“晓得胎位不正还不跪床转胎，真以为医生三头六臂呢。”
丁医生头没抬，继续奋笔疾书，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罗玉秀不坐，而是拉着黎善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
丁医生也不觉得奇怪，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罗玉秀虽然嘴快，但也确实是个贴心人，这样的行为也不是头一回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又是带哪家的媳妇子过来看病的？”
“我自己的亲儿媳妇。”罗玉秀胸膛一挺，语气中难免有些骄傲：“也是我们厂的工人，技术部的。”
丁医生这下子终于抬起头来了。
她用手指顶了顶眼镜，仔细地看了看黎善的脸，又看看罗玉秀：“早听说你这老家伙三个儿子都结了婚，还寻思着什么时候带新媳妇过来呢，没想到这么快，这是大的还是小的？”
“老三的媳妇。”
罗玉秀习惯了丁医生的说话方式，直接给描述症状：“昨天晚上就有些反应了。”
“那你也太着急了。”
这才刚有反应就过来做检查，真把她当神医了？但就算如此，她还是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小枕头：“手搭上来我摸摸。”
黎善有些意外，仰起头来看看罗玉秀。
罗玉秀以为黎善在害怕，赶忙安慰道：“老丁是家传的，三岁就开始背汤头歌了，外头怎么说咱不管，咱们厂里可不兴这一套，老丁医术好着呢。”
“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黎善弱弱地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然后伸手放在了枕头上，丁医生伸手来摸，大约摸了有十分钟才撤回手，继续拿起钢笔写病案：“怀了，月份浅，身子也有些虚，恐怕还有点贫血，买点儿好的回去补补，但也不能大补，要是有鹅蛋就更好了，一天吃一个鹅蛋。”
“好好，我马上想办法找鹅蛋去。”
罗玉秀满口答应，虽然现在鹅蛋难买，但为了给黎善补身子，再难也要买到手。
丁医生没给黎善开药，毕竟在她看来是药三分毒，怀孕期间最好做好保暖，能不生病就不生病是最好，最后还给黎善算了算预产期，日历头翻了又翻，最后指向了阴历十月：“不出意外，就这个前后十五天。”
黎善看着丁医生指的时间，心情也跟着期盼了起来。
那翻过去的一沓日期，过一天，撕一张，等全部撕掉后，她的孩子就会来到人世间。
那个孩子，不是任务世界里那些童年悲苦，长大后飞黄腾达的男主，而是一个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属于她，身体里流淌着她血脉的孩子。
陌生的情绪在心下涌动，黎善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怎么样？感觉很新奇？”罗玉秀见往日里时刻游刃有余的小儿媳变成这样呆呆愣愣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她却很理解黎善这样的反应，因为当初的她也是这样，她叹息一声：“想当初我怀卫海的时候，我都不相信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一直到生出来了，我还天天盯着他，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居然生了个人。”
“噗嗤——”
原本还处于一种感动莫名状态的黎善，瞬间被罗玉秀这样的形容给逗笑了。
罗玉秀也跟着笑：“走，我送你回办公室，这些天你要注意点，别过度劳累，你可以跟老文讲一下，他就不会给你分配重活儿了。”
“我们部门还是挺轻松的，平常很少有重活儿做。”
技术部主要还是文职的多，很少会做体力上的工作。
但在罗玉秀眼里，重活儿也不止体力活，至少，下车间就是体力活，而且车间里全是各种各样的药物，黎善还是少接触为妙。
黎善也有些哭笑不得，甚至觉得自家婆婆有些双标。
这车间里的女工怀孕了，谁不是挺着大肚子干活，怎么轮到她就不能闻药味儿了呢？
再说了，就算是现在制药，那也是做到了无菌化处理，根本不可能损害身体的吧，只可惜，罗玉秀在这方面特别的坚持，黎善也不好多劝，毕竟婆婆是为了自己好，就这样回了部门。
而罗玉秀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鹅蛋，最后没办法，只好找大儿媳妇吴梨。
吴梨本来上班的好好的，就看见罗玉秀来了商场。
她吓得赶紧将手里的瓜子揣进了衣兜里，又端着水杯喝水漱口，最后对着小镜子确认自己嘴边没痕迹，才一路小跑到柜台角落，冲着门口的罗玉秀招手：“妈，我在这儿呢——”
罗玉秀本来还站在门口张望，一听这声音，立即冲着吴梨走了过来。
“妈，你没上班，怎么到商场来了？是要买什么东西么？”吴梨有些殷勤地问道，她此刻迫切的想向婆婆证明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
平常在家里只听见公婆俩夸黎善了，毕竟黎善是厂区人，一举一动都被老两口看在眼里，自然能讨论的话题就更多了，她虽然知道原因，但心里也不是没有意见的，都是儿媳妇，老两口为啥这么偏心！
“不买东西，我特意来找你的。”
罗玉秀可没寒暄的意思，直奔主题。
倒是吴梨有些激动。
特意来找她呀，感情是发现她这个儿媳妇的好了？
立即拍着胸口说道：“妈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想尽办法我都给你办到。”
“你有这分心就好，不过这件事你还真就要上上心，今天我带黎善去厂区医院检查了一下，丁医生说她怀上了，但身子底子虚，叫吃点鹅蛋，现在这鹅蛋确实难买，这不，我寻思着你在商场，肯定有认识的人，你看看能不能帮忙找找，有没有卖鹅蛋的？”
当然，罗玉秀不是那强人所难的恶婆婆，当初黎善做饭她都要征求意见，现在轮到吴梨了，她也是要征求意见的：“有的卖是最好，没的卖就算了。”
吴梨：“……”
这样的语气，反倒更叫她心里不安了。
本来听见黎善怀孕，她就心里头冒酸水，仿佛被人夯了一拳似的，现在婆婆又来找她买鹅蛋，要是她不帮忙的话，估计婆婆就会认为她妒忌老三家的了。
“我找找看，你放心，我肯定给买到。”
忍着满心的委屈，吴梨咬着牙应承了这件事。
罗玉秀见她确实不是为难的样子，也不由有些高兴，拉着吴梨的手就怕拍她的手背：“那就拜托你了，善善怀孕的事你也别忘心里去，老大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天，等他项目完成了，你们俩也很快会有孩子的，你放心，我肯定不催你们，我就算要怪，也是怪自己儿子，你千万心里别那么大的压力。”
吴梨想要孩子的心，罗玉秀早就看在眼里。
她自觉宽慰了大儿媳的心思，却不想在吴梨眼里，却是狠狠插了她一刀。
老苏家当然不着急了，毕竟苏卫海——‘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

第84章 张所长
◎“咦？那不是聪聪哥哥么？”◎
黎善怀孕的事瞒的很好, 只告诉了文部长和范童。
文部长虽然是个大龄单身男青年，但见识却不少，自然知道孕妇初期不能过于劳累,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忍不住抱怨：“你们真是约好了的, 刘大姐一出去老苏就不知道还给我，你这儿又怀了孩子，本来我还打算用你先顶刘大姐的差呢。”
黎善：“……”
可别了吧！
就刘大姐那工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至少她就没有刘大姐那包容心，要是真顶了工作，怕是要不了两天，她就要扯着文部长耳朵喊了。
一时间她都有些庆幸自己怀孕了。
毕竟文部长是真难伺候。
“行了, 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 回吧回吧。”
文部长这手挥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都仿佛黯淡了一个色号，浑身写着‘丧’，倒是范童听说了, 很为她感到高兴，毕竟：“到底夫妻俩天天在一块儿, 孩子来的就是快，我家那口子一进所里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面都见不到, 更别说怀孩子了。”
黎善理解地点头：“我大哥大嫂也是，一连两三个月的见不到面。”说起吴梨和苏卫海, 她就想到原著里的那个孩子, 到现在都没影, 可见剧情已经被改变了。
范童点点头：“你家大哥比我家那口子还忙呢，自从张所长因为要照顾孙子回家后，重担都落到项目组组长身上了，苏老大又是组长的得力助手，我家那口子就是个普通研究员，不一样的。”
“有啥不一样，总归都不能回家。”
范童可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家男人自从进了这个项目组，小半年过去了，也才回来了两回，不过对她来说的话：“其实我觉得还挺舒服的。”
黎善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范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黎善笑笑：“我这不是一个人习惯了嘛。”
范童早几年就考进了药厂，便独自一个人到白马县来上班，她本身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家住老城区，上面爷爷奶奶还身体康健，本身自己又兄弟姐妹多，从生下来那天就没享受过一个人住一个房间的滋味，后来到了厂里，分配的宿舍也是个四人间，如今结了婚，丈夫工作给力，给分配了个套间。
本来小两口过日子就挺安逸了，结果刚结婚丈夫就进了项目，一连两个月都不回家，范童人生第一次享受到了独居的快乐。
说实话……
范童还真挺希望丈夫再忙点儿，最好再过两个月再回家。
“其实一个人确实挺舒服的。”黎善也曾过过独居生活，自然知道哪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但是她还是算了，比起独居，她还是更喜欢热热闹闹的过日子。
范童抿嘴笑笑，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还没做好准备当妈呢。”
这句话也是实话。
在范童心里，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只要一想到自己大着肚子生孩子的样子，她就觉得头皮发麻，所以看黎善的眼神才满是钦佩，她觉得黎善是个真勇士。
可谁又准备好了呢？
黎善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可是打算过几年再生的。
不过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孩子来了，就好好的招待吧，她养大了那么多的任务对象，积累了那么丰富的经验，如今养育自己的孩子，岂不是更加的熟练？
这样一想，黎善对自己更有信心了。
文部长果然说到做到，不少本该黎善下车间的活儿，都被他分配到了别的同事身上，但黎善也帮那些同事分担了不少书面工作，文部长了解部门每一个员工的性格，这样一分配，原本坐不住的员工心满意足的到处跑，而黎善也好坐在办公室里休息。
等到下了班，黎善回到家，就受到了罗玉秀的热切关怀。
“你坐着别动，我让你爸去食堂打菜去了，今天烧的鱼头豆腐汤，有营养的很，晚上你弄个两碗喝喝，马上妈再给你闷个精米饭。”
黎善：“……”
怎么听着好像要给她做小锅饭呢？
“别忙活了妈，我跟大家伙儿一起吃就成。”黎善赶紧阻止罗玉秀的行为，虽然这样的优待很叫人暖心，但同样也给人很大的压力，生怕罗玉秀有什么奇葩要求……比如一定要生孙子之类的。
“那哪成，你得吃点儿有营养的。”
“妈，你还是别这么热情吧，都把善善给吓到了。”刚进门的苏卫清将包挂在旁边的挂衣架，又从旁边热水瓶里倒了水洗脸洗手。
这是他的习惯，没结婚以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脸洗手。
当然，罗玉秀是看不惯的，为此不知嘲讽过多少次，说苏卫清是穷讲究，但此刻苏卫清这番讲究落在罗玉秀眼里，就成了他讲卫生的证明，罗玉秀对此十分满意，但对苏卫清说的话却很不满意：“我是让她吃，哪是让她干活的呀，还吓她？”
“是啊，你热情过分了，万一你要求我俩给你生大胖孙子怎么办？隔着肚皮呢，我又没有透视眼。”
“去去去，我都三个大孙子了，我还缺带把的？我罗玉秀拍胸口保证，甭管丫头小子，老娘都欢喜，不是你说善善年纪小嘛，我寻思着多吃吃，多补补，总能把身子养起来嘛。”
说到底，还是苏卫清早前给罗玉秀打预防针的原因。
本以为不会这么快有孩子，所以苏卫清早早的给罗玉秀洗脑，结果洗过头了，搞定罗玉秀现在十分担心黎善，总不能孩子来了不要吧。
苏卫清自知理亏，轻咳一声便扶着罗玉秀肩膀：“好了妈，是我误会你了，我这不是怕你想要孙子的心思太明显，叫我闺女听到了，以后该不高兴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闺女了？”罗玉秀傲娇：“万一是孙子呢？万一我孙子听了也不高兴呢？”
“不高兴就不高兴呗，臭小子一个。”
罗玉秀：“……”
就有点生气，又有点觉得好笑。
这小儿子还这么熊，居然都要当爹了，日子过的可真快呀。
黎善没说话，只坐在沙发上笑，她看的出来，罗玉秀是真不在乎男孩女孩，其实想想也对，老两口已经有三个孙子了，反倒一个孙女都没有，所以来啥估计都挺高兴。
“菜买回来了。”就在这时候，苏维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跟在他后面的是拎着竹篮的吴梨。
吴梨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工装，可见下了班就过来了。
“爸，大嫂。”黎善对着吴梨招手打招呼。
吴梨则有些僵硬地对着黎善点点头，便拎着篮子朝罗玉秀走了过去：“妈，鹅蛋我给买回来了，八分钱一个，我要了二十个。”
罗玉秀赶紧擦干净手：“多少钱，我把钱算给你。”
“一块六。”这鹅蛋是留给黎善吃的，所以吴梨也没客气，直接报了价格，不过她还是小表现了一下：“我跟人家说好了，吃完了还跟他买。”
“好好好，我现在给你拿钱。”罗玉秀立刻就想掏口袋。
苏卫清立刻眼明手快地按住自家亲妈的手，连忙说道：“我来我来，一块六毛钱而已，我还是给我媳妇儿吃的起的。”
罗玉秀白了他一眼，却没坚持，而是收回了手：“行，你来付行了吧。”
“本来就该我来付。”
苏卫清回头对着吴梨笑笑：“辛苦你了大嫂，这是一块六毛钱，你数数。”
“自家人还数啥呀。”吴梨接过钱就直接塞进口袋里。
苏卫清倒是挺想让吴梨当面数清，毕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一个小心眼大嫂，万一回去发现少了一毛八分的，说吧，伤情分，不说吧又有损失。
结果他刚想开口，就被踩了脚。
罗玉秀若无其事地从他脚面踩过去，招呼吴梨：“晚上别做饭了，让你爸去接了小城和小军，晚上一块儿吃饭。”
“行。”晚上不用做饭谁不高兴呢？
于是苏维民刚拎着菜回家，就又得出门接孙子，当然他挺乐意的，一想到又要多一个孙子，最高兴的就是苏维民了，甚至他还在心底偷偷期盼了一下，希望老三两口子生个小孙女，他们小两口长得都白净漂亮，这俩结合生下的孩子，那得多好看呀。
不过这样的话只能想想，不能跟别人说。
毕竟现在普遍想法，还是希望能多生男孩，多子多福。
苏维民到厂区幼儿园的时候，苏城和苏军正趴在桌上写字，苏城在做数学题，苏军正一笔一划地描红，苏城时不时不放心地看一眼，瞧起来十分的兄友弟恭，像极了小时候的苏为海和苏卫清。
苏维民：“……”
以后还是都看着点苏军吧。
也不是每个姑娘都像老三媳妇那么单纯，万一苏军没苏卫清那好运气呢？岂不是以后都得打光棍？
“爷爷？”
苏军本来就坐的不耐烦，看见苏维民站在窗户口，立即坐直身子大声喊道。
苏城也立即放下笔，看向苏维民的眼神里透着意外，似乎疑惑为什么是苏维民来接他们，苏维民也没说话，而是直接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小兄弟俩理解收拾书包，然后一阵风地跑出了教室。
“爷爷，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们？吴阿姨呢？”
“在家，今天一起到爷爷那吃晚饭。”
两小只立刻眼睛一亮，尤其苏军：“小婶做焖面么？”
他想念焖面很久了。
“你小婶今天不大舒服，所以只能吃奶奶做的饭咯。”
“好叭。”
虽然不是心爱的焖面，但奶奶做饭也很好吃，苏军小同志还是很喜欢吃的。
苏城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光明显暗淡了。
他也很想吃焖面啊。
“咦？那不是聪聪哥哥么？”突然，苏军顿住脚，指了指不远处湖边小花坛蹲着看花的孩子。
苏维民不知道谁是聪聪哥哥，却也下意识看了一眼，谁知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立刻交代俩孩子别乱动，自己则是迅速冲过去，一把拽住那个往湖里走的身影，狠狠地讲他往后面小花坛的方向一甩：“你干什么？”
而被甩开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本资料，被摔倒地后，整个人脸上都透着茫然。
他干什么了他？
【

第85章 分房
◎万一黎善不想留在小楼，想去新楼呢？◎
苏维民起身后才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再一听张忆国的解释, 他就更汗颜了，感情人家是在河边看资料看入了迷，来回踱步, 不知不觉间踱步到了岸边, 压根就没有想轻生的意思。
张忆国得知苏维民的意思后, 倒是忍不住笑开了：“我哪能做那样的事情哟，当初在京城那样的情况我都没想过死，如今哪可能会死嘛。”
“是我相差了，真是对不住。”
苏维民满是尴尬地打招呼。
人家心里素质好的很，压根就没有因为家庭变故而低落，相反，人家依旧求知欲旺盛，在这样的情况下, 还保持着每天看资料的好习惯。
再看张聪, 这会儿已经跟苏城和苏军两兄弟走到了一块儿。
“聪聪哥哥, 你最近怎么不找咱们玩了？”苏军歪着脑袋满脸童真的问。
张聪垂着脑袋，神色很是腼腆：“我白天要跟爷爷上课，所以都没时间玩呢。”就连这会儿出来看书, 也是爷爷张忆国规定好的放松时间。
“你可真是辛苦。”听到张聪的日常生活，苏军忍不住捂住脸：“我们都只要上幼儿园就好。”
张聪抿嘴笑了笑：“我觉得读书很有意思。”
只可惜他病了, 不能去学校上课，只能在家里跟着爷爷读书。
不过他很喜欢爷爷，爷爷从不觉得他病了, 需要仔细对待，小心照顾, 反而对待他像个正常孩子, 该严厉的时候严厉, 该夸奖的时候夸奖。
可虽然爷爷对他这样好，他还是想奶奶许新兰了。
所以……
“小城，你知道我奶奶去哪儿了么？”
张聪知道苏城的爷爷是副厂长，厂里有个风吹草动都知道，所以肯定知道他奶奶去了哪里。
只可惜，苏城摇摇头，甚至很疑惑地反问：“你奶奶难道不在家么？”
张聪顿时目露失望。
苏城也是一脸真诚，他是真不知道许新兰被抓了，毕竟吴梨再无聊，也不至于跟俩孩子说八卦，而且当初许新兰被抓的时候，俩孩子都在幼儿园呢，也没看见那场面。
“那你现在和张爷爷一起么？”苏城又问。
“嗯。”
张聪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嘟着嘴巴，失望又难受：“最近一直都是爷爷在家里。”
“估计你奶奶回娘家了吧。”
苏军奶声奶气却笃定地说道：“我们红星班胡胖的妈昨天就气回娘家去了，还跟他爸说不用八抬大轿去请，她肯定不回来。”
“会么？”张聪眼睛一亮。
他记得，奶奶走的时候，有俩男同志扶着她上了汽车，难道那是奶奶的娘家人？
“肯定是的。”苏军小手环在胸前，一本正经地点头。
张聪眼圈红了，抿着小嘴吸了吸鼻子。
没错，他奶奶只是回娘家了，才不是什么坏人呢！
“这孩子…难不成不知道？”
默默观察这边的苏维民小声询问同样关注的张忆国，听着他们的童言稚语，苏维民还以为当初抓人的时候，张聪没看见，可他记得，当时现场张聪可是发了病的，刘大姐实施的抢救。
“知道，自己骗自己呢。”
张忆国将手背到身后：“以前一直都是许新兰带着他，要是人离开了，他说忘记就忘记了，反倒有些薄情，如今这样，才像个正常孩子。”
“你也太苛刻了。”
张聪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而已。
这要是个正常孩子，还没上小学呢。
“不是苛刻，只是许新兰做的事不值得原谅。”若是别的错处，哪怕有了外遇，他都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并给予祝福，因为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他确实没有给许新兰许多照顾，他对许新兰是心存愧疚的。
可她不该背叛国家，与外部势力勾结。
“让他自己学会慢慢接受，总比误会多年，一朝知晓真相，心理崩溃的强。”
再说了，张聪未必不知道。
他虽然小，但很聪明，尤其这些日子他参与不了研究所的工作，干脆带孩子读书，发现张聪虽然身体有病，脑子却没问题。
苏维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总归他觉得孩子太小，不适合知道这些事。
但张聪不是他孙子，既然张忆国觉得这样更好，那他也就不多嘴了，如今张忆国还在观察期，研究所的项目也不方便多说，所以苏维民又寒暄了两句，就带着两个孙子回家去了。
到了家，罗玉秀还奇怪呢：“你接个孩子怎么这么长时间？”
苏维民先往厨房外面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关注这边，才悄声将路上碰见张忆国的事给说了，最后更是有些尴尬：“我真以为他想不开呢。”
“老张不会。”
罗玉秀闻言立即笃定摇头。
“老张这个人，心里眼里只有研究，以前许新兰那样带孩子呢，也没见他说句什么。”所以说，张忆国会因为许新兰而想不开才不可能呢。
苏维民轻咳一声，顿时更尴尬了：“我这不是寻思他身上变故多嘛。”
就张忆国经历的那些事情，要换做旁人，早就死了几回了。
罗玉秀也叹息：“可不是嘛，他也够坚强了。”
夫妻俩一时唏嘘不已，只觉得张忆国这个人命运多舛，还能像如今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许新兰那边调查的怎么说？”罗玉秀又问。
“基本已经确定了，错误肯定是有的，但到底没犯实质性错误，估计会送西北，老张这边再观察一段时间，组织上应该会允许他离婚后恢复工作了。”
张忆国的爱国心不用怀疑，不然当年也不会在最困难的时候回国。
不过…
“要是老张离婚，应该很快会再娶吧，总要有人照顾孩子。”
张忆国一旦恢复工作，张聪的去向就成了难题。
“这个不该咱们管，咱们管好自家孩子就是了。”
罗玉秀心里还是不好受，只觉得女儿家真是雪花命，脆弱极了。
很快，晚饭做好了，黎善上了桌，抓着筷子还没喝口汤呢，就呵欠连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勉强吃了两口就被罗玉秀催着去睡觉，又用陶钵盛了一钵温在炉子上，黎善随时醒了都能喝。
剩下的，罗玉秀难得主动亲手给吴梨舀了一碗汤。
弄的吴梨受宠若惊极了。
其实只是罗玉秀看到了许新兰的下场，再看吴梨就有点儿移情。
吴梨原本心里还有些酸，如今喝了一碗汤，又觉得婆家好了，毕竟在娘家，亲妈也没给她亲手舀过汤。
—
黎善的孕期反应不严重，作息也很健康。
属于白天精神抖擞，天擦黑就开始困，苏家晚饭向来吃的晚，黎善经常吃着吃着就抓着筷子睡着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全家只能配合提前吃晚饭。
黎善怀孕的消息瞒的好，但却瞒不过隔壁邻居。
吕庆兰观察了几天，就趁着一个傍晚，靠在苏家窗户口，一边嗑瓜子一边问罗玉秀：“你家老小怀上了吧。”
“看出来了？”罗玉秀眼皮一挑。
“那可不。”
吕庆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那双眼睛多厉害啊，人家一双她两双，谁有她眼睛亮：“你家最近吃晚饭都提前了。”
“你要死啊，一天到晚盯着我家。”罗玉秀拎着笤帚就往这边冲。
结果没来得及生气，就被吕庆兰拉住了：“她可曾害口？喜欢吃辣的还是吃酸的?酸儿辣女，要是喜欢吃辣的，肯定就是个丫头。”
“丫头咋了，我就喜欢丫头。”
罗玉秀叉着腰，语气不爽地回道：“我家三个童男子了，来个丫头就是头一个，我疼到心里去。”
“这倒也是。”
吕庆兰想想也对，她自己生了几个儿子，不也想个姑娘么，就是肚皮不争气，掉一个下来都是带把的：“你家男孩多，就差个小闺女。”
这又是罗玉秀留在身边的小儿子生的，那可不就得更疼爱了？
“对了，我听说明年厂里要建新楼了？”这才是吕庆兰的主要目的。
“新进的工人越来越多，接下来组建家庭，工龄到了肯定要分配房子的。”所以药厂早就画了大大的地皮，随时可以增建新楼。
“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换个大点儿的房子？”
“咋，不想跟我家做邻居？”
“也不是，主要这不是家里孩子多，我打算马上全带回来上学，不留省城了，现在的屋太小了，想置换个大点儿的，你说我家老卢级别也够了，我这工龄也不少，换个大点儿的房子，应该没问题吧，到时候我家一腾出去，你家老苏想想办法，把隔壁还给你家卫清一家子，到时候住隔壁，把阳台的隔板给拆了，这样开了门是两家，关上门是一家，住的也宽敞不是？”
要是之前罗玉秀还有点不高兴，这会儿吕庆兰的话可算是说到心里去了。
她本来就想跟着老三养老，要是隔壁有个房子，这样住的亲近，又不过于亲近，等以后老了，老二要是不转业，一直待在部队，现在住的房子就看老大和老三谁要，拿钱出来补贴另外两个，要是老二转业了，回来总不能露宿街头，到时候让老二补贴一点，这房子就给老二。
这样一想，罗玉秀顿时上了心。
“你真想换房子？”
吕庆兰一看有门，拉着她的手就进了屋：“我要不是真心，我能来找你？”
这话一听到符合吕庆兰的性格。
“那行，等有了消息，我告诉你，但你这房子也得跟我说好了。”
“那还用说？”
她和罗玉秀再大的矛盾也牵扯不到大事上，人家男人是副厂长，她男人只是个主任，总不能是真正的死对头。
双方私下沟通了一下，吕庆兰满意而归，而罗玉秀则拉着苏卫清两口子开始开会。
能离父母近点儿，苏卫清自然高兴，但还是得看黎善的想法，万一黎善不想留在小楼，想去新楼呢？
【

第86章 分房2
◎这孩子可是黎善亲生的！◎
“好啊, 要是卢主任两口子愿意的话，我自然愿意，我也想跟爸妈住的近一些的。”黎善拢了拢头发, 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然后就看见罗玉秀和苏卫清眼里露出相同的惊喜表情来。
黎善有些无语, 难道她最近表现的很想搬出去的样子么？
“好啊, 到时候咱就把阳台上的隔板给拆了。”
罗玉秀兴奋地一拍手，就起身急匆匆地走到阳台的位置，当初建这个小楼的时候，阳台就是两户共用，本来是联通的，可随着住户入住，阳台也被隔出了花样，关系好的, 就隔了一半, 上半边还能看见隔壁, 关系差的，直接焊铁门的也有。
苏家和卢家也隔了。
但只隔了一层薄木板，真想打通了, 用力一推就行了。
不过，罗玉秀把小厨房放在阳台这边, 平时做饭还是有点油烟的，要是打通了，以后两家也是要重新规划一下, 否则油烟熏过去，隔壁后门和窗户受不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把阳台封起来, 装上窗户, 等于多了个小房间, 可以给你们做个书房。”罗玉秀兴奋地规划着小阳台的用处。
其实她早就想给苏维民弄个书房，奈何家里一共就四个房间，这还幸亏老大两口子住出去了，否则家里都转不开身。
苏卫萍结婚后，其实她是可以把苏卫萍的房间征用的，可到底孩子结婚没回来，以后总有回来的时候，总不能叫闺女姑爷回来，还得住招待所去吧。
她也不占用儿子儿媳妇的地方，只需要半个阳台，给苏维民弄个书房就行。
再说了，这书房也不止苏维民用，苏卫清两口子都是知识分子，平常也能用的嘛。
“行啊，到时候妈看着安排，我和卫清听您的。”
黎善这话一出，顿时叫罗玉秀跟喝了蜜水似的，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高兴，甚至忍不住感叹，要么说她最疼老三两口子呢，瞧瞧老三媳妇说的这话多叫人爱听，但凡其他两个有一半这么会说话，她都要烧高香了。
呸呸呸…
这话可不能乱想，现在可不许烧香。
确认了小两口的态度后，罗玉秀走路都带风，正好住楼道口的老何回来，告诉罗玉秀今天食堂里卤了猪蹄，罗玉秀立刻回来拿票拿碗，急急忙忙地就去了食堂。
儿媳妇怀孕了，可得吃点儿好的。
罗玉秀一走，苏卫清就一把抱住黎善：“谢谢你。”
“谢我干啥？”黎善失笑，抬手拍拍苏卫清的胳膊，示意他松点儿，她现在可经不住这么大的力道，主要是腰酸。
“无论如何，我都十分谢谢你。”苏卫清用下巴蹭蹭黎善的肩窝，然后才直起身子，扶着黎善坐到沙发上去。
他从小跟着爸妈住在单位房，以前在省城，现在在县城，不同的是所在地的繁华程度，相同的却是身边的家长里短。
他见过太多人家为了分家的事闹得撕破脸皮，也见过不少老一辈，年轻能动的时候几个儿媳妇争着抢着要养老，结果真老了，不能干了，又几个儿子都不想养。
但不约而同的是，只要是双职工家庭，似乎都不愿意跟老人住在一起。
所以黎善愿意住到隔壁是他想不到的。
“这有什么，爸妈很好，我自己没有父母缘，好容易有个疼爱我的公婆，我肯定舍不得离开他们的。”
况且，孟母还三迁呢！
这小楼环境多好啊，上下住的基本都是厂里的干部，且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大家伙儿都是处熟了的，新楼那边就不一样了，鱼龙混杂的，谁也不知道邻居是个啥脾性，万一遇到暴的，那真是逃都逃不开。
她宁可留在这边住小楼，也不想住新楼。
再说了，她生了孩子，住在小楼还有人帮忙带孩子，公爹苏维民作为老牌男主，身上气运学识一样不缺，教养的三个儿子也各个出色，住的近只有好处哪有坏处。
黎善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夜里，苏卫清抱着黎善美美的睡着，隔壁老两口则日常开起了卧谈会。
罗玉秀将黎善夸了又夸，最后更是忍不住感叹：“也就是跟着老三两口子，我过得还算舒心，要是跟着其他两个，我估计我都死的早。”
吴梨是个小心眼，心思还有些不正，她天天看，肯定忍不住要说，到时候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她肯定要气死，二儿媳郑婉珍倒是没坏心，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平时还没个笑脸，她看着都觉得压抑的慌，也就老二能受得了这媳妇儿，还能琴瑟和鸣，连儿子都生了。
苏维民翻了个身：“老三两口子愿意住隔壁自然是好，但你也别期盼太大，俗话说‘远香近臭’，就算以后和他们两口子住一块，你也少管他们的事。”
“这还用你交代？我都做了几回婆婆了，难道我还不知道？”罗玉秀翻白眼。
这老苏啥都好，就是爱泼人凉水。
苏维民见妻子生气了，赶紧转移话题：“不过小黎这孩子确实不错，性格踏实，工作能力强，也认真，老文都跟我夸了好几次了，说要不是小黎怀孕了，他都想培养成左右手了。”
“可算了吧，看小刘都被折磨成啥样了。”
罗玉秀以前还不知道技术部的情况，可自从跟刘大姐熟悉后，对技术部的日常就了解了一些，没见小刘自从从技术部借调出来后，脸上都有肉了么？
可见老文就是个磨人精。
“这男人没结婚，火气就是大。”罗玉秀觉得文部长纯粹就是个巨婴。
“也不能这么说，技术部确实忙就是了，老文本身也忙的很，前几天还去加班了呢。”苏维民弱弱地为自己的朋友维护一下。
奈何罗玉秀被文部长亲妈搞得很烦，连带着文部长她都有了意见。
“可拉倒吧，以后你少跟他玩。”
罗玉秀‘哼’了一声，翻身将屁股对着苏维民。
苏维民：“……”
——
黎善的孕期反应在满三个月的时候自动消失。
日子也进了六月份，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脱去薄薄的外套，怕热的早早的换上短袖背心，不怕热的也只穿着长袖衬衫。
衣裳一薄，黎善怀孕的事就瞒不住了。
三个月的肚子不算大，只稍稍鼓起来一点儿，但肚皮变硬了，每天晚上苏卫清都忍不住去摸一摸，只觉得神奇极了。
这样平坦的肚子里，竟然有个小娃娃。
“行了，少摸摸，人刘大姐说了，别过度刺激。”黎善将苏卫清的手拍开：“孩子也是会累的。”老这么刺激着互动，孩子得累坏了，本身就小老鼠那么大，哪来的那么大精力。
苏卫清有些茫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我说有就有。”黎善斜睨一眼。
“好吧。”
苏卫清轻咳一声，表示认怂，打算等黎善睡着后，从学习系统里面找几本孕产方面的书看看，虽然医药方面的书黎善看的比较多，却不代表他不能看了，相反，随着他学习进度越来越快，系统又升级了好几次，最近他已经可以看一些外国文学了。
要说这系统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从细节处延伸，他看小说学历史，简直不亦乐乎。
【或许你可以试试给孩子写一本书。】
突然，久不吭声的系统在脑海里冒了出来：【本统查阅了现在的这些书籍，说实话，对小婴儿来说有些深奥了，早教是很有必要的。】
早教？
苏卫清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词。
在他的印象里，孩子生下来就吃奶，无忧无虑的过上个七八年，送进小学，然后是中学…如今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一条路上走着。
可系统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早教’？
【早教可以培养孩子对世界的好奇心，能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早的树立起独立意识，还可以开拓孩子的大脑，让他在未来的学习生涯中事半功倍。】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算的上激动。
当然，苏卫清是听不出来的，毕竟是很单调的电子音，但旁边的黎善却听得忍不住撇过头去，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
曾经系统一直很遗憾，那些任务对象不是黎善亲生的，她只扮演着抚养者的身份，等到任务对象长大到能自己生存下去的时候，黎善却已经要离开了，可谓压根没享受过劳动的成果。
如今这孩子却不一样了。
这孩子可是黎善亲生的！
所以系统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至少比以前那些任务对象更出色才行，毕竟这孩子可是能陪黎善到老的！
而且——
这次黎善还有了帮手，它一定会好好督促苏卫清好好养育这个孩子。
苏卫清被系统忽悠的热血沸腾，就连那一点睡意也没了，干脆一翻身起床翻开笔记本，就将脑子里的灵感给记下来。
他还不忘交代黎善：“你要是困了你就先睡，我忙完就来。”
黎善抻着脑袋，满眼笑意地看着他：“你也别太忙了。”
“知道知道。”他这会儿简直打鸡血似的，哪里顾及的了那些。
“对了，这周末陪我回我大舅家吧，咱好些时候没去了，也该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们了。”
苏卫清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来：“应该的应该的。”
不仅要告诉他们黎善怀孕的事，还得告诉他们，很快就要分房子了，说不定等黎善生的时候，大舅妈都能来伺候月子了，到时候正好把张朝带过来住两天，他给他补补课，到时候一毕业就能来考药厂。
远在白马高中正端着脸盆洗衣裳的张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张朝？这大热天的你不会嫌冷吧。”同寝室的好友凑过来调笑道：“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四月份还穿毛裤，也就你一个人了哈哈哈。”
张朝连忙摇摇头：“我才没有。”
他因为一条亲妈逼着穿的毛裤，已经快成为白马高中的名人了。
【

第87章 写书
◎这又是一个想叫孩子就近读书考药厂的人。◎
对于创作者来说, 灵感来时，总是让人激动无比。
苏卫清这一写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天边泛白的时候, 他才双目怔怔的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回过神来, 这一回神, 就是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放下钢笔揉揉脸，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竟然就这样闭着眼睡了过去。
等黎善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苏卫清歪在椅子上，已经睡得快要摔到地上去了，黎善吓啦一跳，睡意瞬间消失, 连忙下床穿鞋拍了拍苏卫清的脸：“卫清, 快醒醒。”
苏卫清没有起床气, 哪怕睡得正香，被拍醒了也不生气，而是迷迷糊糊地搂着黎善的脖子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哑着嗓子问道：“几点了？”
“还早呢，你先上床睡会儿。”黎善挣脱了他的手, 拉着他往床上去。
“不了，我起来。”苏卫清甩甩头，脑袋还有些晕乎。
“你可拉倒吧, 昨晚上几点睡的，离上班还早呢, 你先睡会儿。”看他在椅子上睡着, 就知道昨晚上肯定熬夜了。
苏卫清拉着黎善的手不肯让她走：“那你陪我睡。”
黎善点点头：“行, 你往里边躺。”
苏卫清这才松了手乖乖睡到里床去，而黎善则掀开被子躺在了外沿，刚一躺下就被人从后面手脚并用的缠住了，黎善吓地惊呼一声：“肚子，肚子！”
只感觉那胳膊微微一僵，然后便松了力道。
“都怪我，早知道就晚些要孩子了。”
苏卫清闭着眼睛贴着黎善耳朵嘟囔，当初图方便快活，结局是让他一年都不快活，苏卫清有点后悔，当然，这也只是一时的，更多的还是快要为人父的喜悦中。
黎善抬手摸摸他靠在自己肩窝的脑袋，笑笑没说话，一直等到身边人的呼吸绵长了，才悄悄的将圈着自己的手给拎开，蹑手蹑脚地起了床。
先去门后的脸盆架上拿了梳子，回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一边梳头一边翻看昨天夜里苏卫清写的东西。
洋洋洒洒的写了小半本。
再看上面的内容，却是与现今的小人书读物很是不同。
不是什么英雄少年的故事，也不是成语故事或者寓言，而是有些像未来的儿童读物，主角是一只可爱的小花猫。
黎善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小花猫像极了经常来楼下觅食大橘子一家。
那一家子是野猫，平时一般前后两栋楼来回巡逻，谁家有老鼠了，就弄点儿小鱼，用锅子炕干了，请它们进屋捉老鼠，许是业务繁忙，一家子竟养的肥肥胖胖，有着与这个年代完全不匹配的体格子。
在苏卫清的笔下，大橘子是一个老爷爷养大的猫。
可有一天，老爷爷当军人的儿子回来了，将老爷爷接去部队大院养老，大橘子被留在了家里，大橘子想念老爷爷，决定去找老爷爷，一路上，它遇见了很多事，也遇见了好多朋友，还有个天敌脏脏鼠……
许是苏卫清本身童心未泯，笔下的小动物们性格分明，十分可爱。
黎善简单翻阅着笔记本，连头都忘记了梳。
【这是他给孩子准备的礼物。】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善：“……”
你不会还想让他学画画吧。
这书明显更适合做绘本。
【那倒没有，当然，他愿意学习的话，本统也会帮忙的。】学习系统不会拒绝宿主的向学之心，它只恨苏卫清太懒了。
黎善轻咳一声，这统子现在也不真诚了，明明很想让他学。
系统说了两句就匿了，黎善翻完了笔记本，便继续扎头发，自从她回来后就开始养身子，原本有些毛躁的头发如今也变得顺滑油亮了起来。
将长长的头发编成辫子，然后盘在脑后，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头发不乱了，才端着脸盆出去洗漱去了。
今天黎善起来的早，苏家老两口还没起来，黎善轻手轻脚的洗漱完，就钻进厨房里做早饭，天气越来越热，黎善抓了把米，又添了点玉米渣就烧了炉子开始熬粥，粥锅上面，还用笼屉蒸了几个玉米，都是新上来的嫩玉米，吃了爆浆的那种，十分清香美味。
罗玉秀起来的时候，黎善已经将粥煮好了，放在窗户口晾着了。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罗玉秀看见黎善很是意外。
毕竟孕妇觉多，早上又是最瞌睡的时候，黎善这会儿起来也是很少见的。
黎善将早上醒来发现苏卫清坐椅子上睡着的事告诉了罗玉秀，罗玉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是满满的不敢置信：“那小子现在这么上进呢？”
黎善点点头。
罗玉秀这才相信自己这小儿子是真懂事了，忍不住感叹道：“想当初我跟你爸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他愣是不肯考工作上班，一天到晚在家看书写文章，可问题是，写文章它不算个正经工作啊，我和他爸真是愁的不行。”
“后来你嫁进来了，他也肯上班去，如今又有了孩子，终于看起来像点儿样子了。”
语气里充满了对黎善的感激，当然，更多的还是对苏卫清转变的欣慰。
这反倒让黎善为苏卫清打抱不平了。
“其实卫清挺好的。”
不然当初她也不会的看上他，最终和他结婚。
苏卫清虽然不是三兄弟里最优秀的那个，但是黎善相信，她一定是三妯娌里面幸福指数最高的那个人，吴梨就不说了，嫁进门来宛如在守活寡，还得养孩子，就说苏卫洋和郑婉珍，虽然琴瑟和鸣，但什么都得自己来，苏卫洋有时候上船绕一圈，都一个多月不在家，郑婉珍不仅要带孩子，还得提心吊胆。
所以说…
像苏卫清这样本身能挣钱，性格也开朗亲和，对她也体贴温柔的丈夫，确实是三兄弟中最好的，也是能让她过得最幸福的。
“你啊，就帮他说话吧。”罗玉秀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她能不了解？
所以她坚决认为黎善是被爱情迷晕了双眼，以至于看不穿一个人的真面目。
黎善：“……”
不，这点儿自信她还是有的。
罗玉秀见厨房里没啥可忙的，就又回了房间，拉着苏维民就夸起了黎善：“怪不得人家说娶妻娶贤呢，瞧瞧卫清自从娶了善善后，懂事多少？”
苏维民坐在床上搓了搓脸，然后掀开薄毯子一边下床一边说：“那就对小黎好点儿，她年纪小，亲妈又早早的没了，你多教教她，省的她担惊受怕的。”
苏维民还记得罗玉秀怀苏卫海的时候，经常害怕的夜里偷偷哭，那时候他妈又是个偏心老太太，一点儿都不帮忙，最后小两口手忙脚乱，走了不少弯路才将苏卫海养大，如今看着黎善，就宛如看到了当初的罗玉秀。
“这还用得着你说？”
罗玉秀睨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都知道苏卫清昨天夜里累着了，就连苏维民走路都静悄悄的，结果还是被楼下一嗓子给喊醒了，大家伙儿都趴在栏杆朝楼下看，最后发现是马婶子回来了。
她这会儿正疯狂地拍打着马强的背，嘴里是尖锐的哭嚎：“我当初说不同意不同意，你非要娶她，现在好了，孩子没了，钱也没了，家也没了，全都没了，没了啊……”
哭着便跌坐在了地上。
若是以前，这楼上楼下早已许多人下楼去围观了，可过去了这么久，老马到底犯了什么错，普通工人或许不知道，但住在这栋小楼里的人都是干部，对内情可谓一清二楚，所以此时马婶子哭的再凄惨，也没人下去。
随着马婶子的哭嚎，大家伙儿也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马强的妻子看见马家落魄，甚至公爹还沾上了那样的罪行，立刻就闹着跟马强离了婚，马强同意离婚的前提是将孩子生下来，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成分，以后想再结婚就很难了，所以就算没有媳妇，有了孩子，也算是给老马家留下了一条根。
谁曾想，那小媳妇骗着马强离了婚，自己却偷偷去医院引了孩子，等再出现的时候，肚皮已经平了，这下子，马婶子彻底疯了。
如今，马大爷的罪行定了，马婶子的工作也没了，一家子自然不能继续住在厂里，于是才发生了院子里的这一幕。
哭嚎声在院子里不停地响起，没有人下楼，也没有人上去劝一劝，所有人都趴在栏杆上了冷冷的看着。
只要一想到马大爷差点致使厂里产生重大损失，甚至还会被外国势力窃取研究成果，他们就恨的牙痒痒。
所以怎么可能有人下楼去劝马婶子。
马婶子哭了半天见没人出来，到底不敢太过分，收拾了东西就带着马强走了。
等苏家人从外面回到堂屋的时候，就看见苏卫清正端着碗喝粥，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个大玉米棒子，上面啃了几口，显然，刚刚他们在外面看热闹的时候，他已经吃了好一会儿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黎善满脸惊异地看着苏卫清。
这人什么定力？
那么大热闹都不去看？
“外面是马婶子吧。”苏卫清揉揉头，又打了个呵欠，可见没睡醒被喊起来的：“我知道她今天要搬家，我还知道，她搬走后要搬进来的人是谁。”
“是谁？”
苏卫清在秘书室，很多消息都要过他们的手，所以知道不稀奇。
“咱认识的，尤主席。”
“老尤要回来了？”苏维民看向苏卫清，这消息他这个副厂长都不知道呢。
“说是想叫他小儿子回来读书。”
显然，这又是一个想叫孩子就近读书考药厂的人。
【

第88章 夫妻
◎夫妻和睦，有说有笑。◎
尤主席的小儿子十五岁, 和张朝同龄。
他的哥哥姐姐们，要么结了婚，要么在省城厂子里上班, 总归各有前途, 无人下乡, 家里只剩下他，若他在满十六岁后没有找到工作，还是会被登记下乡。
尤主席老来得子，最疼爱这个小儿子，哪里舍得让他去乡下吃苦，但他其他的几个孩子都在省城有了工作，只剩下这个小儿子，要是他再想办法安排, 也着实太打眼了些, 所以夫妻俩一咬牙, 直接让尤夫人带着小儿子住到药厂来，将学籍挂到白马县高中去。
这样既能继续读高中，毕业后还能立即参加药厂招工考试。
只是……
“可白马县高中时住宿制啊。”黎善满是不解的看着苏卫清：“你之前不也是在县高中读书的么？你不知道？”
“知道啊, 但尤婶子觉得可以打申请住出来，办走读。”
苏卫清两手一摊, 他不相信苏维民会不告诉尤主席这回事，但既然人家都决定了，再劝也就不好了, 总得叫人亲自来碰一碰才行。
黎善：“……”
虽然还没见面，黎善已经感觉那个尤夫人不是好说话的人了。
“当妈的不试一试都不死心, 当初你妈不也是跑了一趟又一趟么？”苏维民喝了口粥, 手里的筷子叨着小咸菜, 忍不住就开始忆当年：“结果咧，不能走读就是不能走读，最后卫清还是在学校住了一年多。”
最后那段时间，苏卫清也和黎善一样办了走读，但大多时间还是住宿，所以说，尤夫人想让孩子住在家里走读这件事，其实很难办成。
“也不一定吧。”苏卫清又伸手拿了个玉米。
昨天夜里用脑过度，他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头牛！
“现在大环境不好，省城好多高中都停课了，县高中虽然一直挺安稳的，但也怕闹事，要是尤家那小子是个刺儿头，估计也会同意的。”
“不可能吧。”罗玉秀筷子停顿下来：“老尤这人可不会得罪人啊。”
“不会，那小子老实的很，我倒是怕他被人欺。”苏维民摇摇头，想到尤家的小儿子就叹气，老尤媳妇儿管的太厉害，那孩子被养成了个鹌鹑。
“那没事，我小表弟就在高中上学，到时候介绍他们认识就是了。”至于认识后，俩人是做朋友，还是熟视无睹，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吃过早饭好一会儿，楼下才重新传来人声。
苏卫清扶着黎善下楼，打算先送她去技术部上班，结果就看见马婶子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有几个后勤的工人正在往外面搬东西。
吕庆兰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道：“这些床啊，柜子啥的，赶紧劈了烧火，放后勤仓库纯属膈应人，老马犯了那事，睡过的床都叫人觉得晦气。”
“可不是嘛，你们可别做丧良心的事，停尸床的床板都没这床晦气。”
黎善有些意外：“这些家具马婶子都不带走么？”
“这些都是厂里的东西，他们可以用，但不能带走。”苏卫清看着那些半新不旧的大衣柜和床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可都是才用了没几年的。”
可那也没办法……马家人用过的东西，厂里人绝对不可能用了。
黎善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用着心里膈应，以后但凡有点儿不好都怪床板，所以还是砸了好，免得以后容易产生家庭矛盾。
苏卫清将黎善送到部门后，还不忘给她将茶泡好了，简直贴心到了极点，看的范童止不住的羡慕，她丈夫虽然对她很好，但本身在情感方面却有些木讷。
“你家小苏可真好。”
“是很好，就是昨晚上一夜没睡，说要给孩子写个故事书呢，想一出是一出，像个孩子似的。”黎善抿嘴笑笑，嘴上埋怨，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
范童轻轻推了她一把：“这叫什么，这叫童心未泯！”
总归苏卫清这样的行为在年轻的女同志中还是很吃香的，只不过落在年纪大的妇女眼里，就觉得苏卫清这行为有点过分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玉秀更是直接将这件事拿出来说笑，最后还不忘安慰黎善：“甭管她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那群老娘们自己没过过好日子，一肚子怨气就往儿媳妇身上撒，你啊，就好好的养身子，每天开开心心的，她们说啥随她们说去。”
“那我使唤卫清呢？”
黎善调笑：“你难道真不心疼啊。”
“这有啥可心疼的，你怀着孩子呢，可劲儿使唤他，我绝对不心疼。”罗玉秀想也没想的拍胸口道，表情十分真挚。
这下子轮到黎善惊讶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婆婆可都挺厉害的，家规很大，好多人家没分家，儿子赚回来的工资还要上交呢，罗玉秀已经够开明了，没想到她还能更开明。
“你妈当初可没少折腾我。”苏维民举着报纸，默默开口说了一句。
语气有些惆怅。
苏卫清这才生了一个女儿，他呢？伺候了四个孩子，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真是举世无双的好男人。
罗玉秀白了他一眼：“我生孩子，你伺候，那不是应该的么？”
苏维民顿时不说话了。
没办法，当年家里的老太太不帮忙，罗玉秀心里存了气，可不就可劲儿折腾苏维民么？当初黎善看这段剧情的时候，也是脚趾抠地，整个人激动又兴奋的。
如今回想起来，黎善依旧脚趾抠地，只是是尴尬的。
有种围观了公婆爱情的感觉。
“说的对，夫妻嘛，媳妇儿怀孕，丈夫干活，天经地义嘛。”苏卫清倒是兴致勃勃地举了举胳膊，然后拉起黎善的手：“这会儿没活儿要干，我就陪善善下去散散步，顺便去一趟供销社，买点儿东西，明天回去看善善舅妈去。”
罗玉秀连忙点头：“应该的，满三个月了，好回去报喜去了。”
黎善配合的露出羞赧的笑。
夫妻俩出了门，苏卫清仗着天黑就拉起了黎善的手，小两口亲密无间的往供销社的方向去了，看的罗玉秀欣慰无比。
这是她最想看见的画面了。
夫妻和睦，有说有笑。
只可惜其他两个儿子目前为止，她还没看见，反倒最晚结婚的小儿子叫她看见了。
到了周末。
夫妻俩都放假不上班，因为要回张家，夫妻俩早早的就起了床，等到上班高峰期过去，夫妻俩拎着篮子就开始走娘家。
张逐日那边也是早得到了消息，范琴一大早就去买了不少菜，还吩咐难得放月假的儿子张朝：“你也赶紧把你那个猪窝好好收拾收拾，别叫你姐夫看了笑话。”
张朝满脸疑惑：“妈，我一个月就在家住三天。”
结果还要喊他的房间叫猪窝么？
再说了：“我屋也不乱啊。”
“那也得收拾一下，你姐难得回来一趟，你可别让你姐不放心。”
外甥女对自家这个小儿子可是疼宠的很，但凡张朝有个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黎善都会给他做，以前身上没钱也就罢了，现在结婚了，有钱了，指不定还会给张朝买东西呢。
张朝摸摸鼻子，只觉得自家妈咸吃萝卜淡操心。
等黎善和苏卫清到家的时候，张朝都将屋子擦三遍了，看见他们俩立刻松了口气：“你们可算是到了，再不来，我妈就要让我铲墙皮了。”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呢？”
范琴端着一盘子洗好的苹果出来，推到黎善跟前：“善善吃苹果，你大舅前天回老家，亲自去山上摘的。”
“村里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人闹么？”黎善拿起苹果，很是关切的问道。
“闹啥，赚钱的事，上头又发了任务，公社都很重视呢，他们不干自然有人愿意干。”范琴冷哼一声，想起上个月村子里的那些闹剧，就觉得可笑。
她家善善结了婚也不忘张家老家那些人，好容易给申请了中药种植的资格，结果还有些人闹，最后还是公社书记出面才消停了。
当然，张逐日也是请了个假回去的。
他是县城大厂的干部，儿子们又进了部队，唯一的外甥女都嫁到了省城大药厂，在村里那些姑姥眼中，简直是最能干，最有名望的人，他回去说句话，比大队长都令人信服。
在听他说，只要种植出的药材符合标准，省城的药厂照单全收。
这话一出，硝烟瞬间消失，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跟着技术员学技术去了，他这份号召力，叫大队书记看的嫉妒的不行。
“那就好，舅妈你都不知道，我听我公爹说的时候，都紧张坏了，生怕厂里换了地方。”
黎善见事情解决了，也松了口气。
有能力的话，她还是希望能给自家大舅涨点儿脸，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那边土壤适合种植药材。
只要药厂不倒，老家的中药人就不会没活儿干，搞不好以后还能建立成一个中药材种植基地呢。
“大姐，大哥和二哥给家里寄了不少菌子，晚上你回去的时候带点儿回去呗。”张朝高高壮壮的身板儿缩在小板凳上，再配合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活像个小可怜。
“行啊，那晚上回去的时候，我抓两把走。”
黎善这话一出，张朝的眼睛都亮了。
因为这显示着黎善至少在家里待到晚上才会走，他瞬间兴奋地扑过去，眼看着黎善就要被扑倒，苏卫清露出惊恐脸，猛地站起来，反向扑了过去，和张朝抱在一起，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手里端着篓子的范琴：“……”
虽然她知道儿子跟女婿关系还不错，但这也太不错了叭。
张朝也是一脸懵地看着苏卫清。
苏卫清则赶紧站稳身子，扶着腰解释道：“善善怀孕了，可不能这么扑了。”
而且都十五岁的大男孩了，这几个月个子都窜高了许多，这么扑人也不太好吧。
【

第89章 分房3
◎难不成真的这么高风亮节？◎
“怀孕了？”张朝还没反应过来呢, 范琴倒是忍不住激动地喊了起来。
“嗯。”黎善难得有些羞涩地点点头：“舅妈，你声音小点儿。”
范琴连连点头：“ 欸欸，我不声张, 免得把娃娃吓跑了。”她先是激动, 随即又忍不住担忧起来：“你说你让小苏说一声就好, 何必自己坐公交车过来呢？这人挤人的，要是出事了可咋办？”
“这不是满三个月了嘛，没事儿。”黎善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怀个孩子，可在亲人的眼里，却仿佛变成了玻璃人似的，仿佛稍微碰一下就会碎。
“你不懂，这女人家怀了孩子, 甭管几个月都是危险的, 可别瞎听人家说啥过了三个月胎就稳了的鬼话。”范琴一脸责备地拍了一下黎善的胳膊, 说这句话的时候更是声音都大了几分，这到底是说给谁听的显而易见。
不仅黎善有些无奈，就连苏卫清都有些哭笑不得。
“舅妈, 我把善善当宝呢，哪可能叫她累着。”苏卫清也明白范琴敲打的缘故, 毕竟闺女出了门，娘家没办法随时看顾，回门被敲打敲打, 也属正常。
范琴这才满意了。
当然，还有更叫她满意的, 苏卫清将厂里要分房子的事说了, 范琴更激动了：“分房子？这是好事儿啊。”
“是啊, 正好我们家隔壁的邻居想搬去新楼，我们俩打算就要他们那房子，和我父母住的近些，以后他们也能帮衬着点。”苏卫清拉起黎善另一只手捏了捏：“那楼里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大家伙儿都了解彼此，以后也不容易有啥矛盾。”
“那感情好啊。”
一听说房子拿在苏家住的那栋小楼上，范琴就更乐意了。
虽然药厂的干部小楼不像纺织厂那样独门独户，但也算是集中居住，尤其苏家那栋小楼，几乎都是厂里的高层干部，这孩子在干部楼长大，以后不得沾了文气也当个大干部？
也就是机械厂当初没规划好，张逐日才没能给孩子们整出个干部楼来。
“那我可得再炖个汤，这怀孩子就得多喝汤，孩子才能有营养。”范琴连忙起身急急忙忙地去了厨房，堂屋里只留下小夫妻俩和已经呆滞的张朝。
夫妻俩也损。
你侬我侬地靠在一起，就是没人去提醒张朝。
一直等张朝自己回过神来，才一起‘噗嗤’笑了出来，张朝还满脸梦幻呢，指着自己的鼻子，满是不可置信：“我要做舅舅了？”
“那可不。”苏卫清凑过去一把揽住张朝的脖子。
“孩子他舅，再过几个月你大外甥女就出来了，你可别忘了见面礼啊。”
见面礼？
张朝顿时脸色一变，他，他没钱啊。
瞬间，张朝觉得囊中紧迫了起来。
张逐日很快买了菜回来，得知黎善怀孕了，也是十分高兴，中午更是多喝了一杯酒，下午直接呼呼大睡了一下午，而范琴则在衣柜里翻了又翻，最后翻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衣裳，都是黎善小时候的衣裳。
不过，这些衣裳最小都是三四岁的孩子能穿的。
“咱们老张家就善善一个小闺女，小子们的衣服能互相穿，小闺女总不能穿那些灰的蓝的吧，所以善善小时候的衣裳全是新的，颜色也好看，你瞧瞧有没有能穿的，拿回去以后给孩子穿。”
苏卫清蹲下来扒拉了两下，衣服不算太多，却都洗的干干净净，也没破损的地方，甚至都没洗掉色，可见小时候的黎善，一定是个文静且爱干净的小姑娘。
“我还记得那时候小舅用棒针给我织毛裤呢。”黎善看见这些小衣裳就笑了。
她回到张家的时候，张新民还是个半大小子，见到小外甥女那悲惨的样子，眼泪汪汪的拿着攒了好几年的钱，请同学带了几两毛线，回来织了一条毛裤送给她，本来是想织一整套的，奈何手里的钱不够，最终选择了织毛裤。
“喏，就这一件。”范琴麻利的从衣服里抽出一条暗红的小毛裤，看阵脚还真挺不错。
黎善拿着裤子眼里露出怀念。
范琴又翻出几件衣裳，是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都能讲出来，而这些，都是黎善已经忘却的记忆。
看到这些东西，黎善不有有些恍惚。
曾经的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世界上没人爱她呢？
再一次对曾经的自己表示疑惑。
晚上饭菜就更丰盛了，但口味上却比中午清淡，中午那是早就准备了大半，没法子改，但晚上这一顿就完全是为了照顾孕妇而做的。
至少张逐日吃了后，就感觉嘴里淡出鸟了。
吃完晚饭，范琴也不留他们，趁着天亮厂里没下班，就让他们赶紧回去：“这会儿车上人不多，你们回去好歹有个座儿坐。”
于是小夫妻俩早早的就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这个点儿的公交车确实很空旷，小夫妻俩说说笑笑地回了药厂，结果一进药厂大门，就听见大喇叭里传来苏维民的声音：“请各部门领导到大会堂开会。”
苏卫清：“……”
这开会的事他怎么不知道呢？
“你快去瞧瞧吧。”黎善也知道，苏卫清身为秘书室的人，这种开会的时候最好在场，无论是做登记还是做文书，哪怕搬搬桌子也是好的。
苏卫清有些不放心：“我先送你回家。”
“我这都到大门口了，难不成还怕有人害我呀。”黎善失笑。
苏卫清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黎善又劝了劝，才再三叮嘱黎善回去路上小心，自己则转身去了大会堂。
这开会本就是临时决定，苏维民还以为苏卫清赶不回来呢，却不想苏卫清居然出现在了大会堂，立刻拍拍他的后背：“你去跟着老尤，帮着点许文强。”
苏卫清还不明白这会议的具体情况，就被苏维民推向了尤主席的方向。
“今天开会是为了分房子。”许文强拉着苏卫清就小声提醒：“说是后面要建小楼，这次请的是海市的建筑站，说是打算建五层楼呢。”
如今厂里最高的建筑也才两层，这要是建了五层，肯定能成为药厂的标志性建筑。
不，该是整个白马县的标志性建筑。
“不是得等房子建起来才分房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人家海市的房子设计师来了，要根据咱们厂里参与分房的家庭来设计房屋，总得咱住的开心才行。”
一听这话，苏卫清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新楼条件这么好，他就住新楼去了。
“欸，你们楼里应该有人家想搬出来吧。”肩膀突然又被许文强撞了一下：“你帮我看着点，要是有人家想要搬出来，提前通知一下，我申请住进去。”
苏卫清：“……”
“你不住新楼么？”况且：“我记得你好像还没结婚吧。”
没结婚的人能申请住房么？
“快了快了，尤主席正帮我相看着呢，所以我这不是提前来探探路嘛。”许文强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害羞的表情来，至于住新楼嘛：“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
“嗯？”苏卫清表示自己很久没回省城了。
“一楼脏，二楼乱，三楼四楼住高干……”许文强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再看你。”手指又指向苏卫清：“就我俩这个级别，三楼四楼轮得到我们住么？”
苏卫清：“……”
确实，要是这么说，还真是只能在一楼二楼里面选，或者住五楼。
但是五楼许文强又有话说了：“太高了，年纪轻不晓得，年纪大了就难熬了。”
所以说，还是小楼好，不仅环境清幽，人员也不算冗杂，而且住惯了的人也不至于全部搬家，等他把婚一结，就带着媳妇儿住过去，正好还能跟尤主席做邻居。
“行，那我帮你打听着。”
“对了，你这次也能分房的吧。”
许文强突然想起来，身边这人也是无房一族呢。
“嗯，要是运气好，你我说不定能做邻居呢。”
许文强瞬间了然，然后又赶紧说道：“那你可千万别把我的事给忘了。”
“放心，我不跟你抢。”苏卫清拍拍许文强的肩膀，他的房源早就找好了，至于许文强的房子，他可以帮忙看看：“不过你也别完全指望我。”
“那肯定的，尤主席也帮我看着呢。”
苏卫清：“……”
他是想让他自己多去找一找！
会议内容正如许文强说的那样，是为了分房子，药厂分房和别的厂子差不多，但又比别的厂子宽松，首先是按照工龄分，工龄长，且之前没有房子的双职工夫妻先分，然后便是工龄长的单职工家庭，最后才是工龄短的双职工家庭，至于工龄短的单职工家庭，目前还没有分房的资格。
苏卫清虽然工龄短，但他和黎善是双职工，是有分房资格的，而李琳就不行了，她不仅工龄短，又是单职工家庭，不过她丈夫那边有单位房，所以她对分房的需求不大。
只有那些刚参加工作，刚结婚的单职工一脸失望。
既然决定不住到新楼去，苏卫清和许文强便一直坐满了整个会议，一声都不吭，这反倒叫其他人很是诧异。
要知道，这苏卫清可是副厂长家的小儿子，难不成真的这么高风亮节？
【

第90章 双胞胎
◎以后的路，都得李琳自己走了。◎
海市来的设计师果然有一手, 很快就做出了所有人都满意的设计。
正如许文强说的那样，‘三楼四楼住高干’，卢东升申请的是四楼的大套房, 两室一厅, 还带了个小阳台, 拿了房子想办法封起来，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厨房，省的以后满楼道都是锅台，那实在是太不美观了。
每一层楼还有公共厕所和水房，水房很大，以后夏天可以在这边冲澡的那种。
卢东升两口子很满意，黎善看了后却有些失望，不过想想如今这年月, 有这样的小楼住已经很不错了, 就不要求独立厕所和独立厨房了。
小楼还没开始打地基, 只是把施工点给用篷布圈了起来。
海市的设计师出了设计图，省城和县城的建筑站共同施工，等施工区域圈好了后, 就开始挖地基，从那以后, 那个角落就充满了建筑工人们‘叮叮当当’的声音。
随着黎善的肚子越来越大，那栋楼也越来越高。
“要是这孩子是个儿子，咱就给取名叫小楼算了。”苏卫清看着那楼已经建到第五层, 眼看着就要封顶的样子，回头一脸认真地跟黎善说道。
黎善：“……”
这也太敷衍了吧！
“要是个闺女呢？”
苏卫清沉吟一声, 手搓了搓下班, 半天都没想出来给闺女叫什么名字, 憋了好半天，他才开口说道：“琬琰……怎么样，正所谓“怀琬琰之华英”，昭示我家闺女如同玉石一样珍贵。”
黎善顿时脸一苦：“你这……双标的是不是有点厉害？”
儿子就随口取名叫‘小楼’，闺女就文绉绉的取名叫‘琬琰&#39;，这样的‘重女轻男’显得刻意且奇怪。
苏卫清却一脸理所当然：“我们苏家不缺小子啊。”
小闺女才是稀缺。
再说了，苏城和苏军，包括远在琼州的苏政小朋友，名字也不见得有多用心，他给取名叫‘苏楼’不好么？怎么看也比那几个名字好听吧。
这……倒确实是。
苏家的下一代阳气十足，一水儿全是小子，她这一肚子要是生出来闺女还好，要是生出个儿子，就是苏家第四个儿子了，再加上原著里吴黎生的也是个儿子，郑婉珍也生了三个儿子……天啊，人家都是七仙女，苏家是想要凑七仙男么？
想到这里，黎善的脸都僵住了。
忍不住低头摸摸自己的肚皮，儿啊，苏家会不会有七仙男这件事就看你了。
黎善是四月怀孕的，正好腊月里生，生完了正好趁着放假好好坐月子，算算时间，要是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能坐满四十二天的月子，那样元气肯定能养回来了。
尤其范琴，在得知黎善怀孕后，已经张罗着捉小鸡养小鸡了。
由于每家每户都有规定的数量，不能超过三只，范琴不仅在机械厂的小院养了，还去西苑老宅那边也送了三只，邬玉年拍着胸口保证伺候好，争取让黎善能吃上新鲜的小母鸡。
还有张红梅和晏安国在公安局家属区的小院，也养了三只，甚至张红梅还胆大包天，直接在局里的院子里养起了鸭子，最近小鸭长大了，一进门就能听见‘嘎嘎嘎’的声音，那肥美的声音，惹得公安局那些壮年小伙天天对着它们流哈喇子，恨不得知法犯法，擒了鸭，拔了毛，找个无人的地方做一道美味的叫花鸭。
只有张新民，由于住的是筒子楼，养不了鸡。
难受的回去就奋笔疾书，开始疯狂写稿子，都怪他没用，不够勤劳，连一个能养鸡的小院都住不上，原本陈芬对养鸡这事还挺有意见的，看见张新民那受了刺激勤奋向上的劲儿，倒是真心实意可惜起来，时不时的在张新民面前叹气，念叨一句：“怎么就养不了鸡呢？”
张新民自然更加悲愤刻苦了。
黎善不知道这些事，苏卫清却是门儿清。
他十分乐意张家这样疼爱黎善，有娘家疼爱的女孩总会更加幸福些，吴梨的娘家三番两次的上门捣乱，甚至还连累到了黎善，他心里不是不生气的，但小叔子不好跟大嫂多啰嗦什么，既然如此，就让她看看，什么叫做有娘家的小媳妇就是底气足。
省的一天到晚醋瓶子翻倒了，使劲儿跟黎善较劲。
新楼落成，就差上梁封顶，当然，这种大楼不存在上梁这回事，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苏维民一大早就带着一群人去新楼那边组织了一场封建迷信活动，当然，在场的全是信得过的，等忙完了，建筑站的工人也来了，他们办的上梁仪式就很中规中矩了，就是请厂领导挨个儿讲话，最后一通激烈地鼓掌后，把刚做好的金花放上去，就算是上梁成功了。
当然，中午那顿饭还是不能少的。
上梁的程序可以改，但上梁酒决不能没有。
所以中午食堂做的是红烧肉。
苏卫清自然不会客气，早早打了满满一饭盒回去，等苏维民和罗玉秀到家的时候，小夫妻俩已经在埋头苦吃了，当然，埋头苦吃的只有苏卫清一个人，黎善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她自从怀孕后，胃口虽然大了些，但也没有大很多，所以浑身上下都很纤细，唯独肚子特别大。
另一边，早黎善两个月怀孕的李琳肚子看起来就更恐怖了，好在她本身个子就不矮，属于健美型女孩，挺着大肚子走路也是风风火火的，反倒是旁边的人看着有些害怕。
之前因为许新兰的事，李琳觉得很对不起黎善，所以一度不敢来找黎善，最后还是黎善胎稳了后下车间，和李琳重新碰头后聊了天，才算是解开了心结。
她只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总是被人骗。
黎善却觉得，只有这样的李琳，上辈子才会那样怒骂贺堂和张悦。
不过，说起贺堂和张悦，她倒是很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估计还在相爱相杀，相互纠缠吧，只是这辈子他们俩再也没办法将她牵扯其中了。
这倒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在黎善怀孕五个月左右时，李琳生了，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她本来就是婚礼前怀孕，再加上又是双胎，怀孕八个多月就早产了，孩子生下来很小，个头大的那个也才四斤五两，小的那个更是只有四斤。
如今没有人质疑李琳怀孕的日期，说起她反倒都是心疼。
小夫妻俩都是没有长辈照顾的，她丈夫那边，公婆都远在老家，且家里也有兄弟姐妹一大窝子，不可能抛下那边的家人过来伺候李琳，而李琳的父母，早在李琳拒绝下乡，且工作也没办法给大哥后，就跟李琳几乎断绝了来往。
李琳生了孩子后，丈夫去娘家报喜。
结果娘家只收了红鸡蛋，连个红岁封都没给，丈夫还没说什么，李琳反倒先冷了脸，决定孩子满月都不通知娘家，就当没这个娘家人。
“不是我心狠，她怎么对我，我都能忍，但她不能这样对我的孩子。”李琳说起这个，眼圈都红了。
黎善连忙安慰：“那你就更不能哭了，你现在还在坐月子，得好好养身子，你要是现在哭坏了身子，以后你娘家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你儿子们呢。”
“你说的对。”
李琳一听赶紧擦眼泪，明明还在月子里，却升起无尽的斗志：“我得好好的过日子，还要把儿子教好，以后一个接他爸的班进政府部门，一个接我的班进药厂，就我大哥二哥那蠢笨的样子，生个孩子估计也不聪明，我妈不是不喜欢我们这些丫头么？我们这些丫头就得比她儿子过得好才行。”
黎善：“……”
不得不说，任何时候的李琳看上去都是活力满满的。
“那你满月真不请你妈了？”
“不请。”
李琳在这一点上倒是挺坚持，她这人心软，但也固执，尤其自从毕业后到现在经历的这些事，更是激发了她的固执之心，她拉着黎善的手：“到时候我只请你和苏同志，以后啊，你们就是我的娘家人。”
那个只想着利用她的娘家，她不屑要。
“我和卫清倒是可以，只是你可千万想清楚了，别以后后悔。”
李琳抿嘴，神情若有所思，显然，黎善的话她是听进去了，黎善看她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看你也不是彻底死心，要不你再想想？反正距离孩子满月还有半个多月呢，你提前三天给我信儿，要是真想拿我当娘家，我可就置办起来了。”
满月娘家来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孩子头头脚脚，滚头蛋，可都得外婆家准备，给李琳做娘家她不介意，给俩孩子办一担礼，虽然要花点钱，但对于她来说也算不得多，但有些话却该说清楚了，一旦她准备了，那李琳和她的娘家，可就真断了。
李琳点点头：“那我等他爸回来商量一下。”
黎善笑笑，便起身告辞。
要是李琳自己做决定，那还有些犹豫，要是李琳的丈夫的话……妻子有个拖后腿的娘家，和妻子有个药厂副厂长的儿媳做娘家，到底选哪个，压根都不需要想。
从李琳家回了家，黎善便抽出一张红纸，开始列清单。
苏卫清看了笑道：“你还真想做李琳娘家人啊。”
黎善拿着钢笔洋洋洒洒地列着单子，嘴上却应道：“是啊，既然答应了就要做，而且……李琳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再说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李琳结了婚，生了孩子，以后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所以……以后她也不会再像这样帮忙了，以后的路，都得李琳自己走了。
【

第91章 生娃
◎“妈，爸，快，善善要生了！”◎
李琳生的是双胞胎, 生的日子也不好，属于夏末秋初的空隙，而且今年是晚夏, 初夏不热, 秋老虎厉害, 所以李琳这个月子坐的很辛苦，本身生孩子就是伤元气的一件事，再加上新手爹妈伺候一个孩子都手忙脚乱，更何况他们家还是两个孩子，所以很是混乱。
等黎善再一次去探望李琳的时候，就发现家里多了个年轻的姑娘。
“这是我小姑子。”李琳脸色有些黄，也有了黑眼圈，显然, 她这些天休息的是真不好：“你叫她小桐就行。”
那姑娘倒是一副爽利性子, 对着黎善笑笑就解释道：“我嫂子生了一对双胞胎, 爹妈高兴坏了，可他们一辈子没出过家门，胆子小, 再加上我还有其他几个侄子侄女，他们也走不开, 我就自我推荐来伺候嫂子了。”
黎善上下打量了这个叫小桐的姑娘一番，问道：“多大年纪了？”
“我十七了，您别看我年纪小, 实际上我都带好多年孩子了，我那些侄子侄女, 都是我带的。”仿佛生怕被黎善误会, 小桐连忙解释道。
说着, 还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李琳
李琳也连忙给小姑子解围：“这几天真多亏了小桐了，你是不知道这俩孩子是多能哭，我又在坐月子，抱一会儿手都在抖，我们夫妻也是实在坚持不住了，才拍电报回了老家，请人过来帮忙。”说着，她给小桐介绍道：“这是我娘家人，你也喊嫂子就行。”
黎善什么话都还没问呢，听到李琳这话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干脆略过询问那一步，直接从包里翻出一张红纸清单来，递到李琳手里：“你瞧瞧，俩孩子的满月礼，还有啥要添的？”
李琳愣住了，目光黏在黎善那捏着的红纸上。
“这是……”她有些不敢相信，可红纸却是真实的，显然黎善没在开玩笑。
“拿着呀，好好看看。”
说着将红纸塞进李琳的手里，自己则是准备找张凳子坐下，谁想一回头小桐就给她搬了张凳子来，满脸都是殷勤的笑：“嫂子您快请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你别忙活了，你帮着你嫂子看看，这满月礼还有啥讲究的，你侄子那么多，应该懂这些事吧。”黎善摆手拒绝，让小桐去帮李琳，毕竟李琳在坐月子，不能多费神。
只是，这一次小桐却迟疑了，她搓搓手，满脸通红地垂着脑袋：“我，嫂子，我不识字。”
嗯？
“可我听你说话，好像是上过学？”毕竟之前还用上‘自我推荐’了。
“我以前每天早上送侄子去公社小学上课，我……我在外面等的时候，听到里面读书了。”所以耳朵记住了，眼睛却没记住，毕竟她也没有机会坐在教室里读书。
黎善：“……”
她抿了抿嘴：“你没上过学么？”
“嗯。”小桐低下头：“我哥本来也想寄钱回去给我读书的，我不肯要，那钱就算寄回去也不叫我读书。”
李琳听到这里，立刻放下红纸，开口说道：“小桐也是可怜孩子，我那公爹不是个东西，小桐才十七呢，就想着嫁到山里去，她哥亲自回去了一趟，才能把她带出来。”
本来婆家的坏话她也不想讲，但谁叫小桐自己给说破了呢？
那就吐槽个痛快吧。
黎善也这才知道，不仅李琳的娘家奇葩，李琳的婆家其实更奇葩，李琳的公爹是兼祧，一肩挑两房，生了七八个孩子，孩子分两房，公爹自然偏心，而李琳的丈夫和小桐是同胞兄妹，也是不被偏心的那两个。
黎善：“……你婆婆是正经原配吧。”
“嗯。”李琳点点头，当干部要政审，兼祧也是私下里的交易，那边的孩子叫公爹是喊‘二叔’的：“我婆婆前年没了，家里只剩小桐一个了。”
这些年小桐在家里跟小丫鬟似得，伺候那些嫂子侄子，如今亲哥结了婚，亲嫂子生了孩子要人伺候，正好算作借口将人给接了出来。
“那边还想送隔房的嫂子来呢，被我给拒了。”真当她是泥捏的了，谁都敢来伸手。
“应该的，自家的事哪里好麻烦隔房的嫂子。”李琳的做法没毛病，家里又不是没亲妹妹，黎善指了指红纸：“你看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缺的？”
李琳连忙点头：“好太多了，就是我自己的妈也做不到这么周全。”
“那就好，我就照着这个准备了。”
黎善拿过红纸，又跟李琳说了几句话，便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先回去了，等黎善走后，李琳才将红纸上的内容告诉小桐，听得小桐忍不住挠耳朵：“这也太好了，怪不得嫂子们想过来伺候你，城里娃娃真是宝贝似得。”
一眨眼的功夫，李琳坐好了月子。
小桐来后，家里里里外外都清爽了，到了双胞胎满月那天，黎善特意挑了个好时辰带着娘家满月礼上了门，苏卫清抱着孩子请剃头师傅剃了胎毛。
“万事不如娘舅大。”
苏卫清抱着孩子，就充当了娘舅的身份了。
李琳丈夫部门的同事过来祝贺，看见黎善和苏卫清也连忙问是不是李琳的娘家，当得知这俩人是药厂副厂长的儿子和儿媳后，看过来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
“善善，你说，我给小桐在咱厂里的找个对象怎么样？”李琳抱着穿着崭新衣裳的双胞胎哥哥，小声跟黎善咬耳朵。
“你看上了谁？”
李琳这么说，肯定有目标了。
“就跟咱一起考试的那个，第二名，宣扬。”
李琳小声将自己的打算告诉黎善：“我打听过了，那个宣扬是个孤儿，在县城有一个小院，他当初之所以去省城考试，是因为他有个在省城办事处上班的大伯，算不上实权人物。”
“小桐不识字，宣扬能考第二名，可见是爱学习的。”
黎善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甚至觉得李琳有些异想天开，最重要的是：“小桐还没十八呢，你这也太着急了。”
“我就想着先让他们处着。”
李琳叹了口气，随机想到远在乡下下乡的妹妹：“也不知道小妹现在怎么样了，其实我一开始想让小妹回来伺候我坐月子的。”
只是下乡的知青想要回城太难了。
这话茬就算是揭过去了，这一天热热闹闹的过了，奈何天气还有些热，吃完午饭就各自告辞回家睡午觉去了，天气一热，中午不睡觉下午容易打瞌睡。
黎善回去后就睡下了。
别说，哪怕去人家待着没动弹，这半天下来也感觉到疲惫，小夫妻俩一起睡了一个午觉，下午精神抖擞的去上班，技术部就在研究所旁边，地理位置极好，毗邻人工湖，外面全是树，在这炎热的天气，除了蚊子有些叫人受不了外，倒是一点都不热。
而苏卫清那边就截然相反，很热，还有蚊子，所以厂里来了一批铁吊扇，第一个安装的就是秘书室，连厂长办公室都没有。
“那电风扇真不错，要不咱也买一个装房间里吧。”苏卫清在办公室吹了一天，回头就跟黎善安利起来。
“还是算了吧，那吊扇看着怪危险的，我就怕它掉下来刮到脑袋，那不得把脑袋给削了？”所以装房间里就大可不必了，太没安全感了。
“那装堂屋？”苏卫清还是不死心。
“这你得问爸妈。”不是自己的房子，她可不做主。
“那我去问问。”苏卫清心痒痒地起身去找罗玉秀去了，黎善则继续低下头来看书，算是做胎教，结果还没看两个字呢，就听见外面骂骂咧咧，苏卫清有些狼狈的逃窜了回来。
黎善头都没抬：“妈没答应？”
手里还很悠哉悠哉地翻了一页。
“没有。”苏卫清沮丧地搓搓脸：“说太奢侈了。”
黎善耸了耸肩膀，并不觉得意外。
肯定太奢侈了，全白马县也就药厂秘书室里装了一台，就算要装，这两年也是装不了的，至少得各个厂子都装备上了，才能走入平常老百姓家。
苏卫清顿时心情更沮丧了。
那吊扇是真的舒服啊，要是晚上睡觉开个一档，微风习习，恐怕连蚊子都不会有。
想到前些日子李琳家给孩子做满月酒，那屋子里跟蒸笼似得，苏卫清就心疼黎善，一想到坐月子是那样的条件……
“可我估计得天冷了才会生。”黎善很是无语的看着苏卫清，难为这个男人为自己着想，只是……她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不仅不热，恐怕都有些冷了。
苏卫清顿时懵了。
对哦，黎善现在才怀孕五个多月，等到生的时候，都快入冬了吧。
苏卫清有点心里没底，琢磨着该找些棉花给孩子做个小棉袄才好，毕竟李琳的俩孩子，黎善扯了布做了个肚兜和短裤，这满月的衣裳就算到位了。
“你说，咱要不要给孩子准备个吊篮啊。”
吊篮？
黎善脑海中出现的是任务世界里那种巨大的成人吊篮：“不用了吧。”
“不行，得要。”
苏卫清却一咬牙，仰头看看自家天花板，寻思着吊篮回来该怎么上房顶：“别的娃有的，咱闺女也得有。”
反正他闺女不能不如别人！
黎善：“……”莫名觉得苏卫清有些产前焦虑。
接下来的日子，黎善就开始关注起苏卫清的情绪，发现随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苏卫清这方面的情况就越严重，最后就连罗玉秀都发现了他的症状，调笑道：“他跟他老子一个样，当初他老子也是，人家怀孕都是孕妇吐得死去活来，结果我家呢，我吃嘛嘛香，他爸吐了几个月，活活瘦了十几斤，弄得整个单位的人都笑他，也就是现在离开原单位了，否则恐怕又有人笑卫清了。”
“那卫清跟爸的反应不大一样。”
苏维民只是吐，而苏卫清他爱花钱啊！
但凡家里能更孩子沾上边的，他都给搂回来了，尤其奶粉票，他找了才有几十张呢，就等着闺女出来顿顿喝奶粉，就连降火的橘子精都得托人从京城到了。
因为蜂蜜喝了容易过敏，苏卫清便给配了标配橘子精。
“可快生吧，再不生，卫清不疯我都得疯了。”黎善捂着脑袋跟罗玉秀吐槽，他们房间里都快没落脚的地方了，不仅有小木床，还有小吊篮和火桶……这人是想的真周到啊。
罗玉秀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可不嘛，再这么下去，她和老苏都快掏老本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终于，在第一次下霜的清晨，黎善只感觉肚子被猛踹了一脚，然后就是一痛，她立即抓住身边苏卫清的手：“快，去找妈，我要生了。”
苏卫清：“！！！”
猛地翻身，一个猛子栽在了地上，也顾不得疼，连鞋子都顾不上穿，房门一拉开便扯着嗓子喊：“妈，爸，快，善善要生了！”
【

第92章 闺女
◎生了个大胖闺女，七斤三两，胎里面养的好着呢。”◎
黎善连夜被送进了厂区医院。
倒不是不愿意去县城医院, 而是因为厂区环境更加单纯，前些时候隔壁市的市医院闹出了换孩子的风波，据说是被孩子亲奶奶当场抓住, 一户人家连生了五个闺女, 这第六个又是个女孩, 便趁着深夜，想跟隔壁床连生三胎儿子的人家偷偷将孩子给调换了，被抓住的时候，还叫嚣着‘反正你家儿子多，跟我家换一下怎么了？’。
简直骇人听闻，吓的苏卫清好几天半夜惊醒，都是做梦自己的大闺女被人给换了。
再加上黎善自从怀孕后就在厂区做的产检，且孩子的胎位正, 月份也足, 只要不出意外, 黎善都能顺利生产。
可到底不放心，苏卫清亲自去前面的小楼将最近一直忙其他工作的刘大姐给请了过去。
哪怕刘大姐再三解释说她只是个外科大夫，对妇产科是一窍不通, 但只要刘大姐在，苏家一家人都跟有了主心骨似得。
很快, 得到信的吴梨也打着手电筒骑着自行车来了。
“怎么样了？发动了么？”她虽然带着两个孩子，实际上也没生过孩子，头一回大半夜因为生孩子被喊来医院, 她心里也是慌的。
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娘家嫂子生孩子很少去医院的, 都是喊了产婆到家里接生, 她可是看过那一盆一盆血水往外端的, 想到这里，她脸色顿时更白了：“弟妹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虽然有些小九九，但本质上是个好人。
哪怕嫉妒黎善怀孕，也没想过黎善在生孩子上出什么意外，她这会儿脑子嗡嗡的，满心都是‘母子平安’，千万别出什么危险。
黎善刚刚发动，实际上没那么快生。
但厂区医院里病人不多，毕竟在药厂，最不缺的就是药，小病不用来厂区医院，大病这里治不了，只有十分急切的病症才会被送到这里来，很显然，这天晚上厂区十分平静，家家户户都睡得很香，没人发急病，所以这也导致偌大的厂区医院里，竟然只有黎善一个产妇……还有一大家子人。
于是……
一群人在待产房开起了茶话会。
刘大姐抓了把瓜子：“头生都慢，都坐吧，吃点儿东西提提精神，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才能出来呢。”
“行，我也吃点儿。”罗玉秀生过几个孩子，是个很有经验的英雄母亲，也知道头生比较慢，便也抓了一把瓜子，只是到底心里还是担心，只坐在黎善的床边，方便时刻观察黎善的脸色。
她吃了没两口，就催苏维民：“你赶紧回去吧，明早还要上班呢。”
“是啊，爸，你先回去吧，顺便将俩孩子抱过去睡，我今天不打算回去了。”吴梨站在罗玉秀身后，也是一脸紧张的连连点头，显然她也不打算回去了。
“吴梨要不你就先回去吧。”罗玉秀露出为难表情，哪有弟媳妇生娃，要大嫂伺候一晚上的。
吴梨连忙摇摇头：“妈，我还是在这待着吧，今晚上就算我回去了，这心里也放不下，更是睡不着。”
旁边的丁医生闻言顿时笑了，对着罗玉秀挤挤眼睛：“老大姐，好福气啊。”
俩儿媳妇关系这么好。
“我家这个大儿媳最是热心肠，小儿媳也不错。”罗玉秀对丁医生夸赞着俩儿媳，这是黎善平时听惯了的话，反倒是吴梨，平常过来就是送孩子，自己还得忙工作，还是头一回听见罗玉秀夸她，顿时脸都有些红了。
“你家三房儿媳妇都不错，老二家的也好呢，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说去随军就随军了，不怕苦不怕累的，现在可曾生孩子呢？”丁医生也是知道郑婉珍的。
要说苏家三个儿媳妇，肯定是二儿媳娘家最得力，不仅娘家兄弟多，更是各个都是省里厂子的正式工，大儿媳则是娘家最一般的那个，年初跟娘家妈吵架的事，虽然明面上没人说，私底下可没少被说嘴，这小儿媳则处于中间，虽然没亲生的爹妈，但舅家养大，几个舅舅舅妈也挺有本事。
而罗玉秀呢？
肉眼可见的更喜欢小儿媳。
当然，她也是肉眼可见的喜欢小儿子。
黎善这会儿没有心情听她们寒暄，一阵阵痛袭来，她忍不住咬紧牙关，手紧紧的抓住旁边的围栏，硬是憋着口气将这股阵痛给忍过去了。
只是……
疼痛忍过去了，眼圈却也红了。
她想到了生下她后不就就去世的张红珍，也不知道当初她是不是也这样强忍着疼痛，只为保存体力，好为接下来生孩子而积攒力气。
“善善，你怎么样了？疼的厉害么？”苏卫清一直没说话，只搬着张凳子坐在床前不错眼地盯着黎善，自然也发现黎善给疼哭了，顿时心疼极了，左右张望了一番，没找着东西，干脆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凑到黎善嘴边：“你要是疼的厉害了，就咬我的手，别把牙咬坏了。”
黎善摇摇头：“这会儿不疼了。”
阵痛也是一阵一阵的，现在还没到生的时候，疼过一阵就不疼了。
丁医生用肩膀推了推旁边的刘大姐：“瞧瞧，那小两口多恩爱呀。”
“谁能想到，苏卫清这小子居然还有今天呢？”刘大姐叹息，以前苏维民提起来就摇头，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现在呢，估计老苏嘴都笑歪了。
“可不是嘛，所以说，看人不能看眼前，还是要看长远。”丁医生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叹气：“就快到年底了，厂区又要招新了，估计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考进来，又要看有一阵结婚浪潮了。”
尤其药厂刚分了房子的情况下，简直是一根大萝卜在前面吊着。
因为去年进厂的新工人，也在双职工的前提下参与了分房子，虽然只能拿一楼二楼的小户型，但也是别的厂子比不了的，今年进了厂的年轻男女，肯定更愿意早点结婚，早点分房子。
毕竟厂里能建一栋新楼，以后就能建第二栋。
要知道当初白马县划给药厂的地皮，可还有一大块空地呢。
黎善一听到药厂考试，就顾不得肚子疼，赶紧开口说道：“去年考试的试卷能拿一张给我么，我家里有个小表弟，也想考药厂，我想让他在家里考了试试看，要是不行，今年就不报名下场了。”
“你表弟多大？”刘大姐问道。
“才十五呢。”
“有点太小了，这年纪还是先上学比较好，好好弄个高中毕业再考也不迟。”刘大姐真心地劝导，她是真心觉得，人只有基础打牢靠了，才能在工作中有更好的前途发展。
正好阵痛来了，黎善笑的有些勉强，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总归不着急，多拿点儿题回去给他看看，总好过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所以说，为啥药厂子弟更容易进药厂呢？
这就是关键。
普通学生想考进药厂太难了，但也不是没例外，比如去年的前三名，只有苏卫清一个人是药厂子弟，其他两个，宣扬的伯父虽然在省城办事处，但那边只负责销售，不负责药厂管理，只能算半个药厂子弟，而剩下的那个第一名，就是这会儿躺床上的产妇，她是真&#183;靠自己努力&#183;考上的药厂。
这也是刘大姐为什么看中她的原因。
这是真有天赋的。
说着话呢，黎善的手又拽进了，只是这次仿佛疼的特别厉害，黎善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罗玉秀赶紧喊道：“老丁啊，我怎么瞧着时间缩短了呢？”
“产程加快了，估计宫口开了。”丁医生将身上的瓜子壳拍干净，立刻扭头出了病房门，回办公室仔细将手洗干净，然后戴上手套回来：“你们都出去，我给小黎查一下开几指了。”
“我就呆在这儿。”苏卫清拉着床柱不肯走。
“赶紧出去你个傻驴！”
罗玉秀急起来直接给了苏卫清一个脑瓜崩。
苏卫清捂着脑袋被拖出了门，吴梨则是脸色惨白地跟了出去，整个身子都忍不住的哆嗦，她手指攀着罗玉秀的袖子：“妈，黎善会没事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肯定母子平安。”罗玉秀回头就想发火，结果看见吴梨一副没法呼吸的样子，那脸上白的和里面的黎善有的一拼，显然是被吓到了，顿时心里的那股火就散了，再一想，苏卫海虽然两个儿子，但吴梨还没生养过呢，会害怕也很正常。
于是安慰道：“你别怕，生完了就好了。”
吴梨：“……”更怕了好么？
她是真没想过，生孩子居然是这样的，明明以前问那些嫂子，她们都说‘不疼’，怎么现在看着，那么疼呢？
她哪里知道，女人在生孩子方面，是会出现记忆屏蔽的，在生完孩子三个月后，基本会将生孩子的痛处给忘光光，她们知道很疼，但却忘记了，到底是怎样的疼。
“宫口开的很快，都开六指了。”丁医生从病房出来，只丢下这一句，便小跑着去召集人手来帮忙生产。
等黎善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她的阵痛已经五分钟疼一次了，这种前面的疼还没消失，后面的疼又接踵而来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哀嚎出声。
偏偏一个助产护士还在旁边说：“别喊，现在把力气用完了，就没力气生娃了。”
黎善恍惚间往人群看了一眼，就看见苏卫清靠着墙，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吴梨也是浑身颤抖，整个人被吓得都镇定不下来，只有罗玉秀还算镇定，只是……
黎善忍不住地往人群看了一眼，眼泪就不知不觉下来了，嘴里呜呜咽咽：“舅妈……大舅……”
此时什么母亲，什么童年，她早就全忘记了，脑海里能想到的，只有疼爱自己的大舅张逐日和大舅妈范琴，或许在很小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取代了父母的位置，成为了她能安心依靠的存在。
“别哭，我这就叫卫清去喊你大舅和舅妈，你安心生就是。”
听了罗玉秀的保证，黎善这才哭着点了点头，然后被两个护士架着扶进了产房。
黎善的生产条件很好，整个生产过程也很顺利，从被扶进产房，到生完孩子，也才花了两个小时，苏卫清一听见里面的啼哭声，整个人腿都软了，他恍惚着扶着墙，连往前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他的胳膊被大力拉起，紧接着，就响起一个好久没听见的声音：“你这是腿软了？”
苏卫清恍惚回头，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远在琼州的苏卫洋呢？
与此同时，护士抱着孩子从产房内走出来，喊道：“生了个大胖闺女，七斤三两，胎里面养的好着呢。”
大胖闺女？！
苏卫清猛地站起来，仿佛刚刚消失的力气，此时又突然回来了？
【

