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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千深情
作者：观山雪
内容简介
 我有三千深情，细数给你听。 ①他的白玫瑰（十年回响） 楚羡月喜欢了慕今朝十年，做他的助理三年，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做慕今朝最得力的助理，做他最习惯的左右手，直到慕今朝不再需要他的那天。 然而一场酒后乱性打破了这场平静。 楚羡月正准备收拾东西辞职，却听慕今朝笑说：楚助理，我承认我昨晚表现有点糟糕，但你也不至于因此辞职吧？ 楚羡月：？ 慕今朝攻X楚羡月受 ②清明雨上（你死后的每一天） 虞明清高中毕业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从前总和他不对付的江折意却站了出来，让虞明清做自己的情人，这一做就是八年。 虞明清不喜欢江折意，从前不喜欢他身上纨绔子弟的不学无术，后来更恨对方的趁人之危，他们就这样相互折磨，各取所需了八年，就在他以为他们会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时，他收到了江折意的死讯。 虞明清从没想过江折意会成为他的爱人，就像他从没想过江折意会死一样。 【从你死后，我才爱你】 【你死后的每一天，我还爱你】 根正苗红攻X混不吝纨绔受 ③海棠花开（我是你爹） 牧野是个网络写手，太扑街被基友撺掇去写黄雯，写了个开头，因为太纯写得太xxj被喷，怒而弃文。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腰细腿长天使面孔的双星大美人眼巴巴看着他，我来找我老公，你是我老公吗？ 牧野： 作者攻X海棠受 ④锦绣良缘（千里姻缘一线牵） 琅琊王氏和清河谢氏是数百年来的世交，每代都有人约为婚姻，到了王晏之这一代，这门婚事落在了他头上。 王晏之本无所谓这门婚事，可等他到江南遇到一位双儿开始，这门婚事便有所谓了起来。 谢扶光身为双儿，却自小喜经商，订下婚事后，终于求得长辈外出经商，他本以为世上诸事都不比经商有趣，直到遇上一位江南公子。 王晏之/谢扶光：难得遇一意中人，却是你为使君，我为罗敷，迟！迟！迟！ 是的没错，上面俩傻子就是彼此的未婚夫，这个故事主打一个戏剧性，阴差阳错却铸就锦绣良缘。 故事风格类似于古代才子佳人话本。 攻受都是有道德约束的人，并没有为了喜欢的人就不顾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⑤嫁给未婚夫他爹（小楼昨夜又东风） 萧问阙作为大周第二位皇帝，征战多年，收复失地，好不容易一统天下，朝政安稳，正该是他过安稳日子，享儿女孝顺的时候，却因为一场意外，不得不将儿子的未婚妻收入后宫。 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孤苦无依，遭受算计，萧问阙想，就让他在宫里住着吧，他护得住天下百姓，没道理护不住一个楼风吟。 楼风吟自小和太子定亲，父兄祖父相继离去，他唯一能倚靠的人变成了太子，直到有一天，他被太子推开，茫然地落在原地，无处可去。 他自小当成长辈的陛下向他伸出手，过来。 本故事分为前世今生两个部分，前世古代今生现代。 古代部分攻非处，轮回后的现代双处，文风依旧纯爱，ntr感不强，主要写的是尊敬的长辈和爱护的晚辈之间的禁忌。 ⑥有没有人爱你（自攻自受） 南星作为星二代，童星出道二十年，也享受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和万众瞩目。 出道就是大咖云集的电影，一路资源不断，才二十几岁，却已经拿完了影帝大满贯，他的大好人生才刚开始，却已经做到了别人巅0峰也做不到的事。 任谁看这样的人生也是圆满无缺，成功辉煌。 就是这样的他，在系统说可以送他回到过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时，却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系统：宿主是否愿意放弃亿万家产回到贫穷困苦的时候？ 南星：是。 系统：宿主是否愿意放弃璀璨星途回到籍籍无名的时候？ 南星：是。 系统：宿主是否愿意放弃自己的存在，创造另一个将和你无关的人？ 南星：是。 南星攻。 ⑦白云深处有人家（梅妻鹤子） 松雪山来了位书生，模样好，气质好，还会读书写字，吟诗作画，吸引了满山的蝴蝶鸟雀。 梅树不以为意。 直到有一天，它闻到了蜜枣糕的香味。 书生隐居山林，松雪山哪里都好，就是他做的小食总莫名其妙消失。 后来 梅树：吃了你这么多东西，不给报酬不好，听说你这么大的男子还没成婚的都有问题，我就委屈一下，娶你吧。 书生：倒也不必。 梅树：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是个人类。 书生： 梅树攻X书生受，人外 ⑧穿越主角和原身（人鬼情深） 穿越不可怕，可怕的是穿到乱世。 穿到乱世不可怕，可怕的是穿成了末帝，叛军已经杀进了皇宫，名正言顺占领天下。 穿成了末帝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前还有个身体原主的鬼魂。 面对这样的穿越大礼包，明雾没有第一时间狗带，绝对是千千万万的现代同胞们保佑。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将眼前这个鬼送走，他真的受不了灵异剧场啊！ 明雾谄媚地问这位鬼魂大兄弟：哥，您还有啥心愿吗？ 鬼：我？ 他想了想：抱歉，我忘了。 明雾： 【我有一个愿望，看河清海晏，看天下太平。】 鬼攻X人受 特别篇：大月亮和小白兔（睡前童话，非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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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的白玫瑰1
阳光穿透明窗，尽情挥洒在屋里，为床上的人铺上一层暖被，米色的纱帘飘飘荡荡，时不时惊扰着床上将醒未醒的人。
床头的手机夺命般叫嚣着，俨然一副不将人叫醒不罢休的架势。
终于，床上的人皱着眉伸手在床头的方向摸索半晌，直到摸到手机，熟练地接通，那要命的响铃才终于消停。
“……喂？”
“哥，你在哪儿？不是说好今天周末回家的吗？我现在在你家，你人呢？”
电话那头的熟悉声音将慕今朝渐渐叫醒，他从床上坐起，被子顺势滑落，露出下面赤|裸的身体，以及身上某些无法遮掩的痕迹。
慕今朝一愣，察觉到后背传来的刺痛，他伸手去摸，摸到了已经微微红肿的抓痕。
他在床上呆坐几秒，直到手机那头没听到回复的人继续喊：“人呢？死哪儿去了？不会是昨晚鬼混现在还没起吧？”语气已经气到阴阳怪气。
慕今朝：“……”
他起身从床上下来，随手披上掉在地下的睡袍，掩住斑斑痕迹，“没死，等着，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慕今朝看着满床狼藉，难得感觉有些头疼。
昨晚的记忆不断在脑海浮现，包括那残留在身体里的余韵，都齐齐随着那些记忆逐渐回归而回温。
慕今朝清晰的记得昨晚昏暗的灯光，仿佛带上了一层朦胧滤镜的视线，身体的愉悦，还有那怎么隐忍都不断传入他耳中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扶着额头久久无言。
冷静下来后，慕今朝先进浴室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刷完牙吹着头，目光本来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镜子，却忽然注意到镜子里的隔断浴缸和淋浴区的帘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轻微的动静并不引人注目，甚至极有可能是被吹风机吹动的，但慕今朝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让他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那里移开。
慕今朝关掉开关，吹风机的声音瞬间消失在浴室里，他回头往帘子的方向看去，却又见帘子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样，似乎刚刚真的是吹风机弄出的动静。
可慕今朝隐约听到一道细微的呼吸声，像是一缕微风长长久久地从耳畔吹拂着。
这里是五星级酒店，不可能出现客人没有要求就私自进房的状况，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想到那个可能，慕今朝心里一松，随后想到对方因为不好意思面对自己而躲起来的模样，又有些好笑。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就算是有点尴尬那也是大家一起尴尬吧？
不过想想对方平时冷静自持，淡定从容的精英助理模样，似乎确实反差太大，难以面对也能理解。
慕今朝这样想，脑海中楚羡月平时的模样，和昨晚的模样相互交替，像幻灯片一样播放着。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似乎还在回味着昨晚抚过对方每一寸肌肤的感触，一时流连忘返。
他扶了扶额，果然人不能单身太久，很容易就变成禽兽。
他看着那平静无波的帘子片刻，还是吹完头发就出去了，还体贴地关上门。
浴室关门的声音响起，又过了一会儿，直到酒店外面的房间关门的声音也传来，那始终遮挡着的帘子才被拉开，楚羡月满脸疲惫地从浴缸里出来，落地时还踉跄几步，脸色明显更白了一分。
他身上湿淋淋的，胡乱裹上的浴巾也满是水。
“……阿嚏！”
心里时慌乱退去，他难得显露出几分茫然，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继续洗刚才匆匆打断的澡。
等洗完澡戴上眼镜，他又变回那个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楚助理，身上的痕迹被衣服遮掩，除了眼尾那还未散去的一抹殷红，丝毫看不出昨晚酒后是如何放纵的模样。
看了一眼昨天的衣服，正当他想着要不要洗洗烘干继续穿时，酒店服务来了。
“先生，这是慕先生让我们送来的衣服，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吗？”服务生微笑着将袋子双手递出去。
楚羡月视线落在那装衣服的袋子上，脸色一白，下意识握紧手心。
……
他知道了。
*
坐在慕如昨的车上，慕今朝手肘靠着车床，窗外吹来的风渐渐将他还有些许混乱的意识吹醒，目光落在虚空，隐约出神。
早上的马路车流拥挤，再一次被堵后，慕如昨没好气看了一眼慕今朝，“都怪你，明明说好早点走，结果现在好了，仅仅路上堵车的时间就要一个多小时，哥，我听你秘书说昨晚你是去参加庆功宴，不是业余搬砖赚外快啊。”
慕今朝：“……我也听说人的嘴是用来吃饭交流的，不是用来胡说八道的。”
慕如昨：“……”
他不提还好，一提慕今朝便又忍不住想起昨晚，自己带着楚助理去参加《渡月明》项目的庆功宴，怎么好好地出去，回来就把人给睡了呢？
慕今朝有点心虚。
早上在酒店他没拆穿楚羡月，一方面是顾及楚羡月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太好意思见到对方。
上天作证，他真的没有潜规则下属的癖好。
可偏偏事实当前，他百口莫辩。
“对了哥，还没恭喜你又成功了一个项目，这次回去爷爷肯定又要夸你。”慕如昨说。
慕今朝面色不变，“谢谢，不过还没问过你的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我记得你上次就说导师在催了？”
“咳咳……”慕如昨开始转移话题，“绿灯了绿灯了，我开快点，免得让爷爷他们好等，哥，我在开车，别和我说话。”
慕今朝心里好笑，却也没再找他麻烦。
两人一路开车到郊区，进了兰园，车子停在院子里，还没下车，就有司机过来泊车。
“今朝和小昨回来了，老先生可想惦记你们了，一早就让厨师准备你们喜欢的佛跳墙，估计晚上就能吃了。”
“刘叔，爷爷身体还好吗？”慕今朝边进去边问。
刘叔点头：“好着呢，每天都在坚持锻炼，现在身体比以前还硬朗，就是上次医生还说血压有点高，让最近控制饮食，老先生还有点不高兴，但也没乱来。”
“您费心了，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好嘞，你们放心。”
慕今朝进去时，就见到慕爷爷正穿着练功服照着投影里的视频练习太极。
“爷爷。”
慕爷爷笑着招呼两人：“你们回来了，去换身衣服，来跟我一起学打太极。”
慕如昨委屈道：“爷爷，我刚开了快三个小时的车，早上还等我哥等了一个小时，现在又累又困，只想睡觉，而且这太极就是你们这些老人家玩儿的，我们年轻人根本不需要，是吧哥？”
慕爷爷对他翻了个白眼，“不打就一边儿去。”
慕今朝脱掉今早随便买的不太舒服的外套，“我挺感兴趣的，别随便代表年轻人。”
“爷爷您等等，我换身衣服就来。”说罢拿着衣服就上了楼。
“去吧去吧。”慕爷爷乐呵呵说。
慕如昨：“……”
所以就他不合群？
晚上，慕父慕母，还有慕二叔二婶也回来了，一家人坐在饭桌上，进行着一周一次的交流。
“菲菲没回来，桌上都有些冷清了。”慕爷爷叹气道。
菲菲是二叔二婶的女儿，去年刚去国外留学，一年也只能回来两三次。
“给她打个视频，也算在一起吃了。”慕二叔说。
“这个点就不打扰孩子了，一个人在国外也不容易，你们平时找她多注意时间，别打扰她。”
慕二叔无语，这不是看您惦记吗，合着好人都让您做了。
“今朝，这两天正在热播的《渡月明》是你公司制作的吧？爷爷看了，做得很成功啊，我瞧着微博上都是好评，不错，再接再厉。”
“谢谢爷爷。”慕今朝十分习惯爷爷的夸夸风，半点没有骄傲或者不好意思。
慕父有些看不下去，皱眉道：“一个小制作投资还不到两亿，就算赚又能赚多少？还不如回集团，一个项目能有你十几倍，你这整天忙来忙去，周期那么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妻子拉了下他衣服，慕父转头：“怎么？我说错了？我看他就是喜欢那些花里胡哨妖里妖气的明星，整天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心都玩儿野了。”
慕爷爷板着脸，“慕振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孩子好不容易回家，整天就会说那些讨人嫌的话，我和你妈给你生了一张嘴送你去上学就是让你教训孩子的？”
慕父：“……”所以您现在不是在教训我是吧？
“我哪儿说错了……”辩驳的话到底还是在妻子和老父亲的眼神压迫下没继续说出来。
“大伯，我哥他不是玩，这些年他公司制作了好多精品剧，也捧红了好多明星，我们学校同学都在看他的剧，追他投资的综艺，去年几部数得上的好剧，几乎被我哥的公司包圆了，现在不只是娱乐圈，就算是我们圈外人都对这家公司很熟，圈内更是挤破头想参演想投资，我哥他很厉害的。”慕如昨十分为他哥抱不平。
要是没他哥，他每个寂寞无聊的夜晚怎么办？天天打游戏也很累的好不好。
慕父皱眉，丝毫不了解娱乐圈的他当然也不太清楚自己儿子在圈内的地位，只觉得沾娱乐圈的都不好，“我就说他被那些什么明星围着转心都野了。”
慕母：“所以你屋里那些周琼的唱片都可以扔了是吧？”
周琼是上个世纪家喻户晓的歌星，也是慕父的偶像，当然，他才没什么偶像的概念，就是喜欢听对方的歌。
慕父：“那怎么一样……”
慕母盯他。
慕父终于还是闭嘴，片刻后又觉得当爹的在儿子面前丢了面子，非要在某个地方找回来，问道：“既然你这么受欢迎，怎么现在还没个对象？挑花眼了？我提前告诉你，咱们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要是学那些不着调的臭小子玩什么潜规则乱来，回家给你腿打断。”
他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慕如昨早上在电话里开慕今朝玩笑，但他知道他哥才不是那种私生活混乱的人。
他下意识朝对方看去，就见慕今朝正低着头翻看手机。
看着热搜上今早自己从酒店出来时身后不远处跟着疑似当红小花的照片，慕今朝心里想的却是那时还在酒店里的楚羡月。
不小心睡了自家助理，应该不算潜规则？
那算不算办公室恋情呢？
慕今朝这会儿纠结的是恋情两个字，很快，他那善解人意的楚助理连办公室三个字都给他解决了。
周一上班，慕今朝看着放在桌上的辞职信，气笑了。
他很快拨通了内线，沉声道：“叫你们楚助理进来。”
敢辞职却不敢见人吗？
慕今朝觉得自己坚决不能容忍楚羡月这种行为，助长对方气焰，那下次离婚都只看得到离婚协议书怎么办？
……怎么就要离婚了？
不对，怎么就想到结婚了？

第2章 他的白玫瑰2
没看见楚羡月时，慕今朝还有点生气，在他看来，就算那天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也不值得楚羡月辞职，难道这几年自己对他的看重和看好都抵不过那天的尴尬吗？
他以为他们是很合拍的工作伙伴，以为他们有着相似的观念理想和行为准则，以为他们会一直走很长时间，走很长的路，这些都不比那天的乌龙重要？
又或者，在楚羡月心里，自己就是会因为这点事而疏远他，或者穿他小鞋的那种人？
但在见到楚羡月后，那些想法都消失了。
一个周末没见，楚羡月比上次见面时有着明显的疲惫和憔悴，即便有眼镜遮挡，慕今朝依旧能看见对方眼下的青黑，他怀疑对方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那天的事给他造成的精神负担有这么大吗？
慕今朝心中微微皱眉，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也没提辞职信的事，而是先关心了几句：“身体怎么样？周末没休息好吗？”
慕今朝清晰看见，在他说到周末时，楚羡月身体明显一僵，他低着头，似乎是不想让慕今朝看清自己的表情，然而慕今朝坐着，他站着，慕今朝想要看清他的表情，轻而易举。
楚羡月微微抿唇：“没有，就是有点累，多谢慕总关心。”
“工作太累，正好近期没多少重要的项目，交给下面的人就好，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先休息好了再回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慕今朝想让楚羡月休息几天，等过了这阵，心态调整过来就好了。
他愿意给对方调整的时间。
可这话落在楚羡月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慕今朝果然在疏远他，想必用不了多久时间，对方就会找借口将他调岗或者辞退。
慕今朝是个好人，就算是让他离开一定也会找个好的理由，但楚羡月不希望他为难。
与其被对方赶走，他还不如识相一点，自己主动离开，好歹能留个识趣的好印象。
楚羡月很久之前就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总会离开慕今朝身边，却没想到今天会来得这么快，离开的原因也这样让人既喜又悲。
他觉得那晚的记忆就像一场美梦，而因为即将离开，至今他都不敢回忆。
他扯了扯唇角：“谢谢慕总，不过不必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上个月体检医生还说我的身体有些过度疲劳，建议我放下工作好好修养，以前家里穷，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不好，长大后也没能补回来，现在觉得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工作可以再找，身体却是耽误不起。”
“慕总，多谢您这几年的栽培，我一直都很感激，以后您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
“不想工作可以减少，想调理身体，我家有专业的营养师，我让他给你准备专门食补的三餐，不收你费用。”慕今朝却没轻易放过他，似乎任凭楚羡月说出朵花来，他都有方案解决。
楚羡月皱眉。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都主动辞职了，慕今朝却不肯顺驴下坡，难道对方不想让自己走吗？
怎么可能。
“慕总……”
“羡月，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其实你不用那么客气，也不必那么拘谨。”慕今朝温声道。
可他越是温柔，楚羡月就越是愧疚。
自己对对方心怀不轨，甚至还在酒后做错事，慕今朝不仅没冲他发火，还在那天默默全了他的体面，至今都没怪罪他。
他微微抿唇：“对……”不起。
“对不起。”慕今朝叹道。
楚羡月一愣。
“我知道那天是我酒后鬼迷心窍，冒犯了你。”
楚羡月：“……？”
“你想怎么怪我都可以，但是我希望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他知道楚羡月出身一般，是大山里难得走出来的孩子，要是因为自己而影响了前途，慕今朝于心不安。
又或者他只是自私，不想莫名其妙放走这个很能干的助理。
此时此刻，慕今朝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什么很多公司都禁止办公室恋情，这谈恋爱的影响能被放大好几倍。
楚羡月：“……？？？”
见他一脸呆滞，难得的表情让慕今朝心中忽然微动，像是一片羽毛从心上刮过，什么也没带走，独独留下了些许痒意，让慕今朝不禁玩笑道：“又或者，楚助理只是嫌弃那天我表现不好？我知道那天自己表现糟糕，但你也不至于因此而辞职？”
楚羡月：“………………”
他僵愣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似乎完全没想过慕今朝会说出这种话，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一片殷红已经从脖颈飞快爬上了耳后，迅速将他上半身能看得到的地方全部笼罩，绯云阵阵，素来清冷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雾色氤氲。
慕今朝看得目不转睛，甚至手痒地想将眼前这幅画面拍下来，恍惚间，他似乎觉得自己之前也见过相似的场景。
是那晚。
慕今朝记得，那天从庆功宴回酒店后，楚羡月扶着他进房，那时的慕今朝还有些清醒，至少知道楚羡月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太晚了……你也留下休息。”慕今朝拍了拍床，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睡。
两人相处几年，平时楚羡月也经常跟着他到处跑，去剧组探班，去节目录制现场视察，去山区做公益，慕今朝就算不带其他人，也会带楚羡月，两人也不是没在一起睡过，外出时都是住一间房，这件事很寻常。
楚羡月本就不会拒绝他，清醒时不会，喝了酒更不会。
便留了下来。
两人刚开始睡得挺好，半夜时慕今朝渴醒了，他迷迷糊糊起身，将身边的楚羡月也惊动了。
“慕总……您要什么？”
慕今朝：“……我想喝水。”
酒意非但没因为刚刚一个小时的睡眠而消散，反而在体内发酵，明明酒精在代谢，醉意却更浓。
楚羡月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在慕今朝手里。
慕今朝乖乖抱着喝完。
渴意消解，慕今朝稍稍清醒。
身边的楚羡月显然也半醉半睡不那么清醒，没有眼镜遮挡的那双眼睛微眯着，床头朦胧的暖灯恰到好处地打在他身上，将他因为酒精和睡觉而泛红的面庞都笼罩其中。
也不知到底是灯光在犯罪，还是酒精在作祟，慕今朝情不自禁伸手抚上楚羡月的脸，而后者似乎也因为酒意而没有推开。
“你……你……”
慕今朝其实想说你真乖，真好看，但因为醉意朦胧而没能成功说出口，他以为自己说了，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吻上了那双令他心痒的唇。
他知道眼前人是楚羡月，他只是单纯没想过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直到清醒后才反应过来。
楚羡月本有机会推开，可在那个吻之前他不想推开，那个吻之后，对他而言就全是做梦了，毕竟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慕今朝这么亲密，既然有了，那肯定是梦。
之后他倒是被疼清醒了，可那时已经由不得他后悔，他也根本没心思后悔。
因此，慕今朝觉得是自己酒后见色起意，楚羡月觉得自己是趁人之危，双方都觉得错在自己，于心有愧。
“咳咳……”慕今朝掩饰性地转开视线，他现在看见楚羡月，就下意识回想起那一晚的事，他想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楚羡月不敢见他了，或许并不是其他原因，而只是单纯害羞？
“怎么样？羡月，你怎么想？真的非辞职不可？”
楚羡月回神，他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脸色情况，忙低下头，不愿让慕今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实在与自己平时的形象不符，他总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
“慕总，多谢你为我考虑。”甚至为了他的体面，还将那晚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都知道慕今朝很好，却原来他会更好。
可他越是这样好，他就越是心中有愧。
慕今朝不怪罪他，他却担心自己会得寸进尺。
欲望已经挣脱枷锁，他却不一定控制得住，毕竟眼前可是他追逐了十年的人，是那个在十年前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现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人。
“抱歉，我可能要辜负您的好意。”
慕今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静静看着楚羡月，似乎想从对方已经恢复冷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半晌，他才道：“我先给你放几天假，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其余的事回来再说。”
“既然是放假，那就别想其他的，要是你回来还是这副模样，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放人。”
楚羡月抬眼看了看他，随后垂眸，“慕总你也不要太累，有什么事就叫……小然和其他人做，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到太晚，出差要注意安全……”
越说心中越难受。
想到自己将来有一天再也不能和对方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他便心生不舍，脚下生了钉子，迟迟不肯出去。
在楚羡月的叮嘱声中，慕今朝脸上的平静到底没忍住，渐渐被无奈和好笑取代，他静看着眼前人，直到他的视线让楚羡月无法忽略。
楚羡月的声音渐渐停下。
慕今朝才道：“楚羡月，你是打算辞职后去我家应聘保姆吗？”
都这样了，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离开他的？

第3章 他的白玫瑰3
楚羡月一时语塞，原本平静下去的面皮又不免沾染一抹淡淡的绯色。
往常在慕今朝面前，他都是沉着冷静的形象，无论接受什么任务都能尽全力将它做好，就像他从前能用优异的成绩考出小镇，被私立高中破例免学费录取一样。
现在多了一层莫名其妙的关系，他再也无法想从前那样淡定从容，毫无痕迹地隐藏自己的心思，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暴露。
有时候越不想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
“慕总，我在你那身边的时间确实不短，以至于想离开时也会不舍，更不适应。”他毫不避讳地说自己舍不得从慕今朝身边离开。
这本也是事实，坦荡的态度反而显得没什么，似乎他舍不得也仅仅是舍不得，而不是怀有其他心思。
“我们都还年轻，未来也还长，就算现在不分开，您身边的位置将来也总有一天会被别人取代，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现在只是早一点而已。”
慕今朝很不想承认这番话，却也清楚的知道，楚羡月说的是事实。
世间父母子女夫妻尚且不一定始终在一起，更何况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过去一直知道楚助理谈判口才极佳，最擅长让对手明知道其中有陷阱还不得不往下跳，没想到如今会亲自领教到这样的能力。”慕今朝轻叹道。
楚羡月动了动唇，其实这并非是他天赋异禀，而是花言巧语能被人轻易识破，反而是实话更能打动人心。
“你知道我很看重你，如果你留下来，用不了两年就能独揽大权，而不是单纯做个助理，这样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可再难得，还是说，已经有人开出的条件比我还优厚？”
“羡月，你可不能只听别人说，明面上的物质条件我不输于旁人，一些隐形的条件我也自认数一数二，你现在离开，以后还能找到比我对你更好比我更合拍更亲近，比我更帅的老板吗？”
楚羡月没忍住，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慕今朝心里一松，笑了就好，刚刚楚羡月的模样，活像是要和人分手似的，表面装得不在意，心里其实已经泪流满面。
楚羡月抬眼看他，眸色微深，镜片下的眼眸像是藏了一汪深泉，“不会有了。”
不会再有像他一样的老板，也不会再有像他一样让他喜欢的人。
但再喜欢，也不是他的，更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慕今朝好整以暇看着他：“所以你真的舍得？”
楚羡月心中微痛，面上却还浅笑着问：“舍不得就可以不离开吗？”
“一辈子都不离开吗？”
慕今朝心头微微有些异样，不等他深思，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刚才那话刚说出口时楚羡月就后悔了，怎么临了都要走了，反而还失了谨慎，差点暴露？
电话来得及时，恰好解救了此时的楚羡月，他偏开头不去看慕今朝，走到一边小声接通电话：“您好，星月影视楚羡月。”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原本楚羡月并没有怎么在意的神色逐渐正经严肃起来，他皱着眉听完对方的话，最后才道：“我知道了，现在先稳住消息，不要让媒体钻空子，我现在就订机票，大概三个小时后能到。”
挂断电话，楚羡月看向慕今朝说：“慕总，半山县那边有人将捐赠物资挪做他用，甚至私自盈利，基金会的人发现后双方起了冲突，还有人被打进医院，我现在带律师过去交涉。”
慕今朝闻言没说什么你不是都要走了吗的话，而是皱眉道：“你过去太危险了，不如交给专业的人。”他的意思是直接报警起诉，走司法流程。
贫困的地方有的人淳朴是真淳朴，有的人凶恶也是真凶恶，这些年来他们见识过不少。
楚羡月不赞同道：“那样就瞒不住了，媒体不仅会抹黑形象，那些本该拿到物资的人也要耽误很久。”
司法是要走的，但那也是解决了这件事后。
慕今朝拿起手机要打电话：“你等等，我多找几个保镖陪你去。”
楚羡月想拒绝，慕今朝直接道：“楚助理，你是不是想故意工伤好赖我一辈子？这样你就一辈子都不用离开我了。”
楚羡月心头一跳，“我……我没有！”
心里却下意识想，这样真的可以吗？
慕今朝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然而楚羡月这样急于反驳的模样却让他心头微动。
算了，正事要紧。
楚羡月很快和慕今朝找的保镖一起上了飞机，慕今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海中缓慢又仔细地回想今天和楚羡月的交流。
他这人有个习惯，若是觉得哪里不对，就会在私下琢磨分析一个人的言行想法，他不明白楚羡月为什么一定要走，如果是那天的事，倒也说得过去，但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咚咚！
秘书敲门进来道：“慕总，和秦老师约好的时间到了。”
“楚……”刚想叫楚羡月去把准备好的礼物拿来，才想起对方此时已经上了飞机。
慕今朝心中有些无奈，岂止是楚羡月习惯了待在慕今朝身边，慕今朝也早习惯了楚羡月将他的事都安排得十分完美。
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慕今朝一直这样认为。
那么，他能适应没有楚羡月后的生活吗？
林秘书走到柜子面前，将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取出，“慕总是要这个吗？楚助理在离开前就交代好了。”
即使不在，这里也没有少了楚羡月的影子。
慕今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
今天要拜访的秦老师是一位老演员，曾经出演过很多电视剧，现在依旧活跃在各种影视剧里，只是角色从主角变成了主角的母亲、奶奶。
被人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对方还是大学教授，退休后依然被返聘回校，今天就在上课，他们约定的地点就是学校里。
老太太见到慕今朝便是笑眯了眼，“慕老板，我听学生说起过你。”
慕今朝伸出手轻握一下，“秦老师，您叫我小慕就行了。”
老太太从善如流：“小慕，我的学生对你都是赞誉有加，说你是个好老板，拍的剧都是精品。”
慕今朝谦虚道：“您过奖了，并不是我拍的，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展现才华的机会。”
老太太笑道：“才华谁都不缺，机会却少之又少，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人，缺的就是机会，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沉寂。”
老太太早就听说过慕今朝，不过她知道的不是慕今朝的名字，而是对方的身份。
“不说别的，就你拍的那些剧，我也很喜欢，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只想听我夸夸你吧？”
慕今朝失笑，“能听您夸奖是我的荣幸。”
“今天找您来，是想和您聊聊过去拍戏的事。”
老太太了然地点点头，“你这是想听我讲过去的故事来了。”
慕今朝：“如果您愿意的话。”
“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就像你现在的一块钱，比得上二十年前的一块钱吗？”
“你现在做的就很好，不用想着过去回忆往昔，年轻人就要向前看，未来才是给你们发挥的地方，过去也只是一个参考，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和你聊聊。”
老太太活了几十年，几乎见证国内影视行业的发展全程，从她的话里，能听到对过去的怀念，但不多，这位秦老师是言行一致，让不要沉溺往昔，还真就做起了示范。
慕今朝也不介意，他只是想更了解这一行业，并不是想回到过去。
“现在科技发展，人们看到的听到的越来越多，几年前网剧还上不了台面，现在也成了寻常，入行的年轻人一茬接着一茬，精致漂亮的人越来越多，学真本事的却比不上从前。”
“像我们学校，以前哪有这么多学生，现在学校荣誉墙我们院就占了一整面。”
刚好走到这个地方，老太太对着荣誉墙向慕今朝示意。
慕今朝看过去，见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熟悉的人名和照片，都是能在荧幕上见到，或者曾经见到的人。
和这面墙相比，其他院占据的就是小巫见大巫。
慕今朝随意一撇，目光便微微凝固。
人的第六感有时真的很灵，当他隐约觉得不对时，便会真的发现线索。
只是慕今朝不太明白，自己不过是和楚助理分开一上午，怎么总想到对方？而且还就真的见到了呢？
他回想了一下曾经看过的楚羡月的资料，时间太久，已经记不太清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以前就没认真看过。
毕竟楚羡月并不是直接招到他身边的，而是被他从别的部门调到自己身边的。
离开前，慕今朝特地找到学校的学生，“你们学校荣誉墙上的人真多，当真培养了不少有些学生。”
“那是，不过表演系的就算了，很多都是有名以后加上的，其他系的含金量各个都比他高。”对方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轻蔑。
“哦？上其他系荣誉墙的要求很高吗？”
“那当然，能上去的要么是事业有成，要么是特招后还四年全优，拿过奖项发过论文，都是系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慕今朝挑眉：“那表演系有名的人也能算是事业有成吧？”
对方卡壳，心说这怎么能一样？然而仔细想想有似乎没什么不一样，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慕今朝也没为难他，直接离开了，他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老家在C省，大学在Y省的楚羡月，怎么会进公司在B市的星月影视？
他的楚助理，似乎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
晚上，慕今朝算着时间给楚羡月发消息。
【楚助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边，右手正在护士手中进行最后的包扎，“好了，回去后饮食清淡，经常透气换药，伤口要是感染及时过来处理。”
“谢谢。”楚羡月一心两用，一边回护士的话一边用左手艰难打字。
【暂时休战，不过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争取明天……】
手顿了顿，最后还是将最后这句话删掉，改成了【会很快处理好。】
“楚先生，那些人就在外面，来的人不少。”保镖忧心忡忡，任务目标受伤，回去肯定要扣工资。
楚羡月朝外面看了一眼，“不用担心。”
他走出去，那些人见到他就围上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我的人要报警，打不死我，今天你们都要进去。”
楚羡月冷眼一扫，扯了下唇角，冷笑道：“打死我，你们更别想脱身。”
那些人齐齐顿住，犹犹豫豫。
楚羡月放下袖子，从兜里摸出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恢复成斯斯文文的模样，微笑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
慕今朝并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想给楚羡月压力，他可以多花点时间解决。
虽然和平是和平不了的，但也不至于激化矛盾，就算有保镖，楚羡月也是肉体凡胎，会受伤流血。
这会儿他还不知道，他的楚助理刚从卫生院出来。
第二天他和慕如昨吃饭，这是他们少有的能交流的时间。
“哥，你身边那个助理呢？”他还怕慕今朝想不起来，提醒道，“就是姓楚的那个。”
慕今朝：“你叫他有事？”
“上次我生日他送我的女神签名，我还没好好谢谢他。”慕如昨说。
慕今朝：“……？”
他试探问道：“我记得签名的演员是和我公司合作过才有的交情吧？”
慕如昨也知道：“是啊。”
慕今朝继续问：“礼物也是我让准备的吧？”
慕如昨眨了眨眼睛，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是啊，怎么了？”
“我的人情，我送的礼，你和我的助理道谢？”慕今朝皮笑肉不笑。
慕如昨挺直胸膛，振振有词，“那你知道我喜欢谁吗？是你让楚助理联系的我女神吗？”
慕今朝：“……”
“……你喜欢的人那么多我哪儿记得住你今天喜欢谁。”
慕今朝觉得这不能怪他，明明是弟弟的喜好太善变。
慕如昨：“楚助理就知道！”
慕今朝：“……”
“醒醒，再好也是我的助理。”
慕如昨轻哼一声：“以后我工作了就把人抢过来。”
慕今朝心说抢什么抢，人都要走了。
片刻后，他顿了顿道：“你说，我要是换个助理……”
“哥。”
“嗯？”
“你别把换个助理说得跟换个老婆一样，我害怕。”
“……”
“滚。”
不省心的弟弟飞快干完饭滚了。
慕今朝对着玻璃上的自己沉默半晌。
可不是跟换个老婆一样吗，他恋爱都没这么久过。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留下？
“舍不得就可以不离开吗？”
“一辈子都不离开吗？”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楚羡月仿佛脱口而出的话。
心头的异样再次出现，这次他却隐约抓住了那点尾巴。
慕今朝坐到桌上的菜都冷了，才摸出手机给人发了条消息。
【如果有个人和他的朋友不小心睡了，现在朋友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他该怎么办？】
对方飞快发来回复：【继续睡，睡到他离不开你！】
过了会儿，对方似乎才反应过来。
【？？？？？？？？？】
【被盗号了？？？？？】
慕今朝把消息屏蔽，随手关了手机。
他脑子有病才问这人。
慕今朝本来随便将这事抛诸脑后，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再见到楚羡月时，不知怎的，他心里竟第一时间冒出了那句话。
继续睡，睡到离不开你。
慕今朝脚步顿了顿，眨了下眼镜，收敛心神，才走上前迎道：“辛苦了……”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就被楚羡月不和谐的右手吸引。
他微微皱眉，抬起出楚羡月的手要看，“这是怎么回事？”
楚羡月已经拆了纱布，只用了个医用创口贴，看着并不严重。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咬了。”
“被狗咬的？”慕今朝皱眉。
“一个小孩子。”楚羡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并没将工伤的玩笑当真，当然不会故意受伤，只是大人好提防，对着孩子却没那么警惕。
慕今朝稍稍放心。
见楚羡月因为被他握着手有些拘谨，眼睛时不时看他，却又不敢长时间看他。
慕今朝心中微动。
他扯了下唇角，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要不是我知道楚助理不是这样的人，都要怀疑你是故意碰瓷，想用工伤赖我一辈子了。”
“慕总您别开玩笑了。”
楚羡月没有心虚，眼神却向下瞥，微微侧头，脖子上飞快染了一抹绯云。
明显有些不自在。
慕今朝看了半晌，悬了许久的心却似乎终于安定下来。
他忽然一笑。
那双仿佛明悟了什么的眼睛始终看着楚羡月，像是能将他看穿。
“如果我说可以呢？”
他握着楚羡月的手，忽然拉近两人的距离，让对方和自己对视。
看着对方的那双眼睛隐约透着认真。
“如果我说，你可以赖我一辈子呢？”

第4章 他的白玫瑰4
赖什么？什么一辈子？
楚羡月有一瞬间心脏骤停，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真空世界里，周遭的一切除了慕今朝便没有其他人和物，而自己除了对方，也看不见其他。
还是慢半拍的心跳声从心脏传入他耳中，他才堪堪回神。
有好半天，楚羡月满脑子都是答应他，快答应他。
然而这种声音到底还是在冷静下来后渐渐消退。
他扯了扯唇角，“慕总是想让我给你卖命一辈子吗？”
他再说一句，只要再说一句，无论是不是开玩笑，他都会一口答应。
慕今朝眨了眨眼睛，笑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不着痕迹转眸，仿佛刚才没察觉到楚羡月的身体微僵。
楚羡月的手不自觉握紧……
一股浓浓的失落和后悔在心头蔓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为什么要多刚才那句话，直接答应不好吗？！就算慕今朝之后说是开玩笑，他也可以说自己是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啊！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慕今朝皱眉。
楚羡月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还在对方手里，连忙收回，“没事，就是刚下飞机，有点冷。”
慕今朝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那就别待在这儿了，找个地方吃饭去。”
其他保镖也功成身退，不需要再跟着了。
这会儿刚过饭点，餐厅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
点完餐，慕今朝看着楚羡月的手皱眉道：“等会陪你去医院，小县城卫生医疗让人不放心。”
楚羡月笑了下道：“老板亲自陪我去医院，这算是离职前的员工福利吗？”
慕今朝给两人倒好水，抬眼扫了下他：“楚助理，你这是准备走了，彻底放飞？也对，你也不用怕我扣工资了。”
楚羡月微微垂眸，“那还是怕的。”
慕今朝：“……”
他不由失笑，就算是不要工作，工资也必须一分不少，很好，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楚助理。
这几天发现越来越多面的楚羡月，慕今朝都要怀疑自己认识的和眼前的楚羡月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了，事实证明他是，不过是从前有很多事他都没发现而已。
“对了，我记得你是四年前来公司的？”
“是。”
“你大学好像不是在这里，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工作的？”慕今朝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便问问。
楚羡月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颤。
很轻微，很难察觉。
“听说这里机会多。”楚羡月想了想道。
他抬眼看了下慕今朝，“你知道的，我乡下来的，以前做梦都想来大城市，想在这里扎根，那时候刚毕业，有着一股天真和无畏，就来了这里，毕竟这里是所有人都想来的地方，我当然也不例外。”
慕今朝点点头，似乎心里，也没再问。
楚羡月微微松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想提起自己读书的日子，那对他来说，并不是一段很美好的经历。
每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除了做题还是做题，即使这么努力，也根本看不见别人的背影。
比不上别人一件新衣服，一双新鞋引起的动静。
饭后，慕今朝开车送楚羡月去医院，这时他才看到楚羡月的伤口，虽然是小孩子，咬人的劲却不小，还咬出了血。
医生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确认伤口没感染，涂了药就让人走了。
出去时，楚羡月还对慕今朝说：“我就说没事。”
“下次注意安全，别再受伤。”慕今朝说完，又觉得找的那些保镖一点也不称职。
“下次也没机会了。”楚羡月垂了垂眸。
慕今朝挑眉，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楚助理似乎总提要辞职的事。
到底是提醒呢，还是提醒呢？
楚羡月去窗口取药，慕今朝站在大厅里等着。
“慕总？”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久不见？”
慕今朝转头，看见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性，还没认出对方是谁。
直到对方摘了口罩，慕今朝才认出人，对着对方礼貌点头，“白小姐。”
白芝重新把口罩戴上，“您怎么也来医院，生病了吗？”
白芝是慕今朝公司里的艺人，说话也更自在些。
慕今朝：“陪朋友来的。”
非工作时间工作场合，他对外介绍楚羡月都是朋友，他也一直这样认为。
“白小姐怎么会来第一医院？”明星为了隐私性，大多都会选择私立医院。
“我送我姥姥来的，老人家身体不好，总有些老毛病，她就信任第一医院，不愿意去私立。”白芝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老人家是这样。”
两人聊了几句，主要是白芝在慕今朝面前其他存在感，而慕今朝出于礼貌会应和几句，但也仅此而已。
他当然知道白芝的目的，就像明星想要名气，就要多在观众在网友面前刷存在感一样，白芝想要更多机会，有合适的机会时能被老板想起，也要多在老板面前刷存在感。
楚羡月走近时，看到的就是两人“聊得愉快”的画面，他神色未变，径直走向慕今朝。
慕今朝站直身体，“我朋友回来了，我们走了，下次见。”说罢，他都没看白芝一眼，迎上楚羡月，二人相携而去。
只留下白芝看着两人的背影陷入了疑惑。
“慕总说的朋友就是楚助理？原来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也能这么好？”
不仅陪人来医院，还口称朋友，看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就知道慕今朝是当真这么想也这么做，而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慕总，我刚刚看到有人拍照。”刚上车，楚羡月便说。
“拍谁？”慕今朝下意识问，随后反应过来，“跟白芝的狗仔？”
他虽然也有名，但显然没有明星那样有话题度，白芝虽然年轻，却也拍了两部大火的剧，现在人气不错。
“不用管他，拍就拍吧。”
慕今朝无所谓道。
不止是今天，从前他也没管过自己的绯闻，那天和当红小花一起从酒店出来的消息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甚至没入心，心里惦记的都是在酒店里的楚羡月。
楚羡月眸光微动，沉默片刻才道：“慕总似乎对别人蹭热度传绯闻的行为很宽容。
无意的也就罢了，那些故意让人拍他们照片的明星，慕今朝也没处理过。
慕今朝似乎听出点什么，轻笑一声，“楚助理不是吃醋了吧？”
“你知道的，我和他们都没什么，我只和你有过什么。”慕今朝故意道。
楚羡月提着袋子的手一紧，视线微转，看向镜子里的慕今朝，似乎这样就能不被对方发现。
“只是作为助理，您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有些失职。”
“是吗？那我岂不是让你失职了三年？楚助理，你这么主动自首，是想让我扣你工资吗？”慕今朝明明没看他，心里却不自觉浮现出楚羡月此时可能有的表情。
奇怪，明明他从前从未觉得楚羡月会是这样的人，现在想象起来却十分熟练，且觉得自己的想象应该和实际情况相差无几。
是他接受得太好了吗？
一听扣工资，楚羡月也顾不上什么吃醋不吃醋了，“失职只是我觉得，从实际情况来说，你没有要求我去处理绯闻，我不做就算不上失职。”
意思是他可以这么想，但慕今朝却不能这么做。
让他做什么都行，扣工资不可以。
“楚助理好霸道。”慕今朝微微一笑。
说完笑，他才稍稍正经些。
“我也不喜欢炒作，毕竟谁想背一些莫名其妙的绯闻，每天跟一些自己都不熟的人交往密切？但是没办法，娱乐圈就是那样，没名气的人连黑粉都想要。”
“虽然我不需要这些，但是那些刚入圈的小演员需要，愿意蹭就蹭，只要不是恶意的，单纯想要点热度，我也不介意，反正真真假假自己知道就行了，我没有吃亏，还单身，不会对不起谁，顶多是名声差点，可我的名声又不全靠绯闻决定，影响不大。”
蹭着蹭着，也习惯了，后来随着公司做大，他的名气也水涨船高，蹭他热度的人咖位也越高，但只要不是恶意炒作，他也不怎么管。
虽然楚羡月从前没问过，但在对方身边待了这么久，慕今朝什么想法，他其实多少都能猜到一些。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笑了笑，“慕总，你真宽容。”
这个人，始终都是这么温柔。
楚羡月不在乎慕今朝的那些绯闻，他喜欢这样的慕今朝。
仿佛再次见到那弯明月，静静将黑夜照亮，也照亮了行人脚下的路。
楚羡月曾在月下走过，沐浴着温柔月光。
“所以，我这么宽容的老板，还愿意给你机会，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慕今朝简直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见缝插针挽留人。
楚羡月沉默了。
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走。
慕今朝并没有因为那天的事疏远他隔阂他，甚至没有避嫌，而是一如既往地待他。
待在慕今朝身边，哪怕有上次的尴尬在，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向糟糕的方向发展。
反而多了一种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的暧昧。
楚羡月想离开吗？
当然不想。
楚羡月舍得离开吗？
当然舍不得。
所以他为什么要走？
哦，他想起来了，是他担心自己的痴心妄想会让两人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他为什么不能痴心妄想呢？
楚羡月这辈子，什么时候不在痴心妄想？
小时候妄想和父母在一起，后来真的被母亲接走了，初中时妄想上最好的高中，后来也真的进去了，高中时妄想考好大学，想和自己追逐的人站在一起，现在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再妄想一回，得到对方呢？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升起，就像一颗积蓄了无数力量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瞬间长成参天大树，枝叶逐渐生长蔓延，霸占着他的心。
是啊，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那样贪恋着这个人。
那为什么不再多贪心一点呢？
“慕总，你真的不在意那天的意外吗？”楚羡月推了推眼镜，掩饰住微深的眸光。
他知道对于成年人而言一夜情算不上什么，可若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得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吸引力。
“emmmm……”慕今朝故作为难地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一点也不在意。”
楚羡月看他。
慕今朝却专心开车，神色淡定，说出来的话却时刻扰乱人心神。
“好歹是初次体验，我惦记一下应该不过分？”
楚羡月下意识抬眸，随后飞快转开视线，担心他的掩饰撑不到下一秒。
慕今朝瞟了镜子里的楚羡月一眼，眼尾微弯。
“楚助理，你不会笑话我吧？”认识的同圈子的人大多十四五岁就开荤，他这样的反而被人耻笑。
楚羡月沉默了一下，“……慕总，我比你还大一岁。”
慕今朝点点头，“所以咱俩算是互帮互助？”
楚羡月：“……”
嗯，没毛病。
又过了一会儿，慕今朝又问：“所以，楚助理考虑继续互帮互助吗？”
帮助什么？
车子渐渐在路边停下。
慕今朝转头看他，“比如……我们一起解决彼此的单身问题什么的？”
原本划过的流星重新出现在眼前，似乎只有一瞬，稍纵即逝，因而楚羡月连呆愣的时间都不肯浪费一秒，下意识握紧手心，回了一句：“好啊。”
甚至连“真的吗”这种询问都没有。
心跳太快，楚羡月觉得视线都有片刻模糊，等清晰时，他就看见慕今朝像是终于没忍住，笑了。
盈盈笑意在他眼中散开，像满天星光齐齐闪烁，绚烂夺目。
“羡月，你答得这么爽快，会让人觉得你早就盼着这一天。”
“难道这才是你不肯留下来的原因？”
楚羡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对方剥得浑身精光，遮都遮不住。
他心头乱跳，嘴里说的却是：“我开玩笑的。”
偏开头不看对方，耳边却还传来慕今朝的声音，似有些苦恼，“是吗？可我是认真的怎么办？”
楚羡月回头，一下子撞进那双等待着他的眼眸中，眼中依旧含笑，却并非玩笑，而是十分正经。
“我单身，你也单身。”
“我对你很有好感，你对我显然也不排斥。”
“发生过那样的意外你也没有任何心理上的不适，似乎性向也不是问题。”
“既然这样，我们试试又有什么问题？”
楚羡月被他的正经镇住，久久没出声，觉得眼前美好得像是梦境。
不，梦里他都没这么大胆。
“为了留住你，我都甘愿卖身了，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慕今朝开始卖惨。
“我……”
楚羡月咽了咽唾沫。
“我……”
无论对方是不是玩笑，他都不想再错过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此时的激动，却依旧无法克制那股大胆蔓延至脸上的笑意。
“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第5章 他的白玫瑰5
确定关系的后半截路，那感觉都和之前不一样。
重新上路时，车内的气氛都变得轻松甜蜜。
楚羡月时不时便将目光往慕今朝身上看，又在被对方发现时及时收回，看得出来，他忍得很辛苦。
但，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看呢？
这会儿的他根本不想回家，不想离开，哪有人刚刚和别人确定关系，就分开的？
“到了。”
哦，有，就在眼前。
车子到了楚羡月家楼下，慕今朝来过这里好几次，倒也不算陌生，陌生的是这回楚羡月的身份。
当楚羡月意识到慕今朝是在等他下车时，他顿了顿，却还是解开安全带。
手放在门锁上时，耳边似乎响起一声轻叹。
“羡月，不想下车为什么不说呢？”慕今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
楚羡月一愣，下意识便想反驳：“我不是……”
慕今朝笑，“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你怎么都没有舍不得我？”
楚羡月觉得这是明晃晃的冤枉。
他到底什么时候舍得过眼前这人？
“慕总……”
“为什么你还叫我慕总？”
楚羡月：“……”那他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哥啊。”说完慕今朝忽然反应过来，“哦，你比我大。”
楚羡月心里忽然被扎了一刀。
慕今朝微笑：“那你叫我弟弟，我也不介意的。”
“今朝。”
慕今朝应道：“嗯。”
“你凑过来一点。”他说。
楚羡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凑过去了些。
下一刻，视线忽然一黑，只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住，那个拥住他的怀抱温暖而轻柔。
淡淡的木香萦绕鼻尖，那是令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也不是工作场合，我也不是用上司的身份和你对话，送你回家。”
“不用将我的话当成金科玉律，别说不想走，你就算想要我上去，或者要我带你回家，都可以说出来。”
“员工不能命令上司，但是可以命令男朋友。”
他们从前做了三四年的上司和下属，才刚刚满十分钟的恋爱关系当然和它没法比。
两人其实都有些不适应，没转变过来。
就像楚羡月明明舍不得他，不愿意这么快就分开，却还是会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
明明平时挺精明一个人，怎么在这种时候就不知道为自己争取福利？
但总要适应改变。
不止是关系转变带来的问题，还有平时工作和休息时的身份转换，都是问题。
“我之前没谈过办公室恋情，你有经验吗？”
楚羡月那被糖甜晕了的脑子稍稍清醒，“……没有。”
慕今朝似乎还有些失望，“好吧，你也没有，不过没关系，没有经验可以创造可以摸索，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但我相信，只要用心都能解决，慢慢来，总能找到最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
他侧头在楚羡月唇角轻轻落下一吻：“羡月，楚助理，多多指教。”
*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慕今朝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自己有大半的时间在想新出炉的男朋友，想打电话三次，想发消息七次。
时隔多年，慕今朝依旧不得不感叹，恋爱果然很费时间和精力。
殊不知，另一边的楚羡月，手机都没离手过，不是刷着两人的聊天页面，就是看着通讯录里慕今朝的号码发呆。
今天的经历像是一场亘古的梦境，却又比梦境更让人沉迷，如果真的是梦，那就不要让他醒来吧。
指腹在屏幕的名字上逡巡半晌，才终于点击修改，将上面的慕总改成了今朝。
那隐秘的情意依旧没能得到宣泄，却已经能用另一种方式缓缓流淌倾泄向对方。
当晚，慕今朝失眠到凌晨。
第二天上班时，楚羡月来到公司，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的慕今朝，二人相视一笑。
“慕总早。”
“楚助理也早。”
平静的语气丝毫听不出两人昨天刚确定恋爱关系，晚上甚至通了半个小时没什么营养的电话，这对于从前的他们而言，可是绝不可能的事。
今天回到公司，两人又重新变回上司和下属，只是到底不一样了。
慕今朝从抽屉里将那封从未拆开过的辞职信拿出来，放进碎纸机里。
听着机器运作的声音，他心情大好。
“楚助理，通知一下，这个月大家奖金翻倍，嗯，理由你自己想。”
楚羡月有个想法，但不敢想，也不好意思想。
怎么会有人因为谈恋爱就给员工发奖金的？
嗯，现在有了。
不过，慕今朝的好心情没能持续三天。
“慕总，许肖南和梁玉打起来了。”林秘书过来汇报。
慕今朝差点以为自己在听笑话。
“怎么打？微博上？”
“不是啊，是休息室，两人在休息室里打起来了，许肖南脸都要被打歪了！”
慕今朝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分开了，但争吵依旧在。
主要是梁玉在骂，许肖南只是一脸委屈，一句话也不说。
双方经纪人正在劝架。
“怎么回事？在公司打起来，我差点以为自己开的不是影视公司，而是拳击馆。”慕今朝沉声道。
“慕总，他抢我角色！”梁玉怒道。
许肖南经纪人不乐意了，讪讪笑道：“那怎么能叫抢呢，只是合同还没签，导演自己更看好我们肖南，所以转而签了我们，这就是正常的角色竞争而已。”
梁玉冷笑，“你敢说正常竞争？那你怎么不说你们签合同之前和投资商在酒店待了一夜？”
许肖南脸色一变，经纪人皱眉，“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家肖南是凭实力竞争到这个角色的。”
梁玉冷着声音道：“他连你都瞒着，也对，公司明确规定不允许这种不正当的竞争手段，出了事经纪人也连坐，他不敢告诉你。”
“不信你可以看他手机，我不信他和那个投资商只有一回，上面肯定有证据。”他看向许肖南，“就算删除也能恢复。”
许肖南表情微变。
经纪人又不是傻子，见状当然明白其中有猫腻，一时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先骂人。
可到底舍不得失去好不容易带得有些名气也有潜力的艺人，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为许肖南求了几句情。
“慕总，肖南还年轻，刚来公司不到两年，他就是一时糊涂。”
慕今朝神色淡淡：“这些你不用和我说，等调查出证据，直接走解约流程。”
许肖南心里一惊，经纪人说的没错，他来公司不久，这两年公司也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曾经有过类似经历的艺人都是怎么处理的，公司确实有规定不允许这种行为，可，现代人谁把公司规定真的放在心上？
他以为不会有什么，毕竟自己还能给公司带来利益，本身实力也不差，否则能在慕今朝的公司里还混得小有名气。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慕今朝竟然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留，直接就是查找证据，走解约流程。
闻言，经纪人都没办法，他把许肖南带回自己休息室，对许肖南道：“解约以后你自己保重，好歹带你两年，祝你前程似锦。”
许肖南抓住他的手：“昊哥，你帮我求求情，我就是一时糊涂，以后不会了，我还能赚钱啊，我可以改分成改合同，我把角色还给梁玉……”
就算他再怎么蠢，也知道星月影视的剧对自家艺人有优待，资源数量质量都有保障。
“你死心吧，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我以后还能给公司赚更多的钱啊。”
“你坏了规矩，公司其他人都盯着，不处置你，人心不稳，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比得上所有人。”
另一边，慕今朝想了想对梁玉道：“我记得公司的有两部剧还没确定演员，你可以去试试，反正现在有时间。”
他话音刚落，就见梁玉低头小声哭了起来。
慕今朝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及时走了，他转头看梁玉经纪人，却见对方也跟着哭了。
慕今朝：“……”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猛男落泪。
楚羡月上前给两人倒了两杯水，抽出纸巾递给他们，“擦擦。”
还是他的楚助理靠谱，慕今朝十分欣慰。
梁玉吸了吸鼻子，“慕总，你说是不是正经竞争上的就是比不过人家走后门的？我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月，练习试镜，为了符合角色形象连饭都没吃几口，人家说抢就抢了，招呼都不打一个，要是每次都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梁玉名气其实比不上许肖南，天赋也差了一些，他本来以为公司会偏帮许肖南，却没想到慕今朝说解约就解约，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有人罩着的，心里的情绪一时也有了倾吐的地方，没忍住哭着抱怨。
大男人哭还挺丢人的，但是在学校学表演的时候，第一堂课就是要丢掉羞耻心，他学得很好，不仅演戏的时候丢，平时的时候也丢，丢着丢着，就没得丢了。
“每次？你当公司是死的吗？不否认圈内很多看关系的地方，但要是让你们每次都遇到，那公司签你们的意义是什么？”
慕今朝实在不想看一个大男人哭得梨花带雨，虽然是挺好看的，但又不是他男朋友，有什么意思。
“呜呜，小玉，都是我没本事，没能给你争取更好的资源，你要怪就怪我吧，慕总是好老板，他没有亏待你。”
壮汉经纪人哭得比梁玉这个当事人还惨。
“张哥！”两人开始抱头痛哭。
慕今朝：“……”
“与其为丢掉一个角色伤心，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实力不如对方的问题，许肖南演技比你好，要是抓住机会也不是不可能起飞，在圈内混，红才是自身根本。”
“有资源怎么样？多的是资源堆积也捧不红的，走捷径又怎么样，捷径也有走不通的时候，但是他演技比你好，能力比你强。”
“现在是他因为形象不如你符合没能第一时间试镜上，靠关系抢角色，下次就是人家堂堂正正抢你角色，你甘心？”
不甘心！
梁玉一下子不哭了，他要上课！他要学习！他要试镜！
慕今朝心中点头，知道上进就好。
“慕总，您今天的绯闻有预约了吗？给我蹭一个吧，我都被抢角色了，你作为老板，发个福利安慰我一下不过分吧？”梁玉边说边掏手机，他现在对任何能提升自己人气的办法都感兴趣，就算是以前被他认为是投机取巧的蹭热度都不算什么了，他又没真被潜规则。
慕今朝：“……”
所谓福利就是传老板绯闻吗？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和公司的内部风评了。
他连忙看向楚羡月，自己男朋友都要被蹭热度了，还不赶紧阻止吗？
谁知他这一转头，只看到楚羡月失神地看着自己，明明人还在眼前，心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唇边还挂着一抹恍惚和笑意。
男朋友靠不住，慕今朝只好自力更生，他坚决道：“不可以，我拒绝。”
梁玉瞪大双眼：“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慕总，老板，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嫌弃你了。”
……所以你以前还敢嫌弃我？
慕今朝觉得自己没给梁玉穿小鞋可真是大度。
“以前可以，以后不行了。”
他瞥了楚羡月一眼，见到对方已经回神，才一笑道：“有人了，以后要在乎名声了。”
梁玉满脸失望心痛，仿佛错亿，“亏了亏了啊，竟然还没白嫖过老板，就成非卖品了。”
慕今朝：“……”
回到办公室，慕今朝关上门，才用控诉的目光看着楚羡月，“楚助理，为什么刚刚有人想占你男朋友便宜你都不站出来解围？”
楚羡月乖乖站在慕今朝面前，“我以为您不介意。”
“我可以不介意，但是你作为我男朋友，为什么对于别人想白嫖我也不介意？”慕今朝手指点着桌面。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都是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楚羡月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很喜欢看你帮别人的样子，希望你做高兴的事。”
有人帮助别人，是提前投资，想获得回报，有人帮助别人，就是单纯高兴，帮助别人这件事，就能带给他情绪价值。
慕今朝就是后者。
就像他本人其实并没有看不起那些走捷径的人，他认为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只要能承担后果和责任。
但是慕今朝欣赏那些不愿意走捷径的人，愿意给他们一片净土，无论外面怎么样，至少在他这里，那些人都是有机会的，因此，不能让那些破坏规矩的人留下，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维护那些坚持的人的净土。
如果慕今朝获得情绪价值的方式是帮助别人，那楚羡月获得情绪价值的方式就是看慕今朝帮助别人。
仿佛自己也被救赎了。
慕今朝心中微动，像是被一道暖流流过，覆盖在心上，轻柔温暖，将那一片区域都融化。
“可是你这样，会让我感觉你并不在意我这个新出炉的男朋友。”慕今朝故意道。
楚羡月微微睁眼，“所以我要表现出吃醋吗？”
但是他真的不会啊。
不过，如果慕今朝想看的话，他回家就去查资料学习。
下次行不行？这回真的没准备好。
楚羡月从不做没准备的事。
慕今朝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中好笑，“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担心绯闻会成真？”
在他有限的恋爱经验里，恋爱后就要和别人交往时注意距离，这条要求还具有普适性。
楚羡月想了想，“你不是那样的人。”
信任是种很难得的感情，尤其是恋爱对象之间的信任。
但他对慕今朝的信任却那样轻易，那样深重，那样毫无保留。
慕今朝其实很享受，但对着楚羡月还是说：“除非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我就相信你是真的信任我，而不是不在乎我。”
楚羡月微微勾唇：“嗯，答应你。”
什么都没问，直接答应了，慕今朝都不由担心起对方来，男朋友太听话了，总担心他谈恋爱被骗。
哦，对象是我啊，那没事了。
他只会被我骗。
慕今朝握着楚羡月的手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上微博。
【星月影视慕今朝V：“以前都是绯闻，以后有正主了。[图片]”】

第6章 他的白玫瑰6
一条微博让网上炸开了锅，微博差点崩溃，慕今朝再厉害，也不是粉丝众多的明星，本人没那么大的力量，但是他的绯闻对象有啊。
不到几分钟，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就被各家粉丝以及吃瓜网友们攻占了。
一开始还是吃瓜网友们的现场，见到慕今朝这条疑似官宣恋爱的微博，纷纷凑个热闹。
“？？？？？？？？！！！！！！”
“慕总？这是慕总？慕总该不会是玩够了收心了吧？说好的渣男浪子，男女不忌呢？从良是你该干的事吗？你该干的就是渣到底啊！”
“我前两天还看到慕总绯闻……”
“有没有可能，那天的绯闻和今天的就是同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所以我家芝芝要嫁入豪门了吗？还是奉子成婚？？？？”
“上次我看新闻还觉得和以前一样是昙花一现，一阵就过了，现在倒是觉得有可能是真的了，毕竟除了奉子成婚，我想不到任何一个能让我慕总浪子回头的理由，真心喜欢？别开玩笑了，慕总前任团是吃素的吗？那种渣男霸总遇到清纯小白花女主后从良是小说里的剧情。”
“我就很好奇，这位白女士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怀上大佬的孩子，现在还上位成功，成为豪门太太？这可是前面几十位都没能达成的成就。”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们都能这么冷静？！！！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个抢走我梦中霸总老公的人是谁！！！是谁！！！！！！！！！！”
“我也很好求，为什么评论区这么和谐？以前出一个绯闻就有粉丝们扯头花的剧情哪里去了？”
“楼上莫慌，待会儿大批粉丝到场，就有你想看的掐架了，也有楼上的楼上想看的真相了，粉丝们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会帮你们把神秘的总裁夫人扒出来。”
“只有我一个人想哭吗？慕总，慕总您是认真的吗？那我磕的CP不是全都BE了？啊啊啊啊我刚刚拜托太太产了好多CP的粮啊！我的钱……（吐血身亡）”
“233333楼上实惨！”
吃瓜网友们聊的不亦乐乎，伴随着粉丝的到来，这里一下子就和网友说的那样沸腾了起来，评论一刷新就蹭蹭蹭涨，粉丝们都在询问猜测这位唯一被慕今朝承认的正主到底是谁。
由于慕今朝这几年的绯闻对象都是圈内人，大家的猜测也是在圈内，虽然也有人说可能人家豪门公子就是在娱乐圈玩玩，娶的对象还是要豪门千金，可这也不是结婚对象啊，只是谈恋爱而已。
但仅仅是谈恋爱官宣，这在这位在圈内在大众都很出名的总裁这里，也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大事了，君不见曾经拥有那么多的绯闻对象却从来没正经承认过一回吗？
这些年来慕今朝的绯闻不断，养活了无数狗仔和营销号，网友们虽然不觉得都是真的，但总有那么些个是真的吧？可慕今朝一次承认的都没有。
第一个承认的恋爱对象，大家当然重视并好奇。
一开始还有人说是上次医院绯闻的白芝，但是很快白芝就出来澄清了。
【白小芝V：“不要害我啊，我和慕总绝对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我绝对没有想上位做老板娘的想法，老板和老板娘，小的在这里给二位磕一个ORZ。”】
这求生欲满满的微博一经发出也是迎来了众多网友的嘲笑，网友纷纷表示这也太有小奴隶那味儿了，娱乐圈打工人都这么卑微吗？
还有人讽刺她马后炮，前几天的绯闻屁话没有，现在倒是澄清的快。
白芝假装没看见，开玩笑，之前不澄清是老板允许的，可现在老板明显是要为了那位对象，暗示他们以后不可以再胡乱传他绯闻蹭热度，她当然要麻溜澄清，不然等着被老板穿小鞋吗？
她可不想得罪老板。
慕今朝看着好说话，也就是你没触及到他的底线而已，在他允许的情况下，你做什么都行，但要是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呵呵，看他会不会再给你机会？
白芝虽然不知道那个得到他们慕总的幸运儿是谁，但是绝对不想得罪对方，于是将示好的态度展示得足足的。
白芝排除，也只是其中一个选项排除而已，网友们接着扒从前和慕今朝有关系的，直到有个网友眼尖指出：“你们看这照片里的手是不是个男的？”
此言一出，网友们愣住，随后仔细看看，咦？好像真是啊！
楚羡月的手虽然也白皙修长，但是和女性的手相比还是能看出差别的，这一对比就发现了。
于是网友们哗然！
原来这位承包和众多明星绯闻的老板，是个同性恋？
那从前那些绯闻不就都是假的了吗？
但是没关系，网友们会被这点小事难倒吗？和女明星的绯闻没用了，还能找男明星啊。
只是这回一来因为给的信息太少，二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最终也是无疾而终。
直到时间都过了半个小时，而慕今朝也答应了几个朋友的吃饭邀约，网上还是没什么确切的消息，倒是有捕风捉影的几个，但都证据不足。
是的，同样的内容，慕今朝还发在了朋友圈。
现在朋友圈也被各种好友回复刷屏。
还有一些关系好的找他私聊。
问他是不是真的，对方是谁，慕今朝都只说是普通人，不是圈子里的，既不是娱乐圈，也不是豪门圈，别人问到这儿，多半就不会再往下问。
不是察觉出慕今朝想保护对方的心思，而是认为没必要再问，这样的人不值得他们去了解。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慕今朝真的会和对方走下去，不过是谈个恋爱，谁没谈过呢，他们并不关心。
倒是慕如昨也找来了，且和别人不一样，他还认出了那只手是楚羡月。
慕如昨：【哥，你好奸诈，竟然想把楚助理拐回家，这样对方就不会走了。】
慕今朝：【你真聪明，但没有奖励。】
慕如昨：【哥，我恭喜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你们都不给我发红包的吗？】
慕如昨：【你不给我，我就找楚哥要。】很好，这就叫上楚哥了，这小子也是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慕今朝：【转账】
慕今朝：【不许打扰他，你楚哥赚钱不容易。】
慕如昨：【好说，你贿赂我就行了。】
两人的黑暗交易结束，慕今朝又收到了另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乔霖：【照片上那个不会就是你上次睡的那个吧？】
慕今朝：“……”
乔霖：【在？怎么不说话？】
慕今朝：【不是因为这件事。】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像对方了解慕今朝上回说的人就是自己，慕今朝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对方想知道什么。
乔霖：【……哦，那什么时候带来见见？好歹是你这些年难得看上的人，他是谁？】
对方知道慕今朝的所谓绯闻都是假的。
慕今朝没像回其他人那样回他。
【是我家助理，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乔霖：【你最常带在身边那个？】
慕今朝：【嗯。】
乔霖：【难怪，原来是日久生情。】
慕今朝：【[害羞]】
乔霖：【………………】
乔霖：【拜托，正常一点ok？】
慕今朝笑出声。
一杯温水映入眼帘，慕今朝抬头，对楚羡月一笑，“谢谢。”
端过水杯喝了一口。
楚羡月：“在笑什么？”
慕今朝：“一个朋友，改天带你去认识。”
楚羡月想了想道：“是乔少吗？”
慕今朝：“……”他刚想问你怎么知道，下一刻觉得自己脑子真的被堵住了，做了他快四年的助理，楚羡月当然对他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别说是乔霖那样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就是并不熟的人，楚羡月也将对方的身份性格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他一直是个十分合格的助理，不仅工作上很给力，就连平时日常生活也做好助理的本分，从未逾矩，也因此，慕今朝其实很难想象，对方暗恋自己很久，毕竟哪个人见到暗恋对象在面前，对方人好条件好身体好甚至还单身，自己却从未踏出一步，没刻意制造过任何机会？
不说从前他们也同睡一张床很多次，对方却次次规规矩矩，就连上次的意外，慕今朝都清楚，是因自己而起，他的责任最大。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暗恋？
“是他。”慕今朝握住楚羡月的手，就在刚刚，他还对着这只手拍照，和眼前人官宣。
“不过下次见面，身份就不一样了，你不是我助理，是男朋友。”
楚羡月笑了一下，乖乖道：“我会好好和乔少打好关系的。”
在慕今朝面前，楚羡月哪里还有面对外人的一脸冷淡和锋锐模样，简直像是任由慕今朝搓圆捏扁的面团，似乎他做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答应。
慕今朝心中一软，将他抱在怀里：“我知道你能做得很好。”
“但是不用这样。”
“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你也不用费心讨好他们。”
楚羡月眸光微动，抬头看他：“你不希望我打入你的圈子，融入你的生活吗？”
慕今朝不解：“为什么要打入我的圈子？融入我的生活？”
“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圈子，我们在一起，不需要谁融入谁，我们只会互相靠近，重新组成独属于我们的生活。”
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从来不是依靠一方向另一方妥协，为了另一方委屈自己适应，委屈自己加入而建立的。
楚羡月有些失神，不由想到自己那个想尽办法想嫁入豪门，改变阶级的亲妈，觉得对方要是听到慕今朝这番话，只会翻个白眼说放屁。
他微微抿唇，眉眼弯弯。
慕今朝问：“介意我告诉家人我们的关系吗？”
楚羡月抬眸，“怎么会？”他高兴就好。
慕今朝右手轻抚上楚羡月面庞，身上为他男朋友的好说话而担忧。
“我爸更年期，脾气不太好，要是你见到他，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就告诉我，我和我爷爷告状。”
堂堂霸总还要靠爷爷对付亲爹，慕今朝不由再次觉得那些什么霸总文学有多不靠谱，自己真是给霸总群体丢脸了。
楚羡月心中轻笑，“就不麻烦老爷子了，慕董要是找上我，我会收下五百万支票的。”
“哈哈哈哈，五百万这个价格都是十几年前了，现在没有五千万不要谈后续。”慕今朝觉得自己和楚羡月就是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楚羡月从善如流：“那我收下五千万。”
慕今朝故意板着脸：“我还不值五千万吗？”
楚羡月伸手搂上他的脖子，小心试探着吻他，见慕今朝非但没阻止，反而很期待的模样，便更大胆了一点，吻上明媚温柔的月光。
“……所以不够啊。”
慕今朝也渐渐回应他。
这还是他们从那晚后，第一次这样吻得这样深，并非是之前的蜻蜓点水，简单相触，而是相互试探，相互交融。
刚开始双方都有点生疏，彼此似乎也没那么熟悉，还会咬疼对方。
随着时间越久，他们才适应彼此，渐入佳境。
“……那你要多少？”慕今朝手扶着他的后背，给予支撑他的力量。
“……多少都收。”多少都不够，多少也不换。
一门之隔
林秘书拦下来送文件的小助理，“不用进去了，这会儿是休息时间，不要打扰慕总。”
小助理不解：“以前都可以啊，我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走。”
林秘书双手环胸：“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以前慕总可没谈恋爱。”
别人猜不出，他们这些每天都见面的人当然能认出楚羡月。
小助理瞪大眼睛，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看着办公室内满脸好奇。
感谢慕总，今天又给公司贡献了一条总裁和助理在办公室这样那样的八卦传闻。
只是以前都是假的，以后就是真的。

第7章 他的白玫瑰7
慕今朝想象中的恶公公拿钱砸人场面到底没有出现，因为慕父前些日子刚去了国外，根本不知道这事。
周末照例回家，慕今朝只见到了母亲和爷爷，慕如昨在考试，二叔二婶也去旅游了，没有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你身边跟着的那个助理呢？就以前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个。”慕母还向外张望了一下，却没见到人。
慕今朝无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瞒得住家里人，也没有想瞒着的意思，只是他妈这表现也太明显了吧？
“妈，我这才刚谈上，这么快会把人吓到。”
“这有什么吓到的，我们又不吃人，就跟以前一样不行吗？我记得他也来过这里接你。”慕母好不容易盼到儿子找对象，当然想搞快点，更快点，再有几年儿子都三十了，她能不急吗。
现在终于找到对象了，她当然热情。
慕爷爷倒是端得住，他比慕母见过楚羡月的次数多一些，也更了解对方，知道是个不错的孩子，他就放心了。
孙子事业做的不错，就是在找对象上没个影儿，现在终于找到了，那些暗地里说孙子是心里有人、念念不忘、受情伤有心理阴影的话也该不攻自破了，思及此，老爷子高兴得多吃了碗饭。
“你眼光好，我觉得这小楚人不错，做事认真努力，和你很配。”
慕今朝唇角微勾，眉眼间隐隐有些自豪。
这可是他几年前就看中的人。
无论是助理还是男朋友，都超合他心意的。
“对了爷爷，羡月他身体底子有些差，我想让袁阿姨做一些滋补的药膳给他，不知道会不会麻烦袁阿姨？”慕今朝还记得当初楚羡月找的借口，虽是借口，却也是事实。
“你自己问小袁，给她涨工资。”
“好。”
饭后，慕今朝便问了袁阿姨，对方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她平时也就是做做饭，买买菜，打扫打扫厨房，就没别的事了，现在只是让她多做一些药膳，花不了太多时间，而且还有外块，她干嘛不答应。
只是从郊区到公司需要一两个小时的车程，每天都送不方便，最后慕今朝拜托袁阿姨隔天送，只送中午那顿，送的时候顺便也给他准备一份。
袁阿姨暗暗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身体越来越差了，刚谈恋爱就要补，这得多虚啊。
也难怪小慕这些年都不谈对象。
*
得知慕今朝让家里的阿姨给自己做药膳，楚羡月着实有些没想到，没想到慕今朝将自己随口说的话都放在心上，他现在都不辞职了，他还以为慕今朝都忘了。
他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的身体并没有说的那么差。”
上次他是有夸大的成分，他是从小营养不良，但是平时生活没多大影响，就是不能熬夜不能不按时吃饭不能喝咖啡浓茶不能吃重口。
“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还推三阻四，哪有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不会享受生活的？”慕今朝握着楚羡月的手，看着那明显比自己白好几个度的颜色，瘦削的骨肉，明显的血管，对楚羡月身体有了更明显的认知。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倾身在楚羡月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楚羡月耳朵一瞬间红了，再没对送餐的事提出异议。
直到开始上班，楚羡月准备好会议室等人来齐开会，听着耳边传来的慕今朝的讲话声，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刚对方在他耳边说的：“不养好身体，以后性生活受不了怎么办？”
这还是第一次，尽职认真的楚助理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了。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楚羡月问：“慕总，怎么忽然想拍家庭剧乡土剧了？”
他可是注意到，会议上好几个部门负责人都有些不解和为难。
之前公司走的都是精品路线，拍的剧不仅好看，还高端大气上档次，现在却要涉及打着土气俗气为标签的剧，处理不好，甚至影响公司形象。
不同类型的剧，几乎是从导演演员到服化道都是不同的要求和标准，要想拍摄不同的剧，成本好说，慕今朝给钱向来大方，公司没有相应的拍摄资源才是麻烦的。
从演员到场地，从导演到班底，都要重新找。
“也不算突然，是打算很久了。”
慕今朝神色淡定，因为知道这件事会很顺利通过。
“别看乡土剧大多数被拍成了不入流的大妈剧雷剧，其实这种剧很有市场，现在年轻人都从电视转战网络，留在电视的还是那些老一辈的人，对他们来说，什么妖魔鬼怪神仙打架，还不如婆婆妈妈好看。”
“这种剧好批号好拍好卖好审，成本低廉演员价低又敬业，演技吊打小鲜肉，拍这种剧很轻松，唯一难的应该只有好的剧本不好写也不好遇，演员得不到加成，续航不易。”
慕今朝说得没错，这种剧一般只要拍了就能卖，价格低但是成本也低啊，别看公司现在营收不错，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有一段时间都在亏损，一直都是慕今朝用自己的钱补贴，当然后来也收回来了。
“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您想拍这种剧的原因。”楚羡月道。
慕今朝笑道：“就不能是我自己喜欢吗？”
楚羡月：“……”
他想象了一下慕今朝对着电视机看婆媳剧大妈剧的模样……抱歉，想象不出来。
中午乔霖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订好位置了。
慕今朝挂断电话，对楚羡月道：“都忘了告诉他，该订晚上的位置，这会儿袁阿姨的饭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楚羡月倒是无所谓，“没关系，一会儿阿姨的可以留着当下午茶。”
他们去了乔霖发过来的餐厅位置，对方已经提前到了。
“我的已经先点了，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
楚羡月给慕今朝拉开椅子让对方坐下，用手机扫码点餐，很快就按自己和慕今朝的口味点了几道菜。
这家餐厅的菜品不少，但份量都不多，担心客人吃不完浪费，一般每份菜都是一人份，还想要可以再点。
乔霖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不着痕迹观察他们，将茶水递给两人，打趣道：“找个了解自己的对象就是好，把生活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楚羡月安静微微一笑。
慕今朝道：“你也可以找一个。”
乔霖皱眉嫌弃，“能了解自己的都是认识了很久的，这样还有什么新鲜感？”
他妈以前就最爱管他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现在他好不容易长大搬出来住，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个妈。
他怀疑慕今朝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每次都喜欢找了解自己管着自己的对象？虽然他和慕今朝是兄弟，但他俩真没同一个爱好。
饭菜上桌，话题就聊到了彼此的生活和事业上。
“你有杜韵怡的联系方式吗？”乔霖问。
“没有，但是应该能要到，怎么，你是她粉丝？”
“不是，是我侄女，那丫头看电视看着迷了，整天就是做梦当仙女，还说要当杜韵怡那样的仙女，我跟她说那都是假的，她不信，非说是真的，我就想让她亲眼看看，她的仙女姐姐是怎么在剧组里飞来飞去的。”
慕今朝：“……”
“有你这样的叔叔真是她的福气。”
乔霖啃猪腿啃得嘎嘎香。
啃完把嘴一擦，感叹道：“过瘾！”
“好久都没这么吃过猪腿了。”乔霖说。
慕今朝视线在他微挺的肚子上停留片刻，“不要告诉我你这肚子上都是肌肉。”
“什么肌肉，我又不像你那样注意形象，做人当然要大口吃大口喝，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乔霖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为此还专门开了餐厅，每天以考察市场为由，在各个地方品尝美食，上到酒楼下到苍蝇馆子路边摊都能出现他的身影。
能保持现在的身材而不是三百斤的壮汉，已经是他有意控制的结果了，当然，这话他不好意思和慕今朝说，作为一个胖子，当然要在别人面前不把自己的胖当回事，营造一种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身材的假象。
“小心得了三高，以后吃什么都得忌口了。”慕今朝觉得对方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那就是迟早的事。
有钱又怎么样，有钱也买不来别人替你生病。
乔霖转头看向楚羡月：“楚助理，瞧见没，你老公真爱多管闲事，你回家好好管管他，不然小心以后就是他管你，谈恋爱，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床上让他压，咱可不能在平时也让他压。”
楚羡月只是笑，看了慕今朝一眼，“我听今朝的。”
慕今朝看着乔霖笑着挑了下眉。
乔霖：“……”
他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羡月：“没出息。”
这么听话，肯定会被欺负。
知道这两人是一伙的，乔霖也不再跟他们争，自顾自吃自己的。
中途慕今朝去了趟洗手间，楚羡月下意识站起来。
慕今朝失笑：“这又不是什么酒宴，不用跟着我，继续吃你的，等我回来。”
楚羡月点头：“好，有事打电话。”
慕今朝的手在他手上拍了拍，像是安抚。
默默旁观的乔霖：“……”这恋爱真他爹粘人。
“冒昧问一下，你们这恋爱谈多久了？”乔霖问。
楚羡月淡淡道：“半个月。”
乔霖点点头表示理解，难怪这么粘糊。
包间安静了片刻，才听乔霖道：“楚助理，认识你也挺久了，没想到你会和朝哥在一起，当然，恋爱是你俩的事儿，朝哥能和你在一起，一定有原因，我和你也不熟，不知道你有啥优点缺点，但我相信朝哥的眼光……”
他话没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卡壳，糟糕，他朝哥谈恋爱的眼光好像不怎么好来着？
不管了，那肯定是意外，这回肯定很好。
“以前我对你印象就挺好的，希望以后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好好对他，无论有什么事，都要好好沟通，让他了解你，你也用心去了解他。”
“你认识他这几年，我相信你也清楚朝哥人品，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也一样。”
楚羡月从始至终都神色如常，浅浅笑着，只有在听到慕今朝时笑容深了深。
听到最后，他看乔霖的目光已经少了几分礼貌，多了几分真诚。
“我知道，我会的，多谢关心。”
乔霖点点头，“你们能好好的就好。”
希望他朝哥不会失恋后又荒废一个八年吧，好不容易开荤，他可不希望他朝哥以后还做和尚。
慕今朝回来时，乔霖都快吃完了。
桌上乔霖一个人吃了三人份的菜，比另外两人加起来还多，等慕今朝他们吃完后，他倒是十分大方地一起结账。
理由也很充分，“这家老板是我朋友，可以打七折。”
那骄傲的小模样，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吃完饭慕今朝和楚羡月离开，两人刚走出去，慕今朝发现自己袖扣落包间了。
楚羡月：“我去，你去开车。”
“好。”
楚羡月往回走，只是刚走到包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乔霖大声通电话的声音，语气还相当不客气。
“回来？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喜欢国外，想看遍世界各地的风景吗？我寻思着这才几年，地球都还没走遍一半吧，怎么要回来了？”
他冷笑几声，“该不会是收到什么消息坐不住了吧？”
“我可告诉你，当初是你要走的，现在你想回来也没人拦着你，不过你要是想着和以前一样，那就别做梦了，你看朝哥理不理你。”
“朋友？我还没听说过谁和谁是单方面做朋友的，那不叫朋友，那叫一厢情愿。”
“咱俩是认识很多年，但你也走了这么多年，我跟你说，我乔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朋友，你也不用给我打电话了，再打我就……”拉黑你。
话还没说完，乔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羡月，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乔霖：“……”
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么紧张害怕的感觉了。
但是不紧张不行啊，想到自己打电话的是谁，更紧张了。
他当即飞快挂断电话，讪讪笑道：“那个……和人打电话不小心大声了点。”
楚羡月点点头表示理解，笑着从桌上捡起慕今朝的袖扣，“我来找今朝的袖扣，打扰你了。”
乔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请你请……”
楚羡月点头告辞：“那我走了，再见。”
乔霖：“再见……”
知道看着楚羡月离开，乔霖都没问对方到底听了多少，又听到了什么。
只是这件事就这么卡在他喉咙上，不上不下的，还有些胆战心惊，不会他朝哥好不容易又谈个恋爱，却因为自己给搞丢了吧？
他回想了一下，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但到底还是心虚，想了想终于给慕今朝打了个电话。
“喂？朝哥……”
慕今朝挑眉，这胖子只有在心虚或者感动的时候对着他喊哥，他自认没做什么能让对方感动的事，那就只有心虚了。
果然。
“我刚刚和江黎打电话，被楚哥撞见了，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听到多少……”听听，都心虚得喊楚哥了，刚刚在包间里，就算当着慕今朝的面，都没这么喊过。
慕今朝语气平静，神色淡定，“我知道了。”
“还有那啥……江黎说他想回国，虽然我把他骂了一通，但是我觉得他贼心不死，回国就是来找你的，你可一定要和楚哥好好说啊，别闹什么误会。”乔霖殷勤叮嘱。
慕今朝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你是想说以后就算我俩分手也怪不到你头上是吧？”
乔霖讪讪一笑讨饶道：“分手？什么分手？你和楚哥肯定会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慕今朝看见远处走来的楚羡月，直接挂断电话。
乔霖：“……”果然，有了对象，兄弟就不值钱了。
慕今朝见楚羡月几步快走过来，上车时，额头还冒了汗珠。
“怎么这么着急？都出汗了。”慕今朝拿纸巾给他擦了擦。
楚羡月笑了笑道：“不想让你等久了。”
其实哪有多久，也就几分钟而已，其中甚至还有楚羡月听乔霖打电话那段时间。
楚羡月其实也不想听，但是谁让恰巧呢。
“你走得真快，要是再晚一会儿，估计都能被乔霖跪着抱腿求饶。”
楚羡月笑了：“是吗？那么夸张？那我应该再停一会。”
“是啊，谁让你听到了我的秘密呢。”慕今朝凑近他，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面对面几乎不超过五公分，四目相对，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慕今朝伸手搂住楚羡月的腰，不让对方后退，事实上他也没后退。
只是车内明明开着空调，两人身上依然冒出一层薄汗。
有过最亲密距离的两个人受不住这样的靠近和引诱。
不知道是谁先动作，只是当双方回神时，便发现两人已经吻在了一起。
车内淡淡的香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只能闻到彼此身上荷尔蒙的味道。
急促的呼吸，燃烧的内心，仿佛都在催化他们此时的身体，不自觉靠得更近。
“……所以羡月，你听到秘密了吗？”
楚羡月靠在慕今朝肩上喘息着，心里想的却是，慕今朝说的没错，确实应该养好身体，不然只是一个吻就能让他差点喘不过气，以后怎么办？
“……不算吧？”
“本来就知道的事，能算秘密吗？”
是的，他早就知道慕今朝的初恋，甚至还曾见证并参与。
他曾见过他和别人的浪漫恣意，曾在阴暗处窥伺他们的点点滴滴。
但那又怎样？
现在在这里的，是楚羡月，是他自己。
慕今朝心中有一瞬触动，他拉开他，仔细看着眼前人，目光专注又探究，直看得楚羡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人，真的好爱我。
这段暗恋，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久。
慕今朝想。
不是因为知道他谈过恋爱也不介意，毕竟对现代人来说，谈恋爱真的不算什么。
而是他竟然连那么久那么早的事都知道。
慕今朝笑弯了眉眼。
“羡月，你好像好爱我。”
楚羡月的心骤然急促跳动了两下，在方才说他知道慕今朝的过去时都平静的心跳，却在这一句爱我中失序，慌乱到失措。
像是被发现了隐藏在最深处，隐藏了许多年，至今没能得见天日的秘密。
他爱慕今朝。
很久很久……

第8章 他的白玫瑰8
车内开着空调，方才躁动的荷尔蒙似乎在这样的凉意下渐渐平息，只剩下那自然而然想要靠近彼此的心意。
慕今朝也不急着开车离开，而是和楚羡月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楚助理，老实交代，你到底都打听过我哪些事？”
“又是谁告诉你的？”
楚羡月眨了下眼睛，“了解上司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喜好，都是助理的职责。”
他表示自己只是太尽职尽责。
楚羡月不太想把十年暗恋告诉慕今朝，不是觉得暗恋不好意思，而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有多暗沉无光，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糟糕的模样，想始终用最好的姿态面对对方。
慕今朝把玩着他的手，鲜明的肤色对比，莫名让两个人的手看上去那样般配。
“那我岂不是还要夸你？奖励你？”他问。
楚羡月到底没那么没脸，垂下眉眼：“你不怪我打听你隐私就好。”
慕今朝笑道：“都知道的事算什么隐私，你下次要是还想知道什么，用不着找别人打听，可以直接问我。”
楚羡月抬头，“隐私也可以？”
慕今朝微笑，“当然。”他不觉得他们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那你们怎么分手的？”楚羡月毫不客气问。
慕今朝：“……”
有的话是不能轻易说的，现在好了，说大话了吧？
莫名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荒唐感。
“不可以说吗？”楚羡月看着眨了眨眼睛，乖巧的模样仿佛只要慕今朝说不可以他就不会再问。
慕今朝好意思吗？
他轻咳两声，“我不信你不知道。”
都知道他有过一段恋爱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分手原因？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家都知道。
楚羡月仔细看他：“可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听说慕今朝分手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感情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会分手的？
后来发现是真的，待在慕今朝身边几年，也没听过他提起对方，看来当初闹得很不愉快，楚羡月更觉得其中有别的原因，只是他没找到。
现在有当事人愿意说，他当然不想放过。
慕今朝被看的骑虎难下，只好叹气道：“明面上是他想出国而我不想。”
“那实际上呢？”楚羡月好奇问。
实际上，慕今朝抿了抿唇，似是纠结半晌，面露为难之色，似乎还有些许不太明显的羞恼。
慕今朝发动车子，留给他一句，“等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就告诉你。”
一路上，楚羡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结婚才可以？要是别的情侣，多半是因为性功能障碍或者生育能力低而骗婚，可他和慕今朝不存在什么生育问题，性功能的话，就他那次的体验来说，慕今朝也和不行没有半毛钱关系。
楚羡月好奇极了，好奇到他甚至忘了国内同性婚姻不合法，他们并不能达成法律上的婚姻关系，慕今朝的话，极有可能是在画大饼。
*
半个月后，新项目计划刚刚敲定，慕今朝带着考察团出差到外地考察。
他们去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城镇考察当地是否有价值建立一座影视基地。
一群人刚到地方，还没考察到什么，就被当地的蚊子折磨得死去活来，就算抹上驱蚊用品，效果也不太明显。
连慕今朝都多咬了几个包，最明显的还是楚羡月，他皮肤白，血型还招蚊子，到地方后不到三个小时，身上衣服没遮到的地方就已经被蚊子占领了，伸手去抓，红印子一片接着一片。
慕今朝抓住他的手，“别抓，小心破皮。”
楚羡月微微蹙眉，慕今朝接来一盆冷水，打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凉意渐渐驱散痒意，“待会儿下楼问问老板娘，有没有什么能驱蚊止痒的药。”
正值假期，附近宾馆都住满了，他们住的是农家乐，附近都是树林农田，正是蚊子最多的地方。
两人一间，刚好将所有房间住满。
没一会儿有人敲门，慕今朝起身开门。
“慕总，这是我从老板娘那里买的药，说是涂了有用。”林秘书将一个瓶子递给他。
“谢谢，回去报销。”慕今朝接过。
林秘书被蚊子折腾过的心情忽然变得不错，公司的羊毛能薅一点是一点。
慕今朝仔细给楚羡月擦药的时候，楚羡月感受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逡巡，明明是很正经的行为，可楚羡月却总觉得不自在，脖颈的红印非但没有变淡的趋势，甚至还愈演愈烈。
“我自己来就好。”在慕今朝还要帮他涂抹胸前时，他终于还是开口道。
慕今朝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好吧。”语气似乎有股装模作样的失望。
直到楚羡月将药抹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慕今朝大概是故意抹地那么暧昧，一直在等他什么时候忍不住开口。
楚羡月：“……”
他默了默，看了看正在收拾行李的慕今朝，整理好衣服走上前，从身侧揽住对方，在对方耳边轻声道：“今朝，其实如果你真的想的话，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
说着，他吻了吻慕今朝的喉结，看着喉结上下滚动，唇边微微染上些许弧度。
眼镜因为靠的太近，染上一层朦胧的雾气，让他眼前的慕今朝有片刻看不大清。
而就在这朦胧的片刻功夫，楚羡月便感觉自己被人搂住腰身，按在怀里，那热烈的吻铺天盖地袭来，差点把他吻到窒息。
直到刚刚本就没有认真整理的衣衫重新开始混乱，那只大手已经从衣摆下滑了进去，炙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腰烫伤，楚羡月才有种对方或许真的会在这里做的真实感。
心率不禁加快，搂着慕今朝脖子的那双手也紧张地揪着对方的衣服，半晌，慕今朝稍稍松开，慌乱急促的喘息声传入耳中，楚羡月缺氧的大脑才重新恢复清明。
慕今朝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楚助理，不要在这种时候故意考验我，明知道我不喜欢药味，还要我吃满嘴的药。”
外面哪里有家里好，就算是当初的意外，也是在舒适度有保证的五星级酒店，这里却是个蚊子遍地的农家乐，被褥床单虽然洗过，却明显有用旧的痕迹。
他的楚助理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无害，明知道他不会接受这种环境却还故意诱他动情。
楚羡月神色不变，轻靠在他肩头，蹭了蹭道：“我以为你想要。”
慕今朝：“……”
“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想看楚羡月露出和寻常不同的表情。
似乎从发现对方竟然暗恋自己后，他就很喜欢看不同寻常的楚羡月。
这个他认识好几年，也自认很了解的人，到底还有多少他没见过的模样？
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过往？
他都想知道。
“羡月，都说情侣要坦诚，我都愿意跟你聊我的情感经历，那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你的过去？”
楚羡月身体微僵，眼神一转道：“我没有恋爱过。”
慕今朝好整以暇看着他：“那暗恋呢？喜欢呢？对谁有好感呢？”
楚羡月微微避开他的视线，说了句十分巧妙的话：“我没喜欢过别人。”
“以前也没有？”
“一直都没有。”
慕今朝失望感叹，“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自作多情啊。”
“什么？”楚羡月不解。
慕今朝解释道：“你说不喜欢别人，那不就是说喜欢我？”
楚羡月心头一跳，不等他因为慕今朝猜中他的话中含义而露出紧张，就听见慕今朝说：“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楚羡月：“……？”
“我这些年自认没什么变化，你要是以前就喜欢我，那也应该从一开始就喜欢，但是怎么会呢？”
“从你进公司也有四五年，在我身边更是待了快四年，这段时间里，我单身且并不排斥恋爱，可你在我身边，一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二有我了解你性格相信你人品的优势，三还有我们始终形影不开，甚至多次同床共枕的机会，你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制造追求机会呢？”
楚羡月：“……”
“如果你要是担心我拒绝你后会将你调走，那你也应该相信你的能力，或者相信你的魅力，我根本不会拒绝你啊。”他又不是单身主义，有心动的对象当然愿意发展，从前是太忙，没有和人了解发展的机会，但是对象要是楚羡月，那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楚羡月早点和自己告白，他在考虑过后，也不会拒绝，这也是他会和乔霖说他们并不是因为意外上床才在一起的原因。
可偏偏楚羡月没有。
他默默待在他身边，直到差点待不下去，才稍稍暴露出心思。
慕今朝觉得这不能怪自己迟钝，只能怪楚羡月隐藏的太好，就和他助理的工作一样，暗恋得太尽职尽责。
慕今朝在心里感叹，可这些话落在楚羡月耳中却是将他给砸懵了。
他在原地怔愣半晌，才隐约从里面察觉出慕今朝的言外之意。
他神情呆滞，面上还有点茫然和受伤，表情无辜又可怜，像是身上被插了满身的箭，翻来覆去将慕今朝的话想了好几遍，楚羡月只能从里面总结出一句。
他在说他蠢。

第9章 他的白玫瑰9
楚羡月非常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安慰自己，慕今朝应该不知道自己暗恋他很久，所以这些话不是故意说的，也就没有他想的那个意思。
但是他可以欺骗自己慕今朝不是故意这么说，主观上没有那个意思，却不能骗自己，从客观来讲，那些话说的没有道理，不是事实。
无数次他都在心里回想，他其实一直都有机会，有机会追求慕今朝，有机会和对方在一起，而不是想现在一样，连曾经的暗恋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如今更是说不出口，他总觉得自己要是说了，那他在慕今朝心里真就是傻子了。
只是心里也更难受了，之后一直不想说话。
一群人睡了一下午，到晚饭前才醒来。
“小伙子，不晓得你们喜欢吃啥子，就给你们准备了常见的家常菜，要是你们有啥子想吃的，就提前给我们说，能弄来的都帮你们弄来。”老板娘十分豪爽，当然，也是因为慕今朝给钱大方，在饭菜上的花费比住宿还多。
“这豆角炒的不错，焦香焦香的。”小刘说。
“这里的菜都是自家种自家摘的，等回去的时候还可以买一点带走。”说话间，小张已经在和老板娘打听这里的菜怎么卖了。
楚羡月视线落在附近环境上，已经在心理评估这片地方。
眼前一花，慕今朝的筷子就朝着自己伸来。
“专心吃饭。”随着他的话落，那一块鱼肉就落在了楚羡月碗里。
那鱼应该也是老板娘自家养的，肉质鲜嫩，刺少味美，楚羡月吃完，抬头就看见其他人正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刚慕今朝做了什么。
一时脸热，低头催促道：“慕总也吃。”
慕今朝抬头一扫，其他人纷纷低下头去，就是那脸上古怪的笑却没散去，几人面面相觑，纷纷用眼神交流。
早就听说慕总和楚助理在一起了，就是当着公司其他人的时候，两人平时还是从前的相处模式，他们还从没有见过两人亲近的模样，弄得他们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难道照片上的人不是楚助理？
如今亲眼看见，回去总算能肯定的和别人说，楚助理上位成功，打败公司和圈内众多明星，成为未来的总裁夫人。
思及此，他们对楚助理就更佩服几分，能够在那么多人中抢到慕总，那可真是天大的成就。
他们慕总也很厉害，见过圈内那么多各色各样的美人都不动心，还是楚助理靠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拿下他。
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饭后众人都很精神，微微暗淡的天色也没有打消众人对这里的热情。
有人去瓜田里摘瓜，有人带着相机拍照，简直将这次行动当成了团建休假。
慕今朝拉着楚羡月在田野间散步，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将整个世界都映得光芒万丈，满目生辉。
慕今朝望着远处山峰和隐约升起的炊烟，忽然道：“我记得你老家就在农村，小时候也是在那里读书？”
楚羡月身体微微一顿，指尖不着痕迹颤了颤，随后才声音平静道：“嗯，不过我小学毕业就离开那里了，很多事都记不太清，怎么了？”
慕今朝又问：“那你老家还有亲人吗？”他似乎从未听楚羡月说起他的家人。
沉默片刻，楚羡月才道：“以前有我爷爷，不过他几年前就生病去世了，把他接到城里治病，他非闹着回家，医生说已经晚期，后续也只能保守治疗，没办法又把他送回去，回去后倒是比在医院自在些，临走前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
那时候楚羡月自己都还是个学生，安排医院这种事都还是他那个刚刚嫁进豪门的妈帮的忙。
“以前没听你说过。”慕今朝握着他的手。
“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就像你也不想说你和前任为什么分手一样。”楚羡月看他。
慕今朝：“……”
他是不是不该提分手的事？总觉得以后是不是就要被拎出来cue一番，聪明的他选择无视并且转移话题。
“老人家都这样，喜欢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讲究一个落叶归根。”
“我奶奶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她一生活了七十来岁，只有不到十年是在农村，但是她老了后，总喜欢回老家，我那时候还小，对什么都好奇，也跟着她去。”
“那就是个普通山村，家家户户都是老年人，年轻人都去城里奋斗，只留下老人小孩，虽然每家都离得挺远，但大家都喜欢串门，每到傍晚吃晚饭的时候是最热闹的，他们会来我奶奶家看我们带回去的投影电视，屏幕很大可以坐在院子里一起看。”
人人都端个饭碗，看电视里的炮火连天，或者争东家长西家短。
除了看电视，他们几乎没有别的娱乐方式，娱乐生活十分匮乏，而现在二十年过去，情况也并没有改变多少，甚至因为电视机的变革而导致现在他们快要连电视都不会看了，拿着智能机都玩不转。
楚羡月脑中灵光一闪，“所以这就是你想拍大妈剧的原因？”
慕今朝手指在他头上轻敲一下：“什么大妈剧，是乡土剧生活剧。”
“我只是觉得，拍摄电视剧，就应该发挥它的作用，不同的电视剧受众不同作用不同，所有人都有追求娱乐生活的权利，也应该有娱乐的余地。”
不高大上的剧不是废物，不能给人带来情绪价值，没有意义的剧才是垃圾。
“慕总，我再也不说你爱看大妈剧了，你只是爱所有人。”楚羡月玩笑道，他看着慕今朝的眼里，那吸引慕今朝的光芒更亮了几分，却并不尖锐刺眼，反而更润泽，让他整个人都气质都更温和了几分。
慕今朝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我只喜欢你。”
他不需要爱所有人，也不需要所有人爱他，他只是在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而他需要爱的，除了家人，就只有眼前的人。
晚霞尽散，星月高悬，尚未彻底黑暗的天空已经出现了不少星星。
美丽的夜景让人流连忘返，拍够了做素材或者发朋友圈的图，大家才各自回房休息，说是休息，实际上还是玩，玩游戏刷微博打电话，刚刚的自然原始的休闲过后，众人又回到了当代年轻人的网络生活里。
慕今朝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楚羡月抱着电脑正在工作，就算出差也不忘远程处理公司事务。
和对方一比，慕今朝都觉得自己这个老板不够称职了，毕竟这个时候，他只想和自己男朋友聊聊天亲近亲近。
“这么用功，楚助理是想我给你升职吗？”慕今朝坐到他身边。
楚羡月打字的手一顿，“慕总不是舍不得放我走？”
楚羡月的身份，下一步应该是去分公司独当一面，到时候两人可不能像现在一样形影不离。
“作为老板，我当然希望看到员工能上进，作为朋友，我也希望你能有更多展现能力的机会，作为男朋友，我当然不想和你分开，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你，当然希望你越来越好。”慕今朝就这么凑在楚羡月身边，清楚地感觉对方呼吸声停顿了一下。
楚羡月心里想着刚刚那句喜欢你，上次慕今朝说类似的话，还是要求和他交往的时候，而那时的说法还是对他有好感。
现在就是喜欢了。
他没忍住弯了弯唇。
这段时间以来，楚羡月经常会有种不真实感，毕竟和慕今朝在一起，是他暗恋对方十年，待在对方身边四年，都从未设想过的梦，这样的梦，却轻飘飘就被对方送到自己眼前。
对方说得好听，但他觉得还是因为那天的意外，让慕今朝想负责，毕竟慕今朝从不想让人尴尬难堪。
他相信有好感是真，但在那天之前，慕今朝对他就是寻常对能干助理的好感。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对方或许从不会想到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为此，楚羡月其实一直有种危机感，他怕慕今朝在这段关系里感到半点不愉快不舒服，让他产生要是从没开始过这种想法。
可现在，他却说喜欢。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更相信自己一点，也更相信他们一点？
“可是，作为当事人，我是不是最应该有发言权？”楚羡月看着他，专注的目光里，只有慕今朝的身影。
“而我想更靠近你一点。”垂眸收回目光，重归内敛。
慕今朝无奈抿了抿唇，伸手揉了揉楚羡月的头。
不戴眼镜的楚助理，看上去要比平时更加温和，也更加好欺负。
他语气无奈，“楚助理，恋爱脑可不行，这样会让我觉得谈恋爱耽误你为公司发光发热。”
楚羡月神色不变，淡淡哦了一声，“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一个人不同时间段的选择也不一样。”
“就像人类永远也不知道，太阳每天升起，到底是因为和月亮日升月落的约定，还是单纯的想拥吻潮汐。”
“慕总又怎么知道，对现在的我而言，事业和感情，哪个更重要？”
慕今朝似乎很喜欢他举的例子，握住他的手，十指相交，声音像是白雪纷纷落下，簌簌而安宁，“我又不需要选，无论你选谁，最后都是我。”
楚羡月眼眸不自觉一弯。
他伸手抚上慕今朝的脸庞，方才沐浴过还带着些许热气氤氲的淡粉。
偏灯光又似洒了一层金，让他整个人看着仿佛自带光环和滤镜。
“原来我也能迷住素来冷静的楚助理。”慕今朝像是有些开心。
楚羡月却道：“我只是在看，慕总的脸有多厚。”
慕今朝假装没看见他微红的面颊和转开的视线。
“楚助理，别隐瞒了，暗恋我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坦白从宽。”他半真半假道。
楚羡月心头一跳，下意识抓紧了慕今朝的手，下一刻将这段话在心里念了一遍，才稍稍松了口气。
知道慕今朝在开玩笑，他心中微动，抬眸望向慕今朝，四目相对，似乎各自蕴含着深藏的流光。
他微微勾唇，也似真似假地回了一句：“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喜欢他很久很久，借着月光走了很久很久了。
慕今朝握着他的手一松，转而搂住楚羡月的腰，此时此刻，不那么明亮的灯光都成了催化剂。
慕今朝一直觉得自己不注重世俗欲望，过去他虽并不排斥，却也真的没有去想，然而在和楚羡月在一起后，他时常会觉得过去几年都白过了。
如果楚羡月早点和他告白，他也不至于单身这么久，更不至于平白错过那几年大好时光。
可他舍不得怪楚羡月，连提点，也都是那么隐晦，更像是在逗弄对方，打情骂俏。
他虽然还不知道对方到底喜欢他多少年，但他想，那应该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
他舍不得对小心翼翼捧了那么久真心，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的人说半句不好。
慕今朝心软，对别人是，对楚羡月更是。
细碎的吻像星光轻点在身上，呼吸声也与窗外蝉鸣纠缠不休，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吵。
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床头，凌乱的衣服也渐渐遮盖不住两人的身体，最后还是那躲过了驱蚊香和驱蚊药顽强飞过来吸血的蚊子将意乱情迷的两人叫醒。
慕今朝拍死讨厌的蚊子，将两人的衣服勉强拉好，对上楚羡月含笑的目光，有些无奈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男朋友，等回去后是你搬去我家还是我搬去你家？”
“没道理身体健康还谈柏拉图恋爱的。”
楚羡月身上像是敷了一层粉，却因为蚊子叮咬后抓痕的遮掩，让他明明看着活色生香，却还能故作淡定，“也没人拦着啊。”
他又没说不愿意。
他当然愿意。
慕今朝：“……”
哦，这是在嫌他说晚了。
他的男朋友，有时候总让他不太明白，他到底是矜持还是不矜持？
他含笑哦了一声，“别装了楚助理，你真的好爱我。”
楚羡月也仗着玩笑假装随意地笑说：“我也没装啊。”
我爱你，像黎明破晓，走过漫长黑夜，终迎来日光昭昭。

第10章 他的白玫瑰10
夕阳的余晖尽情倾洒在人间，像是要将最后的光与热都赠予被它热爱的存在。
而在这余晖中，人们才踏上晚归的步伐，回到让他们能够栖息的地方。
慕今朝等楚羡月楼下的时候，没多久便等到了那道身影，楚羡月手边提这个行李箱，脚边还放着两个不算太大的箱子。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而他坚定的身躯像一座雕像，驻足在这里，等候谁的到来。
慕今朝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失笑道：“不要告诉我，你收拾东西就收拾了这么点？”
“羡月，我们是要同居，不是要分手。”
楚羡月一愣，不解道：“少吗？”
他一双眼睛迎着浅金色光芒看着慕今朝，似乎还带着些许懵懂，又或者是慕今朝熟悉的单纯，就像他明明心怀绮念，却单纯地在慕今朝身边做了四年助理一样。
“可是同居最重要的不是我吗？”
他伸手握住慕今朝的手 ，握住那一缕光，笑容清浅，“我都跟你走了，你怎么还纠结行李是多还是少？”
那一声跟你走，简直要融化在这夕阳下，融化在慕今朝心里，让他再没说什么，乖乖帮忙搬行李。
十多分钟后，车子顺顺利利在慕今朝住的公寓外停下。
等两人带行李都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慕今朝对着楚羡月招了招手，后者便乖乖凑过来，他的手被慕今朝拉着，在门上录入了指纹。
“等会儿我把小区钥匙也给你发一份，从今以后，这里也是你家。”
楚羡月被握着的手指尖颤了颤，他声音含笑道：“好……”
晚饭是钟点工提前做好放在锅里的，这会儿还没冷，慕今朝把楚羡月的行李搬进主卧，让楚羡月整理进衣柜，自己则是去厨房，把饭菜端上桌。
楚羡月环视一圈，慕今朝的房间并不是小说里霸总的黑白灰冷淡色，而是带点淡绿的小清新风，窗外就是阳台，上面还摆着许多绿植，飘窗上还放着一本反扣着的书，一杯还没喝完的果汁，仅仅是看着，楚羡月就能想象到那人是怎么坐在这里看书的。
淡绿色的窗帘遮挡着阳光，连烈日都不忍灼伤他，只肯温柔轻抚。
慕今朝走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楚羡月一副看房间走神的模样。
他脚步放轻靠近对方，在楚羡月反应过来前偷袭成功，亲了亲楚羡月的脸一下。
“我还以为你消失了。”他表情认真道。
楚羡月眨了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喊我了？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慕今朝忽而又弯了唇，语气简直理所应当，“没关系，反正你走神想的也是我。”
楚羡月：“……”
他倒是想反驳，可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借口，事实证明，不要将自己的底细暴露，别人一旦知道你的心思，就会从各种地方拿捏你。
楚羡月抿了抿唇，半晌才微微一笑道：“是啊，想你。”
慕今朝心头微动，伸手牵住楚羡月，“不用想，我就在眼前，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他坦然地倾诉对他的喜欢后，心软的人总会不忍心再逗弄他。
鲤鱼一跃而起，却没咬荷花的花瓣，而是吻了一下对方又落了回去。
这叫调戏。
两人坐在餐桌上，这并不是楚羡月第一次来这里，却是第一次在这里坐下来和慕今朝一起吃饭。
做饭的人手艺很好，即便不是刚出锅，看着也很有食欲，只是桌上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吃上。
他们像是最专业的演员，专心演完了这场饭桌上的默剧。
晚饭后，慕今朝将碗碟放进洗碗机，让楚羡月先去洗澡，整理刚刚没整理完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楚羡月开始整理的时候，忽然很喜欢这样的过程，看着鞋子毛巾牙刷成双成对，就像看到了自己和慕今朝在一起，于是他整理得格外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欣赏一会儿。
他路过敞开的次卧时，脚步微微顿住，看着里面明显长时间没人住，却又刚让人打扫过，并布置整齐的卧室，楚羡月心中微愣。
洗完澡后，楚羡月穿着真丝睡衣坐在床上，状似不经意提起：“家里要有客人来吗？房间都布置好了。”
慕今朝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电脑，放在床头，看着楚羡月拿衣服明明想知道，却要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模样，便觉好笑。
以前这么没注意到这样的楚助理呢？
想必过去对方应该也这么做过，只可惜错过了。
“给你准备的。”慕今朝老实道。
楚羡月抓着被子的手一紧。
顿了顿，才推了推眼镜道：“原来慕总是要我侍寝，没想到慕总还有这兴趣。”
慕今朝：“……”
他无奈失笑，“逗你的，是给我准备的。”
楚羡月扶眼镜的手一顿，才故作无辜道：“哦，慕总不想和我睡可以直说，没道理我在你家，还要把主人给挤出去。”
“谁说不想和你睡？”慕今朝低头吻住他，将楚羡月的眼镜都给弄歪，原本规规矩矩的衣领也蹭乱，等退开时，楚羡月的心跳声都失了规律。
两人依偎在床头，窗外是这个大都市的繁华夜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才刚刚苏醒，一天的生活才刚开始。
慕今朝的腿夹着楚羡月的双腿，后者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慕今朝压着他，看着楚羡月不受控制染上片片绯云的面颊，才眉目微弯，“这样也能算不想和你睡吗？”
楚羡月眼睫颤了颤，却还故作淡定，抿了抿唇道：“也……没人拦着啊。”
是啊，又没人拦着。
他就差没直接说那你睡啊。
岂止是慕今朝想，他难道不想吗？
他想，似乎从前十年都没想过的事，都在这段时间蓄积在心上，每每都咬得他浑身都痒。
慕今朝好整以暇看着他：“楚助理，怎么都是我主动啊？你这样，真的会显得我那什么上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
楚羡月抬眼，目光澄澈如水，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欲壑难填，但他看向慕今朝的目光那样认真那样温顺，似乎只要是慕今朝，说什么他都会听。
就像现在，他微微垂眸，面上的绯云越深。
“好。”
为了不让慕今朝一个人背负那样的名声，楚羡月主动一颗颗解开纽扣，却在解到最后的时候，手被慕今朝握住。
慕今朝将他抱进怀里，蹭了蹭，无奈失笑，深深叹道：“羡月，你这么听话，让人既想欺负你，又舍不得欺负你。”
也就是他，才会对他这么心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把他骨头都拆了。
但正因为是他，正因为了解他，楚羡月才会如此，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上天入地，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一个慕今朝而已。
慕今朝第一次想知道，楚羡月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又是怎样的喜欢，才让对外冷淡疏离的楚羡月在面对他时从来都毫无保留？
而他又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这份信任和热忱？
“房间是我让人收拾出来准备好的。”
“今后要是我们吵架，可以分房，但不可以离家出走。”
“羡月，虽然我不希望我们吵架，但是未来的事谁也无法确定，我们能做的，就是做足准备，迎接未来的挑战，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希望我们能度过。”
既然选择了在一起，那就要好好牵着手走下去。
朝暮与共，不负山海，亦不负你我。
楚羡月的手臂用力攀着他的后背，靠着慕今朝胸前，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似乎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再畏惧。
他微微闭眼，“我知道……”
他相信慕今朝。
“你也相信我。”
他仰起头，从脖颈一路吻到下颌，再到嘴唇。
很快，慕今朝便反客为主，将楚羡月压在枕头上，柔软的床铺将他给包裹住，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团云朵里，意识也开始云里雾里。
半睁半闭的双眸中，头顶的灯光温暖柔和，一如眼前这个人，似是要融入他的骨血里。
手抱着慕今朝的后背，在微微汗湿的皮肤上留下和那一夜别无二致的痕迹，疼和痒却非但没让慕今朝的动作停下来，反而还带来另一种刺激，将战线拉长。
今夜的灯亮了半宿，月亮也守了半宿。
翌日，楚羡月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他心里一紧，下意识要坐起身，手刚刚撑着床，动作便是一僵。
慕今朝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他一副腿废了还身残志坚要下床走路的模样。
他笑着上前将人扶住，“怎么不多睡会儿？”
“今天不是周末，还要上班。”
慕今朝：“……”
可以，这回答很楚助理。
“我给我们请假了，你确定现在要去公司看别人看我们的八卦？”
楚羡月：“……”
慕今朝将他扶回床上，“再休息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附近逛超市，有些东西要买新的，再带你去附近转转。”
楚羡月看着慕今朝出去的身影，脑海里想的却是，是安全套要买新的吗？
下午四点，太阳还正热，慕今朝先下去开车，楚羡月直接去小区门口。
头顶的烈日晒得人眼晕，没一会儿，楚羡月的眼镜就染上了一层雾气，他摘掉眼镜擦了擦，准备戴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对不起，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口罩下，微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股弱气，不是语气上的弱，更像是对方身体导致的这种弱。
对方撑着伞，应该是被伞挡着才没看到楚羡月。
“没关系。”楚羡月道。
看到已经开到小区外的熟悉的车，他没心思在和对方说什么，便匆匆朝着慕今朝的方向走去。
迎着阳光，他视线里只看得到慕今朝的身影，丝毫没察觉身后的目光。
在他走后，那撑着伞的青年抬起伞，视线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幽深玩味。
“咳咳……”
他额头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接听。
“看到了吗？”
“看到了就早点回家。”
“大哥，我还看到他男朋友了。”青年说。
对面沉默了一下，忽而轻笑一声道：“傻瓜，一个男朋友而已，他都没跟我们正式介绍过，玩玩而已。”
“可我看他们感情很好。”青年语气透着不信。
“小黎，你应该相信自己。”
青年沉默不语。
“你们才是天生一对，其他都是插曲，现在你回来了，一切也应该回到正轨。”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青年勾了勾唇。
挂断电话，他朝着慕今朝车子离开的方向扬了扬眉。
游戏开始了。
“哥哥，我回来了。”
准备好迎接我了吗。
竟然交了男朋友，真的有点不乖啊。
为什么不能干干净净等我呢？
这样就不完美了啊。
青年秀眉轻蹙，似露出些许苦恼。