第93章 家人
◎“哪家都不便宜，我闺女就留在家里面。”◎
如愿以偿啊！
苏卫清很是兴奋, 只是，此刻他更关心的是黎善。
他匆匆看了一眼孩子便询问护士：“我媳妇儿呢？”
“在里面呢，等会儿就能出来。”护士抱着孩子被问的有些懵, 甚至还有些无语：“你把孩子抱过去呀, 我还得进去忙呢。”
苏卫清愣了一下, 连忙想要低头抱娃。
只是从没抱过娃的苏卫清手伸出去几次，从好几个方向伸手，都没能成功把孩子抱回来。
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罗玉秀往前一步，很兴奋地从护士手里接过大胖孙女，七斤三两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抱在手上都压手的很，脸也长得圆圆鼓鼓，肉嘟嘟的, 估计是刚生下来的缘故, 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脸上还有些胎脂，头上的胎发也长得特别好，不仅黑, 还密而长，都盖住耳尖了。
这会儿孩子正扯着嗓子哭, 整个楼道里只听见婴儿的哭声。
“嚯，这小孩可真胖。”苏卫洋凑过去一看就忍不住惊呼道。
“呸呸呸。”
罗玉秀也很意外二儿子的出现，但此时此刻, 她已经顾不上激动，而是有些愤怒地踢了苏卫洋一脚：“不知道小孩气性大么？你说人家胖, 人家马上不养肉了。”
苏卫洋：“……”
这是哪里来的封建迷信, 他在琼州天天喊自己儿子‘肥墩’, 也没见他少吃一口。
但此时的罗玉秀已经听不下这些‘狡辩’了，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大胖孙女，一会儿一个‘乖乖肉’的喊，喊的苏卫清看向产房门的眼神都不鉴定了，视线悄咪咪地往这边飘，只是好丈夫的责任心让他舍不得挪动脚步，依旧傻站在产房门口当一枚望妻石。
苏卫洋一回来就被怼了一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这样的见面场景，和他在火车上设想的也不一样啊。
那边刘大姐则是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手：“瞧着可真健康，没想到小鸡生大蛋，小黎怀了孩子也四肢纤细，还以为害喜严重吃不下，原来营养全养到孩子身上去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害口奇怪的很，爱好喝馊粥，都淀汤发酸了，她喝的才香，后来过了害口又爱上吃洋柿子，她大舅每个礼拜回村里摘一筐篮，天天当饭吃。”
“很正常，而且吃洋柿子好啊，这孩子看起来红皮嫩肉的，过两天转了白，以后啊，黑不了。”
吴梨看着罗玉秀怀里抱着的小娃娃，心理思绪万千。
刚刚护士开口说生了个‘大胖闺女’，她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婆婆和小叔子的脸色，却没想到，这母子俩居然是真心实意的感到高兴，还有刚刚出现的那个高大男人……吴梨只觉得仿佛小山似得站在身边，震的她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吴梨继续看孩子：“怪不得黎善疼的那么厉害，孩子这么大，恐怕难生。”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小黎这生的算快的了，产程也顺利，我以前在部队医院的时候，看见有的军嫂生孩子，那真是什么情况都有，大出血的，难产的，有个小嫂子头生生了三天三夜，那才叫受罪呢。”
黎善生之前刘大姐不好说这些不吉利的，这会儿母女平安，刘大姐也好放心大胆的八卦了。
吴梨听到最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黎善这孩子生的还算顺利的么？
“卫洋啊，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稀罕完了大孙女，罗玉秀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儿子在旁边。
苏卫洋：“……”
他站旁边该有半小时了，居然才想起来他么？
内心吐槽，外表却一如既往沉默内敛的苏卫洋‘嗯’了一声，简略地解释道：“探亲假，过年要让其他兵回家。”他这个连长就平时回来转转就行。
“原来如此。”罗玉秀一脸恍然地连连点头。
吴梨看着婆婆，再小心翼翼瞟了眼苏卫洋，原来这就是苏卫海的另一个弟弟苏卫洋啊，不得不说，苏家的男人们个个长得都是人中龙凤的样子，哪怕在海岛上被风吹黑了苏卫洋，都有一种别样的帅气。
然后就听见苏卫洋继续开口说道：“这次张团长也一起回来了。”
张团长？
吴梨紧接着就看见罗玉秀眼睛一亮：“善善她二舅回来啦，正好赶上咱大孙女出生，运气可真好，对了，卫洋啊，你知道你们张团长住哪儿么？”
“说是西园那块儿。”
苏卫洋回家之前先把张逐本送到西园来着，虽然只送到胡同口就回来了。
“那你跑一趟，将善善母女平安的消息通知一下，你看卫清那个傻样，手软脚软的，我怕他出门要出事，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苏卫洋点点头，立刻转身就出了病房门。
也就是这时候，厂房门再一次的开了，黎善怎么被人架进去的，又怎么被人架了出来，苏卫清立刻冲过去，一把将黎善打横抱起：“直接去病房？”
“对对对，赶紧过去躺着。”护士大约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丈夫，一开始还有些懵，但说实话，苏卫清的举动帮了她们很大的忙，赶紧让苏卫清抱进了病房，安排黎善躺了下来。
黎善累极了，坚持着看了眼孩子，从襁褓中翻出小手小脚数了数手指和脚趾数量，确定数量正确后，便眼睛一闭沉沉的睡了过去。
明明生之前还喊着要见张逐日两口子，这会儿也没精力了。
苏卫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紧紧地握着黎善的手，看着这样虚弱的黎善，心疼的眼圈都红了，他捏着她的手，将额头抵在黎善的手背，心里暗暗发誓，就生这一个，以后都不生了。
他实在舍不得黎善受罪。
罗玉秀还不知道苏卫清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只看看胖孙女，再看看儿子，终于忍不住的拍了一巴掌：“你进来眼里就只有你媳妇儿，你就一点儿都不想看看你闺女？”
对哦，闺女。
苏卫清立刻回头，看向背后小床上的胖闺女。
真不愧是七斤三两啊，那小脸蛋圆滚滚的，看着就很好捏的样子。
许是刚刚哭累了，胖闺女‘吧唧’了两下小嘴，也闭着眼睛睡了，刘大姐看了笑道：“倒是个不磨人的。”她回头看看窗外，这会儿天还没亮，属于黎明前的黑暗，她打了个呵欠：“既然母女平安，我就先回去睡觉了，明天我还得上班。”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家生个孩子，倒是叫你陪了半晚上。”罗玉秀很是不好意思的将刘大姐送到医院门口。
刘大姐笑笑：“这有什么，要是我来就能保证产妇平安，我恨不得天天在医院里待着呢。”
罗玉秀这会儿什么都没准备，就算感谢也没东西能拿出来，只好给刘大姐画饼：“洗三那天我给你送红鸡蛋吃。”
“别忘了报喜就行。”刘大姐可不满足只吃红鸡蛋，她要吃报喜红鸡蛋。
这可是她亲眼看着降生的孩子呢！
在这个普遍孩子五六斤的年代，突然蹦出个七斤多的，刘大姐也表示很稀罕，稀罕到恨不得亲手抱一抱，奈何人家小闺女刚出生半个小时，还是先忍着吧，等满了月她再抱！
“放心，头一个给你报喜。”
刘大姐高高兴兴地回了家，罗玉秀赶紧赶忙的回了病房，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苏卫清围着婴儿床手足无措，而床上的小娃娃正脾气贼大的一边哭一边蹬脚，包裹好的襁褓这会儿都被蹬开了，而吴梨则手捏着襁褓的角，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她也不会伺候小婴儿。
苏卫清一见罗玉秀就宛如看见了大救星，连忙喊道：“妈，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啊，我闺女是不是饿了？”
罗玉秀过去三两下就把襁褓给拆了，掀开尿布一看：“拉脐带粑粑了，你快去打点儿温水来。”
吴梨看见尿布上那黑乎乎的一团，脚步下意识地倒退三步。
这小孩拉的屎怎么那么黑！
“这是胎里带下来的，拉清了就好了，你要是嫌弃就回去弄艾草烧点水用热水瓶拎过来。”小娃娃肚子里全是羊水胎便之类的东西，喝点儿艾草水正好帮助排便还不伤人，那艾草水还能给孩子洗屁股擦脚，天然的消炎水，对了：“再抓一两紫草用滚了的香油泡，完了给我带过来。”
吴梨连忙点点头：“我现在就回去烧水。”
“再煮点儿紫皮花生皮糯米粥来。”罗玉秀又交代。
这是给黎善吃了温养脏腑用的，这刚生了孩子也不适合吃大荤，糯米是温补的粮食，吃了最养人。
吴梨赶急赶忙的走了，等张逐日两口子跟张逐本两口子到的时候，小娃娃已经喝了艾草水睡的正香，而罗玉秀正坐在小凳子上给孩子搓尿布。
范琴一过来就拉着罗玉秀的手：“亲家母啊，母女俩都平安吧。”
“平安平安，善善身体条件好，生的也快。”罗玉秀安抚的拍拍范琴的手背，然后就看见范琴眼圈红了。
“你是不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我听苏连长说，孩子有七斤三两重？”范琴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罗玉秀的脸色，她生怕罗玉秀会因为黎善生了女孩而有意见。
好在罗玉秀表现的无懈可击，她也确实是真喜欢这个孩子。
“可不是嘛，大胖闺女，整个厂区都少有的胖，就连丁医生都说是她接生的那些里面数得上号的皮实孩子。”说起自己的大胖孙女，罗玉秀的语气里就充满了骄傲。
范琴心神骤然一松，这才想起来为黎善高兴。
而另一边，郭小婷已经趴到婴儿床边看孩子了，语气里也满是兴奋：“这是咱家小一辈里头一个闺女吧，瞧着皮肤，雪□□嫩，头发也是黑通通的，小嘴儿真好看，红缨缨的，哟，还是个双眼皮，这孩子这是一眼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去哦。”
这话一出，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搭腔呢。
苏卫清的头却摇的像拨浪鼓似得了：“哪家都不便宜，我闺女就留在家里面。”
一副生怕闺女被人抢走的模样。
【

第94章 出院
◎她不生孩子……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苏卫清这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 顿时惹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尤其郭小婷，她站直了身体，揶揄地笑道：“不便宜人家, 难不成还要留在家里做老姑娘啊。”
“我闺女, 我愿意养呢。”
虽然眼前的女人面容陌生, 但就那说话的态度，以及身边站着的，穿军装的中年男人，都在昭示着她的身份，正是黎善的二舅妈，面对长辈的时候总有点气虚的，但涉及到自己心爱的大闺女，他还是很坚强地应了一声。
郭小婷回头对着范琴笑道：“得, 又是个惯孩子的。”
范琴倒是挺满意的, 这年头重男轻女的人家多了去了, 这生了闺女丈夫和婆婆还不嫌弃的，实属少数，于是她立刻维护起了苏卫清：“偷着笑了, 现在卫清这样的好姑爷也少有咯。”
这话又把苏卫清夸的脸蛋通红，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冬天。
黎善这一觉睡的时间特别长, 什么梦都没做，只在黑甜的梦乡里面放肆沉眠，就连子宫收缩的疼痛都无法将她从睡梦中疼醒过来, 到最后，还是因为肚子里饿的难受, 才十分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在睁开眼的一刹那, 就听见耳边传来范琴激动的声音。
黎善恍惚着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看见范琴眼圈红红，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她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罗玉秀也站在旁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至于苏卫清？
早就被挤没了位置，这会儿正可怜巴巴地坐在婴儿床旁边，对着婴儿床，头却十分倔强地扭过来盯着黎善躺着的病床，而他的两边，一边站着大舅张逐日，一边站着二舅张逐本，他坐在中间，像只可怜的狗狗。
“我这是怎么了？”黎善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沙哑了。
“你睡得时间太长了，我和你婆婆正担心呢。”范琴轻言细语地说道，那架势，仿佛语气重点儿就能给黎善吓着似得，说着，就伸手扶住黎善的胳膊：“要上厕所么？肚子还疼不疼了？”
“要上。”
黎善说着就挣扎着起身，范琴这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她就觉得尿意逼人了。
因为是顺产的，又睡了一觉，黎善这会儿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要不是身上还有疼痛，她恐怕都能健步如飞了，只是双脚一落地，她就察觉出不同来了，这腰部以下的位置，跟散了架似得，走一步，浑身骨头就跟着晃荡一下，再走一步，又晃荡一下，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能听到骨头关节碰撞的声音似得。
“亲家母搭把手。”范琴一看黎善连路都不会走了，赶紧扶住黎善一个胳膊，招呼罗玉秀来帮忙。
罗玉秀则赶紧扶住黎善另一个胳膊。
两亲家扶着人去厕所解决了一下生理要求，然后又扶着黎善回来，一边进门罗玉秀还在一边吐槽：“不行，这穿堂风太冷了，坐月子还是得在屋里解决才行。”
“用痰盂就是了。”范琴他们住的是小院，没有公共厕所，一般都是在家里解决，然后早上拎着痰盂去公厕倒掉，而苏家那种小楼就不用，每层楼都有个公厕，平常裹着衣服去一趟就行，所以用不到痰盂。
罗玉秀觉得范琴说的有道理，立刻决定：“那我回头去供销社看看去。”
“妈，我从店里带回来就是了，不用麻烦你跑一趟。”站在病房门口等着的吴梨一听这话立刻表态，她这个在商场上班的人要是这个时候不开口，后面再怎么开口也没有功劳。
显然，被昨天黎善生孩子吓怕了的吴梨，这会儿终于恢复了点。
“我都忘了你在商场上班了，行，你帮忙带一个。”罗玉秀交代了一声，就继续扶着黎善往里走。
路过吴梨的时候，黎善有些虚弱地道：“回头把钱给你。”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给妯娌用的痰盂了。
吴梨连忙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你先养好身子吧。”
黎善笑笑，小心翼翼地挪步进了病房，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被小婴儿床给吸引住了，刚刚她急着去上厕所，直接忘记自己已经生了一个孩子的事，这会看见躺在婴儿床里努着小嘴儿的胖娃娃，才骤然想起来。
对哦，她身体之所以这么不爽利……不就是因为她生了个娃么？
许是母女的心灵感应，黎善一进门，孩子就扯着嗓子哭，黎善顿时僵在原地，满是无措地回头看向范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哭了？”
“我来看看啊。”
范琴还没回答呢，郭小婷已经大跨步走到婴儿床旁边，先是拆了襁褓下摆，手往里面一抄，尿布是干爽的，于是十分笃定地抬头说道：“饿了。”
饿了？这么小娃娃该吃啥呀，应该是喝奶吧。
苏卫清也慌张兮兮：“我现在回去拿奶粉？”
出来的急，他准备的东西都没带过来，吴梨回去才带了一点尿布和小衣裳，不然这孩子得光着屁股回家了。
“妈都在这儿呢，要啥奶粉。”
郭小婷有些无奈，只觉得这个外甥女婿怕不是个傻的，她抬手推着张逐日和张逐本的后背：“好了，男同志可以出去了。”
几个被推出门的男同志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苏卫清寻思着自己是孩子她爸，有啥不能看的？可看见一左一右围着他的俩舅舅，那点儿胆子瞬间就怂了，尤其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二舅张逐本，突然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卫清啊，咱们到外头好好聊聊，这头一回见面，我对你还不怎么了解呢。”
说着，也不顾苏卫清的反应，便半强势的带着他出了医院门。
苏卫清：“……”
救命啊，这二舅怎么感觉那么像他二哥呢？
排行老二的都是这副德行么？
——
黎善在医院里待了一天就打算出院回家。
毕竟厂区医院里再怎么亲近，也四处漏风，感觉有些阴冷，而家里面早就把房间里弄得暖融融的，很是舒服，再加上她和苏卫清的婚床床板是棕绷的，躺在上面也软和舒服。
既然要走，东西自然要收拾干净了，昨天来的着急，什么东西都没带，这一天来来回回的，孩子的东西拿了不少过来，收拾收拾也有两大包。
吴梨下班回来买了一副腰子，回来就煮了腰花汤：“我听我们单位的老大姐说，产妇刚生完孩子吃猪腰子猪肝最好，我去晚了，没能买到猪肝，就拎了副猪腰子，这汤我尝了尝，鲜的很。”
黎善说了声‘谢谢’，就端着碗喝汤。
她早上开奶成功，小胖崽吃了口粮，又有五六个大人在旁边伺候着，简直舒服的不睁眼，一直到吴梨送了腰子汤来，才十分给面子地睁开了眼睛。
吴梨在旁边看的稀罕极了，却不敢伸手摸。
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她虽然也帮嫂子带过孩子，但她能抱孩子的时候，那孩子至少是个满月宝宝，看起来脸蛋上的肉都养瓷实了，哪里像这胖丫头，浑身软绵绵的，像个没毛兔子。
“咱们吃完就回去，你把去后勤借了拉货的板车，咱们不走，躺着回去。”罗玉秀小声跟黎善说着回去的事，还跟黎善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用板车拉回去。
黎善自然连连点头，她知道，产妇不能见风，也不能太累了。
而且，苏维民也确实出了大力气了，平常这个副厂长多高冷啊，轻易不跟人啰嗦什么，现在居然为了儿媳妇去仓库借板车，这是什么绝世好公爹啊。
吴梨见黎善喝腰子汤，觉得自己傻站着不好，便说道：“我出去看看爸和卫清到哪儿了。”
说完就出去了。
罗玉秀看着吴梨十分爽利地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两天吴梨的表现叫她很是满意，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三房生孩子，她没找借口躲着不管事，其实，她只要搬出苏城和苏军两个人，就算不来也没人会说嘴，可她却忙里忙外，不仅一天三顿往病房送饭食，还把家里的饭菜给做了。
可要她彻底对吴梨改观，又是不可能。
已经这人三番两次的想要坑三房也是真的。
总之……矛盾的很。
吴梨出去了，自然不知道自家婆婆在病房里想些什么，她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眺望着马路的尽头，很快，一个板车出现在视野中，只是……拉板车的居然不是苏卫清，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而且那板车上还躺着一个人，旁边更是跟了个老太太，至于苏维民和苏卫清则是跟在了后面。
很快，那板车进了院子，只见那男人扭头跟苏维民鞠躬，说了两句什么，便从马车上抱下一个孕妇往大门迅速走来，那个老太太则拎着一包东西，抹着眼泪跟着后面进了门。
吴梨则是整个人僵在当场，等苏维民将板车收拾干净，苏卫清准备进门去接黎善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等苏卫清已经进了病房，她才想起来跟过去拎东西。
只是刚走了两步，脚就顿住走不动了。
因为她发现……地面上好些血滴。
显然，都是刚刚那个孕妇身上流下来的。
吴梨脸色发白的在病房帮忙，神思还是有些不属，等到离开了医院，她才问罗玉秀：“刚刚那家到底怎么回事？”
早已从苏维民口中听完了八卦的罗玉秀叹了口气。
“婆媳两个斗嘴，脚下没站稳，摔了一跤，这孩子才七个多月呢，总归危险了，说是还出血了，弄不好当妈的都要不行。”
吴梨想到刚刚那副惨样，再一次确定，怀孕真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说不定一个意外就母子就都危险了。
心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人世间这么好，她可不想有危险。
而且……苏卫海都有两个儿子了……她不生孩子……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

第95章 琬琰
◎小心你未来闺女恨你！◎
黎善还不知道大嫂吴梨的内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她如今满心只有她的大胖闺女。
胖闺女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作息十分稳定，除了吃就是睡, 每天傍晚六点钟准时睁眼开嗓, 而这个时间恰好是下班的半小时后, 大家伙儿都回了家，尤其罗玉秀，连给黎善的月子餐都做好了。
俨然一副‘你们都忙完了吧，可以来抱我了’的架势。
就连苏维民都忍不住说道：“我这小孙女可真是个小人精。”
“那可不，我闺女能不聪明么？”苏卫清温言扬起下巴，欣然接受了苏维民的夸赞。
这番举动在苏维民看来，苏卫清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所以才大言不惭, 但在苏卫清看来, 他闺女未来必定人中龙凤, 原因就是他身上的系统，对这个刚出生几天的小婴儿有种迷之狂热。
要不是他阻拦着，这破系统恐怕都要给孩子开发脑域, 争取让她成为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小孩。
对于什么‘最聪明’的小孩，苏卫清肯定很动心啦。
但这个系统的安全性他还没完全确认, 如果开发脑域会伤害到孩子的话，他宁可她做一辈子快乐健康的笨孩子，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当然, 他也不觉得自己和黎善的闺女会笨就是了。
“聪明不聪明我不晓得，但这丫头好带是真的, 以前小城和小军在月子里的时候, 哪天不哭的哇哇的, 庆兰那个老东西天天来敲门板，说生怕我们虐待孩子。”
罗玉秀说起当年跟吕庆兰的恩怨还是有些牙痒痒。
哪怕现在已经关系破冰，但也不妨碍她背后说两嘴。
“对，这孩子确实不爱哭，饿了尿了也就哼哼唧唧几声。”郑婉珍说起这一点，也是止不住的羡慕，她儿子苏政是个夜哭郎，哭到四个多月才睡了整夜觉，她简直快要被折磨死了。
罗玉秀虽然对这个二儿媳还是有点不感冒，但既然人家都主动开口了，她也不可能冷言冷语，于是说道：“小政也确实太喜欢哭了点，不过现在也熬过来了，瞧着也挺喜欢妹妹，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堂兄妹，态度都不一样。”
后面这句话说的就有点意有所指了。
前两天郑婉珍和苏卫洋带着孩子回了郑家，结果苏政对郑家的几个哥哥姐姐很不感冒，小霸王脾气发挥的很稳定，还不到一周岁呢，就扯着她娘家满周岁侄女儿的头发干嚎了。
郑婉珍听了也不生气，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估计家里就这一个比他小的。”
“也是我们老苏家唯一的大孙女。”
苏卫洋凑到苏维民身边看他怀里的侄女儿，手忍不住的想去摸侄女儿小手，奈何亲爹看的严，嫌弃他手糙，怕把大孙女儿的手给搓红了。
“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苏家是不是没有姑娘命啊。”
苏维民老兄弟三个，苏卫海小兄弟十来个，上一辈就罗玉秀生了苏卫萍一个姑娘，再小一辈，到现在居然只有黎善生了个女儿。
“这可不能瞎说啊。”苏维民立刻扯着嗓子喊道。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苏家呢！
罗玉秀翻了个白眼：“不说行了吧，你家镶金边了，说不得。”
苏维民一听这语气里带了怨气，立刻又不说话了，只抱着大孙女回头问苏卫清：“卫清啊，这小姑娘叫苏楼会不会有点不大好？”
“啥苏楼啊，我闺女叫琬琰！”
苏楼那个敷衍的名字是他为自己儿子准备的！
可现在生下的是个小闺女儿，那名字肯定是要慎重点儿了。
“哪个琬哪个琰？”苏维民也是头一回听说这名字，一时间脑子里竟然没想出来哪两个字。
苏卫清立刻拿了纸笔写了出来，他本就是笔杆子出身，字写的自然好看，再加上‘琬琰’二字字形都很优美，落在纸上后，只看着都有一种文静博学的气息扑面而来，郑婉珍瞬间被这个名字给吸引住了。
她目露羡慕：“真美啊，这个名字。”
她本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很美了，可看着‘琬琰’二字，她又觉得这名字很美了。
而且……
琬琰……
这名字还和她的婉珍很相似，她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相反，她对这个名字满意极了，只觉得这孩子跟自己真是有缘分，她一到家，她就出生了，名字还这样相似。
本来对这个孩子还有些无感，此刻再看，就觉得很是可爱了。
小琬琰怎么会这么白？不像她的小政，黑的跟煤球似得。
“这名字……会不会太拗口了？”罗玉秀也觉得这名字好看，但念叨了两句，觉得没小楼那样朗朗上口，有种张不开嘴的感觉。
“小名叫小楼就是了。”
反正大名一定叫‘琬琰’，他翻书翻了一整夜，决不能浪费！
“那也行啊，反正这名儿我瞧着就文气，以后说不定我们小楼会长成个大才女。”苏维民对这名字没啥感觉，单纯觉得跟老友们拽起来显得有文化，就乐呵呵地点头应下了。
恰好吴梨去幼儿园接了两个孩子回家，得知给孩子起了名字后，俩孩子立刻兴奋地凑过去。
苏城和苏军也可喜欢这个小妹妹，每天放学也不乐意回家，而是直奔小楼来看妹妹，吴梨干脆每天带着菜过来并伙，顺带着帮罗玉秀照顾黎善月子。
范琴倒是挺愿意过来伺候黎善月子的。
奈何苏卫清估算错误，新楼虽然封了顶，但里面还是砖头墙，至少得做一下基本的内装，走一下电路，安装一下门板之类的，所以隔壁卢东升一家子也没搬出去，苏卫清两口子也只能在家里做月子。
虽然有苏卫萍的房间可以征用，但苏卫洋两口子也回来了，家里本来就不大，如今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所以范琴自然不需要过来。
吃过晚饭，吴梨赶紧催着两个孩子回去睡觉，手里还不忘拎着明天早上的早饭，罗玉秀看了再一次啧啧称奇，忍不住跟苏维民说道：“这老大媳妇是不是变了，我瞧着她对俩孩子的态度都不同了。”
“不一样么？”苏维民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之前吴梨不也是这样么？
“不一样了。”
罗玉秀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这大儿媳变了，以前带俩孩子的时候，总带着疏离，有种我尽到我的责任就行，至于其他，你不能要求太多，但现在不一样了，就……说不上哪里变了，就好像……带了几分真心？
“许是看见老三媳妇儿生了孩子，心里也想了吧。”苏维民虽然不敏感，但天生的八卦属性让他忍不住猜测：“总不至于觉得自己以后没孩子，干脆现在就开始和俩孩子培养感情吧。”
罗玉秀：“……”
不能吧。
吴梨之前可恨不得立刻生娃呢，哪可能突然认为自己以后没孩子？
而另一边，苏卫洋将睡着的儿子放在旁边的小婴儿床里，贴心的盖上小被子后，才回头看向妻子郑婉珍：“别看老三别的本事没有，做点儿小物件还真就挺好用，就这个小床，就真是方便，跟床一般儿高，白天还能推出去给孩子睡，后面还能改成小桌子。”
郑婉珍回头看了一眼小床，又抬眼看向苏卫洋。
抿了抿嘴，半晌才眼波一转，啐道：“你这心思可不大干净。”
“我对你心思不干净，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苏卫洋凑到郑婉珍旁边坐下，歪着身子，手托着脸颊，眼底带着迷恋的看着妻子梳头，越看越觉得她美丽，也不枉当年他说什么都要娶她。
郑婉珍微红着脸：“咱们琼州的床不小了。”
“那也不如这样自由。”
琼州的床虽然比家里的床大，但三个人睡一头，郑婉珍多数环着苏政背对着他，再加上都是年轻气盛的男女，他又是个血气旺盛的男人，床笫之间的需求自然就有些大，之前着实有些不大方便。
所以现在看着这小床，他可心动了。
“到时候咱可以给他在外头装个布帐子。”那样还能阻挡视线。
“这床可是你侄女儿的，临时借给咱儿子睡而已。”想什么呢？还想装布帐子？
“这有什么，到时候让卫清教教我怎么做，去村里找老木匠打一张就是了。”琼州那边虽然是海岛，但是上面的配置还是很齐全的，上面的村民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这也是个办法。
其实郑婉珍也想让孩子单睡了，毕竟都是年轻男女，谁还没有点需求啊，不过她说不出口罢了。
两口子洗漱上了床，郑婉珍说起家里的孩子们：“小城和小军有点太懂事了，哎……”这孩子哪有不淘的，像苏城和苏军那样懂事的，也着实少，也难怪，如今当家的到底不是亲妈。
“男孩子嘛，懂事的早挺好，可以带带弟弟妹妹。”苏卫洋不以为意，他瞧着新大嫂对俩孩子还是挺不错的，俩孩子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的，手指甲都剪的短短的，可见平时就细心。
所以说懂事也没什么不好。
“说起妹妹，咱家琬琰长得可真好，那皮肤多白呀。”郑婉珍忍不住地感叹，不得不说，这三房运气可真好，这要是前面几个生的都是女娃，这个孩子绝对不会这么多人喜欢，可偏偏，堂兄弟那么多，包括自家的小一辈，都是男娃，就显出这个女娃娃的精&#183;贵了。
“小楼确实不错，挑着他们两口子的优点长。”
苏卫洋也有些心痒痒：“要不咱也再要个闺女吧。”
郑婉珍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小床上呼呼大睡的胖儿子：“你瞧瞧那皮子，生出来的闺女能和琬琰比么？小心你未来闺女恨你！”
苏卫洋：“……”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

第96章 喜爱
◎有人不喜欢才叫奇怪呢！◎
郑婉珍不愿意, 苏卫洋却不肯死心。
尤其月子里的娃娃迎风长，不过几天功夫，原本就圆润的小楼就更圆了。
她本就挑着父母的优点长, 唯独那一双眼睛, 苏卫清和黎善的眼睛都不算大, 都属于普通的标准眼，顶多黎善的双眼皮明显一点，苏卫清属于内双，但小楼的眼睛却是能预见的大，虽然现在还是月子里的娃娃，只觉得眼睛特别黑亮，但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这孩子眼睛长得真好’。
这样的苏小楼叫苏卫洋看的心痒痒，恨不得这是自己的闺女才好。
当然, 要是郑婉珍松口给他生个闺女, 他肯定不眼馋侄女儿, 就算依旧是个黑蛋他也认了，自己的闺女在亲爹眼里，总归是最好的。
孩子出生后三天开始报喜, 苏家也大方，但困于物资有限, 也就每户三个报喜红鸡蛋，李琳那边自然也送了一份，所以很快一个星期天, 李琳就来送月子来了。
她拎了二斤馓子，一个蹄髈就上了门。
“这蹄髈可真难买, 还是我家那口子昨天晚上去肉案上定的, 要是不提前说, 肯定轮不到咱。”李琳今天没穿工装，而是穿了件藏蓝色棉袄：“你家小闺女可真好看，怎么这么白呢？”
“估计随她爸，听我婆婆说，小时候卫清就白，老被人误认成小姑娘。”黎善想起罗玉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忍不住笑，毕竟她是想不到苏卫清小时候是啥样，但苏卫清皮肤白倒是真的，现在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也是白花花的一片。
李琳倒是持有不同意见：“我看是像你，你也白，不过这个眼睛怕是跟你不像。”
“这眼睛我也不晓得像谁。”黎善苦笑：“我公爹说可能像她太爷，据说当年就是个眼睛深邃的美男子。”
当然，罗玉秀说苏维民往苏家脸上贴金，要是太爷真是个大眼美男的话，怎么苏维民兄弟几个一个都没遗传到呢？
苏维民：“……”
无话可反驳。
但他依旧坚定的认为，这孩子的眼睛随了自己亲爹。
“那估计是遗传的老太爷了，那也好，挑着优点长，我家这两个才愁人，长得太像了，我经常喂奶喂错人，一个饿的哇哇哭，一个饱的直吐奶。”
黎善：“……”
这好像也是双胞胎中很常见的事情。
李琳的俩儿子可能是同卵双胞胎，长得十分相似，要说哪里不同，小的那个眼睛更上翘一点，大的那个性格更老实一点，也是这个老实哥哥由于太过安静，总容易叫李琳搞错对象，把奶都喂给弟弟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李琳提起两个儿子的时候，脸上还是忍不住带出幸福来。
“给他们俩带个不同的标志，比如大的胸口别个红手帕，小的就别个蓝色的。”这年头口水巾不像以后下面有防水布，所以孩子们胸口都爱别手帕，方便随时擦口水。
“已经开始弄了，长牙了，爱流口水了。”
两个妈妈交流了一会儿育儿经，然后便将话题转到了小桐身上，比起上次看起来灰扑扑的样子，如今的小桐比上次看起来要俏丽许多，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崭新的红棉袄。
李琳指了指小桐：“你说的对，是我异想天开，小桐这孩子……自己跟单位大院门房张叔的儿子看对眼了，就等年岁到了就结婚，她哥倒是挺支持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就有些没底。”
她承认，当初想把小桐介绍给宣扬是她自我认知不足，可小桐好手好脚的，又何必嫁给……
“怎么，你不愿意？”
李琳有点湖涂，但李琳的丈夫却是有脑子的，既然他都不介意，李琳又何必想那么多？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果不其然……
“首先我声明，我对男方家庭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但那人……他，他是个残废啊。”
李琳这声儿有点大，顿时就将小桐给吸引过来了。
小桐倒也不生气，而是给黎善解释道：“嫂子，小林哥只是一只胳膊没了，但人真的是好人。”原来和小桐两情相悦的男同志是个退伍军人，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导致左手被截肢了，于是便退伍回了家，如今就在县委大院安保部上班，不算正式工，但也算是工作稳定。
那个门房老张是个老鳏夫，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婆，就一个独生子还受了伤，心里头更加为他的婚姻大事发愁，小桐这人又是热心肠，为人也是热情爽快，再加上现在户口也转到了亲哥名下，算是个城市户口了，老张很是满意，便自作主张跟小桐提了一嘴。
谁曾想，小桐打小就崇拜军人，自然满心欢喜，年轻的小男女一碰撞，自然就爆发出爱的火花，再加上白天的时候，李琳和她丈夫都要上班，小桐独自在家带俩孩子，那个男同志也是心疼，便趁着休息时间过来帮忙，这一来二去的，就水到渠成了。
李琳叹气：“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觉得你要是嫁过去，也太辛苦了。”
现在年纪轻轻感情深厚，什么都好说，可时间长了，人累极了就容易生怨，李琳也是怕小桐以后跟对象过成一对怨偶，当然，比怨偶更悲惨的是，过成一个忍气吞声的人。
“我不怕苦。”小桐扬起下巴，语气坚定，可见对这段感情是执着的。
李琳也不想在苏家跟小桐杠起来，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了，小桐也知道分寸，有些尴尬地对黎善笑笑：“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也是一时激动。”
“这有啥，小姑娘嘛，有坚持是好的，但也要多听你哥和嫂子的意见，他们总归是关心你的。”
如今的小桐叫黎善想到了很多她曾经看到的人。
扭头又劝李琳：“其实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你也该听听小桐内心的想法。”
这样两头劝，一直等他们姑嫂两个都走了，黎善才松了口气，翻身就准备睡觉养神，却不想眼睛刚闭上，旁边小床上的小楼就开始皱眉挺肚蹬脚，攥紧小拳头，很有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黎善叹了口气，便翻身坐起来准备下床。
“你别动。”
突然房门口传来一声喊，紧接着郑婉珍就从外头跑了进来，只见她先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回头便先摸了摸孩子的尿布，：“尿了，估计也饿了，这孩子就是直肠子，拉完了就饿，你躺着别动，我来收拾就行。”
郑婉珍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像罗玉秀说的那样高冷，相反，黎善觉得她有点像范童，那高冷仿佛都是装出来的。
黎善乖乖地躺了回去，但却还是不错眼的看着郑婉珍。
只见她手脚麻利地倒了热水，然后将孩子从小床上给抱了起来，擦屁股，洗屁股，换裤子换尿布，一点儿都没有嫌弃的意思，黎善不由有些感动。
其实说起来，她跟这个二嫂一点都不熟。
当初在琼州的时候，她晚上是住在张家的，只有白天会过去帮忙做饭，有时候甚至白天都不过去，毕竟那时候苏卫洋没事儿就往家跑，她这个刚新婚的弟媳妇过去，不仅她不自在，苏卫洋也不自在啊。
再加上郑婉珍当时表现的也和罗玉秀说的一样，平时属于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搞得黎善也有些心有戚戚，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和真&#183;高冷相处。
只没想到，如今的郑婉珍这样平易近人。
“我给收拾干净了，你赶紧给喂奶吧，可别把咱大闺女儿给饿瘦了。”说着，临走之前还用手指勾了一下小楼的胖脸蛋，看着那脸颊肉‘duang’了两下，才一脸心满意足的走了。
黎善看看自家闺女的脸蛋，再看看二嫂的背影，整个人脑袋上飘起一个大大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二嫂的态度怪怪的。
这天下午家里正好没人，罗玉秀去处理一起婆媳纠纷去了，那边婆婆和媳妇都快干架了，罗玉秀就算再忙也得抽空去看看，毕竟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责任。
其他人也是全都上班去了，就连回来探亲的苏卫洋也去下面一个村里去看望战友的母亲去了，家里只剩下郑婉珍一个人，所以一整个下午，都是郑婉珍忙里忙外。
罗玉秀在家的时候，黎善有时候还要起来抱着孩子哄一会儿呢，但郑婉珍却完全不让她起床。
黎善不过意极了：“嫂子，要不我来抱吧，你今天也太累了。”
“你好好躺着吧，这月子坐不好，可是要留下病根儿的，再说我算什么累，小政也大了，能自己玩了，卫清给做的那什么绘本，他就挺乐意看，一天到晚抱着不放，我抱孩子习惯了，也没多累，你就安心吧。”
说完就抱着孩子去了客厅。
黎善：“……”
晚上苏卫清回来，黎善小声跟苏卫清说道：“总觉得二嫂奇奇怪怪的，抱上小楼就不肯撒手的感觉。”
苏卫清：“……”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
他的那个系统啊，他不同意开发脑域，它就暗戳戳的给孩子增加其他属性值，甚至都恨不得给孩子著书立传了，明明小楼还没满月，系统那边的《苏小楼观察日记》都已经写三本了，简直恨不得一个小时写一篇文章。
他这一天天的，虽然在上班，但是对闺女一天喝了几次奶，尿了几次，甚至打了几次呵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所以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是很奇怪的事么？
不，在系统的这些操作下，有人不喜欢才叫奇怪呢！
【

第97章 张聪
◎她好像闻见瓜味儿了！◎
很快, 苏小楼小朋友，就在这样充满爱意的环境里满了月。
过满月那天，小楼这边很是热闹, 苏维民只一大早去厂里开了个会, 就赶急赶忙的回来了, 也是凑巧，在小楼满月的前一天，杨厂长从海市将新买的设备给运回来了，一到家家里媳妇儿就把苏家添丁的喜事告诉了杨厂长。
杨厂长都请到了，八面玲珑又是苏维民老友的尤主席自然也不会缺席。
于是一个小小的满月礼，药厂三巨头直接聚齐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研究所的所长张忆国居然带着孙子也上面来送贺礼，他们俩的出现, 让原本热闹的堂屋瞬间变的安静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张忆国。
倒是张忆国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老张啊，你可算是来了。”随着苏维民这一嗓子，堂屋里的沉默被瞬间打破：“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肯来呢, 快来看看我大孙女儿，我们老苏家头一个。”
说完, 就一巴掌拉着张忆国的手，将他拉到了堂屋里面去了。
而外面则瞬间响起了嗡嗡说话声，没有人大声讨论, 但这会儿说话的主要话题是什么，真是不用猜都知道。
自从妻子许新兰被带走之后, 张忆国就开始接受秘密审查, 他本来就是为了躲避迫害才从京城到白马县这个小地方来的, 可谁知道，组织为他介绍的妻子，依旧受到了坏势力分子引诱，差点做出危害国家的事来
张忆国作为许新兰的丈夫，自然而然的也成了怀疑对象。
但张忆国作为研究药物的专业研究员，这些年来研究出不少利国利民的好药物来，甚至还有好几个方子已经被列为特供药，受到特殊保护，目前正在部队里使用，待时间长了，也会渐渐推广到全国的那种好药。
所以上面对张忆国的处理方案持两种态度。
一边比较强势，认为既然枕边人都已经被洗脑到这种程度了，作为枕边人的张忆国肯定不清白，所以还是要抓起来严加审问，一边则比较温和，觉得张忆国既然当年能放弃国外那么丰厚的待遇而毅然决然地回国，可见他并不是容易被资本腐蚀的人，他是拥有崇高理想的人，正因为他的本事，身边的人才很容易受到诱惑，但他本人应该没有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
当然，万事无绝对，该有的监视还是得有的。
最终，温和派勉强保住张忆国，如今张忆国既然能带着孙子出来参加孩子的满月宴，就可知他的工作恐怕很快就要恢复了。
只是……
“你去上班了，聪聪可怎么办？”罗玉秀满是担心地揉了揉张聪的脑袋。
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同，不单单只是往幼儿园里一扔就行的，他的身体很差，免疫力也不好，再加上还有癫痫，随时可能发病，必须要有人在身边看着。
一旦张忆国恢复工作，恐怕又和以前一样，一去一两个月不露面的，可这孩子怎么办呢？
“我打算找个人回来照顾他。”
张忆国摸了摸张聪的脑袋，这里的‘找个人’并不是找个人结婚的意思，恐怕是想找个人靠谱的人回来照顾张聪，只是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你要是个正常孩子，想找个靠谱的都难，更何况张聪还是个病孩子呢？
万一要是出了问题，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于是罗玉秀问道：“张所长，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许新兰那样的情况，跟张忆国之间跟离婚也没区别了，只要组织上愿意出面，张忆国完全可以在找一个妻子，而且张忆国年纪也不算大，还不到五十，还有再生育的可能，说不定能生个正常孩子呢？
说句没良心的话，张聪这情况，就是一辈子的难。
张忆国活着的时候还能照顾他，要是万一有个好歹了，岂不是留张聪一个人？还不如现在找一个妻子，生个孩子，一个叔侄俩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不找了。”
张忆国摇摇头：“我这样的就不害人了，人家嫁给我我也给不了人家关怀，反倒平白给人家增加负担，咱们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他这一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劝。
说到底，他们也不是坏人，没那个狠心去伤害一个可怜的女同胞，只为了成全张忆国。
“先找个靠谱的人家吧，再不行，我把他带所里去照顾，他这身子暂时也没办法上学，再说所里也不全是研究员。”还有一些生活助手之类的存在，所以说，只要张聪不发病，问题都不大。
张忆国这话一出，都知道他很快要恢复工作了，之前还不怎么吭声的人，这会儿也跟张忆国说起了话，只是……关于妻子儿女的话题他们也很有默契的不提，在失意人面前谈这个，是不道德的事情。
另一边，张聪也第一次见到了苏小楼。
他缩在苏城后面，只敢垫着脚看，却不敢伸手碰：“石头奶奶说我有病，摸了石头会传染，我就不碰小楼了，这样就不会传染了。”
苏城和苏军以为是真的，连忙摇头道：“那还是别碰了，妹妹小，不能生病。”
苏军更是直白，撸起袖子露出小胳膊：“聪聪哥哥，你要摸就摸我，我不怕生病，也不怕吃药。”总之别碰小妹妹就行。
张聪失笑摇头：“我谁都不碰，生病可难受了，药也可苦了。”
苏军的脸顿时皱成一团。
苏城继续拍胸口：“这有啥，我小婶会做甜甜的药！”
张聪的眼睛都亮了，等到黎善回来，就看见三个小孩儿用同样满是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的脚步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怎么了这是？闹矛盾了？”
“才没有！”
苏军撅起嘴巴，他本来胆子就大，性格也比苏城活泼些，这会儿凑到黎善身边，一手窝着嘴巴，一手拉着黎善袖口，让她蹲下来配合自己：“小婶你蹲下，我偷偷跟你说。”
黎善从善如流的蹲下，然后就被灌输了一耳朵‘张聪有病，会传染，你一定要做甜甜的药治好他’这样的话来，黎善看着张聪那副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张聪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这样的话听的太多，早就已经麻木了？
对于三个小孩殷切的目光，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梗着脖子略微僵硬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只是这件事一直被她压在心底，耿耿于怀了一整晚。
夜里，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隔一个月，苏卫清才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间抱自己的老婆，而不需要在爹妈房间陪着亲爹睡，虽然不能有啥大动作，但搂搂抱抱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
他抱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某人有点心不在焉。
苏卫清：“……”
难不成一个月没睡在一起，他的魅力消失了？
这可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啊，苏卫清伸手一捞，将黎善给翻了个身，捞进了怀里，问道：“你这一晚上琢磨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黎善也不瞒着苏卫清，便将今天的事给苏卫清说了，最后忍不住叹气：“那孩子叫人看了心疼，要说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不相信的，他是个聪明孩子，这人的态度是好是坏，他能不知道？我估摸着是已经麻木了。”
苏卫清听了也跟着心情沉重：“这孩子以后……也是难。”
要是许新兰不走那条路，未来无论是在药厂上班或者是啥，总归是个出路，如今有了许新兰，以后什么国营厂他都进不了，而且还要忍受周围风言风语。
正如黎善担心地那样。
研究所里也不全是好人，他们的心或许不坏，但关系好不好却是另一说，总有跟张忆国不对付的，到时候随便两句都能把这孩子给毁了。
而且：“癫痫是有遗传可能得。”
就这一句，就堵死了张聪未来结婚生子的可能性。
张忆国一直醉心研究，张聪的未来是真扑朔迷离啊。
小夫妻俩谈论张聪，隔壁老夫妻俩则在谈论张忆国：“他这情况，要么就自己歇下来照顾聪聪，要么就娶个妻子来照顾，靠那些生活助手还是不行，那些人进药厂主要目的也是想要学习，日后参与项目的，哪能天天帮着带孩子啊。”
话说起来简单，但人家凭什么啊。
苏维民也是唏嘘：“我也劝他了，他现在这情况，再娶一个才是好的。”
张忆国年纪不大，当初回国二十三四岁就结了婚，结婚后不到两年就生了女儿，女儿结婚则比较早，十八岁就生了张聪，虽然孙子都这么大了，可张忆国严格算起来，也才四十多岁。
也不求娶个二十来岁的大闺女，那是害人，就娶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哪怕带孩子也无所谓，张忆国现在躲到白马县这个小研究所，都能给继妻和继子好的生活，更别说一旦以后上面政策变了，又请他回京城的研究所了。
而那个新婚妻子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张聪照顾好而已。
老夫妻俩这个‘而已’多少有些坐着说话不腰痛的意思，第二天郑婉珍就过来跟黎善吐槽了，吐槽的时候还不忘给小楼穿棉袄。
小楼满了月，脸盘子也跟着满月。
那胖脸蛋上得肉‘duangduang’的，看的郑婉珍真恨不得把她带回琼州去，但一想到琼州那个太阳，那个海风，她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黎善则早就习惯了俩妯娌对小楼的莫名喜爱，一边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一边头也不抬的回道：“他家的情况也确实难搞，现在唯一只能寄希望于照顾张聪的人，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了。”
郑婉珍叹气。
谁说不是呢？
人善良了，甭管是继奶奶还是小保姆，对张聪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郑婉珍想的头疼，干脆不想了，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黎善，你说，我不跟你二哥回琼州，留在家过年怎么样？”
黎善手里的笔一顿，耳朵瞬间竖起来。
咦？
她好像闻见瓜味儿了！
【

第98章 吃瓜4
◎她怎么感觉苏卫洋是故意这么说的呢？◎
“二哥能愿意？”
透过现象看本质。
别看苏卫洋平时一副高冷的模样, 甭管家里来什么人，都一副不爱说话，不想说话, 能不说话最好不说话的样子, 但实际上, 黎善敢断定，这男人肯定是妻奴。
平常关起房门来，搞不好给郑婉珍洗脚都有可能。
所以说，郑婉珍想留在家里过年，在苏卫洋那边就不可能。
果不其然，郑婉珍摇摇头，但下一秒有满脸恨恨：“不对，他估计巴不得我不过去呢。”这句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我不过去, 才有人高兴呢。”
黎善：“……”
突然想起来, 苏卫洋的桃花是苏家三兄弟中最多的。
在书里, 苏卫海因为常年在研究所里，就算有女同志也是埋头苦苦研究的精英型女同志，男人？只会拖慢她们研究的进度, 而苏卫清呢？早早的就去世了，在书里甚至连初恋都没送出去过, 自然不存在什么女人缘。
只有苏卫洋，作为一个年轻的连长，又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 未来还会进军校深造，肉眼可见的前途远大, 所以一群桃花便前赴后继的涌了上来。
什么小护士, 文工团一枝花, 还有师长军长地女儿，都一颗芳心吊在了苏卫洋身上。
难不成……
“是琼州那边出了什么事么？”黎善压抑着心底就要参与剧情的激动，满是担心地看向郑婉珍：“还是说，咱二哥有了外心？这不可能吧。”
郑婉珍也不奇怪黎善会这么问，毕竟她刚刚那句意有所指的太明显了。
她叹了口气：“我肯定是相信他的，就是吧，有时候看着叫人生气。”
要说苏卫洋不好，那是无从说起，这男人拒绝的很明显，甚至主动跟那些女人保持三米远，可郑婉珍看着就是生气，那些女同志各个都很优秀，而且她们欣赏苏卫洋，也没表现出来。
也就是那个医院的小护士，当初他俩结婚后没多久，她就回了白马县，没跟着去随军，那小护士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和，很快就会离婚，表现的直白一些，其他女同志都掩藏得很好。
可她是个敏感的女同志，她能感觉出那些女同志的心思。
由于苏卫洋没犯错误，郑婉珍也只能生闷气。
最近回来，前些时候苏卫洋去探望战友的母亲，结果昨天有个年轻姑娘到药厂来给苏卫洋送了一些南瓜，还有两只活蹦乱跳的鸡，虽然是郑婉珍出面招待的，但那姑娘期待中带着小羞怯，以及得知郑婉珍是苏卫洋妻子，他们俩还有一个儿子后震惊加伤心的眼神，都叫郑婉珍看的那叫一个怒火中烧。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对比着。
至少长得比苏卫洋更秀气的苏卫清可没这么招蜂引蝶。
郑婉珍就觉得：“苏卫洋也跟眼瞎了似得看不见，我是真不想再去受这个窝囊气。”
她喜爱苏小楼，对黎善也就爱屋及乌了，尤其之前在琼州的时候还相处过一段时间，这个妯娌是个不爱多嘴多舌的，所以干脆跟她吐槽起了苏卫洋的烂桃花。
黎善干脆资料也不写了，直接将钢笔套套起来，换了个坐姿，就差抓一把瓜子认真听了。
不得不说，苏卫洋是真&#183;招桃花体质啊。
除却书里详细写的那七八个，现实生活中居然还有那么几个，黎善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都是今年的事？”
郑婉珍叹气：“是啊。”
她脑袋都耷拉下来了。
“我现在就很矛盾，也不知道该怪谁，又不能发脾气，就一股劲儿堵在心头，去了看的也是难受。”倒不如留在家里眼不见为净。
只是……
到底还是舍不得。
上辈子苏卫洋牺牲，她后悔已然来不及，这辈子终于能陪伴在他身边了，可是，又憋屈自己。
“你有没有跟二哥提过这个事？”黎善见郑婉珍难受，看八卦的心思也淡了。
同样都是女人，她自然能够感同身受。
要是一天到晚有女人垂涎苏卫清，哪怕苏卫清不搭理人家，她这心情也不会好，但是吧，这事儿还真不好处理，毕竟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的，也不好责怪苏卫洋。
总不能怪苏卫洋乱抛媚眼吧。
黎善想了一下苏卫洋那种又黑又冷的脸，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郑婉珍没发现黎善在胡思乱想，她这会儿好容易找了个树洞，家里又正好没人，俩个奶娃娃又小，所以她吐槽起来也是不嘴软，丝毫没有罗玉秀口中那高冷不善言辞的样子。
“提了又有什么用，他能做的都做了。”
就比如那个师长的女儿，总不能叫苏卫洋不登师长家的大门吧，只要去了，总有碰面的时候。
黎善叹了口气：“那也提一下吧，总归叫二哥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这样生闷气，二哥又不知道，反倒容易产生误会，夫妻之间坦诚点也没关系。”
郑婉珍能不知道么？
她在重生的第一天就暗暗发誓，这辈子要跟苏卫洋好好过日子，相互坦诚，再不像上辈子那样，什么都不说，白白错过了一断美好的感情。
只是，说的轻松，做起来却难。
“你不知道，每次看见他身上训练出来的伤，我都感觉很难受。”
他在训练场上拼命，自己却还在这里胡思乱想，郑婉珍有时候也痛恨自己的不懂事。
“可二哥不就是喜欢你原本的样子么？”
否则又怎么会主动提出要跟郑婉珍结婚呢？
这句话顿时震撼住了郑婉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郑婉珍突然觉得这妯娌说的挺对，那要不就……沟通一下？
想到这里，郑婉珍再也坐不住了，干脆将苏政都交给了黎善：“三弟妹你帮我带一带小政，我去找卫洋。”说着，便直接起身出了房门，出去找苏卫洋去了。
也幸亏苏卫洋今天没出门，就在楼下院子里，正跟几个刚放假的半大小子锯木头，看样子，似乎打算试验一下苏卫清说的婴儿床做法，打算做一个迷你版出来，带到琼州去给木匠师傅做参考。
黎善干脆也不写资料了，看着俩娃娃睡得喷香，便推着他们的小床到了厨房门口，挽起袖子干脆进去做饭。
由于她刚刚满月，很多活儿暂时还不能做，但简单的做饭还是可以的，正好郑婉珍连菜都备好了，黎善只需要起锅烧油就行，在郑婉珍两口子回来的时候，桌上都摆好了菜了。
郑婉珍一看，顿时不好意思了：“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呢，也该我来做饭的。”
“没事儿，你菜都切好了，我也就炒了一下。”
黎善说着，目光在两口子中间游离了一下，只见苏卫洋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而郑婉珍却眉心微蹙，似乎并没有很开心。
黎善：“？”
怎么回事？难不成误会没解开？
但这会儿当着苏卫洋的面也不好问，便干脆将疑惑压在心底。
郑婉珍：“卫洋你带俩孩子到窗户口晒晒太阳补补钙，我跟三弟妹两人做饭，眼看着到中午了，马上爸妈回来吃不上饭可怎么好？”
苏卫洋点点头：“好。”
说完便推着小床走了。
苏卫洋一走，郑婉珍就肩膀一松，深深地叹了口气，啐道：“跟男人真是没说头。”
“怎么？”黎善耳朵又竖了起来。
“没什么。”郑婉珍赶紧摇摇头，吐槽的话好说，这种夫妻之间的私密小话就不适合说了，毕竟她作为嫂子也是要面子的。
黎善心里顿时有些遗憾。
有种追连续剧没追到结尾的感觉。
中午一家子都回了家，苏卫清一进门就抱着苏小楼亲香个不停，苏维民晚了一步，干脆回头将苏政小胖墩给抱了起来，然后就满脸问号的和这个小孙子眼对眼。
实话说，这孩子是三个孙子里长的最好的，虽然不如小楼那么精致，但也看的出来，长大后绝对差不了。
可就是……太黑了。
“这皮子像谁呢？”苏维民歪头，怎么都想不明白。
“我家可没黑皮，我记得婉珍那头皮肤也不黑吧。”罗玉秀站在苏维民身后看着小孙子，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孩子黑的有点过分，不过：“我记得年头上他好像没这么黑啊，那时候还白嫩白嫩的。”
“他这不是皮肤黑，是晒黑了。”黎善有些无奈地从旁边探出头：“你看他手掌心，脚底板都白白的。”
苏政之所以这么黑，纯粹是因为琼州太阳烈，海风大，给晒黑吹黑的……
“就是，我早就说了，岛上就没白孩子。”
那些孩子但凡会走路就在外头野，一点都不怕太阳海风，有时候甚至还会去赶海，所以黑点儿不是很正常么？再加上苏政年纪小，皮肤嫩，就更容易黑了。
罗玉秀叹了口气：“也就是我们没退休，不然把孩子留家里面多好。”
这话一出，郑婉珍顿时不敢说话了。
她生怕公婆俩一个念头，她就要跟儿子两地分离了，还忍不住用胳膊捅了一下苏卫洋。
苏卫洋也是个憨的，开口就是：“还是算了吧，家里孩子这么多，您俩照顾的过来么？”
“那也不多你这一个。”罗玉秀翻白眼。
别以为她没看见二儿媳刚刚的动作，咋地，孩子留家里面他们照顾委屈他们了？
也不想想家里什么环境，琼州又是什么环境！
黎善：“……”
她怎么感觉苏卫洋是故意这么说的呢？
【

第99章 妯娌
◎三个儿媳妇手挽手，关系好着呢◎
苏卫洋依旧摇头：“那也不行。”
罗玉秀顿时气了个仰倒, 这破儿子谁爱要谁要去吧！
其实罗玉秀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她和苏维民都有工作，苏卫海平时工作很忙, 俩孩子虽然交给吴梨, 但谁都知道, 那俩孩子不是吴梨亲生的，罗玉秀就算再刻薄，也不可能叫大儿媳妇为俩继子当牛做马，她这亲奶奶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道理。
再加上现在家里又有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老三两口子都有工作，平时虽然能带去办公室，但黎善需要下车间的时候，罗玉秀还是要帮忙搭把手的。
所以说！
她压根就没真想把苏政给留家里。
但苏卫洋这表态就叫人生气, 她翻了个白眼, 直接将手里的袖套往苏卫洋身上一摔：“行, 我不带行了吧，我又不是吃多了撑着了，带大你们几个讨债鬼还不够, 还要上赶着带孩子，你们都自己带！”
“妈, 我可没说不要你带啊。”苏卫清立刻扯着嗓子喊。
他可和苏卫洋不一样，他们夫妻俩没人帮着可不行。
罗玉秀‘哼’了一声，倒是没反驳, 毕竟她肯定是要帮三房带孩子的。
原本因为苏卫洋而有些冷凝的气氛，瞬间就因为苏卫清这句话就给和缓了, 倒是苏卫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仿佛早就习惯了罗玉秀的脾气。
黎善：“……”
她往郑婉珍身边挪了两步：“二嫂, 你说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瞧着好像故意惹罗玉秀生气呢？
“我也不知道啊。”郑婉珍也是一脸茫然，说实话，前后两辈子，这还是头一回一家子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呢，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跟婆婆的关系都算不上好，所以她自然不知道苏卫洋平时是怎么跟罗玉秀相处的，她这会儿也被吓到了，正手足无措呢。
“没事儿，我哥这是跟我妈闹着玩呢。”苏卫清回头解释道，然后又拍拍苏卫洋的肩膀：“二哥，你可把二嫂还有善善都给吓坏了，你说你，自己玩也就罢了，还带着二嫂玩，咱妈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小心啊，那一肚子气记错了人。”
这算是提醒了。
现在苏卫洋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卫洋了。
以前苏卫洋气罗玉秀，罗玉秀会觉得这破孩子不是个东西，可现在苏卫洋结婚了，罗玉秀只会觉得苏卫洋会这样，都是郑婉珍撺掇的。
“就是，你说你，还没你弟弟懂事呢。”
郑婉珍一听，顿时急了，抬手就掐着苏卫洋腰间的软肉使劲儿一拧，奈何那人好似没长痛觉神经似得，连眉头都不带挑的，就这样忍了下去。
苏卫洋甚至在她掐完了，还很无奈的看了眼郑婉珍的手指，仿佛在问‘掐疼了没’。
郑婉珍被捏着手指，就宛如那被捏住了后颈肉的猫，霎时间没了脾气，只恨声道：“总归这事儿，以后要是妈怪我了，我就拿你是问。”
“行。”苏卫洋满口答应。
实际上他也有些后悔了。
他哪知道，他这一结婚，连亲妈对他的惯来认知都能改变呢？而且，小弟苏卫清这么懂这种变化，可见是吃过亏的，就不知道在这一年里，这个弟弟到底经历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卫清的眼神都变了。
多少带上点可怜。
苏卫清：“……”
神经病啊！
——
苏卫洋摸错了亲妈的脉，接下来几天都不被待见。
时不时的，还要被罗玉秀怼两句，偏偏他性子冷，还不爱说话，罗玉秀怼了半天发现这人只顾着用小木条拼小床，她的话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顿时更生气了。
当然，她也没有如同苏卫清想的那样迁怒郑婉珍。
这主要归功于郑婉珍比苏卫洋还不爱说话，平时在家里就是尽量不吱声默默干活，如果一定要她说话，她也是能简短，尽量简短。
黎善都觉得奇怪，私下里偷偷问：“二嫂，你在大家伙儿跟前怎么不爱说话呢？我看你跟我说话挺好的呀？”
“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婉珍将腮边的发丝别至耳后，整个人的举止都变得有些拘束起来，明明周围没有其他人，可郑婉珍仿佛想象一下，都觉得浑身难受：“我就是吧，在人群里说话，就跟有虫子在身上爬似得，头皮痒，后背痒，总之浑身哪哪儿都不舒坦。”
黎善：“……”
感情这不是不爱说话，而是单纯社恐啊。
“那你跟我说话呢？也有这样的感觉么？”
郑婉珍摇头，她回忆当初：“其实第一次说话，我也是有些不舒服的，可后来慢慢熟悉了，就觉得你这人脾气好，我那不舒服也就没了。”
这是熟悉了，就不恐惧了。
说到底，郑婉珍这个还算是心理问题了，当然，也可能天生性格腼腆：“二嫂你小时候也这样么？”
“那倒不会，我妈说我小时候话可多了，后来也不知道因为啥，就突然不爱讲话了，不过我是不记得了，我只晓得，我打记事起就有这毛病。”
郑婉珍其实也有些着急。
上辈子就因为这个毛病，跟苏卫洋说话都忍不住哆嗦，只恨不得一辈子不相见才好，这辈子好容易克服困难，和苏卫洋过上了美好的生活，可人都是贪心的，她也不例外，如今她不仅想要跟苏卫洋好好过日子，还想要能成为苏卫洋的贤内助，在家属院和其他嫂子们处好关系。
苏卫洋这个年纪能成为连长也算是上进青年了，前途很是远大。
虽然比不上苏卫萍的丈夫展冀，但和别的连长比却更年轻，每次看见苏卫萍跟那些军长夫人，师长夫人谈笑风生的时候，郑婉珍都很着急，总觉得她不能帮到苏卫洋。
哪怕苏卫洋不停的说没关系。
可她却依旧有种深深的负罪感。
“要是有法子能治就好了。”郑婉珍沮丧地垂下肩膀：“我觉得大嫂是真厉害。”
吴梨是售货员，每天人来人往的，她都能应付的很好，这也是郑婉珍不敢跟她说话的原因，很有一种社牛对社恐的天然压迫感。
黎善也觉得吴梨厉害，许新兰一事能这么快告破，完全都是因为她的女主光环。
“要不你问问大嫂她都是怎么跟人相处的？取取经？”黎善提议道。
郑婉珍若有所思。
回过头来问黎善：“那你呢？你平时又是怎么跟同事相处的？”
“啊，我啊。”黎善抿了抿嘴，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我们部门各个性格都有些像你，不爱说话，一天到晚咱办公室都听不见个动静，所以我都晚上回来跟卫清说话。”
郑婉珍：“……”
“也是苦了你了。”
要是她俩能把环境换一下就好了，就都能如鱼得水了。
黎善嘴角一抽，不不不，她一点都不苦，她已经知道技术部都是一群伪&#183;高冷了。
“那你陪我一起去问呗，我单独跟大嫂说话有点紧张。”郑婉珍还是有些不敢跟吴梨搭话，扯了扯黎善的袖子：“到时候我说话要是不到位，你也好帮我描补。”
黎善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只是吧……
“你真要我去？”
郑婉珍连忙点头，只要一想到要和吴梨说话，她都有些忍不住的脚趾抠地了。
黎善叹气：“行吧，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到前面，要是我跟你一起去的话，搞不好大嫂会觉得我俩在孤立她。”至于为什么，她就不说了，不然总觉得好像在背后说人闲话。
郑婉珍听了有些疑惑，大嫂居然这么小气的么？
——
趁着一个周末，大家伙儿都放假。
而更凑巧的是，往日里周末比平常更忙的吴梨，居然也放假在家：“我之前不是跟巧枝换了个班嘛，今天她还我的班，我就回来了。”
也是正好，苏卫海早上往门卫上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回来。
吴梨的心情就更好了。
早上拎着俩孩子过来，连门都没进，就拎着包准备去供销社买供应，打算买点儿肉和菜做饺子馅，晚上给苏卫海包饺子吃。
黎善立刻朝着郑婉珍使了个眼色。
郑婉珍立刻将苏政往苏卫洋怀里一塞：“卫洋，你带着孩子玩，我跟大嫂一起去买菜。”
另一边黎善也如出一辙的将孩子塞给了苏卫清，扔下一句：“我也去供销社。”
连交代都没有一句，就跟着跑了。
妯娌俩一左一右，同时挽住吴梨的胳膊。
“大嫂，我俩陪你一起去供销社，正好大哥今晚回来，你买的东西多，我帮你拎东西呀。”说话的是黎善，而郑婉珍只顾着在旁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吴梨满脸意外地被架着走，嘴上还不停地说着：“去就去，你们倒是把我放下来啊，还有你俩啥时候这么要好了？不会是要背着我孤立我吧。”
嚯！
郑婉珍都震惊了，居然被黎善猜对了。
所以大嫂居然真这么小心眼的么？
而黎善其实也震惊，她记得以前的大嫂不是这样的呀，明明以前都喜欢暗搓搓的在心里想来着，怎么今天她突然这么敞亮了，有什么说什么了呢？
“大嫂可是误会我们了，我们干啥孤立你？这不是来跟你一起去供销社了么？”
吴梨：“……”
路过的吕庆兰瞧了一眼，忍不住的嘴一撇。
回头就阴阳怪气起了罗玉秀：“老罗啊，好福气啊，三个儿媳妇手挽手，关系好着呢，看来以后吵起架来，你这婆妈妈就成唯一的敌人了。”
罗玉秀：“……你这破嘴吐不出象牙来，什么时候搬家？赶紧走，看见你就来气。”
吕庆兰也不生气，得意地扶了扶眼镜：“过两天就搬，你放心，叫你家过个宽敞年。”
【

第100章 改嫁
◎也不知道珠珠和聪聪知不知道你改嫁的事？◎
药厂新得福利楼封顶之后, 电工师傅就进了场。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小楼满月了，福利楼的电路铺设也全线结束, 紧接着, 就是拿了福利楼的人家开始蚂蚁搬家似得, 往那边搬东西。
如今不像几十年后，房子都要装修，现在只需要把里面清理干净了，装上电灯泡，就可以搬家入住了。
这次小楼里走了三户人家。
一户是苏维民隔壁的卢家，一户依旧是小二层，但却是楼梯相反方向杨家，这家是儿女都大了, 也都考进了药厂, 结婚对象也是药厂的正式员工, 于是干脆一家子将这套房还了回去，全都到新楼那边挑了相邻的几套房，这样住的近可以相互照应不说, 平常也热闹。
苏卫清得知消息后，立刻帮许文强拿了这套房, 为了能顺利分房，许文强也是火速相亲结婚。
许文强结婚的时候，黎善还没出月子, 所以没能亲自上门去庆贺，但许文强也说了, 不着急, 只等住过来了可以经常聚一聚, 苏卫清则代表全家去参加了婚礼，只是回来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告诉黎善：“等见到他们，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其余的，无论黎善怎么问，苏卫清都不肯答了。
剩下的一户是一楼住在尤主席隔壁的人家，据说是嫌弃房子小，准备搬去新楼住大房子，于是那件房子就空了下来，暂时还没分配到人家，且看这个架势，仿佛也不打算分了。
用老邻居的话说：“自从老马家出了那事，谁敢放人进来啊，万一又是个坏人呢？”
许文强都是看在的尤主席的面子上，才给允许搬进来的，这小楼上本来大多数住的就是干部人家，如今这一精简，性质更加单纯了，而且前面那栋小楼搬出去的人家也不少，刘大姐干脆做主给技术部和秘书室的人给迁了过来，这下子，这处小院直接成为部门小院了。
“老刘这人，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文部长跑来找的苏维民喝酒，说一句话，叹三口气，整个人都透着萎靡的气息。
罗玉秀：“……老刘现在是有任务在身，哪能回去听你差遣的。”
自从特务事件过后，刘大姐就从技术部出来了，虽然明面上还是技术部的人，但如今已经在暗地里开始布置药厂的安保网，年底的时候，苏维民上报的退伍兵做安保人员的报告，也很快批复了下来，大约再过不久，就会有不少人过来了。
至于那些人到底是不是退伍兵，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只是现在技术部活儿那么多，都靠我一个人，哎……”文部长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罗玉秀眼神更是无语了：“要不你去秘书部挑个秘书？”
“我不要！”
文部长任性拒绝：“秘书一来，老刘就彻底不回来了。”
“老刘年纪也不小了，早晚要退休的。”苏维民表情怪异地打量着文部长，要不是文部长和刘大姐两个人年岁相差比较大，他还以为这俩人处对象呢，搞得这生离死别的样儿。
一说到‘退休’两个字，文部长更想哭了，他捂着脸：“我妈今年年底退休了。”
苏维民：“……”
罗玉秀：“……”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好’两个字。
文家那老太太一退休，岂不是就要跟到药厂来？这可是个难缠的老太太啊……罗玉秀赶紧问道：“要不然你现在去相亲，跟那个小许一样，赶紧相个人结婚？”
“嗐，结婚啥啊，一个人多好。”
文部长摆摆手，他是真不愿意结婚，他这样的性格也不适合结婚，他晓得自己的脾气，跟谁结婚，那是害了人家。
他抹了把脸：“老苏啊，我妈要是过来，我现在住的地方肯定是不行了，我听说一楼还有个空房子，要不然……”
“满了满了满了，我们小院全住满了，没空房子了。”
罗玉秀立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文部长：“……”
苏维民表情怪异地看着罗玉秀，然后回过头来劝文部长：“你不结婚没关系，但你也别让你妈过来，你也晓得，她在省城玉秀都被烦的不行，她要是过来，不得天天找玉秀么？”
这不是害人么？
两家也不是什么陌生人，苏维民说话也直白。
文部长露出痛苦的表情，整个人趴在桌上：“可叫我到哪里找个志同道合，还叫我妈喜爱的女同志啊。”
文部长确实挑，也不爱被束缚，所以不愿意结婚，但里面绝对还有文老太太的原因，从罗玉秀那避之不及的态度就能看的出来，那老太太不是个好相与的。
“哎……”
罗玉秀是说不出‘随便找个’这样的话来。
文部长的婚姻生活简直是个死结，他就该出家当和尚，一辈子不结婚才好，问题是现在连出家当和尚都当不了，庵堂的小尼姑都被催着还俗嫁人了，更何况和尚呢？
三个人都垂着脑袋愁眉苦脸，头疼的都是同一个对象，那就是文部长的亲妈。
苏卫清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被这氛围给吓到：“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楼在外头玩了一圈，这会儿已经累的呼呼大睡，罗玉秀一看就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要死啊，小楼才多大点儿人，外头那么冷，你也不怕把孩子给弄病了。”
“我给她包的严严实实的，哪里会冻着了。”再说还有系统这个操心鬼在，这寒冬腊月苏小楼就算光屁股出去玩，估计都不会生病。
要不是系统的功能是学习系统，他都怀疑这系统是个带孩子系统了。
随时都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系统：【……】
它确实很有经验就是了。
“你懂个屁，赶紧滚一边儿去。”罗玉秀正恼火呢，苏卫清就一头撞了进来，这股怨气直接就撒到苏卫清身上去了，当然，还有个更倒霉的：“苏卫洋呢？他也把小政带出去了。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许哥家喝茶来着。”
新楼一建好，哪户人家就着急忙慌的搬了过去，人多力量大，几个儿女带着亲家搬家，一趟就搬完了，他们一走，许文强小夫妻俩就搬了进来，两个年轻的同志干起活儿来也是手脚麻利，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收拾妥当了。
今天黎善不在家，苏卫清干脆带着苏小楼窜门去了。
“你们兄弟几个，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小楼就放在家里睡，老卢家在搬家，你过去看看去，有搭把手的地方就搭把手，早点把房子里面清空了，趁着大家伙儿都在，也好规整规整。”
苏卫清一听跟房子有关，立刻严肃的点点头。
他知道，罗玉秀这是想年前把房子的事搞定，于是立即起身去了隔壁。
等苏卫清一走，文部长才抬起头来抹了把脸：“那我要是松口同意结婚的话，这楼里有空房子呗？”
“只要你能保证日子只有你们小两口过，这楼里就有空房子。”
总之那难缠的老太太，她是绝对不想碰面。
文部长又抹了一把脸。
这事儿吧，有点难。
但事在人为，为了幸福的未来生活，他拼了！
另一边。
黎善和郑婉珍两个人一左一右挽着吴梨的胳膊，跟羁押似得，把吴梨‘押’出了药厂大门。
吴梨下意识地想往供销社的方向去，却被郑婉珍扯住了手：“别去，咱们去周边的村大集。”这会儿脱离了家里那种人多的环境，她的话也更多了一些：“我在琼州的时候，村大集里面的东西就特别全。”
吴梨愣了一下：“村大集？”
“咳咳，就客运站那块儿。”黎善小声提醒。
吴梨在商场上班，有门路弄到那些日常生活用品，但是，商场门路再广，也没办法弄到新鲜的蔬菜，顶多弄点儿肉和鱼，所以客运站那边就有不少周边村子的农民挑着自家种的菜趁着大集来卖。
由于是村大队组织的售卖队伍，连投机倒爬都算不上。
吴梨不是不知道这里有集，只是习惯使然，去年过年之前，其实她也来过大集的，听俩妯娌这么一说，吴梨跟着脚步一转，就上了另一辆公交车，直奔客运站。
妯娌三个到了客运站，发现这边热闹极了。
不仅有村里的农民挑着菜和肉来卖，还有自家做的老豆腐，木匠打的小凳子脚盆和锅盖，篾匠编的筐篮和长编，甚至还卖凉席和碗罩，这都是夏天得用的，在这冬天拿出来卖，肯定价格上是便宜的多。
三个人直接挑花了眼。
黎善马上就要搬家，看着那些桌椅板凳，真是看什么都觉得好，只恨自己没本事，否则说什么都要把这些东西给搬回家去。
“大嫂二嫂，你们来看这个锅盖。”
黎善招呼两个嫂子，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锅盖：“这个好，比木头锅盖轻，还得用。”
那两个人也过来拿起来看。
见这边有了生意，那边的人立刻推了推身边的女人：“快，那边有人要买东西，你去招呼一下。”
那女人愣了一下，待看清这边三个人后，脸色都跟着变了，那脚步着实有些挪不动。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看不见我们要买东西么？”吴梨见人迟迟不过来，顿时怒了，扯着嗓子就冲着那女人喊道。
黎善下意识地抬头，结果就看见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
那熟悉的身影，还有那僵硬的表情。
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没了。
那男人搡了一下女人，然后虎着脸过来，嘴里喊着抱歉：“我家那口子头一回跟出来，脸皮薄，你们见谅。”
“那是你媳妇儿？”黎善探究地看着男人。
男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她平常都在家里带孩子。”
黎善顿时感觉更惊奇了。
吴梨对人家的家务事不感兴趣，立刻拿着锅盖跟男人讨价还价起来，黎善找了个借口：“那边有筷子筒，我过去看一眼。”
“去吧。”
郑婉珍竖着耳朵听吴梨的话术，头都没抬的就摆摆手。
黎善快步走到女人身边，看着那女人警惕的神情，挑了挑眉：“好久不见啊童阿姨，没想到再次见面你都不是我继母了，也不知道珠珠和聪聪知不知道你改嫁的事？”
【

第101章 打算
◎“我去联系大家伙儿，要改的人家可是要交一笔费用的。”◎
童玲的脸色白了白。
显然也没想到黎善没问黎红军, 反而问起了她的两个孩子。
不过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冷笑一声：“你也别拿珠珠和聪聪来的威胁我，你不就是想知道黎红军的下落么？”她挑眉, 带着几分挑衅：“我还真就不告诉你了。”
“我对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黎善微微蹙眉, 清凌凌的眼对上童玲的视线：“从我拒绝他送钱那天起, 这辈子我和他就没关系了。”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童玲一遍，只见她穿着一条很厚的棉裤，和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上还扎着一条绿色的线方巾，曾经白皙红润的脸庞如今看起来有些蜡黄，眼角的鱼尾纹也变得深刻很多。
黎善难得真诚感叹：“童阿姨倒是比上次见面老多了。”
往年的童玲，跟着黎红军住在纺织厂干部小院, 到了年底总能拿着平时攒下的大把钱和票去商场为双胞胎扯布做衣服, 如今也再没了当初的那份精致。
尤其是……
“今年童阿姨给他们寄布了没？”
“他们年年都有新衣服穿, 今年要是没有的话，恐怕不怎么适应吧。”
说着，眼角余光发现卖东西的男人似乎想过来招待她, 黎善更是嗤笑一声：“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位大叔有没有孩子, 要是有的话，我可得提醒一声，你可不是什么好后妈, 可别叫自己孩子吃了亏。”
“你——”
童玲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咬牙切齿：“你难道真不管你爸死活了？”
“怎么？他要死了么？”
黎善眼底泛着凉意：“那多好，省的老了还要给他养老, 珠珠和聪聪也省了一笔, 你也该高兴了。”
这话说的可谓相当凉薄。
至少童玲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而黎善也从童玲的反应中了解到, 这个男人恐怕并不知道童玲的过去，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童玲是在和黎红军分开后才嫁给了他。
只是……
正如黎善所说的那样，黎红军的死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童玲眼看黎善真不关心黎红军了，反倒愿意开口说两句了：“黎红军现在正跟在黎家那个老不死跟前尽孝呢，那老不死的看我不顺眼，逼着我俩离了婚，现在正十里八村的张罗给你爸娶新人呢。”说到这里，童玲忍不住嗤笑一声：“她还以为黎红军像十八年前那样的香饽饽呢，当初要不是你爸是个正式工，我能看得上他？”
黎善愣住。
童玲见她不懂，干脆说的更明白些：“她还想给你爸找个像你妈那样的傻女人，好再找个厂子当正式工，以后好给黎闯当靠山。”
童玲是真觉得那死老太婆异想天开。
当初找到张红珍当儿媳妇，心里不满意，觉得这个儿媳妇性子强，不好拿捏，再加上张红珍生了个女儿，她就背后撺掇着回家的黎红军跟自己勾搭，谁曾想张红珍这个傻子，为了救火死了，一下子成了烈士，黎红军反倒得了不少实惠，她也趁机上位当了正房。
如今也算是报应来了。
张红珍的女儿下了死手，一家子四分五裂，那死老太婆想到张红珍的好了，又逼着黎红军跟她离婚，想给黎红军再找个‘张红珍’。
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个傻子上当了。
“那我就祝他心想事成了。”
出乎童玲的意料，黎善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仿佛黎红军真成了陌生人一样。
实际上黎善听了童玲的话，也有种听错了的感觉，她回想黎红军那副模样，他虽然是机修工，但级别高，这些年工资不算低，再加上童玲是个会照顾人的，说起来……似乎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
不过……
这个年纪能有一份正式工的女人，应该不至于看得上黎红军吧。
回去的路上，黎善异常的沉默，前面吴梨得知了郑婉珍的目的后，这会儿正好为人师的滔滔不绝，回程的路上妯娌俩都坐在一起，反倒黎善形影单只的坐在后面一排。
时不时的，黎善还能感受到吴梨飞过来的，略带挑衅的眼神。
好吧……大嫂还是那个要强的大嫂，一点儿都没变。
她们到家的时候，文部长已经走了很久了，苏维民正抱着小楼在屋子里晃悠，看见黎善回来，立即宛如看见了大救星，也顾不上拿架子，赶紧抱着孩子走过来：“快，小楼都哭好几次了，我估摸着是饿了。”
小楼现在还是个刚满月的娃娃，明明该是不知事的年岁，可黎善偏偏能从那张小脸上看见出委屈来，随着黎善的靠近，孩子嫩嫩的小嘴儿也开始往下撇，最后委屈巴巴的呜咽出声来。
黎善心疼坏了，赶紧抱着小楼回房间喂奶去。
“这小丫头，真像个小人精。”目睹了小楼脸色全程变化的吴梨忍不住感叹。
郑婉珍也连忙点头：“也聪明，比我家小政那时候反应还要早些呢。”
吴梨一听郑婉珍这么一说，立刻扯了扯郑婉珍的袖子：“二弟妹，问你个事，当初你生小政的时候情况危险不？”
生小政的时候……
郑婉珍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正是她生小政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苏卫洋正好在船上，还没下船，她大着肚子在家里做饭，因为已经得到消息说苏卫洋要回来，她的心情就很好，只是，好心情很快被打破，苏卫洋手下的一个兵着急忙慌的跑来，说苏卫洋受伤送去了医院，于是她一着急……羊水破了。
那天晚上，郑婉珍在产房撕心裂肺生孩子，苏卫洋光着膀子坐在产房外面让小护士给自己的伤口进行缝合。
那天晚上其实是个血腥的晚上。
郑婉珍越想，脸色越白。
吴梨：“……”
好了，不用说了，她就知道，这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她还是算了吧。
干脆转移话题问苏维民：“爸，他们人呢？”
“都在隔壁忙着呢，你们要是没事也去帮着点儿忙。”苏维民轻咳一声：“家里还要留个人做饭，你们俩自己看着办啊。”
说完，就背着手晃晃悠悠去了隔壁。
吴梨和郑婉珍对视一眼，郑婉珍立刻选择：“我留在家里做饭。”
与其去隔壁面对一大家子，她宁可独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那行，我去隔壁帮忙。”吴梨正好也不喜欢做饭，郑婉珍的选择可谓正中下怀，立刻转身跟着苏维民身后溜溜达达就去了隔壁。
隔壁的卢家人一搬走，原本略显拥挤的空间立刻就宽敞了。
这会儿苏卫洋和苏卫清正在阳台上拆中间的隔板，苏家的隔板那边就是厨房，吴梨到的时候，正巧最后一个横栏杆被拆了，那一整块木板被搬开。
只见木板另一边的郑婉珍手里还拿着菜刀，就这样跟丈夫苏卫洋面面相觑。
“要死了，也不注意点，我厨房都给拆了。”
罗玉秀一看这场面，也不顾怀里还抱着苏政，立刻就跳了起来。
“拆了就拆了，吵什么。”苏维民立刻开口拦道：“刚才你不吱声，这会儿拆下来了，你在这喊，还不赶紧过去帮着收拾去。”
说着，苏维民将苏政抱了过来，往旁边吴梨手里一放：“你先抱着，我去帮忙。”
吴梨赶紧接过孩子，看着三个大男人一起动手将那块大模板给卸了下来。
“这木板子还是好的呢。”木板躺平后，苏卫清蹲在旁边打起了这块板子的注意：“以后可以给我家小楼做个写字台。”
“还是喝奶的娃娃呢，做写字台是不是太早了？”苏卫洋笑他。
苏卫清翻了个白眼：“你就看着吧，我家小楼啊，以后不会差到哪里去，少说也是个研究员，说不定以后去研究大船去，叫你这个二伯伯坐上我们小楼造的船。”
苏卫洋只当苏卫清吹牛：“行，我等着。”
苏卫清内心忍不住‘呵呵’，他有系统呢，别说研究大船了，说不定研究出老大哥家造的那个火箭，直接载着苏卫洋去坐天上那个什么船去。
隔壁的苏小楼可不知道自家亲爹对自己的蜜汁自信。
她这会儿吃饱喝足，小屁股下面的尿布也换成了干净松软的，整个奶娃娃摊成一张饼的睡在自己的专属小床上，眼皮都不带掀的。
阳台一通，两家就通了，阳台看起来也宽敞极了。
罗玉秀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厨房了，只叉着腰到处看，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得请师傅来好好弄一下，至少得封起来才行。”
黎善走到厨房来，就看见这边空空如也，她扶着栏杆往楼下看：“楼下这位置是不是没人家啊。”
“是个库房。”
“那咱们能不能把这个阳台再往外扩展点儿了，这个阳台做书房还是有点太小了。”黎善知道罗玉秀的心病，自然而然的将这里当未来书房看，说实话，现在这个尺寸，放一张办公桌就满了，更别说放几个文件柜什么了。
“对哦，那应该没问题。”
说是往外伸出去，其实是在下面打两根基柱，上面架楼板，只出去一米就够了。
“要改的话，最好再问问其他人家，说不定人家也想改呢。”最好趁着省城的工程队没回去，请人家师傅再忙个几天。
“那肯定要改哦。”罗玉秀心说这还用说？
谁家多个几平方，心里不高兴的？
“那样的话，工程量可就大了。”
苏卫清摸着下巴，脑海里已经迅速开始计算各种材料费人工费了。
“我去联系大家伙儿，要改的人家可是要交一笔费用的。”罗玉秀说干就干，立刻就拿着本子准备出门挨家挨户的游说登记去。
【

第102章 改建
◎老两口更适合留在他们身边。◎
罗玉秀雷厉风行, 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将名单给统计好了。
正如罗玉秀所预料的那样，几乎家家户户都点了头，能住在这小楼的, 自然都不差钱, 就连刚结婚家境不算富裕的许文强也跟新婚妻子商量好了, 将家里的积蓄拿出来改造。
毕竟没人嫌房子大的。
能多一个房间，不比攒着那些钱更香？
罗玉秀统计完了，苏维民做主请省城的建筑队领导吃了顿晚饭，黎善亲手做的豆角排骨焖面，由于尤主席不在县城，罗玉秀还去将尤主席的小儿子尤大康给喊过来吃晚饭。
尤大康才十五岁，才转学过来没多久，一来就进了白马县高中。
本以为多数时间是住在厂里, 谁曾想, 白马县高中的态度十分强势, 愿意读就住校，不愿意读就回家，尤主席的媳妇从省城过来跟学校谈了好几次, 都没能让学校松口，最终也只能人‘忍痛’让尤大康住校了。
但对于尤大康来说, 住校却格外的好玩。
他一来就凑到黎善身边：“……姐，张朝让我带句话给你。”
黎善疑惑地看向他。
没错，尤大康一来就跟张朝做了好朋友, 两个人从认识到熟识也就不到半小时，就连介绍他们认识的黎善都觉得很神奇, 难道这就是小朋友的友情？
“什么？”黎善见尤大康扬着下巴, 一脸‘你快来问我呀’的表情, 十分体贴地问道。
尤大康这才高兴的说道：“张朝说了，这次月假他不回去了，到药厂来看你，我都和他说好了，到时候住我那，我那宽敞，有好几个房间，也不怕张朝住不开。”
说着，他转过身凑到苏小楼的身边，忍不住伸手去碰孩子的脸，只是苏小楼太白了，尤大康又是健康男孩的肤色，这一对比，尤大康立刻缩回了手。
张朝要过来，黎善自然很高兴，原本还想着等新房子弄好了，她把张朝带过来住两天，如今听尤大康这么一说，黎善又觉得不错了，只是：“不会太麻烦你了么？你妈说不定会过来。”
尤夫人是省城人，到了白马县来，身上就有一股优越感。
而且尤大康是尤家夫妻俩的老来得子，尤夫人疼爱的同时，控制的也有些强，要不是怕心爱的小儿子留在省城容易被人举报下乡，她肯定舍不得他一个人到白马县来上学，所以平常尤大康只要放了假，不是被接去省城，就是尤夫人从省城过来，帮着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啥的。
“不会。”尤大康拍胸口保证：“我外甥过两天满月，我妈要忙着给外甥准备满月礼。”
尤大康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都是结了婚有正式工作的，这个外甥也不是头一个外甥，但作为外家，自然也是需要好好准备满月礼的，省的叫亲家觉得她家不重视孩子，不重视这个女儿。
那看来尤夫人是不会过来了。
于是黎善便点头：“行，那就让张朝跟你睡，你想吃什么告诉嫂子，嫂子给你做。”
尤大康一听这话顿时憨笑起来：“就……你之前给张朝做的猪肺汤，张朝都跟我夸多少次了，嫂子你放心，猪肺我提前跟人订好了，到时候直接去肉联厂拿就行。”
说着，他捂着嘴凑到黎善身边，小声说道：“我有个同学他爸是肉联厂的主任。”
黎善：“……”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尤主席后继有人了啊，尤大康才去学校几天啊，都把人家家庭背景都给摸清楚不说，还能拉近关系悄悄搞小动作。
“看不出来呀尤大康。”长得一脸憨厚相，结果呢……私下里居然这么会来事。
尤大康只当是夸赞，十分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满是憨厚地笑了。
晚饭的时候，建筑队的领导跟苏维民喝酒，苏卫洋和尤大康两个人抱着大海碗吃面，苏卫洋不愧是苏维民的儿子，口味简直一模一样，郑婉珍这么社恐的人，都来主动询问做法了。
尤大康吃完了就抱着碗发呆。
罗玉秀以为他没吃饱，就过去从他怀里拿碗，准备给他再盛一碗，结果尤大康打了个嗝：“婶子，我饱了，吃不下了。”
罗玉秀失笑：“那你抱着碗干啥，撂筷子去玩吧。”
“哎，这面真好吃，真恨不得长两个肚子。”
尤大康舔舔嘴唇，只觉得舌尖还能尝出咸香的味道，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擦嘴，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擦嘴：“我妈做饭就爱用水煮，她自己吃不动，就叫我也吃烂糊的。”
可怜他一个正直年少的小男孩，就喜欢大口吃肉，撕咬的快乐，结果只能跟着亲妈喝肉沫糊糊，那滋味谁能懂？
“要不是我得住校，我就叫我妈交伙食费，跟着婶子家吃了。”
“可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可不敢收你。”
罗玉秀说话也不客气，她是不爱跟尤家那个老太婆说话，眼长在头顶，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尤大康叹气：“我就晓得。”
尤大康身上有这个年纪少有的圆滑，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同黎善所说的那样，很有尤主席的风采。
吃过晚饭，建筑队那边也订下来了，主要是最近省城那边没什么重要单子，而药厂的小楼他们也是提前半个多月交房，这半个多月他们完全可以再接个改造的单子，叫兄弟们多挣点儿，年底能过个富裕年。
第二天一早，建筑队那边过来勘察，最后定下一个金额，整个楼几十户人家凑一凑，每家也就只要出三十五块钱就行。
三十五块钱不少，但对于房子来说，可以说相当少了。
于是家家户户交钱交的痛快。
倒是吕庆兰说了几句酸话：“我们一走你们就改建，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的呢。”
“这不是你们那楼剩下了不少材料么，总不能扔到外头任风吹任雨淋吧，还不如花点儿钱改一下房子，这样以后不要在走道上做饭多好。”
罗玉秀这次难得没跟吕庆兰呛声，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做的优点不地道。
吕庆兰‘哼’了一声，然后炫耀道：“你是不知道我家现在那个房子有多大。”住了几天新房子，再看这以前的房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憋仄阴暗：“真不知道你们夫妻俩怎么想的，这年轻人住新房子多好，非要把人困在身边跟你们住老房子，啧啧啧，我现在回来肯定都住不惯了。”
“烧包样子，我就喜欢老房子，热闹！”
罗玉秀到底还是没忍住。
吕庆兰只当罗玉秀发火是因为气急败坏，心情贼好的扭头哼着小曲儿走了，就算离开这个小楼，她也要时不时的回来气一气罗玉秀。
建筑队真干起活儿来是很快的。
更别说这次的活儿是有提成的，属于额外的外快，他们只要出一把子力气就行，他们多挣点儿，年底也能给孩子买新衣服，也能多慢点儿好东西去丈母娘家走动。
就在家里忙活的差不多的时候，苏卫洋的探亲假结束了。
夫妻俩带着一堆东西准备返程回琼州。
郑婉珍回来后和黎善成为了不错的好朋友，和大嫂吴梨的关系也有了改善，可谓是收获满满，走的那天，夫妻俩走的时候眼睛都红红的。
黎善倒是想去送行，只是苏小楼还小，不能长时间离开妈妈，只好将他们送到了站台上，苏卫清则一路将他们送去了省城火车站，一直到看着他们上车才回了家。
苏卫洋夫妻俩这一走，家里顿时就空了。
本来对隔壁装修还满心期待的罗玉秀霎时间就没了兴趣，偶然黎善半夜起床出来倒水，就看见罗玉秀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她走过去问：“妈，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啥。”罗玉秀赶紧将眼泪擦干净，摇摇头：“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快回去睡吧。”
“我渴了，出来喝口水，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看，我帮你想办法。”黎善还从来没见过罗玉秀这副样子，语气都比之前焦急了一些。
罗玉秀见黎善真着急了，连忙说道：“真没事，我就是，老二一家子走了，我这心里边难受。”说着，她捶捶自己的胸口：“要说他们弟兄三个，老大老二都有本事，就是太有本事了，长大了，就走了，老三是三个里面最听话的，也是离我最近的。”
说着，她又惆怅的叹了口气。
黎善这么一听，也是没话可以回了。
如今苏卫清还在身边，但黎善知道，一旦高考恢复，系统是不会让苏卫清在药厂混日子的，肯定要他去参加高考，黎善对苏卫清学习的进度不太清楚，但这一年来，苏卫清登报的次数在增加，秘书室那边的发言稿他写的也越来越多，由此可见，苏卫清是一直在进步的，他参加高考很有可能会考上大学。
第一次恢复高考，开放录取的大学就那么几所。
所以苏卫清很有可能也会离开宁省，奔向更广阔的天空。
“放心吧，妈，就算我们走了，也会将您和爸带走的。”黎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罗玉秀，只能挽着她的胳膊，说一些缥缈的承诺。
但这承诺，她却是真心的。
她想，无论未来他们去了哪里，都会将老两口接到身边照顾的。
苏卫海沉迷科研，苏卫洋人在部队，环境严肃，老两口更适合留在他们身边。
【

第103章 搬家
◎更别说小楼还是他唯一的孙女。◎
历时一个月, 老住宅小楼终于改建完成，家家户户的阳台都伸出去了一米五，上面也用瓦片给封了顶, 阳台彻底成为了过去, 如今家家户户都多了个小房间。
由于别人家不像苏家, 完整的拥有一整个阳台，所以就算大也不起眼，大多数还是作为厨房使用，外面的走道立刻变得干净清爽了起来。
原本罗玉秀是打算将阳台改成书房的。
结果苏卫清和黎善搬到了隔壁，他们的房间空了出来，比起阳台，他们的房间位置更好，空间也更大, 苏维民干脆做主给改了, 阳台还作为厨房使用, 只是比起原来的逼仄，如今的厨房可就大多了。
罗玉秀很是可惜：“咱要是住一楼，都能砌个灶台了。”
“别想了, 有灶台有什么用，柴火到哪里找？”苏维民觉得罗玉秀就是异想天开。
“我就是这么一说, 又没说真要灶台，你嚷什么嚷？”罗玉秀又把苏维民给呛了回去，老夫妻两个一人靠着一边门框, 直接把路堵的死死的。
黎善垫着脚往里面看，只见里面很是宽敞, 甚至再放个餐桌都够位置, 而且可能因为是阳台改造的, 大窗户采光非常好，也就是现在，若换做以后，装修个整体橱柜，接上自来水，就更加舒服了。
苏卫清见黎善这样，立刻喊道：“别站在门口啊，咱进去看看去。”
老夫妻俩立即站直身体。
“这下好了，以后咱也别到外头吃，就在厨房里支个桌子。”罗玉秀终于走了进去，将门口给空了出来。
苏卫清和黎善这才得以进去厨房。
不得不说，这大厨房看着就是爽。
黎善走到案板边，手忍不住摸了摸光滑的案板，笑道：“这下子，我可以天天和妈一起做饭了。”
“可算了吧，我自己就行。”
罗玉秀满足地看着厨房，感叹道：“再也不用在屁股转不开来的地儿做饭了、”
她大手一挥，拒绝了黎善共同做饭的提议。
她活了快六十年了，这个厨房是她用过的最舒服的厨房，再说了，小儿媳工作也忙，平常还要奶孩子，她又不是那恶婆婆，现在好手好脚的，总不能叫忙了一天的儿媳妇回来做饭伺候她吧。
这事儿她可做不出来。
苏维民叉着腰仰头看天花板，由于是临时加盖的房子，没通电，所以电灯泡是从屋子里拉过来的，另一头刚好是黎善他们以前住的房间，现在改成书房。
“咱们去书房看看？”他回头对儿子儿媳发出邀请，语气里忍不住冒出点嘚瑟来。
这书房可是罗玉秀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从孩子还小的时候，罗玉秀就想为他收拾个房间出来，奈何孩子多，房间少，这么多年来书房一直没着落，如今可算是达成所愿了。
“行。”
苏卫清立刻拉着黎善去了书房。
房间很空旷，里面的家具都被小两口搬到了隔壁，现在里面只放了一张写字台，书架啥的都没有，都得后期补。
唯一一个和书房格格不入的，则是一张婴儿床。
这方便苏小楼过来睡觉。
“到时候我在这边写材料，小楼就在旁边睡觉，你们小两口就能忙活自己的事情了。”苏维民想的可好了，明明房间里还很空旷，但他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以后含饴弄孙的样子了。
更别说小楼还是他唯一的孙女。
说着，他搓了搓手指：“年后我带小楼去省城看看她太爷，总不好叫孩子大了，都没见过太爷。”
苏卫清一听这话顿时眉毛一挑，苏维民又不是只有苏小楼一个孩子，之前苏城苏军他们怎么没见苏维民提去省城看太爷的事呢？
说白了，苏维民不就是想炫耀嘛。
“你就烧包吧，也不怕老大老三两家有意见，尤其你家那个老大，一肚子心眼子，之前卫振下乡的事，就跟我们不快活，你再把小楼带回去，大嫂那眼睛里面不得长钉子么？”
罗玉秀对苏家那边的亲戚也不大喜欢。
当然，对罗家那边的亲戚也不喜欢，罗玉秀跟所有亲戚关系都不好，因为在她眼里，那群人就是极品亲戚，要说苏家关系还行的，就是三房两口子了。
这两口子是真佛系，既不贪图罗玉秀的东西，也不给便宜给罗玉秀占，客情客处，对罗玉秀来说，这样的相处方式才是最舒服的。
“那能一样么？小楼可是小一辈第一个闺女，当初我们家卫萍去省城的时候，你看大嫂什么时候说过闲话，对卫萍不也挺好么？”
苏维民觉得罗玉秀有点过于武断了。
而且他只是单纯的想带孩子回去炫耀一下，至于老大两口子怎么想的，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炫耀完了都回来了，老大两口子就算不爽又能怎么样。
至于说会不会给老爷子脸色看？
肯定是不敢的，老爷子可不傻，老宅基地和房子可还在手里攥着呢，老大一直觉得自己是长子，又生了长孙，这家里宅基地就该给他，这些年便一直殷勤的忙前忙后，生怕把老爷子给气着了，再给偏心到二房三房来，所以苏维民才舍得抱着孙女去扎老大一家的心窝子。
罗玉秀还是不放心：“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儿去。”
大嫂虽然嘴坏，但心直，但老大就不同了，她一直觉得老大这人心眼儿不好。
当然，这也是她的个人想法就是了，可不敢跟苏维民说。
苏维民没想那么多，立即点头同意，不过他也没忘记征求小两口的意见：“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去呗。”
苏小楼还没断奶，要是亲妈在身边能喝上一口热乎奶就最好了。
奈何……
“这段时间我要负责布置考场。”苏卫清无奈地看着自家亲爹，心说最近这段时间秘书室到底有多忙他不知道么？
年底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招工季了。
苏维民又看向黎善，黎善也是一脸无奈：“我估计要监考，考完了还要协助部长挑人。”说着，她叹了口气，这些以前可都是刘大姐的活儿啊。
此刻黎善的心思跟文部长如出一辙，只期望刘大姐能早点回来。
“那我们带奶粉过去。”
苏维民显然还是没死心。
罗玉秀狂翻白眼，终究还是没反驳，老爷子喜欢闺女，因为当年他的第一个孩子就是闺女，只是那时候特殊年代，孩子生下来养到七岁都能在村口站岗了，结果发现敌情往村里跑的时候慢了一脚，就被杀了，从那以后，老爷子心里就落下了毛病。
以前苏卫萍小的时候，他就喜欢苏卫萍。
现在他们这一房又出了个苏小楼，罗玉秀都能想象出大嫂那僵硬的嘴角，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转身出门去厨房的脚步里都透着雀跃。
苏维民歪过身子跟苏卫清吐槽：“你瞧你妈那嘚瑟的样儿。”
黎善：“……”
总觉得吃了一口公爹和婆婆的糖。
两天后，药厂招新考试即将开始，秘书室带着后勤室的人将考场布置好，由于去年在白马县录取了好几个人，今年白马县本地报名的人数再创新高，去年黎善她们用作考场的小会议室都不够了，直接转移到了大会议室，后勤还紧急加订了十几张桌子，用以应付考试。
而开始试卷则是由技术部收着。
技术部位置比较偏僻，有靠近研究所，安保力度是全厂除研究所外最高的地方，试卷放在这里可谓是再安全不过了。
文部长最近正在积极相亲，争取在年前嫁，哦，不，争取在年前能娶个媳妇儿。
奈何相亲路十分不顺。
文部长这人对妻子的要求十分奇葩，开口就是不生孩子，不要管他……这话一出，那些相亲的大姑娘个个怒不可遏，回头就把媒人给骂了一顿，而文部长在相亲市场上的名声也越来越差。
最后甚至到了没人安排相亲的程度。
黎善最近也热衷下车间，单纯是因为不想听见文部长在办公室里长吁短叹。
就这样忙碌了好几天，招新考试终于开始了。
黎善由于负责看守考题，那么监考的人就变成了范童和其他同事，只见范童捏着手帕在考场内来回走动，时不时的用手帕掩住嘴，神色也有些疲倦。
黎善看了忍不住问站在身边的刘大姐：“范童是不是怀上了？”
“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刘大姐点点头，也觉得范童的症状像怀上了：“现在怀，明年可就夏天生了，那月子可不好做。”
“既来之则安之吧，孩子愿意夏天来，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刘大姐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问道：“老文还相亲呢？”
“啊，就是要求有点多，人家姑娘家不愿意。”
刘大姐敷衍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又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不错的姑娘，你问问老文愿不愿意相看？愿意的话，等考试结束就见一面。”
刘大姐挑的对象？
黎善想到文部长对刘大姐的态度，连忙点头：“您都开口了，咱部长肯定愿意啊。”
刘大姐无奈地揉揉头：“你还是问一下吧。”
“好。”黎善点点头，将事儿给应下了。
其实她一直觉得刘大姐和文部长挺配的，奈何两个人年岁差的有些大，就算文部长愿意，恐怕刘大姐也是不肯的，更何况，她恍惚间好似听说过，刘大姐以前结过婚，至于为什么一个人到白马县药厂来上班，就谁也不知道了。
考试也就一场，前后不过两个小时。
等考生们都走了后，大家伙儿绷起的精神才算是彻底的松弛了下来。
将试卷封存后交给技术部的一个男同志送往省城后，黎善也没急着走，而是陪着苏卫清帮忙将会议室恢复原状，再将多余的桌凳送回后勤仓库封存起来，留着明年拿出来用。
夫妻俩肩并肩看着那些桌凳进了仓库。
黎善感叹：“也不知道咱俩下一次进考场会是什么时候？”
苏卫清愣了一下，随机突然想明白似得看着黎善。
他们俩早已参加工作，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再参加考试的，但黎善却说出这样的话来，结合系统之前透露的那些消息，苏卫清心底不由咯噔一下，有些怀疑黎善身上是否也有个系统了。
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你想考什么呢？咱都上班了。”
“考级别啊。”
黎善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苏卫清，总不能说‘考大学吧’。
“我还想往上升一升，多学习一些专业方面的知识，万一以后能进研究所呢？就我提出的那个颗粒剂，我感觉就大有可为嘛。”
原来是想要考这个。
苏卫清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有些遗憾。
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有系统，想要学习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这多少让他有种孤独感，若是黎善也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和黎善同志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了。
【滴——宿主是否同意与黎善同志共享系统空间？】
就在苏卫清出现这个念头的一刹那，系统冒出了声音。
苏卫清：“……”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呢？
【你就说同意不同意吧。】系统的电子音略显暴躁。
苏卫清在心底立刻回答道：“我当然愿意啊，要是能把我家小楼一起加上就更好了。”
到时候他学文，媳妇儿学医，苏小楼就学造飞机大炮，一家子文理医齐活儿了，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滴——已绑定宿主2号：黎善滴——已绑定宿主3号：苏琬琰】
苏卫清：“……”
嚯，今天什么日子啊。
系统慷慨大放送了？
于此同时，远在省城被太爷抱在怀里稀罕的苏小楼，突然对着没牙的太爷露出了无齿的笑容。
【

第104章 过去
◎糟了……要完！◎
“哟, 你瞧这小丫头，可真精，到老爷子手里就笑了。”说话的是苏大伯母, 正如罗玉秀猜测的那样, 苏大伯母得知二房又得了个孙女的时候, 简直郁闷坏了。
尤其去参加满月酒的时候，发现这小丫头，长得是真好，眼睛大，皮肤白，浑身都肉乎乎的，看着不像满月，像有两三月似得, 谁说话眼睛就撇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
回来后, 苏大伯母跟苏大伯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苏大伯父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年头家家户户拼儿子，就他家老爷子心里想的都是那个大闺女，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苏大伯父对那个夭亡的大姐其实没多少感情，所以老爷子想要孙女, 重孙女这件事，他知道，却没重视过。
之前二房生了苏卫萍, 老爷子喜欢，他还想着‘不就是个丫头片子’么？
可现在二房居然又生了一个。
苏大伯父都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怎么好事全落二房去了？
苏大伯母心里更是有了疙瘩, 她那么多儿子, 又生了那么多孙子，老爷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闺女再好有啥用，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人家？
“这么个小人儿，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苏大伯父虽然感叹二房幸运，但是真看见孩子还是喜爱的。
尤其苏小楼长得是真好，苏大伯父一想这是苏家的孩子，心里边的喜爱就有些止不住了，他搓搓手，有些蠢蠢欲动：“小闺女就是小闺女，长得就是漂亮，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就不如小楼。”
苏老爷子老的都没牙了，还咧着嘴乐呢，跟苏大伯父笑道：“穗儿跟小楼长一个样。”
穗儿是苏老爷子没了的那个闺女。
苏大伯母一听这话顿时咧嘴，在苏大伯父背后翻白眼。
回头吐槽道：“以前卫萍小时候说穗儿长得像卫萍，现在看小楼长的漂亮，又说和小楼一个样了，这卫清像玉秀，小楼像卫清和黎善，跟你们苏家人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么？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就少说两句吧。”
苏大伯父背后偷偷搡她。
真是够了，从二房进了门就嘀嘀咕咕，这会儿还没走呢，话都说了一箩筐了。
不过：“小楼那孩子确实长得不丑，长得都是父母的长处，你瞧瞧人家那孩子多会养，老三那媳妇儿那么矮，以后要是遗传到了可怎么好哦。”
“老三自己愿意的，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出去给老三找个，要么就想办法叫老三别下乡。”
苏大伯父：“……”
行，他说不过行了吧。
苏家大房两口子闹别扭，苏家老爷子却是真开心，一天抱着苏小楼都不撒手，苏小楼也给力，到了老爷子手里就笑，回到苏维民两口子手里就抓紧时间睡觉喝奶。
到了晚上，就连苏大伯父都觉得这小娃娃精了。
天擦黑的时候，老两口上了回程的车，罗玉秀靠着窗户坐，坐稳后就下意识地去摸苏小楼的屁股，结果就摸了个小布包。
罗玉秀的手猛地顿住。
她也不敢拿出来，而是将手抽出来，拉着苏维民的手进襁褓。
“怎么了？”苏维民没有拒绝，却也觉得疑惑。
他知道罗玉秀讲究，以前苏卫萍小的时候，都不要他换尿布，更别说苏小楼了，所以罗玉秀的动作也让他感觉到了异样，于是顺从的任由罗玉秀拉着手进了襁褓。
然后也摸到了那个小布包。
不过他不像罗玉秀那样随手一摸，而是仔仔细细的用手指感受着布包里的东西，很快，他就猜出了是什么东西。
“以前大妈的东西。”苏维民抽回手，语气含糊地应了一句。
大妈？
罗玉秀还是先愣了一下，随机才反应过来了。
是公爹的原配，只是后来逃难的时候死了，公爹落脚后才又娶妻生了老大。
当初说苏卫萍像那个闺女的时候，也给了个银葫芦。
但那个银葫芦很小，所以其他弟兄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但是……这个布包很有些分量，显然，这老爷子是把大妈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给小楼了。
罗玉秀满眼惊奇：“难不成大姐真跟小楼长得像？”
“估计老爷子心里谁都不像。”
但是……老爷子年纪不小了，恐怕以后也再见不到再下一代的孩子了。
苏小楼很有可能，是他能见的最小的女孩儿了。
这样一想，苏维民的神情都跟着伤感起来，回去的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一直等进了药厂，苏小楼才仿佛意识到自己终于要见到一天没见的亲爹亲妈了，顿时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呜呜咽咽，委屈巴巴。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省城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苏维民当即顾不上伤感了，夫妻俩一个人抱着孩子，一个背着黎善准备的妈妈包，直接就往家里冲，路上遇见吕庆兰也顾不上寒暄，一路到了家，罗玉秀立刻把孩子抱给黎善，自己则是迅速接过做饭的大勺，嘴里催促道：“你快去给孩子喂奶去，喝了一天奶粉，估计委屈坏了。”
黎善哭笑不得。
但也没反驳，毕竟苏小楼的小脑袋这会儿已经往她胸口钻了。
“那行，妈，我先回去。”
黎善交代了自己想要做的菜后，便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家，如今她和苏卫清住在这一边，从客厅到房间，满满的都是夫妻俩的布置，看起来温馨极了。
黎善抱着孩子一进家门，苏卫清就迎了出来：“怎么了？”
“爸妈回来了，小楼也饿了。”
黎善麻利地解衣服喂奶，因为孩子喝奶很用力，所以身上很容易出汗，黎善便也给苏小楼把襁褓解开了，结果这一解开，一个沉甸甸的小不包就从襁褓里掉了出来。
苏卫清伸手捡起来。
只见是个靛青色的小布包，上面还用金色丝线绣了花纹。
“这是什么？”黎善叫苏小楼吃上奶，没了孩子的哭声，她也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来问布包的来历。
苏卫清摇头，他觉得眼熟，却不知道是什么。
“估计是爸妈的，你赶紧给送过去。”
黎善对里面的东西没兴趣，便叫苏卫清给老两口送去，苏卫清拿着布包出去后不久，又拿着布包回来了。
黎善：“……难道不是爸妈的？”
总不见得是苏家老宅的东西吧，那可坏了事了，还得赶紧送回去。
“是老爷子给咱小楼的宝贝。”苏卫清叹了口气，刚刚听了一脑袋的过去的故事，他这会儿正为那段过去怅惋呢，将小布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但足以看出这些年的爱惜。
是一对银手镯。
手镯的造型很古朴，是破口的，破口的两头是两朵祥云，镯子面上也是云彩纹路，多余的就什么都没了。
黎善：“……”
这对银手镯……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剧情，在原书里，好像这对银镯子最后是被苏卫萍戴在手上的，，怎么……如今这手镯给了苏小楼呢？
说起来，原书里为了这对手镯，还闹出了不少事呢。
似乎老爷子死后，苏家大房就跑二房来要手镯，说是这是老爷子的东西，不该给外嫁的女儿……之类的话，总归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苏卫萍将手镯交出来，是卖还是剪了，每家都分点儿。
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这东西咱不能要。”黎善赶紧将镯子推了回去。
“拿着吧，老爷子说咱小楼跟穗儿大姑长得最像，我爷看着高兴才给的。”苏卫清此时只觉得有一股气憋在心里，他有种冲动，就是用笔塑造出一个小人物，将时代的变迁，曾经的过往都用一根笔写出来。
他站直了身子，只觉得浑身有一股热流涌动，心头更是沉甸甸的。
“你收好，我有点想法，我先去记录下来。”
黎善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连忙点点头，如同系统所说的那样，作家总是灵光一闪，说不定苏卫清现在就到了灵光一闪的时候了。
于是她也不吱声，干脆翻身将苏小楼放平了，母女两个人侧躺着，一边喂奶一边哄苏小楼睡觉。
结果哄着哄着，母女俩都闭上了眼睛。
书桌旁边的苏卫清，则一脸郑重的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本子，然后打开笔帽，开始将脑子里一瞬间涌现出的文字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
黎善再一次跟系统聊起了天。
在得知系统又跟自己‘绑定’的时候，黎善整个人就是一个无语的状态。
“你还能绑定二号三号呢？”黎善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个功能啊。
系统的语气有些羞涩：【当初偶尔也要客串一下那些孩子的金手指嘛，所以有个第二宿主的权限。】
“给我了？”黎善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系统说过，没办法跟她绑定来着，难不成系统在钻空子？
【没有，给小楼了，你得话，不需要绑定也可以使用的嘛。】
系统要是有躯体，这会儿肯定脸红红：【本统的一切数据都对你完全公开。】
所以绑定啥的，不是最重要的。
黎善这才点点头：“那我等会儿是不是要演出戏？”
【如果可以的话。】
系统也不想叫苏卫清看出什么端倪来。
苏卫清奋笔疾书，完全沉寂在了写作的海洋中，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床上的母女已经睡了，他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套上笔套，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走到床边，想给母女俩拉一拉被子。
却不想，就在他伸手的一刹那，黎善的眼睛猛然睁开。
“卫清……”
黎善的声音还有些哑。
她抻着身子做起来，然后给小楼把被子盖好，才回头看向苏卫清：“那个系统……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苏卫清：“……”
糟了……要完！
【

第105章 野狼
◎有系统叔叔看着，苏小楼想笨也难啊。◎
苏卫清背脊霎时间就湿了。
他怔怔地看着黎善, 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善：“……”
说话呀！
但凡说句什么来，她就能顺着坡下了呀。
她也跟着在心里干着急, 但面上却还要表现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还要加上适量的‘恐惧’, 毕竟这年头破四旧，怪力乱神可是要被盖帽子的。
所以黎善突然接触系统，肯定是要害怕的。
见苏卫清不说话，黎善又追问道：“那个叫什么系统的，不会是哪个山上的妖精吧，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黎善给苏卫清递话头。
聪明的就该知道这时候顺着往下说。
可偏偏这会儿苏卫清就犯了傻，只摆摆手不停地说道：“不是不是, 它不是什么妖精。”
“那是什么？”黎善挪了挪屁股, 干脆盘起膝盖, 就想看看苏卫清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谁曾想苏卫清只是沉默片刻，仿佛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便将自己与系统的邂逅给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 甚至连他之前从系统里拿出来的医学资料都没隐瞒。
黎善越听心情越复杂。
说实话，苏卫清明明可以隐瞒的, 只需要是是而非的说一些神叨叨的话，她就可以装作被唬住了，然后便顺其自然的和苏卫清共享这个系统, 从而夫妻俩都能靠这个系统奔向美好的未来。
可苏卫清却依旧很真诚的将自己给剖析了一遍。
“……我确实靠着系统学到了很多知识，也算是作弊吧。”苏卫清嘴角勾出苦涩的弧度, 他紧张的手指都紧紧的攥起, 眼神也不敢与黎善对视：“说起来恐怕叫你失望, 要不是这个系统，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才华横溢……”
剩下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他怕黎善同志瞧不起他。
黎善同志那么的优秀，而他却靠作弊的手段，才成为如今这副样子，回想起来，曾经他也曾洋洋自得，坦然接受了黎善同志对他的崇拜，只是……那崇拜实在是他偷来的。
他本不是这样优秀的一个人。
就在苏卫清愈发胡思乱想，几乎要把自己贬低完了的时候。
突然就被黎善一把抱住了。
“你没必要这样，这个什么系统，你也不是结婚前就用上的吧。”黎善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倒打一耙了，她只觉得自己再沉默下去，苏卫清得自我唾弃没了。
她叹了口气：“而且，它也只是给你一些书看，给你找了几个老师，那些知识，总归都是你自己学的吧。”
苏卫清抿了抿嘴。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就是那么聪明啊，只是单纯没有学习的途径而已，现在好了，有了名师，还有这个系统里的大图书馆，你学的好不是应该的么？”
黎善的声音并不激动，反而透着一股冷静和平静，也让苏卫清有些惶惶的心，变得安定了下来。
他发现……
黎善并没有生气，甚至连刚刚的恐惧都去了不少。
这让苏卫清顿时来了精神，他愈发的委屈巴巴，伸手抱住黎善：“我怕你对我感到失望。”
“这有啥好失望的，你如今是正式工，又分了房子，对我又很好，对我娘家人也很尊敬，就算没有这什么系统，嫁给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话一出，可叫苏卫清感动坏了。
“再说了。”
黎善话锋一转：“这系统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坏处，这不是还有神秘的老师么？你瞧，现在也不允许参加高考了，大学也都关了门，只收工农兵大学生，好多老师都下放去了农场，咱能有这样的好老师教导，也是顶好的运气了，只不过，这事儿你可不能再告诉别人了，不然人家该举报咱封建迷信了。”
谁会相信人脑子里还会有个系统呢？
苏卫清心说，要不是系统突然出现绑定了黎善和苏小楼，他会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既然现在黎善已经知道系统的存在，那他也就没必要瞒着了，于是赶紧说道：“系统它还说绑定了小楼来着。”
“什么？”黎善恰到好处地捂住嘴，满脸都是震惊，然后也不顾小楼是不是睡得正香，就把她薅起来左右查看，知道苏小楼攥着小拳头，赖着屁股，一副想要哭却又因为困哭不出来的样子。
黎善松了手，给孩子盖好小被子，也没回头，就这样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苏小楼。
刚刚还以为黎善的理解有些喜悦的苏卫清，这会儿又忐忑了起来，他上前扶住黎善肩膀，却见她眼圈都红了，顿时慌了：“善善你哭了？”
“你说你招惹的什么鬼东西，怎么还连累了孩子呢？”黎善绷不住地呜咽一声，回头一把抱住苏卫清。
她实在是哭不出来，只好不叫苏卫清看见自己的脸。
苏卫清想要解释，却无从解释起，心底愈发的感到愧疚，怎么就连累孩子了呢？
而黎善那边，则对着脑海中疯狂嚎叫的系统充耳不闻。
与总是露出端倪的苏卫清不同，黎善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魔音穿耳，哪怕系统嚎破了嗓子，她都能面不改色的继续表演。
苏卫清不停的给黎善道歉，一边在心底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赶紧收拾情绪，过来赶场子，十分高冷的出现：【怎么了？】
“你真的不会伤害到我女儿么？”苏卫清再次向系统求证。
系统：【当然，本系统不屑于伤人。】
这话其实挺不客气，但苏卫清就是忍不住的松了口气，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黎善解释，只好满心焦虑地抱着黎善，一言不发。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罗玉秀来喊他们吃饭。
夫妻俩才赶紧收拾自己，将苏小楼放到小婴儿床里，推到了厨房门口，他们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孩子。
吃晚饭的时候老两口就觉得三房两口子不太对劲。
黎善默默吃着饭，时不时还招呼罗玉秀：“妈，这个菜你尝尝？大嫂傍晚送来的，说是东北来的大酸菜，想叫咱们吃吃看，要是好吃的话，她帮咱买点儿。”
东北那边的积酸菜是很有名的，不过大多数是老百姓自家做，很少有拿出来卖的，毕竟家家户户的手艺不一样，人人都觉得自家的积酸菜才是最好吃的。
哦，还有大酱。
每一个家庭主妇都觉得自己做的大酱才是最美味的。
所以吴梨拎着个小坛子，说是酸菜的时候，黎善都觉得有些意外。
“这东西以前吃过，我一拿到手就觉得不错，味儿也够劲。”罗玉秀给做的酸菜豆腐汤，这豆腐也是黎善早就买好的，这会儿刚出锅，吃在嘴里还有些烫嘴。
可酸菜豆腐汤，吃的就是这个烫劲儿。
苏卫清眼睛顿时一亮：“真的么？我尝尝。”
苏卫清这一开口，黎善就低头吃饭不说话了，然后苏卫清的筷子就会顿住，然后略显落寞地夹了一小口就默默地缩了回去。
罗玉秀没说话，视线却在他们之间来回地扫。
然后腿就被苏维民撞了一下。
罗玉秀：“……”
苏维民夹了一大筷子酸菜放进碗里，见罗玉秀看着自己，还一脸莫名地说道：“看我干什么，吃饭啊，这酸菜可真爽口，我看可以叫老大媳妇帮忙带个两坛子，过年的时候可以做个酸菜排骨粉条。”
“这可以，明天我问问看。”罗玉秀确实动了心。
这酸菜旁人家不知道怎么吃，但他家知道呀。
尤主席祖籍在东北，他们家吃酸菜很平常，以前他们两口子去他家做客的时候吃到过，只是尤主席的妻子是宁省人，做菜喜欢放糖，那酸菜里面带了糖，多少有点不够劲儿。
今天黎善泡的时间不够久，再加上罗玉秀没放糖，这个酸菜豆腐吃起来跟酸汤豆腐似得，格外香。
老两口不约而同将小两口的异样给略了过去，就这样讨论酸菜讨论了一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口子也是祖籍东北，几十年了才吃到家乡味呢。
吃完晚饭，黎善和罗玉秀两个人将厨房收拾干净，两个男人则去抱着刚醒过来满脸委屈的苏小楼在哄，见黎善没注意外边，才开口小声问道：“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苏卫清立刻否认。
苏维民瞪眼：“你别瞒着我，你俩这个状态一看就不对，你做错事了？”
“就是……惹她生气了。”苏卫清也想不出来，除了系统的事，他还有什么惹黎善生气的地方，一时之间竟然卡了壳，说的模棱两可起来。
苏维民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是个男人。”
“男人就该敢作敢当，能屈能伸，有错就道歉，关起房门来，要啥面子？”
苏卫清哭笑不得，他能说他压根没要面子么？
——
黎善这气过了一夜就没了。
但苏卫清却被吓坏了，因为黎善从没生过这么长时间的气，于是一连好几天都伏低做小的，只恨不得把黎善当姑奶奶伺候，看的吴梨心里更不是滋味。
药厂考试的成绩很快就批改了出来，苏卫清负责去门口贴录取名单。
他一出药厂大门，就看见门口人头攒动的架势。
回想去年，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如今却已经地位翻转，成了贴红纸的那个人了，想想还真是唏嘘的很。
不过……
“今年人有去年多么？”许文强叼着一根烟，站在旁边用下巴指了指人群。
他没走正规渠道进药厂，算是尤主席的私人秘书，回药厂也是跟着秘书室的其他同事学习秘书技能的，但喝酒抽烟上面，却没有什么节制，毕竟尤主席就是跑销售的，需要秘书具备这些技能。
“比去年多多了。”
去年大家伙儿都以为药厂大多数还是在省城录取，所以白马县这边报考的人数不多，也正因为此，去年录取名单一出，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卫清知道今年报考的人多，却没想到这么多。
“可录取的人却没增多。”许文强摇着头感叹：“要是考试进来，我这辈子都进不了药厂。”
“尤大伯要人的标准和其他人不同，我们这些考进来的，他可看不上。”苏卫清笑了笑，拒绝了许文强递过来的烟，但天气冷，站在大门口被冷风一吹，还是让他忍不住的跺跺脚：“还有多长时间，真是冷死人了。”
“快了。”
许文强抬手看看表，其实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但是时间却很漫长。
考上的人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振臂欢呼，还有的已经骑上自行车飞一般的回家报喜，可绝大多数是没考上的，一个个的脸色很难看，有些人更是忍不住的攒成一团，泪洒当场。
“对了，年后大概三月份我就要去省城了，想请你帮个忙。”
“怎么？”苏卫清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许文强嘴里的烟味实在是呛人。
“你嫂子我媳妇儿怀了，到时候我不在家，实在不放心，想请你家黎同志没事的时候去看一眼。”说这话的时候，许文强嘴角是掩藏不住的嘚瑟：“我算了，肯定是个儿子。”
“儿子闺女都一样。”苏卫清可不喜欢许文强这重男轻女的思想。
“我也喜欢闺女，但有个儿子也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家做个亲家？”
苏卫清：“……”
这是儿子还没出生呢，就惦记他家小楼了？
“不要。”想也不想的拒绝。
许文强呆滞：“干啥呀，我儿子不好？”
“我怕遗传你得脑子。”苏卫清再也忍不住的翻白眼，药厂都考不上的智商，凭啥打他家小楼的心思。
他家小楼以后可是要造飞机火箭的！
哼~
许文强气了个仰倒，却没话可以反驳。
他着实喜爱苏小楼那丫头，心心念念指望媳妇生个儿子出来，他攥拳头：“说啥我儿子以后成绩都得比你闺女好，到时候你就愿意嫁闺女了。”
“不可能。”
苏卫清对这件事还是有着强大自信的。
有系统叔叔看着，苏小楼想笨也难啊。
不过……
许文强的想法也提醒了苏卫清一件事，那就是……他家苏小楼长得好看，未来还是学霸，外面野狼那么多，打主意的人可太多了！
顿时，苏卫清这颗老父亲的心就沉重了起来。
一路背着手，心绪沉沉地回了家。
结果进了门就看见苏卫海抱着苏小楼龇牙笑，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抱得不是自己的侄女，而是自己的亲闺女呢。
苏卫清：“！！！！”
【

第106章 不生
◎那就是……她不想生！◎
苏卫海一整个下半年都很忙。
以至于上次回来时苏小楼还没出生, 这次回来苏小楼都快三个月了。
错过了苏小楼刚生下来的时候，苏卫海头一回见就是苏小楼已经长开胖乎乎的模样，尤其三个月的孩子已经开始能跟人互动了, 苏小楼又是个不认生且爱笑的宝宝。
苏卫海抱过来逗了两下, 苏小楼就十分赏脸地对他笑, 与当初的苏城和苏军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小兄弟俩，他回来还没近身就扯着嗓子哭，他刚抱上手，前妻就跑来将孩子接过来抱走，苏卫海就算有那么点儿慈父心肠，也被这样的防备给弄没了。
难得碰上一个不认生的宝宝，苏卫海干脆抱着她满屋子晃悠。
苏卫清回来就恰好碰上苏卫海抱着苏小楼，头顶上的雷达瞬间报警,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 飞速走到苏卫海身边, 皮笑肉不笑得地打招呼：“大哥你回来了？这些日子累了吧，还是我来抱孩子吧。”
“没事儿，我不累。”
苏卫海没察觉到苏卫清的异样, 身子一转就躲过了苏卫清伸出来的手。
苏卫清：“！！！”
苏卫海对着苏小楼努努嘴，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嗲：“就算累也不妨碍我抱咱小楼呀, 咱小楼才多大点儿，大伯一个手指都能拎着走了对不对？”
苏小楼当然没有回应，但还是贴心的又咧嘴笑了。
“你瞧, 小楼对我笑了，一定是喜欢我这个大伯。”
难得有个孩子亲近自己, 苏卫海也玩心大起, 尤其苏卫清那一脸酸溜溜的样子, 苏卫海就更想逗一逗他了，于是继续说道：“咱小楼喜欢我，晚上跟大伯回家怎么样？”
“还是别了吧，大哥，你都和大嫂分开多久了，今天你们夫妻俩也算是久别重逢了，我家小楼就不去打扰了。”
苏卫清再次伸手，这次苏卫海没逗他，而是将孩子递还给了他。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
明明苏小楼在苏卫海怀里笑的还挺开心的，到了苏卫清手里就开始咧嘴要哭。
苏卫清：“！！！”
苏卫海也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这还是头一回呢！
他自己亲儿子都不亲他来着。
立刻又伸手抱了回来：“好了好了，不要爸爸，大伯抱行了吧。”
苏小楼回到苏卫海怀里，立刻委屈巴巴地咧嘴，到底还是止住了哭声，而苏卫清却一脸呆滞，苏小楼在苏卫海怀里停止哭泣的一刹那，他的世界观都仿佛破碎了。
【这大约就是智商带来的魅力吧。】
系统在脑海里幽幽地说道。
甭管苏卫海在婚姻生活中是多么的湖涂，但是他在工作上面，确实是个杰出的研究型人才。
苏卫清都是如遭雷击。
他第一次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脑子，难道真没苏卫海聪明？
【你太懒散了，得努力才行。】
既然没有聪明的脑子，至少有一个勤奋的灵魂吧。
苏卫清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悲催的像个失望的蘑菇，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苏卫海这会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苏小楼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他看对眼了，他胳膊松点儿就瘪嘴，这叫他有啥办法呢？
好在，智商的魅力比不上妈妈的爱。
黎善一进门就看见苏卫海抱着孩子，满脸无奈的看着苏卫清，而苏卫清则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苏小楼也仿佛知道黎善回来了似得，立刻就扭头看向了黎善的方向。
“可算是回来了。”苏卫海顿时松了口气。
他将苏小楼还给黎善，小声地解释了一通苏卫海落寞的原因，然后也是满脸惊异地遛了，他怕苏卫清反应过来再揍他一顿，虽然那小胳膊小腿的伤害不了他，但他怕自己一反手，再把苏卫清给揍了。
黎善也是无语了。
忍不住刮了一下苏小楼的鼻子：“小机灵鬼。”
实际上，苏小楼之所以要苏卫海抱，是因为苏卫海刚从研究所回来，身上还有着研究所里特有的冷肃感，苏小楼作为从出生起就被研究所出身的系统强势关注的孩子，天然对这种冷肃感就会产生亲近。
等以后苏小楼张大了，接触的人多了，就不会这样了。
但是现在黎善却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卫清解释。
苏卫清见黎善抱回了闺女，立刻委屈巴巴地凑了过来，见苏小楼还对黎善笑，顿时心里不平衡地点了点苏小楼的鼻头，啐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不要亲爹要别人。”
“你还不知道你闺女么。”黎善无奈地笑道。
“哎……我都开始担心了，这臭丫头这么不认生，以后要是被人骗走了可咋好。”说着，他提起了今天白天听许文强说的事儿：“说村里来拐子了，一个村就拐了七个，好在没走远，村里人追上去，等村干部赶到的时候，那拐子都被打的没了气了都。”
黎善听了之觉得爽：“该，这种拐小孩的人，就是死有余辜。”
“这万一要是没抓到呢？所以咱们还是得教小楼以后要有点儿自我保护意识，省的被人家一骗就骗走了。”苏卫清这颗老父亲的心，简直快要被害妄想症了。
黎善连连点头：“你说的对，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苏卫清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头。
他第一个要教的就是让苏小楼别跟苏卫海好。
另一边苏卫海出了门，也没急着回家，毕竟这会儿家里空无一人，吴梨上班去了，俩孩子又在幼儿园，干脆晃晃悠悠地去找罗玉秀去了。
罗玉秀这会儿正在妇联办公室给一对婆媳做调解。
婆婆说儿媳妇懒，家里脏的像猪窝似得也不知道收拾，还一个劲儿的补贴娘家，媳妇说婆婆在外面败坏她名声，说婆婆没来前，夫妻感情和睦，孩子也听话懂事，婆婆一来，夫妻俩总吵架不说，孩子也被婆婆教唆的跟自己不亲，天天在家跟她对着干。
总之婆婆有婆婆的道理，媳妇也有媳妇的说法。
这一场调解调的罗玉秀很心累，毕竟婆媳俩都很犟，坚决认为是对方的问题。
苏卫海到的时候，婆媳俩还不看对方不说话呢，她们俩中间站着个男人，正一脸痛苦的拽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停控诉着母亲与妻子的错漏。
婆媳俩被控诉了，当然不服气，立刻统一战线，将这男人说了一通。
一场调解就这样戏剧性的结束了。
罗玉秀看见门外的苏卫海时，顿时激动了，连忙问道：“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过年和大家吃年夜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苏卫海笑道，随机有些歉疚地看着罗玉秀：“这一年我太忙了，家里多亏大家照应了。”
“吴梨能干的很，两个孩子也被照顾的很好，实际上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之前吴梨对俩孩子瞧着有点淡，这几个月看着倒也像个正经当妈的了，你回来也好，吴梨跟你结婚没几天你就去了所里，她到底也是个新嫁娘，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儿。”
无论之前对吴梨多大的意见，就冲吴梨这几个月对两个孩子的态度，都让罗玉秀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苏卫海也对吴梨有些愧疚。
于是连连点头：“知道了妈，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
“你就是忙，忙……”
苏卫海对前妻也好，只是苏卫海太忙了，忙到一直没能将前妻的心给拢过来，以至于前妻偏帮娘家，甚至为了娘家威胁他，所以最后离了婚。
现在他依旧忙，也不知道和吴梨的婚姻能持续到哪一天。
想到这里，苏卫海仰起头，无声地叹息一声。
旁边的罗玉秀无所觉，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你和吴梨也该早点要个孩子，吴梨辛辛苦苦帮你带大两个儿子，你总得给吴梨一个盼头吧，无论男女，总要有一个才行。”
无论男女……
不知为何，苏卫海脑海里瞬间出现刚刚抱过的苏小楼。
这要是他也能得个闺女的话，会不会也像苏小楼一样可爱？
苏卫海忍不住幻想了一下，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想到老苏家那一长溜的臭小子，寻思着自己可能没三房好运气，搞不好就没闺女命。
母子俩先去供销社买了菜，然后苏卫海就推着自行车去百货大楼接吴梨下班去了，俩孩子放学回来听说苏卫海回来了，接下来一直到过年都会放假都很高兴。
苏卫海接了吴梨回来，他们俩也是围着苏卫海转前转后。
只是不知为何，吃完晚饭准备回家的时候，小哥俩却被罗玉秀给留下了。
被迫过二人世界的大房夫妻俩：“……”
就……有点尴尬。
明明是最亲密的夫妻，但久不见面，也难免多了几分生疏。
回去的路上都没说话。
进了门就直接洗漱，目光不交错，都自顾自的干活，直到进了房间，苏卫海抬手一把抱着吴梨，夫妻俩之间那点儿生疏就这样消弭了，剩下的只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等一切风平浪静，夫妻俩黏糊糊地抱在一起。
苏卫海试探性地开口了：“……我最近有一段时间天天在家，你不是想要孩子的么？要不……”
孩子？！
吴梨脑海里瞬间浮现黎善生孩子时那疼得惨白的脸，还有出院时那一路滴在地上的羊水和血迹，瞬间头皮都麻了，下意识地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
还是算了吧。
苏卫海：“？”
啥意思？之前不是心心念念想生孩子的么？
“我最近跟俩孩子关系可好了，我相信只要我对他们真心，他们一定也会真心待我的，至于孩子，我看咱俩还是随缘别强求了，你工作也忙，我工作也忙，还要照顾孩子，现在怀孩子也不是时候啊。”
吴梨竭力地描补刚刚那下意识地反应。
但中心思想却没变。
那就是……她不想生！
【

第107章 高考
◎善善不喜欢研究药，她更喜欢当一个大夫。◎
吴梨变了。
苏卫海回来后明显感觉到, 这个女人的心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只要他回来，吴梨的眼里就看不见其他人了，甚至连他的两个儿子, 也会故意阻隔他们相处, 当初发现这一点时他有多愤怒, 此刻他就有多茫然。
只见吴梨拿着小剪刀，给苏城剪了指甲后，又拍拍他的小屁股：“咋了，和亲爹还认生呢？你爸这不是工作忙嘛，只有你爸辛勤工作，才有咱这无忧无虑的日子，还不赶紧去抱抱你爸？”
起初还有些生疏的苏城这才扭捏的走到沙发边，给了苏卫海一个安慰的抱抱。
骤然得到亲儿子安慰的老父亲：“……”
苏城剪完指甲, 苏军就十分自然地走到吴梨面前, 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 让吴梨给自己剪指甲，显然，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等剪完指甲, 苏军也扭头走到苏卫海跟前，虚张开胳膊抱住自家亲爹, 嘴甜的来了一句：“爸爸辛苦了。”
好好好。
老父亲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感动，却有无尽的疑惑。
一家四口黏黏糊糊地过了一会儿，才从这种一家亲的氛围中缓过神来。
吴梨问苏卫海：“你见过三房的新房子了没？”
“见了。”他昨天一回来还以为走错了呢, 家里明显大了不少，当然, 他们的小家也是有变化的, 比以前的多了几分家的感觉。
“那房子可真大呀, 还跟爸妈在一块儿，可真好。”
比起黎善和苏卫清分的那套房，她和苏卫海现在住的房子就很不够看了，虽然不小，但随着小哥俩越来越大，以后这房子只会越来越不够用。
说到最后，吴梨都有些酸溜溜了。
苏卫海失笑：“这小楼是专门给研究员划分的，无论是安全还是待遇，都是最好的。”
所以别老盯着房子大小看，还得看周围的环境。
老三两口子为什么会选择老楼，就是这么个道理，与其去新楼那边邻居质量层次不齐，倒不如留在老楼，周围都是干部，言传身教之下，孩子也不会长歪，而他如今住的地方，却又比老楼那边好，左右邻居都是研究员，孩子们接触的都是高知识分子，交的朋友，也都是高知识家庭出身的孩子，那未来的路，自然也会不同。
大约未来小哥俩还是当研究员，而三房的小楼，怕是要长成一个雷厉风行的女干部了。
苏卫海想的挺好，却不知道，自家弟弟苏卫清对苏小楼的期盼是去造飞机火箭。
一眨眼的功夫，新员工入了职。
今年技术部没进新人，文部长相亲之余还不忘将每个录取考生的试卷看了一遍，只可惜不是谁都有黎善答的那么优秀的，今年进来的明显没有去年那么出彩。
于是那十个新录取的工人全都去了车间。
技术部没进新人，期盼了十几天的事泡汤，范童都变得憔悴了，与黎善最近顺风顺水不同，范童最近日子可不好过，由于怀孕了，范童的丈夫担心没人照顾她，夜里出事了没人帮忙，于是就做主将在省城刚退休的亲妈给请来了，这一请不要紧，婆媳关系却成了最大问题。
范童这么多年好容易能当家做主了，现在家里又坐着一座大山，简直让范童浑身难受。
要是这婆婆像罗玉秀也就罢了，偏偏还特讲究特挑剔，最近范童肉眼可见的变憔悴，白天上班的时候都有些没精神，当初黎善怀孕的时候，范童可帮了不少忙，所以现在范童有了孩子，黎善自然也会帮忙。
与此同时，年底摩擦较多，罗玉秀要四处救火，吴梨的百货商场大批货到了，这些天几乎连轴转，天天晚上还要加班理货，苏维民去省城开年终会议去了，苏卫清作为秘书也跟着去了，顺带着还能照顾苏维民，因为前些时候苏维民着凉了，咳嗽一直没好。
所以年底这个时候，苏卫海竟然成了家里最闲的人。
苏卫海：“……”
就离谱！
这一忙，就忙到了腊月二十八，吴梨这才有功夫带着苏卫海回娘家，许是苏卫海的气势太强，亦或者吴梨这一年对娘家实在是太狠，这次回去，她娘家爹妈难得没提什么要求，只是也没什么好招待就是了，只叫女儿女婿喝了一杯茶，连饭都没准备。
夫妻俩去了一趟回来还得下挂面吃。
也是凑巧，苏维民和苏卫清从省城回来了，也正饥肠辘辘呢，于是也加入干饭大军。
苏卫清回来，黎善就带着孩子，由苏卫清陪着回了一趟西园，苏卫清在张家的待遇可比苏卫海强多了，不仅受到了家里孩子们的热情欢迎，就连晏安国他们，也将苏卫清喊过去聊天。
当然，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中午晚上都是丰盛的大餐，一直在西园留到了末班车，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药厂。
夫妻俩抱着孩子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路边的路灯快速的往后移去，黎善突然忍不住笑了：“我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呢。”
苏卫清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时候我这个毛脚女婿头一回上门，可是紧张坏了，你家几个舅舅小姨一个个气势那么强，我紧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明明才结婚一年，但回忆起来，却仿佛有无数的事情在眼前浮现。
无论是冲动之下的鼓足勇气追上公交车询问姓名，还是后来厚着脸皮在公交车上不停地等待，哪有什么天生的凑巧，无非都是人为的相逢。
苏卫清说起去年的事，眼底都透着狡黠。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工作，为了追到心上人，只好一趟一趟地来回，坐着公交车复习，不知道为了身边的空座跟多少乘客打过招呼，甚至连售票员都认识了他，只为等到黎善在上车的一刹那，看见他时那双眼一亮的惊喜。
黎善没想到，当初苏卫清曾做过这么多傻事。
但越听，她的眼神越温柔。
若不是现在在公共场合，她一定会将脑袋轻轻地依偎在苏卫清的肩膀。
“这趟公交车可以算是咱俩得媒人了，希望以后我可以经常带着你，还有小楼一起来看望姥爷。”
“一定可以的。”
黎善无比坚定地相信着。
——
五年后。
一九七七年的九月。
苏卫清刚接到高考恢复的消息，就满脸兴奋地拿着通知函去找苏维民，苏维民这会儿正召集着厂里的各部门主任在开会，商量着接下来药厂的走向。
自从几年前，在张忆国所长的带领下，全体研究员刻苦钻研之下，成功研制出了肝炎的疫苗，从而得到了国家级的大力扶持后，药厂也迎来了进一步的改制。
与此同时，白马县终于从市划分到省，原省城郊区被纳入了市中心发展点，而白马县则成了新的省城郊区。
虽然比不上正儿八经的省城中心，但好歹户口上得地址是变了。
白马县药厂招牌也变成了宁省药厂。
药厂级别上去了，里面的工人待遇也上升了，苏卫清和黎善的级别也上去了，尤其是黎善，自从刘大姐正式退出技术部，回到了军人队伍中去，主要调查当初那起子特务案后，黎善就成功补上了刘大姐的位置，成了文部长的左膀右臂。
文部长……
他结婚三个月后火速离婚，如今前妻的孩子都会走路了，而他自己依旧没心没肺的，着实叫黎善头疼的很。
苏卫清拿着通知函，到了会议室，激动的都来不及敲门，直接就推门而入。
苏维民刚想发火，就发现来人是自己的儿子。
苏卫清这几年沉稳不少，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于是他赶紧将斥责咽了回去，但语气依旧不大好的斥道：“你怎么回事？没看见大家都在开会？”
“厂长，省里来消息了。”
一听‘省里’二字，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来，能叫苏卫清这么激动的，一定是大事吧。
“京城发下来的最新消息，高考，恢复了。”
什么？
所有人都愕然地瞪大双眼，一时间竟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自己刚刚听错了。
苏卫清见他们没反应，顿时急了，声音更大地喊道：“爸，高考恢复了，可以参加高考上大学了！”
说着，他眼圈都有些红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十年前的高考他那时候不到年纪，无缘参与，十年后再次可以参加高考的时候，他已经孩子的父亲了。
随着苏卫清这一句话，整个会议室都轰然了。
谁家没有个适龄的，可以参加的孩子，再不济，他们还有孩子在乡下当知青呢，一旦恢复高考，他们那些当知青的孩子，就有机会回城了。
当即会议也开不下去了。
一群干部立刻迎了上来，将苏卫清团团围住：“你说的是真的么？”
“真的真的，通知还在这儿呢，你们看。”
苏卫清伸出手，通知是他接着电话手写的，有些潦草，可就是这样的笔迹，落在别人眼里，却觉得美妙极了。
他们争相传看，最后还是苏维民反应过来，一把将纸张抢了过来，宣布道：“会议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将好消息通知家里，该写信的写信，该寄书的寄书，我去广播室一趟。”
说完，不顾身后那欢呼声，拿着纸拉着苏卫清就走了。
父子俩一下楼，苏维民就连忙问道：“你想考大学？”
苏卫清点头：“嗯。”
“那你媳妇儿孩子怎么办？”苏维民很不理解苏卫清，要知道苏卫清现在这工作可是很好的，一旦资历够了，未来极有可能进领导班子的。
黎善那边几乎板上钉钉的技术部副部级别了。
“善善也想考的，爸你知道的，善善不喜欢研究药，她更喜欢当一个大夫。”
【

第108章 高考2
◎苏维民可是很支持他去考大学的呢。◎
是的。
哪怕已经在药厂上班五六年了, 黎善依旧初心不改，只想去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或许有人会说，研制药方明明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但黎善却知道, 自己不是研制药的那块料, 她或许可以在技术部慢慢熬资历, 等文部长升上去了，她就可以争取一下文部长的位置，可除此之外，她却提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
相反，若是去了医院。
也许她只有一双手，只能救一个人，但是那种亲眼看见病人恢复健康的满足感，不是研制药就能感受到的。
况且……
黎善翻看着手里的复习资料, 忍不住摩挲着封皮。
这复习资料是系统总结出来的, 十分符合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的知识水准, 甚至里面的题干都非常具有年代特色，可见系统也是希望他们能够考上大学的。
“要是咱去上大学了，小楼怎么办？”
“到时候小楼也能上小学了, 咱把他带大学那边上小学算了。”黎善盘算着自己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 她想考慈爱医学院，但目前放出来的第一批大学名单里，却没有这个医学院复学的名额, 其实黎善还在纠结：“再不济就你先去上大学，我先照顾小楼两年, 等你那边稳妥点, 我再继续考就是了。”
在其他世界, 慈爱医学院是在后年才获得批准复学的。
黎善心里清楚，却不好跟苏卫清说。
所以苏卫清自然而然地误会了，以为黎善想要为了成全他，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你没必要这样。”他再也忍不住的，一把从后面抱住黎善：“你没必要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两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了，万一两年后高考又取消了呢？”
所以他们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争取考上理想的大学。
“没事。”黎善被勒着脖子，被压得脖子有些难受，赶紧抬手拍拍他的胳膊：“松手，我快喘不过气了。”
苏卫清赶紧撒开手。
只是，他没走到黎善面前，而是在黎善背后坐下，黏黏糊糊地抱着她，将额头靠在黎善的后脖颈。
“咱俩考一个学校，到时候咱把小楼一起带过去照顾。”苏卫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没提将苏小楼留在白马县给罗玉秀照顾的事，毕竟他们三兄弟，罗玉秀只在苏卫海离婚的那两年带过苏城和苏军，其他的孩子，她一天都没有带过。
且不说罗玉秀本身还没退休，工作也忙。
只说罗玉秀对孩子的纵容，苏卫清就觉得，孩子容易给长歪了，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苏小楼太聪明了，真的是打小长在脸上的聪明相。
只不过聪明归聪明，却还是孩童心理。
这样的聪明孩子要是长歪了，杀伤力比普通孩子得大一百倍，所以苏卫清平时对苏小楼很严格，当然，苏小楼也适应了这种严格，反倒对罗玉秀那种放纵式养育有点儿不太适应。
“小楼还小。”黎善叹气。
回头看向苏卫清，满是认真地说道：“我还是更倾向于你先考，我再带小楼两年，等小楼七岁可以上小学了，我再去考。”
苏卫清：“……”
“你难道就放心我一个人去上大学么？”
黎善很想说‘她放心的很’，但苏卫清的脸上露出郁闷的神色后，她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告诉苏卫清。
她只是单纯的想等待两年后的医学院复学而已。
一时间夫妻俩都不说话了，与窗外那奔走相告的兴奋呼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厂里的工人们都轰动了，谁家没有孩子下乡，又谁家没有孩子为了不下乡早早的结了婚，却依旧没有正式工作，只能在家啃老？
如今又有一条通天大道在等待着他们……
他们能不激动么？
苏小楼被苏家两兄弟领回来的时候，就满脸的不高兴，等吃完晚饭回了家，她更是叉着腰，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也想去考大学？”
“是啊。”苏卫清可从来没有隐瞒孩子的想法。
他知道苏小楼聪明，所以跟她说话也都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那你们去上大学，是从早上出门一直到晚上才回来么？”说起这个的时候，苏小楼的小嘴儿已经翘的可以挂油瓶了。
“大概率是这样。”苏卫清依旧双手环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苏小楼一听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地下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哭一边喊：“那小楼怎么办？小楼岂不是一天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苏卫清见苏小楼哭的伤心，有点不忍心打击她。
因为一旦他和黎善都考上了大学，那就不是一天见不到爸爸妈妈的事了，那是天天只有早上和晚上才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许是因为系统的缘故，苏小楼有点黏父母。
尤其黏黎善。
真不敢想象，一旦他们夫妻俩去上学，真的需要先将小楼留在白马县，苏小楼得闹成什么样子。
高考还没开始，苏卫清都已经开始烦恼考上之后的事了。
显然，他对自己的考试特别自信。
当然，他也有自信的资本，这五年来，他一直都在努力学习，更因为黎善已经知道系统的存在，再加上小夫妻俩单独住一套房，更加的自由，他学习的也就更加的肆无忌惮，经常半夜在系统空间里疯狂学习，将作业带出来做，有时候刷题刷的脸不洗牙不刷，最后还是被黎善催着去洗脸刷牙。
也不能怪苏卫清。
实在是系统图书馆的书籍太过繁多，内容博古通今，看的苏卫清如痴如醉，越学越觉得自己渺小，越学越觉得自己……以前不够努力。
黎善同样如此。
以前系统对她的要求只有带大剧情相关人物，在他们需要离开家人的时候，才适时的离开，能给予的帮助更多也是在养育孩子这方面，她还真不知道系统还有这样的功能。
【这是这次回去刚升级的功能！】
系统赶忙辩解道。
升级功能所用的积分还是黎善完成任务后留下的积分呢。
所以就算当年它有心给黎善帮助，也做不了太多，毕竟那时候他们俩都很贫穷。
“这功能不错，如果积分够多的话，你还能升级其他的功能么？”这还是黎善第一次关心系统的升级情况。
【……可以】
那以前为什么没有升级呢？
这句话黎善没问，因为她知道，当初的她太弱小了，光活着就很难了，最后她还能给系统留下一次升级的积分，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神奇。
苏小楼一晚上都在伤心，连晚饭都只吃了一个包子。
罗玉秀频频侧目，但小儿子这几年愈发有主意，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的强势，于是就在吃完晚饭洗碗的功夫问黎善：“你们俩干什么了，小楼一晚上都不高兴，都没吃多少。”
一个五岁孩子吃一个大包子不少了……
黎善很想这么说，但想想平时苏小楼的食量，似乎确实有点少。
“没干啥，就和卫清在家说考大学的事儿，小楼就以为我俩要去上大学，白天没办法陪她，她正愁着呢。”黎善说的模棱两可。
罗玉秀霎时间就误会了：“嗐，这孩子打小就爱操心。”
黎善笑笑，苏小楼聪明，知事的早，所以问题也多，在罗玉秀眼里不觉得她‘十万个为什么’，只觉得这孩子打小管事，爱操心。
“你们都是正式工，工资也不差，怎么可能去考大学。”罗玉秀压根就没想过考大学这件事跟自家有什么关系。
黎善愣了一下。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罗玉秀，他们夫妻俩都想考大学这件事了。
洗完碗，黎善和苏卫清带着苏小楼回隔壁，许是意识到自家闺女是真愁了，洗脚的时候，苏卫清带着苏小楼一起泡脚，小脚踩在大脚上，一片岁月静好。
也是最适合谈话的时候。
于是苏卫清问道：“小楼，如果爸爸妈妈去上大学了，你愿意跟爸爸妈妈一起去么？”
一起去？
敏锐听到这三个字的苏小楼瞬间仰起头，脑袋上得小辫子都仿佛成了雷达似得竖了起来。
她连忙重重点头：“一起去。”
“那到时候爸爸妈妈报一个学校，你跟爸爸妈妈去学校，你可就得提前上小学了。”苏卫清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但宁省的小学是可以提前上得。
过了年苏小楼也六岁了，将将好过了读小学的最小年纪。
抱着‘大不了多读几年一年级’的想法，苏卫清带孩子一起走的心情愈发的浓烈。
“上小学就上小学，我早就受够幼儿园那些幼稚鬼了！”苏小楼扬着脖子‘哼’了一声，小胖手环胸，人小鬼大地说道：“我说话他们都听不懂，而且总是哭哭哭，尤其许大魏那家伙，总想用我的手帕擦鼻涕，讨厌死了！”
许大魏是许文强的儿子，比苏小楼小点儿，如今在一个班上幼儿园。
厂区幼儿园不分大小班，上小学前都混在一起上学，学习唱歌跳舞，顺带着学点儿算术题，苏小楼作为班上最聪明的小孩，从进学校那天起，就是班长，许文强的老婆姓魏，如今在厂区医院当护士，经常忙的来不及去接孩子，许文强干脆找人将孩子分到苏小楼班上，寻思着到时候放学没人接，可以跟苏小楼一块儿回来。
当然，也想蹭一蹭苏小楼的聪明劲儿。
奈何苏小楼十分受不了许大魏，觉得他不仅爱哭，还有些笨，算术题好多错题。
这会儿一听说以后要上小学，苏小楼美的明天都不想去幼儿园了。
一晚上都在屋子里不停地晃悠。
只是黎善却有些愁：“我估计妈不同意咱去考大学。”
“她不同意有什么用？”
苏卫清一脸镇定：“我想干的事情，就不可能干不成。”
“再说了，还有我爸呢。”
自家老子，苏维民可是很支持他去考大学的呢。
【

第109章 高考3
◎“你们俩也要考大学？”疯了么？◎
苏卫清对苏维民还是很理解的。
看似随和, 实际上却很要强，尤其在儿女身上，他一直是有优越感的。
苏卫海是研究员, 苏卫洋是年轻的部队干部, 前途远大, 晋升渠道广阔，苏卫萍自从和展冀结婚后，一边做军嫂，一边在海岛创业，如今在给文工团的演员们制作演出服，虽然没有正式加入文工团，但在文工团那边地位可不低，去年年底她制作的演出服, 还受到了部队领导的夸奖, 得了个不小的荣誉呢。
更别说, 苏卫萍的丈夫展冀，军职比苏卫洋还高，省城那边说起来, 都是止不住的羡慕。
唯独剩下苏卫清，虽然和黎善俩人都是正式工, 但和哥哥们相比，确实好像平庸了一些，曾经的苏维民只希望小儿子能安安分分地找一份工作, 娶妻生子也就够，但现在不一样了, 高考恢复了, 能上大学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 苏维民的野望似乎也更大了。
苏卫清第一时间表示自己想考大学，苏维民内心实在满意。
第二天一早，苏维民就从隔壁过来了，他牵着苏小楼的手：“今天厂里比较乱，孩子就不叫到外面玩了，我带着去办公室，我今天也没什么事，你们俩先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复习资料，我记得小黎当初高中毕业的书还没丢吧。”
“没有，都在家里收着呢。”
黎善赶紧将手上的雪花膏给苏小楼的小脸蛋擦了擦。
然后就将苏小楼交到苏维民手上：“爸，小楼早饭吃的不多，我给她兜里放了饼干，要是饿了你给她拿饼干吃。”
“啊？没吃饱？”
苏维民顿时心疼坏了，一把将苏小楼抱起来：“你们早上给孩子吃的都是什么？粥啊饼的，孩子能爱吃？”
他干脆带着苏小楼转身往隔壁去：“走，爷爷带你去买大肉包吃，咱不吃你妈弄得干巴饼子。”
“哦，吃大肉包咯。”
苏小楼欢呼一声，但还是不忘给自家妈正名：“爷爷，早饭不是妈妈做的，是奶奶做的，我妈做的葱油面条可好吃了。”
“行了，知道你心疼你妈，咱回了家可不能这样跟你奶奶说啊。”
“小楼知道，小楼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宝宝，奶奶听了可是会伤心的，小楼会告诉奶奶，饼子特别香，粥特别甜。”
苏维民：“……”
倒也不至于如此。
要是苏小楼这么说了，接下来半个月早上估计都得粥配饼子了。
祖孙两个人渐行渐远，苏卫清则立刻拿过雪花膏就抠了一块，揉开就给黎善擦脸，那手法跟刚刚黎善给苏小楼擦脸一模一样，嘴里还学着苏维民念叨：“咱赶紧收拾完了就去请个假，赶紧将恢复高考的消息告诉舅舅他们，好歹叫他们有个心理准备，还有张朝，去年才考进来，如今正等着分房子，是考还是不考，总要拿个章程。”
要是不考的话，他们夫妻俩走之前，帮张朝把房子给搞定了。
要是考的话，他们俩还得突击给张朝补课，哪里那么简单说考就考，说上大学就上大学的？
“知道了，再等会儿。”
这事儿确实着急，但总不能披头散发的就出门吧。
于是黎善迅速梳好了头，先各自去部门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正如苏卫清所想的那样，整个厂区都很轰动。
当然，多数还是请假去书店找复习资料，顺带着去邮局给乡下做知青的孩子拍电报，邮寄复习资料，至于已经有正式工作的人，却没有人提出去参加高考的。
除了他们俩夫妻。
他们也不是喜欢声张的性子，悄无声息的就去白马县的高中咨询了一下，在得知白马县高中就是考点后，就立刻提交了自己的报名申请表，拿到了准考证。
倒是老师吓了一跳，他对这两个学生还是有记忆的，于是问道：“你们俩现在不已经是正式工了么？怎么还要考大学？”
“想去试试，万一能考上呢。”黎善满脸都是谦虚的笑。
苏卫清就直白多了：“咱们药厂还是要多学一学专业知识的，要是以后大学生多了，我们这样的老工人学识也跟不上，能力也没有，就因为工龄长就比人家工资高，那说出去也没脸不是？倒不如去考个大学看看，要是能考上，以后也好学成归来，继续参与工厂建设。”
这话说的挺有道理，只是和现在许多人的想法背道而驰。
好在老师对他的想法还是赞成的。
“说的好啊，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只是，老师想起这夫妻俩的工作，还是忍不住的牙疼：“只是你们也没必要放下工作去考大学嘛，完全可以以单位的名义去求学。”
这样单位每个月还能给点儿生活费。
但夫妻俩，一个想读文学系，一个想读临床医学，没一个愿意回来上班的，自然也就不可能厚着脸皮叫厂里提供求学资金了。
报了名，夫妻俩拿了通知函，只等着听通知来拿准考证。
从学校出来后，两个人便直奔机械厂，张朝自从考进了药厂后，就一直住在单人宿舍，偶尔回家住一趟，昨天那情况，不用猜都知道他回家了，于是两个人也没去找张朝，就直奔机械厂。
结果刚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竖起耳朵听，恰好就听见院子里范琴正在骂人，再一听内容，俨然骂的就是张朝。
不好！
黎善也顾不上苏卫清了，赶紧地把腿就往院子里跑。
一进门，就看见范琴拿着笤帚往张朝背上砸，一边掉眼泪一边骂道：“……你这是想要我死啊，你是那块料么，你就要考大学，你也不想想，你能考上药厂，你姐帮了你多少，你现在说要考大学，你对得起你姐么？”
张朝垂着脑袋不说话，显然心里还是想考大学的。
范琴却觉得这儿子是真犟。
明明几年前还那么听话懂事呢，怎么现在就这么倔呢？
“你说你当初在学校，成绩也就一般，好容易恢复高考，人人都想考，就不说其他地方了，就说咱宁省就有多少人要考了，还有那些下乡的知青，这是能改命的事儿，人家还不往死里学么？你当初考药厂就多亏了你姐和你姐夫，你要考大学又能靠谁？“
范琴这话说的可谓苦口婆心。
她是真心觉得张朝考不上，所以才想劝他老老实实的在药厂上班。
毕竟张朝要是去参加高考，万一没考上，回头药厂的工作再没了，那才叫真冤枉呢，这眼看着张朝马上就要到领证的年纪，媒人都开始蠢蠢欲动的上门了，他这时候说要考大学？
这不是开玩笑么？
这上大学岂是人人都能上得？
在范琴心里，那能上大学的人都是古代的状元之才，这张朝能是状元么？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张朝考药厂都勉勉强强呢……
“妈，我就想试试，我试完了要是没考上，我就老老实实在药厂上班。”张朝抬起头来，仿佛是鼓足了勇气。
“距离高考还有那么久，这段时间你既要上班，还要复习，你就一个脑子，能干这么多事么？”
张朝又不吭声了。
他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么？
但是他才二十岁，高考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他要是错过了，会抱憾终身的。
再说了，万一呢？
那么多学生虽然都要考，可十年了，十年都没有高考了，能来考试的人，又有多少人能完全掌握所有的知识呢？他好歹才刚刚高中毕业，还经过一年的突击学习，至少这脑子里的知识也比别人的更新鲜吧。
“我肯定以工作为主，其余时间用来复习，妈你就放心吧，我不是不懂事的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张朝低头搓指甲，语气认真中带着落寞：“大哥二哥他们都在当兵，如今也升了级别，我难道一辈子只能留在白马县么？我也想出去看看……”
“白马县哪儿不好了？”
范琴眼圈又红了：“你们都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想离了家。”
这儿子养大了就这点儿不好，太厉害了，就飞了，这不厉害的，也想飞……这么一想，还是闺女好啊，至少贴心。
就在范琴感叹的时候，贴心闺女黎善带着女婿回来了。
“舅妈。”黎善扶着范琴给她顺气。
范琴看见黎善回来了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刚准备告状，就听见自家贴心闺女说：“舅妈，你就别怪张朝了，他想考大学是好事啊，说明他有上进心，懂得把握机会，追求梦想。”
“这不仅张朝要考，我和卫清两个人也想好了，要一起考，你要是担心张朝考不上，我俩可以带着他一起复习。”
苏卫清赶紧扶住范琴另一个胳膊，跟着后面搭腔：“舅妈你也别气，你要真遇上个没上进心的，那才是哭都来不及呢，你放心，我会督促张朝，在工作上不能出篓子，至于下了班，我和善善一起给他补习。”
夫妻俩这一通保证，换来的是张朝那满感动加感激的眼神。
而范琴也终于从怔忪中回过神来。
啥玩意儿？
“你们俩也要考大学？”疯了么？
【

第110章 高考4
◎万一考上京城的大学呢？◎
范琴对小两口的决定很不理解。
毕竟在谁看来, 他们夫妻俩，一个是药厂领导秘书，一个是技术部的骨干, 只需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 未来晋升成干部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尤其苏卫清还是药厂副厂长苏维民的亲儿子。
甭管未来是不是人走茶凉, 至少在苏维民走之前，会把儿子儿媳给安排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俩人还要去考大学，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你们怎么会想参加高考呢？”张逐日也有些不理解。
他亲儿子张朝要考大学，他还能打一打骂一骂，叫他打消这个不靠谱的念头，可黎善是外甥女，还是个姑娘家, 更别说现在都结婚有孩子了, 他就算舍得下手, 也无从下手。
所以他也只能点根烟，满是愁绪地‘吧嗒吧嗒’抽烟，一边询问这两口子到底怎么想的。
“我俩一直都有大学梦。”面对大舅舅, 黎善干脆不开口，只看着苏卫清说话。
只见苏卫清十分殷勤地倒了一杯茶捧到张逐日面前, 等他接了过去后才继续说道：“如今好容易恢复高考了，我俩不去考一下也不甘心，就跟张朝说的似得, 总得考一回才能死心，而且, 万一咱俩考上了呢？我和善善还是挺有自信的, 这些年我俩也没放弃学习, 去年还给张朝突击复习了一下。”
苏卫清说到最后，表情都忍不住的自得起来。
“咳咳咳——”
张逐日被烟给呛到了。
苏卫清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继续说道：“况且考试也不妨碍工作嘛，万一考上了皆大欢喜，考不上就老老实实上班就是了。”
而且……
“我家小楼那么聪明，我们当爹妈的，总不能拖后腿吧，好歹为了小楼拼一拼。”
提起这个外甥孙女儿，张逐日也不说话了，这孩子生下来就仿佛跟其他小孩不一样，不爱哭也不爱闹，才刚坐稳呢，就拿着家里那些报纸看个不停。
他觉得可爱便抱着她教了几个字，结果第二天一问，那孩子居然个个都认识。
后来又试验了几次，苏小楼都表现的很优秀。
就连晏安国都觉得苏小楼这孩子不是一般孩子，搞不好就是古代那些小神童一样的人物，前些时候回老家探亲，还特意带苏小楼去拍了照片，打算拿回家炫耀去。
主要苏小楼长得也特好看。
瓷娃娃一样的外貌，在整个药厂都很有名。
“你俩真有把握？”
刚刚还一脸不理解的张逐日提起苏小楼，瞬间就换了话锋：“可不能为了高考耽搁了工作。”
“那肯定的，大舅，你就放心吧，就算我不着调，咱家不是还有善善么？她可是个妥当的人，再说了，我爸可是很支持我们考大学的。”
说着，苏卫清走到黎善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黎善满脸无奈的开了口：“其实我之前跟卫清说过，今年他先考，小楼还小呢，我先照顾两年，等两年后小楼能上一年级了，我再参加考试就行，他非不肯。”
张逐日一听这话，连忙说道：“别说我卫清不肯，要我我也不肯。”
他瞪了一眼黎善，就差开口说她傻。
这苏卫清一考上大学，岂不是天高任鸟飞？
他是个男人，自然懂得男人的劣根性，小夫妻俩的感情现在再好，也经不住长期分开没有联络的磋磨，要是苏卫清独自参加高考去上大学，而黎善留在白马县的话，恐怕都要不了两年，这夫妻俩就得出问题。
所以要么都别考大学，要么全去考大学！
考不考得上另说，但不考绝对不行。
“就是说啊，我可舍不得离开她们娘俩，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俩考一个地儿去，小楼就跟咱一起去，到时候小楼正好上小学，我和善善两个人下了课可以去接她。”
苏卫清也说出自己的担忧：“现在这个政策一天一变的，谁敢保证今年有了高考，以后一直都会有高考呢？”
抓住机会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们考试真不耽搁工作啊。”范琴听他们这么说，也忍不住心动了。
说实在的，儿子留在身边和儿子有出息，按她内心的想法，肯定希望儿子能陪着自己的，但她也知道，孩子要是能有出息，考个大学，以后娶妻生子，肯定找的对象都不一样。
“不耽搁，到时候请两天假去考试就行。”
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说。
况且，药厂和别的厂还不一样，不存在顶岗的情况，更是省了好多的事，到时候直接辞职就行。
“那你说咱家张朝能考上么？”她心底还是下不了决心，毕竟张朝跟苏卫清不同，苏卫清是苏维民的亲儿子，张朝只不过是儿媳妇的娘家弟弟，还是个表亲，要是为了苏卫清，苏维民肯定在背后使劲儿，可要是为了张朝……便是人家愿意，她都欠不起这个人情。
“这要看张朝了，只要努力，就能有无限可能。”
黎善拍拍张朝的肩膀。
见张朝回过头，她下意识地对着他眨了眨眼。
张朝连忙低下头，怕自己太高兴了笑出声来，他就知道，大姐一出手，他妈肯定要妥协，就刚刚他妈问的那句话，就知道是心动了。
只要他妈点了头，他爸那边就不是问题了。
果不其然，在黎善说了这句话后，范琴就一巴掌拍在张朝背上：“那你可得跟着你姐好好复习，争取能考上大学，还有啊，工作可不能耽搁了，要是你被厂里开了，我就给你申请下乡去。”
“可拉到吧，现在都没下乡这回事了。”
张朝一听自家亲妈松了口，顿时就嘚瑟了起来。
却不想范琴冷哼一声：“没事，咱老家也有亲眷，到时候把你户口迁回去，申请个宅基地也行。”
张朝：“……”
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这年月往村里迁户口容易，往城里迁户口可难。
当天下午，张朝就从单身宿舍搬到了黎善和苏卫清家里那一间空屋子，跟苏小楼做了邻居，而苏小楼在得知张朝也要考大学后，顿时更加高兴了。
吃晚饭的时候，那小嘴儿叭叭的，是一刻都不停。
“舅舅你以后是不是要和妈妈做同学？那你可得帮帮我妈妈，我妈妈力气小，以后舅舅你帮妈妈干活儿吧，妈妈也教你读书呢。”
“舅舅，以后你是不是一直住家里呀，那你可以跟我玩么？”
“舅舅舅舅……”
“……”
整整一晚上，张朝身边都粘着一个小可爱。
难得一身轻松的黎善吃饭都比往常自在些，毕竟平时这会儿苏小楼粘着的人是她。
苏维民心情好，拿着酒和小酒盅就自斟自饮起来，一边询问张朝：“你爸妈知道你要参加高考的事么？”
“知道的。”
张朝赶紧放下筷子回答道：“他们起初不同意，后来得知不影响工作后，就同意我试试了。”
这回答真是又乖又老实。
苏维民就喜欢张朝这个性子，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你妈，就说我承诺了，只要你工作时间认认真真，我保证你在药厂的工作安安稳稳。”
这算是给了一枚定心丸了。
毕竟范琴最担心地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别为了去参加高考，结果再把工作给丢了，这要是考上还好，要是考不上一辈子可就都毁了。
“谢谢苏伯伯。”张朝立刻激动地站起来给苏维民鞠躬。
“真谢谢我就跟我喝两杯。”
苏维民又起身给张朝拿了个小酒盅，他三个儿子只有苏卫洋能喝一些，毕竟兵油子不能喝去了部队也变得能喝了，苏卫海嫌弃酒精杀死脑细胞，一天不离开研究所，一天都不可能碰酒杯，苏卫清……单纯就是不能喝，小时候用筷子沾了点酒，就点了点嘴唇，结果肿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张朝得了一杯酒，立刻举起来跟苏维民敬酒。
他还是能喝点儿的，张家男孩多，都是打小练出来的酒量，得了苏维民的承诺，自然是要将苏维民给陪好了的。
这一顿晚饭算是待客宴，属于罗玉秀老两口招待张朝这个儿媳妇娘家兄弟的晚宴，所以一整个晚上罗玉秀都表现的很是高兴，直到三房两口子带着孩子和张朝回了他们自己家，才脸色一变，一把抓住苏维民的胳膊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着好像老三两口子也要参加高考？”
“是啊。”苏维民一看罗玉秀这状态，就知道她要爆炸，连忙顺毛捋：“你是不知道，卫清这几年在小黎的影响下有多好学，他写的那些文章，我在省城的老朋友都打电话来问了，还想叫我放手让卫清去报社上班呢，而且我看卫清这小子，心思就不在秘书工作上面，现在可以参加高考，要是考上了就镀一层金，回头去报社级别也能高一点，要是没考上，我也能有借口将他调去省城报社上班去。”
罗玉秀：“……”
这里面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
她怎么头一回听说呢？
“那黎善怎么回事？她在厂里不是挺好么？”
“说到小儿媳妇，我就要跟你谈谈小楼了，这小丫头聪明吧。”
罗玉秀点头。
聪明……那是真聪明。
外面人不知道，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老两口住隔壁自然跟孩子跟亲近，总之家里几个孙子都不如这个小孙女精，人小鬼大就不说了，歪道理也是一堆一堆的，尤其她在学习上面，是真有天赋，苏维民私下里教了那么多首诗，还有一些数学题……
不是她吹牛，才五岁的小娃娃，做现在四年级的数学题，说不定都能拿高分呢。
难不成这孩子继承的是黎善的脑子？
说起来……当初黎善好像确实考了药厂第一名来着，要知道黎善可一点儿内部复习资料都拿不到，纯粹靠自己复习，提炼知识点得来的第一名，是实打实的。
“这么聪明的孩子，老留在白马县真是屈才了。”
那为啥不送省里？
罗玉秀话还没问出口呢，苏维民又说：“便是送省里我都觉得亏了，你看我们宁省，从古至今有什么好大学没有？”
怎么没有啊……就是自从奉命停学后，那些大学也关门了。
里面的老教师都走的没剩下几个了。
“我的想法是，先叫他们俩去试试，万一考上京城的大学呢？”
罗玉秀愣了愣。
京城？
【

第111章 复习
◎俩女同志一脸求知的架势，就差拿笔记录了。◎
有京城大学这个大饼在前面吊着, 罗玉秀同志对他们复习参加高考这件事，也不再质疑，相反, 她开始将厨房那一揽子活儿给接了过去, 打算这段时间多做点儿好吃的, 给这三个考生补补脑子。
从接到通知，到参加考试，满打满算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黎善他们当真是争分夺秒的在复习。
其实黎善和苏卫清对考试还是很有自信的，两个人将找回来的复习资料过了一遍，基本都会，如今最难的是给张朝补课。
正如范琴说的那样，张朝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胜在勤奋踏实, 所以高中时期都算名列前茅, 后来考进药厂名次也不算差。
可要说考大学, 就有些难了。
毕竟他竞争的对象是憋了十年，终于找到机会的全国考生。
这几天夫妻俩都熬夜给他补课，尤其是数学, 这种需要灵活动脑的学科，是张朝需要重点补课的地方, 苏卫清理科不行，文科比较强，而黎善却更擅长理科, 文科方面也还行，但肯定比不上苏卫清那样有灵气, 于是夫妻俩黎善补数学, 苏卫清补语文, 对方讲课的时候也能蹭课听。
这样有计划的复习，张朝原本还有些吃力的课业，经过几天的梳理，也变得通顺轻松起来。
他每天早上起来背书，下了班就做题，一直到张逐日两口子背着粮食送上门的时候，才惊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的功夫，都进了十一月门了。
而此时……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你这孩子，居然就这么安心的吃住下来了，怎么没想到回家带点儿粮食过来呢？”说着，范琴十分不好意思地拉着罗玉秀的手：“亲家母，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一家子了，我家这个小儿子，不怕你笑话，看着老实，实际上死倔，叫他踏实上班，他非要去参加高考。”
罗玉秀反手拉住范琴的手，都是搞妇女工作的，自然十分对味儿，立刻说道：“嗐，这有什么可麻烦的，我们家也有两个考生呢，反正都是复习，倒不如一块儿，也能查漏补缺啥的。”
范琴见罗玉秀一脸支持的样子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苏家只支持苏卫清参加高考，对于黎善参加高考这件事有意见，现在瞧着竟然还好。
之前小夫妻俩从家里带走张朝后，她这心里头就不踏实，总觉得这几个孩子就是好高骛远瞎折腾，尤其在黎善参加高考这件事上，她担心地夜里都睡不着觉，就怕苏家老两口有意见，再为了高考夫妻俩闹矛盾，她有心去看看，又怕苏家老两口乱想，觉得她不信任他们。
她甚至有时候夜里怕的狠了，躺在床上抹眼泪，甚至顾不得被说封建迷信，偷偷在家求老天爷，黎善这孩子够苦了，叫她过几天好日子吧。
挨了几天，挨到了十一月，借着送粮食的借口，特意请了个假上门来看看。
这会儿看见罗玉秀的态度也算是放心了。
“我今天是来给家里送点儿菜，都是前两天我家老张回村里去拿的，那边水土好，种的菜都爽口，最近大队好像又在实验什么暖房啥的，还种出了反季的青菜，我家里就我们老两口，要不了这么多，我就给拿来了，好给家里添个菜，顺便呢，我也来看看我家老小最近复习的怎么样了。”
说着，范琴就奔着张朝的方向去了。
而被范琴塞了一个口袋的罗玉秀，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好拎着篮子进了厨房，不得不说，范琴带来的东西是真不少，不仅有萝卜白菜土豆这过冬三王者，还有青菜和青豆，以及一小坛子腌酱菜，再菜旁边，还有用牛皮纸包住宰杀好的一整只大鹅。
罗玉秀：“……”
这大鹅可不便宜啊。
好几块钱呢！
就算是他们家也是轻易舍不得吃的。
她赶紧拎着的大鹅追过去：“不行不行，这大鹅太贵重了，菜我收下，大鹅你带回去吃。”
“哎哟我的亲家母哎，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就我和老张两个人，实在吃不了这大鹅，正好张朝在这边复习，你和苏厂长也是辛苦了，正好烧一锅鹅汤，大家伙儿都好好补补，要不了多久就要考试了，也让他们补充了营养，好全力冲刺考试。”
罗玉秀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好将大鹅收了下来，但还是说道：“既然这样，晚上请亲家也来吃饭，我把这大鹅好好炖了，我们两家子也好多天没坐下来好好唠一唠了，老苏老念叨着跟亲家喝酒呢。”
范琴也不矫情，直接点头：“行，等他下了班，我就让张朝去喊他去。”
说完就一撸袖子：“他们复习我们也不打扰他们，我跟你一块儿去厨房整两个菜去。”
罗玉秀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她是搞妇女工作的，自然知道女人在厨房这片领土的胜负欲，寻思着今天得好好做菜了，可别被亲家母给比下去了。
两亲家在厨房里火热PK。
苏维民则带着苏小楼在办公室里上班，来报告的车间主任说完话视线就不由自主被苏小楼给吸引走了，在看见苏小楼不吵不闹的抱着布娃娃玩了一会儿后，就自觉掏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时，那眼睛都快脱框了。
偏偏苏小楼还不自觉。
写到一半的时候，又从包里掏出课本翻书看，可能有字不会写，便翻的十分认真，那车间主任用他1.5的视力保证，那课本跟他上五年级的小儿子的课本，长得一模一样！
一直心不在焉地讨论完了事情，车间主任立刻走到茶几边，歪过身子朝书上看了一眼，忍不住惊诧道：“乖乖，居然真是五年级的数学书。”说着，又看看苏小楼写完的作业，这车间主任是个好爸爸，平时也没少辅导儿子功课，一眼就看出苏小楼写的都是对的，顿时更惊讶了：“苏厂长啊，你这孙女儿不得了啊。”
“还行，主要孩子妈聪明，这孩子随妈了。”苏维民十分矜持地表示道。
“卫清也聪明呢，那文章写的多好呀，我听说省城的报纸都恨不得跟他签个特约了，要不是本职工作忙，怕是都能成大作家了。”
这话说的……
几年前这些人还说苏卫清是‘好竹出歹笋’，苏维民这小儿子只会好吃懒做。
“不谈这些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现在都不管他们的事了，就帮着带带孩子，不操心。”苏维民摆摆手，虽然心里骄傲，但面上还是一副谦虚样。
只是这谦虚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透露着一股嘚瑟。
车间主任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越看心里越惊叹，这孩子年级小，但题做的却都对，可能因为没力气，字写的有些稚嫩，但也很工整。
想到自家小儿子那一□□爬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捂着一颗受伤的心转身出了办公室，寻思着，这苏卫清的命是真好，上有好爹，中间有个好老婆，下面还有个好闺女，唯一的可惜就是没有儿子，这也是他唯一能胜的过的，他命好，有四个儿子呢！
哪怕有车间主任在旁边打岔，苏小路也能心无旁骛的写作业。
苏维民最佩服的就是这孩子的专注力，那可真是雷打不动，这一点就连两个上小学的大孙子都不如她，想到前几天二孙子苏军偷偷问苏小楼数学题，苏维民就忍不住心塞。
这正儿八经的小学四年级，居然还要问五岁小娃娃数学题，也不嫌弃丢人。
一直到苏维民下班，苏小楼都重复着玩一会儿，在办公室门口蹦跶一会儿，再回来写一会儿作业的流程，等苏维民下班的时候，她不仅玩的很开心，连作业都布置完了。
苏维民留了一会儿，拿着红笔给苏小楼批改作业。
在苏小楼略有些担忧的眼神中，给苏小楼的作业本上勾了个大大的对钩，再流畅的写上了一百分。
苏小楼这才松了口气，小肉手拍拍胸口：“爷爷，小楼又考了个一百分。”
“咱小楼真棒，走，爷爷带你回家。”
“也不知道奶奶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苏小楼想到连续喝了几天的红薯粥，顿时苦了一张包子脸：“小楼不想再喝红薯粥了。”
苏维民也不想啊。
但几天前，苏小楼喝到甜滋滋的红薯粥，十分可爱地说了一声‘奶奶真好喝’。
从此，红薯粥就没离开过晚饭桌上。
“但愿今天能吃点儿其他的饭。”苏小楼人小鬼大地叹气。
苏维民也跟着叹气。
谁不想呢？
祖孙两个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一进楼道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祖孙两个如出一辙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三个字——‘好香啊’。
“爷爷我想吃肉。”苏小楼发出渴望地呼唤。
苏维民内心很伤。
他也很想吃啊。
祖孙俩越往楼上走，嘴巴里的口水就愈发的泛滥，可渐渐地，羡慕之情开始消失，转而变成了惊异，因为这肉香……好像是从自家门缝里漏出来的。
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苏小楼都被拖的一路小跑。
祖孙俩走到家门口，一把推开大门，就见屋子里面，张逐日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盐罐子，一边往汤里撒盐一边给两个女同志讲解道：“这炖鹅，一定要炖到位，这个盐，一定不能放太早，这个鹅肉瞧着烂了，咱们再放盐，别怕不入味，之前放酱油了，有咸味儿的。”
俩女同志一脸求知的架势，就差拿笔记录了。
【

第112章 张朝
◎他能忍受一辈子留在白马县的日子么？◎
苏维民觉得自己的地位有点岌岌可危。
且不说罗玉秀同志这会儿对他视而不见, 就连他贴心的小孙女在看见张逐日的一瞬间也撒开了手，满脸热情地扯着小奶音喊道：“姥爷，你是在给小楼做好吃的么？”
问道那浓郁的香味, 苏小楼的口水泛滥, 等她跑到张逐日面前时, 嘴一张一滴口水就下来了。
苏维民：“……”
有那么馋么？
“哎哟我的小乖乖，这里烫呢，快跟姥姥去旁边，等会儿姥爷大鹅炖好了，给你整个大鹅腿吃。”张逐日挪了挪步子挡在了苏小楼和锅之间，生怕这孩子太激动了再趴锅上去。
张朝小时候就摔过，锅里面钝了村里送上来的兔肉，闻见肉香张嘴就啃锅延上去了, 脸颊两边都烫出棱了, 现在仔细看还能看出一条细线呢。
“小楼乖乖的, 等会儿咱就能吃大鹅了。”
范琴弯腰将苏小楼给抱起来往旁边挪了几步，既让苏小楼看清楚锅里的肉，又处于一个安全的距离, 送走了这个小祖宗，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维民也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要跟张逐日两口子打招呼。
他连忙走上前去，由于张逐日还在掌勺，他也不好握手：“亲家亲家母对不住了, 早知道你们过来，我就早些回来了。”
“这有什么, 也是我们不请自来了。”张逐日熟练的用锅铲扒拉了一下锅底, 防止糊锅。
“早就想大家伙儿聚一聚了, 这不是孩子们在复习嘛。”
苏维民这句话是真心的，三个亲家里，他们老两口跟这个三儿媳的娘家处的最好，大儿媳吴梨就别说了，她自己都不乐意回去，逢年过节更是扔下东西就走，连口水都不愿意喝，早两年吴家人还经常上门想来要好处，结果这几年吴梨都没生孩子，吴家人便渐渐不上门了。
老两口对大房添不添孩子这件事无所谓，毕竟苏卫海已经有两个儿子了，甭管哪个儿媳妇生的，总归是他们的亲孙子不是？但吴家人这种生怕退货的架势，还是叫他们有些心疼吴梨。
子女碰上不是东西的父母，也是倒霉。
二儿媳郑婉珍一家来往的就更少了，毕竟一个省城一个县城，再加上郑婉珍又随军，轻易也不走动，只逢年过节娘家兄弟过来送个礼，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交集。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跟小儿媳这个同在县城，又疼爱闺女的亲家走的亲近了些。
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啥的，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大家伙儿都自在的很。
苏维民不会做饭，又不想被张逐日给比下去，于是走到罗玉秀身边用胳膊肘推了推她：“你去陪亲家母，我跟亲家说说话。”
罗玉秀：“……”
没看见她在学习炖大鹅？
“去吧去吧，我替你学。”苏维民推着罗玉秀的背将她推到了堂屋里，自己则是又回来了。
于是一人掌勺，一人插兜站在旁边看着他掌勺，聊的话题是最近县城里的情况，由于快要高考了，到处都散发着躁动的气息，显然，这次参加高考的人数超乎想象。
张逐日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我家张朝能不能考上，不过，我们这当父母的，也不好拦着孩子不叫考，不然以后日子过得差了，都怨你当初没让他去考试，其实考一考也好，考一考也就死心了。”
“其实小朝的成绩还是可以的，最近老三两口子不是正给他补习么？”
比起苏卫清现在才参加高考，当年的苏维民却是正儿八经上过大学的人，只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月，他短短数年的大学时光，却辗转多地，堪称路途上的大学，所以学习十分刻苦，如今再看他们那些复习资料，竟也不觉得很难，可见当初的知识他还没有忘光。
“老三两口子水平还是有的，张朝只要认真学，认真考，说不定就考上了。”
“借你吉言了，要是真考上了，我肯定摆上两桌请你们两口子上座，我们老张家出了个大学生，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自从小团体被打倒，现在说话都比以前自由多了。
至少‘祖坟冒青烟’这样的话，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苏维民笑笑，这话他不推辞，他也希望家里三个考生都能顺顺利利考上大学，现在国家既然恢复高考，就说明国家缺人才了，而这一届大学生又跟工农兵大学生不同，各个凭真本事上去的，以后出来前途不会差。
说不定老三两口子以后也是有大造化的。
苏维民想想家里这三个儿子，心情都忍不住的飞扬，虽然他这个当爹没留在省城，但他的儿子们可都是雄鹰，都能展翅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张朝这孩子踏实呢，老弟啊，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苏维民拍拍张逐日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不过他也确实有嘚瑟的资本，毕竟他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等大鹅炖好了，苏卫清他们也差不多回来了。
张朝最近为了备考，基本下了班就回来复习，而小两口还要忙着厂里年终总结的事，由此就可以看出管理岗和普通岗的区别在哪里了。
最近两口子都跟自己的领导私下里说了高考的事。
秘书室那边倒还好，毕竟秘书多，各个都是笔杆子人才，苏卫清被省报挖了好几次，领导早就知道这人留不住，干脆从以前就只让他写宣传稿，发言稿之类的则留给其他秘书写，所以他说了自己要参加高考后，领导顶多拍拍他肩膀，说笑一声‘以后上去了可别忘记我’罢了。
文部长的反应就大多了。
要不是黎善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儿，估计都能抱着黎善的腿哭了。
自从结了又离后，文部长就变得更加不羁了，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十分自由自在，而文老太太自从儿子离婚后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后，现在也不敢催了，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开始催他过继侄子留着以后养老了。
文部长几个嫂子倒是都挺愿意，奈何文部长不肯，现在跟家里闹得都有些不愉快了。
之前刘大姐走之前，文部长就哭哭啼啼，现在黎善又要走……
文部长晚上就跟着黎善回来了。
“老苏啊，小黎走了，我技术部都转不动了，你说这事儿闹的。”文部长一见到苏维民面儿就拉着苏维民的手抱怨道。
“有啥转不动的，以前小黎没考进来前，你技术部还不转了？”
苏维民对着文部长翻白眼，他最看不得文部长这懒懒散散的样子，明明是有真本事的人，却浑浑噩噩的，婚也不结，孩子也不生，要不是有个工作压着，魂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那时候不是有刘大姐么？”文部长讪笑。
“你也该自己多干点儿了。”
苏维民叹气：“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妈虽然不要你养，可到底生你一场，养你一场，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总不能叫她到老了还要为你操心吧，你说你现在年岁也不小了，也该结婚有了孩子了。”
文部长：“……”
怎么又面临催婚啊！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祸害人了。”
他揉揉凑过来的苏小楼脑袋：“这不是有小楼嘛，我认小楼做干闺女不就行了？”
“可别沾我家小楼便宜了，你都多老了。”
文部长一脸问号地看着苏维民，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虽然我跟你忘年交，但我比卫海也才大了几岁而已。”
所以认苏小楼当闺女有什么不好！
他自己可不一定能生出这么讨喜又聪明的丫头！
“是哦，你也知道你比卫海大呢，卫海儿子都多大了？”
文部长萎靡地靠在墙上，整个人宛如一朵枯萎的花，他倒是没想过强留黎善在部门帮自己，毕竟没了黎善还有范童，还有张强，还有李华……他技术部门不缺人才！
只不过黎善的身份更有保障而已，他可以省下很多事，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
“那我要是认了小楼做闺女，不也有了大闺女了么？”
苏维民越阻拦，文部长就越心痒痒，他本来就觉得苏小楼这丫头可爱又机灵，这会儿被苏维民这么一激，只觉得这闺女完完全全是按照他心目中的梦中情娃长的。
“跟你这老东西没说头，我去找卫清和小黎去。”
文部长决定从小两口下手。
作为黎善同志敬爱的领导，认个干女儿不过分吧。
苏卫清和黎善自然是愿意的，口头上的干爹，当不得真，要是文部长要摆酒办事，那就不一样了。
晚上文部长硬赖着吃了炖大鹅，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回去了，对于苏维民的催婚他早已抛诸脑后，对于黎善想要请假去参加高考的事也十分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有了领导打掩护，接下来的复习工作就更顺利了。
从得到高考恢复的通知起，到高考十二月九日的高考前夕，三个人都在废寝忘食的复习，尤其张朝，他是真的抓着这次高考的机会，只希望能够考上大学，为自己争取更广阔的前路。
以前他年纪小，只觉得白马县很大，很繁华，他能留在爸妈身边不用下乡，还能读书进厂，已经是最好的事情，可随着渐渐长大，尤其考进药厂之后，身边的同事都是省城人，听着他们对省城的描述，他才知道，白马县太小太小了，小到可以禁锢一个人的一辈子。
他不甘心。
他的两个哥哥在部队里都已经提干，如今爸妈正在给他们张罗着相亲，若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嫂子们还能随军，可他呢？
他能忍受一辈子留在白马县的日子么？
不，不能……
他也想为自己努力一次，以前他没得选，便拼了命的进药厂，可现在他有的选，他当然更希望自己能考上好大学，以后有一份更好的工作，说不定还能留在省城，到时候他在省城结婚生子，再将父母接到省城去。
他不止自己想要走出白马县，也想带着爸妈一起走出白马县，看看外面的天空有多么的广阔。
“有信心么？”
在进考场前，张朝听见大姐这样问自己。
张朝重重点头。
他必须有自信，否则的话，又怎么能将这几天的考试坚持下来呢？
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听着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进来，等试卷发下来，他没急着答题，而是先翻看试卷，在看见考题的一瞬间他就笑了。
这些题……大姐大姐夫都讲过同类型的。
稳了！
【

第113章 录取
◎“你们俩去上大学，这房子得还厂里吧。”◎
两天的考试眨眼就过。
苏卫清和黎善虽然激动, 但也算是胸有成竹，而张朝就看起来憔悴多了，可见这两天的考试确实很辛苦。
三个考生一回家, 就收到了罗玉秀的热切关心。
家里这三天一直在喝肉汤, 就为了补充营养, 好能够养足精神去考试。
喝完了汤，张朝忍不住困劲儿直接回房间睡觉去了，小夫妻俩倒是还行，但也有些疲惫，难得没有拿书，就这样一左一右的靠在沙发上，懒散着躺着，顺着大门看向屋外的天空。
一时间夫妻俩都没说话, 只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苏小楼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身后跟着的是刚刚放寒假在家陪妹妹的苏城与苏军。
“爸爸妈妈, 你们考完试了么？”苏小楼还没进门呢，就站在走廊上扯着嗓子大喊。
也幸好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 苏小楼的大嗓门没能叫很多人听见，否则光这喊得内容，再联想一下这几天全国小青年最重要的时刻, 估摸着苏家就要被左邻右舍给填满了。
“你小声点儿啊。”苏城到底大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赶紧弯腰一手抱着苏小楼一手捂着她嘴就进了门, 而苏军则是扒着门框观察敌情, 确定没人听到苏小楼说话后，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家。
苏卫清和黎善这次考试考的低调。
毕竟他们俩在厂里的工作都不差，而且还分了房子，一旦考上了大学，不仅工作没了，房子还要收回去，除非他们俩挂着单位去上学，那样毕业后还是要回归厂里。
可这样一来，这个大学上着就没意义了。
毕竟他们不上大学都能当领导了，何必再去辛苦这一遭？
于是两个内心打算离开药厂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参加完了高考，而且请假到今天截止，明天一早两个人还得回部门上班，将这几天没干完的工作给干完。
“妈妈，你们考完了，什么时候能去上大学呀。
俩哥哥的态度影响了苏小楼，苏小楼赶紧用小肉手捂住嘴巴，故意捏着嗓子小声询问：“老师有没有说去哪里上大学？奶奶说咱们去首都，是真的么？”
首都？
罗玉秀还挺敢做梦的。
不过呢，宁省没有大学在首届开放，她和苏卫清肯定要去别省上学，他们俩的目标正好是首都，一个直指最高学府，一个呢，则把眼光放在了医学院。
虽然医学院两年后才会复学，但这学院一直有两年医师训练的传统，她可以挂着学籍去报名医师训练，正好两年后复学直接上正式的医学课程，就不需要再像新录取的学生一样，参加两年医师训练了。
估计这医学院也是这样的打算，所以才故意选择两年后复学。
毕竟十年恢复高考，一朝考上大学，恐怕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参加医学训练而不上正规医学课程的。
“暂时可去不了，得先等到录取通知书才行，有录取通知书才能去上学。”黎善揉揉苏小楼的头发：“不过这事可不能到处乱说，不然妈妈拿不到录取通知书，要被别人笑话的。”
苏小楼赶紧捂住嘴巴，摇摇头：“放心吧，妈妈，小楼可聪明了。”
她刚刚可是观察过楼里的情况才喊的，要是人多，她才不会喊呢。
“那什么时候录取通知书会来？”
这还真把黎善给问住了，她那里知道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来呢？总要先填志愿的吧，而且还得批改试卷，将成绩送到各大学府去，怎么说也得一个月吧。
苏卫清也有些茫然：“过年后？”
夫妻俩对视一眼，寻思着明天找人问问去。
可千万别考了试，却因为没挑学校而没地儿可去，那说出去才好玩呢。
苏小楼也没想到自家爹妈居然这么不靠谱，得了个答案后便放在了心里，寻思着等过了年，她就天天去门卫室那边等着去，一旦邮递员叔叔来送录取通知书，她就能第一时间拿给爸爸妈妈了。
张朝一觉睡醒，就火急火燎地回了机械厂，临走前还不忘问了黎善和苏卫清的情况，省的回去一问三不知，范琴再嫌弃他。
苏维民和罗玉秀其实也担心，但是又怕自己多问了，再叫两个孩子心烦，于是下班回了家也不敢多说什么，反而比考试前更加注意两个人的情绪了。
反倒是小两口该吃吃该喝喝，完了还带着苏小楼回家泡脚。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强度复习，都好久没进行这项亲子活动了，如今无事一身轻，也是时候将这个亲子活动捡起来了。
老两口面面相觑半晌，罗玉秀才迟疑地开口问道：“这是考的好还是好的不好啊，叫人心里怪没底的。”
“应该考的还不错，否则的话，哪能这么轻松自在。”
其实苏维民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在罗玉秀面前表现出来，为了这个考试，罗玉秀都紧张小俩月了，要是这会儿俩孩子没考好，估计罗玉秀得厥过去。
这一忐忑就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夫妻俩都上两天班了，老两口也没问出口。
反倒是苏卫海，时隔两个月，终于有时间回来跟吴梨团聚一下，结果就听吴梨说三房要高考的事，高考恢复他在研究所里也是听说了的，他一直觉得跟自家没啥关系，谁曾想，这三房志气这么大，两口子都报名考试了。
于是他衣服也没换，只随便吃了两口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一见面也没顾得上跟老两口寒暄，开口就问道：“你们俩考试怎么说的？有把握么？”
罗玉秀手里的筷子瞬间就顿住了，而苏维民则端着酒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嘴边送，都竖着耳朵认真听呢，苏卫清和黎善自然发现了他们的异样，忍不住在心里发笑，看来他们也不是不在乎，单纯就是不敢问啊。
于是他故意重重点头，然后扬着声音说道：“还行，反正题都写起来了，问题不大。”
苏卫海这几年经常跟苏卫清交流读书心得，自然知道自己这弟弟的水平，他可不像别人似得，以为苏卫清是个草包，他这弟弟写的文章他看了，有理有据，十分有深度内涵，笔杆子不比省报的几个大记者差，他甚至有些可惜，但凡国家这些年没取消高考，肯定又是个大学生料子。
没想到这事儿临了临了，还真要成个大学生了。
苏卫海对苏卫清放心，所以只点了点头，就又回头问弟媳妇：“你呢，小黎你感觉如何？”
“我的感觉和卫清差不多，反正都写了。”黎善对着苏卫海笑笑。
苏卫海顿时更放心了。
这弟妹是个人才，要不是她对研究药没兴趣，早就被调到研究所去了。
“有把握就行，看来我家要出两个大学生了。”苏卫海对着苏维民和罗玉秀笑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老两口原本紧绷的背脊缓缓松弛了下来。
那喝酒的动作和举起的筷子也继续进行着它们的动作。
罗玉秀还嘴硬：“就你话多，考过了就拉倒呗，非要问，难不成你问了就能上大学啊，事情做完了就不要管，好好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最重要。”
“我这不是好奇嘛。”
好久习惯了亲妈反应的苏卫海直接‘哈哈’笑了笑，回头就对着黎善和苏卫清挤眉弄眼，不得不说，单纯的环境导致人的性格也不容易变，苏卫海跟几年之前他们结婚时的状态几乎没什么改变，甚至因为和吴梨愈发琴瑟和鸣，精神气儿也更足了。
“好奇好奇好奇，你管管好自己的事，吴梨都多大了，你早两年说怕她苛待孩子，所以暂时不生，现在她的行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也该跟人家生一个了，不然人家心里怎么想？”
苏卫海也没想到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举着筷子埋头扒饭……
主要这事儿不在他啊，是人家吴梨不肯生孩子！
但由于他在婚姻里属于既得利益者，既然对家庭付出比较少，那名声上就要承担比较多了。
没错，他需要背黑锅。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忙着呢，生了孩子怎么带啊，这吴梨才刚刚升了级别，也忙呢。”苏卫海熟练地推脱着，最后顶着亲妈喷洒的毒液狼狈逃离。
罗玉秀气的一夜没怎么睡好。
一夜过后也就忘了，主要苏卫海怕罗玉秀找上门，连夜收拾衣服又回了研究所，回来只待了一晚上，罗玉秀想找人都找不到。
两口子的录取通知书是一起来的。
苏小楼举着两份信件，一路从门卫室喊到家门口。
过年了，大家伙儿都休息，这一嗓子，把整栋楼都喊出来了，顿时，整个小楼都轰动了，老苏家的三房两口子考上大学了，去的还是京华大学，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了。
这会儿也没人质疑他们为啥有工作还要参加高考了，各个能想到的都是这两口子以后是发达了。
唯独许文强，这人脑洞相当奇葩。
苏卫清和黎善还没走呢，他就趁着夜色偷偷过来问道：“你们俩去上大学，这房子得还厂里吧。”
“嗯，对啊。”
他们人都走了，还霸占着厂里的房子干啥呢？
“那和我家换吧，我家大魏读书像我，不太灵光，正好住到这套状元房，以后也好沾沾才气，争取也当个大学生。”许文强说着话，手还不闲着，拉着苏卫清的手就不停地摩挲着。
活像一个登徒子调戏小妇人。
苏卫清：“……”
猛地抽回手：“你可歇歇吧，那就是封建迷信。”
“没事，咱就是迷信的人，咱换房呗。”
【