第11章 我的白玫瑰11
慕今朝一直想找机会带楚羡月回家，只是最近太忙，连他自己都没空回去，楚羡月就更不用说了。
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空出时间来，慕今朝就想带楚羡月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然而事情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放假第一天，两人就在床上没起来过，一直浪费时间到晚上，第二天慕今朝想着不能再那样颓废，便拉着楚羡月出门去了一家清净的会所。
他们以前也经常来这里，只是基本都是和客户谈合作，没多少心思放在休闲上，今天倒是难得不用想那么多，只用安安静静待在对方身边。
茶室
悠扬安宁的琴声透过那幅山海屏风传来，散落在整间屋子的每个角落，香炉里的松香幽幽飘出，身姿袅袅，林间风景隔着隐隐约约的白色纱幔呈现在人眼前。
慕今朝起身站在檐下，欣赏着外面的自然风光。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将天地都洗刷得干干净净，之前几天的闷热感也散了个一干二净，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难得一见的翠绿和清新。
“以前都没注意过，原来这里的风景竟然很不错。”看得出，应该是花了大价钱养护，才能有现在这样雅致又美观的景色。
“只要用心发现，身边随处都是风景。”楚羡月走过来，伸手掀开挡住视线的纱幔，满园碧色映入眼中。
慕今朝转头看他，眉目含笑，“羡月是在说自己吗？原来你还是在怪我没能早点发现你的好。”
楚羡月一时语塞，视线偏转，隐约还能看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憋屈。
他应该……没有这意思吧？
一阵风吹来，拂起纱幔，略过楚羡月双眼，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些许凉意垂落脸上，他知道，那是外面飘来的雨丝。
“外面有雨，我们回去坐着。”慕今朝拉住他。
楚羡月刚转身，一道声音便从外面传来，“慕总？”
慕今朝转身，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就笑着走了过来，边说还边伸手，“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你这是……？”
他的视线在四周转了转，还打量了一下慕今朝身上没穿正装的打扮。
慕今朝和对方握完手，走到楚羡月身边，微微一笑道：“抽空休息两天，正好和男朋友来这里玩。”
中年男人是一家视频网站的老板，原液和慕今朝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双方印象还不错。
他叫不出楚羡月全名，却也认出对方是慕今朝身边的那位姓楚的助理，原来前段时间传出来的慕今朝的对象就是他身边的助理啊，那也难怪别人没猜到。
他笑呵呵道：“没想到二位走到了一起，果然谈恋爱还是得和熟人谈，知根知底的，今儿也是凑巧，待会儿我请两位吃饭，用我刚刚钓上来的鱼，二位可不要嫌弃。”
他都说不要嫌弃了，慕今朝还能说什么，想了想，也答应下来，只是这个时间距离午饭还早，暂时不用着急。
看着对方提着装了鱼的桶离开，慕今朝忽然道：“羡月，你觉得我们能吃到李总的全鱼宴吗？”
楚羡月想到李总那人菜瘾大的钓鱼能爱好，保守起见还是说了句：“麻辣小鱼干应该还是能有的。”
开个玩笑，李总虽然钓鱼人菜瘾大，但是在招待客人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中午，慕今朝两人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隔间用屏风遮挡着，三人在里面倒也没有太拘谨。
慕今朝将给楚羡月碗里夹了一块糖糕，“等走的时候打包一份回去。”
还有几样这里独有的菜，走的时候也可以多带一份。
楚羡月莞尔道：“好。”
小时候楚羡月在乡下和爷爷住，那时候只能保证自己不受冻挨饿，至于更高的追求却是没有的，想吃一块糖也要攒上一个月。
或许是从前没得到什么，等到长大后，就越想在这方面弥补什么。
到现在，他对甜食都没有抵抗力。
原来每次来这里的餐厅桌上往往都有一份糖糕并不是偶然。
只是让楚羡月想，他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在哪次饭局上暴露自己喜欢这里的糖糕的。
“哈哈，年轻人就是感情好，像我和我老婆，她都说看够我这张老脸了，现在每天和她的小姐妹追星，都懒得多看我一眼。”李总看向他俩的目光中带着羡慕。
难怪李总喜欢钓鱼，原来是得不到老婆的关爱。
“李总也可以追赶潮流，以后你夫人追的就不是明星，而是你了。”慕今朝随意提了个建议。
李总心中哀怨，他老婆追的是星吗？是年轻啊。
慕今朝哪里知道自己不过随口一说，还把李总弄得更哀怨了。
他正和楚羡月聊着桌上的饭菜，到底哪一道鱼是李总的鱼做的？
最后还是李总主动为两人解了疑惑，“本来是要用我捞的鱼的，但是人家师傅说鱼太小也太少了他们没有合适的菜可以做。”
慕今朝陷入了深深的困惑，都已经用捞了，竟然还会太小又太少到连一道菜都做不出来吗？
总之，这顿饭也算吃得宾主尽欢。
另一个包间里，一群年轻的公子哥正在玩牌，一个人从外面进来，“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谁？”说话的那人丢出手里的牌，甚至头都没抬。
其他人也喝酒的喝酒，和女伴接吻的接吻。
见他们都不搭理自己，那人也不卖关子了：“是朝哥啊！”
众人顿时一愣，纷纷抬头看他，“真的？你没看错？”
那人见状，得意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
“朝哥今天怎么来了？是和谁谈生意？”有人问。
“这你可就想错了。”从外面进来的那人晃了晃手指，感叹道，“我打听过了，人家可不是来工作的，而是陪男朋友来玩的。”
“男朋友？他前段时间在网上说的那个？”有人眼中迸射出八卦的目光，“说起来我也正好奇呢，朝哥那么高的眼光，和江黎分手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上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松口？”
“现在怎么办？咱们给江黎准备接风宴，这要是双方撞上，那还不是火星撞地球？”一个有些胆小的人说，“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吧？反正接风宴什么时候都可以。”
“啧啧，这你可就想错了。”刚刚还在玩牌不感兴趣的白衣服已经读了手里的牌，凑过来发表看法，“我可不觉得朝哥是真的喜欢那什么男朋友。”
“怎么说？”
“你们想啊，他发微博是在什么时候？我们收到江黎回国的消息又是什么时候？”
刚进来的那个人双眼一亮：“你是说他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江黎要回来了，所以提前找个男朋友，故意气江黎？”
白衣服的摸着下巴自作聪明，“我觉得未必就是为了气江黎，也有可能只是想拿来当挡箭牌，你们想，当年江黎走得多干脆，说分手就分手，要是他现在回来了朝哥身边还没人，那岂不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江黎，他就没忘记过他？为了面子，那也不能啊。”
“那他带着那什么男朋友来这里是什么意思？”红头发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想不明白。
“这还不简单，我们的行程是提前订好的，朝哥本就比我们厉害，提前得到我们给江黎办接风宴的地点不是很正常吗？”白衣服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其他人也被他带得没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还阻止他们见面吗？”
“当然不，我们非但不能阻止，还要尽可能给他们制造机会，给两个都下不来台的人铺好台阶。”白衣服振振有词。
在其他人犹豫的时候，他最后说了句：“而且，咱们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朝哥都找到这儿来了，就算没了这次，肯定也还有下次。”
众人一想也是，便纷纷答应下来。
确定好之后的安排，他们也纷纷放下心来，包厢里的气氛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只是那些玩游戏的不玩了，亲热的也不亲热了。
“唉，你们觉得这真的有必要吗？我就觉得挺没劲的，当初走得那么干脆，那就干脆别回来啊，以前我们又不是没劝过。”有个人以前上学的时候关系就和慕今朝更好，有点为对方抱不平。
“怎么没必要了？难道你忘了当初他们感情有多好了？我这些年看着，就觉得他们会有后续，会破镜重圆，其他人算什么？顶多算个插曲。”
都是一个圈的，他们当然更倾向于江黎，而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助理。
慕今朝叫来服务生，让对方帮自己打包几份菜，刚刚确定好，转身要回去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两个熟人，“朝哥！真巧，在这儿见到你。”
慕今朝：“……”
确实有够巧的，看来他下次还是带楚羡月去不熟的地方更好，不然遇上的都是熟人。
“你们来这里玩？”
“是啊，请朋友吃饭，给他接风。”
“那你们好好玩，还有人等我，我先走了。”慕今朝刚要转身。
那边两人连忙拦住他：“朝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至少得喝杯酒吧？”
“大家都挺想你的，一直想约你出来玩，就是怕打扰你。”那人再接再厉，心说这台阶都铺好了，朝哥怎么都该下了吧？
慕今朝离开的动作顿了顿，都是以前读书时候一起玩的，只是长大后都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加上爱好不同，来往的才比上学时候少了，虽然关系没乔霖好，但是也还不错，也不至于一杯酒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先回，我等会儿就去。”
那两人也没有多纠缠，很快就回了包厢汇报，“搞定！”
那边，慕今朝对楚羡月道：“都是我年轻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就是去喝杯酒，很快就走。”
现在天热，每天楚羡月都要睡大半个小时的午觉，慕今朝陪他一起，现在快到时间了。
楚羡月看着正在征求自己意见的人，慵懒的眉眼含了几分笑意，“不是说不必改变，不必迁就吗？”
“怎么还这么问我？你知道的，我根本不会拒绝你。”
“说谎，明明昨晚还拒绝了。”慕今朝指出。
楚羡月：“……”
慕今朝噗嗤笑了，理了理楚羡月有些挡眼镜的头发，一阵风吹过，莫名比上午的林间清风还要沁人心脾。
清脆的风铃声，远不如此时的那声笑声好听。
慕今朝牵着他的手，触感如暖玉微风般和煦。
“男朋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有要求的，当我信任你时，潜在条件是你也要信任我。”
“当我尊重你时，潜在要求就是你也要尊重我。”
“不要被我的表象给迷惑了。”
楚羡月点点头，“我明白了，不愧是慕总，不做亏本的生意。”
慕总其实也做亏本的生意，甚至还被坑过，所以才会有这些经验。
但是慕总要脸，慕总不说。
到了包厢，慕今朝推门进去，就见到里面坐着一群熟面孔。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都还好吗？”他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人面对自己的时候有些僵硬不自然，真的是太久没见了吗？也不是吧，不是经常在朋友圈打招呼微信上的问候也没少吗？
在慕今朝反思的时候，包厢内的众人也像是解禁一般热闹起来，“朝哥好久不见，进来进来，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
还多喝几杯，他喝一杯就走，为了留一个人开车，楚羡月一口都不能喝。
只是这边慕今朝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便又出现了另一道声音，“这么热闹吗？”
那道声音似乎还带着惊喜和感动。
“傅涵哥，谢谢你们给我准备的花，我很喜欢。”
青年走进来，将手里的百合花放在桌上，“就是太重了，我走的时候再拿。”
白衣服的傅涵忽然被cue，连忙讪笑，“没关系，你想要下次再送就是了。”
青年笑了笑，这才转身抬头看着慕今朝，熟悉的模样，熟悉的声音，甚至连穿着都是从前的风格，这是他精心布置的重逢。
江黎略显苍白的唇微微一勾：“今朝哥，好久不见。”
明明是同样的开场白，可江黎说的这一句就好似比其他人更特别。
特别到慕今朝微微皱眉。
随着他的一句话，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气氛仿佛成一根张满的弦，无形中紧绷着。
明明不是所有人都看着，但慕今朝就是感觉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和眼前这个人。
而他身边的楚羡月，仿佛成了透明。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烦躁，手却还在楚羡月手心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他却没注意到，此时楚羡月的目光也是落在眼前人身上的。
“哦。”慕今朝淡淡道。
“倒也不必，我就是路过。”
“没想见你。”
“……”
场面有一瞬间寂静。

第12章 他的白玫瑰12
“哈哈，这不巧了吗，朝哥今天也在这儿，我们好久没见了，就请他进来坐坐。”傅涵硬着头皮道。
明明就是想象中的情景，不知为何他只闻到了火药味，却没闻到恋爱的酸甜味，心里莫名发慌，赶紧出来打圆场。
“朝哥，也是凑巧，我们先前都不知道你在这儿，但是来都来了，就坐下来聊聊喝喝酒，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他开始朝着其他人使眼色，却见其他人都一言不发，明显没有站出来的打算。
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慕今朝没有当众给人没脸的兴趣，除了眼前这个人，他并不想和对方有更多牵扯，但他知道，江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他精心准备的戏码，一定要上演才甘心。
现在他不好直接离开，他订的菜还没拿到手呢。
他心里有些不耐烦，面上却是不显，“本来就是打个招呼就走，我和羡月还要回家。”
众人视线纷纷下意识落在楚羡月身上，这个之前他们从来没认真看过的人。
楚羡月推了推眼镜，对众人微微一笑，态度从容。
高，这人手段肯定很高，难怪能让慕今朝当众承认他的身份。
众人心想。
殊不知，楚羡月心里也在打量他们，其中有好这个都是眼熟的，想来以前应该都在奉明中学读过书，只是级别不一，班级不一，之前他看慕今朝人际资料关系的时候不过只有几行字和一张照片，感觉还没这么清晰。
“这位是……？”慕今朝都主动提起了，他们要是再装看不见那就不合适了。
慕今朝脸上才有了一分温和的笑意，跟他们介绍：“我男朋友，楚羡月。”
空气又有一瞬间的寂静，似乎是没想到慕今朝介绍起来那么干脆和认真，那脸上的表情，别说江黎，甚至比对着他们都好。
“楚先生好，难得认识，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坐坐吗？我们都是朝哥的朋友，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们哦。”一个狐狸眼的男人含笑道。
楚羡月疑惑，“我为什么不问今朝呢？”
狐狸眼一噎，笑脸都僵了一下。
慕今朝却笑了，“对，我的事为什么不问我要问别人？”
楚羡月默默看他，眼神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一件他问了却没得到回答的事？
慕今朝：“……”
他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不同的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故事也就不同，就算楚先生不想听故事，也可以坐下来休息片刻嘛。”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不用了，我们可以回家休息。”慕今朝看了眼手机，看到后厨已经做完好几道菜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包好送来。
“今朝，虽然当初分手是我不对，但是你也没有必要避我如蛇蝎，几年不见，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朋友。”江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慕今朝介绍楚羡月的时候就消失了，之后看着眼前两人眉来眼去，更是眸光幽深。
他不觉得自己猜错了什么，比如楚羡月并不是慕今朝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具，只是觉得慕今朝是真的生他的气，生气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都不肯释怀，更不肯原谅他，甚至还故意在他面前展示和楚羡月之间的亲密。
这样的慕今朝让他有点难以入手，但正是这样的慕今朝，才更好玩，更有看点不是吗？
空气又突然一静，都没想到江黎说话会这么直接坦率，甚至半点不心虚，仿佛当年非要出国分手的人不是他自己。
还是说，这就是故意在楚羡月面前给的下马威？
他们下意识看向楚羡月，却见对方神色淡定，仿佛没听到刚刚的话，但他肯定听到了，是他心机深沉，面对这种情况都能面不改色？还是他其实早就知道这回事？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说明楚羡月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众人莫名有些兴奋，这瓜好像有点好吃啊。
他们渐渐忘了开始的目的，专心致志地开始吃瓜。
慕今朝看都懒得看江黎，“或许真的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人，但我不是，如果你真的当我是朋友，那么请尊重我，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好了。”
他这话说的好不客气，将在场其他人都镇住了。
众人开始怀疑，这样态度的慕今朝，是真的想和江黎复合吗？真的想的话，会把话说的这么绝吗？
这不是慕今朝的风格。
慕今朝是个会给人留颜面的人，但显然对着江黎不是，反而一副坚决要和对方划清界限的样子。
或许……或许本来就是他们猜错了，慕今朝根本从未想过和江黎复合？
或许他对身边那个小助理是认真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们看向楚羡月的目光更加认真了几分。
江黎脸色一白，仿佛受到什么严重打击，原本还有这些许血色的脸上此时苍白一片，看着便羸弱不堪，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离他近的人连忙上手去扶，而本来离他最近的慕今朝却后退一步，俨然一副不愿意和他有多牵连的模样。
有人不忍心了，皱眉道：“朝哥，江黎他以前确实做的不对，但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凭借从小认识的交情，就算是看在江爷爷的面子上，也不该看着他倒下却连伸手扶一把都不愿意吧？”
慕今朝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平时就算是对陌生人都会态度温和的他，在对江黎的时候，却半点情面都没留。
“我没伸手，他也没摔不是吗？”
周围又不只有他。
这样冷漠无情的话，难以想象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楚羡月已经开始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慕今朝对江黎毫不留情，甚至隐隐有些厌恶和戒备。
江黎摆摆手：“我没事。”
那本想帮他说话的人只好闭嘴，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江黎看向慕今朝，情真意切道：“今朝哥，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不是生气，只是没必要。”没必要见面，没必要往来，也没必要认识，就是要无视他。
可这样无视的态度，才是最让江黎觉得难对付的。
他沉默着抬头看慕今朝，“所以今朝哥，你是要我以后都看到你就绕道走吗？就连我熟悉的圈子，你都不愿意让我回来？”
慕今朝眼一抬，冷漠道：“又不是我修的路，我没那个资格要你退避三舍，我只希望以后做陌生人，当然，如果能避开那还是尽量避开好了。”
江黎隐约感到心堵，他的心紧绷着，这种在过去几年经常感觉到的不适让他心里有些紧张惊慌，他连忙深吸几口气，开始平复心情。
半晌，他才从刚才的心慌状态下挣脱出来。
他强笑着扯了扯唇角，“好……”
他看向慕今朝的目光中波光盈盈，仿佛含着泪。
“你都这么说了，我好歹是江家小少爷，也是要脸的，当然不好再没皮没脸地凑上去。”
“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走吧。”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楚羡月一眼，仿佛根本没他这个人，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有多没把他放在心上，他从不认为楚羡月有资格和自己争，他的目标始终都只有慕今朝。
慕今朝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他制作的菜品已经全部打包完成，正在给他送来。
临走前，慕今朝脚步顿了顿，还是转身回头对他说：“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我还是想说，别叫少爷什么的，听着不尴尬吗？大清早亡了。”
平时被叫x少x少的众人：“……”
一句话，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江黎更是摇摇欲坠，他低下头去，差点没忍住露出阴沉的表情。
“噗！”走出包厢，楚羡月才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抬头看慕今朝，“怎么刚刚那么下他们面子？”
慕今朝心中一哼，开始告状，“或许刚开始他们不知道我们在，但是后来知道后，还故意把我骗过去，活该！”
得，这都用上骗了，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不过不是气江黎，毕竟江黎做什么都不奇怪，而是气那些个还想把江黎和他凑成对的一群人。
“可是你又不说你和那个江黎分手的真正原因，这些年又没认真谈个恋爱，他们当然会觉得你旧情难忘。”那些绯闻不算，就算那些绯闻是真的，那群人估计也会以为，是慕今朝被分手后，一气之下自暴自弃开始流连花丛，那更想让他们复合了。
慕今朝语塞。
“还有，我叫那样的公子哥也是叫的x少，我也是清朝来的吗？”楚羡月看他。
慕今朝眼皮一跳，“那怎么一样，你那是尊称，是尊重他们。”
“你看你就从不那样称呼我，你不尊敬我。”
楚羡月忍笑忍得辛苦，先前在忽然见到江黎时暗自紧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放松下来，他倾身在慕今朝侧脸上落下一吻，声音低低道：“嗯，我不尊敬你。”
“我爱你。”
慕今朝搂住他的腰，看向不远处来到这里后就一直没上线的服务生，从对方手中接过打包好的饭菜，满意地看着后知后觉发现，面颊微红的楚羡月，刚刚被影响到的好心情重新回来。
他勾着唇，“回家了。”
“你以后要是独自碰到江黎，就绕道走，别和他碰上。”
“为什么？”
“他有病。”
“……”
角落里，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的江黎面色微沉，手中的拳头握紧，终于认真看向楚羡月，仿佛要将对方死死记在脑子里。
玷污他的东西……
他摸出手机拨出去，声音顿时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大哥……”
“他不理我……”
“还要我当他是陌生人。”
电话那头的人皱起眉来，温声安抚道：“你先别着急，这才刚回来，他还有气是正常的，等他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原谅你的。”
“会吗？”
“一定会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等身体恢复好，情绪不要大起大落。”
“我知道了，我乖乖的。”挂断电话，江黎神色恢复正常。
连大哥都那么说，所以真的是他感觉错了，今朝哥还在生气，而不是根本不想看见他吧？
一定是的。
他才是今朝哥命中注定的人，什么楚羡月，不过是个炮灰角色。
然而他都没注意到，现在他再不是之前无视楚羡月的模样，他甚至将对方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
慕今朝很快就没功夫去烦躁江黎了，慕父回来了，得知自己儿子又交了个男朋友，想揍孩子，但是孩子已经大了，揍不动了，家里还有个护短的老父亲，以及看他不顺眼的妻子。
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要是他有半点动静，到时候儿子没受伤，自己就要喜提被老父亲揍进医院的成就。
连二弟弟妹都劝他：“今朝年纪也不小了，谈个恋爱怎么了，难道非要他一直孤家寡人？”
“谁拦着他谈恋爱了？但他能不能找个女孩子？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我就不信没合适的，看他以前闹出来的事，我都替他丢人，已经踩了坑一次还不够，他竟然还要继续踩！”
“什么？大哥你竟然想让今朝骗小姑娘做同妻？！”
“我……”
“那可是骗人啊！不行不行。”
“我……”
“今朝是好孩子，好孩子才不会明知故犯。”
“大哥你好封建，现在外面好开放的，同性恋很正常的好吧，你落伍了。”夫妻俩身上还是旅游回来的装束，但是看向慕父的眼里都是一般无二的嫌弃。
慕父气得差点心梗，妻子见状塞给他一盒保心丸。
嘴上却小声说：“别装了，体检的时候比谁都健康。”
慕父：“……”
就这样，他一个人被全家镇压，说的话一句都没人听，慕母甚至高高兴兴坐到一旁给慕今朝打电话，亲亲热热问：“定好了吗？这个周末怎么样？对了，那孩子喜欢什么啊？我好提前准备见面礼。”
气得慕父回房间给慕今朝打骚扰电话，跟他说周末要是敢带人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他。
慕今朝不为所动，且面无表情地拉黑了对方。
“叔叔不会生气吧？”楚羡月问。
“他已经生过了。”慕今朝无所谓道。
“将来还要继续生气。”
“不用管他。”
楚羡月笑，面若秋水映芙蓉：“叔叔其实也挺辛苦的，最开始也帮了你不少。”
慕今朝能从一开始带着资本进圈而不被娱乐圈的资本咬死在幼崽时期，也是因为背靠慕家，有慕振华儿子慕家公子的身份在，没人敢真的欺压他，背靠大树好乘凉。
“所以我给他带了个儿媳妇回家啊。”慕今朝一脸我都这么孝顺了的表情，惹得楚羡月又是脸热又是想笑。
慕今朝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认真仔细地盯着楚羡月，直看得楚羡月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哪里不对。
“羡月，你好像比以前更开心，更放松了。”
“我以为你会因为周末回家的事紧张，但你没有。”慕今朝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对方有这样的变化？
楚羡月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你家都是和你一样的好人，不会为难我。”
慕总眸光微动，“哦，原来你知道我是好人，也不会为难你，所以你为什么当初还想辞职呢？”
“不会是……早就暗恋我，所以不好意思面对我才选择逃避的吧？”
楚羡月下意识搂紧了慕今朝的脖子，第一次，眼神不是慌乱避开，而是与慕今朝四目相对。
安静的休息室内，没有人来打扰，面前的大床上还有两个人刚刚躺过的痕迹，茶几上还有没喝完的茶水，没吃完的水果，厚重的窗帘大开，唯有一层细腻的雪色纱帘阻挡着炙热的烈日，将一切照射过来的日光都佩戴上柔光滤镜。
滤镜一直到慕今朝脸上。
楚羡月知道，他这辈子都摘不掉这层滤镜，就像他这辈子都改不了喜欢这个人。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是这样没错呢？”
“慕今朝。”他微微抿唇，似是要掩饰那些微的紧张。
即便慕今朝的神情看上去那样温和，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能被包容接受。
即便他像是早就知道，只等着他亲口将那句话说出口。
楚羡月依然还是微微闭眼，抱住了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慕今朝肩上，在他耳边低声耳语。
那声音像一阵风，又像一片云，轻柔舒缓，温和又甜蜜。
明明没尝到味道，却已经感受到它的甜意。
“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
像是被解开了封印，再无需遮掩，直白又珍重地诉说着那份爱意。
却羞于看他的眼睛。

第13章 他的白玫瑰13
轻浅的呼吸一起一伏抚过颈间的肌肤，带着些微痒意，还有那从楚羡月身上，转移到慕今朝身上的热意。
环着他脖颈的手缓缓收紧，心跳声平缓却沉重，尽管竭力克制，却仍然无法掩饰他的紧张。
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
那深藏多年，从未倾诉过的情意，就在刚才简单两句话里，就在那已经走过的岁月里，不是之前的似假似真的玩笑，而是这般郑重，这般认真，再无其他的借口，能掩饰他的话语。
再也无法回避的那句，我喜欢你。
慕今朝似乎也愣了一下，顿了顿才将环抱着对方腰的手臂收紧，笑了笑道：“我听到了。”
我知道了。
他还以为他的楚助理会把这件事隐瞒很久很久，或许要等到很多年后，才当做一个生活中的小惊喜告诉自己，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也那么突然，那么平平无奇。
除了一句我知道了，他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似乎说什么都矫情。
但他也不知道除了抱着对方，自己还能做什么。
作为被对方倾诉喜欢的人，他似乎只要坐在这里，听着这里，就足矣。
你的这份喜欢，我收到了。
*
周末带楚羡月回家，这也是楚羡月第一次以慕今朝男朋友的身份上门，尽管有慕父这个没眼色的插曲，这次见面总体双方还是十分满意。
“我当初就觉得你是个好孩子，现在能和今朝在一起，我们也没别的想法，就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可别因为生活中有什么小问题小摩擦就随意分手，我老人家见不得这个。”慕爷爷说。
“您放心，我们会的。”楚羡月看了慕今朝一眼回道。
慕爷爷似乎想起什么，转头对慕今朝道：“你妈在厨房指挥，你去看着她点，还有小楚有什么忌口的，也一并和厨师说说。”
慕今朝看了楚羡月一眼，起身道：“行。”
小声在慕爷爷耳边道：“您悠着点，别把我男朋友吓跑了。”
慕爷爷挥手赶他，他有那么吓人吗？
慕爷爷轻咳两声，楚羡月默默将刚倒好的茶水递到他面前。
他喝着茶，总算明白孙子在所有助理中，怎么就偏爱楚羡月了，对方像是水，看似默默无闻不起眼，却能润物细无声地照顾到各方各面，细心又细致，对谁用心，谁就能享受到最舒适的待遇。
“虽然你和今朝谈恋爱，小情侣就想整天黏在一起，但也不要因此耽误了自己。”
“我看过你的资料，进公司到现在快五年了，在今朝身边也快四年了，怎么也该独自历练，不能老让他耽误你。”
要不是知道慕爷爷对自己和慕今朝的关系非但没有意见甚至还乐见其成，楚羡月差点都要以为老爷子是想调开自己，好让他们慢慢分手了。
“我有考虑过，不过还是想在今朝身边跟满五年，到那时候，我也不到三十。”这个年龄，在职场还不算老。
五年，算得上是个很长的时间了。
慕爷爷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做什么都想做足准备，做到最好，但是经验这东西，都是要自己亲身经历才会有的，从别人身上是看不来的。”
“今朝那孩子，从小就没受过苦，也没受过挫败，他骨子里还透着一股天真，他的经验并不适合你。”
天真，似乎并不该放在慕今朝这个独自创办公司，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做出不少成就的娱乐圈金主爸爸身上，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
别人进娱乐圈都是为了金钱名利，为了来钱快，可以制造各种烂剧流水剧，但他是宁愿赔钱，也要制作自己喜欢的剧。
这样的性子，似乎只有在那些理想主义的艺术家们身上能常见到。
“天真也没什么不好。”
楚羡月没忍住说了一句，他喜欢慕今朝的天真。
慕爷爷啧啧两声，这就护上了，他说天真又不是在骂人。
“是没什么不好，他有那个天真的资本，只是在他身边，你受到的历练会少，早点离开，也是早点成长。”
楚羡月沉默，没说好还是不好。
慕爷爷好笑摇头，“看来这谈恋爱果然不应该太早，这要是在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你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今朝身边做助理。”
这小楚什么都好，但就是有点恋爱脑。
楚羡月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差点洒在地上，还好他及时握紧，才阻止了这样不雅的情况发生。
只是茶水平静了，他的心里却比刚刚的茶水还要波涛汹涌。
他顿了顿，一口将已经有些冷掉的茶饮尽，才缓缓放下杯子，状似寻常地开口问道：“您……都知道我和今朝以前是同学的事了？”
慕爷爷疑惑，“这很难吗？”
是不难，只是从没有人想去查过。
即便是慕今朝，在得知楚羡月的出身后，也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实际上，只要他调出楚羡月资料仔细看，就能在对方中学那里看到熟悉的名字。
他没想到，最先知道的不是慕今朝，而是慕爷爷，而且对方对他的出身和经历似乎没什么不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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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介意吗？”他迟疑问。
慕爷爷不解：“介意什么？”
见楚羡月踟躇，慕爷爷似乎想明白什么，笑道：“你要是说出身，现在多少有头有脸的人往上数几代，家里不一样是在地里刨食的？”
“反而你能从那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更显得难得，没人不喜欢上进的人，只要这上进是正面的。”
楚羡月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见过的某些人趾高气扬嘲讽什么竹门木门的话，其实他连对方是谁都忘了，只大致记得对方家里应该是煤矿起家，无论是放在当时还是现在，也要被人说上一句暴发户。
忽然笑了笑，“您过奖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正，只是得到了满足，就没那么多野心了而已。
他知道，慕爷爷既然知道他曾经和慕今朝就读同一所中学，甚至还同班过一年，就不会不去查得更多一点。
比如他那打败一众同事，成功嫁入豪门的母亲，还有自己对慕今朝的十年关注。
既然慕爷爷都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慕今朝也不会觉得那些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是不是不用隐瞒，那些并不明亮的过去？
他曾在黑暗中偷窥光明。
如今，竟真的偷到了。
*
进了慕家，就算是过了明路，对着来打探的外人，慕爷爷也都是笑着说楚羡月的好，“只要孩子自己喜欢感情好，我们当然希望他们好好的。”
这都不是默认不管的态度，而是明晃晃的支持，承认楚羡月的身份。
“慕老弟，这话就不对了，今朝才多大，还年轻着呢，年轻人就是容易走弯路得让咱们把关才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没有后代可怎么行，就算是代孕，那说出来也不光彩。”
慕爷爷沉声道：“什么代孕，那可是违法的事，我家今朝才不会做。”
“还有啊，他天生就喜欢男人，可不能和女孩子在一起害了人家，就算没有小楚也有其他人，我看小楚就挺好，你们啊，少咸吃萝卜淡操心。”
说完，就不理说话那人了，闹了好一个没脸，还是其他人说好话才缓和了些气氛。
江老爷子凑到慕爷爷身边，“你就真那么喜欢那个小助理？”
“关你什么事？”慕爷爷不想搭理他，本来江家和慕家关系很好，只是从几年前两个小辈闹分手后，双方就有些隔阂，每每见到江老爷子，慕爷爷都要呛几句。
“我认真的。”江老爷子习惯了他的冷脸，早就学会了无视，“你也知道，小黎回来了，他喜欢小慕，两孩子以前感情还那么好，你觉得现在再续前缘怎么样？我家孩子，怎么也不能比那个小助理差吧？委屈不了你家孙子。”
就凭当初分手，慕爷爷就觉得孙子和江黎在一起委屈大了，这老头竟然有脸出来说这话。
“小楚那是没你家孙子能干，他敢和我孙子分手，小楚可不敢。”人家喜欢他孙子喜欢的紧。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江老爷子说。
“你也知道多少年过去了，现在今朝都有新对象了，什么江黎根本不放在心上，你们也就别纠缠，喜欢出国也好，喜欢国内也好，都和我孙子无关。”慕爷爷说着就要收棋盘，今天出来一早上，什么棋都没下好，尽碰上一群没眼色的家伙，真晦气！
“怎么就走了，着什么急啊。”江老爷子皱眉道。
慕爷爷心里冷哼，不走留下来听你唠叨？
“我说真的，小黎他出国也是有苦衷的……”
慕爷爷提上袋子，“你们啊，有什么苦衷都留着他说给自个儿听吧，我们没什么兴趣。”
江老爷子一噎，眼睁睁看着慕爷爷上车走了。
回去后，慕爷爷把这事说给慕今朝听，慕今朝好奇都没好奇过一句，直接道：“不用放在心上，和我没关系。”
一旁听到两人对话的楚羡月却神色微动。
直觉告诉他，这是江黎留下的坑，踩上去就中计了，但是他又确实有些好奇，到底有什么原因，才让他不仅出国还分手？
半个月后，他在一个宴会上得到了机会，准确来说，应该是机会主动找上来的。
慕今朝应邀参加顾家举办的这场慈善晚宴，并带上了楚羡月，这次，楚羡月是以他男朋友的身份参加的，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无论谁问起，慕今朝的介绍无疑都是：“这是我男朋友。”
宴会上不少认识的人，慕今朝少不了要和他们打招呼，而楚羡月习惯了跟在他身边，也没想过抛下慕今朝去进行自己的交际，那些找上他的，要么是因为想巴结慕今朝想和他套近乎，要么是想取代他的位置，来打探他的虚实。
只是没过一会儿，有侍应生恭敬走过来，“慕先生，您的车停放的位置挡了一位客人的车，可以麻烦您的看一看吗？”
慕今朝要将手里的酒杯交给楚羡月，“我去看看。”
楚羡月笑了下，“钥匙在我这里，还是我去吧。”他看了眼旁边的人，示意慕今朝这里还有人要应酬。
慕今朝收回手，他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喝了酒，不能碰车，反而楚羡月一直都没喝过酒，显然他更合适。
楚羡月过去的时候见到了那位据说被挡住了车的人，隔着一扇车门，他也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样貌，脚步顿了顿。
江黎按着喇叭似乎有点不耐烦。
“江先生，请稍等。”楚羡月过去将车开出来，让江黎进去更里面的位置。
明明附近又不是没位置，他非要进去里面，这要不是故意的楚羡月都不信。
但无所谓，他见过的难缠的人多了去了，江黎还排不上号。
他出来时，江黎上下将他打量了一下，忽然微微一笑道：“楚助理，怎么不是今朝哥来？我还以为他会自己来，毕竟他以前都是把我照顾得面面俱到，怎么再谈恋爱还谈回去了？”
楚羡月神色不变，“所以这就是你们分手的原因吗？”
江黎一噎。
“只享受对方的照顾，可不是让一段感情维持更久的办法，下次再找对象，记得改一改。”楚羡月不仅不被他的话激怒，反而反过来劝他。
江黎心生怒意，不过很快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心情平复下来，看向楚羡月的目光中非但没有生气，还隐约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楚助理，我劝你不要把今朝哥抓得太紧，免得日后分手的时候不好看，记住，分手的时候千万不要哭着乞求，那会让他更看不起你。”
楚羡月推了推眼镜，真诚发问：“江先生是在说你自己吗？”
“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再纠缠不休，那只会让今朝更看不起你。”
他说得心平气和，自问没有半点讽刺的意思，但是落在江黎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觉得楚羡月就是在讽刺他。
只是他也没生气，反而笑了下道：“我们不一样。”
“我和哥哥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
“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从上幼儿园就在一起，我们参与了彼此的童年少年，拥有很多割舍不去的回忆，我们不仅仅是前任的关系，”
“你觉得，是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拥有过去十多年感情的青梅竹马重要，还是你这个才在一起两个月的助理重要？”
江黎像是十分笃定，笃定慕今朝是属于他的，笃定楚羡月会被分手。
楚羡月莫名觉得，这份笃定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这些话，江先生留给今朝去说吧，只要今朝亲口和我说分手，我不会不答应。”
同样，只要慕今朝没有亲口说，那么无论任何人说他们不应该在一起，他都不会退让半分。
江黎心里骂他不知好歹，面上却只是微微皱眉不耐。
正要转身离开，却在路过时，看着楚羡月微微低头的模样，脚步顿了顿。
他歪了歪头，严重的不耐变成了狐疑。
仔细端详半晌。
楚羡月听到了江黎怀疑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楚羡月抬头，对上江黎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停车场内更显得幽暗，仿佛藏着无数魑魅魍魉。
而此时的它就正锐利地盯着楚羡月，似要从他身上窥探出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14章 他的白玫瑰14
停车场的光线很暗，隐约能看清人的轮廓，再多就没有了。
可正好是这样大致的轮廓，才能让江黎忽略楚羡月的外表，注意到一些平时不那么明显的特质。
这些年他在国外，身边的生活环境十分单一，高中时期，算得上是他最近的与众多国人相处的环境，因而记忆没有其他人那么久远，对他来说，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只是即便是在高中时候，楚羡月也是个十分不起眼的人，或者说，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是十分不起眼的人，当年他都不曾记住过，现在当然也不能及时想起来。
楚羡月也微微一笑道：“或许是我的脸比较大众，才让江先生有这种错觉。”
江黎听完却没有高兴，反而更生气，要是楚羡月算是大众脸，那他算什么！
他当即把觉得眼熟的感觉抛到一边，转身越过楚羡月直接进了宴会厅。
慕今朝本来看着门口是等楚羡月，却没想到率先看到了江黎，他转开视线都没多看对方一眼，让本来见到他高兴起来的江黎笑容僵在脸上。
很快，便有江黎的朋友将他给拉走了。
由于生活圈子相同，从前江黎的朋友当然也认识慕今朝，只是两者之间更偏向谁的关系。
江黎刚回来，又有江家人特地打过招呼，当然有人愿意照顾着些对方。
“你还上赶着做什么，他身边那个助理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不然也不能让慕今朝整天把他带在身边，还处处维护，别看他们是刚公布关系不久，说不定啊，背地里早就睡过多少回了。”
“就是，看看，他进来了，慕今朝立马将人护在身边。”
啪！
一杯香槟直接被江黎拍在桌上，让周围说话人当即息了声音。
江黎从前不把楚羡月放在心上，只把对方当成什么小玩具，可他近距离接触过对方，亲眼见识到慕今朝对楚羡月的维护，他才逐渐意识到，楚羡月也是个人，是个会喜欢慕今朝，会占有慕今朝，会和慕今朝一起接吻拥抱甚至上床……只要想到那样的画面，他的心就被妒火吞噬。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但事实上他高估了自己。
感受到心脏传来阵阵抽痛，一股足以淹没他的恐慌袭上心头占据着他的心脏。
没办法，在国外这些日日夜夜，他都始终被这种恐慌包围，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江黎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旁边有人惊慌喊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在浑身颤抖，捂着心口几乎要晕厥的模样。
“药……”
“药在……衣服……”
身边的人慌忙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从衣服里摸出一小瓶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单看上面写了一次两片，就倒了两片喂给江黎。
没有温水，他们就拿了手边最温和的果汁喂给江黎送服。
吃了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黎觉得自己好多了，也没刚才那么惊恐，只是身体上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有人悄悄看了那药瓶上的字，发现是治疗心脏疾病的药物，便转头和其他人小声说：“他该不会是因为生病这些年才去国外的吧？”
如果是之前，他们大概还会怀疑，但是见识到刚刚江黎发病时的模样，他们心里竟也觉得这很有可能。
他们就奇怪，就凭当初两人那么好的感情，就凭江黎对慕今朝那样强的占有欲，怎么可能轻易分手直接出国的。
原来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慕今朝啊？现在都分手这么久了，人家找了个新男朋友也不能怪他吧？”有人翻了个白眼，他是看不上江黎的，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人家都有交往对象了，上赶着做小三，简直丢脸。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让慕今朝担心啊，看他刚刚的样子应该还挺严重的，说不准一不小心就……估计也是现在好些了，才敢回来，谁知道慕今朝身边已经有人了。”
“惨，太惨了。”
“我本来还挺不喜欢他来着，现在对他都只剩同情了。”
他们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和人发消息传八卦的速度却没停着，宴会还没结束，这条八卦就在他们小圈子的范围里传播开了，朋友圈一发一转，想不知道也难。
已经有几个人时不时看向慕今朝和楚羡月的方向，神情复杂不一。
慕今朝没怎么注意，但是习惯处事全面，神经敏锐的楚羡月却是在第三个人往自己这里看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暗暗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舞池里的人成双成对，翩翩起舞，慕今朝见了，便小声凑到楚羡月耳边，“想不想也去跳舞？”
楚羡月心中微动，却是笑着问：“和谁跳？”
慕今朝伸手轻搂着他的腰，“除了我，你还想和谁跳？”
慕今朝低头轻轻抵着楚羡月的额头，温声笑道：“男朋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炫耀一下你吧。”
楚羡月再没关注周围的目光，只专注着看着眼前这个人，眉眼一弯：“好啊。”
哪里是炫耀，这分明是慕今朝在为他正名。
原来周围的那些视线，他都知道。
一场舞用不了多长时间，有的甚至一杯酒都没喝完，当然，也有可能是只顾着看他们跳舞，忘记了喝酒。
相识多年，但这应该是慕今朝和楚羡月第一次跳舞，他们从前并没有和对方一起跳的经验，但是不知为何，明明没有经验，跳起来却也那样和谐。
事实证明，默契这种东西，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
一舞结束，那些想结交慕今朝的人再次围了上来，甚至为了和慕今朝套近乎，还对他和楚羡月大夸特夸，说他们是天作之合，再般配不过。
这些话慕今朝喜欢听，楚羡月喜欢听，但是也有人不喜欢听。
看着慕今朝牵着楚羡月的手，对着那说话的人笑着回应：“我也这么认为。”
刚刚好转的江黎再次撑不住，脸色苍白，捂着心口慌张地喊：“哥、哥……”
江越收到信息连忙过来，就看到自家弟弟疼得满头大汗，还在喊着：“哥……我疼……”
“我是不是快死了……”声音里全是恐惧和不甘。
“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江越将他抱上车，吩咐司机开快点，还不忘安抚江黎：“不会的，小黎不会有事的，你会好好的，你忘了慕今朝吗？你都还没重新找回他，你怎么会死！”
莫名的，江黎当真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受了些，虽然还是疼，却没有刚刚那种被死神扼住喉咙的紧迫感。
他又觉得自己可以撑过去了。
是啊，还有今朝哥哥，他都还没有把今朝哥哥找回来，他……他不甘心……
他才不会死……不会！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江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他要死，也要让他的今朝哥哥永永远远都属于他。
*
宴会上的那一出，看到的人还不少，其中就有人没忍住对慕今朝说了。
“慕总，刚刚江家的那位小少爷病发被送进医院了，你知道吗？”说话这人其实也是想看热闹，说起来的语气也是偏向这方面。
见到慕今朝微微皱眉，他还以为慕今朝到底是还记挂着江黎，却没想到慕今朝开口却是：“应该不是我害他发病的？”
那人：“……”
他呵呵笑了两声，“不是。”
慕今朝显而易见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人：“……”
他听说的慕今朝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吗？
传言有误啊。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小声议论，“应该是他不知道江黎的病有多严重吧？我听说看着都像是快要不行了。”
“或许是因为那位小助理在他身边，当然不能在现任面前表现出对前任的关心，可能私下就会关心了。”
“也有道理。”
他们就这样互相找理由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但是心里却始终有着疑问。
真的会这样吗？
都是认识的人，谁不知道慕今朝性格好，那这样的他，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说那样无情的话？哪怕是随口关心一句，做做表面功夫呢？
可他连这点表面功夫都吝啬。
要说是顾及楚羡月，那也不必做得这么绝情，别说是人命观天，就算是真的旧情未了，楚羡月又能说什么？
他敢分手吗？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慕今朝便带着楚羡月和主人家说告辞。
走出热闹的宴会厅，周遭的一切都归于平静，楚羡月才看着慕今朝，犹豫半晌，却还是说道：“真的不用了解一下江先生的病情吗？”
慕今朝随口道：“不用。”
不用……
楚羡月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眸中神色微动。
这一走神，便落后了慕今朝两步，慕今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见他这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犹豫了一下才问道：“羡月，你不会因为这样，觉得我太冷漠，不念旧情吧？”
他当然不会觉得楚羡月吃醋，也不会觉得楚羡月见到他不搭理生病的前男友就会心中暗喜，楚羡月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楚羡月是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认为他对前任太无情的。
想到那种可能，慕今朝便不由皱眉，似乎有些担心。
好在楚羡月很快回神几步跟上来，握住慕今朝的手，“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慕今朝当然知道，但是要他解释他又是真不想提起那些都多少年的事。
有些回忆不值得再翻第二遍。
好在楚羡月虽然好奇，却也很善解人意，并没有多问。
他像是全然信任着慕今朝，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都相信他，且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不需要过多的理由，只要他是慕今朝就够了。
*
之后，无论圈内怎么传，慕今朝都没去看过江黎，也没去了解过他的病情，更没有打听过什么过往，就像是他一点也不在意江黎，当然也不在意对方当年要离开的原因。
他已经拥有新的生活，已经和对方分道扬镳，江黎还停在原地，他却永远不会回头。
只是他不找江黎，江家人却找上了他。
“慕总，江先生在下面等您很久了，他说您要是不见他，他会一直等下去。”
林秘书进来说。
慕今朝皱着眉，“那就让他等着。”
等慕今朝处理完今天的工作，发消息问还在见客户没回来的楚羡月：【还要多久才能来接我？[猫猫期待.jpg]】
那边，正在等红灯的楚羡月抽空看到消息，不由一笑，飞快回道：【快了。[摸头]】
今朝：【[乖巧]】
慕今朝收拾东西打算下班，就简林秘书神色迟疑地进来，提醒道：“慕总，那位江先生还在楼下大堂等您。”
慕今朝：“……”
“他怎么还在？”
他怎么这么烦！
慕今朝眉心微蹙。
心里却知道，自己要是继续不见，江越极有可能继续等下去，一天等不到等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反正公司在这儿，慕今朝肯定跑不了。
“行了，叫他上来吧。”
*
楼下，楚羡月刚进来，就被人叫住了。
“楚先生。”
楚羡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说话那人。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冷峻的面容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凛冽气势，知道他不好招惹。
楚羡月点头道：“江总。”
双方业务没什么重合或者有交集的地方，也就没什么来往，但是他是知道对方的，也知道江越是江黎的哥哥。
“楚先生人才出众，也难怪慕总那样高的眼光都能看上。”
有的人就是有本事将看上去是夸奖的话说得那样别扭。
楚羡月还不能说什么，只好礼貌道：“您过奖了。”
他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无论是现在，又或是从前，今朝的眼光都没那么好。”
江越脸上笑容不变，“楚羡月这张嘴很犀利。”
“不及江总。”
“其实当初小黎非要和慕今朝在一起，我是不同意的。”不知为何，江越开始和他忆往昔，楚羡月知道，对方的重点绝不是这里，说这些不过是抛砖引玉。
“那江总应该阻止到底。”他淡淡回道。
“他还小，天生还得了病，我怎么可能拗得过他。”
“遗传的，其实也不一定会病发，医生说了，只要养的好，未来很有可能不会发病，会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一辈子，我作为哥哥，怀着这样的期望，不过分吧？”
江越像是在和他商量一般。
楚羡月神色顿了顿，“应该的。”
“他发病后，非要和慕今朝分手，我本来也是不同意的，但是他说不想让慕今朝担心，你说，他躺在床上都要进手术室了，还哭着求我，我能拒绝吗？”
楚羡月不说话。
他不回应，江越也自顾自说下去，几乎将当年两人分手全过程说了个完完整整。
在江越口中，慕今朝和江黎就是因为阴差阳错而分手的天作之合，是老天爷非要让他们分开，要让他们经历这些苦难。
而他楚羡月，不过是他们苦难中的一环。
就像西游记里师徒四人终究会渡过九九八十一难成功取得真经一样，他们也会跨过包括他在内的所有苦难成功达成he的大结局。
“江先生，慕总请您上去。”前台的小姐小心上前道。
江越笑了笑，看着楚羡月道：“看来你的慕总暂时没空见你了。”
“楚先生，要是将来你失业了，就来找我，我不会亏待你。”
楚羡月淡淡道：“江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应该没有机会。”
江越笑笑，有没有机会，可不是楚羡月说了算的。
到了慕今朝办公室，江越脸上丝毫没有被晾了一天的愤怒，反而神态自若坐到了椅子上。
“慕总真是日理万机，幸好，我等到了。”
“江总有什么话就直说。”慕今朝看了眼时间，觉得楚羡月应该快回来了，他想快点结束好回家。
“既然慕总很急，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江越开门见山道：“我希望慕总能去医院探望一下小黎。”
“不可能。”慕今朝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先别急着拒绝。”江越收敛笑容。
“慕总，如果我说小黎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喜欢你，他出国也只是因为生病，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伤心呢？”
他不着痕迹盯着慕今朝，不想错过对方半点情绪，却见慕今朝神色不变，无论是错愕、失神、愤怒、还是心疼，通通都没有。
仿佛江越说的不过是句类似早上好，吃饭了吗这样寻常的事。
“那又怎样？”慕今朝背靠着椅背，双腿叠交，双手十指相交置于膝上，一副悠然自若的姿态。
“江总，讲道理，我和他已经分手很多年了，他就算是有什么事，也不应该和我这个多年不联系的前男友有关，你觉得呢？”
江越见到了他的态度，顿了顿，倒也没有那么意外，毕竟这些天消息传的那么快，他不信慕今朝不知道，更不信慕今朝猜不出，可对方始终没出现，仅凭这一点，就该知道他的态度了。
“慕总铁石心肠，我自愧不如。”
“只是不知道，楚先生是不是和慕总一样铁石心肠了。”
慕今朝神色微变，“你做了什么？”
江越摊手：“也没什么，只是讲了一下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和他前男友的虐恋情深，听说楚先生本人也很热爱慈善，想来他也应该会因为那样的故事而动容吧？”
他看着眉心紧蹙的慕今朝，笑道：“慕总，我的要求也不高，只希望你去医院看看小黎，让他更有活下去的动力一点，我就去和楚先生解释，你和我弟弟早就是过去式，也不会有未来式，怎么样慕总，这笔生意足够划算吧？”
慕今朝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对外面喊道：“林秘书，送江总离开。”
说罢，就匆匆推门走了，边走还在便掏手机，似乎要给谁打电话。
林秘书走到江越面前：“江总，请。”
江越看着慕今朝离开的方向，心里不得不感叹，他的弟弟，从一开始就错了。
慕今朝坐电梯下来，却没在大厅见到楚羡月，他拨打楚羡月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
在第三次拨打后，随着一声声的嘟逐渐消耗他的耐性，终于，那边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你在哪里？”
“我到了，在外面停车场。”
“在那里等我，不许挂电话。”
似乎听出慕今朝的着急和担忧，楚羡月的声音格外温柔耐心，“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别着急，我会等你。”
公司楼下停车场还有点大，慕今朝转了一圈，正要回去走另一边的时候，转身却看到了那道在拐角处的身影。
他背对着自己，手里还举着手机，比平时更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同时也随着风吹入慕今朝耳中。
不知怎的，原本躁动的情绪就这样得到了安抚。
先前的紧张和不安通通散尽，那些因为剧烈运动而急促的心跳逐渐平缓下来，像被流水淌过，像被春风抚过，像被他吻过。
此时亟待一个拥抱，就能重归安宁。
“你到了吗？要不我去门口等你……”说话间，楚羡月微微侧身，看向门口的方向，一个错眼，便对上了慕今朝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目光。
四目相对，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谁也没动，就这样隔着几辆车，隔着几条道，远远望着。
直到慕今朝不小心按断了通话，听着手机里的微弱风声消失，楚羡月心里像是停顿了一下，忽然有点空。
下一刻，却有一阵更大的风朝着自己而来。
猝不及防，拥住了自己。
楚羡月顿了顿，才缓缓回拥对方。
轻柔的声音像是溪流，温柔流淌，又像是深潭，幽深静谧。
“对不起，刚刚下车匆忙忘了拿手机没接到……”
“我们结婚吧。”
楚羡月的声音，顿时被吞没在唇齿间。

第15章 他的白玫瑰15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停车场没什么人，不远处道路上的车流却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汽车声，鸣笛声，还有那追随着落日夕阳而来的风声，都在耳边呼啸，匆匆带过一整天的烦恼。
楚羡月闭着眼，只能用耳朵听，用鼻子闻，只是听来听去，闻来闻去，都只有慕今朝的心跳，还有那令人安心的林间青竹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知道两人都平复好了心情，慕今朝才微微松开对方，转而改为拥抱。
“……我们结婚吧。”
在楚羡月以为这事已经过去的时候，慕今朝再次说了这句话。
如果说，刚刚说的时候，慕今朝还有些许冲动，那么现在再说，那就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其他原因。
他想和楚羡月结婚。
想和对方组建家庭，想要以后介绍对方的时候，不再是男朋友，而是爱人，想要那个住着他们俩的房子成为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和对方分享。
楚羡月抓紧慕今朝的衣服，将慕今朝抱得更紧一点，他贪恋着对方身上的那股让人安心的感觉。
过去许多年，他做梦都没想过会有眼前这种情况发生，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刚刚有好一段时间，楚羡月都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寂静无声，唯有慕今朝的那一句我们结婚吧始终在脑海中回响，一下一下，敲击着楚羡月的心。
不痛，却痒。
“好啊。”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羡月的回答才姗姗来迟。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笑眯眯的说了两个字：“好啊。”
就像从前慕今朝提出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一样。
只是这一回，他的这一句回答更加轻松，也更加郑重。
简简单单，便将余生定下了。
*
坐上回家的车，慕今朝心情平静下来，便有心思提起其他。
“你别听江越胡说，除了当事人，任何人看待别人的事都带着主观臆断。”
楚羡月歪头看他：“所以你是想说，你和江先生并没有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破镜重圆虐恋情深？”
慕今朝：“……”
他无奈失笑，“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词？”
笑过之后又才说：“好吧，我承认，我和他确实很小就认识，这取决于家庭环境，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和我本人没什么关系。”
所以不是他选择了江黎，而是外界环境造成的这一结果。
楚羡月唇角微勾，是笑也是揶揄，“我可不信慕总还没有选择朋友的权利。”
慕今朝……慕今朝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只能认了。
“小时候喜欢热闹，有很多朋友一起玩，还有点小虚荣，喜欢被人追捧，被人围着转的感觉。”
“后来长大了就没那么喜欢，但是也习惯了，习惯了他们在我身边，在交往前，江黎对我来说和乔霖其实没有多大区别，甚至还没乔霖和我关系近。”
后来嘛，江黎就表白了，慕今朝是个比较随心的人，不会给自己的人生制定什么多少岁做什么事的计划。
虽然那时候还没成年，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和人恋爱交往并且承担责任的能力和心性，加上对江黎认识那么久足够了解对方，不需要再考察什么性格人品，那时候的江黎性格也没有现在这样偏执，他觉得可以试试，就答应了。
从始至终，他都是认真考虑过的。
但要他说实话，那段恋情给他的感觉也就那样，普普通通，得到的情绪价值还没有他制作一部自己喜欢的电视剧高。
他自认自己全程只是做到了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会把这一切当成偶像剧里那种充满幻想的爱情。
有时候他都会想，如果这样的恋爱就是童话般的爱情，那他们平时的恋爱究竟有多糟糕？
后来他发现，那群人根本不恋爱，只谈金钱交易和生理满足，这样一想，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理解了。
难怪这么没见识。
楚羡月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在周围人营造的氛围引导下，也觉得那是王子和王子的爱情，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从慕今朝口中，楚羡月得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初恋版本，没有那么多童话剧情，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甚至还失败了的恋爱而已。
普通到慕今朝至今都没感受过别人口中初恋的难忘和难舍难分。
他知道自己大概缺少一些浪漫细胞，别人的初恋大概是上课偷偷传纸条，夜晚的校园小树林，还有共同喝一杯饮料的甜蜜。
但他就是觉得上课就该听课，小树林夏天蚊子多冬天光秃秃，饮料而已，想喝他可以买两杯，干嘛要两个脑袋凑到一起，不嫌热不嫌挤？
可能也因为这样，他有时候觉得江黎有点烦，不明白为什么做朋友的时候好好的，谈恋爱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甚至还让他和别人保持距离，男女都一样，连乔霖都不能幸免。
那样的体验，没让他产生恋爱很麻烦，以后还是封心锁爱更好的念头，已经是他心态好了。
楚羡月听他边开车边说，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楚羡月还在发呆，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慕今朝提醒：“到家了。”
楚羡月回神，这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刚刚在想什么？”慕今朝好奇问。
楚羡月看了他一眼，才说：“我在想，是不是以后都要把你当上司，你才觉得自在且不烦。”
慕今朝：“……”
他大概是无语了一阵，才说了句：“那样就不是谈恋爱了，那叫潜规则。”
回到家，饭菜已经做好在锅里，还是热的。
端上桌后，慕今朝才问：“男朋友，听完我说的那些，难道你就只有想和我潜规则的想法吗？”
“就没有点别的？比如调|教我，让我努力学习浪漫什么的？”
“那样的话，你还会开心吗？”楚羡月真诚问。
慕今朝看他，良久，才伸手轻轻抚了抚楚羡月的脸庞，无奈道：“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楚羡月认真摇头，“从前二十几年，你都没有变坏，没道理和我在一起就变坏了，我又没做什么，只是相信你，喜欢你，让你不被改变不被束缚，在这段关系中还能自在地做自己而已，既然是你自己，那怎么还会变坏呢？”
楚羡月对他们的信心，从来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好，也不是慕今朝有多喜欢他，而是相信慕今朝的性格和人品。
慕今朝的性格，让他相信慕今朝必定是喜欢他的，只是多少的不同，他的人品，让他相信慕今朝不会在没分手的情况下喜欢上别人。
所以，只要对方还愿意和他在一起，那慕今朝就是喜欢他的，不用他去猜，也不用他去问。
只要慕今朝不放手，他就能够面对一切反对的声音，就算知道江黎更需要慕今朝，他也不会将慕今朝往外推。
就算之前也觉得慕今朝和江黎感情深，猜到分手有隐情，他也没想过要放开慕今朝的手。
在别人眼里，他或许是个偷走了别人宝物的小偷，那他就是小偷，他承认，并从不悔改。
只要宝物自己认定了他就够了。
慕今朝连饭都不想吃了，比起完饭，他更想吃点别的。
他将楚羡月抱坐到自己腿上，迎着灯光细细亲吻着他，灯光下，楚羡月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清晰可见，裹着灯光莹莹。
“你这样不行，一点都不为自己争取，以后是会吃亏的，别人都会欺负你。”慕今朝很担心。
男朋友太好也不好，还得操心教对方怎么为自己谋取福利。
“我只和你谈恋爱，你会欺负我吗？”
“……你说哪种欺负？”
“……”
慕今朝笑了：“不会。”
楚羡月拥着他：“那就够了。”
将下巴抵在慕今朝肩上，“我也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浪漫。”
“我喜欢和你一起工作，和你一起畅想，简单的一日三餐，和你一起看电视压马路。”
“我喜欢你看着我。”
用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看着我。
“你多看看我就够了。”
慕今朝心想，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他真的和楚羡月更契合，比起外人眼中从家世背景上认为的般配，他和楚羡月才是更像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好，我多看看你。”
我多爱你一点。
*
第二天照常上班，慕今朝计划着周末回家的时候提结婚的事，电话里说显得有些不够正式，正想问楚羡月他还有没有长辈能来商量婚事，却见林助理趁着楚羡月不在的时候满脸气愤和焦急地走进来。
“慕总，您看看网上的消息。”她将手机递给慕今朝。
“怎么了？”慕今朝拿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
#细数现实中的绝美爱情#
一个普通的热搜词条映入眼帘，在一堆明星卖的热搜中，它竟然还能稳居第一，显然背后也有人运作。
点进去看，入眼就是几个营销号发的微博，上面举例了好些个现实中的梦幻爱情，让人看着就感慨原来现实比小说还不真实。
前面几个好好的，都是网上曾经报道过的新闻，没什么名气，直到第三个大家就看到了熟人。
【网传星月影视的慕总是个换绯闻对象比换衣服还快的风流浪子，那你们知道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谁吗？偷偷告诉你们，曾经的慕总也是很纯情的哦。】
“胡说八道！”他现在也很纯情好吧？！
看到后面隐去姓名后添油加醋美化过的他和江黎的恋爱经过，慕今朝已经眉头紧蹙，看到后面文章透露江黎在医院危在旦夕，而他却被现任拖着不能去医院探望，隐隐将矛头指向楚羡月时，这几个营销号在慕今朝心里已经无了。
“通知法务部，告死这几个营销号。”
“是！”林秘收到命令，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开门正好撞上进来的楚羡月。
“楚、楚助理。”
楚羡月对她点点头，等她出去后关上门。
见慕今朝已经拿着自己的手机刷微博，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别看了，我们知道都是假的。”显然他也看到了网上的事。
慕今朝脸色缓和了些：“看了生气。”
楚羡月无奈一笑：“生气还看？”
“不看怎么知道敌人是谁。”慕今朝严肃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世纪大战呢。
“江总真无聊。”不看楚羡月都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他在用你逼我。”慕今朝眸中浸满冷意。
“那你想怎么做？”楚羡月问。
慕今朝扯了下唇角，眼眸微沉，“他不是想让我去看他弟弟吗？”
“那我就去。”
“送他一份大礼。”

第16章 他的白玫瑰16
网友们很懵逼啊，一觉醒来不仅慕今朝的交往对象的身份曝光了，还曝光了不少的所谓内幕。
吃瓜网友们都是爱看热闹的，见状哪能没有他们的身影，纷纷行动起来。
接着就有人爆料那个让慕今朝从纯情贵公子变成风流浪子的人是他的竹马，甚至还有据说是同学的人讲述他们高中时期的甜蜜日常，那些看上去就很美好的过往，彻底激起了网友的好奇心，想知道更多内情。
不少人都跑到慕今朝微博下询问，比狗仔还尽职。
“慕总，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深情的一个人，我以前真的骂错了。”
“哈哈哈哈笑死！不会真的有人认为一边喜欢前任一边现任不断就是深情了吧？这什么狗屁风流攻浪子回头人设！早就不流行了，yue！”
“慕总和那么多娱乐圈的人传过绯闻，交往对象竟然不是其中任何一个，而是极其低调的助理，听说还是跟在他身边好几年的，这形象不对吧？一点也不符合你人设啊。”
“呜呜呜，从此我看的小说就都有原型了，慕总和初恋＝青梅竹马破镜重圆，慕总和绯闻＝娱乐圈包养成真爱，慕总和现任助理＝灰姑娘和王子！！！霸总小说的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把秘书换成助理！”
是的，信息曝光后，有人连楚羡月的身份都大致扒出来了。
出身不好却和身价千亿的霸总在一起，这不就是童话照进现实吗？
不过很快，舆论又被营销号带走了，开始攻击楚羡月嫉妒心重，小肚鸡肠，连生病的初恋想要见慕今朝一面都不肯，这是要扒着他不放，防止他们旧情复燃。
这样的声音一出现，便纷纷都是附和的水军将话题推到最高，现在不知情的网友们点进去，看到的信息重点已经变成了慕今朝初恋生命垂危，等待他见最后一面，但是被恶毒男配阻止，不许慕今朝去了。
这种漏洞百出的话本来没什么可信度，但是网友们的乐子人心态才不管这些，还有那些推波助澜的营销号和水军下场，微博词条下乱成一团，说什么的都有。
只是过了早上十点，星月影视官博就发布了消息，表示热搜上的内容大部分都是造谣，慕今朝和现任男友是正常恋爱关系，感情很好，营销号发布的微博已经影响到慕今朝和男友以及公司形象，他们将正式起诉造谣的营销号和背后的水军。
上面附带了星月影视专用律师团介绍。
网友们一看这不是说说，而是要玩真的，脑子渐渐清醒，也不被水军带着走了。
至于那些引导舆论的人，删微博的删微博，撤热搜的撤热搜。
热度渐渐降了下去，但是该知道的大家都知道了。
甚至有狗仔开始蹲守在公司楼下，还有的摸到了江黎所在的医院，准备抓一手热度。
慕今朝带着楚羡月翘班，低调离开。
第二天，晚上，慕今朝躲过了记者，根据江越给的地址，悄悄开车到了江黎所在的医院。
刚做完例行检查准备睡觉的江黎，听到他来的消息，当即精神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今朝哥哥进来啊！”
说完又反悔，“等等！”
等他对着玻璃调整完自己的仪容神态，满意的看着自己苍白又脆弱的模样，这才让护士去开门。
慕今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半靠在床上，一副大病初愈模样的江黎。
他已经打听过了，江黎回国之前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并且非常成功，只要后续保养得好，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江黎自己不珍惜，总是不听医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看着这样的江黎，慕今朝真的很难心软。
江黎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惊喜的模样，“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少玩那些小手段，很没意思，也很厌烦。”慕今朝并不想和他多说，没意思，被病痛折磨这么多年的江黎，早就不正常了。
江黎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可是你都不来看我，你要是来了，我根本不用什么手段啊。”
他还觉得自己没错。
慕今朝皱了皱眉，“江黎，我不想再重复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必要为你做什么。”
江黎咬了咬唇，眼中含泪，“我们也可以不分手啊，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呢？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
“是因为楚羡月吗？你放心，他什么都没有，很好解决的。”
慕今朝心中升起怒气，却隐忍不发，“你还不明白吗？”
“从始至终都是我不想见你，我不喜欢你，不想再和你有什么关系，和羡月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和我有没有新恋情也无关。”
“只是单纯的我不喜欢你。”
江黎呆呆看着他，茫然又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低声呢喃着：“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反驳着慕今朝的话，似乎只要声音足够大，他就是对的。
可那是慕今朝啊，从不会说谎的慕今朝。
他没必要骗他。
他就是不喜欢他。
“我们从小就认识，一直相伴十几年。”
慕今朝冷淡地看着他，“说清楚，是作为朋友认识十几年，而这样的人，我认识的就有两位数，你只是其中之一。”
江黎只觉得自己喉头仿佛哽着一口血，他强忍着没吐出来，他用那阴沉偏执的目光死死盯着慕今朝，咬着牙继续道：“我向你告白，一次你就答应了。”
慕今朝丝毫不回避他的视线，“因为那时候你各方面看上去确实不错，我又不排斥恋爱。”
江黎将嘴唇都咬出血来，“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因为楚羡月吗？因为你已经有了别人？你还说不是因为他？！”
慕今朝双眼含着厉色，沉声问：“你觉得你现在还和以前一样吗？你觉得自己还是曾经的江黎吗？”
江黎恨声道：“我怎么不是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爱你啊！”
“为了你，我辛辛苦苦忍受了八年病痛，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我大大小小做过多少次手术吗！”
慕今朝笑了，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只笑了一下，便收敛表情看着江黎，目光是看透一切的锐利，“江黎，你是为了我吗？”
江黎心头一跳，他双手捏紧，倔强抬头，“怎么不是？！”
慕今朝却无视他的回答，还在继续问。
“你是为我活的吗？”
“你是为我分手的吗？”
“你是为我才隐瞒的吗？”
他步步逼近，直到站在他床尾才停下。
“你敢说，这都是为了我吗？”
紧迫和惊慌占据了江黎的心绪，听着慕今朝的那些话，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心生畏惧，竟有种想要慕今朝赶紧出去，不语再说的冲动。
他抓紧了被子，捂着心口，“我、我不舒服……”
“不要装了，我已经听医生说过，你这些天在医院养得挺好，暂时没什么问题，只是不想出院而已。”不然慕今朝也不会选这时候过来。
江黎捂着心口的动作一滞。
他为了达到目的而装病的行为无往而不利，却在慕今朝这里翻了车。
他忽然明白，别人会因为他装病而答应他的要求，只是因为他们心疼他，舍不得他受伤。
但是慕今朝不会。
他从未像此时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慕今朝不爱他，也再不是会答应他无理要求，为他做许多事的男朋友了。
江黎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慕今朝依旧不为所动。
他淡淡瞥了一眼。
“我要是死了，你就回国把我的骨灰给他，让他知道我做的一切，让他知道我是为他而死。”
“我要是没死，就回去演一场戏，慢慢将真相告诉他，让他知道其中隐情，然后再和他破镜重圆。”
“我要他愧疚，要他心痛，要他下半辈子都摆脱不了我，无论是生是死！”
慕今朝复述着当年听到的话，只是他每说一句，江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额头也微微冒着冷汗。
窗外的夜色中忽然亮了一道闪电，响了一声闷雷，闪电的光打在江黎脸上，映出他的脸上满满的惊慌和不敢置信。
似乎是从没想过会被慕今朝知道这些。
他抓着被子的手在颤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黎慌乱地摇头，磕磕绊绊说：“我不知道……我没说过！我没说过这些话！”
慕今朝冷眼看他，“我说过是你说的吗？”
江黎摆手的动作僵住。
“不打自招。”
江黎闭上眼，还在喃喃反驳，“没有……我没有……”
慕今朝却不容他狡辩，“我亲耳听见的。”
江黎声音一顿，“你、你去过国外？”
慕今朝并未否认，“是啊。”
只是分个手，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那时的他还当江黎是朋友，对方分手分得这么奇怪，他当然会心生疑虑，让人去查，就发现了真相。
多简单的事。
现实终究不是小说，小说里的主角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甚至是故意降智而让误会持续很多年，但是现实中，只要知道一个人的各种证件号，就很容易找到对方的信息。
刚开始得知江黎是生病时，他有点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毕竟认识十几年，不能因为一个分手就否认过去的一切。
只是当他找到江黎的病房外时，却猝不及防听到了那样一段话。
明明躺在床上看着那样脆弱柔弱的模样，却怀着那样狠的心思。
当时他就觉得，江黎一定很恨自己，否则怎么会这样对他。
带来的百合花被他随意丢进垃圾桶，从那时候起，江黎在他心里就无了，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而是陌生人。
他到底做不出进病房暴揍心脏病病人的事，只能将这口气一直忍在心里，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耍他。
江黎的心紧了紧，他抬头，质问着慕今朝：“……你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我，不揭穿我，让我精心筹备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你故意报复我是不是？！”
慕今朝淡淡看他一眼：“你要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吧。”
一开始他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毕竟那时候的他还在气头上，但是后来过了那么久，他早就没兴趣这么做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江黎他都知道？毕竟都是陌生人了，他有几年甚至都没想起来过这个人，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和远在国外的江黎说，你的算盘不用再打了，我全都知道？
莫名其妙。
“你可以不告诉我……”江黎倔强地说，“你可以不说的！”
他在报复他，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从来都不会伤害任何人，却这样丝毫不顾他的感受，也不顾他的病情。
慕今朝笑了，“不是你让我来见你的吗？”
“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他态度冷淡，“你不相信我厌烦你，不想见到你，那我就告诉你，我到底为什么厌烦你，不想见到你。”
“你现在知道了，你相信了吗？”
明明就是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的话却像是带着剧毒，腐蚀着江黎的心，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乎这样才有坚持的动力。
慕今朝警告道：“江黎，我没兴趣陪你玩什么破镜重圆的戏码，我的人生也不可能被你操控，你想要我余生都背负着你，就算你死了也只念着你，那不可能，就算我不知道这一切也不可能。”
江黎咽下一口血沫，狠狠地看着他，“那楚羡月呢？你爱他，你选择了他，如果他死了，你也不会为他守一辈子吗？”
慕今朝沉默了一下才道：“未来的事谁也料不到，就算有那么一天，那也是我自愿的，我爱他是自愿，不爱也是自愿，你错在不该妄图掌控我，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江黎泪流满面，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拼命摇头，像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他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明明在哭，声音里却像是藏着恨，“慕今朝……你对我不够宽容！”
慕今朝一愣，随意一笑道：“或许吧。”
慕今朝却已经不想再和他过多争辩，转身欲走，江黎却飞快下床抓住他的衣服，哀求道：“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我也不计较你和楚羡月了，只要你还愿意在我身边，你和别人怎么样我都不管。”
“今朝哥哥，我只希望你身边有我的位置，哪怕是一个角落，我、我都可以……”
他看上去那样卑微，丝毫不见之前的理直气壮。
慕今朝没说话。
江黎哀求道：“我这些年……就是因为想着你，有你我才撑过来的，不然早就死了，你忍心看着我去死吗？”
慕今朝看了看他，随后缓缓坚定地推开他的手。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生命是你自己的，你能撑过来，应该感谢治疗你的医生，照顾你的护士，支持你的家人，给你捐献心脏的亡者，还有意志力坚定的自己。”
“从来不该是我。”
“你不想活，对不起的是他们，不是我。”
“你死了，遗憾伤心的是他们，不是我。”
“如果这样，你还是想死，那谁也救不了你，包括我。”
说罢，慕今朝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江黎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空气。
走到医院楼下，慕今朝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雨声磅礴，只要一进去，就会被彻底淋湿。
他没有等多久，就见到一道身影自雨中走来。
大雨倾盆，笼罩在天地间，让即使双方距离这么近，也为他添了一笔朦胧。
一人在雨中，一人在廊下，隔着厚厚的雨帘对望，不自觉便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楚羡月走上来，将手里另一把伞递给他。
“外面雨大，小心淋湿。”
一把普通的伞为一个人扛大雨都能被淋湿，罩不住两个成年男人，但，他们为什么要共同打一把伞呢？
他们当然可以一人一把。
或许不够浪漫，不够戏剧性，但也很好不是吗？
虽然慕今朝喜欢看各种类型的电视剧，喜欢看里面各种起承转合，悲欢离合，但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也变成电视剧。
他的愿望，就是亲人平安健康，找一个喜欢的人，一起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而已。
慕今朝撑起伞，随楚羡月步入雨中。
“走吧，回家。”
两人刚走到路边停车的地方，却远远听见了一道喊声。
一道身影从雨中奔来，江黎浑身迅速湿透，脚下连鞋都没有，嘴里还喊着慕今朝，泪水和雨水已经混在一起。
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几次都没站起来，狼狈至极。
慕今朝打电话给江越，让江越叫医院的护士将人带回去。
楚羡月顿了顿，却是走向江黎的方向。
江黎还在试图站起来，他想去追慕今朝，他有种预感，过了今天，或许他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忽然，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而是他头上没有雨了。
江黎愣了愣，抬头望去，和楚羡月四目相对。
同样是在雨中，同样是在伞下，他们却像在两个世界，江黎甚至想退开，他才不想要楚羡月的装模作样。
楚羡月却弯下腰，将手里的伞放进他手里。
“雨大，这把伞送给你。”
说罢，楚羡月便站起身，转身快步朝着慕今朝的方向跑去。
江黎眼睁睁看着，看着他躲进了慕今朝的伞下，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就契合无比。
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一场画面。
……
“怎么非要这么晚才走？还不让司机来接，看，外面都下雨了，我们又没带伞，现在出去就得淋雨。”少年的慕今朝微微皱眉。
“这个时间人少啊，你不觉得在没人的时候待在教室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吗？”江黎暗示慕今朝。
可慕今朝丝毫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他只觉得浪费时间还要淋雨，麻烦。
“我给家里打电话，让王叔叔开车来接我们。”
江黎笑容淡了下去，板着脸小声对慕今朝哼了一声。
他站起来生气道：“不用王叔叔，我去找人借伞，你说要陪我去后门的蛋糕店吃冰淇淋蛋糕的，不可以找借口。”
班里没什么人，他到走廊外，在附近几个班级外看，可惜的是这会儿已经没几个人在，而且大家都只有一把伞，自己也要用，没多余借给他。
直到一个戴眼镜，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的同学走到他面前。
“我有雨衣，这把伞送给你。”
江黎有点嫌弃那把伞很丑，打开一看竟然是银行送的，上面还有银行名字。
“谢谢，有机会请你吃饭。”
他匆匆回去，都没注意那人是谁，一把伞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得意地跑到慕今朝面前，“我找到伞了，我们走吧！”
“哪里找的？”
“同学送的。”
“他为什么送我们？自己不用吗？”
“他有雨衣。”
“谢过了吗？”
“谢过了，哎呀，你怎么这么烦啊！”
到了雨中，走到半路的时候，江黎又坏心眼地将那把伞给扔了。
慕今朝怒道：“江黎！是不是有病！”
江黎看着他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在雨里跑了起来。
慕今朝还在说：“下次再这样我生气了。”
他想去把伞捡回来，只是已经被拉着跑了一段距离，那把伞已经在雨中被不知哪辆车碾过，坏掉了。
……
那赠伞的身影渐渐和方才楚羡月的身影重合，江黎哭着，疯了一般朝着楚羡月的方向跑去！
“是你……是你抢了我的东西！”
“你这个小偷！你个强盗！你把他还给我！”
他去追，却又怎么能比得上车子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慕今朝和楚羡月坐上车，从他面前离开。
楚羡月用十年时间和两把伞，就把慕今朝从他身边换走了。
车内，慕今朝在后视镜中看着江黎被护士们带回去。
他转头看向楚羡月，挑眉问：“男朋友，为什么他最后追的是你？看你的目光跟看灭他满门的仇人似的？”
楚羡月神色未变，“这一点难道不应该是你更清楚吗？”
慕今朝笑了笑，“我又不是神，当然也有不知道的地方。”
“比如……”
他的目光再无方才的冷厉和无情，而是含着雨丝般细密缠绵的柔情。
“比如某人喜欢我……”
“原来有十年那么久。”
车子依旧平稳进行着，似乎方才慕今朝的话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秘密被揭穿，楚羡月脸上也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带了些许笑意。
像时光凝聚成的星光，蕴藏了许多年，终于在此时闪耀光芒。
红线从十年前穿梭到现在，终于将两颗星星连在一起。
“以后还会更久。”

第17章 他的白玫瑰完
周末，慕今朝和家里说了要结婚的事。
老爷子笑着拍手，“好好，你和小楚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这个老头子退休了反正没什么事，帮你们参考参考。”
慕今朝闻言，当即凑过去，“爷爷，您不嫌麻烦就好。”
老爷子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就是喜欢热闹。”
“对了，你要结婚的话，得提前订好日期告诉芳菲，她好请假回国。”
慕今朝一口应下，“行，待会儿我就去看看黄历。”
慕母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那爷孙两人兴奋的模样，顿了顿，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速度快了点，但是她相信自己儿子不是会随意乱来的人。
正想着，鼻尖便闻到一股香味。
她低头一看，是一份饭后甜点，“阿姨，正新鲜的。”
楚羡月端过来的不同口味的饭后甜点，他真的很善解人意。
慕母接过他递过来的小蛋糕，笑着说了句：“谢谢。”
罢了，就算结了婚，也是她多了个喜欢的乖儿子，这笔买卖纯赚。
楚羡月看了一眼正在和老爷子聊得热火朝天的慕今朝，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甜点，用吃东西的行为遮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那微弯的眉眼，仿佛是吃到了合心意的甜点才感到的心情愉悦。
楚羡月对婚礼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几乎都是慕今朝在提要求，但慕今朝也没让他闲着，还振振有词，“自己的婚礼都不参与设计，就不会没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吗？”
楚羡月能说一想到能和他结婚，他有时候还觉得处处都不真实吗？
唯有他看着慕今朝，慕今朝也看着他时，他才坚定地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但慕今朝有要求，他当然会答应。
于是楚羡月负责去看场地，订酒席，盯流程。
慕今朝本来还想让他拟订宾客名单，发现楚羡月几乎没什么想请的人，大半宾客都是他这边的人，才作罢。
在翻看请柬样式的时候，慕今朝看了眼同样拿着平板翻看场地的楚羡月，忽然问：“羡月，你就没有什么想请的人吗？”
楚羡月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顿了顿，微微一笑道：“我家里没什么亲戚，唯一可以请的，也就是我母亲，她现在也在这里，请她倒是方便。”
“至于朋友，大学的时候太忙，没空和同学搞好关系，可以请的顶多只有几个舍友。”
“小时候的玩伴，小学同学，都在很远的地方，我现在都不太记得他们了，初中的时候只知道闷头学习，对同学的熟悉程度还不如小学，至于高中……”
他看了慕今朝一眼，笑道：“虽然也不是很熟，但少有认识的，也都在你的邀请名单里了。”
他们共事几年，认识的朋友，熟悉的同事，几乎完全重合，楚羡月并没有再去看一遍的必要。
人这一生，能认识多少人？这二十多年，他也不过就认识这么些，或许和他性格有关，但他真不觉得，有必要认识太多人。
别人的生活也很丰富，你拼命认识他，对对方而言，你也并不重要。
他当然更愿意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不会让他后悔的人身上。
对他而言，就算追逐慕今朝这件事没有结果，仅仅追逐本身，就已经让他足够满足了。
人都是趋光的，向往且愿意追逐美好，对他而言，慕今朝就是这份令他趋之若鹜的美好。
慕今朝笑着倚靠着他，“等结婚后，我们就商量一下你的职业规划吧，总不能一直耽误你。”
之前他觉得慕爷爷有些危言耸听，可现在却不那么觉得了。尽管心里再多不舍，但他觉得，楚羡月的生活可以更丰富一点，更圆满一点。
闻言，楚羡月并未露出不愿，而是和往常一样微微一笑道：“好啊。”
慕今朝挑选了个黄道吉日，确定那天的场地，行程，礼服都没什么问题，就开始写请柬。
楚羡月那边人少，给请柬的时候都是自己亲自去的。
高雅奢华的咖啡厅里，楚羡月坐在窗边，耳边是优美但是他说不出名字的乐曲。
喝到嘴里的咖啡他只觉得除了苦还是苦。
只浅尝两口便不再喝了。
“曼雅的《第一情书》，这个级别也就是普通的演奏级，我也可以。”坐在对面的年轻女人看了看自己刚染的指甲，“你想听的话，就得等下次了，我刚染了指甲。”
她抬眼扫了楚羡月一眼，忽然笑了，“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连那是什么曲子都没听出来。”
楚羡月点点头，“好多年不接触这些了。”
女人摆摆手，“你现在都要和慕家的继承人结婚了，也没学的必要。”
她笑眯眯地说：“连慕家的人都能搞定，也算我没看错你，青出于蓝胜于蓝，比妈厉害。”
她用了那么些年，也不过是钓到了一个普通的二世祖，对方家里勉强是个二流豪门，而且他还是家里只拿分红不沾染家里产业的人。
这在她当时的条件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对她有几分真心，愿意娶回家，不是会随意玩玩就抛弃的那种。
“不过你们两个男人，就算结婚也没有法律保护，趁现在能捞多少就捞多少吧，别以后丢了人还丢了钱。”
这些话都是她作为他妈给的一点忠告。
“妈。”楚羡月出声打断她，“我爱他，就算赔得血本无归，那也没关系。”
女人沉默了。
她伸手拍了拍楚羡月的肩，“妈给你积累点钱和资源，要是哪天你被甩了，就到妈这儿来。”
“对了，你弟弟也有三岁了，算是长成了，妈现在手里也有点钱，等你无家可归的时候，也不用再立什么独立自主的人设，妈好歹生了你，养你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楚羡月：“……”
他嘴角抽了抽，“我谢谢您。”
和母亲见了一面，楚羡月忽然发现，他现在竟没有那么讨厌从前汲汲营营的日子，反而能从那些和他妈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品出一些甜。
虽然他妈是个立志钓金龟婿嫁入豪门的女人，每年大半的钱都花来报班学习各种技能，或者买名牌武装自己，生活比较拮据。
但她也没饿着自己。
虽然她还教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年少无知的自己也走这条路，但这就是她的人生准则，是她认为的能找到的最好活法。
虽然她钓到金龟婿后就和他分开，并且让他没事不要打扰她，免得被夫家认为他是穷亲戚上门而看低她。
但是真有事的时候她也不会不管。
她是个好母亲，只是更爱自己，但爱自己的人总会更幸福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请柬收到了，你现在很风光，连带着你妈我也受益，家里那两个随时看我不顺眼的妯娌都不敢随意指桑骂槐了，就是总酸我，但我就喜欢看她们酸。”
“那您现在还要学新的东西吗？”
“当然要了，不学怎么保持新鲜感，不过有你在，我可以少学一点。”
她也不需要真的为夫家拉关系，只要楚羡月是她儿子，而他们关系不错，那些人就得好好对她。
咖啡喝完，女人就要告辞了。
慕今朝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你去送请柬了？”慕今朝问。
楚羡月应道：“嗯，怎么了？”
那边的慕今朝沉默了一瞬，忽然有些无奈地一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见过你母亲？”
楚羡月懵了，女人也有点懵逼，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念头：这……有必要吗？
名义上是母子，但他们相处起来的感觉更像是伙伴，都没有要把对方带进自己生活的想法。
听慕今朝这么一说，他们才感觉他们似乎不那么正常？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楚羡月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便把地址发给了他，十几分钟后，慕今朝就到了。
“伯母您好，我是羡月的男朋友。”
女人卡了下头发，扯出唇角笑了笑，“你好。”
她看了眼楚羡月，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有些不自然。
一张桌子上，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明明单独相处都好好的，但加入一个慕今朝，就好像哪里变了。
她都没听进去慕今朝在说什么，只是每次在对方询问的时候都说好好好。
坐了一会儿，她实在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离开，走后还给楚羡月发了个消息。
【儿子，以后你没事还是别来见我，更别带你老公来。】
楚羡月唇角微抽：“……”
【好。】
慕今朝转头疑惑问：“伯母怎么了？出什么事很着急吗？”
楚羡月唇角微弯：“没什么。”就是被你吓跑了。
他和他妈都觉得还是以前的相处模式更适合他们，慕今朝这种大家都是一家人的态度让他俩都挺别扭的，默契决定以后少接触，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挺好。
*
婚期一定，请柬一发，圈里人都知道了。
慕今朝真的要和那个小助理结婚。
虽然不能领证，但对他们而言，一个昭告天下，向圈内人宣告他的身份被慕家承认的婚礼，比一张证还要重要。
那些人也终于明白，慕今朝是真的喜欢小助理，之前那些传闻都是子虚乌有。
“听说江黎已经被送往国外疗养了，当年他出国，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再也不能回来了吧？”
“唉，看来他们真的有缘无分。”
“便宜那小助理了。”
虽然他们不觉得两个男人的感情能有多牢固，将来慕今朝就算找个女人领证，楚羡月也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就目前的状态来看，慕今朝倒是真心对那小助理，他们对对方的态度当然也得多几分尊重。
之后就算在生意场上见到，也不能简单把对方当成助理对待。
临近结婚，慕今朝一直很忙，他要空出结婚和蜜月的时间。
楚羡月当然也没闲着，毕竟结婚和蜜月这种事可不能一个人做。
好不容易一天周末有空，慕今朝提出出去走走。
“去哪里？”楚羡月问。
慕今朝想了想才道：“这几年来，楚助理有很久都没去高中母校看过了吧？”
楚羡月一愣。
他推了推眼镜，“嗯，一直都挺忙的。”
慕今朝没让他溜走，抓住他的手说：“那现在有空了。”
无奈，楚羡月只能坐上车。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发现的吗？”慕今朝说的是楚羡月和他是高中同学，且高中开始就暗恋他这件事。
楚羡月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其实我比较想知道你对好几年都没发现这件事有什么感想？”
慕今朝：“……”
他不说话了。
楚羡月唇角微微翘起。
想要堵慕今朝的话简直太容易了，以对方的偶像包袱，才不想聊有关于自己并不英明神武的事情，只要他提起，对方就会开始沉默以对或者转移话题。
之前说结婚就告诉他不喜欢江黎的原因，也是想着他们结了婚，那楚羡月就不能笑话他了吧。
已经过了好几年，学校却还是和过去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当年的几栋楼也是新修的，到了现在从外面看，依然保存得挺好。
今天周末，学校放假，学校却还开放着，有些留校的学生需要出入。
而慕今朝两个没有校卡无法进出的成年人，也凭借着过去爱心捐献的经历进了学校。
学校领导笑着接待他们。
“不知道慕先生要来，这也没个提前准备。”
“没关系，魏老师您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我们就是来看看母校，怀念一下过去，麻烦你们实在不好意思。”慕今朝歉声道。
魏老师笑着点点头，“那二位随便逛，有需要的地方给门卫打个电话就可以。”
在对方走后，慕今朝才牵住楚羡月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毕业好多年了，但是重回这里，还是有种偷偷恋爱不可以张扬的感觉。”
楚羡月挑眉看他，“所以你那时候谈恋爱也是这样吗？”
从交往以来，楚羡月从来没表现出过对过去，对那段早恋的在意，比起他，更不想提起的反而是慕今朝。
慕今朝磨了磨牙，“我那时候是怎么样，难道不是偷偷关注我的楚助理更清楚吗？”
楚羡月笑了，“我是偷偷关注你，不过可能和你想象的关注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关注慕今朝的重点并不是他的恋情，否则也不会一直没发现，别人口中的绝美爱情其实也不过是普通的早恋。
他关注慕今朝，是关注他平时的生活，衣食住行，言行举止。
他知道他待人礼貌，并不以家世身份区别对待，只会因性格人品以及亲近与否区别对待。
他知道他乐于助人，学校上午的加餐是他提议并出资的，学校对贫困同学每个月发放的餐补是他赞助的。
除此之外，他还从很小的时候就给山区的孩子捐钱，资助他们上学。他身上随身都带着零钱，遇到街边乞讨的都会随手给一些。
还知道他时常被骗，路上遇到人说困难，需要车费，电话费，他也会给。
发现自己上当受骗还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很久以后骗子被抓了，警察打电话通知他的。
说出来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好笑，可是事实如此。
被骗后，慕今朝却始终没改自己的性格和行为，遇到类似的事依然会这样，那上当的次数当然也只会增加。
楚羡月有时候会感觉恨铁不成钢，因为有些骗子明显到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后来才明白，慕今朝又不傻，他当然也看得出来，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没必要拆穿。
如果是真的，那他的帮助就能解决对方燃眉之急。
如果是假的，那他希望对方少骗一个人，毕竟那点零花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都是他自己的私房钱。
后来他还专门制作了一张夹在钱里，送给骗子的纸条。
上面写的大致内容是劝对方早日改过自新，还附带一些普通人都可以做的正当工作介绍。
人人都有仇富心理，尤其是那个人被灌输要有钱，要往上爬的观念后，会不自觉攀比。
楚羡月曾经很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里的学生，对慕今朝当然也一样。
在发现慕今朝的好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对慕今朝改观，反而更嫉妒起来。
为什么你能拥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善良，这样美好？
为什么你要让我连讨厌你的理由都那么无理取闹，像个阴暗的反派？
只是一切的嫉妒，都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的东西，对方都拥有，而他没有的那些，都是他想要的。
换算过来，就是慕今朝拥有的，都是他想要的，包括他的一切美好。
飞蛾向往光明，明知会死亡，也不顾一切地朝着火光扑去。
那是它对美好的追求。
人类当然也不例外。
即便楚羡月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改变他嫉妒慕今朝的同时，又向往着他，喜欢着他。
如果按故事剧情中的戏剧性发展，接下来应该就是他知耻后勇，伪装自己，一边接近慕今朝，和对方做朋友，一边在背地里暗暗针对他，成为一个幕后反派。
但现实往往没有那么戏剧性。
他的天赋和智商并不是顶尖，学习成绩更不可能和别人的家世背景相比。
无论他多努力，未来为那些同学打工，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极少数白手起家的人，除了各种实力的堆积，还有恰到好处的运气。
实力方面尚且可以弥补，但楚羡月不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得知母亲已经找到了归宿，在追名逐利这条路上，以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曾经坚持的，追逐的，都好像失去了意义。
他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哭了。
“好像就是这里。”慕今朝在艺术楼外的椅子上坐下来。
楚羡月回神看了看四周，微微愣住。
虽然椅子已经换了新的，前面的那棵大梧桐树也有了变化，但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包括这时的空旷和寂静。
画面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时也是深秋，放学后楚羡月没有回空无一人的家，而是坐在这儿发呆，不知不觉就哭了。
“同学，你哪个班的？怎么放学还不回家？”
少年的楚羡月抬头看了一眼，嗯，是他讨厌的人。
他刚刚哭了，这会儿说话声音会沙哑，总那样的声音说话是露怯，他不想说，便转过身去。
慕今朝愣了。
大概是还没被人用这么嫌弃拒绝的态度对待过。
“不会是考试考差了偷偷哭不敢回家吧？”
放屁，考得可好了，这大概是他唯一可以骄傲的事，当然不愿意被误解。
他把手里的卷子拍在椅子上。
慕今朝随手拿起来一看，不解道：“这不很好吗？怎么还哭？谈恋爱被分手了？”
楚羡月看他一眼，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一丝嘲讽。
“我是好学生，不早恋。”
刚刚开始早恋的慕今朝：“……”
他怀疑这小子认识他，正在指桑骂槐。
看着是有点眼熟。
慕今朝在学校的生活很丰富，楚羡月又足够低调，以至于高一开学几个月，慕今朝都没记住楚羡月是自己同班同学。
“好学生，所以你哭什么？”他问。
楚羡月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用微哑的声音说：“好学生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都不是。”
那语气，那神态，慕今朝心中了然。
“同学，这你可就说错了，知道什么叫打工皇帝吗？成功需要实力和运气，你要是你足够强大，将来谁也挡不了你，你怎么知道，现在比你强的人，将来不会叫你老板呢？”
“包括你吗？”
“……那我现在多努力，争取以后不喊你老板吧。”
楚羡月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圈子阶层，有的不过是人和人的不期而遇。
也有其他人和慕今朝拥有着一切，却只有慕今朝长成了他连嫉妒都找不到可以理直气壮的理由的模样。
……
慕今朝握着楚羡月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拉，笑眯眯地问：“虽然我没能有机会叫你老板，但我得叫你老婆，你这约定，是不是也算成功了，楚助理？”
他帮过的人、遇到的人实在太多，还是拿着楚羡月的高中时期的证件照对着想，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次记忆。
楚羡月推了推眼镜，含笑道：“算是吧。”
其实从那之后，他便渐渐歇了攀比心，注意力不自觉转移到慕今朝这个人身上。
他发现这个人也有缺点，也有不那么光彩照人的时候，但他依然无法否认他的“完美”。
他像明月，挂在天空，却不高高在上，光芒柔和且不伤人，为身边的人照亮脚下的路。
越是靠近，便觉得自己也跟着越来越明亮。
楚羡月舍不得离开那份美好的光芒，便一直在地上追逐着，不知何时遇到了一摊浅水，月亮便到了水里。
他伸手去摸，便抓住了。
“但你不觉得，似乎还差什么，才算完整吗？”慕今朝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的兴奋模样。
楚羡月的手抓住的裤兜，“缺什么？”
慕今朝多次眼神暗示，也不知道楚羡月是没猜到还是故意没猜到，只用询问的眼神看他。
最终，慕今朝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就和浪漫两个字绝缘。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简洁大方的宽戒。
“男朋友，你太好骗了，不过是我说两句，你就答应和我结婚，好像完全忘了，结婚之前还要求婚、订婚。”
“那我只能给你补上了。”
“就在这里。”
这个结缘的地方。
慕今朝眉目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和十年前别无二致。
就像眼前的梧桐树，只是长大了，其他什么都没变。
他一直都是楚羡月不自觉追逐的那道月光。
楚羡月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看着那对熟悉的戒指，莞尔一笑。
“我没忘。”
“只是觉得交往，恋爱，结婚……好像什么都是你主动。”
“好歹有一个机会，也让让我？”
明明是他追着慕今朝许多年，没道理现在却被处处抢先。
蓝色的丝绒盒打开，展示出那对和慕今朝手中款式一样的戒指，不过是宽版和窄版的差别。
相识多年，相处多年，他们的喜好，习惯，已经沾染了对方太多，这样的默契，让他们自己都没想到。
楚羡月抬头看他，“慕先生，请问你愿意和我以伴侣的身份，走完一生吗？”
慕今朝显然对这样的默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只是……
他警告道：“羡月，既然是你求的婚，那你可要好好爱我。”
楚羡月笑着答应，和从前一般，“好啊。”
慕今朝眉眼一弯，他也一样。
会好好爱他。
戒指多了没关系，他们可以求婚戴一对，订婚戴一对，结婚戴一对。
慕今朝接过楚羡月盒子里的戒指，给对方戴上。
楚羡月便将另一枚小心给他戴上。
他认真看着眼前人，忽然拥抱住了他。
从没有这样一刻，他觉得自己也是被命运眷顾的人。
没有自己，慕今朝也可以找到其他喜欢的人，但没有慕今朝，他大概再也找不到慕今朝这样的月光。
“今朝，没有我，你以后或许会遇到更好的，你更喜欢的人，你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吗？”
慕今朝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可是……只有你走到我身边了啊。”
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他不敢说除了楚羡月，没有其他他会喜欢的类型，没有比楚羡月更能和他契合的人。
但只有楚羡月走到了他面前。
从人山人海中，从俗世红尘中，来到他面前。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自信还有点自我的人。”慕今朝说。
楚羡月笑了一下应道：“所以呢？”
“所以……”慕今朝笑着吻他，“我认定的，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渐入初秋，凉风惊扰着那棵梧桐树，树叶声飒飒作响。
梧桐屹立不动，在初秋的见证下，与清风相拥。
*
婚礼当天，有媒体受到邀请，只是有些宾客不愿意曝光，所以只能拍摄剪辑，不能直播，且拍摄剪辑的内容还要由慕今朝确认过后才可以上传。
当着众多亲朋好友，还有圈内人的面，慕今朝和楚羡月结为伴侣，彻底将一切谣言清扫干净。
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慕今朝会笑得那么开心吗？
以慕今朝的身份，还能有人逼他结婚吗？
没看到慕父正在主桌摆着个臭脸，明显一副不满意的样子吗？
可即便他不满意，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那儿，当然是因为慕今朝的坚持。
婚礼过后，再无人会认为慕今朝是因为没拒绝才和楚羡月在一起。
当剪辑后的视频在网上流传开，之前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真不喜欢会结婚？不喜欢会笑得那么开心？不喜欢会眉眼辗转间都是浓情？
如果说这只是让网友们羡慕嫉妒楚羡月命好的话，那之后的发展，几乎让他们三观重塑。
网上各路大大小小的明星开始转发视频并且评论恭喜祝福。
“恭喜老板老板娘！也谢谢老板这些年的无私奉献，就是以后不能蹭热度炒绯闻了（哭哭）。”
类似这样的话说的人还不少。
网友们看得一脸懵逼。
“啥意思？以前的绯闻都是假的吗？老板不是风流霸总？？？？”
“……等等……让我静静……”
“霸总亲身上阵当鸭（bushi）……养员工，这放在整个娱乐圈也是炸裂的。”
“岂止啊，这放在整个霸总圈也是炸裂的。”
“放在整个小说界也是炸裂的！！！”
“啊啊啊啊啊我不信！！！不可以！！！我的完美大总攻不可以破裂！！！”
楚羡月刷着微博，慕今朝盯了他许久，都没见他的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终于忍无可忍，上前挡在楚羡月面前。
“楚先生，容我提醒你，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慕今朝双手环胸，板着脸抿着唇。
楚羡月将手机丢开，脱掉外套，开始一颗颗解自己的扣子，目光却看着慕今朝，“是想要这样吗？”
第二颗，第三颗……
慕今朝的表情渐渐绷不住了。
什么手机，什么生气，都不如眼前重要。
……
浴室里水声不断，从浴室到床上，再到落地窗前……
结束时，谁也不想起身，扯过被子将两人的身形堪堪遮住。
楚羡月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而眉眼一弯，“我想到之后做什么了。”
慕今朝搂着他的腰，却只是轻轻给对方按摩，“什么？”
“我想去光明里基金会工作。”
他想做慕今朝做的事。
他想学他帮助别人。
想看别人得到帮助。
想让这份月光，照到更多的人。
慕今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提醒道：“楚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工作之前我们还有个蜜月要度？”
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
楚羡月转身钻进他怀里，两人都身无寸缕，却能最近距离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热情与情意。
“我记得啊。”
“只是无所谓。”
“有你的地方就是最好的。”
月光照亮了长夜，驱散黑暗，迎来晨曦。
从此朝阳万里。

第18章 清明雨上1
江折意死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虞明清刚刚将自己最后一个仇人送进监狱。
“小虞，是叔叔错了，叔叔不对，你就饶了叔叔一次，我是你亲叔叔，我要是去坐牢了，小棠和你婶婶该怎么办啊！”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一会儿拼命磕头，一会儿抱着男人的腿苦苦哀求，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好不狼狈。
虞明清认真欣赏了片刻对方此时丧家之犬的模样，欣赏够了，才嫌弃地转开视线，轻描淡写道：“我可以救你。”
不等中年男人高兴，便听虞明清继续说：“当然是假的。”
他说得轻飘飘，却像是一下子将中年男人从天堂拖入地狱。
他浑身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的汗水还在不断往下滴。
虞明清已经没兴趣看他遮狼狈可笑的模样，他站起身，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叔叔，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可没办法帮你掩盖犯罪的证据，既然触犯了法律，当然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不是吗？”
冷峻的眉眼间尽是无情，像是高山之巅常年不化的积雪，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一年又一年，冰霜重重，不见半点温度。
恍惚间，中年男人想起了几年前自己似乎也这样说过，“小虞啊，虽然你爸妈是我哥嫂，可我也不能徇私枉法啊，因为他们，这案子我也得避嫌，他们既然触犯了法律，那就得受到法律的制裁，国家让他们吃公饭，他们非要吃牢饭，我能有什么办法？”
在被保安拖出去的时候，中年男人发了疯一般朝着虞明清叫嚣：“虞明清你个王八蛋！都是你害我！你个卖屁股的东西早晚家破人亡众叛亲离断子绝孙！”
凄厉的声音响彻整栋楼层，众人皆垂首敛目，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片刻后，才有人听到虞明清平静的声音，“将这里打扫干净，我不希望留有一丝畜牲的气息。”
陈回舟叫来保洁，保洁是个聋哑人，听不到声音，只会干活，对虞明清的畏惧不如其他人深。
虞明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车水马龙，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在刚刚，他解决完了自己最后一个仇人，兢兢业业八年，一切都在这一天成为定局。
他迎着阳光，微微闭眼，阳光对着他洒下，在他身后的世界里，留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他曾经留下的足迹，正在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忽然有一瞬，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风飘荡，无所依托。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问：“碧海湾的房子准备好了吗？”
陈回舟恭敬回道：“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他看着虞明清的背影，“先生，您今晚就要搬吗？”
虞明清指尖微痒，鼻尖若有似无传来熟悉的烟草味，他皱了皱眉，没回话。
手机亮了一下，是闹钟的声音，中午十二点到了。
虞明清瞥了一眼，将手机收起，“回景苑。”
陈回舟正要打电话给司机，刚拿出手机，却有一个电话先打了过来，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陈回舟的双眼蓦地睁大，愣在原地半晌，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直到虞明清耐心告罄，皱眉问：“怎么了？”
陈回舟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猛地抬头看向虞明清，“江先生……”
他飞快挂断电话，紧张地看着虞明清，嘴唇颤抖，“江先生他……”
“江先生今早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已经、已经在一个小时前不治身亡……”
……
虞明清仿佛瞬间耳鸣，那句话在传入他大脑时自动消音。
“……你说什么？”声音轻得好似烟雾，一吹就散。
陈回舟低下头去：“江先生他……他走了！”
虞明清眼睫微颤，眼睛却停止转动，血液也仿佛凝固，有一瞬间，仿佛是刚从冰箱冷冻层里出来一般僵硬。
窗外划过飞机飞过的声音，天边的云也渐渐隐去，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给予人酷刑，晒的人发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明清才扯了下唇角，“……不要开玩笑。”
他的声音还算得上镇定，只觉得自己刚才仿佛听了一句天方夜谭，听过便罢，没在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陈回舟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说：“电话是江先生的在医院的朋友打过来的，说、江先生……很快就要被江家人带走了，您要是想，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赶得上见最后一面。”
虞明清无意识紧了紧手心，缓缓低下头，仿佛身体支撑不住大脑的重量，眼中是难得的一片茫然。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刚刚中年男人说的一句他本没放在心上的诅咒，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家破人亡众叛亲离断子绝孙。
虞明清缓缓闭上眼睛。
……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开往第一医院，虞明清坐在车上，眼睛明明看着窗外，却又好似什么都没装进去。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感无法让他混乱的心平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楼，怎么坐上来医院的车，等耳边传来一声：“先生，到了。”
虞明清才回过神，眼神落在实处，看见了了车窗外那写着第一医院的大楼。
他下了车，越往急救中心走，医院嘈杂的声音越是不受控制地涌入他耳中。
“爸！爸！”
“医生！快救救我爸！”
“医生！护士！快救救我老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一定要救救他们！求求你们了！”
虞明清想到了几年前，他也是这么慌张地赶到医院，最终却只从医院见到了两具刚刚蒙上白布的尸体。
医生：“服用的□□量很大，送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父母同事：“小虞啊，你爸妈虽然畏罪自杀，但案子还得继续。”
“他们不是畏罪自杀！”少年压抑着声音。
父母同事：“唉，你还小，老虞他们真是的，怎么就把你一个孩子抛下了呢。”
时隔八年，他又来到了这里。
陈回舟和司机在前面开道，勉强让虞明清有个能通过的地方。
“医生，今天东山路出车祸送来的人都在哪儿？”陈回舟抓着一个护士问。
护士指了指周围正在哭喊的人群，“这里都是。”说完就端着药，脚步匆匆地走了。
陈回舟正想再找个人问问，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开，抬头一看，就见虞明清快步朝着某个方向跑去，愣了一下，随即和司机飞快跟上去。
虞明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像个没有感觉的机器，还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虞明清！”
他抬头望去，脸颊的汗水滴落在锁骨，细微的凉意顺着那一瞬间的接触透入骨髓，让他的浑身都有些僵冷。
舒玉眼睛还是红的，看着像是哭过。
“去吧，拐角那间402。”
“折意还在等你。”
一句话，像是又给虞明清注入了动力。
他在等他。
是不是在说，他其实没死？
刚刚那通电话只是在吓唬自己？
虞明清以前很讨厌江折意戏耍自己，这一次却无比期望江折意是在耍他。
告诉他，这只是个玩笑或者恶作剧。
他怀着期盼走过去，刚过拐角，却见到病房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保镖。
他眼中的神色僵住。
一个少年从里面出来，双眼红彤彤的，却在见到虞明清的那一刻竖起锋芒，尖锐质问：“你来干嘛？！”
舒玉已经去参与急救中心对其他人的救治，无法帮虞明清说话。
就算他在这里，说话也未必有用，毕竟眼前这个少年才是江折意的侄子，是江折意的亲人。
从几年前，江折意非要和虞明清搞在一起开始，江家对虞明清就没什么好脸。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不同意他们那堆破事。
江折意虽然从没把虞明清带回江家过，但虞明清什么都知道。
他也不在意，没见过情人还要和金主家人打好关系的。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想法有多天真。
情人是不需要和金主家人打好关系，所以他现在连病房都进不去。
“我要进去。”他声音平静，神色更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就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江望年拦在病房门口，“谁允许你进去了！”
匆匆赶来的陈回舟帮忙周旋：“江小少爷，江先生出事，我们先生也很担心，先生就是想看一看江先生，想来江先生一定也想见我们先生，您就通融一下，让他进去吧。”
江小少爷仰起头，“呸！小叔才不想见你！他最后一个电话都是打给我爸的！”
虞明清揪住江望年的衣领，一把将少年提到自己面前，眼中的冷意竟是让江望年不由自主一颤。
但他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输人不输阵，当即对着保镖们喊道：“愣着干什么？拦着他，不许他进去！”
保镖们挡在病房前。
虞明清一把将江望年丢在走廊上。医院的地板光滑干净，让小少年滑行了好一段距离，一时间都没能立刻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虞明清已经和几名保镖打在一起。
保镖们专业素质很高，但是虞明清也专门学过，学的还都是阴招，下手极狠，没过几招，保镖们就感觉自己被打过的地方极疼。
虞明清他们也认识，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当然不敢下狠手，这也导致明明人数超过虞明清好几个，场面却依然僵持不下，甚至是虞明清占上风，他们只能被动抵挡。
“让他进来吧。”
病房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病房外的打斗停了下来。
虞明清微喘着气，站在门口顿了顿。
“怎么，又不敢了吗？”屋内人似乎在冷笑。
虞明清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去的那一刻，室内的冷气便涌了上来，将他整个人笼罩。
这种感觉，让他联想到了阴冷的地下停尸房。
走过拐角，虞明清看见了病房里的人，以及那蒙着白布的病床。
脚下一顿。
抗拒的情绪瞬间充斥着他的心，让他的脚下意识就想后退、转身、离开。
不知用了多久，他才堪堪压抑住那些情绪，却依然没往前走一步。
江折意的父母从他进来后，就没抬头看过他，就像过去一样，他们无视虞明清，就好像没这个人，虞明清也无视他们，这几年里，他们几乎没见过面。
还是江折意的大哥江淮鹤淡淡扫了虞明清一眼。
他的眼睛也微微泛着红，“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别怪我们狠心，小意走之前特地叮嘱过，不许你看他。”
虞明清竟没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凭江折意那样的性格，不愿意让自己见到他的狼狈和丑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要看看他。”
虞明清声音低沉，说得很轻，可江淮鹤还是听到了。
他眼眸一沉，厉声质问：“虞明清，你就这么恨他，连他走后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肯给他？！”
唹Ｅ羲Ｅ郑Ｅ理Ｓ
虞明清捏紧双拳。
谁允许他走的？！
谁允许他死的？！
谁允许他不请自来，又不告而别的？！
“我说……”
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亲、眼、看、他！”
那眼中迸射出的不顾一切的凶狠，让江淮鹤心中冷笑。
原来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弟弟都死了，从前的事似乎也没必要计较，江淮鹤看着眼前的虞明清，既心疼已经去世的弟弟，又可怜还活着的虞明清。
“随你。”他不拦了。
“是你非要看，怎么和小意解释，是你的事。”
他不拦了，虞明清心中积蓄起来的怒意没了发泄的对象，一时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棉花撞得晕头转向，眼前一花，心头一空。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片刻，才回过神，缓缓走上前。
越是靠近病床，他便越觉得冷。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室内空调温度太低，还是因为心里传来的阵阵寒意。
一段距离很短，可他却走得很慢，脚下仿佛踩在泥潭里，走得疲惫又艰难。
可再慢再艰难，也有走完的时候，在腿碰到床角的那一瞬，虞明清才恍然，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
他的视线落在床上，白布将床完整遮盖，隐约能见到下面有一个人影，辨不清性别，更看不见样貌。
虞明清站了半晌才抬起手，要去揭那张白布。
动作间，扯动着身上的衬衫，因为剧烈运动产生的汗水粘在衣服上，剐蹭着他的皮肤，后背的伤口传来些许刺痛。
虞明清动作微顿。
那是昨晚他们上床时江折意留下的痕迹。
大约是他们的第一次就很糟糕，开了个糟糕的头，他们每次上床的时候都会弄得极狠，几乎是两败俱伤。
昨晚的江折意动作比平时还要激烈。
他的身上不仅有抓痕还有咬痕，寸寸见血。
当然，对方也没好到哪儿去，全身上下没一寸好肉。
明明伤痕还是新的。而制造这些伤痕的人，却已经躺在了这里。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额头的汗珠滑落到眼前，落在眼睫上，像眼泪，让虞明清的视线有些模糊。
“怎么不揭？”江淮鹤的声音传来，“是不敢吗？”
虞明清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激将法而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反而放下手，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他……”他声音低喃，视线却仍落在床上，似乎隔着白布，就能看清床上的人。
“……这不是他。”这回声音大了一点，仿佛更坚定了几分，又像是在说服谁。
说罢，他便扭头再不看病床一眼，转身大步走出病房，没有半点留恋。
床上那个东西不是他。
不是……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见不到人，江淮鹤扯了下唇角，他低头抹了下眼睛。
江望年生气地进来，“爸，你怎么让那个人进来了？还让他看小叔？！”
“小叔明明说了，不许给他看，你这么做小叔会生气的！”
江淮鹤淡淡道：“他这不是没看吗。”
江望年一噎。
江淮鹤动作有些僵硬地拉了拉床上的白布，就像是小时候给弟弟掖被子。
眼睛干涩，鼻子微酸。
“你啊。”
“好歹没养出个白眼狼。”
虞明清出来，陈回舟和司机便跟了上去，见虞明清匆匆往医院外走，他们也只能紧跟着，不敢提起江折意半个字。
出了医院，下午的太阳光烤炙着大地，虞明清走到院子里，周围都是来来往往进出医院的人。
这次大型连环车祸，死的伤的可不止一个两个，每个路过他身边的人，神情都是或悲痛或焦急。
虞明清和他们格格不入，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耳边寂静无声，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默片，影片里的演员悲痛欲绝，声嘶力竭，他却什么都听不到。
他仿佛被这个世界隔绝开，独自身处在一个空间里，那里的阳光同样这么烈，同样晒得他眼前恍惚，大脑昏沉。
“先生！”
失去意识那一刻，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将他和这个世界重新连接在一起。
*
日渐西沉，天上隐约已经闪烁着几颗星星，时常有人用讲童话的语气告诉别人，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还活着的人，不知道今夜的星星会不会多上几颗。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让床上睡着的虞明清皱了皱眉。
他缓缓睁开眼，抬手就要摸自己额头，却扯到了手上扎的针。
痛感让他的动作一顿。
虞明清眉心蹙了蹙，努力睁开眼睛。
守在床边的司机赶紧上前给虞明清倒了杯水：“先生您醒了！”
“陈秘书回公司处理事情了，等会儿再过来。”
虞明清扶着贴着一块大创口贴的额头，抿了抿唇，干涩的唇让他端起温水就喝了一口，胸口翻上来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我怎么了？”
“您下午中暑晕倒了，倒地的时候磕到了头，医生说您身体脱水严重，给你挂了两瓶水。”
医生还说虞明清急火攻心，情绪起伏太大，司机没敢说，就担心提到有关江先生的事。
司机原来是为江折意工作的，后来江折意和虞明清生活在一起，渐渐的，他反而也是虞明清工作的时间更多，后来江折意就正式将他的职位转到了虞明清的公司。
虞明清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黑，但是已经暗了。
输液瓶里只剩下不到小半瓶，虞明清扯掉了手背上的针，任凭鲜血涌出，从他手背上一路滑到指尖，凝聚，滴落，砸在地面，溅出血花。
“不输了，回家。”
说罢，虞明清便率先走出病房。
司机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匆匆跟上。
他小心看了虞明清的背影几眼，脑海中回荡着对方刚刚的那一声“回家”。
过去那么些年，他可从未从虞明清嘴里听到过这两个字。
过去八年，虞明清从未把他和江折意住的地方当成家。
可现在，他却说了回家。
司机眼睛忽然一酸。
他坐上车，开往景苑的方向，而虞明清并未提醒他改变方向。
证明他没理解错，方才虞明清口中的“回家”，确实是景苑没错。
当车子一路从市中心开往景苑的那栋别墅，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虞明清全程都闭着眼睛背靠在椅背，一言不发，他藏在黑暗的车厢里，无法窥见半分神情。
司机将车子开到门口，却怎么也扫不上车牌号。
他降下车窗，对着保安亭招呼，让他们开一下大门。
保安亭出来两个人，小跑上前，不知怎的，神情有些尴尬。
犹豫了下才躬身礼貌道：“抱歉，虞先生，您现在不是我们这里的住户，不能放您进去。”
司机皱眉，“你们在说什么胡话？”
他们在这里住了八年，这保安又不是新来的，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这里的住户？
保安被骂，脸上却还带着歉意解释道：“17栋那栋别墅的业主是江先生，在江先生名下，目前江先生已经去世，临终前将他所有的不动产都留给了他的家人……”
“江淮鹤先生已经让人封存了那栋别墅，他说您可以约个时间，在他们的人见证下将别墅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带走。”
但他不能继续住在那里，也不能带走那里的其他东西。
江折意走了，连半点东西也没给他留下。
四周一片寂静，夏夜里没有风，只有仿佛能将人闷死的闷热，胸口憋着一股气，消散不了，又吐不出去。
保安等待半晌，也没能等到车内传出谁的声音。
正当他们想着要不要再说一遍时。
后座的车门忽然被打开。
两条长腿从车上下来，踩在地上，在几人的目光下，虞明清走到门口，站在那里，朝着里面望去。
这里距离他所住的那栋别墅太远，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看着眼前熟悉的道路，就仿佛回到了那里。
可现在的那里，曾经他走过无数次的这条路，他却从未想过会有被拦下来的时候。
此时的他只能看，不能碰，只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远远望着，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保安现在甚至会来驱赶他。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身形竟显得有些弱小起来，隐约还透着一股无助和可怜。
月亮高悬天空，将他的影子卡得老长，长长的影子拖曳在地上，明明那样坚定，不曾有半分晃动，却让人觉得看着有点脆弱和狼狈。
虞明清站了很久，又很短，仿佛度秒如年，又好似只在一瞬间。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再一次没了家。
即便他如今已经功成名就，拥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可以随意买下他想要的房子，可那都不是家。
时隔八年，他再一次成了丧家之犬。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把他捡回去。
………………
【别墅被查封，虞明清站在门外，满脸憔悴，他跑了几趟警局，想把父母的尸体带回来，却只得到了警方“还要调查”“没检验完“案子相关”等回复。
从前对他笑脸相迎的叔叔阿姨如今都闭门不见，等他回来，才发现连自己家都进不去了。
这会儿，虞明清倒是有些庆幸还没把父母带回来。
他没有能安置父母的地方。
甚至没有可以安置自己的地方。
他的家被封，家里的东西也不许带走，银行卡也被冻结，只有他的支付账号里还有点钱，但也不多。
他靠着墙闭着眼睛发呆，什么也没想，没想将来前路如何，没想今晚要睡哪里，甚至没想自己几天没好好吃饭，肚子饿不饿。
直到车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却没再重新拉远，而是在他眼前停下。
虞明清睁开眼，便见到江折意从那辆银色跑车上下来。
他一身紫色的衣服，耳朵上的紫钻耳钉将他的面容装饰得更加精致，一头灰蓝色的头发并不显得非主流，反而有种漫画人的漂亮，他的脸撑得起许多颜色，一点也不违和。
江折意迈着吊儿郎当的悠闲步伐朝他走来。
他揣着手，目光状似漫不经心打量着有些狼狈的虞明清，惯来玩世不恭的眼里竟仿佛有些许认真，“虞少爷，没地方去的话，我刚刚得到一栋新房，可以装你。”
他离得很近，近到虞明清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也不知道刚刚抽了多少烟。
虞明清皱了皱眉，他讨厌烟味。
见他皱眉，江折意笑容更深，“怎么样？考虑一下？”
虞明清掀了掀眼皮，面上的疲惫却无法影响他目光的锐利。
他动了动唇，朝着江折意平静吐出一个字。
“滚。”】