第114章 大学
◎张儒东舍不得张红珍做孤魂野鬼◎
苏卫清对自己去上学后, 家里的房子给谁住都没意见。
但问题是，当初以为能在这住一辈子，所以将阳台给封了搞成了厨房, 现在要是再想分开来, 又牵扯到改造费的事, 更何况当出现许文强那边的屋，可也是掏了二十块钱呢。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苏卫海两口子搬到这边来。
毕竟苏卫海当初分的那个房子着实太小了些，随着苏城和苏军年龄越来越大，总要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才行，总不能一直睡上下床吧。
虽然这个年月，兄弟多睡上下床才是正常，但这在苏家却有些不正常了。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得问问我爸才行, 我们走了, 总有有人来照顾老人，估摸着我爸想让我大哥一家搬过来呢。”苏卫清往后退一步，甚至半个身子都挪黎善背后去了, 生怕许文强太激动，再拉住他的手。
虽然都是大男人, 但拉拉扯扯的还是有伤风化。
许文强愣了一下，随即就满脸萎靡地耷拉了肩膀。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 这苏卫清还有个哥哥在厂里呢，虽然人家是研究员, 但不代表他儿子也聪明啊, 所以想要住进来沾沾文气也很正常嘛。
但是……
也不是完全没希望的, 毕竟研究员都住另外一个小院，万一苏卫海不愿意住出来呢？
许文强还抱着期望呢，于是说道：“要是你爸松了口，你可千万要跟我说，你放心，你去上大学了，我在家替你孝敬咱爸。”
苏卫清：“……”
谁跟你‘咱爸’呀，真是够厚脸皮的。
许文强真不愧是尤主席的得意部下，这脸皮子也是厚的如出一辙，苏卫清不点头就可劲儿的缠着，直到苏卫清点了头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只可惜，许文强的想法到底没成行。
苏卫海刚一听苏卫清的意思，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毕竟夫妻俩都是大学生的房子，整个白马区估计就这一份了，那稀有程度堪比国宝，再加上苏卫海那房子确实小了，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搬出研究所小院的借口都是现成的。
父母年纪大了，其它子女不在身边，苏卫海得回家帮着照应老人，况且儿子越来越大，吴梨再好也是后妈，这继子继母之间，总是要尴尬些的，搬到一起去，俩孩子要是有什么需求也能跟苏维民说，不至于尴尬的求助继母。
苏维民两口子也高兴。
这小儿子走了大儿子来，厨房不用拆了。
要说不开心，恐怕也只有吴梨了，从结婚后到现在都过得自己的小日子，如今突然的要搬到婆婆家隔壁，这压力可想而知的大。
而且这些年来，吴梨一直觉得老两口更喜欢吴梨不喜欢她。
这还没搬呢，就开始为婆媳相处而头疼了。
远香近臭，也不知道婆婆以后会不会对她有意见。
苏家这边内部解决房子的事情后，也没有声张，接下来的几天又有人过来说房子的事，老两口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搞得最近小院的风云话题就是苏家小两口这房子。
本来沾文气就是个笑谈，大家伙儿也没当真，如果能住进来是最好，住不进来也无所谓，毕竟谁不知道人家两口子是有真才实学的？
可谁曾想，吕庆兰却当了真。
她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语气甚至还有些强硬：“老罗啊，卫清两口子年后去上学，这房子怕是要还给厂里了吧。”
罗玉秀起初还有些一头雾水，但听她一开口，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了。
顿时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是啊，怎么？”
“我和老卢自从搬到了新大楼那边，就一直不怎么住的习惯，我寻思着，还是老屋住着舒服，以前卫清两口子住着，我这也不好开口，如今小两口搬出去，房子也空下来了，正好我俩搬回来。”吕庆兰自觉这话说的有理有据，罗玉秀应该不会不答应。
毕竟苏家的儿女都有自己的房子，这房子空下来也是要分给其他人的，与其分给其他人，不如分给她，毕竟：“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我这人嘴巴是有点不好，但心不坏，老罗啊，与其去跟新邻居磨合，还不如跟我们这些老熟人做邻居，你说对不？”
要是之前阳台没改造，房子还给卢家也无所谓，但现在阳台都封了，吕庆兰说搬进来，那可就不行了。
罗玉秀都已经习惯这个大厨房了，哪里愿意再用以前的小厨房。
于是拒绝道：“哎呀老吕，真是不巧了，我大儿子前两天刚提交了报告，打算从研究所小院搬过来，老三两口子走了，这孩子死活不放心我们老两口住这儿，正准备过来孝顺我们呢。”
吕庆兰脸色顿时变了，不由喊道：“你们家怎么能这样？这岂不是在滥用职权么？”
“怎么滥用职权了，正经打的申请报告，卫海是高级研究员，只要是药厂职工住宅区，他想住哪里级别都是够的，别说住这里了，就说住你们小楼三四层里最大的户型，凭他的级别都是能住的。”
罗玉秀一听吕庆兰这话也炸了。
这不是故意找茬么？
“反倒是你们两口子，先是要搬去小楼，现在要搬回来，怎么，真当药厂是你家啊，想搬哪里搬哪里？”
罗玉秀一叉腰，战斗力翻倍。
嘴巴一刻不停地说道：“当初小楼那边人人抢着去，我家卫清高风亮节，礼貌谦让，都没选择新楼，而是选择了我们这个十几年的老院子，谁出去不得说一声孩子懂事？怎么现在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我家滥用职权了？”
“你不会也是信了什么状元房子状元气吧，我呸——”
罗玉秀啐了一口：“这成绩是我儿子儿媳妇实打实考出来的优秀成绩，怎么你嘴一叭叭就成了房子的功劳了？要房子真这么好，你之前住在这块的时候，怎么几个儿子成绩都那样呢？”
“你——”吕庆兰咬着后槽牙，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口。
她其实也知道苏卫清两口子的成绩跟房子没关系，但人就是这样，不出现这个事不会往这方面想，一旦有了这个事，就好似处处普通的迹象，都有了特殊的含义。
“我什么我？我儿媳妇成绩好，那是我儿媳妇自己本来就好，当初进厂考试都是第一名，我儿子能考上那是因为我儿媳妇帮忙复的习，再加上本来脑子就不笨，能考上可不就是正常的么？”
再说了：“我那四个儿女，谁过得差了？”
“难不成都是房子的功劳？”
说完，罗玉秀还极为嘚瑟地撇了撇嘴，气的吕庆兰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就在吕庆兰绞尽脑汁想回复的时候，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喊：“罗主任，快到门卫室接电话，你闺女，卫萍，打电话来了。”
苏卫萍？
罗玉秀一听到闺女的名字就一个闪现到了栏杆处，朝下扯着嗓子喊：“我家卫萍的电话？”
“对哟，罗主任好福气啊，你家卫萍考上大学了，你家要出三个大学生咯。”
门卫以前是当兵的，那嗓门嘹亮且铿锵，霎时间就响彻整个小院儿。
罗玉秀激动地一拍手：“啥，我家卫萍也参加高考了？还考上了大学生？”
“哎哟喂，老苏家发达了，三个大学生啊。”
“……”
楼道里都能听见那些带着激动地讨论声。
罗玉秀扬眉吐气，得意地瞥了一眼吕庆兰：“我闺女也是大学生了，不能也怪琼州家属院的风水好吧。”
吕庆兰的脸顿时就緑了。
黎善和苏卫清下了班才知道苏卫萍也拿到录取通知书了，考的还是海市纺织工学院，也算是专业对口了，而苏卫萍的丈夫也被推荐到海市旁边的金陵海军指挥学院进修两年，两口子虽然在不同的地区，但距离不远，只要愿意，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等展冀从指挥学院出来，恐怕级别还要往上提。
要知道展冀还很年轻呢，这样的级别可以称为前路宽阔了。
现在，家里的考生只有张朝没拿到了，这些日子夫妻俩正常上下班，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刺激到张朝，再将他给伤到了。
好在张朝心态还算稳，干脆老老实实上班，反倒显得小两口有点过分在意了。
一直到了正月初四那天，邮递员才送来了迟到的录取通知书。
张朝被录取到了辽东海运大学，虽然分数堪堪达到分数线，但只要录取了，就是胜利，而且无论是张家二舅还是苏卫洋，甚至包括展冀，都是海军系统的，只要张朝未来专业知识过硬，不愁没前途，反倒张朝早早出去参军的两个哥哥，由于去了陆军，反倒只能相互扶持了。
张朝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张家村子里就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老族长更是趁着夜色召集村民，偷偷摸摸的拿出早就藏好的族谱，十分郑重地将张朝的名字和录取院校给登记了上去。
登记完了还忍不住老泪纵横：“咱们老张家祖坟葬的好，这一代娃娃各个有出息，红珍的闺女也是个有本事的，我破例单开一张，给红珍单立一支，到了地底下，张家的那些老祖顶也能帮忙照应红珍了。”
张逐日自然不会拒绝。
虽然知道这是带着功利性得，但让张红珍回归家谱，是张儒东一辈子的念想。
女儿家就是无根的浮萍。
张儒东舍不得张红珍做孤魂野鬼，如今可算是能放心了。
【

第115章 住所
◎搞不好到时候真要借钱买房了。◎
张儒东得知女儿张红珍在家谱单开了一支后, 比得知几个孩子都考上大学还开心。
要不是人在西园，他都想学着老家那些人大办三天了，可惜如今形势看上去好像好转了, 但都人心惶惶不干乱动弹, 生怕后面再变卦, 所以张儒东虽然开心，但面上还是表现的比较平淡。
只晚上关起房门来时才搓搓手，来回踱步两句，跟邬玉年说道：“好啊，我这下子死了都能安心了。”
邬玉年坐在床沿，手一刻不停地叠着衣服。
“大姐知道了，估计也能安心了，她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几个孩子, 红珍出事的那段日子, 我做梦都梦见大姐。”邬玉年停住动作, 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来：“我那时候就恨自己，怎么当初就没劝一劝，将这桩婚事给搅和了。”
张儒东想起自己的亡妻, 又想起早逝的大女儿，也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不谈了, 事情过去就不谈了。”
邬玉年却不肯，继续说道：“也不知道红珍在下面，有没有跟大姐在一块儿。”
张儒东一听这话, 心里更是酸酸的难受极了，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大半夜的, 拿着亡妻和大女儿的照片不停地摩挲着, 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她们能入梦来，好歹让他知道她们的近况。
一夜没怎么睡的张儒东神色有些萎靡，但出门走了一圈，回来却是一脸精神抖擞的样子。
老张家外孙女，外孙女婿，还有他嫡亲的孙子都考上大学了，这件事在胡同里不是秘密，早晨张儒东出门遛弯的时候就被好几个老伙计给围住了，问张儒东家里办不办酒，他们都想来讨一杯状元酒喝喝。
张儒东本来没这个想法的。
结果就被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劝动了心思。
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玉年，你去给红梅打电话，让她晚上回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她。”
“什么事？”
涉及到自己最疼爱的张红梅，邬玉年嗓门都比平时大。
“这不是家里出了大学生嘛，虽说要低调，但该办的还是要办，今早我出去都被人说了。”
邬玉年蹙着眉有些不满地看向张儒东：“这事儿不该老大家办么？怎么要红梅来办？”
“你傻呀。”
张儒东瞥了她一眼：“这些年晏家那群人就瞧不起红梅，虽然安国跟红梅一条心，轻易都不回家，但一想到这遭遇，我就心疼我闺女，这事儿还就得红梅办，叫她请两个晏家人，叫他们睁开狗眼看看，我们张家出了几个大学生，让他们狗眼看人低。”
说到最后，忍不住骂骂咧咧：“我张儒东这辈子就剩这唯一一个闺女，总不能叫红梅也过得不顺气。”
邬玉年听着听着，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擦手：“你先别声张，我打个电话给红梅问问去，晏家今年有没有人参加高考。”
要是没人参加，估计效果还差点儿，万一要是有人参加了没考上，那效果才是拔群呢。
张儒东听出了邬玉年的潜意思，但他觉得，要是晏家有人参加高考没考上，反倒显得张红梅跟故意炫耀似得，最好是有差不多年纪却成绩不好，肯定靠不上大学的，那才叫扎心呢。
老两口暗搓搓地搞事情。
另一边黎善和苏卫清也正式向厂里提出了辞职的申请报告，由于药厂的特殊管理方式，不存在顶替工作的事，辞职了就是真辞职了。
苏卫清的报告批的很迅速，黎善那边，文部长也是头疼又可惜的给签了字。
可到底有些不情愿，签字前还不死心的问道：“你就真去上大学了？”
“是，部长赶紧给我签字吧。”
相处了这么多年，黎善说话的语气也随便许多，这会儿人看着文部长那肉疼的神情，忍不住的想笑，不得不说这文部长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依旧是能依靠下属绝不自己动手的样子。
以前是刘大姐，现在是她，也不知道她离开后，部门里的谁又要倒霉了。
“范童还不错，你走了以后让她接你的活儿？”文部长小心试探。
“我觉得挺好，她孩子也大了，明年就要送幼儿园了。”黎善毫不犹豫地推荐了范童，虽然文部长这人过于压迫下属，但放权也放的干脆，跟在文部长身边，她真的学了不少东西。
范童的丈夫是研究员，范童若是能在技术部将能力锻炼出来，日后夫妻俩也算双剑合璧了。
文部长心情还是有些郁闷。
刘大姐强，那是因为她本身就强，黎善厉害，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刘大姐走，他舍不得，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属于爽快放行，可黎善走，他是真舍不得啊。
可舍不得也没办法，人家考上大学的事，药厂虽然不能当典型来表扬，当也是给了奖励的，毕竟药厂工人能考上大学，不正说明了工人素质的优秀么？
辞职回家，夫妻俩时隔六年，再一次成了无业游民。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宁省有直达京城的火车，夫妻俩打算过了年初八就去京城，先找找有没有房子可以赁，至于苏小楼，他们本打算先放在白马县，等他们安顿下来后再回来接，最后苏小楼实在是哭闹的厉害，夫妻俩也是舍不得，干脆不管不顾的，直接先将孩子带去京城。
至于到了京城后的落脚点……
苏维民给写了好几张药厂的介绍信，保证夫妻俩至少可以凭着这在招待所住半个月。
就在夫妻俩熬夜写到达京城后的计划时，苏卫海回来了，他身上还穿着研究所里的白大褂，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显然，他是临时决定回来的，否则的话，他至少剃个胡子换身衣裳，也不至于这样就回来。
“喏，我们所长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苏卫海坐下就抱起大茶缸‘吨吨吨’的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就扔了几把钥匙给苏卫清：“这是几处小院，说是都靠近你们学校，你们到那先看看，相中哪一处就先住哪一处。”
“这怎么好意思……”
黎善顿时有些局促起来，手里的钥匙也变得沉重了：“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咱们刚刚还在想去了京城怎么办呢。”
“我就想到了这一点，才给你们把钥匙要过来了，去年他不是平反了么，以前没收的资产都给发还了回来，京城是所长的伤心地，以后不打算再回去，所以京城的房子他想都给处理了，尤其是他以前住的那处，出了不少事，他嫌弃不吉利，价格还要便宜些。”
“我寻思着反正你们去京城读了书，以后恐怕就要在京城落脚，便做主给你们要了几处小院的钥匙，现在还没开放买卖，那些房子除非有熟人找上门来，否则也难卖，所以你们可以随便挑。”
苏卫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为苏卫清高兴的。
自己的亲弟弟考上大学，前途远大，他这个当大哥的，比谁都高兴呢。
如今这举手之劳的帮助，也是他这个做大哥的该帮的。
况且他也是个俗人，苏卫清要是以后能当个啥领导，以后他俩儿子哪怕读书不行，也不怕没人帮衬了，他就是个穷研究员，一天到晚埋头苦干的，也不跟人接触，以后除非俩儿子都进研究所，他还能说上点话，否则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这几个钥匙不是一个院儿的？”
罗玉秀看着黎善手里那五六把钥匙，眼睛都睁大了：“乖乖，这老张在京城家底子到底有多厚啊。”
也难怪当年会被盯上了。
“好些都是他祖上的，当初他们家出去前，产业也没完全清干净。”
张忆国祖上也算是红商了，就算人在国外，这些祖产就算有人看上了，也不好去碰，万一人家什么时候回来呢？张忆国回国后，组织上就将这些产业还给了他，结果后来闹事，又给收回去了。
所以这些房子来来去去的，张忆国没什么感情。
反倒是后来住的研究所小院，埋葬了他女儿青春和生命的地方，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是都想要卖？”黎善敏锐地抓住了苏卫海话里的关键字。
“是都想出掉，但这些房子可不便宜呢。”
苏卫海赶紧劝说一句，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弟弟，寻思着这弟妹咋回事，怎么瞧着对这些房子这么有兴趣呢？自家这傻弟弟还在旁边看着，就不怕弟妹把家里的钱给祸害光了么？
苏卫海哪里知道，不仅黎善对房子有兴趣，苏卫清对房子也很有兴趣啊。
那可是京城啊！
省城的房子比白马区贵，不就是因为它们是省城，省政府的领导们，全省最好的产业，都集中在省城里，而且省城户口供应也都。
同理，京城的房子贵，也是因为那是一国首都啊。
“那成，我们去了京城先去看看，要是咱们得钱够，就直接买下来，省的赁了。”苏卫清将钥匙收起来，然后嘻嘻哈哈地用肩膀撞了撞苏卫海：“要是到时候弟弟手里的钱不就收，大哥你可千万要支持点啊。”
“去去去，谁不知道你是家里的大户？”
苏卫海没好气地撞了回去。
但也没反驳借钱的话，在他看来，三房两口子再有钱又能有多少钱，估计买一个小院都紧巴巴的。
结果夫妻俩回了房间。
苏卫清叉着腰来回踱步两圈，等黎善将钱重新用手帕包好，才顿住脚问道：“多少钱？”
“五千块。”
“也不知道京城那边房市都是什么价，咱们不给多了，但肯定不能给少了，张所长还有个病孙子，咱做事得讲良心。”
黎善叹气：”还不知道够不够呢，搞不好到时候真要借钱买房了。”
她记得八十年代的时候，京城好多人为了出国廉价卖四合院，两万块钱就能买一整个四合院，但现在的房价，她还真不太了解，只希望不要太贵了。
【

第116章 借钱
◎这陈芬的变化也太突然了，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呢？◎
夫妻俩这几年吃住都在厂里, 苏小楼也是个健康宝宝，连感冒咳嗽都少，几乎不怎么花钱, 于是夫妻俩的工资就都攒着, 而苏卫清有时候还会投稿, 拿些稿费，当初黎善卖工作和卖房子名额也得了不少钱，夫妻俩努力了几年，竟然也攒下了五千多块钱。
这才叫闷声发大财，恐怕厂里的年轻夫妻，没人比他俩更富裕的了。
夫妻俩将积蓄算了一遍，又拿出刚刚苏卫海送过来的钥匙和地址，头靠头的趴在书桌上研究, 也亏了他们有个系统, 能找出京城的地图来。
【这里就是京华大学的位置, 你们提供的地址也已经在地图上标注。】
系统是个好系统，尤其在辅助方面，做事那叫一个敬职敬责, 最近这两年，系统已经不太爱理会两口子了, 满腹心思全在苏小楼身上。
苏小楼也知道自己有个名字叫‘系统’的叔叔，每天教导自己新知识，会陪她聊天, 会给她讲故事……
她很喜欢自己的‘系统叔叔’。
但她也是个聪明孩子，知道别人听不到系统叔叔说话, 所以她从来嘴巴都很紧, 甚至连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都没有告诉过他们，主要害怕爸爸妈妈把系统叔叔当成妖怪给抓走。
虽然她也没想过，为什么爸爸妈妈会有抓妖怪的本事。
可系统叔叔就是这么说的！
夫妻俩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圈定了三处房子：“这两个院儿靠近学校，这一个院儿地段好。”
说到地段好，夫妻俩相视一笑。
如今京城那边，这个地方的地段可算不上好，毕竟那边好多四合院，多数都改制成了大杂院，张忆国的房子既然能拿回来，肯定是里面已经清空过了，但恐怕也糟蹋的不轻，到时候看看里面的磨损情况，说不定还能说一说价钱。
至于另外两处小院，一个小院不远处有个机关小学，另一个小院差点儿，离小学有点远，而且看辖区，也只能上街道小学。
按照夫妻俩的想法，肯定是希望能上机关小学的，但资金也确实是个难题。
五千块钱，拿下两套房比较难，尤其其中还有个四合院，恐怕真得借钱了。
夫妻俩愁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又接到张儒东电话，让他们晚上到西园那边吃个团圆饭，顺带着请一下各处亲戚热闹一下，话里的意思也是想热闹一场。
黎善自然满口答应。
因为已经辞职，夫妻俩也没事，在家收拾了一天的行礼，便带着苏小楼上了公交车去了西园。
西园那边也热闹呢。
张红梅出面办的酒，晏安国也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势，里里外外的招待宾客，孩子们还没开学，一个个的全钻一个屋，里面烧着炉子，比外头要暖和的多，孩子们干脆歪在床上举着小人书看着。
晏家自然也来人了。
张红梅接到邬玉年的电话后，立刻给晏安国的办公室打了电话，那扬眉吐气的劲儿，把晏安国都逗乐了，一边心里还又酸酸的，觉得张红梅受了大委屈，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晏家那边关系错综复杂。
晏家祖上富裕过，老老太爷是个风流种子，大小妻妾加红颜知己和外室，养了十七八房，孩子也是一窝一窝的生，后来外国人打来了，老老太爷临老了，不风流了，血气却打出来了，带着万贯家产和俩儿子就押着资金去走私外国特效药，偷偷给前线送药。
只可惜，年事已高，还没和平人就没了，俩大儿子也跟着没了，于是嫡妻所生的三儿子，也就是晏安国的亲爷爷接过家主大位，开始整顿晏家。
这老爷子对庶子，外室子痛恨至极，老老太爷没了三周年，就一房给了两百块钱给分了户。
老爷子一辈子守着老妻过，老妻也给力，给生了七个儿子，后来和平了，风向不对，老爷子又做主散尽家财，给七个儿子分了家，每家分了三间屋，刚好是贫农的标准。
七个儿子加老两口，一共八个户头，将偌大一个宅院给分成了八户人家，那些想要闹事上报的，来查了几回都查不出破绽来，街道上得领导一来，老爷子就捧着麦麸皮哭诉自己平时就吃这些。
也就是这样，才艰难的保住了晏家大宅。
大宅敞开门来是八家，关起门来是一家。
兄弟结婚生子成家，人越来越多，房子却没变大，再加上都是亲戚，自然有了攀比摩擦。
晏安国就是厌倦了大宅门里的争斗，早早的参军入伍，后来更是娶了个小县城的女人，晏家私下自诩名门，自然看不上。
如今高考恢复，张家人丁兴旺，一口气三个大学生。
晏家却人才凋零，参加高考的两个隔房侄子却名落孙山，榜上无名，张红梅想要炫耀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张红梅的大嫂，还有一个隔房的嫂子，一大早就从省城出发，到了白马区来出份子，结婚十几年，这还是两个嫂子头一回到这个弟媳妇家里来。
白马区自从并入省城后，就得到了大力扶持。
再加上药厂完成了国家级疫苗任务，又扩大生产，郊区的农村也开始了中药种植，成为了不小的药材培育基地，整个区看起来都是十分有活力的，一切欣欣向荣。
眼看着白马区城建虽然有些旧，但也算得上好，两个嫂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结果兜兜转转，还到了一处好似老干部疗养院似得地界，那心情就更不好了，等坐下来没多久，就看见三个大学生一起到了，还带了个机灵可爱漂亮的小姑娘……
俩嫂子心里憋闷的连笑容都有些僵硬。
偏偏张红梅还不死心，抱着苏小楼就炫耀道：“我家小楼可聪明啦，别看人家才五岁，都会做五年级的题啦。”
“真的假的，可不能这样戴高帽。”
晏家嫂子扯了扯嘴角，她小儿子正好上五年级，于是她对着儿子招招手：“小刚，你过来出道题目给妹妹做做？”
“可不能喊妹妹，乱了辈分，这是我侄孙女，我家小楼要喊小刚叔叔呢。”
张红梅赶紧说道。
果然就看见晏家嫂子脸色更僵了。
年纪小加辈分小，BUFF简直叠满了，万一苏小楼真做出来，她也只能摁头承认这孩子是个天才，可她从以前就看不起张红梅，要她承认，还不如直接气死她来的痛快。
所以她立刻咬牙切齿地对儿子说道：“你来给小侄女出道你们班上得数学题，你小婶说她会写五年级题呢，你期末考试最后那道题是什么来着？”
那道题她儿子可没写出来。
由于题目分多，以至于差点不及格。
晏家嫂子不肯相信是自家儿子不聪明，只觉得是题目太难了，这会儿也是故意为难苏小楼呢。
晏家侄子数学不好，但记忆力不错，平时语文成绩也比较好，所以很快就将数学题给写了出来，递给张红梅。
张红梅看了一眼就放在苏小楼的面前，拍拍她的小屁股：“小楼帮姨姥姥争口气哈。”
苏小楼握紧肉肉的小拳头，一脸认真严肃地点点头。
从读题到结题，一共花了五分钟不到，小肉手把着木工铅笔，写的有些辛苦，但好歹字迹工整，写完后递给张红梅：“姨姥姥，小楼写完了。”
张红梅自己也不看，而是笑道：“哎呀，姨姥姥都忘光啦，叫小刚叔叔看吧。”
说着递给晏家侄子：“小刚你瞧瞧。”
晏家侄子仔细地看了一遍，满脸惊叹道：“哇，这个小宝宝也太厉害了，竟然是对的。”
“真的？你看真了啊。”
张红梅还没说话呢，晏家嫂子先坐不住了。
“我怎么没看真，我们老师特意讲了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晏家侄子不高兴了，明明就是对的。
晏家嫂子顿时更生气了。
倒是隔房嫂子对张红珍没什么意见，立刻问道：“这小丫头吃什么长得脑子，也太厉害了吧。”
“人家爹妈基因就好，尤其她妈，也就是我侄女，考的可是京华大学。”
张红梅彻底扬眉吐气，语调愈发昂扬：“我侄女还说了，我家那俩讨债鬼基础都不错，保持现在的成绩，未来妥妥的两个大学生，可见，这孩子的资质好不好，还得看当妈的是谁。”
隔房嫂子顿时一脸惊喜：“说起来我当初也是高中生毕业呢，要不是我老娘偏着我兄弟，要我早点结婚，说不定我也是个大学生呢。”
可拉到吧！
晏家嫂子下意识在心底反驳，只觉得这隔房嫂子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初那鬼画符的成绩，能蒙的过谁啊。
一边又在心里思考自己。
说起来当初她也上过一年高中的，成绩还不错，看来她几个儿子资质应该都不差，几个大孩子就算了，这小儿子还是要好好培养，妥妥的大学生料子啊。
张红梅这边还没炫耀完，晏安国就过来了：“小楼忙完了没？”
“完了啊。”
张红梅刚一点头，怀里孩子就被晏安国抱走了。
只见晏安国一脸淡然地朝两个嫂子点点头：“我所里的人想看小楼，我带她去一趟。”
说完就抱着孩子跑了。
晏家嫂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晏安国和张红梅的亲闺女呢，不就是个侄孙女，至于么？
晏安国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重重点头。
至于！
谁家有这么个孩子不会到处炫？
别说是侄孙女，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都能抱着孩子炫耀整个宁省。
这一顿晚餐吃的张家人喜悦无比，张红梅也是扬眉吐气，晚上还难得喝了两杯白酒，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都透着喜悦。
等宾客尽散，黎善才开口跟几个长辈说了借钱的事。
张逐日夫妻俩自然满口答应。
晏安国也是打了包票：“要多少直接说，我给你们拿。”
张新民家底子不如哥哥们厚，一时间有些为难，反倒是陈芬出头开口道：“放心，小舅妈拍胸口，只要我有，我都拿给你。”
张新民都呆住了。
这陈芬的变化也太突然了，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呢？
【

第117章 巧合
◎【系统大人】亲自出马，给创造的这个巧合！◎
张新民老实陈芬是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 这傻男人居然这么老实。
可见她陈芬虽然小气，但到了关键时候还是顶了大用的，好在她以前顶多对黎善冷淡了些, 但逢年过节的场面事做的还是相当漂亮的, 后来黎善结了婚, 嫁给了药厂副厂长的儿子，她也是个合格的舅妈，逢时过节给孩子的那是一分不少。
现在又雪中送炭。
怎么说以后看在是亲表弟的份上，真到了要帮衬的时候，也不会袖手旁观。
张家这边算是都没意见，苏家那边老两口听了，更是满口答应，当然, 苏维民白天是给苏卫洋打了电话的, 毕竟三个儿子, 他们老两口也不想兄弟几个以后兄弟阋墙，就算要给钱，也要提前跟其他人通个气。
苏卫洋自然没意见, 在知道苏卫清考上大学后，他就在部队里好一番炫耀, 也猜到三房两口子要在京城落脚，于是早早的把钱准备好了，就等着三房随时开口。
一切准备妥当的夫妻俩, 初八一大早就背着包袱，带着孩子, 坐着厂里特意给调拨的小汽车去了火车站。
火车票是苏维民给买的卧铺票。
他是副厂长, 级别足够, 买卧铺票不难。
这次也算是头一回徇私，给夫妻俩安排在干部车厢，环境安静又隐秘，夫妻俩一上车就满意极了，乘务员也热情周到，他们刚坐下，就过来招呼他们：“两位同志，你们要喝水的话那边角落有开水，乘务室里也有晕车药，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招呼我们。”
“谢谢你了，乘务员同志。”
苏卫清对着乘务员笑着点点头，然后便回头从包里翻出一个大搪瓷茶缸去接了一杯开水来。
苏小楼看见开水就往黎善背后躲。
“妈妈，水烫了疼呢。”
苏小楼见过许大魏被烫伤的样子，对开水打心底里犯怵。
黎善赶紧揽住苏小楼胖乎乎的小身子，指挥苏卫清：“你赶紧将水杯放远点儿，别被孩子给碰到了。”
苏小楼再机灵也是个小孩子，总会有些毛手毛脚的，万一烫伤了，他们夫妻俩得心疼死，尤其这孩子还爱漂亮，万一留下一个疤来，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行，我放这个角落。”
苏卫清立刻端着茶缸子，放到了自己那边卧铺的床脚。
夫妻俩都是下床，所以不需要往上爬，很快就收拾妥当了，黎善怕苏小楼无聊，给带了不少之前苏卫清给做的小玩具，有华容道、九连环之类的益智类玩具，更多的则是榫卯小积木，不是那种方形长方形的积木，而是那种早已确定好了形状，却分解成一块一块的，只有找到正确的顺序，才能严丝合缝得组合起来。
苏卫清在学习的同时也不忘给女儿做玩具。
以前在药厂的时候，不知多少小朋友羡慕苏小楼呢，那些孩子回家闹腾半天，最后闹腾的没法子，亲爹只好来学做玩具，只可惜不是每个亲爹都有一双灵巧的手。
总之……
每当苏卫清搞出新玩具的时候，都能听到厂里传来哭声一片。
黎善都觉得，那些爸爸没背后套苏卫清麻袋，都是因为他们心善素质高的原因了。
苏小楼坐在小床上，胖乎乎的小脚丫踩在一个盐水瓶上，上面用薄毯子盖了一层，既保暖，又不至于起来后着凉。
夫妻俩各自坐在床上，黎善在面前摊开一本书，手里拿着棒针，一边手指翻飞织毛衣，一边时不时空手翻一页，苏卫清则是给自己泡了杯茶，时不时抿一口。
黎善还不忘叮嘱：“你少喝点，省的等会儿总要上厕所。”
这火车上的厕所多脏啊，最好能不上就不上。
苏卫清一边点头一边又喝了一口水，显然是不打算听，黎善有些无语，刚想再说一句，门口的布帘子就被掀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老人和一个穿军装的青年。
“两位同志你们好。”青年进门先一脸笑的对他们打招呼，然后便拿着车票仔细的对了对床号，确认后回头跟老人说道：“爷爷，就是这个车厢。”
老人点点头，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他：“你先把行李放好。”
卧铺车厢虽然不大，但放行李的地方还是不小的，苏卫清他们的行李直接放在床底下，行李架子就是空的，这一队祖孙的行李也不多，放进去还显得有些空。
等放好了，青年又弯腰给老人将鞋脱了，显然，是打算扛着老人上上铺。
一直没做声的苏卫清这时候坐不住了：“要不让老人家和我换床吧，我年轻，爬上爬下也方便。”
“这可怎么行。”青年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已经有些心动了。
倒是老爷子挺坚持：“没事，我上去后就不下来了，其实也不麻烦人的。”
“没事，您也不可能一直不上厕所。”苏卫清已经起身将床上的东西挪到了上铺，也就是黎善的斜对角：“这样我正好能看见她们娘俩，这位同志也能看见老同志的情况。”
青年也觉得苏卫清的办法好，颔首劝说起了自己的爷爷。
老爷子并非矫情，而是真的不想麻烦人，但他也知道自己老了，见苏卫清已经转移阵地坐到了对面的床上，便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许是不好意思，安顿下来后，便满是歉意的跟苏卫清说道：“真是多亏你们帮助了，我们买车票晚了两天，就没下铺了，我们这又着急，便买了上铺，本来都想好了，我上去就不下床，少吃少喝，坚持到京城应该问题不大。”
苏卫清见老爷子是真抱歉，顿时笑道：“这有什么，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俩夫妻主要也是带着孩子，不然也不会挑下铺。”
这话是真的。
年轻人不怕爬上爬下，再说，上铺也清净。
“也老人孩子就得下铺才行。”青年忙完了，终于脱掉了帽子对着他们笑笑，自我介绍道：“我姓杨，叫杨啸，这是我爷爷，我们打算去京城，你们呢？“
“我叫苏卫清，这是我媳妇儿孩子，我们也是去京城。”
杨啸一听他们的目的地，顿时就笑了：“那感情好，能一路了。”
他也怕苏卫清他们半路下车，再上来的人不同意杨老爷子住在下铺，毕竟这年头半路下车半路上车的事十分平常。
几句话的功夫，几个人就熟悉了。
尤其苏小楼这个社牛，不一会儿就小话痨似得和杨老爷子聊了起来。
许是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杨老爷子眼里的喜爱都快泛出来了，能坐干部车厢的，本身就都不会差，杨老爷子也有老人家的通病，相处不到三分钟，就开始给小孩子出题考试。
“这孩子聪明啊。”杨啸咋舌，忍不住跟苏卫清感叹：“我还头一回见呢。”
他爷爷可不是普通老爷子，这次回京城是去任教的，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多少小孩子到家里玩，都被他爷爷给考走了，没想到火车上随便遇到个，居然和老爷子聊的这么开心。
再看这孩子，顶多五六岁的样子。
爹妈也年轻呢。
“现在恢复高考了，以后聪明孩子会越来越多。”黎善织完最后一针，捋了捋针上得线，掉了个头继续来：“以前的孩子哪里是不聪明，无非是读书没出路，不如早点当学徒工，好歹到了年纪能当个正式工。”
“所以我才说，当初这政策，就不该怎么搞。”杨老爷子一开口就把人吓一跳。
杨啸赶紧凑过去捂住自家爷爷的嘴：“您老可悠着点吧。”
吃亏还没吃够呢？
杨老爷子不甘不愿地闭了嘴，许是想到以前的事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气闷，恐怕那些年日子过得也不大好，杨啸是个孝顺孙子，服侍老爷子躺下了，才爬到上铺去躺下看书。
黎善织了会儿毛衣便将东西收起来，抱着有点昏昏欲睡的苏小楼躺下来，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小声的哄着她睡觉。
刚刚还热闹的车厢，霎时间就变的安静起来。
“你们这是准备去京城读大学么？”杨啸看书实在看不下去，干脆靠在墙壁上跟苏卫清聊天：“我一路上看过好几对你们这样的夫妻，不过他们大多数都是男同志要上大学，女同志多数是送人的，像你们这样夫妻两个还带着孩子，实在是少见。”
“说不定我们是去探亲的呢？”
苏卫清一听也来了兴趣，也不知道这人从哪方面看出他们是去上大学的。
“不会。”
却不想杨啸笃定地摇头：“我这人看得准，你们肯定是去上大学的。”
“从哪方面看的出来？”苏卫清也学着杨啸的样子背靠着墙壁，大床腿挂在床沿，怕叫老爷子看着不雅，还特意坐到了老爷子脚那一边。
“就是一种感觉。”杨啸摇头，真要他说，他也说不出来。
见苏卫清一脸不信，他赶紧说道：“其实我这人特奇怪，有种特别的直觉，你还真不信，我之前还因为这直觉抓住过特务呢。”
睡在下铺的黎善骤然睁开眼睛。
直觉？
抓住特务？叫杨啸？
黎善知道这人是谁了，这不就是苏卫海从研究所辞职回家后，帮助苏卫海追查当初疫苗资料被盗的警察么？当然，最后被证实是国安里的人，为了调查这件事故意和苏卫海结识，以苏卫海朋友的身份介入调查，最后自然也调查出了真相。
不过，这些经历都不如他爷爷在黎善眼里闪闪发光。
没错，这位爷爷正是未来两年做医生技能培训的老师之一，华国的医学泰斗杨自鸣老先生。
黎善：“……”
这么巧的么？
难不成她和大嫂一样，也有女主光环？
【当然没有。】
系统顿时急了，它可是个【炮灰抚育主角系统】，宿主要是有女主光环的话，它怎么办？！
所以黎善怎么可能会有女主光环？
明明是它——【系统大人】亲自出马，给创造的这个巧合！
【

第118章 笔记
◎赶紧先把人搂窝里来才行。◎
系统是个好系统, 就是有时候想的有点多。
黎善一边敷衍地安抚着系统，一边在心底盘算着，该怎么合理的在杨老先生面前表露出自己想要上医学院的想法, 毕竟系统好容易给创造的‘巧合’, 她不好好利用一下, 也太浪费了。
【……】
从黎善脑海中摸捉到想法的系统差点红了电子屏。
不过还是从系统图书馆里偷渡出一本医书来：【书在被子里。】
黎善：“……”
怪不得她感觉自己和苏小楼贴在一起的缝隙里，突然一片冰凉呢。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伸手将书给拿了出来，在看见书面封皮的一瞬间，黎善的表情不由有些空白，无它，这本书不是什么医书教材，相反, 这本册子上得笔迹十分熟悉, 俨然就是她自己的笔迹。
与其说是书, 不如说是一本笔记更为准确。
是她穿越那些世界时，时不时随手记下的一些病例，那时候的她, 为了养育任务目标，没办法去医院上班, 最大的成就不过是开了小医疗室，自然接触不到更严重的病例，所以这册子里, 记录的大多是基础病。
可别小看基础病。
这些病往往沉疴难愈，最是难以琢磨, 要是研究透了, 做个保健医生也是绰绰有余了。
黎善摩挲着册子的封皮, 眼中怀念一闪而过。
随即也瞬间明白系统将这本册子还给她的原因，她既然在基础病方面有研究，自然要将自己的长处给表现出来，更何况，作为一个从未接触过临床的人来说，反倒是基础病研究更适合她。
毕竟她也接触不到更严重的病例了。
怀念怅惋的情绪一闪而过，黎善很快投入到另一种状态里，她先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然后将被子给苏小楼掖好了，自己整了整包的位置，才靠在包上看书。
但凡那个杨老爷子眼神好点儿，都能看见她笔记本上手绘的人体穴位图。
“怎么了？”
黎善这么一动，上铺的苏卫清感激问道。
“没事。”黎善对着他摇摇头：“我睡不着，看看书，小楼睡了，你们声音小点儿。”
“好。”
苏卫清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对着杨啸使了使眼色，杨啸也十分配合地小了声音，随即又笑了起来：“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咱嗓门都大，孩子们也都习惯了。”
“我家小楼可不行。”苏卫清摇摇头，对孩子的事他一带而过，多的话没说，直接转移话题：“你们去京城可曾有落脚的地方呢？”
“有了，我们本来就是京城人，家里还有个老宅子呢。”虽然不大，但祖孙两个人住够了。
再说了，一旦杨老先生恢复工作，学校也是会分配住宅的。
苏卫清没想到这对祖孙居然本身就是京城本地人，至于为什么会从宁省上火车，他也不好多问，毕竟这年头，这个年纪，还要这样长途奔波，本身就是一件稀奇事情，再结合杨啸之前的自我介绍，苏卫清自然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上去。
所以他也不问了。
黎善压根没听上铺两个人的寒暄，她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册子。
正所谓‘温故而知新’，这册子里的病例都是她曾经遭遇过，亲手接诊过，也是她亲手记录下来的，可此时再看，依旧有一种十分新鲜地感觉。
甚至在药厂工作的这几年，她对一些病症还有一些新的办法。
于是便从包里翻出一只铅笔来，在旁边的空白处，将自己的心得体悟给写了下来。
她这样认真，自然没发现，隔壁的杨老爷子连眼镜都戴起来了，正如黎善所想的那样，杨老爷子一睁眼，就被对面黎善手上册子里的人体穴位图给吸引了目光。
他倒不至于认为身份曝光，这人冲着他来的，只觉得太巧了，刚好买到一间卧铺包厢，恰好对医学感兴趣而已。
尤其黎善看着看着，居然还在册子上写起字来。
杨老爷子：“……”
“那个……同志，能不能将你手上的医书借我瞧两眼？”
杨老爷子对着黎善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话正中黎善下怀呢，立即收了笔，将笔记本递过去：“这有什么，就是本笔记而已，您老尽管看，不着急还。”说着，又从包里翻出一本书来，这一次是正儿八经的数学课本。
杨老先生拿到册子先是翻看了一遍，的的确确是医学笔记，上面不仅有穴位图，还有些自拟方，是用钢笔写的，但涂改很少，显然在记录在册子上之前，早已在心底模拟千百次，才能写的这样流畅自然。
很快，他翻到刚刚黎善写铅笔字的地方。
一个钢笔，一个铅笔，字迹却十分相似，若说哪里不同，只能所如今的字迹比之前的要更端正些，但写字的小习惯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昭示着，这册子就是眼前这位女同志的笔记。
他抬眼看了眼女同志，只见她又拿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了，同样的姿势，他自然看得清内容，是一本数学书，她正在解一道题，她落笔很慢，写的却很快，显然是在脑子里经过计算后才下笔的。
这是黎善的习惯。
杨老先生看了眼之后，就收回目光开始认真看这本册子。
不得不说，册子里记录的病例都是很普通的病例，可纵然这样普通的病例，却有着千奇百怪的治疗方法，与其说是一本医生的行医手册，倒不如说是一本可以给赤脚医生学习的教材，因为里面很多案例，都是临场发挥的治疗方法，疗效肯定不如正规药，但急救却是可以的。
医者的心都是相通的，没什么高低之分，只要能治好病，哪怕用的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那也是有效的。
所以杨老爷子并不觉得这里面的治疗方式登不了大雅之堂。
相反，他越看越入迷，以至于到了中午，杨啸都去将午饭买回来了，杨老爷子还维持着看书的姿势，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叫杨啸很是无奈。
“爷爷，吃饭了。”杨啸没法子，将饭菜放下后就小声去喊杨老爷子：“再不吃饭菜都冷了。”
“冷了就先放炉子上温着就是。”杨老爷子随口应了一声，显然不是头一回被提醒吃饭。
杨啸哭笑不得：“咱们在火车上，怎么放炉子上温着？”
又不是在家里。
杨老爷子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换地方了。
苏卫清手里也捧着红烧肉，一边给黎善她们娘俩掰馒头一边笑道：“老爷子这才叫真正的废寝忘食，咱们看书那点儿劲头可真算不上什么。”
“可不是嘛。”黎善也下床穿鞋准备吃饭。
苏小楼还没睡醒，但热饭不是随时有，所以哪怕孩子睡的香，苏卫清也是狠狠心将她喊了起来：“大闺女，吃饭了。”
苏小楼拱了拱屁股，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打着呵欠坐起身来，头发乱糟糟，小脸还红扑扑的，两眼迷茫极了，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直到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瞬间清醒：“肉！”
“对，大闺女，肉，快起来吃吧，爸给五花肉都挑出来给你吃。”苏卫清连被子带孩子一起抱起来，拉过旁边的包过来当凳子，就这样给苏小楼喂饭吃。
苏小楼不高兴：“我自己吃。”
“那可不行，你刚睡醒，身上热乎着，不能着凉。”
苏卫清小声哄着苏小楼，杨啸也买了红烧肉，但杨老爷子没吃，他咬着馒头吃白菜豆腐，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杨啸给解释道：“我爷爷平常吃饭的时候偶尔看书。”
黎善笑笑，表示并不在意。
况且杨老爷子看的还是她写的医学手册，万一他老人家惊为天人，觉得她是个不出世的医学天才，要直接收她做亲传弟子呢？
那可比上医学院厉害多了。
这可是医学泰斗啊！
奈何黎善到底没有真&#183;女主光环，人家老爷子压根没这么想，只是收心吃饭的时候问道：“你对医学很有兴趣么？”
“是啊，我俩以前就是在药厂上班的，她还是技术部的呢。”苏卫清立刻回答道：“别看我媳妇儿都孩子的妈了，但这学习的劲头可一点不小，当初考药厂还是第一名呢，我当初为了追她，可是废了不小的劲儿，努力学习追赶也没追的上。”
杨啸还是头一回听人说这样的八卦，习惯使然又追问了两句。
苏卫清便将当初相遇相识给说了一遍。
杨老爷子一直在大口吃饭，没发表意见，一直到吃完了才继续问道：“你只复习了一个月就以第一名考进了药厂？”
“我之前一直对医学很感兴趣。”
“她之前还说要晚几年参加高考，等有医学院出来再说呢，我逼着她跟我一起考，毕竟这考大学的事，今日有明日无得，抓紧机会才是最重要。”
“你说的对，要不是我脑子笨，我也去考大学了。”
“你考什么大学，好好上你得班。”杨老爷子毫不留情的吐槽。
显然他也觉得自家孙子不是考大学的料。
“你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掌握这么多的医学知识，看来是真的很有天赋了。”杨老先生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这笔记本不算新也不算旧，可见一直在翻，却也是近两年才开始写。
”可惜现在医学院还没复学，我也只能先去别的专业学习着，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去碰碰运气了。”黎善满脸遗憾的唏嘘道。
“这有什么难得，我爷爷回去就是筹备医学院的事，你要是不介意，先跟我爷爷学呗。”
杨啸看得出来杨老爷子对黎善起了爱才之心，于是便主动替自家别扭爷爷发出邀请，如今愿意学医的人不算多，这样好的天赋也是少有。
杨啸得趁着爷爷那些老同僚没发现前，赶紧先把人搂窝里来才行。
【

第119章 房子
◎“你是这儿的原主人？”◎
黎善的惊讶是装惊讶, 苏卫清的惊讶就是真&#183;惊讶了。
只见他先是满脸愕然，随即便是一脸惊喜地一把拉住杨老爷子的手：“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说着他顺手将苏小楼塞进黎善怀里, 一屁股将杨啸给挤开, 自己坐到杨老爷子身边, 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黎善的丰功伟绩。
譬如那优异的成绩，还有迄今为止都是热门药的蒲地蓝颗粒，包括后来的板蓝根颗粒，以及各种炮制后的中药粉，听得杨老爷子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宁省药厂的颗粒剂是你弄出来的？”
要知道，之前宁省和周边几个地区的水痘传染病，他在部队里都听说了的，他那时候还想研究研究水痘病症的治疗方式, 谁曾想, 他还没开始动手, 又传来消息说疫情控制住了，紧接着，蒲地蓝颗粒剂就被引入了部队, 属于日常用药范围，主要作用于清热解毒, 咽喉肿痛之类的病症。
黎善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其实也不能算是我弄出来的，主要家里孩子不爱喝药，我也是试试看, 谁曾想就成功了。”
其实她不搞出颗粒剂，几年之后的台岛也会发明出颗粒剂, 届时这颗粒剂卖回来的时候, 那价格可是翻了倍的, 虽然她不清楚国家引进那些药花了多少钱，但绝不是个小数目。
说起来，进口药一直是老百姓心底的痛。
你说不用吧，进口药的药效确实好，可你说用吧，价钱也让人肉疼的很。
哪怕后来国内药厂迅猛追赶，各大研究所同时研发，但进口药却依旧昂贵，哪怕到了几十年后，那些国外进口的特效药，也足以让人买到倾家荡产。
黎善之前也曾幻想过利用系统图书馆努力追逐上国外科学家的进度。
奈何她确实不是这方面的人才……
“这本笔记是你写的吧。”杨老爷子举了举手里的笔记本对黎善说道：“我瞧着里面记录的很是清晰，你所你想学医，可我倒是觉得，你挺适合教书的。”
黎善：“……”
不不不，她对教书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失策啊！
那本笔记本是为了自己准备的，以防穿越新世界的时候会遭遇到失忆之类的情节，所以才写的浅显易懂，条理分明，实际上她本人是真没什么当老师的天赋。
“我还是更想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黎善十分真诚地表示。
杨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不由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啊，就是固执。”
黎善笑笑。
“杨啸说的对，我这次回去，确实是筹备医学院复学事宜，只不过今年肯定是不可能了，至少也得两年后才能复学，你若是愿意学，可以跟着学，学籍现在学校里挂着，且当做上医学院的预科，一旦复学后，你还得在学校上五年学，很有可能跟你一同参加高考的同学已经晋升，而你却还在上学，你真的做好心里准备了？”
说着，杨老爷子看了眼苏卫清，又看了眼苏小楼：“你现在不是单身女青年了，你有自己的家庭，你还是好好思考一下，不要太冲动了。”
正如杨啸所言，杨老爷子看见好苗子也是会心动的。
但是学医是枯燥的，也是需要极为专注的一门学科，若是家人不支持的话，是很难学出来的，尤其黎善的孩子还小，正是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
黎善愣住了，她是真的想学医，但杨老爷子说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旦她学医，以后搞不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在学业上，重心也会从家庭转移，这样对苏卫清，尤其是苏小楼也太不公平了。
“这有什么，我反正学的文学，时间比较空闲，到时候我多照顾孩子就是了。”
再说了：“也没人规定一定得女同志牺牲自己不是么？我们男同志也是可以回归家庭照顾孩子的嘛，我表个态，甭管以后黎善同志的学习多么忙碌，我都全力支持，希望黎善同志能够无后顾之忧，努力学习。”
听到这话，黎善顿时笑了。
杨啸则拍拍苏卫清肩膀：“兄弟，还是你想得开。”
这年月，又有几个男人有这样的觉悟呢？
居然主动回归家庭照顾孩子。
“这有什么想不开的？夫妻嘛，总归是相互扶持努力进步的，总不能说只允许我一个人进步吧，我媳妇儿她比我聪明，也比我优秀，我不能成为阻拦她进步的绊脚石。”
有了苏卫清的表态，杨老爷子也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不少，将自己的地址写在了笔记本上面，算是答应了黎善的请求。
有了这样一层关系，接下来的一路上，苏卫清对杨老爷子就殷勤多了，甭管是打饭还是倒水，总能想到杨啸前面，惹得杨老爷子频频用谴责的目光瞪向杨啸。
可怜的杨啸也觉得自己真是够愿望的，伺候了老爷子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萍水相逢的给比下去了。
耻辱啊。
尤其苏小楼，在得知杨老爷子会成为黎善的老师后，那自来熟的小脾气就用的更加熟练了，再加上她确实很聪明，杨老爷子爱才心切，只恨不得现在就找本医书让苏小楼开始背。
“这些娃娃都是民族的希望啊。”杨老爷子激动到了深处，眼圈都有些泛红。
他拍拍苏小楼的小脑袋瓜：“好好背书，以后也当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苏小楼疑惑的歪头，羊角辫不停地晃悠着：“我不要当大夫，我要造飞机造大船造大炮，把那些欺负我们华国的坏家伙全都赶出去！”
黎杨老爷子愣住，回头看向苏卫清：“这孩子……”
志向有点远大啊。
“她二舅二伯小姑父都是海军，估计是打小听他们讲以前的故事听多了。”苏卫清讪笑一声，抬手捂住苏小楼的胖脸蛋。
乖宝哎，这时候只要点头就行了，何必较这个真呢？
好在杨老爷子并不是爱强求的人，亦或者说，国家百废待兴，每一个区域都急需人才，苏小楼这样的聪明孩子，只要不长歪，坚定的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行，无论做哪一行，都是可以的。
而且……
他不是收了个好学生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总有机会把孩子‘掰回来’的嘛。
——
短短的路途拉进了彼此的关系。
等下了火车，准备分道扬镳之时，杨老先生对黎善的态度已经亲近许多，不仅牵着苏小楼的手带着她出车站，还叮嘱黎善：“安置下来了一定来找我，我这边先把你得名单报上去，跟你们学校那边通个气。”
医学院和京华大学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但内部互通有无也是有的，医学院复学，大概率会挂上京华大学的名字，当然，京华大学也有自己的医学系，但和医学院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至少医学院和京华大学是平级，比医学系高两个等级。
如果杨老先生没收黎善的话，黎善大概率会在两年后转系去医学系，但能入医学院肯定比中途转系更好了。
“您老放心，我们落脚的地方，进去收拾好了就过去拜访你。”
杨家祖孙只以为夫妻俩年轻过来找到了房子，听他们这么一说，也安心的离开了。
他们哪里知道，夫妻俩带着孩子，拎着大包小包，转头就去了卫生部的招待所，拿着苏维民给的介绍信，开了三天的房间。
不得不说，卫生部的招待所就是卫生，里面的被褥枕头看起来干净整洁极了。
如今的公家招待所还是很负责任的，真正开始管理混乱是在八十年代后期，那时候别说各大单位的招待所了，就那些国营厂子都有些乱了。
坐了几天的火车，夫妻俩都觉得身上有股味道，到了招待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入住的时候，前台给发了澡票，黎善先带着苏小楼去洗，苏卫清留着看家，等母女俩洗完了回来，才换苏卫清去洗。
第二天一早，苏卫清趁着母女俩没醒呢，就起身拿着地址去实地查看去了。
张家出国前，是有名的京城大族，据说祖上是有五进大宅的，只是后来举家出国，京城的产业也卖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当初张老太爷看不上眼，如今却相当宽敞的宅院有了大用。
苏卫清目标明确，直奔京华大学旁边那一处可以上机关小学的院子而去，这是他们夫妻俩说好了的，只要房子状况不是太差，他们都要将这个院子给拿下，至少得让苏小楼能进机关小学上学。
苏卫清没进门，而是围着宅子外围绕了一圈。
许是陌生的身影叫周围人提起了警惕，不多时就有个戴红袖章的大姐走了过来，问道：“同志，你在这边绕来绕去干什么呢？”
“你是这边街道上得大姐？”苏卫清热情地跟红袖章打招呼：“我就是来认认门。”
“认门？”红袖章依旧满是警惕地打量着苏卫清，见他穿着很精神，眼神也很清澈，这才回道：“可这屋老早就没人住了。”
早两年住在里面的人都被迁出去了，说是房子的原主人回来了，这房子收回了。
难不成……
红袖章愣了一下，眼神霎时间就变了：“你是这儿的原主人？”
“承蒙您笑话，我们一家子在外定居多年，这次我和我妻子考上大学，才想起来这边有处院子，想要收拾起来住进来，也好方便上学。”
嚯！
这还是个大学生？
这又是原主人，又是大学生，还夫妻俩都考上了……这是高知识分子啊。
红袖章的语气顿时热情了起来：“嗐，您早说啊，害的我还以为你是啥坏人，正想着要不要喊人呢。”
【

第120章 决定
◎记者同志：“啊？”◎
红袖章并没有对苏卫清放松警惕, 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一直到苏卫清掏出一把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把打开门后，红袖章身上绷着的那股劲儿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显然, 之前人家压根不信苏卫清的解释。
院子里有些荒凉, 杂草大约有小腿那么高，四处还有些一些散落的杂物，譬如少了根腿的凳子，漏了底的陶锅，环顾四周，院子不小，左右厢房连着正屋的廊檐，两边都有一间极小的屋子, 那屋子外头是一道一米左右宽的通道, 连着后面的院子。
“这院子可是不小, 三进呢。”
红袖章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进来了，看着这大院子满是羡慕，她自己一起七口, 也才挤在了一间小院，那小院以前还只有一个正房, 连左右偏房都没有，还是她几个儿子自己动手搭建的屋子。
所以看见这样大的院子，红袖章心底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就是荒凉了些。”苏卫清也有些惊喜, 他本以为只是个小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大的院子, 以后收拾好了, 苏小楼就可以在院子里玩了。
“嗐, 就是没啥人气，等住进来了，再好好收拾收拾，那不得比别的那屁大点儿地方好的多？”红袖章只恨不得这院子是自家的，她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这院子差，唯一的不好就是：“前两年不是震了么，这院子那时候还住人呢，搭了不少地震棚，把上头瓦给弄碎了不少，后来虽然有人来修缮过，但那样子远处瞧色儿不一样，不大好看。”
说着，她带着苏卫清走到前院偏房旁边，指了指屋子旁的空地：“以前这儿是有游廊来着，后来这不是不够住嘛，就拆了不少，你瞧，基地儿还在呢。
苏卫清凑过去看了眼，确实看见泥土里的石头底座，心里头不由心疼极了，但也对张所长祖上的显赫而咋舌，那可是游廊啊，普通人家可没有。
“还是得自家买瓦过来修。”苏卫清心里盘算着修缮一座院子的钱，不由有些咋舌，他们那点儿家底子，将这院子买下来，再修缮一下，怕是就要掏空了。
这还能买两座院儿么？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呀？要是来得早，我倒是可以帮忙。”红袖章那股子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头立刻就冒出来了：“咱胡同里有建筑站里上班的，只要你吱一声，他们趁着晚儿给您弄出来。”
免费肯定不可能是免费的，虽说邻里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但话也不能这么说。
这上了一天班谁不累啊？
卖点儿体力给家里多点儿补贴，你家又得了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皆大欢喜么这不是？
“那感情好，我就是先过来看看哪里需要整改的，我媳妇儿和孩子还在招待所呢，等会儿我带她们过来瞧瞧看要改哪里，等商量好了，咱列个单子，到时候再请您帮忙。”苏卫清学的很快，几句话功夫，都已经带上京城特有的腔调了。
红袖章只以为祖上是京城的，家里说话就这味儿，也没太在意，只热情地道：“行，我就在街道办事处呢，你过去直接找我就行，我姓马，你管我叫一声马大姐就行，这胡同里的人都这么称呼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一声招呼：“哟马大姐，我可正找您呢，快回去瞧瞧吧，翠枝家的俩闺女干起来啦，翠枝被气的快咽气了都。”
“啥？那俩死丫头又打起来了？”
马大姐瞬间暴跳如雷，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不忘招呼苏卫清：“我在街道办呢，您可别忘了。”
苏卫清：“……”
看得出来，这是以为真&#183;热情大姐。
马大姐走了后，院子里只剩下苏卫清一个人，他便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才锁上门回了招待所，路上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还不忘给娘俩买了早饭，大包子油条和豆浆。
等到了招待所，就收到了娘俩哀怨的眼神。
“你这出去做什么了？离开这么久？”
“就是，爸爸你出去为什么不带我？”苏下楼也噘着嘴吧，叉着腰站在床上，正一脸控诉地瞪着苏卫清。
苏卫清扬了扬饭盒：“这不是要去买大肉包来喂我家的小猪么？”
大肉包！
苏小楼眼睛顿时一亮，当即也顾不上生气了，赶紧坐下来翘着脚催促苏卫清：“爸爸给小楼穿鞋。”
苏卫清将手里的东西全都放下，蹲下来给苏小楼穿鞋，穿好了站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戳了戳苏小楼的胖肚子：“大闺女啊，你再这么吃下去，漂亮的小脸蛋该变圆了。”
“才没有呢。”
苏小楼惊恐地捧住脸：“爷爷奶奶都说我很可爱。”
所以才不是胖呢！
“你去的哪一边？”
刚刚苏卫清一开口，黎善就知道苏卫清是去看房子了，但是他们带来的钥匙多，黎善也不知道他去的是哪里。
“去学校那边看了看。”卫生部的招待所离学校有些远：“路上耽搁了点儿时间，你们娘俩都洗漱好了吧，洗漱好了就赶紧趁热吃饭。”
说着话呢，早饭就摆了一桌子。
“我还想说等会儿去给小楼买碗汤面吃呢。”黎善见那热情腾腾的大肉包顿时笑了。
“小楼爱吃大肉包。”
苏小楼捧着大肉包，吃的嘴角油滋滋的，还不忘抬头告诉妈妈自己的喜好：“汤面不好吃。”
黎善：“……”
“吃你得吧，小心你奶奶来抽你。”居然敢说罗玉秀女士做的汤面不好吃。
苏小楼缩缩脖子，顿时不说话认真吃饭。
黎善继续询问情况：“那边两个院子你都去了？”
“没有，就去了我们最看好的那个。”
“怎么样？”
“还行吧，有些荒，但也不能怪，都已经将近两年没人住了，咱们进去估计得花笔钱修缮一下。”苏卫清先给黎善递了个白菜粉丝的包子：“这馅儿宁省没有，你吃吃看。”
说着，自己也拿了一个。
黎善咬了一口，白菜很湿润，粉丝却不是软糯的口感，而是脆的，吃起来口感很丰富，再加上京城这边岗位竞争更加激烈，这国营饭店白案师傅的手艺也是一绝，至少黎善很喜欢吃。
吃完早饭，夫妻俩就带着孩子，锁好了房门直奔那处院子。
正如苏卫清说的那样，院子有些荒还有些乱，但是黎善还是很满意的，主要几个房子保护的都不错，真要收拾的话也只是换一些瓦和窗户玻璃啥的，其它倒是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当初那些人家搬家的时候，屋子里面全都收拾干净了，空空荡荡只闻见灰尘的味道，除此之外连张纸都没有。
“这地方瞧着有些奇怪。”黎善站在院子看向那几处奇怪的空地。
“以前是游廊，被之前住在这边的人给拆了建了地震棚，走的时候也给拆走了。”如今砖头啥的比较难买，那些人被迁走的时候估计心情也不好，连根布丝都没给留下，倒是留了一堆烂木头，还得他们来收拾。
游廊啊……
黎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辈子在古代电视剧里看的那些雕梁画栋。
当然，这院子里的游廊估计没那么花哨，但也说明张家显赫了。
“另外的房子你看了没？”
“没有。”
苏卫清摇摇头。
黎善顿时孩子一牵：“走，咱看看去。”
于是夫妻俩就带着苏小楼去看另一套房子去了，不得不说，张家的房子都不错，另外一套房子的院子更大，但里面是一样的乱，甚至有一边的偏房都塌了，跟着他们进来看房的街道办事员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苏卫清：“……这房子怎么看也不是自然塌方的吧。”
“这……”办事员有话要说。
“你看地上都没多少砖块，瓦也没有，总不见得是被龙卷风卷跑了吧。”很显然，这屋子是好端端的被人给拆了。
“估计是哪户人家看家里没人，偷偷进来拿的。”办事员轻咳一声，这事儿他是真没注意，说到底，也是他们街道办工作的失误，当初搬家的时候闹得有些难看，十几户人家往外迁，吵架闹事那是一刻不停，街道办觉得这房子就是个麻烦，锁上后就再没来看过。
“那不就是偷么？”
黎善蹙眉，脸色有些难看：“不行，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家做了那么大的贡献，结果自己家被人偷了，没这样的道理，咱们现在就去报警，要是公安不管，咱就请省里领导给央里打电话，这可不是个小事，总不能咱在外头拼命，回头被自己人给害了，去年房子就收回了，居然还能有人来偷，可见这边工作人员的工作也做的不到位。”
办事员脸色顿时就緑了。
这小媳妇儿口气也太大了，这开口就是省里领导。
但再一想，这房子当初可是上面再三交代要发还的，可见原主人在那些年是受了罪的，且还是国家比较看重的大人物。
甭管这小媳妇是真心的，还是虚张声势，总之，他这级别的是肯定惹不起。
“两位同志别生气，这确实是我们工作的疏忽，这样吧，我们街道办负责将被拆掉的房屋修缮起来，至于到底是谁来拿的，咱们这周围每个院子里都十几户人家，这法不责众的……”
意思就是，谁都拿了一点。
“那你可得快点儿，咱们夫妻俩以后就在京城上大学，哪怕不住这边，也会经常来看看，要是这院子里再出事，我们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苏卫清背着手，一副气的不轻的模样。
办事员自然连连点头。
等夫妻俩走了才擦擦额角的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这是碰见两座真神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祖上都是干啥的，但两口子都考上大学，可见底蕴还是很深厚的，而且看他们的行为举止，穿着打扮，就知道，家境肯定是不差。
能熬过那些年月，还能养出这样的气度……
嘶……他可不敢多想。
另一边两口子出了胡同就把这边的院子给排除在外了，左右邻居都是大杂院，可见这处是有些乱的，邻里关系也不好处理，虽说这边院子比那边的三进院儿还大，他们却不想要了。
当然，要是他们这会手里有个三万块钱，他们还是有胆子将这个院儿也拿下的。
奈何他们只有五千块，能拿一个院儿都勉强。
至于他们看中的那个未来黄金地段，他们目前都快没想头了。
苏卫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住在第一处院儿，甭管以后怎么说，至少现在这处院子已经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了，尤其在听说周围院子不算是大杂院后，而是一些老本地人的祖传院子，他们搬过来的心就更坚定了。
于此同时另一边，省城报社的一个记者同志，接到了领导给予的任务，那就是去白马区采访一名普通的药厂工人，那位药厂工人才华横溢，连续多年在报纸上发布文章，今年更是考上了大学。
如今大学还没开学，他得在他去上大学之前，将主人公的采访给做了，不然等人走了，他的稿子就难了。
可谁曾想，他人到了药厂，却被告知……
苏维民：“……他们两口子早走啦，都走了三四天了。”
记者同志：“啊？”
【

第121章 交易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记者同志没能完成任务,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苏卫海正好回来了。
自从搬到这边后，苏卫海回家的频率就高了许多, 当然也是凑巧, 研究所开年后就不怎么忙, 最近省城里正在开会研究关于药厂未来几年的发展，研究所自从研发出肝炎疫苗后，就一举成为肝病药物研究的翘楚，可之前药厂大多是在制作基础药剂，是否要转为特殊药物生产基地，几个大领导之间有了分歧。
有领导认为，专一研发肝病治疗药剂和预防药剂尤为重要，未来说不定宁省会成为全国最好的肝病治疗点。
可也有领导认为, 肝病药物研发的事可以继续做, 但基础药物生产却没必要停止, 毕竟药厂需要生存，肝病毕竟是少数，害怕未来产能过剩, 反倒对工人们的日常生产有影响。
几个领导各有各的道理，研究所这边干脆只做一些普通的研究, 毕竟连轴转了几年，如今也该让他们放松放松了，所以苏卫海才能经常回家。
“这是怎么了？”一到家就看见家里坐着个陌生人, 那人文质彬彬，但这会儿满脸茫然无措, 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省报的记者, 说是要来采访老三两口子的, 可他们都走好几天了，你说这事儿闹得。”罗玉秀说的很是无奈，她也很希望自己的儿子媳妇能登上报纸啊。
可这个湖涂记者，接了任务后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来采访。
其实记者也冤枉啊。
他接到领导任务就第一时间来了，可谁曾想人都走了。
怪只怪领导不给力，可不能怪他！
这话要是被领导听见了，估计也觉得冤枉，实在是苏家实在是太低调了，这两口子考上了大学，也没见声张，这要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炫耀开了。
可也不能怪小两口啊，他们和其他考上不一样啊，他们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单位里，又不像其他大学生，要么寄到街道办，要么寄到公社去，都会从领导手里过一手，那是想瞒也瞒不住，药厂领导就是苏维民，就算寄到苏维民手里，估摸着也不会声张。
这可不就闹了个乌龙么。
再加上这两口子为了买房子，去的也实在是早。
“那现在怎么办？”苏卫海看了眼记者。
都是打工人，他能不知道任务完成不了的结果么？
记者同志脸一苦：“这要是能有个电话也行啊，远程采访回答几个问题就是了。”
可问题是黎善和苏卫清还没安置下来，想打电话都没处打，卫生部招待所里有电话，他们却不知道电话号码，只能等小两口打电话回来，时间却不确定，人家记者同志总不能在药厂等吧。
苏卫海叹气：“这样，你把你要问的问题写下来，等老三两口子打电话回来咱们帮你问了，过两天你再过来取？”
这倒是一个办法。
只是：“能行么？”
“也只能这样了。”
苏卫海摊手，除此之外，他是想不出其他办法和苏卫清联系，但他也实在想看苏卫清出现在报纸上，由于年龄差距，再加上苏卫洋的性格，苏卫海也跟苏家老两口似得，比较宠着最小的弟弟妹妹，如今苏卫清好容易出息了，他也有种老父亲看着儿子发达的心态，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记者愁眉苦脸地走了。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听见门卫室有人喊，说苏卫清来电话了。
苏卫海立刻丢下筷子，拿起比起本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说道：“我去接电话，事情比较多，你们就别去了。”
老两口：“……”
他们也很想儿子的好么？
奈何苏卫海的那些事确实都是正事，他们还是继续坐下来喝粥吧。
苏卫海一接到电话就说了记者来采访的事，夫妻俩也是意外极了，从拿到录取通知书到他们离开，也过了好些日子呢，怎么这些记者居然现在才来采访?
但夫妻俩还是快速将记者留下的问题给回答了一遍。
由于电话费昂贵，夫妻俩都长话短说，至于怎么扩写，那是记者的事，苏卫清在省报那边也算是老熟人了，想必省报那边也会如实报道，而不是胡乱添油加醋的。
“对了，大哥，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有我写的几本手稿，你要是有空就帮我投到出版社或者省报那边看看吧，我有些缺钱，要是能出版就再好不过了。”
苏卫清想到这几天去看的几套房子，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但看这套也好，那套也好的，他是真舍不得放手。
“你缺多少？我先拿给你。”
苏卫海赶紧说道。
“缺的挺多的，我和黎善看中了好几个小院儿，都想买过来，你帮我问问你们所长，能不能通融一段时间，等我们夫妻俩筹筹钱。”
苏卫海愣了一下，没想到两口子心这么大。
张忆国给的那一串钥匙可不少，也不知道这两口子都看上多少了，赶紧劝到：“人吃饭睡觉，无非一张床一个碗，你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留给我家小楼以后当嫁妆不行么？”
苏卫清‘哼’了一声：“我这当爹的，总要给闺女底气，多点儿房子，以后哪怕小楼不想结婚，也能有不结婚的底气，再说，我跟黎善以后肯定是要在京城落脚的，以后爸妈老了，到京城来总要有地方住吧，不趁着现在这机会买房子，以后再买可就没有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京城的房子有多紧俏，一家子十几口挤在二三十个平方那是正常。”
苏卫海愣了一下：“这么挤？”
显然也惊呆了。
他是知道省城房子紧俏的，没想到首都的房子更紧俏，这么一想，那些首都的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啊，还不如他们这个小县城呢。
“可不是嘛，所以我才想趁着现在有机会多买几套，说不定以后你也会调职来京城呢？”
苏卫清的想法不无道理。
除非苏卫海想一辈子呆在宁省，否则他研究肝炎疫苗的履历，也足够他去京城研究所里谋一个工作了，还有就是苏卫洋，虽然现在是海军，但以后说不定能升职，就算转业，也能转业到京城去上班，那样的话，一家子又算是团圆了。
这么一想，苏卫海立刻表态：“你先看房子，万一有好的，你就多拿两套，至于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苏卫清一听这话，顿时放了心。
但还是叮嘱苏卫海：“你就帮我把书投出去看看，万一有人看上了呢？”
出书和刊登文章还是有不同的。
有了出版，价值也就上去了，以后再出版，人家也会更加慎重，苏卫清的作家梦可还没醒呢！
“行，你放心，出版不了我就送报社去，总之叫你多拿点儿稿费。”
苏卫清这才放心的挂了电话。
苏卫海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无语的将话筒放了回去，嘴里啐道：“这臭小子，尽会给人找麻烦。”说着，也不回家，直奔研究所住宅小院的张所长家里，准备跟他谈一谈房子的事。
张忆国也没想到，苏卫清居然看上了好几套房子。
“小苏要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说是给我还有他二哥都拿一套，以后他肯定是要定居在京城了，等爸妈退了休，也想接过去，至于我和老二一家子，也是想着以后能去京城，就尽量去京城。”
张忆国听这么一说，顿时就理解了，忍不住叹息一声：“还是兄弟多好啊，不像我家张聪……”
爹妈没了，奶奶也犯了事，这孩子自己又有病。
要说亲眷也有，但都在国外，除非他将孩子送到国外去，可那些亲人数十年没见面，联系也在十几年前就断了，现在要是将孩子送回去，且不说多困难，就连他自己都不放心。
这时候他也想，要是当初和许新兰多生几个孩子，是不是张聪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但再一想，那些年，风雨飘摇，孩子多了，危险就更多，万一遇上了坏人，再叫孩子受了伤，那便是几倍的伤心了，而且……想到许新兰的性格，和她做的那些事，张忆国也不信任她的教育，能够教导出端方君子来。
“这几年张聪发病也没那么频繁了，万一长大了就好了呢？”苏卫海想安慰张忆国，却也是干巴巴的，不知该如何安慰。
张忆国摇摇头：“不可能的。”
他叹了口气：“这孩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希望我死前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对了，你家老三那边招待所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跟他说一说房子的价钱，要是谈的拢，我就去一趟京城办一下过户，要是谈不拢，这事儿也就不要再提。”
苏卫海不疑有他，将电话号码报给了张忆国，还不忘叮嘱：“我才接了电话过来的，这会儿估计两口子都在呢，你要打电话就现在打吧。”
张忆国乐呵呵地点头。
等苏卫海离开后，他才穿上外套去了办公室。
他没急着打电话，而是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思索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此刻心底的念头却愈发的强烈。
他知道自己在赌，可若是他能赌赢的话，或许张聪下辈子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苏卫清，而不是更熟悉的苏卫海，可那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许新兰曾经的一言一行。
到底是为什么，当初许新兰会那样固执地认为黎善能够治好张聪呢？
难道就因为她会把脉么？
不，一定不是的。
一定是许新兰还发现了什么……他不是许新兰，他不会强求，但若是……若是有那么一线机会，他也希望张聪能够迎来新的人生。
那两口子不是要房子么？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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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拒绝
◎“校长爷爷可以给小楼出题目，小楼全都会做。”◎
苏卫清接到张忆国的电话十分的意外。
刚刚和苏卫海说了一下房子的事, 回到房间后夫妻俩就盘算着手里有的钱，想着要是万一不够只能买一套的话，到底是买以后那个黄金地段的房子, 还是买学校周边的那一个小院。
其实两个都不太差。
苏卫清是倾向于那个小院的, 毕竟那边靠近学校, 房子也不小，以后学生越来越多，周围居民的整体素质也会越来越高，而黎善却倾向未来的黄金地段，他们夫妻俩读书也只是几年的功夫，读完了住在这边就不太方便了，反倒是那边，无论是拆迁还是后面的文物保护, 他们都能沾到点儿。
当然, 最好是两套房子都能拿下, 但他们也知道，就手里这点儿钱，想拿下是真的难。
夫妻俩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中间躺着的是跟着跑了一天，也累了一天的苏小楼, 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沉默半晌，黎善开了口：“小楼挺喜欢今天那院子的吧。”
“她当然喜欢了，前后三进的大院子, 可比药厂那房子大多了。”以前苏小楼就野，经常带着许大魏到处跑, 就他们住的院里, 真是苍蝇蚊子都给追干净的。
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有个三进大院子，也好让苏小楼撒开了玩。
“那咱们有空再看看另外的那套？要是也喜欢，咱们借钱买。”
黎善还是舍不得放弃那套未来的金母鸡。
苏卫清不知道为什么黎善那么执着那套房子，但系统却让他尽量满足黎善的想法，他也就不再思考这些，转而去向该怎么才能在最简短的时间里赚到钱了。
“行。”苏卫清满口答应。
也就是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苏卫清过去开门，是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有你们的电话。”
电话？
苏卫清愣了一下，回头跟黎善交代了一声便下了楼，他以为是苏卫海有什么事忘记交代了，可拿起电话听到的却是张忆国的声音。
“小苏你好，我是张忆国。”电话那头的张忆国说话十分平静且温和。
苏卫清却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张所长。”
“刚刚卫海过来找我，说起房子的事，我听他的意思是，你们要修整不止一个院儿？”
苏卫清不明白张忆国的态度，便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主要孩子都喜欢，而且我父母以后退休了，我打算将他们接过来一起住，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是对的，你得父母是有福气的。”
苏卫清的话勾起了张忆国对自己唯一女儿的怀念，他叹息一声后便继续说道：“那你们想好修整哪些了么？”
“倒是没决定呢，我这手里确实拮据，修缮就是一大笔费用，那是说住就能住的。”两个人说话都很小心，毕竟现在还有转接员的存在，生怕说出‘买卖’二字被抓住把柄，反倒是不好。
“小苏啊，可否听我一句建议。”
苏卫清连忙谦虚道：“您说，我听着。”
“京城的院子你全都可以修缮起来，你家小楼着实是个好孩子，我很喜爱，日后你们夫妻俩还要再有孩子，只一个院儿着实有些小了，再加上你还有兄弟姊妹……”
苏卫清：“……您老这意思……我都有些不大懂了。”
“我可是真没那么大本事，我们俩夫妻可还都是学生呢。”
怎么听着张忆国在打苏小楼的主意啊。
“小苏，我就聪聪一个孙子，他那身体着实不大好，你跟我说句实话，小黎同志到底有没有办法能够缓解聪聪的痛苦，若她真有办法的话，修缮那些院子的支出就都算我的。”
话说的含糊，但苏卫清却听懂了。
张忆国这是也怀疑黎善有治疗癫痫的办法，想要拿房子来换。
苏卫清顿时苦笑一声：“张所长，要是真有办法的话，当初就不会出那事儿了，我媳妇儿她确实对医学很有兴趣，这些年时不时的也做一些笔记，但她是真治不了。”
“当真是不行么？”
张忆国悲从中来，他虽然早有预感，却还执拗地想要相信许新兰的判断。
“您是研究药物的专家，该知道这种特效药别说国内了，就是美丽国都是没有的，我媳妇儿也才二十多岁，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那也治不了这病啊。”
苏卫清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并未奢求他能痊愈，只是想让他少些痛苦罢了。”
张忆国对张聪也只有这样的期待了，以前他沉迷研究，孩子都是许新兰照顾的，所以他知道孩子有病，却不知道他病的这么严重，后来许新兰出了事，他自己亲自照顾孙子，才发现，他每次发病是那样的痛苦。
在经历过几次后，他甚至都有些理解许新兰了。
孩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苏卫清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张忆国，他也是当父亲的人，当然能理解孩子病痛时，作为父母却无法帮忙缓解的无力感，但是，他也不能为了房子而出卖自己的良心。
他要是没良心完全可以一口答应下来，先将张忆国手里的房子骗到手，至于张聪的病情，治疗也是个缓慢的过程，只需要黎善表现出一副在治疗的样子就行，毕竟张忆国老了，以后还会越来越老，他们完全可以不用担心。
可问题是，苏卫清是个有良知的人。
他做不到欺骗一个老人，所以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很抱歉，黎善确实没办法。”
张忆国的一颗心宛如泡在了冰水里，整个人都是麻的。
“那能请你帮忙在京城看看有没有治疗这方面的专家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卫清只觉得很漫长，再看墙上的钟表，秒针却才走了几个格子，耳边再一次传来张忆国的声音。
“我会去各大医院咨询问问看的。”这件事苏卫清没办法拒绝。
张忆国叹气：“那就麻烦你了。”
至于房子……
“你要是真想修缮，你就修缮吧，资金方面暂时不用烦，我这边不着急。”
“那怎么能行，我这不成了占人便宜了么？”
“要是你能找到缓解聪聪病情的人，我送给你也行。”
张家已经没人了，张聪的身体已经注定了他不能结婚，也不能有孩子，甚至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如果苏卫清真的能帮忙找到名医，那些房子送给他又如何呢？
毕竟和生命比起来，房子……轻如鸿毛。
而且……
苏家人都是有良心的人，要是苏卫清真接下了房子，日后就算他死了，苏卫清也会接着关照张聪的。
挂了电话后，苏卫清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将张忆国的目的告诉了黎善。
黎善也是无语极了：“这两口子怎么回事，干嘛非逮着我不放，难不成我脸上写了‘我会治癫痫’五个大字？”
“大约是病急乱投医吧。”
苏卫清倒是能理解，在看不见希望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另一头系着毒药，都想要伸手去抓住的。
“张聪那孩子……确实可惜了。”
说起张聪，黎善也很是唏嘘。
那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长得白皙清俊，脑子又继承了亲姥爷，十分好使，这要是没生病的话，妥妥的大学生料子，可偏偏有这么个病，不仅不能去上学，日后长大了也不能有自己的家庭，如今张忆国在的时候还好，能时时刻刻看着他，可要是以后……怕是发病了都没人知道。
可再怎么同情，他们也不可能将包袱背到自己身上来。
那毕竟是一个人，不是阿猫阿狗。
他们没办法承担这样的重量。
“等咱们安置下来后，就去各大医院问问看吧，正如张所长说的，哪怕只缓解一点也是好的。”
虽然张聪没办法痊愈，但只要发病的频率低，对生活的影响也就没那么大了，只不过，这病是有遗传几率的，只希望张所长别到时候看见张聪发病几率下降了，又开始想要给张聪娶妻生子，那才叫真害人呢。
夫妻俩都没提房子的事，但各自都有想法。
他们先找了那位热心的马大姐，花了三天，请几个建筑站的师傅修缮了一下房子，连工带料花了五十八块钱，都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不得不说京城物价就是高，在白马区，扩建阳台，往外延伸一米多，又是打桩又是立柱子，又是砌墙，也才花了二十块钱。
房子修整好了，夫妻俩立刻退了房子带着孩子搬了进去。
然后便是给苏小楼解决上小学的事。
苏小楼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满打满算，过了年也才虚六岁，再加上是冬天出生，真按周岁算，也才四周岁刚满，正奔赴在五周岁的路上。
机关小学的老师一看年纪，头就摇的像拨浪鼓。
他们这是小学，不是幼儿园，万一这孩子哭了闹了，他们老师难不成还要抱着孩子一边哄孩子一边上课么？
“可这孩子已经自学五年级的内容了。”领他们进来的老师一路上已经听了苏卫清不少吹嘘，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提一嘴也不是坏事。
万一是真的，这孩子就是个小天才。
万一是假的，他也顶多是相信别人谎言的老实人，没什么损失。
“真的？”
校长有些诧异地看向苏小楼，这孩子都会做五年级的题了？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许是察觉到校长的不信任，苏小楼晃了晃辫子：“校长爷爷可以给小楼出题目，小楼全都会做。”
【

第123章 认识
◎“我以前在滨城做知青。”◎
校长还真不太相信。
主要孩子太小了, 就算长得胖墩墩，个儿也不小，但出生年月日做不得假, 这孩子是真&#183;儿童。
“真的真的, 我爸爸妈妈都是大学生, 我也要做小学生。”
苏小楼见校长不相信，顿时急得跺脚，生怕校长不愿意收她，在她心目中，大学生和小学生是一样的，只是爸爸妈妈是大人，所以被称为大学生，她还是个小孩, 只能做小学生。
校长被这孩子给逗笑了：“哟, 你还知道大学生小学生呢？”
说着,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苏小楼翘起来的小辫子，然后继续跟苏卫清说道：“真不是我们不收，实在是孩子太小了,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揠苗助长的事儿可不能做啊。”
这是怀疑苏卫清两口子为了让苏小楼上小学而故意吹牛了。
“咱们不远处有个托儿所, 你们夫妻俩白天上学的时候，可是把孩子送那儿去，那也是机关托儿所, 里面的老师都是很负责的。”老校长看向苏卫清的眼神，简直是在控诉他不负责任了。
苏卫清有些哭笑不得, 连忙说道：“我和我妻子都是今年的大学新生, 这孩子以前在家里的时候, 我们夫妻俩就给她打了基础，后来跟着家里的堂哥学习，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最后反倒给她堂哥讲题了，我琢磨着孩子有天赋就别浪费，就想带过来试试看，要不您给出点儿题？”
给堂哥讲题？
见苏卫清的口气没那么坚决，老校长也来了兴趣了。
万一真是个小天才呢？
于是他对着刚刚帮忙说话的老师说道：“老方啊，你拿两张去年考试的试卷来。”
这方老师恰好就是五年级的老师。
方老师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乐呵呵地回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就拿了两张卷子来，一张语文一张数学，交给校长后，就笑呵呵地看着苏小楼。
他倒是真心希望苏小楼是个小天才，到时候抢到自己班，他以后说出去也很有面子不是？
苏小楼早就被考习惯了，被几个大人围着也不怯场，捏着笔就开始‘刷刷刷’地答题，她做题的速度实在是快，无论语文还是数学，都笃定下笔，一点儿迟疑都没有，看的校长和方老师在心底啧啧称奇，要么这孩子是真懂，要么是真不懂，总之，绝不可能是似懂非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黎善等的有些不耐烦。
她悄无声息地往窗户口挪，最终退出人群靠在了窗框上。
“再坚持坚持，你闺女考试呢。”
苏卫清看看两个聚精会神的老师，再看看黎善，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半个背都靠窗框上去了，顿时有些想笑，也学着黎善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往后挪，挨着她就靠在了旁边墙上。
“你说咱闺女能过不？”黎善有些紧张。
“这有啥不能过的。”相反，苏卫清就自信多了，而且一点儿都不担心。
在他心目中，自己闺女就是老天爷（系统）的宠儿，那是真从娘胎里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被系统细心呵护的天才宝宝，区区一个五年级的考试而已！
黎善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男人有点盲目自信了。
只怕他闺女说以后要上天，这男人都会觉得自家闺女肯定是想造飞机了。
就在夫妻俩等的有些无聊的时候，苏小楼终于停了笔，她也没急着交卷，而是回头看了眼名字的位置，确定写了上了自己‘苏琬琰’的大名，然后才仰头看向校长和方老师：“我写完啦。”
奶声奶气的样子，叫校长觉得好笑：“不再检查检查？”
苏小楼十分自信地说道：“不用。”
校长对小孩子的蜜汁自信早已习以为常，一般有这样态度的孩子，考的都不太理想。
苏小楼交完卷子无事一身轻，从椅子上蹦跶下来后就直奔自家亲爹亲妈：“爸爸妈妈，我考完啦。”
“小楼真是太棒了，累不累？爸给揉揉手。”
闺女夸夸团团长苏卫清立刻蹲下给亲闺女揉揉小肉爪，虽说苏小楼在系统里努力学习，但还真没写过这么多字儿呢，这一下子写了两张试卷，可把苏卫清给心疼坏了。
跟苏卫清一比，黎善的态度就理智多了，摸了摸苏小楼的发顶，便拉了张凳子坐下，将苏小楼抱在怀里，静静地等待着考试成绩出炉。
批改试卷的主力军是方老师，毕竟他是任课老师，对五年级的知识点更加了解。
老校长就捧着个茶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随着方老师一个个红色对勾跃然纸上，老校长茶也不喝了，表情都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而方老师却越改越兴奋，对勾也越来越大，姿势里甚至都透出几分潇洒来。
最后一题，方老师兴奋地画出一个大大的勾，然后钢笔潇洒一扔，语气激动地道：“校长，这学生可是我带进学校的，就放到我们班来吧。”
老校长：“……”
“你不是不喜欢带孩子？”
方老师立刻义正言辞表示：“怎么会，我最喜欢孩子了，这孩子哭了，我能抱在手上一边哄一边给学生们讲课。”所以请一定要把孩子放他班上。
这可是个真正的天才啊！
方老师不是没见过天才，就三班那个许超，也没看他怎么学，就能每门考满分，以前觉得这孩子不得了，现在不同了，现在许超已经是昨日黄花，成了‘曾经’的天才，方老师心目中的新晋小天才已经变成了苏小楼。
老校长顿时更无语了。
这老方怎么回事？为了学生原则都不要了？
方老师表示，能当教导出小天才的老师，原则算个屁。
话糙理不糙，老校长心里也有些激动，高考一恢复，小学和初中以及高中的担子就重了，谁不知道大学好？国家放开招生不还是因为缺人才么？
家长们对孩子要求高，对学校要求更高。
现在虽然瞧着不显，但以后肯定对升学率有要求的，老校长未雨绸缪，自然不肯放过一个能给自家学校扬名的好孩子。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顺利了。
确认入学，办理入学手续，以及记下入学日期。
夫妻俩来的早，小学开学时间在正月十五，而大学的开学时间在正月十八，夫妻俩还能有空陪苏小楼度过一开始的不适应期。
报名成功后，一家三口告别老校长和方老师。
方老师笑的一脸慈爱，一直目送他们转过巷子背影消失，才收回了摇摆的手。
老校长哼道：“那孩子是真聪明，年纪也是真小，你要是带不好，我可要给她调班的。”可别把一个好苗子给糟蹋了。
“校长您哪儿的话，我再喜欢孩子不过了。”
他只是单纯不喜欢闹腾孩子，这种小天才他可是很包容的。
小夫妻俩可不知道方老师为了苏小楼连原则都改了，带着苏小楼就直奔国营饭店，一家三口都进了理想的学校，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国营饭店里一如既往的忙碌，但一家三口运气好，刚好有一桌吃完了起身就走，他们刚巧站在旁边，屁股一歪就坐下了，苏卫清去拿了块抹布，手脚麻利的将桌子擦了一遍。
然后又拿着粮票去买饭。
又是运气好，点到了最后一份红烧肉。
“今儿个咱们一家的运气可真好啊。”苏卫清捏着号票回来，忍不住跟黎善感叹道：“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现在天天都是好日子。”站在旁边的年轻人也不知道苏卫清为什么这样感叹，总之听见了就下意识地应和道。
苏卫清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开了，对着那年轻人点点头：“你说的对。”
那年轻人见苏卫清理自己，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就凑过来：“我瞧你们一家三口坐个四方桌，我能跟你们拼个桌么？”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苏卫清大方地指了指剩下的凳子：“你要是不介意就坐。”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年轻人立刻将自己的包放在凳子上：“我去买饭，麻烦哥和嫂子帮我看着包。”
说完就跑了。
黎善：“……这人，挺自来熟啊。”
这就喊哥和嫂子了？
苏卫清也有点无语：“还有点没戒心。”
这包瞧着还是新得呢，就这么大喇喇的放在凳子上，就这么相信陌生人？
年轻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回头将包拿起来坐下，对着苏卫清就灿烂地笑了笑：“首都就是首都，连国营饭店都这么大。”
“你不是本地人么？”黎善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着年轻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说话的口音，这人都像极了本地人。
“不是，我是冀省的，离这儿挺近，再加上年前就过来了，口音都有些变了。”
年前……现在也才正月十二啊。
这人可真是个人才，口音变得真快。
年轻人健谈的很，不一会儿就跟苏卫清攀谈了起来，苏小楼一口气写了两张试卷，这会儿虽然旁边人声鼎沸，但她还是有些困了，对着黎善伸出手来：“妈妈抱。”
黎善便将苏小楼抱了过来。
年轻人看了一眼：“这你们闺女吧，我也有个闺女，跟你家这个差不多大。”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染上思念，显然，他也想自己的女儿了。
“你到京城来是来工作的么？”苏卫清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能回去。
年轻人粲然一笑：“哪儿啊，我考上了大学，拿了录取通知书就到京城来了。”
至于为什么来那么早，年轻人没说。
苏卫清也没问，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人，恰好窗口传来呼唤：“33号的饭。”
苏卫清正好是三十三号，立刻起身去拿饭了。
而苏卫清走后，年轻人突然开口问黎善：“你好，请问你认识贺堂么？”
贺堂？
黎善愣了一下，这是多么久远得名字了。
但是，这个名字不被提起是还好，一旦被提起了，曾经惨烈的记忆就会瞬间回到脑海中，她抱着苏小楼的手霎时间一紧，语气都变得尖锐起来：“你是谁？”
“别误会，我对你没恶意，我只是曾经在贺堂的书里见过你得照片。”
“我以前在滨城做知青。”
【

第124章 蹊跷
◎我总觉得……张悦的死很蹊跷。◎
滨城……
黎善抿了抿嘴：“你是故意跟我们拼桌的？你什么时候跟着我们的？到底有什么目的？就因为发现我和贺堂书里夹着的照片很像？”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尤其提到贺堂的时候，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别激动。”
年轻人似乎很意外黎善的语气，似乎没想到黎善提起贺堂时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赶紧抬起手说道：“我本来就要来吃饭的, 坐下来后才发现你跟照片有点像, 就试着提了一嘴。”
黎善狐疑地看着他，抱着苏小楼的手都紧了紧。
“这都是真的。”年轻人一副恨不得赌咒发誓的模样。
黎善盯着他，暂且相信他的话，不过，她也没想过放过他，他既然送上门了，也正好让她打听一下贺堂这个旧日仇人的情况，省的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冒出来, 叫她防不胜防。
“行了, 我相信你。”
想明白的黎善对他笑了笑, 再提起贺堂时，就只剩下淡淡的不耐烦了：“你认识贺堂，那你也一定认识张悦咯？我的照片肯定是张悦给他的, 这个张悦，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张悦……
年轻人的脸色顿时有点怪异, 随即说出一个让黎善惊讶的事来：“张悦同志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黎善惊讶出声。
那可是贺堂的官配啊。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去世？要知道，在前世这俩人可算是纠纠缠缠一辈子呢，就连她这个无辜者, 也成了他们感情世界里的炮灰。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去世了呢？
“是啊, 她下乡后不久就病了, 一直靠贺堂照顾着, 好多农活都是贺堂帮着做的。”
年轻人见黎善没那么防备了，又恢复了善谈的模样，他继续说道：“我听张秋梅，哦，也就是和张悦住一个屋的女知青说，张悦和贺堂下乡前就订亲了，因为张悦年纪没有十八岁，一直不好领证，这才不得已下乡去当知青。”
张悦年纪不到十八岁么？
黎善蹙眉，想不起来了。
但她想，这绝不是他们不结婚的理由，毕竟就算到年纪了，上辈子这俩人也是你追我逃了好些年才结婚，所以……张悦在撒谎，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那就很容易猜测了。
她想逼贺堂娶她。
“生产队也照顾他们，寻思着过了年就给他们办婚礼，结果贺堂不愿意，我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在老家有个心上人。”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视线落在苏小楼的身上，又很快地躲开，他刚才叫破贺堂的名字是意外。
但很显然，贺堂的心上人在贺堂下乡后不久就结婚了，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听到‘心上人’，黎善的表情顿时更厌恶了。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年轻人心说他看见了。
但是……
“你弟弟是不是下乡也去了滨城？”
黎善：“……”
这事儿和黎聪还有关系？
“他在那可照顾你弟弟了，你弟弟也一口一个姐夫的喊，大家都以为你俩谈过对象，是张悦家棒打鸳鸯故意拆散你们俩呢。”
黎善：！！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这一刻黎善真是恶心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只恨不得现在冲到贺堂面前狠狠地将贺堂揍一顿才好。
苏卫清端着饭碗回来就看见黎善板着一张脸，对面的年轻人则缩着脖子，一副说错话的模样，不由诧异：“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贺堂么？”
贺堂？
苏卫清还真有些记不得了，系统立刻在脑海里提醒他，于是苏卫清的脸色也变了，赶紧放下饭菜坐下，语气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
“你问他吧，我真是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当初就纠缠我，现在还跟黎聪在滨城败坏我名声，我怀疑他就是个疯子，怕不是花痴病吧。”
说到最后，黎善捂着胸口都有点想吐的模样。
那年轻人看着吓了一跳，他也是没想到，提到贺堂这夫妻俩居然这么大的反应，而且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厌恶，说实话，他对贺堂印象不差，长得白净帅气，为人也很温和，哪怕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也时常面带笑容，给予那些情绪低迷的同伴安慰。
他以前也是崩溃过的，觉得未来毫无希望，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后来贺堂就找他谈心，让他好好读书，未来肯定有出路，他这才一门心思学习，如今才能考上大学。
贺堂的优秀让不少女知青都心存仰慕，可他谁也没有接受，只说心有所属，但同时却依旧照顾病重的张悦，只因为张悦是他的未婚妻，一直到张悦死，都在说贺堂的好话。
所以说，他不理解这对夫妻对贺堂的厌恶。
苏卫清轻声安抚黎善，直到黎善开始给苏小楼装小饭碗，他才回头看向年轻人，情绪已然稳定，他笑着和他寒暄：“还不知道贵姓呢。”
年轻人有些忐忑，却还是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姓李，叫李风，以前在滨城那边当知青。”
“真是不好意思了李同志，我媳妇儿提到贺堂情绪就有些激动。”
李风干笑一声点点头。
“但也别怪我媳妇儿，实在是……”
苏卫清一拍大腿，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怕你笑话，我媳妇儿是真怕了这个贺堂，以前这张悦和我媳妇儿是同班同学，她喜欢贺堂，但贺堂呢，总是来纠缠我媳妇儿，还总撺掇我媳妇儿下乡，我媳妇儿亲妈是烈士，给她留了个正式工名额，原本想着毕业就接工作……”
苏卫清将张悦和贺堂当初做过的恶心事给讲了一遍，听到李风不由自主瞪大双眼。
“你说的那个黎聪，就是我媳妇儿后娘生的儿子。”
怪不得一口一个姐夫呢，这是不是自己的亲姐不心疼啊。
刚好，窗口喊了‘46’号，李风赶紧去将自己的饭菜取了回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说，李风也是越听越觉得贺堂不地道，这下乡是个什么情况，李风这个真&#183;知青比谁都清楚，为了一己之私，居然想要套路人家姑娘下乡，套路不成还想算计人家的婚事。
完了还带着人家的照片装深情。
呸，真是恶心。
这不就是耍流&#183;氓么？他真是瞎了眼，看错人了。
苏卫清是多么擅长揣摩人心的一个人呐，吃个饭的功夫，李风对贺堂的观感已然沉入谷底，等到出了国营饭店，苏卫清才一脸为难的提出要求：“还请李同志不要透露我们夫妻俩在京城的消息。”
“好说好说。”李风连连点头。
苏卫清这才和黎善带着苏小楼走了。
李风目送一家三口离去，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写了封信给家里的妻子，忍不住吐槽起贺堂的为人来，当然，也好叫妻子看清贺堂的真面目，省的一天到晚嫌弃他不如贺堂会照顾人。
贺堂的照顾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要真碰上这样的男人，才叫吓死个人呢。
——
“你说那李风真不会告诉贺堂么？”黎善对李风的保证不太相信。
“怎么可能。”
苏卫清嗤笑一声：“他能半道上遇上我们就说了一通贺堂的事，难保遇上其他人再说贺堂，总归，咱们俩还是得注意点，别叫贺堂再黏上来。”
黎善点点头。
随即懊恼道：“我是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你要说他真喜欢我，我是不相信的，我要是个男人，只会希望我心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哪里舍得她下乡，哪里会像他似得，只恨不得我倒霉，他那心里才叫个高兴。”
黎善将上辈子和这辈子被贺堂纠缠的怨气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苏卫清一脸若有所思。
“其实……在结婚之前，我是查过贺堂的。”
“嗯？”
黎善诧异地回头看向他。
抱着孩子的男人比五年前更加沉稳了，抱着孩子，脚步稳健，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十分温和，仿佛察觉到她心中疑惑，笑道：“你跟我说过贺堂后，我就想要查一查怎么回事了。”
所以并非是不信任，只是单纯想要保护黎善。
“那你查出什么了？”
“我去过他们家那个大院，左右邻居都说贺堂病重，起不来床了，都以为他下不了乡了，谁曾想，到了下乡的前几天，他却突然病好了。”
还不是那种大病初愈的虚弱，而是完全恢复，面色红润，浑身有力的那种。
那时候苏卫清虽然觉得奇怪，但心底对贺堂还是有些敬佩的，贺堂病了那么久，但凡再躺在床上装个几天，恐怕知青办也不敢让他下乡。
毕竟知青办希望知识分子下乡垦荒，而不是要了知识分子的命。
可偏偏贺堂却好了起来，顺利下乡了。
“现在想想，真是奇怪。”
黎善被苏卫清那若有所思的语气惹得汗毛倒竖。
“怎么就痊愈的那么快呢？”
除非贺堂从一开始就在装病，打算靠生病躲过下乡，后来恐怕也是有了其他的变故，导致他不得不下乡，更甚者，下乡成了更优选。
黎善抿了抿嘴：“不管你信不信，我总觉得……张悦的死很蹊跷。”
【

第125章 上门
◎“你们可算是来了，老爷子都念叨好几天了。”◎
张悦的身体很健康。
上辈子她下乡后也跟贺堂在一块儿, 贺堂进了文工团，张悦却是正常下乡，她不是没受过罪的, 干农活干的满手是血泡, 秋收抢收累得浑身被汗水湿透, 都是有过的，可就算那样，张悦都没病倒。
所以李风说张悦一病不起这件事，黎善才觉得蹊跷。
“怎么说？”
苏卫清并没有不信，相反，无论黎善说什么，他都相信。
“我总觉得她没那么容易死。”
听听李风怎么说的？
下乡后不久就病了，然后就去世了。
多简单的两句话, 就将张悦自去滨城之后的日子给概括了, 可张悦到底得的什么病？又是怎样得的病, 却一点儿信息都没有，只是单纯的说‘张悦病了，贺堂一直照顾她’。
黎善闭了闭眼：“我相信张悦确实病了, 但不至于死。”
苏卫清蹙眉：“你怀疑贺堂害死了她？”
“我不知道。”
黎善摇头：“我只是觉得贺堂这个人……很奇怪，那时候他纠缠我, 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是冷的。”
曾经的黎善胆小自卑，如今回想起来, 都觉得当初的自己很缺爱。
可那样缺爱的自己，却宁可亲近张悦, 都不愿意和贺堂过多接触, 就算被算计去了滨城, 也只是在自己的生产队伍待着，若不是贺堂一次次的过来找她，黎善可以很有自信的说，她能在生产队里苟到回城。
可偏偏……贺堂不肯放过她。
他一次次的来纠缠她，用‘深情’的眼神看着她，紧接着张悦就会过来，先是将贺堂给劝走，然后在阴阳怪气地狠狠讥讽她，将她贬低到尘埃里。
最后黎善得了风寒，一命呜呼。
如今黎善回想起来，可能那时候她早已没了求生欲望，所以才会死的那么干脆，毕竟人言如刀，她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心机女’，走到哪里都是要被人唾弃的。
这一刻，贺堂上辈子的‘异样’瞬间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黎善开始讲述她的‘过去’。
苏卫清听了既嫉妒又心疼，嫉妒贺堂见过黎善的过去，又心疼曾经的小黎善，哪怕舅舅舅妈疼爱着，可依旧被言语攻击，被人说闲话。
或许有人会觉得，那只是一些闲话，不过是他们妒忌罢了，又何必放在心上。
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的时候，言语是真的能杀&#183;死一个人的，苏卫清是个文艺男青年，情感丰富，想象力更是丰富，只要想象一下那样的场面，他就觉得鼻子发酸，浑身发冷。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苏卫清伸手，隔着熟睡的苏小楼将黎善抱在怀里，手轻轻地拍着黎善的后背，给予她来自亲人的安抚。
黎善将额头抵在苏卫清的颈窝揉了揉，然后才笑着说道：“你这是干嘛呀，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早不放在心上了，而且我这几年日子过得可比张悦和贺堂好多了，他们对我可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我就是单纯的恶心贺堂罢了，这人要是找到京城来，再胡说八道些什么，才叫人郁闷呢。”
“这怕什么？咱们不是说好去拜访杨自鸣老先生么？”
如今他们房子也安置好了，等苏小楼开了学，他们也要去学校报道去了，属实无事一身轻的他们，也该上杨家门上拜访了。
“只要你能进入医学培训组，以后那两年恐怕要‘封闭式’训练，到时候就算贺堂来京城找你都没用。”
对哦!
黎善把这茬给忘了。
医学院目前还没正式复学，所以参加培训的学生都是私下里招收的，黎善若是去了，自然也属于秘密培养，肯定不可能在大学校园里培训，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黎善考上大学的事不是秘密，贺堂或许能打听到，甚至能打听到她被哪所学校录取了，但是，他一定想不到，她压根没去学校上学，而是参加医学培训去了。
原本黎善就想要学医，如今有了这个理由，她就更希望自己能被选中了。
这样一想，黎善顿时觉得迫切了起来。
赶紧催促道：“你赶紧带小楼洗漱一下睡觉，我再找两本医书看一下。”
苏卫清：“……”
“对了，你那学习空间能给我用用呗？”黎善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卫清，心里憋屈极了，要说这系统，本来还是她的东西呢，结果现在变成苏卫清的系统不说，就连苏小楼都有单独的学习空间，唯独她，只能掏些书来自学，更别说什么名师教导了。
怎一个心酸了得。
“你可饶了我吧，我是真不乐意见那老师的脸。”他面对那老师讲的课，就仿佛在听天书，但为了媳妇儿，他也不是第一回 干了。
黎善不能跟老师学习，所以所谓的学习空间给黎善用，实际上不过是苏卫清作为中间人，两边传话罢了。
苏卫清听不懂内容，记忆力却得到不少的锻炼，至少老师说的那些拗口知识，他如今已经能一字不落的背给黎善听了。
“明天咱们就上门拜访去。”
苏卫清吐出一口气：“行，今晚上咱们上课。”
大不了不睡了！
于是夫妻俩把贺堂抛诸脑后，坐在床上学习了一整晚，以至于第二天夫妻俩都有些精神萎靡，尤其苏卫清，跟霜打了的茄子似得，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颓’的气息，黎善虽然也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却是有光的。
她一拍本子：“我整理了几个问题，相比杨老先生会感兴趣的。”
苏卫清打了个呵欠：“这都是基础病方面的，要不要再问几个高深的问题。”他总觉的感冒发烧啥的去问杨老先生，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不用，目前我能接触的病症只有基础病，问的太多反而容易被人怀疑。”
现在国家虽然欣欣向荣，但外部势力一直虎视眈眈，黎善自己知道自己没问题，但别人不知道啊，除非黎善将系统公开，否则她无法解释那些高深的医学知识从何而来，反倒是这些基础病症方面，是黎善唯一能接触到，能够有粗浅理解的病症。
至于系统公开，黎善从未考虑过。
当初她去到第一个世界的时候，系统唯一一次严厉的警告，便是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
苏卫清一想也对。
系统没警告他，但他自己亲历过那段破四旧，扫除封建迷信的日子，在没办法证明系统真实存在之前，他是绝不会露出半点儿端倪的。
夫妻俩洗了把脸，然后一人去国营饭店买早饭，一人去喊苏小楼起床。
虽然住进来了，但还没去学校报道，供应还跟不上，再加上时间着实紧，所以厨房还没收拾妥当，这两天一家三口的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国营饭店解决。
等苏卫清买了大肉包回来的时候，苏小楼已经蹲在水池边刷牙了。
系统带过很多孩子，带苏小楼更是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心，所以没用夫妻俩多费心，苏小楼就养成了很好的习惯，无论做什么都很专心。
“门口遇到隔壁大娘了。”苏卫清将包子递给黎善：“咱们还是早点儿把厨房给整好吧。”
哪怕是在京城，他们天天吃国营饭店的行为也挺惹眼了。
虽然大娘只是普通问好，可在他手上纸包上游离的眼神，还是叫苏卫清觉得不大舒服，进门的一刹那，看见黎善正在梳头，纤细的侧影看起来窈窕且美好。
只是一想到这人从小遭遇的那些言语，他就忍不住憋闷。
如果买个包子都要接受那样的眼神洗礼，那么，黎善曾经的遭遇又将多么窒息呢？
“行，等拜访完了，咱们就去供销社拎个煤炉子回来，顺便去街道办问问蜂窝煤怎么领。”黎善接过包子就进了厨房，家里没碗，只有两个铝饭盒，黎善将包子装进铝饭盒，又将保温瓶打开，里面是豆浆。
黎善张罗好了，回头招呼父女俩吃早饭。
然后就看见苏卫清正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
黎善：“……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
苏卫清摇头，嘴上说着没什么，身体却靠过来，黏糊糊地从后面抱住黎善，嘟囔着：“善善，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绝不叫再跟着他吃苦。
——
吃过早饭，夫妻俩锁好门带着孩子去了供销社。
挑了几件适合上门做客，又不显得特别贵重的礼物，便循着当初杨啸留给他们的地址找过去。
杨老先生现在住的屋子也是个小院，但不能跟黎善他们夫妻俩的院子比，他们住的是张家的院子，张家在很久以前一直是京城豪族，追溯祖上，甚至能有老祖宗在前朝当京官。
而杨老先生住的则是去部队居住之前分配的院子。
杨啸还没归队，夫妻俩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围着围裙蹲在水池边杀鸡，手起刀落，大公鸡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声息，看的夫妻俩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苏小楼瞪大双眼，十分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哇——”
杨啸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家三口。
他立即扯出笑容，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可算是来了，老爷子都念叨好几天了。”
【

第126章 幸运
◎“我觉得这辈子我特别幸运，总能遇见好人。”◎
刚到京城那几天, 杨自鸣安置好了后就参加了好几场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一直留在京城，却胆战心惊, 如惊弓之鸟一般, 时刻保持警惕的同行, 也有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洗的发白的中山装，神情憔悴中却依旧带着温和镇定人心的同行，更有杨自鸣这般，神情自若，穿着舒适温暖，背上却宛如背负风雪的同行……
他们坐下后, 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 各自相视一笑, 昭示着曾经的苦难已经远离，剩下的只有满是希望的明天。
第一次会议的时候，各自还有些拘谨, 哪怕都是以前认识的人，但因为这些年的遭遇, 都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引起对方的伤心事来。
可随着会议次数的增多，语气越来越熟稔……
各自难免说起自家的子孙来。
这可就难为杨自鸣了, 他就一个儿子，从小就不爱读书, 十几岁就偷偷跑去参了军, 等回来的时候, 孙子杨啸都能跑能跳了，本想着培养杨啸，结果杨啸像极了爹妈，不爱银针爱军装，抓到医书看上两眼就能睡过去。
所以一般这样的场合，杨自鸣基本是黯然退场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杨自鸣不仅不退场，还站在人群最中间，都不用他嘚瑟，所有人就都知道，这是找到好学生了，顿时起哄让杨自鸣带来给他们这群老家伙瞧瞧。
可谁曾想，黎善一去不来，等手里事情都办完了，才上门来拜访，可把杨自鸣一通好等，本来还想着多问几个问题考考黎善，如今再看黎善整理的最新的问题，干脆也不考了，直接问道：“怎么全都是一些基础疾病方面的？”
“我不是大夫，能接触的也就这些病症了。”黎善垂下头有些不安地搓搓手：“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杨自鸣心中只觉可惜。
这样有天赋的一个学生，竟然生在了这年月，但凡早些年或者再晚些年，就能练童子功，再到这个年岁，也就能问诊了。
不过……也不算晚。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也正是该学习的时候。
“如果参加训练的话，学籍得提前挂到医学院来，但其他人是查不到的，这你也愿意？”经过这些日子的会议，杨自鸣发现，医学院复学艰难，尤其是现在这种要复学不复学，提前秘密训练的状态，生源更是稀缺。
高考恢复的第一年，全国数百万的高考生。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怕一心向医，也难以在被高校录取的情况下，放弃进入大学读书的机会，而平心静气的参加训练。
所以老师不难寻，教材不少有，如今他们最缺的就是生源。
目前参加训练的，大多数都是他们这些老东西的子侄孙辈，但这十年间，也消耗掉了一批有天赋的子孙，如杨啸一般，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或成了军人，或进了工厂，甚至还有些早已放弃读书，在做知青期间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
所以说……
没学生啊！
“愿意的。”黎善重重点头：“而且我已经和家里人打过电话了，他们也很支持我。”
张家那边以黎善的想法为主，至于苏家这边，只要三房两口子不分开，晚两年读大学就晚两年，再说，苏家老两口都是医疗体系的，对医生培训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黎善要去的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自然不会阻止。
杨自鸣这下子是真高兴了。
“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声‘好’，手却忍不住地摸了摸苏小楼的小辫子：“你放心，说是封闭训练，其实是允许你们回家住的，只是不能公开罢了，你还是可以回去陪孩子的。”
听到这话，黎善还没啥反应呢，苏卫清倒是一把握住杨自鸣老先生的手：“感谢感谢，老爷子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了，我媳妇儿要是回不了家，我这一个人既要带孩子还要上课，确实忙活不开，我都寻思着，要不要找个邻居帮忙带孩子了。”
“要什么邻居带孩子，你只叫小黎早上带着孩子过来，将孩子交给杨啸就是了，他反正也不上班，就在家里伺候我这个老东西，时间多的很。”
杨啸：“……”
是亲孙子不！
他可是肩负着伟大任务的！
“我俩给孩子报上小学了，过两天都开学了。”苏卫清笑着解释道：“主要就是晚上放学回来，我怕我来不及接她。”
“哦？那等你开学了把课表拿来我看看，要实在来不及，就叫杨啸去接。”
杨啸倒也没拒绝，而是问道：“打算去哪个小学？”
“就西街那块儿机关小学，我俩那边有个院儿。”苏卫清也没说那院儿还没给钱呢，这事儿自己家知道就行，没必要到处宣扬。
“那儿啊，离我单位近呢，大不了到时候我接她到我们单位去，你下课了到我们单位接孩子就是了。”
单位？
苏卫清意外：“你转业了？”
“嗯，我转业了。”杨啸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真的脱掉军装，回到了人民群众中间一样。
只有看过书的黎善知道，这人不是转业，而是由明转暗了，表面是文化局的一个干事，实际上却是国安上得人，以后说不定还会参与许多大案要案呢。
“那多麻烦你啊。”苏卫清信了，脸上都挂上了笑，嘴上却依旧谦虚。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这小丫头不是爱学习么，恰好，我们单位什么都不多，就书多，叫她慢慢看呗。”杨啸也学着杨老爷子的样子揪了揪苏小楼的小辫儿。
苏小楼敢怒不敢言，只恨恨地一甩脑袋，不叫杨啸摸。
杨啸中午杀鸡，做了一顿鲜香麻辣红烧鸡块，吃的苏小楼直到抽气，但还是舍不得不吃，就一边吃一边喝水，额头上都冒出汗了。
“妈妈，杨叔叔做的红烧鸡可真好吃。”苏小楼舔舔嘴唇，又满脸遗憾的拍拍肚子，可惜她肚皮小，才吃了几块就饱了。
“那让你爸爸跟你杨叔叔好好学学，以后回去做给你吃。”
苏小楼眼睛一亮，立刻去缠着苏卫清去了。
吃过午饭，杨自鸣就让黎善带着材料跟他一起去登记去了，医学院的训练基地就在京华大学不远处的一个医院里，如今医院已经搬走了，留下的旧址直接被调拨给医学院做培训基地，里面房屋都已经重新粉刷了一遍，从外表看起来有些旧，但里面还是很干净的。
杨自鸣带着黎善先去‘教导处’报了名，然后带着她去领书。
教导处的老师看见黎善便忍不住露出个咋舌的表情来：“杨老师你还真带了个学生啊。”
“那可不，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呢。”
说着，杨自鸣颇有些嘚瑟的将黎善的录取通知书放到老师桌上：“快给登记一下，先把学籍办好。”
“哟，还是个京华大学的高材生。”
那老师的语气顿时赞叹起来，要知道来培训的多数是下面医院选拔上来进修的，还有一部分老师的子侄，像黎善这样正儿八经高考出身的反倒是少数。
在医学院这里，不是分数高就代表天赋好的，所以他忍不住多嘴问一句：“这没基础啊。”
“怎么能说没基础，她以前就在药厂上班，只不过没怎么接触病患而已。”基本的理论知识还是知道一点的：“再说了，这孩子天赋好，自学都快成才了，我也是运气好。”
“要么说您好福气呢。”
那老师一边捧哏一边麻利的给黎善办好了学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卡牌的壳子，里面放着一张手写盖章的证明，以后这就是这个院儿的出入证了。
杨自鸣见黎善的学籍办好了，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上课时间听通知，我们这边不少学生是全国各地的医生，他们有的路途比较遥远，路上需要花费点儿时间。”那老师也是真佩服这个时候还愿意学医的人，所以语气很是温和。
“行了，到时候我通知就行了。”
“知道知道，她是您的弟子嘛。”
老师这样说，杨自鸣也没反驳，而是带着黎善离开了办公室，绕了一圈，往院子后面走去，那边一整排的宿舍，杨自鸣介绍道：“我们这边住宿是自愿的，你要是不愿意住这儿就回去，反正这边距离西街也没有很远，到时候弄个自行车，胡同里抄近道，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我想办法找个自行车。”
黎善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两天把周围的路都走一走，看哪条路比较近。
杨自鸣带着黎善晃了一圈后，便带着黎善出了院门：“开学之前，我给你拿些书，你回去慢慢看，不着急看很多，你多看几遍，吃透了。”
黎善连连点头，这显然是杨自鸣准备给她开小灶了。
回了杨家，杨自鸣就给她拿了五六本书，书籍一看就被翻了很多次，但却并不破，一看平时就很爱惜，杨自鸣将书借给她，又在里面圈了好几页，意思让她认真看。
晚上回家的时候，黎善抱着书，苏卫清抱着孩子。
她忍不住感叹：“我觉得这辈子我特别幸运，总能遇见好人。”
苏卫清不知道为什么黎善要强调这辈子，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那是因为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同志，你这样好的人，也该遇到好人。”
比如说他，比如说杨自鸣老先生。
【

第127章 温锅
◎毕竟他看着实在不像是能干好技术工种的料。◎
医学院不急着开学, 夫妻俩的时间就更充裕了。
从杨老爷子那边回来后，苏卫清就开始收拾厨房，他本来就喜欢做一些手工活, 以前苏小楼刚出生的时候, 还给她打过婴儿床, 他先丈量了尺寸，然后去找热心的马大姐，想问问哪里有木料卖。
这可难倒了马大姐了。
“咱这都是直接去家具厂买家具的。”现在这年月可不兴什么私人订制。
苏卫清一听倒是来了兴趣：“那大姐给指个方向，家具厂在哪边？”
马大姐给指了方向不说，还叫自己的小儿子带苏卫清一块儿去，下午就扛回来桌椅板凳，还有一个镶玻璃的碗柜，惹得周围邻居都忍不住来看。
“还是这种碗柜好, 里面放了什么一眼就看见了, 家里那个黑黢黢的, 里面藏个耗子都不知道。”一个戴着帽子的大爷说道：“赶明儿也将家里的碗柜换了，换个带玻璃的。”
“可少来吧，一屋子男人共穿三条裤子, 还换碗柜呢，你先有碗柜吧。”另一个大娘讥笑道。
老大爷也不生气, 只憨厚地笑笑。
仿佛对这样的话习以为常，张口解释道：“好歹家里三个正式工呢，买个碗柜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能跟人家比哈, 人家一家子大学生。”
经过这几天相处，左右四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戴帽子的大爷姓董, 他本人以前是个六级钳工, 结果一次工伤削了大拇指，从此再也把不住钳子，为了保住钳工工作，便将工作给了当时刚刚二十岁的二儿子，妻子在附近菜市场做清洁工，每天负责清扫菜市场，夫妻俩一共生了五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当年是个军人，因伤退伍，一直卧床，二儿子做了钳工，但身体瘦弱级别不高，三儿子去年刚考上印刷厂的印刷工，下面两个小的全下乡当了知青，到现在没能回城，所以才说家里三个正式工，实际上收入并不高。
至于那位大娘嘲笑三条裤子，是因为一家子六个男人，却只有老二老三结了婚，带着老婆子，拢共就三个女人。
这话说的有些混不吝，但听多了，董大爷也麻木了。
“我当然不能跟人家比，说的好像这胡同里谁能跟人家比似得。”董大爷背着手，倒也不见得示弱。
这话说到了大娘心坎里。
小夫妻俩带着个孩子竟然住三进的院子，叫她们这些邻居看着都眼热的很，他们家家户户虽然独门独院的，但谁家不是七八个孩子，睡觉都得侧着身子睡。
但要说有其他的想法也没有，这房子早年还有人住呢，结果前两年突然被迁出去了，都是老京城人，这里面的底细情况不用了解也能猜着几分。
“回去好好叫孩子读书，以后考个好单位，分个大房子，家里也能松快松快。”
“不过那碗柜是真亮堂，早晚把家里的换掉。”
“可不是嘛，我看着也是真欢喜。”
“……”
邻居来的快，离开的也快，来帮忙的马大姐小儿子王东挠挠后脑勺：“卫清叔，东西都买齐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吃饭呢。”
“今天就别回去了呗，正好灶台也买回来了，叫你婶儿开个锅，做点儿菜就当温锅了。”苏卫清抬手拍拍王东肩膀：“自从我们搬来后，马大姐就帮了咱不少忙，你回去叫你妈也别做饭了，一起来吃一口呗。”
若只喊王东，他肯定会拒绝，但这会儿说喊马大姐，他立刻就迟疑了。
老实巴交地点点头：“那我回家问问我妈。”
王东推着自行车回了家，不一会儿马大姐就来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哎哟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哟，家里都做饭了。”
“厨房收拾好了，总归是要温锅，咱们夫妻俩亲戚朋友都不在京城，到这后大姐你一直帮助咱们，请你们一家来温锅也是应该的，对了，王大哥还有几个孩子呢，一起喊过来热闹热闹。”苏卫清想跟谁打好关系，那是少有的不成功，一番话说的马大姐感动又暖心。
她是街道办的，帮助苏卫清是她的工作职责，不过，她也是真爱这份工作，毕竟她确实是个热心肠。
“这怎么好意思……”马大姐还是有点踌躇，只不过她心里是愿意的。
这夫妻俩都是大学生，前途光明的很，这要是两家打好关系，以后有个什么事求上门，也好开口。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正好我打算出门买点儿菜，大姐跟我一块儿去呗。”恰好黎善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钱包，一看就是准备出门的样子：“最近这段时间老忙着房子的事，倒是不太清楚在哪里买菜，大姐您是本地人，正好带带我。”
这话一出，马大姐那股子热心肠又冒出来了。
“这有啥，我带你过去，西单热闹，东单东西全，总归有个地方是你满意的。”
“就去最近的那个吧，早点买早点回来做饭，晚上啊，咱们好好喝一盅。”黎善说着就推着马大姐的肩膀往门口走，一边还不忘招呼王东：“你还傻站着干啥呀，回去喊你爸还有你哥他们一块儿来对付一口。”
“不行不行。”马大姐还想挣扎。
“也不白叫你们吃，我们夫妻俩也有事要拜托你们俩呢。”
马大姐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黎善给推出门了。
王东有些茫然地看着苏卫清：“卫清叔，，这……”
“这什么，赶紧回去喊你爸呀，咱这叫先斩后奏，你妈回来看见你爸来了，难不成还勒令你爸回去啊。”
这倒不会。
甭看马大姐在外面是个风风火火的街道办干事，回到家却也是个贤惠的妻子，这贤惠主要表现在将丈夫和几个儿女伺候的好好的。
黎善很不喜欢男人回了家就当大爷，但也驾不住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至少一路上马大姐的有些言论，在黎善看来也挺叫人无语的，但在当今社会，却绝对占据主流，想苏卫清那样‘贤惠’的男人，在如今这年月才是真的少有。
两个人去就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说起这个菜市场，马大姐那是真骄傲了，下巴都扬起来了：“这个菜市场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得有咱这块的本儿才行呢。”
黎善顿时尴尬了：“那我户口也不在这啊，哪里来的本。”
“这有啥，我有。”
马大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本，她家全是正式工，她丈夫更是七级工，如今在厂里虽然不是技术员，但比技术员的工资还高，属于宝贵的技术人才，再加上几个儿子也是个顶个的得了真传，除了最小的王东还没正式开始学徒，其他在厂里也都是个小干部了，再加上家里又没个孩子，人口虽然多，但供应更多。
所以马大姐经常靠带人来买物资变现。
也算是这个年月常用的‘手段’了。
这菜市场虽然没有东单西单那么大，但依旧很宽敞，里面人来人往的，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拎着菜篮子，有些菜供应多，直接在拖拉机上卖，马大姐经验丰富，问清楚黎善想要的菜后便拎着菜篮子加入战场，黎善还有些懵，毕竟白马区可没这么多人，那边也就客运站旁边的集人多一些。
于是便被马大姐拎着满菜市场跑。
一边跑还一边教育道：“买菜讲究一个眼疾手快，不能犹豫。”犹豫容易败北。
黎善自诩不是斯文人，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有点儿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马大姐战斗力很强，最终还是将想要的菜都买到了手，回去的路上，马大姐收获了黎善崇拜的目光和一长串不重复的夸赞。
夸的马大姐下巴都扬起来了，当即表示：“以后想买菜直接喊我，或者叫你家老爷们去买，那菜市场啊，你这个小胳膊小腿的，不得行。”
果然，没人能受得了糖衣炮弹。
回到家，老王一家已经到了，马大姐也没说什么，而是提着菜就去厨房帮忙去了，黎善手艺好，但不太爱做饭，以前在白马县的时候，也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做些菜，大多时候小两口还是食堂里解决，苏小楼则跟着老苏两口子吃饭。
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孙女，几个孙男孙女中，老苏最稀罕的就是苏小楼。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苏小楼的小嘴最甜，一口一个‘小楼最尊敬/最爱/最喜欢的爷爷’，把苏维民同志的心都喊化了。
自家的温锅宴自然得女主人掌勺，马大姐也没抢，只在旁边打下手。
黎善下料比较重，所以味道浓郁鲜香的，从厨房里飘到了院子里，一直在跟苏卫清聊天的老王闻到味道脑子就嗡嗡的了，忍不住吸一口气：“乖乖，你家做饭都放啥了，这么香？”
“老家带来的一些大料，我有俩小舅子在滇省那边当兵，给家里邮了不少。”
老王点点头，哦，滇省，那边确实适合种大料。
不一会儿又闻到一股有点腥，又很鲜美的味道，他的口水顿时又泛滥了：“这，这又是什么料啊……”他怎么没闻过呢？
“南边的一些干海鲜，我二哥在琼州那边部队里当兵，每年都寄回来不少。”
哦……
这小苏家里也有人当兵，还是海军。
这可真是门大户对的一对小夫妻啊，老王的坐姿变得端正了些，目光悄悄往小儿子王东身上飘，嗯，有点瘦，还有点矮，也不知道这个木讷脑子能不能也送去当兵。
毕竟他看着实在不像是能干好技术工种的料。
【

第128章 开学
◎难道是方老师家的亲戚？要来上一年级？◎
晚饭黎善做了五个菜, 其中两个都是正儿八经的大肉菜。
一个水煮肉片，一个红烧肉，两盆红艳艳的肉用搪瓷盆装着, 放在桌子的最中央冒热气儿, 其他三个菜就都是蔬菜了, 黎善这边一家三口，马大姐夫妻俩，再加上王东和一个叫王薇的闺女，就再没其他人了。
黎善有些疑惑：“家里其他孩子呢？一块儿叫过来吃呗。”
“大哥二哥在单位里吃，三哥晚上要加班呢。”王薇有些腼腆地解释道。
她如今在纺织厂里做纺织女工，身上还穿着上班时候的白罩衣，路上就被王东给带来了，都没能来得及回家收拾一下, 这会儿坐在凳子上也有些拘谨。
自从苏卫清一家子搬过来, 她就不止一次听爸妈提起这家人, 据说两口子都是大学生，王薇很是羡慕，奈何她脑子笨, 读书读不进去，只能当一个纺织女工。
如今跟文化人做一桌吃饭, 王薇只觉得脑袋充血，头顶上都要冒热气了。
当然是激动的。
“姐姐你没事吧。”突然旁边传来小奶音。
王薇低头，就看见一个长得像小仙女一个的女娃娃站在身边, 是苏家叔婶唯一的小闺女，也是爹妈口中的小神童, 据说才五岁的年纪, 却已经上五年级了。
而此时, 小神童居然和她说话了？
王薇立刻摇头，声音有些飘地回答道：“没，没事。”
苏小楼看着王薇，总觉得这个姐姐脸好红，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再看看那边忙碌的爸妈，叹了口气，十分干脆地跳下凳子，拉住王薇的手：“姐姐，小楼带你去洗脸。”
脸红肯定是因为热的原因！
王薇虽然不觉得自己需要洗脸，还还是顺从地起身跟着去了水井边，水井里的水冬暖夏凉，这会儿洗脸也不觉得刺骨，王薇打湿了手拍拍脸，原本有些闷的脑子确实清明了些。
然后再看苏小楼，就忍不住笑了。
实在是因为小孩子脸上挂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玩了。
“姐姐你好点儿了没？”苏小楼学着平时黎善说话的腔调，愈发的好玩儿。
“好点儿了，谢谢你了呀，琰琰。”
苏小楼不由皱了皱鼻子：“喊我小楼！”
她更习惯这个名字。
王薇愣了一下，然后便改口喊‘小楼’，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理解，毕竟‘苏琬琰’这个大名一看就书香气十足，简直就是为神童小朋友而生的，怎么就不愿意听人喊大名呢？
王薇性子温柔，和苏小楼相处起来十分和谐，不多会儿，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熟悉了起来，苏小楼带着王薇去看自己收藏的宝贝，多是一些苏卫清的手工木制玩具，还是专门为苏小楼打造的益智类玩具。
王薇对那些榫卯的积木爱不释手。
一直到外面传来喊吃饭的声音才将积木给放了下来，只是看着那拼到一半的机关小鸟，眼神是起那么的念念不舍。
桌子不算特别大，但好在人也不多，坐下来还算宽敞。
黎善先给苏小楼准备好了自己的小碗，然后才张罗着大家一起吃饭。
“嚯，小黎你这做饭的手艺可以啊，这味儿可真足。”老王吃了一口水煮肉片就开始哈气，京城人民口味不算轻，但也不算重，水煮肉片这样的麻还是有些太刺激了。
“主要花椒好。”
苏卫清笑着跟老王吹牛花椒的来源。
老王也开始讲当年老一辈的历险记，其中有真有假，但苏卫清都认真听了，还问起了京城里的一些老传统，还有民间传说啥的，总之天南地北，聊的十分畅快。
苏卫清本来就喜欢写东西，收集讯息情报几乎成了本能，老王随口一个小故事，到了苏卫清脑子里，便已经展开幻想，前因后果都给你想清楚了。
“咱们别管他们，男人喝两杯猫尿，整个京城都装不下他。”马大姐显然很熟悉男人喝酒的做派，拉着黎善让她继续吃饭。
黎善笑着端起碗，将视线收了回来跟马大姐笑道：“我家小楼跟王薇还挺有缘分的。”
“这丫头打小不爱说话，平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难得跟小楼有说有笑的，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跟小了似得。”马大姐有些恨铁不成钢。
虽然软萌萌的闺女很好，但实在不像她老马生出来的孩子，她的闺女，难道不该像她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么？
马大姐对自己养女儿的能力产生怀疑。
王薇这个软萌妹子可不知道自家亲妈的疑惑，她这会儿正心心念念吃完了赶紧去苏小楼房间里看机关小鸟呢，她自己吃完了就把着碗给苏小楼喂饭。
虽然苏小楼是个智商超群的宝宝，但本质上还是个宝宝，所以被人喂饭没毛病。
“跟小雀儿似得。”
马大姐说完又觉得这俩孩子有趣了。
吃完了饭，黎善和马大姐收拾院子，然后泡了杯热茶坐在门口说话，多数马大姐讲，黎善听，他们夫妻俩以后在这里要住许多年，早些知道周围的事，也能早日融入这个环境。
两个孩子吃完了就去完积木，苏卫清跟老王吹牛。
只剩下王东，看看亲爹，神采飞扬，两眼放光，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再看亲妈，和黎善头碰头，满脸表情乱飞，一看就是在说哪里的八卦，再看亲姐，这会儿已经和苏小楼坐在书桌前，一人一个机关小鸟，拼的热火朝天，只有他……他能干啥？
王东怂唧唧地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实在没事做，干脆找了个小铲子，跑院子里铲杂草去了。
黎善感叹：“……这孩子哪有你说的那么木讷，这不是挺勤快么？”
“当初就该送下乡当知青去，他就喜欢跟土地打交道。”
黎善：“……”
她瞧着可不像，这孩子明显对花比对粮食温柔多了。
王东喜欢种花喝茶玩鸟，王家早年也是富裕人家，只可惜出了个老纨绔，啥脏臭玩意儿都学，娶小老婆抽大烟，他不仅自己玩，还带着儿子（王东爷爷）一块儿玩，好在王东爷爷年纪小，只学了个皮毛家资就败光了，家里贫穷下来后没几天，就开始了轰轰烈烈地运动。
那时候评成分，王家就因为过于贫穷得了个贫下。
可见命运这东西真是不好说。
成分好了，家里孩子找媳妇儿就不难，王东爷爷虽然自己爱玩，教育孩子还是很给力的，老王很小的时候就去学技术，十七岁就成了正式工，去了媳妇儿，一口气生了四个大孙子和一个漂亮孙女。
王东是爷爷带大的，便也将种花喝茶玩鸟这一套给学了一遍。
老王知道祖上发生的事，对这些‘玩意’深恶痛绝，等发现自己小儿子不学好的时候，赶紧便将王东给带了回来，只可惜有些事不是分开就能结局的。
至少王东是真喜欢这些。
“小东！”
突然，王薇从屋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机关鸟：“小东你看，我拼的机关小鸟。”
王东干的热火朝天的，看见王薇手里的机关小鸟也来了兴趣，他扔掉小铲子，接过小鸟翻着看了看，看了好半晌才开口问道：“这怎么拼的？”
王薇知道自家弟弟喜欢什么，于是拉着王东就往屋子里去了。
等老王一家子离开的时候，王东看向苏卫清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对大学生的崇拜，而是对一个手工艺强者的向往。
嘤，他也想学做机关鸟。
苏卫清有些疑惑地低头看看苏小楼，只见她手里还攥着机关小兔。
“你这小家伙又带着别的小孩玩什么呀？”
哪怕王薇已经进了纺织厂，按称呼的辈分来论，在苏卫清眼里也是小孩：“你可别忘了，你小薇姐姐可不是许大魏，可受不了你折腾。”
苏小楼顿时满脸谴责地瞪向苏卫清：“我和许大魏是在做研究，他是我的助手，我才没折腾他呢。”
苏小楼觉得亲爹不理解自己。
就很生气！
可再怎么生气，到了开学那天，苏小楼还是要背上小书包，坐在亲爹自行车的大杠上去上学。
——
开学第一天。
方老师站在学校门口翘首以盼，等待着他的小神童学生来上学。
现在虽然管理不算很严格，父母还是能进校园的，但基本爹妈送孩子也只是送到门口就走，顶多一年级新生的父母有点不放心，要亲自将孩子送到教室里才安心。
可纵然如此，只要孩子进了教室，父母就会立刻离开，毕竟他们还要去上班，所以学校门口虽然人来人往，但也没那么繁忙。
路过方老师身边的小学生们，会在发现方老师的一瞬间，立刻缓慢脚步，然后声音十分洪亮地打招呼：“方老师早上好。”
方老师心情好，比起往常和颜悦色很多：“同学们早，快进去吧。”
小同学们顿时一副见鬼的表情。
妈呀，方老师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平时可是最严肃的老师！
一群小同学们走两步望三步，总觉得今天的方老师不太一样，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对夫妻出现了，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只是……
这小女孩也太矮了点吧。
难道是方老师家的亲戚？要来上一年级？
孩子们的世界是很单纯的，所以传小话也传的特别快，方老师还没和苏卫清两口子寒暄完呢，方老师家的亲戚来上学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可谁曾想，最终方老师将小女孩牵进了五年级的教室。
而校长老爷爷则在窗户口站了整整一节课！
【

第129章 申请
◎最终老师在外宿申请书上，盖上了红印章。◎
机关小学来了个小神童。
不到一晚上功夫, 机关小学学生的家里就都知道了。
女孩子，五岁，五年级试卷能考满分, 长得还特别好看!
在家长眼里, 重点是‘五岁能上五年级’, 而在孩子眼里，重点是‘聪明也就算了，还长得特别好看！’，光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在周围一片区里嘚瑟了。
苏小楼还不知道自己在学生家长间引起了怎样的轰动，这会儿正叽叽喳喳的给来接她放学的苏卫清说学校的趣事。
由于年纪小，个子矮，老师们都很关照她, 于是将她放在了第一排。
她的同桌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少年, 个子虽然不高, 但对于苏小楼来说，却有点过于高大了，这孩子被老师拜托照顾真&#183;儿童苏小楼, 不仅下课帮忙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学的时候还帮苏小楼把书包给背了出来, 十分的有责任心。
“喜欢现在的同桌？”苏卫清从女儿的一番话中听出她的意思。
苏小楼重重点头：“小芒哥哥是好人。”
苏小楼的同桌叫童芒，很尖锐的一个名字。
“那和许大魏比起来，你比较喜欢谁？”苏卫清促狭地问。
苏小楼顿时为难起来, 童芒虽然很好，但毕竟是刚认识的, 许大魏才是真是奶娃娃时期就开始躺一个婴儿床的交情, 所以苏小楼也就为难了一瞬间, 便做出决断，大声说道：“虽然许大魏很笨，但他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
“臭丫头，还说人家笨，挑三拣四的。”苏卫清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
苏小楼捂住脑袋，噘嘴嘟囔道：“就是笨嘛。”但也只比她笨，比起那些只会流鼻涕大哭的孩子来说，还是聪明的。
父女俩一起骑车回家，途中路过国营饭店，苏卫清捏紧了刹车：“想吃红烧肉么？”
“想吃！”苏小楼重重点头。
“小馋猫，前天你妈妈才给你做了。”话虽这么说，苏卫清却还是将车子停好锁住，带着苏小楼进了国营饭店，两个人不打算堂食，便用随身携带的饭盒打了一饭盒红烧肉回去。
结果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刚好进门的李风。
他看见父女俩也是一脸惊喜，跑过来寒暄几句，便透露了一个消息：“……贺堂也考到京城来了，不过他学的是外语，在京城大学。”
苏卫清：“……”
真是阴魂不散吶。
“我都来好几次了，就想过来把消息告诉你们，好叫你们提前有个防备。”李风很是热心肠。
但苏卫清却觉得李风这人怪怪，哪有才见过一次就这么掏心掏肺，还特意来提醒他？
李风不知道苏卫清怎么想的，只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心下得意的不得了，买了饭菜回去后就给自家媳妇儿写信，再一次的抨击了贺堂的为人。
那种道貌岸然，死缠烂打，破坏女同志名声的男人，就算性格再温柔，也不是个良人。
由此可以证明，他媳妇儿就是个眼瞎的，还说贺堂是个好人！
——
苏卫清哪里知道嫉妒使一个男人变得面容狰狞的道理。
回了家后就将贺堂要去京华大学报道去了，黎善的学籍挂去了还没复学的医学院，秘密训练两年后，医学院复学她直接变大三，一步到位读研究生。
没错，上面已经决定第一届大学生毕业后可以提交读研申请，但目前为止哪些大学录取研究生的资格却并不知道，总归京华，京城，以及医学院都是国内顶尖大学，研究生肯定不会少他们的名额。
就连苏卫清，在听黎善说直接读研后，也在考虑以后要不要读个研究生。
但他学的文科，又觉得读研没必要，还不如找个单位上上班，最好是个清闲的单位，平时写写文章，万一能够出书呢？
苏卫清事业心不算很强，以前为了娶媳妇儿努力了一把，如今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又有点想摆烂了。
只可惜这个念头刚起，脑子里的系统就开始发出严厉警告，甚至直接下发了任务。
【嘀——新任务，本年度必须出一本书。】
苏卫清车把手一晃，差点没连人带车摔出去，苏小楼也吓得赶紧抱住苏卫清的腰，张大嘴巴惊恐地喊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
苏卫清是真的怒了，他差点把他大闺女给摔了，这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也知道自己办错事了，扔下这一句就不再吭声了，苏卫清停下车子，低头轻声哄着苏小楼，见她没掉眼泪，只刚刚吓了一下，现在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重新骑起车，脚下用力，的自行车飞速的回了家。
一进家门，苏小楼就十分自觉的洗脸洗手，掏出笔和本子写家庭作业，而苏卫清则穿起围裙开始做饭，这些天黎善几乎天天去杨老爷子那边接受教育，和她一起去的，还有两个医二代，他们基础比黎善还要好些，所以黎善十分刻苦，苏卫清还没开学，她就干脆留到天擦黑再回来。
这几天苏卫清扛起了家庭重担，负责做饭打扫，接送孩子啥的。
正所谓家有贤内助，在外面打拼都有劲儿。
奈何贤内助也要奔事业，黎善晚上回来就被苏卫清告知噩耗，那个懒惰成精的系统居然下发任务了！
黎善十分自然地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奈何系统下午差点‘铸成大错’，这会儿正怂唧唧的缩着，死活不肯吭声，黎善问不到系统，只好继续跟苏卫清说道：“它有没有规定时间？”
“说是今年。”苏卫清搓搓头，脑袋上顶着‘烦躁’二字。
这自愿出书，和被逼着出书，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啊。
爱好和工作能一样么？
虽然都是一样的内容，但体验感绝对天差地别！
“你不是之前打电话给大哥，让他把你抽屉里的书投给报社了么？”黎善见他这么焦躁，不由有些无奈，这人到底对自己的能力有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啊。
都已经在系统的教导下努力学习了五年了，也该有点儿自信了吧。
“对哦。”
苏卫清猛地抬起头来：“要不，再让我哥送出版社试试？”
“完全可以嘛，反正试试也不算什么，最坏也不过退稿而已。”
黎善鼓励道：“如果咱省城的出版社不愿意，咱再到京城的出版社试试，总归全国那么多出版社，总有一个出版社慧眼如炬，能看中你得稿子，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一个都看不上，人家肯定有看不上的理由，咱们虚心求教，下次努力改正不就行了嘛。”
苏卫清在黎善的安抚下，原本有些慌乱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再一想，也觉得这个要求不算难了，且不说他本来就想出书，只说他写的那些刊登在报纸上得文章，整理成册出本整合本，问题应该也不大。
这么看来，出书的难度不大啊。
“那要不我明天给大哥打个电话？”
“明天晚上吧，你明天白天不是要去学校报道么，先问问能不能外宿，要是不能外宿，咱们还得想办法。”说到这里，黎善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才听说，好多学校大一好像不允许外宿，必须住校来着。”
苏卫清不由蹙眉：“这怎么能行。”
要是真必须住校的话，苏小楼就得黎善一个人来带了，关键黎善也有学业要完成……要是真那样的话，恐怕也只能让罗玉秀同志早点内退来京城带孩子了。
毕竟苏小楼已经顺利入学，绝不可能再回白马县读书的。
夫妻俩也不愿意和孩子分开。
“实在不行，咱们找个人帮忙照顾吧，大不了开工资。”黎善说的是小保姆。
但如今这年月才刚刚有点改变，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触碰红线，所以夫妻俩能自己干尽量自己干。
第二天一早，苏卫清先将苏小楼送到学校去才去京华大学报道去了，因为黎善的学籍被调走了，苏卫清还需要跟学校的学生管理部门说一声，部门领导听说的黎善去了医学院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将黎善的情况写了个单子，盖了个章就放进旁边的柜子里。
然后苏卫清便申请外宿了。
他说的十分诚挚：“我们夫妻俩带着孩子来上学，我妻子要参加训练，我要是住校的话，她一个人带孩子实在是太难了。”
说实话，这是领导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其他学生，基本都是他们说什么，学生就会怎么做，就算有困难，也会想办法克服困难，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跟他们‘商量’呢。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于是问道：“你们家里没人照顾么？”
“我父母都在宁省药厂，目前还没到退休年纪……”
这是真没办法了。
其实要求新学生住校，一来是为了方便管理，二来也是给于学生方便，除了本地学生，其他学生在京城确实没地方住，三来也是让学校环境更加的单纯。
如今大学刚复学，这些学生有工人同志，有应届高中毕业生，还有农民同志，以及……当年下乡的知青同志们。
由于这一场考试不看成分，不问出身，有一部分还是当年住牛棚的子弟。
学校让他们住校，也是为了能更好的进行思想教育，叫这群祖国的未来，别在一开始就把路子给走偏了。
苏卫清将家庭情况给通报了一遍，只恨不得脸上挂上‘根正苗红’四个大字。
最终老师在外宿申请书上，盖上了红印章。
【

第130章 学徒
◎要不是他心系文学，他也是愿意去修的。◎
办完外宿的事情, 苏卫清松了一口气。
老师见他这样，不由有些好笑：“你回去还带孩子？”
这年头的男人多数有些大男子主义，虽然嘴里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 但真到了现实里, 女人可以算得上顶了大半边天, 毕竟她们不仅要跟男人一样下地挣工分，回了家还得干家务，伺候男人和孩子。
这样的情况，男人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对，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就连老师都觉得，苏卫清已经考上了大学，家里人应该全力支持才对，哪里还能叫他带孩子呢？
“带啊, 怎么不带。”苏卫清一眼就看出老师的想法, 不过他也不生气, 毕竟这是这个年代男人的普遍想法，他虽然自己不会这么干，但也不会去改变别人的想法。
老师唏嘘：“你这以后学业繁重, 家庭生活方面，还是得你妻子承担起重任来才行。”
“那可不行, 我妻子未来可是要当大夫的，我读的却是文学系，我成绩不好顶多以后写不出好文章, 进不了好单位，但我妻子要是学不好, 以后可是要害人的, 这二把刀大夫我可不敢给她治。”
苏卫清连忙摆手摇头, 说的话却叫老师反驳不得。
确实，这大夫要是医术不好，以后倒霉的却是病人，这万一自己给碰上了，那得多糟心啊。
不过……
“你既然考上了大学，学业方面也是要努力的。”什么叫做写不出好文章，进不了好单位？
能考进京华大学，就足以证明这人的优秀，这样的好苗子怎么能如此没有上进心呢？
“那是肯定，我一定努力好好学习，不辜负老师们的期待。”苏卫清连忙表忠心。
老师这才放心了些，这学生瞧着乖巧，但说话总透着股混劲儿，他还真挺怕这个学生真跑回去给他媳妇儿当贤内助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这人能做的出来。
拿到了外宿证明，苏卫清回家的脚步都轻盈了几分，路上遇到马大姐在骂儿子，若是往常，这种家庭琐事他肯定不会插手，可就在路过的一刹那，他居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猛地捏紧了刹车。
马大姐一手叉腰，一手伸着食指，不停推着王东的脑门，嘴里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说你学个手艺也行啊，非得学那些没前途的，你也知道那机关鸟就是你卫清叔给小楼那丫头做的玩具，人家随手就给做了，怎么就你这么死心眼儿，非得去拜师学这玩意儿呢？”
王东不吭声，只抵着头，任由马大姐推搡着自己的脑门，顺着她的力道，身子一仰一仰的。
不过到底是亲儿子，马大姐也不是真狠心，哪里舍得真将王东给戳疼了。
她叹气：“人家两口子都是大学生，接下来还要去上学，就连小楼那丫头都上五年级了，你说你……你就算愿意学，人家也得愿意教啊。”
王东抿了抿嘴：“我，我可以自己琢磨。”
马大姐瞥了他一眼，冷哼：“你自己能琢磨个什么出来？也怪你姐，跟你说什么机关鸟，这下好了，直接把你带沟里去了。”
王东又不吭声了，但手指却忍不住抠墙。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够聪明，读书不行，老王想让他学开车，以后给机械厂当司机，可真送去学手艺了，师傅却嫌弃他笨，只叫他帮忙递东西，真要干活儿的时候，就将他支开，等他拿了东西回来，师傅已经将东西修好了。
他回来告诉老王说师父背着他，老王却叫他方机灵点，说好手艺都是‘偷’来的。
王东也曾想过偷师，可前面还有几个学徒，他年纪小，个子也矮，人也不够机灵，自然没能偷师成功，当然，他对当司机也没兴趣，只是辜负了老王千辛万苦帮他找的这个工作了。
“你说你，修车修车学不好，难不成做这些小玩意儿就能学的好了？”
马大姐心气儿还是有点不顺，但脑子里已经为王东盘算开了：“跟你卫清叔学肯定不行，你要真喜欢，妈给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去玩具厂做学徒工。”
只是……
玩具厂效益不行啊，前几年的时候，玩具厂赔的地皮都被工商局占了，在那边修了个办公厅。
马大姐担心玩具厂那边转正艰难，学徒工工资低，当一时的学徒工还行，总不能当一辈子学徒工吧，现在王东还小也就罢了，以后还要结婚生孩子养家。
只要这么一想，马大姐的心情就焦虑的不行。
却不想王东还直摇头：“我不去玩具厂，我就跟着师傅学修车。”
马大姐：“……”
不学修车的也是他，愿意学修车的也是他……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心思多变啊。
“我……我可以下班后去找卫清叔，请他教我做机关小鸟，我力气大，可以帮他干活！”王东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成功，但是对那机关小鸟的一见钟情，已经让这个男孩充满了勇气。
马大姐有些无语。
这孩子干啥都不积极，以前只觉得性子慢腾腾，感情这人之前是没碰上感兴趣的，如今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这劲头可不就来了嘛。
“这事儿我可不管，你爸那边也得你自己去说，你得想法我就当没听见，至于你卫清叔愿意不愿意教你，那我也不管，你可别想着要我去帮你说好话。”
王东又垂下头，他还就真打的这个主意。
马大姐指着自家儿子的手直哆嗦：“你这臭小子，还想算计你妈？”
王东眼看不好，立刻扭头就跑。
“别跑——”马大姐抄起墙边的毛竹杆子就跟着后头追，自从王东过了十岁后，她就再没打过了，如今看来，这破孩子还是得好好收拾一顿才好。
王东一路往巷子口狂奔，结果刚到巷子口，脚步就钉住了。
“卫，卫清叔！”
王东整个人都僵了，还有什么比背后谈论人，却被正主听见了更尴尬的呢？
那大约就是背后想要拜人为师，结果什么都被准备就被正主听个正着了，王东这会儿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他啥都别问，赶紧拔腿就跑，先将眼前这场尴尬给躲过去，一个则让他立刻俯首就拜，嘴里大喊‘我要拜师’，最终，王东啥都没能做的出来，只涨红着一张脸，整个人僵硬地站在苏卫清的面前。
紧随其后的马大姐也拎着芦柴棍子站在王东背后两米处。
她看看苏卫清，再看看王东，再想想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了，虽然没说坏话，但背后说人被正主听见，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场面一时间有些静默。
……
“所以你就收了王东做徒弟？”黎善表情有些怪异地反问。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之前苏卫洋想要学他都不乐意教。
苏卫清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说道：“对啊，正好教他做手工，他下了班可以帮咱带一带小楼。”
苏卫清想的挺好，自己和黎善接下来学业都挺忙，杨啸虽然能帮忙接孩子，但到底也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叫人家带小孩，人家还没结婚呢，这时候收个徒弟挺好的，这年月的徒弟等于半个儿子，苏卫清用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况且王东这孩子虽然老实，但也静得下心来。
他看过王东之前自己用纸折的飞机坦克，说实话，这孩子是有天赋的，想想老王就是个技术精湛的七级工，再熬一熬资历，打磨一下手艺，升八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王东再不济，总有那么一点儿半点儿像老王吧。
苏卫清为了给闺女做玩具，在系统里学了不少玩具的做法，如今王东来了，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教他就行，其余的时间，王东完全可以多带带苏小楼。
黎善此刻觉得苏卫清是个周扒皮。
居然打着让人家孩子给自家带孩子的主意。
“这有什么，我可是打算手把手教的，你去问问他现在的那个师傅，肯定干啥都背着他，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
苏卫清一边说一边咋舌摇头：“要么说现在好手艺越来越少呢，这些当师父的敝帚自珍，死抱着手艺不肯教导出去，只愿意教给家里的子侄，若是子侄天资不好，手艺就直接没了。”他是真心觉得这些当师父的有些不地道，考量品性是对的，但考验完了，也总该教导孩子一些真手艺了吧。
但绝大多数师父却只将徒弟当廉价劳动力，用了几年后，只教个粗浅的皮毛，便将人给放了回去。
当然，徒弟也有不地道的，他以前就听罗玉秀说过，有个学徒工学了师傅的秘方，结果扭头在师父的店面隔壁开了家一模一样的。
黎善想了想，觉得苏卫清这样也好。
“我记得你学做玩具那本书上还有文物修复的吧。”
“嗯。”
苏卫清点头：“培养好了，以后未必不可以去紫禁城里修文物，我可是听说了，当初紫禁城里的好东西，可损坏了不少，现在虽然没开放，但是那都是历史文物啊，国家总不可能真眼睁睁看着它们就这么破破烂烂吧，早晚还是要修的。”
要不是他心系文学，他也是愿意去修的。
【

第131章 上学
◎别叫他们心爱的胖孙女受罪。◎
王东拜师成功, 第一天就得了师父一本实用教材——《几何》。
王东：“……”
苏卫清一本正经地表示：“要想学好玩具，几何肯定是要学会的，毕竟你不能一辈子都只学我设计出来的机关玩具, 手艺这种东西, 只要勤学苦练, 总能练好，但根本的创造，却得你自己来才行。”
所以，学好几何，对日后画图纸很有帮助。
王东捧着这么一本书回家，先是被亲爹嘲笑一番，然后便得了大鼓励。
老王重重拍在王东肩上：“既然是你师父交的任务，你就好好学。”
王东原本还有些迟疑, 结果亲爹这般郑重, 再想想自家亲爹七级工的级别, 王东瞬间不疑有他，开始刻苦学习起来，不过老王对他也是有要求的, 那就是不能耽误正常上班。
好在学徒工不用出远门，师父出车的时候, 他只需要去厂里点卯就行，其余的也没啥能做的，毕竟学徒工, 还要防着偷师，那些师父其实也是很心累的。
正好, 王东可以埋头学几何了。
“学做玩具真要学这么多？”马大姐看了眼那本几何书, 眼睛差点瞎掉。
那一串天书一样的字母, 着实叫人看了头昏脑胀。
“哪里哦，唬孩子呢。”
老王嗤之以鼻，他当了这么多年工人，还是头一回知道做个玩具学徒要学几何的，不过呢，他也不会阻止就是了，既然苏卫清收了王东做徒弟，以后也算有了师徒名分，日后有什么事求到门上去，人家也不会一口回绝。
最重要的是，学几何总比种花养鸟强吧，那些可都是真纨绔爱玩的东西。
祖上两辈儿都是纨绔，虽说因祸得福，但老王心底却警钟长鸣，生怕几个儿子行差错步，前面几个儿子各个都按部就班的长大当学徒，就连心思最活的二儿子，如今也有了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可偏偏最老实的小儿子，却学了一身的少爷毛病。
老王不指望小儿子出人头地，就希望苏卫清能帮帮忙，把王东这心思给掰正了。
“以后苏家那边你没事儿过去帮衬帮衬，年轻的小夫妻，许多事情都不懂。”老王回头吩咐马大姐。
马大姐瞥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老王从耳朵上拿下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到底没舍得点燃了抽掉，而是又重新别了回去。
“你那个烟天天跟宝贝似得，要么就抽掉，要么就放起来，老别在耳朵上干啥？”
“你懂个屁，这可是特供烟。”说着，将香烟往马大姐跟前一举，姿态流畅自然，宛如做过很多次一样，指了指烟身子上得标记：“看见没，熊猫牌。”
这种装逼利器，他实在舍不得抽。
那天他恍惚看见苏家抽屉里还有好几包呢，果然家里有人在部队就是不一样，这种特供香烟都能拿得到。
马大姐翻了个白眼。
她是不知道香烟有什么好抽的，再是特供的，她也稀罕不起来。
苏卫清开学后不到三天，黎善就得了杨自鸣老先生的通知，医用技能培训基地那边的学员已经全部到了，等安置下来后，就要开学了。
黎善早就报道过了，不需要二次报道，但书本还是要去拿的。
新编纂的教材还没精美的封面，只有牛皮纸封皮，上面用红色打印的宋体书名，有种别样的年代朴素之美。
这些教材都是这群老师回来后连夜编纂的，杨自鸣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就编了半年多的书了，这次回来又闭关了好些日子，黎善之前经常去杨家学习，眼睁睁看着杨自鸣变瘦了。
杨啸看着粗犷，但上的厅堂，下的厨房，做的一手好菜，每天给杨老爷子煲汤。
奈何杨老爷子殚精竭虑，实在是养不起来，搞得杨啸很没有安全感。
“你别烦，杨啸已经去单位报道了，那边距离小学比较近，你们两口子的课表都给他一份，要是实在来不及，他先把孩子接到单位去，下班了再顺道带回来。”
杨老爷子早就给黎善盘算好了。
黎善笑了笑：“那可就要麻烦杨同志了。”
“没事，我们单位也不是很忙，我办公室还清净，过去正好做作业，我辅导个小学生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杨啸摩拳擦掌，已经打算辅导小学生了。
而且苏小楼特别聪明，杨啸也不是个低调人，当然愿意带着小神童跟单位的同事显摆一下。
顺带着，还能遮掩一下耳目，不叫人轻易的警惕他。
他表面是文化局的一个干事，暗地里却是接了任务的，接下来的几年，他可是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呢。
“我家卫清认了个弟弟，平常有空那孩子也会来帮忙，不会耽搁杨同志工作的。”黎善没好意思说苏卫清收了个学徒，便囫囵着说是认了个干弟弟。
杨啸点点头：“这样就更方便了。”
黎善领了书，又把苏小楼给安排好了，回家就开始做饭，苏卫清晚上要上晚自习，准备在食堂吃，她只需要做娘俩的饭就行了，至于苏小楼，则是由王东下班的时候顺带着带回来。
等黎善将粥给做好的时候，王东也带着苏小楼回来了。
“你们俩快洗手吃饭吧。”
黎善手里拿着筷子：“你师父给你在书房留了作业，吃完了赶紧去做了，还有你，苏小楼，今天的家庭作业完成的怎么样了？”
“早就做完了。”苏小楼放下书包就一路小跑到厨房里，眼巴巴地等着吃饭。
“肚子饿了？”黎善顺手塞了一块肉苏小楼嘴里。
苏小楼的小嘴巴‘吧唧吧唧’的，很快一块肉就咽下去了：“妈妈，我下午第二节 课就肚子饿了，方老师说可以订牛奶，妈妈咱们订么？”
“订。”黎善点头。
苏小楼年纪小，吃的少，偏偏活动量又大，这年纪本来就该吃副餐的。
“那妈妈你明天给方老师交订牛奶的钱。”苏小楼是个乖宝宝，知道自己年纪小，所以也不想着自己带钱给老师。
黎善抬手摸了摸苏小楼的小辫儿：“行，妈妈明天就去学校找你们方老师。”
说着，就解开身上的围裙挂在墙上，然后将锅台边的碗给端到了院子里的小方桌上，前几天已经立春了，虽说早晚还有些冷，但白天的时候已经有些暖和了。
黎善便想趁着天还亮着，便在院子里吃饭。
苏小楼拿着筷子颠颠儿地跟着自家亲妈出了厨房门，到了院儿里。
苏小楼才来了没几天，说话已经有了京片子那味儿，指着花圃就说道：“小东哥哥说，京城有个花市，里面有种子店，卖的全是漂亮花儿的种子，还能帮着插扦呢，春天到了，妈妈，咱家种些花吧。”
“你个小机灵鬼，种花可以，明儿个我叫你杨啸叔叔帮咱们带点儿花儿种子，就不需要去花市买了。”黎善哪里不知道苏小楼是什么想法，无非是被王东引动了心思，想去花市玩呢。
“妈妈……”苏小楼立刻撒娇一声，追着黎善抓着她衣摆就晃悠了起来：“妈妈，花市里面不少手艺人，做出来的绢花就跟真花一个样儿，小东哥哥可喜欢那些花儿了，只是马大妈不许他去花市，说那边全是封建迷信的地界儿。”
花市那边有很多庙宇，早些年那边被闹的不轻，现在虽然缓过来了，但也没恢复多大元气。
“花市倒是可以去，但你小东哥哥得听你马大娘的话，不能跟咱一块儿去。”
“妈妈——”
苏小楼生气跺脚，她都跟小东哥哥说好了，到时候一块儿去的。
可偏偏黎善不理她，只扬声招呼王东：“小东出来吃饭了。”
王东应了一声，然后便从屋子里出来了，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落寞，显然，刚刚苏小楼和黎善说的话他都听见了，黎善全当没看见，只给王东碗里夹了两块五花肉：“小东来尝尝师娘做的红烧肉。”
“谢谢师娘。”
王东道谢后，便抱着碗埋头吃。
黎善烧了粥，馒头是黎善从训练基地食堂买回来的，已经没那么热乎了，但也没冷，吃在嘴里依旧面香十足。
苏小楼心里挂念着花市，啃馒头都啃的不香了。
黎善瞥了她一眼，才慢悠悠说道：“这事儿啊，得你爸想办法。”
毕竟苏卫清才是王东的师父。
苏小楼眼睛一亮：“那我今晚上晚点儿睡觉，等爸爸回来。”
“那你可有的熬了。”
苏卫清要上晚自习，九点十分才下课呢，苏小楼这小身板疲惫的快，再加上有个护犊子的系统在，估计八点就得催着孩子睡觉了。
苏小楼还不知道自家亲妈的内心险恶，只大口咬着馒头。
就在苏小楼艰难地想要将馒头咽下去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车铃铛的声音：“苏卫清在家么？来签收一下信件。”
是邮递员到了。
“我去吧。”王东赶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黎善赶忙指了指窗台：“你师父的印章在窗台上。”
王东点点头，取了印章出去拿信。
信封有些分量，厚厚的一层，黎善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是白马县寄来的信件：“小楼，你爷爷奶奶来信了。”
苏小楼立刻头往这边够着：“奶奶写什么了？有没有写想小楼的话。”
“写了，生怕你吃不饱呢。”
黎善看着信纸上罗玉秀的絮絮叨叨，不紧不觉得啰嗦，而是感觉十分亲切，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如今骤然分开，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
罗玉秀生怕他们两口子钱不够用。
毕竟不事生产，还要带孩子开销，就他们俩攒的那点儿钱，以后还要买房，在罗玉秀的幻想中，苏小楼已经饿瘦了。
所以她和苏维民两个人换了一些全国粮票就给他们寄过来了，后面还有一张汇款单，可能速度要慢些，给他们两口子寄了一百块钱，让他们千万别饿着苏小楼。
别叫他们心爱的胖孙女受罪。
【

第132章 生气
◎总之没退稿就是胜利。◎
虽然夫妻俩一再声明自己有钱, 但苏维民两口子想到小两口的生活压力，还是觉得他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才离家一个月, 就巴巴地送生活费来了。
看完了信, 黎善又从信封里倒出粮票数了数, 很是不少，单张有五市斤的，也有一市斤和三市斤的，加起来拢共五十斤，俸外还有五斤食用油以及几张布票和工业票。
尤其全国工业票，十分稀罕，而且应用十分广泛，大到收音机, 小到绣花针, 都可以买到。
黎善看着这一堆票, 忍不住暗暗叹息。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是……老两口这么帮衬他们，大嫂怕是心里头不好受。
这几年虽然吴梨的性子变得平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争强好胜, 但是在她心目中，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小家庭, 罗玉秀跟黎善关系好点儿，她都能暗暗吃飞醋，更何况老两口给他们寄钱和票呢？
黎善觉得, 还是得跟老两口说一下，以后别寄钱了, 省的兄弟们之间再出龃龉。
吴梨心里头确实有些不舒服。
现在住一块儿, 隔壁有个风吹草动吴梨都能知道, 自然就发现老两口补贴三房两口子，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憋闷的很，只觉得现在人都去京城了，都能想着法儿的补贴，还不知道之前住一起的时候，私下里怎么帮衬了。
心里想着，面上自然就带了出来。
苏城和苏军两兄弟放学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吴梨黑着一张脸，一副气不顺的样子，立刻脚步一转，就往隔壁去了。
“哥，你说吴姨怎么又生气了？”苏军满脸茫然地问自家大哥。
他性子活泼，无论是班上同学还是老师，少有不喜欢他的，唯独不会跟这个后妈相处，你要说后妈是个好人吧，她确实好，为了他们兄弟俩没生个自己的孩子不说，平时对他们也是照顾有加，可要说不好相处，那也是真的不好相处。
因为她仿佛总是在生气！
“不知道，不过还是赶紧去找爸吧。”苏城叹了口气：“吴姨只有看见爸才会高兴起来。”
“咱们先把书放家里。”
苏军很认同苏城的想法。
小兄弟俩将书包往家里的沙发上一扔，然后就忙不迭地出了门，一路往研究所的方向狂奔而去，如今的苏卫海已经从普通的研究员升级成了研究组长，开始领头做项目了，在实验上耗费的时间比普通研究员更长，以前不做大项目的时候，还能一个月回一次家，如今干脆一个季度回家一次了。
正所谓远香近臭。
再加上吴梨没有生育压力，这些年过得无忧无虑，平时两个继子对她也很是尊敬，越发心宽体胖，整个人看起来也十分圆润漂亮，再加上娘家的事儿解决了，她无事一身轻，眉宇间不见愁闷。
吴梨没生孩子，苏城和苏军也是懂得感恩的人，不管继母是因为什么，得益的总是他们。
所以平常对吴梨也很是亲近。
两个人一路跑到研究所，很快找到了苏卫海，只是苏卫海快两个月没理发，头发用头绳在头顶扎了个小辫儿，再加上胡子拉碴的，着实看起来不够俊美。
苏军：“咱爸这副样子，能把吴姨给哄好么？”
苏城：“……”
说实话他也有点怀疑。
“你们怎么来了？”苏卫海可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形象给俩儿子多大的冲击。
苏城还没说话呢，苏军倒是先嚷嚷开了：“爸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媳妇儿又生气了，感觉这次得你亲自回家哄了。”
苏军声音不小，再加上又是下班吃饭的时候，这一嗓子，顿时将周围路过的人都给逗笑了。
“苏组长，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可别把嫂子给气坏了。”
关系比较好的干脆直接揶揄道。
“去你得，赶紧吃你得饭去。”苏卫海回头啐道，倒不是被苏军那句话搞得尴尬，单纯不想让别人看自己的笑话，回头便捏了捏小儿子的后脖颈：“就你嗓门大，好好跟你哥学学，沉稳一点。”
苏军嘟嘴：“等我和我哥一样大的时候，我就变沉稳。”
“小屁孩，你这话都说好几年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比苏城年纪大的苏军转了转眼睛，突然对着苏卫海招招手，苏卫海十分配合地蹲下来，苏军这才贴着苏卫海耳朵小声说道：“我怀疑吴姨生气跟三叔有关。”
“怎么回事？”苏卫海蹙眉。
他才离家几天啊，就出事了？
况且老三一家不是去京城了么？这吴梨的台风尾怎么还能扫到三房呢？
俩小孩一起摇摇头，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乱说的，不管说对还是说错，这些大人等事情过了，一定说他们搬弄是非，他们才不是那种蠢蛋呢。
苏卫海蹙眉叹气。
要说吴梨，真是哪里都好，就是略微‘自私’了点。
并不是说她只顾自己不顾其他人，而是在大家庭生活里，她有些太计较得失了，不过，苏卫海也能理解她，毕竟就以前吴家那个情况，吴梨要是不多为自己考虑，恐怕早就像她几个姐姐一样，整日里为了吴宝根奔忙，去年还发生大姐夫拉着吴家大姐去办离婚的事。
在那样环境里长大，吴梨‘自私’也就在所难免了。
只是……
苏卫海还是希望吴梨能够稍微放松一点，毕竟苏家和吴家环境不同，他们三兄弟分别在不同的领域奋斗，日后不仅不会兄弟阋墙，相反，他们还能互帮互助，互相扶持，他不指望吴梨能像三弟妹那样跟谁都友好相处，但也不希望吴梨因为小事而让他们兄弟间起了龃龉。
苏卫海回宿舍换了件衣裳就带着俩儿子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果不其然，苏卫海一进家门，吴梨就将拿点儿不开心抛诸脑后，只一心围着苏卫海转，苏城和苏军松了口气，兄弟俩对视一眼，回隔壁背了书包就钻进房间里写作业去了，至于外面夫妻俩腻歪，他们还是别当电灯泡了。
夫妻俩久未见面，温存自然是首要任务，等云雨方歇，苏卫海才询问吴梨为什么生气。
吴梨顿时没好气：“又是那俩小家伙找你告状去了吧。”
“怎么能叫告状，他们是担心你。”苏卫海赶紧为俩儿子说话。
“行了，知道你心疼你儿子，我不说行了吧。“吴梨拍了苏卫清胸口一下，转而翻了个身，将心里那口气给说了出来。
要说吴梨哪里苏卫海最满意，那便是这一点。
吴梨在面对苏卫海的时候，简直是透明的，她对苏卫海极度坦诚，犹记得当初第一次听吴梨说黎善的伪善和罗玉秀的偏心时，苏卫海整个人都是震惊加愤怒的。
震惊于妻子的胆大，也愤怒于妻子的胡思乱想。
可渐渐地，他又庆幸妻子这样信任他，若将所有想法憋在心底，未来必定暴雷。
苏卫海抱着吴梨，将兄弟三人守望相助，互相扶持的愿景告诉了吴梨，对于吴梨的愤怒也只是表示：“……其实我们兄弟姊妹四个，能有如今现在的成就，离不开父母的培养，以后我常年泡在实验室，老二一家在部队，恐怕爸妈以后会跟着卫清两口子过得多些，甭管父母愿意帮衬谁，只光这一点，就不该抱怨那么多，更何况，我爸妈这辈子清正廉洁，手里攒的一分一毛都是固定工资，再帮衬又能帮衬到哪里去呢？”
吴梨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气愤公婆的偏心。
“你看着吧，老三两口子不会白拿这个钱的。”
苏卫海知道自家兄弟都是什么性子，苏卫清看似混不吝，实则心底也是有杆子称的。
吴梨不信，却不好打击苏卫海的自信。
可苏卫海哪里是迷之自信，而是真真切切有把握，果不其然，下一次苏卫清电话回来，就提到了钱的事，吴梨竖着耳朵听，只听到电话那头的苏卫清说道：“爸妈也真是的，我们夫妻俩带小楼也才三个人，这些年还攒了一些钱，难不成还怕我们饿死么？”
苏卫海笑道：“主要怕小楼饿瘦了。”
“可算了吧，咱小楼不知道过得多开心呢，跟着她妈在研究所里，几个老教授把她当宝贝似得。”主要是想要忽悠苏小楼改梦想为‘长大后当救死扶伤的医生’。
奈何苏小楼郎心似铁，一心只奔造飞机大炮。
老教授们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调侃她，让她加把劲，别被苏卫清给赶超了。
他们那里知道，在京华大学上学的苏卫清压根没学理科，而是学的文科，最近已经在文学系里搅风搅雨，写了几首酸诗成了风云人物了，甚至连钦慕他的女同学都有了。
女同学苏卫清直接在学校里就解决了，三句话不离我媳妇儿，言语中的崇拜简直溢于言表了，只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的媳妇儿天下第一好，除了她之外，谁在我眼里都是红颜枯骨。
只恨不得身上挂上‘名草有主’的牌子。
“对了，大哥，前几天我跟张叔联系了，他说京城的院儿都不想要了，我寻思着，以后你说不定能调到京城来，二哥年纪大了也得往中心来，你说要不要咱们三兄弟把张叔的院儿给包圆了？”
苏卫海瞪大双眼：“你胆子可真大！”
张所长的院儿不算多，但绝对不算少，他们三兄弟一人分两套都绰绰有余，还包圆儿了？这是真敢想啊。
“这有什么，我到京城来才发现，以后这院儿绝对可遇不可求，是个大机会，你俩儿子，二哥那边也不可能只生一个，你们这都是儿子，不得早早的把房子准备好了？”
苏卫清撺掇起自家大哥来：“我虽然就小楼一个闺女，但我也是看中了两三个院儿呢。”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之前你帮我投稿到出版社的稿子怎么说的，有回应了么？”
“哪有那么快，你写那么多字儿，总叫人家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吧。“
苏卫清说不上来失望还是松口气。
总之没退稿就是胜利。
【

第133章 针感
◎偶尔还会上手撵一撵，似乎在感受针感。◎
对于房子, 苏卫海是心动的。
正如苏卫清说的那样，他有两个儿子，他这辈子应该就在宁省药厂的研究室里打转悠了, 但他儿子不能啊, 他也是有野心的, 希望苏城和苏军未来能有好的发展，如果能像三房两口子似得，考取京城的大学。
“这一套院儿多贵啊。”苏卫海还是有些踌躇。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这边需要钱的话，先跟黎善娘家那边窜点儿，你那边就等你决定了。”
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苏卫清才挂了电话。
思来想去，又打了个电话去机械厂给张逐日, 将买房的消息告诉了他：“……我哥他们我也通知了, 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大舅你们, 你们考虑考虑，若是也想要小院儿的话，我趁着放假出去找找。”
苏卫海知道院儿都是张忆国的, 但张家人却不知道，这种特殊时候苏卫清也不好直接喊破, 便说自己出去找房子。
张逐日自然心动，但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
“我家就算了，我三个儿子, 买个院儿给谁都不好，倒不如一个都不买。”
要是给三个儿子一人买一套的话也就罢了, 但问题他口袋里面钱就那么多, 属实有心无力了。
至于其他几个兄弟姊妹, 张逐本远在部队，张逐日就没想过张逐本能回来，至于张新民，这些年帮衬老丈人一家，可以算的上穷的叮当响，如今老丈人一家子恢复了工作，他也将将才能够存些钱，压根买不起院儿，要说唯一有可能买的，恐怕只有晏安国两口子了。
但晏安国工作是体制内的，可不适合拥有京城的房产，这万一被人给上报了，说他贪污腐败就糟了。
苏卫清劝道：“这些日子我和善善在京城也到处走了走，以后这边肯定是有大发展的。”
“再发展也不要。”
没等苏卫清劝完，张逐日就开口拒绝：“他们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买，没本事去了也就是占个名额，实在是没必要。”
更何况，他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在部队，只要不转业，估计未来就是听调令的命，至于张朝，他是大学生，以后分配工作还不知道分配在哪里呢，反正不会太差，而且单位也会分房子呢，实在不必要在这个时候背上债务。
再说如今家家都不富裕。
苏卫清两口子手里也没钱，买院儿估计还要他们来支持呢。
两个电话打完，花了一块多钱，苏卫清掏钱掏的干脆，坐在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却忍不住心疼这钱，毕竟这年月无论发电报还是寄信，都比打电话更便宜，要说电话有什么方便的，那就是速度更快，有急事的话，还是打电话方便，可这个男同志寒暄了半天，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所以说，这男同志是真不会过日子啊……
苏卫清到家的时候，母女俩还没回来，他赶紧放下东西开始做饭，等饭做完了，又赶紧推着自行车出门去接她们母女俩。
王东厂子里来了一批部队淘汰下来的军用货车，这些日子那些司机们都领了车，忙着检修自己的车子，王东这样的学徒工也成了最忙碌的存在，毕竟学徒工少，那些老师傅们为了修车，总要差使他们帮忙。
所以王东忙的没空去接苏小楼。
好在杨啸的单位确实是个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但绝对清闲，所以他接到黎善拜托的时候，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下午跟办公室的同僚说了一声后，就去小学把苏小楼给接到了办公室。
圆乎乎的小胖丫头，还长得特别好看，小胖手捏着铅笔，认认真真地写作业，看起来着实叫人喜欢的紧。
尤其杨啸这人还不低调，等到下班的时候，整个单位都知道杨啸有个聪明绝顶的小神童侄女儿。
杨啸在单位里好一阵炫耀后，才带着苏小楼悠哉悠哉地去培训基地，于是就这么凑巧的，在基地大门口碰上了。
苏小楼一看见苏卫清就坐不住了，小屁股在自行车大杠上面来回的扭，也幸好杨啸力气大，否则这么突然来一下，能连人带车都给栽下去。
“苏小楼！”苏卫清有些惊恐地吼出声来。
“爸爸——”
苏小楼压根不知道怕，依旧把着车龙头，要不是坐在车大杠上，脚下没支点，恐怕能直接蹦跶起来。
杨啸脚支着地，有些无奈地拍拍苏小楼的小脑瓜：“你这丫头能不能安分点儿，要是把你给摔了可怎么办？”说着，长腿一跨，杨啸从自行车上下来，再将苏小楼给抱落了地。
苏小楼双脚一落地就飞速地朝着苏卫清跑过去。
好几天没见到爸爸的苏小楼可想苏卫清了，被苏卫清一把抱起来后，就搂着苏卫清的脖子不撒手，甜甜的小嘴儿叭叭道：“爸爸，好几天没见，小楼好想你呀，昨天方老师还问我‘你爸爸这几天怎么没来接你呀？’，我就跟方老师说‘我爸爸是大学生，他去上大学啦’。”
苏小楼学着方老师说话，再加上声音奶奶的，十分可爱。
苏卫清听着，心都要化了。
他抱着苏小楼，嘴里也跟着念叨着：“爸爸也想我们家小楼了，这几天爸爸回来天天都去看小楼，只是小楼睡着了才不知道。”
“那爸爸，以后小楼不睡觉了，等爸爸回来再睡。”
杨啸：“……”
“够了啊，我这么个大活人还在呢，你们父女情深我没意见，能别忽视我呗？”
杨啸直接给这对腻歪的父女整无语了。
“小杨叔叔真讨厌。”
苏小楼对着杨啸‘哼’了一声，然后又回头搂住苏卫清的胳膊，倒是不再说话了，而是将空间留给苏卫清和杨啸，苏卫清笑道：“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王东最近厂里忙，没什么时间，等忙过这一阵，那孩子就能帮着去接小楼了。”
“嗐，你瞎客气什么呀，我那反正就是个冷衙门，一天到晚也没啥活儿，小楼过去反而不错，热闹多了。”杨啸确实挺喜欢苏小楼的，尤其今天在单位里那些同僚们因为苏小楼而对他的羡慕，他真恨不得这丫头是自己的亲闺女，有这么个神童闺女，恐怕以前的战友都得羡慕他。
这么一想，他立刻揉揉苏小楼的头：“下次跟叔出去玩，叔带你去划船。”
顺便去见见战友，眼馋一下那些家伙。
划船？
苏小楼瞬间抛弃了亲爹，扭头对着杨啸伸出小手：“小杨叔叔，刚刚小楼是开玩笑的，你是小楼最喜欢的叔叔了。”
苏卫清：“……”
见利忘爹的臭丫头。
他们三个人到课堂外面的时候，恰好看见一群白大褂围着一个白发老大夫，看着那老大夫扎针，坐着挨扎的那个也穿着白大褂，这会儿顶着办脑袋的针，舒服的都要睡着了，可随着老大夫一撵针，又跟触电似得瞪大了双眼。
可见针感强烈。
黎善很认真，手里拿着本子，眉心微微蹙着，站在老师左手边，时不时地指一指其中一根针，偶尔还会上手撵一撵，似乎在感受针感。
【

第134章 找人
◎咱学校没有一个叫黎善的同学啊。”◎
自从参加了这个培训班, 黎善就宛如一块干涸的海绵，开始疯狂地汲取知识。
她是有基础的。
在任务期间，为了抚养任务目标, 她做过苦力, 也干过文职, 曾经她对医术，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学会了也只是想在任务目标生病的时候能省点儿钱，可渐渐地，她却真心喜爱上了医学。
后来她也曾想办法学习，奈何任务重要，很多次都错过了系统学习的机会,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黎善更是劲头十足的学习起来。
“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 咱们先去我爸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苏卫清点点头，便抱着苏小楼跟着杨啸去往杨自鸣的办公室。
培训基地很小，便是如杨自鸣这样的老教授, 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单人办公室，而是十几个老师共用一个大教室, 好在老师们在学校主要培训医疗技能，书籍之类的还是不多，至少苏卫清他们进了办公室, 还有个能坐下的地方。
苏小楼对这个办公室很熟悉。
她一进门就扭动着身子落了地，一落地就跑到自己惯坐的小椅子上坐下, 然后熟门熟路的从一堆专业书籍中间掏出一本小人书, 趴在桌上就看了起来。
“这小丫头, 比我对这里还熟悉。”杨啸直接给气笑了。
“小楼回去可没少说这里的好话，说这里的老爷爷各个对她都特别好，还给她讲故事呢。”苏卫清走到苏小楼身后弯腰看了看苏小楼手里的小人书，果不其然，是董奉的故事。
这些老爷子真是不忘初心，时时刻刻想把苏小楼往学医的道路上拐。
连给苏小楼看的小人书也多是扁鹊华佗他们的故事。
只可惜啊……
这些姥爷来晚了，苏小楼早就被他洗脑成功，满脑子都是飞机轮船，虽然他没当兵，但也不妨碍他喜欢这些东西啊，毕竟是男人的浪漫呢！
想到这里，苏卫清心底有些得意。
至于系统在说什么【我们小楼本来就喜欢飞机轮船，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话，他直接充耳不闻，他才不管呢，苏小楼喜欢这些一定是受他的熏陶。
系统：【……】
你那么喜欢，也没看你刻苦钻研啊！
这会儿办公室里没有人，苏小楼也开始看小人书，杨啸和苏卫清算得上认识却不熟悉，再加上工作关系，机密的话不能聊，于是只能说一些没营养的：“……晚上留家里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做了饭来的。”
“咱小楼可喜欢吃我的奶油炸糕，下次我多做点儿，叫小黎同志带回去给小楼吃。”
苏卫清：“……奶油炸糕怎么做的？”
他闺女爱吃的东西他也要会做！
“那个简单，用面粉和白糖做就行。”杨啸见苏卫清感兴趣，从旁边抽了张纸，就把菜谱给写了，写完了又觉得有些好笑，俩大男人坐在一起，一不聊政策，二不聊发展，居然聊起了菜谱，也真是够搞笑的。
杨啸觉得自己有必要转移话题：“对了，我之前听说你们夫妻俩考上大学以前是在药厂上班？”
“是啊，白马县药厂，现在白马县合并给了省城，药厂也改名叫宁省药厂了。”
白马县药厂……
杨啸觉得这厂名有点耳熟。
再仔细一想，却又想不出什么来，只是，作为一个国防的秘密成员，他不会忽略任何一个违和的点，只不过一瞬，他就将白马县药厂记在了心底，打算回去后好好查一查。
苏卫清没发现杨啸的异样，而是转而说起了自己和黎善以前的工作来。
说起来，他们夫妻俩，一个秘书部，一个技术科，在如今看来都是极好的工作，尤其黎善，听苏卫清说的，似乎还特别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俨然未来升级别都属于理所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夫妻俩居然还能放弃工作，跑来考大学，就算是杨啸都忍不住在心底佩服。
当然，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这夫妻俩怎么这么能折腾。
对此，苏卫清表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那工作再好，我和善善干的也不舒坦，我这人吧，性子懒散，没娶善善之前，在咱们院儿里那是有名的懒汉，高中毕业在家里蹲了两年也不肯去考药厂，可问题是，没有正式工作，人家姑娘也看不上咱啊，我为了娶善善，可是拼了老命了。”
说到最后，苏卫清满是唏嘘。
说起来，当初可不就是他努力学习的劲头吸引到了【系统】么？
以至于到现在，他还被系统压着每天睡着了都要努力学习，一旦考核不成功，那系统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折腾他，包括但不限于给黎善一本新的医书，让她看的废寝忘食，莫说忘记他这个丈夫了，忘记苏小楼都有可能。
杨啸想到苏卫清那一考就考上京华大学的成绩，不由有些沉默了。
不过再一想苏小楼是个小神童，又能理解了。
果然，神童是不可能莫名出现的，显然人家父母就聪明，聪明的爹配上聪明的妈，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不同凡响，看来他以后找媳妇儿也得往聪明人里找，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能生个聪明娃，别跟他似得，脑子随了亲妈，一点儿亲爹的聪明才智都没遗传到。
就这么寒暄着，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黎善下了课，急匆匆的从教室出来追上老教师，打开笔记本询问了几个问题，一路跟到了办公室，就看见苏卫清和苏小楼父子俩正和杨啸聊的正欢，只听了一耳朵，就听见苏卫清语气激动地说着小时候回老家，张家的堂伯父带他去山上挖陷阱，结果差点把他给埋了的事，只见他手舞足蹈，十分兴奋。
再看对面的杨啸，虽然没说话，但无论从坐姿还是神情，都是一副‘您继续说’的架势。
黎善：“……”
再这么下去，怕是小时候的尿布啥颜色都能聊出来。
赶紧开口：“卫清。”
“善善！”
“妈妈！”父女俩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猛地朝门口看过来，里面满是喜悦。
苏小楼直接从小椅子上跳下来，朝着黎善就跑过去，一把扑到黎善怀里：“妈妈我好想你呀。”
“小楼这孩子嘴可真甜，平时小黎怕是都舍不得打了吧。”教针灸的刘老师调笑道，抬手摸了摸苏小楼的小手，感叹道：“学医的好苗子啊。”
怎么就喜欢飞机轮船了呢？
黎善不敢吱声，但凡苏小楼过来，这些老爷子都要感叹这么一句，一开始她还有些尴尬呢，现在已经学会无视了。
夫妻俩告别了刘老师和杨啸从培训基地出来。
苏卫清跨上自行车，将苏小楼接过来放在前面大杠上，又叮嘱黎善：“等会儿你悠着点，别跟上次似得，围巾都缠轮子里去。”
“行了我知道，这件事你到底要啰嗦几次啊。”黎善顿时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苏卫清后背。
苏卫清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黎善也跟着一边笑一边追着自行车坐到了后座上。
等苏卫清两口子离开后，杨啸却没起身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单位不远处的另一个院儿，这院儿瞧着平平无奇，可实际上，这院儿里却放着不少资料，周围守备力量很足，看似低调，实则却在中心位置。
杨啸去资料室里翻了半天，竟然真翻到了白马县药厂的资料。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许新兰，张忆国……
苏家成分毋庸置疑，但许新兰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接触的外国势力，却是到现在都没查出来，许新兰被收押后，情绪几乎崩溃，自杀倾向严重，虽然问出一些东西，但更多的，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杨啸抿嘴，仰头叹了口气，然后将白马县药厂这个卷宗放了回去。
结合当年的情况，似乎当初联络许新兰的人，为的就是白马县药厂的肝炎疫苗，可问题是，如今肝炎疫苗已经研发成功，国家层面也给予褒奖，显然，肝炎疫苗的窃取任务肯定是失败了。
但当初联络许新兰的人却没抓到。
杨啸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但硬要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只好将宁省，白马县这几个字记在心里，想着日后回部队的话，一定要过去看一眼。
另一边的苏卫清和黎善可不知道杨啸想了这么多。
夫妻俩回家吃了晚饭，就一左一右的陪伴苏小楼读书，这是他们每天晚上都要做的亲子互动，苏卫清上晚自习的时候，黎善就一个人陪孩子读书，苏卫清不上晚自习的时候，就夫妻俩一起陪。
这一晚上，苏小楼简直快乐极了。
苏卫清抱着老婆孩子也快乐极了，只是这份快乐，持续到第二天下午就消失殆尽，放了学的苏卫清打算趁着上晚自习之前回家拿个东西，结果就在出门的时候，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
“请问大爷，你们学校有个叫黎善的同学么？”
“黎善？”大爷愣了一下，他一个门卫大爷知道什么呀。
“对，是数学系的。”
大爷看向男人手下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你叫什么名字？我好打电话去数学系那边问问。”
“我是她以前的高中同学，我叫贺堂。”
大爷见男人很是诚恳，又是一脸笑容，不由心生好感，立刻就帮着拨打了内线电话，结果也很快反馈了回来：“贺堂同志，你是不是记错名字，或者记错学校了，咱学校没有一个叫黎善的同学啊。”
【

第135章 怪异
◎贺堂倒是看了一眼，却很快漠然的转开视线◎
这下傻眼了吧！
苏卫清在心底冷哼。
自从刚刚听到这男人自称贺堂开始, 苏卫清就知道，这麻烦到底还是找上了门，不过, 大约贺堂也没想到, 居然有人考上了京华大学而不来上学。
不过……
这件事还是得重视起来, 至少先要搞清楚贺堂屡次出现的目的。
正如黎善说的那样，她感受不到贺堂对她的喜欢，可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追在背后呢，黎善的身上，又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贺堂觊觎的呢？
苏卫清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这件事还是得早些让黎善知道才好。
这么想着，苏卫清回家的步伐就更快了, 一路上疾步匆匆, 也幸亏没遇上人, 否则肯定要被误会家里出什么事了，直到进了家门他才突然想起来，黎善还在培训基地上课呢。
苏卫清吐了口气。
刚刚贺堂的出现, 还是让他的心情跟着波动了。
他拿了东西也没急着回学校，而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 思索着贺堂的事。
他和黎善结婚不是秘密，若贺堂诚心想要找人，只要转变目标寻找他苏卫清就行, 到那时候，黎善和苏小楼就都会暴露在贺堂的视线中。
这是苏卫清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其次, 贺堂目的不明, 以前黎善没结婚前, 纠缠还能说是追求，可如今黎善已然结婚生子，贺堂却依旧纠缠不休，这就代表着，这个人偏执，且不顾世俗。
这样的人极为棘手。
尤其如今苏小楼还小，若贺堂恼羞成怒，在找不到黎善的情况下，对孩子下手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苏卫清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原本还想回学校上晚自习的，这下好了，还上什么晚自习呢？
苏卫清立刻起身回了学校跟班主任请了假，又急急忙忙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这会儿杨啸还没下班，苏小楼应该是被杨啸接走了，他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恰好杨啸以前是部队上的，他去反应个情况应该……算正常吧。
于是苏卫清便骑着车一路往文化站去了。
另一边，贺堂确实没想到黎善居然不在京华大学。
他在来京城之前，则是先回了一趟宁省。
主要是给父母报告一下自己考上大学的喜讯，其次便是去张家看望一下亡妻张悦的父母，张悦是病死的，且病死之前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他们跑到滨城去看孩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贺堂对张悦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便是心中有怨，也着实站不住脚。
最后……便是打听黎善的消息了。
贺堂的父母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贺堂有个心上人，只是从不知道那姑娘是谁。
知道贺堂这次回来，他们才知道，贺堂的心上人是机械厂人事主任张逐日的外甥女，也是如今宁省药厂副厂长苏维民小儿媳妇。
对此，父母表示心情很复杂。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再加上他还考上了京城的大学，肯定不可能长期留在白马县，也为了让他死心，他们便帮着打听了一下。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那苏家的小儿子和小儿媳，竟然双双考上了京华大学。
这叫贺家父母霎时间就懵了。
贺堂得到消息后，立刻便踏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而贺母则是忍不住捂脸哭：“真是冤孽啊，这孩子的婚姻怎么就这么不顺呢，先是被老齐家讹上，再被张家那丫头算计，如今好容易动了心，结果那姑娘都跟人家结婚生子了……”
贺父不仅心疼，他很气愤：“他就是贪心不足。”
“老齐家那丫头差哪儿了，非是不肯，惹得人家姑娘平白丢了一条命，那可是一条命啊。”
贺母顿时不说话了。
是啊，齐家的闺女可是丢了一条命呢。
若是黎善此时在这的话，就会发现，所谓的齐家丫头，正是当初贺堂恢复健康后没多久，就病故的年轻姑娘。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怪我家贺堂啊，当初他都说了，他暂时不想结婚。”
是齐家那丫头自己不检点，关她儿子什么事，再说了：“要不是张悦，我看齐家那丫头就不会想不开。”
贺父什么都没说，显然是认同贺母的说法的，心底对张家的气愤又多了一层。
当初贺堂离开的时候，白马县还是个小县城，但现在，白马县却成了省城的一个区，而他的父亲，也从县城干部变成了区级干部，虽然依旧是平级，但直属省城管理，实际上也算是升官了。
对于贺堂的回归，他的父母虽然开心，却有些不情愿。
主要是不想叫张家占便宜。
当初贺堂下乡前，父母也是十分心疼的，不仅准备了许多钱和票，甚至连滨城那边的工作都打点好了，只需要人过去，就能直接去文工团当主持人，贺堂形象好，声音也好听，只需要好好训练，未来说不定还能成为台柱子呢，可结果就在下乡的前两天，他跟张家那丫头就闹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寒冬腊月，两个人不知怎么的跑到公园去划船，结果双双落了水，那时候湖上也没人，等到岸上的人发现不对劲时，贺堂已经带着昏迷的张悦快到岸上了。
年轻的男女被打捞起来。
一群人还在旁边围观，白马县本就是个很小的县城，只因为药厂建设在这里，所以比较出名，人口也比较密集。
所以自然而然的，两个人被认出来了。
然后便是病重，痊愈，订婚，下乡……
贺家爹妈简直恨死张悦了，所以哪怕张悦已经死了，这老两口也没承认张悦是自己的儿媳妇。
“你说……咱家贺堂这个情况，不会是克妻命吧。”贺父想了想，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呸呸呸，你可少封建迷信啊，咱儿子可是大学生，前途光明的很！”
贺母可容不得有人说自己儿子不好。
贺堂到了京城后，先去首都大学报了道，然后便马不停蹄地来找黎善，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那门卫上得居然说学校里没有黎善这个人。
贺堂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真没这个人，还是那门卫上得老爷子听错了音儿。
这个年代怎么可能有人考上大学而不上呢？
难道说……
是那个姓苏的不让她上？
贺堂眉心不由蹙起，不过……
贺堂很快情绪又恢复了平淡，若是黎善真没上大学对他来说是正好，想必就算她同意不来上大学，心底也是怨的，只需要她和那个姓苏的分开……
贺堂垂下眼睑，一路慢悠悠的走回了首都大学的宿舍。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同寝室的同学进门来，对着他挤眉弄眼：“贺堂，咱们得红梅班长正在楼下等你呢，你还不赶紧下去？”
“李红梅？她找我什么事？”贺堂端的一副纯良模样。
“恐怕是想喊你去湖边走走吧，说起来，咱们这位班长真是痴心不改啊，咱们老贺都婉拒过多少回了……”另一个从外面走进来，脖子上挂着毛巾，手里端着茶缸的男人说道。
贺堂抿嘴：“或许只是想跟我交流一下学习上得事。”
他摩挲着书页，语气温雅中带着怀念：“我亡妻过世还未有一年，如今说那些事为时过早，更何况，我与李班长只是普通同学，以后还是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李班长年纪小，人也聪明，你们这随口一说，反倒坏了人家名声，这又是何必呢？”
“行行行，就你是大圣人，我们都是俗人，你赶紧下去吧，别磨叽了。”
贺堂被舍友们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给推到了门外。
他满是无奈地拍了几下门，奈何舍友郎心似铁，就是不肯开门，那么他也只有十分‘不情愿’地下了楼，去找他们的班长李红梅。
只是不知为什么，李红梅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蜡黄中带着铁青。
“贺堂。”李红梅看见贺堂时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凑过来。
而贺堂则是一脸讶异地看着她的脸：“红梅，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那么憔悴虚弱，是哪里不舒服么？”
“我……肚子又疼了，你上次给我的药我吃了感觉很好，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还能不能再拿点儿那个药给我。”说着，似乎一阵绞痛袭来，李红梅捂住肚子就蹲在了地上，很快，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来。
“你别急，我这还有点儿，可这药就是普通的止痛片，你得去医院瞧瞧去，不能老吃这个药啊。”
贺堂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塞进李红梅的手里，然后扶着她走到花坛坐下。
而李红梅则连忙倒出一颗药，连喝水都来不及，就这么生吞了进去，而那药也正如她想的那样，很快就缓解了身体里的病痛，甚至还暖洋洋的，叫她好似泡在热水里面，整个人舒服极了。
原本蜡黄发青的脸色此刻也有了血色。
她坐着静静地休息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贺堂粲然一笑：“真是多谢你了，贺同学，我这肚子疼是老毛病了，以前吃了很多止疼片都没效果，反倒是你这一片，十分有用。”
“这药就是我们县药厂生产的，不过京城这边没得卖，主要供应我们省，你要的话，我让我爸妈寄几瓶过来。”贺堂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李红梅连忙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贺堂。”
“这有什么，你得身体比较重要，说起来，你肚子疼去医院看过么？”
“嗐，别提了，不知道看过多少老大夫了，就是那几年，大夫们都下去了，我还追着去下乡求过土方子呢。”
“你可真是受大罪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外国有种仪器，能把人肚子里的病症拍的一清二楚，也不知道咱们国家什么时候能有，等有了，我一定第一个去照一照，好找出肚子疼的原因。”
“那确实……”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
只是李红梅自己都没发现，她明明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发间却已经有了银丝。
贺堂倒是看了一眼，却很快漠然的转开视线，仿佛从未看见过的模样。
【