第19章 清明雨上2
黑色的车子在路上安静地行驶着，无论是车外的夜景，还是车子偶尔的拐弯变速，都没能影响车后人的一分一毫。
司机尽职尽责的将车子开到碧海湾，等车在门外停下，他等了片刻，也不见于明清有什么动作，这才出声提醒道：“虞先生，到了。”
虞明清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景物，愣了一下才开车下来。
他站在一栋刚装修好的楼房外，面前的楼房没开灯，院子里有几棵枝繁叶茂的树，配上这夜色，隐约有些阴森。
虞明清抬步往里走，脚步又顿了顿，转头对司机道：“明天不用来接我。”
司机：“好的虞先生。”
虞明清进了门，面对黑暗毫无亮光的房子，虞明清却没有半分害怕或者拘谨。
他打开灯，新房没有半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明明装修很好，也不是黑白灰，但虞明清依然感到一股死气沉沉。
他莫名觉得光线很刺眼，便关上灯，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都没脱，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用想了。
“虞明清……”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虞明清循声望去，正好对上那道身姿颀长的身影。
他身上穿着早上出门时的衣服，浓郁的墨紫色，与他耳上的紫钻耳钉极为般配。
昨晚，对方还戴着这枚耳钉被他亲过。
他就站在那里，向来锋锐桀骜的眉眼难得有些温和宁静。
江折意和虞明清，习惯用尖锐的刺面对对方，这两年要好一些，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每次见面都要打架，每次打架都要上床。
后来每次见面就打架这个习惯改了，毕竟每次吵架都是那些话，都烦了，打起来还疼，都不想再遭这个罪，每次见面就上床这个习惯倒是留了下来。
难得心平气和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也多是事后。
像这样面对面平静说话的情况，很少见。
虞明清刚想朝着对方走去，却见刚才还鲜明且近在咫尺的人，立马像星沙一般风化散去。
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像沙子一样的星光，很快，这点点星光便又闪烁两下后消失。
手中再无半点痕迹。
虞明清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黑夜也还是那个黑夜，他觉得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勉勉强强才一个小时。
他重新闭上眼，想再梦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虞明清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空荡荡的楼房里，他其实还没有明确搬来的日期，冰箱里也就没有提前准备食物，可他也不想出门，不想叫外卖，不想打电话给家政给秘书。
他完全没有饥饿感，明明一天一夜只喝过一杯水，现在却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这让他想到了几年前，刚刚得知自己父母的死讯，得知父母被卷入一场贪污案中，且基本罪名已定的时候。
无家可归，无计可施，几天没吃好睡好也没感觉，直到毫无预兆地晕倒在路上，被那时缠着他的江折意给捡到。
可现在没有人会捡他了。
*
接下来两天，虞明清都在罢工，一直待在那座空荡荡的楼房里，也就是这里住户之间离得比较远，互相不会打扰，否则以虞明清这样白天夜里都不见人影，更不见灯光，却偶尔又能听到动静的情况，恐怕早有住户说闹鬼了。
公司那边都有陈秘书把控，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问题。
从虞明清设计那些害死他爸妈的人一个一个走上末路后，就没人再敢小瞧他。
几年前，还有人见他这位虞家少爷落魄，沦落到给以前看不上的江家纨绔做情人，明里暗里，当面背地里，没少奚落他。
毕竟虞明清从前看不上的岂止是江折意，他是对所有虚度光阴不求上进花天酒地肆意妄为的豪门公子都看不上。
一朝跌落地狱，当然是想报仇的都来报仇了。
虞明清要是什么都不管，那他只要一直缩在江折意的房子里，那些人也不能跑到他面前对他说难听的话，但他还有自己要做的事，当然不可能与世隔绝。
江折意又不能天天24小时护着他，那会儿没少人来找他麻烦。
后来他的事业有了起色，说这些话的人渐渐少了。
直到那些害过他父母的人，一个一个，下马的下马，下狱的下狱，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但处处都透着虞明清的痕迹，明显是他的手笔。
那时开始，才有人发现，这位从前□□，相信正义的虞家少爷，如今手段竟然这样狠辣又缜密。
那些人害死虞家夫妻，毁了虞明清的从政之路，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便没再针对虞明清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免得动作太明显，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绝了虞明清的从政可能，却只是解除封印，放出了一头野兽。
野兽捕捉猎物，都要大胆心细，心思缜密，且出招见血。
一心政途的虞明清是个清正守法的好人，可从商的虞明清却比向来被骂无奸不商的商人们更多一分狠辣，每天都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偏偏又抓不住他的把柄。
时至今日，已经无人敢对虞明清不敬，甚至连他和江折意的事，也开始有人说江折意眼光好。
曾经那些得罪过他的人，都不用他亲自出手，便有人帮他收拾了，放弃的放弃，流放的流放，又为他的名声添了一笔。
至于心里有没有人暗暗骂，虞明清明明已经不需要江折意，却还和对方搅和在一起是不是有病，那就无从得知了。
车祸后第四天。
一大早，虞明清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虞先生您好，我是江先生的律师，江先生临终前曾委托我处理他的财产，其中有一部分和您相关，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抽空来一趟律所办理一下手续。”
下午，把自己收拾好，好歹看不出狼狈的虞明清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达指定律所。
等到进去后，虞明清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人。
江淮鹤见他到来，眼里没有半点意外，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随即他转头对律师道：“人到齐了，开始吧。”
虞明清在他对面坐下来，律师将自己拟订好的合同交给两人。
“这上面都是江先生的财产罗列，两位可以先确认一下。”
没人动。
律师专门为有钱人工作，有钱人中为了财产争得你死我活，当着他的面打起来的也不是少数，像眼前两人这样，仿佛对遗产丝毫不感兴趣的人，也是少见。
“既然两位都认为没问题，那就看合同吧。”
律师坐了下来，“江先生临终前，将……”
“他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从来这儿后，一言不发的虞明清，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律师顿了顿道：“八年前立的遗嘱，之后都是在原来的遗嘱上进行修改。”
虞明清低头，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份财产清单和合同上。
眉目平静，看不出半点喜怒。
“最近一次修改是什么时候？”
他问了个律师没有准备的问题，大约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一句。
“……是三天前。”
江折意去世那天。
“早上？”虞明清神色冷淡，无法窥探他的想法。
“是。”律师点头。
虞明清：“车祸发生后？”
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虞明清问得咄咄逼人，明明他没说谎，可对上虞明清，总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最终遗嘱什么内容？”虞明清终于收回他咄咄逼人的气势。
律师微微松了口气，继续给他们介绍合同里的内容。
“江先生将所有不动产，包括房子，房子里的东西，车子，珠宝首饰黄金……都按价值平均分给他户口本上的家人。”
虞明清面不改色。
哪怕按遗嘱上说，他和江折意住过的房子，睡过的床，甚至院子里种的花，都不属于他，而是拥有了新的主人，虞明清仿佛也不在意。
“至于其他包括存款股票基金分红……等资产，都留给虞明清先生。”律师说完了遗嘱的另一部分。
江折意把所有属于他的、他使用过、和他有关的实物都从虞明清身边带走了，只留给他一堆冷冰冰的数字。
会客厅内陷入了寂静，律师心里也暗自打鼓，生怕眼前这两个人刚刚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打起来。
毕竟江折意死了，却把他的大半资产都留给了生前的一个情人，甚至都不是伴侣，而他真正的家人，只能得到一些价值有限的不动产。
换了他，他肯定不愿意。
短暂的沉默过后。
“签哪里？”虞明清沉声道。
啊？
律师一愣。
“签字，签哪里？”虞明清又问了一遍。
律师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心说这么干脆吗？一边忙给他指了位置。
转念一想也是，又不是什么负债继承，面对这么多白捡的财产，他当然也愿意要。
律师是这两年才从前辈手中接手这份委托的，他对江折意和虞明清的了解只在明面上，并不深，自然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复杂又讳莫如深的纠葛。
签完字后，虞明清丢下一句，“之后我会让我的律师来接手后续。”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律师看了看虞明清，又看了看正在悠悠喝水的江淮鹤，总觉得这场遗产分配的胜负者反了。
否则怎么会接受了大部分财产的虞明清像个狼狈逃离的失败者，而只得到不动产，且还要和家人均分的江淮鹤像个高傲的胜利者？
律师一时心里摸不清头脑，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
“虞董。”江淮鹤出声叫住他。
虞明清脚步一顿。
“景苑应该还有一些属于你的东西，趁着今天还有时间，不如就去一趟，免得以后我让人收拾房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东西给扔了。”
……
“知道了。”
眼见虞明清已经走到门口，江淮鹤声音里没了刚才的随意，反而有几分认真道：“现在天热，小意说他不想见到自己腐坏的样子……昨天早上，他已经火化完毕。”
虞明清的手扶上了门框，紧扣着门框的手还在轻微颤抖。
修长的西装裤下，包裹着的那双长腿本该那样有力。
他却有种自己连这道门都走不过去的感觉。
江淮鹤没看他，顿了顿继续道：“三天后，是小意的葬礼，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送送他。”
过去几年，虞明清从未上过江家的大门，如今第一次去，竟然是去参加江折意的葬礼？
虞明清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荒唐感，觉得世间缘分都可怕又荒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里。
他的身影看不出半点问题，明明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饭也没吃几口，却依然不失那份风姿和气度。
无人能从他平静的表面，看出他内里的深渊与汹涌。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几人眼前，江淮鹤也没能从虞明清那里得到任何关于江折意葬礼的回应。
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就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
虞明清坐上车，头也不抬地吩咐：“回景苑。”
司机想到他是来听遗嘱的，想必也见到了江淮鹤，那去景苑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果不其然，车子开到那里，没再被拦下，而是被顺利放行。
只是到了那栋别墅，却见里面已经有人守着了。
是江淮鹤的人。
“虞先生，江先生说，您可以带走属于您自己的东西。”
以江家的能力，想要知道这别墅里哪些是属于虞明清的，哪些是江折意的，并不难。
重新走进这里，踩在脚下的地上，虞明清有些许恍惚。
曾经的他来得不情不愿，满心愤恨，既恨江折意，更恨自己。
那时候的他哪里能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他想来不能来，想回不能回，想留不能留的一天。
房子还是之前的模样，这很正常，毕竟距离他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也不过几天时间。
可就是这短短几天，却仿佛经历了天地变换，沧海桑田。
明明都是同样的环境，无论是院子里的枇杷树，秋千，还是小花园里盛开的小茉莉和三角梅，都和之前没有丝毫变化。
走在这里，虞明清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感觉。
江淮鹤的助理远远站在他身后，提醒道：“虞先生，您收拾东西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叫我们。”
“不需要。”随口丢下一句，虞明清便进了屋，并且在他们进来前，将门关上。
他站在大客厅里，微微闭眼，感受着房子里熟悉的气息。
他试图在这些气息里寻找什么，品味什么，留住什么，可最终都是枉然。
他只能贪恋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这一片曾经被他和江折意共同呼吸过的空气。
客厅里有江折意没吃完的零食，有被他不小心丢在地上的抱枕，有他喝了半杯的水……
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越是看，越是想，便陷得越深。
虽说这房子都是他们在住，但要说待得时间越多，留下的回忆和痕迹越多的，还是楼上的主卧。
那个从他住进来，就从没离开过的房间。
虞明清手扶在门把上，却发现这门之前就没有关上，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入眼就是一个小客厅，客厅里有一个很长很宽大的沙发，一次横躺上两个人都没问题，皮质的，很容易擦洗。
虞明清以前还怀疑过，江折意是不是就是为了能在沙发上颠鸾倒凤，才会选择这样的沙发。
之后他不怀疑了，那就是事实。
现在的沙发上都还留有他们那晚的衣物。
虞明清将它们捡起来，和丢在其他地方的脏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
听着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他恍惚有种一切都没变，他还在这里住，而那个人也还在的错觉。
仿佛下一刻对方就会突然从背后袭击自己，咬住自己的后颈。
虞明清开始打扫整理房间，将沙发上、落地窗前、浴室、床上……他们拆了后随手丢掉的套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拿着拖地机将地面都清洗干净。
将床铺整理好，烘干后一直没拿出来的衣服都整理放进衣柜里。
一个小时，他确实在收拾东西，却不是将属于他的东西收拾整理进行李箱，而是将房间收拾干净，恢复平时的模样。
他打开窗户，热浪对着他疯狂袭来，虞明清微微迷眼迎接，像是在被人拥抱。
窗台上有个遮阳伞和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咖啡已经干涸在杯子里，杯子边缘隐约还印了一个唇印。
江折意身上有很多无伤大雅，但是对洁癖症强迫症的人来说很烦的小毛病。
比如用过的东西永远不知道放回原处，吃的东西喝的东西经常吃不干净，总要留一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并不喜欢那些东西，没有贪婪到想吃干抹净到最后一口，这是他的一点坚持，对他而言，也是修行。
江折意这辈子吃过最彻底的东西，应该就只有虞明清。
那是他无论有多努力压制，也无法摆脱的欲望和贪婪。
只要被他寻到一点机会，就会抓住那一点机会将虞明清撬开。
不知道是不是人走后，对于他的记忆才越来越清晰。
明明虞明清从未回忆怀念过过去，如今回想起来，他却发现，有关于和江折意在这栋房子里的点点滴滴，他都能一一回忆起来。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却见指针已经指到了下午四点。
江淮鹤给他时间收拾东西，但显然不会让他拖延时间永远赖在这里。
他开始贪恋地看着这里的一切，试图将每一个地方，每一段回忆都清晰记住。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他的记忆里，大半都是他和江折意怎么在这里厮混。
江折意喜欢用什么姿势，喜欢什么频率，他什么样子最好看最诱人，怎么做能让他又爽又疼……
如此种种。
不是虞明清脑子就只装的下这些，而是他忽然发现，他们之间，大部分回忆，都是这些。
他不喜欢江折意，却喜欢和对方上床时忘记一切，短暂被身体本能的欲|望掌控的轻松和愉悦。
江折意也不喜欢他的清高，每每对着虞明清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就会怒气上头，和虞明清针锋相对，语言尖刺，但他又喜欢的身体，喜欢那种极致的快乐。
一来二去，上床似乎成了他们最简单最轻松的解决矛盾的方式。
后来甚至开头你来我往的争吵都懒得吵了，直接跳到后半段进程。
竟也没产生太大的问题。
虞明清有点累。
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做，身体和心却从未得到休息，早已经疲惫不堪。
之前都还能撑着，到了熟悉的地方，能让他心安的地方，他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躺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在屋子里江折意留下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一阵暖风吹来，带着江折意的气息，恍惚间，虞明清仿佛见到了江折意。
他抱着自己。
*
楼下
江淮鹤带来的人问江淮鹤的助理，“这天都快黑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助理往门口看了一眼，“江总说，等他自己出来，咱们不用管。”
“要是等累了，可以先回车里休息。”
几人看了一眼，说道：“那还是继续等，反正都等到这个点了。”
“你们说，那位只有一个人，还不让人帮忙，他能收拾多少东西？还不会是故意想待得久一点，才只自己收拾，不让我们帮忙吧？”
助理看了看紧闭着的门口，“谁知道呢。”
晚上八点。
当虞明清缓缓清醒，睁开眼时，恍惚间分不清现在是晚上还是早晨。
他看了眼时间，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手表上隐约显示着时间。
猛烈的风从大开着的窗户灌进来，不至于将虞明清吹动，却把他吹清醒了。
他想起了这里是哪里，也想起了自己本来应该做什么，更想起了自己没多少时间可以留在这里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刚睡醒的身体却却有些懒散且不听使唤。
一不小心滚落在地，更一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一角。
虞明清皱着眉，扶着脑袋在地上坐了会儿，那股子晕眩感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虞先生，您在里面吗？需要帮助吗？”
是江淮鹤的人。
虞明清没说话。
他随意一瞥，借着月光看见了茶几上被人抽剩下的半截烟。
熟悉的烟，熟悉的牌子，熟悉的人，熟悉的手指。
他眼前好似浮现出那人指尖夹着这根烟，动作悠闲，轻轻吸了一口，又凑过来吻他。
虞明清皱着眉将他的头推开，低头衔住一颗红豆。
江折意嘴里的烟呛住了自己，一下子接连咳个不停。
虞明清看了那截烟片刻，随后将它捡起来，回忆着江折意的动作，将它夹在指尖。
只是他到底从前从未抽过烟，也没学过这种动作，就算照着记忆学，也学不出江折意的那份风雅惬意的姿态。
反而有点像偷偷学抽烟的小孩子，稚嫩又好笑。
打火，点烟，待香烟燃起火星，虞明清便含着烟头，浅浅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虞明清被烟呛得眼里涌现了生理泪水，他却没松开那根烟。
等缓和下来，他又继续吸了第二口。
“咳咳……”
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
虞明清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学习是，政治是，商业是，现在抽烟也是。
半截烟还没抽完，他便已经能不再咳嗽被呛，动作甚至染上了几分娴熟。
如果对着镜子，虞明清还会发现，他动作有些眼熟，有几分像江折意的模样。
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角落，虞明清慢慢抽完了这半根烟。
当火星烫到指尖时，他才将烟头丢进烟灰缸里按灭。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有人想着要不要将门踢开。
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虞明清带着一身烟草味从屋内走出来。
“走了。”
说罢，他便没再看这些人一眼，径直下了楼。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看着虞明清消瘦的背影，喊道：“虞先生，你的东西……”
“随便。”
虞明清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他坐上车，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离开时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走。
还把自己也遗弃在了这里。
只带走了一身属于江折意的烟草气息。
……
【看着面前的人，江折意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姿态惬意。
看着虞明清皱着眉扭开头，动作嫌弃，江折意原本的惬意忽然散了个干净。
他压着怒气冷笑，“怎么，虞少爷来都来了，倒是瞧不上我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了。”
他故意将自己抽过的烟拿到虞明清面前，非逼着对方吸一口。
虞明清越是拒绝，越是厌恶，他便越是强硬。
虞明清烦透了他这副非要把人带坏，仿佛要对方和他一起沉沦，否则就是看不上他的姿态。
按着江折意的手将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将人压在沙发上，用力一扯，衣服的扣子崩落在地。
低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盯着江折意的目光既凶又冷，恨声道：“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吗？”
他得逞了，也被揍了。
之后两人三天没下床，浑身都痛，江折意屁股痛，虞明清……
虞明清差点失去做情人的工具。
没人告诉他做这种事是两个人的折磨，尤其是双方都不怎么配合的时候。
小说害人。】

第20章 清明雨上3
从那日起，虞明清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他重新恢复从前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再也没提起过江折意，也没从别人嘴里听到江折意。
直到几天后，秘书陈回舟犹豫半晌提醒道：“先生，明天是江先生头七……”
“也是江先生下葬的日子。”
虞明清顿了顿，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电脑上敲击了一行乱码。
他按退格键一一删除，直到最后一个乱码消失，也没确切地回复究竟要去还是不去。
只是无论他去不去，葬礼都是要举行的。
而葬礼过后，世上就再无江折意这个人，他将被全世界遗忘。
虞明清推了第二天的所有行程。
然而到了第二天，司机却没有接到要送虞明清要去江家，为江折意送葬的吩咐。
葬礼当天，许多宾客都登门送葬，其中不少人都是江家的熟人，还有一部分是江折意生前的朋友。
这些人都知道江折意和虞明清的事。
江折意葬礼准备了几天，这几天中，陆陆续续有人来为他吊唁，可直到下葬这天，他们都没见到那位江折意生前最亲密的人前来上香，一次都没有。
最重要的送葬竟然也没出现。
“就知道那个姓虞的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江哥生前对他多好，把他护得跟什么似的，为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他倒好，人死了后连装装样子都不肯了！”
有江折意的朋友为他抱不平。
“就是！白眼狼！”江望年也是愤愤不平，在他心里，小叔可以不见虞明清，但是虞明清却不能不来送小叔。
他想起几年前家里坚决反对小叔把虞明清留在身边，小叔不肯，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还和他爸吵了一架。
那时候他还小，听到了吵架内容也有些没听明白，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对小叔格外心痛。
……
“你就非要这么任性是不是？！”江淮鹤站在江折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听话的弟弟。
“你到底知不知道，留下虞明清在身边是多危险的事！他父母死了，有多少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现在要留下他，是想让我们江家被当成靶子吗？！”
他面色严肃，语气严厉，并不是担心江家会怎么样，毕竟江家根基在那里，并不怕谁，而且虞家夫妻刚死，那些人怎么也要低调个两年，他是气江折意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家里。
江折意抿了抿因为一天滴水未进而干燥起皮的唇，“江淮鹤……”
他仰起头，目光直直看着对方，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和犹豫。
“我从没求过任何事……十几年来，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那双锋锐的眼眸中，带着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明。
江淮鹤的指尖被烟头烫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江折意也是会抽烟的，只是他却记不起，他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沉默良久，他终是转身走了。
之后就像是这次沉默一样，江折意养着虞明清的事，也在江家默认了下来。
此后江折意便长住景苑，极少回江家。
……
江折意的墓地选在s市最大最豪华的墓地，江家一次性支付了一百年的养护管理费用。
江折意未婚未育，葬礼本不该大办，但江家却十分重视，江母甚至没忍住，当着众多客人的面失态地哭了起来。
就像虞明清从没想过江折意会死一样，他们又何曾想过江折意会死呢？
一切都是那样的猝不及防，让人无处躲避，只能被动接受。
江家人被迫接受了江折意的死亡，过了今天，他们会继续好好地过他们的生活。
舒玉也来到了下葬现场，清晨的天很阴，似乎是为了迎合这场葬礼，今天没有太阳，整个天空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晦暗。
他向四周张望了许久，却都没找到虞明清的身影。
直到整个下葬仪式结束，舒玉依然没见到虞明清。
只是和其他人指责虞明清冷血无情不同，他只是心中唏嘘地叹了一声。
将自己手里的白菊放在江折意墓前，舒玉看着墓碑上江折意的照片，照片里的江折意似乎要更年轻更稚嫩一些。
他生前极少拍照，近几年和江家的来往又变少，也不知道从哪里才找到一张合适的照片。
“你倒是舍得，也是真狠心。”
只可惜，那人可未必领你的情。
葬礼结束，等到江家人和来送葬的人都离开，江折意的墓碑前，也只有一堆白菊，没见着半个人影。
*
虞明清在家睡了一整天。
前几天没休息好，今天正好补回来。
只是从昨夜到今早，从今早又到晚上，就是虞明清再想补觉，也补得差不多了。
到了晚上，天黑后，他就开始失眠，再怎么闭上眼睛，他也睡不着。
最后他穿着一身仿佛要去正式场合的正装礼服，梳了下头发，刮了胡子，将自己折腾出一个人样。
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江折意最喜欢的烟，点燃，却不吸，星火点燃的烟雾，像一条专门建成的路，指引着方向，微弱的星火在这个连月光都吝啬的夜空里，像一盏指路的灯。
最喜欢的烟，最舍不得人，引诱着有心留恋的亡魂。
空气闷热得仿佛在阻断人的呼吸，虞明清坐在这里，手中的香烟从未断绝，直到烟头都成了堆，从夜晚，等到天明，却始终未见到半个身影。
人世难得见黄泉，不知黄泉冷不冷。
*
第二天，虞明清照常去公司，路过时，员工闻到了他身上留下来的香烟味。
小声八卦：“看来江先生的去世对老板打击真的很大，平时老板可是从来不抽烟，也闻不得烟味的。”为此，公司的员工在公司都很少抽烟。
“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以前都是每天都见面，八年的枕边人，怎么可能半点感情都没有。”另一个员工附和道。
之前虞明清对自己亲叔叔冷酷无情的态度吓到了不少人，虽然不敢明着说，但心里都觉得虞明清作为老板那是没的说，愿意放权，出手大方，给员工的待遇优厚，公司福利从来不少，也不爱压榨员工，但要是作为亲人朋友，虞明清此人没有心，不讲情面。
但是如今看他对江折意的态度，众人又觉得虞明清并不是无心无情，而是分人，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得到他的半分真心。
而这个特定的人，特指江折意。
别人的生离死别，也不过是其他人口中的谈资。
虞明清来到公司后便进入工作状态，丝毫看不出他昨晚没睡。
“先生，这是这个月筛选出来的几家评估出的前景不错的项目，您看一下。”陈秘书将几分资料交到虞明清面前。
其实这些本该早些时候就给虞明清过目，可谁让出了那样的意外，虞明清一个星期都没怎么上班，就算来了，状态也明显不好，他也不好拿这些不那么着急的事给他。
“不急。”虞明清将这些资料推到旁边，“我有件事要你办。”
下午，有两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他们说是虞董的婶婶和堂弟。”
前台小心翼翼地和陈秘书汇报，询问道：“陈秘书，要向虞董禀报吗？”
公司里都传遍了，上次来公司求虞明清帮忙，却被虞明清让人丢出去的人，是虞明清的叔叔，那眼前这个婶婶和堂弟，到底是哪路人，自然也不言而喻。
他们都不想触虞明清霉头。
陈秘书：“等着。”
他转身进了虞明清的办公室，向对方禀报了楼下那两个人。
“先生或许不想见他们，但是他们或许不会轻易离开。”
毕竟目前为止，有能力帮助他们的就只有虞明清。
虞崇山犯的事经济罪，不巧，也是被发现挪用公款和贪污受贿，要是能把挪用的钱尽快还上，运作一番，或许还能得到一些减刑。
现在他家里已经被查封，可家里的钱财根本还不上被挪用的钱。
而因为他出事，之前的亲朋好友恨不得和他断绝关系，怎么可能给他们借钱，无奈之下，当然只能找上虞明清，虞明清每年投资那么多项目，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怎么就不帮他们一点？
陈秘书已经让人发现公司附近躲着的一些记者，都是被虞明清那位婶婶找来的，虞明清要是答应给钱还好，要是不给，想必要不了半小时，知名投资人，拥有点金手之称的虞明清就要被挂上热搜，得到一个为富不仁冷血无情的名声。
“将他们赶走，记者也处理一下。”虞明清神色淡淡道，丝毫没有陈秘书的顾虑。
陈秘书出去的时候，心中一叹，他能感觉到，从江折意死后，虞明清就有种什么都无所谓，即便世界下一刻毁灭，都与他无关的游离感。
仿佛江折意的死亡，将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也切断了，现在的虞明清，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漂泊的浮萍，无牵无挂，无依无靠。
从前的虞明清还会挑食，对衣食住行有要求，有感受，现在的他，却已经失去了对世间万物的喜恶之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虞明清面不改色地咽下他从前最讨厌的生姜时有感。
陈秘书本来只是随便查一下那几个记者，谁知这一查却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已经编辑好的稿子里，有一部分都和江先生有关……”
无论是豪门情|色，包养，还是上次受到当地报道的车祸事件，以及死在其中的豪门公子，都是极吸引人眼球和流量的话题。
虞明清看着这些被收缴来的稿子，神色晦暗不明。
“都是哪些媒体？”
陈秘书爆出几个名字。
“我不希望一个星期后还能看到它们的名字。”虞明清面无表情道。
陈秘书懂了。
之后那几家小公司工作室没挺过一个星期便销声匿迹。
*
第一次看到虞明清抽烟的时候，陈秘书还惊了一下，只是看虞明清熟练的动作，想想也知道，这并不是第一回。
他看着虞明清抽烟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江折意。
只是比起江折意，虞明清少了一分优雅从容，多了一分宁静深沉。
他看了看虞明清班上，还是出声道：“先生，吸烟对身体不好。”
虞明清自己也曾常说这句话，只是那人总不爱听，一被说，还要故意用刚刚抽过烟，带着他讨厌的味道的嘴亲他，被他嫌弃地推开，又不厌其烦地凑过来。
想到那些，虞明清难得弯了下眉眼，但也只是一瞬。
他们上床很早，第一次就是虞明清来到景苑的第一天，亲吻反而是在很久之后。
具体也不记得到底是哪一天，就是个寻常日子，寻常情景，只是那天的月色太惑人，又或者是双方都喝了两杯酒，在床上就不自觉地亲在了一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都是两轮后了。
两人都愣了愣，然后他们又来了第三轮。
那天的江折意没那么尖锐，而虞明清也多了几分温柔。
入睡的时候，虞明清还在想，要是以后都这样，似乎也不错。
“一根烟平均大约减少五分钟的寿命，就算我有七十岁寿命，那我也要抽几百万根才能抽完。”
这不是虞明清说的，而是江折意曾经拿来搪塞虞明清的话，现在又被虞明清用来搪塞陈秘书。
然而那几十年寿命，没有被几百万根香烟给消耗，而是折在了一场车祸里，一次，就没了。
虞明清想，他现在也不缺那五分钟。
见到虞明清走神，陈秘书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提起之前虞明清为江折意订的生日礼物已经到了这件事，毕竟虞明清自己大约也是不想听的。
礼物是定制的，不能退，因为又是虞明清准备送给江折意的，陈秘书不好像处理其他东西一样直接捐赠，而是找到一个虞明清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将东西放进了虞明清桌子里，或许哪一天时机到了，虞明清会发现它的存在。
让一个人忘记一件事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其他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当虞明清沉浸在工作中时，其他事就好像离自己远去了，接下来一个月，他都处在忙碌中，三天两头出差，有时候连续跑一个半球的距离，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虽然忙了点，但是这种办法是有效的，至少这一个月里，虞明清抽烟的次数都少了。
在全世界跑，陌生的环境让人不轻易陷入过去的氛围和生活。
偶尔在国外的夜深人静时，虞明清会恍惚觉得从前的事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远到仿佛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一般。
他逐渐从前段时间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渐渐好转，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两个月，眼见着虞明清渐渐恢复从前的精神，陈秘书也稍稍放心了些，之后的行程安排没那么紧张，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还是和以前一样，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
虞明清拥有了休息时间。
难得闲在家里，虞明清一觉睡到自然醒。
只是他的自然醒，也是早上五六点，天都还没亮的时候。
他来到厨房，洗锅烧水，下意识问了一句：“今天吃大米还是小米？”
话音刚落，等没听到回复，虞明清动作顿住。
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将大米洗干净倒进锅里。
看着灶上燃烧的火焰，虞明清靠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
类似的事，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当虞明清在洗澡时不忘给浴缸里倒上江折意喜欢的精油，当他在睡觉时总是下意识往身边搂去，当在超市购物时，总是下意识拿两盒江折意喜欢的味道的套子时……
虞明清终于明白，那两个多月的忙碌生活，并没有将他拉回正常生活，而是将他拉回了从前和江折意的生活。
将他从江折意死亡这个深渊中拉了出来，让他的潜意识忘记这件事，忘记这件改变他的生活，让他感到痛苦的事。
人受了伤后，要是超过一定阈值，大脑就会屏蔽痛感，欺骗自己，保护自己。
对虞明清来说，江折意死亡这件事，就是超过他阈值的痛苦，忘记它，也就会忘记痛苦。
然而短暂的忘记并不是真的忘记，只会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让他一直重复回想起江折意的死亡。
虞明清不想让自己沉浸其中，便将工作带回家，用极低的效率来完成，以便让自己渡过漫长的夜晚，打发这无处安放的时间。
只是这样的自欺欺人，终于还是在他从自己带回家的一堆东西里，发现了那份放了很久的礼物时没能撑住。
看着那枚定制的红宝石耳钉，不知从哪儿来的眼泪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眼泪来的无声无息，没有道理，单看虞明清此时平静的表情，怎么也不可能和哭联系起来，他看上去分明和平时别无二致，可就是那两行眼泪破坏了一切。
这不是哭，这只是单纯流泪，当眼泪不断从脸上滑落，虞明清想忽视都不行。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耳钉，静静等眼泪继续流，整个过程都伴随着沉默。
这个夜晚满是寂静，听不见半点声音，床头的灯笼罩着他，昏黄的灯光下，背影满是孤寂。
当一件打心底里不希望它发生的事发生时，人们往往会下意识欺骗自己，之前的都是错觉，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是从前的模样。
即便偶尔清醒，也会很快继续催眠自己。
往往要等很久之后，才会慢慢接受现实。
虞明清也是如此。
他不见江折意最后一面，不看他的尸体，不参加葬礼，不送他下葬，强行让记忆里的江折意停留在那天出门时的模样，清醒着欺骗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他时常幻想着江折意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完好无损，然后告诉他，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恶作剧。
但三个月已经是极限，虞明清再也无法维持虚假的幻想，这个梦，终于还是在这枚无人问津的耳钉前醒了。
虞明清闭上眼睛，藏住那满眼痛意。
……
【“腿怎么了？”虞明清看着他膝盖上的深紫。
“摔了。”江折意随口道。
他点燃一根烟，隔着云雾缭绕，微眯着眼睛看向虞明清，“过来给我揉揉。”
虞明清皱眉避开烟味，却避无可避。
他直接伸手抽走那支烟按灭，找来药膏给江折意揉膝盖，揉着揉着，江折意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虞明清拍开那只手，“腿不痛了？”
江折意揪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身上，抬着他的下巴，“就是残了，你也得伺候我。”
虞明清拍开那只手，用满是药膏味的手脱掉江折意的衣服。
他明白了，这人就是找草。】

第21章 清明雨上4
午夜，闷热的天空终于响起了沉闷的雷声，沉重地响在天地间。
一辆黑色汽车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西山鹤园。
停在山脚下。
可车上却没下来半个身影。
狂风呼啸，吹得山上的树叶飒飒作响，若是胆子小的，听着那风声，恐怕还要以为是夜晚鬼哭，鬼气森森。
午夜将过，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不过是片刻功夫，原本星星点点的雨滴便顷刻间覆盖了天地每一个角落，细细密密，再没有一点能让人喘息的空隙。
那阴森的气息消散一空，偶尔一道闪电，将夜晚照亮，车窗上印出一道清隽侧影。
明明是人，身处在黑暗中的行径却倒像鬼。
守墓人被雨声吵醒，打了个喷嚏。
雨天防偷，他穿着雨衣，打着伞走出去，打算今晚将墓园巡逻一遍。
只是刚走出去，就看到了那辆在路边的车子。
守墓人心中微微警觉，然而在看到那辆车的牌子后，心中的警惕便打消了。
小偷才没钱开这种车。
他转身上山巡逻，只以为车里没人，车主人这会儿应该在山上，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雨，那人有没有伞。
然而他巡逻了一圈完毕，都没在墓园里看到半个人影。
是那人已经走了吗？
微微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抛诸脑后，他转身准备回去，却在下山时，又看到了那辆黑色豪车，依然停在那里。
只是不同的是，此时的车子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守墓人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对方的样貌。
但看见对方带着伞，他也就没凑上去，只是远远朝着那边大喊了一声，“年轻人，这么晚了别在这里逗留，赶紧回家去吧！”
他连续喊了两声，但那人依旧没有动作。
在这墓园里，守墓人也算见过人生百态，知道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想走过去劝说几句，毕竟这个点的墓园可不是该来的地方。
只是不等他走近，那人便重新回到了车里，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车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那人始终没有露面，更没有进墓园，仿佛他的到来，只是想欣赏一下午夜时分，墓园山脚下的风景。
虞明清终究还是没敢去见江折意。
他逃避地想，若是自己不去见他，或许有一天，江折意会因为想念他，而来见自己。
绝对不是因为他害怕自己上去后会忍不住撬开江折意的墓，将他偷出来。
回去后，虞明清病了。
凌晨开始发烧。
他起初并不在意，只是随便喝了包药，便将自己卷进被子里睡了。
借着生病，他反而比平时更有睡意。
朦胧间，虞明清好似听见了江折意的声音。
他在叫自己。
“虞明清……”
“虞明清……”
虞明清模模糊糊看着他的身影，伸手想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虞明清攥紧手中。
“……你是不是怨我？”他问。
清醒的时候不敢说，不敢问的话，却在生病后的半梦半醒间问了出来。
若不是怨他，为什么要赶走他？
若不是怨他，为什么从来不来见他？
那道身影顿了顿，随即似乎走近了些，低头亲了下虞明清，却只说了两个字，“睡吧。”
虞明清在这两个字中精神松懈下来。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病房。
陈秘书守在旁边，见他醒来，当即关切询问：“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虞明清皱了皱眉，“还好……”
话音未落，便被自己嗓音的沙哑程度弄得愣了一下。
他的喉咙像是卡着刀片，稍微动一下就刀割般地疼，嗓音更是哑到差点听不出在说什么。
好在陈秘书跟了他很多年，对他颇为了解，才能清楚准确地领悟他说的话。
陈秘书倒来一杯水，放在床头晾凉，“今早您一直没来公司，给您打电话也打不通，我就去了您家找您，才发现您在家里高烧到了39度，赶紧和刘哥把您送来医院。”
刘哥就是司机。
“医生说您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大喜大悲，又在夜里着了凉，才会一下子病倒，还病得这么重。”
“都怪我，前段时间将您的行程安排得太满，都没让您好好休息。”陈秘书道歉。
虞明清却知道不是陈秘书的错，陈秘书再想让他忙起来，也是留够了时间给他休息的，只是虞明清自己休息不好而已。
“我没事……”
虞明清皱着眉，嗓子难受得他连忙喝了几口温水。
陈秘书微微松了口气，给他重新盖好被子，“我去医生那里问问情况。”
他走后，虞明清望着窗外雨后城市清新的模样，脑海中想着梦里那道朦胧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发烧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只是小病，一般要不了几天就能好起来。
尤其虞明清从前注重锻炼身体，从来不怎么生病，应该会好得更快。
然而事实却是，虞明清花费了足足一个月，才彻底根除。
这一个月内，他的病情反反复复，公司里甚至有人私下闲聊说这是被缠上了。
得去寺里拜拜，消除晦气。
只是这话没人敢和虞明清说。
至于陈秘书，他倒是敢，只是他觉得自己要是说了，虞明清怕是连治病都不愿意，宁肯就这样一直病着。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没说要去寺里拜拜这种话，虞明清倒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去市里最大的寺庙里看看。
拖拖拉拉一个月，他的身体终于彻底好了，挑了个有时间的周末，去了名气最大的一座寺庙。
只是去了之后才发现，寺里没有什么功德箱，不允许捐献功德。
想要心灵的慰藉，只有偏向疤痕念经打坐敲木鱼。
虞明清放弃了，只在寺庙里和尚的推荐下下载了几个念经的音频和佛道音乐。
站在大殿里，虞明清看到不少人在向佛祖低声说着自己的诉求，有的人甚至还在念自己身份证上的信息。
有求学业，求健康，求姻缘，求财运……
但凡想得到的都有。
在听到一个人求佛祖保佑他和女朋友考同一所大学时，虞明清脚步顿了顿。
钟声在耳边回荡，仿佛敲击在人的灵魂上，将过去模糊的，遗忘的记忆，都重新震荡出来。
虞明清忽然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和江折意也有过一段关系还算和谐的日子。
应该是初中的时候，那会儿他们还曾同过班，担任学委的虞明清在老师的安排下，参加一带一的先进帮扶后进的活动。
而那时他帮扶的对象，就是江折意。
那会儿他们的关系没有后来糟糕，虞明清并未拒绝。
而江折意似乎也没后来那么看他不顺眼。
一个教一个学，竟也安安分分过了一个月。
在一个月后的考试中，江折意的成绩也有明显进步。
本来应该继续下去，江折意却一改之前的安分听话，开始逃课打球，荒废学习。
虞明清找上他的时候，江折意只是说：“我的人生已经超越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为什么还要努力？”
“之前不过是看你态度积极，陪你玩玩而已，怎么样？我这么配合，你是不是成就感爆棚？”
“看不上我这样的人就看不上，明明心里看不上，面上还要装好同学，虚伪的样子真是难看死了。”
之后他们的关系便降到冰点，就算到了高中，也只有更差，从未缓和。
“先生。”陈秘书走过来。
虞明清回过神，看了眼时间，“拜完了？那就走吧。”
离开的路上，虞明清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江折意当年的模样，从表情神态到说话语气。
从前的虞明清还很稚嫩，没能看出江折意表面的轻松下，还有什么。
现在的他却能轻易发现，少年时同样稚嫩的江折意，在表面的无所谓下，是深深的自嘲和羡慕。
一直以来，虞明清都不明白这些年江折意会认定自己，抓着自己不放的原因。
但现在，似乎找到了。
针锋相对不一定就是看不起或者讨厌，也有可能是对自己未曾拥有，也无法拥有的东西的喜欢和偏爱。
“我要你好好的，你就要好好的。”
“除了我，没人能踩着你。”
“虞明清，你一定可以。”
江折意从不怕虞明清翻身之后不受自己掌控。
因为他要的就是虞明清高高在上，光芒万丈。
哪怕他离开自己。
*
年末，江家似乎遭到了有人的刻意针对，连续几个项目都不顺利，且集团里一些有小心思的人也像是有些躁动起来，想借此机会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江家发家史已经有上百年，底蕴雄厚，但是随着时代发展，企业做大做强，就不可能是个人的一言堂，总有人互相牵制，才能让一艘巨轮平稳前进。
只是在原本的势力关系中，江家占据着主导地位，一直处于上风。
但从今年另外两个股东结成亲家后，江家行事便没从前那么顺利。
那两家明显有联合起来对付江家的趋势。
“出不了什么大事，大不了让简家帮个小忙。”江淮鹤和父母说。
简家也是他前妻的家族，江淮鹤和简家小姐是典型的商业联姻，两人结婚后倒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只是婚后第三年，那位简小姐便遇到了爱情，非要离婚，那时江望年刚刚满一岁。
江淮鹤也不想强行留下一个不愿意的人，干脆答应离婚，只要有江望年在，他们这场联姻就不算失败。
因为这件事，简家一直理亏，欠他一个人情。
帮点小忙不成问题。
“江总，有人约您谈一笔生意。”助理拿着电话进来。
江淮鹤微微皱眉，“什么生意不能在工作时间说？”
还打到他的私人电话上。
助理顿了顿才道：“是虞先生……”
江淮鹤一愣。
他已经几个月没关注对方了。
本来以为江折意走后，他们就和对方断了所有关系。
谁知竟然还有后续，且还是虞明清主动的。
他拿着电话起身离开。
“听说江总遇到一点小麻烦，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江总一点小忙。”电话里，虞明清开门见山，没浪费半点时间。
江淮鹤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江淮鹤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他也想知道对方的奸和盗在哪里，便约了时间见面谈。
两天后，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虞明清，对方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的疲惫和颓废。
那时的虞明清虽然也维持着体面，可整个人都气场都和现在不同，隐约有些强撑着的感觉。
但现在的他，举手投足，言行举止间，尽是从前的从容。
似乎已经完全从江折意的死亡中走出来。
江淮鹤心中有些不爽，虽然知道这是弟弟想看到的，但作为江折意的家人，他没有那么大度的心。
“江总不妨先看看，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签了。”虞明清将一份合同推到对方面前。
江淮鹤收敛心神，拿出来看了一眼，只一眼，便面色微变，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虞明清。
半晌，他才道：“虞董好手段，我都不知道，原来虞董也是江氏股东了。”
虞明清神色淡定，“江总签完字，我就不是了。”
这是一份股份交易合同，虞明清用几乎是最低价，将3％卖给江淮鹤。
有了这3％，江淮鹤手上的分量更重一分，就算那两方联起手来，他的地位也能稳固。
“虞董应该不是做慈善的？”江淮鹤表情恢复平静，重新回到做生意的态度。
闻言，虞明清这才抬头认真看向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江总是个聪明人。”
“我要景苑那套房子。”
江淮鹤神色一顿，刹那间，心中的警惕顿时散去，看向虞明清的目光中，隐约还带上了几分复杂和……温和。
他放下杯子，“虞董早说，其实你想要那套房子，可以直接找我买，用不着绕这么久的弯子，还花费这么大。”
虞明清在这件事上花费的金钱的精力，远远超过那套房子本身的价值。
虞明清没接话，只是再次问道：“江总签吗？”
拿着钱上门，那叫求，那些对方需要的东西上门，那才叫交换。
江淮鹤当然没有不签的理由。
只是签完字，虞明清起身要离开时，江淮鹤还是出声叫住他。
“虞明清。”
不是虞董，是虞明清。
虞明清停住脚步，微微侧身。
江淮鹤顿了顿，才继续道：“这是你自己求的，我本来不该多说什么。”
“但是你应该知道，小意把房子给我而不是给你，是为了什么吧？”
虞明清没说话，抬步直接离开。
知道又如何？
江折意早该知道，他不是什么乖乖听话的人。
在房子过户后，虞明清独自开车到了那里，这一回，他再不会被拦下来。
停车，下车，当他站在房子门外，抬头望着里面时，再次感受到了命运的荒谬。
从不情愿，到被赶出去，再到现在千方百计重新回来。
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心情。
他站在门口，像一个近乡情怯的孩子。
越是靠近，越是紧张。
忍不住点燃一根烟缓解情绪，至于要是被江折意看见，从前对烟深恶痛绝的他，现在竟然也抽起了烟，会不会嘲笑他，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嘲笑就嘲笑吧，有本事，就亲自到他面前来嘲笑。
隔着铁门，他也能看到院子里的树已经树叶枯败凋零，一些花因为没人打理，已经死了不少。
但是地上的野草经过几个月的野蛮生长，生机勃勃。
虞明清抬手要推门，当手放在门上时，才发现它似乎在微微颤抖。
半晌，才将门推开，听着隐约带着锈迹摩擦的声音，虞明清走了进去。
他回家了。
……
【饭桌上，江折意眉眼带喜，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爸妈，大哥，你们猜我这次检测多少名？”
江淮鹤早就从他朋友圈里看到了：“这回进步了，不错不错。”
江折意眉飞色舞，“是吧，我可不笨，就是以前不认真，认真起来，考你的大学也绰绰有余。”
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江母却道：“怎么突然想上进了？辛不辛苦？累的话就算了，家里有你哥呢，让他干活去，我家小意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江折意笑意微僵，眨了下眼睛道：“我就是看上一个人了，他喜欢学习好的，我就试了下，太轻松了，一点也没意思。”
“以后不学了，下次证明给他看，就算我不学无术，他也离不开我。”】

第22章 清明雨上5
半年没回来，房子已经落下不少灰尘，但是出乎意外的是，里面的东西竟没怎么动过，只是将家具都用防尘罩罩起来了，其他都没多少变化。
重新回到这里，虞明清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将防尘罩拉开，看着房子和原来差不多的模样，心中稍安。
两天时间，让人把这座房子打扫干净，就连外面的小花园，都种上了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花种，海芯微季节不对，这些花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去养，才能存活盛开。
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有种时空回溯，从未改变的感觉。
虞明清感受着院子里的冷风，才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半年时光的错过。
搬回这里，他重新把以前的家政和园丁等人找回来，让他们依然在这里工作。
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有些人也因为有了新的工作或者其他事情而没能接受他的邀请。
一幅破损的画，虞明清再怎么修修补补，也无法重现原本的完整，不可能再完好无缺。
就算有，也不过是假象而已。
虞明清给自己放了假，在家里休息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几乎做完了曾经在这座房子里做过的所有事，除了和江折意的过去。
除了，和他荒唐放纵的曾经。
“先生，您要继续住这里的话，碧海湾的房子要封存吗？”陈秘书问。
虞明清沉默了片刻，他深沉的视线望着窗外的风景，看着院子里的树，已经从枝叶繁茂，变成了稀疏枯黄。
他点燃一支烟，浅浅抽着。
其实景苑和碧海湾的两套房子很相似，布局装修不一样，但是风格和感觉却如出一辙。
景苑那套房子一开始也不是这样，而是在这几年中，随着他和江折意的生活，而一点点变化，才形成了现在的布局和风格。
而碧海湾那栋，从一开始，就是虞明清让人照着景苑的房子风格装修的。
找的人很厉害，能将房子装修成明明处处不一样，却处处都很像的模样，这也是虞明清乍然搬去那里，却还能勉强入睡的原因。
“改天我去看看。”
“没什么问题就把它封存起来。”
那栋房子虽然装修好没准备多少东西，但是已经有的拖鞋等，都是一对一对。
许多喜好和习惯，都是按照他和江折意的标准来的。
那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房子。
但原本应该一起随他居住的人，却一次都没去过，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看一眼了。
那套承载着他的愿望的房子，现在却要空置，并且将来还会继续封存下去。
年末，虞明清因为一个项目飞往国外考察。
他很忙，这种忙碌并没有因为年节将至而缓解，毕竟国外又不过春节。
曾经虞明清的目标是报仇，等报完仇就收手。
可是随着越走越远，如今已经不是他可以随便甩手的了。
公司有许多人，他们也要吃饭，要养家糊口，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弃他们不顾，就连江折意去世，也只能放纵一个星期而已。
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并不能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如今才半年，陈秘书对虞明清不再之前向那样小心翼翼。
出去应酬，甚至还有人开始往虞明清身边塞人，其中还有个江折意长得相似的人。
公司里的员工，就连当做谈资，也都极少再提起老板去世的金主，其中或许有不妄议死者的尊重，但更多的还是不在意。
至于江家，早在江折意下葬之后，江家就不再缅怀过去，更是为了避免伤心难过，都没怎么提起他们曾经的小儿子，江折意。
所有人都在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在他们的生活，江折意从来都不重要，即使对方离开这个世界，也不过只有一句惋惜，转身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只有虞明清不同。
他的生活太贫瘠，从前还有报仇为目标，让他不至于没有动力，但他的仇恨，都在江折意去世那天消弭了。
他的生活里，江折意几乎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私人生活和感情。
他们每天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都在一起，所有的情绪需求和身体欲望都是和对方互相满足。
可以说除了报仇和工作外，江折意就是他的全部。
当江折意消失，当报仇结束，他整个人整颗心都空了。
除了工作还可以打发时间麻痹自己，他没有任何可以缓解的办法，每当夜深人静时，都要独自品尝孤独、痛苦、和思念。
当思念再不可能传达给对方时，痛苦和孤独便会加剧，且无药可医。
时间可以淡化伤痕，却无法减少曾经品尝过的痛。
坐上飞机，到达国外，又辗转才抵达目的地。
花了两天时间，将项目确定得八九不离十，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飞机还有四个小时，你们去玩吧，想买什么就买，正好年假带回家。”
老板发话，其他人当然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
“谢谢老板！”
他们争分夺秒去购物，虞明清却哪儿也没去，在附近的广场上走了一圈便回了酒店。
进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有两个亚洲女生和酒店员工起了争执冲突。
其中一个高个女生脾气有些暴躁，已经快要拍桌子了，然而酒店员工依旧是那样面带笑容，却态度强硬。
“靠！什么啊！垃圾酒店故意欺负人！”
虞明清的脚步因为这声熟悉的语言顿了顿。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见另一个脾气软的女生已经有息事宁人的迹象，他想了想，招来附近一个服务生，用标准的法语问：“那边出了什么事？”
服务生说，那两名女生昨晚入住酒店，半夜听到敲门声，被吓得够呛，白天强烈要求酒店调查，但是酒店住的都是尊贵的客人，随意调查是对他们的不尊重，酒店觉得是两位女生幻听，拒绝了，两名女生要求退房，但是酒店说退房不退押金，双方由此起了争执。
虞明清微微皱眉，“酒店夜晚有陌生人敲门？”
“我以为以这家酒店的价格和星级，不应该是这样的条件和服务态度。”
“如果确实有安全隐患，我可能要考虑一下这家酒店的价值和服务是不是对等了。”
虞明清短短几句话，却让服务生听得额头冒汗。
他怎么忘了，
这位先生也是酒店客人，而且是住在贵宾层，要是对方在自己的圈子里散播一下，酒店很快就会名誉扫地。
他赶忙鞠躬道歉：“抱歉先生，这是我们酒店的疏漏，请您放心，我们酒店的安全一定是有保障的。”
虞明清淡淡甩下一句：“希望如此。”说罢，转身离开。
而在他走后，那名服务生脸色难看地走到前台经理身边，小声耳语了一阵，经理面色微变。
等说完，经理面对那两名女生的微笑就真诚了许多，很快帮她们解决了问题，并且服务态度非常到位，弄得那两名女生目瞪口呆。
直到走出酒店，那个高个的女生才激动地和闺蜜说：“我刚刚看到了！”
“那个帮我们的帅哥！好像也是同胞，就是因为他，酒店才清晰答应我们的要求的！”她激动道。
闺蜜不怀疑她的话，惊叹道：“那他一定很厉害吧？！”
“可不是，那一口法语，要不是看他土生土长的同胞血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法国人了！”
两人就着帅哥有多帅，又有多厉害，凭借几句话就让酒店改变态度，跟个小迷妹似的。
巧合的是下午他们又偶遇了，高个女生有些激动，想上前打招呼，只是碍于虞明清身边还有几个人跟着，有些犹豫。
关键时候还是闺蜜推了她一把。
高个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前，“帅哥，还记得我吗？我们中午刚见过……”
她边说边走近，眼见着虞明清朝着自己走来，且距离越来越近，女生脸上的笑容越深。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却见虞明清下一刻，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过，半点余光都没给她留。
女生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直到虞明清一行人都提着行李离开，女生才垮着脸转头看闺蜜，“帅是真帅，冷也是真冷啊。”
虞明清是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当然也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再见到那两人的一天。
“各位，来来，我给您介绍，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刚刚大学毕业，准备进公司工作。”
一场宴会上，一位国民家电品牌的老总笑着将一名穿着得体的女生介绍给在场众人。
女生个子高挑，穿着打扮也更偏向职业女性，众人暗暗在心里嘀咕，看来对方这是要让自己女儿接班了。
“老于你这就不对了，早说你家还有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我就把家里那蠢儿子洗洗送到你家了。”
“你这闺女看着就漂亮，一点儿也不像你，肯定更像嫂子吧。”
“都是年轻人，以后让你闺女和我家孩子认识认识，多在一起玩玩，有共同话题。”
“不是还有虞董吗，虞董年纪也不大，就是平时老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凑一起，差点忘了虞董才二十几岁。”
虞明清喝着酒，没搭理他们。
见他不搭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纷纷讪讪闭嘴。
他们可还没忘记，上次有人想给虞明清送人，别说合作，对方差点连老家都被虞明清给端了。
很多人十分不解，江折意都死了，虞明清又不需要给他守孝，而且江折意曾经用情人的身份羞辱虞明清，现在死了就全都不计较了？
就算不计较了，但他既然连江折意的葬礼都不参加，更是从未去祭拜过对方，这样的态度明显是心有芥蒂。
既然如此，那他怎么事到如今还清心寡欲？
身边不见半个人？
还是说过去八年的情人生活，已经让他对这种事产生了心理阴影，不愿意再找人？
众人心里嘀咕着，面上却谁也没表现出来。
从前江折意毫不遮掩他和虞明清的关系，甚至多次在公众场合被人看到他和虞明清的亲密，俨然将虞明清当成一个玩物的模样，虞明清在外人面前，也从不会违抗江折意，当时在他们看来，这两人就是普通的金主和情人的关系。
但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江折意虽然对外展现出来的是那种态度，却在面对他人的刻意为难时，总是护着虞明清，让他并没有真正吃亏吃苦。
而虞明清，如今更是一副旧情难忘的模样。
这两人的关系奇奇怪怪，让人琢磨不透。
等场面热闹起来，那位高个女生找到机会开到虞明清面前，“虞先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上次本来想感谢你出手相助的，只是你走的太快了，没找到机会。”
虞明清淡淡道：“举手之劳。”
说罢，便不顾这宴会上的众多宾客，起身出去了。
女生正望着虞明清的背影，却忽然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你这是刚从国外回来吧？”一个年轻男生站在高个女生身后问。
高个女生挑眉问：“你怎么知道？”
“你连虞明清的事都不知道，一看就是从国外回来的？”那名男生的几个朋友也凑了上来。
高个女生好奇问：“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吗？”
她就是和虞明清有一面之缘，印象不错，觉得有机会也可以发展发展。
没到一见钟情非他不可的地步。
年轻人爱热闹爱八卦，对于年龄比他们差不了多少，商场上地位却和他们长辈是一辈的人的虞明清，他们当然是既佩服又好奇。
背地里也总爱聊对方。
当然也只是私下聊聊，可不敢当着人家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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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江折意和虞明清的纠葛一说，又将江折意去世这件事一说，高个女生心里对虞明清那点不能言说的好感顿时消失了。
她颇为感性地说：“这也太可怜了吧！”
“爱人彻底离开了自己，可自己还要在这个世上苦熬，这是什么be文学！”
她对虞明清的那点好感，顿时转化成了对虞明清和江折意的同情和怜悯。
几个年轻人一愣，他们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虞明清和江折意是爱人了吗？
他们一直说的都是金主和情人吧？
高个女生反驳道：“已经功成名就不仅没有报复曾经折辱自己的人，甚至都不曾离开对方身边，这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包养关系，分明是以包养为名，行恋爱之实啊。”
这个说法太出乎意料，让另外几人都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有人提出质疑。
“可是……可是听说那人去世后，虞明清都没参加过对方葬礼。”
“就不能是因为太难过不愿意接受对方死亡吗？”
高个女生看着精明能干，是个职业女性，但其实内心柔软，最喜欢这种浪漫的感情。
她现在比最开始对虞明清的好感更喜欢他和江折意的故事。
并且想要其他人也跟自己一起投入到磕cp的快乐中。
be的cp那也是cp。
于是她用自己主观想法将虞明清和江折意的故事彻底换了一种说法，让其他人能深切感受到这个故事的美好。
但显然其他人不是很买账，观念已经先入为主，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但不妨碍他们借着这个机会成为了说得上话的朋友。
虞明清没在宴会上待多久，基本就是露个面就走，其他人也不会觉得他不给面子，他能够出现，就已经是很给面子。
要是他听到在他走后，其他人对他的讨论，恐怕也不会高兴。
他和江折意的事，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他们就只是他们，一切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也仅仅只在两人之间而已。
陈秘书为他着想，又找过缓解痛苦的办法，支持最多的就是，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为此，在有人想送人的时候，陈秘书犹豫了一下，没有像以前一样，在虞明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拦下来。
只是很可惜，无论是养一个人，还是谈一场恋爱，虞明清都不感兴趣。
人的感情算作能量，属于可再生资源，可以源源不断产生。
但是对虞明清而言，他这一生的起落都在前二十几年。
父母的骤然离世不仅让他成为流落人间的孤儿，还带走了他的亲情。
父母走后，他彻底失去了这份能力，再也不可能和别人建立亲情的关系。
那时的他就已经有厌世的心理。
要不是有报仇支撑，那时的选择是什么还不好说。
后来江折意霸道地闯进他的世界，强行和他建立起联系。
随着时间推移，这段联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紧。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没有被明确定义过。
但至少，从开始后，虞明清就没想着结束。
江折意不仅从物质上拯救了虞明清，还从精神上拯救了他，他成了虞明清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他最亲密的人
当江折意走后，便也把他的这段感情能力带走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可能和别人建立起亲密关系。
他将在孤独中走完余生。
他觉得痛苦，却并不逃避痛苦，因为只有这份痛苦，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当他什么时候不再感觉到痛，那他就真的死了。
……
【“今天又有人挑拨离间，怎么样，虞董，你心动了吗？”
江折意似笑非笑地用没穿鞋的脚踢了踢虞明清，还是往危险部位踢的。
不重，却痒，不像打架，而像勾引。
虞明清一把抓住他的脚，将人拉到身边，压在床上，“要说好好说，我讨厌阴阳怪气。”
江折意冷笑道：“好，现在都敢说我阴阳怪气，看来虞董最近果然意气风发，很快就要甩掉我了。”
从虞明清事业迅速发展，别人再也不敢将他当成小情人看后，便总有人往他身边凑。
这回更是有人明目张胆挑拨离间，当着虞明清的面说江折意的坏话，什么配不上他，什么他羞辱虞明清，极其难听。
“我都把人赶走了，你闹什么？”虞明清说。
“闹什么？”江折意也不笑了，揪住虞明清的衣领，低头狠狠咬了他的唇，殷红的鲜血顿时染红了两个人的唇。
他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就算你站得再高，走得再远，也得乖乖回来做我的小情人，休想离开这栋房子！”
虞明清抿了抿唇上的血，对他这种做标记的行为早已经习以为常，将江折意推开，“你很闲？”
说罢，又翻身压上去，在江折意身上给唇上的伤口找回场子。
心里故意和江折意反着干。
他就要出去，就要搬走。
他要买一栋房子，用来装江折意，江折意装他多久，他就装江折意更久，两倍、四倍、有生之年那么久。
让江折意做他的情人，哪儿也不能去。】

第23章 清明雨上6
临近除夕，公司开始放年假，只有几个离家太远，错过春运车票，或者孤家寡人的人还留在公司。
虞明清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直在公司待到最后一天，才终于回家。
回到家后，看着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打扮，也没有半点过年气氛的家里，虞明清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拿起手机，想着让人来装扮一番。
随后又想起今天是除夕，大家都忙着和家人团聚，自己还让人上班，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
过去几年，江折意都会在过年之前就开始置办年货，每每还拉着他一起逛商场，什么福字中国结还有礼花，从来都要买一大包。
回到家还要自己装，不让虞明清之外的人动手帮忙。
江折意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每当过年过节，他都会拉着虞明清一起做过节应该做的事。
就连年夜饭都要自己亲手准备。
他很注重私人空间，不愿意让别人插手太多，于是每次过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江折意这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当然是不会做饭的。
前两年的年夜饭都是虞明清主厨，江折意打下手。
虞明清厨艺不说多好，但几道家常菜是没问题的，他家也没让他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骄奢淫逸习惯。
后来几年，主厨变成了江折意，只是刚开始他的厨艺真的很垃圾，让他们过了两个饿肚子的除夕夜，后面两年倒是把厨艺练了出来，竟然比虞明清还要好一些。
虞明清没想过江折意会去学这些，毕竟像他那样的小少爷，天生就该被娇养着。
只是不知不觉间，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日子也这么过了下去，没人觉得有任何不对。
今年过年，没有江折意带着他买年货，没有江折意热情地准备除夕夜的晚餐，也没有他的各种仪式感，虞明清才发现有多无趣。
这时他才恍然明白，仪式感这种东西，才是过节最重要的意义，否则无论是清明还是除夕，都和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一样平平无奇。
过去几年，江折意每次除夕这天都会回江家和家人吃顿饭，下午回来，之后的时间都和虞明清一起。
虞明清从中午等到下午，才恍然想起，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他想了想，去储物室翻找了一圈，将过去江折意买的年货找出来，那些福字中国结，颜色还正鲜艳着，完全看不出已经存放了至少一年。
将它拿在手里，对着窗户，对着光线看了看，虞明清还是莫名被这鲜艳的红刺了眼睛。
他微微偏开视线，斟酌半晌，将它拿去挂在门上，看着门上那一抹红，似乎这样便算是有了过年的气息。
似乎这样，就能算是江折意和他一起。
随便吃了点东西填肚子，虞明清打开电视机。
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响在整个房间里，给这空荡荡的房子增添了几分虚假的人气。
虞明清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沉沉睡去。
春晚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热闹的声音也持续到半夜。
虞明清是被一阵又一阵的烟花爆竹声给吵醒的。
迷迷糊糊醒来时，听到的就是电视里和现实中的多重烟花爆竹声。
“虞明清，该放烟花了。”
“烟花爆竹有安全隐患。”
江折意踢了他一脚，“现在可以放的时候不放，你是不是想等到我们这片也成了管制地区，不许放的时候才放？”
虞明清扯了扯唇角，可不是吗，等到没人放的时候，才想放。
等到那人离开，才发现曾经看似寻常的一切有多珍贵，有多应该珍惜。
*
很多人害怕过节，人多的人家不想串门走亲戚，人少的人家怕被人发现他亲朋好友亲缘关系这方面有多贫瘠。
虞明清从前没这些顾虑，对他而言过年过节都一样，现在看着手机朋友圈各家晒出的那些团聚照片，年夜饭照片，竟也有种羞于面对的感觉。
手机里有很多人群发的祝福消息，却没有一条是属于自己的。
虞明清给司机和秘书发了个红包，便关掉了手机。
午夜刚过，虞明清却没了睡意。
烟花爆竹声音渐渐停歇，换作曾经，此时应该是他和江折意的睡前活动时间。
他们会从客厅一直接吻，会在铺着地毯的落地窗前燃烧激情。
迎着窗外的漫天星辰。
那是他们庆祝的方式。
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只注重形式，从来不敬鬼神，不够真诚，才没能得到神佛庇佑。
虞明清想。
凌晨，在家家户户都渐渐歇息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低沉的汽车车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一直从山上响到山下，又从山下响到山上。
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许久之后。
虞明清一身深色大衣，手里提着袋子，走在这夜色里，还真不明显。
他拾阶而上，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夜里无比规律。
到了后半夜，守墓人已经暂离岗位开始休息，他应该也没想到，有人会在除夕夜不和家里人团聚，不在家休息，反而跑来这个在寻常人眼中阴森可怖的地方，以至于虞明清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虞明清循着记忆开到一座墓前，这是一座双人合墓，墓碑上刻着虞明清父母的姓名。
一开始，虞明清是没有能力给他们安排墓地的，后来还是江折意帮忙，才让他们不至于没有地方可以睡。
他们被合葬在这里，这里还是江折意选的地方，没想到，现在他自己也留在了这里。
“爸，妈，除夕快乐。”虞明清给两人倒了两杯白酒。
他不知道有什么能说的，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便只在墓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也在这里。”
“你们要是见了他，麻烦多帮我照顾一下。”
“虽然大概和你们想的不一样，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喜欢他。”
说完，虞明清又在这儿陪了他们一会儿。
这才离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参加江折意的葬礼，也没来送对方下葬，可他知道江折意葬在那里。
是他很多次想来，却又不敢来的地方。
时至今日，才终于能够比较平静地来到这里，站在江折意墓前。
周遭太过黑暗，但虞明清还是借着月光的照耀，见到了江折意的墓。
墓碑上的照片上，熟悉的样貌，熟悉的眉眼，熟悉得虞明清只看了一眼，就脚步一顿，迟迟不敢上前。
从江折意走后，他就在没有看见过对方，也没有看过江折意的照片，唯有偶尔的梦中，才能朦胧瞧见对方的身影，却也好似隔着一层薄雾。
第一次清晰地见到江折意的模样，竟然是在他的墓前。
虞明清走上前，缓缓伸出手，指腹在触碰到照片上的江折意时，还是轻微颤抖了一下。
冷风呼啸袭来，将虞明清的指尖吹得一片冰冷。
时隔半年，他终于站在了江折意墓前，
从前就算还抱有种种幻想，可当此时站在这里，那些不可言说的幻想，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虞明清沉了沉眼眸，下意识摸衣服，从里面摸出一根烟点燃。
只是刚抽了两口，便想起来自己从前最讨厌烟味。
江折意还没见过自己抽烟的模样。
他抖了抖烟灰，将剩下半截烟放在墓前。
这是江折意生前最喜欢的一款。也是虞明清唯一抽的一款。
他像是当初抽完了江折意剩下的半截烟一般，将自己剩下的这半截，留给了江折意。
站在墓前，虞明清竟比刚刚站在父母墓前还词穷。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不想告诉江折意，在他走后这半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那听起来像是诉苦，像是抱怨，像是示弱。
他也不想和对方说，这半年以来，他有多想来又不愿意来。
即便现在到了这儿，他心里也强忍着想撬开墓，亲眼看一看他的骨灰，想将他抢走的冲动。
可他也知道，他早就错过了亲眼见江折意最后一面的机会，从他转身离开病房那天起，他就亲手丢掉了确认江折意死亡的机会。
哪怕是微弱的星火，他也心甘情愿抱着这微弱的星火走下去。
他缓缓在江折意墓前坐下，静静陪着对方。
那一句藏在心里很久，久到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来的“我好想你”，始终埋藏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袭来，虞明清趴在墓碑上，逐渐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身处墓地，夜风四起，周遭的气氛恐怖又阴森，却是这半年以来，虞明清第一次睡得这么安心。
甚至想一睡不醒。
……
【江折意做年年有鱼翻车，他看着锅里那条已经两面焦黑的鱼，脸色和那条鱼有的一拼。
本来做其他菜都好好的，却唯独在这条鱼上翻了车，让江折意精心准备的年夜饭有了瑕疵。
果然，叫鱼的都很难搞。
他臭着脸将那条鱼端上桌，虞明清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一筷子都没往那条鱼上伸。
江折意磨了磨牙，给他夹了一筷子，“吃。”
虞明清：“……”
他默默将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推到角落，只吃了其他的，单单将它留在碗底。
江折意的脚往虞明清大腿上踩了踩，“你是不是嫌弃我？”
虞明清面不改色，“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果然，姓鱼的都很难搞，江折意心想。
终究，那条鱼谁都没吃，年年有余的愿望没达成。
但是江折意吃到了另一条鱼。
那条鱼更凶更猛，却也更好吃，将他喂得饱饱的。
烟花四起，爆竹声充斥着耳朵，虞明清压着意识模糊，双眼迷离的江折意……
恍惚间，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小鱼……”。】

第24章 清明雨上7
年后返工，公司着实忙碌了一段时间。
虞明清投入这种忙碌中，成了工作的机器，像是不知疲倦。
连一些项目公司的负责人，在谈完合作后，都笑着打趣，“还是年轻人身体好，有精神，这才刚过完年，就工作得这么积极，哪像我们，年纪大了，只想早点退休。”
其他人笑着恭维，“张总哪里算年纪大了，未来还能干二十年呢，说不准到时候退休年龄都到七十岁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
“可不是，现在社会太容易发生意外了，上次我有个朋友坐飞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飞机颠簸了一下，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最后稳住了，其他人除了受了点惊吓屁事没有，就他一不小心因为惊吓心脏病发作，又没及时吃药，飞机还没停，人就不行了。”
“这人啊，还是得该享受就享受，工作又忙不完。”
发生一件让人愧疚心疼唏嘘的事后，就连家人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忘，对人的态度会逐渐从小心翼翼变回正常，何况是其他不熟的人，何况已经是大半年后。
虞明清静静坐在那儿，对他们的讨论不置可否。
陈秘书到底是他秘书，对他更细心些。“先生，这会儿还早，不如去跑跑马？”
他们来的俱乐部场地很大，里面除了球场河塘还有跑马场。
“对对，虞董年轻，就该玩玩年轻人喜欢的活动，跟我们窝在这儿钓鱼算怎么回事？”
不对着自己的仇人时，虞明清算得上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耐心，不多话。
和他不那么熟的众人面对他时，渐渐觉得那些曾经的传闻算不得真。
继而对他的态度也逐渐放开。
虞明清也不想和一群人待在一起，尤其是他们时不时就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虞明清也就告辞一声，起身离开。
陈秘书跟在他身后，虞明清却停下道：“不用跟着我，你也去玩吧，要走的时候我会给你电话。”
陈秘书知道这是虞明清不想要他跟着，“好的先生。”
虞明清是会骑马的，但是对这项运动也就是普通感觉，没有特别喜欢，他随意挑了一匹马入场。
他今天穿的是宽松的运动休闲装，因而也没特地换衣服，没做防护，入场就开始跑。
奔驰在风中，忘却自我，将自己完全投身于自然，仿佛与每一缕风，每一片云都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有些沉迷。
本质上，运动都是一种寻求专注，专注到忘我境界的行为。
有人追求冲破极限突破自我，有人只是享受那种状态。
虞明清是后者。
马场上有人在比赛，旁边还有不少围观的人正在为他们加油呐喊，还有人举着照相机。
只是从照相机捕捉到另一道矫健的身影后，之后的照片里，就只有那一个主角。
在一众人中，无论是气质身姿还是那仿佛要和风追逐的速度，都一骑绝尘。
连续拍了好几张，拍照的人已经逐渐不满足只拍照，他拍了拍身边的那些刚刚为比赛加油助威的人，用蹩脚的中文问：“请问可以认识一下那位耀眼的先生吗？”
明明都没看照片，那几人就是瞬间明白这位拍照的外国友人说的是谁。
“抱歉，我们也不认识，不是和我们一起的。”
外国友人面露失望。
“我知道他是谁，但是人家那身份，我们也不好意思腆着脸套近乎啊。”
外国友人惊喜地问：“他很有名吗？是哪位华国明星吗？”
以方才那人的样貌气质，做明星确实绰绰有余。
“不是明星，但是我们招惹不起的人物。”
外国友人有些失望，如果是明星，他就可以很方便接触到对方了。
“老师，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一个年轻女生气喘吁吁跑来。
外国友人根本没说她迟到的事，毕竟今早对方就解释了。
他只是兴奋地将相机递给她，指着照片里的人问：“乔，你认识他吗？”
女生仔细看了看，“认识是认识，我认识他，可他不认识我。”
她也就是意外在某个场合见过对方，偶然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已。
“你觉得我让他来代言我即将发布的新品系列怎么样？”
“哦，我实在太爱他的气质了！简直像被剪断根茎的玫瑰，看上去鲜艳瑰丽，实际上已经死亡，没有生机。”
“简直完美契合我新款珠宝的主题！”
外国友人说得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他看中的人戴着他的珠宝以他想要的模样展现在镜头前。
女生：“……”
她十分忐忑地提醒道：“老师，您千万别跑到那人面前说这种话，我怕您被打。”
外国友人：“……why？”
“我这是在夸他，很有气质，也很有故事，如果他愿意，他一定是可以在镜头里成为最美的存在。”
女生无奈摊手，她斟酌了一下后说道：“可能是因为，如果他不高兴了，可以很轻易地成为您的老板吧？”
外国友人：“……”
华国人，恐怖如斯。
虞明清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一道蹩脚的中文，“Hi！美丽的先生，您有兴趣成为我新款珠宝的代言人吗？”
“全球唯一的哦。”
外国友人终究不甘心放弃，想来尝试一下。
女生跟在他身后，十分尴尬地向虞明清道歉，“虞先生，不好意思，我老师他实在太喜欢您刚刚的马上风姿了。”
虞明清微微皱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明星。”
外国友人失望叹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爱上镜头里的自己。”
虞明清：“我没有水仙的爱好。”
说罢，他将马丢给工作人员，自己转身离开。
外国友人眼见他要走，连忙上前将一张名片和门票塞进虞明清手里。
“我叫戴夫，是名珠宝设计师，有自己的小品牌，如果哪一天你改主意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去看一下我的珠宝展览，工作原因，我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虞明清皱眉，想将东西还给他，他对什么珠宝展览没兴趣，可那厚脸皮的外国人实在跑得快，一个转身的功夫就没了影。
虞明清随手将名片和门票塞进裤子里，之后更是忘到一边。
他不了解时尚圈，更不知道戴夫在时尚珠宝圈的名气，今天过后，他都忘了这段小插曲。
直到一次在公司食堂的电视上，重新看到了似乎有点眼熟的身影。
他问了下陈秘书，电视上戴夫的身份。
得知对方并不是什么小设计师，而是拿过大奖带过好几个出名徒弟的大师，他也只是在心里哦了一声。
“先生，戴夫先生在国内开了一个珠宝展览，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抽空去看看，现在还没结束。”
虞明清没兴趣。
上次被塞的门票恐怕已经到了垃圾场。
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是在午休时，公司的茶水间。
几个女员工正在聊明星聊八卦。
“看到前两天的热搜了吗？xxx和xxx的粉丝为了w珠宝代言打得脑浆都要出来了，结果最后被xx截胡，官宣代言人的时候两家差点没被笑死。”
“哈哈，我也看了，听说这次拍摄代言是在我们市吧？如果我们去等，是不是有机会蹲到xx？我有点想看看现实中的她是什么样。”
“听说新系列的代言人还不是最优选，设计师在采访里亲口说他本来遇到了他心目中的缪斯，最佳代言人，人家不稀罕。”
“这个家伙，恐怕根本不知道这话说出去，xx的粉丝都要气疯了。”
“外国人吗，都这样，话说我对他口中的最佳代言人还挺感兴趣的，什么人连xx都比不上？”
“我朋友在艺术馆工作，他说手里有珠宝展的门票，问我有没有兴趣去看看，你们谁想去？”
“去那里干嘛，又买不起。”
“买不起，看看也成啊，买不起还看不起吗？”
“我听说里面还有特殊展品。”
虞明清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一个人这么有缘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当你没意识到它时，它从不出现，当突然意识到时，就处处都是它吗？
虞明清进去接了杯咖啡，重新回到办公室。
他不信神佛，上次去寺庙，也不过是求个心安。
只是后来他发现，当一个人不信神佛时，那无论他拜多少次神佛，都没有半点用，得不到丝毫心安。
能够给他心安的，从来只有一个人而已。
周五回家早，虞明清到家时，家政还没离开。
见到他回来，家政放下院子里的扫把对着虞明清微微弯腰点头，“虞先生。”
虞明清点点头。
进门前，家政出声提醒道：“虞先生，我今天打扫小客厅的时候捡到了一张什么门票，看着还没过期，价钱也挺贵的，就给您放茶几上了。”
虞明清脚步一顿。
这段时间他身边和门票有关的，就只有那个什么珠宝展览。
他本来以为那玩意儿早就丢到垃圾桶了，结果现在还找回来了？
将那张经历了颠簸票生的门票夹在指尖，对着阳光下看了又看，虞明清这样一个不信神佛的人，竟也有了一点微妙的预感。
仿佛眼前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错过，这张门票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虞明清眸光微凝，将门票压在了茶几上。
第二天，他换好衣服出了门，离开时，顺手捎带上了那张临近过期的门票。
戴夫的珠宝展就在二环线，位置很好，展览前几天，这里几乎人山人海，堵满了媒体。
最后两天虽没有之前拥挤，但是来的人依旧不少，且都是有身份的卖家。
虞明清刚进去，便有工作人员迎上来，询问他需不需要指引和介绍，他拒绝了。
虞明清缓慢走着，眼前的珠宝他都是走马观花。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明白心里微妙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既然来了，也不用着急离开，左右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走过展会厅，视线掠过一套套精美的珠宝首饰，他的视线终于在一个特别的展品那里停留了下来。
说是特别，因为它只有单独的一对戒指，而不是像其他展品那样，最少也是两三样首饰成套。
且在众多华丽的珠宝中，它的样式太过低调，位置却很高调，几乎是展厅里最好的位置，让人很轻易就能看到。
“那件展品有什么特别的吗？”他问工作人员。
不知为何，虞明清在看到它时，心跳漏了一拍，仿佛那令他躁动不安，预感微妙的源头，终于找到了。
“这对戒指并非是本次的系列展品，而是戴夫大师受邀私人订制的物品，只是东西做好后，它的主人始终没有来取，对方已经交付全款，留的信息不全，联系方式也联系不上。”
“戴夫大师等了很久都没人来取，只好把它拿出来展示，有缘的话或许能让它的主人看见，如果没来的话，它将永远封存到有人来取的那天。”
虞明清看着展柜的小屏幕上播放着这枚戒指的3d视图，包括它的种种细节，以及刻着的图案。
交缠的荆棘，连接着J和Y。
虞明清呼吸停滞了一瞬。
“哦！美丽的先生好久不见！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戴夫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展厅中央的虞明清。
他兴奋上前打招呼。
虞明清却看也没看他，视线落在透明罩子里的戒指上。
他闭了闭眼，低声说：“它的买家是不是姓江？”
戴夫一愣，面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们约定的取货时间是去年6月17？”
戴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震惊地打开罩子，把戒指取出来，交道虞明清手里。
“你们说得对，缘分真是太奇妙了，上天肯定就是想让它到达它主人的手中，才让我们有缘相遇。”
虞明清双眼泛红，轻笑了一声。
不。
缘分真是太可怕了，几次给他机会，几次给他制造联系，原来只是为了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关于江折意的最后一个秘密。
也是给他的致命一击。
虞明清缓缓伸出微颤的手，接过那对戒指。
将其中一枚取下来戴在自己手上，严丝合缝，恰到好处。
它像一个枷锁，永远将他困住，一生不得逃脱。
……
【“你的仇人都完了，你是不是也要和我完了？”被窝里，明明都已经蓄势待发，江折意还偏要在这时候制住他，非要他答完话才肯放他进去。
这种时候任何人被阻止都会不爽，虞明清有些不耐，“闹什么？”
江折意用脚蹬他，“我闹？你现在嫌弃我了，有本事别进来！”
虞明清一把将攥住他的手腕，压在他头顶，失去阻碍，两人的身体也早已经契合无比，他很快得逞。
江折意气地咬他，咬得到处都是牙印。
好不容易结束，谁都没有力气再闹腾，江折意才终于安分了点，静静窝在他怀里。
“为了庆祝，明天给你送份大礼。”
他吻了下那微微渗血的牙印，扬眉威胁：“你要是走了，礼物可就没有了。”
虞明清被他抓咬得有些疼，担心他再闹，一手揽住他，将他压在怀里，“睡觉。”
江折意没说他准备了什么大礼，虞明清也没说自己也准备了不知道算不算的惊喜。
这场礼物和惊喜的交换，终于在戒指戴在虞明清手上时，迎来了结局。】

第25章 清明雨上8
离开之前，虞明清还去补了一份手续，并且告知了订制戒指的人没能来取的原因。
戴夫得知缘由后，对此表达了感叹和惋惜。
但也仅仅如此了。
没有人能和虞明清感同身受，即便是江家人也不行。
虞明清从没想过，一枚戒指会这么沉重，他既因为这是江折意送的而喜欢它，却又因为它间接导致江折意死亡而憎恨它。
可仔细想想，戒指哪有什么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有的不过是人赋予它的意义。
虞明清怪不了戒指，便只好怪自己。
他怪自己为什么要在那段时间解决最后一个仇人，他怪自己为什么在那天不阻止江折意出门，怪到最后，他还怪自己为什么要让江折意心动喜欢得那么深，如果江折意没那么在意他，就不会有这一切，他依然会好好的。
于是到了最后，他发现无论如何都越不过自己，除了意外的车祸，他就是害死江折意的另一个凶手。
都说庸人自扰，可虞明清明显不是庸人，却也因此陷入自困中，始终不得摆脱，不愿摆脱。
他需要承担这份重量，背负着这样的罪孽，才能继续走下去。
属于他的那枚戒指上手，他就再也没摘下来过，除此之外，他还找了根链子，将属于江折意的那枚穿起来，戴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像一个人的重量。
之后虞明清开始认真活着，不再是之前那样得过且过，即便表面如常，心里也枯萎死亡。
他开始自救，用江折意的死。
他看过心理医生，然而他发现，自己心防过高，且江折意之外的人说的话无法对他产生影响，去过几次后，心理医生委婉表示自己可能学艺不精，无法帮他解决问题。
虞明清放过了这名可怜的心理医生。
之后随着时间越久，他便越是发现，没有人能开解他，而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开解，甚至就这样，他反而会活得更好。
虞明清想活着，并不是因为他将江折意的死揽在自己身上，想将江折意的那份一起活下去，而是他发现，身死是一次死亡，被遗忘也是一种死亡。
在江折意死后，他注定会被活着的人遗忘，江家已经走出悲伤，江折意的朋友也都有自己的生活，对江折意的感伤顶多一两个月，便会被生活中其他琐事霸占。
只有虞明清的生活干干净净，除了江折意，再没有其他人，他能活多久，他能记住江折意多久，江折意就能活多久。
只要他还活着，江折意就还在，还在他心里。
“先生，这是飞跃那边给出的数据，经鉴定，飞跃有故意控制盈利，降低我们的评估，减少份额占有的倾向。”
虞明清指尖轻敲桌面，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晃了下陈秘书的眼睛。
“那就停止对它的注资，后续计划撤销，将已经到手的份额卖掉。”
陈秘书闻言顿了顿，确认没有后续才道：“好的先生。”
出去后，他跟项目组说了后续结果，众人听了也啧啧称奇，“老板是不是去年拜了佛，整个人也开始修身养性做佛祖了？被人欺负到头上都轻轻放过，可不像是他以前的作风。”
“你确定这是轻轻放过？我们都撤资的项目，还有哪些公司愿意注资？飞跃要么贱卖，要么等死。”
闻言，众人心里一惊，觉得有道理的同时更加佩服起虞明清来，这人哪里是去拜佛了，分明是跟佛祖取经去了，齐天大圣都逃不了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对了，你们看见了吗？这周来，老板手上戴戒指了，他结婚了？这么快？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虞明清几乎很少戴首饰，平时要是没什么事，连手表都很少戴，陈秘书为了虞明清出席各种场合准备了不少衣服配饰，可几乎都是落灰的命。
这回对方却主动戴了一枚戒指，肯定有故事。
那天是周末，陈秘书不在虞明清身边，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但是他有脑子，知道能让虞明清戴上的，必然和江折意相关，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有戒指也不奇怪。
“这么八卦，看来你们很闲，那就再增加点工作吧。”
“啊……”
办公室顿时被哀声充斥。
虞明清不知道员工私底下的八卦，也不在意，他在家整理和江折意有关的东西。
这得感谢江淮鹤，得到这处房子后，没有动里面的物品，一切都是虞明清记忆里的模样，也没有弄丢什么，甚至在虞明清回来后，江淮鹤派人把一些江折意留在江家的东西也送了不少过来。
江折意在江家生活了十多年，留下的东西必然不少，其中还有很多是虞明清不知道，没见过的。
他整理的时候速度很慢，花费的时间很久。
其中有江折意小时候的照片，雪白可爱的小团子，在镜头里笑得开怀，乖巧可爱的模样，丝毫看不出长大后会变成那样乖戾的性子。
照片颜色已经有些褪色，像素还有些失真，但是很有年代感，他不知道，二十年后，他看江折意现在的照片会不会也是这种感觉，只是到时候，已经不会有新照片给他最新的感觉了。
翻过相册，虞明清开始看其他东西，有江折意曾经穿过的衣服，有他收藏的喜欢的东西，还有一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什么曾经用过的校园卡，曾经做过的试卷，还有一些学校的照片，甚至最奇怪的，贴吧贴子截图打印成册？
他翻了翻，发现这些贴子内容都是很多年前的，现在找已经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删了。
那是一个同人贴，虞明清翻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这是他和江折意的同人贴，虽然换了名字，剧情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人设昵称都很明显。
虞明清没想过自己那么多年前就和江折意有这种东西，更没想到江折意会在私下把它们截图下来并且打印，想到对方偷偷翻看的模样，虞明清唇边忽然露出些许笑意。
很浅很浅，却已经是难得的颜色。
将东西整理好，整齐放进一个专门用来存放这些东西的房间里。
虞明清看了看这屋子里的东西，愣了下神，原来，一个人活在世上的痕迹，也就这么点而已。
微小到不值一提。
他累了，不想回房间，就在这里的沙发上窝了下来。
夕阳渐渐回家，晚霞也跟着褪去，天地都陷入黑暗里。
虞明清睡在这黑暗中，心神不宁。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接触过太多和江折意有关的东西，晚上他也梦到了和那些相关的过去。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作为课代表帮老师批改作业，其中有一份，就和江折意收藏起来的那张如出一辙。
他看到每次参加活动，无论是文娱还是体育，都有一道身影默默站在人群中，在拍摄其他人时，总要“一不小心”把他也拍摄进去，还老是在他最耀眼的时候。
还看到，自己放学时，将校园卡遗忘在桌上，而后有一道身影路过时，校园卡便不见了踪迹。
……
虞明清正静静看着，看着那些自己不知道，自己曾错过的过去，直到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逐渐长大，逐渐变成记忆里的那个江折意。
对方抬起头，和他对视。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根香烟忽然出现在他手心里，并且还已经点燃。
两人都在这空无一人的教室，静静对望。
“虞明清。”他喊。
虞明清看着他。
“我已经死了。”他语气平静。
虞明清的心忽然一痛，只是面上不显，是和江折意如出一辙的平静。
“嗯，我知道。”
他并未移开视线，而是贪婪的看着对方，大概也只有梦里，他才能看见对方如此生动清晰的模样。
他舍不得移开视线，因为他知道，只要梦醒，一切就会变得模糊，甚至遗忘。
江折意将半截烟丢在地上，踩灭火星。
“我都已经死了，那过去说的做的，都不作数了。”他说。
面对虞明清，他难得没有言语尖刺，冷嘲热讽，只是简单又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虞明清看着他半晌，还伸手想要去触碰他，只是手才抬到半空，又放了回去，还背在身后，掩饰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说了不算。”虞明清说。
“除非你活过来，亲口对我说。”
江折意笑了一下，“我已经说过了。”
虞明清眸光微沉，“不，你没有。”
江折意收敛表情，说了一句：“不要执迷不悟。”
说罢，他像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虞明清忽然从梦里惊醒。
他喘着气，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等他意识清醒时，梦中的事果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就连在梦里觉得是见这样的模样，现在渐渐回想，也只能回想起一个陌生的，模糊的面容。
根本不是江折意。
可那些感觉却那样的真实，仿佛真的见到了对方。
但实际上，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黑夜是最能隐藏的时候，虞明清没开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黑夜里，不让任何人看清。
江折意捡到他的时候，虞明清除了走投无路，还有些自暴自弃，他其实不在乎江折意要他做情人还是做什么，他都无所谓。
在江折意说没有他的允许，永远不许离开他时，他也没反对。
他想，反正自己也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既然江折意想要他，那他就一直留在他身边，哪怕已经不需要江折意的帮助，也从未想过离开。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开始和结束，都由江折意制定，虞明清从没有给自己留主动权，从前他的清正是面对所有人，后来，他的清正只面对江折意一个人，只有在他面前，虞明清才愿意做一个君子。
江折意给虞明清套上了枷锁，只是对虞明清来说，这并不是枷锁，而是一种约束，是牵引，是系在他身上的一根线，让他不至于随风飘散漂泊无依。
在外人眼中，虞明清给江折意做情人这段经历是屈辱，一朝翻身，肯定永远也不会想再提起。
江折意的死，正好帮了虞明清一把，甚至圈内私下隐隐还有一个离谱传言，说江折意的死就是虞明清做的，只是过于离谱，始终没人敢传到虞明清耳中。
戒指是有将人圈住，束缚住的意思，江折意给他们订制戒指，除了常见的传统的意义，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那本是江折意给他们的最终约定，关于终身的约定。
只是在还没送出去的时候，就没了机会。
江折意最后明明都给江淮鹤和律师打过电话，没道理没有机会给虞明清打。
可虞明清根本没收到。
是江折意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甚至收走了留给虞明清的所有东西，曾经说永远也不许他离开的那栋房子，也将他赶了出去。
虞明清一直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是江折意在和他说：“你走吧，我们的约定作废了。”
他临死前一句话都没给他留，却已经说尽了所有。
江折意亲自将套在虞明清身上的枷锁解开了，从今往后，放他自由。
只是对虞明清而言，那不是自由，而是江折意不要他了。
他不同意。
他可以做君子，也甘愿做小人。
凭什么江折意认为他死后自己还会听他的话？有本事就来打他。
没本事……就乖乖受着。
乖乖……等他。
……
【鲜血模糊了视线，江折意的头靠在已经破碎的窗户上，感觉到自己手臂和大腿都很疼，不过最疼的还是脖子，滚烫的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流出，他的眼睛始终看不清，大脑也昏昏沉沉，仿佛下一刻就能睡过去。
江折意强打精神，他用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摸出手机，下意识就想打给虞明清，却在拨出去之前反悔，转而拨通了江淮鹤，几句话后，他又艰难地拨通了律师的号码。
之后他其实还有一段时间有意识，却始终没有打给虞明清。
他不想让虞明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却无能为力，听着也不行。
如果会死，那就安安静静地死。
随着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已经没心思去想什么天意弄人，天有不测风云。
他想，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无私大方的时候，他笑，无论从前说过多少次虞明清是他的，永远不许离开，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却也和那些俗人一样，更希望对方好好的。
只是他虽这么做，心里却仍有无数的嫉恨和不甘，吞噬着他的心脏，吞噬着他的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仍在心里默念着：
虞明清……
虞明清……
虞明清……】

第26章 清明雨上完
寒来暑往，生活偶尔会出现意外，但总体来说是平静无波的。
虞明清一开始觉得，失去目标和支撑的生活会很麻木，会像行尸走肉，但是后来才发现，原来麻木到一定程度，一定时间，也是会有感觉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逐渐变得平静，从前的一切，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在心里化成了水，水流流过时依然会有感觉，却不再向从前那么强烈。
在江折意死后的第一年，他经常会在梦里惊醒，又或者是根本睡不着，独自在深夜泪流满面。
到了第三年，这种时候基本没有了，偶尔太想那人的时候，抽一支烟便能将情绪平复，继续入睡。
到了第五年，虞明清几乎没有特别强烈地想念对方，想见对方的时候。
倒也不是不想，而是他对江折意的想念已经像水流一样，渗透进了骨子里，进去了生活的点点滴滴，每时每刻，再也找不出一个特别强烈的时刻。
那时的他，大概因为时间的流逝，彻底断绝了江折意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想法，他知道那不可能了。
又过了两年，虞明清彻底感受不到曾经失去江折意时的痛苦，并不是忘了，也不是淡了，而是经过日积月累，经过千锤百炼，那颗承受过大悲大喜的心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脆弱，它的痛苦阈值被提高了。
曾经的痛苦对现在的它来说，也不过是像过期的毒|药，看着毒，却吃不死人。
第九年，曾经为江折意和他工作过的司机因为家庭的原因辞职离开了本市，在此之前，被江折意雇佣，后来又被他雇佣的家政园丁等人，也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变动，留下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虞明清曾经努力让生活和环境维持着江折意还没死时的模样，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可以留住环境，却留不住有思想有自主权有其他影响因素并非孑然一身的人。
公司也有许多人员调动，后来的新人越来越多，老人要么寻求更高的突破要么也有了生活的变动。
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虞明清突然发现，公司里的员工们，连知道江折意的人都不多了，许多新人好奇他这个年纪为什么还没结婚，却不知道他曾经是一个人的情人。
虞明清回头再看，发现身边最熟悉，待的时间最长的还是陈秘书。
对方现在已经升职，不再担任秘书，而是成了公司二把手。
对方前两年已经结婚，去年妻子刚刚生下一个女儿，现在朋友圈几乎都是老婆女儿，和他聊天也总会被拉到这些话题，整个就是老婆奴女儿奴，还甘之如饴。
大概是时间太长，太熟悉，陈回舟在他面前比别人多几分亲近，有些话也更能说出口。
这些年里，也只有他偶尔还会和他聊起江折意。
只是时间让人淡化了一切，再提起江折意的时候，陈回舟依然有些遗憾，但也仅仅是些许淡淡的遗憾，即便面对虞明清，他也没有了曾经的忌讳，他说起过去时的语气甚至是轻松的，轻描淡写，仿佛都不是什么事，偶尔还能开开玩笑，他甚至已经忘了江折意的模样。
虞明清知道，这很正常，毕竟就连江家的人都已经不再因为江折意的意外而感伤。
时间将人带着往前走，只有永远留在过去的江折意一直在原地。
又是几年后，江望年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带着孩子去扫墓的时候，小孩儿会对着江折意的墓问：“爸爸，这是谁啊？”
“这个你要叫叔爷。”江望年的妻子说道。
孩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爷爷好年轻啊！”
叔爷是什么称呼他不清楚，但是既然是爷爷辈，那应该就是他爷爷的模样，但是墓碑上这个漂亮叔叔好年轻啊，“这个不是爷爷，是叔叔。”小孩儿固执地认为。
几个大人淡淡一笑。
在他们走后，虞明清才来到墓前，这是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不在江折意墓前相遇。
虞明清点燃一支烟，他半截，江折意半截。
十几年过去，江折意喜欢的香烟都已经改革升级，他不知道江折意会不会喜欢新版，便找了一些关系，捐了一笔资金，在聊天的时候顺便表达了一下对这款香烟的喜欢，并且希望它能继续生产的愿望，它便一直保留了下来，即便再怎么升级，这款也从未停止生产销售。
许多年过去，他依旧在江折意墓前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他想说的，想告诉他的，早就在梦里说过千万遍。
从到来，到离开，虞明清也只说了一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再想起江折意时，感受到的不是失去他的痛，而是和对方在一起那几年的喜。
大概就算是当年，他也没想现在想起从前那么愉悦过。
时间，奇妙又可怕。
江折意走后的第十三年，一个寻常的周末早晨，虞明清像寻常一样给自己煮了杯咖啡，一个人在阳台上静静坐着。
他想起从前江折意也是这样，那时的虞明清并不喜欢咖啡，又苦又重口，还对身体不好。
但是江折意喜欢，对方喜欢坐在他现在坐的位置，喝着同一杯咖啡，只是并不喝完。
虞明清一边想一边加糖，只是这糖还没彻底融化，他搅拌的动作就忽然顿住。
并不是他发现自己加错了糖，而是……
他努力回想，努力回忆，那些记忆也依旧渐渐淡化，渐渐远去。
他竟想不起江折意喝咖啡时的模样了……
手中的杯子一松，杯子重新落在杯托里，幸好没碎，只是那微微溅起的浪花不仅洒在了桌上，还溅在了虞明清衣服上。
雪白的衬衫染上了几滴细小的咖啡渍。
他低头看了看，连眉都没皱，只是抽出湿巾在有咖啡渍的地方擦了擦。
不过很快，他在意识到这根本擦不干净后，便进屋换掉了衣服。
他全程走神，直到穿上新衣服，仍然没有缓解心里的恐慌。
是啊，恐慌。
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感觉。
方才心空了的那一瞬，虞明清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原来他也不曾抗住时间洪流的冲洗，那些过往的记忆被冲刷淡去，即便藏的再深，再珍贵，也被时间一视同仁。
虞明清重新坐回阳台，开始仔细回忆起来，逐渐发现，他忘记的不仅是江折意喝咖啡时的模样，还有江折意晒太阳、江折意给阳台的花草浇水的模样，就连江折意最喜欢哪盆花草，他都不记得了。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细想，便发现事实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他将手机里江折意的照片投屏到墙上，一张一张翻看，只觉得照片里的江折意熟悉中掺杂了一丝时代导致的陌生和久远。
时间间隔两三年，便会有和时代不融的感觉，何况是已经过了十三年。
虞明清忽然感到一种被命运束缚，被时间裹挟的无力。
任凭他再怎么想挣扎，也根本无力挣脱。
虞明清独自驱车赶往西山墓地，也不顾正值夏日，时间还没到中午，却已经艳阳高照，温度渐渐上升。
山上偶有微风，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法缓解半点炎热。
虞明清坐在江折意墓前，地上铺着瓷砖，并不脏，但是被太阳晒着的瓷砖却一点也不冰。
虞明清毫不在意，他在江折意墓前坐了许久。
“……抱歉。”
思来想去许久，他也只有这一句无力的道歉。
虞明清轻笑一声，无奈自嘲，“我以为我可以。”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记得江折意，将他的所有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时间的能力。
此时的虞明清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惊慌，这并非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不重要，而是他发现，惊慌没有意义。
已经发生的，即将发生的，都是他无法改变的，就像当年江折意的离开，就算江折意最后给他打过电话，也只会像江折意想的那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
没有第二种结果。
虞明清伸手触碰墓碑上江折意的照片，照片是被嵌在里面的，还有保护罩，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它的轻微褪色，和四周内壁的一圈斑驳痕迹。
虞明清早上照过镜子，现在看着照片上的人，忽然发现对比对方，自己似乎更老一些。
这当然很正常，毕竟照片上的江折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他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几岁。
而虞明清如今却将近不惑之年。
他不爱笑，平时也不会有剧烈的情绪起伏，脸上甚至没有细纹，但岁月赋予的成熟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一阵微风从虞明清身边吹过，像是轻抚过他的脸颊，温暖惬意，像安抚，又仿佛是无声之中有人回应。
虞明清微微闭眼，靠在江折意墓上，仿佛离对方越近，他才越安心。
*
深秋时节，公司迎来了二十年周年庆，在这个重要的日子，虞明清自然要出席，他的讲话很简洁，没有影响到员工们的好心情。
作为本该和员工们一起庆祝的人，虞明清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他看着台上员工们花式整蛊领导，看着周遭的人笑得东倒西歪，他依旧稳稳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台上，意识却回到了二十年前。
江折意也曾坐在他身边，看着公司成立。
只是那时对方眼里的情绪他已经记不大清，是高兴还是羡慕？又或者是别的。
虞明清微微笑了笑。
这一幕被人拍了下来，上传到了公司官网，作为这次周年庆的照片之一。
热闹喧嚣结束后，取而代之的是激情退去后的疲惫和宁静。
从前的陈秘书，现在的陈总走上前，笑着对虞明清道：“先生，听说小赵请假了，今天正好有空，我来给你当一回司机吧，好多年没给你开过车了。”
虞明清知道，自从有了女儿后，陈回舟就基本不喝酒了，即便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也是喝的饮料，也不用担心他会酒驾。
“行。”他答应了。
坐上驾驶座，陈回舟就跟打开开关似的，聊他的女儿聊个不停。
虞明清揉了揉额头，严重怀疑对方上他的车就是想找个人炫耀自己女儿。
“先生，你也老大不小了，江先生都走了那么多年，你守了这么久也够了，未来还有几十年，你总不能一直孤家寡人，那多寂寞无趣啊。”
虞明清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无论男女，一到中年就喜欢操心别人的终身大事。
就算知道对方是好意，可是他依旧不爱听。
听着对方轻描淡写地带过江折意，虞明清心头便有些钝，他面上不显，只是出声打断道：“我有点头疼，帮我把音乐打开。”
陈回舟被截了话头，只好道：“好的。”
他打开音乐，婉转悠扬的音乐声在车内响起。
虞明清还没松口气，便听到了一句似哭非哭的戏腔，“十年生死两茫茫……”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散去，在周年庆上沾染的一身红尘气息也瞬间消散。
他整个人都被带到这句词，这声调的意境中。
十年生死两茫茫……
他抬头望着窗外的天。
眼中似汇聚了星光。
*
“喂？”
“小猫儿一直哭？怎么回事？”陈回舟的声音有些着急。
“好好好，你先别急，我等会儿马上回来！”
虞明清见他挂断电话，十分理解道：“孩子病了就先回吧，我自己开车回家。”
陈回舟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歉，“真是对不起，你看我这是……我也担心情绪不对开车出岔子。”
他把车子靠边停下，“那先生，您路上注意安全，我打车回家了。”
虞明清点点头，看着陈回舟上车，虞明清才开着车往家里走。
已经是晚上十点，越往离市中心远的地方走，车子越少。
虞明清没喝酒，但到底受方才的影响，情绪有些低落，车子开得不快。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经历多少个十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那么多年的意难忘。
他忽然很想江折意。
是最近一段时间里的最想最想。
车子上了高速，没多久，迎面而来一辆大货车。
虞明清正要离那条道远一点，余光却隐约瞥见路边的小道上有一个老人抱着小孩儿过来，那辆大货车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开灯，老人似乎耳朵不好，货车靠近也没听见。
急转方向盘撞向大货车的那一刻，虞明清其实并没有多想，甚至心情都很平静。
时间太短，短到根本无法思考，也来不及有什么复杂的心绪，直到大货车被撞停，而他连人带车冲进了江水里。
掉在江水里那一刻，他的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当初江折意车祸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仿佛浑身都被震荡过一遍，很疼。
他却觉得自己还能忍。
他的身体和大脑仿佛分成了两个部分，身体说好疼，大脑说，疼就疼吧，不用管它。
玻璃碎片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痕迹，有深有浅，大脑有短暂的晕厥，直到河水从车窗灌进来，车子逐渐被河水淹没。
虞明清整个人泡在水里，陷入窒息的危机，他才清醒过来。
虞明清身边的江水被鲜血染成了淡红，他睁了睁眼睛，却什么也没看清。
水里使不上力，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只是让车子越陷越深。
当水彻底将车子淹没时，他心里竟然是松了口气。
他的腿被嵌在车子里，仿佛被什么刺穿，他却没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似乎是真的出不去，似乎也是真的逃不开。
虞明清心安地想，他真的有试过自救，他真的有努力活着。
要是有机会见到江折意，他也毫不心虚。
当意识真正沉沦消失之前，虞明清唇边似乎挂了一丝看不见的笑意，连闭上的眼睛都那样安息。
最后的最后，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等见到江折意的时候，他可以十分坦然地告诉他，自己不是因他而死。
他虞明清，不是因江折意而死。
不是……
……
炽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虞明清只觉得眼前的日光好刺眼，即便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力。
他下意识微微皱眉，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明媚的阳光。
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先前发生的一切也逐渐回笼。
地府也有太阳吗？
鬼魂不怕日光吗？
死亡前的感受还那么清晰，此时的疲惫和饥饿也不遑多让。
他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穿着，也没有镜子给他看年轻了二十年的容貌。
他的眼睛被太阳刺得有些疼，虞明清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
这一挡，虞明清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下移，只一眼，便再转不开目光。
不远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迎着光走来，他的浑身都好似被太阳笼罩，亮得面貌都有些模糊不清。
可虞明清却依然能从对方熟悉的身姿举止中，一眼窥见本质。
对方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
紫色的衣服为他添了几分妩媚，而他的神态气质更让他随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勾人心魄。
他一步一步，走到虞明清面前，直到双方只有半米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两人四目相对，虞明清身后被查封的楼房成了这一幕的背景。
江折意抽出一根烟，点燃，袅袅烟雾升起，仿佛笼罩在两人间的朦胧迷雾，让人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里。
虞明清将腮帮咬出了血，疼痛在口腔内蔓延，才令他的神志稍稍清晰。
江折意将手中的半截烟递给他，虞明清伸手接过，从始至终，视线都没移开过对方身上半分。
眼前的江折意没有多年前的尖锐的棱角，明明是那时的面容，却比那时的他更多一分温和。
江折意看着他将烟抽完，勾唇笑道：“抽了我的烟，就是我的人了。”
他像从前那样，伸手捏着虞明清的下巴，“虞少爷。”
“你要是愿意，我有栋房子，刚好可以装你。”
虞明清双眼泛红，微微眨了下眼睛，像是要隐去那股涩意。
只是最终也不过是徒劳。
过去十几年，香烟拥有镇定他情绪的作用，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这具身体没吸过烟，还是因为眼前熟悉的人，熟悉的情景，让香烟的镇定作用失了灵。
他抿了抿唇，咽下口腔中的血沫，才淡声道：“……我愿意。”
他眨了下眼睛，声音低哑，像压抑着千万情绪。
“我愿意……”
一把将江折意揽在怀里，小心翼翼吻上对方的唇，似乎怕将美梦惊醒，呼吸交换间，他们仿佛冲破了生与死的距离。
江折意顺从地任由他亲吻，并给予自己的回应。
他被虞明清死死扣在怀里，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合为一体。
当时光流转，当生死相依，曾经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我在轮回路上等你，等你和我一起颠倒时空，改写结局，这一回，无风无雨，晴空万里。

第27章 海棠花开1
“姓名。”
“沈稚。”
“年龄。”
“22。”
“嗯？”
“2、20。”
“再说一遍？”牧野眼神紧紧盯着他。
“好、好吧，我18……”少年缩了缩身子，缓缓低下头。
这场对话发生在牧野家的客厅里。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牧野的猫不吃饭了。
牧野刚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家猫生病了，他连忙带去宠物医院，紧张询问：“医生，怎么样？我家猫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想活了开始绝食？”
医生神情古怪，“你确定它在绝食吗？”
牧野坚定点头，“我以前每次出门和回家都会在碗里给它倒好猫粮，但是每次回家，它的粮都基本没怎么动过。”
医生把检查结果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把猫放在手里掂了掂，开始怀疑是不是猫主人脑子有问题，毕竟谁家猫在不仅没掉称，还比他之前说的重量重了两斤，都不会认为猫在绝食。
他推了推眼镜提醒道：“据检查结果来看，你家猫没有绝食。”
“它可能只是去外面打野食了。”
牧野：“……”
牧野万万没想到，就他家猫这么懒的性子，竟然也会红杏出墙？！
而且不仅是家猫被勾引红杏出墙，还和对方合伙偷他这个正宫的家。
一件不常穿的衣服不见了，他没发现。
一条内裤不见了，他以为是自己忘哪儿了没找到。
明明他中午不在家，没做饭，可每次回到家，洗碗池里都有水没擦干，明显有人用过。
第二天更过分，他发现自己浴室也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被玷污了！
那可是他花了8块8巨款在拼夕夕上新买的巨无霸！
先前是偷偷摸摸，现在已经是毫不掩饰明明白白的挑衅了。
牧野忍无可忍，决心要把对方抓个现行。
捉贼拿脏，他要让对方哑口无言！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出门，却并没有去咖啡店上班，而是提前请了假，手机假装“落”在家里，实际上正开着摄像，而牧野本人正躲在邻居家的阳台上，用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望远镜观察自家屋里的状况。
为什么不买监控摄像头？
当然是因为他抠，舍不得花那冤枉钱。
“我就说前几天怎么听到你家有洗澡的声音，明明你那时候都去上班了，家里怎么还有人，不过也没多想，只以为你家里有客人什么的，”邻居是个好心的大婶，大婶什么都好，性格和善，热情好客，不过，就是太热情了些，牧野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很快他就被解围。
“来了来了！”
牧野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被小偷解围的一天。
“婶子，麻烦您去我家门口堵着门，我从阳台这儿爬过去，给他来个两面夹击，看他还怎么跑。”
十分热心肠的大婶大手一挥，“没问题，小牧你小心点，别从阳台摔了！”
牧野……牧野差点脚下一滑。
他小心翼翼从阳台上爬过去，只是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半点声音都没有，对方像是敏锐地听到动静，连忙就要跑。
牧野从阳台进屋，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前面的小偷，你已经被发现了，别想逃跑！”
对方逃跑的速度更快了，然而等他拉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拿着一根拖把杆的大婶拦在门口，“吃俺一棒！”
“啊！”那人惊呼一声，转身飞快往回跑，一下子扑进身后的牧野怀里，“救命！”
牧野：“……？”
你喊错了吧？到底谁该喊救命？
就这样，小偷自投罗网了。
然而在看清小偷的样貌时，大婶当场反水，“小牧啊，你确定这真的是小偷，不是你对象吗？”
原来是小偷长得太好，太纯，让大婶根本不信对方是小偷，坚信其中一定有误会。
牧野想报警，大婶还帮忙说话。
没办法，牧野只好自己充当警察，在客厅里来了这么一场审讯。
他双手抱臂，警惕地看向乖乖坐在塑料凳上的少年，少年唇红齿白，精致的五官仿佛就是传说中的天使面孔，清纯美丽，宛如降临人间的天使，不似真人。
雪白的肌肤像是在发光，一双可爱的小鹿眼睛正闪烁着惊慌的光芒，让人恨不得为他解决任何麻烦，神态动作间，让牧野瞬间领会到那传说中的纯欲风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微黄的头发很是细软，一看就觉得一定很好摸，纤细的腰肢藏在宽大的T恤衫下，更让人想入非非。
“小牧啊，你也太严肃了，看把孩子吓得，都不敢看你了。”大婶坐在一旁，还不忘帮少年说话。
少年听到这话，像是多了分底气，抬头委屈巴巴地看向他，仿佛真是他冤枉了他似的。
牧野：“……”
要不是刚刚当场将人抓了个正着，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人了。
大橘也朝着牧野喵喵叫了两声，仿佛在替少年求情。
他看着大橘面前饭盆里的猫粮，想起自己今早故意没有倒粮，这粮应该是少年倒的。
蠢猫，被别人一点借花献佛的小恩小惠就收买了，完全忘了它的亲爹是谁，看来是真的吃得太饱，该饿一饿了。
牧野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表情更加严肃地盯着眼前的少年，“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溜进我家的？时间地点，前因后果，都从实招来！”
沈稚身子一颤，眼神飘忽，似乎还有些心虚，“我、我来找人的。”
婶子来精神了，“是不是小牧你的亲戚啊？你看小沈长得这么好，说不定还真的和你是一家人嘞！”
想当初，牧野刚搬到这栋老楼的时候，也是引起过一阵轰动的，只是住久了，认识的时间长了，大家也习惯了，没有刚开始那么震惊。
牧野真的好想让婶子先回家，有她在一旁打岔，他营造的氛围分分钟崩塌，还怎么审小偷？
恰在这时，婶子手机闹铃响了，她一拍脑袋，“光顾着看热闹，差点忘了，都快九点了，我还得送涛涛上学呢！”
牧野连忙送她出去，“婶子您忙，就不打扰你了。”
走得时候还顺手从桌上拿了几个冰糖橘塞进婶子手里。
关门的时候他心里都松了口气。
牧野重新回到客厅，站在沈稚面前，严厉问：“你找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在我家进进出出？”
沈稚小心翼翼看了看他，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我来找我老公，别人告诉我他就在这里……”
说着说着，他面颊便微微泛红，染上一抹羞涩，面含期待地看着牧野，“所以你是我老公吗？”
牧野：“…………”
对上少年的视线，牧野心里就一句话，很好，这是偷偷摸摸行不通，要转而正大光明地赖上了！
还有，这人上门也不做好准备，谁说他是同性恋了？
这要是说来找爸爸的都比这个可信好吧？
他不为所动，冷笑一声，“你骗谁呢？真是来找你老公的怎么可能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沈稚委屈，“就是不知道啊。”他等了好好久好久，老公就是没来找他，他都没见过呢。
沈稚是在一次生日许愿，他许愿要见老公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他，有个地方可以找到他老公，但是那地方很远，他去了很有可能回不来，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朋友们。
沈稚思考了整整一分钟，才咬咬牙做出决定要背井离乡找老公。
没办法，他的朋友们各个都有一个或者好几个老公，就他没有，老是被人嘲笑，他也想要啊，他都不贪心，只要一个就好。
在他答应后，他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个房子里。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但是他发现这里住着一个人。
年轻、帅气、还单身，的男人！
这不就是他老公吗？
虽然嘴上在问牧野是不是他老公，但是沈稚私心里其实早就认定了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老公。
他本来想做一个田螺少年，帮老公打理好家里，等到老公离不开他的时候才出现，给他一个惊喜，这样他就不会赶走自己了。
没想到竟然被提前发现了，还是他太大意了。
不过没关系嘛，反正他是他老公。
沈稚知道老公含蓄害羞，他会体谅会配合的，不会拆穿对方。
“好，我就当脑子被僵尸吃了，假装信你没见过对方，但你总该知道名字吧？还有其他特征呢？”
沈稚揪着手指，“这……这个你也没告诉我啊。”
牧野心头一滞，这小子，难不成还真把他当冤大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好，那我问你，你从哪儿来？家在哪儿？家里几口人？从前是做什么的？怎么来我家的？这些总该知道吧？”
沈稚端端坐在塑料凳上，小小的一团，牧野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小孩儿。
明明他才是被非法入侵的受害者啊。
“我家住海棠市，家里就我一个，做什么的？不知道啊，怎么来的？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沈稚说得颠三倒四，奇奇怪怪，但一个词还是引起了牧野的注意。
海棠市？
他们省有这个市吗？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的经历，他对这个词有点敏感，瞬间想到了之前自己沉浸过半个月，差点被肉撑到吐，还受到过重大打击的地方。
等等……
沈稚？
沈稚？？？
牧野心头一跳，说话都磕巴了一下，“你、你那个zhi，到底是哪个zhi？”
沈稚抬头，老老实实地说：“稚嫩的稚啊。”
牧野瞳孔地震，视线紧盯着他，脚步缓缓后退，直到退到卧室门口，才飞快进去，反锁上门。
他打开电脑，飞快打开自己好久没上过的海棠市，看着只发了三章的文，略过评论区里的“标限制级结果第三章 了连个攻都没看见，作者你是不是诈骗”、“这写的什么鬼，描写受写得太小白了吧”、“我是来看肉的，不是来和受一起欣赏他自己的”、“小受就是要爆炒啊！！！作者你怎么不写了？诅咒你jj也断根！”。
他点开正文，看到那个自己随手取的名字确实就是客厅里少年说的名字时，牧野麻了。
虽然这种猜测好像很荒唐，但是……但是……
但是他在文里的那种不切实际的描写都能成为现实……
穿越什么的，似乎也还能接受……吧？
沈稚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双手捧着下巴，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向脚边的大橘。
他鬼鬼祟祟地跟大橘说：“大宝，以后你就是家里的老大了，你想要几个弟弟妹妹啊？想要弟弟妹妹的话，就要帮我，让老公不把我赶出去哦。”
砰！卧室门打开，沈稚连忙放开大橘，重新乖乖坐好。
牧野面无表情，隐约看，其实脚步还有点坚硬，似乎十分不愿意走过来。
终于，他走到了沈稚面前，看着自己造出来的孽，牧野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笔债。
“你以后可以住这里。”
他硬着语气说：“但是不许叫我老公，我不是你老公。”小小年纪就想着找什么老公，果然是孩子没人管教长歪了！
沈稚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老公能让他留下来就很好了。
“那我叫你什么啊？”
他这么抬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实在太乖，何况牧野刚刚知道这是自己造的孽，难免对对方宽容几分。
他双手环胸，斩钉截铁道：“我是你爹。”
沈稚双眼一亮，一双小鹿眼睛圆溜溜的，可爱得紧。
“好哦，爸爸。”
哇，他老公好会玩哦。