第136章 求助
◎黎善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他们父女俩◎
苏卫清一路到了文化站。
杨啸正端着一杯茶, 手里拿着报纸看报纸。
在他办公桌不远处的一张空桌子，几个小萝卜头正头靠头的一起写作业，其中, 苏小楼年纪最小, 个子最矮, 可拿出来的课本却是年级最高。
她虽然是个小萝卜头，但作业却写的飞快，与旁边抓耳挠腮的哥哥姐姐比起来，她看起来格外的游刃有余，以至于看起来压根不像写作业，而是像在鬼画符。
奈何她的本事其他人都知道。
甚至那些萝卜头的爸爸妈妈还会开口‘点拨’自家孩子：“有不会的题多问问小楼妹妹，别跟个猴子似得坐不住，你们小楼妹妹虽然年纪小, 但都把五年级的课本学完了, 你们也要努力啊。”
听到这话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很高兴的。
但他们也不讨厌苏小楼, 毕竟人家苏小楼还是个小宝宝，虽然聪明，但对他们来说也是妹妹, 跟个小妹妹计较，也太掉份儿了。
所以当苏卫清出现的时候, 孩子那一桌都没发现。
倒是杨啸瞬间抬头，一双眼睛又黑又利，直看的苏卫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倒不是被威慑的，纯粹是吓了一跳, 这突然一眼看过来, 便是没做亏心事, 这心也跟着颤了颤。
杨啸看见是苏卫清不由一愣，连忙放下报纸起身走了出去：“你不是在上晚自习么？怎么有空过来？”
自从被托付接苏小楼放学，苏卫清的课表他记得可清楚了。
“这会儿孩子们都在写作业，你看是等会儿还是接小楼回家？”
苏卫清摇摇头：“不着急，我今天主要是来找你，我这边出了点事儿，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这在京城也没有个亲儿眷儿的，也就跟你稍微熟悉些，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得直觉很准，这不，我就来找你来了。”
翘了晚自习来找……看来这事儿很急啊。
杨啸也不由自主严肃了起来。
为防止隔墙有耳，两个人干脆也不回办公室了，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杨啸还掏出香烟，自己拿了一根点燃，另一根递给苏卫清，苏卫清也没推举，只是夹在指尖没点燃，一副躲在外面抽烟的模样。
苏卫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杨啸也不着急。
他见多了这样的情况，有些事情总要给别人时间组织一下语言。
苏卫清到底是文学系的，还打算出书，反应速度很快，没让杨啸等很长时间，直接从黎善上高中的时候讲起，一直讲到刚刚傍晚的偶遇，讲完了苏卫清都忍不住苦笑：“……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想什么，一直执着于我媳妇儿，你说这人好歹也是大学生了，以后前途多好，在学校里找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不好么？”
“可小黎也说了，她感觉不到那个男同志喜欢她。”
杨啸抿嘴，眉心不由蹙起。
由不得他多想，实在是苏卫清形容的太过于蹊跷，世上真的有这种执着的感情么？就算人家已经结婚了也不放过，还要过来横插一杠子，要这么看的话，这男人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小黎啊，要真喜欢的话，哪里会做出这样第三者插足的事情来。
难道就不怕被对方丈夫发现后，对妻子产生怀疑么？
还是说，这就是贺堂的目的？
如今这年月，人人安分守己，哪里来的这么大胆的狂徒？
苏卫清的形容还给杨啸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因为一般的男人实在是做不出贺堂这样的举动来，尤其这个贺堂还是个考上大学的知识分子，这一番不在乎对方名声的纠缠举动，却一点儿知识分子的样子都没有了。
“说实在的，我们夫妻俩是真怕了他，之前听说他结婚了，我们俩还松了口气，可谁曾想，去年他老婆居然去世了，哎……”苏卫清把玩着指尖的香烟，有种点燃抽一口消消愁的冲动：“要么说也是真奇怪，他娶的那个媳妇儿还是善善的同班同学，以前还撺掇着善善跟他们一块儿下乡呢。”
这事儿杨啸之前在火车上听苏卫清提过一嘴，只说黎善当初差点被同学忽悠下乡，后来还是因为烈士妈妈留下一个工作，让黎善打消了念头。
“那个女同学去世了？”
杨啸抽了口香烟，敏锐地察觉到了蹊跷。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苦，在宣布高考的前俩月掉水里了，你也知道，滨城那地方冬天来的早，温度又低，这一下去，上来就风寒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咽了气，死后没几天就高考了。”
“这么说，这姓贺的如今还在孝期咯？”
“可不是嘛。”
这年头男人虽然不要想古代守什么妻孝，但大多数人家还是遵循古礼，至少守个一年半载的再相亲结婚，像贺堂这么迫不及待的也是少有。
“我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这病急乱投医的……”
苏卫清尴尬地笑了笑：“要是冲我来的也就罢了，可偏偏冲我媳妇儿来的，善善那边还能防着点，就怕他找到小楼，这些日子还要麻烦你去接小楼，麻烦你到时候多注意周围的情况了。”
“没事，小黎现在也算我爸得意门生了，我爸很看好她，说不定以后收个徒弟啥的，咱也算是一家人了。”杨啸是知道自家亲爹对黎善的满意度的，这话也不算信口开河。
他不仅不觉得苏卫清‘病急乱投医’，相反，他觉得苏卫清这是不把他当外人的表现。
苏卫清抿了抿嘴，眉心再次蹙起：“这人真是，跟狗皮膏药似得，就甩不掉了。”
杨啸拍拍他肩膀：“这事儿我帮你查，你回去也小心点儿，你们两口子带孩子住那么大的院子，也太空旷了，要不我给你们弄条狗？”
“那感情好。”
苏卫清一听，也觉得养条狗比较好，至少警醒，有个动静也能提醒。
杨啸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去京城军区那边找以前的战友搞一只好狗了，他其实早就想养狗了，只是他自己家的院子小，养狗容易撒不开腿，苏卫清他们院子就不一样了，前后两进的四合院，那是最适合养狗的地儿，连门都不用出，每天绕着院子跑几圈，一天的运动量都够了。
这要是苏家养了狗，以后他可以帮着驯嘛！
“那行，过几天我给你把狗抱过去，至于贺堂，我会想办法去调查一下滨城的事。”他总觉得那个前妻死的太巧合，太蹊跷了。
苏卫清心下顿时松快了些，只要杨啸上了心，这事儿也算是有了谱了。
不过……
他也不可能完全依赖杨啸，宁省那边，还是得拜托他爸苏维民才行，这贺堂浑身都透着邪性，总觉得干啥都有目的性，总归苏卫清觉得这人给人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就好似那饿狼在暗地里窥视一般，叫人恶心却无奈。
苏卫清没急着回去，而是在杨啸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一直等苏小楼写完作业，跟小伙伴们收拾书包准备做游戏的时候，才轻咳一声，提醒宝贝女儿，他已经在办公室等半天了。
这丫头居然从头至尾都没发现他的存在，只专心做题，专注力也真是够强的。
“爸爸！”苏小楼听见苏卫清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当即也顾不上小伙伴了，背着书包就朝着苏卫清跑过去：“你是来接我的么？”
“对啊，高不高兴？”苏卫清摸了摸她的发顶。
“高兴，但是……”
苏小楼的脸色带上几分谴责：“你居然逃学，你可真是个怀孩子。”
她记得可清楚着呢，爸爸今天是有晚自习的！
“我可没有，我跟老师请了假来着。”苏卫清赶紧喊冤，他可不能把宝贝女儿给带坏了，苏小楼太聪明了，学好很快，但学坏也很容易，他可不能做坏榜样。
苏小楼一听这话，小脸瞬间转晴，伸手搂住自家爸爸的大腿：“那咱们去接妈妈叭。”
她记得妈妈今天下课也挺早的。
“行，那咱们去接你妈。”
苏卫清弯腰抱起苏小楼，又跟杨啸打了个招呼：“杨哥，那事儿就拜托你了，我们就先走了。”
“好说，我放在心上了。”
苏卫清这才抱着苏小楼走了。
他一走，办公室里其他人顿时热闹了起来：“小杨啊，那就是小黎同志的丈夫？”
“是啊。”
“哎呀，我还以为你和小黎同志在处对象，连人家孩子都先帮着照顾了。”一位大姐唏嘘，她还想着小杨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看上一个带孩子的呢，感情人家有丈夫，杨啸纯粹是个帮忙接送孩子的。
杨啸失笑：“这哪能啊，小黎是我爸的学生，卫清在京华大学上学，两口子忙的不行，没人接送孩子，这不，家里就我一个大闲人，我爸就给我指派工作了。”
原来是学生啊。
那跟亲妹妹也没啥区别了。
大姐的心情顿时轻快了许多：“既然如此，我家胡同那边有个女同志，跟你年纪一般儿大，人也是单位里的劳模分子……”
杨啸笑容僵硬：“……”
救命，这还不如被误会着呢。
苏卫清不知道杨啸如今遭遇着怎样的包围，只带着苏小楼一路飞速的往培训基地的方向去，车子刚稳稳停下，就看见黎善一边急速往外走，一边给自己围围巾的样子。
“妈妈——”
苏小楼对着黎善使劲儿招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黎善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他们父女俩，脸上不由自主的绽放出美丽的笑容来。
【

第137章 调查
◎注视着来来去去的每一个人。◎
苏卫清将遇见贺堂的事告诉了黎善。
自从那个男知青出现后, 黎善就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对于贺堂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她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愈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人真是狗皮膏药, 怎么都甩不掉, 真是够烦人的。”
“我刚刚去找了杨啸。”苏卫清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抱着苏小楼坐上大杠，自己则是推着自行车和黎善慢慢步行回家：“拜托他帮忙查查贺堂这个人。”
黎善讶异地看了眼苏卫清：“你怎么想起来拜托杨哥的？”
“他以前不是当兵的嘛，再说了，他自己跟我说他直觉特准来着，我这在京城也没有个熟人，除了他也没其他人能拜托了。”而且，他也是有直觉的。
他就看着杨啸觉得可靠, 就连系统都承认杨啸是个人才。
系统：【……】
感情是拿它当测试仪来用？
苏卫清表示和系统斗智斗勇多年, 他也不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哎, 为了咱们得私事，去麻烦人家能行么？”黎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贺堂也确实烦人：“过两天你不是休息么, 家里买点儿菜，咱有事请人家帮忙, 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请人家来喝点酒。”
苏卫清也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冲动，于是点点头：“行, 这事儿听你的，实在不行啊……”顺手撸了一把苏小楼的脑袋：“实在不行咱把小楼赔给他做干闺女, 你是没看见, 杨哥多喜欢咱小楼呢。”
“那是因为我给杨叔叔挣脸面了。”苏小楼听到自己的名字, 立刻扬起下巴骄傲道。
“行，你最厉害行了吧。”苏卫清已经习惯自家闺女自吹自擂的架势了。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闺女说的没错，人家小楼确实很给人挣脸面。
黎善原本因为贺堂出现而紧绷的心情，见父女俩斗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杨老师也可喜欢小楼了，最近天天骂杨哥呢，说他下了班也不回家，非带着小楼在办公室里臭显摆。”
“其实都误会杨哥了，他们办公室里现在几个孩子组成了学习小组，咱们小楼还是小老师呢。”
虽然学生都比她大。
但人家苏小楼不嫌弃啊，人家打小就给自家俩堂哥开小灶，教几个小屁孩题目而已，她淡定的很。
“就是因为这个老爷子才说杨哥臭显摆啊。”
黎善想到杨自鸣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就想笑：“那几个老爷子还没死心呢。”
都想把苏小楼的医学兴趣给勾起来，奈何有个猪队友，杨啸得知苏小楼的理想是要造飞机轮船后，现在已经开始暗搓搓的给苏小楼开小灶了，尤其他还许诺等有空带苏小楼去部队去看真坦克，苏小楼那一颗心就更拉不回来了。
杨自鸣哪里知道杨啸表面顺从他，实则暗地里偷偷挖墙角呢。
“总归这事儿咱们还是得注意点儿，咱们被缠上不打紧，但小楼千万别被盯上。”
提起贺堂，黎善的眉头再次蹙起：“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他做坏事的时候被我撞上了，否则怎么就追着我不放呢？”
苏卫清：“……”
虽然有点不靠谱，但未免不是个可能。
——
杨啸是个实干的人。
从苏卫清那边得了消息晚上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小院儿，其实他想的远比苏卫清以为的要多，宁省制药厂在还是白马县药厂的时候，就出过特务事件。
只是自从许新兰被抓捕归案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显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而重伤的老马早就在一年前就因为旧伤复发去世了，他清醒的时候倒是留下了不少口供，但能看的出来，他只是受到了利益驱使，其实并不算核心成员。
所以实际上，当年那一场特务的行动，除了抓了个许新兰，除此之外毫无收获。
这些年宁省一片安宁，看似那些特务没有拿到肝炎疫苗的配方已经撤离了，但私底下他们却觉得，那群特务还没死心，自从去年PCT成立后，华国就立即成立了专利局，寻求加入PCT的机会，奈何那些欧美专利大国看不上华国，一直处于拒绝的状态。
这也导致，肝炎疫苗虽然依然研发出来，但依旧属于无专利产权状态。
不过，华国也不是那种坐着挨打的，早在PCT成立的时候就着手准备建立华国自己的专利局，如今基本已经准备完全，一旦落成后，肝炎疫苗可以先在华国专利局申请专利，将这项专利先抓到自己手里，等日后加入PCT后，也有足够的文献资料能够证明的肝炎疫苗的生产过程，以及研发成功的时间。
杨啸再次将宁县的东西翻出来看。
说实话，他之前的视线一直放在药厂内部，从未了解过以前白马区的领导，
但今天苏卫清来找他，却将他的目光投向了其他的方向，他当然不会怀疑苏卫清说谎，也不会觉得黎善有所隐瞒，毕竟没有人愿意往自己头上泼脏水。
尤其还牵扯到男女关系。
而且这个贺堂也着实太奇怪了点。
关于白马县干部层的消息太少，杨啸将这个点给记下来后，又着重点了点滨城，关于苏卫清口中的贺堂前妻，杨啸也直觉有问题。
怎么能那么凑巧呢。
理清了思路后，杨啸掏出一个电话机，从角落里抽出一根电话线，拨打了一个秘密的号码。
无论是不是有关系，但既然有了蹊跷，他都需要仔细观察。
——
黎善惦记着麻烦杨啸的事，于是第二天特意提早去了训练基地。
这会儿住在训练基地的同学们还在洗漱或者去食堂吃饭，教师宿舍这边一片安静，杨老爷子自从开学后就一直住在教师宿舍，根本没回过自己的小院儿。
黎善一大早过去，给杨老爷子带了家里做的煎饺。
芹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捏的挺大个儿，又用油煎了一下，油香扑鼻，光闻着就叫人忍不住肚子咕咕叫。
杨老爷子本来还在装模作样的看报纸，闻见这味道也坐不住了，放下报纸就满脸控诉地看着她，可视线却不由落到铝饭盒上，透过密封的铝饭盒都能传出来的香味儿，要是掀开盖子得有多香啊。
小老头的口水有点泛滥。
“老师，早上好，你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正好我做了点煎饺，您老赏脸用点儿？”黎善语气有些小俏皮，但也透着熟稔，显然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杨老爷子跟她已经很熟悉了。
杨老爷子立刻将报纸放下来：“没呢没呢，杨啸捏了几个包子，你吃了没，正好坐下来一起吃。”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将桌上的东西挪一挪，让黎善有地方放她的铝饭盒。
他可不是那些拿乔的老东西，明明心里想吃的要死，面上却依旧一副臭屁模样。
人生在世，吃喝拉撒。
为了吃，不寒渗。
黎善赶紧将铝饭盒放在最中间，然后将盖子打开，很快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煎饺子，虽然塞的满，但由于是煎饺子也没黏成一团，正好杨啸熬的小米粥也有些凉了，立刻端着锅子从厨房出来。
杨啸见到黎善也是满脸诧异：“你这么早？”
“是啊，有点事找你，总要在你上班前过来才行。”
这话一打耳朵，杨啸就知道是为了贺堂的事，正好他心里也有些疑惑，便点点头，问道：“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儿用点儿。”
“我已经吃过了。”黎善连忙拒绝。
“给小黎拿个碗，多喝半碗小米粥不妨事。”旁边正给自己舀粥的杨老爷子开口指挥杨啸。
杨啸立刻转身回厨房给黎善拿了筷子和碗。
黎善舀了个碗底慢悠悠地抿着。
她的煎饺果然很受欢迎，父子俩吃的很开心，尤其杨啸在部队吃饭习惯了，速度快，吃的香，才几筷子下去，铝饭盒一角就空了，吃的杨老爷子着急坏了。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在部队，慢嚼细咽动不动，养生之道，像你这样吃，不到五十那胃就得废了，你现在也就是仗着年轻……”直接啰嗦开了。
杨啸就是在逗自家亲爹，见真急了眼，才收回筷子，就着咸菜吃旁边的馒头。
黎善见他们父子俩相处有趣，笑道：“杨哥你快别逗杨老师了。”
“逗什么逗？”
杨老爷子被拆穿了有些尴尬：“我难道说的不是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行了吧。”杨啸敷衍地哄了两句，便立刻转头看向黎善：“你是为了昨晚上卫清说的那件事过来的吧，你放心，我已经给几个以前的战友写了信，他们有的在宁省，有的在滨城，会帮忙调查的。”
黎善顿时松了口气。
“真是太谢谢你了。”
“嗐，这有什么，要是你能再给我详细说说贺堂这个人就好了。”
杨老爷子看看黎善，再看看杨啸，吃饱了默默地拿起报纸，走到窗口的藤椅坐下，看似不愿意听他们说话，实际上视线却落在窗外，注视着来来去去的每一个人。
【

第138章 调查2
◎“那姑娘不是已经结婚了么？”◎
对于贺堂, 黎善也不知该怎么形容。
她对贺堂其实了解并不算多，前世贺堂虽然经常来找她，但他的每次出现都是有目的性的, 好像都是为了让张悦吃醋。
她和张悦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 一直到初中, 她们俩都是很好的朋友，可进入高中后，张悦突然说她喜欢上了青梅竹马的哥哥，也就是贺堂。
起初黎善也是为好朋友高兴的，还为她出谋划策过。
可自从一次百货大楼的偶遇后，黎善和张悦的友谊便戛然而止了。
“所以，这个贺堂在见到你第一面后，就跟他前妻说了想要追求你？”杨啸点了根烟, 蹲在旁边的扶栏上面, 微蹙着眉头‘吧嗒吧嗒’地抽烟。
黎善不喜欢烟味儿, 干脆挪了一下脚步，站在了上风口。
“对，我昨天夜里也好好回忆了一下, 这份喜欢来的太蹊跷，而且当初我的性格……说实话, 不是个讨喜的人。”黎善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我哪儿了。”
“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是在不经意之间碰到了什么事, 导致贺堂过度关注你？”杨啸也不认为世界上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就算有，那也是被外表迷了眼, 哪有可能那么快的走入内心, 还一记许多年, 哪怕人家结婚了都至死不渝，恨不得拆散人家家庭当男狐狸精的。
他也是男人，自然懂得男人的心思。
所以他才说，这个贺堂身上绝对有鬼！
“不可能，我那时候上得高中时住宿制的，一个月只有四天月假，我妈死的早，我爸很快再婚后，我就跟着我舅舅舅妈过日子，因为怕麻烦他们，月假我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都在学校里窝着。”
要说唯一出去的时候……
“总不能我出去买生活用品的时候遇上吧，那我去的地方也没男同志去啊。”
她去买月事带和草纸，贺堂去干什么？
杨啸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咳嗽几声，一副被烟呛到的样子：“那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你都没去过？”
“没有……”
曾经的记忆已然有些褪色，但黎善依旧能打包票自己是真哪里都没去，那时候她自怨自艾，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多余的那个人，黎红军家里容不下她，大舅家几个孩子前途未赴，恰好又得知童玲想要算计她的婚事，她本就慌不择路，又听说知识分子需要大规模下乡，她更觉得自己该自觉点，别留在家里叫大舅为难，这才听了张悦的话去填了下乡的申请书。
她还记得，她那时候填了申请书后，一直到要走的那天早上，才急匆匆地回家收拾行李，然后在大舅和大舅妈震惊不解的眼神中收拾行李，老两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后棉被都没来得及准备，只能从家里拿了两百块钱给她带上，让她到了乡下置办。
黎善坚定摇头：“我哪里也没去。”
“这就怪了。”杨啸沉吟。
难不成世上真有这种一眼万年的爱恋？
随即打了个冷颤，可别恶心人了，人家结婚了还要往前凑的，简直不要脸。
黎善见杨啸若有所思，当即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到杨啸上班的时候了，他那工作，哪怕再清闲也是要按时点卯的，所以黎善开口道：“你帮咱家这么大的忙，我和卫清也没啥能够报答你得。”
杨啸：“……”
啊这……
“我还没查出东西来呢。”
“你愿意管这事就帮了咱大忙了，尤其小楼，要不是你帮着接，我们两口子肯定要有个人停下来照顾孩子的。”这句话黎善说的十分真诚，她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性格，也做不出为了孩子让老两口分开，所以若不是有人帮忙接苏小楼，要么就是托付给邻居，要么就是她和苏卫清两人中的一个放弃学业，留在家里。
原本黎善想的是让苏卫清先上大学，她等两年后考医学院。
如今她机缘巧合之下已经进了培训基地，自然不愿意放弃，到时候估计就得苏卫清委屈自己了。
杨啸还是头一回被这么正式的感谢，顿时也有些不自在了，他从水泥扶手上下来，拍拍手上粘的灰尘，语气带着笑：“你要是愿意拜我家老头为师父就不需要感谢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那还是我占便宜了。”黎善笑。
“老头别扭着呢，心里想收徒弟嘴上不敢说，怕被人说封建呢。”
杨自鸣一辈子没出过国，但祖上阔过，曾给老太后当过太医令，后来纷乱起，为了救人才学了西医，那时候也是刻苦钻研，但要说根本，还在中医上。
但也正因为这个祖上的传承，导致他不认学校里教的学生，反而更认同磕头奉茶的徒弟。
可偏偏，经过那十年，还有谁敢受这一跪啊。
这万一碰上个丧良心的，受这一跪不要紧，扭头再给报上去，说他一个封建余孽，那才叫愁人呢。
“封建也是要分事情的，这流传千年的礼总归有它的道理。”黎善这话一出，一直坐在窗户口的杨自鸣顿时高兴了。
只见他从窗户口探出头来：“小黎这话说的在理。”
“只要老师愿意收我当弟子，我可是很愿意磕头奉茶的。”
杨自鸣这下子是真感动了。
收了黎善，苏小楼还会远么？
“那好，我就收你这个徒弟。”
也不全是为了苏小楼，这黎善悟性高，一点就通，又很刻苦，有时候提出的方案连他都觉得耳目一新，而且擅长使用一些常见药作为配药来治病，这样的大夫对于老百姓来说是好事，至少人人都能吃的起药。
趁着这句话，黎善提出请客吃饭的事。
“这师父师父，便是如师如父了，以后老师想我的手艺了，便直接跟我说一声，我保准儿立刻给你办了。”
杨自鸣自然满口答应，尤其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更是高兴的不行。
——
杨啸得了更多的细节，愈发地怀疑起贺堂的身份来。
倒不是他疑心重，实在是这个人身上的违和感太强了，以前被迷雾遮住了眼睛，再加上他们的人到白马县的时候，知青们都已经下乡了，自然想不到那么多，可如今一听，才觉得这人身上有蹊跷。
虽然黎善说这人对她痴心不改，纠缠的厉害。
可当初他都能去下乡，还在乡下娶了妻子，可见他并没有黎善所说的专情，可为什么就那么恰好，高考恢复前妻子死了，他到了京城还能继续纠缠黎善呢？
思来想去，杨啸觉得，恐怕这个贺堂在乡下得知黎善嫁到苏家后，又改变了策略罢了。
有了可以调查的地方，杨啸自然不会放过，只是这些话不会跟苏卫清两口子说就是了，私下里，他们也派人盯着贺堂，只要他不来找苏卫清两口子，他们的人也就原地不动，只看看还有没有人跟他联系。
这一盯，就盯出了问题。
这贺堂……挺风流啊。
“三个女同学？”杨啸反问。
“是啊……”负责盯着贺堂的正是男生宿舍的社管，平日里负责一些清洁和查寝的事务，外表看起来老实木讷，甚至带着几分傻气，所以经常有男同学拿他开玩笑，他也没见生气过。
在宿舍里有个诨名叫‘傻罗锅’。
最是不惹人注意，却能观察全局的人。
“你别看那贺堂人模人样的，做点儿事真叫人不齿，也不晓得给那几个女同学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恨不得扒心掏肺的，其中一个还是你家的熟人。”
杨啸：“……”
他认识那么蠢的人么？
“谁？”
“就是你那个好堂二舅妈再嫁的那一户。”
杨啸顿时更无语了，这哪里来的七弯八绕的关系，不过呢，要这么论，他还真认识，他堂舅以前也是个兵，后来出任务死了，二舅妈就改嫁了，改嫁的男人呢，也是部队里的，后来就调任走了。
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军区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二舅妈再嫁的那家好像是姓李，好像确实有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难不成也考上大学了。
可他记得：“那姑娘不是已经结婚了么？”
“这谁知道啊，我也没查，总归人家现在在大学里上学，说不定人家丈夫牺牲了，也说不定人家男人还在部队里训练呢，这十万八千里的，谁还能管的住？”
傻罗锅在大学校园里，真是看见太多这种事了。
不晓得多少考进来的大学生，把家里的老婆孩子抛在一边，自己在学校里又找了个志同道合的女同志。
他有时候都在想，这大学也不知道上了有什么意思，把人的礼义廉耻都上没了，可再一想，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他看的更多的还是那些天没亮就去图书馆抢座位学习的人，他们更珍惜自己读书的机会，所以废寝忘食，他还看见有的大学生，省吃俭用，只为了将粮票省下来，邮给老家的妻子女儿嚼用。
“不过，我瞧着你家那个亲戚是有些不大对劲的，年纪轻轻的，头发都白了。”傻罗锅‘啧啧’两声：“那学校里的大学生那么多，像她这么用功，把头发都熬白了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

第139章 白发
◎也好叫她上辈子能死的瞑目。◎
李红梅的白发并没有引起杨啸的重视, 毕竟少白头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大多数人身体都不算康健，营养跟不上，头发自然也就枯黄发白, 若谁有一头黑亮的大辫子, 周围的人都会十分羡慕, 倒不是羡慕这两根辫子好看，而是羡慕这人家境好。
能将辫子养的这么黑亮，可见平常伙食很不错。
傻罗锅说李红梅头发白了，杨啸也只能想到，他那个堂二舅妈是个苦命人，二婚嫁的也不是个富裕的。
“总归继续盯着，别叫他来打搅到了旁人。”杨啸不相信贺堂能一直不露马脚，现在抓不住把柄, 无法他还在蛰伏而已。
傻罗锅憨厚一笑：“行, 放心吧, 我这双招子啊，利着呢。”
想逃过他的眼睛，绝无可能。
说完, 又抓了杨啸一把花生才转身出了院门，趁着夜色回到了学校里的宿舍, 就着花生喝了二两小酒，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看着他宿舍窗户外面的那件学生寝室，只见上铺床上躺着的贺堂翻了个身, 从面朝墙的状态变成了面朝外，恰好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倒真有几分英俊来。
傻罗锅啐了一口, 心底暗嗤‘怪不得能招惹那么多女人’。
贺堂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次日一早, 他带着一瓶新的药去上课，课间悄悄夹了一个纸条在李红梅的书里，他的字体是苦练过的，端正中带着几分飘逸，哪怕不曾见着人，光看这个字，都会平添几分好感来。
纸条很小，上面内容也很少。
只说药已经到了，约好了放学后去学校的湖边给她。
李红梅心神一松，随即又染上期盼，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然后又扒拉两下，用外面的黑发盖住里面的银丝，又坐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才猛地回头，询问身后的一个女生：“小芳，你上次跟我说你那头发是怎么养的？”
“用刨花水啊。”
小芳见李红梅真感兴趣，立刻凑过去说道：“我们院儿里有个老婆子以前是唱戏的，她们戏班子的姑娘以前都是用刨花水梳头，那头发油亮油亮的，你瞧我这头发，就是刨花水养的。”
李红梅下意识地看向小芳的头发。
确实，她的头发又亮又黑，梳成大辫子后又粗又长，看着就叫人羡慕，不像她，从小营养不良，如今就连发根都白了，但这又能怪谁呢，那年月谁都没的吃，继母能将她养大供她读书，已经再好不过了，她还能苛责什么呢？
“那这周末我跟你一起去养头发去呗。”
“行啊，不过可不便宜哦。”
这可是那婆子的看家本事，虽然是偷偷做的生意，但小芳也不想砸人家招牌，人家无儿无女的，又没有个正经工作，虽说能拿到供应，但总有要用钱的时候，全靠着手艺过日子呢。
李红梅抿了抿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低头看书的贺堂，然后重重点头：“只要能养头发，贵点儿也无妨。”
小芳看了她头发一眼，也跟着忧心地叹了口气。
“你这头发，怎么就瞧着比前几天还白了？”
“不能吧。”
李红梅不由紧张地捂住发顶，学校发的补助她可都用在吃上了，这些日子也没熬夜看书，怎么可能头发还越来越白了？
小芳见李红梅脸都白了，赶紧改口：“怕是我看错了，这太阳大，反光呢。”
虽然改了口，却还是叫李红梅心底落下个心病。
晚上举着镜子去走廊里的灯下照镜子，昏暗的灯光，憔悴的脸庞，却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李红梅心底一片悲凉，尤其到了第二天，看见小芳捧着书站在贺堂身边，脸上带着笑容，黑亮的辫子就这样甩在脑后，叫她心情愈发的酸涩了起来。
如果她也像小芳那样家境好，健康，漂亮……
——
杨啸和苏卫清约好了周末上门。
这一天一家三口都没课，却也没有懒觉可以睡，苏卫清得去赶早市买菜，黎善则带着苏小楼去粮油店买细粮，总不能叫人家来做客，结果却给人家吃粗粮吧。
苏小楼一路叽叽喳喳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明明平时很平凡的景色，从她嘴里一过，立刻就变得有趣起来。
所以说，苏小楼哪怕有一颗理科少女的心，但还是遗传了自家亲爹那文学青年的特质，就这语言表达能力，黎善以后都不用为小丫头的作文担心了。
“妈妈，咱去副食品店买点儿江米条吧。”路过副食品店的时候，苏小楼突然顿住脚，一本正经地要求道。
黎善低头：“我买了你可要都吃完，别吃两口就往那一扔，最后还得你爸帮着收拾。”
她不喜欢吃甜的，所以这些小零食从来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苏小楼人小胃口也小，却偏偏爱嘴馋，什么都想吃一口，吃不了一点儿又觉得腻，最后基本都进了苏卫清肚子里。
其实有时候想想苏卫清的性子，挺像日后网上写的那种娇气小公主的。
情感丰富，看见感人泪下的文章的时候，还会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爱吃甜食，喜欢捯饬自己的脸，还喜欢的穿漂亮衣服，也喜欢打扮媳妇孩子，黎善带到京城来的那些裙子，都是苏卫清看见好看的布料，给买回来找老师傅给做的，要不是现在不让穿旗袍，苏卫清还想请老师傅帮着做旗袍呢。
宁省祖上也阔过。
当年虽然比不上海市的十里洋行，却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不知多少老爷太太们爱到宁省来置办产业，就为了过来避暑休闲。
“我保证！”苏小楼再一次点头，立下豪言壮语。
黎善这才牵着她进了副食品店，买了半斤江米条。
半斤其实不多，但对于几岁小孩来说，还是挺有分量的，更别说一个还挺耐吃，苏小楼捏着几个一路啃，到家了这一把还没吃完。
一进家门，看见已经回家蹲在下水口边收拾鱼的苏卫清，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去，将手里最后一个江米条塞进苏卫清嘴里。
“爸爸，小楼对你好不好？”
苏卫清睨了她一眼，这江米条在手里都捂黏了：“你这是吃不下所以才塞我嘴里的对吧。”
被拆穿了的苏小楼一吐舌头，扭头就跑了。
“这小丫头。”苏卫清直接给气笑了，然后回头问提着东西绕过影壁黎善：“你又给你闺女买了多少江米条？”
“不多，就半斤。”
黎善扬了扬手里油纸包：“她得火个几天呢，等有些回软你再给吃了。”
苏卫清叹气：“可怜我吃不上一口新鲜的。”
“刚刚你闺女给你塞的那口就是最新鲜的。”
虽然新鲜但被她的小手给捂软了啊。
“行了，别叹气了，喏，来吃一口。”说着，黎善从纸包里掏了几根江米条递到苏卫清嘴边。
苏卫清这才笑着张嘴把新鲜的江米条给吃了。
那副夫妻恩爱的模样，直接将刚绕过影壁的杨啸给闪了眼，只见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怪叫道：“爸，咱可快走吧，这会儿来的不是时候。”
“啥？”杨自鸣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没啥，老师你别听杨哥胡说，我俩闹着玩呢。”
黎善连忙收回手，拎着东西就去迎接杨家父子俩，杨自鸣今天特意推了老伙伴去钓鱼的邀约，特意过来徒弟家吃饭，没办法，谁叫小徒弟做饭的手艺好呢，自从吃了煎饺后他就有些念念不忘了。
苏卫清手里还洗着鱼，这会儿手上血糊糊的，瞧着有点儿不雅观，但还是起身给杨自鸣打了声招呼才继续蹲下洗鱼，倒是杨自鸣看了连忙支使自己儿子：“杨啸你快去忙，那鱼看着可不少。”
“打算片了鱼片做个酸菜鱼吃。”
酸菜鱼？
那可是川省的菜啊，尤其属凤凰城最正宗。
杨自鸣没去部队前，也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好东西不知道吃了多少，酸菜鱼自然也吃过，如今回想一下，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但口水已经有些泛滥，可见那滋味必定是极其鲜美的。
“那我可就等着吃了。”杨自鸣不矫情，跟着黎善就往后面进了院子里。
苏小楼看见杨自鸣来了，就拉着杨自鸣去看自己家的小花圃。
家里的花园向来王东照顾的多，他是个勤快孩子，自从拜了苏卫清做师父，就经常过来帮忙干家务，再加上马大姐不喜欢他种花养鸟，他就干脆将苏家的小花圃给接下了，伺候那些花伺候的可精心了。
苏卫清都想着抽空去花市给找只标志的鸟回来养了。
到时候可以给王东一个惊喜。
中午饭黎善亲自下厨，做了三四个菜，主菜就是酸菜鱼，黎善做的酸菜鱼不辣，且是白汤，用来泡饭格外鲜美，杨啸一连吃了两碗饭，还就着汤吃了三个大馒头。
苏卫清胃口没杨啸大，但也吃了不少。
黎善倒是矜持住了。
吃了半碗饭后就端着碗萝卜汤小口小口的抿着。
杨啸则跟苏卫清说起了贺堂：“……那边我已经托人看着了，但暂时没打草惊蛇，这人瞧着邪性，我倒是想再深追看看，但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夫妻两个。”
黎善听着，心下骤然一松。
鼻子都有些微微发酸。
有人能看着点贺堂，真是太好了。
黎善希望杨啸能赶快查出贺堂的目的来，也好叫她上辈子能死的瞑目。
【

第140章 治病
◎真不知道谁是本地人啊！◎
杨自鸣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事, 他也不问，只抱着苏小楼从前院走到后院，听着苏小楼的小奶音, 将家里的角角落落都给介绍了一边, 甚至还指着墙角的一个小木头房子说道：“小杨叔叔说要给家里抱只小狗, 这个小房子就是小狗的家，我还给小狗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旺旺，杨爷爷你觉得怎么样？”
“你这小丫头真会偷懒，给狗起名叫旺旺，以后岂不是要对着叫？”杨啸一绕过前院的耳房就听见爷俩在说狗的事，心底不由有些心虚，这事儿他差点给忘了。
好歹今天提了一嘴, 等会儿出了门他就去找狗去。
苏小楼对着杨啸做了个鬼脸：“杨爷爷你瞧, 小杨叔叔欺负我呢。”
“杨啸你小了么？跟小楼斗什么嘴。”
杨自鸣果然帮着苏小楼出头, 说着还忍不住嫌弃道：“你瞧小楼多懂事，你瞧着就不眼热？”
这算是催婚了。
奈何杨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就直接抛诸脑后了，回了前院就直接跟苏卫清告辞, 借口都是现成的：“前段时间不是说要狗么，我哥们儿说有信儿了，我去瞧瞧去, 保准儿抱一条好狗回来。”
苏卫清有些蠢蠢欲动地想跟着去。
杨啸吓了一跳：“在部队里呢，外人怕是不得进, 要是那狗我看不上, 下次再带你去, 我提前去申请一下。”
苏卫清顿时遗憾极了。
黎善当初往琼州跑了一趟，体验过一把家属院的生活，可他呢，亲二哥都是营长了，他还没见过部队长什么样呢。
“那算了，不能叫你为难。”
杨啸暗暗松了口气，苏卫清一去，岂不拆穿了？
“我现在就过去，别好狗被人家给挑了。”
说着便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猛地一蹬，自行车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杨自鸣带着苏小楼逛完一圈后，回头找儿子，却发现儿子已经跑了，顿时脸一黑直运气，那小两口不知道怎么会死，他却是门儿清，这臭孩子就怕他念叨。
不过算了。
杨自鸣叹气，这儿子他管不住，也不想管，一天到晚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总归能活着就不错了，现在正好‘闲杂人等’也走了，杨自鸣就主动提起收徒的事，他让黎善泡了一壶茶来，郑重地跪下来磕了头，他喝了茶，就算是正式收徒了。
“现在不像以前了，以前收徒可讲究，高低得摆上几桌，如今大家伙儿都怕了。”
说到这里，杨自鸣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咱心里边知道就行，你以后好好学医，在学校里也要好好上课，千万别荒废了学业。”
“知道了，老师。”
黎善十分郑重地点点头。
虽然拜师礼似乎只是磕了个头，但在低头的那一刹那，黎善就感觉肩膀上多了一份责任。
这‘师父’二字，代表着杨自鸣以后不仅是‘师’，还是‘父’了。
她以后得当杨自鸣是父亲一样孝顺才行。
拜师完了，两家的关系就更亲近了几分，苏卫清作为徒婿这会儿也冒出头来了：“杨老师，我这儿有个病人你能帮着参详参详么？”
杨自鸣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刚拜师就有活儿了，但好大夫遇到病人总归是担心的，于是问道：“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患者今年十二岁，先天性癫痫，早些年发病频率较高，这两年倒是好一些了……”
苏卫清说的病人就是张忆国的孙子张聪。
杨自鸣虽然学过西医，但更擅长的其实是中医。
癫痫在中医里属于痫症，神志病。
在中医看来，先天性的癫痫就属于胎元不足，孕期失养且胎中受惊引起的颅脑损伤，是一种难以医治的痼疾，杨自鸣没看到病人，所以不能妄下断论，但听苏卫清的形容便知道，这孩子的毛病不好治。
这种病难以病愈，顶多缓解。
且这种病还容易遗传，一般这种病的患者，作为大夫是不建议他组成家庭的，那对妻子，以及未来的孩子，都极为的不公平，不能拼概率去生孩子。
隔代遗传的事也不是没有。
“中医方面能给缓解么？那家也不指望能传宗接代了，只期望着孩子能好受些，实在是发病的时候太难受了。”不等苏卫清说话，黎善就先有些焦急的问道。
杨自鸣摇摇头：“没有面诊，不好说啊。”
“那我将孩子接来，能请您帮着看看么？”
黎善这话刚落，就被杨自鸣睨了一眼：“你现在是我徒弟了。”
他这当师父怎么可能不帮着看，再说了，癫痫病人他这些年也见着几个，在部队那边也帮人治疗过，痊愈不敢说，但轻微癫痫缓解他还是有把握的。
得了个准信儿，苏卫清立刻一路小跑到街道办，借了电话就给药厂里打了个电话。
当然不是打进研究所，而是打给苏维民。
苏维民接到消息后也是马不停蹄地直奔研究所找到张忆国，将这事儿告诉了他，不过：“……人家老大夫也说了，治愈肯定是不行的，目前国内外还没有癫痫治愈的先例来，至于缓解，人家不敢打包票，要求面诊……”
张忆国先是一喜，随即就是抿唇发愁。
家里没人，他自己又走不开……而且，厂里估计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带孩子上路。
“手里应该能缓一缓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苏维民自然懂得张忆国在纠结些什么。
“能缓，只是我一个人带孩子上路，不怕你笑话，心里真是没底儿。”张忆国苦笑，主动提出自己的难处。
“这不妨事，我叫人陪你一块儿去，孩子要紧，你手里的活儿不着紧的就放下去，紧要的你看是这几天辛苦些，还是等你回来再说，总归来去十天左右，这事儿也该有个结论了。”
苏卫海人在研究所，苏维民就算不管研究所的事，也从苏卫海嘴里听到进度了。
最近其实并没有那么忙。
张忆国顿时露出笑容来，一把握住苏维民的手：“真是太麻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苏维民连连点头，由于在外人跟前的人设问题，这样的举动还真有些为难他。
许是有了希望，张忆国回到研究所，久久不曾突破的研究居然还突破了一个小阶段，愈发让张忆国充满了希望，他连夜将行李收拾好，想到这一次去京城，在给孩子看病的同时，顺便跟苏卫清他们将小院儿给过户了，于是又赶紧将房契给包好了，用针线缝在靠肉的衬衫里侧。
第二天一早，张忆国看着眼前熟悉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老刘，原来是你跟我们一起去京城么？”
“嗯，我和小黎也是老熟人了，见面了也好说说话，我以前的老领导现在也在京城呢。”刘大姐对着张忆国爽快一笑，脱掉了白大褂，重新穿上军装的刘大姐，身上的气势比以前的柔和，变得凌厉了许多。
刘大姐是老熟人，又是部队的，张忆国不仅没意见，还松了口气。
至少路上安全没问题了。
两个人带着张聪踏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上火车之前，张忆国还给苏卫清拍了张电报，上面是自己到达京城的时间。
在车上晃悠了几天后，两个人带着张聪下了火车。
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三个人齐齐松了口气，老天爷保佑，没叫张聪在火车上发病，虽然刘大姐能够在旁边急救，但到底是不方便。
出了火车站，就看见一个半大小子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刘飞云’的名字，至于张忆国和张聪的名字却不在上面，这也是为了低调。
刘大姐看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带着张忆国祖孙俩往牌子那边走去。
“你好，同志，我是刘飞云。”
半大小子，也就是王东看看牌子上的字，然后看看刘大姐，还有她身后的男人和孩子，立刻扯出热情的笑容来：“刘同志，张同志你们好，我叫王东，是苏卫清的徒弟，我师父师娘都在上课，没办法亲自过来接你们，特意嘱托我一定要早早的来，千万别错过你们的火车。”
王东在马大姐眼里看来，似乎是木讷的，可在苏卫清眼里，却觉得刚刚好。
圆滑却又不过分热情。
像马大姐那样的热心肠，有时候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呢。
刘大姐一听说是苏卫清的徒弟顿时笑了，真是没想到苏卫清也有收徒的一天，以前在厂里的名声还是啃老的懒汉呢，真是娶个媳妇儿大不相同啊。
“那咱们现在是直接去招待所？”
“这哪儿能啊，我师父说了，到了这里就跟到了家里是一样的，家里铺盖都给铺好了，这些日子就住家里。”王东说着，便收起牌子弯腰拎起地上的两个包裹扛在肩膀上：“火车这离家里远，咱们得坐公交车。”
“行，这会儿公交车应该不忙。”
刘大姐对京城表现的很熟悉，显然这些年她也来过京城。
果不其然，接下来主导的就成了刘大姐，王东被刘大姐的霸气震慑，一路上都乖乖当个小弟，最后直接沦落到牵着张聪跟着跑的地步，反倒是两个大人拎着行李一路健步如飞。
真不知道谁是本地人啊！
王东在心底暗暗吐槽。
【

第141章 到达
◎他已经老了，得给孙子好好打算才行。◎
到了黎善他们住的小院儿, 张忆国先恍惚了。
无它，实在是这院子变化太大了，犹记得前几年京城这边发下平反通知, 当年被征收的房产也得以发还, 他特意回京城来办手续, 临办手续前，他特意到各处都看了一眼，那时候原本被安置在院里的人家还没迁离，到处乱糟糟的，地上也没有个干的时候，不是你家泼一盆水，就是他家在门口洗衣裳，早年被压实的泥地都被水泡泥泞了。
他本以为此次来恐怕场面也不会太好看, 却没想到变化竟然这么大。
原本斑驳的大门, 如今被修缮一新。
走进大门, 原本总被拉着绳子晒着的衣裳遮挡住的影壁也露出它原本的样子，绕过影壁，院子里面清爽干净, 一方小小的花圃里面绿意葱葱，虽不知里面长得是什么, 但绝不是菜，而是一丛丛花。
院子中，原本放在角落的石桌如今被搬了出来, 角角落落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到处门窗完好，休息的整齐平整, 也就原本游廊的位置没有恢复, 但也是因为损坏的太彻底, 如今拉了几根晾衣绳，当做晒衣服的地方，那边本就向阳，又有厢房遮着，正好晒衣服，还不容易被人看见，他记得以前那边搭的是地震棚，看来当初人家搬家的时候也给搬走了。
“这院儿收拾的不错啊。”
不仅张忆国惊讶，刘大姐也是讶异地挑挑眉。
京城这边儿她来过几次，见多了大杂院是什么模样，如今这一看，竟也觉得这个院子小两口是买值了。
另一边，苏卫清下了课就急匆匆地赶回家。
原本想趁着下课跟苏卫清说一说学生会事情的班长张慧追都没追上，最后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叹气，旁边路过的赵国庆见状笑话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咱们谁不知道老苏是个耙耳朵，下了课就得回家伺候媳妇儿闺女。”
“我就是想跟苏卫清说一说学生会的事，你想哪去了？”
张慧被拆穿了心思也不恼，只是回头盯着赵国庆瞧。
赵国庆憨厚一笑：“我也没说什么，你这问的又是哪一出呢？”
“嗐，别提了，苏卫清那小子前天就说把笔记给我看了，这下课就飙，显然是给忘了。”旁边正在整理课桌的张红军叹气：“不过他家那个小丫头是真聪明，说是才五岁呢，都上五年级了。”
“这吹牛的话你也信？”赵国庆嗤之以鼻。
“由不得我不信啊，苏卫清都快把他这闺女吹上天了。”
“他岂止吹闺女啊，还吹他媳妇儿呢。”吹得耳朵都生茧子了，那副为老婆孩子骄傲的样子，他反正是做不出来，所以说啊，张红军看了眼脸色不好的张慧：“看在是本家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你这都是大学生了，眼光放长远点儿，别老盯着人家的东西瞧。”
张慧恨恨地瞪了一眼张红军，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能是那种人？”
那种仗着同学关系，明知道人家有老婆还凑上前的女人，她看了都嫌恶心，自己怎么可能去当？
张红军咧嘴对着张慧做了个鬼脸，趁张慧恼羞成怒之际立刻拔腿就跑。
倒是挑起话题的赵国庆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头搬桌子。
他也只是提醒一句张慧而已，他可是听他叔叔说了，这苏卫清的媳妇儿也考上了京华大学，学籍也进了学校，现在好像是被选中去参加什么项目去了，所以苏卫清才会多照顾一些家庭。
他性格老实，能帮苏卫清的不多，但帮他挡一挡女同学还是能做的，也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都是什么风气，明明那些年月才过去没多久，怎么一个个的就开始写一些酸诗呢。
才子佳人？
先吃饱饭吧！
苏卫清不知道学校里那一番关于自己的讨论，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是支持赵国庆的，毕竟他有老婆有孩子的，着实对班上那些‘倾慕者’没啥兴趣。
况且，他其实没那么清高，目前写诗写书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赚钱，为的是实现自家媳妇儿的买房大计。
经过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他媳妇儿一个学医的哪里知道未来发展啥的，归根究底，恐怕打小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多了，对房子有了特殊的执念。
她单纯就是喜欢房子！
学校离家近，骑车几分钟就能到，苏卫清脚下生风，速度更是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家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可见王东已经将人给接回来了，苏卫清松了口气，生怕出了岔子。
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将车靠在影壁旁边的角棚下面。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尤其张聪的声音，格外的欢快，是以前在药厂没有的欢快，和他一块儿说话的是王东，苏卫清绕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王东手里拿着锄头在花圃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张聪则站在篱笆外指点江山，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王东也是好脾气，真信着他弄。
张忆国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手边放着个茶缸子，正目光柔和地看着孩子。
刘大姐则在厨房进进出出。
见苏卫清回来了，立刻笑道：“小苏回来啦，我这燃了炉子烧点水给老张泡杯茶。”
“不妨事，大姐你尽管用，只是我没想到，这次竟然劳烦到你了。”苏卫清见到刘大姐意外极了，要知道自从当年许新兰事件之后，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关键刘大姐瞧着也不见老，反倒看起来更加有气度。
刘大姐爽快一笑：“谁叫老张是咱厂的宝贝疙瘩呢。”
若是旁人，肯定用不到她，但是张忆国就得她出马了，不仅因为他是宁省药厂研究所的所长，更因为他是许新兰的丈夫。
当年许新兰悬案，到现在都没完全破案，这些年都快成为她的心病了。
苏卫清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药厂升级后，张忆国这个研究所所长身份自然水涨船高，更别说之前还研究出了国家级项目，这样的人，若在京城的话，肯定都要配警卫员了，如今出门刘大姐跟着，也属于正常。
他回头看看张聪，笑道：“好些日子没见，聪聪窜个儿了。”
“半大小子了，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估摸着你这几年大学上下来，再见面都要不认识了。”
张聪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回头对着他们笑。
光看外表，实在看不出来是个病孩子，尤其这孩子还长的很不错，若是个健康孩子的话，再过几年一定会成为姑娘们喜欢的小伙子，可惜得了那个病，除非家里真活不下去了，否则一般人家也不会将孩子嫁进来。
苏卫清笑道：“我家小楼前几天就念叨着了，要是放学回来看见聪聪，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说到苏小楼，刘大姐也怀念起来：“……之前见面，才这么大点儿呢。”说着，用手比划了个长度，那是苏小楼刚生下来时的大小。
苏卫清也被勾的回忆起了当年。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王东惊呼一声，张聪已经倒了下去，张忆国猛地站起来走过去，却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聪发病了。
王东也吓呆了，他撑着锄头，还是第一回 看见人痉挛抽搐。
苏卫清和刘大姐也迅速走过去，看看张聪躺的地方，幸好张聪站的地方离篱笆有点远，没伤着自己。
张聪这次不算大发病，虽然痉挛，但整体过程不足一分钟，也没口吐白沫，只是痉挛了一会儿就渐渐恢复了平静，刘大姐这才上前去给张聪检查。
“估计是累狠了，几天的火车，别说孩子了，咱们也难熬。”
哪怕坐的卧铺，也不见得多舒服。
“那暂时该是没事了吧，先把孩子抱进去睡。”
苏卫清弯腰一把将张聪横抱起来，径直朝着早就收拾好的房间而去，张忆国满脸心疼得跟着后面去了，张聪发病次数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张忆国早就已经习惯了。
说实话，他甚至都做好张聪在火车上发病的准备了。
张聪这一发病，其他人反应都挺平常，却将王东给吓坏了，这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病人呢，回家后脸色都没好起来，马大姐看了赶紧问，王东就将这一出给说了。
马大姐立刻热心肠的上门来慰问看望，张忆国被迫接受了这一份热情。
晚上黎善到家就告诉张忆国：“老师那边我已经约好了，这周末在家里诊断，就不去基地那边了，人多口杂的，在家里也隐秘些。”
张忆国自然希望能隐秘些，总归癫痫这种病叫人知道了，总会心里嘀咕。
投桃报李的，张忆国也直接了当的说道：“房契我都拿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办一下手续，明面上就说卫清是我侄子，以后给我养老的，所以将房子过户给你们。”
听到这一句，夫妻俩心下一松。
只有手续办了，这房子才能完全属于他们。
“你们想要几套？”张忆国问道。
夫妻俩顿时对视一眼，要是可以的话，自然是多多益善最好，奈何夫妻俩手里的钱实在是有限的很。
“暂时不急着给钱，我也懒得往这边跑，你们要是能包圆，我反倒省事儿了。”张忆国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张叔，这里可是首都，国家不可能不发展，这房子以后肯定会升值的，说不定过个几十年，这房子能卖几千万呢。”黎善看着张忆国这样，不忍心的提醒一句。
却不想张忆国直接摆摆手：“别说几千万，就是几个亿我也不来了。”
这是他的伤心地。
这里埋葬了他太多的东西。
他的女儿女婿，他的前途，他的报复……他曾经雄心万丈的回国，如今却是这样的凄凉下场，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错了，但到底对京城有了抗拒。
况且……
“我就聪聪一个孙子，他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想着小黎能好好学习，万一以后有治愈的机会，还请你第一个考虑聪聪，至少让他这辈子过得舒服些。”
张忆国从国外回来，他在国外见过最繁华的街景，哪里会不知道这里的价值。
可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他所求的只有张聪能平安顺遂的过一世，他不会求这两口子看顾张聪，但两口子都是有良心的人，如今得了好处，未来便一定会看顾着张聪的。
他已经老了，得给孙子好好打算才行。
【

第142章 调查3
◎因为贺堂，居然跟一条人命扯上了关系◎
既然张忆国这么说, 夫妻俩干脆也不客气，直接把房子给包圆了。
按照现在的市价，这些个房子买下来就将近三万块钱, 在如今这年月看来, 简直是一笔巨款, 但再过几年，这钱就不值钱了。
由于现在手里钱不够，夫妻俩先交了三千块钱的定金，回头就写了欠条。
张忆国十分爽快地带着他们去房管所将房契给过户了，崭新的房契拿到手，夫妻俩才松了一口气。
黎善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张叔你这房子可真就给我们了呀。”
“房契都改名了，那还能有假？”
张忆国只知道这俩小辈有点磨叽, 他难道不知道首都的房子之前么？说不定以后也能值个几十万, 但是跟他们未来对孙子的照应相比, 这房子的价值实在不值一提。
此时此刻的张忆国怎么都没想到，未来京城的房价会飙升至一个恐怖的高度。
当然，他也没有看错人, 未来的张聪虽然一辈子未婚，但也确实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让张忆国一辈子的夙愿成了真。
另一边，刘大姐没有跟随他们一起去办手续，而是借着买菜的借口去了另一个胡同深处的小四合院, 里面另一个人已经早早的在等待了。
杨啸看见刘大姐进来便立刻起身，直起身子先敬了一个礼。
刘大姐也是脸色一肃, 回了个军礼。
“杨啸同志, 组织上接到消息便立刻通知我。”
刘大姐跟杨啸握了握手, 她是如今宁省药厂的安全负责人，当年许新兰的一系列事件是她一手经办的，只是后来许新兰疯了，且一直都是被人单方面联系，所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件事一直是刘大姐的心病，这些年有好几次能调离的机会，都因为这件事，被刘大姐给拒绝了。
宁省药厂内的特务一天不处理干净了，她都不会离开。
所以这一次京城这边刚有线索冒头，她就立刻响应了，张忆国来京城是意外，却给了她极大的便利，为她的行动打了掩护，也省的她这突然一动打草惊蛇，张忆国作为研究所所长，带着孙子到京城看病，跟随一个安保人员也属于正常。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刘大姐跟杨啸见了面。
“……你看，就是这个人。”
一番寒暄过后，立刻进入正题，杨啸拿出一张贺堂的照片来，照片上的贺堂穿着绿军装，带着红星帽，剑眉星目，笑容爽朗，看起格外的俊秀正气，奈何欣赏的两个人早已见多了人面兽心的，贺堂这样的，着实无法在他们心底留下丝毫波澜。
杨啸将最近观察的结果全都告诉了刘大姐。
刘大姐却有些疑惑：“说来说去都是男女方面的事情，这也不算什么疑点吧。”
这年头也不是人人都伟光正，她可是听过不少女知青为了回城被揩油的事例来，可见不管多么严格的时候，都止不住一些人的花花肠子。
“他纠缠过你以前的属下黎善同志。”
于是，杨啸又将贺堂莫名追着黎善跑的事告诉了刘大姐：“而且我有些怀疑他前妻的死因。”
刘大姐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跟黎善有关系。
不由抿了抿唇：“你再给我详细讲讲。”
可杨啸又能知道多少呢，只说让她回去问黎善就是了：“反正你现在住在苏卫清他们院里，夜里抽个空好好问问就是了，小黎都快烦死了，这人跟苍蝇似得，阴魂不散。”
“他还缠着小黎呢？”刘大姐蹙眉。
“可不是嘛，明知道人家结婚有孩子了，还往上纠缠，这样的男人还是高知识分子呢，简直不要脸，你说要是真喜欢，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样一想，刘大姐也品不出对劲了。
“不能是小黎无意间撞破了什么，随意才这么纠缠吧。”
“你还别说，我也这么想的，可小黎非说她高中那会儿哪都没去。”
哪都没去……
刘大姐抿嘴：“会不会就是哪都没去惹的祸。”
“你是说……”杨啸心下一凛，他还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难不成特务潜伏在学校里？
“对了，你刚刚说贺堂考进了哪个大学？”刘大姐打算亲自去会会他。
“首都大学。”
刘大姐：“……这还是个名牌大学啊，这人要是真有问题，那可就问题大了。”
第一届大学生就闹出个特务问题，一旦被公开了，怕是开放高考的决定又会受到一部分质疑了，这要是一个不好，说不定还得回到以前不能高考的情况，这可不行。
这要是再禁止高考，怕是要乱了。
杨啸心说可不是嘛。
可国家安全高于一切，至于其他，都可以往后排一排。
刘大姐拿出笔记本，将重要的点记录下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途中经过菜市场还去买了一刀肉，半道上看见有个拖拉机上拉着角瓜，一群妇女正争先恐后地抢着，她也一撸袖子直接就冲了上去，一口气抢了十斤，付了钱票后，才扛着角瓜回了家。
黎善回来看见一麻袋角瓜头都有些大了。
这可怎么吃啊。
他们夫妻俩白天在学校吃，苏小楼去杨啸那混一顿，只有晚上才能在家吃一顿，有的时候苏卫清在学校食堂对付以后，就母女俩俩人在家，更别提吃了。
“没事儿，摆的住，你弄点儿角瓜饼当早饭，再留几个当菜，剩下的我给你做成腌菜，只要储藏的好，吃到明年都没问题。”
说着，她回头看向张忆国：“这院里是有地窖的吧。”
地窖？
夫妻俩对视一眼。
这还真不知道，他们俩收拾这么长时间，都没想过地窖的问题。
随即一想，又觉得刘大姐这个问题问的没有毛病，京城这边冬天冷，有个地窖更方便储藏冬菜，这样一想，反而没有地窖才奇怪。
“有。”
张忆国点头，于是带着他们去找地窖。
地窖的位置很隐蔽，打开的时候灰尘很大，就连张忆国都有些意外：“难不成之前都没人用？”
黎善看看位置，正出去二进院以前的丫鬟房后面，空间很小，七八岁的孩子都躺不平，黎善和苏卫清一直以为是老早以前丫鬟放恭桶的地儿，谁曾想，居然是地窖的入口。
说不定以前那些人家也觉得这个地方小，所以将这里当成杂物间，堆放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压根没发现地窖的入口。
先让地窖通通风，随即苏卫清就举着手电筒下去了。
下面空间不小，大约十一二个平方，高度也有一人高，里面清空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些烂茅草，需要清出来，其他什么都好，就是苏卫清总觉得里面仿佛有老鼠，他也不敢动弹，生怕再被老鼠给咬了。
上来后，苏卫清有赶紧将盖子盖严实了。
“得想办法借个猫来。”
苏卫清上来就说道：“扔进去饱餐一顿，然后咱们再想办法把里面墙面给补一下才行。”
这么一说黎善就知道了。
“有空去买点儿耗子药，拌在米粮里面在里面放个几天就是了。”
“再去买几个大杠，我给腌菜，腌好了弄油布遮上，耗子也钻不进去，再说了，现在这地窖也用不上，正好这一夏天好好收拾一下，冬天正好用的上，冬天一个成人的供应就大几十斤，你们夫妻俩加起来怕是得百把斤，没有个地窖，也容易坏。”
得知家里又多了十几个平方，夫妻俩顿时心情大好，晚上苏卫清就用角瓜裹着鸡蛋面糊炸角瓜吃，张聪很给面子，吃了十几个，最后小肚子吃的圆溜溜的，苏小楼干脆牵着他在院子里遛弯，然后带着他去写作业，顺便让张聪教她初中的知识。
张聪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没有上课，但是张忆国亲自启蒙教的，进度比他们几个都快。
苏小楼不怕被揠苗助长，她甚至觉得学校里的老师教不了太多东西，她问的数学题都回答不了。
张忆国看苏小楼也是见猎心喜，看了一会儿就凑过去开始教她，以前她只听说苏小楼聪明，还以为张聪夸大，如今一教，这孩子就吸收进去了，张忆国有点想把她拐去研究药物。
正好那边三个人有事做，刘大姐借口陪黎善去洗碗，在厨房就问开了。
黎善先是一愣，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贺堂这么怪，被盯上也是正常，尤其杨啸在书里就是国安的一员，之所以和苏卫海认识就是为了调查特务，如今他还在国安，只是表面上只是个文化站的办事员而已。
最近关于贺堂她也回忆了不少，自然发现了疑点，此时面对刘大姐，自然不吐不快。
“其实有个事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当初在张悦之前，还有一个女同志追着贺堂跑的，那人算是他的青梅竹马，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死了。”
这件事是在贺堂下乡前发生的，按理说黎善不该知道。
可谁让上辈子张悦和贺堂一吵架就喜欢翻旧账呢？
这件事可不就被翻出来说了么？
“突然就死了？”
“对，当初这件事虽然被瞒的很好，但张悦临下乡前曾来跟我炫耀过，说贺堂要和她结婚了，还要一起去滨城当知青。”
黎善说到这里不由顿住嘴。
随即蹙眉满脸疑惑地反问道：“说实话，贺堂这个年纪，其实也是可以结婚的，只要有结婚对象，改一下生日也很正常，我也是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非要下乡。”
早些年为了不下乡，改年纪结婚的人多了去了。
更别说贺堂的父亲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让户籍科帮忙走一下后面，几乎就是一句话的事，可偏偏，这位大公无私的贺主任却没这么做。
是因为不爱这个儿子么？
黎善觉得不是。
她想，或许贺堂是不得不下乡，而让他不得不下乡的那个原因……会不会就跟那个死去的姑娘有关系呢？
黎善能想到这一点，刘大姐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她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因为贺堂，居然跟一条人命扯上了关系，这性质就更恶劣了。
【

第143章 死了
◎她绝不相信什么巧合，这贺堂绝对有问题。◎
牵扯到了人命, 刘大姐的动作就更迅速了。
当天下午，白马区的区长就被上级一个电话喊到了省里，也不知谈了些什么, 回来时脸色很是难看。
他一回来就将财务部的张部长和齐副部长给喊到了办公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训斥的声音, 不少人装模作样端着个茶杯到这边来晃悠, 却被区长秘书给拦在了楼梯口，再然后便见到张部长蔫头耷脑地从办公室出来。
顿时鸟走兽散，生怕被摸到老鼠尾巴，再被迁怒了。
路过后勤部的时候，张部长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就看见贺副主任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正拿着账本子在对账，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 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挨批对象, 现在正忙着熟悉账目, 省的到时候区长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只是……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他回想起刚刚老齐那副表情，心里真是怪难受的。
这人生三大不幸，少年丧父, 中年亡妻，晚年丧子, 这老齐几乎都碰全了。
小时候爹妈早亡，好容易吃百家饭长大娶了老婆，结果在感情最好的时候妻子去世, 过了好几年才走出来找了现在的妻子，生了儿女, 结果好容易养大的闺女, 在如花似玉的年纪一病呜呼。
若真是生病也就罢了。
可如今听那意思, 似乎被人害了。
而害了那丫头的人，和贺家那个三儿子似乎有关系，也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怕是老齐吃了老贺的心都有了。
“老张，刚刚领导跟你说啥了，那么大火气。”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张主任一下，吓得张主任心下一个哆嗦，差点没事态的喊出声音来。
好在他还绷得住，回头看向身后的人：“你是要把人吓死了。”
那人就憨笑。
张主任翻了个白眼：“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就‘哼’了一声抬脚就走了。
那人顿时翻了个白眼：“瞎嘚瑟什么呀，肯定是工作上出了大纰漏了。”
说着就进了后勤部的门，脚步都快了几分，几个大跨步就到了贺副主任跟前：“你账对的怎么样了？最近我们后勤的账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反正最近没从后勤这边专空子。
贺副主任蹙眉，有些烦这个同事，他这个算盘扒到一半，突然这一打岔，都忘了算到哪里了，好在他每一页都记录了一下，倒是不需要从头开始。
“这我哪知道啊，这么多账。”贺副主任说的囫囵，反倒将那人给唬了一跳。
当即也不敢再嘚瑟了，放下茶杯就来帮忙算账。
只是账没算明白，上头下来喊人了。
而且直奔后勤部，区长秘书往门口一站，后勤部的腿都软了，贺副主任也跟着心里打鼓，却不害怕，毕竟他的底子是真的很干净。
只是他没想到，区长秘书却径直点了他的名字。
“贺副主任，领导请你上去一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贺副主任脑袋上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不过平生不做亏心事，他怕倒是不怕，就是这会儿万众瞩目叫他有些不自在，这些年，自家出风头的次数少，上一次这么叫人盯着，还是贺堂考上首都大学呢。
贺副主任合上账本子，站起来就跟着区长秘书往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区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先坐。”
这样的态度叫贺副主任一头雾水，但区长不说话，他也不敢问，只敢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快把过去几十年的从政生涯都给过了一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砰’得一声推开，紧接着，齐副主任手里捧着几个小药瓶冲到区长跟前：“罗区长，找到了，我那丫头的东西我和她妈都是有数的，就这几瓶药来历不明的。”
药？
罗区长蹙眉。
他拿起一瓶举起来看，药瓶就是最普通的褐色玻璃药瓶，里面只剩下三四片药，再看药瓶本身，贴了一张褪色的纸，上面写着‘止疼药’三个字，除此之外，什么生产批号，出产厂家都没有。
确实挺怪异的。
“孩子她妈这几年为了这个事儿都快疯了，一直抱着丫头的东西不肯放，也幸亏这样，丫头的东西才没全给丢了。”说起自己的女儿，齐副主任眼圈都红了。
“那你知道这药的来历么？”
这到哪知道。
但是，齐副主任看向旁边坐着的贺副主任，眼底骤然迸发恨意：“我家丫头病倒之前就追着贺家那小子跑呢，回来后不久就病了，那时候刚好过年，我们一家子在白马县没啥亲戚，虽然人来人往，但我家丫头也不傻，啥药都往肚子里吞，不是熟悉的人她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一直没说话的贺副主任一听这话顿时不依了：“你家丫头的事怎么能赖着我儿子身上，她就是病死的呀。”
“我家丫头长到十八九岁感冒都少有，自从追着你家贺堂后，就三天两头的生病，不是你儿子捣鬼还能是谁？”
贺副主任心里只觉得冤枉极了：“这到哪知道？”
“药还需要研究，但是……”
罗区长指了指贺副主任：“为防止打草惊蛇，老贺呀，还请你在单位这边住几天。”
一句话，贺副主任的自由行动就被彻底控制了。
当天下午，原属白马县后勤部主任，如今是宁省白马区的后勤处部副主任的贺父被秘密带走，同时正在单位上班的贺母也被领导喊到了办公室，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捂住嘴带走了。
而齐副主任拿来的药瓶则连夜被送到宁省药厂的研究室，由苏卫海接手，开始逆推其成分与功效，只是，无论他怎么研究，这都只是普通的止疼药，可当苏卫海将药物喂到小白鼠的体内时，却发现小白鼠的生机在急速消散，前后不过十分钟，小白鼠就自然老死了。
在场的所有研究人员：“……”
所以，这药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区长不敢隐瞒，很快将实验结果上报，而宁省方面，也很快将这场蹊跷的实验结果报告到了国安，国安方面接到消息后，又立即联系刘大姐。
等刘大姐拿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药？
刘大姐也有些一头雾水。
她抓个特务怎么就跟药扯上关系了呢？不，也不能说没有关系，毕竟许新兰就是想潜伏进药厂偷肝炎疫苗配方来着。
杨啸看了也有些傻眼，这查来查去，查的都是啥呀。
不过这药着实蹊跷。
“这是不是让人内脏衰竭的药？”他问刘大姐。
毕竟刘大姐以前是大夫，对药理还是懂的。
却不想刘大姐摇摇头：“不像。”
这药不仅是内脏衰竭，而是全身各方面都在衰老，要不是现在是个讲科学，不能封建迷信的时代，她恐怕还真要往非自然的方向想。
“总归叫罗锅盯着点吧。”刘大姐眉宇之间不由沾染上些许焦躁。
这种事情除了盯着也没其他办法了。
杨啸抬手看了看手表：“行，我会联系罗锅的，到时间了，我去接孩子去。”
刘大姐：“……”
“我去吧，直接接回家去。”
她最近住在苏家，接了孩子就回家，不比去文化站好？
却不想杨啸不肯：“不行啊，我都跟他们说好了，接了小楼过去写作业的。”说完，不等刘大姐反应，直接小跑出门推着自行车就跑了，一副生怕被刘大姐抢先的模样。
既然不用接孩子，刘大姐干脆去买了点小零嘴就回了家。
家里张忆国正拉着张聪，还有王东一起整理花圃，张忆国回国之前在国外也是小少爷一般的存在，陶冶情操的事学了不少，修整草坪和种花他也是有经验的，教导起王东来也是一套一套。
王东对张聪很是怜惜。
只觉得这个年月还得了这个病，实在是太煎熬了，所以这些日子不忙，他一下班就往家赶，就为了陪张聪玩。
张聪也很喜欢王东这个大哥哥。
两个人意外地相处的很好。
黎善已经跟杨老爷子约好了时间，杨老爷子得知黎善从张忆国手里过户了好些院子后，就知道自己的徒弟是占了大便宜了，干脆也行了个方便，找了几个老伙计，打算周末来苏家给张聪做个会诊。
当然，这也和杨自鸣的吹嘘有很大的关系。
杨自鸣自从喝了拜师茶，吃了黎善的拜师宴后，回去就跟老伙计们吹嘘开了。
他后来居上，得了个好弟子。
能养出苏小楼这样小神童的女儿，当妈的又能差到哪里去？
至少在杨自鸣看来，黎善不管是从悟性，还是刻苦度，都是极好的，尤其这孩子脑洞还大，有的时候提出的一些治疗方法，他听了都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一吹嘘，杨自鸣可不就被围攻了嘛。
所以来会诊可以，但黎善得再烧一顿拜师宴给他们吃，叫他们也沾沾光，其实也是为杨自鸣感到高兴呢。
张忆国得知会诊消息，比谁都高兴。
拉着黎善的手使劲儿的摇晃，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了。
名医难寻，尤其这么多名医一起来会诊，黎善肯定是出了大力气的。
在张忆国看来，他付出的只是有限的金钱，而黎善却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刘大姐懂得张忆国激动的点，自然也全力帮忙，这些日子一直在菜市场晃悠，一旦有肉啊鱼的，她都第一时间冲上去，争取将这个拜师宴给办的漂漂亮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傻罗锅突然出现在菜市场，远远地与刘大姐对视一眼。
要不是有急事，他绝不会走这一步。
刘大姐也心知不好，立刻拎着菜篮子跟了上去。
傻罗锅语气严肃地低语：“出事了，李红梅死了。”
李红梅？死了？
“就是最近和贺堂纠缠的那个姑娘。”
刘大姐猛地顿住脚，目光阴沉的看着傻罗锅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菜市场，连个停顿都没有，仿佛只是普通的擦肩而过。
而刘大姐的心情却沉入谷底。
齐家姑娘，张悦，李红梅……这都三个了。
她绝不相信什么巧合，这贺堂绝对有问题。
【

第144章 调查4
◎要是认识了，这贺堂可就太造孽了。◎
刘大姐当即也顾不上买菜, 理解拎着篮子回了家。
回到家，张忆国正在给张聪上课，看她回来时, 还有些意外：“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 菜市场没什么菜, 哎……如今肉菜越来越难买了，还想说能不能买只大鹅来着。”刘大姐进了屋子，将自己的一身菜市场专用战袍给换了。
张聪一听‘大鹅’俩字，眼睛都亮了：“黎婶做的大鹅特别好吃。”
“喜欢啊。”
刘大姐笑着点点张聪的鼻子。
张聪重重点头：“嗯。”
“喜欢咱就吃，等会儿我去周边村里看看去，看庄户人家家里有没有卖大鹅的，甭管多少钱，都给咱聪聪炖上。”刘大姐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 我现在就去。”
张忆国赶紧说道：“不用不用, 何必为了孩子一句话受那么大罪, 今天没有就先不吃就是了。”
他也是没想到，刘大姐居然是这么惯着孩子的。
“嗐，这有啥, 聪聪高兴就行，小黎不是说了么, 要保持孩子的好心情。”
刘大姐推着自行车就准备出门：“行了，我快去快回，要是运气好的话, 今儿个晚上就能吃上大鹅了。”说完就一阵风地离开了。
张忆国揉揉自家孙子的脑袋：“好好念书吧。”
张聪虽然疑惑，却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继续低下头来认真学习。
他上不了学, 就越发的想要学习, 以前他曾经偷偷跑到厂区的小学里看过那些孩子读书的样子，他很羡慕，他知道爷爷这次带他来京城就是为给他治病来的，他真希望自己的病能被治好，这样他也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去读书，去交朋友。
刘大姐骑着自行车出了门就去找杨啸去了。
当然，她也是有正当理由的。
“老杨，你大姐来找你了。”杨啸正歪着身子看报纸呢，就听见门口有人喊。
大姐？
他老杨可是独生子，有哪门子的大姐？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刘大姐站在门口，正抿嘴满脸不悦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大，大姐啊。”
倒真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我听说你小子最近天天把小楼带单位来？”刘大姐径直走进来，开口就是质问。
杨啸：“……”
“嗯。”他不清楚刘大姐的用意，却配合着点头。
“走，咱们出去好好聊聊？”刘大姐指了指屋外。
杨啸老老实实地起身，蔫头耷脑地出去了，而刘大姐则是环顾整个办公室，然后气场极为强大地跟着出去了，那架势，就好似家里的大姐回来教训不懂事的弟弟一样。
大家伙儿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偏了。
“让这小子天天炫耀，这下子把人家长辈给炫来了吧。”不知是谁吐槽了这么一句。
原本还有些沉寂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谁叫杨啸这小子太嚣张了呢？
有个聪明侄女儿就可劲炫。
另一边，杨啸跟着刘大姐出了门身上那股子‘怂’劲儿就没了，刘大姐也不跟他寒暄，直接说道：“李红梅死了，我记得她和你还有点亲戚关系，你看能不能利用这层关系，去看看李红梅的尸体。”
杨啸抿嘴摇头：“有点难。”
当初他堂二舅妈再嫁的时候闹得不太体面，跟堂二舅生的两个儿子一个都没带走，直到俩孩子追到姥姥家门，才被告知亲妈已经随军走了，这俩孩子为了活命，便一直留在村里吃百家饭，那时候他也是自顾不暇，对这俩孩子，他是知道却没关照。
说到底，除却那两个孩子，他和堂二舅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怀疑什么？”杨啸问。
刘大姐摇头：“就是觉得蹊跷，李红梅和贺堂走的很近，我想知道她的死因。”
最好再搜索一下李红梅身边有没有那种药。
杨啸有些烦躁地点燃一根烟抽，这个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是他没有理由介入到这件事里来，正烦心呢，就看见不远处床头探出一个头来，手里举着电话筒，朝着杨啸扯着嗓子喊：“老杨，你爸电话。”
杨啸立刻站起身，扔掉烟头用脚一撵，就径直冲了过去。
别不是老爷子在基地里出什么事了吧。
结果接到电话就听见自家父亲十分沉重地声音：“你还记得你以前的二舅妈么？”
杨啸：“……记得。”
这算什么？
想什么来什么么？
——
杨啸接了电话就回头找刘大姐：“我这边已经有办法去查看李红梅的尸体了，但现在有个问题，我对药物没什么研究，就算李红梅是死于药物，我恐怕也看不出来，现在……得需要有个人陪我一起去才行。”
刘大姐自然是最优选。
但问题是，刘大姐如今的情况是陪着张忆国带孙子到京城来看病，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别的场合，杨自鸣就更不合适了，他年纪大了，且死去的还是亡妻娘家堂兄弟改嫁的前妻，这七拐八拐的关系，杨啸出面还有个由头，他出面就着实有点不像话了。
最适合的两个人没办法出面，事情反倒卡在这儿了。
“要不我去吧。”
黎善抿了抿嘴，下定了决心：“我是老师的弟子，老师不方便出面，我作为小辈出面，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不显得过于郑重。”
可问题是……
“贺堂很可能也会去吊唁。”
原本黎善还躲着贺堂呢，如今主动送上门去，岂不自招麻烦？
“吊唁就吊唁吧，早一日抓到证据，早一日将他拘捕，我才是真的安全了，不然的话，总有这么个人在暗处盯着，叫人学习都定不下心来。”
况且：“要是我做诱饵能让他露出狐狸尾巴来，也是值了。”
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上辈子死亡的阴影太过强烈，黎善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股子绝望。
要真如刘大姐和杨啸说的那样，贺堂已经害死了三个姑娘，以后恐怕也不会收手，黎善现在就怕自己犹豫一下，就会出现第四个被害人。
黎善想要去，苏卫清自然不同意。
可不同意也没办法，他拗不过黎善，最终只能退后一步：“……如果你非要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黎善蹙眉：“你就别去了吧，在家照顾好小楼。”
万一这一去有什么危险，好歹孩子这边有人照顾。
“如果不叫我去，那就大家伙儿都别去了。”苏卫清咬牙，他怎么可能让黎善一个人深涉险境，再说了，他身上还有个系统，虽然只是个学习系统，可万一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就暴露系统，要求国家保护他，大不了下辈子他被关起来做研究。
只要他能拿出国家想要的东西，相信国家一定会愿意保护他。
苏卫清有这个自信。
黎善看着那苏卫清那微微发红的眼圈，还有那执拗的情绪，就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担心自己，当即也顾不得杨啸和刘大姐在旁边，直接走过去抱住他，轻轻地在他后背拍了拍。
“别怕，贺堂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只要我不被他蛊惑。”
黎善回忆上辈子，似乎也没受贺堂的蛊惑，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身体越来越差，仔细回想一想，好似贺堂每来找她一次，她的身体都会变差一点。
虽然刘大姐和杨啸说的并不全面，但黎善还是听出来，贺堂很可能和什么药物有关系。
难道上辈子也是贺堂给她下了药？
黎善觉得上辈子一定有地方被她忽略了，要是贺堂来找她真是为了给她下药，那她也实在是太可悲了，失去了生命与健康也就算了，临到死都要背负着插足别人感情的坏名声。
所以黎善这一次一定要抓住贺堂的小辫子才行。
拗不过苏卫清，黎善最终还是同意了苏卫清要跟着一起去的想法，只是再三叮嘱，要是见到贺堂，他一定不能露出端倪来，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对于如今的黎善来说，贺堂应该只是个普通的老乡，连熟悉的同学都算不上。
而苏卫清更是和贺堂不认识。
苏卫清点头：“这肯定的，你得相信我（的演技）。”
黎善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只能点头答应。
李红梅的父母来的很快，和她父母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军人，据说是李红梅的丈夫，由于李红梅是死在学校里的，学校发现的时候立即就报了案，如今尸体被放在公安局的停尸房里。
李红梅的死状很凄惨。
也不知生前受了多大的痛苦，身体极为的消瘦，脸色青紫，头发也是花白的，李红梅的父亲只看了一眼，就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旁边的妇女连忙招呼李红梅的丈夫：“小刘快扶着你爸。”
“那是你二舅妈？”黎善问。
杨啸点头：“对。”
他的眼神很复杂，这么多年没见，这个堂二舅妈似乎一点儿都没变，甚至还年轻了几分，可见这些年多么的养尊处优，她刚刚看向李红梅时，虽然愕然却不见悲伤，可见和这个继女关系平平，甚至继女的死，都没办法引起她的同情来。
李父很快幽幽转醒，醒来后就扒着停尸床‘呜呜’的哭。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哪怕这些年总和他吵架，可人真的没了，他又怎么会不难受呢？尤其她……还死的这么惨。
见丈夫醒来了，李母立即捏着帕子红了眼圈。
她攀扯着旁边的警察哭到：“我闺女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来上大学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李红梅虽然面相有些刻薄，可绝对是健康的呀。
李红梅的丈夫也很悲痛，手指攥紧，压根紧咬，问道：“同志，我只想知道我妻子的死因。”
到底是什么毛病，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听到这个军人这样说，那个小干警的眼底瞬间涌起了同情，只是工作职责所在，还是翻开笔记本对李红梅的丈夫说道：“就尸检结果来说，她是死于内脏衰竭的，不过她的子宫内有一个已经腐烂的胎盘。”
腐烂的胎盘？
黎善抓着苏卫清的手指猛的一紧。
“怎么说？”杨啸有点听不懂。
“警察同志的意思是，在李红梅死之前，她肚子里已经有一个死去的胎儿了。”
至于死去了多久，目前不清楚。
但看她丈夫那副愕然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的。
要是这个孩子真是李红梅丈夫的话，从开学到现在，这孩子很可能已经死在肚子里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也不知道贺堂和李红梅认识了没有。
要是认识了，这贺堂可就太造孽了。
【

第145章 调查5
◎那贺堂岂不是插足人家家庭了？◎
十年刚过, 便是公安局里，也不是什么都配置全的。
不过这里是首都，法医还是有的。
听说李家人到了, 法医很快从家里赶了过来, 比起报告上写的, 他知道的显然更加清楚，包括这个胎儿的月份，以及胎停时间。
“……经尸检来看，这孩子大约两个月大，就其腐烂程度，这孩子也大约胎停一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胎盘大小加上胎停时间，这孩子差不多三个月大小。
年轻军人瞬间悲伤无比, 这孩子是他的孩子, 三个月前……李红梅还在部队呢, 那时候他们两口子正因为要不要来上大学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他是觉得，既然已经结婚了，就该踏踏实实过日子, 而不是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李红梅不同意, 她说她的梦想就是要来上大学，她要让她爸看到她的优秀，要在她的几个异母弟妹面前直起腰板来, 要成为他们一辈子无法成为的人。
所以夫妻俩最后是不欢而散的。
可谁曾想，她这一来上大学, 就直接把命给丢了。
法医还在继续说李红梅的情况：“……我初步断定她的死亡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胎儿在体内腐烂, 很容易引起败血症以及多脏器衰竭的情况，与她如今的死亡原因是温和的，只是……”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像她这样连骨头，头发都有衰退症状的，也是头一回见到。”
法医不知道贺堂手里有那种让人衰老的药，所以只觉得李红梅的死很奇怪。
既然已经确定了死因，是病故而不是他杀，那李家人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办丧事就行了，只是黎善多了个心眼，在李家人出去后，让杨啸出面，以国安的身份要求再检查一下尸体。
法医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说的？”
难不成这死去的女同志居然是特务么？
“她的身上有蹊跷。”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至于是什么蹊跷，也不是法医该知道的。
法医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自然配合工作，甚至还帮着打配合，黎善一上手，法医眼睛就亮了亮，嚯，居然还是个行家，而且看这胆子，这是真不怕啊。
黎善以前去过逃荒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人吃人都不少见，更何况只是尸体而已。
她仔细的查看了李红梅的内脏，又翻看了一下她的头发和眼皮，甚至检查了一下李红梅的牙齿，基本已经确定，李红梅不仅仅是内脏衰竭，就连牙齿都松动了，就仿佛那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样，之所以牙齿还齐全，也只是因为衰老的迅速，牙齿来不及掉落而已。
她看了一眼杨啸。
杨啸立即明白黎善的意思，便回头对着法医点点头：“你去忙吧。”
法医立即站直了身体：“是。”
虽然不知道上面在查什么，但他能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比如说，这具女尸他还可以检查的更仔细一点，报告也写的更详细一点，方便日后上面调取资料。
黎善脱掉手套后，再用香皂狠狠地洗了几遍手，才感觉手上没味儿了。
杨啸则先去接应李家人了，刚刚李家人一直情绪激动，他不方便出面，这会儿估摸着也冷静下来了，他也该出面接待了。
黎善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见杨啸站在窗户口对着她招手，她才抬脚往屋子里走，到了门口就听见杨啸在介绍她：“……我爸年纪大了，不方便动弹，这才叫学生过来看看。”
所以别一副他爸不给面子的架势。
说到底，都多少年不当亲戚了，有个屁的面子。
黎善进了门也没问好，只是对着几个人点头笑笑，很有一副清高的架子，倒是叫想来询问杨自鸣消息的杨啸二舅妈一肚子话憋在心底，啥都说不出来。
杨啸还在那边跟李父说话呢：“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但这丧事却不能不办，要么这样，咱们直接将人拉到殡仪馆去，那边有屋子可以租了办丧事，叫她同学们来吊唁了，回头烧了直接把骨灰带回去安葬，你们看怎么样？”
李父坐在椅子上，身形佝偻的，宛如老了好几岁，听到这个安排也算是好，便连连点头。
倒是李红梅的丈夫眼圈红红的，也不知是为李红梅伤心，还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伤心，听他们商量好了办丧事的地方才开口：“我打算去红梅学校宿舍收拾东西，什么时候方便进去？”
他没上过大学，却也知道大学不是随时能进的。
“大学那边你放心，我去打个招呼就是。”
有了杨啸这句话，李红梅丈夫才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感谢地话算是承了情，这前前后后的，杨啸是奔着二舅妈来的，却从头至尾没跟二舅妈说上一句话，反倒是对李父和李红梅丈夫更加亲近，二舅妈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尤其这次杨自鸣居然没来，而是找了个女学生来。
这女学生一看就不软不硬不好对付的样子。
一直到杨啸他们准备离开，都没能说的上话。
只是到底不死心，他们出了警察局还追了出来：“杨啸——”
杨啸顿住脚，回头看向二舅妈，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冷肃。
二舅妈被看的不由心底慌了一瞬，随即又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问道：“你知道顺子他们……”
“不知道。”
不等二舅妈说完，杨啸直接回答：“前些年我家里日子也不好过，自顾不暇，早就和那边断了联系，顺子他们怎么样你这个亲妈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二舅妈脸色骤然一白。
当初抛下孩子一走了之，就是想着村里都是本家，大家伙儿都是有良心的，总不能见两个孩子饿死吧，可谁曾想到前些年会那么困难。
想到自己的两个大儿子很可能已经死了，二舅妈的脸色都恍惚了起来。
“你要实在不放心，大可以回去看看。”
杨啸话音刚落，二舅妈就不停摇头。
不行，她不能回去，她好容易从村里出来当了官太太，怎么可能再回去？更别说当初她走的决绝，对俩孩子着实无情，这次回去，万一被拉住要生活费可咋办？她还有两个小儿子呢，这俩可是真宝贝疙瘩，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杨啸见状嗤笑一声。
这一声叫二舅妈顿时脸色涨红，仿佛被人甩了一耳光似得。
等杨啸和黎善离开后，二舅妈才魂不守舍地回了警察局，不过李父和他女婿这会儿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这副样子倒不显得突兀，反倒更像和谐的一家了。
杨啸和黎善在公交站台就分开了。
黎善直接回训练基地，而杨啸则立刻起身去首都大学，他必须要在李红梅丈夫来之前先把李红梅的宿舍搜索一遍。
他出现的低调，又有罗锅帮忙，很快就秘密进入了李红梅的宿舍。
李红梅死的突然，是死在宿舍床上的，舍友们不敢再住这件屋子，当天就搬了出去，李红梅的东西也不敢动，生怕沾染到了什么。
这年头哪怕打击封建迷信打击的再厉害，但人心里的鬼却从来没有消失。
但有怕的，也总有不怕的。
学校怕有人偷李红梅的东西，干脆将宿舍门给锁了，杨啸过来的时候，宿舍里属于李红梅的东西一样没少，其他的床铺倒是都空了。
“这里就是李红梅同学的床铺，我先出去了，同志你自己看看吧。”说完，带他们来的人就转身出去了，这是嫌晦气了。
傻罗锅什么话都没说，也跟着出去了。
一边跟带他们过来的人寒暄，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而杨啸则飞快的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李红梅的东西并不多，看得出来平时是个刻苦的姑娘，床头放了不少书，所以杨啸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个藏在柜子深处的小铁盒子，里面放着一瓶药，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杨啸将药瓶先拿了放在口袋里，再展开信看，却发现这封信是一封涂改了很多次家书。
俨然是写给她丈夫的。
信的开头先写了想念，然后便是歉意，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孤注一掷来读书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而在信的末尾则写到‘最近不知为何，腹痛越来越严重，月事也数月未至，幸而有同学给我带了他家乡药厂出产的止痛药有些作用，待我这学期结束，我一定早早回家和你团聚。”
家乡药厂出产的止痛药？
杨啸赶紧将小药瓶掏出来一看，刚刚只顾着往兜里塞了，也没仔细看，这一看看出问题来了，这不正是宁省药厂止痛片的药瓶子么？
只不过，这是老式药瓶呢，下面写的还是白马县药厂呢。
可实际上，白马县早在两年前就并入省城成了白马区，而药厂下面的厂名也就顺势恢复了宁省国有药厂这个名字。
嗤，这又是个证据。
杨啸将药瓶塞了回去，至于这封信，按理说该给李红梅丈夫的，只是……上面关于药物来源的话却十分有指向性，杨啸叹了口气，将信也塞进口袋里。
只能暂时先对不起李红梅的丈夫了。
等贺堂的事情结束后，再将这封信交给他。
杨啸很快出了门，傻罗锅被那个学校老师一起围了过来，傻罗锅一句话没说，老师倒是多嘴问了一句：“有什么发现么？”
杨啸摇摇头，面上多了几分叹息：“这女同志死的可怜，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孩子，都三个月了，她丈夫该多难受啊。”
“啥？有孩子了？”老师吓了一跳：“这这这，开学还没三个月呢。”
“估计是开学后才发现的，他们两口子结婚两三年了，这还是头一个孩子呢。”
老师听到这话也不由唏嘘：“可不是嘛，这一下子孩子老婆都没了。”心底却忍不住在想，这李红梅不是跟经济系的贺堂牵牵扯扯的么？原来家里居然有丈夫？
那贺堂岂不是插足人家家庭了？
【

第146章 吊唁
◎若是国内的止疼片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
贺堂总觉得这两天有人盯着自己。
可真当他仔细观察的时候, 却发现那目光好似从四面八方投来，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的包裹其中，尤其那目光中包含的恶意与鄙夷叫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他逃了一节课, 急匆匆地回了宿舍, 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药瓶, 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吞下。
原本慌乱的心骤然平静了下来，一种从心底迸发的餍足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只是……这种餍足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风过无痕，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生命力被补足，心底却好似空了一块。
贺堂被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也顾不得这地面算不上干净。
放空思绪就这样呆坐着不知多久, 贺堂才又有了动作, 他低头看向了手心里的药瓶，里面的药不多了，只剩下三颗, 其中还有一颗最特殊的，黄白色的胶囊, 其它两个则是白色的片剂。
他眼神专注地看着这三片药。
谁能想到，小小的几片药，居然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呢？
尤其……
他看向那个胶囊……还不止一个人。
其实第一次给李红梅吃药的时候, 他是不知道李红梅怀孕的，那时候李红梅的脸色特别差, 捂着肚子疼的厉害, 他本来只想着偷一点点生命力后就收手, 这样既缓解了李红梅的疼痛，他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谁能想到了，那一枚药下去，收回来的却是一个胎儿的命。
未出生胎儿的生命力凝结成了特殊的胶囊。
他没吃过，所以不敢吃，只是装在玻璃瓶里欣赏，可他没想到，李红梅后来居然还来找他买止痛药，而且……依旧一副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样子，可见那个孩子没了，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想……
与其李红梅死在一个不知男女的死胎上面，还不如将生命力给他。
他会带着李红梅的那一份，一起努力好好地活下去。
只不过……李红梅的生命力也跟张悦以及齐乐乐一样，一片药只能维持三个月，而能一直维持他活下去的生命力只有黎善了。
所以，他必须得到黎善。
否则那些可怜无辜的女孩，岂不是白死了么？
——
李红梅的丧事最后确定在殡仪馆里举行，完了直接火化了，由李父带着李红梅的骨灰回老家安葬。
由于是出嫁女，安葬地点还有了点分歧。
李父迟来的父爱让他对这个早亡的女儿充满了怜惜，想将李红梅葬回老家的墓地，以后自己死了，就葬在李红梅旁边，到了地下也好照顾她，但二舅妈心底却多少有些不舒坦，毕竟她想百年后和李父合葬，并不想李红梅来‘玷污’了他们纯洁的夫妻关系。
李红梅的亲生母亲当初是死在部队的，李父那时候正在出任务，没空将骨灰送回老家安葬，所以葬在了部队驻地不远处公社的集体墓地里，后来他调职去其他部队的时候，已经和二舅妈结了婚，并且生了两个儿子，而公社墓地也扩大了许多，当初埋下去的小小土包都已经找不到了。
二舅妈虽然跟李父是二婚，但私心里还是希望自己能进李家祖坟，成为李父唯一的正经‘原配’。
所以二舅妈的意思是，李红梅既然已经结婚了，就该葬到女婿老家墓地才行，她也是有理有据：“人家那边都来参加过婚礼了，你这不明不白的把人葬回家，叫人家家里怎么想，以后女婿还要二婚的，你这样，别人不得以为女婿犯了什么错害死了红梅，才叫我们家要将闺女带回家安葬。”
李父顿时为难地看向自家女婿。
果然发现女婿垂着脑袋，虽然不说话，但身上多少有些抗拒在。
“爸，还是我带回去安葬吧。”
年轻的小夫妻，哪怕死前吵吵闹闹，可这会儿人死了，回忆起来都是对方好的模样，尤其妻子去世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我也想以后和红梅葬在一起呢。”
李父一听这话，顿时大为感动。
确实……
跟他这个失责的亲爹葬在一起，哪有跟丈夫在一起亲呢？
二舅妈听了却脸色一变，生怕李父想起李红梅的亲妈来，再跑去公社墓地从地里把人刨出来脏回李家墓地去。
好在李父只顾着心疼闺女了，倒是没想起那个死了很多年的前妻。
“有你这句话，红梅死也瞑目了。”
李父拉着女婿的手不放。
二舅妈在后面翻白眼，早晚有女婿后悔的一天。
丧礼确定了日子和地点后，李红梅丈夫就去学校收拾李红梅的遗物，顺便通知辅导员丧礼的情况，辅导员也是很有人情味的，立即告诉了李红梅的同班同学，虽然只是短短一段时日的同学之谊，若想去吊唁的话，可以请假过去。
辅导员一走，就有人拍拍贺堂的肩膀：“李红梅走了，贺哥要去吊唁么？”
贺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另一个人接话道：“贺堂肯定会去的吧，毕竟‘感情’那么好。”
这话说的，好像贺堂跟李红梅有什么关系似得。
贺堂立即回头，蹙着眉头满脸不悦：“赵强你别胡说八道行么？李红梅同学已经去世了，你这样诋毁人家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强被这一怼，顿时也不爽了，冷嗤一声：“贺堂你真不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亏李红梅平时对你那么好。”
“我不否认李红梅同学经常来找我，但她只是托付我给她买药而已，她总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相信和她走的近的女同学都知道，而我来自宁省白马县，宁省的制药厂就座落于白马县，蒲地蓝颗粒大家伙儿知道吧，就是我们县药厂发明生产的。”
贺堂这话一出，倒是叫好多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来。
随即再一想，李红梅那副样子，确实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贺堂同学说的没错，李红梅确实身体不舒服，之前还跟我说过要去养头发。”一直跟李红梅关系不错的小芳‘噌’的一下站起来，为贺堂解释道：“而且李红梅经常会肚子疼，我们宿舍的人都知道，她结婚的消息也没瞒着咱们，还跟我们说过为了上大学的事和她丈夫吵架来着，赵强，你想编排人能不能想个别的事儿，好歹也是大学生了，怎么一肚子男盗女娼的。”
小芳这一开口，还有两个同宿舍的连忙点点头。
虽然李红梅这个人性子不讨喜，但不可否认，人家确实没隐瞒过自己结婚的事。
赵强被怼地冷嗤一声：“谁不知道你对贺堂的心思。”
小芳暴怒：“要死啊你，我要告诉辅导员，你这人怎么尽想要毁人名声呢。”却也没反驳对贺堂有好感这句话。
贺堂一副生气到了极点的模样，他将小芳挡在身后：“赵强，你这不仅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李红梅同学，这件事我不会就这样简单算了的。”说着，他就拉开椅子朝门外走：“我要去找年级主任。”
赵强慌乱了一瞬，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门口的两个男同学拦住了贺堂：“都是同学，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还有你赵强，你这破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好劝歹劝把贺堂给劝回来了，只是课堂上的氛围还是不大好。
去给李红梅吊唁这件事，虽然没说，但大家伙儿还是不约而同的都去了，同样，丧礼那天，黎善也代表杨自鸣去了，她穿着一身黑裙装，戴着医用白口罩，头发梳的板板正正，给李红梅献上一朵白纸花后便默默地站到了杨啸的身边，杨啸也戴着跟黎善一样的白口罩，显然也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脸。
高大的男人，纤细婀娜的女人，两个人并排站着，穿的还都是黑衣服，时不时歪头交谈，这样的场面立即惹得进来吊唁的贺堂注意。
在看见黎善的一刹那，贺堂的眼睛骤然一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而黎善在看见贺堂的一刹那，也垂下眼睑不看他，而是歪了歪身子跟杨啸说道：“我看见贺堂了。”
杨啸点点头，并没有抬头，眼角余光却扫向贺堂，恰好看见贺堂看向他那双阴沉的眼睛，他愣了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贺堂怕不是把他当成苏卫清了吧。
再仔细一想，他一身黑衣服，黎善也特意换了黑色裙装，还都戴了口罩……嘶，还真有点儿一家人的样子。
不过……
要真是这样的话，反倒是一件好事。
要是贺堂越过黎善来找他的话，正好他可以探一探口风。
还有那神秘的止疼药，如今已经被送到了首都药物研究所里面进行研究了，由于又多了几枚小药丸，研究的空间就更大了。
这个小药丸很神奇，它仿佛能操控时间，能让一个人短短时间内经历衰老，最后直接死亡。
由于基本已经能够确定这药是从贺堂手里流出，但杨啸他们却不能随意抓人，已经又有两个工作小组的人进驻到首都大学，暗中观察贺堂，想看看他有没有其他的上线或者下线。
而且这药很霸道，若是外部势力发明的，那对国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药死去的人，甚至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尤其这药还披了止疼药的外衣。
若是国内的止疼片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杨啸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