第28章 海棠花开2
沈稚暂时在牧野家住了下来。
这时牧野才问他之前都住在哪儿，沈稚眨巴着圆眼睛，“住在家啊。”
牧野怀疑地看着他，难道他还有什么穿越时空的办法？
“你怎么回去的？”牧野既好奇又小心，难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写的书成真的特异功能？那他是不是得上交国家？吃上国家饭，岂不是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在牧野美滋滋幻想的时候，就听沈稚说：“你出去了，我就进来，你睡着了，我就进来，你在家醒着，我就躲到楼上天台。”
牧野：“……”
草！
所以说的是他家？！
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来熟？！
紧接着牧野又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双眼一眯，严肃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可是确定，自己进出的时候，都是关上门的。
听到这话，沈稚心虚地转了下眼睛，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牧野看到了正在哼哧哼哧吃猫粮的大橘。
破案了，果然是家里出现了叛徒！
牧野瞪着蠢猫，恶狠狠地想，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否则哪天被这蠢猫卖了都不知道。
“老……爸爸，你中午想吃什么啊？我都可以做哦。”沈稚十分骄傲地说。
之前他就想给老公做了，朋友们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但是老公家里冰箱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他又没有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好歹也是自己“生的”亲儿子，牧野也没有人家刚来就奴役对方的想法，而且沈稚人如其名，看着太小了，像个高中生，不对，这个年纪还真是高中生。
只是也不知道他那个世界有没有上大学，自己也没写啊。
草！见鬼的小说成真！见鬼的穿越！
“走，先去给你办身份证。”虽然不知道“儿子”要跨世界旅游多久，但是既然在这个世界，那还是要有一个身份的好。
沈稚孑然一身，想办还真不容易，但是现在也不是没有大山里出来，从没接触过现代社会的人，只要沈稚装得傻一点，纯朴一点，也能说得过去。
“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沈稚十分听话地答道：“他是我爸爸。”
牧野整张脸爆红，对上工作人员奇怪的眼神，他转头向沈稚使眼色：“爸什么爸！不就是游戏输了让你喊一声爸爸吗？怎么还当儿子当上瘾了？！我告诉你，就算你喊爸也休想赖上我！”
“警察叔叔别听他胡说，我就是不小心碰上他，被赖上了，只好做个好人带他来派出所。”牧野俊脸又尬又红。
沈稚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在牧野威胁的眼神中默默低下头，不情不愿道：“哦……”
明明就是老公让他喊的嘛。
好不容易应付完警察，办完各种手续，直到走出派出所，牧野都没敢正眼看工作人员一眼，出了派出所，牧野就对着沈稚说：“你是不是傻？哪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爸的？看看咱俩这年龄，谁信？”
沈稚瞪着一双小鹿眼，两眼还委屈地泛着波光，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喊的嘛。”
牧野浑身一僵，“喂喂，你干什么？不至于吧？不就是说你两句吗？你哭什么？”
他小时候被他爸打都没哭，怎么到了自己当爹的时候，说两句就要哭？他当爹的威严都还没施展，可是没办法，他这人最怕看到别人哭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不得不妥协道，“好吧，刚刚是我说话大声了一点，之前是我没说清楚，在家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喊我爸爸，走到外面就喊我哥哥。”
“那什么……作为儿子，你肯听爸的话，并且严格执行，还是很乖的，就是这脑子还需要转得快点，要学会变通。”牧野绞尽脑汁想夸他的话，生怕对方一不留神就哭了。
沈稚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收了回去，乖乖应道：“哦。”
原来老公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展示他们的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海棠市没这个规矩，朋友和他们的老公也不会这样，但是既然是老公说的，那他就听一听吧。
他老公就是这么奇怪。
中午两人随意吃了几块面包，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好歹是亲儿子，牧野打算大方一回，请沈稚下馆子。
上了桌，拿着菜单，沈稚感动又失落地看着牧野，“哥哥，你请我吃饭，可是我没有钱，不能请你诶。”
牧野被他那一声哥哥喊得浑身一麻，抖了抖说道：“你喊哥能不能就正常喊？”
当然，孩子有孝心是要鼓励的，“现在不能请以后还不能吗？等你以后挣钱了再请我就是了。”
沈稚已经习惯了牧野随时改要求，从善如流地喊了声哥。
心里却在想，他没有钱不能请老公吃饭，但是可以请老公吃他啊，他超级愿意的！
“我知道了哥，我肯定会请回来的。”脑子里已经罗列了好多种老公吃他的方式。
牧野忽然有点奇怪又陌生的感动，人生第一次被儿子孝敬，他才23岁，却已经感觉到当爹的快乐了，难怪大家都喜欢当爸爸。
光顾着体验初次当爹的牧野根本想不到，沈稚口中的请回来究竟是什么请他吃的什么。
牧野当爹的喜悦只持续到结账前，结账的时候，看着账单上高达三位数的账单，牧野沉默了。
“哥？”沈稚拉了拉他的衣服。
牧野扯了扯唇角，“没事。”
草，怎么就忘了，当爹不仅是会被孝敬，还是要花钱的？顿时就觉得这声爸爸太贵了，一定要让这小子回家给他叫回本。
只是没过多久，牧野又觉得这个爹当的挺值。
回家后，牧野整个人摊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完全不想动，等他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准备，要给大橘喂粮并且洗个澡时，就发现家里好像大变样。
地拖得干干静静，地板上的陈年老垢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仿佛一键美白，沙发也清理的很干净，连一根猫毛都没有。
懒猫正趴在自己窝里，嘴边就是猫碗，啃粮啃得美滋滋，简直比他还悠闲自在。
洗衣机里的脏衣服已经好好晾在窗台上，家里的垃圾都收拾在了一起，放在门口出门的时候扔。
原本乱糟糟的家里，仿佛焕然一新，看着有个人样，让他都感觉有些陌生。
牧野站在客厅，就见沈稚从厨房出来：“爸爸，冰箱里的食材太少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超市采购啊？”
牧野看着沈稚身上的围裙，有那么一刻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人，竟然觉得眼前的沈稚好贤惠，好……
呸呸呸！
什么贤惠！什么人||妻！
都怪海棠市！好好的正直好青年去了一趟就被影响了。
牧野几步上前，作势要把他的围裙扯下来。
沈稚双眼亮晶晶的，他老公这么主动的吗？他好爱！
“我还没洗澡呢……”他害羞地看向牧野。
牧野莫名其妙：“想洗就去啊，我现在又不用浴室。”
“赶紧的，把围裙脱了，都不知道你是在哪儿找出来的，洗过没有，脏死了。”
“还有，我又不是后爹，没想奴役你，你也没必要这么勤快。”他看着都觉得累，也亏这小子还能兴致勃勃问他去超市采购。
沈稚：“……”
“哦……”
原来不是想玩围裙play啊。
沈稚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牧野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严厉，他烦躁地挠头，过去二十几年他也没真当过爹啊。
进了浴室，沈稚还有些气鼓鼓的，老公真的太不解风情了！
想想朋友们说他们的老公，一个眼神就能拉丝，勾勾手指都能高那个潮，沈稚深深觉得自己输了。
沈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加油打气，“沈稚，不能放弃，你可以的，一定能把老公调|教出来，加油！”
成功住进老公家的第一天，沈稚决定要让老公感受到自己的魅力，好让对方再也离不开他，沈稚好好洗了个澡，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白白净净。
他在浴室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只好用沐浴露代替，将含苞待放的小花好好滋润了一番，用手将小花拍醒，整朵花都变得娇艳欲滴，满意地看着镜子里小脸红扑扑的自己，沈稚才围上浴巾走了出去。
“家里没客房，客厅睡不下，再没有找到住处之前，你就先和我将就一下。”牧野坐在电脑面前，头都没回。
他正在写稿子，从上本扑街，海棠一行也铩羽而归后，他就一直没开新书，找了个兼职先糊弄着，新书他还在存稿。
屋子里没开灯，因为牧野喜欢黑暗的氛围，认为这样更有灵感，也因此没注意到，沈稚根本没穿他准备的衣服。
等他好不容易将今天的任务写完，上了个厕所回屋准备睡觉。
离开学校后就没和别人一起睡过，虽然是一米八的床，但是睡了两个男人后，这床也没了多少空余的地方。
牧野怕自己习惯性霸占整张床，便刻意往边上去了一点。
按理来说这样的距离应该不会碰到沈稚，但是翻身的时候他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对方一点。
再翻身，好像又碰到了？
第一次和陌生人睡，牧野有些不习惯，翻身的次数有点多，然后他碰到沈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直到他不小心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草！
牧野整个人都快要跳起来了！
圄熙
“你他妈裸睡啊？！”
而此时，沈稚也成功悄悄偷渡到了牧野身边，无辜地说：“是啊。”
牧野受不了，当即想下床让对方穿上衣服，不然就滚去沙发上睡。
然而他一肚子话还没开口，沈稚一句话就把劈了个外焦里嫩。
“老公，快来吃我吧~”他双眼亮晶晶，期待地看着牧野。
！！！
当牧野被雷劈得浑身僵硬时，沈稚抱着他的胳膊，抓着他的手就要往下带。
“今天没有工具，小菊没准备好，但是小花已经开得很好了，可以先摘小花哦~”
！！！！！！
牧野的大脑和身体像是被切断了联系，明明脑子疯狂爆炸，身体却还安安静静。
大脑爆炸又恢复，恢复又爆炸，反复多次后，牧野终于恢复了一点点清醒的意识。
恍惚间，他依稀记起，那个被他遗弃在海棠市的儿子，似乎、好像、仿佛……是个双那个星……
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9章 海棠花开3
牧野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飞快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着自己刚刚被沈稚拉着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对着镜子无声撞墙，脑袋就和他现在的头发一样混乱。
整个大脑现在就一个念头，这手刚刚摸了什么东西？！他不干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床上的沈稚小脸茫然，他翻身下床，走到浴室前敲门，关切地问：“老公，你怎么了？”
浴室里的牧野身上还带着被沈稚的行为扔来的混乱和狂暴技能，根本不能正常应对。
他脑子里疯狂咆哮着，还得抽空切换一下怒回：“谁是你老公！！！！！”
沈稚从善如流，“爸爸，你怎么了？”
谁是你爸爸？！滚啊！！！！！
听到爸爸，牧野此刻脑子里第一反应浮现的竟然不是父子关系，而是父子play！
牧野死死闭上眼睛，狠狠地撞了几下无形的墙，如果真的撞墙，此刻他恐怕已经头破血流。
“爸爸，你快出来啊，小花好想你啊，小花已经迫不及待想亲亲你的哔——了……”沈稚动了动两条光溜溜白花花的大长腿，轻轻蹭了蹭。
哎呀，好痒啊。
他舔了舔唇，看向浴室里的眼里满是渴望。
牧野：“……”
牧野：“…………”
牧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从头爆红到了脚，整个人在浴室里面暴走！！！！！
最难堪的是他的哔——！当真因为外面那家伙的话和描述的画面蠢蠢欲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谁来收了这个妖孽啊？？？？？！！！！！！！
牧野整个人仿佛被崩坏后重组，重组又崩坏，反复多次，从大脑到身体都已经崩溃。
他反锁了浴室，任凭外面的沈稚怎么喊什么敲门也不为所动。
对他来说，外面的沈稚根本不是人，那就是只妖精，转勾引人吸人精气的那种。
他这辈子都要住在浴室了！
哪儿也不去！
沈稚喊门喊了好久，都不见牧野出来，正当他疑惑时，却听到里面出来了花洒打开的声音，水流哗啦啦从花洒里流出来，砸在地面，让浑身上下就和纯洁两个字无关的沈稚双眼微亮。
“老……爸爸，你在洗澡吗？我想进去和你一起洗可以吗？”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滚啊……”
沈稚瘪了瘪嘴，却还是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回到卧室躺回床上，那从容自在的动作，丝毫看不出他刚刚是果着全身在外面走了一圈。
沈稚本来想等老公回来，但是老公洗个澡洗得太慢了，他实在受不住，玩了会儿小花，自个儿就这么坦荡荡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牧野也不知道自己在浴室躲了多久，反正久到他觉得自己这个月的洗澡水费都已经用光了，他的身体才冷静下来，将他从刚才那种又羞又恼还暴躁的状态中拉出来。
他整个人连人带衣服湿漉漉地蹲在墙角，看上去无助极了。
“阿嚏！”
他觉得有点冷，但他一点也不嫌弃，反而冷对此刻的他来说非常有安全感。
他想一晚上都在浴室里蹲着，然而浴室里没床，甚至没有浴缸，连个可以给他躺着的地方都没有。
明天还要上班，他也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委屈，便关了浴室的灯，悄悄把浴室打开一条缝。
确定外面没人后，牧野长长松了口气。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通过没关上的门缝往里面看。
因为没开灯，屋里的光线很暗，好歹借着窗外的月光隐隐约约将床上的情景看了个大概。
牧野狠狠咬牙，才没把那一声草给骂出来。
他飞快掀起被子的一角丢在沈稚身上。
还好月光也没特别亮，没让他看清下面的……
草草草！！！
牧野飞快从门口逃到了客厅。
他浑身湿淋淋的，好在下午他的衣服被洗了晾在窗台，他从里面挑了一件相对来说不那么湿的穿上，在沙发上窝了下来。
前半夜他还要时不时醒过来，就怕睡在卧室的沈稚会趁着他睡着跑出来给他偷袭。
后半夜实在忍不住，才渐渐睡去，只是这一觉也没有睡多安稳，天不亮就又醒了。
牧野偷偷去看了一眼，见沈稚还在睡，就小心翼翼从屋里找了衣服和手机，趁着对方没醒，赶紧从家里慌不择路地跑了。
*
早上，咖啡店店长来开门，一眼就看到蹲在门口的牧野，惊讶道：“小野？怎么坐在这儿？你不会是昨晚一夜没回吧？”
牧野平时都是卡点上班，卡点下班，能偷懒就偷懒，绝不多在咖啡店里多浪费一分一秒。
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今天这么早就出现在店门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牧野：“……”
牧野默默抹了把脸，不想说，他什么也不想说。
接下来一整天，牧野工作都时不时走神，咖啡店里的生意没有特别火爆，他的作为服务生接待客人，靠一张脸引流，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可以休息。
平时没有客人的时候，牧野就站在店门口发呆。
但是今天他不想让自己闲着，就算没有客人，他也会到柜台或者后面仓库帮忙，实在是让店长刮目相看。
“你吃错药了？”一个平时和他比较熟的店员小声和牧野说话，“你就算再怎么表现。工资还是那么点，又不会涨。”
牧野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地对对方说：“不，你不懂。”
只要一停下来，他脑子里全都是昨晚发生的一系列荒唐事，还有现在还住在他家的那只妖精。
这谁遭得住？
今天他工作都是全程带手套，事实上，今天一整天，他都觉得自己的手各种别扭，明明他洗了好多次，也消过毒，但是昨晚那一瞬间的湿淋淋滑腻腻的感觉却仿佛依然在如影随形，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下班的时候，他还赖在店里不想离开，“红姐，我留下来看店怎么样？我晚上可精神了，可以很久都不睡。”
红姐没好气将他揪出去，“去去去，你还能比铁链和门锁厉害？再胡闹我要扣你公司当住宿费了。”
最终，牧野不得不回了家。
只是到了门口，他怎么也不敢进去，就怕他一开门，就看见果男在客厅里肆意妄为。
但是再怎么不愿意，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开了门。
眼睛在客厅扫视一圈，很好，没人。
偷瞄了一眼厨房，没人。
厕所，继续没人。
最终他来到卧室，做足心理准备打开门，很好，还是没人。
牧野把家里到处都看了，都没看到沈稚的身影，“人呢？”
虽然他是很害怕那只妖精，但是他也还没赶他走啊。
而且妖精离家出走了，要是祸害别人该怎么办？
正当牧野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人时，邻居大婶领着沈稚上门了。
牧野看沈稚身上衣衫整齐，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靠近，“你怎么到隔壁去了？麻烦人家婶子了知道不？”
沈稚看向他的目光控诉中带着哀怨。
大婶上前说道：“哎呀呀，小牧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沈，你把人家一个人丢在家里，没钱又没饭吃，小沈肚子饿了可不得找东西吃吗？”
“可不是你这样养孩子的，小沈还是客人呢，我瞧着你家里这么干净，肯定是小沈的功劳吧？我还不知道你，一周拖一次地就算勤快了。”
牧野：“……”
他是真忘了没给钱也没饭，这会儿被提醒，又想到沈稚干的活，是有一点心虚，但是这心虚在他回想起昨晚这小子干的好事后，又散得七七八八，不成气候。
“我知道了婶子，以后肯定不会了，这次就多谢你了，我请涛涛吃糖。”他给大婶塞了一把糖果。
等把人送走，牧野还没松口气，在看到沈稚时又浑身警惕起来。
他飞快退到离沈稚远的地方。
沈稚小碎步跑上前，仰着头用湿漉漉的小鹿眼睛看着他：“老公，你都把我丢家里了。”
“还有昨晚，我等你好久你都不回来，我都睡着了。”
眼见着人就要扑上来，牧野惊慌地举起一个塑料凳挡在身前，大声喊：“你别过来！”
沈稚停下脚步，歪头看他：“老公？”
牧野浑身都想是被电击了一般，“你也别这么喊！”
沈稚：“爸爸？”
牧野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已经充分意识到，他口中的爸爸和沈稚口中的爸爸根本就是两回事！
沈稚：“哥哥？”
牧野放弃了，“喊哥！野哥！”
沈稚乖乖喊道：“野哥哥。”
牧野：“……”
他咬牙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强忍着别扭害怕和烦躁开口：“我觉得……我们可能有些事需要好好谈谈。”
比如，他不是他老公，也不是他情哥哥。
沈稚歪头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失落地低下头，果然，老公是被他的身体吓跑了吗？
他想了一天，觉得老公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才跑掉的。
可是朋友们都说他们老公很喜欢啊。
一定是老公的问题，等他用过了，肯定也会喜欢的。
沈稚眼珠转了转，“老公，其实如果你想先用小菊，也没问题的，你可以从后面来嘛，这样就看不到前面了。”
管他先用哪个，上了床还能下来吗？
沈稚这么想，那含羞带怯又带着明晃晃勾引的目光就看向牧野，满是渴望。
牧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他聋了瞎了傻了吧！！！！！！

第30章 海棠花开4
牧野又躲了沈稚三天，在这三天里，他除了上班和上厕所，坚决不出卧室的门。
就连吃饭都是狠心点的外卖。
至于沈稚？给了钱给了被子，随便他在客厅怎么造。
至于他怎么睡，睡得好不好，牧野只想了一秒就抛到脑后了，他自己都睡不好呢。
他刚进卧室的时候连床都不敢躺，看到床，就会想到那天晚上沈稚就是光溜溜在这张床上睡了一晚，浑身不自在。
就算把床单被套都换掉，那种别扭的感觉还在，只有到了实在累的慌，才终于克服心理，在床上躺下，却依然有浑身被钉子锥的感觉，翻来覆去半晚上才睡着。
第一天的时候，沈稚还想偷偷溜进他房里，还好被他提前反锁了门，没被得逞。
第二天的时候，沈稚还趁着他出来的时候拼命粘上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牧野狠狠心不搭理。
第三天的时候，沈稚已经有点蔫了，像颗放久了的小白菜，从水灵灵变得打蔫，看到牧野的时候似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靠近，也就忍着没凑过来，只是用那双委屈的小鹿眼睛看着牧野。
牧野：“……”
草！
他这人属于你强他就强，你弱他也弱，吃软不吃硬的类型，要是沈稚始终不顾他意愿地使劲儿黏他，他还能狠心拒绝，可沈稚不，他偏偏退了一步。
看着对方那模样，牧野还真有种对方仿佛受了委屈的感觉，可他仔细一想，这家伙明明吃自己的住自己的，连两人占据的空间都明显比自己多，反而是自己这个主人被逼得躲在卧室。
到底谁委屈谁啊？
虽这么想，但牧野依然忘不了沈稚那委屈的眼神，没滋没味地吃完晚饭，心想，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
当晚，牧野浑身上下穿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来到客厅，坐在距离沈稚的沙发最远的位置，表情严肃道：“沈稚，我们谈谈。”
沈稚双眼微亮，下意识想亲亲热热凑上去，随后想到什么，又表情失落地退回原地，“老公，你想说什么？”
牧野磨了磨牙，“首先，我不是你老公，你也别喊我老公。”
沈稚瘪着嘴，没说那句可你就是我老公啊。
他现在知道牧野不喜欢他这么叫，为了麻痹……啊呸，为了哄老公开心，那他就忍忍吧。
“哦，那我叫你什么啊？”他乖乖听话地问。
牧野微微松了口气，“叫我名字，牧野。”
他现在是不敢让沈稚喊哥喊爸了，谁知道他嘴上喊的到底是什么哥什么爸，思来想去还是名字最合适，最安全。
沈稚抿了抿唇，乖乖喊道：“牧野。”
牧野：“……”
草！
为什么他喊名字都能喊得他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心里像是被一片羽毛划过，带着微微的痒意。
之前牧野坚定地认为沈稚是他笔下出生的孩子，下意识把他当儿子养，可这声牧野一喊，他仿佛忽然被灵气从天灵盖灌下来，像是第一次发现，沈稚是个已经成年的男人，是个有行为能力，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他忽然有点后悔，还不如喊哥呢。
“行了，就这样。”他自暴自弃地说。
“你既然住在我家，那就要守我家的规矩。”他板着脸说。
沈稚毫不害怕，歪头问：“什么规矩啊？”
牧野举着手机看里面自己想了几个小时才终于总结出来的几条规则。
“第一条，我不是你老公，所以你不许对我做出超出友人关系的行为。”
沈稚心里瘪了瘪嘴，老公怎么就不是他老公呢？都有人告诉他了啊，他来的地方就可以找到老公，那肯定就是他啊。
但是看牧野一脸你不答应就不用继续的表情，他还是忍了忍，“哦，我知道了，然后呢？”
牧野面露怀疑，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沈稚表面看上去乖，其实鬼精着呢，当面一套心里一套那都是最简单的。
“不管你答不答应，反正在家就要这么执行，你要是耍小心机，我可不惯着你。”
沈稚跨了脸，“老公，你这是在为难我。”
草！合着这是全都在左耳进右耳出？
牧野心头一口老血，偏偏还不好甩手不干，身为作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把自己的作品，把自己的角色当成自己的孩子，哪怕牧野和沈稚的父子缘分只有三章，就凭沈稚是从牧野的笔下出生的，这种奇妙的关系，他就不可能丢下对方不管。
孩子嘛，就算他再差再长歪再……一言难尽，那也是他“生”的。
牧野忍着牙疼开口说：“什么叫为难？我说事实就是为难了？”
“还有，这里不是你老家，和你老家的规矩不一样，你要是再把你老家的那套习惯带到这儿来，别怪我修理你！”
他完完全全是一副老父亲为不成器的儿子操心的模样。
沈稚一听，小脸一红，羞涩又期待地说：“老公，你想怎么修理我啊？我都可以哦。”
牧野：“………………”
草！
到底怎么才能把在海棠市养歪的孩子掰回来啊啊啊啊啊！！！
牧野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下去，绝对要心梗。
可是不说不行啊。
他可算是体会到那些看着孩子不听话，却还是要苦口婆心教导规劝的老父亲究竟是什么苦逼心情了。
牧野跳起来在屋里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鸡毛掸子，只好拿着晾衣架上蹿下跳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没能平复心里的憋屈，于是手持晾衣架快步走到沈稚面前，高高扬起手，“说！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
沈稚半点不带怕的，小腰一弯，屁股一撅，“老公你打吧。”
说着就闭上眼。
等了好久都没落下来，他还有些不高兴了，“老公，你怎么不打了？”
不打他怎么叫啊？
牧野涨红了脸，他竟然领会到了沈稚的心思，飞快丢掉晾衣架，接着又被气得上蹿下跳。
眼前这家伙，苦口婆心劝，他阳奉阴违，骂吧，他根本不听，打吧，人家当情趣，指不定心里怎么美呢，这这这……这还要他怎么做？！
根本无计可施！
牧野气得深呼吸，沈稚还屁颠颠来关心，“老公，你别生气了，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做就是了。”
牧野没有半点被安慰到的感觉。
这家伙的话能听才有鬼了。
“你……你给我滚出去！”
沈稚一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老公，你、你要赶我走？”
牧野板着脸道：“是！”
“我不是你老公，没义务养着你，你也成年了，随便到外面都能找到工作活下去，你走吧！”
沈稚完全没想过牧野会赶他出去，最开始，牧野就算知道他是偷溜进他家的，还在家里蹭吃蹭喝好几天，都没这么对他。
他眼睛里当即涌上了泪水，眼泪打转，盈盈泪光望着牧野，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可是你不是还说是我爸爸吗？”
牧野冷笑一声：“你不是不认吗？”
沈稚更委屈了，“我认啊，我什么时候不认了？”
牧野：“…………”
“总之，你现在就走吧，别说我冷心冷情，这几天你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都可以带走，我再给你三千块，让你支撑到找到工作没问题。”讲不通道理后，牧野干脆不讲了，直截了当地要赶人。
沈稚更难过了，指责他：“你根本就是嫌弃我，不想要被我碰过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海棠市的人是不是都有眼泪永远在眼里打转，表情永远委屈，但是眼泪就是不掉下来的特异功能。
牧野对着这样的他竟有些不忍心，但最终他还是咬咬牙，“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吧。”
说罢，牧野就转身回屋。
他一进屋，沈稚一脸委屈的表情就收了起来。
哎呀，这招怎么没用了啊，不都说老公受不了这样的吗？
唉，果然，他老公就是和他朋友们的老公，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那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啊。
沈稚趴在沙发上，绞尽脑汁想要怎么破局。
屋内，牧野偷偷趴在门上，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似乎听到几声抽泣声，他心里一软，抿了抿唇，手刚刚要搭在门把手上，又被他缓缓收了回来。
忍住！忍住！
这次一定要让那家伙意识到，不听话自己就不管他了，一定要让他吃够教训！
这么想着，牧野就强行让自己不去听外面的动静，不去想沈稚在做什么。
他坐到书桌前，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新文上，只是效果并不明显，坐了半个小时，面前还没写到一百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有敲门声响起。
牧野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前去开门。
沈稚就乖乖站在门口，神色萎靡地低着头，情绪低落，眼睛鼻子都有些泛红，眼里似乎还有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牧野强行让自己表情维持刚刚的冷漠严肃，“怎么样？想好了吗？是不是要收拾东西？”
他还特地让开位置，让沈稚进来。
沈稚却只站在门口，小手揪着衣服，小心翼翼问：“是不是……是不是我听话就可以留下来？”
牧野心头一松，他还在担心晚上沈稚真走该怎么办呢，话说得那么绝，自己可不能反悔，要是被对方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想赶走他，那他还不得上天？
“你真的听话？”
沈稚有气无力地点头，这副模样，当真像是被伤到了。
“我不信。”牧野双手环胸。
沈稚：“……”
他失落地垂着头，声音哽咽：“哦……那我……”
“除非我们签个协议。”牧野赶忙说。
沈稚抬头，表情茫然，“什么协议？”
牧野掏出两张纸，上面列些他刚刚给沈稚看过，但是根本没看完的“约法三章”。
“只要你能做到这些，你就可以留下，试用期一个月。”
沈稚抽了抽鼻子，拿过协议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全都是关于他不许做什么只能做什么必须做什么这种约定。
牧野也没太过苛刻，绝大多数都是对沈稚不许把他当成老公爬床这方面的约束，剩下的，基本都是一些要他找一份工作，要他努力学习新世界的生活习惯，社会习俗，这类让他好好在这个世界生活，为他好的要求。
沈稚面上不显，心里却笑开了花，觉得好甜好甜，他老公真的超好哒，好爱好爱老公，他一定要把对方拿下！
“我、我可以的。”沈稚眼含希冀，期待地看着牧野，眼里总算没有那种渴望和他上床的情绪，看来是真想留下来。
牧野心知对方是初次来这个世界，对他有雏鸟心态，倒没有过多怀疑。
“口说无凭，签字画押，我要看你的表现，要是你表现不好，嘴上再怎么说也没用。”牧野态度强硬。
沈稚有些受伤，却还是在牧野的要求下签了字。
“老……”对上牧野威胁的眼神，沈稚缓缓把后面那个字咽了下去。
“牧野，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一些行为，但是我以前在老家大家都是那样的，也不可能一下子改过来，我、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有些我自己的需求和习惯改变不了的，你也不能强行让我改，我尊重你的习惯，你也要尊重我了。”
牧野在想他说的到底是哪些习惯，喜欢勾引人？喜欢叫老公？喜欢爬床？
心想这些他都写在协议里了，他要是违反，自己也有话说，不用担心，沈稚应该不会这么傻。
于是他一口答应，“行，你说得对。”
事情看似就这样解决了，牧野放心地回到屋里，为了看沈稚是不是真的听话，他还留了门，观察沈稚会不会偷溜进来。
等了两个小时都没动静，牧野稍稍放心了些，关上门睡觉。
半夜，牧野起来上厕所，出了卧室，在走廊上走了几步，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几声奇怪的声音。
他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眼睛，皱着眉上前几步偷听。
几声粘腻的“嗯啊”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隐约还有些许水声，以及沙发在人的动作下发出的缓慢而隐晦的动静。
什么玩意儿？牧野下意识想。
下一刻，牧野脑子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一下子惊醒，瞪大眼睛，眼里再没有半点迷茫，黑暗中脸色爆红，偏偏那客厅里的声音还不断往他耳朵里挤。
草！
没一会儿，他的哔——！也悄悄在黑暗中抬起了头，昂首挺胸，仿佛在嘲笑他这个惊天绝世大傻逼。
草草草！！！

第31章 海棠花开5
牧野觉得自己越来越暴躁了，但是他没办法，忍不了。
这会儿他僵在原地跟个石雕一样，可偏偏身上某些地方并不想当石雕，它还想长大，丝毫不顾牧野心里的叫骂声。
牧野一边有一股想冲出去打断客厅里动静的冲动，一边又下意识想像之前一样逃跑。
然而现实确实他浑身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制造出半点动静，被客厅的人发现。
无论是沈稚还是他自己的情况，都让他不能面对对方，因此就算心里憋了无数脏话，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牧野又羞又憋屈，脸色涨得通红，浑身都像是被火烧一般，没碰都知道肯定滚烫得不行。
偏偏客厅里的声音还不断往下他耳朵里钻，那粘腻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引人入地狱的魔鬼之音，让牧野拼命想逃，脚却又像是粘了胶水一样粘在地上动不了。
那一声声口申口今丝丝缕缕，像一根根线，制成一张网，把他落在这里，死死绑住。
又仿佛绘成了一幅幅画面，此刻牧野站在这儿，天色这么黑，分明什么都没看到，他脑子里却自动生成了一张张画面，一个个场景，那画面中的沈稚，正在做着某些不可描述的事，脸上是什么情态，是愉悦还是难受，都似乎一清二楚。
牧野再也待不下去，他捂着嘴，踮着脚，跟蜗牛一样小心翼翼缓慢转身，连咬牙的动作都不敢用力。
他艰难地往回走，明明就几步路，他却走了十多分钟，走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碰到了门把手，客厅那里又传来一声缠缠暧|昧的：“老公～”
牧野差点腿一软跪下去，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稳，就发现自己原本已经快要重新睡着的兄弟又醒了，这回比刚刚还精神抖擞，比刚刚还洋洋得意。
牧野狠狠咬住自己的腮帮，忍下那挤在嗓子眼的无数骂人的话。
好不容易度过九九八十一难回到房间，他却半口气都不敢松，因为他兄弟还醒着，任凭牧野怎么在心里哀求叫骂，它都不肯睡觉。
最终，牧野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蒙上被子掩耳盗铃，仿佛只要自己不听不看，就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牧野泄了气般扯开被子。
兄弟还在昂首挺胸，外面客厅的声音隐约也还在继续，牧野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
此刻的他不仅要忍受心理上的暴躁崩溃难受，还要忍受身体上难以启齿的变化，加上他刚刚受惊过度都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去上厕所的，这会儿尿意汹涌。
接下来半个小时，牧野几乎是度秒如年，每分每秒都难受得要命，好不容易等到客厅的动静似乎平息下来，门外传来开门上厕所开热水器的声音，牧野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可以装出是被沈稚上厕所的声音吵醒的情况后，牧野才假模假样地迷迷糊糊从房间出来。
然而当解决完生理需求后，他的兄弟还不想睡。
牧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它，本来想态度强硬一点，不去管它，却听见门外传来沈稚的声音。
“牧野？”
听见这声，牧野脑子里自动回放的却是之前听到的那声缠绵悱恻的老公。
……顿时更精神了。
草！
牧野手撑着门，有些担心沈稚会破门而入，那他就尴尬了。
“嗯，有事？”
“我没有多的衣服，就暂时借了你的，你不会生气吧？”沈稚的声音小心翼翼，听得人心中不忍怪罪。
牧野哪里顾得上他借了自己的衣服这种小事，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抚兄弟，不然真的要爆炸了。
一门之隔，耳边还响着外面那人软软的，清亮的，又带着几分乖巧讨好的声音。
牧野脸色通红，他认命地闭上眼，手生无可恋地握住哔——！
“我知道了，用就用了，你……这么晚了，赶紧去睡觉！”
“好哦，那你也早点睡。”沈稚走了，牧野足足在里面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结束。
他以为这就完了，长长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转头随意看了一眼窗台，眼睛便瞬间定住。
只见窗台上什么衣服都有，都是牧野经常穿的，唯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牧野的内裤。
回想起今晚客厅里的动静，内裤被拿去做什么了几乎是一目了然。
牧野磨了磨牙，想到之前客厅里的情景，顿时又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脑袋冒烟。
草！
他的内裤还不会被……
草草草！！！
牧野好想冲出去质问，但是质问之后呢？他是怎么知道沈稚刚刚在干什么的？
这一问不就全都暴露了？
之前忍了那么久，是不是都白搭？！
牧野忍了又忍，才忍住自己往客厅去质问的冲动，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明天都不想经过客厅了。
后半夜，牧野翻来覆去几个小时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牧野强忍着不适来到客厅，根本不敢往沙发上看，生怕自己想象出昨晚沈稚是怎么在这张沙发上……的。
沈稚从厨房出来，他一早就开开心心地给牧野准备了早餐，都是用牧野给他的钱买的食材。
“牧野，你醒啦？我做了粥，你快来尝尝！”
牧野坐到桌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状似不经意提起：“对了，你看到我衣服没？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一件？难道是被风吹到楼下了？”
沈稚疑惑，“没有啊，我昨晚看了，都在窗台上，昨晚又没风。”
“那怎么少了？”
“哪里少了？”
“……内裤！我内裤不见了！”牧野憋红了脸暴躁地说。
沈稚闻言愣了愣，才恍然大悟，“哦，你是说内裤啊，被我拿来用了，昨晚不是就跟你说过吗？”
牧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就承认，一下有点蒙，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追问道：“不是……我以为你要借我的衣服穿，你你你……你拿我内裤干嘛？！”
沈稚的回答又像一条惊天巨雷劈在他头上，猝不及防给了牧野一个五雷轰顶。
“我用它揉小花啊。”沈稚神情自然地说，仿佛自己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像吃饭喝水一样。
牧野整个人却像是被点燃了，哔——隐隐又有扬首的趋势，让他赶紧按下去。
闹什么闹？！昨晚还没闹够吗？！
牧野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用几近崩溃的语气说：“你怎么、怎么能就这么一本正经地做并且说这种事？！”
他的内裤是这么用的吗？！
他允许了吗？！
他就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
牧野之前对于海棠市的印象还没那么深刻，毕竟待的时间不长，现在却被沈稚搞的对海棠市的风格了解颇深并且敏感至极。
这个从小到大接受的最大尺度就是和室友开黄腔的年轻人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
太嫩了太嫩了！
他既不想大吵大闹显得自己好像没见识，玩不起，却又实在受不了沈稚的提起这种事时的神情自若仿佛很常见的模样，太荒唐了！
啊啊啊啊啊明明他也不是什么古代大家闺秀，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他有种自己身处封建社会的感觉？！
沈稚一脸疑惑，“不可以吗？为什么呢？在我家大家都是这样的啊。”
“这里又不是你老家！”牧野实在受不了地说，“你赶紧的给我改了！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懂不懂？！”
沈稚小脸浮现出委屈，“为什么啊？”
“不改不行吗？”
“我都没进你屋了，也没爬你的床，这样也不可以吗？”
他眼巴巴看着牧野，后者被看得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草！
“你做这种事还有理了！？不管怎么说，你用我的内裤那、那什么就是不对！我根本没同意过！你这是自作主张！”牧野定了定自己的心神。
沈稚一脸委屈：“可是你不是同意了吗？”
牧野面无表情，他同意？同意什么了？
他要是知道这家伙所谓的借衣服是借内裤，打死沈稚他都不可能借的好不好？！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你不答应就从我家出去！”牧野下最后通牒。
沈稚依然不服地叫嚣着：“我没违反约定，是你出尔反尔！”
牧野不解，“我出尔反尔什么了？”
“你明明说过会尊重我，尊重的生活习惯和喜好。”沈稚据理力争，“我老家都是这样的，你都不让我爬床了，不能剥夺我满足生理需求的权利！”
牧野一时语塞，他烦躁地说：“你、你就非得做这种事吗？！”
沈稚目光往牧野身下看了一眼，抬腿去勾他，“那你能不哔——吗？”
草！
牧野兔子受惊一般跳了起来，飞快从家里逃了出去。
*
牧野本来是把在咖啡厅工作当成随时可以走的兼职，只有金钱没有感情，但他现在觉得自己爱上了上班。
每天最盼望的事就是去上班，上班积极性都比以前高，在店里迎宾都十分积极卖力，看得其他人啧啧称奇。
“小牧，是不是手头紧了？要是缺钱的话可以开口借，或者提前预支工资啊，别太逼自己。”红姐说。
牧野满脸沧桑，深深觉得自己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没有人懂他。
咖啡厅中午包饭，不过吃的都是统一订的盒饭，味道只能说一般，可以吃吃不死人的那种。
“你好，有人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牧野喉咙一哽，差点噎住，他连忙咽下嘴里的饭，紧张地起身望去，竟然当真看到了站在门口走进来的沈稚。
见鬼了！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牧野！”沈稚兴奋地冲着他招招手。
牧野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他想，这家伙应该没有饥渴到在这种场合当众开一次紫薇花吧？
他觉得应该不会，又实在不太相信海棠市的节操。
“怎么到这儿了了？”他迎上去，好想把人往家里赶。
事与愿违，沈稚非但没离开，反而还往里面走：“我问了婶子听说你在这里工作，就想来看看你，我借婶子家的烤箱做了些小零食，你和同事们一起分一分。”
他从包里掏出一罐小饼干，摸着隐隐还是热的，仿佛刚出炉。
“哇！小野，这是你弟弟吗？他好乖好懂事，还知道给你送吃的！”同事们惊呼。
“是啊，小牧，之前怎么没听过你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弟？弟弟多大了？考虑到我们店里上班不？”
牧野心里苦，这群人就知道被美色迷惑，根本不知道他过的是多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行了，东西收到了，你赶紧回家去。”他还真担心这小子在外面就敢乱来。
沈稚辛辛苦苦做了小零食送来，却没得到他半句夸奖，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
蔫蔫说了句：“哦……”
牧野心里那个烦躁，挠挠头，眼见着他都要出门了，才终于叫了一声，“喂，那个啥……小饼干味道不错。”
沈稚一秒扬起笑容：“真的吗？你喜欢的话我以后还做。”
他一定要多做一些好吃的，老公喜欢的话就不会赶他走啦，耶耶耶！
开开心心回家，沈稚一下午都精神满满，他把家里打扫完卫生，把昨晚自己用过的内裤洗干净，闻了闻上面的花香，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晚上回来，牧野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丢给沈稚。
“老……牧野，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沈稚高高兴兴接住，兴奋道，“哇，是手机诶，我可太喜欢了！”
呵呵，他是喜欢了，牧野心疼得要死，一个手机花了他半个月的兼职工资。
哦，为什么不说主业工资？当然是因为主业还没兼职高啊。
“你给我过来。”他把沈稚见到面前，跟个老父亲一样严肃说，“听着，给你买手机不是为了玩的，是要学习，学习什么？学习人情世故社会习俗，学会在这个世界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老家那一套是坚决不行的！”
手机都是自带一堆热门软件，沈稚在上面鼓捣，很快就点开那只显眼的大眼睛。
他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生活和海棠市有什么不同。
然而他越看越皱眉，面露疑惑。
“牧野，大家好像都喜欢喊爸爸啊，好像和老家区别也不大嘛。”
牧野凑近一看，看到了满屏乱飞的生殖|器官，差点绝倒，连忙退出删除，打开抖音说，“刚刚那个是误会，这个才是对的，以后就在这里看。”
沈稚乖乖点头“哦。”
眼看着对方乖乖刷手机，牧野心说这下应该ok了吧？至少不会再半夜那个啥了吧？
他就不信刷视频和玩游戏消耗不了他的时间和精力。
接下来他连续偷听了两天，确实没听到客厅里有什么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到了第三天，同样的情形再次重现，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沈稚叫的声音比上次还大。
第二天，牧野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面无表情，行吧，全白费了。
“牧野，我找到了和我同好的地方，大家都好好，和老家一样，啊我好喜欢！”沈稚抱着手机欢快地跟牧野分享，脸上的笑容看得牧野一愣。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怀疑，强行逼迫一个已经习惯了那样生活的人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性，真的是对的吗？
脑子里有些混乱，身体却还很理智平静，“什么地方？”
沈稚将手机递给他，“看，大家都好坦荡的，和你根本不一样。”
他怎么了？他哪里不好了？！
心中不爽的牧野愤愤地看向手机，只一眼，他就没忍住，“草！”
这小子摸到seqing群里去了！
看着满屏不用点开就能看到不可描述的视频，牧野满心崩溃！
啊啊啊啊啊眼睛要瞎了！！！！！！

第32章 海棠花开6
这一瞬间，什么心软都没了，牧野只知道，自己要是放任沈稚一个人浪，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去警局捞被扫黄打非抓进去的沈稚。
看着仿佛回到快乐老家的沈稚，牧野忍住没骂人。
傻逼，你要被打黄扫非了！
牧野磨了磨牙，最终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酝酿出一个笑容，不过是冷笑，“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沈稚没听出来牧野说得咬牙切齿，还以为牧野是在夸自己，红着脸摆摆手，“都是碰巧碰巧啦，我也没做什么，随便说了几句，就有人加我好友了。”
为了不着痕迹显示自己的受欢迎，沈稚瞥了一眼屏幕，忽然眼睛一亮地说：“你看你看，就是他，他把我拉进去的！”
“这个大哥人可好了。”沈稚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聊天框。
牧野瞥了一眼，只见上面是一个动漫女的头像的人发来消息。
龙哥18cm：【宝贝儿，你看大家多欢迎你，为了表示一下，你也给大家发一条视频呗，不管露什么都行。】
牧野炸了，“你准备发什么？”还不会真的拍什么露……的视频发过去吧？！牧野发誓，沈稚要是真敢，他今儿就能把沈稚打得下不来床。
沈稚面露苦恼，他是真的挺喜欢这些同好的，但是他已经有老公了，再要几个老公，那岂不是违背之前发过的誓言了？
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在牧野的怒火边缘疯狂试探。
沈稚看了看牧野，又看了看手机，十分失望，“要是老公你答应和我上床就好了，我就可以拍我们的视频了。”
牧野：“…………”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想拍的是什么视频。
“手机拿来。”虽然拍视频什么的很一言难尽，但是至少沈稚没直接拍自己的视频发出去，牧野竟然有点欣慰。
他对这家伙的要求竟然已经这么低了吗？牧野自己都不可思议。
底线就是用来被突破的。
他甚至都没计较沈稚再一次叫他老公这件事，别问，问就是被迫习惯。
“牧野你要做什么啊？”沈稚乖乖把手机交给他。
牧野拿着手机，“我现在给你示范一次，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应该怎么做。”
沈稚睁大眼睛认真看着。
于是他就看见牧野拉开群页面，举报yhsq，拉开好友页面，同样举报拉黑一条龙。
“学会了吗？”
沈稚呆滞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牧野，他鼓着脸似乎想要生气，牧野将手机丢回他手里，“知不知道我刚刚救了你？”
沈稚更委屈了，第一次跟牧野呛嘴，“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玩这些！”
牧野找了段抓捕传播yhsq的人进局子的视频给他看，“要是我不管你，你迟早也得和他们一样，到时候我可不会去捞你，你就自个儿蹲监狱吧。”
沈稚惊呆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网上的视频，完全没想到原来做这种事还会进监狱？
警察竟然还管别人怎么上床的吗？！
他怀疑是牧野骗他，然而他搜了又搜，找了又找，却发现牧野说的都是真的？！
沈稚的小心脏第一次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打击。
它真的和他的世界不一样！
牧野不是哄他的！
牧野满意地看着惊慌的沈稚，心想这次总算能把人吓住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竟然什么人都敢加，万一是骗子呢？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变了脸色，“喂喂，你干什么？我应该没凶你吧？你哭什么？”
沈稚红着眼睛抬头看他，一双红彤彤的小鹿眼里满是悲伤，“和人上个床还要进局子，那我岂不是都不能在这里和老公亲亲爱爱了？那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这里一点也不好，什么给我找老公都是骗我的呜呜呜……”
牧野被哭得尴尬又心虚，轻咳两声道：“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观，被抓的那些都是因为传播yhsq，利用这些盈利的。”
他好说歹说解释一通，沈稚才隐约明白了一些。
“那就是说，我可以拍，但是不能传播啰？”
“对。”
“只能在私下玩，不能在公众场合做？”
“没错。”
“也不能和好几个人一起？”
“这个……等等！你给我好好说说，你还要和多少人一起？！”牧野磨牙。
沈稚转了转眼珠，他什么都没说，老公一定是听岔了。
刚好有敲门声响起，沈稚连忙起身跑过去，“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啦！”
牧野瞪着他的后背，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才能看着沈稚，防止他爬自己的床不成，找别人乱搞。
可他又不能随时在沈稚身上装个监控，沈稚是个成年人，不能这么看犯人似的看着他。
“你好，请问是沈稚先生吗？这是你买的烤箱。”
沈稚确认了信息，是自己买的。
“谢谢！”
他笑容很甜，送货员也心情愉悦，“不用，应该的。”
等关上门，牧野走过来皱眉问：“你买了什么？”
沈稚一边拆包装一边道：“烤箱啊，我想给你做好吃的，但是总不能一直借婶子家的啊，就自己买了一个，还是婶子给我推荐的呢，她说这款可好了，虽然贵了一点，但是烤全鸡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牧野陷入沉思，“你、等等……你哪儿来的钱？”
沈稚歪头，“我没有钱啊。”
二人四目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一刻，牧野飞快冲回卧室。
牧野有个小习惯，喜欢数现金，科学研究表明，数钱能让人心情快乐，他习惯性在枕头里放一个月工资，没事就拿出来数数，这几天倒是被沈稚折腾地很久都没数钱了。
在枕头下摸了好久，把钱摸出来数了又数，确定少了十张毛爷爷后，心中的怒气终于忍到极致，“沈！稚！”
“我在呢。”沈稚乖乖过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牧野瞪着他，怎么了？花他的钱还问怎么了？！
他现在可算明白了，沈稚前两天给他送饼干都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去电器城买烤箱！
沈稚笑盈盈走上来，从身上摸出一张毛爷爷，“牧野，我买烤箱都没花完呢，你看，我还剩了一百块！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一百块还可以买好多菜，等我今天买完回来，就用烤箱给你做好吃的！”
他一脸邀功的模样。
牧野心头堵了一口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深吸几口气，“别买了。”
沈稚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吃芝士虾球披萨吗？我今天就可以给你做，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牧野一愣，依稀记得自己只是在看电视广告的时候多看了几眼，这人怎么就记住了？
心头勉强气顺了些。
“别买，我没钱了。”牧野话是这么说，语气却比刚刚好了些。
沈稚一脸茫然，不明白怎么会没钱，钱不应该是天生就有的吗？
他是因为到了新的地方没钱，但是牧野怎么也会没有呢？
牧野跟他解释了一下，比如自己工资是多少，一个月开销要多少，“昨天给你买手机，把我们两个月伙食费都用完了，以后只能吃老干妈拌饭。”
沈稚低着头，再抬头时两眼泪汪汪，恋恋不舍地把手机递给牧野，“你把手机拿回去退了吧，不要饿肚子……”
牧野有点小感动，他可是知道沈稚有多喜欢手机的，竟然肯让他拿去退掉。
“真的给我？”
沈稚点头。
“不后悔？”
沈稚再次点头。
牧野：“……那你倒是松手啊。”
沈稚……沈稚心疼地松开手，手机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也空落落的。
欣赏了好一会儿沈稚割肉般的表情，牧野这才心情颇好地把手机还给他，“行了，买都买了，人家不给退的，卖也只能折价卖，亏都亏死了。”
沈稚先是开心了一会儿，随后又忧心忡忡起来，“那我们怎么办啊？”
没有钱，真的要吃老干妈拌饭吗？
牧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是我没用，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沈稚心疼老公，连忙上前抱抱他，“老公你别难过，你是最好的，我好喜欢你，别人根本比不上你，我只要你一个老公！”
牧野磨了磨牙，为了把戏演下去，他捏着鼻子认了老公这个称呼，“你不用安慰我。”
“没有安慰你，我都是说的真心话。”沈稚知道牧野虽然每次嘴上嫌弃他，总是露出一脸没眼看的表情，但他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容忍。
他也喜欢老公嘿嘿。
就是老公不和他睡，真的很苦恼。
“可是我没有钱，养不起你。”牧野故意道。
沈稚皱了皱眉，随后道：“我不用你养，我可以自己赚钱。”
“你会赚钱？”
“你小看我！”沈稚鼓着脸，“我这么聪明，当然会啦！”
牧野忍住笑，这么看起来，这人还挺可爱的，至少比偷偷玩自己可爱。
想到那个画面，牧野表情僵了僵。
他皱着眉，一副不是很相信沈稚的模样，“……那好吧。”答应得都很勉强。
沈稚心中不服，暗暗决定一定要让牧野看看他的本事。
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想办法了。
看着他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牧野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找着事干了。
有赚钱这件事吊着，沈稚应该没有多余的心思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牧野心中暗暗想道。
之后他观察了几天，发现沈稚连晚上好紫薇花都不怎么玩了，心里才终于放下心来。
不用把时间花费在沈稚身上，他自己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没过几天，他发现自己新文的存稿已经有了十万。
准备开文的前一天，他把存稿拉通看了看，忽然觉得写得不够好，有很多瑕疵，还有一些情节安排不合理，总之处处都让他很想改。
第一章 是这样，后面的也是这样。
牧野在电脑面前坐了好一会儿，最终将那十万字丢进了回收站。
他新建立了一个文件夹。
这边，牧野的事业刚走上一条新道路，那边的沈稚也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每天都干劲十足，凭借这股冲劲，他好像真搞出了点名堂来。
虽然牧野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既没有玩紫薇花也没有爬床，甚至没有拍那种视频，甚至连作息都很正常，那应该……就是正经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稚没搞事，牧野心里还是觉得毛毛的。
这种感觉直到被警察找上门时，终于像一颗石头落了地。
“沈稚是吗？涉嫌网络yhsq，麻烦和我们走一趟。”
沈稚呆住。
牧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前台摸鱼，电话里沈稚的声音惊慌中还带着哭腔，“老公救我！他们冤枉我，我不要进局子！”
牧野：“……”
防来防去，终究还是没防住去警局参观。
竟然没有半点意外呢。

第33章 海棠花开7
牧野匆匆忙忙赶到警局，正低着头坐在那里挨批评的沈稚听到动静当即抬起头，在看到牧野的那一刻，在眼里悬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承受不住落了下来。
“呜呜老公你终于来了！”沈稚害怕地扑向他，“这里好黑好可怕，我、我想回家！”
被他抱住的时候，牧野敏锐感觉到周围几个警察都在看着他们，他顿时感觉沈稚抱着他的腰部有点别扭，好想挣脱开。
但是感觉到抱着他腰的那双手臂动作那么紧，还有轻微颤抖，牧野又忍了下来。
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警察同志，他犯什么事了？”
警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巡视一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稚抱着牧野紧张说：“他、他是我老公！”
牧野表情尴尬，却并没有否认，他能感觉到，沈稚此时十分紧张害怕，急需要有人支撑和安慰。
警察见状，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牧野解释道：“警察同志，沈稚他刚从封闭山村来到城市，很多事都不太懂，他要是做了什么，多半是误会或者意外，而且他胆子很小，小错可能，大错那是基本不可能，也没机会。”
警察闻言，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眼前这人像个包庇熊孩子的家长。
“既然你是他的同居人，那在他做一些不合适的事的时候，就应该及时阻止。”
牧野疑惑，“所以他到底干什么了？”
警察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吗？”
牧野迟疑：“我应该知道吗？”
警察看向沈稚，“要不你自己说说？”
沈稚倒是想说，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做什么，但是在这个地方，他就莫名心虚气短，大概是因为牧野之前给他看过一些搞yhsq的被抓进来的视频，让他下意识对这里产生了畏惧。
他害怕地把头埋进牧野的怀里，不敢抬头。
牧野表情尴尬又无奈，却也没把沈稚往外推。
警察见状，心中他们的关系相信了八成。
“你的这位同居人，半夜在家直播擦边，引得楼上住户以为是在卖y，打电话报警。”
牧野：“………………”
他转头瞪向沈稚，手还没忍住在沈稚腰间的肉肉上拧了下。
“哎呀，老公你拧得我好痛。”沈稚委屈控诉，却没松开抱着牧野的手臂。
牧野：“………………”
他尴尬松开手，表情僵硬地看向警察，“警察同志，这是误会，他、他是我男朋友，从他来城市后，我俩一直住一起，他不可能干、干那种事。”
为了不增加更多麻烦，他还是承认了和沈稚的关系，只是在说出那声男朋友的时候，沈稚都没什么，倒是他一张俊脸变得通红。
警察点头，“我们已经查过了，你同居人没有参与卖y活动，但是查到他直播擦边，尺度略大，现在直播间已经被封，因为目前没有进一步行为，只进行批评教育，希望回家后好好改正，你作为同居人，也尽量监督和管教。”
说着说着，警察都觉得不对起来，这俩人只是同居，他怎么下意识觉得这俩就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
“一定一定，您放心，等回家后我一定好好教训……好好教育他！”牧野连连说。
警察：“……”所以他这样想并不是他自己的原因。
经过思想批评教育，并且写了检讨后，牧野就成功将人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牧野始终黑着脸，迈着步子走在前面，沈稚腿没他长，追得很辛苦。
“老公、牧野，你等等我！”沈稚一边追一边喊。
牧野全当没听见。
好不容易到了公交站，他停下来等车，沈稚才终于追上，赶到他面前。
“牧野，你刚刚走的那么快，我都差点跟不上。”沈稚小声委屈，见牧野还不搭理自己，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说句话嘛……”
牧野板着脸，沈稚小心翼翼说：“你不要这样，我有点害怕。”
公交车过来，牧野大步走上前，沈稚连忙跟上，见牧野只给了自己的两块钱，他心里既难过又委屈还害怕，给了两块钱后连忙去找牧野，只是牧野坐的单人座，前后都有人，没办法，沈稚只好站在牧野面前，抓着扶手。
“你不要这样嘛，跟我说说话啊，我、我……” 他的注意力全在牧野身上，车子启动的时候他没站稳，整个人往牧野的方向倾倒，虽然他及时抓紧扶手，没让自己狠狠砸在牧野身上，但是两人的身体还是来了个亲密接触。
主要是指牧野的头和沈稚的三角区。
牧野：“……………………”
他脸色爆红，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龙虾，全身冒着热气，又气又憋屈，磨了磨牙，最终咬牙切齿地对沈稚怒视，“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稚一脸无辜，还因为牧野的质问有点委屈，只是碍于牧野在生气，他都不敢把自己的委屈表现出来，说话说得小心翼翼，“我没有啊，我就是没站稳嘛。”
不过牧野跟他说话了，又有点小开心，还悄悄松了口气。
牧野磨了磨牙，要不是和沈稚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多少有点了解对方，他还真要觉得沈稚这样就是在卖乖装糊涂。
但因为太了解，知道连玩自己这种事都说得那样坦荡直白的人根本不屑于不承认这种事，最终，也只能把羞恼都吞进肚子里。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忍气吞声了，沈稚还能给他搞点事出来，只见没过一会儿，路程还没走到一半，沈稚就悄悄凑到自己耳边，小声地说：“牧野，我、我有点不舒服……”
牧野皱眉，以为他是故意这么说想让自己原谅，不计较别的事。
然而下一刻，又听沈稚说：“我……有点痒……”
痒？什么痒？
牧野下意识想，对上沈稚的视线，余光瞥到对方微微夹紧的双腿，忽然福至心灵，“卧槽！”
他狠狠咬住腮帮，才让自己没说出其他话来，对上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牧野涨红着脸，却还是动作迅速地脱掉自己的防晒外套围在沈稚腰上。
“你踏马……”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咬着牙用只有沈稚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你就那么sao，就、就不能不随时fq吗？！”
沈稚冤枉，“我没有啊……是因为你的头撞我……”加上这可是他和牧野第一次一起在公交车上，他朋友跟他讲过很多他们的经历，其中就有公交车上的刺激，他就是……就是没忍住思维发散了一下下……
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他鼓起勇气说：“而且……而且我为了你，都忙得好久没有发泄了。”
你踏马还敢说？！忙就是把自己忙进局子了？！
牧野这是新仇旧恨堆积到了一起，狠狠转过头去，任凭沈稚再怎么说话都不再搭理。
只是不搭理归不搭理，身边这个人却始终在这里，甚至还因为上车的人越来越多，车厢内越来越拥挤，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紧挨着自己。
偏偏牧野也无法将沈稚当成一般男人，总觉得别人靠近他就是占他便宜，不仅不好把人往外推，还要往边上挤一挤，好给沈稚留下更多容纳他的空间。
草！
当爹的都这么憋屈吗？反正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做人爸爸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牧野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又跟屁股烫了一下似的，赶紧跳到凳子上。
本来以为沈稚会因为警局的事过来向他忏悔，然而没想到，他才刚刚坐下，沈稚就冲进浴室，期间甚至没看他一眼。
牧野：“？？？”
牧野：“！！！”
牧野：“…………”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声音，自己自己蠢蠢欲动的兄弟，牧野脸色通红，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逃命似的躲回房间里。
他忽然发现，面对这么离谱的事，自己竟然都已经逐渐适应，甚至在慢慢习以为常了。
牧野狠狠抹了把脸，满心的烦躁，和一些奇怪的异样。
等沈稚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只围了个浴巾，他甚至在里面洗了个澡。
而牧野却在客厅里坐到现在，小塑料凳根本容不下他的一双大长腿，现在腿都曲麻了。
牧野：“……”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沈稚脸上还带着不知道是因为水蒸气还是别的而染上的粉红，清澈的双眼里湿漉漉的，仿佛刚刚被滋润过。
牧野目光微闪，稍稍偏移，看向沈稚的鼻子。
“牧野，你要洗澡吗？我已经洗完了。”
牧野：“……”
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洗澡吗？！
他抿了抿唇，“你过来。”
沈稚乖乖走过来，站在牧野面前，这个角度又让牧野想起今天在公交上发生的事，以及沈稚刚刚在浴室干了什么。
他飞快移开视线，“算了……你给我坐下！”
沈稚高高兴兴坐下，还以为牧野这样是原谅他了。
“给我解释一下，直播擦边的事。”他板着脸一脸严肃。
沈稚闻言，当即微微嘟嘴，“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那你说说，警察为什么冤枉你？冤枉你什么了？你没做那些，那你在做什么？”
沈稚瘪瘪嘴，他哪里知道为什么要冤枉他？这里的警察太可怕了，竟然连直播和上床都会被抓。
“我就是在晚上开直播啊，和人聊天，然后他们就会给我打赏。”
牧野皱了皱眉，“直播什么时候不能开，为什么非要在半夜？”甚至他都没发现。
沈稚老实说：“本来我也是在白天开的。但是他们都说晚上人多，半夜的话打赏更多。”
什么直播半夜打赏多？牧野已经隐隐有预感了，“你直播都聊什么？他们一般什么时候给你打赏？”
“也没聊什么啊，我说我想赚钱，他们就说给我钱，我问他们为什么给我说，他们说喜欢我，想看我穿可爱的衣服，那我就买来穿了，他们真的会打赏好多。”沈稚说起打赏的时候，两只眼睛里都是冒着金钱的光芒。
牧野：“……”
“你直播间什么时候封的？”
说起这事，沈稚也很苦恼，直播间封了他就没钱了，“昨天晚上，有人说我不像男生，像女生，我说我不是，他们就说要我证明，让我脱掉衣服，我把上衣脱了，结果一看，直播间没了。”
“牧野，你知不知道怎么重新开啊？”他还惦记着赚钱呢。
牧野：“……”
沈稚想的简单，只是在直播间穿好看的衣服给大家看，和他们聊聊天，这算什么擦边？算哪门子的yhsq？他没露没脱，更没和朋友的直播play一样玩紫薇花。
他可乖可听话了，牧野不让他做的他就没做，当然，不让喊老公那是不可能的。
“你、你把你买的衣服拿过来我看看。”牧野深吸一口气说。
沈稚屁颠屁颠跑过去，把一个纸箱子抱过来，“都在这里了。”
牧野打开翻了翻，入眼的兔耳朵、猫耳朵、猫尾巴、女装……
他不敢置信地瞪向沈稚，“都这样了你还说没有？！”
沈稚比他更不敢置信，“这些算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这些衣服都是我自己挑的，也都很可爱不会暴露啊。”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陪聊，可没有搞hs。
牧野一脚踢在箱子上，指着地上的衣服说：“行，既然你觉得不算什么，那你给我穿来看！”
沈稚双眼放光，“真的吗？！”
牧野目光锐利地射向他：“你不是说这不算什么吗？！”
沈稚点点头，“是啊，可是老公你比这些衣服还保守啊。”
牧野：“……”
“不许这么喊我！”
沈稚连连点头，“所以老公，我去换衣服啦！”
牧野：“！！！”
他一把抓住沈稚拿衣服的手：“不许换！”
沈稚振振有词：“你要尊重我，我有自己的穿衣自由！”
就他还想要自由？给他一点自由他就把自己送进局子了！
“而且不是你让我穿的吗？”沈稚叉腰说。
牧野：“……”
半晌，他松开手，闭了闭眼，没眼看地挥挥手，“随你随你吧……”
想想自己最近的经历，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锻炼出了坐怀不乱的能力，就算沈稚在他面前脱光……那、那还是得留一条内裤的。
只要有内裤，他就能做到面不改色。
装到就是真的。
沈稚兴冲冲在牧野面前穿上兔子装，还转了一圈，期待地看向牧野，“老公～你看看我呀～”
草！
他怎么、他怎么敢的？！
牧野下意识摸上自己鼻子，没感觉到流血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看见他的动作，沈稚满意了，心里一哼，他就说嘛，他老公怎么可能受得了！
哎呀，老公怎么还不来扑倒他啊，沈稚苦恼地想。
牧野一把推开他，“随便你在家怎么穿，反正不许当着别人的面这么穿！听到没？直播更不可以！”幸好直播间封了，最好一直封下去。
沈稚看了看他，笑嘻嘻地去抱他的手臂，“我知道了，以后只给老公穿。”
草！
牧野躺在床上的时候，正在回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觉得自己真的在向忍者神龟进修。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到底怎么忍住的？
等了几天，沈稚的直播间终于解封了，他短短时间涨的几百粉丝也发现，主播不穿情趣衣服，也不在晚上直播了，被问起为什么，沈稚就会甜蜜蜜地说：“老公不许我再那么直播，他说我会被坏男人哄。”
有人因为他有老公而取关离开，也有人砸钱比以前更多，就想做一回主播老公口中的坏男人。
沈稚对那些取关的人还是有些不高兴，不过这点不高兴是因为自己损失了未来的钱财，至于那些人离开前说的那些屁话……谁在意？
笑死，他连他老公的话都不听，还会在乎其他人？
他依旧在直播里和人聊天，这几天为了哄牧野开心，沈稚还买了很多菜，天天不重样地给牧野做，搞的牧野都不好意思再冷着脸了。
有时候他一边做饭一边直播，偶尔和网友聊天。
“我老公？我老公上班去了了，他赚钱好辛苦的，我当然要犒劳他啦。”
“甩了他？凭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好老公？甩了他我傻了吗？”他现在都还没真的成为他老公呢，沈稚心虚地想。
“你们就羡慕嫉妒恨吧，我老公又高又帅还爱我，你们？谁知道你们长啥样啊！”
弹幕停滞了一瞬，很快又刷了起来。
本来只是个搞擦边的小主播，大家也就看个乐子，结果主播被封了几天后，开始改邪归正，不再搞那些歪门邪道。
现在长了一张嘴，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主播非但不是小傻瓜，说起话来还经常噎人。
只是这样更可爱了，离开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人越来越多。
半个月的时间，他的粉丝人数就破千了。
而不知不觉间，他也从陪聊主播变成了美食主播。
饭桌上，沈稚兴奋地跟牧野说：“老公老公，你记得看短信啊，今天我提现了，钱会到你的卡上，以后就不是你养我，而是我养你了！”挑眉的小表情满是得意。
牧野有些意外，但也没放在心上，刚开始直播有多少钱？一个月生活费都不够。
看着沈稚高兴的模样，他还是给予了鼓励，“行，我等着你的孝敬。”
沈稚鼓了鼓脸，老公好坏，都不跟他玩父子游戏，还老是占他便宜。
但他是个大度的人，占吧占吧，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想到以后成为百万大主播，走上人生巅峰包养老公的日子，他就笑得眉眼弯弯，美滋滋，走起路来屁股都扭得更欢了。
看着他蹦蹦跳跳进厨房，牧野失笑摇头。
他坐到电脑前，将自己存稿十万的新文点击发表。
企鹅标准的滴滴音响了几声。
余光往右边瞥了一眼。
中央空调：【野火，看见你开新文了，怎么样？没在海棠长住啊？】
中央空调：【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简单？我朋友说在那里月入几千轻轻松松，要不是我还在写连载，就跟你一起去了。】
中央空调：【你写的什么样？指路一下，我给你个参考呗？】
看见这条消息，牧野脸色一黑，就是这个家伙，不仅撺掇他去海棠市写文，害的他在海棠市受到任何男人都不想要的打击，更是出了沈稚这个意外，让他现在被妖精缠上，带着个拖油瓶。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不想告诉他，不想让他去看沈稚，牧野发了个句号，把人拉黑了。
另一边，中央空调看着聊天页面上，野火烧不尽发来的一个句号，以及自己发送不出去的消息，陷入了茫然。
他怎么了？
他反思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忙着码字爆更，没顾得上联系对方，导致对方生气了？平时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他想夸对方新文写得很好的话都还没说呢。
一本文的成绩怎么样，从开文开始就能看出端倪，就以牧野的眼光来看，目前为止是不好不坏。
但是再怎么样，也比他以前写得好，他已经满足了，能够不关注数据，将更多注意力花费在怎么将这本文写好这一点上，一时间灵感爆棚，写起来也格外顺手，仿佛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风格。
在咖啡厅工作的时候，他还是时常发呆，不过以前的发呆是真发呆，现在的发呆多半是在走神想别的，不是沈稚就是新书。
牧野本来没把沈稚那天说的话放在心上，直到一天中午午休，他收到一条短信。
【您尾号9903卡x月x日x时x快捷收入1065元，余额为……】
牧野一愣。
他的卡除了绑定自己的手机，还绑定了沈稚的一些账号，比如他的直播收益。
所以这就是他上个月的直播成果吗？
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一千块，省吃俭用倒也能勉强养活自己了。
牧野有些失神。
这段时间，沈稚在他的监督和教导下，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在网上毫无常识地乱窜，他知道了在公众面前可不是一句情趣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已经渐渐学会忍耐，学会适应。
除了依然那么……会经常玩紫薇花，在他面前荤素不忌，天天想方设法勾引他，但在外面，在外人看来，沈稚毫无疑问是个正经人。
现在还找到了工作，可以养活自己。
他一开始的愿望似乎已经达成。
所以……
所以他也该放沈稚走，让他自己生活了？
牧野神色微愣，心里似乎空了一瞬。
丝毫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这么平平无奇。
意识到沈稚会离开自己，拥有自己的生活，牧野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松了口气，反而有些无措。
就好像你为了一件事做了很多准备，甚至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打算，准备好了粮食，养足了精神，准备来一场大战。
结果上前一看，敌人早就不战而降，对面空无一人，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连战场都被清扫干净，自己独自站在战场上，有点傻，也有点多余。
牧野对着手机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手机上是沈稚新发来的消息，说他新买了一件黑丝和猫咪装，等他回家就穿给他看。
牧野扯了扯唇角。
没有不耐烦，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觉得无趣。
明明笑了，却并不高兴。
而是……有点淡淡的不舍。
家养的鸟儿长大了，该飞了。

第34章 海棠花开8
回到家，还没换好鞋，就听见正在厨房忙碌的沈稚扬声道：“牧野你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等牧野上完厕所出来，沈稚正在笑盈盈地把饭菜端上桌。
坐下来后，牧野看着面前摆放着的虾仁滑蛋和糖醋排骨，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水煮面了。
从沈稚住进来后，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应，后来家里一日三餐都是沈稚负责，自己就当个甩手掌柜，饭来张口。
牧野有些脸热，人家来家里明明是做客，自己却任由刚成年的少年照顾。
还好还好，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以后你一个人在家，不要什么人进来都不在乎，要有警惕心。”牧野一边说，一边心里在想，就沈稚这样，一个人住的时候还不得招蜂引蝶，被人欺负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不对，他不着痕迹瞥了沈稚一眼。心说就海棠市那个环境，真被欺负了真的会哭吗？真的不是被当成情趣？
想到那种可能，牧野心里莫名烦躁，有种明明就要甩掉包袱，心里却还忍不住时时担心的感觉。
“为什么啊？能进来的肯定是你嘛，我又没有让别人进来。”沈稚歪头说。
牧野心里忽然舒服了些。
“以后就不是了。”
沈稚不明所以，牧野却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先吃饭，他担心先说的话这桌饭就别想吃了。
饭后牧野洗碗，沈稚星星眼看着他，哎呀，他老公好好啊，洗碗那么讨厌的事都愿意做。
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欣赏牧野洗碗的模样，牧野将淋过水的手伸过去溅沈稚一脸水。
“哎呀！你欺负我！”沈稚撅着嘴。
牧野笑了一下，“坐这儿干嘛，滚去看电视。”
沈稚最近迷上了霸道总裁爱上我这类油腻偶像剧，每每看得津津有味，被迫和他一起看的牧野总是面无表情。
电视里面的男主壁咚女主时，沈稚激动握拳，“亲她！亲她！”
男主对女主公主抱的时候，沈稚满脸羡慕，还悄悄打量牧野，似乎在衡量对方能不能抱得动自己。
男主和女主热吻，沈稚激动捧着自己的大红脸，幻想着牧野亲自己的画面，浑身都沸腾了！
“跟你说个事。”牧野猝不及防开口。
还沉浸在电视里的沈稚连连点头，“你说呀。”
牧野看了看他，斟酌片刻后道：“沈稚，你现在已经找到能做的事，可以养活自己，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社会习俗，你也成年长大了，你该独立了。”
沈稚上扬的嘴角缓缓下落，眼中的兴奋逐渐被茫然取代，他缓缓扭头看向牧野，却见对方神色如常，淡定自若道：“找个时间，搬出去吧。”
邻居大婶刚领着孙子在楼下消完食回家，就见自家门口蹲着个人，她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沈稚。
“是小沈啊，怎么蹲在这儿啊？钥匙锁家里了？”
孙子涛涛抱着机关枪对着沈稚就是一顿突突突，然而下一刻，就见原本只是丧着脸的沈稚仰着头崩溃大哭，“哇——！”
涛涛被吓到，跳到自己奶奶身后，这个人怎么比糖糖还能哭？
沈稚边哭边喊：“呜呜……婶子，老公、老公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大婶傻眼，“啥？”
你俩啥时候开始的？
怎么就分手了？
小牧看着也不像是不负责任的人啊？
沈稚一边哭还一边说牧野坏话，“就是、就是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我每天在家做家务、嗝——！给他做饭、还、还给他赚钱……还想给他生孩子，但是他……他要赶我走……呜呜呜……”
沈稚哭得实在太惨，让原本相信牧野不是那种始乱终弃人的大婶都心生动摇。
沈稚说的话有些奇奇怪怪，她也只当是沈稚伤心狠了说了胡话，比如男人生孩子。
“小沈啊，你什么样婶子也看在眼里，小牧哪儿能把你赶出去，你在婶子家住一晚，明天我帮你去劝小牧。”
沈稚哭着跟大婶进门了，“谢谢婶子呜呜呜……”
进了门，看着奶奶把自己每天都只能吃一根的冰淇淋拿给沈稚，涛涛丢开不香的机关枪，如果哭就能吃冰淇淋，那他也想哭了。
当晚，沈稚一直没回家，牧野也心情不好，码字码不进去，坐了半天才写了五百，干脆把电脑关了上床睡觉，只是睡觉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一个小时还精神抖擞后，牧野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眠了。
他下了床，没开灯，放轻脚步走到客厅，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沙发，他心头一空，随后才想起来，沈稚跑去了邻居家。
只是这并没有让他完全放心。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沈稚在别人家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被发现身体的异样，进而被当成怪物排斥，会不会因为过分的言行举止而让邻居讨厌。
他想着沈稚，直到半夜身体撑不住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是牧野轮休，不用上班，一早醒来，没听到人喊他吃早饭的声音，对着厨房的冷锅冷灶，他开始反思，自己真的堕落了。
都怪沈稚太好，照顾得太过全面，让他离开他都开始不太习惯。
牧野严重怀疑这就是沈稚的阴谋，为了不离开自己而使出的手段。
但他一点也不讨厌。
胡乱煮了几根面条，放点油盐酱醋，就是一顿早饭了。
他刚吃完，门就被人敲响。
“小牧啊，在家吗？婶子找你说点事。”
牧野知道她来干嘛，却还是开了门。
“婶子，今天不送涛涛上学？”牧野开门让他进来，看见对方身后没有别人，心里不经意掠过一丝失望。
“今天周末，涛涛在家看电视。”大婶进门，看着桌上的空碗就知道牧野吃的是什么。
“小牧啊，今儿小沈不在家，你就自己吃这个？”
牧野嘴硬道：“吃面方便。”
“方便是方便，可它不好吃啊。”大婶开始夸沈稚，“还是小沈好，从来到你家后，你家也像个人样了，这么好的孩子，你可要好好珍惜啊，不然等哪天小沈走了，你想要再找个这么好的那可不容易。”
牧野：“我俩不是那种关系，他本来就是在我家暂住的，早该搬走了。”
大婶懂了，这就是小年轻闹别扭了，“不是那种关系那也可以发展关系啊，你想想，难道你以后就不找对象了吗？虽然小沈是个男的，但他对你好啊，还那么乖，你以后去找，也很难找到这样的对象，那怎么不把小沈抓紧了？难道是因为他是男人？”
“不是……不对，我也确实没喜欢过男人。”
“那你喜欢女人？”
“……那倒也没有。”
“所以啊，发展发展呗，你昨天把小沈赶出去，他哭得可伤心了，他孤零零的，你能放心他出去？”
牧野：“……”他是让沈稚搬出去，但也没有昨天就开始赶人啊，是他说了后，沈稚又哭又闹，见他态度坚决，干脆离家出走，他拦都拦不住。
经过一阵劝说，大婶表示等会儿就让沈稚回来，让俩人好好的，别闹矛盾，人生在世，能有个人合得来不容易。
大婶回到家没多久，沈稚就慢吞吞出现在牧野门前，两人隔着门相望。
牧野率先看到的还是沈稚两只红肿的眼睛，看来婶子说这人昨晚哭得很伤心是真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进来吧。”
沈稚抿了抿唇，撅着嘴说：“你要保证不赶我走我才回家。”
牧野面无表情，“哦，那你关门吧。”
沈稚：“…………”
他鼻子一酸，干涩的眼睛却再挤不出眼泪，昨晚哭太多了。
牧野：“进来，关门。”
沈稚这回再没有废话，进去之后飞快关门。
*
两人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凳子，对峙半晌，终究还是牧野先开口：“我没有讨厌你，也不是想赶你走。”
“只是之前是认为你需要帮助，才让你住在我家，现在你既然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过好自己的日子，那就没必要再和我住下去，我又不是你的谁。”
“你是我老公，你还说你是我爹啊，怎么现在就说不是了？！”沈稚怒道。
牧野：“……”
“亲爹也没有养儿子一辈子的，你都长大了，当然要自力更生。”
“没有没有，我没有长大，我还是个宝宝！”沈稚开始耍赖。
牧野上下打量他一眼，扯了扯唇角道：“宝宝可不能和人上床，你确定？”
沈稚：“……”
“那……那我还是长大吧。”
牧野：“……”
“可你是我老公啊，我本来就该和你一起住的。”沈稚说。
“那是你自己喊的，我可没承认过。”牧野偏开头，不去看沈稚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沈稚要被气哭了，“才不是，你明明承认了！在警局里，你亲口说你是我男朋友！”
牧野：“……我为什么那么说难道你不知道吗？”
沈稚耍赖，“我不管，反正你说了！说了就得认！”
他一把将抱枕甩在沙发上，“我告诉你，你休想赶我走！我就赖在你家了！”
说完他开始脱衣服。
牧野连忙后退，“你干什么？”
沈稚脱掉上衣，“昨晚没睡好，现在要补觉，我喜欢裸睡，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牧野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客厅，回到属于自己的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隐约听到客厅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混在其中的骂骂咧咧。
“王八蛋……”
“混蛋……”
“坏老公……”
牧野又想笑又有点点心疼。
他躺回床上，也补上昨晚没睡好的觉。
接下来几天，沈稚都心情低落，虽然对着牧野时还是和以前一样像只小公鸡，但是一旦牧野不在，他就会垂下头去，没精打采。
几天没直播，粉丝都在评论区关心他，问他怎么了，沈稚也懒得回复。
他现在也没心情挣钱了，知道自己赚钱后牧野就要赶他走，他甚至还有些后悔干嘛那么卖力直播。
趁着牧野不在家，他跑到牧野的床上滚来滚去，浑身沾满了牧野的味道。
“老公……”
声音期期艾艾。
颓废了两天，沈稚觉得这样不行，死缠烂打可以继续留下来，但是必然不能睡到老公，他必须得像个办法，好让自己能一劳永逸，既留下来，还能睡到老公！
想不出好办法的他决定求助万能的网友。
找来找去，他在某社交软件上发了个帖。
【老公不和我睡，还要把我赶出家门，求助无门，求求善良又美丽的人来帮帮我……】
看着好像标题党，但是沈稚也没说一句假话。
主楼：【如题，同居快两个月，任凭我百般勾引，老公就是不睡我，现在还说我长大了，要赶我走，亲测他身体没问题，我也很有魅力，怎么样才能让老公和我睡？】
【这都行？我只能说，他可能不是男人，或者不喜欢女人。】
【你老公不和你睡，那你可以找别人啊，看我怎么样？身高180，颜值80分，有车有房，想要私聊我。】
【看标题气死我了，点进来一看怎么感觉和我想的不一样？楼主你和你老公都同居了，他为什么会说你长大了？还不会你未成年就……】
【睡都没睡……叫什么老公？叫前夫吧。】
【楼主，这题我有经验，我觉得极有可能是你老公外面有人了，他不睡你不是不想睡，是没有精力睡，外面已经弹尽粮绝，回到家里怎么可能还有余粮，建议就是赶紧分手，暴打渣男小三！！！】
與Ｘ屃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楼主和老公是什么绝世渣男贱女！！！这种老公不变成前任还留着干什么？！气死我了！】
【楼主：你们误会了，我老公很好的，我也可以肯定他外面没有人，我来到这里就是他收留了我，包我吃住，还教了我很多，他是个超级超级好的老公！】
【楼主补丁奇奇怪怪，既然你老公那么好，那他为什么要赶你走？】
【收留……包吃住……楼主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最大的可能是他对女人起不来。】
【楼主：可我是男人啊。】
【………………】
【破案了，楼主老公可能就是不喜欢男人，放弃吧楼主，掰弯直男没有好下场的。】
【楼主是不是在钓鱼？不喜欢男人的人会跟你交往做你老公？】
【楼主：老公是我单方面叫的，老公他不承认。】
【……………………】
【是我不懂了，原本的渣贱帖短短一会儿变成了意淫直男帖？现在的gay都这么大胆的吗？】
【我竟然骂错人了……楼主你是故意的吧？！】
【楼主，你老公真惨，不仅要对你好，还要被你意淫，现在还早被你偷偷谋划睡到，他最好趁早把你赶走，否则后悔终身。】
【标题是痴情少妇，主楼是无知少女，补丁是无耻sao gay，楼主这身份转变有意思。】
【同情那位“老公”，好希望“老公”也能看到，赶紧把楼主赶走，小心遭殃。】
【楼主：没有掰弯直男，老公不直，都对我y过好多次了，就是从来不上，唉我好着急，再不睡到，我就要被赶走了。】
【……………………】
【这发展我看不懂了，有没有课代表解释一下楼主混乱的描述？】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总觉得楼主还会有后续。】
【所以楼主老公到底为什么不上？都这样了都能忍住，他是练忍术的吗？】
【可能是楼主长得不行？】
【不能吧，长什么样灯一关就看不到了，楼主老公都能对楼主y，那肯定是有欲望的，不可能不行。】
【楼主老公有喜欢的人了，他对楼主y是生理反应，但是他的心克服了这种反应，这就是真爱和欲望的较量啊！！！羡慕楼主老公喜欢的人！】
【楼主：老公才没有喜欢别人！他只会喜欢我！你们不许胡说！】
【楼主生气了，楼主不会被气哭吧？好想看……】
【生气了说明是被戳到痛脚了，楼主老公肯定有喜欢的人，楼主这样上赶着的就是麻烦，人家根本看不上，就楼主自个儿yy。】
【楼主：才不是！老公超级喜欢我的！】
【那他怎么不睡你？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老公那地方太小了，他不好意思拿出来用，楼主不如跟我吧，我肯定不会让你独守空房。】
【楼主：哼！老公那里才不小，我偷偷量过，有xx厘米。】
【草！你给我删了！！！】
【！！！！惊！楼上还不会是楼主老公吧？！！！】
【我去，竟然还能看到正主，突然有意思起来！】
【楼主老公既然出来了，那就说说你那个是不是有那么大吧，总觉得楼主是在撒谎，除非发图发证据。】
【楼主：老公！！！！！你怎么会看到？！！！】
【我踏马让你删了！！！】
【楼主：为什么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
【纯欲笨蛋受和暴躁爹攻，怜爱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帖竟然是这样后续，真是好一场大戏！】
【楼主不是说你老公不睡你吗？总觉得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呢。】
【楼主这么欠收拾，楼主老公上啊，教训得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沈稚刷了一会儿，刚想问为什么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结果消息没发出去，一刷新，帖子没了。
他当场傻眼。
后台显示是自己删除，他没删除啊。
牧野下午提前下班回家。
“沈稚！”牧野积累了一下午的怒气在此时爆发，“你在网上乱说什么？！”
他和沈稚的手机常用软件都是用的他的账号，这是为了监视沈稚，不让他再像之前一样在网上乱搞一通把自己送进去。
今天正巧看到沈稚在网上发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帖，前面也就算了，后面真是什么都敢说！
沈稚茫然，“我没乱说啊，你本来就那么大啊。”
草！
牧野想起来这人似乎还说过一句他量过……量过……
他到底什么时候量过？！
自己怎么不知道？！
想到那个画面，牧野下意识夹紧双腿，表情羞恼。
“你还敢说？！”牧野再次拍桌。
沈稚也硬气起来，“我就要说，你明明也喜欢我对我有感觉干嘛不和我睡，我都只找你一个老公了，你还不睡我，我多委屈啊！”
牧野瞪着他：“你、你还想找几个？你敢找，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再把你赶出去！”
沈稚一下跳起来，扑到牧野身上，双手扣住他的脖子，双腿夹紧牧野的腰，瞪着牧野道：“反正你都要赶我走了，那走之前我也要赚够利息！”
说罢，强行吻了上去。

第35章 海棠花开9
当沈稚凑上来的时候，牧野下意识想往后退，然而沈稚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他往后退也不过是带着沈稚一起往后退。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最终倒进了沙发里，沙发承受着两个人砸下来的重量，牧野清楚地听见这床老旧的二手沙发传来嘎吱声。
脑袋砸在扶手上，尽管有厚厚的海绵包裹，牧野依旧感觉到脑后传来的那种种钝痛。
他眼前一黑，没忍住又草了一声。
而沈稚则趁着他张嘴的瞬间，成功趁虚而入，深深吻住了牧野。
牧野再次眼前一黑，物理和心理意义的双重感受。
他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运转，身体和大脑仿佛切断了联系，明明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感受，但就是无法对此做出反应。
沈稚的唇一点一点含着他的，轻柔辗转，明明刚刚还怒气冲冲，此时的吻却柔软至极。
灵巧地深入进去，挑逗着牧野的，明明是平时再熟悉不过的口舌，此时却仿佛长满了敏|感点，只要轻轻一碰，便浑身战栗。
牧野是在身体控制不住地跟着共舞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想将沈稚推开。
可沈稚怎么也不松手，且他以全身的重量压着牧野，以至于牧野不能完全使上力，而沈稚却可以凭借着体重将他压得无法翻身。
牧野想闭紧双唇，可已经被突破的双唇是那么好重新闭上的吗？
他没办法把沈稚推开，更控制不住沈稚去勾自己，只要他一有要紧闭双唇的趋势，沈稚就会咬他的唇，咬他的舌头，让牧野想闭嘴也闭不上。
或许是因为出身优势，沈稚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没多久就自行领悟了诸多本领，并且一一在牧野身上使用。
以至于直到现在，牧野都不仅没能把他成功推开，还被他勾起了火气。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在此刻滚烫沸腾，炙热无比，横在两人之间。
牧野浑身僵硬，滚烫尴尬得要命，他太想将沈稚推开，然而事情往往并不如人的希望进行。
他不仅没有成功将人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当沈稚退开时，牧野的还下意识追上去。
牧野：“……”
他恨不得自扇一嘴巴，让你没忍住！让你别人给点好处就屁颠屁颠凑上去，让你……让你这么不知羞耻！
沈稚看着他一副恼羞成怒，还恨不得地上找个缝钻进去的模样，也笑得极甜。
他将搂在牧野脖子上的手臂收紧，和牧野鼻尖抵着鼻尖，笑盈盈问：“老公啊，你看，你的身体比你的话更诚实，明明你就是也很喜欢我嘛，干嘛不承认？”
牧野还强撑着面子，“这不是喜欢，这就是单纯的欲望，是生理需求，就算不是你，是其他人，它也会这样。”
沈稚勾唇笑，“是吗？可现在勾引你的人是我啊，能让你产生欲望的，当然也是我啊。”
他才不管别人，他只知道现在把牧野逼得无路可退的人是自己。
嘿嘿，老公他真傻，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退却吗？
别说牧野现在单身没有喜欢的人，且明显对他有xing趣，就算是更糟糕的情况，牧野有喜欢的对象，他当然也要把老公勾到手啊。
睡到就是赚到！
“老公，我好喜欢你啊～”沈稚对着牧野露出一个甜甜又惑人的笑容，在牧野愣着的时候，低头向下。
在牧野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最重要的命脉被沈稚掌控，他整个人感到一股危险的战栗感。
“沈稚！”短促的呼唤显然并不能让沈稚停下动作，当被温热湿润的地方包裹住时，牧野只觉得浑身的知觉都汇聚到了那里，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烟花在瞬间炸开。
“你……”牧野浑身战栗，咬着牙道，“你给我松开！”
沈稚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但这已经是最直接的回答。
牧野浑身紧绷，别说推开沈稚，他连碰他一下都不敢。
只感觉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被对方掌控，并且无限放大。
陌生又奇妙的感觉令人畏惧又上瘾，明明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挣脱，身体却又诚实地贪恋着这份感触……
忽然，牧野心中一紧，关键时刻反应过来，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将沈稚推开，却还是晚了一步，看着沈稚唇角、脸上，顺着唇角往下流淌的哔——！牧野终于受不住，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煮熟的龙虾，正在七窍冒烟。
沈稚的舌尖在唇角舔了舔，“有点哔——！”
“……但也有点甜。”他勾唇笑道。
草！
牧野揪紧了沙发，顿时觉得从前的沈稚什么也不算，眼前的沈稚分明才像个妖精！
他眼睁睁看着沈稚不仅舔了，脖子上圆润的喉结轻轻滚动，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牧野愣了半秒，才意识到沈稚做了什么。
“草草草！”
他连滚带爬跳下沙发，逃到了浴室，脑子里简直狂风过境，将一切都吹得乱七八糟，杂乱无章。
啊啊啊啊啊！！！！！！
要疯了！！！！！
沙发上，沈稚小脸茫然又困惑，怎么老公又被吓跑了？朋友们说老公最喜欢这样吗？
唉，老公与众不同是很好，但是太过与众不同也很让人苦恼，老公到底喜欢什么姿势和方式啊？
冥思苦想许久，沈稚也终究一无所获。
算了，管他呢，全都用一遍好了，肯定能找到最喜欢的。
躺在床上，冲了凉水澡的牧野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荒唐的一幕中。
他表情呆滞，满脸空白，已经做不出任何多余的反应，一切的情绪崩溃已经在刚刚的浴室里结束了，此刻的他身心俱疲，只有精神怎么也睡不着，翻来翻去都是沈稚，尤其是刚刚头发凌乱，鹿眼湿漉漉，和被……玷污的模样。
原本被冷水压制的身体又迅速躁动起来，但牧野完全没管，任由它精神抖擞。
他越是想着沈稚，它就越是精神，尽管完全没碰，但仅仅是回忆着刚刚让人浑身战栗的感觉，他便感到了比从前的拇指姑娘还要汹涌的kg。
牧野将自己整个头都埋进枕头里。
他竟然……他竟然……
……他没脸见人了！
妖精……当真是妖精！
牧野整个人都跟被煮熟了一般，当真像极了电视剧里被妖精勾引，明明知道前方是陷阱，却还是控制不住被引诱的书生和尚。
即便一开始心智坚定，最后都会被妖精勾引，最终同流合污。
一想到沈稚，脑海里就回想起那些羞于见人的画面，更让他恼羞成怒，认清现实的是，对此他的反应并不是悔不当初，而是一点点的回味，一点点的害怕，一点点的喜悦，和许许多多的享受和期待。
牧野抓紧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
回不去了……
他回不回去了……
欲望就像一道闸，一旦打开，哪怕是一条缝，它也会像洪水一样迫不及待冲出来，不仅难以将闸关掉，甚至水流的冲击和压力还会让这条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阔，再也关不上。
牧野从前从未和别人做过这种事，大学时候他知道也有兄弟会互帮互助，他们并不是喜欢同性，就是喜欢尝试，别人总比自己更刺激。
但是牧野没有，他心里有条线，划分着自己和每个人的关系，虽然他也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很多人都合得来，但是像情侣这么亲密的关系，是极难突破的。
大约就是因为和谁都关系不错，所以想要选出最好最亲近的，想要更进一步，极其困难。
偏偏沈稚不一样，作为一个从牧野笔下走出来的角色，牧野天然对他带有亲近感，容忍度极高，亲密距离极近。
他们之间，天然就要优于旁人，牧野很难讨厌沈稚，或者说，他天然便喜欢沈稚。
只是这种喜欢一开始只是对自己写出的角色，自己制作的孩子这样作为长辈的喜爱和照顾。
但是任何感情，牵扯上欲望，都会渐渐变质，变得不纯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牧野再想到沈稚，不是撞见他玩紫薇花时的尴尬，也不是他屡次闯祸的暴躁，而是他漂亮纯欲的容貌，清纯不做作的性格，还有那随时随地散发的诱惑。
牧野崩溃地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承认吧，你就是不要脸馋人家身子！
牧野如何崩溃沈稚不知道，他正在制定和牧野的和谐计划。
早上起床要亲亲，如果来得及，要找机会为老公解决早上bq，嘿嘿，一次√
中午要及时打电话，向老公诉说自己做了什么，准备做什么，并且对老公关怀备至，如果有机会，尽量给忙碌赚钱养家的老公去送午餐，顺便和老公同事炫耀一下他们的好感情，这就叫秀恩爱！
唉，如果能在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和老公来一场卫生间play，一定会很刺激吧？
只是想想现在老公的接受程度，他不得不遗憾地将这个打算暂时搁置。
下午给老公准备晚饭，可以多准备一点生蚝牛鞭韭菜这类食物，多补一补，迟早有一天老公看到他会憋不住。
晚上就是亲密时间啦，一定要抓紧时间和老公亲热，见缝插针，找准机会，老公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到那时，老公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脑子里美滋滋想着，行动上也认认真真做着，然而第二天等他醒来，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家里。
牧野一早上班去了。
他连人都没见到。
沈稚：“……”
牧野倒不是躲着沈稚，而是他确实要上班，只是他这班也上得不认真，时不时走神，好在他是老脸工作，一般用不到他的脑子，倒也不太明显。
却瞒不过眼尖的同事。
“你干啥了？脸上黑眼圈都出来了，刚刚还有客人让我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牧野站好，直起身子，腰背挺直，帅气的脸庞因为发丝而投下些许阴影。
“上班时间少八卦。”
同事翻了个白眼，怼了他一句：“上班时间少走神。”
牧野双手抱臂，不搭理他。
那人将心里的不爽都忍住了，语气不太好地说：“马上就是红姐生日，红姐请我们去唱k喝酒，你要不要去？红姐要订包间了。”
“加我一个。”
牧野对能暂时不回家的活动都挺感兴趣，他真不是在躲着沈稚，只是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什么关系，来处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下午，咖啡厅提前关门，牧野跟着同事们到了附近一家ktv，一进去，红姐就点了一堆饮料和酒。
“今天我生日，大家都敞开了吃喝，等会儿我订的蛋糕就要到了，今晚随便玩。”红姐大方地说。
同事们高兴地说：“谢谢红姐，红姐生日快乐！”
已经有人拿着话筒开始点歌单，牧野坐在最边上，没去唱歌，而是从桌上挑了一瓶不认识的饮料喝了起来。
饮料喝起来有点甜，也有点涩，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饮料，而是酒，只是看上去很像饮料。
他犹豫了大概有一秒钟，便继续喝了起来。
甜酒一口一口顺着他的喉结滚动吞入腹中，过了一会儿后，酒精开始渐渐在体内发挥作用。
吃蛋糕，说祝福，还有送礼物的时候，牧野的反应都没有之前快，慢吞吞的，竟显得有些可爱。
“牧野这是喝醉了？酒量这么差？”
“以前也没发现啊。”
“打电话让他那个小男朋友把他带回家？”
“这么晚了，还是直接送他回去的好。”
红姐是今晚的主人公，不能走，就由一名同事送牧野回去。
好在牧野只是有点醉，没有醉倒睡过去，还能自己走路。
只是他长得高，重量不轻，同事扶着他也有点吃力。
“牧野，你这样的，回家肯定要被你小男人友嫌弃死。”
牧野心说才不会，他家的那位可喜欢他了！
……
…………
牧野狠狠闭上眼，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稚接到牧野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却是牧野同事的声音，对方说牧野就在楼下，他不方便上楼，希望沈稚下楼来接一下。
沈稚二话不说就出了门，跑下楼，果然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牧野，对方半靠在同事身上，这样亲近的动作让沈稚心生不爽，当即快步上前将牧野扶住。
用弱小的身体撑住对方。
“谢谢你送老公回家，有机会我们请你吃饭。”
那人见到沈稚对自己笑，微微脸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也该回家了，都是同事，就是顺手的事儿。”
“谢谢谢谢……”
等沈稚辛辛苦苦将牧野扶回家里。
将人丢在沙发上，不高兴地戳着牧野的脸，“老公你不乖哦，竟然靠在别人身上，是有我还不够吗？”
他没注意到，牧野唇边不着痕迹勾起一个浅笑。
沈稚对着牧野发了会儿呆，忽然发现，这是个好机会啊！
他一直都想把老公灌醉酒后那个啥，只是还没行动，但是现在机会不就是现成的吗？
沈稚眼珠转了转，对着牧野比着手指，“老公老公，看看这是几？”
牧野：“……二？”
沈稚笑咧了嘴，“这是耶！”
牧野：“……”
沈稚低头打量牧野的东西，听说男人喝醉了后根本不行，他老公不会也这样吧？
不管了，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稚开始动作利落地扒牧野的裤子，只是向下拉了拉，露出他想看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
声音悠悠响起。
“我在……”沈稚话音一滞，抬头看着睁眼盯着自己的牧野，他表情一僵，顿了顿才讪讪笑道，“哈哈老公真巧啊，我……我这是在帮你检查身体呢。”
“……检查出什么了？”牧野双眼迷蒙，沈稚也分不清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清醒，又或者是半醉半醒。
“我……我还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他眼珠一转，忽然凑上去，“我再帮你检查一下！”
说罢，便吻了上去……
牧野：“……”
渐渐感觉到牧野身体的动静，沈稚美滋滋地勾起唇，手正要摸上去，忽然后腰被扣住，整个人被迫向下压，失去重心，彻底倒在牧野身上！
那只手那样有力，强硬地扣住他，不给他丝毫反悔逃跑的机会，当然，沈稚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脑袋懵了一下，随后在间隙时断断续续问道：“老、老公……你醒了吗？”
“……醉了。”
他醉了……
所以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什么都可以做。

第36章 海棠花开10
牧野搂着沈稚，两人将沙发压得不堪重负，发出老旧的摩擦嘎吱声，却无人在意。
似乎是察觉到牧野酒后难得的主动，沈稚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整个人也比以前更激动。
他跨坐在牧野腰间，身体渐渐被唤醒，隔着衣服摩擦，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痒。
腰间还环着牧野的手臂，那坚定的力道，竟也分不出是醉是醒。
但毫无疑问，牧野是主动的，即便在沈稚扑上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之后的吻，却是他先开头，且没有半分迟疑，辗转交缠，耳鬓厮磨，也并非是一人能做到的。
沈稚格外兴奋，恨不得把自己会的所有技巧都用上。
双方都配合，不再像上次那样一人强行一人推拒，那之后便顺利得多，不到几分钟，两人的衣物便丢了一地。
沈稚带着牧野去看他到牧野家的第一天就带他看过的小花，并教他怎么侍弄，怎么醒花。
一开始牧野的动作还很僵硬，不熟练，但是在沈稚的教导下，慢慢学会了要领。
那是牧野从未见过的一朵花，小花长得很好，很漂亮，粉嫩小巧，经过露水的滋润，此时格外娇艳欲滴，诱人采摘。
就是很让人担心，这样娇嫩的小花，怎么经得住风雨的摧残。
他动作稍有犹豫，却不想那小花毫不畏惧，竟主动迎上风雨。
此时小花在上，正好方便了它行动。
它面对着风雨，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顷刻间，大雨滂沱，狂风肆虐，电闪雷鸣。
之后风雨更是毫不客气地将这朵小花摧残到底，似乎想要将它折服。
然而任凭风雨交加，小花依旧毫不畏惧，这场风雨与小花的争斗，进行了整整半宿，却始终没分出个胜负，几次较量，都意犹未尽。
直到筋疲力尽，双方才逐渐偃旗息鼓，小花非但没有因为风雨的摧残而萎靡，反而因为经受住了风吹雨打得到了滋润和营养。
一夜过去，这朵已经成熟的海棠花，终于开了。
……
第二天，牧野直接旷工到了中午一点多，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没把他吵醒。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只是刚刚醒来的脑子还没那么清醒。
几秒钟后，再不清醒的脑子此时也清醒了。
他倏得从床上坐起，只这一个动作，就让他隐约感觉腰部有些不适，等到下床站起，这种感觉才有些明显。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红印，甚至连一些隐秘的部位都没放过，可想而知昨晚的沈稚有多饥|渴。
不，他是一直都饥|渴，不过是昨晚刚好有个机会让他发挥而已。
牧野转头看向床上还睡得很熟的沈稚，穿着内裤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说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牧野只是有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就好像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早在几次想赶走沈稚却都没有后续的时候，牧野就对自己会沦陷这件事有了预感，如今预感成真，他也没有太多惊讶。
他甚至忍不住回想昨晚的一切，他没什么经验，反而是沈稚无论是理论经验还是动手经验都比他丰富，他前面几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直到后面意识逐渐迷糊，沈稚又被冲击得只顾得上享受，牧野凭着一股蛮横的力气强行翻身做主人。
……然后沈稚更兴奋了。
牧野看着床上的沈稚睡得小脸通红，嘴角带笑，在梦里都不忘舔舔唇角，用微哑缠绵的声音呢喃着：“老公……”
牧野心念一起，内裤又变得有点紧。
他连忙套上裤子，忽然想起昨天把裤子脱到了客厅沙发那里，只好找了一条干净的穿上。
床上的沈稚翻了个身，露出光滑白皙，还印着斑斑痕迹的后背，想来被子下的其他地方也是同样的风景。
牧野面色微红，当即伸手把被子给他拉上盖好。
低头凑近看着床上的沈稚，见他眉眼舒展，还未睡醒的脸上还能看见昨晚被滋润后的妩媚，想到这都是谁做的，牧野脸色更红。
至此，他不得不承认，他栽了。
栽在了这个从另一个世界而来，言行举止风格和许多人乃至自己格格不入，大相径庭，经常闯祸社死，屡教不改，表面乖巧实际鬼精的人身上。
他知道他的乖巧很多都是装的，也知道他的听话也只是选择性听自己想听的话，更知道他就是馋他的身子。
但他也认了。
自己“生”的，那还能怎么办？养不教，父之过，牧野不能让其他人来承受这份过错，只好自己承受了。
他抿了抿唇，再怎么努力板着脸，也掩饰不住唇边道道的弧度。
他低下头，轻轻地……轻轻地在沈稚额头落下一个吻。
*
沈稚醒来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回笼，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大喜过望，忍耐住要尖叫的冲动，开始疯狂激动。
他和老公睡了！
他和老公睡了啊啊啊啊啊啊！！！！
沈稚激动地要在床上打滚，却在下一刻被身体的疲乏和酸痛阻止。
他非但没有不高兴和皱眉，反而还更加喜笑颜开。
啊啊啊啊啊啊他被老公哔——！得下不了床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老公好棒！！！老公好牛逼！！！
他最爱老公了！！！
沈稚打不了滚，却半点不能印象他激动的好心情，他当即忍不住想将这个重量级喜讯告诉别人。
对着自己就拍了一张照片，挡住脸，发在了自己直播那个账号上，
【[图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我爱你！！！请务必再不要怜惜我一点！！！】
被他连续鸽了好几天的粉丝们纷纷被炸了出来，他们点开一看，惊了，这是能给他们看的东西吗？！
照片上的少年露出了手臂肩头以及一小片锁骨和前胸，虽然脸被遮住了，但是这一眼就能猜到他应该没穿衣服，且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的那些痕迹，谁都能猜到照片里是什么现场。
【卧槽！主播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还在床上？！】
【所以主播鸽的这几天就是和老公爱爱去了吗？看来你老公不行啊，这么几天才把你哔——！得下不来床。】
【1w一次，主播私戳！】
【我加到5w！！】
【什么？主播竟然有老公了？主播不是男的吗？！】
【主播是gay，大家早就知道，楼上是新来的？】
【不懂就问，这不是美食直播吗？怎么突然变成sq直播了？】
【主播收一收，味儿都熏到我了。】
【主播说一说你老公怎么样？好不好用？一夜几次？一次多久？活儿怎么样？】
沈稚美滋滋的，当然想说了，然而他一句话还没打完，牧野就开了门，他下意识慌忙关上手机。
抬起手，一双小鹿眼睛亮晶晶水汪汪地看着牧野，勾勾缠缠的媚眼一抛，“老公！”
牧野眼珠微转，轻咳两声，“吃饭了，要在卧室吃还是客厅吃？”
沈稚扭了下酸疼的小腰，“老公我起不来，你端过来喂我嘛！”
沈稚就这么看着他，然而牧野只是在原地站着，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就在他以为牧野要拒绝的时候，牧野转身走了，沈稚愣了下，在床上躺着，瘪了瘪嘴有点不高兴，他还想当个妖娆小作精呢，老公怎么这点愿望都不给他满足？难道是自己昨晚没有满足老公吗？
沈稚有些苦恼，看来自己会的还是不够啊，要学无止境，孜孜不倦，才能让老公欲罢不能。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牧野重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咸菜配粥，咸菜是隔壁大婶送的，粥是他自己煮的。
他厨艺一般，但是下个面煮个粥还是没什么问题。
卧室房间太窄，大部分空间都被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据，剩下的空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也就差不多了。
牧野坐在床边，“吃饭了。”
沈稚眼睛亮亮的，仿佛在发光，“老公～你真的喂我啊？你真好！”
牧野手一抖，一勺粥又落回了碗里。
他耳根微红，没好气道：“好好说话！”
“为什么啊？老公你不喜欢我这么说话吗？我以前也这么说啊。”沈稚冲他眨眼睛，声音越来越夹，夹得牧野浑身发麻。
他将勺子一撂，“你自己吃。”
沈稚连忙告饶，“老公我不说了！”
“老公你最好了，你喂我嘛，我浑身都疼，根本没力气吃饭。”沙哑的声音彰显着昨晚的他到底有多卖力。
牧野于是继续喂了起来。
沈稚吃一口给他抛个媚眼，吃一口抛个媚眼，明明白白表示着他就算下不来床，也要继续浪的决心。
好不容易一碗饭吃完，牧野又拿着一管药进来。
虽然昨晚什么都做了，什么都看了，但是到了白天，清醒地面对对方，那尴尬感如影随形，“我买了药，你自己看着擦擦。”
沈稚刚刚就看了，……只是有点红肿，红彤彤的看着就是被……过的模样，十分可怜，但是并没有很严重。
“老公，我手疼，你帮我擦嘛。”沈稚眼巴巴看着他。
牧野将药丢给他，“自己上。”
沈稚还想不依不饶，他现在可是老公的小娇妻，此时不作更待何时？
“老公，你帮帮我嘛……”他眨巴着一双含水的眼眸看着他。
牧野心头微动，面上却郎心如铁，不为所动。
“不帮。”
沈稚撅着嘴，“老公你真坏，欺负人家还不对人家好，你就是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边说还边假模假样地垂泪。
牧野气笑了，厉声道：“沈稚！”
沈稚乖乖应道：“我在呢。”一副你凶任你凶，他就是不怕，就是要装。
牧野牙疼，沉声道：“沈稚，不要得寸进尺！”
他声音低沉，但是发红的耳朵和脸颊还是让他的状态无所遁形。
沈稚看他这模样，忽然又满意了，笑得乖巧可爱，“不帮就不帮嘛……”
“作为老公最最最可爱又善解人意的老婆，我当然要为老公着想啊！”说着，沈稚就捡起药膏。
正要拧开药膏，手里的药突然被抢了过去，就见牧野低着头，语气无奈：“那你以后还是少为我着想吧。”
总觉得不是好事。
沈稚微微迷眼，抿唇偷笑，看着牧野拧开药膏，一时竟不知是用手抹还是用棉签涂更好的纠结模样，心说：老公对我可真好啊，他当然要为他考虑啦，比如多一点福利，比如做多会一些花样，又比如给老公生宝宝……
哼哼，才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些呢。
沈稚理直气壮地想。
昨晚实在有些过分，沈稚以前虽然也自己玩过紫薇花，但是那朵花还从没被别人玩过，从没有真正开花。
昨晚刚刚开花，就因为两个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激动而被摧残了好久，以至于花瓣甚至微微往外翻，涂了药才好了不少。
牧野和咖啡厅请了假，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
沈稚第一天躺着，第二天下床自由活动，第三天恢复如初，牧野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但他确实觉得沈稚的身体天赋异禀。
也对，从海棠市搬过来的人，能不厉害吗？
只是沈稚一厉害，牧野就有点危险了。
刚刚开花，沈稚对再次开，继续开的愿望那是相当的强烈。
那天过后，沈稚就在牧野床上住了下来，沙发再也没被睡过。
因为同睡一张床，做什么都很方便，牧野就有好几次发现沈稚趁他睡觉想偷袭他，被他发现也丝毫不心虚，反而笑盈盈地冲他招呼：“老公你还没睡啊？那我们来玩种花的游戏吧！”
牧野没好气地把人用被子一裹，将人压回床上，“你给我好好睡觉！”
和牧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后，沈稚最大的变化就是对牧野更大胆，也更有恃无恐了。
之前惹牧野生气还知道道歉求饶，可现在惹牧野生气，他只要亲亲牧野，或者做点更亲密的事，就能把牧野哄好。
老公有了，x生活有了，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了，这样的生活对沈稚来说是再完美不过。
只是没多久，他就开始苦恼。
老公怎么不继续睡他了呢？
那天过后，牧野就再没有答应一次和他的亲密行为，任凭沈稚怎么勾引，牧野都坐怀不乱，一点也不像刚刚开荤的模样。
沈稚都要担心得再次找网友求助了，牧野才终于露出点端倪。
“你……你那里还疼吗？”牧野小声问。
沈稚眼睛一亮，当即把手机丢开。“早就不疼啦！”他当即想要翻身坐在牧野身上，牧野却将他按住，不让他乱来。
牧野知道他馋自己身子馋了很久，为了吃肉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自己亲自看过了才信。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让沈稚没忍住，又对牧野伸出魔爪。
牧野本来没想这事，然而沈稚实在缠得紧，本来没什么想法，这会儿也被勾得有想法了。
牧野之前是担心沈稚的身体，现在确认过确实没问题后，毕竟也是刚刚尝过滋味的人，能忍这么久已经算了不起。
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那再做这种事，也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吧？牧野想。
沈稚兴奋地搂着牧野的脖子，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牧野好一会儿，又小声凑到牧野耳边，吐气如兰地说：“老公，我刚刚已经做好准备了，还买了东西，上次你只摘了花，今天还可以品菊哦……”
牧野抱着他腰的手一紧！
目光直勾勾盯着沈稚。

第37章 海棠花开11
确定在一起后，沈稚过了好一段吃肉管饱的日子，每天都乐得找不到北，完全忘了其他事。
他的直播账号，网上的粉丝们，早就被他抛诸脑后。
牧野也没忍住跟着他堕落了一段时间，妖精想要蛊惑人心，想要拉着人堕落，再简单不过，而人一旦越过一条线，就会轻而易举不断放纵，不断堕落，他连续请了好几天假，完全不想去上班。
两个人呆在家里不是做就是躺，活像两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真正让牧野清醒过来，从这种堕落的状态中挣脱的，还是他发现自己上传到后台的存稿即将告罄，而编辑表示要给他第一个推荐位，让他在榜上加更的时候。
牧野这时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个件事？
存稿放后台，一段时间不关心，现在竟然连自己开了新文都差点忘了。
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有多堕落。
牧野清醒过来后，赶紧坐到电脑面前开始码字写更新。
沈稚见他忽然变得忙碌，又凑过来缠他。
“老公，你看看我，你亲亲我嘛……”
牧野任由他闹，只在沈稚要碰到他的手臂，妨碍他打字的时候才会出声制止：“沈稚！”
每每这时候，沈稚就会乖乖又可怜兮兮地收回手。
这人精明着呢，知道什么时候是无伤大雅，可以随便闹，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正经，小闹怡情，大闹伤感情。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去，躲进被窝里偷偷查看敌情，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竟然让老公连他都抛下了。
打开搜索栏，搜索刚刚看到的名字。
屋里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沈稚看了看自己手机，很好，不是。
他还奇怪呢，怎么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老公，你手机响了！”他喊道。
“帮我接一下。”牧野头也不回随口道。
沈稚摸过床头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愣了一下，女王陛下？
这是谁？
难道老公都是骗他的，其实他早就有了对象？
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抛诸脑后。
不可能，老公那么单纯，怎么可能有对象，也没人看上他吧？
在他们海棠市，可是越经验丰富越有本事越厉害的攻越吃香，他老公那样的，根本拿不到海棠市常住资格。
也就是他慧眼识珠，发现老公的好，费尽心思得到他，他可真厉害啊！
“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那头的声音似乎顿了顿。
“……我找牧野，他在吗？”
果然是找他老公的，还是女人的声音，沈稚微微眯起眼。
“不好意思，牧野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是他什么人？”
沈稚一听，两眼冒光，他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笑弯了眉眼，美滋滋道：“我是他老婆哦……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呢？”
那头的声音诡异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道：“……那麻烦你告诉他一下，下个月他爸生日，随便他回不回家。”
沈稚还没反应过来，老实地朝着牧野说：“老公，她说下个月是你爸生日，让你回家。”
“下个月什么生日……”声音忽然卡住，很好，牧野反应过来。
他浑身一僵，想到刚刚沈稚的话，额头落下一滴黄豆汗。
“她说是你爸生日啊。”沈稚的声音传入牧野耳中。
下一刻，他以极快的速度从沈稚手里抢过手机，拿在耳边，声音故作平静地喊道：“喂……妈……？”
齐女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嗯，难为牧大作家还记得。”
牧野汗，尴尬脸红，“妈……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齐女士老神在在，“我要是不打电话过来，怎么知道你已经给我找好了儿媳妇呢。”
牧野：“……”
沈稚还爬到牧野面前，小声询问说：“老公？”
虽然他声音很小，但是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很容易让电话那头听到。
齐女士就算是隔着电话，也能想象的到那男生是什么模样，这个想象让她浑身一个哆嗦。
她万万没想到，儿子毕业不回老家工作，非要留在外省打拼他的写作事业，可一年过去，写作事业还不知道有没有谱，倒是先给她找了个儿媳妇，还是男的。
说出去全家亲戚都要炸裂的程度。
牧野赶紧推开沈稚的头，让他小声闭嘴。
沈稚努了努嘴，似乎有些不高兴，再次凑上来。
牧野再次推开他。
他再凑过来。
牧野气笑了，“沈稚！别闹！”
“谁是沈稚？”齐女士问。
牧野拿着手机的手一僵。
“……是您刚出炉的儿媳妇。”
齐女士：“……”
闻言，沈稚满意了，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是疯狂摇晃的样子，努力讨好牧野。
哇，他老公竟然在婆婆面前承认他的身份了！
老公真的好呜呜呜！爱他！
心情超好的沈稚不闹牧野了，甚至还乖乖巧巧地坐在牧野面前，一副牧野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的听话模样。
牧野好气又好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却根本没用力，只是意思意思。
他起身走到客厅去接电话。
“你和爸的身体还好吗？”
“有一个有和没有都一样的儿子，我和你爸的身体不得不好。”齐女士显然对儿子不回家这件事充满了不满。
牧野：“……”
“那你们身体很好的话，下个月我就不回去了。”
齐女士：“……”
“前段时间我和老牧在学校碰到一只流浪狗，那条狗丑萌丑萌的，每次都往我脚边凑，我没忍住喂了两次，之后它就缠了上来，每天接我下班，风雨无阻，老牧说带回家养着，就当狗儿子，我骂了他一顿，说狗怎么能跟儿子比，狗都知道关心我，儿子他会什么？”
牧野：“……”
牧野：“会干饭。”
齐女士：“……”
母子交锋最终以两败俱伤结束，等牧野重新回到卧室，迎接他的又是沈稚的热情邀请。
“老公……”
“为了庆祝我在婆婆面前初次露面，我们来爱爱吧……”
眼见着沈稚就要吻上自己，牧野连忙以受遮挡，“等等……”
“老公怎么了？”沈稚问。
牧野微微迷眼，“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早上以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66天为理由庆祝，昨天中午以那是我们第15次同床共枕而庆祝，还有前天下午……”
牧野一一算着账，恍然发现沈稚用过多少莫名其妙的庆祝理由，而且他的庆祝方式简单且单一，那就是做。
值得一提的是，牧野说的那些都是非常规时间，除此之外，每天晚上还有他们例行上床的时间。
沈稚身体特殊，小花小菊轮着来，就是每天几次，也没有半点问题。
刚开始牧野也很兴奋，玩上头了不亦乐乎，精力充沛，然而半个月过后，牧野就有点吃不消了。
见沈稚再次用这种理由，忍不住跟对方算算账。
“老公真厉害！记得这么清楚！”沈稚满脸崇拜地夸道，毕竟这些是连他这个编造的人都没放在心上的。
见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问题所在，牧野磨了磨牙，双手抱臂，表情严肃地盯着他道：“沈稚，我就想知道，这么频繁的频率，你是把我当成了人形|打|桩机吗？”他难道不会累的吗？
沈稚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是我老公啊，才不是什么打|桩机，老公你干嘛这么问啊？”
牧野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当我是人形按摩b，只要有电就可以永动呢。”
沈稚听明白了，但是又好像不那么明白，“老公你觉得工作时间太长了是吗？”
牧野心说原来你还知道。
“可是老公，我们这个频率很正常啊，算下来都还算少的，我朋友他们每天都有大半时间在上床，一夜七次只是基本标准，我们都还没到及格线啊。”沈稚无辜表示。
牧野：“……”
你踏马是在拿人和牲畜比！
不对，就算是牲畜，也没海棠市里面的人可怕好吗！
“你觉得一夜七次才是及格标准？”那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及格了。
沈稚想了想，不好意思笑笑道：“对别人来说是，但是我们不一样啊，我有两个呢，要是每个都七次，怎么也要十四次吧？”
牧野：“………………”
那你去找畜牲吧，不好意思，他给普通人类丢脸了。
在了解沈稚的离谱标准后，牧野忽然心生警惕，再也不对沈稚的需求有求必应了。
别说白天的各种庆祝各种理由，就连晚上的例行上床也不怎么配合了。
别问，问就是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熬夜码字。
是的，牧野去上班了，这是最正当最理直气壮也最方便的躲避“庆祝”的方式。
只是当他再次出现在咖啡厅的时候，咖啡厅员工看见他都吓了一跳。
“牧野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样子？”
牧野：“……”
“我就是没睡好。”
员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哥哥这丰富的经验，还能看不出你这是什么情况？放心，我口风很好，不会泄露的。”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牧野就收到了店内所有员工投来的同情目光，那或戏谑或意味深长或。
草！
那个大嘴巴！
牧野不想当众被逼问这种事，干脆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那些人和牧野关系也没熟到可以当众问的情况的地步，最后也只能在私下聊聊，八卦一番。
牧野自打定主意避开沈稚后，那就是郎心如铁。
任凭沈稚怎么施展百般手段也不为所动，欲求不满的沈稚终于想起来被他遗忘到不知道哪个角落的粉丝和网友。
他又重新开了直播，直播的日常就是一边做饭做家务，一边跟粉丝们唉声叹气。
他有一段时间没开直播，原来的千粉差点掉到三位数，开播后进来的粉丝们也没有以前多，但是沈稚不是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牧野……和他的兄弟。
【主播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成了一张怨妇脸？】
【上次主播还发了和你老公的事后照，这么快就欲求不满了？主播老公不能这么不行吧？】
【估计是主播老公活不好，建议换一个更好更行的老公，比如我！】
【本人0.5，不介意三人行，喜欢夹心饼干，主播考虑一下？】
【楼上放弃吧，主播老公不行，玩不了三人行。】
沈稚自己可以觉得老公不……咳咳，是没那么热情，但是不可以被别人说他老公不行，在外面他可是很维护他老公的。
当即为牧野辩解：“我老公不是不行，他就是太忙了。”
他维护老公的样子太可爱，粉丝们更想逗他了。
【主播你这么着急辩解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辩解就是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吗？】
【好好好，我们都知道主播老公很行，放心，咱们都是自己人，不会往外说的，所以主播老公有多大？不会是唇膏男吧？】
【楼上夺笋，真要是唇膏男也不能追到主播，还让主播这么维护吧？！我估摸着怎么也有个8、9、10cm。】
看他们说这个，沈稚就不心虚了，他老公可大了，虽然没有他朋友们的老公那么夸张，但也在海棠市标准线上。
他理直气壮地和网友争论。
“我老公很大，肯定比你们大。”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有证据。】
【照片来一张，给照片我们就信。】
【无图无真相，一律当成主播为维护老公而撒谎。】
看到他们说他撒谎，沈稚不服气了，他当即冲进卧室把他们买的套套拿到手机镜头前，还把尺寸怼在镜头上，“看到没有？我老公只能用这个型号，而且这型号都还有点小，我们每次都是开始的时候用，做到一半就掉了。”
卧槽！
第一次看这么猛的主播，当众给网友直播安全套，他都不怕被当成大尺度yhsq而封了吗？
路过的网友们发现这个主播和别的主播不一样，不仅接受大尺度，说起话来也百无禁忌，丝毫不担心直播间会不会被封，弹幕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于是路过的网友舍不得划走，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关注沈稚的粉丝也越来越多，短时间的人气上升，让他的直播间在自然推荐位上有了位置，吸引过来的粉丝也就越来越多，整个一良性循环。
沈稚却丝毫没有关心他飞快上涨的粉丝数量和人气，他看到大家送的礼物好像变多了，心情好歹好了一点，也有心思和他们继续聊天。
【主播你和你老公一天几次？每次多久？这套套是第几盒？】
“我们之前每天三四次，每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沈稚非常自然地把牧野出卖了。
他面上染上愁容，“唉，都是我的错，已经想尽办法了，还是没有让老公尽兴，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老公最近都不想和我上床了吧。”
【……】
【…………】
【………………】
【主播，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你老公不是不想做，而是有心无力了呢？】
【我就想知道，主播老公已经这么天赋异禀了，主播到底有多厉害，才能把主播老公榨得开始吃素？】
【细思极恐……】
沈稚漂亮乖巧的面容此时在网友们眼里已经不是个人间小天使，而是魔域来小魅魔，和神话里的妖精一样吸食人类精气，天使般的外表只是他们伪装出来魅惑别人的工具，实在是可怕至极！
沈稚皱眉道：“才不是，你们不要胡说，老公很厉害的，才不会不行。”
他生气地说：“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要踢人禁言了。”
乐子人网友们根本不怕，大不了开小号。
【那你倒是说个理由啊。】
【就是，按主播所说，你和你老公是热恋期，应该干柴烈火才对，要是别人还可能是时间久了不新鲜了找别人了，主播应该不至于？】
【我要是有主播这样的男朋友，还看得上别人？】
对老公冷淡的不满归不满，但是对着别人的质疑，沈稚还是要好好维护老公的。
沈稚鼓着脸道：“老公是为了赚钱养家，白天要打工，晚上还要熬夜码字，很辛苦的！”
【码字？什么码字？是写作吗？你老公还兼职作家呢？】
【他写什么了？不会是哄你的吧？】
【对，拿出来看看，否则我们不信。】
沈稚不在乎别人的话，但是别人要是说他老公不好，那肯定是要追究到底的，他当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们等着！”
他噔噔噔跑回卧室，打开电脑，打开牧野的网站后台，因为是家里，牧野的账号都是长时间自动登录，沈稚一打开就能看到。
他上次为了知道到底是什么小妖精勾引走了他老公，特地来看过的。
“看！这都是老公辛苦熬夜换来的！”他把镜头对着后台目录，尤其是更新时间和存稿时间。
他低估了网友们的神通广大，也不怎么了解网络上的消息有多灵通。
尽管他没有暴露书名，也没有暴露章节存稿内容，但是网友们根据章节名，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这本书。
也是因为这本书正好在上一个大封推，位置很好，人气正高，人一多，不就被人认出来了吗。
这下好了，直播事件和这本小说联系在了一起，二者人气相辅相成，网友们摸到了这本小说，导致小说人气暴涨，数据暴增，差点让编辑以为牧野买了水军，然而看了眼评论区后，就知道牧野没买了，谁买水军会买成这样？
评论区全都是在同情作者羡慕作者给作者加油打气让他坚持的。
全网都知道《艳诡》的作者有个欲求不满的男朋友，还被男朋友搞得精疲力尽，快不行了。
而牧野的读者们也根据评论区摸到了直播间，更加深入地了解到他们追的大大的现实生活，以及……那令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房事经历。
明明天赋异禀却被吃不饱的男友搞得迟早进医院，不少读者都同情地建议他趁早分手，否则未来的归宿只会是养胃。
牧野本来什么都不知道，是在回到家后，发现沈稚竟然没有主动求|欢，隐约觉得不对劲，在晚上码完字，顺便看了眼书的数据的时候，发现了评论区的盛状。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握着鼠标忍耐又颤抖。
他磨了磨牙，半晌，缓缓转头看向缩在床上装鹌鹑的沈稚。
“沈——！稚——！”
沈稚心虚一笑，“老、老公……”
“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对吧？至少……至少老公你的小说火了啊。”
牧野脱掉衣服，猛地扑上床，压在沈稚身上，咬着牙道：“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沈稚：“！！！”
原来闯祸还有这种好处吗？！！！
牧野是在半个小时后才反应过来，这对沈稚来说根本不是惩罚，而是福利，而自己也没有海棠市居民那种以diao杀人的本事，他的行为只不过是给沈稚送菜。
踏马的，好气啊！
然而那会儿已经来不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稚一声又一声，缠绵悱恻，成了刺激他的药，让他大脑充血，冲昏头脑。
这段时间的养精蓄锐彻底破功，越想越气的他忍无可忍。
第二天，几乎透支的身体差点让牧野没能起床。
等他醒来后，茫然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先是向咖啡厅请了个假，然后他顽强地掏出了手机，给自己在医院挂了个号。
男科。