第147章 诊断
◎贺堂想要得到黎善的心也愈发的迫切了。◎
丧事一切都很顺利, 二舅妈一片拳拳爱女心，在灵堂上哭的几乎都要晕厥过去，原本因为女儿伤心的李父都顾不上流泪了, 只不停地拉扯着二舅妈, 生怕她再哭出给好歹来。
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李红梅的丈夫今天脱掉了一身军装, 穿着黑色中山装，神情也是十分憔悴。
李红梅的同班同学们每人送上一朵小白花，多愁善感的女同学更是忍不住哽咽出声，整个场面看起来沉重又严肃，沉痛的吊唁不过两三分钟，背景音还是二舅妈抑扬顿挫的哭声，时不时地嗷一嗓子，将人吓得一激灵一激灵的。
吊唁结束, 工作人员来将李红梅的尸体推去焚化炉。
李父还在劝二舅妈别伤心, 二舅妈却更加来劲儿, 捏着手帕嚎道：“虽然不是我生养，好歹也养了这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死丫头怎么忍心的呀……”
叫人看了，无端心酸。
黎善看的忍不住叹息：“也是可怜人。”
“可怜？”杨啸嗤之以鼻：“演的, 要真有良心，当初也不会抛下两个儿子自己一个人走了，明知道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话黎善也不知该怎么接, 只好含糊应道：“那年月都难，更别说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了。”
“主要是李家已经同意带孩子过去, 是她自己不肯, 将孩子抛下的。”
杨啸对这个二舅妈没什么好感, 也不乐意多说那边的情况，干脆转移话题：“我觉得那姓贺的估计误会我身份了。”
黎善：“啊？”
“他估计把我当成卫清了，从刚刚起，看我就一副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模样。”杨啸对这个误会喜闻乐见，语气里都忍不住带上了嘚瑟：“这样也好，卫清和小楼就能更安全点儿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黎善烦躁地蹙眉，忍不住脑洞大开：“总不见得想弄死卫清让我变成寡妇吧。”
杨啸：“……”
这……还真不好说。
贺堂的脑洞他也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表现的更亲近点，他朝黎善伸出手：“你手里一直拎着篮子累了吧，我帮你拎。”
若是往常黎善也就拒绝了，她不喜欢麻烦人，但这会儿却下意识地伸手将篮子递了出去，姿势自然又流畅，仿佛已经做了千百次那样，愈发看的暗中观察的贺堂心中怒火横生。
“发现你说的那个什么系统的踪迹了没？”贺堂咬牙切齿。
【嘶……奇怪】
在贺堂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电子音，如果黎善能够听见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声音和养崽系统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电子音。
只是比起养崽那种元气满满的感觉，这个电子音明显有些中气不足，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什么？”贺堂眉心蹙的更紧。
【她看起来被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而且也感受不到其他系统的气息。】
贺堂揉揉头，装作头疼的样子：“是不是离的太远了？”
这系统能量不足，有时候几天几夜联系不上。
掉线时间最长的就是几年前下乡那次，他忽悠黎善下乡失败，生命力流失严重病入膏盲的时候，系统为了走剧情加维持住他的生命，只好将他手边的止痛药变成生命补充剂，但生命力不是凭空出现的，得需要别人的生命来维持他的生命。
而那时候，恰好齐乐乐来看他，看着这个鲜活健康的女孩，贺堂深深的嫉妒了。
【要不你靠近一点？】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贺堂的回忆。
贺堂抿了抿唇：“你确定对方发现不了你得存在？”
如果说自己的系统能发现对方的话，那么对方一定也会发现他的系统吧。
【放心吧。】系统的语气很笃定。
它已经是被放逐销毁编号的系统了，目前能量值很低，这么一点小波动，不至于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在编系统发现。
贺堂抿了抿唇：“止痛药已经没多少了。”
【我能量不足，你省着点用吧。】系统也没想到贺堂这么没用，这么多年都没能将黎善给攻略下来，它耗费大量能量做的止疼药都快用完了，实在没办法再凝结出第二瓶了。
贺堂捏了捏口袋里的药瓶：“等拿到那个系统的能量，你真的能让我出国么？”
【当然，到时候你想要去哪个国家，就去哪个国家。】
【我保证。】
贺堂垂眸，听着系统那充满诱惑的罪恶声音，心底也有些没底。
可为了活命，为了活的像个人，他还是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黎善还不知道贺堂已经彻底黑化，这会儿还在和杨啸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虽然很对不起杨啸，但若是让贺堂误会杨啸是苏卫清的话，至少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苏卫清和苏小楼。
“这件事你别告诉卫清。”黎善揉揉额角。
想到今天早上苏卫清非要跟来，好劝歹劝才留在了家里，黎善就更不敢让他知道了。
杨啸点点头：“那最近我也不接小楼去单位写作业了，你们那个小徒弟王东不是清闲了么？先让他接送吧。”
“行，不过明天师父要来我家给张聪做会诊，你要是方便的话……”
“我会一起来的。”
两个人简短地说了两句，就一起出了殡仪馆，然后一个去单位上班，一个去基地上课，好容易下定决心的贺堂直接扑了个空，黎善一出门就上了公交车，所以他也只看见杨啸从车棚里推出了一辆自行车，似乎准备骑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贺堂当即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上去：“你好，请问你也是来自白马县的老乡吧。”
杨啸点点头，却没说话。
他虽然在宁省待了不少年，但是口音却没改多少，他怕自己说话暴露了口音。
“我也是来自白马县的，刚刚听你说话就知道咱们是一个地方的。”说着，恰到好处的露出腼腆的笑容来。
这下子反倒杨啸意外地挑挑眉。
但他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指了指自行车，用简短地宁省口音说道：“上课要迟到了，我得走了。”
“哦哦。”贺堂嘴上答应，脚步却没动弹，更是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首都大学的老乡组织了老乡会，老乡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咱们都是远道而来读书的，多一个朋友，以后也多一份帮衬。”
这话说的，若不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恐怕还真以为是个热心肠的老乡呢。
杨啸干笑着点点头：“有空就去，同学你让让。”
贺堂这才挪开脚步。
杨啸用力一蹬车蹬子，自行车‘嗖’的一下窜远了。
倒是贺堂看着杨啸的背影神色莫测，不过……黎善找的这个丈夫，是不是长得有些太着急了，不是说只大了一点么？
随即又很快将这点儿抛开了。
这年头生的老相的人不少，贺堂班上就有年纪小却长得老的人。
杨啸骑着车特意去京华大学里面绕了一圈，才从另一个门出了校门去上班，他也是有点儿戏精属性在身上的，一路上都在回忆黎善和苏卫清说话的语气，争取下次贺堂来套近乎的时候，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宁省味儿加京味儿方言。
都到京城了，口音有点改变也很正常的吧。
回办公室喝了一天茶，第二天一早还没起就被杨自鸣给喊醒了，等洗漱完毕后，才发现家里坐了一圈老头老太太，脱掉了平时的白大褂，穿的都是平时的常服，都等着杨啸领路带他们去黎善家。
黎善那边，张忆国一夜没睡着，早上四点就起了，怕打扰年轻人睡觉，便悄咪咪地拿着大扫把把前院给扫了一遍，等黎善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不说纤尘不染把，至少是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张叔，你这得多早起来啊。”黎善哭笑不得。
张忆国撑着扫把，擦了擦额头的汗，最近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不妨事，我有些睡不着，正好松快松快。”他摆摆手：“你快去洗漱吧，说不定等会儿人家就来了。”
黎善想说哪有那么早，但考虑到张忆国的心情，便点了点头：“欸，那张叔你歇歇忙。”
张忆国点点头，然后又抡起了扫把。
黎善：“……”
总觉得这院儿里的土都薄了些。
很快洗漱完毕，苏卫清也起来了，她又忙着回头给苏小楼穿衣服洗脸，苏卫清洗漱完了则去做早饭，结果一进厨房，刘大姐买了不少大肉包回来。
于是一家子围着院子中间的石头桌子吃了早饭。
早饭后不久黎善就忙活开了，杀鸡宰鸭的，还有一大早刘大姐顺手买回来的大头鲢鱼，黎善手起刀落，又指挥苏卫清出去买一块豆腐，中午多一个鱼头豆腐汤。
杨自鸣他们确实来的挺早。
在知道张忆国作为研究所所长，自己带领小组攻克了肝炎疫苗项目，自己的孙子却深陷病魔的痛苦的后，这群医学届的老泰山们就心疼的不行，为了表示诚意，吃了早饭就过来了，一路上杨啸跟个老年旅游团的导游似得，就差拿着小红旗扯着嗓子喊了。
专家一到场，场面顿时就热闹了。
杨自鸣看见黎善准备了好些个大菜，也是喜上眉梢，嘴角的小胡子都快飞扬起来了。
先参观了家里的院子，然后就是将张聪领出来，开始了会诊。
一群老大夫一起看诊，张忆国是又紧张又期盼，他不指望张聪能完全康复，只希望他能正常过日子就行。
“可以缓解，但……无法根治。”
一群老大夫头碰头讨论了一早上，最终还是得了这么个不算乐观的结果。
张忆国却有些喜出望外：“能缓解就好，这病难治我知道，只要能叫他正常过日子就行。”他叹了口气，跟几个老大夫也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最后表示道：“我是不指望他这辈子结婚生儿育女了，只要他平平安安一辈子就行了，我现在都怀疑当年名字取错了，应该取名叫‘康’的，省的现在聪明，却没有个健康的好身体。”
再唯物主义的人，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也会变得迷信起来。
前面杨啸正跟黎善说一说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杨啸想的挺好，甚至都打算跟文化站这边请个假，去京华大学深造两天，装一装好学生了，奈何贺堂不走寻常路，据说是被人给打了。
傻罗锅来报告的时候，杨啸直接都傻了。
“被谁打了？”
傻罗锅：“……李红梅丈夫。”
恐怕是丧事那天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李红梅的丈夫气不过，直接冲到首都大学里面把人给打了，好在那人还有些理智，没穿着军装打，否则就不是处分而是退伍了。
当兵的下手重，却又有分寸，打的尽是一些疼却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贺堂感觉自己五脏都快移位了，可掀开衣服一看，肚皮上却只有些红痕，连告状都没的告，气的系统在他脑子里发飙，毕竟贺堂是它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宿主，身体脆的像个玻璃罐子，有点儿裂缝都得它这个系统耗能量去修补。
贺堂想要得到黎善的心也愈发的迫切了。
【

第148章 诱饵
◎“说，你把黎善藏哪了？”◎
几个老大夫给张聪开了药, 还给他做了针灸，最后甚至连凝神静气，平复情绪的香包都给配上了。
“针灸三日一次, 做一个疗程就行, 这些药先拿回去吃。”杨自鸣最后洋洋洒洒的一归类, 又考虑到张忆国的工作性质，说道：“如果情况尚可就半年后来复查，如果一个月发病三次以上，就下个月再来一趟。”
这虽然有些麻烦，但对张忆国来说，有治疗方案就是好事。
不过他人在宁省上班，这次出来还是请假出来的，来一趟十分不容易。
“针灸我会教给小黎, 正好复查时间在暑假, 到时候我们电话远程复查。”给张聪做针灸的另一个大夫笑眯眯地安慰道：“你别担心, 孩子还小，趁早干预，平稳度过发育期, 以后发病几率就会好很多了。”
张忆国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多谢，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 百忙之中拨冗来给聪聪看病。”
隔行如隔山。
哪怕同在医疗领域，一个研发药物，一个看病救人, 那也是不同的。
“不妨事，能叫孩子舒服点, 我们也高兴呢, 也多亏你们辛勤研究, 才能为我们治疗保驾护航，我们这一行跟你们就是左右手的关系，缺一不可。”
杨自鸣跟黎善更熟悉，对张忆国的遭遇也更清楚，他由衷地感叹一句：“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前些年动荡的厉害，你还得护着孩子……”
大家伙儿都是苦日子过过来的，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就都知道了，张忆国也是受过苦的。
一时间，家里成了苦水的海洋，在做的有谁没受过苦呢？
好在这些低落的情绪被一顿美食给治愈了。
黎善的手艺好，做的也都是老爷子老太太们爱吃的那一口，中午吃的宾主尽欢，就连两个小孩子都是埋头苦吃，吃过午饭，张聪就先熬不住地打瞌睡，早上那一场针灸对小孩子来说，还是负担有些大了。
尤其还是一群爷爷奶奶围着他，那中氛围也叫人紧张。
苏小楼倒是不困。
昨天夜里难得爸爸妈妈陪她一起玩，这一夜睡得特别好，夜里连课都没上，睡了个整觉，张聪睡觉了她没了玩伴，干脆拿着书坐在廊檐下读书。
她虽然年纪小，却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苏卫清和黎善没有可以去培养，但系统却不容许一个好苗子走歪，所以这个奶爸当得格外称职，所以苏小楼养成了极好的学习习惯，每天几点读书，几点写作业，都安排的满满当当，有时候苏卫清看了都觉得孩子辛苦，寻思着带孩子出去浪一浪，还被苏小楼给拒绝了。
苏家这个院子大，前后两进，后面不仅有夫妻俩的书房，还有他们的卧室。
苏小楼看书，大人们也不想打扰她，干脆也去书房一人挑了一本开始看，他们本就是出来休闲的，也不拘泥于看医书，倒是苏卫清整理的文学书更受欢迎些。
后院一片岁月静好，前院却翻了天。
傻罗锅要不是万不得已，也不可能青天白日的贸然上门。
李红梅丈夫这一拳，不仅打的贺堂名声扫地，丢人至极，也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原本他们打算顺藤摸瓜，摸出贺堂背后的网络，可谁曾想到……
“我怕他会狗急跳墙。”
傻罗锅的怀疑不无道理。
他一直住在贺堂宿舍窗户对面的那间员工宿舍，就是为了方便监视贺堂，他能感觉到，最近的贺堂很有些焦虑，刚才被李红梅丈夫打了后，一直到他出门时，都躺在床上装死，哪怕辅导员来了，也一副气若游丝随时要毙命的模样。
哪有人被打一拳就伤成这样的。
傻罗锅觉得贺堂是想要讹上李红梅丈夫，将自己变成受害者的形象，从而将自己从李红梅死亡这件事里摘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贺堂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不该低调么？
忍下这一拳，后面做人低调点，不过几天的功夫，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这风花雪月的事，在大学里真不少见，尤其大学刚恢复，都发生过好几次乡下妻子抱着孩子找上门的事来了，只要低调一段时日，虽说后来提起来依旧鄙夷，但各自有各自的日子要过，没有人一天到晚的关注这些事情。
杨啸眉头一蹙，还真有些担忧。
于是他叮嘱黎善：“这些日子一定要小心些，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申请一下宿舍，在学校住几天。”
黎善抿了抿嘴，有些心动。
苏卫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跟着劝道：“是啊，要不你就住基地去，等贺堂被抓捕了再回来，小楼这边你也别担心，大不了我跟学校请假，这些日子晚自习我就不上了，在家陪小楼。”
反正晚自习大多是自习，老师讲课的次数很少。
“可是你们爷俩在外面，我也是不放心。”
黎善叹气，要让她自己藏起来，把苏卫清父女放外面，她怕是得担心死，不由懊恼：“算了，我就在家住，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杨啸眉心顿时蹙的更紧，他觉得黎善有些不理智。
君子还不立于危墙之下呢。
黎善事真怕啊，她怕贺堂发现认错了人，而恼羞成怒，再伤害了苏卫清，若她跟在苏卫清身边，就算到时候贺堂真找上门来了，大不了她跟贺堂走，保苏卫清父女平安。
其实黎善也有些关心则乱。
苏卫清再不济，也是个男人，就算打不过贺堂，想跑还是没问题的，更别说他现在还隐藏在幕后，反倒是她自己，才是最危险的。
老爷子老太太们一直在苏家玩到傍晚，才起身告辞回了训练基地。
人一走，院子都空了。
杨啸送老教授们回基地，临走之前还在劝黎善住到基地去，他们虽然盯着贺堂，却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要是有个万一，怕是要抱憾终身的，最后实在没办法，干脆表示道：“要不这样，我给你申请个宿舍，你叫卫清和小楼一起住过去，这总行了吧。”
确实行！
黎善得了这句话，眼睛都亮了：“能行么？”
“我去找院长说，肯定能行。”
只说保护国家重要人才，院长那边肯定会配合。
黎善连连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恰好老教授们准备上车，杨啸只来得及摆摆手，便跟着后面上了车，第二天就把宿舍给申请了下来。
黎善来回跑了两趟，拿了一套铺盖和两套衣服，锅碗啥的都没拿，便带着苏卫清与苏小楼父女俩在基地内教室筒子楼里安顿了下来，至于吃饭，她打算这段时间含糊点儿，直接吃食堂。
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
却不想，在傻罗锅密切盯着的情况下，贺堂还是消失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杨啸一行人顿时按捺不住，直接大手一挥，开始了追捕，杨啸出任务之前还不忘建议黎善：“最近京城恐怕不太平，小楼那边不行就请假在家自习吧。“
苏小楼成绩好，就算在家自习，学习成绩也不会掉下去。
黎善连连点头：“我等会儿就去学校请假去。”
她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眼皮也跟着颤，说是不怕，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些怕的。
杨啸摇摇头：“你别去了，我去学校把小楼领回来就是。”
黎善知道杨啸在顾虑些什么，连连点头：“那我在家里等你们。”
杨啸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他在前往小学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可等他回头朝后看的时候，却又看不到是谁在盯着自己，但这时候会盯着他的，除了贺堂又会是谁呢？
他车笼头一拐，径直往供销社的方向去了。
那目光如影随形，一路跟着他去了供销社。
他进了供销社装作选东西的样子，眼角余光却瞥着门口，可那人却仿佛一个成熟的猎人似得，轻易的不冒头，杨啸只好买了个木头青蛙，这种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的玩具，然后装□□不释手的模样出了供销社，俨然一副傻爸爸的模样。
他出了门就将玩具放在笼头旁边的小布包里，然后抬起手看看手表，面露焦急。
显然，他错过了时间，这会儿已经迟到了。
他骑上车，先站在巷子口朝里张望了一下，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似得一调车头，冲着巷子里面就钻了进去。
一、二、三、四、五……
杨啸在心底暗暗数着。
一直数到十七的时候，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力撞来，自行车好似被大石头砸了一下似得，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朝着旁边倒了下去，杨啸反应很快，当即就想用脚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可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好似被什么禁锢住了似得，动弹不得。
就这样，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墙上，然后又反弹回来砸在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上。
车蹬子恰好顶住杨啸的腰，疼的他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扭曲了。
【快，趁他失去力气赶紧将他捆起来，我控制不了了。】
脑中的系统兴奋地尖叫。
贺堂当然会很快，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杨啸捆了个结实，一边在心底吩咐系统：【看着点周围。】
【……好。】
系统的声音已经极度虚弱了，甚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刚刚出了这波力，能量早已快用没了。
杨啸虽然很痛苦，但到底是当过兵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眼前的黑雾散开后，身体也从刚刚的僵硬恢复了过来，虽然心底惊涛骇浪，但在看见贺堂的一瞬间，还是舒了口气。
到底是找到人了。
贺堂没发觉不对劲，而是突然掏出刀子抵着杨啸的脖子：“说，你把黎善藏哪了？”
【

第149章 抓捕
◎杨叔也瞧着没事，好像还抓着个人。◎
杨啸原本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腰哀嚎。
在被刀抵着脖子的一刹那, 立刻身体僵硬，面上露出恐惧来，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有……有话好好说。”
贺堂感受到刀下的身体在颤抖, 心下不由有些鄙夷, 随即就是满腔的愤怒。
这黎善当真是不识好歹, 竟然宁可嫁给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男人，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不管他抱着怎样的心思，至少在相处的时候，他是认真追求黎善的。
他抬起手，‘啪’的一下甩了杨啸一个巴掌：“你说不说，黎善被你藏哪儿了？”
“我没有藏她。”
杨啸知道对方是认错人了，但为了拖延时间, 便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她是一个自由的人, 我哪里能藏得住她, 况且你又是谁，找黎善做什么？”
没有藏黎善？
那为什么最近他都找不到黎善呢？
这些日子，他一直躲在京华大学大门外等着, 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男人却从未从京华大学里出来过, 前些日子李红梅丈夫揍了他一拳，言语中透露出怀疑，他并不怀疑李红梅和他之间有什么, 反倒怀疑他和李红梅的死有关系。
这让贺堂感觉十分恐慌。
他不知道为什么李红梅有那么多可以怀疑的点，她丈夫偏偏怀疑她的死因。
但他绝不会小看一个军人的直觉。
哪怕系统告诉他, 李红梅丈夫怀疑的点和真相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就算丑国最顶级的专家来检查, 也查不出‘它’的存在，让他只管放心大胆，不需要心虚。
可他怎么能不心虚呢？
除却系统，他本质上也只是个怕死的普通人，从小耳边听到的，就是长辈们对军人同志们的崇拜与敬佩，这个年月的军人同志，那是真的从炮火中走出来的浴血战士，被那样的人盯上，就算不被发现那些小手段，也足够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了。
越想，心里就越恐惧。
在加上被打了一顿，他这破烂身体也愈发的不行，系统将最后的能量用来填补他身体的漏洞，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现在又帮忙控制住了这个男人，这会儿已经没声息了。
不成功便成仁。
“那你知道黎善现在在哪里？”
杨啸：“……”
这人都不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苏卫清么？
“这我哪儿知道啊。”
“啪——”又是一巴掌。
“你是她丈夫你会不知道？”贺堂语气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这刀子可没长眼睛，万一不小心划一下，你小命就没了。”
杨啸的表情更加怪异起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姓杨，不姓苏，我怎么就是黎善同志的丈夫了？”
这话一出，贺堂直接懵住了。
“你不是苏卫清？”
“我不是啊，我和黎善同志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同志，你是真误会了。”杨啸依旧捂着肚子，一副疼得厉害的模样，他的身子还被绳子捆着，不得动弹，只能挪动着将自己的背靠在了墙上，借着这个姿势开始用墙角磨绳子。
贺堂准备的身子并不粗，是那种绿色的细尼龙绳，优点是韧性强，拉力大，缺点是比较脆，毕竟本质上是由很多根极细的尼龙丝混合绞缠起来的一根绳子，墙角一磨，那些细的尼龙丝就根根断裂了。
那边的贺堂则整个人都慌了。
他的一切计划，都建立在眼前的男人是黎善丈夫的基础上，可这会儿，这个男人却告诉他，他压根不是苏卫清。
不，不可能。
这人肯定是在骗他，上次还一起参加了葬礼不是么？
“你说李红梅同志的葬礼？那是因为李红梅是我二舅妈的继女，黎善同志则是李家故旧的徒弟，我俩虽然认识，却不熟悉。”
贺堂捏着刀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将刚刚心里想的问题给问了出来，而杨啸，也给了个让他绝望的答案。
心跳如擂鼓，眼前冒金花。
这是气狠了的标志，贺堂这会儿只觉得呼吸都快忘了。
不，他已经快绝望了，再找不到黎善，他也就不用呼吸了，他定睛看着杨啸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来，然而杨啸确实不是黎善的丈夫，就算对视也不怕，他坦然的很。
“你真不知道黎善在哪里？”贺堂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似得。
杨啸摇头，背后的手动作不能大，可却更加用力了。
他磨的很小心，几乎没发出声音，已经感觉到有所松动了，面上却满面恐惧地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自从上次从殡仪馆见过一面后，我俩就没碰过面。”
没碰过面……
贺堂眼底猛然露出凶狠来，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决绝：“你现在想办法把她给我找出来。”说着，手里的刀用力往下一压，杨啸的脖子一阵刺痛，就冒出血珠来：“我知道你有办法。”
“别冲动，你别冲动！”杨啸惊慌失措地大喊道着。
还差点儿……
继续稳住贺堂：“我这摔了一下，撞到头了，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你行行好，等我缓缓，缓过劲儿了就帮你把她约出来，你放心，我知道她老师的电话号码，我一定能约出她来。”
贺堂眯了眯眼。
杨啸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似乎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可他已经等不及了，系统虽然能帮着屏蔽，可耽搁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贺堂可不管杨啸不舒服，伸手一把拽住杨啸的领子，就想把他拽起来。
而杨啸也在这一猛地一蹭中，感到手上一松，猛然眼神一利，手臂用力一挣，
‘啪——’
绳子断裂时发出一声脆响。
贺堂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砸在了脸上，身子不由自主地砸在墙上。
那撞墙的姿势跟杨啸有的一拼。
然后便是重重地砸在地面，杨啸紧追上去，扭住贺堂的胳膊就是一压，膝盖跪在他的后心处，另一只手则从后腰掏出手铐，直接将贺堂的两只手背在身后铐了起来。
贺堂摔了个晕乎，嘴一张就想要哀嚎，可还没发出声音，就被赏了一大耳刮子，贺堂被打的眼前冒金星，嘴里渗出血来，直接吐掉一颗牙。
“你到底——”
“啪！”又是一耳刮子。
杨啸拎住他的领子直接将他提起来：“你放心，我这人不记仇。”
——
一早上黎善都很心神不宁。
杨啸说是去学校给苏小楼请假，可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也没见人将孩子送回来，她心里慌的厉害，眼皮子也一直不停地跳着，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杨自鸣也看出黎善的焦躁了。
不由问道：“家里是出什么事儿了？”慌成这样。
黎善不好实话实说叫杨自鸣跟着担心，于是只好囫囵着解释道：“小楼早上说不大舒服，我担心她在学校里发烧。”
“不舒服就请假啊。”
杨自鸣一听，也跟着急了，语气也跟着不好，满是责备地说道：“我说你们两口子也是真狠心，小楼才多大点儿孩子，就送去上学，寻常人家这年纪还活泥巴玩呢，又不指望小不点儿的孩子考个状元回来。”
说着，又语重心长起来：“孩子愿意读书，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苛刻不是？小楼这年纪，就算上个几年五年级也是使得的。”
黎善被训了一顿，很是哭笑不得。
她又不能跟杨自鸣说实话，只好点头称是，受了这一顿训。
好容易劝住了蠢蠢欲动去接苏小楼的杨自鸣，黎善赶紧到基地门口等着，结果就看见王东气喘吁吁地来了：“师，师娘，刚刚我上班的时候半道上看见杨叔了，他，他好像被人给打了。”脸上都青紫了，头发也乱了，身上衣服脏兮兮的。
打了？
黎善不由有些腿软，声音都有些尖锐起来：“那小楼呢？小楼在边上么？你杨叔受伤了没？严重么？送医院了么？”
“没，没事。”
王东撑着腰，一边喘气一边摆手：“小楼不在旁边，杨叔也瞧着没事，好像还抓着个人。”
没事就好，黎善松了口气，不过……
抓这个人？
黎善瞬间想到贺堂。
但会那么容易么？贺堂就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似得，说缩头就缩头的，而且，杨啸不是说要顺藤摸瓜么？怎么就突然抓捕了呢？
难道说李红梅丈夫那一拳让贺堂发现什么了么？
“小东，你跑来没事么？上班快迟到了吧。”黎善面上焦急，却还不忘关心王东。
却不想王东摇摇头：“我师傅出车去了，我去厂里暂时也没事做，只要去点个卯就行。”学徒工就这点儿自由，尤其是学车的学徒，师傅回来了就得加班忙，师傅出车请假就自由。
“那你现在有空么，师娘想请你帮个忙。”
“师娘你尽管吩咐。”
“你现在去小学帮小楼请几天假，顺便把小楼接回来。”
王东立刻点头，他也不问为什么，转身就想往学校的方向跑，黎善连忙追了两步：“傻瓜，骑着自行车去啊。”
这里距离学校虽然不远，但也不近啊，半大孩子带着个五岁孩子，最后累的只会是王东自己，估计到时候得背着苏小楼回来。
王东憨笑一声，回头推着自行车就跑了。
半个小时后，一脸茫然的苏小楼被王东给驼了回来，黎善那提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

第150章 执着
◎第二天杨啸还是没回来。◎
“妈妈, 我还有两堂课呢！”苏小楼嘟着小嘴巴，有些不高兴地用脚搓地。
“这几天咱们先不去学校了好么？”黎善走到苏小楼面前蹲下，抬手给自己闺女理了理额头的头发, 有些心疼自家不在状态的姑娘, 毕竟这孩子跟有强迫症似得, 自从给她报了小学，一天不上学就浑身难受的。
【那不是强迫症，而是有责任心。】
突然系统冒头反驳黎善内心的吐槽，这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大闺女，可听不得这样的话。
黎善倒是没理系统。
而是立即回头看向路口，紧接着，路口就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早上才刚刚离开家, 路上还不忘把苏小楼带到小学去上课, 这会儿本该在上大课的男人, 居然骑着自行车飞速地回来了。
“卫清。”
黎善牵着苏小楼的手站起来。
苏卫清捏着刹车一个紧急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黎善的面前，大长腿一支, 便稳住了身子，姿势很是潇洒, 奈何此时却无人关注这一点，只见苏卫清满脸都是焦急：“你没事吧，小楼也给接回来了？”
“你怎么回了了？”还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苏卫清见母女俩一模一样的姿势, 头微微歪着，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看起来并没有异样, 这才松了口气, 放下心来：“你们没事儿就好。”
苏小楼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最后将目光落在王东身上：“小东哥哥说早上杨叔抓坏人了。”
王东也跟着点点头。
“爸爸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遇到坏人了？”
苏卫清听着苏小楼奶声奶气的声音，再看她们娘俩都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解释道：“我下课的时候听说今天街上出事了，说是抓了个大学生逃犯啥的，我这不寻思着，目前大学生里的逃犯只有贺堂一个人嘛。”
日子往夏天过，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热了，苏卫清抬手打算用袖子擦额头的汗。
黎善赶紧阻止：“用手帕擦，袖子擦了难洗呢。”掏出手帕递过去。
苏卫清知道自家媳妇儿自从参加正经培训后，多少就有点儿洁癖在身了，以前在白马县的时候，就好比那乡野里的土方大夫，主打一个能治病就行，但凡周围有能得用的东西，顺手就使了，现在经历过培训后，对工具类的消毒就严谨了许多，哪怕洗手都有个固定的流程。
苏卫清起初不大适应，可过了这么几个月，再不适应也适应了。
“所以这事儿怎么说的？真是贺堂被抓了？”
老婆闺女都安全了，苏卫清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总不见得还有其他逃犯吧。”开学前可都政审了的，也就贺堂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才会将恶毒隐藏的那么深。
黎善摇摇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只听王东说杨哥半路上抓人了，好像还被打了一顿。”
说到这个，黎善多少有点心虚。
要真是被贺堂打的，她的罪过可就大了，为了保护自己的男人，让杨啸暴露在危险中。
“人没事吧。”苏卫清吓了一跳。
“小东说没事，不过等晚上回来了，咱们上门去看望一下吧。”要真是为了苏卫清挨的这顿打，她必须一天三顿大补汤送上门去，好歹将人的伤给养好了才行。
苏卫清连连点头。
虽然不知道抓的是不是贺堂，但现在小心无大错，可千万别到了事情出了才知道后悔了，尤其苏小楼，他低头揪了揪自家闺女的小辫子：“这几天就先别上学了，在家好好陪你妈妈。”
“可是我下个礼拜要月考了。”苏小楼很不爽。
她绝不容许自己掉下第一名的宝座！
苏卫清：“……”
他以前好歹也是个‘啃老’出名的‘败家子’了，怎么生了个闺女就这么卷呢？
他歪了歪身子：“我觉得你那个形容词很正确，咱这闺女多少有点儿那什么‘强迫症’在身上。”
【才不是！她那叫责任心！】
苏卫清话音刚落，系统就再一次尖叫了起来。
这一次是夫妻俩都听见了，只屏蔽了苏小楼一个人。
苏小楼见复学无望，气哼哼地转身就回了房间，翻出作业本直接开始写家庭作业。
幸好她出学校之前先去找了几个任课老师，成功将未来一礼拜的作业给要回来了，她绝不容许自己比别的同学落后。
苏卫清和黎善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有余悸地咧咧嘴。
这闺女到底像谁啊！
苏小楼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宝宝。
没上学之前，每次苏城和苏军回来，她都会一本正经地搬着张小凳子坐到他们旁边，看着他们写作业，起初罗玉秀还会叮嘱她走开，不能打扰哥哥写作业，可后来，苏小楼不仅没有打扰他们写作业，还能帮着查作业……罗玉秀的态度就变了。
苏小楼瞬间从‘不懂事的小妹妹’变成了‘聪明绝顶小老师’。
每天哥俩写完的作业都得从妹妹手里过一遍才行。
苏小楼也特别有责任心，一直到京城里之前，哥俩写完作业都得给她检查一下才行，以至于哥俩为了不在妹妹面前丢人，铆足了劲儿学习，现在也都是名列前茅的三好生。
当初罗玉秀让苏小楼查哥哥作业，苏小楼就一门心思等着查作业，如今黎善送她去上小学，她又一门心思去上学，主打一个心无旁骛。
夫妻俩既然请假了，在不知道真相前，也没打算再回去上课，干脆在家里陪着苏小楼写作业。
苏卫清更是将最近写的稿子翻出来复查，看看语句通不通顺，有没有错别字啥的，之前嘱托苏卫海送到报社的长篇小说稿子到现在都没个消息过来，苏卫清也有些死心了，估计那个小说是没过稿，干脆再写一本送到京城这边的出版社试试看。
也不是每个出版社都不喜欢他的风格，万一慧眼识珠呢？
苏卫清就是这么自信，不过稿的原因绝不在他，一定是出版社的编辑没眼光！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杨啸才回来了，身上的黑色中山装换了一身绿军装，肩章却是空的，也没戴帽子，瞧着就仿佛家里有亲戚在部队当兵，给顺手捎回来的旧军装，丝毫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衣服。
黎善寻思着，这伪装的也太彻底了。
杨啸脸颊上还有撞墙时蹭到墙的刮伤，他看见黎善第一眼就笑了，点点头道：“贺堂抓住了。”
“真的？！”
黎善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笑容直接压抑不住，不过瞬间，喜悦就爬上了脸颊，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喜悦，可见她多嫌弃贺堂。
“对，抓捕过程还算顺利。”
关于抓捕过程中贺堂所表现出的异样，杨啸已经上报了，属于机密一行列，自然不能告诉黎善了，所以他只报了个平安，又叮嘱两句：“这些天你们还是注意点，小楼能不上学就尽量别上学，我们怕贺堂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如今贺堂被抓了，他们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黎善连忙点点头。
她不觉得贺堂喜欢自己，但他又这样执着，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黎善不敢冒险，更不敢叫孩子冒险，对于杨啸的提议自然满口答应，正在屋里跟作业搏斗的苏小楼还不知道，她错过了一次争取上学的好机会。
杨啸只回来匆匆丢了个消息，就又转头回去了，见都没见杨自鸣一面。
杨自鸣也不问，听说杨啸还回来了一趟，反倒有些意外了：“现在倒是比以前懂事多了。”可见以前不告而别的次数也不少，总归每次都平安回来了，这一来二去的，杨自鸣都习惯了。
黎善也以为杨自鸣习惯了。
可半夜她起床给苏小楼盖被子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的杨家屋子里亮着灯，杨自鸣正坐在窗户口，手里拿着个报纸，脸上还戴着眼镜，这会儿已经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黎善立刻转回房间将苏卫清推醒：“卫清，我瞧着老师怕是心里不放心杨哥，都坐在窗户口等睡着了，你跟我一块儿去，把老师扶到房间里去睡吧。”
说着，她看看墙上的温度计：“现在虽然暖和了，但夜里还是凉，可千万别着凉了。”
苏卫清刚醒过盹儿，一听这话赶紧下床穿鞋，夫妻俩随手拿了个春秋衫套上，就赶紧往杨家去了，偏偏杨自鸣觉还轻得很，听到推门声立刻就醒过来了，嘴里还念叨着：“回来了？”
“老师，是我们。”黎善赶紧开口：“我和卫清。”
“是你们啊。”
杨自鸣眨了眨眼睛，坐直了身子，将报纸随手往旁边一放，然后将眼镜戴正了：“这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来做什么？”
“老师，夜里凉，你别在外面坐着了，进屋里睡吧。”黎善小声劝道。
“不用，我就打个瞌睡，还有不少资料要看呢。”
杨自鸣摇摇头，显然不肯进去。
黎善还想再劝，却被苏卫清压了压肩膀：“你先回去，我在这陪老爷子就行。”
苏卫清看出杨自鸣的担忧，也担心他们两个把人劝进房间，他们一走，人就又出来了，这劝了跟没劝有什么区别呢？倒不如他留下来，至少能照顾些老爷子。
黎善愣了愣。
苏卫清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回去吧，仔细小楼醒来看不见你要闹。”
“对对对，你快回去看着小楼，那孩子再聪明也是个孩子，你们夫妻俩就是心太大。”杨自鸣也知道这夫妻俩是安心自己，这会儿听苏卫清提起小楼，赶紧让黎善回去，又指了指苏卫清：“叫卫清留下陪我就行。”
杨自鸣知道，这俩孩子是不放心自己。
这一夜，苏卫清便陪了杨自鸣一晚上。
第二天杨啸还是没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第七天，杨啸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没来得及跟杨自鸣报一下平安，而是第一时间找到黎善，语气极其严肃地说道：“贺堂极其的不配合审问，指名要见你。”
黎善愣住，这人居然还这么执着？
到底是为什么呢？
【

第151章 系统
◎【她的身上没有系统！！！！！！】◎
虽然心里奇怪, 但黎善还是跟着去了。
苏卫清起初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但被杨啸拒绝了, 贺堂现在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公安局审讯室, 那边守备森严，说让黎善过去，那就只有黎善能过去。
苏卫清也知道该配合，可到底放心不下，黎善换衣裳的功夫，就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好几圈。
杨啸看的眼睛疼：“你别转悠了，我也是没办法，但凡能让你去, 我肯定申请让你一起去。”
这不是不能去么……
杨啸是老兵, 前几年是真上过战场的那种, 后来被挑选进了国安，虽然是两个体系，但做的都是危险的事, 当时贺堂堵他的时候，那黑暗来的太过莫名其妙, 绝非人力可为。
哪怕扫除封建迷信十来年了，可杨啸还是第一时间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想了。
所以他也这么上报了。
可惜被骂了一通，骂完了还要赶紧把办公室的大门关上, 生怕被人听见了，再把杨啸给弄去批了。
杨啸也是个犟骨头, 一口咬定自己会被贺堂踹中是贺堂搞的鬼, 更甚至, 他从头至尾只推了贺堂一把，打了他两耳光，可贺堂这会儿已经躺在审讯室起不来身了。
他们连夜找来了首都军医院的医生，结果上仪器一检查，贺堂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不大行，眼看着就没寿数了，那大夫一边检查还一边念叨：“按理说这身子早没寿数了，还能活这么大也是少见，也不知道是哪位名医给瞧的病，要是能把人请到首都来就好了，我们也跟着学习学习。”
检查到最后，说话都激动了，直言国外的大夫也没这样的本事。
杨啸他们早在之前就把贺堂从小到大都给查清楚了，除却没查到贺堂私下里干的那些龌龊事，大面上的经历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这些年贺堂瞧着有些瘦弱，但事实上身体还不错，也就下乡之前病了一场，其他时间发烧咳嗽都少有。
其实杨啸都怀疑贺堂下乡前病的那一场是装的。
因为那段时间的知青们为了不下乡，可没少想那些歪门邪道，有狠心的甚至故意摔断腿，宁可当瘸子都不下乡，而贺堂呢，说是病了，实际上也就是躺在房间里不见人，甚至连医院都没怎么去，只有那个医疗站的大夫过来挂了几天营养水。
所以……身体那么好的贺堂，怎么可能是个病秧子呢？
可那医生也是个名医，杏林世家出身，当初那样的环境也没受到波及，还是专门给领导调养身体的负责人，要说医术不好也是不可能。
两厢这么一对比，再结合杨啸之前的话，这下子连领导都觉得不对劲了。
当即也顾不得贺堂什么情况了，连夜就把人送西山监狱去了。
那里关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重大犯人，也是秘密审讯的地方，那边也有狱医，给贺堂检查过后，还是维持原来的检查结果，那就是贺堂的五脏六腑都很脆弱，甚至如同婴儿级别的，米饭粮油都能伤到他，只能喝液体，为了维持身体情况，最好能喝奶粉。
这样就真和小婴儿一样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他可还什么都没供出来呢。
于是只能一罐头一罐头的麦乳精加奶粉往西山监狱里送，这成年人的需求比孩子大多了，一天喝五顿，一顿一大碗，喝完了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把审问的人给气的要死。
贺堂咬着牙不开口，只好找杨啸过去，毕竟当初贺堂堵杨啸，肯定是有缘由的，万一看见杨啸愿意开口呢？
于是杨啸就去了。
贺堂喝了好几天麦乳精才算是缓过神来，看见杨啸就冷笑一声：“在见到黎善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黎善……
杨啸依旧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非见黎善不可？”
贺堂却闭上眼睛一句都不肯说。
……
“所以我只好上报，领导经过讨论后，还是决定让你出面见一面。”
说到这里，杨啸也觉得有些对不住黎善，毕竟是他们没办法撬开贺堂的嘴，才连累黎善这个苦主，据杨啸说，这位黎善同志为了躲避贺堂，已经带着全家搬到医学培训基地里住着了。
人家家里是独门独院，到训练基地只能住里外间，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委屈。
黎善理了理头发：“见一面也好，正好我也好奇，他这些年追着我不放到底是为什么？”
尤其上辈子，她还以为贺堂死了。
总得叫她做个明白鬼。
“咱们走吧，早去早回。”黎善收拾好自己，便招呼杨啸一声。
“那行，咱们现在就走。”
杨啸说着，还不忘安抚苏卫清：“你放心，就算我自己出事，也将小黎安安全全地送回来。”
审讯室里不可能只有黎善一个人，且不说他不放心，那些审问员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黎善出了训练基地，就发现路边停靠着一辆军用汽车，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都坐着俩军人同志，黎善和杨啸则坐在了后座，这样的保护力量，要么杨啸高升，要么怕半路有人劫道。
黎善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只是沉默地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黎善透过车窗看见苏卫清抱着苏小楼，脸色难看的看着她渐渐离去，心里头不由酸酸的，明明只是去协助审问，偏偏叫她看出了‘负心妻抛夫弃女上大奔’的感觉来，尤其苏小楼那要哭不哭的表情，叫黎善都忍不住想喊停车，冲下去将人带着一起去了。
好在，理智阻止了她的过度联想。
车子一路往西行，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才到了西山监狱。
那边环境确实幽静，周边别说镇子了，就连村庄都很少，少有的几个村落也不是富裕村，地质不好，粮食产出少，村支书干脆鼓动全村养猪，这些猪也没有个正经猪圈，就是散养，猪粪落到地里还能肥地，所以车过来后，黎善就看到好多好多猪。
开车的军人同志很有经验，方向盘左拐右拐地绕过那些猪。
杨啸见黎善脸色怪异，不由解释道：“别小看这些猪，肉都是顶级的，特供给外宾酒店的。”
黎善僵硬地点点头。
能不好吃么？
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跑山猪，肉质极美的那种。
“等事情结束，我去村里帮你买一头猪，回家你给做个全猪宴，咱们去去晦气。”杨啸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唇，显然也是想念黎善的手艺了。
顶级的食材加上顶级的手艺，杨啸都不敢想那红烧肉该有多好吃。
黎善则有些意外：“不是特供给外宾酒店么？咱们能买到？”
“能啊，村里都是有损耗的，再说人家年底也得分年猪的，到时候以单位的名义买就是了，再说最近政策也有些松了，没见农民同志都敢挑着胆子去菜市场卖菜了么？”
以前只有大队才能拉着板车去菜市场，还得有公派证明，证明他们是以大队的名义售卖。
“那行，你负责买，到时候给你们好好做一顿压压惊。”
尤其是杨啸，顶着苏卫清的身份挨了一顿打。
杨啸顿时笑了。
那傻样惹得前面两个军人同志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觉得杨啸这劲儿有点没眼看。
车子缓缓进了西山监狱，杨啸把黎善安排在等候室等着，他先进去报告，大约十分钟后，杨啸回来了：“等急了把。”
“没有。”黎善摇摇头。
“咱们赶紧进去吧。”说着杨啸忧心的蹙眉，语气也多了几分郁闷：“那贺堂身体又差了，再这么磨蹭下去，人都要死了。”
原来刚刚贺堂又一次昏迷了。
明明麦乳精和奶粉就没断过，还给炖了无油的鱼汤，可贺堂的身体就跟个筛子似得，眼看着就不行了，为此领导发了好大的火。
可对于审讯员来说也难啊，这人现在就是个纸糊的灯笼，万般的手段也不敢用啊。
人家压根不在乎自己的爹妈，在得知爹妈被抓住的时候，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嗤，显然对父母还心存不满呢。
随着黎善越来越靠近审讯室。
贺堂脑子里几天不吱声的系统也仿佛突然活过来了似得：【黎善来了。】
贺堂眼睛动了动，却没睁开，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了。
【你还有一枚金色的药丸，现在吃下去。】
贺堂愣了一下：【我的药瓶已经被收走了。】
他在进来的那天，那颗装了金色小药丸的药瓶就被收走了，说不定那金色药丸都被研究了多少回了，在逃开首都大学的那段时间，他早就将其他的普通药丸给吃完了，这会儿系统让他吃金色药丸，这不是开玩笑么？
【我已经取回来了，放在牛奶里，你喝掉就行。】
药丸是系统赋予的能量，本质还是普通得止痛药，系统只需要将能量从药丸上转移到其它地方就行，这会儿就被转移到了贺堂旁边的牛奶里。
贺堂愣了一下，立刻睁开眼睛，要求喝牛奶。
狱警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喂贺堂喝牛奶，眼圈却红了，不知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呢，这人一天三顿喝牛奶，吃麦乳精，居然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真是将好东西都给糟蹋了。
【等会儿你要求黎善靠近点，我就能立即吞噬她身上的系统。】
贺堂喝奶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大口吞咽了起来：【你得了那个系统，真的能把我送出国么？】
【当然可以，到时候给你换一具健康的身体。】
贺堂愣了一下，虽然不情愿，却也知道这具身体早就该死了，换一具身体也好，只要魂魄是他自己就行，但是：【我要个外国人身体。】
外国人又高又壮，一看寿命就很长。
【行行行。】系统有些不耐烦。
喝完了牛奶，贺堂的精神奇迹般的好了起来，甚至能坐起身子了，也就短短的一瞬功夫，就有了改变，审讯员都吓了一跳，刚转身想要喊人，结果就看见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杨啸。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蓝色工装，梳辫子头的年轻女同志。
“杨哥，刚刚……”
审讯员立刻想上前报告贺堂的情况，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刚刚还半死不活的贺堂猛然站起身来，朝着黎善就猛扑了过去，杨啸立刻阻拦，黎善也赶紧避开身子。
可纵然这样，黎善的胳膊还是被抓到了。
贺堂这会儿也顾不得被人发现了，扯着嗓子就大喊道：“快吞了她的系统——”
而他脑海里的系统也疯了——
【她的身上没有系统！！！！！！】
【

第152章 审讯
◎如果说上辈子贺堂也是因为系统而害死她的话，那也太不走运了◎
“系统？什么系统？”
杨啸敏锐地察觉到了贺堂话里的破绽, 这还是第一次从贺堂嘴里听到除却‘黎善’之外的名词，之前的贺堂就像那个祥林嫂似得，任谁来审问, 他的回答都是：“我要见黎善。”
搞得杨啸很是火大。
黎善听到系统俩字也懵了, 不过她反应很快, 毕竟贺堂的手劲儿很大，捏着她的胳膊，疼痛瞬间让她扯着嗓子惨叫一声。
杨啸一听这声音，下意识地抬手就砸向贺堂的手臂。
“啊——”
贺堂吃痛松手。
其实也因为太震惊了，以至于那股劲儿都卸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身上没有系统？”贺堂已经顾不得被人发现他的秘密了，他这会儿已经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
若是黎善身上没有系统，他的系统就得不到能量补足，就没有办法帮他找到外国人的身体, 他也就没有办法改头换面去过好日子, 而是只能在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里面, 面对国家的审查，最终死去……
【我怎么知道！】
系统也很慌啊。
它在叛逃的时候，明明看见黎善那金色的名字高居榜首, 那个负责黎善的养崽系统，还在网络直播上讲话, 说当初它慧眼识珠，千挑万选选择了黎善，事实证明黎善确实不负它所望, 成功毕业，虽然不是每一次任务都拿满分, 但至少都拿到了优秀分。
那时候它的第十八任宿主刚因为在任务世界杀了任务对象而被判处□□。
为了防止自己进入小黑屋关押一个世纪, 它直接选择叛逃, 进入黎善的原生世界，挑选了濒死的贺堂做宿主，只为吞噬黎善的系统，拿到系统编号，改头换面，从头开始。
可现在呢？
谁能来告诉它，为什么黎善身上没！有！系！统！
它们系统只能出身自带或者死后绑定，为了培养系统与宿主的感情，一般系统都会选择从胚胎时期就跟随宿主，一直到宿主死后，才会真正的开始做任务，可现在黎善身上没有系统，也就是说，那个该死的养崽系统骗了它，它压根就没有陪着黎善出生长大，而是在黎善死后才绑定的！
黎善捂着胳膊，有些痛苦的被杨啸扶着，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他，他怎么了？系统是什么？”她看向杨啸，似乎在等待他帮忙解释。
可杨啸哪里知道啊。
他只是个普通的调查员而已，哪里知道什么系统，而且……
他凝目看着神色癫狂，却一点儿事没有，甚至面色红润的贺堂，眉头不由蹙起来：“他这副样子，瞧着是不是身体好了？”
“是啊，我瞧着也像。”
也被吓到一直没说话的审讯员连连点头。
“那还等什么？”杨啸声音一利：“赶紧审问啊！”
趁着现在还能动弹，赶紧将能问的问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审讯员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个人一起上，直接将贺堂扣了下来，转身就压在了铁椅子上，手脚都用铁铐子铐上，这是防止他自杀用的。
贺堂竟然一点儿都没挣扎地被架上了铁椅子。
审讯员拉扯的时候，甚至有些意外。
要知道之前的贺堂可都是非暴力不合作呢，那时候他们拉一下他的胳膊，都害怕把贺堂脆弱的胳膊给扯断了，可这会儿贺堂虽然没挣扎，但下意识地用力还是将审讯员给扯了一趔趄。
“老实点！”审讯员有些恼怒。
这周围还有陌生的女同志看着呢，这一趔趄实在是太有碍形象了。
贺堂被铐上了铁椅子，神情有些呆滞，显然刚刚遭遇了重大打击，而黎善则缩在另一个角落，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胳膊，眉心蹙紧，语气疑惑：“到底什么是系统啊？他为什么认为我跟那个什么系统有关系？”
“你真不知道？”杨啸也蹙眉问道。
黎善满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啊……”
杨啸见她不似假装，可见是真不知道，顿时眉心蹙的更紧了。
系统……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另一边贺堂简直要疯了，在心底不停地质问系统：“你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好吞噬系统带我走的么？现在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出路了！”
这里是西山监狱，守备极其森严，他现在的身体，翻墙都费劲，更别说越狱了！
而且……
贺堂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最后一颗药也吃了，接下来他还被严密监视，就算系统有能量赋予新的药丸，他也没本事骗人吃下去了。
那岂不是他很快就会死？
这会儿系统哪里顾得上贺堂，它自己也快疯了，它耗费巨大能量抵达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抢夺养崽系统的能量和系统编号，改头换面重新绑定新的宿主。
可现在谁能告诉它，为什么那么黎善身边没有系统？
难道说……养崽系统真的是黎善死后才捆绑的么？
早知如此的话，当初第一次见面就该让贺堂杀了她，想到这里，系统终于开口：【你想办法杀了她，引诱那个系统过来捆绑她。】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现在能杀得了谁？”贺堂简直惊呆了，这系统把他当什么了？居然觉得他能挣脱铁铐杀了黎善？
且不说自己被五花大绑，只说这屋里三个审讯员，还有个之前跟他打架的那个，他就算能挣脱铁铐子，恐怕也摸不着黎善的头发丝。
人家现在被保护的好好的。
系统也意识到自己想太多，顿时沉默了。
系统与宿主是相生相伴的关系，也就是说，除非宿主完成任务或者死亡，否则系统别想脱离，更别说，系统穿越到这个世界耗费了大量能量，又是修复贺堂身体，又是改造小药丸的，早就没那么多能量可以消耗了。
而等待系统的结局，恐怕只有……消散。
它甘心么？
不，它不甘心，它怎么能消散呢？
它可是要拿到系统编号，重新出发的统子啊。
系统产生的绝望感染到了贺堂，他似乎意识到系统想要做些什么，恐怕还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贺堂本就怕死，这会儿也顾不得其它了，直接回头朝着杨啸大喊道：“我招，我什么都招——”
“我脑子里有东西，那些人都不是我杀的，都是那个鬼东西让我杀的——”
【你——】系统又惊又怒！
不能暴露系统是第一准则，而此刻，贺堂违背了这个准则。
等待贺堂和系统的，只有严厉的惩罚。
“啊——”
贺堂突然惨叫一声，随即就是狠狠地将脑袋往下砸，可到底被铁铐子铐着，头压根砸不到桌面，只脖子不停地在铁铐上使劲儿砸。
“救我，救救我……”
贺堂细若蚊蝇的声音竭力喊出。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快，推一只镇定！”
门外一直待命的大夫立刻出现，立刻给贺堂的手臂推了一只镇定，而贺堂也在极力自救，额头上都冒出青筋了，也想控制自己的脑袋别撞，可这是系统的惩罚，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审讯员们控制着贺堂的身体，杨啸则捧着贺堂的头。
镇定很快起了效果，可也叫贺堂昏昏欲睡起来，黎善蹙眉：“他好像昏过去了。”说着，她看向杨啸，眼神有些忐忑：“那我是先回去……还是等他醒来？”
一支镇定推下去，至少得安静好几个小时，这里位置特殊，黎善在这里面待时间长了，苏卫清肯定会担心的。
“没事儿，很快就能醒。”
大夫抬头对着黎善推了推眼镜，在这监狱，叫醒被打了镇定的犯人是常事，虽然不人道，但这个时候犯人脑子不清醒，其实是最好审问的时候。
于是黎善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金针提神。
没想到这位能熟练推镇定的大夫居然还是个中医大夫。
针一下，贺堂眼睛就睁开了，只是神色有些迷离，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审讯员十分有经验地坐回桌子，开始审问，名字，年纪，籍贯……贺堂都回答的很清晰，直到询问道系统的时候，贺堂的语气开始变得艰难起来，每一句话都说的十分费劲，身体也开始不停地颤抖，仿佛又要开始用脖子撞铁铐，杨啸带着好几个人压着，才叫他的身体没能继续动弹。
负责记录单的审讯员继续问道：“说，什么是系统？”
“系统……系统就是一个东西进到我脑子里，它跟我说，只要想办法杀了黎善，拿到她身上的系统能量，就能给我换个外国人的健康身子……”
嘶——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脸色都变了。
这妥妥的封建迷信啊，借尸还魂这事儿他居然真信了？
“那李红梅的死跟你有关系么？”
“有……”
“系统说……balabalabala……”
贺堂的意识渐渐恢复，也意识到自己很多事情都说漏嘴了，又回忆起刚刚用脖子砸铁铐的恐惧，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直到最后，他甚至痛哭出声：“你们给我吃花生米吧，太折磨人了……”
系统要他死。
他已经意识到了，只是系统让他死的手段实在是太恐怖了。
竟然要他硬生生地砸断脖子而死，这钝刀子杀人的手段，可比古代砍头还来的残暴，还不如吃花生米呢，至少一了百了，估计都不知道疼。
“你为什么说我身上有系统，那东西在身上有什么预兆么？”
黎善蹙着眉，忍不住满眼疑惑地看看手，看看脚，最后揉揉脑袋：“不会我这脑子里也有东西吧。”
贺堂依旧满脸是泪，却还是回答了黎善的问题。
“系……系统说，你身上没有系统，它被骗了……”
黎善愕然瞪大双眼，心底忍不住冒出庆幸，幸亏苏卫清没跟贺堂照面过，否则……那系统岂不是能察觉出系统在苏卫清身上？
审讯员也没责备黎善多嘴，因为这也确实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既然黎善身上没有系统，接下来的讯问她就不该听了。
杨啸带着黎善出了审讯室，隔了老远都能听见贺堂痛哭的嚎哭声，显然系统还没死心，想在他暴露更多秘幸之前，彻底地让他闭嘴。
奈何系统并没有直接杀死人脑的能力，只能控制人自杀。
可在这群审讯员地严密监视下，想自杀简直是异想天开。
“咱们签一个保密协议，就能送你回去了。”杨啸带着黎善去了另一个空房间，很快，一个审讯员带来了保密协议，又询问了一些关于贺堂的问题，在确认没什么异样后，便让黎善签了字，再由杨啸送她回家。
坐上来时的那辆车，缓缓的从西山监狱大门离开。
黎善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那两扇大门，终究忍不住唏嘘一声……
如果说上辈子贺堂也是因为系统而害死她的话，那也太不走运了，毕竟上辈子她活着的时候，身上是没有系统的。
【

第153章 回家
◎“贺堂那边危机已经解除，你们可以搬回去了。”◎
从西山监狱出来, 杨啸就把黎善送回了训练基地。
早上出的门，这一天下来，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家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苏卫清坐在藤椅上, 怀里抱着睡熟了的苏小楼，用一件包被将苏小楼裹住，另一只手则拿着棋子跟杨自鸣下棋。
前几天是苏卫清陪着杨自鸣，今天杨啸回来了，可见危险已经解除，就换成杨自鸣陪苏卫清了。
“回来了。”
一直注意马路尽头的苏卫清一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当即棋也不下了，立刻坐直了身子扬起下巴往外看去, 他怀里抱着苏小楼, 倒是不好起身迎接了。
倒是杨自鸣‘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扭头就朝着窗户口往外看，在确定是杨啸和黎善之后，赶紧迎出去, 站在走廊上等着。
“老师。”黎善看见杨自鸣出来了，赶紧小跑了起来。
杨啸也跟着后面喊了一声：“爷爷。”
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廊檐下, 满是关心地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随即又蹙眉：“您这些日子又等着了我了？”
“可不是嘛，你说你一出任务就好几天，也没个信儿回来, 老师都担心坏了。”苏卫清抱着苏小楼从屋子里出来，跟着黎善喊杨自鸣老师的同时, 也不忘为杨自鸣抱不平。
反倒是杨自鸣一脸傲娇地冷哼一声：“谁担心他了, 我这不是为了跟卫清下棋嘛, 杨啸就是个大老粗，别说下棋了，看书都能打瞌睡，也就是卫清还能陪我玩两局。”
一副他晚上不睡绝不是因为担心孙子，单纯就是为了跟苏卫清下棋的样子。
杨啸早就习惯了自家爷爷的口是心非，绕到杨自鸣背后就推着他的肩膀往家走：“行了行了，知道你喜欢卫清了，下棋什么的明天再下，这会儿太晚了，咱们回家睡觉去，也让卫清小两口能自在些……”
随着话音越来越远，杨自鸣被自家孙子推回了家。
剩下的夫妻俩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便默默地回了房间。
一进门，苏卫清就抱着苏小楼往里屋去：“我把小楼放下来睡。”
“我来吧。”黎善凑过去，从苏卫清怀里接过孩子往里屋走，而苏卫清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里屋里，一张大床旁边贴着一张小床，正是苏小楼平时睡觉的床，本来在小院的时候，苏小楼已经能分房间自己睡了，结果刚分了没几天，就被杨啸安排到基地来了，这边屋子小，也就里外间，所以又恢复了小床贴大床。
苏卫清帮着掀开被子，黎善则抱着苏小楼放在小床上。
许是胸前突然一空，苏小楼惊了一下。
“不怕啊，妈妈在呢。”黎善一如从前那样哄着苏小楼。
苏小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很快放松了下来，只是她太困了，就算知道妈妈在跟自己说话，也只是哼唧了一声，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黎善又轻轻拍了一会儿苏小楼的背，见她睡踏实了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便抱住了苏卫清，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儿了，今天该审问的都审问了，贺堂也逮住了，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感受到黎善略带寒意的怀抱，苏卫清提了一天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他抬手，一把将黎善狠狠地抱在怀里，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让黎善发现他的恐惧，今天看见黎善坐上小汽车，渐渐远去，那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他像杨啸一样，有个一官半职，就能陪着黎善一起去西山监狱，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被远远的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苏卫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黎善舒了口气，抬手拍拍苏卫清的背，又深深的依偎了过去。
夫妻俩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氛围一时间变得宁静又美好，也不知过了多久，黎善才终于开口说话了：“其实，我反倒更庆幸你没跟我一起去。”
苏卫清蹙眉：“什么意思？”
“你知道么？贺堂脑子里竟然也有个系统。”黎善仰起头，下巴抵在苏卫清的胸膛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卫清：“那个系统想要吞噬你那个学习系统的能量和编号，所以才绑定了贺堂，只是不知道怎么测算的，竟然测算出系统在我身上，所以贺堂才一直盯着我，还想方设法地骗我去滨城当知青……”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骗黎善去滨城，自然是因为滨城冬季时间长，温度低，只需要一点儿小病就能要了人的小命，所以黎善如果死在滨城的话，一点都不奇怪。
苏卫清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
他不敢想象，如果当初黎善傻了吧唧地跟去了滨城的话，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他顿时将黎善抱的更紧了：“幸好你没去。”
他甚至觉得，黎善所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为他挡了灾，明明系统的好处都是他得了，结果受贺堂迫害的却是黎善，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或许也是因为他们之间是天定的缘分，不然贺堂那个系统又怎么会径直找到黎善身上，还将黎善当成了系统绑定的那个人呢？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千言万语，在此刻都不及这四个字。
黎善心中有些无奈，她能感到苏卫清充满愧疚又恐惧的情绪，却偏偏什么都不能说，毕竟贺堂的系统感知并没有出错，如今的学习系统，也就是曾经的养崽系统，上辈子确实是绑定在她身上的，只是她早已经历了无数世界，成功毕业拿到了自己的奖励，从而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罢了。
如此想起来……
贺堂的系统运气似乎确实不怎么好，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反倒是什么都没捞着……
夫妻俩都带着对对方的歉意，再加上这一天下来的担忧恐惧，这一夜，夫妻俩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苏小楼梦中一直陪伴苏小楼上课的系统，则是在第二天早晨才得知此事。
于是夫妻俩还没清醒的状态下，就听到了系统的愤怒尖叫：【居！然！有！统！觊觎！本统的！编号——】
这声音宛如一声惊雷在夫妻俩的耳边炸响，还在熟睡状态的夫妻俩一个鲤鱼打挺，竟然齐齐坐了起来，先是茫然惊恐地看看四周，然后才意识到是什么，双双捂住了脸。
“天还没亮呢，你在闹什么！”苏卫清语气不爽地抱怨。
【我闹？你居然在说我闹？我差点被别的统子欺负欸！】暴跳如雷的系统直接又炸了。
它没想到这个宿主如此的不关心它的统生安全。
明明当初黎善做宿主的时候，对它可好了，还特意花积分给它买了电视，让它在督促宿主的同时，还能有娱乐活动，可现在这个宿主呢？
自己摆烂也就算了，还抠！
【哇——】
系统一时间悲从中来，痛哭出声。
黎善：“……”这下子是彻底别想睡了。
苏卫清看着黎善那惨白难看的脸色，赶紧开始哄系统，赶紧叫这小祖宗闭嘴，再不闭嘴倒霉的绝对是他。
系统被哄舒坦了，这才闭了嘴。
黎善眼睛一闭，重重地栽回床上：“跟老师请个假，我今天休息一天。”
“行，你睡，我去做早饭。”苏卫清也知道黎善这是紧绷的精神突然松懈下来，所以才浑身乏力起不来身，他现在只需要照顾好黎善就行了。
苏卫清一走，刚刚被哄好的系统立即冒了头：【那系统怎么回事？】
黎善摇头：“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么？”
系统：【我怎么知道……】它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来：【难道是叛逃的系统？你等等，我去上报总系统！】
如果说普通系统是最好的打工仔，那么叛逃系统就是顶级反骨仔，对宿主下黑手啥的，简直是家常便饭。
就如贺堂那个系统，什么给贺堂换身体那绝对是假的，一旦拿到了系统编号，它会毫不留情的抛弃掉贺堂，然后假装成养崽系统，回到主系统空间，改头换面成为新的毒瘤。
系统闪现又闪离。
黎善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等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苏卫清眼睛都熬红了，苏小楼也趴在床边，手托着下巴，满脸都是担忧的看着她。
“我……”怎么了？
声音一出，黎善都吓了一跳。
因为实在是太沙哑了。
“你发烧了，这会儿已经退下去了，有没有哪里难受？”苏卫清一把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赶紧端了一杯水过来，给黎善小口小口地抿了下去。
温水入了喉，黎善才舒坦了些。
“……醒了没？”屋外传来杨自鸣的询问声。
紧接着响起地是杨啸的声音：“醒了。”
“醒了就好，她这就是吓坏了，你赶紧煮安神茶去。”
紧接着就听见杨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杨自鸣也从外间进来了，先摸了摸黎善的脑袋，热度确实是下去了，他这才叹了口气：“烧退了就好了。”
“让老师担心了。”黎善抱歉地笑笑。
“我还好，主要你把卫清给吓坏了，也幸好我没出门呢，不然他得追到教室去了。”
黎善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是被吓坏了。”
“我骂过杨啸了，他这人就是没心，那地方哪里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也别怪杨哥了，那是他的工作。”
说话的功夫，杨啸就端着碗回来了，他也是满脸歉意：“这是安神茶，你快喝了吧。”
黎善点点头，接过安神茶一口饮尽，味道一如既往的难喝，喝完后立刻龇牙咧嘴，直到苏卫清给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嘴里，才算是舒服了些。
杨啸见她这样不由想笑，但还有正经事没说，所以他赶紧止住了。
“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黎善：“？”
“贺堂那边危机已经解除，你们可以搬回去了。”
【

第154章 升官
◎真不愧是老牌男主！◎
搬回去？
这话一出, 不说好久没有私人空间的苏小楼了，就夫妻俩都觉得高兴万分。
有大房子住谁还乐意住在里外间啊。
虽然这年头大多数人家都是住的里外间，但这不是家里有条件嘛, 又何必非要委屈自己忆苦思甜呢？
等杨啸一走, 黎善瞬间神清气爽, 头也不疼了，身子也不虚了，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收拾行李，苏卫清被这干脆地一掀被子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还端着的茶杯，就俩手并用将人又给塞了回去。
“你别动，收拾东西我来就行，你就好好养着身子吧。”
真是愁的头都大了。
比苏小楼还不省心！
黎善被强制封印在床上, 却也没躺着, 而是靠在床靠上指挥苏卫清：“这个你叠紧一点, 多腾出点儿空搁咱闺女的书……”
“拿盆子你大小套起来呀……喂喂喂，洗脚盆别往洗脸盆里放啊！不然以后拿洗脚盆给你洗脸……我？我当然跟闺女用一个盆！”
“你先把东西送回去一趟啊，你当你得自行车是小汽车呢？”
“……”
苏卫清被指挥的团团转, 苏小楼也跟前跟后忙个不停，当然, 她也不给爸爸妈妈捣乱，只负责将自己的东西放到自己的小床上，再由苏卫清全部收纳进包里。
黎善一开始还能坐得住, 可等苏卫清来回跑了两趟后，她直接坐不住了。
这两趟苏卫清都送的是大件, 剩下的零零碎碎, 黎善看苏卫清笨手笨脚地心疼, 她一边收拾一边感叹，不是都说文学青年做事细腻么？怎么苏卫清就跟马大哈似得，做点事情那么不拘小节。
苏卫清可不知道自家媳妇儿这么吐槽自己，他只知道刚进门还没喘口气呢，就又被塞了俩大包，他看着黎善略有些憔悴的脸，忍不住关心道：“你真没事啦？”
“没事！”
黎善推着他出门：“早点搬回去，我也好早点休息了，省的住在这里不方便。”
那确实。
苏卫清抱着大包又回去了。
黎善看看略显空荡的屋子，他们来的时候，这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四张板凳，现在他们走，自然也要把这些东西留下，确定没什么东西落下后，黎善就牵着苏小楼去了隔壁。
杨啸刚完成一个任务，也得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刚才帮着苏卫清搬了两趟，最后这一趟东西不多，他就没跟去，而是回家写报告去了。
黎善这会儿带着苏小楼过来，便是想请杨啸帮忙看着孩子：“我去一趟菜市场，搬回去前咱们家里吃一顿团圆宴。”
杨啸搁下笔，将纸和笔塞回抽屉里锁上：“我去买吧，你身体还没恢复，就别太劳累了，不过中午还得你来掌勺，毕竟我的厨艺嘛……”
黎善连忙笑着点头，一边从兜里掏钱票。
“钱票就不要了，我这还不少呢，你留着以后给小楼买好吃的。”说完，不等黎善反应就转身跑了，推着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要么说大长腿好呢，走路都比别人快一点。
黎善手里捏着钱票就这样目送杨啸走了，过了好半晌，苏小楼才突然开口说道：“妈妈以后我会好好吃饭长高个儿的。”
显然，苏小楼也羡慕那双大长腿呢。
“好，那咱们小楼吃多多的。”
黎善弯腰将苏小楼抱了起来，熟门熟路地进了杨家的小厨房，其实杨自鸣祖孙俩住的地方也不比他们住的里外间大多少，但却也是个套房，再加上杨啸级别够，基地里也尽量给予优待，比如说屋子后面拐角的地方，就用薄铁皮隔了个两平方左右的空间来，正好放上炉子做厨房。
而其他人看了眼馋倒是也想隔呢，却没有这样的拐角。
大家伙儿都说杨自鸣运气好，才分了这个好地方，实际上学校方面也是废了点脑细胞的。
要么说家里没有个当家的不行呢？
祖孙两个，冷锅冷灶，一看早上就是吃的食堂，黎善先拎着炉子去空地上生了火，然后又拎回来把水坐上，等杨啸买了菜回来，黎善烧的水刚好开了。
也不知道杨啸到哪里去买的菜，有鸡又有肉，还有一条大黑鱼。
大黑鱼做的好的，鲜美肉嫩，做的不好会有土腥味，黎善接过黑鱼就开始处理，至于杀鸡，那是杨啸的活儿，刚好黎善烧开的开水有了用处，用来烫鸡毛。
五花肉改刀切大块，炒糖色留着备用。
黎善看看家里的调料，连忙撕了纸写了几样药材，交给杨啸：“家里东西不多，这是烧肉用的大料，你去训练药房里配点儿。”
训练基地分别有两个大药房，一个中医药大药房，一个西药大药房，最前面还有个临时门诊部，平时没有培训任务的老师们会过去坐诊，等以后大学恢复，老师们则会去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上班。
杨啸接过单子一看，顺手往胸前的口袋里一塞，转身扛起苏小楼就走：“走咯，跟杨叔去买大料去咯……”
两个人走后，黎善又开始收拾鸡，虽然杨啸把鸡毛给拔了，但鸡身上还有好多毛囊，黎善拿着个捏猪毛的小镊子，开始认真镊鸡毛。
这只鸡是一只小公鸡，不算肥，但也不算瘦，黎善打算用黄芪党参之类的滋补药炖个鸡汤，自从贺堂出现后，她和苏卫清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后来更是连杨啸都牵扯了进来，惹得杨啸出了任务，杨自鸣也跟着担心受怕。
如今她和杨啸全都平安归来，贺堂也被抓捕，没有了后顾之忧，也是时候煮点好吃的奖励自己了。
黎善切了葱姜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来当做料酒用。
也怪苏卫清，收拾的太整齐了，连家里当料酒用的高粱酒都带了回去，黎善将鸡汤炖上，又开始收拾大黑鱼，剔骨，切片，爆炒黑鱼片，脆嫩又鲜美。
就在黎善切鱼片的时候，杨啸带着苏小楼回来了，不仅带来了大料，还从大食堂顺了不少葱姜蒜。
“你这可真是厉害，大食堂的葱姜蒜你也敢去要。”
那大师傅多抠啊，平时能少放就少放。
“这有啥，厚着脸皮就行。”杨啸虽然在食堂吃饭的次数少，但每次去必定薅羊毛，不过他也经常给大师傅带点儿烟票，他不抽烟，杨自鸣又是大夫，养生的很，更不爱抽烟，于是家里的烟票就攒下了，之前给了一些给苏卫清，苏卫清给琼州的苏卫洋寄过去了。
为此苏卫洋还特意给苏卫清打了个电话，询问房款的事。
苏卫清和黎善大手笔的把张忆国的院子给包圆了，连手续都办了，房款却没给，两个人的大胆直接把苏卫洋吓了一跳，因为那可是三万块钱！
在这年代，家里存款有个一千都算豪富了，‘万’这个单位对老百姓来说太遥远了。
郑婉珍已经是个挣钱小能手了，他们夫妻俩的存款也才堪堪过了两千块，结果老三两口子直接爆了个大雷，学还没上完呢，就先背了债。
惹得苏卫洋连续好几夜都没睡好，焦虑的嘴唇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又打了个电话把苏卫清好一通骂，奈何苏卫清是个混不吝的，不仅没有压力，甚至还反过来劝苏卫洋买房，苏卫洋哪里信他这个哄骗，直接啐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作料齐全了，黎善就开始上灶做饭。
无论是红烧还是炖汤，炉子都挺好用，唯独爆炒缺了分火力，不过幸好鱼片容易熟，也很快就变了色。
三道菜上了桌，黎善瞧着不大好，又切了三个皮蛋，淋了香油和醋，端上桌做凉菜。
“这菜比得上过年了。”
杨啸闻着这香味，口水都要出来了，他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每次闻到黎善做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咽口水，她下料中，味道是真香。
“过年可比现在丰盛多了。”
黎善一边将炒好的黑鱼片装盘，一边朝着窗外看了看：“这卫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也不回来？”
“怕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吧，我带小楼去看看，正好也快要下课了，我顺道接一下老爷子。”说着，又扛着苏小楼跑了。
苏小楼兴奋地尖叫，别看她平时一副稳重样子，但也喜欢跟大人这样玩呢。
杨啸前脚走，苏卫清后脚就回来了。
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兴奋。
“黎善同志，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苏卫清一进门就十分夸张地张开胳膊，一把从后面抱住了黎善。
黎善愣了一下：“什么好消息？”
“我的书……”
苏卫清松开手，语气怪莫怪样却带着亢奋地喊道：“要出版啦。”
“真的？”黎善也是满眼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卫清，不是说没希望了么？怎么就突然要出版了呢？那可是出书啊，稿费不会低的。
“那还有假？刚刚大哥给我打了电话，说省出版社那边已经定稿了。”说着，他贴到黎善耳边说道：“稿费就要八千块呢，咱们交了党费，剩下的咱能先给三分之一给张叔了。”
八千块稿费……
要不是他们心大，要了张忆国所有的房子，不然得话，光这一本书就能叫他们一家子在京城过得舒坦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咱家再跟大哥二哥，还有我舅舅他们借一些，凑个一万，给个整数。”这几年困难就困难些，今日的困苦是为了未来的幸福。
黎善可是很愿意吃这个苦的。
“对了，咱妈还说了，咱爸下个月要来京城参加卫生部会议，估计要在京城待半个月，咱们得给爸收拾个房间出来。”
卫生部会议？
“以前不都是杨厂长来开会么？”
杨长清再不管事，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厂长，他还在呢，怎么就轮到苏维民来开会了？
“嘿嘿，咱爸转正了，杨叔去省卫生厅了。”
嚯！
苏维民的转正和普通工人的转正可不一样啊，这一升，直接成了一把手啊。
真不愧是老牌男主！
【

第155章 来京
◎他看他们是胆大包天了都！◎
“咱爸可比杨叔年轻多了, 难保以后不会再升。”
苏维民的能力一向强，就算现在年纪不小了，但老当益壮, 远不到退休的时候, 况且药厂的情况本就特殊, 就算苏维民退休了，恐怕也是要返聘回来的。
毕竟就技术部和研究所那伙子人，还得苏维民来调解，其他人谁都玩不转。
“估计难，杨叔去卫生厅估计也是为了退休的。”说起这个，苏卫清就忍不住唏嘘，杨长清是战争时代走出来的老一辈，他去卫生厅后再退休, 相当于荣养了, 高一个级别, 退休工资自然也多些。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一件大好事，可在杨长清看来, 恐怕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
毕竟让一个士兵离开属于自己的战场，本身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杨长清如此, 苏维民也是如此。
要是苏维民身体康健的时候退下来，估计闲就要闲出毛病来了。
“我估计爸还是想要多干几年的。”黎善一边感叹一边擦灶台，这是她做饭的习惯, 一边做饭一边收拾，正好杨自鸣还没回来, 也就不着急坐下来吃饭。
“那肯定的吧。”苏卫清也叹气。
他爸怎么可能服老呢？
“再过几年咱爸退休后, 咱们还是得给他找个活儿干。”
“要不到时候把爸妈接到京城来上大学算了, 咱爸那活到老学到老的劲头，我看那，考个京华都够了。”
苏卫清一听顿时觉得这主意不错。
不过……
“咱爸年纪超了吧。”
“那你就努努力，争取留校当老师，到时候给校长提一提意见，开个老年大学算了，反正京城那么多退休老干部，总在家待着还无聊，不过聚起来学一学书法啊，绘画之类的，总比在家里惹人嫌强。”
苏卫清乍一听就想反驳，再一想，却觉得这事有门儿啊。
心里立即就盘算开了。
他虽然喜欢文学，却没想过靠文学吃饭，再加上他是没啥野心的，留校当老师啥的，才是最好的去处，但他也不想承担太繁重的课业，要是真能劝说领导开老年大学的话，他完全可以负责这方面嘛。
而且……
能上老年大学的大多数是老干部，人家虽然下山了，但山上的门道也是门清，但凡点拨一二，也足够他吃三年了，他那神童闺女一看未来就是国家栋梁，他自己也得体面点才能给闺女保驾护航不是？
这一瞬间，苏卫清想了很多，脑洞之大，甚至已经想到以后怎么和那些老干部打好关系了。
黎善看了也没阻止他，更没有点破他的幻想。
毕竟以后得老年大学里，大多数还是普通的退休职工，这些人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抛头颅洒热血，老了后自然愿意学习东西充实自己，活到老，学到老，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啦——”
苏卫清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苏小楼兴奋地喊叫声，下意识地扭头，就看见苏小楼坐在杨啸的脖子上，两个小胖手正拽着杨啸的耳朵，杨啸也跟不知道疼似得，一路颠颠地小跑了回来，他们后面跟着的是背着手慢悠悠走回来的杨自鸣，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显然是从前头门诊部过来的。
“哇，好香啊！”一进门，苏小楼就被香迷糊了，捧着杨啸脑袋就挣扎着想要下地。
杨啸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苏卫清伸手叉着苏小楼胳膊将她抱了下来，然后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你乱动什么，摔了怎么办？”
“杨叔叔才不会摔到我呢。”苏小楼对着自家老爸敷衍地摆摆手，抬脚就朝厨房的方向冲过去：“妈妈，你烧红烧肉了么？”
“烧了烧了，你杨爷爷回来了没？”
“来了来了，爷爷走的慢，我和杨叔叔走的快呢。”丝毫不提自己是骑在杨啸脖子上回来的。
“你别信她，是杨哥把她扛回来的。”
苏卫清在外间扯着嗓子拆自家闺女的台，气的厨房里的苏小楼恼羞成怒，扒着门沿就冲外面喊：“爸爸你闭嘴，不许说我。”
“臭闺女，我就说我就说。”苏卫清也跟小了似得跟苏小楼闹着玩。
偏偏苏小楼虽然聪明，却是个实打实的小孩，气的跺着脚追出去打，最后还是杨啸半路把人拦住，又给扛在了肩膀上，只不过这次是横着扛，苏小楼的肚子压在肩头上，顿时就不舒坦地大喊起来：“放开我，杨叔叔你快放开我——”
‘啪——’的一声。
杨自鸣一巴掌甩在自家孙子背上，斥责道：“你也跟小了似得。”
然后又回头叮嘱苏小楼：“别喊杨叔叔，喊大哥就行。”
喊杨啸叔叔，喊他爷爷，这不是差辈儿了么？
“咱各论各的！”杨啸赶紧阻止，生怕下一秒自家爷爷让他喊黎善‘师叔’。
杨自鸣在这方面比较传统，医科大学纵然是好，但要他手把手的教，还是得跪下奉茶拜师才行，用他的话来说，大学里教的学生，那都是外门弟子，只有正儿八经奉茶的，这才叫嫡传。
午饭四个菜，不算多，但胜在量大扎实，而且都是硬菜，两个大男人吃的那叫一个舒坦，也就杨自鸣端着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还不忘说道：“你们饭后去药房拿两颗大山楂丸嚼一下，要是涨肚了还要把人给笑死了呢，这么大人了，吃饭也没个节制。”
苏卫清和杨啸连忙点头。
他们确实有点吃撑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一个个的都心弦紧绷，就算吃点儿好的也味同嚼蜡，尤其杨啸，他还要盯贺堂，吃东西更是能塞进肚子就行，哪里还管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如今贺堂的事尘埃落尽，肚皮也识趣地开始渴盼油水了，猛一顿大餐放在眼前，直接给吃撑了。
老老实实地去药房拿大山楂丸。
杨自鸣则给了黎善几大本笔记：“这些都是这段时间前面门诊上得病例，都是写基础病，但你本身对基础病的研究比较多，但野路子用的也比较多，这些笔记里的治疗方法就普遍许多，你可以研究研究。”
黎善一看这笔记本，就知道这不是正经病例，而是杨自鸣日复一日做下的总结，立刻脸色一肃，伸出双手将笔记本给接了下来。
“既然麻烦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好好学习吧，学医不像别的学科，考不到满分就是不及格，不及格的大夫……你敢叫他看病么？”
“老师，我知道的，我一定努力学习。”
黎善连忙点着头保证。
杨自鸣这才摆摆手：“赶紧回去吧，今天休息最后一天，明天要开始上课了。”
“好。”
这些日子她虽然参加培训，却也偶尔请假，如今事情解决，也该努力了。
吃完这一顿，下午夫妻俩就带着苏小楼回了自己的家，虽然一段时间没住家里，但家里也干干净净的一点儿都不乱，尤其花圃里，鲜花簇簇，看起来格外的精致漂亮，一看就知道平时王东没少过来打理。
“妈妈，有小鸟。”苏小楼惊喜的声音后院传来。
黎善连忙绕过去，就看见廊檐下挂着的鸟笼，里面一只黄莺正在唱歌，声音宛转悠扬，让原本寂静的院落多了几分热闹。
“这鸟哪来的？”黎善问苏卫清。
“东子特意去花市买的。”王东跟自家爷爷学了一身养鸟养花的本事，接苏小楼放学的时候经常会拿来当故事讲，偏偏苏小楼这孩子还聪明，记忆力又好，举一反三的让王东都觉得惊喜，便留了心买只黄莺回来给苏小楼来当玩伴。
虽然苏小楼住基地去了，但王东心里头还惦记着，趁着放假就去了花市，买了只鸟回来。
“小东这孩子是真不错，手艺学的怎么样了？”黎善觉得王东这孩子也挺奇怪的，论习性，那是再老实不过，但偏偏跟他爷爷学了一身的文艺细胞，养花逗鸟斗蟋蟀在京城都是以前纨绔子弟的标配，如今反倒雅致了起来。
“挺好学的。”苏卫清没说学的怎么样，但看表情是满意的。
虽然院子里面干净，但屋子里还是落了层灰的，再加上堂屋里面堆得全是东西，夫妻俩花了一个下午才终于将家里归置好了，晚饭实在没精神做了，干脆带着苏小楼去国营饭店吃饭。
没有了贺堂的骚扰，日子也渐渐归于平静。
又过了半个多月，白马县来了电话，说苏维民已经登了火车，让苏卫清抽空去接。
苏维民日子凑的巧，恰好是苏卫清的休息日到京城，这样也省的麻烦王东了，只是苏卫清休息，黎善却还要跟着老师们去周边乡镇组织赤脚大夫培训，不仅没空给苏维民接风，甚至连回来都回不来了。
苏维民跟着苏卫清到了小院。
看见这大大的院子忍不住感叹道：“你们这房子也太大了吧。”
“那可不，我俩可废了老大的劲儿收拾呢。”苏卫清瞬间得意地扬起下巴，苏维民夸院子选的好，比夸他自己还高兴呢。
毕竟这房子可不便宜。
“我们可不止这一个院儿。”他们手里好几个院子呢。
“能行么？”
苏维民还是有些担心：“可别到时候把你们当坏分子再罚了。”
“那肯定不会，我们老师都说了，国家需要发展，咱们不能因为当初的风雨而否定日后的道路，爸，你好歹也是老干部了，胆子大一些嘛。”
呵，胆子大一些？
他看他们是胆大包天了都！

第156章 稿费
◎“嗯，我回来了。”◎
苏维民屋前屋后地走了两圈, 就连花圃那都没放过，最后站在了鸟笼跟前。
嘴上说着：“你们真是闲的无聊，这年头多少人还吃不饱饭呢, 你们还养鸟？”
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小碗里添了点小米, 黄莺也不认生, 立刻过来啄了两口，然后对着苏维民就是一串悠扬地鸟鸣，苏维民忍不住笑笑：“小东西，还挺机灵。”
“你孙女天天回来陪着它玩，能不机灵么？我瞧着都快成精了。”
苏卫清跟着后面吐槽，结果话音刚落就被自家亲爹拍了一巴掌。
“嘴上没个把门的。”
苏卫清：“……”
行吧，建国后不许成精！
他也知道苏维民这是被前些年的风波给吓怕了，虽然他们家没受到波及, 但苏维民以前的同事却走了好几个, 有的脾气急, 性子烈的，当时反抗的厉害人就没了，还有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自尽的, 更有在艰苦的改造中染病去世。
所以苏维民草木皆兵他也能理解。
“小黎今天不回来？”苏维民逗了会儿鸟才回头问苏卫清。
“估计要到天黑才能到家了，你放心, 你儿子我饿不着你，等会儿我带你去吃烤鸭。”
苏维民点点头，又看向苏卫清：“小楼下午就不上学了吧。”
“嗯, 等会儿去接回来，下午和明天都不上课。”
苏维民忍不住嘀咕：“小学生都比你这大学生忙啊。”他还以为一来就能看见大孙女呢, 结果他估算了休息日, 却没估算出小学周六上午还要上半天的事。
“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接孩子。”
顺便看看孙女的学习环境, 要是不如药厂子弟小学，他肯定是要把孙女带回白马县去上学的。
想到这里，苏维民又有些不顺气了，他是真搞不懂这当爹妈的这么忙，还把孩子拘在身边做什么？当初带到京城来的时候他虽然是同意的，但苏小楼离开后没几天他就后悔了，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苏卫清哪里会拒绝，立刻点点头：“正好接了小楼咱们就去全聚德。”
一听全聚德苏维民也不晃悠了，转头就去前面的堂屋里找行李，结果回头一看，屋子里空空如也，又干嘛扯着嗓子喊：“卫清啊，我包呢？”
“在你房间呢。”
苏卫清连忙带他去后院的房间。
和张忆国他们过来住厢房不同，苏维民老两口的房间是早就空着的，甚至连家具都准备齐全了，苏维民打电话过来后，两个人就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还给铺上了铺盖，毛巾牙刷脸盆啥的，都准备的好好的，就差老两口拎包入住了。
苏维民看着这个房间，更是忍不住感叹：“以前资本老爷也就这个生活条件了。”
这一间房间都抵得上他们住的那房子小半大了，更别说那屋子里还分了将近四个房间呢。
“行了，爸，你就别念叨了。”
苏维民才来没几个小时，苏卫清已经感觉自己耳朵快生茧子了，他爸不是向来不爱说话的么？怎么今天话这么多呢？
他哪里知道苏维民假高冷真话痨，一辈子也就在罗玉秀跟前才能侃侃而谈，今天话这么多，纯粹是被这小院给震撼到了。
毕竟他都厂长级别的人了，还没住上小院呢！
“你找什么呢？”苏卫清见他翻包赶忙过去帮忙，结果却见他没收拾衣服，而是在里面扒拉着找什么。
“找到了。”
苏维民从包中间翻出一个纸包来：“喏，你得稿费。”
纸包厚厚的，苏卫清接过来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好几个十个一夹的大团结：“不是叫你们直接给张叔了么？”
“那个八千块我们给了，剩下的是你以前投的其他文章的稿费，零零碎碎的，我也就没拿，从你大哥二哥那边各自窜了一千块钱，凑了个整数给老张了，老张心里头高兴呢，聪聪自从来过京城后，再回去发病频率就低了，到底还是老大夫有办法。”
“那可不，坐了一屋子的老大夫会诊，那效果能差么？”
就那场面，苏卫清觉得跟阎王老爷抢人都够了。
“也不能怪，聪聪那孩子确实叫人心疼。”
苏维民自己有几个健康的孙子孙女，再看张忆国这一根独苗，就忍不住为他叹息，明明曾经也是天之骄子，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他当然不会置喙上面的决策。
只是有时候心底也会觉得，这世道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要是以后发明出癫痫的特效药就好了。”作为药厂的领导，苏维民无比真心地期盼着，他看得见的是张聪，但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千千万万个癫痫病人，正等待着特效药的到来。
苏卫清对医学没兴趣，也不知道癫痫病多难根治，但他却对自家大哥充满信心：“让大哥放开手脚研究！”
然后就被苏维民给甩了一巴掌。
真当研究是大白菜啊，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么？
也得看国家的需求不是？
收拾好了房间，苏维民看着大大的屋子：“以后等我和你妈退休了，就到京城来玩几天。”玉秀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
“玩几天做什么，直接跟我们养老就是了。”
“养什么老啊，这人生地不熟的。”苏维民虽然是老牌男主，但到了这个年岁，难免会对新鲜事物产生点儿抗拒心理，人也没有以前那么有干劲了。
“那这些日子爸你多出去走动走动，不就有熟人了嘛。”
苏卫清一边推着苏维民肩膀往外走，一边心里又盘算起了老年大学的事来，或许老年大学不仅能丰富老年人的业余生活，还能给他们一个交流的地方。
他大学毕业了总要有一份工作的，不然别人看了，可不得说他不务正业？
关于苏卫清的提议，苏维民倒是没有拒绝。
按他心底，也是想跟着小儿子儿媳过的，老大一天到晚忙于研究，吴梨伺候俩不是亲生的儿子就很累了，他们要是再住过去，吴梨就该不自在了。
更何况罗玉秀跟吴梨关系也就一般般，以前住的远还客情客处，现在住的近了，反倒有些小摩擦。
老二那边就更别提了，跟过去就要上岛，那他还不如带着老伴来京城呢，至少这里是首都！
而且老三两口子以后肯定也忙，他们还能帮着带苏小楼。
这么一想，来京城反而是好选择了。
不过现在纠结也有些早了。
这会儿最重要的是该去接孩子了，父子俩悠哉哉地出了门，去了机关小学门口等着，现在来接孩子的家长少，大多数孩子自己走路回家，反倒他们这样过来接的是少数。
“爸爸——”苏小楼被两个哥哥姐姐牵着出了教室，就看见苏卫清站在大门口等着，立刻小跑起来。
结果才跑了两步就顿住了，两眼睁大地看着苏维民，仿佛确认他到底是谁，等发现真的是苏维民后，立刻用比刚刚更高的分贝喊道：“爷爷——啊啊啊——爷爷——”
“欸——大孙女。”苏维民一边应声，一边冲着苏小楼跑过去。
苏卫清：“……”
才多久没见，至于么？
也幸亏他没真问出口，否则肯定要被苏维民再臭一顿，哪里不至于了，简直相当至于！
他都多久没见着大孙女了，从刚生下来那尺把长的大小，长到能跑能跳，白净漂亮的小姑娘，他是亲眼看着长的，小时候哭了饿了尿了，哪一样没他参与？如今长大了，爹妈有用了，也把孩子带走了，一家子没良心的，也不说给小楼拍几张照片寄回去，好叫他们老两口看看。
三房刚走的那几天，老两口吃不好睡不好的，干啥都能想到苏小楼。
这会儿苏维民可舒坦了，牵着苏小楼的小手：“咱们今天不回家吃饭了，爷爷请咱小楼吃大烤鸭。”
“哇，烤鸭，我可喜欢吃了。”
苏小楼来京城后跟着杨啸吃了好几次烤鸭了，对那种肥肥香香的口感是真喜欢。
“喜欢啊，今天爷爷请你吃，想吃多少吃多少。”苏维民豪气万丈地拍胸脯。
苏小楼立刻拍马屁：“小楼最喜欢爷爷了。”
“哈哈哈……”
苏卫清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气氛和谐的祖孙俩，自己反倒像是被抛弃的那个。
祖孙三代到了全聚德，里面人头熙熙攘攘的，苏卫清赶紧拿了钱票去定位置，也幸亏他们来的早，烤鸭还挺富余，要了一整只鸭子，烤好了端上桌，大厨给片了片，配上菜和酱就给端了上来，剩下的鸭架子则是烧了个鸭汤送上来。
只一只鸭子，就做出了一鸭三吃的架势。
“这里可真热闹。”苏维民看着这里面热火朝天的架势，忍不住感叹道。
“那可不，谁来了有条件总要吃这么一顿的。”毕竟是京城的特色美食，而且这里是首都，经济条件相对好一点，双职工家庭和干部家庭不少，所以大家伙儿也舍得吃。
苏维民吃着美味的烤鸭，想到家里的罗玉秀：“以后带你妈也过来吃。”
“你们两老以后到京城来，天天吃都没关系。”
“那不成，不得把家私都给吃垮了。”
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吃啊。
一顿饭吃得三个人心满意足，鸭汤也没剩下多少，临走的时候苏卫清原本打算带半只回去给黎善吃来着，结果生意太火爆，鸭子已经售空了，只好作罢。
吃饱喝足回家去。
到了家却发现家里早已有了人。
黎善正拿着搓衣板站在水槽边洗衣服。
“妈妈，你回来了！”苏小楼惊喜的声音再一次地响起。
黎善回头对着他们父女俩浅笑：“嗯，我回来了。”
【