第38章 海棠花开12
“牧野是吗？”
“说说吧，是什么问题？bq困难？还是早xie？”
医生一边问一边看电脑里的档案资料，头也没抬，“以前也没来看过，是最近才有的毛病？情况已经多久了？”
牧野在发现看病挂号自己的资料里会有记录时，就已经后悔来医院了。
他想，他应该先在外面的诊所看看，实在不行再来医院的。
但是来都来了，只能希望在医生面前病人平等，不当他是人吧。
牧野轻咳两声，才有些局促地坐下道：“都不是。”
“是我……”
“我男朋友他要得太多了，最近发现自己身体有点跟不上……”
虽说已经决定要问医生，把医生当成无情的看病机器，然而真到了面前，还是十分别扭，半晌才磕磕绊绊把事情说清楚。
医生听完后认真打量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牧野总觉得那一眼好像在看大猩猩。
“虽然你身体挺不错的，但也不能拿自己当畜牲使。”
“人的身体都是有极限的，我们又不是机器，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别想着满足男朋友的需求了，那是不可能满足的，还是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
“去吧，先做个检查，检查过后再看看有没有问题。”
牧野皱眉，他知道来医院想看病就得先做检查，不管什么检查，他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麻烦，这一耽搁又要一上午。
牧野觉得他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情况的，拒绝了医生做检查的建议，他出了医院，在附近的诊所里给一位中医把了脉。
“年轻人不爱惜身体，一开荤就控制不住，别以为是小问题就不重视，小心小问题拖成大问题，现在不好好养，以后想养都养不回来。”
“接下来一个月别做了，我先给你开点药吃，早上也不要发泄，等它自己下去。”医生给他开了一袋子药。
牧野瞄半天，瞄上了这里的一些保健品。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牧野皱眉问。
医生瞪眼，“没用我怎么敢放在店里卖？”
“不过每个人体质不同，情况不同，效果也不一定相同，有人效果好有人效果不明显。”
他看牧野的视线老实在那几样保健品上打转，开解道：“你还年轻，身体好，回家注意作息，养养就回来了，用不着买它们。”那都是给中年人或者身体不好的人用的。
牧野面无表情道：“我觉得我用不了多久也要用到了。”
医生：“……”
牧野其实还想问医生有没有类似伟哥这种药，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是彻底不行了，他还很行知道吗，医生鉴定的！他就是……就是暂时……
拉不下脸面，牧野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果然，在美团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兴奋握拳，兴奋抬头正好对上医生的视线，他轻咳两声，连忙收起手机。
小声问医生：“医生，我的身体要是吃点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医生秒懂他说的什么药，皱眉不赞同道：“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你就别老想着二两肉那点子事儿了，养好身体才是正道，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吃完都没用！”
牧野：“……”
世上看病最痛苦的事就是明明身体有问题，却找不到病因，更没办法根治，只能缓解。
第二痛苦的事，那就是明知道怎么做才能好，偏偏做不到。
牧野虽然不至于如此，但他想想沈稚要是得知要禁欲一个月时的反应，觉得这件事放在沈稚身上是百分百的可能。
回到家，牧野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这件事，果不其然，沈稚的一双眼睛瞬间就不亮了。
沈稚大受大击！
老公身体不好？需要禁欲？
怎么就不行了呢？怎么就需要禁欲了呢？
难道网友们说的是真的？他老公真的不行？
沈稚恍恍惚惚回到卧室，翻看了一会儿他直播视频的评论区，翻着翻着就忍不住哭了。
呜呜呜……他的老公……他可怜的老公……
沈稚哭了一会儿又抹干眼泪，开始百度“老公不行了怎么办”、“老公不行该怎么治好”、“老公不行该吃什么”，诸如此类。
只是不管他怎么搜索，都会给他跳出一条换老公的建议。
沈稚不想换，虽然……虽然他老公病了，但他还是最喜欢老公。
大不了……大不了他就多买点工具吧。
不能想，想想又想哭了呜呜呜……
好难过呜呜呜……
牧野偷偷听了一会儿沈稚抽泣的声音，心里竟有种怪异的快感，仿佛这样也算报复到了对方。
对，面对沈稚，什么样的惩罚都没有禁欲有效，现在他可是理直气壮带病休假，沈稚敢阻止吗？除非他不想要老公了。
牧野享受了一会儿，很快又被企鹅号上的特别关心提示音吸引了注意。
点开一看，是他编辑的消息。
编辑：【你最近多存点稿子，更新稳定一下，下周给你首页推。】
野火烧不尽：【？不是说上不了首页，只能上频道吗？】
编辑：【我有说过吗？】
野火烧不尽：【截图】
编辑：【哦，是有这么回事，那不是你成绩不够吗。】
野火烧不尽：【现在？】
编辑：【现在成绩够了。】
野火烧不尽：【………………】
牧野想想现在成绩够了的原因，心头便被狠狠梗住，一口气下不去上不来，悬在胸口仿佛要将人噎死才肯罢休。
打死他都没想到，自己的书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圈，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一年前就绝对不会不顾父母的劝阻，非要留在这座城市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种梦想不要也罢！
他现在只万分庆幸，当初为了不让父母知道自己混得怎么样，守住了底线，没让父母知道自己的马甲，要是被知道了，那他可就真的没脸回家了。
牧野至今没再上网站看评论区，每天埋头码字埋头存稿埋头更新，仿佛是个无情的写作机器。
他有好几次都想过要不要弃号，反正这个号也没写多少文，更没什么名气，丢掉也不可惜，他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可以重头再来。
被男朋友榨干这种堪比黑料的名气，不要也罢。
然而事到临头，他还是有点舍不得新书的热度，舍不得这本书的构思，他费尽心思写出来的书，不想就这样放弃。
这让他无数次后悔。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这本书，为什么要把这本书写得这么好，好到他不忍心放弃。
然而仔细想想，事情其实无解，只要沈稚还是他男朋友，就注定会有这一出，说不定等沈稚火了以后名气更高，知道的人还更多。
他不得不拼命告诉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至少他火了，更多人看到了他的书，至于怎么看到的，那就不要在意了。
牧野捏着鼻子让自己忍下这次事件。
作为作者，总不能一直装死到底，终有一天他还是要面对现实，面对读者。
消失了很久的牧野再次在评论区出现，回复了一些读者的评论。
比如这条：【作者你要是被绑架到床上了就眨眨眼睛。】
牧野回复：【什么绑架？我没绑架。】
还有这条：【大大你辛苦了，实在不行的话少更一点也行，身体已经被榨干了，大脑就不要了吧，我们很善解人意的。】
作者回复：【什么榨干？没有榨干，我有存稿！】
【哈哈哈哈久仰大名，前来围观，兄弟你太了不起了，手动点赞，就冲你这本事，你的书我追了，加油啊，我为你打call！】
作者回复：【谢谢，但是看不懂你说什么。】
有人提醒他看直播视频，他说他不看直播，有人跟他说他男朋友在网上曝光了他，他说他没啥可曝光的，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一夜三四次，每次一小时那么厉害，牧野说我一夜七次，有人说他火了，对此有什么感想，牧野说我好厉害。
反正别人扯东他扯西，别人说南他说北，别人认真他玩笑，别人玩笑他胡说八道。
主打的就是个不知道、看不懂、什么玩意儿，把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要是在现实中，善良的人会给他留面子，可这是在网上，大家都是乐子人，看出他的目的后，纷纷在评论区化身哈哈怪，承包了全评论区的哈哈哈。
明明是本穿越灵异文，风格诡异又艳丽，结果评论区堪比沙雕文，一些看沙雕文的都跑到这儿来参观评论区。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本书因为这件事而热度暴涨，被更多的人看到并欣赏，已经成了一匹黑马，和沈稚热度飙升的直播间一起上了热搜，成功出圈。
本来是件共赢的事，受伤的只有牧野本人，真是让他痛并快乐着。
他一脸麻木地安慰自己，知道被榨干的是野火烧不尽，有他牧野什么事儿？
中央空调：【！！！！！】
中央空调：【兄弟，我刚睡醒，万万没想到你竟然……】
中央空调：【我该死，我竟然还撺掇你去海棠市！】
中央空调：【对不起，兄弟我对不起你！】
牧野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敲道：【你确实该死。】
然后，再次拉黑。
沈稚调整好表情从卧室走出来，又是他老公乖巧可爱的好老婆。
他看着牧野躺在沙发上，昨晚和他玩得精疲力尽的东西没有半点动静，沈稚忍不住满心内疚。
他想好了，一定要多赚钱，给老公买补身体的食物，要让老公好起来。
至于他，他、他就忍忍吧呜呜呜……
“老公，我好爱你爱你啊。”沈稚从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他都能接受老公不行了，这绝逼是真真真真爱啊！
整个海棠市，都没有他这么有情有义的受了！
沈稚一边自豪一边为自己感动。
就见牧野都难免有些动容，能让沈稚心甘情愿忍受禁欲生活也要给他治病，这肯定是真爱无疑了。
然而当天晚上，牧野手机就收到了几十条扣款信息，没两天，牧野收到了一箱快递，打开一看，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玩具还有最新全自动多功能按摩b，号称99％仿真度，甚至还自带七彩炫光特效。
他那口口声声真爱自己的老婆，在开始禁欲生活后，首先买的不是给他的补品，而是他禁欲生活中要用的小玩具，玩一个星期不重样的那种。
牧野磨牙，皮笑肉不笑，这可真是好爱好爱他呢。

第39章 海棠花开13
“老公，你喝汤！”饭桌上，沈稚美滋滋地把一大盆汤放到牧野面前。
殷勤狗腿的模样让牧野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皱着眉看着面前散发着一阵奇怪味道的汤，不着痕迹往后退了退，“这是什么？”
闻着就有股带着腥的怪味，让人想吐。
沈稚丝毫没注意到牧野此时的表情和明显警惕又态度。
“这是我特地给你做的补汤，里面放了好多种药材和大补的食物，我特地问过医生，医生给我的这个方子，说难喝是难喝了点，但是功效那是嘎嘎香。”
沈稚兴奋地说：“老公，我特地找来特地做给你喝，你可千万要喝啊，都是因为我，你才会禁欲养身体，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要是你不喝，我会很自责的。”
他看向牧野的双目中含着闪烁泪光，那自责又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中不由生出怜惜。
然而，这个人中，不包括牧野。
刚开始他是挺高兴的，听完沈稚的话后，这份高兴就淡了。
别看沈稚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实原因不还是因为那两朵花没人喂的事吗？
现在沈稚有多积极，有多殷勤，等到禁欲期限解除后，等着牧野的，那可就是比前段时间更过分的继续榨干。
牧野是受不住妖精勾引，但他更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就肾虚。
前段时间是刚刚开荤没忍住，仗着年轻身体好就放肆胡搞，现在吃到教训了，他可是心有余力，反正是再也不敢了。
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惯着沈稚怎么办，那就得饿着对方，让他饥一顿饱一顿，这样才能让身体和感情双双可持续发展。
牧野这么想着，那就越不想喝沈稚这碗汤。
他扯了扯嘴角笑眯眯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老公能好起来，对身体好，我做什么都可以。”沈稚狗腿得不行。
牧野紧接着道：“前段时间虽然最累的是我，但是你的身体也跟着一起透支，我做什么你也一起做了什么，算起来你的身体应该和我一样，既然如此，那这些汤就你喝吧，我吃医生开的药就够了，反倒是你，更需要补身体，配这汤刚刚好。”
牧野推辞得极为真诚，就连说的话也格外真心，一副全然为沈稚好，为沈稚着想一样，
然而沈稚才不需要呢，他自觉身体非常好，晚上还能来三五次都没问题。
“老公，我不……”不需要，沈稚当即要推拒。
然而这是他想推拒就很容易推拒的吗？牧野都不等他说话，连忙给他盛了一碗，放到沈稚面前，“别说了，赶紧喝汤，再不喝就要凉了。”
论自己说过的话现在知道回旋镖，全都砸在了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心情复杂，很复杂。
沈稚僵硬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汤，说实话，自己做的东西当然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喝起来怎么样。
但他只尝了一口，就立马吐了出来。
现在这碗汤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到底是喝还是不喝呢？
“哈哈，老公，那个啥，我突然想起来我厨房还没收拾，你先吃，我去把厨房收拾干净再来！”说罢，沈稚便丢下迅速起身，逃跑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牧野无语凝噎，连自己都嫌弃的东西却还非要给他喝，这到底是有多惦记着让他早日康复？
不过，这才是沈稚，不是吗？
牧野发现自己竟然非但没有意外，连生气都懒得再生，毕竟这样的日子未来还有很多，他要是一一生气，那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和未来几十年过不去。
有医生的话在，牧野实在过了一段舒心日子，沈稚不再天天勾引，还要天天哄着他捧着他给他做各种好吃又滋补的美食。
看得不仅牧野心情舒畅，对沈稚满心欢喜，就连天天看直播做菜的网友们都对牧野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心中羡慕不已。
如果被榨干之后的待遇是这样，那他们也不介意自己被多榨干几次。
只是随着一个月的时间越来越短，沈稚就开始不安分了。
首先他开始在网上买了许多性感内衣，等牧野进卧室，时不时撞见的就是“盛装”以待的沈稚娇滴滴缠缠绵绵地喊他：“老公～”
牧野……牧野下意识喉结一滚，后退半步。
“老公你觉得我这身衣服怎么样？等你养身体结束我就穿这一身怎么样？”沈稚笑嘻嘻地凑过来抱他胳膊，眼中满是暗示。
牧野转开视线，仰着头，生怕自己鼻血留下来，没办法，这段时间养太好了，尤其医生还说不要发泄，现在每天火气发泄不出去，被这么一勾引，一个不好那是要出事的。
“都行都行……看你看你……”
沈稚见他敷衍，心中不悦，“老公你都不看看我，万一我选了你不喜欢的怎么办？”
牧野总算说了句让他高兴的话：“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闻言，沈稚这才放过他。
又过了两天，牧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对着电脑，一双手悄悄就从身后攀了上来。
从后背到前胸，从肩膀到腰部，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老公～我好想你……”
牧野抓住他的手，想将他推开。
沈稚却又继续道：“不止我想你，两朵花也特别特别想你，想你想到发痒，你要不要摸摸？……都出水了……”
牧野：“………………”
草！
好歹牧野也是开过荤的人，虽然觉得羞耻，但也没有像从前一样被沈稚弄得面红耳赤，反而厉声道：“你发什么s，忘了医生说的吗？要禁欲禁欲禁欲！”
沈稚不满，“老公是你要禁欲，我又不需要，我就是想要嘛……”
牧野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不去管沈稚，“你、你自己搞……”
沈稚不要，他都有老公了，干嘛还要自力更生。
他继续缠上牧野，“老公老公，你来帮我嘛……”
“不能用自己的……还可以用工具啊，我买了好多，你就不想玩坏我吗？”
……草！
写不下去了。
牧野眼睛看着电脑，但是电脑上是什么玩意儿他什么也不知道，手还无意识地打了好一串乱码。
沈稚的手还要在自己身上作乱，牧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怒道：“我看你根本不想看我用人造工具玩你，分明是想让我用自己的工具玩你！”
沈稚倒在床上非但没生气，反而还笑嘻嘻地攀上牧野的手臂，抱着道：“老公真聪明！但是老公要禁欲我知道，所以你也可以用别的，我都可以接受的。”
他还一脸自己受了委屈，十分善解人意体贴他的模样。
牧野：“……”
沈稚的衣服因为动作而衣衫不整，半遮半掩，却反而更显得勾人。
牧野不想看，可是眼睛不听话。
沈稚用一双含春的水汪汪的小鹿眼睛看着牧野，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春//情。
同样已经吃过肉的他，仿佛被开发过一般，眉眼间多了几分妩媚，连那张不怎么听话的小嘴都格外好吻。
牧野低头吻了上去……
片刻后，他嗓音微哑道：“不是说用工具？你去拿。”
“……玩给我看。”
沈稚眼睛亮了亮。
*
临近养身体结束，牧野一边期待一边又紧张，期待自然是他期待忍了这么多天的x生活，紧张同样是因为这一点。
牧野觉得自己大概像婚前恐惧症一样，得了病好恐惧症，这种病症在发现沈稚偷偷制定的吃肉计划后达到了顶峰。
看看看看，这都写的什么？
第一天穿蕾丝，扮蕾丝猫咪。
第二天穿黑丝，扮黑丝小兔子。
第三天玩情侣主题套房，医生和病人。
第四天同样情侣主题套房，老师和学生。
……
诸如此类，计划已经排到了一个月，这是要禁欲一个月就放纵一个月？
牧野看着这一系列一旦放到他面前，他还真不一定拒绝得了的场面，心有戚戚，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两腰发虚，双腿发软的场景。
惶惶不安的他，在禁欲一月的最后一天悄悄打包收拾衣服请假回了老家。
并给沈稚留了消息：【回老家一段时间，好好看家，好好照顾自己。】
沈稚一脸懵逼。
他的老公呢？
他辣么大一个老公呢？！
连忙打电话，却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沈稚茫然地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老公跑了，那他制定的那些计划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殊不知，正是因为他制定的那些计划，他老公才偷偷逃走的。
牧野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心里其实也没底。
直到辗转一整天，终于到了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他紧张地站在外面，没一会儿，门开了。
齐女士看着毫无预兆出现在面前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恢复平静，“哟，失踪人士终于记得家在哪里了？”
“说说吧，回来干嘛？”
牧野扯了扯唇角笑笑：“回来给爸过生日。”
砰！
门猛地在他面前关上，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牧野：“……”
他在门口待了有好一会儿，房门才重新在他面前打开，“可怜见的，进来吧。”
牧野：“……”
怎么说得跟小狗似的？
进去之后，牧野才发现，哪里是狗，家里连狗都不需要他当。
进门后的牧野和一条小花狗四目相对，齐女士随手就拍了一张照片，挂在评论区，配字只有四个字：兄弟相见。
不管齐女士对这个狗儿子怎么样，但就牧野来说，他对这个狗兄弟是很不满的。
只是鉴于他自己也正处于寄人篱下的尴尬境地，不好和狗兄弟争长短。
“说罢，为什么回来？还是说你的写作事业已经大成，回来光宗耀祖了？”齐女士做出一副他敢说，她就敢撕了家里的族谱，从此从牧野开始写的架势。
牧野：“……”
他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躲避男朋友的勾引才回来的，更不好意思曝光马甲让父母知道他在网上的英雄事迹。
此时此刻，牧野竟发现，他这辈子都不能在父母亲戚面前曝光马甲光宗耀祖了。
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之前没有换马甲。
算了，大不了以后再开个马甲。
“你这就想多了不是，做儿子的回来看看你们，你们怎么就有这么多心思？简直冤枉。”
牧父笑呵呵的不说话，齐女士抱着狗儿子，朝着自己另一个狗儿子翻了个白眼。
牧野越说自己都越心虚，最后干脆当鹌鹑，别问，问就是回来给他爸过生日。
他不去想沈稚，沈稚却时时惦记着他，一连给他发了好几个消息。
牧野毫无准备打开，视频自动下载播放。
“嗯……老公……”
视频里看不见脸，只有一朵正对着他盛开的小花。
吓得牧野连忙关掉手机。
隐约听到奇怪声音的牧父和齐女士皱眉看过来，“刚刚什么声音？”
牧野脸色爆红：“…………”
“……草！”

第40章 海棠花开14
空气忽然凝固，牧野僵握着手机，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在冰火两重天。
齐女士和牧父未必听清楚是什么声音，更未必知道发出声音的人在做什么，但是牧野知道。
此刻的手机不是手机，而是一块发红滚烫的烙铁，在他手里仿佛还想跳舞，让他差点都拿不住。
齐女士一边给怀里的狗顺毛，一边皱着眉瞪向牧父，“牧向东，你在搞什么东西？”
牧父一脸委屈，将手机放到茶几上，两手举过头顶，“我啥也没干啊，不是我。”
齐女士这才将锐利的目光转向牧野，“那就是你啰？”
牧野额头滴汗，尬笑，“哈哈，我在刷搞怪视频，现在的人都喜欢恶搞，就是……就……”
“你结巴什么？”齐女士目光锐利。
“我、没啊。”
“那你脸红什么？”
牧野抹了把额头，以手作扇扇了扇，“我有点热……太热了这……”
齐女士看了眼手机，“现在气温是25度。”
牧野的手僵在原地，扇不下去了。
“坐车那么久，我好累，先去睡了！”牧野抓紧手机冲回自己房间。
齐女士和牧父不知道他要回来，自然也没有提前给他准备好干净的床单被套，床上还只有一层棉被。
然而此时的牧野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进门就立马反锁，确认父母不会进来后，才气冲冲打开手机，视频又开始自动播放。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牧野又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找耳机，好不容易戴上耳机，声音全都通过耳机直接进入他的耳朵，他这才感到安全感。
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叫声，以及视频里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令他脸色越红，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当即给沈稚打了个视频通话，在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也传了过去，“沈稚！你踏马发这种视频就不怕传出去吗！”
“被人看到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
隐约听到点声音，牧野话音一滞，僵了片刻后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嗯……呃～”
顺着电流传过来的声音反而比现实中清晰，一点点微弱的动静和尾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老、老公……”沈稚急促的喘息传来，牧野的兄弟瞬间精神起来。
草！
片刻后，“嗯……”沈稚长长释放了一声，缓了缓，这才有空回牧野。
“还能做什么，你不在家，我只能玩自己啊。”他语气竟还有点委屈。
只是刚做了那种事，委屈中还夹了几丝媚意，蛊惑人心。
牧野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沈稚此时的画面，忽然鼻子一热，他连忙捂住鼻子，用纸巾堵住。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想得到摸不到才越上火越憋屈，之前忍了那么久练出来的忍者神功在这一刻彻底破功。
“你踏马……”
他喘了几声，缓了缓心绪才道：“你玩自己就玩自己，发给我干嘛！知不知道刚刚我差点就被当成黄/暴分子！”
“老公……我想你嘛……”
“……想你草我。”
牧野小腹又是一紧。
刚刚的怒气全都变成了火气，直接朝着他下面去。
他喉咙一紧，骂人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曾经他从来不会说，即便当着沈稚的面也很少说出口的黄/暴话。
玛德，气不起来了。
他一头扎紧棉被里，遮住脸上的羞恼和笑意，鬼鬼祟祟像在说什么秘密。
“你怎么这么s！”
“电话别挂，听老公在电话里草你！”
*
都说距离产生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牧野确实感觉到了沈稚的好，直到晚饭才从房间里出来。
好久没回家，也就是刚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地位，牧父把饭菜做好让他出来吃饭。
上了桌，齐女士果不其然提起了上次在电话里的儿媳妇。
“不是给我找了个儿媳妇吗？人呢？怎么不带回家？不会是你骗我的吧？”
牧野想了想刚刚玩了一下午的儿媳妇，一本正经道：“咳咳，下次……你儿媳妇说下次带着孙子孙女来见你。”
齐女士：“……”
她本来还挺相信牧野真给他找了个南儿媳的，这会儿却觉得那是他和朋友拿她玩笑开涮。
牧父瞪了一眼儿子，“再气你妈就滚去找你的媳妇。”
牧野：“……”
他能说什么，当然只能乖乖听话默默吃饭。
家里一点也不好玩，他开始想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媳妇了。
果然男人就是贱啊，牧野面无表情地想。
吃完晚饭，牧野被齐女士要求带着狗出门散步消食。
“我和它都不熟，你这是强行要我们兄友弟恭，这是不可能的，知道九龙夺嫡吗？”牧野严词拒绝。
齐女士瞥了他一眼，“人家是龙，你是吗？”
牧野：“……”
大狗儿子带着小狗儿子被赶出家门。
两兄弟蹲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那动作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电话适时响起，牧野一看来电，第一反应是先给自己戴上耳机。
“老公，你吃完饭了吗？”
闻言，牧野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让他在光天化日下干见不得人的事。
习瘉
他一边牵着绳一边和沈稚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就是沈稚在电话里勾引挑逗，而牧野则是面无表情地听。
“老公，你想不想我啊？”
“汪汪！”
“老公，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呀，两朵花也想你。”
“汪汪！”
“老公，你怎么变成狗了？”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忽然话音一转，“狗、狗好像也不是不行，听说狗的……有倒刺，老公你……”
牧野忍不住了，“我踏马下午草你草得不够爽吗？”
话音刚落，一对路过的男女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牧野：“……”
牧野伸手扒了一下花坛里的花草：“我、我说、这草长得真踏马壮……”
那对男女走了，牧野也转身蹲到了另一个方向，脸上的温度让他庆幸，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不靠近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牧野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拿着手机，手机那边还传来沈稚的笑声。
“爽啊，说不定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有老公的宝宝了。”
“宝宝想爸爸了，你听，它在喊你，爸爸。”
牧野想象了一下沈稚此时的画面：“……草！”
两人聊了好久，等到牧野反应过来狗一直没叫的时候，他才往周围看了一眼，只见小花狗正在和一只小博美爱爱。
卧槽！
牧野连忙把牵引绳一拉，强行将狗兄弟拉回身边，“现在又不是春天，你踏马发什么情？！”
“要是被博美主人看见了你哥我都要遭殃！”
想到这儿，牧野环视一圈没发现博美主人，连忙牵着狗兄弟跑了。
离开的时候狗兄弟还不情不愿，冲着牧野一直叫，伸长了脑袋向后看，博美也看它，把牧野衬得像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回到家，牧野当即就和齐女士告状，“妈，你养的什么狗，在外面随便发/情，要不是我及时拉回来，你可能都要多个孙子孙女了，它还嫌我棒打鸳鸯冲着我叫。”
齐女士嫌弃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本来也要有孙子孙女了吗？再多一个也不多。”
“还有，你回家打扰我和你爸的二人世界，不是棒打鸳鸯的棒槌也是个电灯泡，我不把你赶出家门已经很不错了。”
牧野：“……”
忽然就觉得，沈稚也不是那么不好了呢，腰子什么的，补一补还是行的，勒一勒也是能上的。
才回家不到一天，牧野就体验了什么是亲生的儿子不如狗，他回家只配和狗兄弟一个待遇。
关键另一个盼着他变成狗的人还惦记着他狗身上的倒刺……就踏马离谱。
在家待了几天，牧野的待遇从一开始的和平，到以后的忍耐，再到以后的人嫌狗厌，其实也没过多久，但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人生艰辛，以及，开个小号是必然的。
他才不想一辈子背负炸鸡男的身份，更不想以后有点成就了，回到家连名字都不敢提。
是的，闲得发慌的网友们给他取了个外号，炸鸡，就……踏马的形象。
不到一个星期，牧野就开始承包家里的家务，要不是担心被毒死，估计连做饭都要他负责。
过完牧父的生日，他就收拾东西滚蛋了，最近被沈稚勾得浴火焚身的他归心似箭，乘坐红眼航班回了他的小破出租屋。
走的时候他没给沈稚打电话，也因此他回到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沈稚躺在床上衣衫半解，性感内裤在他身上勾勒出妖娆的弧度，他双腿曲起，后面含着一个，前面还玩着一个，那声音让人一听就得被当成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却不想不是看，而是正在上演。
“草！沈稚，你踏马不知道回卧室吗？！”牧野连忙关门，生怕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暴露了什么。
沈稚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老公你回来啦？”
身体刚刚被打开，停在一半有点不爽，但是老公都回来了，一个人玩就没什么意思，他趴跪在沙发上，仰头望着牧野的方向，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道：“这里更刺激更爽嘛。”
“老公，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当然想，不想他跑回来干嘛？
但此时此刻的情景让牧野根本不想说别的，没那个功夫。
他丢掉行李，脱掉衣服压上沙发，用行动回应沈稚的问题。
已经催熟的身体沈稚不用润滑，很轻易就探入。
望着身边半遮半掩的窗帘，牧野深深体会到了沈稚口中的更刺激是什么意思。
他让沈稚翻了个身，用冰袖绑住眼睛，感受到对方的身体正在急促收缩，忍不住嘶了一声。
“一个人的时候不许这么玩，有我的时候才可以。”牧野凑到他耳边沉声说。
沈稚看不见牧野泛红的脖颈，乖乖听话地应道：“知道了老公。”
两人一顿折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憋了这么久终于开荤，两人都很兴奋，但牧野深深谨记可持续发展原则，不论沈稚说什么，怎么勾引，他都坚定地坚持做一休一的规矩。
几次失败后，沈稚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也因此，做的那天他变得更加热情，也更加珍惜。
果然数量和质量，只能要求一个。
这样没羞没臊的生活又过了一个月，不得了，沈稚忽然感觉自己长胖了。
他捏了捏小肚子上的赘肉，苦恼地想：明明他和老公那么辛苦地坚持锻炼，怎么还会长胖呢？
沈稚特别满意自己的身材，一点也不想长胖，这个情况一经发现，他连做饭做好吃的都没了积极性，甚至在晚上的时候，都只要了一次。
这可把牧野惊呆了。
他戳了戳有些萎靡的沈稚，“你怎么了？”
沈稚把头埋进枕头里，“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牧野皱眉，“不应该啊。”
明明是他干活，沈稚累什么？以前也没这回事啊。
牧野有点怀疑这是对方骗肉的新技巧，然而他想了想，又觉得沈稚这人绝不可能把到嘴边的肉往外推，就算是想前肉，也不可能只要一次。
所以应该认真的有事。
“是不是刚刚没做好，你不舒服？”
沈稚摇头。
“那是你吃腻了，不想吃了？”
沈稚还是摇头。
“那你是厌烦了，想找别人了？”牧野狠狠皱眉。
却见沈稚竟然没动。
牧野心中一紧，心想你踏马要是敢说是，今天就别想下床。
牧野：“……”
是不是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牧野终于想明白了。
同样的话放在总裁文里就是惩罚，放在他们这里就是糟糠夫卖身讨好老婆求不离婚。
…………草啊！
他狠狠抹了把脸，“沈稚！”
话还没说，就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抽泣。
紧接着就是没忍住泄露出来的哭声，“呜呜呜……”
满心的紧张瞬间变成了担心，“怎么哭了？别哭别哭……”
牧野抱着他哄，抱着沈稚的双手还有点僵硬。
沈稚缩进他怀里，抱着他哭了好一阵。
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说：“我、我……长胖了！”
牧野：“……”
他松了口气，又哭笑不得，“就这点事还值得你哭？”
他也感觉到沈稚小肚子似乎更肉了一些，但却很喜欢，喜欢摸上去的手感。
“什么叫这点事啊？这件事很大很严重的好不好！”因为他不仅长胖了，还减不下来。
长胖不可怕，减不下来才可怕，他一点也不想变成两百斤的胖子，那样还能玩脐橙吗？还能观音坐莲吗？
不能！
“老公，你会不会嫌弃我？”沈稚悲伤地问。
“不会。”
“口说无凭，我不信。”
“那你要怎么样才信？”
“再来几次吧。”等他长胖，以后可能就玩不了那些动作了，当然要趁着现在先玩够本才行。
牧野：“……”
草，果然是骗肉！

第41章 海棠花开15
牧野没把沈稚说的长胖放在心上，于他而言根本不是长胖，而是比之前更多了一点肉。
沈稚本来就瘦，这一点肉在沈稚身上并不胖，反而更让他的身材恰到好处显得更匀称有肉感。
牧野喜欢这样的变化，因而根本不在乎长胖。
而沈稚的在乎，却也好似在乎错了方向。
且在一开始的忧虑后，他也破罐破摔起来，只管现在到嘴的肉，也不管以后还有没有，还能不能吃到。
两人都没有认真将这样的变化放在心上。
他们依然照常生活着，区别只是沈稚比以前要得更多，且脐橙次数明显增加。
等牧野忽然意识到家里的套套似乎很久没补货了，已经是很久之后。
“沈稚，明天记得到超市买一点，多买点。”他提醒道。
沈稚的开放和对外的满不在乎有时候也是优点，至少从在一起后，买套套这种事都是沈稚在负责。
虽说都已经是成年人，做这种事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我国骨子里的内敛含蓄让人依旧无法在外坦荡地提起这件事，不用去超市面对别人心里的腹诽和眼光实在太好了。
沈稚瞥他一眼，隐隐有些无语，“老公，现在超市都是自助收银了，小区楼下的成人用品点都是无人销售。”他之前还买了好多呢。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科技，感谢社会。”牧野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沈稚根本无法理解他这个多次社死的人的痛苦,
说话间，他们又来了一次，沈稚让他留在里面，看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沈稚还显得温柔又得意，“老公，你看我像不像怀了宝宝？”
两人没少拿怀宝宝开玩笑，闻言，牧野已经能很熟练地接话，“宝宝在你肚子里乖不乖？”
沈稚坐在牧野身上，撅着嘴，“宝宝不乖，老公你快用鞭子教训教训它。”
牧野看着他坐了下去，两眼发直，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好，我让它听话，听爸爸的话。”
说完他又在内心唾弃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堕落了，已经被沈稚同化成了这样。
对对，都是沈稚害的，他才没有这么黄/暴！
牧野心虚地想。
日子一天天过着，目前他的书成绩越来越好，每个月收入已经够养活他们，牧野依旧没有辞掉咖啡厅的工作。
原本只用来养家糊口的兼职，如今不需要它养家糊口，牧野反倒还感觉到了一点乐趣，主要是摸鱼很快乐，有种一分一秒都是自己辛苦摸来的珍惜感。
当然，让他坚持继续做的不是这点微不足道的乐趣，而是为了躲避沈稚白天的纠缠，要是他整天待在家里，还不知道要被缠得多睡多少次，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工作不是为了用身体赚取金钱，而是休养生息，对他而言这不是劳累，而是休息，也是没谁了。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同事午饭时悄悄凑过来说。
牧野：“怎么说？”
同事瞥了他一眼，“这还用说？”
这段时间牧野越来越随性放纵，摸鱼都摸得光明正大，仿佛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辞退。
“兄弟，有没有发财的举子介绍一个给我？”同事小声问。
牧野疑惑：“什么发财的路子？”他要是有这种路子，至于来咖啡厅打工？这人怕不是在说梦话。
“你也别瞒我了，上次我都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
同事见他依旧不说，有点不高兴了，觉得牧野大概以为他是在炸他。
于是挤眉弄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了个好门路，伺候一个小少爷，小少爷虽然娇纵脾气不好，但肯定对你很大方。”没看牧野都实现财务自由了吗？
牧野：“…………”
他忽然想起来前两天的带薪拉屎时间，沈稚打电话跟他玩小少爷和贴身管家的play，牧野一直在厕所里蹲了半个小时，出来后有人还说他是不是痔疮发作，不要讳疾忌医，要赶紧去医院治疗。
现在回想，原来在他们玩play的时候，还有人在厕所门外偷听？！
想到当时自己仗着没人听到，说了多少荤素不忌的话，牧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了维持那层做人的体面他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实际上内里已经炸开了锅，他发誓，自己再也不敢仗着没人知道在公共场合随便浪了！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牧野故作疑惑，“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我要是真有那本事，还至于留在这儿？还至于穿99三件的T恤？”
“你也不想想，我是那么吃苦耐劳的人吗？”
同事不高兴了，觉得他在推脱，那天他可是听得真真的，“你也太不够朋友了，我又不会往外说，靠自己的体力劳动挣钱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又不嫌弃你。”
牧野额角直抽，“我真没有，你再问我一百遍也没有，我有男朋友。”
同事看他的目光更神奇了，一边花小少爷的钱，一边养小男朋友，这才是人生巅峰啊！
牧野：“……”
怎么好像更激动了是怎么回事？
牧野正对花式play留下心理阴影，回到家沈稚就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老公，我你生日快到了，我特地斥巨资订了一家主题套房给你庆祝，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牧野：“……”
所以到底是给谁庆祝？
他皮笑肉不笑，“高兴，惊喜。”如丧考妣。
沈稚见他累了，当即从厨房端来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汤。
“老公你快趁热喝！”
他最近做汤的手艺见长，至少现在的味道依然苦，难喝得不行，但至少不奇怪了，这就是进步。
牧野皱着眉一饮而尽，没办法，腰子是要早早就好好养着好好保护的，否则将来不行了事小，沈稚因为他干不动了去找别人事大。
有个海棠市来的老婆，每天都喂不饱的人就是这么卑微。
牧野心里偷偷抹泪。
生日当天，沈稚就带着牧野去了他订的主题套房，两人提前来考察环境。
房间确实是好房间，布置得也十分完美。
沈稚买的是师生主题套房，进门后两人看看到的就是一间小型教室，里面除了学生和老师什么都有，桌面上还有圆规三角尺，可谓是十分逼真了。
这里面也没有床，想要睡，就把几张桌子拼到一起，又或者直接在地上。
他们把所有能试的方式都来了一遍，学生沈稚在地上泪水涟涟，一边要承受来自老师的爱，一边还要忍着不许哭出声，被别的学生听见。
这本来只是来自牧老师的威胁，谁知道在两人正沉浸在这场教室里的秘密中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欢呼。
“啊啊啊啊！！！考上了！！！我考上了！”几个年轻人欢呼雀跃的声音，让牧野小腹一紧，瞬间交代了。
牧野：“……”
沈稚：“……老师？”
“牧老师？”
牧野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儿，别被你隔壁的师兄师姐听到了！”
原本只是玩play，谁知道隔壁真踏马有一群学生啊？！
不是……学生不在学校学习，跑来这里开主题套房，是学校已经不够他们发挥了吗？
而且这房子隔音竟然这么垃圾？他一定要投诉！牧野心累地想。
沈稚眼珠转了转：“老师，师兄师姐知道你在上课的时候草我吗？”
他的年龄配上纯欲风格的容貌，还真有点像高中生。
牧野看得又有些激动。
“什么草你，分明是你勾引我，你说，勾引老师是不是想让老师给你免费补课？”
“老师现在就教你。”
说着，又一轮开始了。
晚上，晚上，两人终于累了，铺了地毯被子躺在地上，牧野揽着沈稚的腰，后知后觉感觉到沈稚好像又长胖了。
不是上次沈稚自以为的胖，而是连牧野都觉得确实有点明显的微胖，当然，主要还是小肚子。
虽说他不觉得胖点有什么问题，但是沈稚肯定会很难过。
“医生建议保持身体健康，可持续发展，就要锻炼体魄，强身健体，我打算从明天起开始早晚跑步，你觉得怎么样？”
“老公好棒！老公你真厉害！”沈稚开始吹彩虹屁。
牧野紧接着又加了一句：“所以你打算和我一起吗？”
沈稚一秒装死，闭上眼睛不说话。
牧野笑着推了推他，“喂喂，沈同学不行啊，跑步都不跑，那下次体测怎么办？找人代跑吗？小心老师抓你小辫子。”
沈同学缩进牧老师怀里，弱小可怜又无助，“老师……我把什么都给你了，我继续给你睡，给你怀宝宝生孩子，你不要告发我好不好？”
牧野：“我认真的，你这身上肌肉都没有，以后被人欺负怎么办？”
沈稚没想到他这么奸诈，当即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肌肉！我不要锻炼！”
他就要做小仙男，才不要做肌肉受！
“呜呜呜我朋友都不锻炼的，老公你欺负我，你对我不好，我要和他们告状！”
牧野额角一抽：“……你还能和他们联系？”
沈稚：“我烧纸告诉他们。”
牧野：“……”有你做朋友真是他们的福气。
“你不跑步，那你以后就别为肚子上的肉哭。”牧野也不劝了，而是提前说好。
沈稚呼吸一滞。
他缓缓低头，看着小肚子在自然状态下微微凸起的肉。
他瞪大眼，被吓得深吸了几口气。
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过了一会儿，他又强行让表情恢复平静，深吸一口气，收腹，抬头，认真地看着牧野。
“我没胖。”
牧野：“……”
“我真的没胖。”
牧野：“……嗯，好，你没胖。”
许是因为心虚，就连牧野这么敷衍的话他都没什么表示，满心都是肚子上的肉。
他没胖，只要他觉得自己没胖，那他就一定没胖。
没错，就是这样。
因为沈稚的自欺欺人，牧野也得跟着他一起自欺欺人，之后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任何一句关于让的事，就连在电视里刷到减肥也会立马划走。
他们就这样过起了自欺欺人的生活，无视沈稚肚子上的肉，假装无事发生。
直到沈稚的肚子大得越来越明显，那原本软软的肉也渐渐变得比之前硬。
直到沈稚穿没有弹性的衣服都越来越紧。
直到某一天做的时候，牧野的手不小心碰到隆起的腹部，并且感觉到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踹了一下。
牧野的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到沈稚的表情也微微凝滞。
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
牧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2章 海棠花开16
b超下，四个多月的胎儿已经逐渐成型，虽然还很小很小，但是已经隐约有了人形，看着它蜷缩在子宫里，像一只小小的龙虾。
牧野两眼发直，整个人仿佛还在状况外，周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眼里只有那个影像中的小人儿。
沈稚则是满脸欢喜和好奇。
他激动地拉住牧野的手，兴奋道：“老公你看，那是我们的宝宝啊！”
牧野机械性点头，眼睛一刻都没从小人儿身上移开。
从昨晚到现在，他就实在撑不住睡了两个小时，本来很困，现在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这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的孩子……
“孩子很健康，幸运的是，孩子的母、爸爸也很健康。”护士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双性人怀孕，对此说话都还有些不熟练。
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好心态，并且以专业的态度对待眼前这位特别的孕夫。
“说实话，这位小哥是我见过的最健康的孕、夫，听你们说昨晚才发现怀孕，那就是前四个多月都没有特别照顾，这样都能这么健康，实属幸运，现在都可以回家了，两位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可以问问医生，需不需要补什么。”
牧野握紧沈稚的手，“现在就要走了吗？我还没看够呢。”
护士：“……”
出去的时候，护士把检查单塞进牧野手里，牧野就这么拿着单子继续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忽然感觉手臂一痛。
他转头，却见沈稚撅着嘴盯着他。
牧野连忙回神，伸手揽住沈稚的腰，将检查单一递，“来，一起看！”
沈稚：“……”合着怎么样都要看是吧？
他一把将牧野的手往自己肚子上带，“你想宝宝还不如摸摸我呢，在纸上能看出个什么来？”
牧野的手放在沈稚的肚子上，虽然隔着衣服，牧野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他的手会不会太重？会不会太热？会不会让肚子里的宝宝感到不舒服？
沈稚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这有什么，你昨天晚上还和它亲密接触呢。”
牧野：“……”
“沈稚！”他羞恼地瞪了沈稚一眼，余光往四周看，发现路过的人只是随意看了他们一眼就走过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牧野拉着沈稚就往外走：“你能不能在公众场合注意点？我一点也不想再在网上社死。”
沈稚弯了弯眉眼：“没关系啊，现实中不认识就好啦。”
“老公你不要怕嘛，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社死呢。”
不等牧野松口气，又听沈稚继续道：“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牧野：“……”
论脸皮，他永远也比不过这人，他输了，甘拜下风一辈子。
“你乖一点，你不介意社死，咱们宝宝还要脸。”
“宝宝宝宝，我看你从昨晚到现在，想的都只有宝宝。”沈稚鼓着腮帮佯装生气。
“你还说，要不是你对自己的身体都不上心，我们怎么可能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它的存在？”牧野一提这事，沈稚就心虚了。
他目光躲闪，“我、我也没有经验嘛。”
想想要不是因为他一直坚持自己长胖，为了安抚他的心情，牧野也一直没提他的肚子，他俩也不会一直瞎眼到现在。
“你那么多朋友，应该也有怀孕的，怎么就没想到自己身上？”牧野认真问问。
沈稚更心虚了，他能说自己因为憋了那么久终于开荤，只记得玩各种自己惦记了很久的花样，根本就把可能怀孕的事都忘了吗？
那必须不能啊。
聪明的人当然会把问题转嫁给别人。
“那老公你怎么就没想到不戴套有可能怀孕呢？”他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两人四目相对，互相对峙着。
牧野：“……”
想想也是，他俩在一起后就是有套用套，没套就直接上。
因为信任对方不会和别人乱来，平时也做好清洁，对于套不套的，也没有那么坚持。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无套更爽，不想委屈自己。
不过，这种事以后不可能了，如果他们不想十年生一个足球队的话……
两个失职把宝宝忽略了四个多月的爸爸各自心虚，也不好再计较对方的过失，纷纷默契地掠过这件事不提。
分摊完责任，两人终于再次想起来，他们有宝宝了，就在沈稚肚子里，再过五个月就会呱呱落地，成为他们家的新成员。
而他们作为准爸爸，竟然把欢欢喜喜到来的宝宝忽略了四个多月，越长越心虚。
“老公，以后等宝宝出生了，你可千万不要提我把它当长胖，四个多月都没发现的事啊！”沈稚可不想让宝宝觉得自己不在乎他，这么久才发现。
“那你也不许说我还和他亲密接触的事！”牧野趁机提要求。
沈稚可疑地沉默了。
牧野揽住他的腰，抓住他的手，“你不能不帮我，明明是你……”
他鬼鬼祟祟看四周一眼，小声继续道：“是你要那么多、那么深的！”
沈稚抬头看他，面露苦恼，“那我要是答应了，老公你以后都不跟我上床了吗？”
牧野：“……”
是个好问题。
所以他以后还要和宝宝亲密接触？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医生也建议有适当的性生活，但是这么一想，总有些难为情，完了，以后宝宝出生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它了。
两人商量了一阵，最后默契地把所有事都揭过，当成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肯定是对完美的爸爸。
……不完美也要假装完美。
*
两个刚刚成为准爸爸的人着实兴奋了一段时间，他们疯狂逛街购物买宝宝要用的东西，买回来后才发现，好多都是没必要的，都是刚出生的婴儿用不了的。
不知道宝宝性别，他们还把所有东西都准备了两份。
当然不是为了区分男孩女孩，而是因为两人的审美有时候不一致，且都不愿意服软，于是只好买两份。
他们还打了赌，看将来宝宝更喜欢谁准备的东西，每赢一次，那天晚上做什么，怎么做，就都听对方做主。
牧野本来还信心满满，想要等宝宝出生后给他熏陶培养偏向自己的审美，想着想着，就想出不对劲来了。
不对啊，赢一次就听对方当天用什么姿势，这无论谁输谁赢，当天都要做啊，那累的不还是他？
牧野：“……”
他拍了拍脑门，深深怀疑一孕傻三年这个buff没有落到沈稚头上，反而落到自己头上了。
果然是他在替沈稚怀孕吧？
会这么说，是因为沈稚得知自己怀孕后，还是和以前一样，该吃啥吃啥，该玩啥玩啥，除了长胖了，和以前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反而是牧野，总担心他吃到什么孕夫不能吃的东西，就连吃个麻辣烫都要查好一会儿资料。
担心他晚上姿势对身体不好，对宝宝不好。
担心他孕夫时期心情会变差，为此还请了好一段时间的假来陪他，而沈稚却一反常态，不太想看见他了。
毕竟哪个肉食动物能喜欢美味的肉就在眼前，而自己却得忍耐，吃不到呢？
医生说了，他们房事太频繁太激烈，虽然宝宝看起来没什么事，但依然要放在心上，要克制。
建议他们适当维持性生活，但不能过度沉迷。
为此，牧野可算是解放了，他们之间的频率变成了一周一天，一天当然不止一次。
这对他而言是好事，却苦了沈稚。
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过如此。
他忧郁地抚摸着肚子，“宝宝，爸爸为了你牺牲可大了，等你出来后可不能再计较我把你忽略了四个多月的事情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厨房努力学做菜的牧野，小声说：“要怪你就怪你大爸爸，都是他勾引我，让我被美色迷惑，才不小心忽略你的。”
“沈稚，先放盐还是先放味精？要不要放醋？”厨房里传来牧野的声音。
“来了来了！”沈稚心虚地轻轻拍了拍肚子，这可是他和宝宝的小秘密，不可以被老公知道。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沈稚原来的衣服穿不上了，开始穿牧野的，只是原本宽大的衣服，在他身上也变得紧巴巴的。
牧野看着被他自己的衬衫勾勒出轮廓的身体，看着沈稚明显有半个球那么大的肚子，白皙的肚子上没有半点斑纹痕迹，依然细腻得仿佛暖玉，触手生温。
视线往上，是微微突起的胸……
牧野表情微僵，视线终于落在实处，他的衣服将沈稚紧紧包裹着，微微鼓起，隐约还能看到小红豆的胸前……
牧野的声音都在颤抖了，两眼发直，头脑发晕地看着眼前的风景，“它它它……它怎么会这样？！”
“之前还不是啊！”
摸过无数遍的东西，怎么会不记得是什么模样。
虽然……虽然沈稚会生孩子，可他依然是个男的啊，在怀孕之前，除了多了朵花外，身体的所有地方都和男人没什么区别啊。
沈稚倒是镇定得很，“因为怀孕嘛，我朋友也会这样啊，没事的，只是有点鼓，但是没有奶，不信老公你摸摸。”
牧野咽了咽口水，被眼前的惊喜砸得有点晕，恍惚间，鼻子仿佛已经流出粘稠的液体。
他连忙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的目光落在沈稚的胸前，说话都有些磕巴，“真的可以吗？”
沈稚真诚邀请，“当然是真的啊。”
“我请老公喝奶，老公你快来尝尝啊。”沈稚说着，还做势把领口往下扯，永远是半遮半掩的样子最动人。
还没怎么露，牧野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沈稚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继续和他客气，那不就是不把对方当一家人吗？牧野理直气壮地想。
于是牧野当即享用起这顿野食大餐，一边吃还一边问：“这个力道行不行？”
“宝宝出生了还要喝，我作为他爸爸，要起带头作用，先帮它尝一尝。”
“真的没有奶吗？我帮帮你，说不定吸一吸，以后就有了呢。”
……
牧野吸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小红豆已经变成了小豌豆，稍微被衣服一磨就发痒。
牧野望着还在睡的沈稚，开始轻轻摸着沈稚的肚子，小声向宝宝忏悔。
“宝宝，昨晚大爸爸不是故意非要见你的，要怪……就怪你爸爸太勾引人了。”
虽然没有提前对答案，但凭借这段时间的相处，牧野和沈稚依旧默契地创作了完美爸爸准则第一条：错不能自己一个犯，锅不能自己一个人背。

第43章 海棠花开17
临近过年，牧野准备带沈稚回家。
鉴于沈稚肚子里这颗保命金丹在，他被接纳进门是妥妥的，牧野本来不该过多担心。
但是作为爱人，作为儿子，他总是希望做得更好一点，让双方都满意。
人就是这么贪心的生物。
“我妈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在她面前你不用装，本来面目就很好，我爸……我爸在家一切都听我妈的，只要你把我妈搞定了，我爸屁都不敢放一个。”
牧野努力给沈稚传授讨婆媳相处的技巧。
然而沈稚却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记住了，然而眼睛却还盯着自己手机上正在播放的番剧，看得津津有味。
牧野有些不高兴了，伸手将他的手机熄屏，“沈同学，认真听讲，这节课都是要点！”
糟糕，沈同学一下子被带到了师生play的氛围里，刚刚酝酿出来的气发不出来了。
沈同学半宿牧野的手臂，“老公，我学不会，你再教教我嘛～”
声音酥软入骨，寻常人抵抗不住，可经过沈稚教导的牧野可不是一般人，哪怕面对眼前这样香软乖巧，诱人心魄的眼睛，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对沈同学道：“沈同学刚刚上课不认真，现在来挨罚！”
沈同学美滋滋地撅起屁股，刚想要挨罚，然而屁股还没撅起来，肚子就先碰到了柔软的床铺，阻碍了他的动作。
沈稚瞬间就跟只野鸡翘着彩色的尾巴遇到了拔毛的狐狸似的，骚不起来了。
牧野笑着把他扶好，“让你骚！”
沈稚撅着嘴嘴，分明是老公就喜欢他这么骚好不好？
“我现在问你，刚刚跟你说的那些，你记住了多少？”牧野问。
沈稚：“……”
“就……叔叔是妻管严？”
牧野：“……你就听到这个？”
沈稚心虚低头，“老公我错了，我不该开小差。”
牧野板着脸道：“你那是开小差吗？你分明是不上心，你就这么不在乎和我爸妈的关系？”
沈稚歪头，满脸不解：“这个还需要上心吗？我这么好，叔叔阿姨肯定会喜欢我啦，这有什么疑问吗？”
牧野：“……”
峰回路转，万万没想到沈稚是怀着这样的念头。
不过想想又觉得这才正常，沈稚这人，会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吗？
那当然不会。
会觉得自己会不讨人喜欢吗？
那肯定不可能。
这样的他才最像他。
就这样，过年的时候，牧野就带着他充满自信的男朋友回了家。
沈稚现在肚子越来越大，走在外面有很明显的孕相，为了减少麻烦，牧野给他买了两条裙子，还有假发，又给他稍微修了下眉眼，这样的沈稚打扮起来就十分像一个女人了。
为此，沈稚在飞机上车上都不得不很少说话。
这可把他憋坏了，时不时就用腿去骚扰牧野，还差点打扰到坐他们对面的人。
牧野尴尬得脚趾扣地，不得不把沈稚一把抱在怀里，双腿夹住沈稚的腿，就算别人看过来，也只会觉得他们小夫妻好甜蜜。
“老公，我好喜欢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我现在是不是你老婆了？”
沈稚忽然觉得，穿裙子也没什么不好，女装而已，他本来就是双性嘛。
而且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做老公的老婆诶！
牧野只觉得他想的太美，“装一时可以，难道你还想装一辈子？”
“咱们邻居楼上楼下都知道你是谁都知道你的性别，ok，就算我们换地方住，总有人要和我们住很久，你能保证一直不露馅？”
“还有宝宝，你要宝宝长大怎么和朋友介绍你？宝宝喊你妈妈还是爸爸？”
如果听到前面的话沈稚还没被说服，听到最后这句，沈稚就彻底打消了心思，麻烦和宝宝，当然还是宝宝重要啦。
不过，虽然沈稚打消了一直男扮女装的想法，但是他对于穿女装却真的产生了兴趣，因为他发现，那些漂亮的裙子穿在身上真的好美好美啊。
他好喜欢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美，他心甘情愿穿女装。
牧野还不知道沈稚心里的想法，他正忐忑不安地走到自己家小区楼下，眼看着离家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却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嘴上还不停叨叨。
“你听好了，到了我家，你可千万要少说话，我爸妈都是中学教师，教书几十年，可受不得你老家那些刺激，你把他们送进医院的话，关系很差不说，重要的是还要花钱，你想花这本来可以避免的钱吗？”
沈稚摇头。
牧野笑着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你这样想就对了。”
“所以到了之后你就忍忍，可别像咱们一起住的时候那么放的开。”
沈稚艰难点头，“好吧。”
两人终于来到家门口，牧野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按响门铃。
没一会儿，齐女士就来开门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齐女士茫然又懵逼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长发穿着裙子的女人，还有她那几个月不见的儿子。
正紧张地站在门口。
牧野握住沈稚的手，扯出一个笑脸，“妈，我回来了。”
“顺便……还把您儿媳妇和未来孙子孙女也带回来了。”
沈稚也跟着乖巧礼貌地喊：“阿姨，您好，我是老公……牧野的对象。”
齐女士站了一会儿，牧野的笑容都有些僵了，他妈怎么了？怎么还不请他们进去啊？
片刻后，牧野才听见齐女士怒吼的声音：“牧向东！你养的好儿子！竟然敢劈腿出轨骗婚骗孕！！！”
“还胆大包天把小三带回家过年！！！”
牧?劈腿出轨骗婚骗孕?野：“………………”
沈?小三?稚：“………………”
牧野转头看了看沈稚的长卷发长裙和女鞋，细胳膊细腿柳叶眉，还有那鲜嫩樱桃唇，微微鼓起的胸……
这特么就是十足十的女人啊！
扮女人扮着扮着，自己都忘了自己在扮女装了！
已知齐女士早就知道牧野有个男朋友，又看到眼前这个明显怀孕大半年的女人，能不多想才奇怪好吧？
众多思绪在脑中飞快转过，眼见着鸡毛掸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牧野赶紧熟练躲避，“妈！妈！误会，都是误会！我没出轨没分手没骗婚！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啊！”
齐女士：“小兔崽子，你还想骗我？！”
“你交的是个男朋友，你想要指鹿为马至少要让他的肚子别这么鼓！”
躲避失误，一鸡毛掸子落在自己似乎上，牧野龇牙咧嘴，齐女士多年不出手，一出手这威力不减当年啊。
“他真的是啊！”他极力辩解，“不信让他脱了给你们看看？”
齐女士追得更狠，下手更重了，“你个小兔崽子，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一年轻姑娘脱了给我们看看？你在外面浪了这一年，就是这么浪的！？小心老娘阉了你这孽障！”
牧野欲哭无泪，“我说的是脱假发假发啊！！！”
兴许是阉了这个词杀伤力太大，瞬间把沈稚给镇住，就此齐女士成为他心中最可怕的人。
沈稚从眼前这一幕回过神，连忙上前想去拉齐女士制止对方的行为，然而到底畏惧她刚刚那句阉了你，小心翼翼躲在门口不敢靠近。
只好像牧野说的那样，摘掉自己的假发，小心试探着道：“阿、阿姨，老、牧野没说谎，我真的是个男的。”
沈稚的声音虽然年轻鲜嫩，但还是能听出来是个男性的声音。
齐女士傻愣当场，鸡毛掸子僵在半空。
她看了看沈稚，以及他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家的狗儿子。
晋、晋江文学照进现实？
能让男人怀孕，她这个儿子有点子厉害了！

第44章 海棠花开完
时间：xx年xx月xx日
地点：牧家
人物：牧向东、齐女士、牧野、沈稚
事件：会议
内容：关于儿子找了个男媳妇，还把媳妇搞怀孕了这件事。
四个人坐在桌子的四个方位，气氛紧张，表情严肃。
直到……
“老公，我饿了。”沈稚害怕地小声说。
牧野转头看向他妈，“妈，你要三堂会审过会儿再进行行不？你儿媳妇饿了，他肚子里的孙子孙女也饿了。”
齐女士瞪他一眼，转头看向牧父，示意他去做菜。
牧野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妈算是接受了。
他刚刚已经说过很多次。沈稚是从他写的书里出来的，是双性，可以生宝宝。
他妈非要拉着他问是什么书哪本书写了什么，以及沈稚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是咻的一下，还是啊啊啊啊，又或者是倏的一下。
这问题把沈稚自己都问懵了，他求助地看向老公，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回答咻的一下还是倏的一下啊。
关键时候，还是牧野出马，给齐女士推荐了好多穿书穿越的小说，虽然穿得不同，但大家都是穿越部门的同事，多少有点相关性在里面。
齐女士专心看了起来。
牧野观察了一会儿算是发现了，他妈根本没把沈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放在心上，反倒是把穿越这回事放在心上了，恨不得亲眼见识一下。
为此，她还偷偷问沈稚，他有没有穿越的办法。
沈稚害怕她，老老实实回答，“没有，我不会这个……”
说得还有些紧张，生怕齐女士因为他没回答上来，就把他拉过去阉了。
没办法，阉了两个字实在太恐怖了，齐女士目前已经微居他心里畏惧的人第一名。
牧野抱着他安抚，“别紧张，我妈不吃人。”
“妈，你也是，他要是真懂怎么穿越，你现在还能看得到我吗？”
齐女士：“……”
不过这件事还是很神奇，直到齐女士亲眼看见沈稚的肚子，甚至伸手摸了摸，感觉到胎动，心里才彻底相信牧野的话。
她的狗儿子在外面浪了一年，回来的时候不仅媳妇有了，连孩子都有了！
齐女士作为他妈，自己都觉得没天理啊，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让她儿子占了？
这个疑惑在她心里埋了很久，直到走亲戚串门拜年的时候，有亲戚家孩子看见沈稚，惊奇地喊了出来：“小花哥哥！你是小花哥哥！”
沈稚还没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直到那小孩儿跑过来，“小花哥哥你上次做的那个棉花糖好好看啊！我也好想吃！但是妈妈不给我买！”
沈稚愣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的直播账号！
他心中一惊，这里竟然有人知道他的直播？！还是个小孩子？！！！
不不不，这不合理，小孩子哪里来的手机？
这个问题也很快有了答案。
孩子他妈走了过来，认真看着沈稚，惊喜道：“噫？你不是那个主播吗？原来你就是小表弟男朋友？”
“不对啊，你这肚子怎么回事？你你你……你怀孕了？？？”她震惊过后，又恍然大悟道，“难怪你前段时间看上去长胖了。”
牧野：“……”
沈稚：“……”
眼看着沈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牧野连忙抱住他，努力安慰，“没胖没胖，你就是怀孕了，等生完宝宝肯定就恢复如初。”
沈稚一惊，“那我的奶还有吗？老公你现在赶紧喝吧，多喝几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牧野：“…………”
他男朋友永远这么神奇。
又过了没多久，牧野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看见沈稚直播评论区里面都是被沈稚是双性，而且已经怀孕的消息给炸出来的。
评论区有无数感叹号，没有不行啊，他们实在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牌不打了，门不串了，收红包都收得心不在焉。
天呐！他们真的见到传说中的双性！并且对方还怀孕了！
小说里才能实现的情节，今天终于见到活的，大家都非常兴奋，纷纷让沈稚爆照。
沈稚一看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拍了一张自己露肚皮的照片发上去，澄清一下都是真的。
这样我行我素一点也不把网友当外人态度飞快赢得了粉丝们的好感，当然，同样也收获了大家的震惊。
大年初五，在这个不少新片上映，明星闹绯闻，电视剧炒作的各种消息霸占着热搜的情况让下，沈稚成功被网友们冲上热搜。
有第一次在微博看见沈稚的，纷纷点进去想知道这热搜什么玩意儿，然后一进去就扎根出不来了。
此时的牧野还没意识到，沈稚的热度暴涨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齐女士看了看沈稚，又看了看手机，看了看手机，又看了会儿沈稚。
他们这个儿媳妇，还真是个网络红人，而且粉丝已经有大几十万，很快就要破百万了。
两人震惊了一下，随后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他们连儿媳妇是双性，还可以怀孕这种事都能接受了，儿媳妇在网上做个平平无奇的网络博主怎么样？
他们甚至还好奇打赏了一下，为沈稚的人气添砖加瓦。
直到……他们在评论区看到有为新人科普沈稚的光辉事迹的，其中最最出名也最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沈稚凭借一己之力把自己男友送上热搜，并且全网喜提“炸鸡哥”外号，全网都知道他和炸鸡一样被榨干了。
牧父和齐女士愣在原地，已知沈稚就是主播，主播网上有众人皆知的男友，且男友是写书的，已知他们儿子就是沈稚男友。
那么网上这个“炸鸡哥”的真身是谁，不也呼之欲出了？
齐女士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儿子。
她就知道，果然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实不相瞒，在得知儿子和沈稚在一起，被榨干的时候，她甚至松了口气，深深明白这件事其中没有阴谋，可以放心对待儿媳妇和未来孙子孙女了。
齐女士沉重地拍了拍牧野的肩，“儿子，妈就知道你是好样的，沈稚是个好孩子，无论他……你都要坚持下去啊，你妈我不支持离婚。”
“炸鸡……谁取的这外号？弄得我都饿了。”齐女士嘀咕了一句，随后扬声对牧父道，“老牧，订个外卖！”
牧野：“………………”
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但是一点也不希望发生呢……
牧野一脸生无可恋地想。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炸鸡了！
这个年还没过完，消息就传遍了亲戚群和朋友圈，以他完全无法阻挡的趋势传遍了朋友圈所有人，甚至连那个AAA批发鸡蛋的都发消息来问他，要红鸡蛋吗？家里有喜事都要吃。
不仅知道他是“炸鸡哥”，还知道沈稚怀孕快要生了。
牧野已经没功夫去悲愤，他现在已经逐渐麻木，甚至还能从麻木中找到一点勉强算得上的好处。
他不用改笔名开小号了，也不用再想着怎么衣锦还乡，他这身衣服是洗不干净了。
过完年，沈稚和牧野也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里留了下来，他们打算在这里生宝宝，有人帮忙就不用担心手忙脚乱。
“老公，我们留下会不会打扰叔叔阿姨啊？”沈稚忧心忡忡。
牧野十分肯定道：“不会，他们巴不得我们留下来。”
沈稚说出扎心之语，“他们好像希望留下来的是我啊。”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肚子里的宝宝，反正肯定没有牧野。
牧野：“…………”
这什么破男朋友，怎么净瞎说些大实话？！
不过，有父母在，他们确实也轻松很多，比如他们终于不用再吃牧野做的猪食了。
过年那段时间，牧野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沈稚却比他想的开，比他还放松自在，甚至和亲戚们往来学会了打牌打麻将。
后来过完年，也不忘在家和齐女士他们一起练习麻将技术，从开始的一知半解，到后来的熟练掌握，再到现在能在牌桌上杀得人片甲不留。
牧野深深怀疑，这小子是把学习新姿势的那股劲用在了麻将上。
麻将要四个人，牧野就算个勉强凑数的，整个桌上都是胡了之类的声音，只有他打酱油，听得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年。
结果算完账没多久，手臂上就被沈稚抓住，“怎么了？我的钱先记着，等回屋了再给你。”牧野小声说。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用肉抵债的方式。
万万没想到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卖身还债的一天。
“不是啊……”沈稚缓缓道，“老公，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好像……好像要生了。”
牧野：“……”
“该死的麻将！你就知道打麻将！快点叫车去医院啊！！！！！”
全家护送沈稚去医院的路上，牧野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沈稚给气疯。
竟然有人羊水都破了还惦记着把麻将的账算完？！
他怎么不干脆生个麻将？！
手掌下似乎被踢了一下，牧野连忙向宝宝忏悔，“是爸爸不对，爸爸的错，宝宝才不是麻将，不是不是！”
被送进产房的时候，沈稚都疼地浑身颤抖了，还不忘拉着牧野的手，“老公……”
“你欠我多少次千万要记得啊……等我生完宝宝是要还的！”
牧野紧张又着急，“还还还，不仅还，我还给你加倍！你现在就专心好好生宝宝吧求求你了祖宗！”
不知道等了多久，牧野只知道在外面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
等到产房门再次被打开，他飞快站起身，眼前视线一花，差点栽倒在地。
“医生！怎么样了？我爱人还好吧？”虽然知道海棠市的人生孩子都和吃饭一样简单，但牧野还是很担心。
医生摘下口罩：“母、父女平安，很快就会出来送回病房了。”
牧野看到了被推出来的沈稚和宝宝。
他竟然还有力气，没有睡。
躺在床上看到牧野，眼睛微微一亮，虚弱道：“老公……”
牧野激动感动还震动，看到这样的沈稚，以及他身边的宝宝，忽然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怎么会有人随便写了一本书就得到个这么可爱的老婆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幸福啊！
踏马的，烦死了！
牧野笑得一脸傻气，看向沈稚的眼中满是喜欢和爱意。
他还想看宝宝，却因为没抢过父母，只能被挤到一边。
他也不在意，只看着沈稚就感觉到心里满满的幸福。
沈稚缓了缓，继续道：“……你说的加倍不会忘的吧？”
牧野：“…………”
笑容逐渐消失。

第45章 锦绣良缘1
扬州城
风和日丽，春和景明。
作为江南繁华之地，扬州不愧对它的名声，这才天色将明，街上早市便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上行人虽短打居多，却各个衣着整洁，少有补丁，人人面色红润，精神面貌极佳。
随着旭日高升，街上呼朋引伴，客栈酒楼迎来送往之人，比之京城有过之而不及。
偏偏这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之景，生生被两个人给破坏。
那二人牵着一匹马，衣衫褴褛，形容凌乱，进了扬州城便四处张望，满脸好奇，活像刚进城的土包子。
他们手中的马都比他们更像主人，走得仰首阔步，仿佛刚刚征战沙场归来的将军。
非要说哪里好些，那便是二人虽衣衫破损脏污，脸上却干干净净，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尤其是牵马的年轻人，面容清隽，眉眼风雅，好似扶风映月，桃花春风，见之忘俗。
时下推崇文雅俊秀之貌，若是年轻人换身衣裳，即便是普通长衫，衣着整洁，定也会被人一声书生公子。
一个不注意，马就朝着一家卖李子的小摊奔去。
还好年轻人察觉手中缰绳牵动，及时将马牵住。
“希律律——！”
“你还叫？！”
“你这逆子，只顾自身口腹之欲，丝毫不知你父亲正饥肠辘辘，头晕眼花。”
“希律律——！”
“你还不服？古有割肉喂母，你若是心中真有我这个父亲，合该知道自卖自身，奉养于我才是。”
“希律律——！”
“没有买马的？方才路过时便听说，前边不远便有马市，既知道位置，你也可以上路了。”
马儿不耐烦了，这臭书生又啰嗦做甚？耽误它吃早食。
一甩尾巴，不理人了。
年轻人：“……”
被甩了满身马臊味儿，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将没昏过去。
“公子，您要是又让追云生气了，咱们又得走路了。”书童流光忧心忡忡提醒道。
他们路上便被偷了银两，能到达扬州，还是因为流光在鞋底藏的私房钱，深深体会到财不外露的主仆二人就此不得不改换装束。
只是那些钱也不多，进城后便所剩无几，扬州乃江南繁华之地，物价自然也高，他们所剩的银两，还不够在酒楼吃顿饭的。
年轻人下意识擦了擦脸，却不想衣服将脸擦得更脏。
“怕它做甚，这扬州城都进来了，还怕走这几步路？”简而言之，他过河拆桥，鸟尽弓藏，有恃无恐。
流光：“……”
果然他家公子就是最不要脸的。
“公子，小的这就去打听打听，山水书局开在哪儿。”
山水书局是家中产业，总局在京城，江南也有分号，自家产业，作为王家嫡出，长房嫡子，王晏之便是山水书局小东家，找到书局，便万事不愁。
“不急，不急，公子我饥肠辘辘，实在走不动，还是先填饱肚子才为上选。”
流光摸出自己身上所有银钱数了又数，却仍只有十八文铜板，任他数了几次，多出半文也无。
他手一伸，“公子，您拿去买包子吧。”
王晏之看也未看，他的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某处，仿佛泛着光。
“流光，你好不容易存点私房，路上迫不得已便也罢了，如今公子我实在不忍心……”
流光黑线，“公子，您就直说，您看上哪儿了？”
王晏之声音一顿，扬了扬下巴示意某个方向，“前面的酒楼，我都闻到佛跳墙的香味了。”
流光心口一滞，佛跳墙在哪儿都是一道大菜，色香味皆美，自然，价钱也十分美丽，远不是他手中铜板配得上的。
流光将铜板往怀里一揣，面无表情道：“公子，我看还是我拖着您去找书局吧，您也不用走，如此，自然也不会累了。”
王晏之：“……”
“你家公子的肠胃委屈了半月，就想哄哄它们，这也不行？”
他想了想，折中道：“这样，你买了包子找书局，我先去酒楼探探路，等你来赎我。”
这办法不错，流光同意了，然而出乎意料，王晏之很快便发现，自己的难题不是没有银子结账，而是他连门都进不去。
酒楼护卫看见他，纷纷围了过来，“新店开张，里面都是才子名人，可不是你能惊扰的地方。”
说着，那人塞给王晏之一包油纸：“主家心善，每个乞讨之人都能得一包馒头，拿着走远些吃吧。”
王晏之看着自己怀里的馒头，眼中惊愕万分。
他，王晏之，王氏嫡出公子，在家中奴仆环绕，行走在外亦是人群中心，妄想攀附者不计其数。
而此刻，却被人当成乞丐打发了？
还只是几个馒头？
流光那小子方才要给他买还是包子呢！
可偏生他还不能指责，只因他此刻形容狼狈，衣衫褴褛，看着竟比扬州乞丐还不如，方才他见了，扬州城街边的乞丐还多是打补丁的，他比乞丐还不如。
远处牵着马的流光见状偷笑，愉快地牵着马走了。
偏偏这马也闻到了草料香，不想走，流光使劲拉它，嘴上念叨：“蠢马，现在不走，你就等着公子将你抵给酒楼吧！”
果不其然，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王晏之刚好转头，没看见马，眼中溢出失望。
都已经闻到佛跳墙的香味了，王晏之这步子实在迈不开，馒头也啃得没滋没味。
眼见自己就要被驱逐，他眼尖地看见酒楼门口贴着的告示。
上面写着新店开业，为迎接新客，也为见识扬州才子，开业前三天菜品一律八折，且酒楼设有题目，若能答对者，可获得相应奖品。
参与者得笔墨，答对一道至七道题者，得相应银两，答对八道题者，酒楼一餐免单，答对九道，百年女儿红一壶，十道题全部答对，前朝名家大儒孤本一本。
别的书生皆对孤本心驰神往，积极参与，开业三日，酒楼日日爆满。
唯有王晏之，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答对八题的奖品上。
免单。
再抬头时，方才的随意已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兴致勃勃，眼中冒光。
“我要进去。”他对护卫说。
护卫笑，“你有银子吗？”
王晏之下意识要摇扇子，手上一空，才想起自己路上什么都丢了，自然包括那把自画山水的扇子。
“没有，不过招牌上写，凡来酒楼者，皆可参与答题，并未限制参与之人。”
护卫们笑成一团，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晏之，“你？”
“小子莫要玩笑，我们东家虽心善，却也不是软弱可欺，你若是惊扰了酒楼开业，只怕随意不能离开。”
不离开岂非更好？他可惦记着那佛跳墙！
“左右你招牌上也未写不许衣衫不整者参与，那我进去有何不可？你们想，若是我这般人却得了奖励，消息传出去，酒楼名声岂非更响？”
众人：“……”
如你这般之人都能答对题目，那这酒楼扬的究竟是名声，还是笑话？
“哈哈哈，这位小哥有志气，左右我等也以困在第八题许久，若是有人答对，也让我等长长见识！”楼上有书生摇扇轻笑。
虽是让王晏之进来，却是满口笑言，显然并未将王晏之放在眼中，不过是笑他一个乞丐，也敢不自量力。
当今正值国运昌盛时，百姓安居乐业，家有余粮便可送子女读书写字。
书生越多，不得志的书生更多，他们见王晏之识字，也直以为他是其中一员，并不稀奇。
得益于他人想看笑话的想法，王晏之成功得入酒楼。
方才最先开口那人表示，“小哥既有志气，想来也不屑占便宜，十道题，我等已经解至第七道，你也当一一解过，我等才心服口服。”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点头，“是啊，你这小子该不是从哪儿听了答案来，想浑水摸鱼？”
“兄台此言差矣，这位小哥既敢来，想来也是人穷志不穷，大家既同为读书人，何必互相为难。”
众人笑作一团，心知说话那人并非是当真为王晏之说话，而是以读书人讽他，这世上，可不是随随便便识得几个字，便可称之为读书人的。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王晏之架在台上，宛如那伶人戏子，唱戏给人看。
王晏之心道，原来这便是扬州文风。
他对四周的调笑嘲讽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大堂，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举止从容，身姿气韵皆非寻常人所有。
“小二，将你家题目报来。”语气轻松仿佛随意拉家常，丝毫不将那些难了众人三日的题目放在眼中。
众人笑声一敛，忽然有种他们在那人眼中才是伶人戏子的感觉。
可笑，可笑，不过一乞丐，便是曾出身大户人家，会读书写字，如今也不过一破落户，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众人此时心中不以为意，然而随着王晏之听过一遍题目，张口便应答出口，无论是对子还是字谜，是经纶还是诗词，皆张口便来，仿佛连思考也不曾。
且诗词对子水平极高，比他们如今推崇的答案还高明许多。
第一题答出时，众人尚且神色淡定。
第二题答出时，众人也不曾上心。
第三题答出时，已经有人挑眉诧异。
第四题……
第五题……
第六题……
……
第八题答出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有人心神不宁，有人面色惊异，有人当场拍大腿站起身，“好！”
看向楼下大堂中那名神秘的乞丐时，眼中再没有方才的轻蔑和鄙夷，反而是钦佩居多。
甚至楼上雅间也开了几扇窗，有姑娘双儿探头向下看。
江南地界富庶，女子哥儿的地位也更高，男女大防没那么重，只要正常相交，而非私下相会，皆不会有人指摘。
王晏之开始解题时，尚且记得自己初衷，等题目越深越有趣，他便什么都忘了，还是一道小二上菜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志。
“佛跳墙来咯！”
佛跳墙？
对！
他本来干什么来着？
王晏之看着他刚刚解完的第九道题，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转头看向勉强撑着笑脸上前的掌柜，面不改色问道：“掌柜的，可否再说一次第九题？”
掌柜疑惑，心说这年头的书生是不是都有一些怪癖，却仍是将题目说了一遍。
王晏之仰头看他，“好！此题真妙，在下甘拜下风！”
掌柜的：“……”
一名下人偷偷溜走，进了后院，走到一位正在看账本的年轻公子面前，“郎君，外面有人砸场子。”
那人微微抬头，阳光倾洒在他眉眼，恰似日照金山，璀璨明艳。

第46章 锦绣良缘2
酒楼大堂，掌柜好歹稳住表情，“这位先生，最后一道题您还答吗？若是到此为止，小的这就让人将女儿红送上。”
女儿红……
王晏之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用艰难的意志力抵抗住对美酒的诱惑，比起美酒，显然此时美食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掌柜，方才在下已经认输，只要按第八题的结果给我奖励即可。”
掌柜皮笑肉不笑，“先生客气，我虽为生意人，却也知实事求是四字，该先生的，自然是先生的。”
不是你的，也休想得到。
掌柜还没见过这般人，若是只想要一餐免单，那只答到第八题即可，可他偏偏要将题答了，却又将唾手可得的奖励放弃，可不是存心砸场子？
此事若是传出去，扬的是此人之名，却将他家酒楼的女儿红贬得一文不值，那他这掌柜也做到头了。
“实事求是是好，可掌柜也应当懂得随机应变，以顾客需求为先。”王晏之劝道。
掌柜面上带笑，态度却半点不让，“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今小店刚刚开业，若是这就坏了规矩，今后只怕更立不起来。”
“还望先生莫要为难小人，小人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得，方才还是实事求是，如今就成了为难，若是王晏之继续纠缠，对方只怕不会再给面子。
正当王晏之想着怎么用女儿红在楼里换一桌佛跳墙时，正有一伙计快步赶来，走到掌柜身边，小声耳语。
掌柜不知听到什么，看了王晏之一眼。
笑着拱手道：“先生留步，我家东家听说先生高才，见猎心喜，愿以一桌酒席相交，您今日在小店用餐可免费。”
王晏之闻言一愣，随后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笑着拱手，歉声道：“本想以答题换取一餐，不想生了意外，贵楼东家看出在下窘迫却并不拆穿，反而为在下遮掩，倒显得在下来意非君子，实在羞愧。”
掌柜也笑，“先生不必如此，我们东家还说，您既然来了，既然解了，那便解到最后，若是您能将十题全部解开，东家不仅请您一餐，还多赠您一壶女儿红。”
这便是要将最后三道题的奖励都归他的意思。
饶是王晏之厚脸皮，也觉得自己实在欺负人。
人家好好的新店开张，前七题也罢，最后三道题至少要坚持一月，等酒楼赚足名声与热度方才解开。
偏他勾起了馋虫，未想到这一处，便贸然将两题解开，还对奖励推三阻四，闹得酒楼下不来台。
自己此番行径，落在那位东家眼中，只怕与砸场子无异。
可对方非但没将他驱逐出去，还看出他情况窘迫，变着法满足他，并帮忙遮掩。
如此，面对对方的请求，王晏之也不好拒绝。
随即拱手道：“既然东家有此愿，那在下便勉力一试。”
他甚至没说什么自己才疏学浅，未解开也不足为奇这等谦虚之言。
王晏之出身王氏，世家子弟，精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旁人皆知王家嫡长子才高八斗，于三年前高中状元，取妻公主，风光无限。
却不知王家还有位嫡次子，自小便天赋异禀，才华横溢，连比他大上几岁的嫡长子也远不如他。
只是此人心性高傲，不屑于功名利禄，只爱好写诗作赋，游览山水，性情放荡不羁，不常示才于人前。
在王晏之眼中，没有能难倒他问题，即便能难倒此时的他，也难不倒未来的他。
也是因着这份自信，让他并未将酒楼的题目放在心上，以至于到了第九题才回过神。
此时他坐等掌柜的第十题。
只见那掌柜从伙计手中接过一张纸，隐约能瞧见纸上斑斑墨迹。
当王晏之看见上面的题目时，半晌无言。
酒楼的规矩，解开了上一题，才会公布下一道题，因而这最后三题都是今日才出现，即便是已经来酒楼两天的书生公子们也不曾得见，此时正跟一只只鸭子一般，伸长了脖子想要知道。
见王晏之愣在原地一言不发，便有人笑道：“兄台可是被难住了？不如将题目说说，让在场诸位仁兄也尽些绵薄之力？”
虽也是笑，只是比起方才的嘲讽，此时那道笑声中却只有有趣和兴味，对王晏之的态度再无方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尊重和敬意。
文无第一，可当有人在某方面胜出他人，出类拔萃时，其余人也会心甘情愿为其折服。
在王晏之以极快的速度答过九道题后，在场众人大多都承认了他的才华和地位。
因而此时见到他被为难住，心中也更为好奇那是何题目。
心中百爪挠心，恨不得亲自上前一观。
而被众人惦记的当事人正看着手中的题目，心中百感交集，既好气又好笑。
却见纸上字字风骨，便是比王氏精心培养出的子弟也不差，王晏之的字偏向风流不羁，洒脱自然，而这纸上的字则偏向清雅优美，灵动文秀，令人赏心悦目。
然而待看清上面的内容，王晏之便笑不出来了。
此时的他脑中仅有一个念头，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纸上赫然是一道极为复杂的算术题，第十题要求他在一盏茶内解出。
一盏茶？
这不是为难他，便是在为难他。
亏他方才还以为那位东家是心善纯良之人，也对，今日进酒楼时，那护卫便说过，东家非可欺之人。
王晏之都欺到对方面前了，又怎能还当对方以德报怨？
可关键是……关键是王晏之本也是无心，他却也明白，自己一番行为已经对酒楼造成了影响，破坏了对那位东家的打算，对方这般针对他，还真不怨对方。
这口气注定要王晏之亲自将它吞下去。
王晏之已经许多年未曾体会到这般自作自受之感，却不想来扬州第一日便有此经历，老天爷当真看重他。
就在此时，掌柜也已高声将题目公之于众，在场众人闻之无不变色，“这东家当真心狠，竟拿出这样的题目，这样的要求，岂非存心为难人？”
“我原以为前面两道已经是极难，此时听完写最后一道，才觉它是当之无愧的压轴，根本无人能解出！”
“掌柜还说答对十道题会有孤本，不满诸位，在下已经在怀疑孤本是否存在，是否为真。”
虽唱衰之人众多，可支持王晏之解出来的人也多，他们张口便为王晏之打气，毕竟对方凭借单枪匹马闯到了最后，若是他都不行，只怕在场无人可做到。
而被众人关注的王晏之，此时也抬起头，看向掌柜。
“敢问掌柜，此题目是原来便定好，还是方才现写？”
掌柜笑着道：“先生说笑了，自然是现写的？”
王晏之：“……”
掌柜继续道：“前九道为东家提前定下，唯有最后一道，乃东家当场写来，这题目也才新出炉不久，纸上的墨都还是新的。”
其他人深觉酒楼东家就是故意为难王晏之，纷纷为王晏之抱不平。
“兄台莫要气馁，我等皆知兄台才学，今日乃酒楼故意为难，我等不服，掌柜，你家东家既能写出这样的题目，想来也是颇有才学之人，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自己也做一番？若是他答了出来，我等便不说什么，可若是他自己都无法，那我等也只好当他今日乃故意为难这位兄台，定要为他讨个公道。”
有人站出来为王晏之说话。
王晏之既已走到这里，他们自然不愿意对方止步于此，何况是因被故意为难而止步。
“对，兄台放心，我等虽不才，在扬州却也有些小名，今日东家若是不给个说法，我等定然从今往后都不再踏入明月楼一步。”
众人情绪被煽动，此时只想帮王晏之出气，见到酒楼此时情景，哪里还能想到王晏之刚来时，他们是如何鄙夷嘲讽。
文人当真有趣得紧。
然而不等王晏之说些什么，便见酒楼掌柜已经笑着道：“东家既是出题人，自然也将答案解出，此时正在小人手中，待到先生解出，便可与诸位观之。”
周围起哄瞬间消散大半。
他们以为那位东家是故意针对为难王晏之才会如此，然而听完酒楼掌柜所言，又觉方才并非如此，对方既已将答案得出，只怕是已经将题目酝酿许久，不过是方才才写出罢了。
而王晏之，实属恰好，恰好撞在这上面，恰好遇到了这样苛刻的东家，苛刻的题目。
唯有王晏之想法不同。
不知怎的，他觉得方才自己并未想错，这题目确实是来为难自己的。
那位东家应当是位精通算学之人，轻易便能写出这样的题目，轻易得出答案。
对方的第十题，或许本就是因人而异，可易可难，可轻松放过成为佳话，亦可加大难度吸引更多才子。
只是不想今日被他闹出这样一出，不好收场，便以最后一题为难他。
想通之后，心中便生出痒意，有些想见识一下这位精通算学的东家，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人，竟敢这般明目张胆为难于他。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成功了？！
心中思绪纷杂，王晏之看向掌柜问：“规定可是一盏茶？”
掌柜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是直接拍桌子骂人，还是恼羞成怒转身走人，又或者……
王晏之伸手端起桌上一杯斟满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在掌柜惊愕的眼神中，镇定自若道：“一盏茶已过，在下才疏学浅，未能答出，甘愿认输。”
从未说过才疏学浅之人，此时竟心甘情愿说出这四个字。
若是他大哥在场，定然要仔细瞧瞧，王晏之是否被鬼魂夺舍，毕竟他弟弟可不是肯轻易认输之人。
王晏之这份心甘情愿，并非是因为最后一道题的为难，而是为自己今日的鲁莽，为了这份歉意。
只是他认输了，在场其他人却未必肯服，他们可是亲眼瞧见王晏之一路如何过关斩将，畅通无阻走到最后，自然不服酒楼东家这番作为，那么对方又要如何拉回形象？
王晏之十分好奇。
很快，便又有伙计从方才的方向过来，在掌柜耳边低语。
掌柜朝着王晏之拱手，“先生才思敏捷，豁达大度，东家十分叹服，今日愿请先生留一题目，留于后人作答，且今后凡第一个解出题目之人，皆可写下自己的题目，作为新题予后来者，凡解题者，皆可抄录孤本一本，孤本随机更换，或有不同。”
此言一出，王晏之便笑了。
他知道了那位东家的应对之策，却也无关紧要了，听着耳边的嘈杂声，王晏之心中却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能让他心绪几番起伏回转，这位东家当真有些本事。
话不多言，掌柜很快让人送上笔墨纸砚，放与王晏之面前。
而王晏之也并未推脱，愿赌服输，既然输了，他便输得起。
王晏之下笔如飞，一个个飘逸潇洒的文字落于纸上，众人纷纷先注意到他的字，随后才是题目本身。
题目并不算特别难，不过也就是酒楼题目的第八、九道的水平，寻常人花费时间也可解开。
当然，这不过是王晏之这么以为，实际上，即便是在扬州备受推崇的几位才子，见了此题，也要愁上好些日子。
掌柜将新题挂在大堂，至此，今日这场差点变成闹剧的戏剧彻底被化解。
一个懂得递台阶，一个懂得顺着台阶走。
双方虽未见面，却已是默契十足，心照不宣。
唯有一事王晏之耿耿于怀，他今日这身打扮，在大堂中现身许久，只怕酒楼内外皆见过了自己的狼狈，包括那位令他好奇的东家。
自己被看了热闹，瞧了狼狈，王晏之不后悔自己未曾修整容貌穿着便进来，反而怨起对方藏头露尾。
有赢他的能耐，怎得没露面的本事？
只是王晏之也知，对方若真不想现身于人前，他便是再智计百出也无用。
看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桌，其中甚至包括那勾引他进酒楼的佛跳墙。
“东家听说先生尤为喜爱佛跳墙，特地将仅剩的那份留下，送于先生。”
最后的那份，显然是厨房留给东家的，然而东家没吃，而是让人给王晏之送来。
王晏之看着那盅佛跳墙半晌，忽然笑了。
他一边尝了几口佛跳墙，一边用女儿红为自己斟满酒杯。
待酒满时，仰头望向楼上某个方向，扬声道：“早知东家精通算学，在下今日有一算学题目，久闻不惑，不知东家可否为在下解答？”
他等了片刻，酒楼中，连那说话声音都小了，仿佛都在期待着什么。
楼上围观的双儿姑娘们也是满脸好奇，兴致勃勃的看着今日这场好戏的后续。
“阁下请讲。”不知过了多久，楼上某房间，方才传出一道清越之音。
王晏之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人正坐在窗前，耳边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目光不经意往窗外楼下一瞥，当真是无意却惊风。
王晏之垂眸，看着面前的这杯酒，笑道：“在下面前有一壶酒，假设在下一盏茶喝两杯，之后停一盏茶，那么请问，在下需花多久时间，方能将这壶酒喝完？”
围观众人下意识回想一壶酒能倒多少杯，还没算完，楼上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很快，十几息时间。”
正在众人茫然不解时，却见王晏之露出个隐隐得意的笑容，仿佛做的某些坏事得逞了一般。
“错！”
语气坚定，那上扬的小尾音却仍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三楼某间雅间中，明艳少年眉心微蹙，似是不解自己错在何处。
王晏之却已经举杯遥敬楼上人，“正确答案是……喝不完。”
他仰头一口将酒饮尽，便是他这般鲜少喝酒之人，都能品味到这杯酒的醇香味美，好酒！
“因为、因为我啊……”
话音未落，王晏之便伏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掌柜一惊，连忙紧张道：“先生？先生？”
酒楼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惊呼出声，“兄台？兄台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呼唤，桌上那人始终没有半分动静。
众人心中暗惊，难道是酒楼的酒？可便是酒楼再大胆，也不该在此等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才是。
楼上的少年闻言也坐不住了，起身推开窗向下看，眉心微蹙，眉眼间藏有一分浅浅的忧虑，正当他打算派人下去请大夫来瞧瞧时。
却见一个衣着整齐的书童着急忙慌从外面进来，飞快冲到王晏之面前，摇了摇对方手臂，“公子？公子？”
见桌上还有个倾倒的酒杯，以及那隔着距离，都能嗅到的馥郁酒香，情况似乎已然十分明了。
“公子你怎么又喝酒了？难道忘了自己是一杯倒吗？！”流光愁眉苦脸，却又满脸无可奈何，显然眼前情形并非第一次。
差点以为酒楼暗害的众人：“……”
真心实意紧张担忧的少年：“……”
半晌，少年猛地关上窗，面颊微红，转过头去，似是不愿再看楼下人，眉眼间略有些许懊恼之色，仿佛在怀疑自己方才怎会那般轻易便上当受骗？
而正被众人心中暗暗吐槽的王晏之，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意识，最后的那一刻，他到底坚持得比以往久些，虽也不过几息，却也见到了想见之人。
具体什么模样其实并未看清，只记得对方一身明艳的火烧云，似朝阳，像落霞。
似那天边最亮的一抹色彩，坠落入人间，成了明媚春光。

第47章 锦绣良缘3
绿柳垂荫，春燕惊枝，窗户大开，清风携春意而来，吹醒了梦中人。
“流光……”
床上之人迷迷糊糊醒来，皱着眉难受地坐起，一双眼睛无力睁开，不过是凭本能而为。
流光端着洗脸水进来。
“公子您醒了？”
王晏之揉着额头，“本公子的头怎么好似被铁锤砸过？谁偷袭我？”
“好像……好像是个穿红衣的？”
流光无语，“……公子，没人偷袭你，你是被酒偷袭了，就一杯酒，你就睡了一天一夜，再不醒来，小的就要去请大夫了。”
“不可能，本公子从前也喝过，怎么没这么痛？”
流光思忖道：“那你以前也没喝过百年女儿红啊，更没砰的一声倒在桌上。”
王晏之：“……”
王晏之混乱的大脑逐渐有了画面，也逐渐想起来，确实如流光所说。
回想起醉倒之前发生之事，王晏之心中仍有余韵。
昨日之事于他而言，就如那只吃了几口的佛跳墙，只喝了一杯的酒，只见了个模糊朦胧的人影一般，浅尝辄止，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头脑逐渐清晰，昏沉感逐渐散去，他抿了抿唇，好似还在回味昨日的美食美酒，张嘴便问上一句：“我的佛跳墙和女儿红呢？”
流光：“……”
“佛跳墙等菜不好携带，昨日便分给在场众人，女儿红带回来了，可是公子，您这酒量，带不带的，都没差吧？”
啪！
王晏之拍了他脑袋一下，“是本公子的东西，无论有用与否，那都是我的。”
流光：“……”
所以这就是您收集了那么多好酒，却自己不喝，也不肯送给别人喝的原因吗？
还真是很王晏之呢。
王晏之站在窗边迎风醒神，满头青丝随风吹拂，风流气韵十足。
“昨日你可瞧见酒楼上有位穿红衣的公子？”
流光疑惑，“公子，昨日我来就瞧见你喝了杯酒，只顾着将你带回来，哪里还能瞧见其他人？”就连将菜送人，也是吩咐酒楼伙计做的。
王晏之有些不满，他好不容易骗得那人现身，自己却不过是见了一道模糊身影，而流光这没用的家伙更是无用。
“摆膳。”
很快便有婢女陆续上菜。
他们所在的是一处王家在扬州的别院，不过这别院许久未有主人，今日终于来了一位公子，府中下人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张望，只安静侍奉。
他们瞧着，这位公子随性洒脱，应当是个好伺候的人。
然而这样的想法，到了饭桌上便被打消了。
王晏之尝过美食无数，便是宫中贡宴也并不陌生，养出了个精细的胃，条件艰苦时，也能不计较什么，可若是一旦回到富贵窝，那张嘴便挑剔起来。
这粥的浓稠程度，温度差异，一道菜多放几粒盐，少滴两滴油，火候稍稍不对，他全能吃出来。
他倒也并非铺张浪费之人，虽挑剔，却也不会让人回炉重造。
可婢女们都在屋中等着传唤，却听着王晏之对桌上菜色无情批判，皆知府中侍奉不周，忐忑不安，心情哪里能好？
还是流光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公子，不如中午您亲自下厨，定合您口味。”
婢女们：“……”
这小书童莫非是在拐弯嘲讽公子？
跟在身边之人待遇果真不一般，竟然敢如此大逆不道。
殊不知，流光还真并非嘲讽，而是认真。
王晏之嘴挑，总有厨师达不到他的要求，到了后来，他干脆自己上手。
王晏之自负，却也自信，自信于一件事只要他认定，便会全力以赴去做，往往都能得到他满意的结果。
厨艺上也是如此。
不过他虽喜美食，却对厨艺之道兴致缺缺，简单来讲，便是喜吃不喜做，自己动手的次数极少。
听完流光这话，他也并未应下，而是道：“不，中午去酒楼吃。”
流光：“……公子，你还要去明月楼啊？真不怕被人打出来？”
他可是已经听说昨日他家公子在明月楼里做了什么。
差点把酒楼开业活动搞砸，他能将王晏之完完整整带出来，他自己都很惊讶。
他家公子竟然还敢去。
王晏之已经沐浴漱洗完毕，此时的他身着云裳锦衣，月白色的衣衫落在他身上，当真是气韵卓绝，风雅至极。
他甩扇轻摇。
“为何不如？你家公子如今好歹是酒楼出题人，何况……”
他展颜轻笑，“昨日那桌我都没吃上几口，酒楼还欠我一顿呢。”
流光：“……”明明就是你自个儿要喝醉把那桌菜抛下的好不好？
坏了，他家公子如今不止是脸皮变厚，还会耍赖了。
*
午时，王晏之到明月楼时，酒楼里已经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一见到一位锦衣公子进来，小二匆忙上前，“客官，这楼上包间已经坐满，不如小的给您在大堂腾个地儿？保准视野更好。”
昨日出了新题，还有王晏之那么一闹，今日来酒楼参观或者答题之人更多，前方人头攒动，视野被阻挡。
“不必，实不相瞒，今儿我是为讨债而来。”王晏之摇着扇子，分明是位翩翩公子，说出口的话却是来找茬的。
小二闻言色变，“公子海涵，不知小店何时欠过债？”
王晏之好整以暇看他，“你再瞧瞧，当真不觉得我眼熟？”
小二上下仔细将他打量一番，仍未看出他的身份，“恕小的眼拙，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王晏之：“……”
可见他昨日是有多狼狈，今日换身装扮别人便不认识了。
他可还记得这小二，也是昨日两次为那位东家传话之人。
正好王晏之一旁有人起身离开，王晏之干脆坐了上去，态度强硬道：“那你便询问你们东家，就说昨日在下在此落了一桌席宴，东家可愿补于我。”
酒楼每日来往许多人，总有人要因为一点小事找掌柜，小二都会筛选过后上报，何况这还不是找掌柜，而是找东家。
然而眼前这位公子言之凿凿，仿佛确有其事，所非顺他心意，此事还不知要闹到何时。
“公子稍等，小的去去就回。”
流光有些没脸见人，他家公子想吃霸王餐的意思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公子，要是您被揍了，流光是护不过来的。”他委婉提醒道。
王晏之笑，“放心，知道你还要哄娘子，公子不会让你的脸受伤的。”
流光放心了又好像没放心。
小二飞快来到三楼，这里是他们东家的专属房间，左右两间都是空房，不接待客人，便是为了不打扰东家安静。
“……那位公子言明他来要债，说昨日在酒楼落了一桌席宴，东家，小的保证，昨日并未遗漏任何一位客人。”
少年轻轻揉着头，实则在回想昨日之事，心中其实已然有了猜测。
他倒并未诧异那人竟然还敢来明月楼，诧异的是对方竟然会有如此厚颜，昨日他可并未怠慢对方，那桌没吃几口的席宴，也并非因他而错过。
谢扶光从前久居内宅，一时竟有些困惑，外面的人都是如此吗？难怪母亲对他要离家经商之事并不赞同。
不过他回想了下这些日子的见闻，还是觉得昨日那人应当只是个例。
所以他要不要让对方继续放纵呢？
“阿嚏！”王晏之以扇遮面，打了个喷嚏。
流光忧心道：“公子，莫非是昨夜没休息好，着凉了？”
王晏之揉了揉鼻尖，心里更怀疑是有人在念叨他。
然而他这性子，得罪的人太多，一时竟也猜不出会是谁。
“是你？！”一道声音响在耳边，王晏之抬头望去，却见一名略微眼熟的公子面露惊喜，快步上前。
“兄台？不记得我了？昨日正是我邀请兄台进酒楼的！”说话那人笑道。
昨日最初，在场众多人都瞧不上王晏之，可到后来皆被他文采折服，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他震惊地看着王晏之，上下仔细查看，“兄台原来这般风华绝代，怎的昨日会那般……那般狼狈不堪？”
若是昨日王晏之便是这副模样，那怎么也不会有人会用那样的态度对他。
王晏之惊讶于有人竟能认出他，心说果然是那小二的问题，他王晏之无论是什么样，都该那样独特，令人难忘才是。
“在下昨日初到扬州，路上遇上意外，想不到兄台眼力卓绝，这都能认出。”
“哪里哪里，家中祖上便靠这手本事吃饭，流传下来，在下不过习得皮毛。”这位施公子谦虚道。
两人说笑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其中也有施公子友人，上前攀谈。
施公子热情向众人介绍，这位便是昨日在明月楼一连解十题的那位公子。
王晏之闻言解释道：“惭愧，在下不过解得九题，最后一道并未解出。”
“兄台谦虚了，昨日众人有目共睹，兄台才学出众，最后一题分明是酒楼故意为难，那样的题目，谁也解不出。”有人为他说话。
王晏之想了想，还是道：“此言差矣，昨日题目虽难，但在下以为，那位东家应是能解出，虽难，却也并非做不到。”
“若是有机会，在下倒想与东家结识一番，亲眼见识一下那等厉害的算学能力。”
这倒是真话，王晏之自负，却也并非不愿承认他人的优秀，人的精力有限，再天赋异禀之人也不可能做到全才。
因而他喜欢结识一些在某些方面极为出众之人。
他不行，但他的朋友行，这样行走在外，还不得横着走？
迄今为止，王晏之的友人已经遍布世界各地，涉及各行各业，而明月楼东家，正是他瞄中的下一个目标。
“兄台心胸宽广，是在下狭隘了。”众人感叹道。
“难怪兄台今日还敢来此，想来也是知道东家并非故意针对。”
王晏之：“……”
所以都觉得他该被打必须绕着明月楼走吗？
咳咳……是觉得自己还好啊。
王晏之摸了摸鼻子，一抹心虚从心上划过。
楼上，谢扶光微微扬眉，“他当真这般说？”
小二点头，“是，这会儿那些公子们正在聊酒楼的菜色。”
谢扶光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既然他说昨日欠他一桌席宴，今日便给他补上吧。”
“将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请他上来。”
“是。”
小二下楼，来到王晏之面前，“公子，我们东家说，将您昨日错过的席宴补上，请随小的上楼。”
王晏之有些意外。
那人竟然还真应了？
他方才那样胡搅蛮缠，倒并非真想再得一桌宴，而是想见那位东家一面。
却未想到那东家竟当真答应了下来。
若对方在自己面前，王晏之当真想问上一句，“君有疾否？”
一切觉得不对劲的情况，其中多半都有诈。
这是王晏之看见眼前一桌席宴后的第一感悟。
看着满桌绿油油，没有半点荤腥的菜色，王晏之整张脸也和桌上的菜一样绿了。
小二笑眯眯道：“公子，我们东家说，昨日请公子吃的满桌鱼肉荤腥，却不见公子多动几筷，想来是公子平时喜食素，不喜荤，今日便让厨房特地做了这桌全素宴，请您慢慢享用。”
说罢，便退了出去。
流光站在王晏之身旁，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公子，您昨日醉酒，今日吃这素食正好，小的给您布菜。”
他干活干得十分殷勤。
王晏之扇子一合，轻敲在桌上，抿了抿唇，扯了扯唇角，“有趣……有趣……”
隔壁，小二绘声绘色地对谢扶光讲述方才隔壁的情况，待听到王晏之脸色都绿了时，饶是谢扶光，也不由露出笑意。
然而这笑意并未持续多久，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扶光心生疑惑，看向身边的小侍，后者前去门口，并未开门，反而将门拴上，才问：“谁啊？”
“您好，我们是隔壁的，我家公子性情开朗，喜好交友，听见这里有人，便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我家公子还带了礼物。”不知为何，这句声音比之前几句似乎略有底气不足之感。
谢扶光闻言却是一怔，看向隔壁的方向。
脑中一个疑惑闪过。
他是何时发现的？
想到昨日那杯女儿红，谢扶光有些怀疑，对方昨日便发现自己在这里，才有那一出。
今日自己将对方请到隔壁，竟是引狼入室，自投罗网。
心中虽如此想，谢扶光面上却无懊恼之色。
思虑片刻后，他道：“请他进来吧。”
事到如今，他倒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乞丐公子究竟是何模样。
一旁的落云犹豫道：“公子……”
“你已定亲，与别的公子共处一室，若是让人知晓……”
谢扶光抿唇，沉吟不语，片刻后道：“此时在扬州，而非京城，倒也不必那般严格。”
只是若是从前便也罢了，如今他已经定亲，这此能来扬州的机会，还是以这门婚事和家中交换得到。
虽未见过那位王家嫡次子，可自己到底是对方未婚夫郎，不可不顾。
“便再加一桌，隔扇屏风吧。”
王晏之进来时，首先见到的便是那扇花鸟屏风。
以及屏风后隐约的人影。
他顿了顿，才执手作揖道：“在下见过东家。”
“昨日在楼中差点误了东家大事，是在下不对，今日特来道歉，还望东家收下礼物，原谅一二。”
谢扶光：“……”
他看了看送到自己桌上的几盘菜，气笑了。
将他送的菜送回来当成道歉礼物，这到底是道歉呢，还是结仇呢？
“小事罢了，阁下不必放在心上。”谢扶光稳住情绪。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王晏之行走在外，从不用真名，表面上是因为他不喜扬名，实际上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是怕被人找上门。
和人结仇能用真名吗？那必然不能啊。
他的那些朋友，几乎每个都是和他结仇之后还愿意和他来往之人，王晏之自夸此乃人格魅力，对此，朋友们只能啐上一口，骂一句不要脸。
因为独特的交友方式，王晏之的朋友各个损友，最爱看他好戏，他越倒霉他们越高兴。
王晏之深觉交友不慎，发誓要找到一个真正的好友，东家性格这般好，一定会接纳他的吧？
此时的王晏之在脑海中默念着百家姓，什么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都用过了，思来想去，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上次回京城后，留下印象较深的姓。
“在下姓谢，单名一个宴字。”
谢扶光一愣，竟是同姓？
谢扶光出来时，与家中约好，不可泄露身份，影响名声，他本以为改名即可，不必换姓，可遇上同姓，对方若是本地人，或许还和扬州的谢家有关，若要深究，岂不是轻易暴露？
思忖过后，他便也道：“鄙姓王，单名景。”
未婚夫的姓，借来用用应当也无妨？
王晏之/谢扶光心道：原来是“一家”人。

第48章 锦绣良缘4
二人虽觉对方于自己同姓之事有些巧合，然天下姓王谢者不知凡几，扬州又非王谢祖籍，他们倒也并未认为对方与自己同族。
大约不过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罢了。
但即便如此，二人也因这份巧合而对对方态度好些，继而导致双方关系看上去因交换姓名而缓和许多。
“将阁下赠送的菜式又送予阁下实属失礼，然阁下赠送的菜分量过多，在下与书童二人实在难以用完，未免浪费，只好借花献佛，请阁下也一同用餐。”王晏之道。
谢扶光：“……”所以这回是他自作自受？
“无碍，左右我也尚未用午膳，公子请。”
二人平时倒也并非顿顿山珍海味，可如今日这般只能吃素菜，不见半点荤腥，那也只有守孝时期会有此待遇。
这顿饭吃得格外久，但在二人的努力下，这顿全素宴，还是被他们吃完了。
也是这时，王晏之还问：“昨日为阁下算学精湛所折服，心向往之，今日能与阁下相见实在有缘，谢某愿与阁下以文会友，然阁下却分席而坐，屏风相隔，可是在下言行有何不妥之处？”
有何不妥之处？在场包括流光都在想，公子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吗？
谢扶光顿了顿，才出声道：“公子误会了，是我近日受凉，受不得风，才设下屏风，昨日之事也是有缘，亦是公子自身才学出众，方得此景，我又怎会因此对公子不满。”有也不能说。
明明是体面话，王晏之却仿佛当了真，笑道：“既是如此，在下便放心了，在下昨日初到扬州，对此地不甚熟悉，阁下既然在此开设酒楼，想必对此地了解颇深，可否劳阁下在这几日带谢某在扬州游玩？”
“自然，中途阁下所花费需求，皆算于谢某一人身上。”
谢扶光：“…………？？？”
他是缺银子那种人吗？
失策了，他就不该因为客气而说出那番话，此人似乎极会得寸进尺。
他沉默良久，王晏之此时还在安静等待，出声提醒道：“阁下？”
谢扶光抿了抿唇，“我在扬州后鲜少出门，实在不知扬州有何游玩之处，若是谢兄不嫌弃，不如让我家小二带你，他生于扬州长于扬州，自然比你我更熟悉。”
王晏之开始沉声，仿佛自己整面临着一个严峻的大问题。
“可谢某是与阁下交往，而非阁下的小二，若是无阁下，那这游扬州也无甚意思。”王晏之态度坚定地拒绝。
谢扶光闻言却微微一愣。
朋友吗？
谢扶光在后宅中有亲人，有同样是双儿的密友，却还从未有男子以他为友。
他下意识伸手轻抚过额头，却并未用力，似是在抚过什么印记。
“承蒙公子不嫌弃，在下当尽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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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下时，身边的落云拼命朝他使眼色，然而谢扶光却全然无视，仿佛并未看见。
闻言，王晏之便是一笑，“那谢某便先在此多谢景弟。”
双方定下约定，今日之聚也应当结束。
王晏之起身告辞，谢扶光也并未挽留。
待他离开，落云才没忍住开口，“郎君，您与那什么谢公子不过见过两面，相识两日，怎得就与他交往上了？虽说咱们来扬州是得到府中允许，可府中允许您来扬州经商，却未让您来扬州交友。”
“您与外男接触的消息若是传回京城，也不知会不会影响王家对您的印象，若是未来姑爷心中不满，您将来嫁入王家，可要如何是好”
江南是江南，京城是京城，江南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严重，可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京城。
落云并非是阻止谢扶光和外男往来，而是担心谢扶光这样做对他的影响不好，将来日子不好过。
谢扶光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也知他是为自己好。
世事如此，他便是怨，也怨不得落云，何况这些年下来，他也早已习惯，心中的怨都淡了。
明明他在算学方面的天赋百年难遇，府中却仍是最重视不如他的兄长。
明明堂兄轻易便能前往各地游学，而他想要来扬州，都得在订下婚事后。
兄长们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三十而立都可，可他仅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来做自己喜欢之事，将来若想继续，还得得到未来夫君的首肯。
此番种种，皆是不平。
谢扶光改变不了这种不平，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有限的条件里，做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
他已有双儿和女子为友，正缺个为男子的友人。
那么，就暂且试试这位“谢公子”吧。
“公子，您来扬州也有半月，距离您与王家公子定亲的日子也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你们虽素未谋面，却也是未婚夫妻，婚后磨合不如现在提前培养感情，定亲后，您似乎还未表过态？”落云想了想道。
谢扶光眼眸微凝，视线落在桌上的富贵牡丹绣图上，沉默片刻后道：“扬州丝锦正好，帮我置办一批，送去京城。”
落云这才松口气，“是，小的这就去让人办。”
说罢，他便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主仆二人说话间，殊不知另外一边也有相似言论。
流光忍住想吐槽的心，对他家不怎么要脸的公子道：“公子，那位王公子分明并不想与您有过多纠缠，您何必凑上去讨嫌？”
“他嫌我了吗？”王晏之一扇子敲在流光额头，“你家公子玉树临风，博学多才，怎么会有人敢嫌弃我？”
“也就是你这刁奴，胆大包天，竟敢不将本公子放在眼中。”
流光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是是是，都是小的的错，还请公子原谅小的平时的口不择言，公子是最好的公子，哪里是小人所能比的。”
王晏之没搭理他的拍马屁，摇着扇子回想自己今日做得怎么样。
按理说达到目的，他应该觉得高兴的，可想到自己走这一趟，该说的话说了，目的也达到了，应当心情愉悦地离开才是，可他心中却仍有些许不得劲儿。
思来想去，总算发现症结所在。
他还是没见到那位东家的面。
不知他是何样貌。
为何这般神秘？
神秘到让王晏之心中觉得，不见便是亏了。
“公子您在想什么？”身为主子的贴身书童，流光身上肩负着随时注意主子心情和想法的职责。
此时，他却有些看不清了。
王晏之沉默片刻后才道：“不过是觉得扬州人杰地灵，区区一酒楼东家，竟然也能有那般才学。”
流光也跟着附和点头，“扬州是很好，昨日我便逛过街，吃过街上不少好东西，还买了一些特产，让人带回京城给春梅姑娘。”春梅姑娘便是他喜欢的姑娘，家中是卖烧饼的，两家已经说好亲事，年底便会成婚。
王晏之闻言一愣，低头反思了一下，自己似乎从离开京城后，便再未想过京城诸事，包括他那位刚刚定亲的未婚夫郎。
双方也不过是在商议婚事时，王晏之随家中一同送过礼，之后便没了下文。
仔细想来，自己这位未婚夫，竟还没流光做得称职。
王晏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你提醒我了，待会儿去帮我也准备一份，京城没有的，送与家中和谢府。”
流光：“……”公子，您还能再方便些吗？为自己夫郎置办东西都要假手于人。
倒不是王晏之刻意怠慢，而是流光细心，凡事交给对方，鲜少出错，他便习惯了如此，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王公子向来我行我素，从不为谁考虑，能愿意在闲暇之余，试着记挂一下未婚夫郎，已然是极大的进步。
二人刚出明月楼，流光走在身后，低着头，眼尖得瞧见王晏之腰间一枚玉珏失踪，出声提醒道：“公子，你的蝴蝶玉珏呢？”
王晏之下意识摸向腰间，手摸了个空。
……
热闹散去，屋中仅剩下谢扶光一人，桌上碗碟已被婢女收走。
谢扶光坐了片刻，便要起身来消食，那桌素食分量虽不多，可对他而言却已是远超寻常。
走到屏风面前，谢扶光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一抹莹白映入眼帘。
谢扶光一愣，挪开脚，露出物品全貌。
一枚精美的蝴蝶玉珏，蝴蝶有一对，一大一小，穗子一长一短，装饰得正好。
谢扶光确定它不属于自己，那么属于谁，便不言而喻了。
他正要唤人来，让人将这枚玉珏送还给对方。
耳边却听见门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景弟，冒昧打扰，不知你可曾见到一对玉珏……”王晏之推门进来。
谢扶光下意识要躲于屏风后，然他动作着急，脚下未曾注意，没有越过屏风，反而踢在了屏风上。
随着啪嗒一声巨响，屏风倒在地上。
而王晏之也恰好进门，入眼便是面上略有几分无措的明艳少年。
以及他手中那对属于自己的玉珏。
四目相对，皆是无措。