第157章 安排
◎只要能上报纸能赚钱就行！◎
苏维民到了黎善跟前立刻就恢复了以前高冷沉默的模样。
但看见黎善手里搓的衣服时还是吓了一跳, 伸手就要接手黎善的工作：“我来我来，怎么能麻烦你给我洗衣服。”
黎善愣了一下就被苏维民推旁边去了。
随即就有些哭笑不得：“爸，你干啥呢, 我就洗两件衣裳而已, 再说你在路上这几天也确实累了, 你好好休息去吧，我来洗就行。”
“不用不用，我坐的干部车厢，一路睡到京城，一点都不累，倒是你，才从下面回来，这一路上估计也累得不轻, 你赶紧去躺会儿。”苏维民不肯挪身子, 反而伸手抓着衣服就奋力搓洗了起来。
苏卫清哪能看着亲爹到自己这边来了, 还要忙着洗衣服：“行了，都别争了，我来洗就行。”
他这话一出, 顿时公媳俩都不说话了。
甚至苏维民还甩甩手让了一步，留出位置给苏卫清洗衣服, 自己则是就着水龙头把胳膊上得泡沫给冲洗干净了，而黎善则适时地递了块毛巾来给苏维民擦手。
苏卫清：“……”
感情受伤的只有他。
那边公媳俩完全没注意到苏卫清一脸郁闷地搓衣服，而是聊起了白马县的事。
药厂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罗玉秀跟吴梨三天两头的小吵怡情，还有就是家里的人情往来：“过些时候娃娃节, 你几个舅妈晓得我要来京城, 都给小楼买了衣裳, 还有彩线雄黄袋，都准备好了，还特意关照你到时候别忘了用菖蒲艾叶烧水给小楼洗澡，说是洗了夏天就没有蚊虫叮咬了。”
“我大舅妈外家是江北的，他们那过端午就叫做娃娃节，马上到了八月中秋我们也是要回礼的，到时候我怕是回不去，还得麻烦妈帮我走一趟。”
苏维民摆摆手：“这有什么，应该的。”
“再就是省城那边，之前你大伯家里不是有个小儿子下了乡么？家里觉得对不起他，就给他在省里找了份工作，喊他回来上班，他呢，在乡下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这一家子带到省城来，吃喝住行都要用钱，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以你们小家庭为单位，每家给了两个孩子一个孩子五十块钱的见面礼，也算是补贴了。”
俩孩子就是一百块，三个小家庭就是三百块，在这年月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但去的容易，回来难，人情在于往来，人家总有一天要回礼的。
苏维民的意思是，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再拢面了，毕竟人家家里困难，也没见过小楼他们，见了面还要给见面礼，倒不如就此不来往，反正苏家三兄弟天南地北的，唯一一个留在宁省的，工作性质还特别宅，轻易不会上门去。
至于吴梨，那是更不在意了。
虽然给钱的时候心疼，但也没想过靠苏城和苏军去把钱给收回来，这要是她自己亲生的，估计就要抱着上门了，自己的孩子用起来不怕人说闲话。
“大家伙儿都有能力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
黎善说完就笑了，毕竟自己还欠着两万块钱外债呢。
“话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呢，这也是你大伯父特意过来请求的，他呢，这个人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汲汲营营一辈子，生了几个儿女，大家伙儿过得虽然没有卫清他们哥三有本事，但也算是小家庭和睦，就这个小儿子，当初下了乡，老两口就觉得对不起他，你们这些隔房的哥嫂们都一人给了一百，亲哥亲姐总不能比你们差吧。”
这也算是当爹的智慧了。
开口要求儿女帮衬，儿女们心里肯定恨他，但有个隔房的做对比，这些儿女们也就没话说了。
“卫萍也是个促狭的，也给了五十呢。”
这下子那些外嫁女儿都没借口了。
虽然有些道德绑架，但为了小儿子一家，大房两口子估计几夜都没睡好，再说这钱也是活的，万一小儿子以后缓过来了，这钱也能作为见面礼给其他孩子，这样不要摆在台面上来，就把问题解决了。
而苏卫清他们呢，花五十块钱断了一门不算极品，但也绝对算不上关系好的亲，也划算的很。
只是她没想到，苏维民可是老牌男主，怎么对亲戚关系看的这么淡呢，不是说老一辈人更看重亲缘关系么？
“……以后你们估计不回宁省了，拉一门这么远的亲做什么，再说又没说断亲，以后见了面又不是不说话了。”苏维民给解释道。
黎善点点头，叹了口气，回想起上次见到苏家大房那一支，还是前年去省城拜年呢。
比起意气风发的苏维民，大伯一家确实看起来老了，以前还能跟罗玉秀呛声的大伯母，头发也花白了，反倒是三婶娘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十分年轻。
苏维民这一波操作，直接给黎善他们以后省略了很多麻烦。
苏卫清洗完衣服又带着苏维民去大澡堂搓了澡，回来又洗了一波衣服，这一天下来，光衣服就洗了两大盆，搞得苏卫清郁闷不已。
苏小楼见到了久违的爷爷，也是亲香个没完，吃苹果都是爷爷给喂的，苏维民见到孙女也是一腔关爱无处发散，简直到了苏小楼说啥就是啥的地步，往常晚上苏小楼都会自觉读书一小时，结果苏维民来了，这小丫头直接把书扔脑后了。
苏卫清一边麻木搓衣服，一边听着脑子里系统哼唧唧地抱怨。
自从贺堂暴露自己系统的事以后，这统子就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了，但凡出了这个家门，都是不吭声的，不像以前，还经常跟苏卫清聊聊天啥的，现在也几乎不说话了。
这一晚上，苏维民睡在陌生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一会儿对儿子儿媳有如今的成就感到万分欣慰，一会儿又为他们的胆大而感到心惊，他是真怕了呀……但是，苏卫清也没说错，国家总不会看着知识断代的。
老祖宗说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自己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大学生……那岂不是古代的状元了？
想到这里，苏维民又忍不住地将脑袋捂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
第二天一早，苏维民早早的起了床，就想当初张忆国似得，起床把院子扫了一遍，只是他与张忆国的心境不同，那时候的张忆国是因为孙子要会诊，既紧张又激动，而苏维民就多了好些主人翁意识，将这个小院当成自己的家来照料。
黎善起床后赶紧做了早饭，吃晚饭就去上课去了，顺道还带走了苏小楼。
而苏卫清则是带着苏维民去了其他几个小院。
比起有了人气的小院，其他几个院子就显得空旷又萧瑟，大门紧闭，还挂着大铜锁，院子里倒是没长草，可见平时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都是小东忙的。”苏卫清说起这个徒弟，也是满意的不得了。
“那孩子是好孩子，你也不能只叫他做些玩意儿，好歹也为他想想以后得路子。”苏维民知道小儿子是个玩角儿，平时瞧着循规蹈矩，但真玩起来比谁都厉害，他以前在家里打婴儿床的时候，他就知道苏卫清有一手好手艺，虽然不知道跟谁学的，但那花式点子，比谁瞧着都像样。
“我想了的，我们学校不是跟紫禁城那边有点儿关系么，我想带他去正式拜个有门户的师父，以后去那城里修东西去。”
只要有人愿意收王东，他手里还有文物修复的书籍和教程，他都可以教王东。
至于多拜一个师父这件事，苏卫清是不在意的。
带路师父和授业师父还是有不同的。
苏卫清的地位无人能抵。
“那里面能去？”苏维民瞪大了双眼。
“怎么不能，当初他们南下的时候，弄坏了多少好东西，还有那群土匪……”
说起当年，苏维民也沉默了，当年的屈辱现在回忆起来，都叫人痛彻心扉，好东西那么多，坏了确实可惜，要是真能修好……无论是对国人，还是对历史研究都是一件好事。
不过：“干那活儿虽然要老师傅，但是懂点儿专业知识还是很重要的。”
“我已经给他找了书了，他以前上过一年高中就去当学徒工了，我寻思着把学籍捡回来，去考大学。”甭管好到哪儿，有个大学学籍总是好的。
“能考上？”不是苏维民不信，着实现在考大学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总要试试嘛。”
行吧。
有上进心总是好的。
参观完了三房的几个小院儿，又在苏卫清的带领下熟悉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苏维民开会的时候都没要苏卫清带，自己拎着小包就坐公交车去了。
开会无非老三样，汇报成果，展现实力，接取任务。
由于宁省药厂早些年成功研制出了肝炎疫苗，这一次接的任务依旧是疫苗任务，依旧是肝炎方面的，只是更为细化了。
苏维民郑重的接下任务就赶紧买票准备回家。
“爸，你不再在京城玩两天？我后天就放假了，到时候带你去看升国旗。”黎善一听说苏维民要走，顿时急了。
“不用，以后等我和你妈退休了到京城来，天天看都行。”
苏维民归心似箭，哪有空留下来看什么升国旗，但还是去紫荆城门口拍了张照片，叮嘱黎善洗出来后一定要给他寄回去，苏卫清则又拿了一叠厚厚的手稿给苏维民：“爸，这些回去你帮我投稿，要是能出版最好，不能出版就尽量投报社。”
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必须要出版的想法。
只要能上报纸能赚钱就行！
【

第158章 神童
◎岂不是验证通过的话，苏小楼五岁就能上大学？◎
苏维民带着小儿子准备的厚厚一沓子稿纸, 以及小儿媳置办的大包小包回了药厂。
一回家罗玉秀就帮着收拾包袱，而苏维民则坐在椅子上穿粗气，拿着蒲扇不停地扇风, 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 里面泡了半杯大叶茶, 咕嘟咕嘟几大口，就喝了半杯。
“……还是老三媳妇靠谱，晓得给置办点儿东西，指望老三啊，怕是得饿死了。”苏维民提起苏卫清就忍不住叹气。
小儿子有本事他自然高兴。
但这个情商啊……
苏维民又叹了一声：“以后也不晓得去单位上班会不会得罪人。”
“要你烦神，他都当爹的人了，难不成还不知道不能乱说话？他也就是跟你不客气，你瞧他对张家几个妻舅, 哪个不是殷勤周到, 他们提到卫清都要夸几句, 逢年过节那这是一个节礼都不差的来回走动，甭管来往多少，都是一片心意不是？要我说, 三个儿子里还就老三最贼，把几个舅丈人给哄好啊, 其他两个啊，呵，就看媳妇娘家哪个对卫海卫洋他们有这个心的？”
罗玉秀对苏维民的担忧嗤之以鼻。
在她心里, 她的小儿子一家就是最好的，以前大家都说苏卫清啃老, 是个懒汉, 不愿意上班, 可自从结了婚后，又是当秘书，又是写文章，又是考大学的，忙的不亦乐乎，当然，这些都要归功他有个好媳妇，不仅把他掰回了正道，自己也有本事的很，不仅也考上了大学，还生了个神童孙女。
所以苏维民一说苏卫清不好，罗玉秀就很不高兴了。
“你哦，我们娶的是儿媳妇，又不是儿媳妇娘家，你这么闹心做什么？”苏维民知道罗玉秀是为二儿媳妇的娘家烦心，郑婉珍的异母弟弟前些时候纠缠女同志被告到公安局去了，她继母背着亲家找上门来，想要他们托关系旧人，那时候苏维民正好不在家去京城了，罗玉秀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还打电话通知亲家，闹到人家老两口在药厂上演全武行。
苏卫洋老丈人向来疼爱亡妻生的孩子，一直防备继妻欺负他们，这一下子，跟捅了马蜂窝似得，闹得很是难看。
苏维民从京城回来，还没进家门呢，都被科普了好几次了。
“我就觉得她那个爹啊，也是糊涂，既然舍不得前头的几个孩子，和后来的这个就不能生那么早，年岁接近，当妈的肯定给自己儿子扒拉东西啊。”
“那你还一天到晚催小吴生孩子？”
罗玉秀跟吴梨的另一个矛盾则是因为吴梨一直不肯生孩子。
只见她眼睛一瞪：“我那是为了自己么？还不是为了她！”
现在苏城和苏军也将近十岁了，生个孩子年纪差的大，以后两兄弟结婚的时候，这孩子也就现在苏军那般大，这人心不好揣测，目前看来是俩知道感恩的好孩子，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她就是再自信也不敢保证这俩以后不会当白眼狼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还是管好自己就行了，至于他们三房的事，你就别管了。”
罗玉秀叹气：“你说我这妇联主任做的，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对了，老苏，我好像听到风声说上头打算计划生育了，说以后不能随便生了？”
苏维民愣了一下：“有么？”
这生孩子的事怎么管？
“晏家姨夫说的。”
晏家当年也是家大业大，虽然现在落寞了，但破船还有三根钉呢，再加上晏安国本身就在体制内，听到风声也正常。
“你别瞎打听，这都没影儿的事。”
“要是真有这事，我就打算提前退休了。”罗玉秀却不觉得这事儿没影儿：“省的到时候被人堵在门口骂。”
一旦有了政策下来，这管女同志生育的事肯定要落在妇联头上。
谁家嫌弃孩子多啊。
万一怀上了还叫人给落了胎，那她不成刽子手了么？
不成不成，她可不做这些杀生害命的事：“还有老三两口子，这辈子就真不打算再养个小的了？小楼也上学了，也可以再要一个了。”
“他们不要，而且小楼也是真聪明，他们两口子自己也有本事，只要你别有什么老封建思想就行，以后日子不会差的。”
苏家小一辈就只有苏小楼一个闺女，苏家也不缺孙子，苏维民对男孩女孩还真不怎么在意。
“想退就退，你这个年纪也能退了。”
苏维民想到苏卫清那个大院子，心里不由也有些蠢蠢欲动：“要不我也早些退算了。”
罗玉秀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呢，苏维民又摇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晚几年吧。”
如今药厂正是飞速发展的时候，他的接班人也要好好选，万一没选好，他可就成了药厂的罪人了，所以他还是辛苦几年，好好培养一下接班人吧。
“对了，那个包里是你儿媳妇给你买的衣裳，你看看怎么样？”
“真的呀。”
罗玉秀连忙从包里翻出几套衣服，都是夏天穿的，有上下两件套的紫红小白花夏布套装，有土黄色的连衣裙，还有一件红色镶白花边的布拉吉。
“哎哟，这衣服是拿错了吧。”她举着布拉吉。
“没错，小黎说了，你这个年纪穿这个颜色正好，京城那些你这个年纪的，都穿这么亮呢。”苏维民又喝了一口茶，一边摇摇头：“布也是好布，说是不打皱的的确良。”
罗玉秀揉了揉布，的确一点儿褶皱都没有。
“这颜色确实有点太亮了，我可不穿。”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却爱不释手的拿着。
“我随你哦，反正小黎的心意我带到了。”
罗玉秀没说话，将剩下的东西收拾好，还有几个包是黎善给几个舅妈带的衣服，等有空罗玉秀得帮忙送过去，不过罗玉秀跑腿也跑的开心，当天晚上洗了澡就换上了那件红色布拉吉，然后装模作样地拿了个水壶站在门口给木头箱子里的小葱浇水。
“哟，罗主任今天俏俊的嘛。”来找罗玉秀说话的吕庆兰看见那件红裙子瞬间就扬起高八度的声音揶揄起来。
“你就别笑话我了，黎善那丫头给我在京城买的，说我长得年轻，就衬这个颜色呢。”
吕庆兰瞬间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只是……
这裙子可真好看呐。
真不愧是大城市的货，就连版型就比自己做的好看。
吴梨也看见了婆婆这一身红，心里是止不住的羡慕，她也想穿京城的裙子呢。
恰好罗玉秀看见她那副酸溜溜的样子，倒是没有笑她，而是用更高昂的声音喊道：“吴梨你快回房间看看，黎善也给你买了裙子呢，黄底子配红樱桃，俏的很。”
“真的呀。”
吴梨立即将那股嫉妒给抛诸脑后，语气都轻快起来：“三弟妹真好，都去京城了还想着我呢。”
说完就疾步匆匆地回了房间，果然看见床上的黄裙子白皮鞋，她饭都不做了，端着脸盆就去澡堂洗澡，不一会儿，就穿着一身崭新地布拉吉拎着澡篮子一路招摇无比的从澡堂慢悠悠的往回走，谁碰见她寒暄两句，都被不动声色地炫了一脸。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半个药厂都知道了。
苏家那个考上大学的小儿媳妇给妯娌和婆婆都买了裙子，那裙子好看着呢，真不愧是大城市的衣服。
……
黎善可不知道自己买的衣服在药厂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她和苏卫清这会儿正急急忙忙地赶往机关小学，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苏小楼的班主任方老师给京华大学和培训基地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务必立即赶往小学，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处理。
他们到的时候，方老师正埋头在教室外面来回踱步，神色似悲似喜，很是纠结。
黎善和苏卫清对视一眼，立刻走过去小声问道：“方老师。”
“欸欸，苏同志黎同志，你们这么快就到啦。”方老师连忙跟他们点头打招呼。
苏卫清掏出香烟套近乎：“学校喊我们来是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我们家小楼犯错误了？”
电话里的人语气并不算很快，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激动，所以苏卫清不觉得苏小楼出了事，只一位苏小楼在学校犯了错误，但这么大点儿孩子，不犯错反而奇怪了。
“没有没有，苏琬琰同学十分刻苦，并没有犯错。”
方老师叹气，认命道：“不仅没有犯错，还是天大的大好事呢，你们跟我来。”
夫妻俩诧异地对视一眼，然后跟着方老师一路往里走，最后来到了校长办公室，此时里面正坐着好几个人，苏琬琰和另外一个男孩子正站在中间。
那男孩有些拘谨，脸色都有些白了，反倒是苏琬琰天不怕地不怕，小嘴儿嘚啵嘚啵的，一直在说话。
就在他们的对面，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老人正坐着，满眼欣慰地看着他们，不，该说他们的目光正集中在苏小楼的身上。
苏小楼是个活泼的孩子，表现欲也旺盛，这会儿有观众，更是来劲儿。
苏卫清站在窗外听着，起初还能听得懂，渐渐的，就发现苏小楼说的每一个字儿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就宛如天书了，倒是旁边的黎善，越听越惊讶。
因为苏小楼说的内容，根本就超过他们作为父母知道的范围。
有系统在教导苏小楼，他们夫妻俩干脆就在学习问题上撒手了，以至于现在苏小楼学到什么程度，夫妻俩都不知道。
里面的苏小楼很快就说完了。
当然，更主要的是因为她一转眼看见窗外站着的苏卫清和黎善，便立即止住话头，十分激动地冲着窗外招手，嘴里喊道：“爸爸妈妈。”
“周爷爷，杜爷爷，我爸爸妈妈来了。”
被苏小楼称为周爷爷杜爷爷的两个老人则立即站了起来。
苏卫清和黎善立即走进去。
经过校长的介绍，他们俩才知道，这位周爷爷，是国家科技大学的副校长周辛勤，而那位杜爷爷，则是国家科技大学‘少年班’的招生负责人杜冀民。
他们来到机关小学正是为了苏小楼。
有人举荐苏小楼到杜冀民面前，说苏小楼是一个年仅五岁的超级神童，他们正是为了验证这件事而来。
苏卫清：“……”
黎善：“……”
啥意思？
听这意思……岂不是验证通过的话，苏小楼五岁就能上大学？
【

第159章 轰动
◎“你别怕，妈带你见姥姥姥爷，以后咱们就不回村里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 心跳不由都有些加速起来。
五岁的大学生……
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跟古代五岁中状元有啥区别，人家甘罗十二岁才拜相呢，他们家小楼神童岂不是比甘罗还牛逼？
“那什么……我家小楼是不是有些年纪太小了。”
虽然心里得意地都快飞起来了, 面上却还是十分谦虚地说道：“之前我和她妈妈其实就听说过国家科技大学招收少年班的事, 倒是没想过跟小楼能扯上关系。”
“我们也是经人推荐才得知还有这样一位聪明孩子。”
周辛勤其实挺想说‘小神童’来着。
毕竟苏小楼的年纪是真的太小, 但学识却是一点都不差，刚才回答他们问题的时候，也是侃侃而谈，看的出来，她是真的懂，也是真的会。
“我听方老师说，你们都是在上学的大学生？”
“对，我是学文学的, 反倒是我妻子, 她是学理的, 以前我们在厂里的时候，她也是技术部的，差点就去研究所当研究员了, 不过她更喜欢当大夫，便考出来了, 现在在医学院的培训基地里上课，等医药大学复学后，她就会直接入学。”
苏卫清开始为苏小楼的学识描补起来。
毕竟一对普通的父母, 没有那么多书籍的话，就算生了聪明孩子, 也不一定能培养成苏小楼这样。
苏卫清深知, 苏小楼之所以这么聪明, 肯定跟系统分不开关系的，苏卫清甚至怀疑系统背着他给苏小楼喂了那什么‘基因改造液’，可系统却赌咒发誓，说它‘没有’，系统是个秘密，决不能让别人发现，尤其发生过贺堂这样利用系统害人的事件来，他更是要将这个秘密死死的埋在心底。
所以苏卫清只能给黎善戴高帽，将苏小楼的能力归咎于黎善的培养，而他这个充满浪漫主义思想的文学系父亲，则是给予苏小楼性格培养很大影响的存在。
“原来两位也是高材生。”
那也就难怪了。
只有父母对知识有所渴望，才能影响到孩子。
周辛勤看了眼杜冀民，又看了眼屋子里的另外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学校推送的，只是依旧达不到他们招生的标准，而苏小楼则是不负盛名，虽说目前的学习进度比不上已经入学的几个大孩子，但就这个年纪来说，已经优秀太多太多了。
更甚至，这还是在苏小楼父母没有刻意培养之下所达成的成就。
这下子周辛勤看向苏小楼的眼神更热烈了。
这样的好苗子，他实在舍不得，若是带回去好好培养，绝对又是国家的一枚栋梁之材。
“老杜你怎么说？”周辛勤看向杜冀民。
杜冀民心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这孩子才五岁！
让人家远离父母去上学可能么？
“我不要跟爸爸妈妈分开！”苏小楼立刻拉住爸爸妈妈的手，还没等杜冀民说话，她就先嚷嚷开了，刚刚周辛勤和校长说话的时候，有说过少年班要住校的事，学校有专门的生活老师负责照顾他们。
可如今少年班的孩子，最小的都十一岁了，照顾自己没问题，苏小楼呢？
才五岁！
周辛勤实在不甘心放弃这个孩子。
“周老师，您看，咱们做父母的每天去学校接送孩子能行吗？”苏卫清凑过去问道：“小楼聪明，我们当爹妈的也不想耽搁她。”
苏卫清看的出来，周辛勤和杜冀民肯定对苏小楼特别满意，所以才会这么为难。
所以就更有谈判的余地了。
“你们俩都有自己的学业，能天天来接么？”周辛勤还是觉得苏小楼住校比较好：“到时候我们专门调一个生活老师照顾她，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们觉得不怎么样！
“生活老师再好，也代替不了父母，孩子这么小，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我和她爸爸两个人辛苦一点也是愿意的。”
黎善也舍不得跟孩子分开，赶紧走过来说道：“若我俩实在没时间，到时候我会请我婆母或者娘家人来帮忙接送的，总归叫孩子天天能瞧见我们。”
周辛勤一听说黎善打算让婆婆来帮忙，也觉得这事儿可行。
于是又回头看杜冀民，指望他开口说句话。
杜冀民没理会他，只站起来走到苏卫清和黎善面前，朝他们伸出手：“我们真诚欢迎苏琬琰同学来少年班就读，至于走读的事，只要你们父母方便，我们自然愿意，孩子嘛，还是跟着自己的父母才是最好的。”
至于为什么少年班那些孩子就得住校？
嗐，那不是因为人家父母都不在京城嘛。
苏卫清心下一松，连忙伸手握住杜冀民的手摇了摇：“那就麻烦杜老师以后多多照顾小楼了。”
苏小楼看看杜冀民，又看看苏卫清，抬手抓住黎善的裤子：“妈妈……”
“别怕，妈妈和爸爸以后还天天接你放学。”
苏小楼眼睛一亮：“真哒？”
“真的。”黎善捏了捏苏小楼的鼻子。
苏小楼顿时高兴了，她对于去哪里上学很无所谓，而且刚刚周爷爷和杜爷爷问的问题很有趣，她虽然只回答了几个，但已经打定主意回去让系统哥哥多找几本这方面的书给她看了。
“以后就麻烦老师们了。”安慰完了苏小楼，那边苏卫清已经跟周辛勤还有杜冀民敲定了去报道的时间，黎善也赶紧过去跟两位老师打招呼。
完美完成任务的周辛勤跟黎善笑道：“你们两口子优秀，生的孩子也优秀。”
“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以后也不打算再给他添弟弟妹妹啥的，可不就得好好培养这孩子嘛。”
刚刚周辛勤玩笑间让苏卫清不要浪费基因，加紧时间再生两个孩子，不然以后参加工作了，就不好生了，苏卫清就意识到了政策恐怕有了变化，这会儿这话也算是回应了。
“这么好的孩子，好好培养才不辜负她的天赋。”
黎善：“……”
这是打什么机锋呢。
又寒暄了几句，周辛勤和杜冀民就起身告辞了，夫妻俩带着苏小楼，出门就看见满脸哀怨的方老师。
“苏琬琰同学以后要去上少年班了吧。”
“是啊。”苏卫清笑着点点头：“感谢方老师和各科老师的教导。”
方老师抿了抿嘴，心情更加郁闷。
学校里出了个小神童去上少年班，对学校来说是件大好事，可对于他来说，可算不上好事，毕竟他还指望着苏小楼以后考学扬名，他这个班主任跟着沾沾光呢。
现在呢，人家去上少年班是人家聪明，跟他这个班主任可没半点儿关系。
哎……
方老师心情郁闷的不行。
但这会儿也只能给于苏卫清祝贺了，好歹也算是教导过神童的人了，方老师觉得自己可比那些什么都捞不着的人好多了。
等出了学校门，黎善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方老师的表情可真好玩。”
“他虽然有些小九九，但心不坏，你就别笑了。”
黎善一边捂嘴笑一边点头，连忙转移了话题：“咱们赶紧打电话回去告诉爸妈吧，也叫他们高兴高兴。”
“这少年班我还以为跟我家没关系呢。”
苏卫清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的咋舌感叹。
黎善则表示：“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马大姐都知道。”
黎善：“……”
那看来是她太过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夫妻俩带着苏小楼先给苏家老两口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老两口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等挂了电话后，又赶紧给张逐日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而张逐日刚一听清楚，整个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啥？小楼被选中上少年班了？”
少年班三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面的其他人也‘噌’的一下直起腰，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听，前些时候宁省也选走了一个孩子去京城上少年班呢。
那孩子据说极其聪明，才十二岁呢，就能做特别难得数学题了。
“……哎哟喂，小楼才五岁就要上大学，可不得把孩子累坏了，你们夫妻俩也真是的，老逼孩子干啥呀。”跟别人的关注点不同，张逐日更关心孩子累不累。
当然，他的嗓门也是又大又亮，那架势，只恨不得嘴边有个大喇叭，声音能传遍全厂区呢。
“今年过年回来，我叫你舅妈多灌点儿肉肠，你明年带到京城去吃去，给孩子多多补充营养，这用脑子的活儿多累啊。”
又叮嘱几句照顾好苏小楼的话，张逐日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早就听到消息的机械厂厂长见他挂了电话，立刻走过来恭喜道：“老张啊，我怎么听说你家善善的闺女被选中少年班了？”
“可不是嘛，据说是科技大学的招生老师听说小楼特别聪明，特意去机关小学亲自考核的呢，这不是我外甥女两口子都是大学生嘛，人家一看，说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小神童，当时就收下了。”
厂长越听越羡慕，心说自家也算是知识分子家庭啊，怎么生的孙子就那么笨呢！
“厂长，我跟你申请请个假，得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孩子姥爷去。”
“这是好事啊，你得假我批了。”
张逐日立刻连连道谢，收拾好桌子就准备下楼推自行车，结果刚到楼下就看见疾步匆匆而来的张新民，一看就知道听到风声了。
“大哥，是不是小楼上少年班了？”
“是啊，才接的电话，我正准备去告诉爸呢。”
“那你赶快去，我去告诉红梅去。”张新民跟着张逐日一起往车棚走。
张逐日诧异：“你不上班啦。”
“我们主任批了我假了，我正好到安国那边给二哥打个电话。”
张新民想要嘚瑟的心情都快溢于言表了。
果然家里孩子出息了，比什么都叫他们激动。
兄弟二人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出了厂门就分道扬镳，脚下踩的格外用力。
这一天，机械厂和药厂都因为这个事轰动了，大约到了傍晚，这事就开始慢慢扩散，最后传到了纺织厂，纺织厂里早就在黎善考上大学的时候，就后悔了一波，觉得当初黎善要是不离开纺织厂，就是纺织厂的大学生了，如今又听说黎善的孩子去了少年班，顿时就更后悔了。
当然，领导层面后悔，下面的工人们却是聚在一起笑话起灰溜溜滚回老家的黎红军。
与此同时，从公交车上走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她下了公交车就直奔纺织厂，苍白憔悴的脸上满是焦急。
“妈——”孩子虚弱的声音从农妇怀里响起。
农妇拍拍孩子的背：“你别怕，妈带你见姥姥姥爷，以后咱们就不回村里了。”
【

第160章 下场
◎他都觉得黎善没对黎聪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善良了。◎
黎珠回来了！
这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厂区。
倒不是有人刻意宣扬, 而是她自己闹开了，早在她离开那年厂里就跟公安局置换了土地，原本的干部小院已经全部推平, 建设成了一个公安警务室, 主要用来深入老百姓, 处理群众日常事务的办公点，与晏安国他们刑事科组直接分开了，更加的平易近人，能和老百姓拉近关系。
黎珠本来就是在乡下过不下去了，想要回来求父母原谅，然后接父母工作留在城里的。
可谁曾想，她连厂门都进不去。
直接坐在厂门口就大哭大闹了起来，最后还是当初的邻居孙丽芬出面将她带了进去, 当然, 她本来就看不起童玲, 要不是刘主任怕闹得太难看，她才不管这个闲事呢。
当初小院儿推平后，刘主任和张庆东他们就重新挑选了房子, 是一栋新起的干部小楼里，上下两层, 一楼占了楼下的院子，二楼的则占了顶楼的平顶。
刘主任家还在一楼，跟张庆东还是邻居。
他们都有个不大的院子, 这会儿张庆东家正关门落锁，也不知道是刻意避着人, 还是真不在家。
黎珠越走越陌生, 越走心也越沉。
“婶儿, 我爸到底在哪里？”
她还记得她走的时候，她爸可还是厂里的机修工呢，她就是看不过眼父母的偏心，这才偷偷给黎聪报名下了乡，这么些年也因为心虚没和家里联系，可谁知道，再回来，门卫上却说厂里没有黎红军这个人呢？
这怎么可能呢？
“珠珠啊，你家的事……挺复杂的，你听婶儿慢慢跟你说。”
黎珠点点头，看着孙丽芬的表情，心也有些沉了下来。
总觉得事情的真相不是她想听到的。
“你快说吧，婶子，我能承受的住。”
“哎……当初你走后没两天，你爸举报你姐大舅的事就闹起来了，你大姐人聪明，高中毕业就去考了工，还是第一名被录取的，后来又被厂里的副厂长相中，跟副厂长家的小儿子结了婚，你爸不知道这事儿啊，就以为你姐的工作是她大舅给安排的……”
孙丽芬将当初的恩怨详细地给黎珠讲了一通。
黎珠越听脸色越白，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黎红军居然这么蠢，把好好的一个正式工给玩没了不说，还灰溜溜地回了农村老家。
那她还回来做什么？
同样都是农村，在皖省她还有丈夫有孩子，有自己的家，可这里呢？
回去后她爸妈肯定还要给她找婆家，给不了她任何帮助不说，说不定还会想要嫁出去换彩礼，要知道黎聪可是在更艰苦的滨城啊，万一他们俩拿着她的彩礼去补贴黎聪怎么办？
不行，她得回去。
那里条件再不好，也是她的家。
况且……
孩子她爸是个沪城知青，又不是真的泥腿子，她可不愿意回去伺候那些糙爷们。
只是……
“我大姐居然考上了大学？”
孙丽芬看着黎珠现在的惨样，就想起以前黎红军两口子磋磨黎善的样子，那时候的黎珠多骄傲啊，谁都不在她眼下，更何况黎善那个可怜孩子。
所以她略到炫耀地说道：“不止呢，他们两口子都考上了，尤其他们家那个五岁的小闺女，那更是不得了，直接被选中少年班了，那里面可全都是神童呢，以后他们一家子的前途啊，啧啧啧，不敢想哦。”
黎珠简直嫉妒死了。
但是现在再嫉妒也没用了，因为黎善和她已经是云泥之别了，她这辈子再也别想够的上黎善了，她越想越觉得后悔，早知道黎善有如今这样的造化，她当初就该对她好点儿了，哪怕童玲不让，她也该偷偷给她送温暖才是。
思来想去，还是亲妈童玲太短视，没对大姐好点儿，作的大家伙儿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既然黎红军不在厂里，那黎珠就更没留下来的借口了。
只是她为了回城是说了谎的。
她借口说回娘家借钱给丈夫买药，这才得以从村子里出来，可如今黎红军回了老家，黎聪远在滨城，她又能到哪里弄到钱呢？
她心乱如麻，想要开口跟孙丽芬借钱，却又开不了口。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紧接着，院子门从外面被推开，叽叽喳喳的声音也传了进来：“……爸爸，我这次考试考了九十二分呢。”
“好，晚上让你奶奶给你蒸个大肉包吃。”
是刘主任的小儿子刘强军回来了。
孙丽芬立刻迎出去，抱着小孙子进了屋，顺便告诉刘强军：“黎珠回来了。”
刘强军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黎珠，神情很是陌生，似乎没想到，这个苍老的女人，竟然是当初一朵花一样的黎珠。
而黎珠就更觉得害臊了。
少女怀春，当初她是喜欢过这个邻居哥哥的，奈何，神女有意襄王无心，刘强军从始至终都将她当做一个妹妹看待。
这一刻，她几乎在这个屋子里站不住脚。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这次回来是打算……”
孙丽芬可不希望儿子跟黎珠有什么交集，她看的清楚，以前这小丫头跟前跟后的，心思可不单纯，现在的儿媳妇她满意的很，决不允许有人来破坏他们的小家庭。
黎珠再不好意思，这会儿也只能说明来意。
不然得话，她回去圆不了谎啊。
“我，我是想回来跟我爸借钱的，我丈夫他……身体不好，我想回来借点钱给他买药。”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看起来畏畏缩缩，整个人看起来太可怜了。
刘强军有些于心不忍地问道：“他是什么病？”
“去年冬天挑河泥受了凉，一直咳嗽不止，我怕时间长了再伤了肺，这才想着回来借点钱。”
“那是不能拖，别拖来拖去成肺痨了。”
孙丽芬叹了口气，听到黎珠这样说，她又有些恻隐之心了，就黎珠说的这两句话，就可以看的出，这人还是有点儿良心的。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再加上想早点把人送走，于是她起身回了房间，不一会儿拿了三十块钱出来。
“这两年我给你强军哥娶媳妇儿生孩子，家里花销不少，现在也不大富裕，这三十块钱你拿着，回去好好给你丈夫治病。”
“谢谢婶子。”
黎珠这下子是真哭了。
有了这三十块钱，她也好交差了。
“我，我给你写个欠条。”黎珠急急忙忙地把孩子换了个手，掏出一个小学生用的数学本，拿着桌上摆着的木工铅笔就写了个欠条。
孙丽芬也没推辞，而是将欠条收下了。
黎珠倒是有心在厂里待一晚上，结果刘家人一个接一个的回来，屋子里很快就拥挤了起来，她也只好抱着孩子告辞，离开了纺织厂，她无处可去，最终，也只能回了火车站，买了最快到达皖省的火车票，又回去了村里。
一进村，她就看见那些老的小的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小老太太急匆匆地朝黎珠家里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旺儿欸，你媳妇儿回来啦——你媳妇儿没跑——”
显然，黎珠从一开始就被人看透了，都知道她要跑。
反倒是这一回来，叫所有人都意外的很。
黎珠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慢悠悠地往家走，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扎根农村，再也离不开了。
与黎珠的认命不同，黎聪正想尽办法回城，他为了活命也得回城。
前两年，滨省建设兵团取消，被农场总局取代，原本下乡到建设兵团的知青们开始各寻出路，他们要么留下来继续当农民，要么便是寻求办法回城。
很多返城女知青，只要男方家里有个落脚的地方，甭管是当后妈，还是男方有缺陷，都愿意嫁过去，而男知青就没那么幸运了，少数如同贺堂那般考出去的，大多数则都留在了原有农场。
当然，早先有兵工厂去招工，倒是不少知青去了兵工厂。
而黎聪这样的，显然达不到兵工厂招工的标准。
黎聪刚来的时候受了不少罪，后来还是因为黎善的原因，得了贺堂的照顾，只是，也许是因为刚来滨省的时候吃了苦头，身体很是不好，年纪轻轻就早生华发，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硬是有四十多岁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病了，滨省的大夫不好，他得回城，去大医院治疗。
只是……
当初他就是逃出来的，这次回去父母会原谅他么？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黎善从杨啸手中接过贺堂的审讯报告。
“这东西我真的能看？”这不该是机密么？
“我拿的不是机密部分，而且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你有些关系的。”
和她有关系？
黎善赶紧接过报告翻开来，一眼就看到里面的‘黎聪’二字。
“这是……？”黎善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嗯。”杨啸朝他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贺堂果然也给黎聪吃了小药丸。
“据说是吃了两颗，在准备喂第三颗的时候高考恢复了，他为了能来京城，那几个月一直在复习，所以黎聪逃过了一劫。”
“那现在黎聪……”
“还在滨省，但上面的意思是允许他回城，回到亲属身边照顾。”
杨啸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询问黎善是否接手黎聪了。
黎善立即摇头：“我和他关系很一般，而且，他和他妹妹两个人都不在父母身边，我爸和童姨年纪也大了，我觉得还是让他回到父母身边吧。”
她肯定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
“对了，关于我的消息，也不要透露给他们一家知道。”
黎善可不想自讨麻烦。
杨啸点点头：“行，那我尽快去滨省接了他送他回白马县。”
至于黎善不愿意接受黎聪，他也不觉得意外，就调查出来的以前，他都觉得黎善没对黎聪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善良了。

第161章 黎聪
◎“那我铁定不能当司机了。”◎
杨啸来问清楚黎善的选择后, 就转身告辞，绕到前院的时候，恰好看见苏卫清和他徒弟王东正趴在石桌上, 那这个小刷子轻轻的洗画。
杨啸也是有点儿眼力见的, 看了不由顿住脚：“你们这是……打算修复这幅字？”
一般洗画心是修复字画的第一步, 要求还挺严格，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是啊，这小子喜欢干这些，性子也平和，手也稳，之前又学了一段时间雕工，打今儿起, 我打算教他怎么修复字画了。”苏卫清捏着刷子站直了身子, 手伸到背后在后腰处捶了捶。
不得不说, 假着身子时间长了还真挺累的。
王东赶紧孝顺地接过刷子：“师父我来。”
苏卫清松了手，让开位置给王东来，还不忘叮嘱道：“找到手感就行了, 失败了也别沮丧，那些破纸咱多着呢, 够你练习的。”
说着回头跟杨啸解释道：“我带着他去废品收购站找了不少废画。”
当然不是古籍，而是那种挂在家里中堂做装饰的‘松鹤延年’之类的挂画，有的人家挂时间长了, 画旧了，会趁着家里办大事的时候换掉。
苏卫清找的就是这种字画, 有点儿艺术, 但画本身价格却不高, 适合练手用。
杨啸却有些无语：“……你这师父当的，还挺用心。”
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口头喊一喊呢，但看这架势还挺认真。
“人家孩子喊我一声师父，那我肯定要上心啊。”苏卫清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最近在学习之余，也开始学着古人学君子六艺，当然，御马射箭啥的就算了，这些他没条件学习，但能学习的他都开始着手研究了。
他到底有一颗文人的心，所以他很喜欢王东。
哪怕王东一开始学的，都是王叔认为的‘纨绔之学’。
“可学这些有什么用呢？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你打算怎么安排他？”杨啸可不觉得苏卫清只是教学玩玩，如今这年月，你不做这行当，却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学习，人家不说你是傻瓜才怪呢。
王东的几个哥哥姐姐就觉得自己这弟弟是是个傻的，反倒是马大姐和王叔挺支持，不过……与其说他们支持王东学手艺，倒不如说他们是支持王东跟着苏卫清这个大学生学手艺。
大学生的身份比啥都好使。
“先让他读书考学吧，然后再找个老皇城博物馆的带路师傅，他手艺是有的，可以去当个杂工。”
杨啸瞪大眼睛：“你心倒是不小。”
那也是正经事业单位呢。
“哈，有目标都是好的。”苏卫清也笑了，觉得自己想的有点过于美好了。
但他也不会放弃就是了。
有志者，事竟成。
更别说王东还是有真本事的。
“确实。”杨啸十分理解地点点头：“对了，我最近打算去一趟白马县，你有啥东西要我带的没？”
杨啸刚刚只顾着跟黎善说黎聪的事了，反倒忘记问要不要帮忙带东西这件事了。
“要是方便，就帮我带几只烤鸭回去。”
上次苏维民的行李太多了，烤鸭又很占地方，不能和衣服塞一起，所以苏卫清也就没提。
“可以，我这次坐军用飞机过去。”
他要速去速回，先去滨省，再到京城转机去宁省，速度很快，所以不用害怕烤鸭半路上捂坏了。
苏卫清点头，军用飞机啊，那看来是要出任务了。
他也不多问，只是拍拍杨啸肩膀：“杨哥要一路平安啊。”
杨自鸣就这一个孙子了，可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不然他怕老人家受不住。
“还用你说。”杨啸失笑，抬手轻捶了苏卫清肩膀一下：“我这次的任务简单，只不过估计要离开半个月左右，还得麻烦你们夫妻俩照顾点我爸了。”
“这有啥，应该的。”
杨啸摆摆手，又问了几句要带的东西，这才疾步匆匆地走了，他还得去滨省找黎聪，顺便去华苏边境溜一圈，最近苏国那边有点乱，他正好去搞一搞情报。
苏卫清送走了杨啸，回头来继续教王东洗画心。
难得的休息日，苏卫清在前院带着王东忙活，黎善则在后面整理着苏小楼的房间，那天过后第二天，苏卫清和黎善就特意请假带孩子去科技大学报道了。
苏卫清的导师得知他女儿上了少年班后，也是一脸惊讶，尤其在得知孩子年纪只有五岁的时候，不停地感叹英雄出少年，回头就酸溜溜地跟校长说：“我说咱学校也该搞个少年班的，好人才都给科技大学抢走了。”
京华大学的校长也是哭笑不得。
他难道不想搞么？
这不是上头只批准了科技大学一个学校做试点嘛，再说了，都还是小孩子呢，脾气性格都没定性呢，就去上大学，万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呢？
其实他对科技大学这一步还是有点担心的，就怕是一步险棋。
由于苏小楼年纪太小了，被老师牵着手进教室的时候，纵然满屋子的少年天才，也被这个小妹妹的年纪给吓到了，再后来发现苏小楼没住校的时候，也没人嫉妒，毕竟实在是太小了。
而且人家家就在京城，父母还都是大学生，他们也确实比不上。
总不能逼着爹妈到京城来，就为了伺候他们吧，爹妈未必不肯，但问题是，现在出行还要介绍信呢，总不能让爹妈做盲流吧。
所以最近都是王东去接孩子。
“师父，我不想去运输公司了。”前面王东一边挥舞着刷子，一边跟苏卫清说着知心话。
“怎么了？”
苏卫清没有斥责，而是开口问原因。
“我……我干不来开车的活儿，我坐在那椅子上，握着方向盘就浑身打哆嗦。”王东垂下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这几年，他跟着运输公司的师父学修车，虽然师父老师防着他，但他偷师也偷师成功了，学会了修车后，只要能开着大货车绕着厂房跑两圈，就能转为正式工当司机了。
可是……
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晕驾了。
他坐车不晕，但只要扶住方向盘，就头重脚轻的，只觉得眼前的路都在晃悠，脸色霎时间惨白，师父要是还没进锁眼呢，就被吓得赶紧把他往下拖。
“真的不行？”苏卫清也没听过这种病症。
王东摇摇头，叹了口气，满脸沮丧：“我只要往上面一坐，就忍不住的打哆嗦。”
苏卫清急急忙忙的喊黎善。
黎善：“……”
“你是因为高才哆嗦，还是因为要开车哆嗦？”
王东迷茫的摇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
黎善没办法，只好让苏卫清带着王东去不远处的百货大楼，他们也不去柜台，只把王东带到窗户口晃悠，结果王东才往窗口一站，就腿一软整个人都瘫软了。
嚯——
重度恐高啊。
黎善颇有些同情的看了眼王东：“看样子以后你是不能住楼上了。”
那货车的驾驶室才多高啊，都能吓的腿发软，这要是住个三四层的，岂不是要把自己吓死？
王东哭丧着脸：“我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有这毛病啊。”
“那是因为你以前就没往窗户口站过。”只要离了窗户口，站在屋子里就没事，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王东叹气：“那我铁定不能当司机了。”
语气中居然还带了几分解脱。
显然，去运输公司当学徒的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就是折磨。
“这样吧，明天我陪你一块儿去厂里，先想办法帮你把工作转文职，你这段时间好好读书，咱先把高中文凭考到手，到时候师父给你找个好工作。”
王东连忙点头，有师父撑腰，他总算敢面对爹妈了。
另一边，杨啸迅速赶往滨城农场，那边以前是建设兵团，现在已经变成了农场，黎聪身体不好，但活儿却不能少干，每天都过得很煎熬。
一个很平常的下午，队长急匆匆地跑来，将他从猪场薅出去，他才得知这人是来接他回白马县的，黎聪得知这个消息后，又哭又笑。
黎聪如愿以偿地回了城。
他被送到纺织厂的时候，纺织厂的领导们都懵了。
这黎家到底怎么回事？
前几天黎珠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够烦了，甚至连黎珠的家庭情况都没问，孙丽芬给了三十块钱就给打发走了，可这才消停几天啊，黎聪又给送回来了。
这一次就不是三十块钱能打发的事了。
好在，杨啸也没想过让纺织厂出钱，只是单纯地问了黎红军老家的地址，便带着黎聪去了黎家村。
黎家村里。
黎红军自从和童玲离了婚后，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然后便在黎老太的牵线搭桥下，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小寡妇，那小寡妇姓王，是隔壁大王庄王老四的媳妇儿，王老四冬天偷摸地凿冰钓鱼，却不想冰层不厚，直接掉水里淹死了，等发现的时候，人都呈巨人观了。
王老四没儿子，就一个闺女，于是王寡妇便带着闺女嫁给了黎红军。
黎老太当初让娶王寡妇，看中的就是王寡妇带的那个小丫头，长得好看不说，手脚也麻利，最重要的是性格很温和，跟黎闯是同学，成绩也不相上下，黎老太就打起了母女一起嫁进门的主意。
所以，当杨啸送黎聪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人家一家三口和睦过日子的模样。
黎聪一看，当即就疯了。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啊，知道自己这辈子只能靠着老子过了，抱着黎红军的大腿就开始哭诉起来，他被吸了生命力，身体是差了，但面容却只是憔悴，看起来还是有些英俊在的。
到底是亲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黎红军怎么会不心疼。
自然接手了下来。
黎老太也是心疼坏了，虽说她最爱的孙子是黎闯，但黎聪她也喜欢啊，当初黎红军每年过年回来，她把童玲母女和黎善支使的团团转，对黎聪可从来舍不得他干活，而是带着满村子乱晃，叫村里那些土包子看看什么叫做城里的小孩。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她年纪大了，黎闯虽然学习好，但不爱说话，平时在村子里也仿佛隐形人一般的存在，黎老太虽然是农村老妇，却也知道，这人不能死读书，正好黎聪回来了，也好带一带黎闯。
当初黎聪没下乡前也是个聪明孩子呢。
黎聪确实聪明。
回来后没两天就弄明白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也弄明白了黎老太的打算，心底怎么能不恨，明明当初自己才是家里最高高在上的那个，现在却要像个丧家之犬似得，只能灰溜溜地仰人鼻息，在继母手下过日子。
他什么话都没说，先是打听到了童玲嫁的哪户人家，然后便是上门要钱。
他才不管童玲在人家家里过得什么日子呢！
回来后，他将钱藏好，天天拿着本书一副病弱公子的模样，还借口教导继母妹妹读书，要送她去考大学，叫继母打心眼里感激他，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就希望他能教好她闺女，以后也能当个大学生。
黎聪倒是没有丧心病狂到对小丫头下手。
当然，也是因为这小丫头没威胁到他，甚至平时还挺照顾他，叫黎聪这个黑心肝的，多少有点恻隐之心，教导学业的时候，还真用了几分真心，继母投桃报李，对黎聪也更疼爱几分。

第162章 小楼
◎才短短几个月，他们已经有了危机感。◎
黎老太之所以愿意叫王寡妇进门, 打的就是母女都嫁进门的主意。
可黎聪偏要偷偷教小丫头读书。
很快，初中毕业考结束，小丫头以高分被县城的高中录取, 而黎闯却只能在镇上上高中, 这样的落差叫黎老太完全无法接受, 硬逼着黎红军不许他给钱小丫头上学，让她在家等着黎闯回来，满了十八岁就结婚。
王寡妇这么大年纪了，就这一个闺女，怎么可能愿意叫一个老虔婆给耽误了前途，当即就闹开了。
可别小看平时老实巴交的人。
这种人闹起来是完全不顾后果的，她见黎红军靠不住，连夜就去县城找到了妇联, 当县城妇联上的干事在公社领导的陪伴下来到黎家村的时候, 黎老太还在家里跟黎红军吵架, 话里话外都是小寡妇偷偷跑了。
王寡妇站在院子外面，听到婆婆这样说自己，当即‘嗷’的一声, 冲进去就跟黎老太扭打了起来。
“你是故意的？”黎闯站在黎聪身边，语气有些狠地质问。
“对, 我就是故意的。”
黎聪对着黎闯勾唇笑，神情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黎闯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别忘了, 奶奶对你多好。”
“好？”黎聪见他生气，眼底的神经质就越盛：“那个老太婆要是对我好, 就不会事事为你打算了, 我家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都是那个老太婆害的。”
“要不是她一天到晚想把你送到县城去读书，要不是她一天到晚欺负黎珠，黎珠怎么可能偷偷给我报名下乡。”
“她越想要得到什么，我就越要毁掉。”
“去县城读书的机会，给你找的媳妇儿……”
黎聪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让黎闯整个人如坠冰窖，他不敢相信，黎聪居然将所有的事都怪罪到他和奶奶身上：“明明是你妈对大姐不好，算计大姐婚事，还想让大姐下乡，所以大姐才发了狠对付你们的，你不敢去对付大姐，就捡软柿子捏，黎聪，你真不是个男人！”
“闭嘴！”
黎聪终于生气了：“黎善姓黎，你们黎家人自己都不稀罕，凭啥要我妈对她好？我妈跟她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不过一个拖油瓶而已，就跟你一样，就是贱命，她克死了她亲妈，你克死了你爹妈，你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砰——”
黎闯一拳将黎聪给砸倒。
而黎聪却在倒下的一刹那，对着黎闯露出讽刺的笑来。
“啊——打死人啦。”
随着王寡妇一声尖锐地喊叫，黎聪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没有了前途，其他人也别想有。
——
又是一个休息天。
苏卫清一大早起床跟着王东去了运输公司，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王东成功的从司机的学徒工，变成了会计室的学徒工，为此，苏卫清还出资给王东报了个夜校。
“好好学。”
从报名点出来，苏卫清伸手在王东的肩膀上略带分量的压了压。
语气满含期待：“争取早日转正。”
“师父……”王东既感动又无奈，他上初中的时候京城闹的厉害，很多学校直接干脆就停课了，他初中都没上完就停学了，等复学的时候，他都已经在运输公司当了学徒工了。
所以说，他现在其实连个初中文凭都没有，当初老师教的那些知识，他也忘记的差不多了。
如今要学会计，至少数学方面，要从头开始学。
“你考完会计证也别放弃学习，早日拿到高中毕业证，到时候师父也好给你换个好工作。”苏卫清又意有所指地拍拍王东的肩膀。
好工作？
王东立刻回忆起那天苏卫清和杨啸说的那份工作。
紫禁城博物馆的修复师……
用的正是这些年他苦心学习的技艺，但是……“就算我高中毕业了，我就能进去了么？”
“学历固然重要，但在这方面，还是更需要的技艺精湛的手艺人。”当然：“想做这个行当至少得对历史有所了解，这样，你夜校毕业后就去家里，那时候估计我也放学了，我给你布置点儿作业，平日里有空就拿出来看看背背，总归得努力学才行。”
王东：“……”
他要上班，还要上夜校，还要练手艺，最后还要读历史书。
他何德何能用这样的课表啊！
给王东报完名，苏卫清就骑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去上学去了，另一边黎善则是领着苏小楼先去了科技大学，然后有急急忙忙赶回自己的训练基地，刚在班上坐定，气还没喘匀呢，老师就已经进了教室了。
“你这每天早上忙的跟打仗似得，能行么？”同桌徐瑾歪了身子，声音含在嗓子眼地问道。
“暂时还行。”
黎善也学着她的样子，手捂住嘴巴，小声说道。
“哎，你就好了，丈夫女儿都在身边，哪像我，来上个大学家里人还不理解，我都好久没见过我儿子了。”徐瑾对黎善是很羡慕的，不仅羡慕她有个神童闺女，还羡慕她丈夫一家子对她的理解。
其实她丈夫也考上了大学，就在科技大学，跟苏小楼算是同学，她呢，跟黎善不同，不是考进来的，而是师承保送，她的师父是针灸大师南仲勤，她作为南仲勤的嫡传弟子，到这边来读书，主要是为了文凭。
在来训练基地之前，她其实已经在医院坐诊了好几年了。
她决定来读书拿文凭这件事婆家就很不理解，因为她来读书的话，医院的工资就没了，而且由于医科大学没有复学，就连学业补贴都没有，只有最基本的开支补贴。
而她丈夫呢，也只有每个月二十八元的学业补贴，他们夫妻俩这点儿钱，不仅要维持自己生活，还要负担两个孩子的日常花销，其实很拮据的。
所以说，她才很羡慕黎善。
“现在都五月了，等放暑假了，你就可以见到孩子了。”黎善安慰道。
“咱们训练基地也会放暑假么？”徐瑾听这话也不由有些意动起来。
“不知道呢，不过咱们不放，你儿子不是放么？把他接到京城来玩几天就是了。”
徐瑾一想也是，虽然到了京城来没地方住，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大不了到时候偷偷出去租个房子，民不举官不究的，只要没人上报，应该问题不大。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着，手上却是丝毫不乱地做着笔记。
这早已成了自然习惯，融入骨髓之中了，此时此刻，婆家人的不理解她全都抛诸脑后，一心只有自己的事业，治病，救人，这是每一个当大夫最质朴的信念。
内科学，外科学，病理学……
基础课程特别多，零零总总加起来，几十个科目，哪怕现在还有许多科目还没有教科书，而是这些老师自己编写的教材，利用自己的经验在教导他们，所以黎善学习的极为认真，生怕漏听了一句，这种不成系统，纯靠经验的知识，才是纯纯的干货。
要不是系统不在她身上，这会儿距离太远没法子出现，她都要让系统录音了。
一天学上下来，黎善脑子都有点晕乎了。
跟着同学一起去了食堂，今天食堂里面有红烧排骨，黎善连忙拿了饭票打了两份，然后就拎着饭盒急匆匆地去科技大学接苏小楼。
因为是少年班，孩子们都是要早睡长身体的，所以不像普通大学那样有晚自习。
黎善到达学校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晚了，但班上还坐着好几个孩子，正在埋头看书，苏小楼坐在最前排，也是板着一张小脸，手里拿着尺子和铅笔，正在计算着什么。
科技大学这一次培养的是纯理科人才。
苏小楼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孩子，初来乍到，很多东西她都不会，毕竟之前黎善再怎么揠苗助长，也不可能让苏小楼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所以来到这里后，她就开始了疯狂吸收模式，再加上夜里还会在系统空间疯狂补课，这段时间，已经能够渐渐追上进度了。
黎善从系统那边得知苏小楼的刻苦之后，一边鄙视自己的懒散，一边在心中暗暗担忧，总觉得闺女以后会长成去哪里都要将爸爸带在身边了，当然不是舍不得爸爸，而是舍不得爸爸的系统空间。
以后怕不是会被人误会成爸宝女吧！
此时此刻，爸宝女头顶宛如装了雷达，黎善刚在窗户口站定，苏小楼就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看见黎善的一刹那，眼睛都亮了，只见她立刻站起身来，对着窗户就是萌萌地喊道：“妈妈！”
这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的显眼，其他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又习以为常地低下头。
起初他们还会羡慕，现在却已经习惯了。
苏小楼将自己的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的一瞬间，黎善已经站在了她桌子面前。
“妈妈，我听郑爷爷说，今天我们学校食堂里有卤猪蹄，妈妈我要吃卤猪蹄。”
“好，妈妈带你去买。”
黎善拎起苏小楼的书包挂在肩上，另一只手牵上苏小楼：“妈妈那边今天也有红烧排骨。”
“哇，小楼也喜欢吃排骨！”
母女俩带着笑意的声音越来越远。
教室里终于有人先开了口：“真好，能回自己家住。”
“那咱就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参与研究，到时候就能分房子，把爸爸妈妈一起接过来了。”
“你说的对，我们要更努力才行。”
至少不能被一个小孩子比下去。
才短短几个月，他们已经有了危机感。

第163章 劝人
◎也给张朝他们三兄弟买个房子才是最好。◎
眨眼间, 三年已过。
医科大学复学成功，黎善成功跟随老师的脚步，成为了临床医学的一名学生, 由于之前已经有两年在训练基地学习的经历, 再加上国家在前年开放了研究生, 黎善入了大学后，便直接是五年本硕，一旦毕业后，便是研究生学历。
而苏小楼则在进入科技大学的第二年，就成功参加了一个研究项目。
严格来说，苏小楼的年纪连少年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儿童，但那妖孽的智商, 还有近乎恐怖的学习能力, 还是成功的进入了国家的视线里, 成为了全国年纪最小，却拥有警卫员的第一人，甚至她还拜了两个牛X轰轰的大人物为老师, 主要研究方向为武器制造。
这个小研究员十分能干，进了研究所后, 不过短短的两个月就出了一些小成果，成功折服了许多叔叔阿姨的心，除却有点爸宝女之外, 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可就是爸宝女这一点，叫人很是头疼。
这孩子晚上看不见爸爸就不睡觉！
这可苦了苏卫清了, 他一个文学系的大好青年, 正是该带着老婆孩子春游公园冬望雪的时候, 结果每天放了学却像个犯人似得被接到研究所去，只为了哄自家宝贝闺女睡觉。
其他人不知道真相，苏卫清却是知道的。
所以他最近正在和系统扯皮：“你真不能绑定小楼么？我发誓以后我会主动学习，我是真不需要你了。”
【不能。】
系统冷酷的电子音再一次打破苏卫清的幻想。
苏卫清捂着脑袋整个人都颓然了，但又心疼自家闺女，他闺女热爱学习有什么错，他这个当爸爸的在哪不是睡？怎么能因为这小小的困难就退缩呢？
为人父母，就该为儿女考虑啊！
可是……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自家媳妇儿了。
苏卫清想到黎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也不知道善善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容我提醒你一句，黎善同志是去给赤脚大夫做培训去了，这是每年都有的，所以这段时间才没过来陪你。】所以说，根本不是因为苏卫清住研究所里！
只是单纯的黎善没空而已。
苏卫清又长叹一口气：“说起来，我们都两年没回家了，总要回去的呀。”
他们自从来上大学，只有第一年的暑假和寒假回去过，后来苏小楼就被研究所选中参加项目了，他们当父母的，总不能丢下孩子自己回家过年，更别说，苏小楼对系统十分依赖，每天晚上都必须要进入空间学习的。
入了八十年代后，国家允许自由贸易，也开始跟国际接轨，但是国外对知识的垄断依旧严格，苏小楼属于怀里抱着金砖，别人却看不见，她没办法解释清楚那些知识的来源，只能自己拼命学，等学会了，融会贯通了，应用到现实了，她再以自己的名义将这些成果给发布出来。
苏小楼虽然是个小孩，但在系统的教育下，已经有了如今社会主流的爱国心。
如今正信心满满地努力让华国在世界强国森林里独占鳌头呢。
对此，黎善就有些无语了，她劝系统：“咱现在是学习系统对么？就别像以前养崽的时候那样教育了吧。”
系统十分自信：【你要信本统！】
当初它能将那么多任务对象养的根正苗红，奋发图强，最后功成名就，就说明它的经验是有用的，手段是完美的，如今的苏小楼必然也会像以前的任务对象一样成功。
可黎善看着心疼啊：“那可是我亲闺女，你这样逼她，她还有童年么？”
比起一个成功优秀的小孩，黎善更希望苏小楼能快乐。
【可是她很快乐啊。】系统满是疑惑地说到，明明苏小楼学习的时候很快乐啊，他一直监测着苏小楼的情绪，一旦有厌学的情绪，它肯定会让她玩耍的呀，它只是个系统，又不是恶毒的资本家。
系统很奇怪：【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学习是一件痛苦的事？】
黎善：“……”
这怎么说呢？
这大约是潜意识吧。
无论哪个世界，似乎学业对学子来说，总是繁重不堪的，只能说，做了那么多世界的任务，她已经看过太多孩子满脸麻木痛苦的学习了。
不过她自己倒是还好，每天学到新知识，心情还是很好的，并没有觉得学习很痛苦。
【学习明明是一件快乐的事，小楼也很快乐。】
【不要用大人的想法限制孩子啊……】
系统的话振聋发聩，黎善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管太多了，明明闺女自己还没抱怨现在的生活呢，她这个当妈的反倒先开始不满了，这跟那些拖后腿的极品妈妈有啥区别。
黎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省。
也就是这时候，苏卫清回来了。
如今苏卫清已经升入大四，成功留校当了助教，顺便读了汉语言文学的研究生，他情况比较特殊，既属于在职研究生，也属于全职研究生，因为带他的导师就是京华大学本校的。
一旦考上研究生了，他就要升职为老师，然后为了评职称努力了。
“你怎么了？瞧着有点不大高兴。”
苏卫清一进门就看见黎善耷拉着脑袋，性质好像不大高，不由调笑道：“难不成你不想回去？”
“你这是什么话，我肯定要回去的。”
黎善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来：“我们都两年没回去了，爸妈想小楼都想成什么样了？还有我姥爷，年纪那么大了，也不知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提起张儒东，黎善的眼圈就开始发热。
张儒东上辈子死的早，这辈子多活了几年，虽说电话里说话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但到底年纪大了，黎善真的怕有什么意外，她来不及见到最后一面。
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不想最后再给自己留遗憾。
“那咱们今年就回去，正好我们俩的学校都放假，小楼那边我昨天问过了，过年会给半个月的假期，咱们只要带着齐颂回去就行。”
齐颂是苏小楼的警卫员，负责保护苏小楼，年纪不大，才十八岁，但武力值很高，长得人高马大的。
“真的能回去？”
黎善眼睛都亮了，天知道她多想回去。
“肯定能，对了，刚刚我不是去接电话了么？”
黎善愣了一下：“怎么？谁的电话？”
“二哥的，他说今年过年也回来过年，今年搞不好是个团圆年呢。”
“那咱回去住哪儿啊。”
黎善先是高兴，随即又愁了起来，大家伙儿都回来是好事，但他们当初在药厂的房子现在已经置换给了苏卫海，苏卫洋一家又要回来，下面三个小子又长大了，苏小楼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孩，总不好跟几个哥哥再挤一个屋，更别说，还多了个齐颂。
回去简单，但落脚难啊。
“要不咱们住我姥爷那去？”黎善提议。
西园的小院向来只有老两口住，他们俩也倔强，只要不是不能动的地步，都不愿意跟小一辈住到一块，尤其邬玉年，她只愿意跟张红梅住一块，其他的孩子她虽然也带了，但到底没有张红梅那样的母女情。
可张红梅则跟着晏安国住在公安局的家属楼，而且是三楼。
就算两口子愿意让邬玉年住过来，她也爬不动了。
“不用，咱们去看看他们就行，要是住过去就打扰了，再说了，热热闹闹半个月，咱们一走，我怕老爷子心里接受不了那个落差。”
平日里一直清净也就罢了，反倒是那种热闹过后的寂静最难以忍受，还不如偶尔过去玩个一天呢。
苏卫清觉得也对。
确实不该打扰到老人家，不过……“咱们回去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不如咱们买个院儿吧。”
黎善寻思着宁省这几年发展的很是不错，很多民营厂子如雨后春笋似得冒了头，再加上地理位置好，省内既有长江，又有出海口，还有机场，以后发展肯定不会差，去买个小院也不亏。
更别说，这两年买院子特别便宜。
自从改革开放和国际接轨后，不知咋的就兴起了一股移民潮，但凡家里有个拐了八个弯的亲戚在国外，他们都能找到门路出国，哪怕高材生到外国端盘子洗碗，也不肯留在国内当个受人尊敬的研究员。
对此黎善很是鄙视，但也不妨碍她捡漏。
当初欠张忆国的三万块钱早在苏卫清大二那年就还清了，这几年来，每年夏天张聪都会到京城来接受治疗，虽然没有根治，但随着发育，张聪的癫痫症状都已经轻了很多，而且他还拜了苏卫清做老师，跟他学写文章。
孩子聪明，一点即通，这几年偶尔也会有一两篇文章发表到少儿学习报上，每当有了刊登，他总会认真做成剪报，一份寄过来给苏卫清，一份则留下自己收藏。
有其他得了第一份稿费后，就给张忆国买了一根皮腰带，感动的张忆国老泪纵横。
许是在张忆国心目中，孙子有了谋生的手段比什么都强。
在还清张忆国的钱后，夫妻俩也没闲着，他们不知道怎么做生意，也不知道怎么钱生钱，只知道京城作为首都，以后肯定不会差，于是趁着这一股移民潮，夫妻俩买了不少房产。
有靠近紫禁城的四合院，也有新建的小洋楼，总归手里不留闲钱。
苏卫清的事业也有了发展，在出了三本书后，终于有导演看中了他的一个随笔散文，亲自上门来拜访后，将散文买回去改成了剧本，似乎打算拍成文艺片，送到国外去参加电影节。
当然，大电影节够不上，能去的也就是亚洲自己的电影节，但能走出国门，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行，我去给大舅打电话。”
黎善说干就干，立刻风风火火地去了报刊亭。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报刊亭在京城的各个街头巷尾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开了许多家，而这些报刊亭不仅卖报纸，还卖一些零嘴香烟，还可以打电话，只不过电话费有些贵，向来都是能在一分钟内说完的话，都不会超过一分钟。
张逐日对黎善他们回来还不住家里，非要买个小院这种行为很是不满。
但黎善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万一以后我和卫清老了想回县城住呢，总不能到时候住亲戚家吧，咱得有个自己的地儿，再说了，现在房价那么便宜，咱不卖干啥，计划生育这才几年啊，之前那些人家谁不是生了七八个的，以后这房子肯定不够住，到时候再买可就不便宜了。”
这话一出，张逐日也动了心思。
“以后真能贵？”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这两年工资都涨了几次了，舅舅啊，咱们在京城看的真真的，大哥二哥虽然在部队，但以后肯定要回来看看的，白马县是咱的根，咱有个房子在，根就在，舅舅你手里要是有余钱，也给张朝他们三兄弟买个房子才是最好。”

第164章 回家
◎都让他有种游子归乡的感觉。◎
自从夫妻俩考上大学后, 长辈们对他们说的话就信重了几分。
学历带来的隐形好处很多，话语权方面尤为突出，张逐日挂了电话后就将买房的事放在了心里, 他也没跟范琴说, 而是自己一个人翻来覆去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找到了晏安国，这个妹夫一直以来都是家里最有知识的，他也愿意听他的意见。
晏安国和张红梅有两个儿子，之前一直住在公安大院里，房子以前瞧着不小，可随着孩子长大，房子也仿佛变小了似得，渐渐的不够用了。
张逐日将来意一讲, 晏安国也立即动了心。
“善善真这么说？”他问张逐日。
“估摸着京城那边感触特别深, 咱们离京城远, 就算有什么政策到咱们这儿的时候，京城那边早就开始执行了，我觉得善善说的挺对, 孩子大了，咱们老的不能还当他们小的时候那样, 把他们拘在一块儿了，还是早早的给他们分了家，远香近臭的, 省的留来留去留成仇。”
这也就是口袋里有钱才敢这么想。
晏安国觉得张逐日说的特别有道理，孩子大了, 都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分房间吧, 家里房间少，不够分，不分房间吧，兄弟俩好的时候像一个人，但有龃龉的时候，也是恨不得眼不见为净，走路都要后脑勺对后脑勺，尤其现在恢复高考，家里对孩子的学习也抓紧了很多。
大的需要空间学习，小的却还是不懂事的时候……
“你说的对，正好我明天休息，咱俩一块儿去看看房子去。”晏安国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下定决心说道。
虽然晏家大宅里他们这一房还有房子，但晏安国已经不打算回去了，毕竟实在是太小了，拢共一个小院，他那些哥哥弟弟们都住在里面，各自成家后还有孩子，能住的地方实在是太拮据了。
当然，分给他的那个房间他也不会放手，都是晏家的孩子，他不要是他不要，当该他的，决不能少。
想到上次回家，他两个侄子居然砸开了他们的房门锁住了进去，晏安国就没客气，赶出去不说，还说自己少了几百块钱，不老实的话就去坐牢，这才算是震住了人。
“行，正好手里也攒了点。”张逐日也是个爽快的，下定了决心就不想其他，又接了晏安国的电话给张逐本打了个电话，也将这事儿给说了，张逐本自然愿意在老家有个落脚点。
正如黎善说的那样，老了回家总不能住在亲戚家，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地盘才行。
如此，兄弟几个就张新民没问了。
“老三家里怕是有点困难呢。”张逐日有些担忧。
陈芬的娘家现在算是起来了，毕竟各个都是老师，可是到底家底子薄，陈芬也操心惯了，经常帮衬，再加上他们夫妻俩还有俩孩子，日子过得不差，但绝对没钱买院子什么的。
“问问吧，买不买他们自己考虑。”但不问的话，陈芬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这个弟媳妇是有些小心眼的。
“也对。”
张逐日随即也不想那么多了，骑着自行车就回家了。
张新民这些年干得不错，但也驾不住有亲戚拖后腿，在得知哥哥妹夫都要买房后，张新民确实心动了，这么多人一起买，肯定是想挑一个片区的，到时候前后左右都是亲眷，敞开门是一大家，关上门又是小家庭，无论是安全，还是心理上，都是极大的满足。
他十分想跟哥哥们住一块。
奈何手里的钱实在不就手，他是有心无力。
“我家就算了，哥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张新民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舍不得，看的张逐日难受极了。
几个家庭里，张新民是最难的。
他有些于心不忍：“要不我们大家伙儿攒一攒，先借给你点儿？”
张新民更心动了，可理智阻止了他，摇摇头：“不了，借了一时半会儿也还不起。”
张逐日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弟弟大了，如今也当家做主了，他这做哥哥的也就不插手管弟弟的房里事了，他语气有些冲地道：“你自己拿主张吧，想好了再做决定。”
说完就起身直接离开了。
张新民也想买房啊，晏安国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而且他没有大哥有用，干部小院那一块他是够不上资格的，只能在筒子楼里住着，一家四口，拢共也才三十个平方，一想到以后孩子们要在这样的房子里结婚，他就感觉窒息的不行，晚上回去第一次跟陈芬冷了脸。
陈芬能怎么办？
她直不起腰啊，这些年帮衬娘家的钱，加起来也够买个不小的院子了，偏偏娘家那边不提不问的，丝毫没想过要还钱的事，愁的她也是一整夜都没睡好。
张新民两口子的事没有波及到远在京城的一家三口。
苏小楼参加的项目告一段落，她已经提前回家歇着了，保护她的警卫员齐颂则住在一进院的东厢房，已经八岁的苏小楼已经脱离了奶呼呼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了少女的模样，小奶膘掉了也没影响美貌，头发乌黑，皮肤雪白，嘴唇红红的，漂亮的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保护苏小楼的齐颂也有妹妹，但是想到自家妹妹的彪悍样，再看苏小楼的精致，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她们做对比，只觉得对自家妹妹十分不公平，毕竟她太惨烈了些。
“小东哥哥，你这里不对。”苏小楼指了指王东作业本上的错题。
王东立即拿着橡皮将错误答案给擦掉。
如今的他已经离开了运输公司，在苏卫清的帮助下，拜了紫禁城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张照临做带路师父，做了大约半年的学徒工便转了正，如今正跟着字画组做修复工作。
只不过……
他的学历还是有些低，张照临私下里来找苏卫清，让苏卫清给王东复习功课，至少把学历提到大专。
如今的大专还是很有含金量的，所以王东很是刻苦。
在苏小楼眼里，王东有些蠢蠢的，但她不嫌弃，不会她再教就是，于是拿着书又给王东讲了一遍题，苏小楼记忆力好，不仅理科强，文科也很强，当初小时候苏卫清拒绝了系统的基因改造液，苏小楼在得知有这个东西后，立刻就决定使用。
过程自然是痛苦的，但苏小楼居然能一声不吭。
系统都心疼了。
它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要是能绑定苏小楼做宿主就好了，这样苏小楼以后去世了，它还能陪伴她去更多的世界，这样一个自律有上进心的宿主，对它来说简直是天选。
可再一想，要是当初不绑定苏卫清的话，苏小楼能不能生下来都不知道。
而且……
系统有些不确定，苏卫清会愿意去别的世界做任务么？他那么懒……如果他不愿意的话，又是否愿意将自己转给苏小楼呢？
系统这一纠结就纠结了放寒假的时候。
夫妻俩在家收拾了几天东西，火车票也买了，只等到齐颂带着苏小楼坐着小汽车回来了，便直奔火车站，坐上了回到宁省的火车。
临上火车之前，苏卫清在报刊亭给苏维民打了个公共电话，告诉他到达的日期和时间，然后便上了车。
依旧是干部车厢，只是这次多了个齐颂，再加上苏小楼大了，也买了一张票，四张床铺直接占满了，齐颂进去后就将帘子放下了，除却乘务员，谁也别想看见里面。
干部车厢也很安静，偶尔隔壁传来几声交谈，也会很快消声。
这一路上，四个人休息的都很足够，以至于他们到家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疲惫，苏维民年底比较忙，所以是罗玉秀带着吴梨过来接的。
“妈——”黎善看见罗玉秀有些激动，扔掉手里的包就一路小跑过去，紧紧地跟罗玉秀抱在了一起：“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罗玉秀立刻就笑开了眼。
她最喜欢小儿媳妇这张嘴了，甜的哟，哪怕是哄人的，她都愿意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说不出黎善那样肉麻的话，但还是抱了抱她，这两年不常见面，这会儿见到了，又开心又有点久别重逢的伤感，鼻子酸酸的，有点想要掉眼泪。
苏小楼看见了奶奶，也学着黎善的样子，将自己的小包扔给齐颂，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罗玉秀的腰：“奶奶，小楼也好想你哦。”
罗玉秀顿时松开手，回头抱住苏小楼。
爱的不行地用脸揉了揉苏小楼的脸颊：“奶奶也想咱家小楼了，咱家小楼都瘦了，奶奶炖了大鹅，给咱小楼好好补补。”
苏小楼一听大鹅口水都要出来了。
研究所的饭再好吃，也不如奶奶和妈妈做的饭，因为有家的味道。
吴梨看着妯娌跟婆婆抱到了一块儿，简直没眼看，先是觉得婆婆偏心，再就是觉得妯娌做作，可当妯娌松开婆婆抱上来的时候，她又是满心别扭的抱了回去。
啧，这妯娌人还怪好咧。
那股子酸气霎时间就没了。
欢欢喜喜地拎着黎善的行李就回了家，苏卫清回来后就跟几个以前的哥们联系上了，尤其许文强，听说苏卫清回来了，下了班都没回家，急匆匆地就过来了，一见面就扯着嗓子喊：“好啊，你小子这一走就是几年，也不回来看看。”
苏卫清听着这熟悉的语气，不由就笑了。
大约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哪怕是这样简单的一句，都让他有种游子归乡的感觉。

第165章 大院
◎而是两个大院子，简直是太棒了。◎
寒暄几句后, 许文强的妻子就找了过来。
“等吃过饭再过来玩。”说着便颇为强势地拉着许文强回家了，远远地还能听见她埋怨的声音：“人家隔了几年才回来，正是一家团圆的时候, 你去凑什么热闹, 再说家里饭菜都做好了, 你不回去吃，还想在人家蹭饭啊……”
许文强再说什么，苏卫清已经听不见了。
黎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手扶着苏卫清的胳膊跟他说悄悄话：“许哥还是那么怕嫂子。”
“怕好啊，就怕不怕。”苏卫清一边感叹一边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才伸手抱了抱黎善那细细的腰，小声讨好：“男人畏妻又不是坏事。”
黎善睨了他一眼，眼角的笑意却明显几分。
这几年环境变化很快, 尤其大学校园, 苏卫清他们那一届国家招贤若渴, 对考生的年纪放的很松，婚姻状态也不关注，以至于很多学生在老家都是有妻子丈夫的, 在学校几年，遇见了志同道合的异性同学, 便将老家的另一半给抛弃了。
就苏卫清眼睛看到的，就有好几对散了。
所以许文强和他妻子这样的相处模式看的苏卫清感触特别深。
“那就偷偷的‘畏’，在外人面前还是要面子的。”黎善摸了摸苏卫清抱着自己腰的手, 要他松手。
苏卫清却搂的更紧了，嘟囔道：“面子才值几个钱。”
当然老婆更重要咯。
黎善手一顿, 心里却觉得很甜。
她很喜欢这样的苏卫清, 在这个人人都吝啬表达情感的时代, 他却一点都不吝啬，有时候就连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苏卫清却颇有些人来疯，每次各种聚餐上，他都要深情表白一番。
这些年，苏卫清在学校大小也算是个名人。
不仅出了好几本书，还有书改编成了电影，俨然一副新兴作家的架势，这样的文学才子，在校园里，该是最吸引那些女同学的，可偏偏就是没人来惹苏卫清，因为是个人都看的出来，他有多爱自己的妻子。
“等吃了午饭咱们去找大舅去。”苏卫清心里还惦记着张逐日帮忙买的房子呢。
黎善点点头：“正好把东西也带过去，咱们的行李也有些太多了，下午能分的就都分了吧。”其实他们自己的东西很少，多数是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那我去给大舅打个电话，省的下午去了，家里没人。”苏卫清松了手。
骤然离了怀抱，黎善居然感觉有些冷，哆嗦了一下，缩着脖子：“咱们进屋吧，太冷了。”说完就快步进了堂屋，将苏卫清丢在了门外。
苏卫清刚准备跟着回去，就看见齐颂带着苏小楼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苏维民和苏卫海父子俩。
他们刚到家，苏小楼就闹着要去找爷爷，齐颂看似板正，实际上却是个宠孩子的，基本苏小楼的话他都不会拒绝，这一去不仅将苏维民给喊回来了，就连苏卫海都回来了。
“爸爸，我把爷爷和大伯一起喊回来啦。”苏小楼看见苏卫清就兴奋地冲了过来，手脚并用地抱住了苏卫清的腿。
苏卫清赶紧弯腰将苏小楼给抱起来。
快八岁的小姑娘也有些重量了，苏卫清都有些抱不动了。
“卫清。”苏卫海一如以前那样，还没到跟前呢，就眼睛亮亮的，嘴角全是笑，他有些激动，走到苏卫清跟前就开始喋喋不休：“哎呀小楼真是太聪明了，你们怎么能让她去研究武器呢？咱家都是搞医药的，就该让她跟着我研究药才是啊，刚刚在所里可给我得意坏了，你是不知道，张所也稀罕的不得了。”
“大伯，我喜欢研究武器！”
苏小楼一听苏卫海又想拐自己去研究药，立刻一本正经的拒绝道：“而且我的学科不是医药，我不能瞎研究。”
“行了，知道了，小丫头。”
苏卫海揪了揪苏小楼的小辫子，只觉得这大侄女儿可真招人疼，明明才八岁，居然都是研究员了，再想想家里俩小子，比苏小楼年纪还大好多呢，虽说平时成绩也不差，但跟苏小楼一比就不能比了。
苏维民看着苏卫海的动作有些眼馋。
他也想揪宝贝孙女的小辫子。
罗玉秀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出来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父子三个围着苏小楼说话，顿时笑道：“你们今天是打算在走廊上吃饭了是么？冷不冷啊，这穿堂风，可别叫小楼冻坏了。”
“没关系的奶奶，我不冷。”
苏小楼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更叫罗玉秀爱的不行，中午吃饭的时候，罗玉秀问苏卫清：“你们这次放假多长时间？年后要是有空，咱们回老家去一趟，你们自从考上大学还没回去过呢，也该给你老奶老太爷去个信儿。”
苏卫清点点头：“年后初七的火车票，初十才开学，正好小楼今年有空暇。”
这意思是应承下来了。
苏维民听到这话也笑了。
其实刚刚罗玉秀问的时候，他是很紧张的，他听说张家那边因为黎善考上大学，都给她亲妈单开族谱了，他这边一点儿表示没有，总觉得不够重视，这会儿苏卫清愿意了，他就想着，回去也要大办一场，叫整个老家的人看看，他苏维民的儿子孙子，各个都是最好的。
吃过午饭，苏卫清和黎善带着苏小楼回了张家。
接了电话的张逐日就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呢，看见人来了，脸上是高兴的笑，嘴里却埋怨道：“中午怎么不过来吃午饭？”
“早上刚到家，家里都准备好了。”苏卫清拎着东西就率先往屋里走。
现在他已经是老女婿了，在张家自在的很。
范琴出门就跟苏卫清撞了个对头，赶紧帮忙拎东西：“你说你们来就是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这是我和善善在京城买的特产，家里有是家里的，我们买的是我们的孝心。”苏卫清略微强势地将东西拎进了门。
外面张逐日已经抱着苏小楼不撒手了，直接往里走：“张朝明天晚上到家，你们出去上学了，家里就空了，我跟你舅妈两个人老脸对老脸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叫张抗张援结婚呢，结果他们倒好，现在连电话都不愿意接了，信也不回，你舅妈都准备跟部队领导反应了，多大的人了，也不成个家，我们这手尾没了呢，哪里敢放心。”
絮絮叨叨的，说的都是家里的小烦恼。
黎善也不打断，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最后说到张新民：“他孝顺也老实，我和你舅妈呢，也觉得这一点是好，可问题就是太好了，现在全家都买了院子，就把他一个人撂到一边，我这心里，怪不好受的。”
可问题是，张逐日手里钱也不多，给老大老二买了两个院子，剩下的钱连第三个院子都买不起，他是打算把现在住的这个干部小院给张朝的，这样三个儿子，一人一个院子，差不多大小，也不说谁欺负谁了，只不过张朝离他们买的院子稍微有点儿距离。
“你小姨父也买了两个院，手里也没余钱了。”
晏安国其实还是有钱的，但是改革开放后，张红梅年纪又大了，文工团基本上也没工作，就拿了钱去开了个服装店，二舅妈郭小婷则负责从南边邮寄衣服回来给她，赚的钱妯娌两个人分。
所以晏安国手里的钱，大多数是货款，是不能随意拿出来用的。
“你二舅呢，手里倒是有钱呢，但是你也知道你小舅那个性子，绝对不肯要的。”
张逐本的津贴不低，但那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用命挣来的钱，张新民自己的钱补贴给妻子娘家了，却要二哥的卖命钱，他没那么脸。
所以你这一次买房，张新民直接就没问。
陈芬倒是挺着急的，她也知道，张逐日急着买房，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一波便宜占不到，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最近正回娘家闹着要还钱呢。
陈芬娘家一家子知识分子，却有些抠抠搜搜的，俨然是不想还，还在给陈芬打感情牌。
“那我多买个院子？小舅什么时候有钱了，就什么时候卖给他？”黎善听了半天，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要她拿钱很简单，但陈芬尝到这个甜头，以后肯定还会想办法跟她借钱，倒不如她先把房子买下来，到时候等张新民有了钱，再卖给他。
“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逐日点点头，觉得这个外甥女现在是真通透了。
他要是有闲钱，都不要外甥女帮忙了。
黎善现在应该是家里经济上最宽裕的了，一家子三口人，三个人都挣钱，尤其苏卫清，那纯靠出书赚钱，到底赚了多少，谁都不知道，但看他们眉眼疏阔，轻松自然的样子，就知道日常生活都是富足快乐的。
“那院子看好了没？”黎善又问。
既然话说到这块儿了，肯定是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看好了，我们歇一会儿就去看看，正好你们那个院子我和你舅妈也收拾好了，铺盖什么的也都准备了两套，够你们一家子睡得了。”
黎善松了口气：“我还想说晚上怎么睡呢。”
有了房子就好办多了。
喝了一杯茶，几个人就去了张逐日给买的小院子，说是小院子，其实也不然，算得上是个大院子了，晏安国也请了假过来。
这房子是晏安国找的：“跟晏家老宅差不多，以前是徐家的。”
徐家……
白马县以前赫赫有名的巨富之家，据说当年家里的房间加起来，一共九十九间半，后来打仗炸毁了一部分，剩下的被用砖头重新围起来，做了临时指挥部，一直到本地解放之后，指挥部才搬走了，结果后来又闹下乡的事，徐家人就被送去了农场改造，现在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爷孙两个。
孙子聪明能读书，爷爷没钱供应，便将家里的老宅给卖了，自己则带着孙子住进了高中的门房里。
每天出了门就读书，也算是受到知识的熏陶了。
“我们也算是运气好，里面正好九个小院，我们差不多都能包圆。”晏安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谁能想到啊，他居然能住上跟晏家老宅差不多气派的大院子，而且他不再是只有一间房了，而是两个大院子，简直是太棒了。

第166章 完结
◎“干杯——”◎
黎善也很满意。
张逐日给她选的院子是最大的一间, 而且在中轴线上，属于以前的正房，前后左右都是家里的亲戚, 以后就算她人在京城, 也不怕家里出事。
最重要的是, 这徐家以前确实是大户人家，正房里甚至还有火墙。
张逐日拍了拍墙面：“前两天我跟你姨父过来试了试，火墙是好的，你要用的话，现在点火，不出一个小时就热乎了。”
“被褥铺盖你舅妈先从家里拿了一床，另一床是新做的，不过家里没给齐同志准备, 回头几家人匀一匀, 也能匀出一床来。”
齐颂听了不由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张家连自己的铺盖都考虑到了, 赶忙说道：“我铺盖是随身携带的，就不用为我劳神了。”
“既然齐同志有铺盖那就更好了，我和你姨父都说好了, 先把你这儿弄好了，然后我们再搬过来过年, 新房子头一年，不作兴空着过年，到时候把你邬姥姥还有姥爷一起接过来, 咱们过个团圆年。”
张逐日更高兴了，他还小声跟苏卫清说道：“今年善善她两个哥哥都回来, 是最团圆的一年了, 就是都不结婚, 叫你舅妈不大高兴。”
范琴确实因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
妹妹的女儿都大学毕业（标准的不看年纪看年级），俩哥哥居然还是单身，这说出去还把人大牙笑掉了呢。
她寻思着，现在先不动声色，等俩儿子回来了，立刻给他们安排相亲！
“大舅你们也别着急，两个大舅哥还没有三十呢，现在都当连长了，年轻有为的很，不怕没有人给介绍对象。”苏卫清一句话就说到张逐日心坎里去了。
可不是嘛。
他儿子可是连长！
“总归还是要看缘分，我和善善就有缘分，这些年过得和和美美的，连吵嘴都少有。”
“你这话真该说给你舅妈听听，这些天跟魔怔了似得，真怕找个搅家精回来，把好好的家给搅和浑了汤。”
苏卫清听了这话就笑，反正是不搭腔。
当初他可是看见过罗玉秀同志催婚大哥来着，这种状态的女同志他可不敢劝。
晚上有了落脚的地方，夫妻俩就松了一口气，今天张逐日他们几家是来不及搬过来了，但有齐颂在，安全上不需要担心，再加上外围还有一圈三米高的围墙，在白马县来说，都是高门大户的存在，轻易也没人会想到翻那个墙。
年底了，都忙，晏安国和张逐日下午也要上班，看了一会儿一行人就各自回家了。
约好了过两天上门来吃饭，苏卫清就带着黎善回了药厂，他们回来前，家里也在商量他们一家子怎么安置的事，家里人多房间少，实在是塞不下，其实他们早先想的是让苏城和苏军合一个房间，剩下的那个房间给老三家住，结果现在又多了个齐颂。
他们到家得时候，罗玉秀正张罗着把苏维民书房的书桌搬到客厅来，放一张行军床让齐颂住。
“卫洋两口子带着孩子也这两天到家，卫萍听说你们回来，也说要回来。”
所以说家里是实在没地方了：“只能委屈齐同志睡书房了。”
其实苏维民更想让齐颂去住招待所。
可齐颂的职责是保护苏小楼，所以说，苏小楼在哪，他就必须在哪里。
苏卫清赶忙说道：“不用动，我们在街上买了个小院子了，那边已经收拾妥当，晚上直接搬过去就行。”
“小院？你们啥时候买的？”罗玉秀愣住了。
她怎么没听说过呢？
“就前段时间，我几个舅舅家的儿子不都大了么，厂里分配的房子小，怕孩子长大了不够住，就寻思着凑一块买在一起，正好打电话跟我提了一嘴，我就让他们帮我们也在旁边带了个院子。”
黎善凑过去挽住罗玉秀的胳膊。
话到了她嘴里就变了一种说法，明明是她主动找的张逐日，可这会儿却变成顺带了。
“是啊，白马县是咱的根，就算走到天边去了，这里也是我和善善相遇的地方，我还想着以后退休了跟善善回来养老呢。”苏卫清在旁边双手环胸，一副怅惋模样的唏嘘。
倒是让原本有些不大舒服的罗玉秀给逗笑了。
本来罗玉秀还觉得这夫妻俩更信任老丈人家呢，现在看这副模样，倒像是凑巧了。
“买哪儿了？”
“就那个徐家大院。”黎善指了指门外，凑到罗玉秀身边咬耳朵：“我大舅给我两个哥哥分别买了一个，姨父也买了俩，小舅舅家估计也打算买一个到两个，我这儿呢买了里面最大的，加起来也有七个院子，里面一共九个院子，剩下的两个我让我舅舅先留了名，想看看大哥二哥要不要买，到时候大门一关，全是亲眷。”
罗玉秀一听徐家大院就满脸惊喜。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再听说黎善还给苏卫海和苏卫洋留意着，心里头就更高兴了。
正如黎善所说的，门一关全是亲眷，以后也好相互照应，她也顾不得黎善是不是亲近娘家了，赶紧地就让苏城去喊苏卫海回来商量。
苏卫海的工资不低，一听说还有剩下的两个院子，立刻大手一挥：“我都包圆了。”
以后小兄弟两个一人一个，谁也不好说他偏心。
至于他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以后等他们两口子死了，随他们怎么处理呗。
“去去去，你裹什么乱，等你二哥回来一起商量。”罗玉秀摆摆手，有点不愿意，她想叫老大老二一人一套，这样以后老了还能住一块，至于孩子们……他们老两口还有一套房子呢，到时候直接拿出来分就是了。
至于谁多谁少，大不了到时候商量好了，拿房子的掏钱补贴就是。
苏卫海委屈。
他这研究做的好好的，被拎回来开会，结果刚发表了意见就被驳回，那他回来做什么？
黎善笑了笑没说话。
张新民那边她肯定要留两套的，不过她估计张新民就只会买一套，到时候多余出三套来，大哥买两套，二哥买一套，小一辈怎么都够分了。
但现在事情没谈就不下保证。
万一张新民支棱起来，直接要两套呢。
罗玉秀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知道小儿子一家有了落脚的地方后，就又拉着黎善去看了一趟，不仅如此，还又拉着黎善把锅碗瓢盆给置办了一遍。
“不管家里开不开火，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不然就没有热乎气。”
罗玉秀也知道三房过了年就要走，但依旧掏腰包给他们置办东西，都是做父母的，心里想的念得都是儿女。
晚上吃过晚饭，一家子带着齐颂，抱着苏小楼就回了大院。
漆黑了许多年的大院，再一次有了温暖的光。
这一夜睡得极好，第二天更是日上三竿才起床，出来的时候，齐颂已经在大院里跑了四圈了，什么犄角旮旯都给摸透了，再然后张逐日他们就到了，张红梅带着俩儿子忙的热火朝天，张新民则是有些尴尬，他没钱买房子，也没钱帮衬，只能过来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
陈芬更是沉默的很。
一直到傍晚，张新民才找到苏卫清，提出了借钱来。
苏卫清早有准备，自然满口应承。
黎善也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个三舅没有傻到家。
而张新民呢，回去后则跟陈芬说了欠债的事，陈芬更是急的大半夜偷偷抹眼泪，两千块钱啊……那得还到猴年马月，再想到娘家，她到底还是舍下了面子，当着当初写的欠条回娘家要钱去了。
当初陈家自诩知识分子，要写欠条，如今倒是方便了陈芬算账。
这么一笼统算下来，也将近一千五百块钱了。
陈芬心疼的直抽气，只觉得自己娘家真是吞金兽，拿了她这么多居然一句都不提还钱的话，但为了儿子，为了他们这个小家能过的好，为了以后能在妯娌之间挺直了腰杆子，她还是上门去要了。
黎善可不知道自己这一帮忙，倒是帮了小舅舅一个大忙。
她正忙着在家做手擀面呢。
苏卫洋打来了电话，说是跟苏卫萍一家子做一趟火车，都是下午四点到家，依旧是罗玉秀和吴梨去接，而她则是接过了掌勺大权。
人多，胃口也大，再没有什么比煮面条更方便的了。
宁省的冬天温度不算很低，但湿冷湿冷的，四点正是太阳落山，寒气冒出来的时候，一群人进屋子的时候都裹着寒风，原本空荡的屋子也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哇，几年没回来，家里变化这么大啊。”说话的是苏卫萍。
她看到黎善就热情的挥手：“三嫂，好久不见了。”
上次见面还是她和展冀结婚的时候呢。
后来黎善回来，她却没回来，她回来了，黎善又留在京城过年，就这么阴差阳错的，但两个人一直通电话，所以也不觉得生疏。
“卫萍，二嫂……”黎善先跟两个女主人打了招呼，然后才跟男同志说话。
最后目光落到两家的孩子身上。
郑婉珍生了两个儿子，其中小儿子还是在计划生育前堪堪生下的，现在再想生已经不能了，苏卫萍则只生了一个独生子，她如今自己开了个服装公司，忙的很，再加上展冀是体制内，不能生二胎，所以只得了一个儿子。
姑嫂两个一看见苏小楼眼睛都移不开了，一左一右地搂着苏小楼，眼底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苏卫洋和展冀都不是健谈的人，再加上跟黎善也确实不熟，只应了一声便和苏卫清说道一块儿去了，苏卫清也将房子的事提了一嘴，苏卫洋立刻表示：“我家要一套。”
苏卫海刚好进了门听到这一句，立即嚷嚷开：“你在琼州呢，干啥要买院儿。”
苏卫洋回头：“我乐意。”
“你这人可真是！”
苏卫海也没真心想抬杠，而是看向黎善：“那我俩就一人一套了。”
三言两语，就将房子给订下了。
倒是苏卫萍不高兴了：“我呢？咋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呢，难不成嫁出门的女儿真成了泼出门的水了？”
“我给你留着呢。”
黎善赶紧拉了拉苏卫萍的手。
正好张新民只要一套，剩下的那一套就给苏卫萍了。
黎善也确实汗颜，之前也确实没考虑过苏卫萍，毕竟展冀的老家在京城，以后肯定在京城待的时间长，到时候他们两家在京城肯定相处的更多些。
苏卫萍一听说自己也有份，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罗玉秀见黎善两句话就把事情给摆平了，立即哼着歌进了厨房，黎善也赶忙跟了进去，其他人顿时也坐不住了，不一会儿，厨房里挤满了女人。
罗玉秀：“去去去，都出去，挤死了。”
“妈——我想吃妈妈做的面条了。”苏卫萍撒娇。
罗玉秀哪里扛得住，说了句‘馋猫’就接过擀面杖，自己开始干活。、
一家子热热闹闹，厨房门没关，煮面条的水开了，水蒸气从厨房里氤氲到了屋内，整个家里水雾缭绕的，看起来更加的有生活气息。
苏维民下了班回来后，家里就更热闹了。
这一晚上，虽然不是过年，却已经有了团圆的味道。
苏维民太高兴了，拿出了自己私藏的茅台酒，给几个儿子女婿给满上，站起来说祝酒词的时候，眼圈都有些红了。
“咱们一大家子，今天可算是团聚了。”
好几年了，家里的人从来没这么齐整过。
尤其是家家户户都有了下一代，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他高兴的了。
苏卫海最是个爱热闹的：“那还等什么，咱们干一杯。”
所有人一起站起来，举着杯子碰到了一起。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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