第49章 锦绣良缘5
屏风倒地惊起微尘与日光，尘光交织，激荡萦绕，融二人于其中，似令他们与世隔绝，独成一体。
王晏之行于世间，在外游历，见过之人不计其数，形形色色，千金一笑的花魁，名扬一方的才女，他都曾见过。
却从未有人如眼前人一般，只肖他站在这儿，便能以绝对的姿态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似朝阳晚霞，熠熠生辉。
只一眼，王晏之便被那光芒晃得慌忙移开视线，手心微烫，似被灼伤，心上也是倏得一烫，似窥见日光。
殊不知对方亦是如此。
谢扶光虽身居后宅，可家中父兄族亲亦是人中龙凤，他见过的男子不算太多，眼界却极高。
即便如此，他仍被王晏之身上的气质吸引，方才那一瞬，他恍惚瞧见一道游走于林间，自由穿行的风，又像是随遇而安，聚散随缘的云，他无拘无束，飘忽不定，他无畏风雨，潇洒从容。
谢夫光看了一眼，下意识避开，却终是难忍吸引和好奇，又看一眼，再看一眼……
直到王晏之回看他，谢扶光才恍然回神，慌忙低头。
“在下冒犯了……”
“在下失礼了……”
二人话音未落，便是一顿，行礼的动作刚做到一半，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抬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莞尔一笑，将礼行完，方才直起身。
起身时，谢扶光才想起自己手中的玉珏，低头一看，将白玉蝴蝶触手生温，无须分辨便知是难得多得的好玉。
只是这挂玉的丝线不知在哪儿被割断，才从王晏之身上落下。
他伸出手，将玉珏递还给对方，“公子的玉蝴蝶。”
王晏之微微低头，本该看着那玉，此时见到的却是那拿着玉的手，盈盈阳光下，竟比那玉还莹润光泽，似有仙光。
这回王晏之并未再回避，而是故作平静地看了几眼，心中忽然有些异样。
明明是男子，怎得生的比双儿还美？
方才未久看，他却也瞧见谢扶光眉间并未有代表双儿的朱砂痣，江南民风开放，女子双儿走出后宅，务工养家者不在少数，若真是双儿，也不必隐瞒身份才是。
思及此，王晏之便将心头那一瞬间的念头给打消了，甚至还为自己心中对谢扶光的胡乱揣测有所惭愧。
他非谦谦君子，却也为自己多番招惹谢扶光，对方却不计前嫌而忽然良心上线。
“今日多谢景弟请客，改日在下也请景弟画舫游湖，还请景弟莫要拒绝。”王晏之自然地改了称呼，景弟二字一出，两人间的距离瞬间便被拉近。
谢扶光回想了下方才那桌素宴，看向王晏之的目光逐渐奇怪。
自己请那顿素宴分明是为了为难他，这人怎么还要回请？莫非是想了别的法子，想要在下次找机会还他一回？
总不能是这谢公子就喜欢别人这般对他吧？
“公子请客，在下自是没有不愿。”他也好奇，此人究竟是哪一种。
王晏之接过玉珏，又看了看谢扶光，“那在下便告辞了。”
谢扶光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失神。
而走出明月楼的王晏之，也因为神思不属，差点撞到人。
还是流光忍不住提醒，他才回神。
“公子，你不就回去拿个玉珏，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啪！王晏之一扇子敲在他头上。
有这么说话的书童吗？
瞧瞧别的王公子身边的书童多听话，从不随便说话。
都怪他这个公子当得太随意，将人都给惯坏了。
王晏之折扇一摇，仰头微微迎着春日，忽而展颜一笑，“这扬州城……当真没白来。”
*
之后几日，王晏之都在查看王氏在扬州城的产业，和各个管家掌柜对接，清查隐患，革除了一个做假账挪用铺子里的银两的掌柜，杀鸡儆猴，敲打众人。
一连忙了好几日，终于处理完这些事，回到别院时，便见到流光正在指挥人整理几个大箱子。
“这是做什么？”王晏之问。
“整理要送回京城的东西啊。”流光一边回话，手上的动作还没停。
“这些，这些……都是扬州城时兴的衣服首饰款式，是要给内眷的，那些已经装好的，都是这里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许多只有扬州才有的书籍，是给老爷和几位公子的，那边那箱，是小的给家人准备的，这一箱是给公子未来夫郎的，小的不知谢家郎君喜欢什么，便什么新奇的都置办了些。”
王晏之看着这些，拍了拍流光的肩，“流光啊，你在我身边算是屈才了，以你这能力，做个管家，无论是管庄子还是宅子都绰绰有余。”
流光喜笑颜开，“公子你要升小的做管家了？”
王晏之：“想的美。”
流光：“……”
王晏之：“想做管事，等日后本公子成了婚再说。”
流光：“……哦。”
他就说，他家公子怎么会突然好心。
“那还有一年半。”他升为管事的日子不远了。
王晏之微微皱眉。
两家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的日子也早已经定好，就在明年秋。
王晏之皱眉并非是因为不满意这门婚事，而是他自在惯了，想到成婚后便要和另一个人生活，不仅要将自己的空间打开接纳对方，还得事事都要考虑另一人，有些不适罢了。
但这婚事已定，他多想也无益。
“帮我订一艘画舫，就在近几日。”王晏之忽然想起来道。
说罢，他便去书房，写了一张请帖，派人送去明月楼。
看着送走的信，他心想，还是要得知对方的住址才行，否则想要拜访都不方便。
谢扶光收到请帖时，正在和落云说话。
“东西送走了吗？”
“昨日刚上船，走水路，用不了半月便能到京城。”
“我写给母亲的信，托人带上了吗？”离家一段时间，他也有些想家，想念家人。
“带着呢带着呢。”落云说，“给未来姑爷的礼物也都带着，为了不暴露您在江南的事，还特地嘱咐了人，送到姑爷府上时，切勿说那是您在扬州买的。”
谢扶光喉头微凝，半晌才道：“王公子都未曾送过我什么，我这般主动，落在他眼中，会不会不够矜持？”
这门婚事是双方长辈所定，他与那位王氏嫡次子甚至未曾见过，更遑论倾心。
他原本所想，便是成婚后做好夫郎的职责和本分，若是能相敬如宾，那便足矣，可若是在成婚前便被未婚夫不喜，何谈婚后的相敬如宾？
“郎君您想多了，未婚夫郎惦记着自己，送自己礼物，便是说明您心中惦记着他，王公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喜？”
“说不定啊，咱们还能等到回礼。”
谢扶光并未放在心上，即便有回礼，也应当在京城谢府，而非扬州。
“东家，那位叫谢宴的公子送了请帖过来，邀您三日后游湖。”一名小厮带着请帖上前道。
谢扶光打开一看，果真是谢宴邀他游湖。
他都快把这事忘了，却不想隔了这些天，那人还没忘，并且将请帖送了过来。
落云下意识皱眉。
他是不愿自家郎君再和这位不着调的江南风流公子所接触的，夫人说了，郎君久居内宅，未曾见过多少外男，或许会被人迷惑，得他在身边看着，时时提醒。
可他即便和郎君关系再好，再亲近，也不过是下人，郎君若是一意孤行，他又如何能阻止？
谢扶光想到自己刚送走的一船礼物，心中有些后悔先前轻易便应了游湖之事。
可既已答应，便不好出尔反尔，谢扶光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次便罢，日后可不能再随意答应他人某事。
几日后，谢扶光上了王晏之的画舫，踏上去的那一刻，画舫中的舞乐之声便传入耳中。
那是江南名曲《越江吟》，弹唱之人，也是扬州第一美人梦楚姑娘，也是清风馆头牌。
梦楚姑娘隔着屏风弹唱，几名舞姬正在伴舞，而邀他来此的“谢公子”，正悠悠靠坐在梨花木做成的躺椅上，眼眸微阖，手边茶香正浓，手中折扇轻轻随着乐声敲击着节拍，好不惬意。
谢扶光有些后悔来了，他就该借口说病了，推却邀约的。
可他也未曾想到，这位“谢公子”的画舫上竟有青楼花魁，而见这位“谢公子”此番惬意自若，姿态从容的模样，想必也是早就习以为常。
“景弟来了？坐！”王晏之听见脚步声，当即睁开眼，入眼便是站在不远处的谢扶光，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小厮。
王晏之亲手给谢扶光斟了一杯茶，“景弟在江南日久，不如帮我尝尝，这西湖龙井可是上乘？”
谢扶光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茶香入喉，微微的苦涩后便是浓厚的醇香，意蕴深长。
“谢兄的茶，便是宫中贡品也不如。”此话当然不是说这壶龙西湖井比不上贡品，而是指宫中的贡品比不上这壶西湖龙井。
王晏之笑眼微弯，“那我就收下景弟的夸赞了。”不亏他把王氏在扬州的产业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
他以手抵着下颌，为何他总觉得，眼前之人兴致并不高呢？
“前后便有人送上美酒佳肴，不过在下酒量极浅，无法与景弟畅饮，还望景弟勿怪。”他试探道。
“无妨，在下也鲜少饮酒。”谢扶光道。
不是因为这，那是因为什么？
“近日有些忙碌，担心景弟误以为谢某出尔反尔，特地让人匆忙备了画舫和歌舞，可是因为太过匆忙，而哪里做得不够周到？景弟不妨之言。”王晏之执手道。
谢扶光闻言，沉默片刻后才道：“谢公子，梦楚姑娘身价不低，这几位也是扬州有名的舞姬，能将她们都请来，看来公子在扬州已是如鱼得水，何须在下引路，先前约好游扬州之事，便算了吧。”
王晏之不解，这是在怪他在扬州吃得开？怪他明明说好由他引着在扬州游玩，却先一步熟悉了扬州没用到他？
若非要如此说，那倒也并非不可能，但他却觉得，眼前这位“王公子”并非是那样的人。
“先前一直在处理族中在扬州的产业，一时忽略了景弟，还望勿怪。”
谢扶光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才终于看着他说了那句话：“谢公子，您歌舞升平，花魁舞姬环绕，家中夫人可知晓？”
王晏之一愣，片刻后，方才以扇掩唇，笑得眉眼弯弯。
谢扶光万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有些茫然，他都做好被对方怒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准备了，怎的忽然就笑了？
王晏之笑够了，也看够了，这才摇起了折扇，“不过是觉得仅仅游湖太过单调，才请得几位姑娘歌舞助兴，在下虽不羁，却也是风流不下流，对几位姑娘也是以礼相待，未曾有半分逾矩。”
“谢某倒是不曾想，景弟会不喜这些，连游湖的心思也无，想来景弟若是成了婚，必定是个好夫君。”
他没说的是，方才谢扶光的表情，让他恍惚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并非是男子，而是双儿，略带羞恼的模样都并未令人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谢扶光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身为双儿，却与陌生男子一同游湖，再怎么算。也是与好夫君沾不上边的。
他微微红了面颊，歉声道：“是在下小题大做，误会了公子，请勿怪罪。”
“公子在外能洁身自好，想必是位尊重且疼爱夫人的好相公。”
王晏之扇子不摇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自定亲后连对方面都没见过，更未送过什么礼物，便是来扬州后，也是在书童的提醒下才想起给对方送些东西，还是由别人经手置办。
一系列行为，让他这声好相公怎么也应不下去。
二人便只好纷纷表面尴尬笑笑，心中各自心虚。

第50章 锦绣良缘6
王晏之此人，若是当真用心想与人交好，那必然能让人心情舒畅，引为知己,
仅仅是相谈半个时辰，谢扶光对他的感觉便和来时大相径庭。
先前他只觉对方是一有些混不吝的富家公子，今日来画舫后又觉得他是名喜好美色的风流公子，而此时，谢扶光又发现。
风流并非此人全部，风流不过是性情，此人的才学见识一点也不输他的父兄，更不输于他。
谢氏传承数百年，其底蕴寻常人家想都想不到，可眼前人却堪比他父兄，这般人物，当真是一位普通的江南富家公子？
疑惑方起，便又听王晏之道：“在下自小喜好游历，多年来走过许多名山大川，边疆荒漠，见识的事物多了，便对它们有了自己的认识和见解，一家之言，景弟莫要见笑。”
是这样吗？
游历便能做到如此地步？
“谢兄过谦了，你有这般不凡的经历，便远胜于我，我自小体弱，深居家中，鲜少出门，所知所学不过书上看来，远不如谢兄亲身经历。”谢扶光语气中略有些羡慕。
王晏之也觉得自己这位新认的景弟有些可怜，于他而言，不能出去玩便和废人无异，他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如今景弟认识了为兄，下回为兄若是再要出门，景弟不妨同行？”
谢扶光略有些心动，他喜欢经商，因为他喜欢赚钱花钱玩钱，也因为经商能通过各地的物品，认识各地的人文风貌。
虽心动，他仍是婉拒了，“不想让父母忧心。”
成婚后，他便是他人的夫郎，又怎能抛下夫君和他人一同游历。
王晏之有些失望，但他更注意到谢扶光眼中的遗憾，便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并未在此事上纠缠。
他好奇谢扶光的算学水平，便主动提及此事，果不其然，谢扶光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开始兴致勃勃聊起了算学。
二人比试过，让王晏之没想到的是，谢扶光的心算极为了得，看见一道题目，不过几个呼吸，便能得出答案，这本事，便是王晏之也从未见过。
他看着谢扶光，“景弟这般本事，为何不去求个功名，而是要行商道？”
王晏之出身世家，看不上功名这等东西，可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功名可是能让一家一族改换门楣的大事。
谢扶光身后的落云已经快要忍不住了，这位公子怎么说话总说到他家郎君的伤口上？
不考功名是他家郎君不想吗？
谢扶光的耐性比落云好上许多，“人各有志，于我而言，行商便是足够有趣之事。”
这话王晏之是信的，他可是了解到，在谢扶光手中，明月楼已经已极快的速度声名鹊起，人气直逼扬州第一大楼，烟雨楼。
同样不屑于功名利禄，他心中对谢扶光好感更甚。
二人一直在画舫留到了傍晚，王晏之说，等天黑时，湖上船舫灯火通明时才最美。
谢扶光本也想等到那时候，然而没过多久，便有人乘船来寻自己，说酒楼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今日行程不得不就此结束。
无论是王晏之还是谢扶光，都心有遗憾，他们一个想看那江上夜景，一个想同对方一起看江上夜景。
临走时，谢扶光回头又看向王晏之，忽而一笑道：“公子先前所说要在下领你逛扬州，只是在下甚少出门，对扬州了解或许还不如公子，讲解便罢了，若是公子不嫌弃，将来有机会，倒是可以请公子到府上观赏园林。”
朋友之间过府做客本是寻常，但这话落在王晏之耳中，便是谢扶光认同了他这个朋友，愿意告诉他地址，请他登门做客。
王晏之当然不会拒绝，当即拱手应下。
谢扶光下了船，回了家，落云才皱着眉道：“郎君，若是被夫人知道，您竟请外男上门，夫人定会生气的。”
谢扶光：“我如今不是谢家人，即便败坏，也并非是败坏谢家双儿的名声。”
落云依旧愁眉苦脸。
谢扶光却未像之前那样心软。
他仰着头望向窗外，窗户给天空围上了四方，窗内人便直以为天被装在窗户里，只有窗户那么大。
却不知窗外的世界何其广阔无垠。
他在谢家待了十多年，未来还要在王家困上数十年，仅有这一年半载是偷来的自由，还不能由他心意吗？
左右他都会是谢家的好双儿，未来也会是王家的好夫郎。
他想要的，仅仅是这片刻的自由，仅仅是那些能从王晏之口中见识到的世间万物、人间盛景。
*
王晏之发现，谢扶光当真对自己好感更甚，否则也不会才过了几日，请帖便送到了他住的别院。
他拿着这份请帖看了几遍，那飞扬的眉眼让流光看了都想翻白眼。
“公子，你想想你从前的那些朋友，他们现在还想见，和你联系吗？”他问道。
王晏之：“……这不重要。”
“人生在世，便是要不溯过往，着眼于前路。”
“你家公子我有预感，这一回绝对和过去不一样，你想想，我对景弟那般好，不仅帮他的酒楼扬名，还经常光顾他的生意，遇到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他，比对我未来夫郎都好，他能忍心讨厌我，对我不好吗？”王晏之摇着扇子，说得振振有词。
流光：“…………”
如果他没记错，他怎么记得是他家公子差点搞砸了明月楼的开业活动？也是公子自个儿馋明月楼的佛跳墙？
怎的从他家公子口中说出来，就成了另一种模样？
论语言的艺术，他就服自家公子。
王晏之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几日后便收拾收拾，提着礼物上门了。
谢扶光热情接待了他，带着他在府中园子里逛了起来，他们观遍假山怪石，赏了荷塘莲叶，穿过曲折回廊……
“公子觉得这处园林如何？”
“清幽雅致，布局巧妙，十步一景，有苏公的《雨后秋山》之风。”
谢扶光闻言微微一笑，然而抬头再望花园绿植时，笑容便又不见了，“多谢公子夸赞，园林如何美，却也不过世间一隅，然而对后宅中人而言，这方寸一隅，便是天地一生。”
王晏之一愣，闻言看向他，见他眉眼间略有失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心中隐约生出些许异样，眼前这位“王公子”身为男子，为何为此神伤？
究竟哪里不对劲，他尚未想明白，却开口道：“天地如何，是自己争来的，若是在下不曾游历四方，如今所见所闻，也不过只是祖籍和所居之地。”
“身处后宅确实限制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却可以发展自己的思维，若是自身无法脱离，那便将眼睛附着在其他事物上，让身边的一切人事物，都成为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看遍天下，了解天下。”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后宫妃嫔困于深宫，可高堂之上的那位又何尝不是？却从未有人认为他困于方寸之地，便是有人做他的眼睛，替他看着这天下。”
谢扶光转头，见王晏之神色如常，淡定自若，仿佛自己方才说的不过是寻常话。
谢扶光莞尔一笑，“公子这句大逆不道，说得倒是半点也不谦虚。”
王晏之摇着扇子，“本公子本就从不谦虚。”
谢扶光笑容越深，他的目光落在王晏之手中的折扇上，“今日天色微沉，并无炽烈阳光，公子怎的还扇折扇？”
王晏之动作一僵。
扇扇子就一定要是因为天热？不能是单纯耍帅吗？
瞧见谢扶光眼中闪过的一丝揶揄，王晏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开玩笑。
他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似乎他并未感觉错，这位“王公子”是真的很喜欢他这个朋友了。
热爱交友但每每翻车的王晏之简直感到欣慰。
看来这回他真能拐到一个合他心意的好友。
心情愉悦，二人便闲逛忘了时间，等到想起应当用膳时，还是天上落下了雨滴，他们商量着应当回前厅。
然而这雨来得太猝不及防，二人正在毫无遮挡的花园里，没有丝毫准备。
谢扶光刚说完找个地方躲雨，不过几息，大雨便迅速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浑身淋湿。
王晏之眼见雨越来越大，且还遮挡视线，一把抓住谢扶光的手，拉着对方便往最近的亭子跑。
却没察觉到，在他拉住谢扶光的手时，那只手便一直僵硬，连带着谢扶光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谢扶光心中一慌，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王晏之握紧，他抬起头看向身边人，却只看到一道被雨水阻挡的朦胧身影。
大雨倾盆，顷刻之间便笼罩了天地，等到二人终于进了亭子，身上的衣服也已然淋湿大半。
王晏之松开手，谢扶光还没来得及调整心绪，便见对方转身看向自己，眸光一凝，那表情仿佛比自己方才被牵手是还要僵硬。
“谢兄怎么了？”他强行将方才被牵手的事放在一边，秉承着东道主要让客人舒心的原则关切问道。
然而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王晏之更是后退半步，身体僵着，表情越发怪异。
王晏之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世间奇景。
“你……”
“你……”
王晏之说话都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此刻他看着眼前人，心中满是茫然震惊和无措。
却见被雨水冲洗过，又被谢扶光以袖擦过的额头，露出了一枚鲜艳如血的朱砂痣。
他他他……
他决心相交的友人，他连将来要带对方去哪里游玩都想好了的友人，竟是位双儿？！

第51章 锦绣良缘7
雨声淅沥，乌云遮盖，一时间，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黑布，雨雾蒙蒙，暗无天日。
但即使如此，谢扶光眉心那点朱砂依旧清晰无比，让王晏之明白，那绝不可能是错觉。
王晏之难得失态，他怔怔望着眼前人，竟忘了移开视线，直到谢扶光再次出声询问：“谢兄？”
王晏之才堪堪回神，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要不要避开，目光微转，“你……”
谢扶光疑惑：“我可有哪里不妥？”
手上还不自觉理了理额前湿了粘在额头的碎发。
“你、你……眉间的朱砂痣露出来了。”王晏之的声音很轻，语气也不似从前自然。
谢扶光闻言，心头下意识一跳，手抚上额头，只摸到满手雨水，不用想，那并不算多严密的遮掩必然已经失效。
他原本还有些紧张，可见到王晏之微微侧头，避开视线时，心中一阵失落，便也不紧张了。
“本是为减少麻烦，无意隐瞒谢兄，之前并未特地说明在下乃双儿，是在下不对，还望谢兄见谅。”他微微福身，做了个双儿行礼的姿势。
王晏之此时方才肯定，眼前人是双儿，而非和他一样的男子。
脑海中一阵混乱，半晌，才缓慢回想起自己和对方的相识相遇，也才想起，对方之前确实从未说过自己是男子不是双儿，不过是自己先入为主认定了此事，而对方并未否认而已。
双儿行走在外，为了避免麻烦，隐瞒身份是常有之事，王晏之也能理解对方这样做，若是换做是别人，他绝不会有半分惊讶，还会夸对方聪慧机敏。
可、可是……这是他刚认定的景弟啊！
是他刚结识的友人，是在算学上能超过他的人，是……
有那么一刻，王晏之心中甚至有些生气和憋屈，这人是否故意为之？
故意隐瞒身份，故意与他结识，故意吸引他，故意……让他此时矛盾至极。
若一早知道对方是双儿，王晏之绝不会这般亲近对方，可偏偏是先亲近了，在意了，才得知对方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双儿。
这这……他上哪儿说理去？他手都牵了！
思及此，王晏之便觉得方才牵过谢扶光的那只手正在发烫，分明还附着雨水，湿淋淋的，却就是莫名烫人。
天地良心，他从前虽放荡不羁了点，却也从未唐突过他人，毁人名声。
此时他也有些茫然，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的突然一切都变了呢？
他转开视线，不知怎的不敢看谢扶光。
见状，谢扶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知道，世间男女双儿之间有大防，他本以为即便暴露身份，王晏之也会愿意与自己正常相交。
如今看来，仍是他妄想了。
谢扶光心中失落，却也心知此事不可强求。
“今日下雨天留客，公子不好离开，不如就在府上多留片刻，待到雨停再离开吧。”
他看见落云打着伞跑来，手中还抱着两把伞。
“此处凉亭四面风雨，久留恐怕着凉，前院之内，公子自便。”
说罢，谢扶光便接过落云手中的伞，将另一把留给了王晏之，撑着伞消失在了雨中，落云也跟随着主子匆匆离去，心中微微疑惑，怎么今日郎君对那位公子似是冷淡了几分？郎君终于要与那位公子断了联系？
若真如此，他当真长松一口气，自己便再也不用时刻担心郎君会被那人勾走了。
王晏之望着谢扶光从容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知怎的有些说不出的气闷，想做些什么挽留，却又不知该做什么。
不是，怎么就走了呢？
他就这般不重要吗？
他他、他还在生气呢！
王晏之心中思绪混乱，想理清，却都在对方的身份和方才的牵手中又乱成了浆糊。
这到底如何是好？！
另一边，回到院中的谢扶光刚坐下，打了个喷嚏，落云便招呼着下人抬热水进来。
“郎君就不该去游什么园，这园子日日在那儿，有何可游的？何时不能游？如今倒好，没游个尽兴，还将自己淋湿了，可得好好沐浴一番，小的这就吩咐人给您熬姜汤。”
落云正要离开，谢扶光不知想起什么，叫住他道：“姜汤也给那位谢公子送一碗过去？”
落云心中不悦，却仍是乖乖应下，然而他还未走出屋子，便有下人来报，说王晏之已经离开了。
“那位公子说，今日借用郎君一把伞，改日再还。”
他走了？
竟是半刻停留也没有，便离开了？
岂非是表示将来不必再有联系的意思？
明明已经有此番预料，可此时预感成真，谢扶光心中仍是有不可抑制的失落。
原以为是君子之交的有缘人，却不过是短暂地梦了一场。
梦醒了，人也走了。
谢扶光怔怔望着窗外大雨，那只被王晏之牵过的手此时也逐渐冰凉，不见半丝温暖。
*
王晏之坐在窗边，失神地望着窗外虚空，眉眼间隐约还有些忧愁。
这可是少见。
流光偷偷稀奇地瞧了许久，仍是未猜出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他家公子露出这般情态，真好奇啊，好想看公子吃瘪。
“公子，百合莲子羹来了，您趁热喝。”下人送上下午茶。
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王晏之尝了两口，明明是同样的味道，他愣是觉得今日的百合莲子羹没有往日香甜。
今日他在谢扶光家中见到了荷塘，若是能用那里的莲子……
王晏之回神，沉默了下，自己方才到底在想什么呢？
随手将莲子羹放在桌上，“等会儿凉了再吃。”
连美食都不为所动，流光更稀奇了。
“公子，可是在那位东家府上闹了不快？”快说说让他开心开心。
王晏之瞥了他一眼，“这别院这么大还不够你整顿的？不是说想当管事吗？这样有闲心，你让本公子怎么将管事的活交给你。”
“我跟你说，做人不仅要有上进心，还要有行动力，光说不做可不行。”
流光不笑了，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怎么找准机会就把气往他头上撒？
公子知道这番话从一个丝毫没有上进心的人口中说出，究竟有多离谱吗？
王晏之显然并不知道，他此时又开始神游天外，脑海中仿佛什么也没想，仿佛又将那聪慧能干的双儿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匆匆离开，等回过神时，自己便已经走出了那名为“沧澜景苑”的宅子。
等回到别院中，又怅然若失。
理智告诉我他，不要与一位未婚双儿过多接触，未来或许会为自己增添许多麻烦。
然而感情又告诉他，他是真的喜欢和那位双儿相处，这与他曾经见过的女子哥儿甚至是男子都不同。
每个人本就是独一无二，王晏之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对方，未来还会不会遇到更合拍之人。
但，再合拍又如何？对方是双儿，便意味着他们并不能如寻常友人那般。
他是男子，名声差些也无妨，可对方是双儿，总得为对方考虑。
思来想去，王晏之都觉得应当适可而止。
此事停在这里便好。
心中做了决定，他的心情非但没变好，反而更差了，夜晚翻来覆去半宿才睡。
翌日，雨过天晴，王晏之望了望天边，隐约瞧见了一道彩虹。
看见彩虹，意味着吉利，王晏之心情稍安。
下床随意一瞥，便瞧见昨日被他随手放在床尾的伞。
伞下还有雨水凝聚滚落留下的痕迹，将那一小块地方浸湿，过了一夜也未消失。
就像昨日之事留在他心中的痕迹，哪怕已经做好决定，也仍忘却不了一切。
王晏之呆坐了片刻，用过早饭后，便提着伞出了门。
“公子，你又要去找那位东家？”流光急急追上去看好戏。
王晏之并未搭理他，任凭他跟在身后，二人一同来到沧澜景苑，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敲响了门对门房道：“昨日登门做客，因大雨借了贵府一把伞，今日特来交还。”
门房看了看他，见他确实是昨日的公子，便进去通报。
王晏之站在门口等待。
他其实也不知自己为何非要来此，不过一把伞，随便派个人便能归还，何必亲自登门。
但他还是来了，大约就是……想再见一面吧。
许久后，门房才出来，对着王晏之鞠躬后恭敬道：“我家主子说，昨日未能带公子尽兴游玩，是他招待不周，他向您道歉，昨日本就因为他公子才会淋雨，这把伞不必归还，若公子非要归还，便交给小人即可。”
他伸着双手，等待王晏之将伞放在他手中。
王晏之却久久未动。
只要将伞交给对方，自己便能脱身回府，今后再不必与对方有诸多纠缠。
如此简单，如此干脆，如此……无情。
王晏之心中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不甘，让他并不想还这把伞，他还想进去，还想见一见谢扶光，想问问他，自己便这般不好，让他半点挽留也不愿吗？
明明他心中也早就做好了就此止步的决定，可当谢扶光也如此时，他却不悦了。
连王晏之都未曾想过，自己是这样一个不耻之人。
他有些羞恼，但即便如此，他想进去见谢扶光一面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终于，他对那门房道：“今日除了还伞，我还想见一见你家主子，有些话昨日忘了，今日特地来与他说。”
门房犹豫了下，还是进去给他通报了。
王晏之却站在门口，度秒如年地等待着。心中一边后悔，一边又想着待会儿若是见到了对方，应当说些什么。
就这样纠结了一会儿，门房才出来，“公子请，主子在府中等您。”
他还愿意见他！
王晏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理了理衣发，片刻后，又觉得自己行为有些奇怪。
轻咳两声，方才缓步踏入。
一路行至前厅，便见到谢扶光一身与昨日不同，颜色却同样明艳的衣衫，那眉间的朱砂痣被衬得更加鲜艳了几分。
今日他未做遮掩。
王晏之不过看了两眼，便不着痕迹移开视线，停在一个适当的距离，双手捧着伞，“昨日多谢阁下的伞。”
谢扶光却听着他口中又恢复礼貌的称呼，眼尾微垂，“公子不必言谢，昨日本就是我招待不周。”
王晏之一笑，“上回在下请阁下游湖，也是如此，若是招待不周，那你我皆是一样，再计较下去，怕是要互相继续请下去，再不停歇。”
忽然想起来那次他还请了花魁舞姬，王晏之：“……”忽然笑不出来了。
谢扶光莞尔。
王晏之见他笑了，心中才安定些。
见谢扶光看过了，仿佛在询问伞既已送还，为何他还留下来？
王晏之微微侧头，犹豫片刻后才道：“上回听说扬州法华寺格外灵验，不知将来得了空闲，阁下还愿意与在下一同去寺中烧香？”
谢扶光一愣。
并非是因为王晏之口中的去寺庙烧香拜佛一事有何特别，而是对方此言表达出来的意思。
他竟还愿意与自己见面，甚至烧香吗？
他斟酌片刻，才压下心中忐忑问道：“公子在扬州不忙吗？”
王晏之：“得祖上庇佑，今生即便一闲人，也能衣食无忧，便格外闲散。”
他想了想道：“在下对各地美食和习俗都有了解，若是阁下感兴趣，皆可问我。”
便是随时不必断了联系的意思。
谢扶光领会了他的意思，目光久久看着他。
王晏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也看了回去，二人四目相对，不过片刻，便双双转开视线。
更不自在了。
谢扶光的多谢还未说出口，便有下人来报，京中有东西送来。
谢扶光惊讶道：“这么快？”
落云看了他一眼，“已经过去许久了，是公子整日……”他偷偷瞧了王晏之一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谢扶光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落云这才闭嘴。
“先把东西抬回去吧。”
王晏之好奇问：“阁下在京中也有熟识之人？”
谢扶光不愿暴露身份，便道：“有远亲行商至京城，便托人送了些东西来。”
落云可算找着机会，趁机道：“可不止呢，还有我家姑爷，可惦记着我家郎君了，也千里迢迢从老家送了东西来，据说是上好的药材，用来补身子最合适不过！”
王晏之一愣。
下意识看向谢扶光道：“你成婚了？”
谢扶光微微抿唇：“家中定了一门亲事。”
王晏之沉默，他该说什么？说祝福？问对方什么身份人品？问他们可有感情？是否喜欢？
无论什么，似乎他都没资格说，都有些奇怪。
流光不高兴了，真以为他看不出那个叫落云的什么心思吗？
他家公子还用得着惦记一个已经定亲的双儿？
虽然他也很惊讶这位小东家是位双儿，也承认他很出色，但他家公子也从不输于谁好吧？
自家的公子只能自家嫌弃。
思及此，他便也道：“公子，今日商船来的这般早，您要不也回府瞧瞧，万一未来少夫郎送的东西也到了呢？”
王晏之：“……”
这回是谢扶光开口问：“公子还未成亲？”
王晏之简直浑身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有门婚约，尚未成婚。”
谢扶光低头沉吟：“哦……”
二人不约而同抬头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垂下头去，不知为何话题莫名便到了这上面，但同样的是，他们都隐约觉得别扭。
思来想去，却又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
就像王晏之分明是来还伞并就此诀别，却在见到谢扶光的那一刻，突然变成了再次相约一般莫名其妙。
奇怪，真是奇怪。

第52章 锦绣良缘8
回到别院，王晏之果然见到有人在往院子里搬箱子。
“怎么这么多？”他问。
“公子，听说您要在江南游学，将扬州当做暂居之地，主家担心您不习惯在这里的生活，特地让人将您平时常用的东西送来。”护送东西过来的管事难掩脸上的疲惫，却仍是说道。
“这是夫人老爷大公子的信，小的都保管得好好的。”信封递上，还能看见上面的火漆十分完整。
“多谢。”王晏之接过信，转头对流光道，“带黄管事下去休息。”
流光：“是。”
“黄管事，这边请。”
黄管事告辞，王晏之这才拿着信去了书房。
他首先拆开的是大哥的信，信上说了他不在这段时间家中和京城发生的事，并关心询问他的情况。
第二封是父亲的信，王晏之看了不久，便微微皱眉，凝神片刻后，将信放在灯罩中将其烧掉。
看着火舌一点点将信吞噬，最终只留下一片灰烬，王晏之才收回目光。
第三封是母亲的，王晏之本以为应当是寻常的关心。
然而打开却发现，从前只会写信关心他的母亲，这次的信中却频繁提到他的那位未婚夫郎。
流光那小子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当真被他说中了。
这次送来的许多物品中，有一箱是对方送的。
王晏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头，心想幸好自己也提前送了东西回去，否则若是对方明显惦记着他，而他却毫无表示，那可就不好看了。
虽说母亲应当也会为他准备回礼，但和自己送的到底有所不同。
除此之外，对方还将谢扶光大夸特夸，什么贴心孝顺，什么聪慧有礼，虽然身子不好，总在庄子上养着，却也从未忽略过家人和他这位未婚夫。
王晏之到底也是尚未成婚的年轻人，又怎能对自己未来的夫郎没有半分想法。
从前他只当这门婚事能够相敬如宾便足矣，如今看着母亲对那位谢家双儿的夸赞，他心中又难免对对方有所向往。
他的未婚夫，会是什么模样？会是个怎样的人？和景弟……
他摇了摇头，怎么又想到景弟去了，将两位未出嫁的双儿放在一起比较，是件毁人名声，极为冒犯他人之事，王晏之怎么也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便停止了自己的思维发散。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若是未来夫郎，也能像景弟那般便好了。
另一边，谢扶光将京城送来的东西一一查看，收入库房。
“郎君，王公子能送这么多珍贵的礼物来，可见心中也是记着您的，不如趁着护送物品的人还在，再给未来姑爷都带点好东西？”
落云试探问道。
谢扶光思忖片刻后道：“礼物送来送去，你送给我，我回礼给你，如此反复，何时方休？不如点到为止。”
落云心中失落。
“郎君，这人参品相这么好，不如今日便让厨房做个人参鸡汤？”落云还未放弃，故意将未来姑爷送来的礼往谢扶光面前凑，让他想忽略也不行。
谢扶光看了眼那人参，见已有人形，年头已久，“人参鸡汤用不着这么好的人参，用普通的即可，这些贵重药材都收着，万一将来用得着。”
“药材收着，那这些首饰衣服呢？”落云捧着装首饰的盘子问道。
谢扶光想说自己平日衣裳首饰已经够用，暂时用不到这些。
然而见到落云那渴求的表情，心中明白对方想的并非是这些东西多好看多名贵，而是希望他能通过这些礼物，记住并重视他的那位未婚夫。
他不想让落云觉得自己乐不思蜀，有了异心，那便有必要用行动表达一番自己的想法，安对方的心，也是安自己的心。
虽是长辈决定，可对这门婚事，谢扶光自身也是同意的，他对未来的夫君也有着如寻常双儿一般的期盼。
渴望他君子端方，如此，将来即便性格不合，他也能顶着对方夫郎的身份，体面地过下去。
如今看来，对方似乎也并不错，应当可以期待一二？
他微微低头，瞥见托盘上的一支金莲簪，便道：“将它给我簪上吧。”
落云将金簪插在头上，谢扶光微微侧头，看着那朵朵金莲，脑海中不自觉想象起那位未婚夫的模样来。
可他见过的能看上眼的外男极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望着镜中的自己，谢扶光走了会儿神。
脑海中想着，若是未婚夫有几分谢兄风采就好了。
*
虽定下烧香拜佛之约，但二人仍有好一段时间未曾联系，竟也未有人主动提起，主动问询，只是王晏之有时还会让人去明月楼订菜，而那时，明月楼往往都会为他打折。
他们未曾见面，却仿佛知晓对方心中如何想法与感受，以至于造成了这样一段时间心照不宣的沉淀。
直到端午节，王晏之听说端午三日，扬州城昼夜通明，三日不歇，街上会有许多行商小贩，卖着琳琅满目的货品。
湖边还有花船游湖，谁都可以去看。
当日，王晏之也走出门，刚走到街上，便被人群包围，只能顺着人流的方向艰难前行。
他望着扬州城的繁华盛景，竟觉得这里比之京城，也不差多少。
甚至因为天高皇帝远，以及文化和商业发展昌盛，更赋有江南独特的韵味。
“公子，前面有皮影戏！”到了街上，被热闹冲击着大脑的流光有些兴奋，一直和王晏之说着街上新奇的东西。
王晏之视线却是望远眺，凭借身高卓越，他的视野要比其他人清晰许多。
随着人流逐渐疏散，王晏之眉间的褶皱方才松开。
忽然，他发觉自己腿上仿佛被撞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却见一个小女孩儿正抱着他的大腿，“叔叔！叔叔抱！”
几人匆匆走来，见到王晏之，多是神情警惕。
“公子，多谢您找到我家小小姐，这就把小小姐交给我吧。”
王晏之低头皱眉看着小女孩儿，一把将人抱起，举高，“本公子的侄女，怎么就成你们家小小姐了？骗子都骗到本公子头上来了，我看你们是嫌命长了！”
“走，去衙门，本公子倒是要问问周学文，他到底如何管的扬州城，大街上坑蒙拐骗，他那头顶的乌纱帽还要不要！”
见他言之凿凿，且将扬州城的主官姓名都随口挂在嘴边，一副随时便能将对方拉下马的架势，这群人半信半疑。
小女孩儿抱着王晏之，“叔叔！”
王晏之打量着眼前这群人，目光不善，仿佛在将他们按斤称量。
几人到底畏惧他的目光和气势，终于打消了念头，直接趁乱跑了。
王晏之却并未放过他们，“去衙门找人，告诉周学文，他这官不想做便别做了。”
区区一城之主，一州之长，在王晏之眼中与小鱼小虾无甚区别。
“是，小的这就去。”流光将视线几天在王晏之怀中的小女孩身上，“那这位小小姐……”
“这里人多，本公子先看着会儿，前后她的家人许是就找来了。”
流光这才没话，转身走了。
王晏之用扇子挑起小女孩儿的小下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仿佛反派，而这小姑娘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聪明，知道抱我大腿的？”够机灵，有眼光。
小姑娘脆生生喊：“叔叔！”
“叔叔的鞋！”她低下头，似乎在看什么，“叔叔的鞋和爹爹一模一样！”
王晏之低头，却见自己的鞋上绣了一圈祥云纹，虽用料上乘，却也就是寻常款式。
合着这小丫头是根本不懂，随意抓的壮丁，一抓便抓到了自己。
他抱着对方掂了掂，“算你运气好。”
王晏之心中满意对方的眼光好，一下就看中自己。
然而片刻后，他便觉得今日被人撞上，许是对他的考验，考验他未来是否有准备生儿育女。
一路上，这丫头已经缠着他要了一个糖人一个棉花糖，一根糖葫芦，一个大肉包，此时对方正指着一个摊子上的小鱼花灯，“叔叔，要那个！”
摊主笑呵呵道：“小小姐眼光好，这小鱼花灯是做得最好的！”
一个花灯值不了几个铜板，然而问题是，此时他单手抱孩，另一只手不仅要扶着对方，还拿着之前买的一些东西，花灯不贵，可他拿不下了。
就在王晏之准备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见，面无表情路过走人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鱼是吗？拿给我吧。”
王晏之回头看去，便见谢扶光一身金粉色的衣裳，眉间的朱砂痣隐去，却也难掩其风华。
二人四目相对，片刻后，谢扶光方才转开视线，望着同样呆呆的小女孩儿，“你拿不下了，我先帮你拿着。”
摊主收下铜板，笑呵呵地对几人说：“多谢贵人，贵人才貌双全，最是般配，祝二位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王晏之：“……”
谢扶光：“……”
小女孩儿舔了一口糖葫芦，真甜！
等离开了摊位，走到人少处，王晏之与谢扶光仍未从方才的尴尬中脱身。
他们对视一眼，又纷纷转过视线。
半晌，小女孩儿糖葫芦都要吃完了，正在和最后一颗较劲时，才听王晏之开口道：“那位老伯误会你我……”
“总之，误会之言，阁下不必当真，也不必介怀。”王晏之终于说。
谢扶光眸光微动，却又仿佛不过是某种的烛火灯光在闪烁。
“谢兄亦是。”
二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转眸。
周遭的气氛稍稍有些异样。
似是受了灯烛的影响，有些东西，也仿佛跟着变得氤氲朦胧，暧昧不明，令人难以捉摸，无法看清。
说遐想也不是，说暧昧也并非。
仿佛只是瞧见了远处那抹烟花，觉得美，便驻足观看，不经意间转头，却见身边还有另一人，偶然相遇，同赏美景。

第53章 锦绣良缘9
端午炎热，街上人头攒动，加之怀中还抱着个孩子，王晏之额上很快便冒出细汗。
正要抬袖擦拭，却见谢扶光摸出一方没有任何标识的锦帕递给小女孩儿，“小姑娘，叔叔出汗了，帮他擦擦吧。”
小女孩一手抓过锦帕，用它在王晏之脸上擦了几下，她像是喜欢上了这个游戏，这一擦便是好久，还是胳膊举累了才停下来。
王晏之嗅着锦帕上的松香，还有小女孩拿过糖的手上的甜香，恍惚觉得这方锦帕也是甜的。
谢扶光含笑看着，灯影重重下，那副模样格外明艳动人。
王晏之总算明白，为何谢扶光明明遮掩了眉间朱砂，那位小摊主还是将他当成双儿，还与自己是一家，实在是这样的明艳姝色，世间难寻，见着便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双儿。
王晏之忍不住想，他的未婚夫郎，又该是何模样？可有谢扶光几分风采？对于婚事，他心中到底是更多了几分期待。
虽觉这般想无论是对谢扶光还是未来夫郎都不好，但人心若能控制，又何必有圣人言约束呢？
王晏之从来觉得自己是个随心所欲之人，却原来世间诸事，即便是他，也不能随着欲望而行。
“哇！好漂亮！”小女孩儿望着满船花灯，湖上船舫相连，翩翩人影在灯下起舞，船上歌舞乐声不断。
“想去看！”小女孩指着一艘船说。
王晏之将她惦了惦，“我看你是想上天，怎么什么都想看，哪里都想去？恐怕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和家人走散？”
“随便撞到一个人便抱着不放，若是换成别人，你现在恐怕已经在拍花子手里了。”
年纪不大，胆子倒挺大。
“叔叔好看，是好人！”
王晏之：“……”原来这才是她撞上自己的原因？小小年纪也以貌取人？
“那是不是在你眼里，长得好看的都是好人？”
小丫头皱了皱小眉头，“有些不是，我不喜欢。”
王晏之竟还有些安慰，总算不是见着好看的就上去。
“那个姐姐也漂亮，我也很喜欢！”小姑娘双眼发亮地指着一艘船说。
王晏之循着方向望去，是个见过的人。
虽距离稍远，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听到了熟悉的琴声。
不等王晏之走去别的地方，王晏之怀里的丫头开始造反，大声朝着船上喊：“爹！爹！”
“爹——!”
船上正举着杯，准备喝酒的男子举杯的动作微顿。
向他敬酒之人见状笑道：“大人，今日正好，可莫要浪费了我这上好的西域葡萄酒。”
说罢，他举杯饮尽，倒扣酒杯。
被敬酒之人仍未喝杯中酒，而是转头问身边的仆从：“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仆从面露迟疑：“小的耳背，恍惚听见小姐的声音？”
“爹！爹！”这下声音更清晰了，别说是仆从，就连周学文也听到了。
“老爷，就是小姐的声音！”
周学文站起身向外张望，走到船头，远远便见到自家小女儿在对岸，正被一名陌生男子抱在怀中，家中的丫鬟婆子一个都没见着。
他心中一紧，连忙招手叫来人，让他们把自己女儿接到船上来。
王晏之自然也一同到了船上。
有了这插曲，歌舞算是进行不下去，敬酒那人面色不太好看，却也只能挥手让那些舞姬下去。
路过时，梦楚姑娘盈盈一笑，算是和他们打过招呼。
从女儿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周学文心中一阵后怕，郑重向王晏之行了一礼，“这位公子对小女施以援手，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周某当重金酬谢。”
“周大人客气了，在下也未想到这孩子会是您女儿，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周学文见他身上穿着无一不精，价值不菲，便知对方家境很好，并不缺银钱，说的话自然也是出自真心。
“周某不才，身上有个小官职，若是将来阁下有需要之处，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背法度，周某都可相助一二。”
王晏之随意拱手，“如此，在下便记下了。”
他并未多留，婉拒了周学文的挽留，直接下了船，不过在下船时往船内看了一眼。
“景弟在扬州更久，可知道船内与周大人共宴之人是谁？”
谢扶光其实来得也并不久，不过是他既要在扬州做生意，那自然要先把扬州的势力调查清楚。
谢扶光没功夫去想王晏之随时改变的称呼，思虑后道：“应当是扬州盐商金家的人。”
“金家大公子。”
他看向王晏之问：“谢兄为何问起他？”
王晏之眸光微闪，以扇掩唇，“无甚大事，不过是瞧着他金碧辉煌，满身富贵，有些好奇罢了，扬州盐商，难怪如此……富丽堂皇。”
谢扶光忍笑，听听，这什么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是夸人的吗？分明是在讽刺那人穿金戴银，满身铜臭，像暴发户，土财主。
他眼眸微转，“我素来也喜好金红二色，原来在谢兄眼中，我也是富丽堂皇吗？”
王晏之：“……”
“这如何能一样？景弟……气度雍容，容貌姝丽，配再明艳富贵的颜色装扮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岂是那金公子所能比的？”
谢扶光笑了：“不过是和谢兄开个玩笑，谢兄勿怪。”
王晏之见他笑靥如花，心道：你说的是玩笑，我说的可是真心。
谢扶光望着湖边夜景，感叹道：“这里真美，只是不知这样的热闹，还能看几次。”
成婚后，即便外出，像这样的节日，也是多半没机会的。
作为夫郎，要操持家务，要和长辈妯娌准备家宴，即便都不用，也要举办宴会或者赴宴，只为拉进人情，而非玩乐。
本该是在闺中未出嫁时最轻松，可未出嫁的双儿女子，外出机会少之又少。
谢家已经算开明，否则也不会同意他外出玩一年，但到了时间，他还是得乖乖回家嫁人。
他羡慕王晏之的无拘无束，那是即便是其他男子也未必有的洒脱。
“谢兄将来成了婚，是会留在家乡，还是继续远游？远游会否带上夫郎？”谢扶光问。
王晏之思虑后道：“虽有些愧对家人，但我不愿说谎，要我安安分分待在一个地方，除非我不良于行，否则是万万不可能的，将来若是他愿意随我一起，我便当路上多了个伴，若是他不愿，那我便每年抽出时间留在京城陪伴他们。 ”
闻言，谢扶光羡慕的人便多了一个，不，不止一个，不只是对方的夫郎，还有对方的孩子。
他的羡慕那样明显，让王晏之不需问便知他心中所想。
他也忍不住想，未来谢扶光的夫君会同意对方经常外出吗？会带他去许多地方吗？会能容忍他离经叛道吗？
唯一庆幸的，便是对方身居南方，江南开放，虽有人言，却也依然有双儿女子抛头露面，若是京城，只怕会难上加难。
若是他的夫郎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王晏之心头一跳，随即心生惭愧。
只是念头一起，便再不能当不存在。
王晏之知道这不可能，便只在心中偷偷妄想。
若谢扶光是他的夫郎，他可以带对方去许多自己喜欢的地方，可以一同探索未知的地方。
谢扶光可以抛头露面，不必担心夫君不喜。
他们性情相合，婚后一定合得来。
他们容貌极佳，子女一定也很可爱……
等等等等……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王晏之赶紧收敛思绪，再放飞，就该想到死后埋哪儿了。
王晏之面色微红，幸好这满街都是灯，看不清他的模样。
只是他却也没瞧见，谢扶光面上也有些异样。
谢扶光心中唾弃自己，怎么能因为羡慕，便幻想谢兄的夫郎是自己呢？
如此，他当如何面对王公子和谢兄的夫郎？
不对，自己也并非仅仅是因为羡慕谢兄的夫郎才这样想，而是因为谢兄本就是极好的人，他性情不羁，风流俊美，洒脱仗义，才华横溢，孝顺知礼……
想了许久，他竟没有想到一点对方不好的地方。
可、可对方再如何好，那也不是自己的夫君。
谢扶光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掩住眼中的失落。
是啊，他不是自己的夫君。
*
第一次约谢扶光时，因为之后的插曲，留了点遗憾，王晏之一直想找机会将那次补上，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后来去请梦楚姑娘，却被告知，对方被请去金家演奏，短时间内不会再接别的活。
王晏之出手大方，可他晚了一步，连清风馆的丽娘都十分遗憾，要知道，这里的姑娘公子们收入，他们是要抽成的，这损失的也是她的银两。
“公子不如瞧瞧我们烟烟？我们烟烟一手琵琶也是这扬州城的翘楚。”
王晏之想起上次在船上看到梦楚的模样，道：“不必了，若是哪日梦楚姑娘有空，麻烦派人告知一声。”
丽娘见他要离开，脸上有些失望，却也是笑着送客，“公子下次再来！”
不能弥补遗憾王晏之有些失望，只好邀请谢扶光一同去法华寺。
扬州城的法华寺很有名，便是路过扬州之人也会去拜拜。
谢扶光在京城也随着母亲一起拜佛，不过他心中不怎么信这些，世上多少人都拜佛，可却极少有人一生顺遂，可见这佛不过是求个心安，并无其余用处。
可谢扶光所求，便是佛祖显灵也无用，他便不信。
王晏之其实也不信，他生来便应有尽有，实在别无所求，佛祖无法诱惑一个无所求之人。
他们来了法华寺，看的并不是高坐在莲台的大佛，而是来往行人，是世间百态，人间烟火，是夏日山景。
比起他们，跟随他们而来的流光和落云才是真正有所求之人，流光第一求早日和他的春梅姑娘成亲，二求早日晋升管事，三求公子不要鬼迷心窍，早日回京和未来少夫郎成亲，第四……
大约佛祖都嫌他烦，后面有个人等不住了，出声道：“年轻人，你拜完了吗？咱们都等着呢。”
相较于他，落云就简单了，他只求他家郎君不要被那莫名其妙的江南公子蛊惑。
今日他还特地给郎君选了那支金莲簪，说它与佛寺相衬，果然还是未来姑爷与他家郎君有缘。
他家公子那时还愣了一下。
定是那什么公子蛊惑了他家郎君。
而此时，在这二人口中一个鬼迷心窍，一个被蛊惑的两人，正悄然来到寺庙的后山。
“来这里做甚？”谢扶光好奇问。
王晏之小声告诉他，“我听这儿附近的小乞丐说，后山有桃树，味道很甜。”
此时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二人还未走近，便闻到了桃子的香味。
桃香萦绕，勾动着人的食欲。
谢扶光却仍面露迟疑，“这里属于寺庙，桃子应当不能随便摘吧？”
王晏之便又道：“桃子都是寺中僧人摘了下山售卖，得到的银钱一部分留给寺里种植养护桃树之人，一部分布施给百姓，我们给了银两，便也算是从这里买的。”
他们本想来桃林找看守桃林之僧人，却不想进来后竟没见着人，四处看了看，谢扶光有些失望，“不如咱们下次再来？”
王晏之却不愿，他摸出银两，放在明显用来休息的大石头上，“咱们先将银子放这儿，等有僧人回来，再告诉他。”
好不容易来一趟，干巴巴在这儿等着算怎么回事？
他们今日可是走路上山，这会儿真是又累又渴之时，这桃子对他们的吸引力便更甚。
桃树很高，王晏之先伸手摘了一个已经垂下，熟透了的。
用衣袖给它擦了擦，将它递给谢扶光，“给。”
谢扶光看了看，还是伸手接过，却是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给了王晏之。
二人吃着半个桃子，才忽然有一个词从脑海中冒出来。
分桃断袖……
二人吃桃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纷纷只顾着品尝桃子的香甜，不敢去看不该看的东西。
王晏之偷偷瞧了两眼，看着谢扶光乖乖吃桃的模样，那些混乱的想法瞬间安静了下来，眼中脑海中，尽数是谢扶光低眉垂目啃桃子的模样，看得津津有味。
他就这样偷偷瞄了许久，直到吃完最后一口。
将桃核一丢，王晏之拍了拍手，“树上还有更大更甜的，我去找找。”
可这树长在边缘，一边就是斜坡，若是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去，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谢扶光阻止的话还未开口，就见王晏之手扶着树，两三下就爬了上去，明明眼睛看得十分清楚，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根本没看清楚。
否则怎会一个人突然就出现在了树上呢？
他愣了下，才走上前站在树下道：“谢兄，你没事吧？”
王晏之坐在树杈上，单腿翘起，半个身子倚靠着树枝，身后便是陡峭山坡，他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还十分骚包地扇了扇扇子，谢扶光看去时，正好看看王晏之飞舞的鬓发。
他愣了下，站在原地望着树上的人，眼睛忘了转动，仿若失神。
见状，王晏之方才莞尔一笑，愉悦地重新收回扇子，“爬个树而已，不必担心。”
他仰头望了望，终于找到他觉得最大最好的那颗桃子摘了下来，做势就要扔在谢扶光怀中。
谢扶光见状，心头一跳，接的动作有点慌，也有点大，一个扭头，头上的簪子便被甩了出去，落下斜坡，不知滚落在了哪里。
没了发簪，他的满头青丝吹落，随着山风微微吹拂，仿若仙人落入凡尘。
王晏之坐于树上，占据着地理优势，将眼前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谢扶光青丝如墨，看见他衣发飘飞，看见他神色有一丝惊慌，看见他身子前倾，似乎要去寻那支金簪。
王晏之这才坐不住，从树上跳了下来，“不过是支簪子，等下了山，再买一支便是。”
“可……”谢扶光抬头看他，眼中是王晏之看不清的复杂情绪，抿了抿唇，这才继续道，“可这是我未婚夫送的……”
王晏之：“……”
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似有一丝莫名的酸意从心中涌出。
这是对方未婚夫送的，难怪这般着急。
沉默片刻，王晏之才道：“别着急，我帮你下去瞧瞧。”
谢扶光犹豫了，思虑过后道：“还是不必了，我改日去信一封，表示歉意。”
一支簪子，顶多是有些许不喜。
闻言，王晏之倒是坚定了心思，“斜坡而已，又不是悬崖，你等着，我必定帮你找回。”
说罢，他便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丝带，一端系于树上，一端握在手中，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谢扶光心头一紧，心中再无那支金簪分毫，只想着王晏之可莫要受伤，莫要出事，莫要再找，尽快上来。
他并未等待多久，不过片刻，王晏之便一拉丝带，借力跳了上来。
却见他发丝稍乱，随风飘扬，衣袂翻飞，唯有眼中是一如既往的镇定神采，仿佛方才牵肠挂肚、紧张忐忑的唯有谢扶光一人。
谢扶光心绪复杂。
王晏之笑着伸手，递出那支幸运被找回的金簪，“给。”
“……多谢谢兄。”
谢扶光接过金簪，心情更复杂了。
一股莫名的感觉让他对这支金簪既喜又愁。
他有些失神，为自己挽发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都未曾挽好。
“我来帮你。”王晏之说完，便拿过谢扶光手中的金簪，轻轻松松便给谢扶光挽好了发，当金簪插上去的那一刻，王晏之心情复杂。
对方未婚夫送的金簪，却被他捡了回来，还被他为谢扶光挽发簪发。
这这这……
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此时心如擂鼓还隐隐暗喜的王晏之清清白白。
他看向谢扶光，却见对方面色泛红，眉目含羞，似是张口欲言，却又欲言又止，好似百般心绪涌上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你、你……”他嗫嚅半晌，终究是未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平日里的成熟稳重，镇定自若，皆在此时罢工，脑海中仅有一个念头。
挽发挽发，一个外男，怎能为一名未出嫁的双儿挽发，他、又或是他们……疯了吗？
仅仅对视一眼，便又双双偏过头去。
桃香还在林间萦绕，也在二人周身萦绕，他们仅仅闻着，便能想到对方身上的桃香，以及那颗分食的桃子，半晌无言。
就在空气凝滞，场面僵硬时，一声怒吼从不远处响起，“偷桃的小贼，往哪里跑？！”
王晏之：“……”
谢扶光：“……”
……
好说歹说他们并非有意偷桃，且愿意购买后，他们才解除被人围攻的危机。
那守桃林的僧人看了他俩一眼，“这山上都是普通桃子，没什么特别的能力，更不能多子多福，年轻人想要子嗣不如寻医问药，来这山上找桃子也没用啊。”
王晏之尴尬轻咳，谢扶光面红耳赤，这样的打趣和误会上回端午也有，然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之事，此时二人再不能如端午那回那般平静。
涟漪变成了波澜，在各自心中翻涌激荡，却不敢看对方半分。
回到家中，谢扶光不知怎的，借着兴意将今日之景画了下来，画上的王晏之倚在树上，潇洒恣意，宛如存在于传说中的林中仙。
画刚画好，他便想将它毁去，下手之时又舍不得。
挣扎半晌，到底是将它卷起，藏了起来。
而另一边，王晏之看着画卷在自己手中逐渐成型的美人垂发图，缓缓闭上眼。
面上平静无波，心中惊涛骇浪。
流光那小子说得对。
鬼迷心窍，他就被鬼迷心窍了。
只是那鬼非鬼，而是一位能勾动他心神的美人。
这一夜，彻夜未眠。

第54章 锦绣良缘10
王晏之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以至于寻常才思敏捷，聪慧机敏的人，此时也难免有些无措。
他有些后悔来扬州，却又更庆幸来到扬州。
后悔是因为若没来到扬州，他必不会如今日这般无措又慌乱。
庆幸来到扬州，则是因为若是没来，他又如何能遇到谢扶光，如何会体验到这般令人心慌又愉悦的悸动……和喜欢。
是的，他心悦谢扶光。
他年初方定下婚约，如今今年已过半，再过半年便要成婚。
可他却并未与自己的未婚夫郎培养出感情，反而还对另一位双儿动了心。
王晏之仅仅是自己在心中想，便觉得此人无耻至极。
可这个无耻至极的人，却是他自己。
王晏之阖上双目，用扇子盖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便能无人看见。
“公子，您怎么了？”
流光是最了解他的，但凡他有半点情绪不对，都能感觉出来。
王晏之睁开眼觑了他一眼，片刻后，问道：“流光，公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假如有一天，你不喜欢春梅了……”
“不可能！”流光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大声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春梅姑娘，公子你说的这事根本不可能！”
“我是说假如，假如……”
“假如也不可能，公子你别假如了，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一天。”
王晏之：“……”
“那如果有一天，春梅不嫁给你，而是和别人定了亲……”
流光大惊失色，“公子你别吓我！我今晚就收拾行李回京，问问我娘到底和春梅的爹娘说好了没。”
王晏之：“……”
看着这小子的傻样，想到对方和未婚妻两情相悦，并且很快就要成亲，再想想自己眼前这混乱的局面，王晏之心中竟生出些许嫉妒来。
他这个公子，竟还不比流光那个傻小子幸运！
王晏之仰头望天，只觉得老天爷真恨他，让他潇潇洒洒十多年，却在如今栽了个跟头，且一栽便是一个大跟头。
可跟头栽是栽了，那他要怎么样才能爬起来呢？
眼前的问题，要如何解决呢？
王晏之自小便顺心如意，还从未失意过，对于此事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要和心悦之人在一起。
可想这样做之后呢？
想要得到，便要付诸行动，而他与谢扶光之间，阻隔着的又何止是京城和扬州，还有王谢两个百年世家。
他与谢家双儿的婚事，关系的并非是他们二人，而是王谢两家这么多年来的交情。
若是王晏之一意孤行，那他眼前要面对的阻碍，有两个家族，有他的未婚夫，还有谢扶光和他的未婚夫两家。
谢家双儿做错了什么？对方为培养感情甚至主动送礼，他在京城乖乖等着明年到来。等着自己娶他，他做错了什么要被自己退婚？
思及此，王晏之心中再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静。
平静下来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心悦景弟，那景弟呢？
景弟……是否也对他有好感？
……
当然有，谢扶光在家中，平日处理完酒楼的事，看完账本，时不时便将那幅画拿出来看一看，总是坐在窗边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归家的燕雀。
“公子，您簪子已经拿在手中许久了，我来帮您簪上吧？”落云说道。
谢扶光回神，低头看向手中，却见他已经抓着金簪良久，以至于金簪也染上了他的温度。
看着手中金簪，他便想到当日王晏之是如何将它从斜坡下捡起，又是如何为他挽发戴簪，面上不由微微发烫。
谢扶光从未与男子那般亲近，更从未有男子为他做过那般亲密之事，本该感觉不适，可他却觉得心如擂鼓，并非害怕和抗拒，而是紧张和忐忑。
便是此时想起，心中也泛起丝丝的甜。
然而甜过之后，便是微微的酸。
他心悦王晏之，却与对方有缘无分。
对方已有未婚夫郎，而自己也有未婚夫。
他比王晏之更清醒，王晏之是男子，心中尚且想过可以争取的念头，可谢扶光是双儿，想的与他不同。
他知道世间诸事并非尽善尽美，即便是世家勋贵，乃至当今天子，也并非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他心有所属，想要如愿以偿，那王晏之的未婚夫郎便要为他牺牲吗？还有王家的公子，对方也未有何错处。
两个心悦之人之间相隔太多，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而他谢扶光也并不特别。
他反倒还应当感谢上天，让他曾有过心动，而非还未尝过情爱滋味，便不得不被迫和另一人结为夫妻，从此错把责任当喜欢。
谢扶光仰着头，让眼中的酸涩自己平复。
半晌，他才重新低下头，眷恋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簪，才让落云拿个单独的匣子来，将簪子放进去，“将它收起来吧，今后都不用了。”
无论是因为这簪子是未婚夫王家公子所送，还是因为王晏之拿它为他挽过发，睹物思人，他都不能再用它。
他既愧对王家公子，也无法再面对王晏之。
此后，王晏之几次邀约谢扶光，可谢扶光却都婉言拒绝。
久而久之，王晏之仿佛也明白了他的心意，并未再邀约。
他躺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单手给池塘里的鱼儿喂食，仰头却望着天，根本没看鱼儿一眼。
流光望着池子里个个发胖的锦鲤，有些无语，“公子，您是想将这池锦鲤撑死吗？”
王晏之喂鱼的动作停了下来，单手撑着头，换了个姿势重新躺着。
昨夜下了一夜雨，今日天气正好，清风微凉，秋高气爽，正适合人惬意偷闲。
可流光却看得不是滋味，他家公子何时这般苦闷过？
他却也不好宽慰什么，再迟钝的人，他也通过这两月以来，自家公子和那位酒楼东家之间的来往窥见了一二。
流光差点没被吓死，他可不敢乱说话，免得公子当真被他说动了，公子或许没事，他却必定会遭殃。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这地步。
想想自己几月前还曾想过他家公子不可能看上一个有婚约的双儿，如今却被惨烈打脸，他不敢说话。
虽说谢扶光从未答应赴约，可王晏之也从未心有责怪，他大抵也是从中猜出谢扶光的想法。
谢扶光知道了，知道他妄动情念，知道情不由己，可他是如何知道的呢？是否……对方也如自己一样？
每每想到这种可能，王晏之便无法生气，甚至连挫败失落也无。
从前未尝过情爱，如今却发觉，原来有了他，所见处处都是甜的，也处处都泛着酸，个中滋味，他人难猜。
王晏之有时会去明月楼吃饭，会遇上谢扶光也在，他们便会在各自的包间中待上一整日，直到酒楼关门才各自离开。
他们并未见面，却又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
却也仿佛这一日是与对方一同度过。
又是远远瞧见对方一眼，心中便格外满足。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个月，王晏之收到了家中来信，言他今年在外已待得够久，是时候回京筹备成亲之事。
王晏之这时方才想起，如今已是深秋渐冬，距离他明年成婚，满打满算不过四五月。
三书六礼已经走过几道，后面的却也要时间准备，他也确实该回京了。
王晏之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去帮我给他下请帖，就说……来扬州这些日子多谢他款待，如今即将回家，特地请他赴宴，既是道别，也是感谢。”
流光心说这是何必呢，但想想公子这些日子以来的模样，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尽职尽责地将话带到，而往日总会拒绝的谢扶光，在收到这份请帖后，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拒绝，而是将它收下道：“告诉你家公子，我会准时赴约。”
等流光走后，谢扶光静静看了那张请帖上面的字迹许久。
二人初次约见时，王晏之是请谢扶光上画舫游玩，如今要走了，他约对方的地点也是画舫。
等谢扶光到时，便已经听到悠悠的琴声和歌舞声，一切都与最初一样。
却也有不同。
见到王晏之，谢扶光微微福身：“谢公子。”
王晏之也对他施礼，“郎君请坐。”
坐下后，便是久久无言，谢扶光知道王晏之要回家，多半是筹备婚事，王晏之大抵却不知，他家中也早已经给他送了几封信，多次要他早日回京，只因双儿的嫁衣乃是婚事最费时间的东西，他身为谢家人，虽不用全然自己做，可总也要绣上些什么，没有他，这嫁衣便完成不了。
是谢扶光一直拖着，才没能让谢家从京城来人将他抓回去。
今日过后，他也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今日一别，不知来日有何机会再见，特地请来阁下道别。”王晏之道。
谢扶光微微侧头，犹豫半晌后道：“公子回家，可是要筹备婚事？”
王晏之也沉默了，片刻后才答道：“正是。”
他知道谢扶光应当也是婚事将近。
他们总是在许多事上有着惊人的相似缘分，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有缘无分。
思及此，连王晏之都有些心情复杂，哭笑不得，不知是该说老天爷是优待他们还是戏耍他们。
“在扬州的日子很愉快，最幸运的事便是认识了阁下，在下近日回乡，将来便只能遥祝阁下万事胜意，百年无忧。”
“也祝……阁下和未来夫君百年好合。”
尽管王晏之心中早已经预想好了今日之事，可话到嘴边，王晏之仍是卡了壳，原本准备好的词忘的一干二净，犹豫半晌，最终却也不过是说了这两句寻常俗语，寻常的祝福。
仿佛并不真心。
谢扶光抬头，定定看着王晏之半晌，看得王晏之心绪起伏，好在他及时低眸，否则王晏之觉得自己可能当真会有可能因为一个冲动，便说出些不应说出的话。
“多谢公子，也祝公子与夫郎举案齐眉，儿孙满堂。”
谢扶光在袖中的手握紧，到了此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多说些什么。
他们，本就不应当开始，更不可能有未来，不是吗？
画舫上歌舞升平，美酒佳肴，二人却无心享用，他们如坐针毡、度秒如年，却又万分不舍地度过了这一天。
直到暮色渐近，直到华灯初上，谢扶光看见了湖上等景。
虽无端午那日的绚烂，可今时往日并不想通，今日之景并非属于全城，而仅仅属于他们二人。
谢扶光看得目不转睛，恨不能将此时此景记下，永远留存于心中，即将分别时，仍迈不动脚步。
今日一过，他与对方再无见面之日。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尚未说离别，王晏之却先他一步，谢扶光垂下眸，神色微恙。
半晌，才出声道：“便不麻烦公子了，在下告辞。”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王晏之久久无言。
流光看了都不忍，“公子，为何不与王郎君说清楚？就算没有结果，也好过连说也不敢说，总也要让那位郎君知道吧？”
知道他家公子的心意。
而且他瞧着，那位郎君也并非是对他家公子半点心思也没有。
王晏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重新望向谢扶光离开的方向时，眼眸中的情绪才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既然明知没有结果，又何必知道？”
连流光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又怎能看不出来。
谢扶光或许对他也有意，可过去数月对方却依旧如此，便表明了态度。
不说才是最好的。
“他不知我千千结，我不知他相思意，如此，我方可为王家子，谢家婿，他也好做别家夫郎，相夫教子，永结良缘。”
本是有缘无分，何必误人误己。

第55章 锦绣良缘11
别看王晏之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心里却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放弃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且这还并非寻常事物，而是心悦之人，此生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
在此之前，他不知辗转反侧多少个夜晚，不知有过多少次挣扎，才终于做出今日的决定。
望着谢扶光渐渐远去，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王晏之目光悠远，幽深难辨。
俼僖
待到彻底瞧不了人，王晏之才对流光道：“将舞姬们送回去，请梦楚姑娘稍留片刻。”
“是。”
听到王晏之单独留下自己，梦楚神色不变，她安抚姐妹，笑着道：“是前些日子请公子帮忙作了首诗，交由梦楚谱曲，今日应当是公子有些想法想要与梦楚说。”
“你们就先回去，我稍等片刻后遍回。”
舞姬们对视一眼，便也纷纷跟着流光走了。
船上至此只剩下梦楚和王晏之二人。
进入船舱，坐到梦楚面前，他用桌上未曾动过的酒给梦楚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下不胜酒力，只好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请。”王晏之将茶饮尽。
梦楚姑娘却道“不敢”，未曾碰那杯酒。
“梦楚一介青楼女子，实在当不起公子敬酒。”
王晏之哈哈一笑，背着灯下的眼眸让人捉摸不清，“梦楚姑娘敢为朝廷以身犯险，偷取金家账本，便当得在下这杯酒。”
梦楚姑娘笑意微僵，看向王晏之的目光闪过一丝寒光，很快便又恢复原样。
“公子的话，恕梦楚听不懂。”
“姑娘不需懂，只要姑娘知道，我是你如今最好的托付人选，金老爷很快就会发现账本被掉包，而在此之前，你逃不出扬州城。”
“或许你可以将它给周学文，但周学文此人惯会谨慎，未必肯有所行动，最大的可能是将账本拿捏在手中，妄图钳制金家。”
王晏之帮她分析利弊，“只有我，有能力，也愿意帮你，甚至是保你。”
他不摇扇子，神色正经时，倒真是世家公子气势十足，丝毫瞧不出风流不正经的模样。
梦楚原本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然而在听到那句保你时，神色到底微微变了。
沉默半晌，梦楚方才抬头看着王晏之道：“不知公子是以何身份说的这番话？”
她总要知道，对方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王晏之也没说别的，只是从腰间解下那对蝴蝶玉珏，手中熟练一拼，镂空的花纹便组成了一个标识，而梦楚显然也是认得的。
“原来是王家公子，是梦楚眼拙。”梦楚福了福身。
“听闻王大公子在户部任职，梦楚竟不知大公子手眼通天，还能远控扬州，特地派家中子侄前来暗查。”
她又看了王晏之一眼，“也是梦楚眼拙，未曾看出公子来扬州竟不是为寻欢作乐，享温柔乡，而是来此办正事。”
王晏之：“……”
那还真不是。
他只是出来游玩，顺便帮他爹他兄长办点事罢了。
顺便两个字加重音。
王晏之本来自己也搜集到了不少线索，但是若是有梦楚的账本，会更有威力，金家也会死得更惨。
梦楚抱过长琴，打开琴背后的暗格，将一个掌心大的长卷账本拿了出来。
“上面有金家这些年偷偷开采盐矿，将官盐当私盐卖的数量，还有往上面输送的银两和人名。”
“梦楚出身平民，幼年也曾有过父母皆在，承欢膝下的生活，直到父亲失踪，母亲求助衙门无门，反被打成重伤，亲戚邻里自顾不暇，不得已，梦楚自卖自身，入了贱籍。”
“我本以为父亲是被流寇或者歹徒谋害钱财，不想后来却发现金家暗中在抓壮丁送去秘密开采盐矿，进了那里，就算是死，也不过是随意找个地方埋了，无名无姓，不得归家。”
或许是父女连心，又或许是女子的敏锐，让她觉得她的父亲就是被抓去了那里，她也不知对方到底还在不在，但只要有希望，她便愿意一试。
就算猜错，那能找到其他人，其他人的儿子、父亲，那也不错。
左右她母亲早些年便已经郁郁而终，她孑然一身，并不惧怕什么。
只是……
“梦楚姑娘心怀大义，王某心中钦佩。”王晏之虚虚拱手。
梦楚却低下头，沉默半晌后道：“梦楚一人不惧生死，若真暴露，公子不必多做什么，梦楚只怕金家会牵连清风馆，清风馆的姐妹若是受梦楚牵连，梦楚百死难辞其咎。”
王晏之想了想道：“这样，我派人去信一封，周学文虽谨慎，但也算是可信之人，他一人无法挡住金家，但拖延一二却没什么问题。”
“再过几日，我喊的人便会到扬州。”
梦楚稍稍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
*
两日后，王晏之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扬州。
流光看着堆在院子里的大箱小箱，有些头疼。
“公子，咱们带这么多真的不会累赘吗？您不是还要早日回京吗？”
他真想让王晏之将这些东西另外派人运送回京。
王晏之用扇子敲了他一下，“你懂什么，咱们越是这样大张旗鼓，才越能打消人怀疑。”
他让人把箱子搬上船，自己却站在码头，回望着内城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公子，别等了，王小郎君不会来的。”
王晏之心说你说不来就不来？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然而王晏之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等到那人出现。
“流光，你是不是没让人把话传到位？”
“公子，小的保证，连启程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
“承认吧，王小郎君就是不会出现了。”
王晏之不想承认。
任凭流光怎么催促，王晏之都只当耳旁风，继续拖延。
谢扶光现在院子里，几次抬头望天，还不忘问落云此时的时刻。
落云不厌其烦地回复。
半晌，谢扶光低声念道：“他此时……应当已经登船走了吧？”
落云没说话。
左右人都要走了，他做甚惹郎君不高兴？
谢扶光并非是不想去，而是他凭什么去？以什么身份去？既然要断，那边断得干脆一点，寻常友人，便是不去送别，也是无妨。
“郎君，咱们也快回京城了，您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吗？”落云不希望他家郎君老是想着那个有夫之夫，便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
明月楼已经被谢扶光安排好，便是他不在，这里也能正常营业，未来他还能不能来扬州都说不定，谢扶光日后，顶多便是见到银子，是再见不到明月楼里文人写诗作画品茶论酒的盛景了。
“没有。”谢扶光提不起兴趣。
直到有下人来报，“主子，明月楼的伙计小六来了，来得很急，应当有急事。”
什么急事？“让他进来。”谢扶光道。
伙计慌慌张张进来，“东家，明月楼被封了！有士兵守着楼里不许进出，掌柜他们都被抓走！小的是在外面帮客人跑腿才逃过一劫！”
“小的来找您的路上被一个小乞丐塞了张纸条！”说着，他便将揉成一团的纸条递给谢扶光。
谢扶光皱着眉打开，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神色严肃，“落云，召集城中人手，护住宅院，派人去通知城北的王参军，说他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匆匆去往后院，牵出一匹马翻身而上。
落云大声喊道：“郎君您去哪儿？”
谢扶光：“我去去就回，你守好家。”
他不常骑马，上马后，最开始一段路跑得及为不适，之后才逐渐适应过来。
快马疾驰，丝毫没有放缓速度，幸好今日百姓察觉不太对劲，平时热闹的街上此时鲜少有人。
他一路疾驰到码头，远远瞧见王晏之，便大声喊道：“不要上船！”
王晏之目光直直望着那道骑着马追来的身影，激动地拍了拍流光的肩，“听到没有，他不仅来了，还让我不要上船！在码头等他！”
流光：“……”
他声音僵硬道：“公子……我想，王小郎君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他缓缓转头，望着船上已经将他们的人悄无声息打晕，手中拿着刀的歹徒，屏息凝神，忽然飞快往离船远的方向跑，边跑边喊：“快——跑——啊——！！！！！”
王晏之：“……”
歹徒们齐齐亮刀，做势要向他砍来。
王晏之轻叹一声，“本来因为你们做了件好事，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个痛快，但你们似乎并不想要。”
王晏之知道，账本被掉包的事暴露了，只是没想到那金家还有两把刷子，竟然能这么快找到他头上来。
王晏之并不清楚，金家哪有这能耐，不过是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否则谢扶光的明月楼也不会被封，谢扶光也不会因此担心王晏之。
他一个听过两次清风馆歌舞的人都不放过，王晏之这个清风馆常客，还恰巧今日离开扬州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忽略。
王晏之一边迎敌还一边搞人心态。
“你们找本公子也没用啊，那么重要的东西，本公子作为普通百姓，当然是第一时间让人送出去上报官府。”不过是京城的官府而已。
“你觉得公子我会那么傻，死守着那一份账本吗？当然是要越多越好啊，公子我什么都不行，但是字写得还成，记性也不错，这几天已经够我抄个百十来份了，再给我点时间，甚至还能扬州城内人手一张。”
歹徒下手更狠了，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打，王晏之都应对得游刃有余，一把折扇舞得极好，那把折扇在他手中仿佛水火不侵，刀枪不破，而他们始终突破不了这把扇子。
领头那人道：“别听他的话，去，抓马上那人！”
王晏之眸色一厉，不笑了，“这就不对了，明明在和我打着，怎么能又去找别人呢，公子我啊，可是会生气的。”
有人朝着谢扶光而去，却因为谢扶光坐在马上，一时奈何不得。
歹徒一刀砍向马腿，马儿顿时前腿跪地，谢扶光也从马上滚了下来。
王晏之沉声道：“我真的生气了。”
手中的扇子对准谢扶光附近的歹徒，十几枚银针射出，也不知上面涂了什么药，被射中的人不过一息便倒地不起。
王晏之将谢扶光从地上扶起，将他护在身后，却听见身后也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手中也个个拿刀。
“啧！”
前有狼后有虎，二人仿佛被逼到绝境，王晏之低声问：“怕不怕？”
谢扶光摇摇头，他抓着王晏之的动作那样坚定，没有丝毫紧张颤抖。
王晏之抱住他的腰，心知此时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却还是道：“等这次过后，我有话要与你说。”
“现在，抱紧我。”
话音刚落，谢扶光便紧紧抱住他的腰。
王晏之纵身一跃，带着他跳入河中。
河水滚滚，两人的身影迅速在水中失去踪迹。
“追！”
一声令下，金家的人开始顺着河搜寻。
一群人在这里找了又找，一会儿过后，大部分人都顺着河流下游找人，只留了几个人看守在这儿附近。
码头的木桥下，悄悄探出两个脑袋，谢扶光小声咳着，片刻后，见谢扶光缓得差不多了，王晏之示意谢扶光抓住木桩，躲在这儿，自己却悄然走到视线更好的位置。
仅剩的两根银针解决完两个人，剩下的人见状，还没来得及警惕，便被飞来的扇子抹了脖子。
王晏之捡回扇子，微微皱眉，有些嫌弃。
他将扇子在水里涮了涮，揣进怀里，将谢扶光拉上来。
“咳咳、咳咳咳……”
两人浑身湿透，王晏之就是想给谢扶光披一件衣服也没办法。
最后，他干脆将谢扶光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明明穿着衣服，却仿佛什么也没穿。
即便不为名节所累，这种感觉本身便足矣难受，
谢扶光浑身微僵，随后被河水冻得发白的脸开始泛红。
一开始只是脸颊，随后逐渐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是更深更看不见的地方。
谢扶光手心蜷了蜷，明明想将人推开，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彻底失去了反应。
“谢、谢公子……”声音一出，谢扶光自己都惊了，因为方才有些呛水，喉咙有些疼，声音微哑，可语气却发软，是他自己都从未听过的声音。
王晏之并未因为他的紧张而松开。
他侧头在他耳边，温声道：“还记得刚刚我说的话吗？”
谢扶光当然记得。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想告诉你的是……”
“等我回家退婚。”唇角勾起，声音又甜又喜。
“然后娶你。”

第56章 锦绣良缘12
退婚。
在看到谢扶光骑着马奔向自己时，王晏之心中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无法形容当时的惊喜和悸动，让他发现，他远比他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心悦这个人。
错过了他，或许此生此世，他再也不会遇到一个令他如此心动之人。
当这个念头升起，王晏之便知道，他已经无法放手。
所以，哪怕退婚很难，哪怕对不起另一个人，他也要退婚。
他心有所属且难以转移，如此，再娶谢家双儿，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对方。
他都想好了，即便谢扶光不答应他，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仍然要嫁给别人，他也要退婚。
谢家双儿值得更好的男子，心有他人的王晏之对不起他，也配不上他。
做好了决定，王晏之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他抱着谢扶光，便是冬日的河水冰冷无比，也仍无法削减他心头的火热和激动，他缓了缓，继续道：“所以，我现在问你，愿不愿意和别人退婚，给我们一个机会？”
在听到王晏之说要退婚娶他时，谢扶光整个人仿佛傻了，脑海中炸成了烟花，令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半晌，才缓缓伸出手，红着脸颊回抱住王晏之。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近，心跳快得仿佛不属于自己，想要从胸腔中挣脱出来。
“我、我……我愿意……”他缓着声音磕磕绊绊半晌才说完。
王晏之此时的喜悦难以言喻，他甚至顾不得地上都是横七竖八的歹徒，激动地将谢扶光抱起来转了几圈。
待到将人放下时，一人低头一人抬头，二人恰好四目相对，谢扶光微红着脸，刚刚从水中出来，两人都有些狼狈，他们却觉得对方此时惊艳无比。
王晏之双手紧紧搂着谢扶光的腰背，对视半晌，他到底没能克制心中激动，低头便吻了上去……
水润的唇仿佛是世间最美味的甜品，一直一直，甜到人心里。
谢扶光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后腰却被王晏之搂住，他退无可退。
不过片刻，他也无法抵挡心头的悸动，渐渐沉浸在这一点也不符合双儿自小学的规矩的行为中。
尚未成婚，他便与对方这般亲密，说出去了都会说他不知羞耻，不守夫道。
可他本就离经叛道，如今，再离经叛道一回也无妨。
从前不明白话本故事中的才子佳人为何会私定终身，如今他明白了，原来是情之所至，难以自已。
远处，一个领头的小将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已经傻在原地许久的流光，“小哥，咱到底什么时候上去？他们怎么亲这么久？”
流光一脸麻木。
你问我，我问谁？
他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看一眼少一眼，心中十分难过，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瞧见几天的太阳。
*
一夜之间，金家被端了，金家全家入狱，家产被抄没，事情暂时被周学文和当地参军接手。
第二天，王晏之联系的人便赶了过来，对方是王晏之父亲的弟子，见到王晏之也要称一声师弟。
“师弟，这次多谢你了，等回京后，师兄为你在陛下面前请功。”岑师兄说。
以金家为突破口，这次江南盐政和朝廷官员恐怕会迎来一次大清洗，不把他们扒层皮下来，皇帝才不会放过他们。
王晏之摇了摇扇子，“请功就不必了，这次我不过是顺手，要说功劳，梦楚姑娘远胜于我。”
岑师兄知道自家小师弟是看不上那些功名利禄，更对进宫受朝廷嘉奖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那位姑娘的功劳我自会如实上报，清风馆的人已经被放出来，她也平安无事。”
王晏之已经从谢扶光那里听说明月楼的事，“那其他地方呢？”
“被金家围困的地方都已经平安无虞，师弟不必担心。”
王晏之点点头，“多谢师兄。”
岑师兄心中奇怪，他不过是做分内之事，怎么小师弟还跟他道谢？这可一点也不符合小师弟的性子。
他也未多想，这次事情还有许多后续要处理，和王晏之说完话，他就去衙门忙碌。
而王晏之也收拾东西，启程回京。
这一回，谢扶光亲自到码头送他。
当着他人的面，他们再没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出来。
与上次不同，今日二人再分开，却是怀着喜悦和期待，期待他们的再次见面，期待……再见时，已无婚约约束。
然而和两位主子不同，流光和落云都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来一次扬州主子就要退婚，现如今再回京城，到底是回京，还是去赴死？他们实在难以确定。
流光几次犹豫，却到底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他家公子决定的事，没人能更改。
而且看他家公子对着谢扶光送的金簪傻笑的样子，他怀疑这会儿他无论说什么，他家公子都听不见。
公子啊公子，您到底还记不记得，这金簪最开始是人家未婚夫送的？
另一边，谢扶光把玩着蝴蝶玉珏，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笑了一天，且两颊笑得发疼。
落云就忍不住了，“郎君，您真的要退亲啊？那可是王家！”
谢扶光唇边笑意收敛，眉眼间却藏不住。
“我知道。”
他自然知道王家不是寻常家族，不仅底蕴深厚位高权重，还与谢家交好。
他与王家公子之间，不仅仅是他们二人，还有两个家族。
“可是落云，我从前愿意寻一良人，与他相敬如宾，相夫教子，从未想过，原来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情之所钟。”
他举着玉珏在阳光下赏玩，“我不想错过他。”
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愿意试一试。
至少，他争取过了。
从前他可以为自己争取自由，现在他当然也愿意为他和王晏之争取机会。
二人前后脚回到京城。
王晏之回家，先是受到了家中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热情接待，在见过祖母母亲后，王晏之便跟随父亲来到书房。
王父对他欣慰地点点头，“你岑师兄都告诉我了，这次你在江南出了力，表现不错。”
看得出来，他鲜少夸人，尤其是面对的还是王晏之这个本就心高气傲的儿子。
不夸都已经这个样子，要是再夸，他真怕他上天去。
王晏之习惯了他爹的敷衍，这回却没让他简单揭过，反而道：“爹，既然我帮了你的忙，那我提个小小的要求做报酬，您不会拒绝吧？”
王晏之说得轻描淡写，王父心中却警惕起来，他这个儿子不声不响的时候搞事最厉害，他不得不严阵以待。
“你要什么？”
王晏之收起来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看了王父一眼，随后掀起衣摆跪在地上，腰背挺直，跪拜的动作极为标准。
“儿子想请父亲帮忙退了谢家的婚事。”
尽管在王晏之跪下来的那一刻王父心中便预感不妙，但听到王晏之的话，他仍是觉得一道惊雷响起。
他一拍桌子怒道：“你说什么？！”
王晏之当真再复述了一遍，“父亲，退婚在我，是王晏之对不起谢家，对不起谢家双儿，只要能退婚，谢家说看不上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谢家双儿都行。”
“而且我愿意接受任何补偿，我们可以结干亲，我可以认谢家双儿为弟弟，甚至可以他当我兄长。”
王父：“！！！”
听完王晏之的话，王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儿子疯了。
这是王晏之能说出来的话吗？
是他那个从小就老天第一他第二的儿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王父逐渐怀疑人生。
*
另一边，谢扶光悄悄回到家，也是和家里人好好亲近一番，方才关起门来，和谢夫人好好说说私房话。
“瘦了瘦了，可见这是在外面吃苦了，娘早就和你说过，外面不是好待的，你偏不听。”谢夫人抱着他上看下看。
谢扶光有些不好意思，“娘……”
两人说了会儿话，多数都是谢夫人在说，而他在听。
直到谢夫人从儿子回家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瞧出谢扶光的欲言又止，她先是看了始终垂着头紧张地站在外间的落云一眼，才对谢扶光道：“这大半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和娘说的吗？比如在扬州遇到了哪些趣事？”
“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
谢扶光知道他娘聪慧过人，闻言，便跪了下来，低着头道：“娘……我、我想退婚。”
谢夫人不笑了。
……
“……那人是个江南公子，模样倒是极好，且那卓绝的气质世间难有，小的虽不喜他勾引郎君，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人无论是才华还是性子，都与郎君极为般配……”落云还在不断说着。
谢夫人听他夸人就听了两盏茶，最后实在不想听了，她已经敏锐地从对方的描述中听出了重点。
“你是说，小郎君对那人一直是隐瞒身份？那他呢？可有说明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家在哪里？”
“郎君谨记不可暴露身份，便是那位公子也未曾告诉。”至于对方的身份……落云挠挠头，“听那位公子的意思，他应当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比较闲散，在外游历。”
“……他说退婚后会来找郎君。”
也就是说什么确切的信息也没有。
谢夫人都要被气笑了。
两情相悦的两个人至今不知道对方身份，若非自家小郎君也是如此，她都要确认对方绝对是设局骗了她家小郎君。
虽然她此时也确实这么认为。
“对了，那位郎君给公子留了一对蝴蝶玉珏做信物！”落云忽然想起来。
谢夫人看着那趁着儿子睡着被偷偷拿来的玉珏，先是漫不经心随意一瞥。
好像有点不对……她再看一眼。
这一看，谢夫人：“…………………………”
半月后，谢夫人见到了上门拜访的王夫人，只见寻常妥帖端庄的王夫人今日却仿佛有些心虚，见到谢夫人时，也是笑意盈盈，隐约还带着歉意和讨好。
“今日前来，实在是不得已……”寒暄过后，王夫人这才斟酌着开口。
谢夫人却打断她道：“姐姐今日前来，可是要来退婚？”
王夫人一愣。
“这……”她还以为谢夫人是消息灵通。
谢夫人继续道：“可是因为晏之那孩子心有所属，不愿耽误委屈我家小郎君？”
王夫人：“对……”
她见谢夫人一脸心平气和，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显然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二人沉默对视半晌，却见谢夫人忽然一笑，又问：“晏之之前，可是去了扬州？”
王夫人：“…………？”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想想还在家中焦急等消息的儿子。
王夫人忍不住扶了扶额。

第57章 锦绣良缘13
在听过谢夫人对那对蝴蝶玉珏的描述后，王夫人心中再没了半点紧张，满心都是心有余悸和轻松畅快。
她屡屡失笑，想说什么，但在看到谢夫人后，却又只剩下笑，别的再不知该说些什么。
“妹妹，你瞧瞧，这事情闹得！”王夫人扶着脑袋笑道，“纵使我自小饱读诗书，这会儿也词穷了。”
怎么就这么巧呢？！
谢夫人拉着她的手点头，“我说也是，当初放扶光去扬州，只想着让他在成婚前放松放松，谁曾想晏之那孩子也恰好去了那儿！”
王夫人也握着她的手一阵姐妹情深。
他和谢夫人还在闺中时便是能说得上话的友人，嫁了人之后也没有断了往来，甚至因为两家关系更亲密几分，感情自然不必说。
“是啊，这谁能想到呢！”王夫人感叹道，“妹妹你不知道，半月前从老爷那里听说晏之要退婚之时，我都要以为咱们今后的关系就要淡了，我连怎么向你赔礼道歉都想好了。”
这半个月来，王夫人对儿子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罚他去跪祠堂，谁知向来桀骜不驯，即便被罚也从不会乖乖受罚的儿子如今竟是受罚受得半点怨言也没有。
她偷偷去看过，儿子在祠堂里跪得端端正正，没有丝毫偷奸耍滑。
那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儿子废了双腿。
她和王父愁了好几天，甚至还想从那个被王晏之倾心的双儿下手，谁知把流光捉来问，却是一问三不知，他们这才知道，儿子明知道对方身份或许有异，却愣是没有打探没有追问，宁可承受着失去对方消息的风险。
而儿子会这样做，多半便是如此，不让他们知道那人的消息。
现在即便他们想去查，一来一回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还不一定有所收获。
王夫人拿着这件事去告诉儿子，“你是被骗了，那人多半就是为了骗你，才故意设的局，你宁愿忤逆父母，对不起扶光那孩子，也要认定一个骗子吗？”
王晏之却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娘，儿子不是傻子，是真是假还是能感受到的，您不用说这些话离间我们。”
就这样又僵持了几天，王夫人最后实在没办法，“就算我们为了给谢家一个交代，要把你逐出家门，从此不认你这个儿子，你也不改？”
王晏之沉默了片刻，才认真道：“如果这是您和父亲的决定，那儿子愿意接受，您不认我，我却并非一岁稚童，知道生父生母是谁，儿子却是一定会认你们的，谢伯父那边，他说的补偿，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王夫人看着铁了心的儿子，心中有些感慨，她似乎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儿子这么想要一样东西了。
“……万一他真是骗子呢？”
“那我也认了。”王晏之坦荡而坚定道。
“便是我不能娶他，这婚事也是要退的，儿子心有所属，心中怕是再放不下一个谢家双儿，谢小郎君便是那璀璨明珠，儿子这鱼目珠子是配不上的。”
王夫人何曾听过儿子说自己是鱼目这等话，这人不拿自己和前朝名家，历史先贤比，便是对他们的尊重了。
可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愿意为了退婚，为了那甚至不知真假的双儿说自己是鱼目，王夫人心中深受震动。
她彻底打消了劝说的想法，只好为了这孽子跑一趟，没办法，谁让这孽子是她生的？
听完王夫人的诉苦，谢夫人心中好气又好笑，还有感动，她当然明白，诉苦是一回事，为自己儿子说好话也是一回事。
虽说是阴差阳错，可要解除婚约这件事却是实打实发生了，无论内情如何，王晏之心中既起了这念头便是不对。
“姐姐的话我明白，晏之那孩子我也是相信的，说起来，我家扶光和他当真还有几分相似，都是头倔驴，回京后别的都没说，当晚便和我说要退婚。”
“我问他原因，他死撑着不说，愣是不肯透露晏之一个字，只说他心悦别人，配不上晏之，想要晏之另寻他人。”
“我一气之下把他禁足。”
“要不是我见着那对玉珏，又熟悉王家的家徽，这事恐怕还要继续误会下去，今儿咱们就不是姐妹亲家，而是要退婚的仇家了。”
王夫人心想也是，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她难以理解地感慨道：“那俩孩子相识这般久，怎么愣是半点痕迹都没发现呢？”
她们一个照面就发现了真相，而那两人却相识相处了大半年。
“谁说不是呢。”谢夫人叹口气道。
“后来我琢磨着，俩孩子还是对彼此的婚约太不上心了，但凡扶光仔细些，认出蝴蝶玉珏上的家徽，也就没后来这么多事了。”
闻言，王夫人也赶忙道：“我家晏之也有错，但凡定亲时多上心些，见上一面，或者通几回信，也不至于对自己的未婚夫郎也认不出来。”
后宅之人不方便见外男，可定亲后的约束却少些，且王晏之是男子，世间对男子约束总是少些，便是不正大光明地见，但凡对未婚夫郎有所好奇，偷偷看上一眼，哪里还有现在这么尴尬的情况？
思及此，王夫人竟然越想越气，自己闯了祸，还要她来收尾，眼见着儿子栽了这么个大跟头，闹出这么一场笑话，王夫人心里那个痛快啊。
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好好嘲笑儿子一番。
她几乎克制不住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面上满是兴奋。
谢夫人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心中暗忖，看来这回晏之是真把王夫人给气到了。
“我知道姐姐心急，但今日这事儿，还不宜直说，咱们得好生琢磨一番。”
王夫人好奇问：“琢磨什么？”
谢夫人眼眸微眯，眼中是内敛的锋芒，若是谢扶光在，便知道他家娘亲是要收拾人了。
“那俩孩子在扬州玩，却闹出这么一通事，太过肆意妄为，咱们得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否则将来再犯，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结果了。”
王夫人闻言认真点头，“妹妹说得有道理。”
“那你看，咱们应该如何做？”
谢夫人凑到王夫人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后者双眼逐渐发亮，四目相对，两人眼中俱是心照不宣。
“好，就这么办！”
王夫人压抑着心中喜悦，回到家后，调整好情绪，才去见被拘在府中不许出门的儿子。
“娘。”王晏之见到她，连忙上前殷勤地给她倒茶。
“事情怎么样了？”王晏之着急问。
还真是半点时间也不愿意耽搁，王夫人心想。
“还能怎么办？谢家已经同意退婚，改日再把婚书交换毁去，退回聘礼，这门婚事便算没了。”
王晏之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处理得这么快，这么容易。
“是吗？”
见他眼中露出怀疑，王夫人板着脸道：“还能骗你不成？你眼巴巴盼着退婚，谢家又非是普通人家，非要扒着咱们王家，人家也是要脸面的，断做不出别人不要，却还把孩子送上门这等事。”
王晏之信了。
“那谢伯父他们可有答应我提出的补偿？或者有提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王夫人淡定喝茶，“别的没有，唯一的要求是你必须亲自上门道歉，并且亲自带着婚书上门退回。”
王晏之心中微松，“这本就是儿子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要求，儿子还可以认谢小郎君为弟弟，今后他出嫁，我便亲自护送他一程，送他一副嫁妆。”
王夫人表情古怪，憋了半晌才道：“你愿意也可以。”
事情有了结果，王晏之心中再没有包袱，“多谢娘，我知道娘这次为我牺牲良多，今后儿子一定少给您招惹麻烦，也少惹您生气。”
王夫人拍了拍他肩膀，很快走出门，她怕自己再不走会心软。
王父回到家，皱着眉问王夫人，“怎么还真要退婚？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夫人只对他笑，“你就瞧好吧，到时候，我请你看一场好戏。”
另一边，谢夫人对谢扶光也是同样的说辞，“退婚的事定下了，是咱们理亏，对不起王家，所以是王家上门退婚，届时你露个面，亲自向晏之道歉，晏之原谅了你，这件事便罢了，我们和王家的关系还有缓和的机会。”
谢扶光知道因为自己的事破坏了两家的关系，闻言自然无有不应，虽然他才道对方上门退亲恐怕会借机羞辱他责怪他，那也没关系，本就是他应该承受的。
睡觉时，谢扶光都是怀着对退婚当日的忐忑，和退婚后便能去见王晏之的激动和期待。
谢夫人却在走出房间时便冷笑一声。
谢父和谢大公子听说要退婚这件事，纷纷找到谢夫人，想问问什么原因非得退婚，难道当真是小弟在扬州玩野了？
谢夫人却对他们嘘声，“过两日你们就知道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子，两家人纷纷期待着退婚那日的到来。
当日，王晏之本想负荆请罪，却想着自己还要见谢小郎君，便只好作罢，想着等自己见到对方，态度一定要诚恳，姿态一定要放低，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也要乖乖受着。
他这么想着，便跟着下人进了院子，走了好一会儿，却没去自己熟悉的前厅，反而往另一处。
“敢问小哥，这是要去哪儿？”
“您要见的人，已经在地方等您，公子请。”下人只顾着引路。
王晏之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二人来到一处湖心亭。
而在那湖心亭中，已经等着一个少年，对方一身明艳的衣衫，顿时让王晏之心头一跳，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他心中惦念了许久的人。
他摇了摇头，还以为自己眼花，然而越是走近，心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脚步不知不觉逐渐加快，王晏之也距离那人越来越近，那道眼熟的背影，就在他眼前不远处。
走进亭子，王晏之脚步停下，有些迈不动步子。
心中千百个否定的声音和理由在响起，怎么可能，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的心跳却不曾缓和下来半分。
脚步声停下，谢扶光知道对方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转身，抬头，开口。
“王公子……”
剩下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云静风止，湖面的波光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瞬，明明身边还有三两丫鬟小厮，此时却仿佛空无一人，天地间都仅剩下他们自己。
谢扶光浑身僵住，抬头的动作也停在半空中，他以这样一个奇怪的姿势与王晏之对望。
四目相对，两脸懵逼。

第58章 锦绣良缘14
在从湖边走过走廊这段时间，王晏之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念头，却一一没有实质，仔细一想，都不过是一闪而过，甚至未曾在心中留下什么痕迹。
他看着那道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近，看着那道身影逐渐从模糊变成清晰，看着……那身金线织就的衣衫越来越熟悉。
看着他转身，看着他抬头，看着他的容貌在眼中彻底定型。
王晏之脑子难得空白一片，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谢扶光真容时的模样，又仿佛他第一次发现谢扶光是双儿时的情形。
千头万绪在心中翻涌，却理不出半点思绪，身体里的血液凝固了一瞬，又在下一刻从凝固到沸腾，连带着他的心，都仿佛在滚水里浸泡，又仿佛在火海里翻涌，炙热滚烫，连带着他浑身都似是在燃烧，霎时烧了个通红！
怎会如此……
竟然如此？
原来如此！
看着眼前深深烙在心上的熟悉面容，王晏之心中闪过种种过往。
他与谢扶光都说官话。
他们都不曾住在挂着姓氏匾额的宅院中。
他们都身负婚约。
他收到礼物，谢扶光也收到礼物。
他们都不曾提起各自家境，以及未婚夫家境。
他们……
原来早就有许许多多的巧合和相似之处，露出了太多端倪，他们却又各自因为种种原因而未曾发现。
以至于误会到至今。
可是谁又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呢？
王晏之想不到本该在后宅待嫁的谢扶光会去扬州开酒楼，谢扶光也想不到喜好游历，行踪不定的王晏之此次目的地是扬州，明明他上回据说才去的塞北，这一南一北太过南辕北辙。
他们更想不到，对方都拿彼此的姓氏做掩护，想不到口中说着姓谢的人本该姓王，而姓王的人本该姓谢。
他们也想不到，自己千里迢迢运送回京的礼物转头又被运了回来，不过是送去了对方宅中。
他们还想不到，扬州繁盛，来往之人何止千千万万，可他们偏就遇到了彼此，认定了彼此，将这段本该在京城叙说的缘分延续到了扬州。
在京城定亲，来扬州相识相恋，这是何等的缘分？！
而这样天定般的缘分，正正好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王晏之便是想也未曾想过，这种只能在话本中瞧见的故事，竟然就发生在现实中，主人公还是自己。
饶是他自小聪慧过人，此时也难免呆了呆。
至于另一人更不用说了。
谢扶光脖子都僵了，他却恍若未觉，整个人只顾着怔怔看着眼前人，目光一错不错。
“你……”
“你……”
他的喉咙勉强发出声音，却又在声音刚发出的那一刻噤声，仿佛生怕什么动静会惊扰此时的情景。
怎会是他……
原来是他？
竟然是他！
谢扶光此时心头可不是有一头小鹿乱撞，而是有一群小鹿乱撞，它们把他撞得七荤八素，头脑一阵混乱，血气上涌，整个人恍若梦中。
谢扶光只觉得自己上一刻还在京城的谢府，下一刻便又回到了扬州，否则他怎会在京城，在谢府中见到王晏之？
霎时间，从前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们在酒楼初遇，画舫同游，雨中牵手，桃林挽发，河边定情……还有金簪和玉珏。
原来与他定亲的是他，与他相恋的是他，让他愧疚的是他，让他心动的还是他。
从来没有有缘无分、无法两全的未婚夫和心上人，因为未婚夫和心上人，本就是同一人！
他们从来都是有缘有分，是天定的锦绣良缘！
在谢扶光的心中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瞬间变成了惊喜时，王晏之心中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
自己的心上人，原来早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们早就是名分已定的未婚夫夫，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没有，只有比这更让人悲伤的事。
因为王晏之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做过的蠢事，以及今日来谢家的目的。
王晏之：“……”
笑容逐渐僵硬。
同样如此的还有谢扶光。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两人异口同声：“……你也是来退婚的？”
“…………”
现在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二人原本约定好一同回家退婚，谁知这婚退到彼此头上来了。
今日他们本以为是来退婚并且向对方致歉，殊不知对方也是如此想，这明显是他们被双方的母亲哄骗，诓他们来这儿面对面，看看他们过去数月究竟有多愚蠢。
说不定，这会儿母亲们正在暗处偷偷观看。
谢扶光热气上涌，然而他却什么也不能说，谁让他们就是如此愚蠢，这么久了竟然也未曾发现对方身份，远不如不过见了一面便将一切猜出个八/九不离十的母亲们。
但眼下他们见不到人，更无心去找她们算被戏弄的账，如今，有更重要的账还摆在他们面前。
王晏之认真看了看谢扶光，心情复杂地说：“你骗我，你不姓王，也不叫王景。”
谢扶光刚有些心虚，却又忽然想到。
“那、那你也骗我，你也不姓谢，不叫谢宴。”
“你偷偷摸摸去扬州开酒楼。”王晏之说。
“你在外风流浪荡红颜环绕。”谢扶光也道。
王晏之抿了抿唇：“你背着未婚夫和其他男子往来密切！”
谢扶光微微咬唇：“你还带着未婚夫郎一起欣赏花魁舞姬的歌舞！”
从前只觉得亲近甜蜜，如今再看甜都成了酸，甜中带酸，酸里又泛着甜，大约是这辈子都未曾尝过这般复杂又和谐的滋味。
王晏之放大招，拍桌道：“你还把未婚夫送你的金簪送给别人！”
谢扶光心头一跳，这回他却无法拿蝴蝶玉珏说事，蝴蝶玉珏不是他送的。
“那、那……还是你用它给我挽的头发呢！”
是啊，王晏之还用他送的发簪给他挽发呢。
谢扶光心中忽然一定，骤然安静下来。
抬眼望着王晏之，眼中是犹如星光般的欣喜雀跃。
“把它送给我的人是你，用它给我挽发的人是你，现在被我送还它的人，还是你。”
王晏之心里一下也不酸了。
是啊，无论是有名有份的未婚夫，还是无名无份却被谢扶光倾心的人，都是他，是他王晏之。
占了他的名分，占了他的心的人，从来都只是他。
同样，王晏之见过许多双儿女子，可成了他未婚夫郎的人，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也不过一个谢扶光而已。
他们拥有许多情缘，可每份情缘都是彼此，如此，谁又能说他们不是天作之合？
二人相视而笑，笑意深深，全然忘了他们今日来此的目的。
直到一阵风吹来，吹起了谢扶光身边丫鬟手中托盘里的红纸。
红纸一下被吹到了湖上，落在冰面。
谢扶光见状，大脑一空，满脑子只剩下那是他们的婚书，婚书被毁，婚事便作废了的念头。
他的行动快于大脑，在大脑发出指令要他如何做之前，他便率先从亭子翻了出去，跳到了冰面上。
“小心！”王晏之要拉他上来，谢扶光却将视线落在那张红纸上。
他刚要上前，又是一阵风吹过，红纸飘向了更远处，落在了一处冰层不凝实的地方，迅速被湖水浸湿。
“婚书！”谢扶光心中一紧，脚下刚向前迈动一步，便听见几声冰裂的声音，借着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人抱起，重新回到了湖心亭中，下一刻，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冰面塌陷了一块。
王晏之紧紧搂着谢扶光的腰，“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谢扶光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焦急和难过，“可是婚书被吹走了！没有了！”
没了婚书，他们便不再是未婚夫夫，也不再有婚约。
王晏之理了理他被寒风吹乱的头发，方才紧张的心顿时又软了下来，心疼地亲了亲谢扶光含着泪的眼睛。
“没了便没了，不过是一份婚书，我可以再写一份、两份、一百份……你想要多少都行。”
谢扶光破涕为笑，他被王晏之抱着，便也不自觉地窝在了对方怀中，转头却不经意瞧见低着头端着托盘的丫鬟仿佛也在憋笑憋得厉害。
端着托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扶光：“……？”
好像有哪里不对……
王晏之关心问：“怎么了？”
“哈哈哈哈……”
不等谢扶光回答，几道笑声便从远处传来。
两家夫妻正纷纷笑着走来，王父和谢父还要含蓄点，王夫人就笑得并不掩饰了，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忍耐尽数发泄了出来。
见他们出现，谢扶光连忙从王晏之怀中出来并站好，面颊却红得发紫。
王晏之满脸意料之中的麻木，想想这几日这几人必定在背地里如此嘲笑自己许久，王晏之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攒到一起丢了。
算了，他麻了。
谢夫人上前伸手点了点儿子额头，“你啊你，傻不傻？谁告诉你你的婚书是写在纸上的？”
寻常人家才用纸，他们却是写在千金一匹的绢帛上的。
王晏之：“……”他转头望了一下自己带来的所谓“婚书”。
……更沉默了。
“但凡上点心，都不会闹出现在的笑话。”王夫人笑够了，重新恢复成大家主母的风范。
二人：“……”
无话可说。
但凡他们上点心，也不会在扬州见面不相识，不会相识之后不相认，更不会在回家退婚差点把彼此的婚约退掉，当然也不会像此刻这般，连自己的婚书都不知道是哪份。
谢夫人将真正的婚书拿出，两份都在她手中。
“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确定要退婚吗？”
“晏之，听说你为了退婚跪了几日祠堂？”
王晏之：“……”
“还有扶光，你也是，当初抱着我苦苦哀求。”
谢扶光：“……”
“现在退婚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确定不要抓住吗？”
两人：“……”
谢扶光从未想到，母亲的嘴竟然这般利。
饶了他们吧，他们真的知道错了，在说下去，他整个人都要熟了。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看好戏的心情中时，却见王晏之掀起衣摆跪地一拜，又拉着谢扶光一同跪下，“晏之自知此事处理不当，好在有惊无险，虽有所误会波折，结果却皆大欢喜。”
“有王谢百年通家之好，才有晏之与谢小郎君这段缘分，还请父亲母亲，伯父伯母成全一二，让这段缘分，成就最后一点，圆了这场锦绣良缘。”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
他要成亲。
现在！立刻！马上！

第59章 锦绣良缘完
在得知谢扶光便是他要娶之人时，王晏之便知道，自己和谢扶光已经把脸丢尽了。
既然如此，那还要脸面做什么？干脆再无耻一点，他就要成亲。
什么退婚，他没说过，也不承认。
他的未婚夫郎就是谢扶光，也只有谢扶光，他们本就是要成婚的。
是啊，他们本就是要成婚的，可他前段时间做了什么？以至于现在想要成婚还要跪地请求双方父母不计前嫌。
王晏之实在不忍再回想，只要一想，他便恨不得回到那时，将犯傻的自己给打醒。
谢扶光跟着一起跪在他身边，脸上的热度没有丝毫要退去的迹象，他低着头，实在羞于见人。
又担心自己开口便毁了王晏之方才的气势，斟酌半晌，也只跟着说了句：“求爹娘伯父伯母成全。”
看着谢扶光乖乖跟着王晏之跪在身边的模样，王夫人差点就心软了，作为长辈，她极爱看到小辈们乖巧可人，生活美满的模样，谢扶光这模样，实在讨人喜欢，且她又不是那等磋磨人的恶婆婆。
只是想到谢夫人，她便又抬头看去。
谢夫人虽然被王晏之的厚颜无耻给惊了一下，却很快便反应过来，她问：“晏之，你不打算退婚了？”
王晏之：“……从前是晏之不识好歹，有眼不识金镶玉，明明已经定亲，却从未试图了解，如此这般，却仍能与谢小郎君结成良缘，实乃天赐之幸，不敢随意抛却。”
谢扶光也不傻，知道王晏之这番话其中有多少关窍，先是以有眼无珠自贬，化解谢夫人心中怨气，再表明从前过错，症结所在，又点明缘分天定，若是放弃这段缘分，便是放弃老天爷的恩赐。
经过从前的相处，谢扶光知道王晏之信缘分却不信上天，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谢夫人敬畏。
这番话无论落在谁心中，都是绝妙的应对，谢扶光悄悄偷瞄身边人一眼，面上的温度似乎更烫了。
谢夫人心中也道这小子狡黠，却对王晏之的这番应对不是不满意的。
“还有扶光呢？怎么都是晏之在说？难不成，你和他想法不同？”
谢扶光：“……”
他咬了咬唇，心道当面陈情实在羞耻，谢兄……不是，晏之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那番话的？
“扶光……扶光与王公子一道，从前隐瞒种种，是扶光的错，闹出这等笑话，也是我们本该如此，这婚事波折重重，如今也该让它归位才是。”
谢夫人冷哼一声，斜睨了他们一眼，“此事你们有三错，第一错，定下婚事，却不对彼此上心。”
“第二错，明知身负婚约，却仍守不住心，对彼此以外之人生情。”
“第三错，明明已经互许终身，却仍对彼此隐瞒，自以为一力承担，不过是自以为是，任性妄为。”
她越说，两人的头便越低，哪怕是王晏之，也无法在数落自己错误的人面前抬头挺胸，他是桀骜不驯，却又不是是非不分，知错不改，谢夫人所说句句在理，他心服口服。
“我问你们，你们此时情比金坚，恩爱非常，可若是成婚后，又发现自己倾心于他人，又当如何？”谢夫人问。
王晏之与谢扶光对视一眼。
王晏之：“自当固守本心，不忘初衷。”
谢扶光：“自是夫夫同心，不可亲近他人。”
“又错！”谢夫人道。
两人心中茫然不解，这怎么还会错？
谢夫人看着两个年轻人道：“人生漫漫，天下英才何其多，未尝不会有令人心动之人，未必不会遇见如你们如今这般不顾一切之人，然倾慕与深爱，仍有种种不同，要学会区分，学会取舍。”
“我希望你们能永远记得今日之事，今日之情，永远保持如今的心，那自然最好。”
“可若是有朝一日再无可能挽回，再回不到今日，也莫要生怨。”
“你们相识一场本就是缘，不过缘来则聚，缘去则散，不必后悔，也不必怨怼。”
王晏之和谢扶光本以为谢夫人是刻意为难他们，此时一听却方知自己心胸狭窄，不及长辈思虑深远。
他们深深一拜，“多谢伯母/母亲教诲！”
谢夫人这才露出笑来，“既如此，我们便成全你们，待看你们这段锦绣良缘，又能走多长远。”
这下不用提醒，谢扶光便笑着和王晏之齐齐一拜，“多谢爹娘伯父伯母！”
锦绣华美，谁人不爱。
这段锦绣良缘，终还是成了。
王晏之想要立刻成亲，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双方父母虽不再追究他们闹出的这场笑话，却也不会让王晏之得寸进尺，日子是早就定好的，该什么时候成婚，就什么时候成婚，半点便宜也别想占。
不仅如此，两家父母还非常严格地执行婚前不可见面的规矩，自那以后，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人都是天生反骨，越是不让见面，他们便越想见，越想知道对方的消息。
为此，他们想出了许多办法，例如王晏之写诗唱词，让自己的诗词在京城传唱，借由诗词来向谢扶光传递消息。
而谢扶光也时常在宴会上有所作品，似与王晏之的诗相应对，二人以此为隐秘的交流，是心有灵犀的游戏。
他们的婚事众所周知，因此，也有人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对劲，却也只觉得二人诗词相合，像他们二人，极为相配。
对此，王晏之和谢扶光也只是笑而不语。
偶尔在宴会上遇见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放过孔明灯，飞过竹蜻蜓，还试过风筝，渐渐的，他们竟也得出其中趣味，不觉得不见面难熬了。
二年春，王谢两家热热闹闹办起了喜宴。
王晏之骑着马，谢扶光举着扇，那扇子竟也十分眼熟，与王晏之相熟之人一看，便发现那并非是婚礼常用的团扇，而是折扇，且是王晏之常用的扇子，不过如今扇面并非是从前他习惯的山水，而是缎面锦绣，艳丽夺目。
众人纷纷心中暗骂王晏之闷骚，却又十分羡慕这场盛大的婚事。
世人皆以十里红妆为傲，然今日谢兄这份红妆，又何止十里。
谢扶光坐在轿上，目眼睛却微微从扇后露出，望向前方骑在马上之人，目之所及，满是喜炮炸起的红色纸片，飘飘扬扬在空中，宛如从天而降的红雨。
到了王家，王晏之总算能光明正大地看自己的新婚夫郎，这一看，便忘了其他。
直到有人喊道：“新郎官，你把你夫郎都要看羞了！”
众人哄堂大笑，王晏之这才稍稍收敛视线，心中却道：失策，该回喜房再看的。
……似乎是真的有些羞。
他竭力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当众笑得像个脑子有疾的傻子。
一拜天地，拜巧妙因缘。
二拜高堂，拜王谢姻亲。
夫妻对拜，拜你心悦我，我倾慕你，拜携手同心，不离不弃。
抬头时，二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不曾移。
王晏之一杯倒，拒绝了敬酒，更将想闹洞房的人关在门外，独留下他们二人。
谢扶光放下扇子，笑着唤他：“夫君？”
王晏之也笑着回礼：“夫郎有礼。”
没有合卺酒，便以茶代酒。
黄昏已过，夜幕降临。
王晏之亲手取下谢扶光头上那支金簪，如墨青丝散落在后背，被大红婚服衬得更像锦缎。
大红的纱帐垂落，将那无边风景笼罩其中，只能隐约窥其光影，听其声音，羞得大丫鬟小双儿皆离得远远的，除非听见呼唤，再不敢靠近。
婚后，二人在王家过了一阵悠闲又甜蜜的日子，三月过后，他们便迫不及待收拾行李启程远行。
那是王晏之的旅途，而如今，还要多一个谢扶光，那也是谢扶光一直期待的未来。
对此，无论是王家还是谢家，都表示管不了这两人，唯一的要求是每月有家书，每年至少在京城住两月。
他们当然没意见。
马车上路，谢扶光期待地问：“夫君，我们这次要去哪儿？”
王晏之扇子一扬，“自然是扬州，好歹出来一番，怎能不回咱们定情之地？”
说到扬州，谢扶光倒是想起来一些事，“梦楚姑娘他们如何了？”
“她立了功，朝廷自然有所嘉奖，特放她良籍，赏她金银，且她也已经找到父亲，父母相聚，已是大幸。”
这倒也是。
谢扶光看他，“夫君，为何朝廷谁都赏了，却没赏你？”
王晏之悠悠道：“不是没有，而是我没要。”
谢扶光满脸好奇，“是什么？”
王晏之摊手，“皇帝想赏我个官做，我拒绝了。”
做官干嘛？整天对皇帝下跪吗？他可没那本事。
像他这样，偶尔帮帮忙，还能得朝廷嘉奖，不要官职也有口头荣誉，可要是真做了官，那给朝廷做事就是职业，做好了没夸，做不好挨骂，该怎么选，他又不是傻子。
谢扶光想了想，也觉得这是笔赔本买卖，深深觉得他夫君真聪明！
车逐渐远去，车内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我打算写本书。”
“夫君想写什么？”
“那自然是，先写我们。”
王晏之以他们为原型，写了本《金簪记》，言辞风趣幽默，情节妙趣横生，其中各种反转戏剧令人哭笑不得，欲罢不能，一经上市，便畅销江南，甚至越来越远。
由其衍生的说书和戏曲歌舞也是百花齐放，广为流传，直到千年以后，仍是影视改编极热门的话本。
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王晏之一生诗词累累，流传下来的也占据着当代学生求学二十多年的课本，其中一本游记更是全国学子的噩梦，让人又爱又恨。
谢扶光早年经商，曾将生意做到海外，彰显当时的盛世，中年开始致学，之后更是将自己所学整理成册，《数问》的出现，证明本国数学曾领先国外七百年。
且他也写诗，还总爱和王晏之以诗交流，每每学一首王晏之，总要关联学一首谢扶光的，或者反过来。
二人被广大学子亲切地誉为难拆cp，来表明他们的难舍难分。
无处发泄的他们只好在被虐时看看他们的电视剧，被电视剧里的他们甜一甜，就觉得课本上的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这一日，《金簪记》再度被翻拍，请了当前最有颜值和实力的小生小花，导演致力于打破经典，创造辉煌。
然再如何翻拍，别人戏里的故事却怎么也不如真实的故事。
有王晏之和谢扶光在，才是那段属于他们的锦绣良缘。

第60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
昭宁七年，前朝丢失的最后一块失地成功被楚国收入囊中，大楚就此实现天下一统，四海归一。
朝廷也很快收到大军即将得胜还朝，亲征陛下也即将随军归朝的消息，群臣既期待又忐忑。
说起他们这位陛下，便不得不提起对方的武德充沛，从做太子开始便一直征战沙场，后来做了皇帝，在长安老实了几年，等到朝政平稳过渡，在他的平衡下稳定运行，便又拍拍屁股带着大军离开长安，去收复失地，只留下不过刚刚十一二岁的太子监国。
看着彬彬有礼向他们请教学问的太子，一众朝臣便是再气也无处发，参皇帝的奏折至今堆满了一间库房。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不安，不想这建立不久的新朝落得二世而亡，他们也只能捏起鼻子兢兢业业干活。
幸而在昭宁帝的远程把控，太子监国，朝臣辅佐的情况下，朝政竟也平平稳稳度过了这几年，并也未出什么大的差错。
可皇帝不在长安，终无法令朝臣安心，如今昭宁帝终于要回来，满朝文武虽心思各异，却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在众多人期待着皇帝回长安处理朝政时，却也有人心中有着不同的想法。
陆太傅今日给太子上完课，又久了一会儿。
内官已经将太子的东西收拾好，太子看向陆太傅，“太傅可还有事要嘱咐？”
陆太傅：“……并未。”
太子：“既然如此，太傅便早些回府吧，也好有时间陪伴家人。”
陆太傅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与他对视，神色岿然不动，最终，陆太傅朝着太子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内官看了眼陆太傅的背影，又看了看太子。
太子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淡淡道：“无事，太傅这两日心火旺盛，传孤的命令，给太傅放两日假，这两日就在府中歇息，不必来给孤上课。”
“是。”
太子回到宫中，便有贴身宫女上前服侍，不一会儿，便有人通传，“永乐公主到了。”
“大哥，我就说那些人不安分，你也是，对他们太宽容了，要我看，越给他们脸面，他们便越是蹬鼻子上脸，你得狠狠罚他们，让他们尝尝妄议皇室，企图动摇国本的下场。”
太子瞥她一眼，“身为公主，却妄议朝政，小心又被参几本。”
永乐公主不屑道：“参就参吧，我还缺那几本？”
太子又道：“父皇就要回来了，你就不怕他们参到父皇那里去？”
永乐公主努了努嘴，明显还是不满，却并未再说什么。
“启禀殿下，临安世子来了。”
能随意出入皇宫，甚至来东宫也不必通禀的人，也只有被先帝视为手足的临安王，所剩唯一血脉，临安世子。
同样是太子未婚妻。
当今世上哥儿地位最低，女子尚且不过男子一半，哥儿更只有女子一半，哥儿虽也能生育，可生育率极低，一生难得一子，且极有可能生的也是哥儿。
因此，哥儿数量虽少，却并未遵循物以稀为贵的原则。
普通百姓便罢，能娶到一妻便是有幸，大户人家断不会娶一位哥儿为妻。
可就是在哥儿地位如此低的情况下，昭宁帝却在登基后，便给刚满十岁的太子定下了这门婚事，且极宠爱这位未来儿媳，在长安那两年，有什么好东西，太子有的他一定有，太子没有的，他也会有，还特许他自由进出皇宫的权利。
昭宁帝在时，楼风吟就是全天下的女子哥儿最羡慕的人。
一道白青色的身影跨步进来，对方发饰质朴，不过半披青丝在背，另外一半简单挽了个发髻，额前几缕鬓发随意垂在鬓边，头上的青玉簪更衬得他莹莹如玉。
眉眼秾丽，却自带一股清冷，看向人时尚且让人觉得疏离，不看人时，更令人感到遥不可及。
然今日的他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楼风吟的言行举止间，带上了几分和寻常有些区别的急切，见到太子时，似乎才想起自己要行礼。
“参见殿下！”
匆匆一礼后，楼风吟不等太子反应便道：“殿下，敢问您可是要去城门口迎凯旋之军？”
“不知殿下可带风吟一同前往？”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嫂子你怎么和大哥这么客气？明明都是快成亲的人了。”永乐公主和楼风吟关系好，走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帮他说话。
楼风吟浅浅一笑，似有赧意。
“害羞做什么，等父皇回来，你身上的孝期也要过了，可不就是该成婚了吗。”永乐公主打趣道。
太子不着痕迹皱眉，“还未出阁，便随意将婚事挂在嘴边，孤改日便问问邱宫令，如何教导的你礼仪。”
永乐公主敢怒不敢言，只恨自己不是男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太子大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楼风吟垂眸，“殿下，您还未回臣。”
太子穿好衣服，转身看着他道：“那是正事，不可胡闹，你我尚未成婚，迎接父皇一事有孤与朝臣们即可，你若想见父皇，可暂且留宿东宫，父皇回宫修整好后自会见你。”
闻言，楼风吟眼中期待淡去，眼眸微垂，沉默半晌，才沉着声音说了句：“……知道了。”
寻常即便再不愿，也会努力做到礼仪周到的他，此时竟是连个敬称也无。
太子微微皱眉，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有人来催促，说是时辰要到了。
他只得留下一句，“永乐，好好招待世子。”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楼风吟半晌没回神。
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转身便见永乐公主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想去迎父皇吗？”
楼风吟又看了眼太子离开的方向。
永乐公主露出嫌弃的表情，“不用管他，我看啊，我大哥是被那群人养成了个老古板，十七岁却像七十岁。”
楼风吟忍俊不禁。
见他终于露出笑意，永乐公主也高兴起来，“咱们想见父皇，关他什么事？就是管得宽。”
“咱不听他的，走，我们也去接父皇！”永乐公主拉着他就往宫外去。
一众宫人既着急又不敢劝。
太子管的了朝政，却管不了亲妹，这未来太子妃很快就要成为东宫另一个主人，他们更不敢招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出了宫，直奔城门的方向。
刚过正午，本该是天气最炎热时，却不想今日天气阴沉，大风过境，天上非但没有炙热的艳阳，反而舒适宜人，走在路上，人都不愿意回屋。
太子领着百官在城楼上等待，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眼见着日渐西沉，百官们都以为今日人到不了时，终于有人大喊：“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看着那远远一点的黑色旗帜，众人纷纷打起精神，正衣冠的正衣冠，醒神的醒神。
太子都抖了抖衣袖，让自己看起来更气度不凡。
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期待，领着百官下城楼，到城外迎接。
远处的队伍逐渐走近，那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萧问阙的马到达太子面前，太子领着百官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回宫！陛下千秋鼎盛，四海归一！”
萧问阙轻轻勒马，见到众人，轻笑了一下，“起来吧。”
经年风霜并未令他显得沧桑狼狈，反而像刀剑经过的打磨，锋芒愈盛。
不过比起从前，他早已学会收敛锋芒，言行举止从容淡然。
萧问阙低头看向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少年的长子，心中颇为欣慰。
尽管早就见过太子的画像，但画像和真人却不可比拟。
“朕信上说的回宫日子并非今日，谁猜到朕是今日要回来的？劳累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这儿等着。”
百官皆不着痕迹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面不改色道：“回父皇，是儿臣所为，儿臣与诸位大人都想早日见到父皇，向父皇道喜。”
“什么喜不喜的，不过是把前人丢掉的东西重新捡回来。”萧问阙随意道。
“你们有心了，都回去吧。”
萧问阙率先进城，却在刚过城门口时，便远远听见一道声音。
“父皇！”
“父皇！”
萧问阙循声望去，便见远远一处高楼上，有人正对着这里用力招手。
虽看不清面容，萧问阙却瞬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他就那么一个女儿。
“那是永乐吧？爬这么高做什么？”
太子皱了皱眉。
“去把她叫下来。”
说话间，萧问阙眼尖发现，永乐身边还有另一人。
不过对方的身影被永乐公主挡住，他方才没看见。
“她身后又是谁？”
太子：“……是临安世子。”
萧问阙神色一顿，似是想起什么，随后微微一笑道：“那更得你去了。”
“去吧，把孩子们带下来，该回家了。”
萧问阙心中微漾，在看到太子时，尚且因为画像接受得很好，可在看到楼风吟和永乐公主时，他难得感慨，原来过去这么久了。
曾经才到他大腿高的孩子都长大了。
路过钟楼时，萧问阙又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好和一直看着他的楼风吟对上。
少年似是没想到他还会抬头，被看得忘记低头垂目，就这么定定看着萧问阙，连身边永乐公主的呼唤都充耳不闻，直到萧问阙转过头去。
楼风吟屏住的呼吸这才松开，整个人仿佛被太阳烫过一般，额头微微冒着细汗，手中不知握紧了多久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忽而，他唇角微勾，染上一抹清浅的笑意，眉梢眼角都是难得的满足。
他回来了！
心绪激荡的他，却不知萧问阙收回视线后却是心道：原来好好的孩子，怎么长大后有点傻？

第61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2
回到阔别已久的宫中，萧问阙丝毫没有回家的感觉。
于他而言，在皇宫的记忆远不如在战场。
回到宫中，做什么都有人侍奉，他反倒不习惯，打发了宫人，自个儿在寝殿睡了一晚，第二天疲惫尽消。
“陛下，太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宫人来禀。
萧问阙换好衣服，用过早膳，出了殿门，见到早早就等在外面的太子，关切了一句：“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
太子显然对亲爹的关怀十分受用，心情颇好地答道：“谢父皇关心，已经用过了。”
“那走吧。”萧问阙随手便把太子薅到身边，太子虽觉得自己应该走在萧问阙身后，却对萧问阙这样显得很亲密的动作很喜欢，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今日到大朝会时，罕见带着些许喜悦。
萧问阙坐在大殿上，太子站在他身旁，萧问阙仿佛丝毫没瞧见殿内大臣们在他和太子身上转动的视线，“怎么都不说话？太子平日如何举行朝议的，今日便也一样，开始吧。”
话音落，又过了片刻，方才有人站出来。
朝中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刚刚打赢的那场胜仗，西夷被打怕了，丢了城池，死了部众，最低二十年都无力再起争端，目前极力求和。
楚国大胜之后，自然也要收货胜利果实，后续的割地赔款，都需要商议拟订。
萧问阙先让户部把这些年的打仗消耗算出来，再根据这份数据，拟订要的赔偿。
打胜仗后，还要论功行赏，对此，萧问阙并未和朝臣商议，而是直接一口定下，金口玉言，并不给朝臣反对的机会。
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他是来通知他们，而不是来和他们商量。
御驾亲征数年，没人比萧问阙更清楚谁有多少功绩，应有多少赏赐，因此，朝臣虽有疑虑，却也并未提出反对，驳了萧问阙的面子。
最重要的事说完，剩下的要么是短时间内得不出个结果，又或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大臣们不愿意拿出来浪费皇帝时间。
萧问阙视线扫了下面的大臣一眼，淡淡道：“既无事，那便退朝吧。”
待他走后，众朝臣才小声和同僚道：“陛下久未回长安，却威赫远胜当年。”
“有此明君，你我至少能再为大楚效忠二十年。”
连首辅都如此说，其他人便是再有些小心思，此时也不便暴露，只能附和几句，顺便一提：“若是陛下不再兴战事，便更好了。”
没办法，打仗烧钱，他们已经看到了四海归一，也就更想看到盛世来临。
太子德才兼备，监国数年，俨然有明君之资，他们只希望这对父子能一直父慈子孝，莫生猜忌。
封赏一下来，长安城内皆是喜事连连，欢欣鼓舞。
唯有临安王府，依旧大门紧闭，冷冷清清。
递上来的拜帖都被管家收到库房，送上来的礼物也都登记在册，等到日后有机会再用等价礼物送回去。
楼风吟坐在后院的亭子里，桌上摆放着各种花果茶点，而他手中拿着书籍。
“世子，宫中赏了许多金银财宝，说是给您的添妆。”
“算算日子，您很快便要出孝了，您和太子殿下的婚期也该定下了吧？”小侍有些激动地说。
见楼风吟不为所动，小侍又劝道：“陛下就在宫中，不如您去问问？”
“陛下那么喜欢您，回来后都不忘了给您赏赐，必然是记挂着您，记挂着临安王府，您得到陛下面前露露脸，才好让别人看看，就算咱们府上只剩下您，陛下也从未忘记过咱们府上。”
“……再过几日。”楼风吟放下书，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陛下刚回来，想必事务繁忙，我怎好在这种时候打扰。”
可你还可以进宫找太子啊，你是正儿八经的未来太子妃，又有陛下的优待，别说见太子，就是一直待在太子身边，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不知为何，这两年楼风吟越来越不爱去东宫，别人只以为是因为守孝，可跟在楼风吟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他们主子就是不想。
前些年每每从宫中回来，楼风吟都会有些情绪低落，如今不常进宫，反而更自在舒心些。
自那日亲眼见到萧问阙后，楼风吟便不那么着急进宫拜见，知道陛下安好，他便足够安心，愿意等合适的时间进宫。
三日后，为庆祝大胜而归，萧问阙在宫中设宴，宴请百官。
楼风吟虽在孝中，却也要代表临安王府出席。
而这，便是他等待的合适的时机。
宫宴上，楼风吟的位置就在太子身边，连二皇子都要在他之下，这等殊荣，宴上众人无不艳羡。
然而他们转念一想，这样的殊荣是用楼家所有人的性命换来的，这样的艳羡便减轻几分，他们如今虽比不得楼风吟，可他们家中还有人才，未来尚有无限可能，可楼家却永远也止步于此，即便是太子妃如何？做了皇后又如何？楼家无人，未来只会被遗忘，淹没在历史中。
开宴前，太子先代表众人发表了一番对皇帝的歌功颂德，萧问阙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夸过了太子和百官，才开始宴饮。
看着太子在今日风光无限，二皇子眼中的嫉妒根本掩饰不住。
“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份祥瑞，今日特地呈上，祝我大楚千秋万世，父皇寿与天齐！”
祥瑞现世，代表着楚国国运昌盛。
闻言，百官自然纷纷恭喜，夸了皇帝又夸二皇子，恨不得将那祥瑞吹到天上去。
萧问阙看了一眼蠢儿子说的祥瑞，却见所谓的祥瑞，不过是一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石碑，上面写着“四海归，大楚兴，天元定，负天命”。
这碑不过寻常，不寻常的是这上面的第三句，不巧，太子的姓萧名元谨，二皇子名元英。
这石碑说是没别的意思可以，说太子将取代萧问阙可以，说萧元英是天命所归也可以，还当真是一箭三雕，怎么说端看情势如何。
萧问阙十分不想承认，这么个只会耍小心机的是他儿子。
他不和自己争功绩，不和太子比能力，整日就琢磨这些让人贻笑大方的雕虫小技。
还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在场众人都在心中嘲笑，他却沾沾自喜。
萧问阙不想多看蠢儿子一眼，淡淡道：“好，赏。”
随后将目光自然而然看向太子的方向，却一眼便看见坐在太子身边的楼风吟。
见到人，萧问阙仿佛才想起那日见到钟楼上的对方时，人还有点呆。
今儿近距离看，对方举止规矩有礼，端庄稳重，没了当日那股呆劲儿，反而像是长大了。
他笑了笑，将面前一盘桃花酥推了推，“把这个给风哥儿送去。”
守孝期间，不能吃荤腥，楼风吟桌上没几样能吃，筷子基本没动过。
“多谢陛下。”他起身行礼。
萧问阙却是一笑：“怎么几年不见风哥儿更见外了？以前不都叫皇帝叔叔的吗？”
楼风吟下意识看了太子萧元谨一眼，想起对方曾经说的话，心中纠结半晌，到底没能忍住心中愉悦，微微弯唇，“皇帝叔叔。”
萧问阙点点头，“今日宴会结束天色已晚，便留在宫中，还住你以前常住的披香殿。”
“是，多谢皇帝叔叔。”
皇帝叔叔不仅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还像以前一样待他，楼风吟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年前，爹娘哥哥还在，他整日在宫里和太子永乐他们玩，把皇宫当成自己家的日子。
今日一整晚，楼风吟都很高兴，丝毫没注意身边的萧元谨似有些不高兴。
宫宴结束后，楼风吟还被人叫住，“世子殿下，陛下请您去一趟，说是有东西要送您。”
楼风吟跟着内侍到了长乐宫，便见到萧问阙正把玩着一把弓箭。
弓箭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些旧，可从萧问阙拉弓的动作来看，它的威力并不小。
“你来了。”萧问阙招呼他，“过来瞧瞧。”
他将弓拿到楼风吟面前，“这把弓怎么样？”
楼风吟走近，仔细看了看道：“它一定杀过许多人。”
“皇帝叔叔，这是你用的吗？”
萧问阙将它递给他，“现在它是你的了。”
楼风吟一愣，却没伸手接过来。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幼年时跟着父亲在战场，一场胜仗后，小小的他被萧问阙捞到了马上，也不害怕，反而十分兴奋。
“风哥儿以后要不要和你爹爹一样厉害？想不想和叔叔一样威风？”萧问阙逗他。
才几岁的楼风吟感受着在马上驰骋的爽快，兴奋地举着小拳头，“要！”
“以后叔叔教你骑马射箭，风哥儿就能和叔叔一样威风。”
“威风！”楼风吟一边说话一边喝风，萧问阙捞得直乐。
之后老将军听说萧问阙把自己小孙子带着骑马，把他叫过来训了一顿，当朝太子在老将军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训的份儿。
时隔多年，萧问阙却依然记得曾经的戏言。
“怎么了？”萧问阙笑问，“你小时候不是说，长大了要和你爹一样，骑马射箭，上阵杀敌吗？”
“还是说，你嫌弃皇帝叔叔送一把旧的给你？那改日朕让人给你重新打造一把。”
楼风吟连忙道：“不是不是，当然不会嫌弃，皇帝叔叔的弓，别人求都求不到，只是……”
“只是……”他抿了抿唇，低着头，半晌才微微一笑，故作轻松道，“那不过是儿时戏言，做不得真，臣如今，不喜也不该舞刀弄剑，皇帝叔叔好意，臣心领了。”
萧问阙眸光微动，指腹在弓身上轻轻摩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这是朕曾经允诺你的事，你如今不收，是想要皇帝叔叔食言吗？”
楼风吟顿住。
“风哥儿，这些本是你爹娘应当做的事，朕没护住他们，让你没了爹娘哥哥，只好自己将欠你的补回来。”
“你不要，便是不认我。”他连朕都不说了。
楼风吟眼睛酸涩，心里又苦又甜。
他知道爹娘他们都是战死沙场，与人无尤，可每当别人在背地里说他是灾星，克死全家时，他也会心有怨有恨，却不知怨谁恨谁，最终当真只能如那些人背后所说那般，怨恨自己，觉得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克了全家。
太子说他是未来太子妃，处处都要学要改，要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不可如从前自由散漫，不可依赖别人，永乐会带他玩，却也拗不过太子。
只有萧问阙，会依然把他当成曾经需要护着的孩子。
萧问阙笑着哄道：“好了，莫要哭了，天色已晚，回去睡吧。”
楼风吟带着弓走了。
在他走后，萧问阙的笑意微敛，“去，把太子叫来。”

第62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3
不过片刻，萧元谨便到了萧问阙面前。
“儿臣参见父皇。”
“父皇这么晚还不歇息？”
俨然一副关心父亲的孝子模样。
萧问阙看了他一眼，随即淡淡道：“时间还早，你也坐，我刚回来，今日难得有时间，让我们父子俩谈谈心。”
他语气温和，看向萧元谨的目光也带着慈和，甚至面上还有些笑意，丝毫看不出方才沉下脸的模样。
萧元谨坐下，态度崇敬中又带着亲近，像个寻常孩子一般，想和父亲更亲近一点。
“父皇想问儿臣什么？”
“这几年我虽每月来信，将你们抛在宫中却也是事实，是父皇不对，父皇跟你道歉。”
萧元谨愣了一下，随后才低着头道：“父皇……”
“儿臣知道，父皇都是为了大楚基业，父皇无错，儿臣能为父皇做事，帮父皇的忙，儿臣心里也很高兴。”
他语气真诚，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
可他也从未说一句不怨。
到底是个孩子，在别的父亲为孩子保驾护航时，在别的父母在孩子身边陪伴时，他却只能一个人面对那些魑魅魍魉。
怎能不怨。
萧问阙心中清楚，也没有非要追根究底地问下去。
“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有没有人见你是一个孩子，欺负你？告诉父皇，父皇帮你出气。”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萧元谨有一瞬，还真的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孩子，在外面吃了亏，回到家里父亲要为他出气。
心中刚有一瞬间的委屈，又被他忍了下去。
“父皇放心，儿臣都能应对得很好，有您在，就没人敢那样对儿臣。”
从前不敢，现在更不敢。
萧问阙点点头，笑着道：“没有就好。”
他转头看向萧元谨，目光中的温和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几分严厉。
“那你呢？”
“你可有欺负别人？”
萧元谨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躬身低头，为自己辩驳道：“儿子不敢！”
萧问阙这回却没急着继续说话，而是盯了他半晌。
目光并不犀利，不过平淡又寻常，带给萧元谨的气势和压迫感却半点也不少。
然而萧元谨却顶住了压力，额头虽微微冒汗，却并未畏缩半分。
萧问阙笑了，方才的压力骤然散去。
“别紧张，”他拍了拍萧元谨的肩，“坐下说，这样站着不累吗？”
萧元谨重新坐下，却不再如一开始那般轻松随意。
“走之前把弟妹和风哥儿交给你，是因为对你放心，现在看来，你确实把他们养得很好。”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看看二皇子那个蠢样，很难说的上一个好字，唯一能说的，便是体格好，虽然比萧元谨小一岁，但身高却与萧元谨不相上下，然而高也没用，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但萧问阙知道，那小子在几年前就那样，现在就算似乎更蠢了点，也是他自己长的，和萧元谨无关。
没看永乐就长得挺好吗？
“父皇过奖，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萧元谨谦虚道。
萧问阙想听的不是这个，他真正想知道是，为什么自己走了几年，回来风哥儿就变了个模样。
从前虽也不曾习武，可性子却活泼开朗，乐观积极。
几年不见，即便前两年父母兄长离世，他也不该变化这般大。
“只是，今日在宴上，风哥儿竟规规矩矩叫我陛下，不禁心生感慨，几年不见，你们都长大了，也和我生疏了。”萧问阙感慨道。
萧元谨沉默片刻，才道：“是长大了，像儿臣，都忘了和父皇撒娇是在几岁，风哥儿，也只是比儿臣晚些。”
“都要成婚的人，将来也要做儿臣的太子妃，自不该再像幼时一般和父皇撒娇耍赖。”
萧问阙有些不赞同道：“你这孩子，就是过于成熟懂事，父皇还更希望你们能多依赖我一点。”
萧元谨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直指萧问阙，“可是那样的儿臣，担不起父皇留的重担。”
“父皇应该也更喜欢现在的儿臣？”
他笑了一下，笑起来竟与萧问阙有六七分像，“儿臣也更喜欢这样的自己，能够帮到父皇的自己。”
“父皇，儿臣就要成婚了，成婚了便是长大了。”
萧问阙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叹息一声，勾了勾唇角，“你已经长大了，都会反驳我了。”
萧元谨红着脸低下头，“儿臣不敢。”
“做都做了，别说什么敢不敢的。”萧问阙随意挥挥手，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看向萧元谨，意味深长道：“改日父皇便定个日子，好让你们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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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成了婚，就是大人了，行事也应更加沉稳，要友爱手足，爱护妻子，学会如何做一个丈夫。”
萧元谨眸光微动，起身躬身行礼，恭敬应道：“是。”
“回去吧，早些歇息。”
萧元谨退下，萧问阙指尖在桌上轻点片刻，才逐渐敛眸，面上的沉思消失。
第二日，萧问阙得知楼风吟没走，便将人叫来一起用膳，当然，同桌的还有萧元谨萧元英和永乐，就是几个孩子一起。
而在这桌上，萧问阙看得更明白，萧元谨行事严谨，对弟妹都有照顾，且都很体贴，虽然萧元英并不领情。
但对楼风吟……
不能说没有照顾，也不能说不体贴，反而是过于体贴，会和楼风吟说哪样食物不能多吃，容易积食，说哪样东西多吃身体会不适，见到楼风吟动一道菜过了三次，就会出声提醒，还会亲自给楼风吟布菜，但都是不合他口味的。
萧元谨倒也并未强迫，如果楼风吟不吃，或者不听他的，他顶多微微蹙一下眉，也并未多说什么。
可这样的“体贴”，本身就极容易让人烦躁。
且他是太子，更是楼风吟的未来夫君，若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心中真能半点意见也无？
萧问阙自己都不信。
他也不知今日是否是萧元谨故意在他面前的表演，但萧元谨对楼风吟有所不满，是一定的，所以楼风吟如今不喜进宫，也是有原因的，谁会待在一个总提醒自己哪里不对，总挑自己刺的人身边呢？
萧问阙将一切不着痕迹尽收眼底，面上什么也没说，饭后关心了几人几句，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几日后，萧问阙让钦天监挑好了成婚的日子，就在年底，那时楼风吟也刚刚出孝，婚事看上去急了点，但想想这都订婚六七年了，倒也不算太急。
婚事的日子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道公布成婚日期的圣旨中，还附上了一条差点将朝臣惊得跳起的事。
皇帝不仅给太子和楼风吟的婚事定好了时间，还在圣旨上对楼风吟大夸特夸，说他有贤后典范。
萧问阙是没有皇后的，他早年也曾订过亲，那还是太/祖在打天下时期，多动荡，定亲的那家人原也是个书香世家，却在太/祖打败仗式微时反水，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后来一直没挑中合心意的人家，要么身份不够要么立场不对，要么人家都是冲着太/祖来的，想进的是太/祖的后院，萧问阙渐渐不耐烦婚事，一心想打仗，后来在太/祖和太/祖的原配妻子，也就是萧问阙的生母的做主下，纳了几房妾室，生育子嗣。
他仅有的两子一女，严格上来说都是庶出。
他说的贤后，只能是太祖之妻，他的母亲。
夸楼风吟有他母亲的风范，只能说是他很满意这个未来儿媳，那后面的话，便不仅仅如此了。
夸了楼风吟后，皇帝还夸了楼家血脉和风骨，称未来的子孙有楼家血脉乃皇家之幸。
替太子发誓，三十无子方才纳妾，楼风吟若有子，便是太孙。
此圣旨一出，别说是朝臣，连太子都想找萧问阙。
然而萧问阙此时却在见另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当事人。
楼风吟本是拿着圣旨来找萧问阙，萧问阙却亲自将它又还给了他。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江山本就是楼家和萧家一起打下来的，当年就和你爹说过，将来让两家结亲，生的孩子便是未来继承人，现在不过是完成誓约罢了。”
太子之事，他不好多说，他无法护楼风吟一辈子，太子看上去也并未做什么，他这回责备了太子，将来成了婚，太子还给楼风吟，他又能做什么？
他是太子的亲爹没错，可这个当爹的又不能管到孩子的床上去，到时候吃苦的不还是楼风吟？
看着楼风吟泛红的双眼，萧问阙笑了笑，“哭什么？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楼风吟原本没流的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停不下来。
萧问阙摸出一张手帕递给他，“擦擦。”
看着楼风吟无声拭泪，“好了，挺好了，太子要是欺负你，你就欺负回来，有我在，他不敢还手。”
楼风吟忍俊不禁。
萧问阙心下微松。
他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第63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4
见楼风吟笑了，萧问阙才收敛神色道：“风哥儿，有没有怪皇帝叔叔非要你嫁给元谨？”
以楼风吟的家世，其实并不十分需要太子妃这个身份，若是能留在家中招赘，谁对他不好，他便休了对方，如此应当更自在，楼风吟也更没有拘束。
可他被婚约束缚数年，如今贸然退婚，必然会引起一场风波，无论是借他克亲的名声说事，还是指责太子德行有亏，都不是什么好事。
楼风吟闻言，摇了摇头，“臣知道，皇帝叔叔是为我好，希望有人照顾我。”
当年，他和太子关系也是不差的，对于弟妹，太子也相当有作为兄长的责任心，对他也多有照顾。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方似乎隐隐对他不喜。
楼风吟也曾旁敲侧击过原因，却始终无所得。
要说另有心上人也不像，他从未见太子和其他贵女哥儿多有往来，想要认识太子的人不少，可太子对他们的态度都一般无二，不过寻常，无一例外。
楼风吟只能得出对方就是单纯不喜他的结果。
对此，他也别无他法，他也曾按照太子的要求行事，渐渐改变许多，可对方对他却并未回到从前，该挑的依然挑，仿佛他只是单纯希望楼风吟做个合格的太子妃，而并非针对他。
为此，楼风吟也只好少往他面前凑，太子不烦他，他也要厌烦太子。
相看两厌，却还要装相敬如宾，楼风吟都不敢想他们成婚后会是什么模样。
但，只要有皇帝叔叔在，似乎都不可怕了，皇帝叔叔金口玉言，太子若是欺负他，他可以欺负回去。
见他笑容满足，萧问阙心下微叹，明明从前是多么骄矜的一个孩子，几年不见，却变得这么容易满足。
“皇帝叔叔，我想和你一起用午膳。”楼风吟仰头看着他道。
萧问阙笑着应下，“好，等会儿让御厨给你做你喜欢的桃花酥。”
“还有皇帝叔叔喜欢的扁食。”
“不错。”
楼风吟又偷偷看了看萧问阙，欲言又止半晌。
“还想要什么？”萧问阙耐心问，仿佛无论楼风吟说什么，他都能答应。
楼风吟转了转眼珠，才犹犹豫豫小声道：“还想要只有我和皇帝叔叔两个人……”
萧问阙看了看他揪着衣袖的手，还有渐渐泛红的脸颊。
可见楼风吟也是知道，自己想独占皇帝叔叔的霸道是十分不应该的。
皇帝叔叔不仅是他的叔叔，还是皇子公主的父亲，是天下百姓君父，怎能做他一个人的皇帝叔叔？
但他只是想要一顿饭，也只要一顿饭而已。
萧问阙眉眼一弯，“好。”
世人只看见他的威严，只注意到他在战场上的凶残，便觉得他难以靠近，高不可攀，却忘了许多年前，他也曾带着弟弟妹妹狩猎习武射箭，喜欢带着他们下场玩蹴鞠，喜欢做威风凛凛的大哥。
他啊，是极喜欢被幼小依赖的。
而恰好，楼风吟是他最喜欢的那只幼小。
因为楼风吟，今日萧问阙都没见其他朝臣，唯有萧元谨借着住在皇宫的优势，能在日落后见到他一面。
“父皇。”
萧问阙并没有摆君父的架子，反而态度温和，“让你久等了，现在才抽出空来。”
“这么晚还要见朕，是因为今日的那道圣旨吗？”
他也没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发问。
萧元谨连委婉的机会都没有。
“……是。”
萧问阙撩起衣摆坐了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可是圣旨有何不妥？”
萧元谨斟酌道：“儿臣知道父皇心中有自己的思量，儿臣虽可不介意只有一子，可朝臣们却未必肯答应。”
“今日已有诸多大臣上书，甚至在太极殿外长跪不起，希望父皇收回成命。”
萧问阙看向他，面上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元谨，你当真不怨朕让你可能只有一子？”
“真知道，这道旨意于你为难，有所不公，你若是心中不满，朕也理解，你大可不必说好听话哄朕。”
“朕是皇帝，却也是你父亲，父皇二字，父在前，你心中是什么想法，大可以向朕直言。”
“你知道的，朕一向不喜阳奉阴违。”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不止是今日之事，还有往日诸事，你若有所不满，都可以告诉朕。”
萧元谨原地怔愣半晌，萧问阙也不着急，反而安静等待。
然而片刻过后，萧元谨仍旧只是道：“儿臣并无不满。”
“是吗……”萧问阙眨了下眼睛，心中有些失望，“既如此，你便下去吧。”
“父皇……”萧元谨并未听从命令，而是继续据理力争地劝说，“儿臣知道父皇与临安王有师徒情谊，也知道父皇与楼将军兄弟情深，更对楼家满门只剩风哥儿一事心中愧疚，但储位之事并非是皇家私事，儿臣可以不将子嗣放在心上，却不愿见到父皇因为此时而被朝臣们口诛笔伐，英名有损。”
“儿臣……儿臣说句大不敬的话，您当年不也为了保险，还生了二弟？如今怎么却任性起来？”
敢当着皇帝的面指责他任性，可见他这个父亲，做得也不算完全不成功，萧问阙心想。
“任性？或许吧。”萧问阙笑了下道，他倒是觉得萧元谨没说错，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若非任性，怎会在继位不久便丢下儿子和朝廷，在外几年未回，直到将所有失地收复完才回来？
若非任性，怎会不娶妻不立后，对朝臣们的谏言充耳不闻？
归根究底，他就是这样一个任性的人。
他出生时，他爹还不是什么皇帝，不过是一个寻常小将，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不得不落草为寇，他跟着他爹做过平民百姓，做过山贼盗匪，做过大将，哪怕现如今成了君王，他也依旧是那个敢跟着他爹造反，无所畏惧的萧大郎。
他都想好了，若是楼风吟和太子的孩子培养得起来，那就没什么说的，若是不行，那他便让那个孩子改姓楼，上楼家的族谱，延续楼家血脉。
反正他要是孙子不行，也还有弟弟妹妹的孩子，侄子外甥都是自家孩子。
老二那个蠢货，别的不行，生孩子总不需要脑子，万一有个能成器的，便更简单了。
只是这些就不必告诉太子了。
“你回去吧，朝臣那里有朕在，你不必操心。”
“下个月西夷那边有使者前来议和，到时候你全权接待，记得提前准备一下。”
萧元谨几次欲言又止，却也知道他父皇心智难以动摇，只能闷闷不乐退下。
然而还没走出去，便又听到萧问阙道：“对了，快要成亲了，父皇也没有别的的礼物送你，只好送你一句话，成了婚，便要敬爱妻子，夫妻和睦日子才会平顺祥和，反正朕和风哥儿说过，你若是欺负他，他尽管还手，若是婚后你对他不起，别怪父皇不帮你。”
萧元谨在门口躬身一礼，“儿臣知道了。”
出了紫宸殿，萧元谨才招来一个小内侍问：“临安世子可回府了？”
“回殿下，世子殿下今日和陛下一起用过午膳，还住在披香殿，这会儿应当已经睡下。”
“孤知道了。”萧元谨一言不发回到东宫。
今晚，楼风吟睡得很安稳，却有无数人因他久久难以入眠。
尤其是二皇子萧元英。
当天，萧元英在殿里砸了许多东西，愤怒地在宫里走来走去，“太子就那么得父皇喜欢？还未成婚，连太孙的名分都给定下了，明明本殿下还送了祥瑞，父皇却除了一点口头赞赏和金银珠玉外，一个眼神都没多给我！”
“太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仗着比本殿下早一年出生，占了一个长字！便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
太子之位是他的，有家世有背景还受父皇宠爱的太子妃也是他的，父皇几年前便早早给他们订下婚约，可他呢？至今别说是亲事了，连教导人事的宫女都没有！
太子在前面什么都拿了，他连捡漏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吃人家不要的剩饭菜！
明明他是父皇唯二的皇子！可别说楼风吟那个外人，他在父皇心里，连永乐那个丫头片子都比不过！
凭什么？！
萧元英越想越气，看着内侍们战战兢兢捡地上的碎片，一脚便踹在了人身上，“蠢货，没有根你还没有脑子吗？！不知道动作轻点？！吵到本殿下了！”
小内侍连忙低着头，顾不上被碎瓷片割伤的手掌，掩饰着一瞬间扭曲的表情，“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
见他连连求饶的低贱模样，萧元英心中感到些许畅快，他总被永乐那丫头说没脑子，心中气闷，久而久之，便喜欢也这么骂别人，仿佛只要这样，自己便不蠢了。
“知道自己蠢就是了，就你们那蠢样，也就是本殿下这里不嫌弃你们。”
小内侍渐渐磕头谢恩，“谢殿下看重，奴婢这条贱名都是殿下的，甘愿为殿下当牛做马！”
“就你们？”萧元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那小内侍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殿内其他人悄悄退下，小内侍才上前，跪在萧元英面前帮他捶腿，同时小声道：“殿下，请恕奴婢无礼，奴婢不经意听到了殿下的烦恼，寝食难安，奴婢不才，有一计可为殿下化解烦忧。”
萧元英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小内侍附身在萧元英耳边低声耳语，渐渐的，萧元英脸上挂起来了然和奸笑。
“不错，不错，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等你办好此事，本殿下宫里大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
小内侍笑容谄媚道：“奴婢只愿为殿下消除烦恼，能得殿下看重，便是奴婢最大的赏赐。”
主仆二人好好诉了一番衷肠。
*
萧问阙的那道圣旨在朝廷掀起了惊涛骇浪，许多琢磨着想把女儿哥儿送进东宫当侧妃的人家更是心急火燎，当即行动起来，想联合其他人，让萧问阙收回那道旨意。
而萧问阙对萧元谨说不用他担心，当真没让萧元谨出面表态，而是他自己出面。
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搬出了他爹，太/祖皇帝。
“父皇曾言，愿与楼家共主天下，且赐楼家永不降爵的临安王位，可惜朕无能，只保住了风哥儿这一条楼家血脉，有负先帝所托。”
“午夜梦回时，先帝还到朕梦中对朕破口大骂，还说他愧对老临安王，只能要朕也到地府亲自向老临安王谢罪。”
“诸位爱卿，朕也想问，你们是想要朕去地府向先帝和老临安王谢罪呢，还是愿意朕戴罪还债？”
这是问他们要接受圣旨还是要他去死。
这这……这话谁敢接？
接了就是要皇帝去死，他们谁有那个胆子？
朝臣们噎了半晌，才终于有个人憋了一句话：“就……就算要补偿，陛下大可以别的方式补偿临安王府，何必……何必要以江山社稷开玩笑？”
萧问阙于是真诚请教，“所以董爱卿，你这么懂，请你来告诉朕，什么样的补偿能让萧楼两家血脉结合，共主天下？”
众人齐齐被问住。
看萧问阙这模样，他竟当真是要让楼风吟生的孩子为未来储君，而并非是玩笑。
他们当然也可以说，让楼风吟嫁给二皇子，或者嫁给哪位小郡王，可这样一来，太子之子岂不是做不了储君？未来必乱。
换太子？
笑话，现在这位监国数年，德才兼备的太子他们不要，难道要让二皇子那个蠢货上位？
思来想去，竟然是皇帝的主意才是最好的。
众人心中一堵，万分难受。
皇帝这话一出，跟说得楼风吟者得天下有什么区别？
他们倒要看看，楼风吟到底有没有福分，不仅能做太子妃，还要做皇后太后。
至此，无数人在心中诅咒楼风吟无子，或者生个哥儿。
处于风口浪尖的楼风吟低调了起来，他并不怕外面的言论，更不怕被他人攻讦，但他不愿给皇帝叔叔招惹更多的麻烦。
他其实也不在乎那道圣旨，他在意的是皇帝叔叔看到了他，且想尽办法护着他的那份心意。
皇帝叔叔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他不能再让皇帝叔叔白费苦心。
原本对这道圣旨最厌恶的是萧元英，可在那日后，对它最喜欢的也是萧元英。
眼见着时间越来越近，他招呼来小内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回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时候了。”
“不错，办好了本殿重重有赏！”
“谢殿下！”小内侍低着头，掩饰某中一道鄙夷和冷光。
在萧元英的畅想和期待中，议和使团到了。

第64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5
萧元谨因为接待使团一事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见了楼风吟一面。
“殿下。”楼风吟微微福身。
“风哥儿。”萧元谨话刚出口，便见楼风吟看了自己一眼，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喊过楼风吟。
他微微敛眸，并未挑起这个话题，而是转言道：“这段时间永乐总在念叨你，有空的话，就多来宫中住。”
楼风吟应下：“我知道了，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萧元谨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些话想要说，然而面对着楼风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楼风吟低下头，“殿下若是无事，臣便先走了。”
他今日来宫中，是因为永乐公主邀请，见萧元谨，不过是路过凑巧。
刚刚擦肩而过，身后却又传来萧元谨的声音。
“风哥儿，你若是无急事，不如陪孤走走。”
楼风吟停下脚步。
御花园的风光对二人来说并不稀奇，他们早已经赏玩过无数遍，如今看着，却也并未放在心里。
楼风吟低着头，走了片刻才道：“不知殿下要和臣说什么？”
萧元谨抬头，双手背在身后，宫人内侍都在远处等候，并未近身。
“今日将你叫住，其实是想同你说上一句，对不起。”
楼风吟转头看向他，眼中还有并未掩饰的诧异。
萧元谨垂目忏悔，“从前我被父皇委以重任，身上担子很重，父皇和太傅他们都说，这是我作为太子应该承担的责任，我既在这个位置，便要尽力做到最好。”
王冠是荣耀，同样，王冠也很沉重。
“所以，在看到你轻而易举便被定为太子妃，什么也不用付出时，心中难免不平。”
楼风吟愣住，他张口欲言，却又在想到什么时，没继续开口。
他本想说他家中仅剩下自己，他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可又想起当初自己被定为太子妃时，家中爹娘兄长都尚在。
皇帝叔叔这么做，当真就是想把最好的给他，想要太子更照顾他而已。
因而太子所说，倒也不算错。
“我做这个太子，需要平衡朝堂，在父皇不在时，成为朝廷的定海神针，有朝一日父皇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连悲伤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必须要开始想，怎样才能稳住朝堂，应付那些难对付的老臣。”
“不要觉得我是在杞人忧天，危言耸听，这些，都是父皇当初临走前告诉我的。”
萧元谨早熟，是因为他不得不早熟，朝廷需要他，或者说，是萧问阙需要他。
当然，他拥有的也是巨大的，什么都不管萧元英能当个富贵闲人，朝廷就算被攻进都城，他也只需要收拾东西跑路，萧元谨却要坚守到底。
“你可能忘了，但我还记得，因为幼年在边关长大，你那时的性情颇为不拘一格。”
说是不拘一格，其实就是没什么规矩，不懂长安的风流时尚，没有世家勋贵的风雅贵气，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爱好习惯，都没什么格调。
本是人背后的笑话，可偏偏萧问阙一回来，不仅不嫌弃他没规矩，反而十分喜欢楼风吟的性子，当众说不必改，喜欢如何便如何，让他随心所欲。
从前萧元谨也不过是简单的羡慕，可当楼风吟成了他的未来太子妃，当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仍然被如此区别对待时，他便心中不平起来。
他也做不了别的，也不屑于做别的，最终，也不过是想让楼风吟也做个规规矩矩的太子妃，就如同他规规矩矩地做太子，连自己的喜好也不能有一样。
这便是他唯一不耻的私心。
“近日我自思己过，深刻反省，觉得从前对你不公良多，心中后悔，于是想同你道歉。”
萧元谨看着楼风吟，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真诚，“风哥儿，你我是很快便要成为夫妻的人，若是夫妻不睦，那将来几十年，你我都不会好过，你就当我厚颜无耻，将话说开，便是想同你好生经营这对姻缘。”
当朝太子，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楼风吟便是再不满，也不好说什么了。
太子尚且敢于认错，敢于改正，他却要得理不饶人，说出去谁都不会站他。
当然，他也知道，萧元谨会如此，是因为萧问阙，萧问阙希望他们好好的，萧元谨或许当真心有悔意，却并非主要原因。
“殿下折煞臣了。”楼风吟福身，“臣从前也有不对之处，有皇帝叔叔的纵容和宠爱，便不将其他放在心上，顽固不化，不知悔改，没有太子妃的德行和风范。”
萧元谨原本确实只是想和楼风吟重修旧好，此时见状，心中倒当真生出些许唏嘘和内疚。
曾几何时，楼风吟也是会对着他大声说话，喊他太子哥哥的。
“往事不可追，只希望今后我们能抛却从前，携手将来。”
楼风吟沉默了一瞬，却也笑了一下，“是。”
或许永远也回不到儿时好，至少也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萧元英唇边弯了弯，“走吧，孤送你去见永乐，免得她说孤抢走你霸占你。”
早上发生的事，中午便传到了萧问阙耳中。
萧问阙难得欣慰，看来他这个媒人做得也不是那么失败。
只是，原来太子心中是这样想的吗？
看来是自小就把孩子逼得太紧了。
萧问阙也只是在心中愧疚了一会儿，便也将没再想它。
三日后，太子领着人在城门口迎接西夷使团。
来的人是西夷王子，和他的同胞妹妹，公主坐在西夷马车中，朦胧的纱帐随风轻扬，隐约能瞧见一个身姿曼妙的红衣少女，银铃响声清脆动听。
西夷的侍女各个衣衫单薄，露出手臂和腰身，虽蒙着面，却也能看出其美貌绝不输长安美人，还带有难得一见的异域风情。
从城门到皇宫这一路上，便引得无数人张望好奇。
“王子与公主便暂且在驿站住下，等几日后宫中准备好酒宴，好正式为二位接风洗尘。”太子停在驿站前道。
西夷王子和公主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太子相迎款待。”
等太子走后，王子才看向公主，“觉得怎么样？”
公主唯一露出的双眼中满是兴趣，“楚国的太子妃，是不是以后的皇后？”
“如果我做了太子妃，岂不是以后可以拥有半个楚国？”
来的一路上，二人已经被楚国的财富和物资深深吸引，终于明白为何父王非要攻打中原，抢占他们的土地。
他们本以为边关已经算很不错了，可到了长安，才发现从前他们和父王一样，不过是井底之蛙。
“这可不容易，中原人最排外，不可能让西夷人做国母。”王子没有公主那么强的信心。
公主却不肯放弃，“中原人的话，事在人为，当初父王看重的也不是你我，能走到这里，当然也是凭借我们的努力。”
闻言，王子便知道公主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你想怎么做？”
“让我好好想想。”
几日后，宫中举办接待西夷使团的宴席。
宴席上，谁也没提起起赔偿一事，西夷王子代表西夷赞美了一通楚国的强大和繁华，表达了对皇帝的崇敬，便没再说其他。
萧问阙并没有欺负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至少在今天没有，至于以后会不会有，那得看鸿胪寺那群人的谈判能力。
今天好歹是给他们的接风宴，萧问阙让人奉上好酒好菜招待一番，自己却在宴席过半便离开，任由其他官员和那西夷王子你来我去，刀光剑影。
另一边，楼风吟其实也想离开，但碍于太子还在，他作为即将和太子成婚的太子妃，也不好抛下太子一个人，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为一直低调的西夷公主往自己身上看了好几眼。
不等他想明白，西夷王子前来向太子敬酒时，不小心醉酒撞到了桌子，楼风吟桌上的酒杯倾倒，酒水洒了他一身。
“没事吧？”太子皱眉小声问。
楼风吟摇摇头，“没事，我去换身衣服就好。”
心里却是想着，正好，换了衣服就不来了。
楼风吟离开，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下去了一间较为冷清的宫殿换洗。
“世子勿怪，今日宫中宾客众多，不少人都暂借宫殿，世子若是想清净些，不与那些粗鄙的西夷人撞见，还是走远一些更好。”那内侍一边开门一边解释道。
不一会儿，便有人将衣服送来，“这是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衣服，您换好后，暂且多留片刻，殿下说今日有些话想与您说。”
楼风吟落在那身衣服上的目光微顿。
若是从前，他必然是不会听这话，太子怎么会想见他，而他也不愿意在太子面前自讨没趣。
可如今却有所不同。
太子都与他道歉，想要重修旧好，太子邀约，他若是不应，岂不是说明他出尔反尔，并不想和太子和好？
思及此，楼风吟便道：“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太子殿下到了再来唤我。”
“是。”内侍退下，临走前，还贴心地给楼风吟准备了茶水点心，是他平日喜欢的口味。
楼风吟一边想着太子如今果然用了几分心，一边尝了几口，宴席上都是喝酒，他都没有吃上多少，如今才好填肚子。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殿内有何不妥。
一刻钟后，楼风吟皱着眉扯了扯衣领，望着紧闭的门窗，只觉得今日格外燥热。
“来人，把窗户打开。”他扬声道。
门口却无人应。
楼风吟久等不到，便想自己去开窗，起身才发觉，自己脚步不稳。
他心跳骤乱，转而去开门，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却打不开门。
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第65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6
宴会结束，萧元谨着人送已经喝醉的西夷王子回驿站，那位鲜少出声的公主站出来道：“我与哥哥初来乍到，对这里实在不熟悉，烦请太子殿下送我们一程。”
永乐公主有些不满：“宫里那么多宫人，又不是没人送你们，做甚非要我大哥？”
她对这公主不满很久了，今天眼珠子几乎都在她哥身上没动过，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珠子她还能看不出来？
在永乐心里，只有楼风吟才是她承认的嫂子，其他什么妖魔鬼怪在她那里可都得不到任何好脸色。
那公主闻言也不恼，向太子行了一礼后道：“是珠珠逾矩了，既然如此，那珠珠便带哥哥走了。”
说罢，她当真没再纠缠，让原本还准备大战一场的永乐公主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憋屈。
“太子大哥，我敢肯定我没猜错，那什么珠珠公主就是对你别有用心。”
萧元谨看他一眼道：“永乐，父皇说过，无论别人有什么心思，只要他没做，就不能给他定罪。”
永乐公主一噎，片刻后，忿忿甩袖离去，“大哥你就放任吧，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也喝了酒，此时借着酒意，脾气正大，也不管了，她还急着回宫睡觉，走路虎虎生风，路线却是歪的，显然醉的不轻，回到宫中倒头便睡，谁也叫不醒。
萧元谨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父皇后面还有句话，如果对方一直不肯有所动作，那也不妨纵容一二，推上一把，有本事对方就一直当缩头乌龟憋着。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元谨还没走回东宫，便有侍卫匆匆赶来，紧张禀报，“启禀太子殿下，西夷王子还没回到驿站，就在宫外遭到了行刺，王子从车架上摔了下来，受了伤，公主也受到惊吓，此时正在宫门口不走，等着您给他们一个说法。”
太子脚步微顿，随后才问：“王子死了吗？”
那侍卫一噎，“回太子，没有。”
太子点点头，“没有就好。”
他转身去往宫外，“这点小事，就不劳烦父皇了，明日孤再告诉父皇。”
“是。”
偏僻的宫殿外，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你确定这里都没人？”
“回殿下，奴婢确定，所有人都被清走了。”
萧元英拍了拍小内侍的肩，“干的不错！”
“给本殿下守着门，要是谁敢进来打扰本殿下，本殿下拿你是问！”
“殿下放心，奴婢保证给您守得严严实实！”
萧元英满意了，一把夺过小内侍腰间的钥匙，快步小跑到殿门口，用钥匙打开门，悄悄溜了进去。
楼风吟藏在内殿的屏风后，他浑身酥软，坐在地上，手撑着屏风架，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听到开门声，他想偷偷逃跑，然而他此时浑身无力，想要在不被萧元英发现的情况下逃跑几乎不可能，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药力还在他的身体里乱窜，让他此刻想做的不是离开，而是脱掉身上繁琐的衣服，他不只热，还痒，尤其是某些难以言说的部位，更是奇痒无比，让他难受的想哭。
只是眼前紧迫的情形，让他暂时勉强压住了那些感觉，脑海中不断告诉自己，要逃离。
萧元英激动又忐忑地走进来，“风哥儿，你在吗？”
没看到人，正在他要转身找人时，就感觉一阵风朝自己猛扑而来，他迅速偏头闪过，却见是一个茶壶从他耳边擦过，又无力地落在地上摔碎。
砸碎的声音让萧元英吓了一跳，他连忙紧张兮兮地往窗外偷偷看了一眼，见没人被引来，这才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又是恼怒，他气冲冲地走到楼风吟面前，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这人，本殿下好好和你说话你不听，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楼风吟浑身通红，眼神迷蒙，胸膛剧烈起伏，方才扔茶壶的动作已经让他竭尽全力，此时被萧元英抓着，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萧元英的怒气在见到这样的楼风吟时又消了大半，“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倔？”
“我那个大哥，娶你也是不怀好意，明明讨厌你却还要娶你，这不是想让你饱受折磨吗？还不如跟本殿下，等我们木已成舟，我就求父皇给我们赐婚，你依然是正妻，你想要的都少不了你。”
楼风吟急急喘了两下，咬了咬唇道：“滚……”
萧元英沉下脸来，“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本殿下也用不着怜惜你，乖乖的，本殿下让你好受点儿。”
说罢，便一把抱起楼风吟，朝床上走去。
……
紫宸殿灯火通明，萧问阙正在翻阅今日耽搁的奏折，他不喜将今日应当做的事推到明日，手中一堆奏折都是没什么重要内容的请安奏折，萧问阙这才知道，萧元谨平时给他过滤了多少让他眼烦心烦的奏折。
在边关时，能千里迢迢送到他面前的都是急信。
批阅了一会儿，萧问阙停下歇会眼睛，他推开窗，看不清夜景，却看见了一个匆匆赶来的身影，眼看着是朝自己来的。
萧问阙微微皱眉，转头叫来福公公：“去瞧瞧，那人做什么的？”
福公公让几个小内侍把那慌慌张张跑来的内侍抓来，不等他盘问，那名内侍便战战兢兢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道：“陛下，奴婢有急事求见！”
“陛下，您快去救救世子殿下吧！二皇子……二皇子他胆大包天，您去晚了就迟了！”
萧问阙皱眉，“带路，来人，跟上他！”
他虽久居边关，对皇宫和长安有些生疏，但对阴谋诡计并不陌生，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在他脑海中形成了好几种故事，各个都有前因后果，这也使得他的行动更快了几分。
萧问阙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去，然而当他赶到时，见到殿内的情形仍是令他脸色一沉。
先他一步赶到的内官已经将萧元英扣住 ，那又毒又蠢的家伙还在色厉内荏地叫嚣着：“你们干什么？！本殿下可是父皇唯二的儿子！本殿下的儿子会是太孙，以后本殿下就是太上皇，你们岂敢如此对我？！小心我……”
见到萧问阙进来，他的叫嚣声顿时卡住，“父……父皇……”
萧问阙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对着他抬脚就是一踹，抓着他的内官们一松手，萧元英顿时被踹的砸在屏风上，跟着屏风齐齐倒在地上。
他整个人抽搐两下，猛地喷出一口血！
眼看着萧问阙还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萧元英被吓得瑟缩起来，整个人惊恐地往后缩，他完全没想到，萧问阙会对他下手这么重，他可是父皇唯二的儿子！
在萧问阙那一踹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他衣衫不整，外袍还远远落在地上，又吐了血，看上去狼狈至极，像极了丧家之犬。
萧问阙抬手叫人，指着萧元英道：“把这个玩意儿拖出去跪着。”
内官抓着萧元英，就要无声撤退，却又听萧问阙道：“跪远点儿。”
“父皇！父皇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父皇……父皇……”
随着萧元英的声音渐渐远去，萧问阙这才看向床上的人。
帐幔中，那道朦胧的身影已经被剥得只剩一件里衣，系带微微散开，隐隐约约能瞧见雪白中泛着红的肩头、锁骨还有胸膛……
在长安养了好些年，楼风吟养出了一身细腻白皙如绸缎的好肌肤，乍一看过去，只觉得眼前是梦中才有的淫艳场景。
萧问阙下意识偏开头去，解下身上的外裳便盖在楼风吟身上。
“来人，叫太医！”
再回头，就见他一个转眼的功夫，楼风吟便推开身上的衣服，一边忍不住推开，又一边难耐地磨蹭，急促又粘腻的喘息哼叫声不绝于耳，饶是萧问阙想不听，却也做不到，他更无法让楼风吟不要发出这样的声音，此时的楼风吟显然已经意识不清，不认得人，更控制不住自己。
萧问阙又舍不下他，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在屋里。
接下来的每时每刻，对殿内的两个人来说，都是煎熬。
太医来的很快，胡子都要跑得飞起，急匆匆赶到后，萧问阙也不让他请安行礼，直接让他诊脉。
楼风吟的手乱动，萧问阙不得不扣着他的手臂，还要注意不要碰到他的经脉，免得影响太医诊脉，萧问阙的手下是楼风吟细腻的肌肤，这触感让他瞬间回想起方才看见的画面，一股燥意涌上心头。
“陛下，此药并非大楚的药物，应当来自西北，药效比寻常药物更猛烈，且已经融入殿下血脉中 ，此时熬煮汤药已经来不及。”
“且用汤药压制乃下策，对身体影响最大，此药伤身，若想减少伤害，需将药性激发消散。”
太医说的得直白，萧问阙也不是傻子，当即叫人进来，“派人去通知太子的人呢？太子现在到哪儿了？”
内侍战战兢兢下跪，“回陛下，听东宫的人说，殿下出宫去处理西夷王子遇刺一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了宫……”
萧问阙就是傻子也不信这是巧合。
他转头看向太医：“有没有其他办法？”
太医面露迟疑，他觉得今日之事怕是会朝着难以想象的方向发展，可他作为一个小小的太医，又能做什么呢？皇帝问他有没有帮助楼风吟的办法，他也只能据实相告。
“哥儿的身体本就与男子不同，若是男子，泄出即可缓解，哥儿若想发泄，确实要从内……”
说到此处，饶是太医，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萧问阙可以不在乎婚前还是婚后的名声，可太子不在，他总不能为了那点名声，便不顾楼风吟的身体。
片刻后，太医小心地从殿内出来，而福公公也出来让一名小内侍附耳过来，在听到福公公的吩咐后，小内侍心头一跳，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知从哪儿捧来一个盒子，盒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盒子呈到萧问阙面前，他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人进去，自己则是转身负手出了殿门。
见他似是想走，福公公出声道：“陛下，您不等等，看世子殿下是否安稳吗？”
萧问阙脚步顿住，一时既想走又迈不动步子。
不等他纠结多久，殿内便传来啪的声音，还有小内侍白着脸跪在萧问阙面前，“陛下，世子殿下他……不认得奴婢们，不让奴婢们近身。”
萧问阙站在门口半晌，目光望向殿内，似要透过重重阻隔看见那在床上之人。
耳边隐约还能听见对方难受的声音。
当天上的明月都不知醉了几轮，夜风也不知吹了几个来回，萧问阙觉得应当是许久许久，却又好似不过一瞬。
他微微闭目，沉声道：“都出去。”
众人皆是心头一跳，魂魄都差点出窍 ，纷纷从殿内离开，万不敢多停留半分。
出去时更带上殿门，不敢往里面窥伺。
萧问阙走到床前，看到的便是楼风吟被情|欲折磨的面容。
他顿了顿，捡起被楼风吟推到地上的细长玉势。
他缓声道：“风哥儿。”
意识模糊的楼风吟短暂听到萧问阙的声音，勉强清醒了一下。
“皇、皇帝叔叔……”
楼风吟迷迷糊糊地想，皇帝叔叔来救他了，他竭尽全力，抓住萧问阙的衣袖，丝毫不知此时萧问阙看着他目光深沉到难以辨别。
“……是我。”
声音顿了顿，一道撕裂的声音响起，楼风吟感觉自己脸上似是被蒙上了一层轻纱，本就模糊的视线此时更是只能隐约窥见斑斑光影。
“听话，闭上眼睛。”
萧问阙蒙上自己的眼睛。
遮住眼中的不忍和悲悯。

第66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7
淡青色的帐幔内，单薄的身影微微晃动，似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无力地揪着身上盖着的玄色衣袍的衣角，仿佛抓着海上唯一一根救命的浮木。
玄色衣袍垂在他身上，金线织就的龙纹给他增添了几分奢华贵气，奢香靡靡，轻纱下，美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迷蒙的双目隔着轻纱，像被云雾覆盖的妩媚青山，可青山只可远观，美人却令人想亵玩。
“皇帝叔叔……”
楼风吟的声音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再瞧不见方才不让人近身的警惕模样。
他以为萧问阙是来救他的。
却不知萧问阙是要将他推向另一个地狱。
萧问阙系丝带的动作一顿。
方才他虽出去，心中却是不愿让楼风吟被那些内官亵玩，只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如此，却没想到，现在要这样做的是自己。
萧问阙不至于对眼前的一切想入非非，思想淫邪，他只是不愿意见到自己喜爱的孩子如此脆弱，如此狼狈。
萧问阙只是心疼这孩子，等对方醒来，他又要如何面对自己？
眼睛看不见，萧问阙还有耳朵，他的听力也极为灵敏，他伸出手，握住楼风吟的脚踝，另一只手也精准地伸向了楼风吟的亵裤。
楼风吟浑身动作一顿，下一刻，便又重新挣扎起来，比萧问阙来之前更加激烈，然而他却不知此时他浑身酥软，几乎没多少力气，自以为是剧烈的挣扎，实则还不如挠痒痒，方才内官和宫女不敢继续并非是应付不来，而是不敢在动作间伤到楼风吟。
就像现在，萧问阙不过按了他腰间一个位置，楼风吟便又软了下去，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任人施为。
楼风吟感觉到那只手缓缓褪下了他的亵裤，指腹不经意碰到楼风吟的肌肤，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仿佛置身于烈焰岩浆。
是谁……是谁在碰他……皇帝叔叔呢？皇帝叔叔不是来了吗？为什么还有人欺负他……
楼风吟想逃，却总是刚挣扎两下，便又被那人抓住脚踝向后拉。
一抹粘腻的脂膏被抹上那不可言说的位置，楼风吟浑身一僵，感受着对方手指在那里逡巡流连，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迅速涌上心头，烧遍他的全身。
桂花香味在帐内蔓延，侵染了他全身，由内到外，深入骨髓。
“皇帝叔叔……”
这声呼唤里尽是求助哀求，他在向萧问阙求救。
却不知自己求救之人，便是自己身后的魔鬼。
一抹凉意抵住他的，楼风吟拼命挣脱，却不过是徒劳无功，他被人翻过身去，背对着人，什么也看不清。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极为好听的声音却说着魔鬼的话语。
“乖一点，可能有点疼。”
楼风吟无济于事的挣扎瞬间停下，血液在这一瞬间凝滞，就连身上滚烫的温度都散了几分。
身后那道声音熟悉无比，它曾经进入他的梦乡，回荡在梦中安抚他孤独惊惧的心，此时也像一道惊雷，将他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却是更可怕的梦魇。
刺骨的凉意伴随着一丝疼，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湮没在锦缎中。
楼风吟闭上眼，放弃了清醒，放弃了自我意识，任由自己沉溺在翻滚的红浪旖旎里，欲海无涯，将他卷入其中，成为他暂时休憩之地，让他得以放纵意识，不愿清醒。
……
月上中天，萧问阙从殿内出来时，迎面而来的夜风吹过他一身细汗，让原本有些闷热的夜晚竟感到一丝透骨的凉。
福公公忙迎上来，“陛下。”
萧问阙神色如常，唯有那眼底才隐约能窥见一丝不同寻常。
“太子呢？”
福公公低着头，“侍卫来传，说太子因调查遇刺一事而在驿站耽搁至此。”
萧问阙养气功夫极好，听到这儿也没让那两个西夷的王子公主该死就去死，也没指责太子半句，只是轻描淡写道：“等太子回来，让他来见朕。”
福公公连忙应道：“是。”
萧问阙微微侧身，视线投向殿内。
福公公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等在原地，直到听到萧问阙道：“好好照顾他，人醒了及时告诉我。”
“是。”
说罢，萧问阙便抬步离开，有小内侍见皇帝要走，有些迟疑，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对着萧问阙那表情愣是没敢开口。
直到萧问阙的身影消失在附近，小内侍才试探着问福公公：“公公，那位……”他眼神示意还跪在远处露天席地里的萧元英。
福公公瞧了他一眼，那眼神顿时将小内侍钉在原地。
“有些话，不该问的就别问，少说，多做。”
福公公看了殿内一眼，“把里面那位伺候好了，有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虽说他们本也有些许猜测，可听到福公公这么说，心里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殿里那位，可是未来太子妃，现如今却和陛下有了那样的关系，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掀起不少风浪。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这些知道秘密的人算是已经和殿里的那位绑在了一条船上，若是里面那位没个好结果，他们也是被一起解决的命，思及此，他们当然更愿意对方否极泰来，前程似锦，伺候人也更加尽心。
另一边，太子在被西夷公主请喝茶时便已经察觉不对劲了。
他知道这场刺杀有猫腻，却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以为一切是他们自导自演，想要在以后的谈判中为自己争取利益，减少损失。
然而那位珠珠公主却并没有借着此事对他过多为难，只是要求他亲自把他们送回驿站，并且让人保护他们。
不仅如此，他还被他们给留了茶。
不知怎的，太子心中有些烦躁，让他不愿意再在这儿耽误时间，几次告辞都被推脱公主在照顾王子，不方便见他。
萧元谨冷眼一扫，淡淡道：“既然公主王子无事，那孤便先回宫禀报父皇了，公主若是没空，也不必再见孤，改日我们议和时再谈。”
侍女被议和两个字给镇住，没敢再继续拦着萧元谨。
萧元谨上马沉声道：“回宫！”
他刚率领宫中一对御林军回宫，便见到了满脸着急等着他的一名宫人。
那宫人一见到他，连忙快步跑了过来，“殿下！太子殿下！”
萧元谨见他扑通跪在地上，满脸苍白惊惶，心头也是一跳，“出了什么事？”
那宫人刚要说出口，却又看见萧元谨身后的那对御林军，刚要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萧元谨皱着眉下马，那宫人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几句，萧元谨双眼微睁，眼中顿时涌上惊怒。
萧元英那个混账！
萧元谨当即不敢耽误，快步朝着宫人带领的方向而去。
等他到达那所偏僻的殿宇时，却见福公公带着人守在门口，而他厌恶的蠢货萧元英，正在远处的空地上跪着，明明虚弱疲乏至极，却还不得不撑着精神跪着，可见是被吓怕了。
“福公公。”萧元谨唤道，“父皇可是来过了？风哥儿他没事吧？”
福公公对他行了一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世子殿下一切都好，只是陛下让您回来后，便去见他一面。”
萧元谨刚想推门进去的动作一顿，又问了里面的楼风吟已经睡着后，到底还是打消了进去看他的念头。
既然已经睡着，那就不要再打扰他了。
萧元谨转身去见了萧问阙。
夜已深，萧问阙却仍没有半点要歇下迹象，看向太子时，丝毫倦意也无。
“来了？”淡淡一句。
萧元谨心中一顿，当即拉满警惕。
今日发生这样的事，萧问阙怎么可能不生气，眼下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因为太过生气，萧问阙反而显得更淡定寻常。
越是如此，便越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今日之事，好在朕来得及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老二朕让他跪着，之后也会有别的责罚，暂且不必谈他。”
“今日朕要和你聊的是风哥儿。”
“对风哥儿，你打算怎么做？”萧问阙问。
太子微微皱眉，“此事不怨风哥儿，他依然是儿臣的太子妃。婚期照旧。”
“父皇若是担心儿臣会因此对风哥儿心生芥蒂，儿臣在此可以发誓，今后待他如初。”
萧元谨并非是在萧问阙面前表现，他是真的不介意此事，虽不是完全没感觉，可这是归根结底还得怪他们萧家人，是他们对不起楼风吟，萧元谨便没别的想法了。
萧问阙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不错。”
“你是个明事理的。”
“那如果朕说，风哥儿因为那药伤了身体，今后极难有孕呢？”
萧元谨梗住，喉头似乎被什么堵住，半晌没发出一个音。
“儿臣……”
“儿臣……”
沉默半晌，他方才抬头，目光直直看向萧问阙，“父皇，您自小便教儿臣做个合格的储君，肩负起江山社稷，您心中有情有义，儿臣都懂，可儿臣更相信，江山社稷，比起您的情义，应当更重要。”
萧问阙笑了，“你倒是比朕更知道如何取舍。”
萧元谨低头，“儿臣不敢。”
“你敢。”
萧问阙低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人。
“你说朕教你，对，也不对。”
“自你出生，朕便常年在前线，极少陪伴你，有限的相处中，也是教导督促居多，鲜少亲近。”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嫉妒风哥儿吧？我对他，比对你好。”
萧元谨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又生生忍住。
他张口就想说他没有，他没有嫉妒楼风吟，然而当萧问阙将事实指出时，他却连辩驳的力气也无。
他也根本不想辩驳，非但不想辩驳，他还想张口质问，难道不是如此？
“是，没错，我对他确实比对你好。”萧问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打碎萧元谨多年的殷殷期盼。
没有误会，也没有辩解，萧问阙直接承认了他心中所想，半点悬念和念想也不留给他。
那蚀骨的委屈心疼和嫉妒又迅速占据了他的心，萧元谨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就怕被萧问阙看见他难以控制的表情。
“你觉得你是我的孩子，我便应该对你比对他更好，更喜欢你，认为这才是正确的，公正的，可人心从不公平。”
“他在我身边出生，我第一个抱的孩子是他，第一个看着慢慢长大的孩子是他，陪我最久的孩子是他，在我心里，喜爱他，对他好，才是正确的，公正的。”
萧元谨被嫉妒和愤怒冲昏的头脑又在他的竭力压制下逐渐清醒，他突然意识到，萧问阙显然早就知道他嫉妒楼风吟，可他从前不提，如今才提，便是代表着萧问阙已经不打算维持表面和谐。
他，决定分开他和楼风吟了。
“你虽是我生的，也是朝臣们按照我的要求教出来的，可你学的却是他们需要的我，并非完全的我。”
“他们教你教得很好，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你都很会。”
“却过于冷血。”
“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明码标价，有什么用，有多少用，你都清清楚楚。”
“当你觉得风哥儿不值得你再付出那么多时，你便会放弃了。”
萧问阙说着萧元谨所想，竟是句句真实贴切。
“当然，你不会做得那么明显，大约就是依旧娶他，依旧让他做太子妃，只是侧妃妾室一个不少，又或者给他一个侧妃之位，好好养着他，一生富贵，为了名声和未来储君，我猜你心里更倾向于前者，如此，你还能得个好名声。”
萧元谨面红耳赤，心中所想归想法，被人说出来，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萧问阙面沉如水，给风哥儿本就拥有的东西，却还要让他承这份“天大的恩情”，真是好大的脸！
“你总觉得朕对你不够好，现如今，朕便做主，将你和风哥儿的婚事作废，今后婚嫁各不相干，你可以娶更合你心意的妻子，如此，你可满意？朕可算对你好？”
萧元谨伏地而拜，“父皇……”
明明是好事，他却半点也不欣喜，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警惕和惊慌，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事，即将发生。
心中翻来覆去半晌，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
头顶却传来萧问阙依旧平静的声音。
“至于风哥儿，你也不必操心，纵使天下都无他容身之地，皇宫总是有的，他愿意待多久便待多久。”
萧问阙眼眸微垂。
“……住一辈子都可以。”

第67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8
离开的时候，萧元谨脸色有些灰败。
他刚回到东宫，便有人上前来禀报刺客的事，说已经找到了刺客，但是都已经死了，且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前朝余孽的痕迹，问太子是否还要继续查下去。
萧元谨挥挥手，“不必了，就这样结案吧。”
他已经没心情再去管西夷的事，不过是战败求和之国，谈判上就算他寸步不让，西夷又能拿他们如何？
他们还能打，西夷却已经无力战争。
他也用不着费什么心力去搜寻西夷做手脚的证据。
萧元谨回到殿内，疲惫地撑着额头，脑海中倒是忽然想到了那所谓刺杀，是否和今夜的意外有关。
片刻后，他又摇头不再去想，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父皇下定决心，消息虽未传开，他与楼风吟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
“殿下！”东宫的内侍忐忑不安上前，小声说了萧元英对楼风吟图谋不轨之事。
萧元谨摆摆手，“孤知道了，此事无须再提。”
那人面色却更加紧张严肃，“殿下，不是奴婢嚼舌根，而是奴婢今日恰好在内务府，见到一队内侍急匆匆地从内务府拿了东西便离开，殿下可知，他们拿的是什么？”
萧元谨皱眉。
那人见状，当即低声耳语了几句，萧元谨双眼一睁，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找楼风吟，下一瞬，动作又生生僵在原地。
今日他只从福公公那里听说楼风吟中了药，有太医看过，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事。
可若是有内侍去内务府拿那种东西，岂不是说明那药并非药物能解？其中必然用了其他法子。
既然如此，福公公为何不告诉他？
是父皇下令？
似乎说的通，却又好像哪里有问题。
萧元谨心中有不安，还有些烦躁。
可惜他方才刚被萧问阙训斥一顿赶了出来，否则他现在一定会回去问一问。
翌日，楼风吟从床上逐渐转醒，不等他清醒过来，便有宫人小声传道：“殿下醒了！”
紧接着太医看诊的看诊，宫人伺候穿衣漱洗的伺候，精致的早食也摆在了桌上。
一系列的待遇，比之楼风吟从前在宫中的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前的一切眼花缭乱，而楼风吟却是在太医诊脉的手搭上他的脉搏时骤然清醒。
他想起了昨夜，想起了自己在一间宫殿里被困，想起了那度秒如年的等待，萧元英的丑恶嘴脸，还有……还有皇帝叔叔！
心中剧烈跳动，情绪也猛烈起伏，体现在脉搏上，太医出声安抚：“世子殿下身子虚弱，臣给您开点温和滋养，补血补气的药，喝了之后休息几日，切勿再大喜大悲。”
太医走后，楼风吟仍靠在床上没有动弹。
宫女担心他不适，还特地在床上铺了厚厚的软垫。
但楼风吟其实并没有特别难受，不适当然是有的，尽管萧问阙挑的是其中尺寸最小也最细的一根，可那从未被这样入侵过的地方，第一次经历这一遭，楼风吟想起那时的感觉，脸色都是白的。
但是萧问阙提前做了准备，动作又仔细小心，并没有伤到他。
如今想起来，楼风吟脑海中尽是当时自己在药力作用下，沉沦于欲海，狼狈又耻辱的模样。
楼风吟脸色愈发苍白。
还有皇帝叔叔……
皇帝叔叔……
“殿下醒了真是太好了，奴婢这就去告诉陛下，陛下关心殿下，必定会来看殿下的。”
“等、等等……”楼风吟急急出声。
他抿了抿唇，嗫嚅半晌，才出声道：“能不能……暂时先不要告诉皇、陛下？”
宫人们不解，“殿下，陛下临走之前特地关照，等您醒来，就第一时间告诉他。”
显然这宫中，还是更听萧问阙的。
闻言，楼风吟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朝着紫宸殿方向走去。
望着门口半晌，楼风吟发了会儿呆，便匆匆用了几口早食，便又借口身体疲倦歇下。
他逃避似的闭上眼睛，心中期盼着自己能在萧问阙来之前睡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萧问阙，更不知道在对方心里，自己又是怎样的人。
他……还是他的皇帝叔叔吗？
楼风吟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眠，直到宫人送来熬好的药喂他喝下，在药性作用下，他逐渐来了睡意，一觉醒来，也依旧没见到萧问阙。
他不确定地问了一遍宫人，却得到了一个萧问阙没有来的结果。
楼风吟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既松口气又有些委屈。
他没来见自己。
为何？
楼风吟心绪复杂，却听见宫人道：“一个时辰前，外面跪着的那位实在撑不住，倒地昏迷，才被人抬回了宫，却被下令禁足宫中，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殿下放心，陛下心中是记挂着您的，就等您的话，为您出气。”
楼风吟闭上眼，不想再去想。
直到午时过后，楼风吟终于见到了第一个来看他的人，永乐公主看到他就抱着他掉了两滴眼泪，一边哭他一边大骂萧元英。
几乎差点将萧元英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楼风吟听得忍俊不禁，好意提醒道：“你和他是兄妹，他的祖宗也是你的祖宗。”
“那肯定是他母家那边的祖宗不好，才有他这么个后代。”永乐公主气得跺脚。
“还好你没事，否则我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永乐公主不知想到什么，庆幸的表情又产生了些许忧虑和迟疑，半晌问道：“……太子哥哥今日怎么没来探望？是我和他错过了吗？”
虽说有惊无险，但萧元谨会如何想，如何做，还真不确定。
楼风吟笑容一僵，面上有些羞愧和难堪。
永乐公主心中一个咯噔，故作轻松道：“放心啦，太子哥哥一定是太忙了，定是因为昨日知道你没事，今日听到你在歇息，才没来探望你的。”
楼风吟抿唇，目光落在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永乐公主走后，又过了一会儿，楼风吟见到了他们之前惦记着的太子。
萧元谨见到他，脸上却没有关切与安抚，反而有些如临大敌般的凝重。
“风哥儿，父皇已经告诉我了。”
楼风吟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咬着唇，面上尽是难堪和难以启齿，还有浓浓的难以置信。
似是不敢相信，萧问阙会将那件事告诉别人。
可是……可是……
除此以外，又能如何？
欺瞒萧元谨一辈子？对他不公不说，楼风吟也心中难安，难得安宁。
他努力给萧问阙的行为找着理由，却仍无法忽略，那始终存在，甚至愈演愈烈的难过和难堪。
他的皇帝叔叔，将昨夜的事告诉了别人，将他昨夜的羞辱和不堪都告诉了别人……
楼风吟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萧元谨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楼风吟打起精神，努力平复情绪，“殿下想听什么？”
“殿下既然来质问，想来应是无法接受此事。”岂止是他，楼风吟自己都至今没能接受。
“既然如此，便由陛下做主吧，若是陛下同意解除婚约，臣也不会有二话。”
萧元谨皱眉看着他，似是不满，用眼神施以压力，实则在分辨楼风吟的表情和反应。
他注意到，今日的楼风吟，竟没有喊萧问阙皇帝叔叔，而是叫的陛下。
不仅如此，提到萧问阙时，楼风吟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似自厌，似难堪。
“发生这样的事，仅仅是解除婚约便足够吗？你和我父皇……”
楼风吟打断道：“我和陛下什么都没有，过段时间，我就选个道观出家，从此不再沾染俗事，也坏不了殿下名声。”
他抬头看向萧元谨，“殿下，臣知道您不喜欢臣，可陛下却是您的亲生父亲，给了您一切，对您给予厚望，就算……就算……那也是不得已，您不要怪他，更不该心生芥蒂。”
萧元谨心下一沉，昨夜，下药，萧问阙的雷厉风行，还有楼风吟奇怪的情绪和态度……
一个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
不、不可能……
父皇昨夜还来见了他，也不像是做过什么的样子。
萧元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内侍说的话。
或许没有亲身上阵，而是有其他越界的接触。
“昨夜明明有其他人，为何一定是父皇，他是不是……”
“滚出去！”
一道声音骤然从殿外进来，冷厉的声音像是惊雷击在萧元谨心上，吓得他的心差点跳出来。
“父、父皇……”萧元谨慌忙道。
萧问阙款步而来，低沉的眉眼扫了萧元谨一眼，一个字轻描淡写地从他喉间吐出，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滚。”
萧元谨不想走，他还有许多话想说，许多话想问，心中的惊惧过后，涌上来的还有对……方才那个可怕猜测的愤怒，“父皇，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想说，萧问阙却不想听，直接示意殿内的人将他拉出去。
被人拉走，萧元谨甩开他们，离去时，深深看了萧问阙一眼。
待人散尽，屋内便只剩下萧问阙与楼风吟二人。
楼风吟愣了愣，才从萧元谨莫名其妙的态度中回过神来，似是发觉此时是何情景，一股羞臊难堪的情绪尚未完全涌出，他的行动便先快于想法，下一刻，迅速躲回了帐内。
他慌乱地低头看看已经的衣着是否整齐，却在不经意间看见那放在床尾的玄色龙袍，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昨夜自己揪着它的情景，脸色又白又红。
同样窥见那一幕的人，此时就在屋里，与他不过隔着一道屏风，一床青纱帐。
不过三丈距离。

第68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9
青纱帐内，一只手紧紧攥住帐慢，柔软的青纱帐被抓出了明显的痕迹。
帐外，那道身影无声站在屏风外，似一棵青松，默然静立。
袅袅宁神香缓缓在殿内蔓延，将其中的一切都侵染上它的味道，包括被阻隔着的两个人。
不知何时，日渐西沉，当那颗太阳落下了宫墙，殿内不再被艳阳照射，光线也暗了一截，紧闭的门窗，阻隔着光影，让室内明暗斑驳，朦胧不清。
萧问阙向前两步，仰头望见青纱帐被揪得愈发紧，脚步停下，依旧落在屏风外。
“……”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萧问阙淡定温和的声音响起，半点听不见方才呵斥萧元谨的严厉。
“早些时候便听说你醒了，但一直抽不出身来看你。”
“风哥儿，你……”
萧问阙的话忽然顿住，他似是有些踟蹰，不知该说这什么，如何说。
就如同他早就知道他醒来是真，一直没空来见他是假，而是他在给楼风吟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然而给了时间，萧问阙却依然没想好一个具体的决定或者言行。
太医的诊脉结果一早便告诉了他，楼风吟身体如何，他很清楚，他也用不着装模作样问一句你怎么样，还好吗。
至于其他，萧问阙却也找不到一句最合适的话语。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萧问阙道：“快到晚膳的时间了。”
“风哥儿，你是生气也好，怨我也罢，都是小事，不想见我，我便不来，但切记一日三餐切莫落下。”
萧问阙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左右楼风吟好好的，其他事便都不急。
“怎么就也好也罢了？”
青纱帐内，一道清悦的声音传出，还带着淡淡的怨，却和萧问阙方才所说的怨不同。
“气您，怨您，对您来说，便是不重要的吗？”楼风吟急急道。
“明明有口有舌，却是连如何解释，为自己辩解都不会吗？”他听起来，似乎比萧问阙还要义愤填膺。
还是为萧问阙义愤填膺。
萧问阙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在原地。
他回首望着屏风后，楼风吟却停顿半晌，才缓声道：“皇帝叔叔……”
“您这样是会吃亏的。”他笑了一下，却又像在哭。
萧问阙却是微微莞尔，笑了。
话到此处，他倒也不必着急离开。
吩咐宫人送上晚膳，却是一人在屏风内，一人在屏风外用膳。
这道屏风仿佛是他们的一道防护，隔绝着他们，却也给予他们心中的安全距离。
晚膳后，宫人将其撤走，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去，让殿内恢复之前的模样。
楼风吟口中含着苦味，是药的味道。
这道苦在他口中蔓延，让他连说出的话都仿佛是苦的。
从那声皇帝叔叔开始，他与萧问阙之间，那道因昨夜之事产生的隔阂仿佛便少了一道，气氛回暖。
“我已经做主，解除了你和太子的婚约。”萧问阙不开口，开口便是一道惊雷。
楼风吟下意识抬头望去，却看不见萧问阙，只能听见他继续的声音。
“风哥儿。”
“我并不想为太子说话，但他自小便当做储君养大，才学能力都算优秀，且几年前的他上孝下悌，无一不好……便是如今，也只是小节有损，大节无亏。”
“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也是极优秀的。”
对萧元谨，萧问阙尚且要将哪里好哪里不好算得明明白白，可对楼风吟，哪怕他从前有许多不符合长安朝臣勋贵标准的不妥之处，在萧问阙口中，那也是处处都极好。
萧元谨说他偏心，半点不假。
萧问阙自嘲地想。
“我本以为，将你们配成一对，会是好上加好，却不想世事万物皆有缘法，你们非但没有好上加好，反而一人嫉妒，一人委屈。”
“此事错在我，如今由我结束，也是有始有终。”
“本是好心，却办了坏事，先前给你的那份圣旨，也本是想给你的保障，却不想宝物招贼，引来老二觊觎。”
子不教父之过，太子和萧元英是他推卸不掉的责任，他们做了什么，也得算他的一份，如此算来，楼风吟所吃的苦，竟全都是他造成的。
他是想为楼风吟好，可他给他的一切，非但没有让楼风吟过得更好，反而让他受尽委屈和苦楚。
甚至给他带来委屈和苦楚的人，是他的儿子，甚至……是他自己。
他今日时常想，若是没有这一切，楼风吟会如何？
他会自由自在，哪怕没有太子妃这个身份，哪怕楼家已经无人，他会受勋贵或者族中欺负，但只要有他宠着护着，便没人敢给他脸色看，哪怕是太子。
他会过得很好，比萧问阙想的还要好。
可这一切，都被他的乱点鸳鸯谱给毁了。
“……风哥儿，对不起。”
楼风吟手攥紧着衣袖，胸口剧烈起伏，喉中哽咽半晌，眼角落下一滴泪，心中又酸又怨。
欺负他的人没向他道歉，宠他爱他想对他好的人却对他说对不起……
世间难道都是这种道理？
“您不是最喜欢我吗？”
“连太子都因此对我不满，您不是最宠爱的人是我吗？那我是您的谁？太子他们是您的谁？他们做了什么，与您何干？为何要您说对不起？”
一连串的质问怼在萧问阙脸上，同样冲着他而来的，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楼风吟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萧问阙胸前，既不松开，也不抬头，他像只受惊的小鸟，受了惊吓便往对方怀里钻，不肯离开，也不敢看萧问阙。
“您不是最喜欢我吗……”他又说了一句。
“那为什么您不第一时间来哄我？关心我？却反而为他们的错道歉？”
楼风吟的声音带着些许低哑，那是喉中哽咽后的声音，声音里浓浓的委屈几乎要将萧问阙淹没。
即便是萧问阙，也没想到在他说了那些话后，楼风吟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
不喜欢他将太子和萧元英的过错背在自己身上，不喜欢他因那二人而来对他道歉，不喜欢……他站在太子和萧元英身前，面对着楼风吟。
那让楼风吟觉得，萧问阙和太子他们才是一起的，和他对立。
这个拥抱有些过界，可再过界的，昨晚也做过了，如今再说这些，倒显得萧问阙不负责任，又当又立。
想了想，萧问阙伸出手抱住了楼风吟，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安抚着对方。
被疼惜的感觉是最让人放松又沉迷的，若是可以，楼风吟甘愿永远沉溺在这个怀抱里。
他闭上眼睛，任由难以自已的泪水浸湿了萧问阙胸口金线织就的龙纹。
无声的哭泣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楼风吟用沙哑的声音闷闷道：“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现在和太子他们断绝父子关系还来不来得及。”萧问阙道。
楼风吟破涕为笑，下意识想抬头看他，却生生忍住了，他依旧将自己的脸埋在萧问阙胸前。
并非是他不想让萧问阙看见自己，而是他不敢看对方。
“来不及了。”楼风吟摇头道，“您已经犯错了。”
敢当着萧问阙的面说他有错的人，从前是御史，现在则多了个楼风吟。
“那我将功补过。”萧问阙非但没有声音，反而温声哄道。
“就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弥补这份过错？”
楼风吟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想说那你以后要更疼我，比对太子还要好，他要比太子更重要，他要做他最喜欢最宠爱的人。
可他也知道，太子和萧元英纵然有错，纵然再不好，他们也还是萧问阙的孩子，太子还是储君，有血缘，还有重担，哪一样都比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还身无长物的人重要。
能以这样的身份得到萧问阙的宠爱，已经是他祖宗保佑，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怎能奢求更多？
楼风吟闭上眼睛，抓着萧问阙衣服的手，似克制，又似想要更加抓紧。
半晌，他才用逐渐平复的声音，语气平和道：“我希望，您能像以前一样宠着我。”
一直宠着我……
楼风吟不求其他，他只求和从前一样。
只求他们不会因为太子和萧元英而生出隔阂，也不要因为昨夜阴差阳错、迫不得已的不堪而变得疏离。
这个世上最在乎他的人，也只有萧问阙而已。
萧问阙没亲自养过孩子，他的三个孩子，都并非他亲自抚养长大，说实话，父爱是有，却并没感受过为他们忧心苦恼的感觉。
唯有楼风吟，他看着他在边关出生，又是个哥儿，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他和楼风吟的父亲比亲兄弟还亲，楼风吟对他而言也和自己的孩子无异，楼风吟儿时喝的羊奶，还是他找来的羊产出的。
他为他做过的事大大小小，自己都记不清。
楼风吟回长安时，他还担心他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不适应长安的生活，每年回长安他都会带些边关的特产给他送去。
他竟会担心楼风吟不喜欢长安那样的安乐窝，说出去怕是要被人嘲笑。
那时他才有做长辈，做父亲的感觉。
如今，他再次体验到了那种感觉。
既担心他不懂事，又怕他太懂事。
前者容易吃苦，后者受尽委屈。
一声叹息在心中响起，萧问阙轻轻拍了拍楼风吟后背。
“没有婚约，你依然是临安世子，不做太子妃，你也仍旧是我最宠爱的孩子。”
“今后便是天下无你容身之所，我在的地方，便永远容得下你。”
“风哥儿，我给你自由和宠爱，你可以随意做自己。”
萧问阙笑了笑道：“我是你的皇帝叔叔。”
“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第69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0
萧元英腿上的伤还没好，便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他张口就想骂人，却在看见来人时浑身一僵，随后便是怒从心头起。
“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萧元谨，好歹咱俩才是一个爹亲生的，我倒霉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落井下石？！”
干坏事的时候不想着是兄弟，如今事情败露倒想起了这份塑料兄弟情。
萧元谨来这儿可不是和他续什么兄弟情的，“当日之事，你是如何做到的？”
萧元英心虚道：“什么怎么做到的，不就是那样吗？”
萧元谨皱眉：“你好好想清楚，孤来问你，是你唯一可以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孤知道你蠢，所以你只需要把前因后果说明白就可以。”
萧元英想骂人，然而想想这两天自己受的苦，又忍住了，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怎么想到这个办法，又是怎么实施的说了一遍，他本没想着萧元谨能做什么，自己算计的可是他的未婚妻，不过是觉得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了？
说完后愤愤瞪着萧元谨，“这下你满意了？我阴谋败露，彻底出局，你却什么损失都没有，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太子，娶你的妻！”
萧元谨冷冷看他一眼，“你想多了。”
“你从来没有过机会，何来出局？”
萧元英……萧元英想上去踹两脚，碍于自己腿伤不便，只好忍了。
萧元谨却意味深长看着他问道：“当日临安世子是如何解的药，你可知道？”
“父皇请了太医……你不会不相信吧？我真的还没碰他父皇就来了！”萧元英着急解释，还想让自己罪减一等，让萧元谨帮自己求情。
萧元谨冷冷看他，知道萧元英根本就不知道那药是什么效果，也不知道那晚的解药过程。
想明白后，萧元谨转身就走，萧元英还在床上大声叫嚷着：“萧元谨，萧元谨！太子！大哥！你一定要帮我和父皇说说好话啊？”
萧元谨没搭理他，跟没说这件事他说了不算。
敢伤害楼风吟，那就要承担责任，那可是……连他都不敢动的人。
萧问阙的动作很快，甚至都没给萧元英把伤养好的时间，便让人送他去守皇陵。
楚国才刚建朝十多年，过去也不过一个皇帝，且先帝勤勉节俭，皇陵修得很寒酸，附近人少田少，想要留在那里，必须种田开荒。
得知自己要去种地，萧元英百般不愿，然而无论他怎么闹，都没能闹到萧问阙面前，萧问阙甚至不想听他为自己辩解。
和皇宫锦衣玉食比起来，种地是很苦，但也只是和皇宫的生活相比。
作为皇子，萧元英不至于像许多流民一样离家逃荒逃难，不会受人剥削欺凌，便已经比绝大多数百姓好上许多。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萧问阙却没给个具体时间。
萧元英甚至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回来。
他被人送上马车，哭着喊着说他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饶过他这一回。
然而马车依然坚定地往皇陵行驶而去。
萧元英一走，消息便到处传开，萧问阙要罚萧元英，也要有个理由，他原本给萧元英定罪是勾结外族，谋夺储君之位。
这个消息倒是没惹人怀疑，但是他到底是如何勾结，如何谋夺，细究下来，便会有人发现猫腻。
萧问阙请太医，内务府被取走东西这样的消息根本藏不住，便隐隐有人猜出其中端倪。
再派人悄悄打探一番，宫人对楼风吟的态度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楼风吟已经回到他从前住在皇宫时常住的披香殿，那些宫人也跟着他来了披香殿。
还有人传出，当晚太子遭到了皇帝训斥，灰头土脸地离开，某些人便有些坐不住了。
等萧问阙让太子和楼风吟解除婚约的圣旨下来，朝臣们当即上书劝诫。
不是前不久刚下的定下婚期的圣旨吗？怎么说改就改？
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出尔反尔，食言而肥。
他们是不喜欢楼风吟，不想要楼风吟霸占太子，更不想楼风吟生个儿子，但是父子相争，父夺子妻，有违伦理，他们自诩儒士清流，决不允许这等有违三纲五常，道德伦理的事情发生。
是的，在萧元英走后，宫中渐渐传出了萧问阙和楼风吟的风流韵事，还说正是因为楼风吟因为意外成了皇帝的人，二皇子才会被罚得那么重，太子才会被训斥被退婚。
先霸占太子多年，如今又爬上皇帝的床，楼风吟俨然已经成为长安话本闲客口中的狐狸精。
妖精修炼多年，才会克死亲人，还来魅惑君王。
楼风吟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可怕又神秘，倒是楼家因为人都死完了，竟反而保护了清名。
楼风吟听说这些时，久久无言，半晌，才自嘲一笑。
皇帝叔叔，您说要给我自由，可这漫天的流言蜚语，所到之处，哪里有他的自由可言？
“殿下，太子殿下想见您。”宫人来禀。
“不见。”楼风吟闭上眼睛，声音低沉。
“你不想见孤，孤却一定要见你。”太子直接闯了进来，其他人也不太敢拦。
太子看向殿内其他人，“都下去。”
宫人们犹犹豫豫。
楼风吟：“殿下有何事，不便他人听？”
他们已经不是未婚夫妻，自然也不必对对方太客气。
“事关父皇，你确定要被别人听见？”
楼风吟顿了顿，这才打发宫人们出去。
“你想说什么？”
萧元谨看着他，直接道：“我们成亲吧，我娶你。”
楼风吟表情顿住。
“你要我一心一意也好，不喜欢我，想要和我貌合神离也罢，都随你。”
“总之，我们成亲。”
楼风吟攥紧衣袖，“然后再被你打压欺负是吗？”
萧元谨皱眉：“过去的事我向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只要你愿意和我成亲。”
楼风吟瞥了他一眼，“太子殿下，容我提醒你，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萧元谨：“你难道没听到外面那些流言吗？你在这里安乐享福，可因为你，父皇受到了多少攻讦？你就一点也不愧疚？”
“父皇英明神武，建功立业，威慑八方，却因为你成了他人口中的取笑谈资，风哥儿，算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萧元谨双目通红，是楼风吟从未见过的失态，从前还端着的太子架子，此时荡然无存，他甚至能说出随便楼风吟顶着太子妃的名头随便玩，只要他肯嫁给他，破除外面的流言蜚语。
他自小听着萧问阙的故事长大，在他心中，父皇便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无论是今朝还是史书，都该是他英勇伟岸的身影，不该有半点污名。
他把萧问阙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名声还重要。
所以就要牺牲他吗？楼风吟想。
太子说得忽然很好听，可他既不想要有名无实，也不想和别人胡来。
他只想像寻常双儿一般，嫁个寻常人，能和对方夫妻恩爱最好，能举案齐眉也行，相扶相持，走过一生，这很难吗？以他的身份，是奢望吗？
楼风吟想说，想反驳，想抗拒，然而脑海中又浮现出萧问阙的身影。
那是对他最最好，最疼他的皇帝叔叔，此时，对方正在因为自己而挨骂。
那些话便堵在喉咙，艰难吞咽。
“元谨，太傅他们应当教过你，不要妄议长辈，更不要想着插手长辈的事。”
萧问阙从外面进来，神情自若，姿态从容，声音里却带着淡淡的威慑和严厉。
他款步而来，楼风吟望去，却被萧问阙身后的阳光刺了眼睛，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滑落。
他慌忙抬袖擦了擦，一方锦帕被递到他面前，楼风吟的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伸手接过。
紧紧将锦帕攥在手心，却低着头，不敢看萧问阙。
萧元谨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父皇，儿臣不忍见您名声有损……”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萧问阙淡淡瞥他一眼，“是谁教你，遇到难处理的事，便解决无辜的人？”
萧元谨低头，“儿臣不敢，儿臣也是想弥补……”
“不需要。”萧问阙看了眼楼风吟，目光深深，“从今往后，风哥儿也是你的长辈，他的事，自有朕处理，而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尊敬。”
楼风吟手中一紧，迅速抬头，撞进了萧问阙的眼中，眼中的震颤和不敢置信尽数落入萧问阙眼中。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将他心中搅了个翻天覆地，让他眼前一花，几欲晕厥。
比他更不愿意相信的是萧元谨，他双眼瞪大，看了看楼风吟，又看了看一派淡定从容的萧问阙，忽而自嘲一笑。
萧元谨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萧问阙，“原来，儿臣所在乎的看重的，不容有失的您的名声，在父皇心中，竟不值一提。”
或者，只是在楼风吟面前，才是不值一提。
但那都不重要了，既然萧问阙自己都不在乎，那他念念不忘，替对方担心，反而像个傻子。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不要总耗在这些小事上，朕和风哥儿，你都不必操心。”
萧问阙语气淡淡，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不耐，显然已经是对萧元谨的最后通牒。
如此，萧元谨还能说什么呢，他向萧问阙拜了一拜，无声退下，将一切情绪都压在了心里。
出了殿门，仰头望天，萧元谨忽然发现这阳光好刺眼，难怪方才楼风吟也落了泪。
他仰头站了半晌，才甩袖而去。
殿内，萧问阙和楼风吟对视半晌。
忽而，萧问阙伸出手，抚过他的眼角，将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抹去。

第70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1
略带亲密的动作仿佛一个开头，暗示了某些隐喻。
楼风吟一开始是失神，忘了避开，之后便是来不及避开，他眼神慌乱，侧身避开萧问阙的视线。
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瞬变得难以言喻。
萧问阙见状一笑，将视线落在被他攥紧的手帕上，似安抚道：“吓到你了？”
楼风吟摇摇头。
倒也不是嘴硬，而是他打心里信任着萧问阙，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若是连皇帝叔叔都不能相信，那这世上就没有他能相信的人了。
因此哪怕萧问阙方才说了那样的话，楼风吟心中想的也并非是萧问阙有什么坏心思，而是下意识认为他一定是有理由的。
“皇帝叔叔。”楼风吟顿了顿道，“我已经好些时日没回府了，我想明日若是无事，便回家去，再过些日子，便是祖父忌日。”
萧问阙顺着他的话道：“届时朕陪你一起去，朕也许久没有去看看老将军了。”
楼风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纠结半晌，最终也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下。
“也正好带些你常用的东西进宫。”萧问阙继续道。
楼风吟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向萧问阙。
却见后者对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似是看出他的满腹不知从何说起的话语，萧问阙微微一笑道：“风哥儿，以后就长住宫中吧。”
“你要出宫玩都随你，你想偶尔回府住也可以，但更多的时候，就住在宫里，住在这里。”
楼风吟攥了攥手帕，抿了抿唇道：“为什么？”
“皇帝叔叔，这样不是更让别人觉得……”
觉得他们之间不清不楚，觉得他是那勾引了他的妖精，觉得萧问阙是父夺子妻。
“这样不好吗？”萧问阙问。
楼风吟顿住。
他想了想这有什么好，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难道……难道是因为那晚的事，才让皇帝叔叔觉得毁了他的名声，污了他的清白，想要对他负责？
可是……可是……
可是他是皇帝叔叔啊。
楼风吟想象了一下皇帝叔叔做他的夫君的画面，便半是羞耻，半是别扭。
想到皇帝叔叔会对他做比那晚还要不堪的事，楼风吟便不敢再抬头。
若是换了一个人，他们有了那样的关系，那也是非嫁不可的，可将那人换成皇帝叔叔，尽管楼风吟知道这似乎才是应当，却也难以克制地涌出难受和委屈。
他想了想，才想明白并非是因为那人是萧问阙他才会委屈，而是那人是萧问阙，他的难过和委屈才敢诉说，敢暴露，敢发泄。
“你住在宫中，住在朕身边，以后便不会有人敢再觊觎你。”萧问阙道。
楼风吟抬起头，见萧问阙坐下，对他喊道：“过来。”
楼风吟乖乖走过去，大脑还没有听明白，身体便率先乖顺地走了过去。
萧问阙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亲自挂在楼风吟腰间。
楼风吟认得，这枚玉佩是曾经先帝送给萧问阙的生辰礼，不仅仅是一块玉佩，还代表着萧问阙，见玉如见君。
“风哥儿，朕曾经给了你许多宝藏，却没给你守护的能力，如今这样正好。”
楼风吟摸着玉佩，上面仿佛还带着萧问阙的温度和香味。
楼风吟眼眶发热。
萧元谨来找他的时候，他尚且心中怨怼不满，如今见到萧问阙宁可牺牲自己的名声，为他做保护伞，他才方知萧元谨所言非虚。
他的皇帝叔叔，当真是为了他，要毁了一世英名。
“皇帝叔叔，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萧问阙哪里看不出他所想，笑道：“太子想的多，看不破，你也一样吗？”
“名声不过是文人用来约束人的工具，却约束不了朕。”
“至于身后名，朕从不在意，无论如今多辉煌，将来史书不过两三页，为了那两三页纸，朕便要战战兢兢，因为世俗教条束手束脚吗？”
若他真是那样的人，也不可能做出登基几栽，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长安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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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风吟怔怔看着萧问阙，看着他面上的从容平静，却又仿佛看到了他的冷峻不羁。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曾经很久远的记忆，想起了被萧问阙带着在马上驰骋的感觉，天高地阔，任人驰骋。
那是天地都约束不了的自在恣意。
“风哥儿，将来你想独身一人可以，你想寻欢作乐也随意，你遇到了心仪之人，朕便再下旨赐婚。”
萧问阙的态度十分明确，楼风吟今后便留在宫中，明面上，他依旧是临安世子，在别人眼中，他是萧问阙的没名没分的情人，实际上，他仍是萧问阙护着的人，仍是自由的自己。
他人或许会猜测，萧问阙不给名分是不想坐实父夺子妻这件违背道德伦理的事，不想在正史上留下污名。
他们会对楼风吟狐狸精的形象继续深刻，却不会胆大包天再敢觊觎皇帝的情人，甚至不敢对楼风吟不恭敬，毕竟世上最容易吹的，便是枕头风。
这件他人口中的风流韵事，会成为楼风吟的保护伞，护他一世风雨。
所付出的，不过是几句流言蜚语，以及萧问阙自己不怎么在乎的名声。
楼风吟胸口剧烈起伏，不知名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又酸又胀。
他俯身跪坐在地，抱住萧问阙的双腿，埋首在萧问阙腿上，半晌，微微颤抖的身子才逐渐平静。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能偿还皇帝叔叔的东西。
偿得了恩，却偿不了这份情。
他却并不难受，甚至恨不得这份情欠得再多一点，更多一点，好让他更名正言顺地陪在萧问阙身边，谁也赶不走。
几日后，萧问阙陪楼风吟回了一趟王府，祭拜了老将军，接着便收拾东西回宫。
从前楼风吟住在宫中，也是以客人的身份，虽也有专属的宫殿，属于他的东西却不多。
可这回，楼风吟将自己常用的东西都带上了。
他们同进同出，并不避着他人。
从前他人见了也只觉得萧问阙过于宠爱这个晚辈，才会对他如此纵容，如今明明是差不多的行为，落在他人眼中，却成了皇帝宠爱这个从儿子手中抢来的双儿，后宫要添新人。
若是再生下个孩子，太子地位还稳吗？毕竟皇帝可是说过，天下是萧楼两家共掌，还曾下过楼风吟的孩子便是太孙这种圣旨。
所幸很快传出，楼风吟身体有损，难以受孕的消息，才让朝臣稍稍安心。
朝臣们上书的奏折萧问阙一个都没批复，什么谏言批评他都不听，他们闹了一阵，发现皇帝没打压太子，政事也和从前一样处理得井井有条后，他们也累了，算了，散了。
不过是纳个妃，只要不封后，他们都还可以接受。
但问题是，若是萧问阙铁了心要封后，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有兵权有名望有正统大义，他从不需要怕谁。
从前他们觉得这样英武的皇帝是他们的骄傲，如今却觉得略感心塞。
躺平放弃的朝臣们等着萧问阙下旨，等啊等，等到楼风吟住进了离萧问阙最近的栖梧宫，却都没等来册封的旨意。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也不好当着皇帝的面问他是不是吃了不认账，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人家，不是说好的最宠爱的人吗？
有聪明人自以为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觉得他就是不想给自己留下污名，为此，竟然还放心许多，至少皇帝是有所顾忌的。
楼风吟住进栖梧宫第二天，永乐公主便找了上来，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楼风吟身上穿的明显是宫中才有的衣物服饰，还有对方腰间的玉佩。
“我本来以为他们是胡说的，父皇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又怎么可能答应，现在看来，竟然是我错了。”
“风哥儿，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你和父皇……”
楼风吟垂下眼眸，他和萧问阙的事，谁也没有告诉，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这不过是萧问阙借着名头对他的保护。
永乐公主好歹是在宫中，知道的比别人多些，比如那晚楼风吟中药，解药的是萧问阙，用的却是玉势。
“对不起。”
永乐公主心下一沉，她也低下头。
“我以为，你会做我的大嫂，却不想你现在却成了小爹。”
虽然都算一家人，但她还是一时难以接受和适应，虽然在得知那日的事后，便预感到可能有变故，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仍让她觉得自己要是轻易接受，就是对不起大哥。
“你让我再缓缓吧。”永乐公主说罢转身就要回宫。
萧问阙和楼风吟都是她很重要的人，但是大哥也非常重要啊。
她还是先去安慰安慰大哥吧。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楼风吟有些失神。
“殿下，沐浴用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短短的时间，楼风吟在其他人私底下的称呼已经成了“那位贵人”，当着面，却还是称他为殿下。
楼风吟回过神，起身去沐浴。
然而等沐浴完，看到宫人准备的里衣，他才发觉不对。
那单薄的里衣，竟是轻纱透手的水红色。
薄薄一层，穿在身上若隐若现，却没什么遮羞之用，反而令人更羞。
楼风吟先是一愣，随后面上一红。
仿佛被蒸煮过的温度迅速浮上脸颊，蔓延至胸前。
刚刚出浴的他浑身白里透红，如出水芙蓉，更衬这件水红的里衣。
“参见陛下。”
远远传来的请安声吓得他心头一跳，也顾不上别的，将里衣穿上身，又匆匆在外面套上中衣，才稍稍安心。
行动间却小心翼翼，生怕露了端倪。

第71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2
等楼风吟收拾好出来，已经是一刻钟后，楼风吟的头发还是湿的，自觉有些不得体，楼风吟却也只能用丝带将头发简单束起。
萧问阙拿过一旁的干布，冲着他道：“过来。”
楼风吟走到他面前，又被萧问阙按在面前的矮墩上坐下，背对着自己。
感受着萧问阙帮自己擦头发的行为，楼风吟捏着衣袖的手紧了紧。
宫人悄悄退去，想必用不了多久，皇帝对楼风吟宠爱有加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
“以后要是还有事，不必着急出来见朕。”
“皇帝叔叔是在教我恃宠而骄吗？”
萧问阙一边给他擦着头发，一边道：“是啊，谁让有的人太笨，连怎么对自己好都不知道。”
从前被太子欺负，连告状都不会。
楼风吟微微低头，“皇帝叔叔，我……会不会影响你选秀纳妃？”
他可是知道，在萧问阙回长安后，便又许多人家琢磨选秀这事儿，长安街上的首饰衣服都卖了好几茬。
“你何时听说朕要选秀？”萧问阙问。
楼风吟一愣：“您还风华正茂，正当盛年……”
半晌，他方才说了句：“前朝的皇帝都是这样。”
“所以他们被灭了。”
“……”
萧问阙敲了下他的头，“说笑罢了。”
“别多想，就算没有你，朕也没打算选什么秀。”无关其他，就是志不在此。
说罢，萧问阙丢下手中的巾布，进了内殿，在软榻上歇下。
他刚批完奏折，有些疲惫，刚躺下，便睡了过去。
楼风吟脚步放轻，缓缓走近，看见萧问阙眼下的倦意，让他英俊的面容平添一份岁月沧桑，是无论此时的萧元谨再如何，也无法拥有的气质。
越是看着萧问阙，那些远远被他抛却在边关的记忆便慢慢重新浮现，过去和现在，记忆交织，楼风吟心中的眷恋达到顶峰。
他就这样站着看了萧问阙许久，许久，从里面的箱子里找到一条薄被，小心给萧问阙盖上。
自己这才轻手轻脚走到书桌，从上面拿出自己今日还没看完的地志继续看了起来。
一睡一醒，一躺一坐，偶有书页轻轻反动的声音让这殿内更显得静谧而非空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萧问阙醒来时，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晚膳，楼风吟的头发已经干了，却也没有挽髻，而是和之前一样简单束发，比平日里更显得风雅文静，温柔动人。
烛灯下，他看书的模样让萧问阙有一瞬间恍惚。
烛影幽幽，深沉难寻。
“皇帝叔叔。”楼风吟见他醒了，笑道，“起来用膳吧。”
萧问阙翻身而下，来到桌边。
桌上都是合两人口味的菜品，萧问阙给楼风吟第三次夹菜时，后者忽然道：“以前太子殿下总说食不过三，我就想着，本来就是给人吃的，为了所谓的礼仪、繁文缛节，就要浪费粮食，这是什么道理？”
萧问阙笑：“那你和他说了没有？”
“没有，他要训我。”
“那你以后就这样问他，说长者赐不可辞，问他是孝道重要还是礼节重要。”
楼风吟还当真认真想了想。
萧问阙看着他淡淡一笑，心中也是微微一松，方才那一瞬觉得楼风吟长大了，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成熟的哥儿的感觉淡了下去。
喝了杯茶，微凉的茶水让他心上一静。
晚膳后，萧问阙便回了自己寝宫，送走他后，有宫人上前伺候楼风吟更衣睡觉。
等身上只剩一件里衣时，楼风吟看着身上的水红色轻纱里衣，才想起还有这件事，连忙将衣服拢了拢，“都下去吧。”
等他躺在床上时，楼风吟才后知后觉想明白，宫人们给自己准备这件里衣的用意。
眼前的红纱变成了青纱，视线被青纱遮盖，那日的场景走马观花在脑海中出现，如云似雾，梦幻迷离。
楼风吟闭上眼睛，却无法阻止身体的自主回忆，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
和西夷的和谈在太子的寸步不让下结束，在此事上，萧元谨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任凭西夷说什么，也不可能退让半分。
西夷公主想要嫁给萧元谨的想法也没能实现，再被抓出把柄后，别说是留下嫁给萧元谨，她连自己能不能平安回西夷都不能确定。
使团灰头土脸离开时，萧问阙还夸赞嘉奖了萧元谨，后者淡定领受，任外人如何看，也无法从两人身上看出父子决裂的痕迹，仿佛萧元谨的未婚妻成了萧问阙的情人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少人倾佩太子的定力和城府，认为跟着他是对的，也有人打算观望，觉得皇帝还年轻，一切都还不是定局。
“大哥，你还好吧？”永乐公主来找萧元谨想安慰对方，后者手中的箭恰好离弦，一箭射中靶心。
“大哥，虽然我也觉得父皇和风哥儿不对，但是反正你也没那么喜欢风哥儿，现在可以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妻子，对你来说应该更好吧？”
萧元谨的第二箭射偏了。
连永乐都看的出来他并不喜欢楼风吟，萧元谨自嘲一笑。
如此说来，他还当真是自作自受。
“我没事，你走吧。”
永乐公主还不放心，“我心里谴责父皇，口头上谴责风哥儿，但是谴责归谴责，父皇还是父皇风哥儿也依然是风哥儿，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还可以继续和他玩吧？”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戳伤萧元谨的心。
“随你。”
永乐公主看出，萧元谨心中未必没有气，可她能怎么办呢，一边是父皇和好友，一边是从小照顾她的兄长，做人，就是得糊涂一点。
她从前极讨厌那些和稀泥的人，连家都理不清，可她如今也和和稀泥没任何区别。
心中叹了口气，又过了段时间，她便又和楼风吟恢复了往来。
在这宫中，自己也就只有他一个朋友，楼风吟也是一样。
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思来想去，还是得怪萧元英，要是没有他，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了。
气得永乐公主偷偷派人倒了萧元英三顿饭，一天一顿，让他饿肚子。
这点小伎俩，也不过是让永乐公主出口气罢了。
她从手下人那里听说了萧元英此时的惨状，过来当做笑话说给楼风吟听。
见楼风吟面上并没有明显的喜怒，永乐公主心中嘀咕，总觉得风哥儿比以前更难懂了。
“风哥儿，那我以后要叫你母后吗？那也太奇怪了吧？”
楼风吟顿了顿道：“不用，还是叫风哥儿就好。”
永乐公主心说你不介意，我不介意，父皇也不介意吗？
“也是，父皇都还没册封你。”
“风哥儿，父皇是要立后还是封妃？他有说吗？”
看楼风吟沉默的模样，她忽然小声道：“不告诉别人，总不能也没告诉你吧？”
楼风吟走神不说话，永乐公主道：“风哥儿，父皇他，该不会当真和外面人说的那般，不想给你名分吧？”
永乐公主心中是真生气了，她可以勉强接受楼风吟和她父皇在一起，毕竟一开始是迫不得已，是萧元英造的孽。
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可父皇他占了便宜又不想背名声，便不太好看了，情人是什么好名声吗？
人家面上不说，私下却是不耻的，取笑的。
楼风吟自个儿闭门不出所以不知道，她却从宫外认识的人口中听到了不少，能到她耳边的，还都是些勉强能听的，更难听的还有很多。
“是我不想要的。”楼风吟解释道。
永乐公主惊讶，“啊？为什么？”
“我就说，父皇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你为什么不答应？”
“我……”楼风吟卡壳。
“我、我就是一时没转过来……我只当陛下是皇帝叔叔，从没有……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陛下要成为我夫君。”
永乐公主沉默。
半晌，她轻叹口气。
“风哥儿，其实在听说那日的消息后，我便知道，你和父皇是迟早的事。”
楼风吟似是回神，望着她，眉心轻蹙。
“你想想，如果当日的人不是父皇，你还会这么纠结？还会觉得其中有回旋的余地吗？”
永乐公主的话说得残忍，却又事实如此，为什么萧元英被小内侍引导着用上这种毒计，因为有用啊。
若是得手的是始作俑者，那即便真发生什么，萧问阙也可以反对和阻止始作俑者得偿所愿，可若是有人因为救人而不得已和楼风吟有什么，那楼风吟多半是要嫁给对方的。
“为什么当那个人是父皇，就不一样了呢？”永乐公主抿了抿唇，无奈道，“因为父皇喜欢你，疼你，所以愿意等你，包容你。”
楼风吟的指尖轻颤，仿佛被烫了一下，十指连心，这点滚烫顺着经脉血液传导至心里，烫到发疼。
答应了永乐公主过几日出宫玩的邀请，楼风吟便又将自己关在栖梧宫里，直到傍晚时分，方才有宫人提醒道：“殿下，该去紫宸殿了，可要漱洗更衣？”
楼风吟回神。
互相去对方住的宫殿里转悠，是他们之前便说好的，也是为了坐实他们的关系。
楼风吟沐浴更衣后，看着宫人送来的和上次不同，却依然是红色轻纱的里衣，淡声道：“去换一件我平日穿的来。”
萧问阙坐在桌案前，眉心轻皱。
议和结束，不打仗了，也不需要养那么多士兵，士兵们的遣散费安置费补偿款还有奖励的银钱，算下来是笔巨大的开支。
这笔钱一出，之后若是哪里发生天灾人祸，当真要听天由命了。
萧问阙在心中琢磨着薅哪头羊的羊毛，福公公便笑着进来道：“陛下，世子殿下来了，可是现在开始传膳？”
萧问阙放下奏折，“去吧。”
楼风吟进来时，便见到萧问阙刚离开书案。
“皇帝叔叔之前不是说，让臣有事便自己忙？怎么到了自己，却反而要以臣为先呢？”
萧问阙今日穿的是青色常服，比一身玄衣时更为低调雅致。
“你怎知是朕要见你？而非朕借着你的到来为由休息片刻？”
楼风吟微微愣神，直到萧问阙走近，“愣着做什么？”
楼风吟摇摇头。
他只是忽然想到那次萧问阙在栖梧宫中休息，才忽然意识到，原来皇帝叔叔也是肉体凡胎，他会疲惫会倦怠。
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皇帝叔叔，并不是神，而是也需要关怀的人。
用过晚膳，楼风吟并未离开，而是坐在一旁陪萧问阙看奏折。
“皇帝叔叔，你很缺钱吗？”楼风吟并不笨，看到户部送来的奏折便意识到了什么。
“小孩子家家，少操心这些，明日和永乐出宫，记得多带些人手，别太晚回宫。”萧问阙将奏折从他手中抽出。
“皇帝叔叔，我可以帮你。”楼风吟下意识抓住萧问阙的手，随后一愣，抬头便撞进萧问阙的双眸，顿了顿，当即松开手，却觉得方才和萧问阙触碰到的肌肤开始发烫。
“王府里有很多金银财宝，我又用不着，可以……”
萧问阙眨了下眼睛，抬手敲了下他的头，语气无奈又纵容，“你是想要朕将来百年后，到了地下被我爹娘你爹娘你祖父轮流训斥吗？”
楼风吟忍俊不禁，“那就连我一起训斥吧，我才是败家子。”
他低下头，有些失落道：“皇帝叔叔帮我那么多，我也只是想帮你。”
“王府无人，那些东西留着也是落灰，不如让它们有用点，祖父父亲若还在，也会同意的。”
萧问阙无声揉了揉他的头，没有接话。
在这里消磨完时间，到了该歇息的时候，楼风吟离开了。
伺候他的宫人小声道：“殿下怎么还称陛下为叔叔？”
“称呼不换，这身份何时才能换？”
楼风吟脚步一顿。
连宫人都在为他没有名分而忧心，楼风吟心绪复杂。
福公公给殿内点上安神香，试图提醒萧问阙应该休息了。
萧问阙却不为所动，坚持将那一摞奏折看完。
“若是世子殿下能留下便好了，也省的奴婢做这个耽误陛下勤政的坏人。”
萧问阙失笑：“你这话怎么说得跟争宠似的？”
福公公笑呵呵道：“那也要有人和奴婢争啊，陛下连世子殿下都不肯留宿。”
萧问阙抬眼扫了他一眼，“要你多事。”
福公公假意自打了两个嘴巴，“是奴婢该死，妄自揣测上意。”
“只是陛下，您这样纵着世子殿下，也不知世子殿下何时才能开窍接受您。”
萧问阙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第一次隐隐后悔做下之前的决定。
在外人眼中，包括他们身边的人，都以为传言为真，认为他与楼风吟是情人关系。
那么，楼风吟平日是否也遇到这等情况？
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来见他的？
翌日，楼风吟和永乐从宫外回来，兴致却并没有那么高，也不知是不是累了。
永乐公主回来便直接回了自己宫中。
楼风吟一个人将从宫外带的小玩意儿拿给萧问阙。
“怎么不像是去玩了一趟，反而像是和别人吵了一架？”萧问阙打趣道。
楼风吟扯了扯唇角，倒真像是去和人吵架，还吵输了。
“不是我，是永乐，街上遇到不喜欢的人，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永乐一气之下和人吵了起来。”
萧问阙不用问，也知道多半是为了什么。
“那你呢？”
“什么？”
“风哥儿，若是你后悔，朕随时可以送你出宫，为你澄清。”萧问阙认真道。
楼风吟表情一僵，眼神下意识慌乱一瞬。
“我……”
“我没有……”
萧问阙看着他的目光依旧是那样温和又包容，仿佛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会在那里。
楼风吟心头一酸，他走到萧问阙面前，趴在他的腿上，抱着他，却不肯抬头。
似逃避，似眷恋。
“对不起，皇帝叔叔……”
“我……”
“我……”
萧问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才让哽咽的楼风吟稍稍放松。
楼风吟仍抱着他，“……我没有后悔。”
“我只是……”他只是每每听别人说自己和萧问阙的关系时有些别扭，又羞耻又恼怒，还无能为力，既自厌，又自卑。
那些人那些话，总将他带回到那一晚，他明明竭力让自己忘记当时的羞辱和难过，却又每每被人提醒。
他一边眷恋皇帝叔叔的温暖，又害怕着那一晚的萧问阙，哪怕对方当时是为了救自己。
“皇帝叔叔，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是不是很淫//荡？”见他自己都无法面对当时的自己。
我在你心里，还是原来的风哥儿吗？
萧问阙的手颤了颤，却仍放在楼风吟后背，缓缓轻抚。
有些东西越是不想去想，便越是记忆清晰。
缠/绵的声音，低低的啜泣，还有那颤抖的身躯……
萧问阙的手握了握拳，渐渐拍不下去。
“那只是意外，是药物作用，忘掉就好了。”
楼风吟摇了摇头。
他忘不掉。
已经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当从未发生过。
说来可笑，对他做那些事的人是萧问阙，他却一点也不恨也不怨，甚至这些话还只能和对方说。
他想来想去，却觉得只能怪自己，怪身体不争气，抵抗不了药力。
怪他明明已经和萧问阙有过那样的亲密，却仍自欺欺人不愿意接受。
别人都认为是真的，只有他和皇帝叔叔知道是假的，又有什么用？
别人都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他似乎不应该反驳，也不该反抗。
“皇帝叔叔……”
他声若蚊呐，说出的话却仿佛来自深渊暗谷，幽幽惑人。
“……你要了我吧。”

第72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3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微风从窗外而来，将那淡淡的龙涎香吹散，惑人心智。
半晌，才听见萧问阙冷冷的声音，“你说什么？”
楼风吟浑身一颤，抱着萧问阙的手往后缩了缩，最终，却没有离开，反而孤注一掷地将萧问阙抱紧，“你要了我吧，皇帝……陛下。”
冰凉的手指掐着楼风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对上萧问阙冷厉的目光，“风哥儿，你再说一遍？”
楼风吟被迫抬头，这样的动作令他心中生出被羞辱的感觉，加之自己方才说的无异于自荐枕席的话，面上顿时浮现一片潮|红。
“看着朕，再说一遍。”萧问阙微眯着眼睛，试图遮掩方才没能克制住的锋芒和锐利。
胸口仿佛被石头塞满，又沉又堵，闷得人发疼。
楼风吟急急喘了几口气，眨了眨眼睛，两颊红晕未褪，咬了咬唇，声音低沉如呓语：“你要了我吧。”
……
腰间一松，一指宽的流云绣带落在地上。
外袍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每解开一颗，都像是锤子落在心上，让人心神愈紧。
外袍落在地上，微风吹来，凉意灌入单薄的衣衫，激得他浑身一颤。
中衣被解开时，楼风吟下意识抓住了衣服，却无法阻止衣服被丢在地上。
当身上只剩一件里衣时，他被人骤然抱起，丢在床上。
雪白的肌|肤在白色的里衣里若|隐|若|现，躺深色的床铺上，更显得像是待|宰|的|羔|羊，又像原本开在雪山之巅的花朵，正|任|人|采|撷，即将落入深渊，被七情六欲|玷|污。
楼风吟全程低着头，哪怕此时躺在床上，也紧紧闭着眼睛，却始终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和僵|硬。
当察觉到那只手正在解他最后一件里衣时，他终于忍耐不住，一手抓紧里衣的领口，一手抓住那只|侵|犯|的手，眼中含泪，带着哭腔求饶：“皇帝叔叔……”
“皇帝叔叔！”
他说不出其他，只能一声一声喊着萧问阙，仿佛只要这样，便能得到救赎。
那只手停了下来。
丝丝缕缕的香在空气中萦绕，半晌，才进入人的鼻息。
一件白色外袍盖在楼风吟身上，紧接着，一双手臂将他搂起抱在怀里。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却仍旧未能缓解楼风吟浑身的颤抖。
他在害怕。
害怕至极。
萧问阙胸口的气就这样无奈消散，“好了，别哭。”
却只是让楼风吟眼泪流得更凶。
让人送来安神汤，楼风吟喝下后，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萧问阙独坐半夜。
*
之后几天，萧问阙都在忙于政务，有事就歇在御书房，没有回来。
而楼风吟也不知怎的，就这样莫名其妙，又不明不白地在萧问阙的宫殿住了几天。
他没说回去，萧问阙也没赶他。
除了偶尔会应邀去找永乐公主玩，他几乎不出现在其他人眼前，小小的宫殿，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反而让楼风吟感觉外面仿佛风平浪静。
萧问阙也知道他心中不安宁，并不赶他，反而任由他住下，自己则睡在榻上，只是每每楼风吟见到他睡在榻上时，便会欲言又止，仿佛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
萧问阙没再提当日之事，给他时间想清楚，放宽心，他曾暗中找太医来给楼风吟看诊，太医说他郁结于心，需要心理上的开解，和一些其他办法辅佐。
此后，殿里再没有点过除了安神香以外的香。
萧问阙多次让楼风吟外出走走，楼风吟却兴致缺缺，除非有他或者永乐公主陪着，否则他宁愿在宫里睡觉。
萧问阙平日没空的时候，便会让永乐公主多陪陪他，并且叮嘱她不要说那些烦心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楼风吟心情好了不少。
可他依然没有搬离紫宸殿。
此后，楼风吟仿佛忘了自己还有个栖梧宫，一直留在这里。
萧问阙往往都比他起的早，比他睡得晚，因而楼风吟只有在午时能见到他，同他一起用膳。
在饭桌上，他们说话也极少，但是萧问阙饭后会午睡，这时，楼风吟便会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午睡。
陪着他午睡。
秋意渐浓，天气越发闷热，午睡未半，楼风吟便被阵阵雷声吵醒，天上迅速下起了大雨，昏沉的天空还能瞧见电闪雷鸣。
见萧问阙同样被吵醒，楼风吟忙上前道：“皇帝叔叔，下雨就别出去了。”
萧问阙由宫人套上外袍，整理衣衫，一边道：“朕午时前请了陈将军入宫，这会儿怕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萧问阙一定要走，楼风吟又转身匆匆进了内殿，等萧问阙刚走出门，才见他快步追上，一件浅色披风披在萧问阙身上。
双手灵活地打着结，还不忘解释：“外面大雨倾盆，就算有伞，走路也难免会被雨水淋到。”
萧问阙比楼风吟高出不止一个头，居高临下，能清晰地将楼风吟整个人都收入眼中。
他看着他白皙的指节翻飞，看着他神情专注，看着他柔顺乖巧，像夫君出门前，不舍又耐心地谆谆叮嘱的妻子。
萧问阙正要移开视线，楼风吟却恰好抬头，二人四目相对，外面的雨声仿佛都迅速骤停，陷入寂静。
飘飞的雨滴不知何时溅湿了楼风吟的鬓发，让它凌乱地附着在脸上，让楼风吟看上去有些狼狈又脆弱。
萧问阙伸出手，仔细又缓慢地理了理那几缕鬓发，过了鬓角，它似乎还想去其他地方，最终，萧问阙蜷了蜷手心，那只手落在楼风吟头顶，手指轻轻抚了抚他柔顺的头发。
一语未发地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在雨中，楼风吟下意识迈出一步，想要跟随，却被这大雨挡住了脚步，再见时，已经看不见丝毫背影。
“殿下，外面雨大，先回去吧。”
楼风吟被人扶了进去。
午睡被打断，他却也没了睡意，大雨阻了人的脚步，楼风吟也无法出去闲逛，只好找点其他事做打发时间。
宫人从栖梧宫里带来了几本他还未看完的话本，他翻了翻，却也不过是新瓶装旧酒，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他在殿内走了走，视线落在一面书架上，那里是萧问阙看过的书，还有几卷不知放了多久的画。
楼风吟随手展开一看，便见上面是自己几年前的模样，画里的他正趴在书案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夕，一只小黑猫在他的书架上也和他做着同样动作，同样睡着，憨态可掬，颇有趣意。
指腹在画卷上笔墨上轻轻摩挲着，仿佛摸过了这些笔墨，也尝了一遍画者画它时倾注的喜爱和感情。
他站了良久，直到脚底发疼，双腿发软，才从怔然失神的状态中回神。
“福公公。”他唤道。
等人进来，他才低着头，小声道：“麻烦公公帮我找一些画册来。”
*
长安的热闹很快便换了话题，因为萧问阙放出消息，要给太子选妃。
他叫来萧元谨，“这回虽是选妃，却是你自己选，朕也不拘着你，若是有看中的，你要娶妃纳妾都可以，若是没有看中的，便等明年再看下一轮。”
“朕问你，你可有提前便相中的？”若是有，也就不必这么麻烦，他可以直接赐婚。
萧元谨躬身一拜，“回父皇，儿臣未有心仪之人。”
“那就好好准备，你自己的婚事，自己负责。”说罢，萧问阙便打发他出去。
跟在他身边许多年的老宫人得知此事，当即松了口气，喜笑颜开道：“陛下还惦记着殿下的婚事，想来就是并未因为楼家那小子而与殿下生出隔阂，陛下还是看重殿下的。”
萧元谨心想，究竟是为了他的婚事，还是想用另一件事吸引朝臣百姓们的注意力，只怕只有他父皇自己知道。
太子选妃此事已经提上日程，那另一件事也被朝臣们顺势提起。
皇帝选秀。
逐渐有人上书萧问阙请他选秀，繁衍子嗣。
萧问阙看到子嗣二字就头疼，他就三个亲生的孩子，便一个是废物垃圾，一个固执偏激，唯一好的女儿，也和他无关，不是他教养的。
这样的情况下，还谈什么繁衍子嗣，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对于这类奏折，萧问阙全都是一个阅字解决。
裁军之事迫在眉睫，毕竟几十万大军每天就要吃不少粮食。
在萧问阙等着先把西夷的赔款拿到手再开始时，他意外看到了一封奏折。
上书的人是楼风吟，奏折上表示，他愿意捐出二十万两为他排忧解难。
在萧问阙忽略的时候，银子都已经被抬进了库房。
萧问阙见到楼风吟时，便听说他正在永乐公主那里，陪永乐公主试穿新衣服新首饰。
太子选妃的消息放出去后，短短半月，长安的衣裳首饰便是一天一个样，翻了好几轮，永乐公主可买到了不少心头好，还给楼风吟买了一些，都是时兴的款式。
“我平日的衣裳已经穿不过来了。”楼风吟隐隐拒绝。
永乐公主玩笑道：“别的都可以不要，这些可不行，要不是因为你，这长安城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这么多新款式？所以说，这些东西可都是为了你才出现的。”
楼风吟：“……”
一时间，他竟不知对方是在夸还是损。
在永乐公主的强烈要求下，楼风吟换上了一身荷叶绿的衣裳，上面还绣着几片荷花荷叶，清新雅致，又不失活泼俏皮。
永乐公主拍着手叫好，围着楼风吟转圈，“风哥儿，你穿着一身去见我父皇，父皇肯定会忍不住亲你的！”
不等楼风吟有所反应，脚步声便走了进来，正是永乐公主口中会亲楼风吟的人。
萧问阙假装没看到脸色微变，对楼风吟挤眉弄眼的永乐公主，径直坐下，给唇色微白的楼风吟倒了杯水，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多谢陛下。”楼风吟低着头，慢慢将水喝完。
“父皇，您来的正好，看看，这是我替风哥儿挑的衣裳，怎么样？好看吧？”永乐公主假装方才无事发生。
萧问阙：“不错，你的呢？”
永乐公主：“我的还没换呢。”
“那你现在去吧，朕和风哥儿在这儿等你。”
永乐公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楼风吟，心中撇撇嘴，“好吧。”
等人走后，萧问阙才看着楼风吟上下打量了一下，“永乐平时不会说话，眼光却还不错，你穿这身很美。”
楼风吟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我记得你的生辰快到了？有想好要什么礼物吗？”
楼风吟一愣，随后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过去在长安呢？都是怎么过的？”萧问阙问。
楼风吟想了想，“就是在家中，祭拜完父兄长辈，便吃一碗长寿面，有时永乐会带我一起玩，放孔明灯和火树银花。”
“既然你没什么想要的，那礼物朕便做主了。”萧问阙见楼风吟胸前有小片深色，应是方才喝水太快，不小心滴落。
摸出手帕擦了擦，一只白皙修长的玉手却握住了他的手。
肌肤相贴，明明楼风吟的手微凉，与萧问阙的触碰到，手心却迅速升温发烫。
“我自己来就好。”
萧问阙眉眼微抬，对上的却是一副紧张的表情，微红的面颊，还有那双羞臊，却又不曾移开的眼睛。
萧问阙松开手。
水早已经渗进衣服，楼风吟也不过是随意擦擦，便将手帕握在手心攥紧。
脑海中闪过某些真实的，曾经发生过的画面，还有一些画册中的情景，楼风吟到底没抗住，侧过身去，不再看萧问阙。
几日后，萧问阙让人当朝诵读楼风吟的奏折，对他大夸特夸，并趁机颁布了一道让楼风吟继承爵位的圣旨，从今往后，楼风吟不再是临安世子，而是临安王。
众人心头一跳，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没等来楼风吟的封妃圣旨，却等来了他继承爵位的圣旨。
“众卿有什么要说的吗？”萧问阙悠悠道。
眼前这一幕，他们瞬间梦回之前，萧问阙要让楼风吟继承临安王府的爵位，甚至特地跑回来和他们吵架的时候。
那时他们再如何抗议，也不过是将临安王暂时缓为临安世子，如今，他们还能再反对一回？
看在这二十万两的份儿上，他们也只能乖乖认了，道声恭喜。
圣旨像是一个讯号，接着便陆陆续续有人给萧问阙送银子，也都打着和楼风吟一样的旗号，没用多久，军队遣散费便有了着落，且绰绰有余。
楼风吟也因此而挽回了一些口碑，看着也不打眼。
“这就是陛下的生辰礼？”楼风吟问。
见他眉眼舒展，应是心情不错。
“如何？可还喜欢？”萧问阙点了点他额头。
楼风吟瞧了他一眼，点点头。
“喜欢就好。”
吃过长寿面，楼风吟便去偏殿沐浴更衣，萧问阙看了会儿书，直到小内侍进来提醒，“陛下，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萧问阙进了内殿，殿内的烛火已经灭了一半，剩下一半除了四角外，仅仅能照亮床榻附近。
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萧问阙身后，影子在地上拖了很长。
感觉腰间一松，腰带被解开，萧问阙任由对方伺候，腰带被叠放在床边，接着是外衫，长袍……
在脱到第二件时，萧问阙察觉不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
猝不及防瞧见楼风吟身上仅着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萧问阙眉心一皱，微微侧头，捡起地上的外袍给他披上。
“出去。”
楼风吟拢着衣袍，依旧低着头待在原地，不为所动。
“风哥儿，你可要想清楚，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萧问阙沉声道。
楼风吟的手揪着那件外袍，紧了松，松了紧，反反复复半晌，最后终究松了手。
宽大的衣袍垂落在地。

第73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4
上次萧问阙其实并非真心想发生什么，一切行为中带着的皆是强忍着的怒意，因而动作有些有些重。
可今日的他动作却轻缓至极，仿佛动作重一点，就会伤到楼风吟。
楼风吟今日穿的里衣虽也是轻纱，却并非之前宫人准备的那样薄透清晰，反而有些素。
只是这份素却非但没有削减今日的氛围，反而让楼风吟看起来更像落入红尘的仙人。
当他带着一身从月宫中沾染的清冷，解开束缚自己的仙衣，静静站在人面前，以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即便是萧问阙，即便是从前仅仅将他当成孩子的他，也不能说半点不动心。
但这并非是萧问阙今夜留下他的根本原因。
将楼风吟轻轻放在床上，萧问阙吹灭了床边的蜡烛，整个殿内，便只有角落里亮着灯烛，只能隐约映出模糊身影。
察觉到四周变暗，楼风吟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自那日起，楼风吟便不喜欢这等事，更是畏惧，此时也并不例外，尽管他提前看了许多书，可当真|亲|身|上|阵，看过的一切都被抛诸脑后，身|体又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萧问阙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停了下来，起身去了外殿。
楼风吟心下一慌，想要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自嘲地想，天底下大概也没有别人能像他一样两次都扰得人没了兴致吧？
若他仅仅是侍寝的妃嫔，一定是一夜过后被打入冷宫的那种。
他也就是仗着对方是皇帝叔叔，不会怪他而已。
一阵风吹过，入秋的凉意让他不自觉颤了颤，他拉过一旁的被子便给自己胸口盖上。
闭上眼睛，片刻后，一道酒香钻进他的鼻息。
还未睁眼，酒杯便抵在他的唇上。
“喝一口。”萧问阙道。
楼风吟当即张口将那杯酒喝下。
烈酒入喉，他没忍住咳了两声，觉得整张嘴连带着喉管和胃都是辣的。
萧问阙又给他喂了一杯茶，这才将那股辣意勉强压下些许。
被子里，楼风吟察觉自己的里衣似乎正在被人解|开，下意识慌乱去挡，却被萧问阙抱住。
“风哥儿，别紧张。”
“什么都不用去想，一切都交给我。”
“你就当做梦也好，幻境也罢，什么都忘掉，只要享|受就好。”萧问阙俯身低喃，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温柔话语。
若说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楼风吟全身|心信任，那必然是萧问阙无疑。
楼风吟松了手。
唯一的那件里衣被解|开。
……
萧问阙不知道楼风吟是想了多久才做出的决定，也不知道他在此之前做了多少准备，但就今日对方的表现来看，楼风吟显然高估了自己。
他以为自己像一个大人，可今日放不开的还是他，哭个不停的也是他。
他倒是硬气的没有喊停，只是一直喊着皇帝叔叔，边哭边喊。
惨烈的状况让萧问阙一度怀疑自己是在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中途几次想放弃，可每每他停下来想放弃时，楼风吟又会抱住他，用腿。
到了后来，也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翌日，萧问阙照常起床上朝，等他上完早朝，又在政事堂议完政，回到宫中吃早膳时，楼风吟都还没醒。
昨晚他动作很轻，一切都紧着楼风吟来，自己其实始终收着忍着，不过草草了事，并未尽兴，楼风吟并没有受伤，他就是累了。
快到午时，楼风吟才睁开眼睛。
“醒了？”萧问阙放下奏折，掀开帘子进来关心道，“可有哪里不适？”
楼风吟先是愣了愣，片刻后才意识回笼，红了红脸道：“我没事。”
“朕让人一直温着粥，先喝一点填填肚子。”萧问阙将他扶起，拿过备在一旁的衣服给他穿上。
里衣都是换过的，身子也是洗过的，楼风吟拢着衣服，脑海中回想起昨夜萧问阙抱着他沐浴，他却在中途睡着的画面。
并非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放松。
从那日后，他便再也没有感受过的轻松，如今再次回到了他身旁。
楼风吟伸手抱住了萧问阙，低低应道：“嗯，好。”
他任凭萧问阙摆布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宫中藏不住事，昨夜发生了什么，稍微一打听便知，只是对众人而言，这不过是迟早的事，倒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对此，楼风吟的感觉只有宫人伺候得更殷勤更尽心了。
而他也再没想过搬走这件事，他算是在紫宸殿里住了下来，而萧问阙也从软榻搬回了床上，只是除了第一次，他之后并没有碰楼风吟。
奇怪的是，自那日后，楼风吟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睡眠充足，心情放松，也愿意偶尔出去转转。
萧问阙问过太医，可惜的是太医对此研究也不多，只能说楼风吟最亲近的最信任的是萧问阙，萧问阙愿意毫无保留地接纳他，包容他，允许他在自己的怀里栖息，楼风吟就会放松高兴。
只要在萧问阙身边，便不必担心楼风吟。
萧问阙也无法从这群太医这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办法，将人打发走，眼不见为净。
不过从那之后，他留在紫宸殿的时间多了起来。
奏折被搬到了这里，约见大臣也定在了偏殿。
他依然和从前一样忙碌，只是就在楼风吟眼前的时间多了。
而只要他在眼前，楼风吟总是放松的。
萧问阙想让他转移注意力，同时消耗精力，便时常会把一些送来的有趣的，不那么要紧的奏折给楼风吟看，让他帮忙批阅。
什么参官员寻花问柳，参某勋贵不修私德，和自己儿媳搞在一起，说谁家以庶充嫡，宠妾灭妻，说……
五花八门的八卦，倒真让楼风吟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无论如何，萧问阙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的八卦难免沾染上风月，看多了，楼风吟心中又难免想到风月事。
当日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上了萧问阙的床，在床上光顾着紧张害怕疼，还有哭，这种事和他想的一样，不仅让人的尊严和隐|私荡然无存，羞耻至极，还让身|体也难受无比。
要说风月事的乐|趣，他还真没感受到多少，做过一次便不想再做。
这段时间萧问阙没有再要他侍寝，也让他放下悬着的心。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这等事无甚乐趣，那为何会有人食髓知味，前仆后继，乐此不疲，甚至不顾道德伦理？
到此时为止，他也仅仅是好奇。
知道有一日，伺候他的一名宫女叹息道：“陛下真宠咱们王爷。”
不等楼风吟露出笑容，又听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继续道：“可是王爷也不能太没有危机感了。”
楼风吟：“……危机感？”
宫女：“是啊，王爷现在虽受宠，可陛下始终没给王爷一个名分，若是有朝一日陛下弃了王爷，王爷又当如何？”
楼风吟心中微堵，想说是他自己不要名分的，皇帝叔叔也不会不要他。
缓了缓，又忍住了。
“那你觉得我应当如何做？”声音微沉，语气却是平静淡然。
宫女没听出来，楼风吟不在萧问阙面前时，一直都是这样冷淡的模样。
“王爷与陛下日日同寝，正是承雨露的好机会，若是王爷能有身孕，即便陛下宠爱不再，也不用愁了。”
楼风吟攥紧手中的书页，将那一角捏出深深折痕。
是他做得太糟糕了，连宫女都看不下去，劝他争宠。
原来他也要沦落到争宠的地步？
可是……他不是皇帝叔叔最宠爱的人吗？
晚膳时，他只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前去休息。
萧问阙看了看他，“你这是嫌朕今日少陪了你半日，想病给朕看？”
楼风吟乖巧低头，“不敢。”
萧问阙看他敢得很，强行让楼风吟多吃了半碗，他才将人放过。
沐浴后上了床，一只手悄无声息从被子里越狱，跨过不同的被子，摸到了萧问阙腰间。
衣带解到一半，萧问阙便抓住楼风吟的手，将人拉进自己的被子，抱进怀里，像哄小孩儿一样拍了拍，“怎么了？”
楼风吟身子先是僵了僵，随后渐渐放松，甚至主动往他怀里钻了钻，眷念地摩挲着。
“皇帝叔叔，你会不要我吗？”
萧问阙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声音仍旧温声轻哄，“不会。”
楼风吟伸手去解他的衣裳，声音低哑，“那你再要要我吧……”
他有限的认知里，只觉得这样，便能轻易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萧问阙曾经给他和太子赐婚，他做未来太子妃那几年，做什么都会和太子扯上关系，萧元英也想用这种方式得到他，让他离不开他。
所以，虽然这种事并不好受，但他依然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得到安全感，和子嗣无关。
萧问阙依稀明白他的想法，一时也不知如何改变，能用什么办法让楼风吟打消主意。
沉默片刻后，只得顺了他的心思。
上一次，楼风吟全程趴着，背对着萧问阙。
这一次，虽有第一次的经验，却也没有比上次好到哪儿去。
楼风吟虽未背过身去，却也闭着眼，也不知是畏惧灯烛还是不敢看萧问阙。
他虽任凭萧问阙对自己为|所|欲|为，心里却依旧抗拒着这一切，不愿意面对，或者接受|压|在|他|身|上，做这种事的人是做了他十几年长辈的皇帝叔叔。
萧问阙将他挡住双眼的手拉下来，加|重|动|作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好气好笑又满心无奈，掐着他的两颊，并未用力，只是让他不能偏头，只能看着自己。
“觉得羞耻又为何要求我？”
一滴眼泪自眼角浸没入锦枕里，楼风吟身子颤了颤，脸色微白。
僵持半晌，到底是萧问阙拿他没办法，无奈松手，俯身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别怕，放轻松，不要压抑。”
“风哥儿，既然相信我，那就更相信我一点。”
“什么都不必想，什么也不用做。”
“把你的身体和思想，全都交给我。”
他轻轻吻着他，不带其他意思，单纯是哄他，像哄孩子进入美好的梦境。
大手拥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如风，潺潺如溪，“你只是累了，累了就休息一下，其他都交给我。”
楼风吟的手被他从眼睛上拉下来后，便下意识抓住身下的锦被，将上好的锦缎抓出深深的褶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松开，同时放松|身|体，敞|开|自|己。

第74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5
与第一次不同，这回萧问阙并未像上次一样纵着楼风吟，他仿佛真的只是作为皇帝，在临幸着对方，而临幸，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任凭楼风吟如何受不住，他也不曾放过半分。
楼风吟一开始还能默默忍受，直到之后越来越受不住。
他咬着锦枕锦被，忍着不叫出声。
萧问阙却将锦枕锦被从他口中拿开，低头吻他，却也是轻轻的，得了空的嘴终于忍耐不住，发出叫声，喊声和哭声。
意|乱|情|迷|时，楼风吟哪里还记得其他，没了束缚，声音便一声响过一声，直至深夜。
第二天醒来，楼风吟一度躲在被子里不愿意见人。
萧问阙强行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抱着他的动作十分小心，怕伤到他。
“哭什么？”
楼风吟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好一会儿。
楼风吟不敢看他，“我、我昨晚……”
他咬着唇，将唇瓣咬出血来，仍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他至今不敢相信，昨晚那个喊|着不|堪|入|耳的话的人是自己，都怪之前看的画册，若非看过那些，他怎会得知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又怎会在昨晚叫|出|来？
只是昨晚之前，他也没想到，那些画册竟是真的，行风月事，竟当真会如画册中那般失了神智。
“昨晚怎么了？”萧问阙一派淡定道，“床|笫|之|欢本就如此，既允了朕，那与朕行|鱼|水|之|欢本就应当。”
“风哥儿，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楼风吟被羞得双颊通红，眼角春|意|未|消，低着头令人心|生|怜|意。
楼风吟光顾着羞|臊，却没敢抬头，因而也没看见萧问阙此时虽是笑着，眼底却并没有笑意，反而有些不易察觉的忧心。
扑进萧问阙怀中，埋在他胸膛，楼风吟声音闷闷道：“陛下害我……”
昨晚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露出那样的丑态。
萧问阙已经发现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楼风吟平时开始喊他陛下，仿佛要强行改变什么，唯有在做那事时，他会觉得疼觉得难受和羞耻，会下意识喊皇帝叔叔求助。
在他心里，还是皇帝叔叔最好最疼他。
“朕很喜欢，你不喜欢吗？”萧问阙敛眸，伸手帮楼风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仿佛他是一朵脆弱的小花，小心呵护着。
楼风吟咬了咬唇，昨晚确实不同第一次，起初是有些难受，可他渐渐也得了趣，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当真仿佛透入他的骨髓里。
他既贪又怕，既沉迷又畏惧，他曾听说一些世家勋贵家中喜好五石散，吃了它便能如临仙境，大约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是皇帝叔叔说喜欢，那他……当然不能说怕。
他埋在萧问阙怀中，沉默地点了点头。
萧问阙笑了笑，无视了他的迟疑。
只是背着楼风吟时，萧问阙便吩咐福公公找来一些专门教房中术的书籍画册。
福公公便将原本给楼风吟搜集的那些打包了一份给萧问阙。
萧问阙看完后却问：“找一些教承受之人取乐的。”
福公公倒是维持住了表情，萧问阙罕见有些难为情。
再早二十年，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专门学习房中术的一天，更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方式讨好一个人。
可那不是别人，而是楼风吟。
是他宠了十几年的孩子，也是因为他，被迫拐到这条道上的……妻。
他大约能懂楼风吟心中两个结。
其一便是惧于风月，曾受过这方面的苦，在他们还曾仅仅是长辈和晚辈时，便有了那样的经历，他畏惧风月，也厌恶沉沦于风月中的自己。
那萧问阙还能如何？自然只能努力寻求风月之道，让他体会到其中妙处，明白夫妻敦|伦，阴阳调和乃自然之理。
萧问阙的用心良苦楼风吟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平日很好的皇帝叔叔在床|上仿佛换了一个人，一点也不体贴温柔，反而展现出了难得的强硬。
每每都要让他生不如死，直到彻底缴械投降。
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床|笫|之|欢不再可怕，反而是侍寝这件事本身，让他浑身战栗，不做时紧张，做时又享受沉迷。
永乐公主来看他时，还好奇又有些期待地问：“风哥儿，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添个小弟弟？”
楼风吟面色一红，“没影的事儿，还不如盼着什么时候多个侄子侄女。”
哥儿生育本就艰难，何况他之前还中过那等虎狼之药，这也是他从未喝过什么避子汤的原因。
永乐公主当即畅想起来，“也不知道大哥会选谁当我嫂嫂。”
想起来她又想叹气，但是碍于楼风吟在身边，便忍住了。
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结果，年底的选妃中，经过重重筛选，萧元谨最后亲自指定了右相之后为太子妃。
那姑娘姓言，长相在一众秀女中只能算中上，但胜在性子温柔娴静，饱读诗书，本身十分有才学。
但萧元谨看中她与这些无关，最主要的还是她家中在士林中的声望。
除了太子妃，他还选了两个侧妃，都是在身份有优势之外，本身也不错的。
萧问阙果真允了他，再没说一句什么三十无子方纳妾。
不是楼风吟，其他人的利益便与他无关了。
对此，萧元谨心中冷笑。
说来好笑，知道太子妃在萧问阙心中没什么地位，他反而对太子妃有几分真心的好，之后二人竟也琴瑟和鸣，夫唱妇随。
但那都是以后。
年关将近，宫中也准备了起来，萧问阙难得抽空，领着楼风吟出宫去玩。
二人换上常服，轻装简行，身边只跟了三四人，至于暗处跟了多少，那便不得而知了。
街上人来人往，农户商贩吆喝叫卖，路过金楼时，伙计还在门口拉客，见到二人身穿款式低调，但料子极好的锦衣，自是双眼一亮，“二位客人可要进来瞧一瞧？我们店里可是全长安城最新的款式最好的货都在这儿了！未来太子妃都经常来咱们这儿光顾。”
萧问阙看向楼风吟，后者摇了摇头，小声道：“我瞧着好些都是永乐买过的。”
那段日子他被永乐拉着看了不少，早没了新鲜感。
见他们要走，那伙计紧接着又喊：“二位客人别走啊，咱们这儿除了未来太子妃娘娘，还有宫里那位新贵人最喜欢的款式，那位可是连皇帝陛下都能被迷住的人，他喜欢的款式，能是不好的吗？”
楼风吟：“……”
萧问阙笑问：“你说的新贵人可是现任临安王？”
“除了他还有谁？”伙计见他们有兴趣，便也多说了几句，“咱们掌柜的有亲戚在宫中当值，宫里的贵人喜欢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他说得小声，显然也知道这种事传出去难免有窥伺宫闱之嫌。
“不是都说宫里那位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专门勾引人破戒的？怎么他的东西还让人喜欢？”
“都是无稽之谈，什么妖精不妖精？再厉害的妖精，能有咱们陛下这个杀神厉害？真是妖精的话，还指不定谁勾引谁呢。”
楼风吟一愣。
他下意识看了身边人一眼，萧问阙也正好看过来，二人四目相对，楼风吟脸颊微微一红，别过眼去。
那伙计说的没错，妖精或许还真敌不过他皇帝叔叔。
午间，二人在一处路边的食摊上吃的馄饨，味道鲜美可口，热汤入腹，暖了一上午沾染的寒气。
下午，天上飘起了小雪，雪花片片落在人身上，楼风吟乍一回头，便见萧问阙头上和眉眼都沾染了雪花，像白了华发。
不知怎的，他鼻尖微酸，被冻得有些红。
楼风吟伸出手，给萧问阙擦了擦头脸上的雪花。
萧问阙握住他的手，缓缓十指相扣，将手藏入袖中。
楼风吟：“下雪了，我们回去吧。”
“两位贵人可要看看老朽的纸伞？正好下雪了，买一把吧。”一个背着一篓纸伞的老人家招呼道。
萧问阙买了一把，老人家笑着连连恭维：“祝二位贵人财源滚滚吉祥如意！”
萧问阙撑开伞，将楼风吟一同拉入伞下，淡淡的桃花粉面的纸伞，似乎也将人衬得人面似桃花。
“这是我夫人。”他道。
楼风吟抬头望他。
老人家连忙改口，“祝老爷夫人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萧问阙笑着收了这份吉言，并带走了从听见那句“这是我夫人”后便仿佛失了魂的楼风吟。
“皇……”
“叔叔……”
“你方才说……”楼风吟一只手攥紧手中的衣袖，声音时断时续。
“你是我夫人。”萧问阙回首低眉，“哪里不对吗？”
自然是不对的，他们、他们并未成亲，甚至、甚至一个名分都没有。
楼风吟喉头微哽，张了张嘴，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名分这件事，萧问阙一开始那样做，也是为了楼风吟着想，但是现在他们之间弄假成真，从前的约定，似乎也没了意义。
但萧问阙仍未提起名分一事。
楼风吟本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不太适应关系的转变，心里不太能接受。
毕竟……毕竟侍寝一事，本就是他死缠烂打纠缠来的，皇帝叔叔只是不想让他伤心且丢尽颜面。
但原来，不是如此吗？
胡思乱想间，楼风吟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跟着萧问阙走去了哪里，等他停下时，下意识抬头一看，却是愣在原地。
“到了。”
二人停在临安王府前，而此时的王府和上次楼风吟见到的大相径庭。
从前的王府冷冷清清，可今日的它，却红绸遍布，喜毯长迎。
萧问阙转头看他，神色语气俱是正经。
“风哥儿，我似乎欠你一场婚礼？”
“今日便补上吧。”

第75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6
不知道这场婚礼从何时开始准备，但它的神秘和无人问津仿佛就显示了他们的关系。
楼风吟在府中人的伺候下换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婚服，束发时，照顾他长大的老嬷嬷笑着欣慰道：“小少爷长大了。”
“老将军老爷夫人少将军他们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楼风吟原本欢喜的心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外面的大雪都不比他的手心冰。
祖父他们若是知道了，真的会高兴吗？
而不是斥责他不知羞耻，竟然和皇帝叔叔搞在一起？
爹娘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嫁给皇帝叔叔吧？还是不知羞耻地自荐枕席，让污了皇帝叔叔一世英名。
如今想来，当初萧元谨骂他骂的一点没错，就是他，害了皇帝叔叔。
楼风吟自嘲一笑。
他不想让糟糕的情绪影响今日的喜事，可今日之事本身，就已经让他既悲又喜。
被嬷嬷牵出门后，楼风吟在前院看到了身穿喜服，等待着自己的萧问阙。
这也是萧问阙这辈子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他向楼风吟伸出手，“过来。”
天上的夕阳成了萧问阙身后的背景，他的身姿挺拔如劲松，坚毅地站在暮色黄昏下，对楼风吟伸出手，像救他于水火的神明。
楼风吟只在原地停顿一刻，便向他走去，将手放进萧问阙手中。
今日他没有盖盖头，许是因为偌大的王府里，没有一位宾客，只有两位新人，和见证他们的王府下人。
萧问阙牵着他，款步走向拜堂的前厅，周围却无人观礼，甚至连王府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高堂无人，满座无宾，这拜堂成亲，也只能拜天地，拜夫妻。
萧问阙和楼风吟手执红绸，默然行礼，待到礼成，萧问阙却未带着他入洞房，而是拉着他去了另一处今夜灯火通明的地方。
当楼风吟看着眼前满座高堂，脚步差点不敢进去，祠堂里满座满座牌位，都是楼风吟羞于面对的至亲。
他当场泛着些许微红的脸颊便变得苍白，驻足在门后，不敢迈出一步。
“皇帝叔叔！”他喊了萧问阙一声，听声音仿佛还带着哭腔。
萧问阙却搂住他的腰，将他抱了进去，笑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会训你。”
楼风吟低着头，不敢看眼前亲人们的牌位。
萧问阙站在亲友们灵前，衣摆一掀，便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不肖徒弟萧问阙，来向老将军、兄长认错。”
“皇帝叔叔！”楼风吟没想到他有这么一出，心头一惊，当即跟着跪在萧问阙旁边，抓着他的胳膊。
萧问阙将他扶稳，自己也脊背挺直，跪姿端正标准。
“今日，问阙欲娶风哥儿为妻，实乃不孝不敬，不伦不礼之举，然前事皆因我而起，结果也应当由我承担，风哥儿实属受我牵连，所行比大逆不道之事，还望诸位莫要怪罪于他。”
楼风吟早已经热泪盈眶，看着萧问阙的眼睛一片模糊，却能看见萧问阙的神情是那样坚定，目光是那样诚恳。
“皇帝叔叔……”
楼风吟声音哽咽，还不忘摇着头。
他想说些一切都和他无关，萧问阙从来没错，他一直都是这个世上最疼他的人。
萧问阙伸出手，用锦帕擦拭他脸上泪痕，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风哥儿，老将军他们乃通情达理之人，若是知道一切，必不会责怪你。”
“你我成婚，虽为世俗伦理不容，却也无碍于他人，最多……老将军将我打上一顿，兄长再揍我一顿，便够了。”
“若是不够，若是要怨，便让他们来找我，是我要了你，是我要娶你，对你做了那等无媒苟合、为老不尊的不耻之事，骂名污名都在我，你身为一个被退婚的哥儿，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楼风吟无声摇摇头，哽咽半晌，才磕磕绊绊道：“我、我也是……是自愿的！”
是他主动的，这个世界上，只有皇帝叔叔会包容他收留他，是他不知羞耻缠着对方，妄想只要有皇帝叔叔，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萧问阙弯了弯唇，看着他温和道：“有你这句话，我很高兴。”
至少，楼风吟不能面对的仅仅是关系的变化，而非自己。
“风哥儿，你我原来虽是叔父子侄，可说到底并未有血缘和礼法宗族上的关系，即便你我结合，也并不违背法度。”
“即便是老将军他们还在，我也可以娶你。”
“你我本无错，因而也无需自责，更无需自厌自弃。”
萧问阙摸了摸他的后脑，倾身用眉心抵着眉心，片刻后，又在楼风吟眉心落下一个珍惜的吻。
“作为夫妻，我怜你爱你，你敬我爱我，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已强过世间夫妻许多。”
楼风吟哽咽道：“我是皇帝叔叔的……妻子吗？”
萧问阙微笑点头，“从今往后，是。”
不知怎的，听到这声是，楼风吟又没能忍住眼中的泪水，他扑进萧问阙怀里，泪水打湿了衣襟。
“那、那皇帝叔叔，还是我的皇帝叔叔吗？”
萧问阙拍了拍他，“这并不冲突，我可以既是你的皇帝叔叔，也是你的夫君，你也一直是风哥儿，是我的夫人。”
从前十几年的感情，哪能轻易否定，轻易改变，可他们也不需要否定，不需要改变，只要在叔侄关系中，包容一段夫妻关系。
这并不难。
从前他们没错，今后他们也不会有错。
楼风吟破涕为笑，“皇帝叔叔。”
“……夫君。”
萧问阙将他抱起，起身向祠堂里的灵位告辞，转身便走了出去。
这场独属于他们的婚礼，经过了大喜大悲的插曲，终于走到了洞房这一步。
新房就是楼风吟的闺房，里面已经被布置成了令楼风吟都觉得陌生的模样。
喜绸喜床喜帐，帐上还撒着早生贵子，龙凤花烛，鸳鸯戏水，一应俱全。
除了没有宾客，没有宴请，他们的婚礼和别人别无二致。
楼风吟给自己盖上盖头，让萧问阙挑了一回称心如意。
合卺酒入喉，楼风吟不免想到他们第一次行鱼|水|之|欢，也是喝了一杯酒，只是今晚的酒没那么浓烈，反而有些甜。
虽早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当衣衫尽褪，任人宰割时，楼风吟仍旧心如擂鼓，紧张不已。
“夫、夫君……”
“皇帝叔叔！”
他倒是知道，喊什么最能让萧问阙心软，可今夜乃洞房花烛，纵然萧问阙想心软，也知道今夜应是热热闹闹为好。
于是他并未手下留情，让这洞房热闹到了半夜，方才停息。
翌日，他们在王府休息了半日，方才回宫。
当他们穿着一身略带喜色的衣裳，乘着大雪归来，迎来的第一句便是福公公领着头笑着对他们行礼恭喜：“恭喜陛下！恭喜王爷！”
萧问阙并没有隐瞒这场婚礼，只要有心打听便能得知，可他也没在皇宫办，甚至仍未让楼风吟受册封上族谱，因而在宗法上，楼风吟仍然是临安王，而非皇后。
楼风吟不知为何，却也并未反对萧问阙的决定。
他就这样和萧问阙住在了一起，享受着皇后、甚至超越皇后的待遇，却不揽宫权，不担皇后之名。
楼风吟不再畏惧他人目光，二人开始正大光明出现在人前，并以夫妻相称，让人不敢轻视。
只是苦了一些朝臣，明明应当喊楼风吟皇后，却只能喊王爷，一个哥儿皇后他们尚且能接受，可一个哥儿当王爷，那还真是亘古未有，令人心生别扭。
然而再别扭，他们也只能乖乖听命。
不听也没办法，皇帝对那些请求立楼风吟为后的奏折视而不见，他们还能如何。
有些站队太子的朝臣却对此松了口气，没有皇后，那萧元谨的庶出身份便不会被提及，他们原本还担心楼风吟会生个儿子，那么以皇帝对他的宠爱，以及皇帝曾经说过的话，将来皇位归谁还真说不定。
他们提心吊胆地观望了几年，等到太子成婚，有了嫡长子庶子庶女，连萧元英都认了命不再想着回宫，而是在皇陵那边娶了个当地的农女，希望有朝一日他父皇能看在孙子孙女的份儿上接他们回去。
楼风吟依旧未曾有孕。
眼看着萧问阙将太子的嫡长子领到身边教导，朝臣们终于放心时，楼风吟那里突然爆了个大雷。
十年未曾有动静的人，突然有了身孕。
“小祖父，铮儿什么时候能看到小叔叔？”七岁的小皇孙围着楼风吟兴奋追问。
他有弟弟妹妹，却还没有比他还小的小叔叔呢。
“要到明年春天。”
“那铮儿到时候带小叔叔去放风筝！”萧云铮兴致勃勃道。
“那会儿他还小，要等他长大一点。”
萧云铮失望垂头，“那好吧。”
午膳时，东宫派人来接萧云铮回去，离开时，萧云铮还向楼风吟表示，他下午还要来给小叔叔读书，让楼风吟等他。
楼风吟笑着应下。
萧问阙坐到他身边，手扶着他的腰，看了还未显怀的腹部一眼，笑道：“等他出生，你就不必惦记别人的孩子了。”
这些年，楼风吟很喜欢带着小孩子玩儿，永乐家的，或者东宫的，他和萧元谨依旧只是见面打句招呼的面子情，他不喜欢萧元谨，萧元谨也未必待见他，他们不过是保持着不谅解，不打扰的状态，他做他的太子，我做我的王爷兼皇后。
萧元谨和他不和，他的儿子却极喜欢楼风吟，那孩子青出于蓝胜于蓝，萧问阙已经决定在他十岁时，立他为太孙。
楼风吟神色收敛，望向萧问阙，十年时间并未让他们改变多少，不过是成熟的变得更成熟，年纪小的也张开了。
楼风吟如今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成熟后的风韵，言笑间的气质风度皆向萧问阙看齐，又带着他独有的风华，
“我还以为皇帝叔叔不会喜欢他的到来。”
这些年，他未曾刻意调养身体，祈求子嗣，萧问阙也是如此。
“若真不喜，就不会有他。”萧问阙道，皇宫总有有用的避孕法子，他们从未使用过。
沉吟片刻，萧问阙笑道：“风哥儿，等他出生，让他入楼家的族谱，让他姓楼可好？”
楼风吟仰头看他，“皇帝叔叔不想认他吗？”
萧问阙摸了摸他的头，像楼风吟小时候一样。
“当然不是。”
“他依然是我的孩子。”
“但我希望他能做楼家的孩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将你从前未能得到的、享受的，全都得到。”
萧问阙的眼中尽是畅想和期许，还有，隐藏在深处的歉意。
楼风吟心头一震，仿佛遭到了重重一击。
他忽然想起来，萧问阙曾经和他说的，给他自由和宠爱，让他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那是他们还未曾有如今的关系时候的话，他早已经抛在记忆深处。
萧问阙却始终记得。
也始终愧于此。
他没能让他自由，反而自己困住了楼风吟，从前的话成了虚言。
不立后，不上族谱，让楼风吟永远有选择的权利，是他对楼风吟最深最真的怜惜。

第76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7
楼风吟怔怔看着萧问阙，半晌，感觉到萧问阙的指腹抚过自己脸庞，他才堪堪回神。
萧问阙：“怎么又哭了？”
楼风吟垂眸，察觉脸上传来些许凉意，他缓了缓，平静地摇摇头：“我没有。”
他没有想哭，只是很想很想萧问阙。
即便对方就站在自己眼前，即便对方就这样触手可及。
他顺从自己的心思，伸手搂抱住了他，将脸在萧问阙胸前蹭了蹭。
“皇帝叔叔。”
“曾经和太子有婚约时，我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想象就是做个好太子妃。”
楼风吟并不避讳提及萧元谨，他的皇帝叔叔才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后来解除了婚约，我对自己最好的想法，其实是青灯古佛，只身一人。”
萧问阙脑海中想象出那样的画面，微微皱眉。
“再后来……就没什么想法了。”
楼风吟轻轻一笑，“皇帝叔叔，从嫁给你后，我就想象不出没有你的生活了。”
“你从未困住我，自始至终都是我离不开你。”
他中了毒，只有萧问阙能解。
萧问阙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他们也接吻，床笫之欢时，也会吻得很热烈，可他最喜欢的，还是这样轻吻额头。
前些日子他曾试图蓄须，可在发现蓄须吻楼风吟时，对方会感觉不舒服，扎人，他便又将胡须剃了。
“以后除了我，还有孩子。”他道。
“我们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楼风吟将他搂紧。
他原本并不在意子孙，可若是祖父他们得知楼家还有人，想来也会高兴吧？
这个孩子虽是意外，却也是承载着萧问阙和楼风吟的期待而来，永乐还抛了丈夫孩子，进宫来陪楼风吟，给他讲孕期经验。
小皇孙也会时常来给尚未出生的小叔叔读书。
他们一片安静和谐，前朝众人却心生隐忧。
不知从哪里传出，萧问阙曾经说过的萧楼结合才是正统储君的话，阴谋论皇帝要换太子。
太子也有二十多岁，和皇帝相差不过十几岁，看皇帝身体还很好的样子，也不知道太子还要做多少年太子。
皇帝已经将小皇孙带在身边教导，是不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想以后直接传位给小皇孙？
从前是给小皇孙，现在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别说楼风吟是楼家人，楼家在武将中的名望可不低，且这个孩子年纪还合适，等萧问阙离开，他刚好长大，正年轻。
更别提，萧问阙对楼风吟的宠爱，这么多年始终如一。
处处都是优势，太子唯一的优势是年纪比那孩子大，但这一点在萧问阙的长寿面前又成了劣势。
如此多的因素下，他们就算想相信这孩子没有威胁，也根本做不到。
他们等着太子有什么表示，然而太子的反应是，没什么表示，他依然和从前一样，处理萧问阙安排给他的任务。
看了几个月的朝臣们眼睛都要看瞎了，都没等到太子的动作，只能悻悻离去。
第二年春，楼风吟成功生下一个男孩，哥儿只能生男孩儿或者哥儿，显然，比起只能嫁人的哥儿，男孩儿更让朝臣们有危机感。
只是他们的危机感还没完全爆发，萧问阙便先对着他们输出一通。
他下旨立这个姓楼，大名楼元翊的孩子为临安世子。
姓楼，还是临安世子。
虽然萧问阙也给这孩子上了皇家玉牒，但同时也让他上了楼家族谱，一个人，上两家的族谱，在如今当真找不出第二个。
萧问阙在楼家上破的例，比在其他人身上加起来都多。
宠爱实锤。
但大臣们不担心了，萧问阙摆明了是想让这孩子承楼家的嗣，上皇室玉牒，只是给他一个名分，不让人欺辱他，说他是不被承认的外室子。
将来他和楼风吟都不在，也不会受欺负。
这孩子年纪小，辈分高，小小年纪就被几个侄子侄女宠着照顾着，长大后也当真如萧问阙所愿的那般，潇洒自在，快活恣意。
不过十五岁，便成了长安有名的俊俏公子，声名远播。
他也喜欢受人追捧，喜欢参加各种宴饮，结交各路好友。
文韬武略他都平平，可他有一张好脸，既有楼风吟的清冷，又有萧问阙的俊逸，因为这张好脸，他到哪儿都吃得开，还被评为长安第一公子。
长安有几大才子，几大美人，但说第一公子，只有他一人。
他不喜诗书不善武艺，平生最爱父皇和父王，其次便是吃喝玩乐，看遍大楚盛景。
他没有出色的文采，但有脑子和金钱，写不出诗词文章，他雇佣人帮他写，每天做了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便让人写文章记下来，或者画下来。
许多年后令人编纂成册，成了他的日记，后世人从中见到了大楚几十年的盛世之景。
楼元翊也被后世人称为吃喝玩乐的祖师爷，富二代啃老经典范例，盛世中的明珠。
那都是千百年之后的事了，如今的楼元翊，还只是个爹宝。
“父王，我回来了！你看我在河边钓的鱼！”楼元翊穿着一身湿衣服，视线在殿内寻找着另一个人，“父皇呢？”
“昨夜在亭子里受了风，有些咳嗽，喝了药后让他睡了，别打扰他。”楼风吟接过他的鱼，也不嫌弃腥，让小厨房处理，晚上加餐。
“去换身衣服，免得也着凉。”
楼元翊乖乖去了。
回到内殿，却见萧问阙迷迷糊糊醒了，“刚刚似乎听见元翊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滚到了河里，衣服都湿了，让他去换。”楼风吟扶他坐起。
“这么大了，还这么毛燥。”萧问阙微微皱眉，眼中尽是忧心。
“我瞧着他哄你的时候你也挺高兴，有本事下次真把他打一顿，长长记性。”楼风吟道。
萧问阙：“现在什么时辰？是不是该用晚膳了？”
楼风吟静静笑着看他转移话题。
萧问阙：“……”
一场风寒本不重，却拖拖拉拉了一个月才好，之后，萧问阙便感觉自己精力不比从前，身体素质下降不少。
沉思了好些天，他才和楼风吟说出自己的决定。
“退位？”楼风吟一愣，“皇帝叔叔不做皇帝了吗？”
萧问阙：“我本来也没那么喜欢做这个皇帝。”一切不过是应该而已。
“早两年我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如今才做下决定。”
“如果我不是皇帝，不是皇宫的主人，你还愿意接受我吗？”萧问阙静静看着他笑问。
楼风吟也笑，“好啊，那你跟我回王府，做王府的上门女婿。”
萧问阙欣然答应。
一个月后，萧问阙正式退位给萧元谨，他并没有像其他太上皇一样住在皇宫或者行宫，而是光明正大地住进了临安王府，以楼家上门女婿的身份。
离宫当天，楼元翊还在兴致勃勃地和萧问阙讲着外面有多好玩，等出了宫，他可以领着他们每天去不同的好地方。
远处的高楼上，萧元谨静静看着他们上马车。
“他们是不是很像一家三口？”
萧云铮没说话，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这个一家里，没有我，甚至没有永乐。”
萧云铮微微皱眉：“父皇。”
萧元谨已经蓄须，早已经不年轻的他，此时的眼神和二十多年前如出一辙。
“从来都没有……”
数年后，一个寻常的冬日，天上下了大雪，萧问阙想出去看看，楼风吟不让。
第二天，见萧问阙病气一扫而空，甚至神采奕奕时，楼风吟怔了怔，同意了他想出去看雪的要求。
二人坐在院子里，白雪纷纷扬扬，将萧问阙脸上的血色带走，又只剩下苍白，倒也与这场雪景相衬。
萧问阙握住楼风吟的手，楼风吟靠着他，伸手理了理头上的雪。
却忽然听萧问阙说：“风哥儿，你说，我如今算不算陪你白头偕老？”
楼风吟眼眶一热，“当然算。”
萧问阙微微一笑，“可你还是满头青丝。”
楼风吟任由雪花落在头上，将青丝覆成了白雪。
“如今不是了。”
萧问阙像是了了什么心结，笑着闭上了眼睛：“那就好……”
楼风吟伏在萧问阙手上，低声唤着：“……皇帝叔叔。”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汹涌而出，“皇帝叔叔……”
可任凭他再喊多少声，都无人再回应。
相伴三十年，终于在今日画上了终点。
帝崩，入皇陵。
楼风吟没有明确的名分，本没有资格作为皇后送萧问阙，但萧元谨竟默许了此事，满朝文武也少有反对。
楼元翊哭得泣不成声，萧元谨却只是沉默地站着，眼中没有一丝泪意，记在史书上，难免会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但他不在乎。
一切结束后，楼元翊喊道：“父王。”
楼风吟却站在原地，喉中似有哽咽：“你们先走吧，我……”
他望了望皇陵主墓室的方向，“我还想再陪陪陛下。”
楼元翊还想再劝。
萧元谨却已转身离去，顺便让人带走了楼元翊。
热热闹闹的送葬结束，就像一场盛大的戏落幕结局。
只剩满场空寂。
楼风吟一步一步，走进陵墓，空荡的陵墓中，只能听见他脚步的声音。
他穿过重重室门，终于来到萧问阙的墓室中。
他按下机关，石棺被打开，他看着棺中的人，笑了一下，抹去眼泪。
“皇帝叔叔。”
“从前我与你说的，句句真心。”
“比如那一句……是我离不开你。”
楼风吟小心翼翼抚着他苍白的容颜。
“世上只有你最疼我宠我爱我，你走了，就不怕我被欺负吗？”他笑问。
“所以，带我一起走吧。”
他跳进石棺中，合上石棺。
断龙石落下，再无生机。
永平五年，帝崩，敬宪皇后殉。
他不是殉情，只是去追他爱的人。
并不悲伤，也没有遗恨，不过是向时间宣告，生死也休想分开他们。

第77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8
刚下飞机，萧问阙坐上车，助理便开始汇报接下来的工作行程。
“半个小时后要和旭飞集团的陈董见面，下午五点要回在线上开会，晚上八点要参加周老董事长的七十岁寿宴……”
“元谨今早也打了个电话，希望老板能早点回家。”助理似乎刚想起这件事，提醒道。
听肯定是听见了，至于萧问阙有没有听进去，那就不知道了。
“嗯，知道了。”萧问阙道，说罢，他便闭目养神，车程还有半个小时，他还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助理将挡板放下，让后座的人休息得更舒服些。
车子一路开到会所，在停车的那一刻，萧问阙便睁开了眼睛，一扫方才的疲倦，又恢复成精神抖擞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丝毫弱点。
奔波一天，直到晚上十点点，萧问阙才从宴会上脱身，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
他对助理道：“下班了，你回去吧，早点陪陪孩子。”
助理家里刚刚添丁，新手爸爸对刚出生的女儿稀罕得不行，每天都想早点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
“谢谢老板，王哥到前边的公交站放下就行。”
司机刚想答应，萧问阙便道：“我记得你家就在这片区，离这里也就几公里，让老王绕一下，送你回去，也省的浪费时间。”
老王一踩油门，车子拐向另一个方向。
“谢谢老板和王哥！”助理微微一笑道。
路上多耽误这十几分钟，等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萧问阙看到院子里停着萧元谨的车，便知道他今日回来了。
这时萧问阙才想起，今日助理和萧元谨他说的要他早点回家这件事。
他也没想到萧元谨让他早点回家能有什么事，便觉得应该不那么重要。
“先生，要吃晚饭吗？厨房还留了鸡汤和几样菜。”别墅的管家听到声音，迎了上来。
“不必，我吃过了。”萧问阙脱掉外套和鞋子。
进客厅看了一圈，“元谨呢？”
“早就回屋睡觉去了，今儿等了您两个小时，最后实在累了。”管家说。
萧问阙微微皱眉，“等我做什么？他有什么事？”
管家犹豫了一下，才斟酌道：“元谨带了个朋友回家，说想带对方来认识一下先生。”
萧问阙微微挑眉，似有些意外。
“什么朋友？”萧问阙当然不会认为萧元谨把人带回家特地等着见他的人只是普通朋友需要人脉或者投资。
“女朋友？”都上大学了，交女朋友也正常。
萧元谨从小早熟懂事，会自助规划人生，从来没让他操心。
如果是女朋友，以对方认真的性子，带回家来也并不是不可能。
萧问阙并不担心萧元谨的眼光，因而神色还算轻松，只是在心中暗自觉得今日回来太晚，让人家等这么久，应该早点回来的。
“我知道了，好好招待客人，替我准备一份礼物，帮我送给对方以表歉意。”
说罢，他便径直上楼，没有给管家解释的机会。
管家还想好要怎么说萧元谨带回来的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时，萧问阙便已经不见了。
只能慢半拍地道：“……是。”
他心想，反正以先生对元谨少爷的宽容，就算是得知对方带回来的是男朋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
别墅二楼客房
“怎么样怎么样？校草他的豪门爸爸有没有给你五百万支票？让我康康，我也想见见现实里的豪门！”
手机那头传来好友激动的声音，对此，楼风吟只能给对方泼盆冷水，“想多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套路，人家是富豪又不是傻子。”
好友失望地叹口气，不过很快他就不失望了，重新打起精神，瞪大眼睛震惊道：“风哥风哥，你后面，看看你后面，那个床头上摆的是真的汝窑花瓶吗？”
楼风吟回头看了看，“好像是真的。”
“我看到了！还有墙上的画，虽然辨别不出来是谁的作品，但是一看就觉得好漂亮，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的贵。”
“你快给我看看其他地方，也让我等小市民开开眼界！”
“呜呜哇！根本看不完，不如你拍个视频吧，到时候我看视频，顺便帮你剪辑！”
好友知道他有拍短视频的习惯，喜欢用账号分享自己的生活。
在他刚上大学，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比他们大一届的学长后，还放出要追对方的狂言，甚至拍视频宣誓，高考都没这么认真。
可这样认真的态度，反而引来粉丝和学校同学们的嘲笑，觉得他就是在开玩笑，并未当真。
毕竟学长不仅家境优越，长相不凡，还洁身自好，从前许多人追他都失败了，和其他追求者比起来，楼风吟也只有长相这一个优势。
但学长要是看脸的人，早就一天换一个对象了。
谁知没过多久，还真让这小子做到了，当楼风吟带着萧元谨来见他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从那之后，楼风吟还拍了不少秀恩爱的视频，仿佛在记载这段恋情，只是不知为何，在那些镜头里，学长永远只有背影。
楼风吟甚至还为此遭受质疑，说他剧本摆拍，找的演员，又或者学长长得很难看，根本不是校草。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说，楼风吟都没出来解释过，仿佛坐实了这件事。
不过，虽然在一起了，可看好他们的人并不多，学校里的人都在唱衰，校园论坛上都是打赌他们什么时候分手，或者说楼风吟什么时候被甩的。
只是学长带楼风吟回家见家长这个举动，又狠狠打了众人的脸，当时好友还美滋滋地在论坛和抖音里吃瓜。
思及此，本是随口一句的好友顿时来了精神，“我说真的，你拍个视频，到时候咱们就能狠狠打那些说你是剧本的人的脸了！也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豪门！放网上肯定热度很高。”
楼风吟疑惑托腮，“为什么我感觉你比我还激动？”
好友轻咳两声，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你懂的，人家就喜欢看霸道总裁苏爽甜嘛！”
楼风吟浑身一个激灵，嫌弃地将手机拿远。
“这是人家家里，不能随便乱来。”楼风吟一本正经道。
“除非经过对方同意。”
他下楼看了看，正好见到正要准备回房的管家，连忙道：“叔叔你好，请问我能在屋里拍视频吗？您放心，一定会把不该露的都打码或者剪掉，不会暴露这里的信息。”
管家知道拍视频，以前萧元谨带朋友来也有拍过，先生和元谨少爷都没说什么，应是不介意。
“可以，只是不要拍外面，就在屋里拍拍就好。”
“ok，谢谢叔叔！”
管家笑道：“您是元谨少爷带回家的客人，不必客气。”
楼风吟微微一笑，“那我只好等明天感谢他了。”
管家忽然想起什么，正要转身告诉楼风吟，不要上三楼打扰到先生，却只看到楼风吟在二楼楼梯拐角一闪而过。
管家：“……”
就没人能听他把话说完吗？
楼风吟扛着支架和手机，打开摄像头，开始拍摄自己的客房。
一个客房，就有两百多平，浴池洗手间衣帽间小客厅一应俱全，比寻常人家的整个房子还大。
他一路拍完，就花了十多分钟。
楼风吟本来只想拍客房，毕竟这里已经足够大，然而拍到门口时，他又忘了这件事，便下意识继续拍了下去。
“走廊里的灯一直开着，反正我出来的时候就没见关过，也没看到开关在哪儿。”
“走廊上挂着几幅国画，装修和客房乃至整栋别墅都是同样的风格，古典雅致，仿佛住在这儿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古典艺术家。”
“至于是不是名画，这我就不知道了，也不了解，看上面的印章都看不出是谁。”
楼风吟一路走过走廊，快走到头时，恰好抬头看到一道身穿家居服的身影走到二楼楼梯拐角。
看着那道背影，楼风吟怔住，连手上正在拍摄的手机都忘了。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朦胧的身影，在梦中，对方的身形是那样高大，像撑着他身前的天地，挡住他无数风雨。
楼风吟有一个秘密，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会时常做一些奇怪的梦，虽看不清，但他依稀记得梦中是一个和现在不一样的地方，他在那里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梦中的他很弱小，有时是个孩子，有时又似乎长大成人。
但不变的是，每次都有一个人照顾他对他好。
那道看不清面貌的身影成熟稳重，令人仅仅看着便感觉安心。
在见到萧元谨的第一眼，他便感觉对方很像很像他梦里的人，这才追求对方。
只是不知为何，在一起后，他却并没有得偿所愿的感觉，就连那种如在梦中的熟悉感，也在和萧元谨越来越多的接触和了解中，渐渐淡了下去。
他最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这段关系，还没想好，学校就开始放假。
父母去旅游不在家，他家又离学校有点远，不太想回去。
萧元谨便邀请他暑假来他家住。
楼风吟本来想拒绝，但不知怎的，脑子里想着拒绝，张口却成了答应。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下好了，分手的事也不好再提。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必要分手，因为好像，对方给他的熟悉和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甚至比之前更浓烈，更真切，更让他忍不住想抓住。
楼风吟快步上前，从后面抱住那人的腰，眷恋地伏在他后背，“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微微勾唇，“要是睡不着，不如来我的客房？”
萧问阙：“……？”
他缓缓转身，低头看向对方。
“怎么……”楼风吟仰头询问，正好和他对上视线，那最后一个字当即卡在嗓子眼。
楼风吟：“…………”
笑容逐渐僵住。

第78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19
略带昏暗的灯光下，萧问阙的面容仍仿佛沐浴着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楼风吟有点夜盲，还有轻度近视，不上课不看书就不喜欢戴眼镜，到了晚上，若是灯光稍微暗点儿，就算距离并不远，也容易看不清对方的脸。
萧问阙背对着自己时，他凭着背影认人，但此时此刻，这样近乎咫尺的距离，就算他是高度近视，也能把人看的清清楚楚，这人并不是萧元谨。
在萧元谨家，他把别人当成萧元谨抱了，而且更尴尬的是，对方多半还是萧元谨家人。
饶是楼风吟知道自己对萧元谨越来越不上心，却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上心到把人认错的地步，楼风吟脸色爆红，尴尬到无以复加。
自己的手还在对方腰上，所以他现在是松手还是继续这样下去直到对方主动推开他？大脑打着架，身体也忘了反应。
“我……”
“抱、抱歉……”
“元谨的同学？”萧问阙率先道。
“算是吧……是同校学弟。”楼风吟一边回一边想，声音真好听啊，和梦里一样。
“招待不周，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萧问阙心想应该问管家，萧元谨到底带了几个人回家的。
楼风吟被这声音迷的五迷三道，“没、没有……”
萧问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楼风吟的手臂：“所以现在能松开了吗？”
楼风吟一愣，随后红着脸松开手，浑身僵硬地恨不得当场有条地缝让他钻。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很像假话的话，楼风吟都不敢抬头多看萧问阙一眼，自然也没看到萧问阙唇边的那一抹清浅的笑意。
“我知道。”
萧问阙转身要下楼，“要喝饮料吗？”
楼风吟已经被萧问阙给弄得思绪紊乱，哪里还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会下意识不想离开，便道：“好啊。”
等他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勉强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了吧台前。
萧问阙做了两杯楼风吟不知道名字的饮料，很清新的天蓝色，还有一层粉色，组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它们是绝配，几颗冰球占据着杯子的绝大部分空间，将杯子冰得起了一层寒霜。
还没喝，楼风吟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后才后知后觉问道：“不介意我发朋友圈吧？”
萧问阙已经端着自己的那杯喝了起来，“请便。”
本来是想下来喝杯酒的，但是楼风吟一看就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在年轻人面前，萧问阙还是有那么一点长辈包袱。
等楼风吟编辑完朋友圈发出去后，他杯子里的两种颜色的饮料已经逐渐混合。
他喝了一口，味道很清甜，还有一点薄荷的清凉。
楼风吟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哥，你是元谨的哥哥吗？你们好像啊。”他感叹道。
这种像不仅仅是外表上，而是气质，说实话，单看外表，两人也就是五分像，像归像，但还是一眼能看出来两人的区别，但是不看外表，只看背影举止透露出来的气质，却几乎能以假乱真。
楼风吟本该认为萧元谨为真，毕竟他先认识的萧元谨，可在见到萧问阙后，他莫名觉得萧问阙才是那个真。
若是他先认识的是萧问阙，他一定不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梦里那个人。
萧问阙见这小孩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仿佛忘了刚才的尴尬情景，心中觉得有趣，便逗他道：“是啊，你眼光真准。”
楼风吟：“……”
这是内涵他刚刚认错人吗？是吧是吧是吧？
他抿了抿唇道：“你哄我，我看你比萧元谨大多了，不像哥哥，像是叔叔或者爸爸。”
这下萧问阙是当真觉得这小孩儿眼光好了，也不生气他说自己年纪大，只反问道：“那你呢？你真的就只是元谨的学弟？”
楼风吟沉吟片刻后道：“好吧 ，我承认，我是他即将分手的男朋友。”
萧问阙：“……？”
男朋友就男朋友，即将分手是怎么回事？
“分手旅行应该没有跟着对象回家的？”
楼风吟表情正经，“现在有了。”
萧问阙：“……”
好吧，萧问阙只能觉得是自己孤陋寡闻，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节奏了。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都要分手了，刚刚认错人的时候，楼风吟还会邀请他去自己房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做情侣还能做朋友一起打游戏？
恋爱可以不谈，朋友可以不做，但是游戏任务一定要做。
喝完饮料，萧问阙转身上楼，“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哎……”楼风吟在后面出声。
“还有事？”萧问阙看了眼时间问。
楼风吟从高脚椅上站起身：“你还没说清楚呢。”
萧问阙疑惑：“说什么？”
楼风吟提醒道：“你到底是谁啊？”
萧问阙一笑：“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猜到了？所以是哥哥还是……
萧问阙侧头，微微勾唇：“你好，小楼同学，我是你即将断绝关系的爸爸。”
楼风吟：“………………”
逗完人，萧问阙心情颇好地回房休息了，徒留下楼风吟一个人在原地僵硬石化。
他他他……竟然还真的是萧元谨的爸爸啊？
所以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在人家面前说要甩掉人家儿子？说他年纪大？
楼风吟真担心自己今晚都没过就要把他赶出去，要是之前，他倒是不在意，但是但是……现在他不想走了啊。
一点也不想。
想到刚刚见到的萧问阙，楼风吟的脸就渐渐泛红，心跳加速。
等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回味那杯饮料良久，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手机，刚刚还发了个朋友圈。
要是以前，他现在早就拿出手机开始刷给他的点赞和评论了，但是今天他却一点心情都没有。
点开和好友的对话框开视频。
“风哥风哥，不是说拍视频吗？怎么突然就喝酒去了？这么晚和校草喝酒，该不会是想发生点什么吧？”好友挤眉弄眼，露出个都懂的眼神。
楼风吟表情平静，丝毫没有被打趣的模样。
“那不是酒，是饮料。”
好友：“……”
“那你说什么这是今夜最美的存在？”难道不是暗示即将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楼风吟：“当然不是。”
“我的意思是，做这杯饮料的人很美。”美好的美。
萧问阙的面容和美根本沾不上边，只能说英俊威严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只是他性格随和，还时常爱笑，冲淡了这种攻击性。
好友无语：“怎么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刚刚在说什么？”楼风吟问。
好友：“你在说给你调制饮料的人。”
“哦。”楼风吟淡淡哦了一声，随后道，“冬哥，你说，我不做萧元谨的男朋友了，做他的后爸怎么样？”
好友：“！！！！！！！！！”
半晌，好友才喘匀气，捂着胸口惊恐道：“小疯子，你在找死。”
豪门少爷是这么好玩弄的？！
他以前也没看出来，眼前这个最乖的，竟然是最疯的一个啊！
该不会是吃了什么没煮熟的菌子，中了毒吧？
不是，他们这儿也不是云南啊。
“你可别乱来啊，没人在你身边，要是校草因爱生恨，把你大卸八块，可没人救你。”好友恐吓他，让他趁早打消这个想法。
楼风吟不说话。
好友有些急了，“听到没有，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楼风吟继续沉默。
好友绞尽脑汁后道：“你想想，你现在要是和校草分手，不就要被赶出来了？到时候你还怎么达成愿望，成为校草他后爹？”
楼风吟低头沉思：“你说的有道理。”
好友松了口气。
“那我先问问。”
“问什么？”
“当然是问他爸同不同意我留下。”说罢，楼风吟就挂了电话，留下好友一个人在另一边风中凌乱。
脑海里在拼命理清校草家复杂的关系。
楼风吟是校草男朋友，却想做校草后爸，想娶校草他妈，但他现在还要去找校草他爸……这不是去找情敌吗？！
当晚，楼风吟又做了梦，梦里的人抱着他骑在马上，风吹过耳畔的声音是那样欢快悦耳。
“风哥儿……”熟悉的声音让他情不自禁转头望去，只见从前一直朦胧的人影，在今天的梦里终于清晰。
明明只见过一面的眉眼，却仿佛已经看过千万遍，熟悉到了骨子里。
皇帝叔叔……
第二天萧问阙难得休息，跑了半个小时后回来，正好看到萧元谨从楼上下来。
“爸。”
“嗯。”萧问阙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那个小男朋友呢？”
萧元谨微微皱眉，似乎是他疑惑得太明显，萧问阙解释了一句，“昨晚回来得晚，刚好和他碰上。”
他没说什么认错人和要分手的事。
“不用管他，我们先吃早饭。”萧元谨说。
萧问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楼上，似乎好像也不奇怪那小孩儿为什么扼要分手了。
吃完早饭，萧元谨出门遛狗，萧问阙在客厅休息。
等楼风吟下楼后，看到的就是对方坐在那里安静看书的模样，客厅飘扬着优美的轻音乐，舒缓着人的身心。
楼风吟悄悄走到萧问阙身后，没有惊动对方。
他在他身后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萧问阙就是没什么反应。
原本还有些窃喜的楼风吟，终于有了点不高兴。
他鼓了鼓腮帮，偷偷伸手想蒙上萧问阙的眼睛，吓一吓对方，然而手还没碰到对方，就忽然就听见一道声音轻松淡定道：“怎么还站着，不累吗？”
楼风吟：“……”
“你都发现了啊？”
萧问阙指了指前面的玻璃墙，上面映着的楼风吟的身影清晰无比，“我又没瞎。”
楼风吟：“……”
萧问阙侧身看他：“不去吃早饭，来这儿做什么？”
楼风吟翻过沙发，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酝酿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萧问阙挑眉：“找我做什么？”
想到什么，他忽然一笑道：“和我重续父子情谊？”
楼风吟转了转眼珠：“差不多……”
萧问阙：“……”他还真是……
他在心里沉思，自己是真的年纪大了，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吗？
楼风吟一本正经地微红着脸道：“父子就算了，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有别的情谊。”
“比如……男朋友什么的。”说着，他还偷偷瞟了萧问阙一眼。
萧问阙：“……”
好吧，他还是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当他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他还能告诉他，他永远摸不到他们的套路。

第79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20
萧问阙有些无语，他并未把这些小孩儿玩家家酒似的玩笑感情当真，但他仍对楼风吟这样自来熟且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的身份年纪这样的态度而有些无措。
“如果我没记错，你昨晚还是我儿子的男朋友。”即将分手的男朋友也是男朋友。
“是啊。”楼风吟点点头，“可是我们昨晚就分手了。”
萧问阙：“……”这么快的吗？
“怎么分手的？”他有点好奇现在的年轻人玩的花样。
“微信啊，我给他发消息，他回我，就这样。”楼风吟一脸轻松自然，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的模样。
“……他都没有赶你走？”萧问阙都有点担心萧元谨的心理状态了。
“为什么要赶我走啊？我们不是情侣，还是校友嘛。”楼风吟没说自己昨晚还打算要是萧元谨不同意他在这儿住，他要怎么恳求来着，说得仿佛像他对自己和萧元谨的校友关系有多好似的。
思及此，他也不由在心里感叹，学长真是个好人啊，都怪自己眼瞎认错人，耽误了学长。
不过，想到正是因为这次误会，他才有机会见到萧问阙，他对萧元谨的那么一点良心也就自动隐身了。
所以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泡人家爸爸？
萧问阙不懂，萧问阙震惊。
他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人，小孩子玩家家酒要是离婚分家还要哭一回闹一回呢。
这俩和没事人似的。
“你不觉得这太快了吗？”萧问阙好奇问。
“其实……”楼风吟仰头望天，露出一个无奈又深沉的表情，“虽然叔叔你觉得我们只认识了一天，我就追你，进展太快，但其实我已经认识你十几年了。”
萧问阙面无表情：“哦。”
楼风吟笑盈盈补充道：“在梦里。”
萧问阙：他就知道。
他以为这只是楼风吟用来撩人的小把戏，却不知这看似玩笑的言语，却是无人知晓的真实。
魂牵梦萦并非是虚幻的矫情，而是在那漫长时光中唯一连接着彼此的方式。
是时空斩不断的联系。
“叔叔，你觉得我不认真，那就不认真吧，那这样不认真的恋爱，你愿不愿意和我谈一谈啊？”楼风吟单手支着头看他，笑盈盈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认真，仿佛这也不过是一句笑言。
萧问阙便也笑了下，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自个儿玩儿去。”
说罢，他起身上楼，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被儿子的小校友消遣上。
却忽然眼前窜出的人影，猝不及防地凑过来，他反应不慢，竟也一时没能避开，等一切尘埃落定时，便感觉脸颊上异样的温热感。
萧问阙：“……”
他在原地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被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人给偷袭强吻了……？
萧问阙抿唇低头，轻蹙眉心似是想要生气，却对上楼风吟明明面红耳赤，却还故作镇定，倔强地站在原地的模样。
脑海中忽然有画面一闪而过。
古色古香的宫室里，也有一道纤瘦修长的身影倔强地站在原地，长发披散，眉目沉静，清冷如天边的月亮。
相似的身形重叠在了一起，仿佛二者合为一人。
记忆交错，连萧问阙都恍惚地想是不是他被气晕了出现了幻觉。
但……被亲了一下，应当不至于生气到这种地步？
比如他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并不生气。
是的，方才被强吻的事，他竟不生气。
甚至隐约觉出丝丝缕缕的熟悉。
“叔叔，你就答应我呗，和我在一起，你不亏的。”楼风吟表情真诚。
脸皮倒是出乎意料的厚。
萧问阙没搭理他，知道这人就是越搭理越来劲，冷着他，说不定也和萧元谨一样，没多久就自个儿淡了。
绕过他上了楼，萧问阙碰上一脸莫名的管家，“先生不是在楼下吗？”
萧问阙随意点点头，“有点事要去书房。”
“那您把杯子给我吧，我给您换一杯新的。”管家说。
萧问阙低头一看，却见是自己刚刚走神，走的时候都忘了咖啡杯还在手里。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将杯子给管家，“嗯，再要杯一样的。”
说罢，便去了书房。
三楼的书房只有他一个人用，不必担心会被打扰，他处理完琐碎公事，便躺在休息区，阳光透过落地窗大片大片地倾洒进来，温暖得萧问阙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睡着后，他进入了梦境，奇怪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又觉得这梦有些熟悉。
一望无际的荒原，他似乎骑在马上，双手一边牵绳一边拥着身前的人。
人？
他愣了一下，这才低头，看见身前那道矮小到差点被自己忽略的身影。
“殿下叔叔……”
楼风吟年幼时，口齿不清，见到萧问阙时有人让他喊殿下，有人又让他喊太子叔叔，最后被他一总结，就胡乱叫成了殿下叔叔。
萧问阙乐得想笑。
睁开眼时，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在马上带娃，看到书房才回过神来，那只是梦境。
怅然若失。
喝杯咖啡冷静一下。
楼风吟回到房间本来想记录一下自己刚刚的壮举，翻来朋友圈才发现，昨晚他随手发出去的分手消息已经引来了众多好友的问候。
今早没看手机，这会儿打开就看到满屏都是消息红点，全都是问候他的，是真问候。
“风哥，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住的地方啊？给个定位，兄弟我立马去接你！”好友戳了他一早上。
楼风吟才发消息回：“我能在哪儿？当然是叔叔家啊。”
很好，昨天还是学长家，今天就成了叔叔家。
好友没发现这一点，只觉得他是被萧元谨赶出来又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这会儿正在酒店窝着呢。
他给楼风吟发了个两百的红包，“我昨晚就提醒你了，要谨慎谨慎啊，这下好了，浪出问题来了吧？吃点好的心情好点，别亏待自己，赶紧给我发定位，兄弟我尽快去接你。”
楼风吟接了红包，给他打了个视频。
“我就在叔叔家啊，你来接我干嘛？我才不想走。”
看清他身后的背景，好友沉默了。
半晌，才哽着喉咙道：“你爸爸的，还真在校草家啊？”
“你都玩弄校草的感情了，校草为什么不把你扫地出门？”他不理解。
楼风吟一本正经道：“这你就误会学长了，他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他分明是大好人啊，成绩优异谦逊有礼英俊帅气心胸宽广还洁身自好，也就是叔叔家才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好友：“……yue！”
“能不能收收你心机后爸的味儿？冲着我了，还没当上人家后爸，这就开始用上亲爹的滤镜了。”
楼风吟：“……”
就是因为还没当上，所以才要用啊。
“我说你也悠着点，好歹也是有十几万粉丝的人，注意形象，知不知道昨天你分手的消息放出去后，多少人冷嘲热讽马后炮说你被甩活该，说你配不上校草什么的。”
楼风吟陷入沉思。
啊，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但他还是隐隐觉得这场面和台词有些熟悉。
虽然在他宣布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过这种言论，但莫名的，他觉得不是这种熟悉。
“我知道了，让他们蹦哒吧，等我把叔叔追到手了，他们就不敢了。”楼风吟太懂这些套路了，一点也不把网络上的话放在心上，有看也只看好的，不好的通通屏蔽或者略过。，
“你还真要追校草他爸啊？这都多大了，比晋江特有的老男人还大十岁。”
“哈哈。”楼风吟笑眯了眼睛。
“可我好喜欢他。”
笑完了，楼风吟支着下巴望着墙感叹。
好友看着楼风吟这模样，就知道这事是不能了了。
楼风吟看着开朗随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实际倔着呢，认定了什么便要去做，做不到也要死磕到底，直到做到为止。
也不知道他一百二十斤的体重，怎么长了一百斤的反骨。
“行吧，你要是被扫地出门，记得给我打电话。”
楼风吟还没说谢谢，就听对方继续道：“不过你先把刚刚的两百还我。”
楼风吟：“……”
把两百还给对方，楼风吟吐槽道：“你一双球鞋几千块都舍得。”
“那是我老婆，你是吗？”好友理直气壮道。
楼风吟：“……”那就算了。
心里感慨这塑料友情，楼风吟下意识想，要是皇帝叔叔，肯定不会这么对他。
嗯？
皇帝叔叔？
想着这个熟悉又隐约让人心疼的称呼，楼风吟开始走神。
傍晚，萧问阙牵着狗在院子里散步，走了没一会儿，萨摩耶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耍赖不想走了。
萧问阙拉了几次没拉起来。
“比你哥哥姐姐差远了。”萧问阙心想，我该去牵马的，怎么就牵上狗了？
还是这种又娇又懒还爱耍赖的狗。
“皇……叔叔！”
萧问阙下意识回头，楼风吟静静站在那里，浅浅微笑的模样，身后微沉的暮色，模糊着他的身形，恍惚中，两道身影交织重叠，融合在一起，分毫不差。
虽未听完，但他心里却已经自动补全了楼风吟的那声呼唤。
皇帝叔叔。
他似乎在过去不知名的岁月里，听过了千万遍，也回应了千万遍，牢牢挂在心上，时刻怀念，不敢忘却的称呼。
楼风吟款步而来，身形隐约比白天一闪而过的画面中的模样要高挑些。
一闪而过的画面而已，他却也记得。
“皇帝叔叔，我来帮你。”楼风吟走近道。
萧问阙不动声色问：“哦？怎么帮？”
楼风吟蹲下身，和萧问阙视线齐平，视线大胆地寸寸打量萧问阙的眉眼，一本正经道：“我亲你一下，给它吃完狗粮，就不用牵它回去吃饭了。”
萧问阙：“…………”
不等他拒绝，楼风吟便又借着位置优势，光明正大地占他便宜，亲了他一下。
嘴唇上传来的一触即离的温柔，让他一时失神。
目瞪狗呆的萨摩耶：“汪汪汪！！！”

第80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21
萧问阙攥紧想要上天的萨摩耶狗绳，搂住狗脖子让它不要咬楼风吟。
他既没有对被人强吻后的生气和惊讶，反而神色淡定，言谈从容。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追人方式？”萧问阙淡淡道。
楼风吟双手捧着下巴：“叔叔是想问，我对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吗？”
萧问阙抬眼扫他一眼，“只是想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是什么样的。”
楼风吟故作沉思，“叔叔要是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那没问题，但是想知道其他人的话，那就不行了。”
他露出个浅浅的微笑：“叔叔，你想了解我，随时都可以，什么样的方式也都可以。”
被他这么看着，不知怎的，萧问阙转开视线，“如果我问元谨呢？”
楼风吟脸上没有丝毫刚才，“可以啊，但是我和学长认识不久，了解不多，你能知道的有限。”
萧问阙：“……”
他有些失笑，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觉得他应该是更冷淡，更内敛，更害羞的才对……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给对方贴上的这么多标签？
就跟他应该骑马一样，来的莫名其妙，却又莫名笃定，仿佛早已经见过千万遍。
管家出来牵狗，顺便喊萧问阙和楼风吟回屋吃晚饭。
看着管家牵着萨摩耶离开，萧问阙站起身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楼风吟，忽然问：“你说你魂牵梦萦，那你都做过哪些梦？”
“可多了！”说起这事，楼风吟便兴致盎然，他曾经也对许多人说过做梦这种事，但是从来没人当真。
他也为梦困惑过，猜测那是不是什么神鬼之事，但是梦里的熟悉，和仿佛与生俱来的亲近都告诉他，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那些梦境，或许就是他跨过时空，度过轮回也仍然念念不忘，深入骨髓的前世。
前世，他与一个人有着一段刻骨铭心的情。
他滔滔不绝地给萧问阙说他曾经梦到的情景，萧问阙神色平静，却也没有当成玩笑听。
只是在即将进屋，停下讲述的楼风吟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前世，也只是过眼云烟，昨日事昨日闭，今生已经是新的开始，可以创造不一样的故事？”
在他说出这段话时，就代表萧问阙已经信了所谓前世今生的说法。
但似乎并不赞成楼风吟把梦境当执念，认为那只是负累。
楼风吟却道：“可是我并不累，反而很开心，很幸福，是真是假也好，如梦似幻也罢，它能陪伴我多年，温暖我多年，我为什么要嫌弃？”
“而且，我相信，能让我就连轮回转世都不能忘的人，一定很好很好很好，好到我忘了自己也舍不得忘记。”
也是因此，在和萧元谨在一起后，总觉得对方不到预期，难免失望。
萧问阙看着他，久久不曾言语。
恍惚间，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画面，有人跳入黑沉的石棺中，决绝又任性。
一瞬间的疼痛让他蹙紧眉心。
他有一瞬不能直视楼风吟的眼睛和脸庞，看上一眼，疼痛便更重一分。
他捏了捏手心，半晌道：“死后轮回，不过是宗教学说，并没有真实依据，世间万物不过是粒子的运动，生死没有任何意义。”
说罢，他便要回去。
身后却传来那人呼唤的声音，“那就是曾经叫楼风吟的一堆粒子，经过了千百年的变化，又重新聚合在了一起。”
那些难忘的人和事，都在被一点一点，一片一片拾起。
包括那看不见摸不着，更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爱意。
萧问阙脚步微顿。
当晚，萧问阙又做了梦，梦里是很寻常的场景，有他在窗边看书的，有他在凉亭品茶的，有他在雪中漫步的。
不约而同的是，他的身边都有另一个人，一开始始终看不见身影，只是偶尔能看见对方白皙修长的手，还有微微含笑的唇，以及那温柔缠绵仿佛全身心都信任他爱重他的声音。
“皇帝叔叔……”
萧问阙半夜醒来，再没有睡去。
明明说不要被梦境裹挟的是他，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梦境而心绪不宁的也是他。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要求别人做到？
他甚至还没有楼风吟坦诚。
分手就是分手，喜欢便说喜欢，想亲近便坦然又直接地亲近，那仿佛没受过任何挫折的勇往直前，真让人爱不释手。
他却还要借由其他借口，来掩饰那点因为虚伪的心虚。
年轻人啊……
萧问阙笑着摇摇头。
翌日，萧问阙和萧元谨坐在餐桌上，他状似不经意提起，“听管家说，小楼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这两天也不见你们亲近？”
萧元谨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已经分手了，爸你不是知道吗？”
萧问阙动作一顿：“我还以为那是你们闹着玩的，都分手了，你还留下他，你们交情还挺好。”
“交往才是闹着玩的。”萧元谨道，“以前也不熟，不熟才没赶人。”
萧元谨说话也并不委婉。
萧问阙沉吟片刻后问：“以前也没见你和谁交往，他有什么你看中的地方？”
萧元谨歪头想了想，“我觉得他像我妈算不算？”
萧问阙：“……？”
大约也是知道自己这话有多离谱，萧元谨又解释道：“也不是，就是一种熟悉感，觉得很熟悉，好像和我有关系，应该接触接触。”
萧问阙微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让对方从小缺爱，谈恋爱都想找有年长气质的。
不知怎的，他总是对萧元谨有种莫名的忧心，担心自己这个爸哪里做得不好，明明这孩子也长得玉树临风，品学兼优，孝顺贴心，他却对养孩子这事有着莫名的心理阴影。
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在萧元谨父母去世后把人接到身边养。
但似乎，也没出什么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楼风吟那样子也和“年长”沾不上边啊。
斟酌半晌，萧问阙才试探道：“你爸妈走得挺早，小时候我也不爱管你，能长成这么优秀的模样，你很好。”
萧元谨一愣，深沉的眸光看向萧问阙时，带着谁也看不分明的情绪。
“……你真的这么想？”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问阙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抬眸，对上萧元谨的认真的视线，微微一愣，随后淡淡一笑道：“不然呢？”
“你还想听我怎么夸你？”
萧元谨垂了垂眸，半晌才道：“够了。”
这一句就够了。
他笑了笑，眼底的一丝阴霾散去。
萧问阙看了看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在饭后，萧元谨要开车去公司时，他才喊了一声，“元谨，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要一个爱你疼你的妈妈？”
萧元谨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萧问阙斟酌道：“我是想说，如果你喜欢的是男妈妈这类型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萧元谨：“…………”
无语半晌，他才卡着嗓子道：“……我没有这种癖好。”
萧问阙点点头，“没有也可以，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萧元谨转身就走，走了一段，又回过身来，郑重重申，“我真的没有。”
萧问阙一本正经道：“我相信你。”
萧元谨：“……”
等他离开萧问阙的视线，萧问阙才笑了出来。
年轻人，就该像楼风吟那样轻松自在，这么正经做什么，不讨喜。
“叔叔早上好啊！”
萧问阙回头，就看到楼风吟正在二楼的窗户那里对着他挥舞着双臂打招呼，声音大得附近在院子里干活的佣人都能听见。
萧问阙：“……”
他错了，倒也不必这么自在。
楼风吟下来，便朝着萧问阙扑了上去，“叔叔！”
萧问阙伸手顶在楼风吟的额头，便制止了他的前进。
看着楼风吟怎么也避不开，像只翻不了身的小乌龟的模样，萧问阙不自觉勾了勾唇。
却不想，楼风吟却趁着他松懈之际，矮身低头突围，抱住萧问阙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
不肯松手，也不肯下来。
萧问阙双手搭在他的腰身，分明是要推开，却更像是拥抱。
楼风吟欢快地笑了两声，嗅着萧问阙身上熟悉的味道，令人心安的感觉，他惬意地眯起眼来。
埋首在萧问阙颈间，固执地不撒手。
渐渐的，萧问阙似乎也无奈了，任由他这么抱着。
这是他们靠得最近，也最久的时候。
倦懒又依恋的感觉，平等地被他们同时拥有。
萧问阙阻止的动作，也在不知不觉中，当真变成了相拥。
楼风吟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叔叔，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若是再三，那就是再也摆脱不掉了。”
萧问阙没说话。
楼风吟笑容浅浅，却是眉眼微弯，任谁也看得出他的愉悦和惬意。
他捧着萧问阙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许久，萧问阙闭上了眼睛。

第81章 嫁给未婚夫他爹完
吻到对方时，更多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随着一同闪过的，还有当时的情绪，在经过无数悲欢后，这个吻便变得小心翼翼，珍贵无比。
仿佛万千悲喜漫过日月轮转，沧海桑田，又重新遇到了这两堆名为萧问阙和楼风吟的粒子，融汇在它们之中，重新归为一体。
萧问阙睁开眼，眼中不再有迟疑和犹豫，有的不过是如海的深沉，还有青山被云雾笼罩的缱绻旖旎。
楼风吟却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也看着他，待四目相对时，一抹清浅又熟悉的笑意便绽放开来。
“皇帝叔叔。”
前尘不知几许，却有仿佛受了魔力驱使，无法控制的爱意重新凝聚。
萧问阙也微微一笑，回应道：“嗯。”
宛如山川经过时发出的低吟，很轻很淡，却令人情不自禁侧耳倾听。
他俯身低头，与楼风吟额头相抵，低低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有前世今生续，恭喜念念不忘，恭喜在万千人群中再次相遇。
*
午休时，楼风吟便迫不及待发了朋友圈和短视频。
小楼昨夜又东风：【我男朋友。[图片]】
消息一发出，他账号上的红点就增加个不停，幸好他关了声音，否则只怕还要把身旁的萧问阙吵醒。
楼风吟下意识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浅眠的萧问阙，忍不住又拍了一张，却没有发出去。
好友疯狂戳他微信，满屏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
“你说真的？？？？？”
“怎么可能这么快？！！！”
“假的吧？！”
不仅如此，评论区也都在问类似的问题。
楼风吟有点奇怪，他明明很喜欢发消息给网友分享自己的生活，却并不会真的在意网友或者喷子的意见和想法。
从前他也不理解自己，可是现在却仿佛有了一点隐秘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前世就经历过无数风雨，受过世人攻讦和批判，而那时，曾有人护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那样的维护，持续了几十年，那样的爱护，他受了几十年，他早已经变得无坚不摧，无畏也无惧。
思及此，楼风吟便又笑盈盈地俯身低头，亲了下萧问阙的额头。
却在正要起身时，被人搂住腰身，倒了下去。
并排躺在身边，萧问阙半睡半醒，“在玩儿什么？”
楼风吟与他十指紧扣，“没什么，只是想亲亲你。”
他不曾和萧问阙说外面的声音，也没有让别人看到他的宝物。
发布的照片，还是一张夜色里的阴影照，那是他在偷看的时候悄悄拍的，没有拍到萧问阙脸，只拍到了他的影子。
躺在萧问阙身边，楼风吟拿出手机和好友发消息。
“真的啊，我骗你们做什么？这样随随便便就能拆穿的谎言有什么意义吗？”
好友：“……”
但这不能算是谎言，而更像是玩笑啊。
好友：“风哥，大佬，快出一本攻略秘籍吧！要是出版，肯定有好多人挣着抢着买！”
人家攻略富豪，攻略要做好几个g，时间也要几个月甚至几年，可楼风吟的分手和恋爱的消息，中间才隔了多久？以后攻略富豪，都是按天算，按人数算的。
就问牛不牛逼？！
楼风吟悄悄看了萧问阙一眼，攻略秘籍？
他笑了下，回了一句：“秘诀只有一个，上天眷顾。”
好友：“……”
这特么……还真是秘籍，谁要是有楼风吟那运气，也能被不长眼睛的富豪看上。
好友：“你都不管管你的评论区？好多人说你骗人，随便发了张照片就说是校草他爸，富豪本人，快上图打脸啊。”
企业家有人高调道全网追捧，到处露面提高大众知名度和其企业形象。
有的人却很低调，低调到全网找不到他一张照片。
萧问阙属于后者，他不爱露面，不爱备受瞩目，也不喜欢被大众参观私生活，虽然他这些年的私生活像白开水一样无趣。
可白开水才解渴。
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想法，但若是楼风吟想要，他也愿意配合。
他睁开眼睛，一眼看到楼风吟的聊天页面。
“你想要吗？”他问。
话音刚落，楼风吟拒绝的话也刚刚发出去。
“不用，他们也就是凑个热闹，热闹一过就好了。”
萧问阙看了一眼，找到楼风吟的账号，看到了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偷拍的？似乎没经过我允许？”
楼风吟靠在他肩上，“昨晚拍的，连脸都没有，这样都要告我侵犯叔叔肖像权吗？”
他语气轻松，好整以暇地看着萧问阙。
萧问阙：“我是说，如果你问我，或许我们可以拍张合照。”
楼风吟定定看着他，绽出浅浅笑意，“叔叔还是这样。”
一直纵着他，给他放肆的权利。
他靠着萧问阙，闭上眼睛惬意道：“刻意澄清就代表在意，在意就是输了。”
“他们还不值得。”
“叔叔，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很喜欢分享生活，分享感情。”
“明明我既不会因为他们吹捧而洋洋得意，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诋毁而灰心丧气愤世嫉俗。”
“现在我想，可能是因为一个执念。”
“什么执念？”萧问阙微微蹙眉问。
他竟不知道在上辈子后半生还算安宁平顺的生活中，楼风吟竟还有持续这么久，都忘不了的执念。
楼风吟想了想，才道：“可能是想告诉别人，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多违背人伦的欲|望和风流韵事，那些猜测和谣言都是假的。”
他用脸颊蹭了蹭萧问阙，继续道：“还想告诉你，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开始，后面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没有任何不得已。”
无论是叔叔还是夫君，他都爱着萧问阙。
希望萧问阙不要愧疚，也没有遗憾。
萧问阙倾身吻他，这个吻带着和之前不一样的浓烈。
像阳光一样炽烈又温暖。
又仿佛带着千百年时光的浪漫。
楼风吟伸手解开萧问阙的衣扣，阳光仿佛成了梦境中那一幕的灯烛。
同样是衣衫半解，只是这回不再有任何误会和磨难。
有的只是被时光偏爱的称心如意。
*
一段时间后，一个有意思的消息上了热搜，#论那些让人大跌眼镜的重名#
起因是一部电视剧，女主角和角色的名字相同，且这个重名并非是因为那位演员要演那个角色，所以把角色名改相同。
那本改编成电视剧的小说发布的时间，就是女主角出生的那天，且二人的人生轨迹有许多相似之处，这样的巧合，让这本小说仿佛就是女主角写的，连原作者都说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平行空间。
剧方为了热度，给这个有趣的话题买了热搜，后续越来越多的网友晒有趣的重名，把话题顶到了热搜前排。
不巧，楼风吟没有参与，最后也榜上有名。
等楼风吟知道的时候，就是他的私信被网友们戳爆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粉丝在一早上涨了十几万。
看了眼热搜内容，神色微微一愣。
他去找萧问阙，却也见萧问阙正捧着手机神情认真又仔细。
页面上是一本网络小说，这本小说原本很冷，籍籍无名，但是因为热搜，热度一下子爆了，现在也被无数网友好奇光顾围观。
小说的内容，和他们的前世一般无二，比他们隐约模糊的记忆还清晰，看完这本小说，仿佛走完了他们的一生。
“叔叔，你生气吗？”楼风吟跟着他仔细看着小说页面，一边搂着他的脖颈，靠在萧问阙头顶。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们只是别人笔下的故事？”
“但我们都是真的，那些经历过的一切也都是真的。”虽然他们记得还不如这本书上写的清晰。
“我相信，我的一切行为和思想，都属于我自己的选择，从未受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掌控。”
“不要因为别人而否定自己。”
萧问阙握住他的手，“真实和小说，谁先存在都不一定，我为什么要生气？”
“就算我们曾经真的生活在小说里，但我也相信，那是一个属于我们的真实世界。”
“时空本就神秘，你我都能再次相遇，有平行空间也并不奇怪。”
他的视线落在小说的结尾，作为这个故事的主角，小说的结局却不是他们，而是萧元谨。
离开皇陵后，萧元谨仿佛早就知道楼风吟的选择，下旨追封他为皇后。
萧问阙给了楼风吟一辈子可选择的权利，可他始终没有用过，最后，竟是萧元谨为他正名。
或许萧元谨并不是为了楼风吟，而是一旦楼风吟成了他的皇后，那萧问阙最看重的孩子，仿佛就成了他自己。
一点点幼稚的争取。
楼风吟笑着靠着他。
“我知道了。”
就像他十几年的魂牵梦萦，比这本小说更久远更早的时间，那并非虚幻的梦境。
“皇帝叔叔，我想亲亲你。”
他说着，便在萧问阙脸颊上落下一吻，随后又是下颌，又是额头，还有眼睛。
最后才是嘴唇。
即便在一起，即便这么多年，他们也依旧并非只是情人间的欲念，还有最纯粹的最简单的爱。
不需要对方做什么，不需要对方知道，不需要得到回应，只是单纯希望对方过得好。
那是两堆粒子相互吸引，相互靠近，相互对彼此生出的看不见的爱意，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曾消失，也不曾忘记。
或许再经过千百年，它们又会重组在一起，再次寻觅，再次靠近。

第82章 有没有人爱你1
F国，玫瑰庄园
南星躺在长椅上，晒着欧洲并不热烈，却浪漫醉人的阳光，苍白的面色仿佛也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精致俊美的面容曾被国内外众多媒体报道称为被上天眷顾的美貌。
美，是世人对一切事物最高级别的赞赏，是人类始终追逐向往的目标，是被世人瞩目，却又独立存在的真实。
虽然往往会被牵扯进许多肮脏丑陋污浊之中，逐渐被污名化，但它本身并没有半点贬义。
保镖带着私人医生前来，对方照常为南星检查完身体，向对方说明了他的身体情况后，又一如既往地建议道：“南，我还是建议你找我曾经的老师进行治疗，他在这方面的研究比我更深，或许对你的身体还有办法。”
南星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我也说过了，我不接受治疗，玫瑰总是最娇艳的，因为没有人会接受它们腐烂的样子，也不愿意看到，我也是。”
医生简直对这个固执的病人毫无办法，“好吧，虽然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我还是觉得，只有活着才有更长的盛开时间，你的那些粉丝们也一定不希望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枯萎。”
从玫瑰少年，到玫瑰之王，如今正是他风华正茂的时候，却要毫无预兆地凋零，医生毫不怀疑，那一定是全世界的损失。
医生走了，南星却望着天空，轻笑勾唇。
玫瑰？
那到底是开在山野间生机勃勃的美，还是在某些纸醉金迷中供人赏玩的精致玩具？
除了南星自己，没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他曾经想过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是电影中戏剧性的结尾，还是在灯光黯淡中销声匿迹，又或者，借着那高楼，发出对这个世界最大声的呐喊。
但现在，似乎胃癌晚期也不错，让他不至于像众多巨星那样逐渐滑坡，落入俗套。
他是一颗星星，要从高空坠落。
那是他的宿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悔恨值超标，愿望系统绑定宿主成功！】
南星眸光微顿，微微侧头，似乎在找方才发出声音的存在。
【宿主南星，性别男，年龄25，身高185，体重67kg，职业演员，代表作……】
“你是谁？”南星出声询问，它担心自己再不说话，这声音就要把他的百度资料背一遍了。
【我是心愿系统，收集宿主悔恨值，为宿主完成最大的心愿。】
悔恨值……
南星刚刚就听到了这个词，但他摇摇头道：“我没有悔恨，你找错人了。”
小时候他看过那种被人丢掉的盗版小说，上面的字也认不清，却记得那几个小学生热情讨论的情节，具体的忘了，大致就是现在烂大街的套路，主角陷入困境，却被各种机缘搭救，反而因祸得福。
那种惊心动魄后又峰回路转的感觉让人回味无穷，难以忘却，尤其是后来，当自己也遇到了困苦和磨难时，心中那个小小的种子也曾盼望过千百次，希望有人能救他帮他。
却从未得到回应。
到了现在，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告诉他可以帮他完成心愿，南星却只是想了想，说他不需要。
那个所谓的系统没说话，等南星以为他消失，或者刚刚就只是他的幻觉时，那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经检测，目标没有出错。】
它检测就检测了个这个？
南星是真想不到自己哪里来的悔恨值，他这一生，虽不完美，却也是当时的他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他从未后悔过。
“我放弃这个机会，你去找别人吧。”
【……】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刚刚就业就面临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惨烈情况，系统也有些无语。
【检测到宿主身患癌症晚期，最多活不过三个月，宿主不想重获健康吗？】
“不想。”南星神色泰然，丝毫看不出自己刚刚被通知了死亡倒计时的模样。
【检测到宿主目前的职业还有上升空间，宿主不想让全世界几十亿人口都认识你，喜欢你吗？】
南星兴致缺缺：“不想。”
【检测到宿主当前资产在全球百名外，宿主不想积累资产，成为世界首富吗？】
南星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想，建议你找别人。”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或者说是厌恶，还能这么说话，已经是看在对方是个系统而不是人的情况下。
南星态度这么坚决，系统似乎也拿他无可奈何。
在社会上，南星并没有亲人，也没有关系亲近的朋友，他是个没有什么牵挂的人。
如果要说这个世上谁和他最亲密，就只有他自己了。
【叮——！检测到宿主最大的心愿穿梭时空，回到过去，系统可以送你回到你想回的时候。】
南星微闭上的眼皮跳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跳这一下，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最想做的事，竟然是这个一样。
他并没有怀疑系统说的话，并不是因为系统这样超越现实的存在，也不是因为刚刚系统说中的都是真的，而是因为，当听到自己心底隐藏的深深的潜意识的愿望时，人是有感觉的。
先是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是心跳剧烈。
那种仿佛和自己产生一瞬间共鸣的感觉，让他想要反驳都不能。
南星藏在毯子下面的手指重重摩挲着，下意识要去拿烟，却在身上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生病后，身边一切的用来止瘾的烟都消失了。
酒柜也被医生明令禁止锁了起来。
他的手指继续摩挲着，仿佛是要消除在听到系统的话时，产生的那一丝痒。
【宿主，还没想好吗？】
南星沉默半晌后道：“你真的能做到？”
在说出这句话时，南星就知道自己输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真心关心过系统的来历，也没质疑过他的能力，因为他没什么想法，只有有所求，有所念时，才会考虑这些。
【作为北极星研究院第49代心愿系统，首次搭载穿梭时空功能，我也没有相应的经验，但我相信，宿主一定愿意相信我。】
南星：“……”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俊美的容颜仿佛盛开的烟花，绚烂明艳，“好吧，左右我也只有三个月寿命，答应你也没什么。”
“但我有几个问题。”
【宿主请问。】
“我过去后，另一个世界的我会怎么样？”南星神色淡淡。
【同一个世界，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两个相同的人存在的，过去的你是如今的你已经发生过的既定事实，那也是你，所以你和他不能共存。】
南星眼睫微颤。
【因此，宿主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宿主取代过去的你，那过去的你就会消失，另一种，则是宿主一一种不暴露身份的方式存在，无论那种选择，只要命运发生重大改变，现在的你都会消失。】
“竟然还是有选择的吗？你们的创作者还真狠心啊。”南星抚摸着微颤的指尖，笑着说。
【所以宿主的选择是？】
南星垂了垂眼眸，陷入了沉默。
他不难想到，如果系统说的穿梭时空是真的，那也应该只是一种意识上的穿越，也就是所谓魂穿，他这具已经走到尽头即将枯萎的身体，只会永远被丢弃在这里，直到消失的那天。
“你们的研发者，设定了可以随意取代别人吗？”
【严格来说，在过去的时间里，在还没有发生改变的时候，那不是别人，而是宿主自己，既然是宿主自己，那宿主就有权做决定。】
南星深沉的眼眸满是阴影，看不见半点光明。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卑鄙，狠辣，算计，他什么都会，但即便如此，对上系统的话，他也只想说：“你的研发者真卑鄙，将抹杀自己的选择交给本人，你们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责任。”
【宿主，你的选择是？】
系统仿佛是个只设定了简单问答的人工智能，对南星的讽刺并不接茬。
南星又沉默了片刻后问：“如果我做个旁观者，能待多久？”
【袖手旁观的话，宿主可以一直待到另一个你死亡，否则，你只能待到另一个你的命运有重大改变的一天。】
望了望天空，南星忽然笑了。
“我选择以不暴露身份的方式存在。”
“但，具体怎么不暴露身份，要由我自己决定，你要配合我。”
【可以。】
即将出发前，系统对南星做了最后一次确认。
系统：【宿主是否愿意放弃亿万家产回到贫穷困苦的时候？】
南星：“是。”
他心想，系统果然奸诈，将之前对他说的诱惑反过来变成对他的警告。
任谁面对这样的问题，只怕都会犹豫或者后悔。
果不其然，后面还有。
系统：【宿主是否愿意放弃璀璨星途回到籍籍无名的时候？】
南星：“是。”
系统：【宿主是否愿意放弃自己的存在，创造另一个将和你无关的人？】
南星的心微微急促地跳了跳，半晌，那双苍白病态的唇轻轻勾了勾，“……是。”
话音刚落，他便眼前一黑，意识沉睡。
中心公园，盛夏的天气也挡不住周末人们来公园游玩的心情，每当这个时候，都是附近的捡瓶子的大爷大妈最忙碌的时候。
而在这群拖着大塑料袋的队伍里，有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身高不到一百厘米，瘦骨嶙峋，衣服很旧还有点破有点脏，小脸上也有脏污，只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人的时候也很纯粹，十分讨喜。
一个小姑娘见到他身后拖着的塑料袋和里面的瓶子，又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可乐瓶，便以为他是想要瓶子，便喝了一大口，把瓶子交给他，最后剩了一个底实在喝不下。
小孩儿接过瓶子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拧开可乐瓶，将剩下的那一点点可乐倒进嘴里。
大眼睛顿时变得更水汪汪亮晶晶，还幸福地眯了起来。
好甜啊！
姑娘愣了一下，被闺蜜拉着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心口忽然内疚。
早知道那小孩儿想喝可乐，她该买瓶新的送给他的。
小孩儿把空的可乐瓶放进塑料袋，继续拖着他的百宝袋去寻宝。
忽然，脑子里传来一道声音。
【叮——！检测到目标任务可爱值超标，现被金手指系统绑定。】机械音听起来就很科幻很酷。
下一刻，那机械音就变成了一道慵懒又优雅的年轻男声。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亲爱的小宿主。】
好久不见。

第83章 有没有人爱你2
小孩儿呆呆站在原地，先是向前后左右上下都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地上一个被人丢掉的竹蜻蜓上，他蹲在地上，好奇又小心地问：“是你，说话？”
一声轻笑响起，【宿主，我在你的大脑里。】
小孩儿抬头，敲了敲脑袋，大眼睛亮啊亮，炯炯有神地问：“你住在我的头里？”
好厉害！他都进不去呢！
“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道声音悠悠然道：【金手指系统，我是你一个人的金手指。】
金手指是什么？能吃的吗？可是他在他的头里，那应该吃不了吧？
小孩儿挠挠头，“金金，你好啊！”
南星欲言又止，为了避免对方喊他手手，金金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你好，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身为金手指系统，却没给对方展现任何金手指功能，也就是欺负他年纪小，但凡他要是再大点儿，都不能被南星这么骗。
但是对一个从有意识以来就跟着人流浪的小孩儿来说，仅仅是和人聊天，也已经足够快乐了。
“你会说什么啊？”
“你学数数了吗？”
“我可以给你数到一百哦。”
于是南星就听他从一数到了一百，虽然中途重复了四次，漏了整个五十阶段，但到底还是数完了。
【恭喜！宿主可爱值增加，奖励半个小时火眼金睛。】
【接下来半个小时，我可以为宿主指定附近最近的无主塑料瓶。】
【前方十五步，草坪上。】
小孩儿双眼一亮，迈着小短腿飞速上前，果然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塑料瓶。
“真的有诶！金金你太厉害了！”
【宿主也很厉害，我只能指出，找到还是你自己做的。】
小孩儿难得被夸，有点害羞，“是吗？原来我也很厉害？”
【是的。】平静的语气才更给人肯定的力量。
这么厉害的金金都这么说，小孩儿一下子就信了。
被迫看他们互相吹捧的心愿系统：【……】
【宿主，标红附近塑料瓶的是我。】虽然它也没想到自己的定位功能还能这么用。
南星仿佛换了个姿势，现在成了懒洋洋躺着，就连声音也是懒懒的。
【我知道。】
所以怎么了吗？
心愿系统：【……】
当一个人光明正大地不要脸的时候，你就很难再去指责对方为什么不要脸。
【据资料调查，宿主你是一个真诚善良十分珍惜尊重自己粉丝的人。】
划重点，真诚。
南星声音困惑：【你是我粉丝吗？】
心愿系统：【……】
【我会补看宿主的作品，努力成为宿主粉丝的。】
南星一笑：【那你努力吧。】
心愿系统曾经接入过南星那个世界的网络，也自动备份了关于南星的所有资料，它开始从时间和热度来排序，南星第一个被关注，且拥有知名度的作、资料是……一段新闻？
#知名影后之子被换，真假少爷进入现实#
……
接下来半个小时，南星兢兢业业给小孩儿指方向，小孩儿也认认真真捡着瓶子，结束时，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小孩儿一抹额头，小脸更脏了。
他一看口袋，已经快要装满了，塑料袋都被他在地上拖破了个口子。
“金金好棒！”
【你也是。】南星看了他半个小时傻乎乎的动作，竟也不觉得枯燥。
“小鸣！”远处传来一道喊声，一个看着面容和善的瘸腿老人走来。
还没靠近，小孩儿，或者说陈自鸣已经主动朝着他走去，嘴里还喊着：“爷爷！”
南星则是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双眼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这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宿主，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孩子对玩游戏三个字天然敏感：“什么约定啊？”
【如果我说话别人听不到，以后你就在心里和我说话。】
说话别人听不到？好神奇！好厉害！
“好啊！”他甚至没有说如果南星输了怎么办。
老人走近，“今天不捡了，回家。”
【不捡了。】
陈自鸣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人，老人皱眉：“怎么，你还想要可乐？都说了那玩意儿又贵又不好喝还伤身体。”
见他果然没听见，陈自鸣眼睛更亮了，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反驳，好喝的，好甜的。
南星：【他说得不对，可乐很好喝的，它能给人带来快乐。】
陈自鸣睁大眼睛，哇，原来金金也和他想的一样。
【你也觉得它好喝吗？】他试探着在心里问。
南星：【嗯。】
【那为什么爷爷说不好喝？谁是错的呢？】
南星沉默了一下，【好不好喝看的是喜不喜欢，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所以也不能说谁对谁错，你喜欢就喜欢，他不喜欢就不喜欢，二者没有关系。】
陈自鸣还不太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觉得可乐好喝是没错的就对了。
他兴冲冲地和老人说今天自己获得的战果，然而老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家，待会儿要下雨了。”
爷孙二人回到他们的家，那是一件小小的地下室仓库，这么热的天气，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只有一个老旧的电风扇。
屋子里角落里都堆满了废品，也只有床上还有点空位。
刚把东西放下，陈自鸣肚子就开始咕咕叫，“爷爷……”
老人微微皱眉，“这才多久又肚子饿了？”
他一边摸出两个盒子，一个小的递给陈自鸣，“自己吃，这是晚饭。”
盒子打开，有肉！
陈自鸣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此时的他已经洗干净了手脸，南星看着他眯着眼睛惬意的模样，一时有些晃神。
他觉得自己和小时候变了太多，早已经不像是同一个人，但是此时看着对方这模样，竟有种自己仿佛一直都没变的错觉。
【原来宿主小时候这么乖。】心愿系统机械音莫名流露出一丝温和。
南星作为演员，对人的情绪方面也有很深的研究，尽管心愿系统应该没有感情，但他也敏锐察觉出它此时和之前的区别。
【你同情我？】他好奇问。
好奇的并不是同情，而是好奇它一个系统，也会有同情？
心愿系统：【系统也有简单浅显的情绪设定，比如对人类幼崽，尤其是可怜幼崽的怜爱。】
哦，他觉得他可怜，南星心想。
他当即就想利用这份怜爱做点什么。
【所以你愿意给我开发一点金手指功能吗？毕竟作为金手指系统，我现在很缺。】
心愿系统：【……】
到底谁是系统你不清楚吗？
心愿系统：【在宿主做决定之前，我已经说过自己没有金手指。】
南星有理有据：【你不是心愿系统吗？没有能力还要怎么完成别人的心愿？像之前穿梭时空不也是能力？我要的还简单点，也就想要和读心术、火眼金睛、反弹诅咒这类什么的。】
心愿系统：【……可我们是绑定什么宿主，他有什么心愿，才能获得相应能力，宿主的心愿是回到过去，且只有这一个。】
南星：“……”
所以是怪他不够贪心吗？
心愿系统：【宿主不必担心幼年时期的你生活环境，你选择这个时间点回来，不正是因为幼年时期的你马上要被亲生父母找回去了吗，等回了家，你的父亲是鬼才编剧，你的母亲是红极一时的天才影后，幼年时期的你也即将拥有很好的生活。】
南星顿了顿，【你看到哪儿了？】
心愿系统：【假少爷作妖被退回福利院，真少爷得到他应有的一切。】
南星似是笑了一下，笑容中又仿佛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寒芒，【不错，这是一段剧情中的小高|潮。】
心愿系统觉得他这说法有点不对劲，但又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
晚上地下室闷热，老人便开着门，陈自鸣对着门睡，衣服往上滑，露出柔软的肚皮。
蚊子在他身上咬了好几个包，他睡不着，便在脑海里和南星聊天。
【金金，我睡不着。】
南星闭着眼睛：【那我给你讲故事？】
【好啊好啊。】陈自鸣来了精神。
南星声音不疾不徐，格外好听，【从前，有一只小鸡，因为不睡觉，被两只凤凰发现了。】
陈自鸣睁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凤凰家的小凤凰病了，尾巴掉光，变成了山鸡，而小鸡却凭空长出了尾巴，变成了小凤凰，原来它才是凤凰家的幼崽。】
【哇，那小鸡就有爸爸妈妈了？】
南星并未回他，而是继续往下讲，【小鸡来到了凤凰家，然后……被凤凰们吃掉了。】
陈自鸣吓了一跳，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好、好可怕！】
南星微微一笑，【所以，不要随便去别人家，小心被吃掉哦。】
陈自鸣连连点头，这下连故事也不想听了，闭上眼睛努力睡觉。
南星欣赏着他此时的模样，脸上笑意越深。
心愿系统：【……】
它能感觉出南星对陈自鸣非但没有恶意，反而还有怀念好奇这样倾向于正面的情绪。
但是这样故意吓唬对方，愉快欣赏对方害怕哭泣的模样，又不像是假的。
【宿主，你有双重人格吗？】
南星：【……小统，不懂就多看点书，别让我觉得你比他还蠢。】
心愿系统：【严格来说，我出生的时间确实比不上小宿主。】
南星：【……】
心愿系统：【但我比人类聪明，宿主说得对，我该学习了。】
南星：【……】
黑沉的夜色见不到半点星光，地下室也没有丝毫光亮，一切都像一个笼子，将人困在其中，无知无觉。
不知过了多久，南星缓缓道：【曾经，我也很希望自己有双重或者多重人格，但是很遗憾，我没有那么幸运。】
人往往越清醒越痛苦。

第84章 有没有人爱你3
心愿系统觉得自己对宿主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否则怎么没发现对方竟然还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希望自己生病吗？
【宿主似乎不喜欢你的亲生父母？因为他们不小心弄丢了你吗？】
南星没说话，系统这句话里，除了亲生父母这几个字外，其他就没一个是对的。
【那宿主是更喜欢跟着老人生活？】
南星单手撑着头，悠悠然问：“在你看来，他做得怎么样？”
系统似乎计算了下，【虽然并不富裕，但也能供给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比寻常被丢弃的孩子好许多。】
南星笑了一下。
见宿主似乎也对这位老人没什么特别的感情，系统又陷入了沉默。
它不再和南星说话，而是专心看南星的影像资料，这一看，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陈自鸣醒来后，第一时间在心里喊了喊金金。
“嗯。”
陈自鸣：哇！不是做梦！
他偷偷跑到外面的花坛，摘了一朵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金金，送给你！”
南星：“为什么给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好朋友，这是见面礼。”
南星：“昨天我也没有送你。”
陈自鸣摇摇头，金金送了他很多瓶子啦！
南星却并不承认那是他的见面礼，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也准备了礼物，只是这礼物要过两天才能到。”
陈自鸣睁大眼睛，“是什么啊？”
南星眸光深深，“当时候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有礼物吊着，陈自鸣一整天都很高兴。
连老人回来又抱怨了几句，他都没有失落。
陈自鸣的生活很简单，每天早上出门，跟着老人在外面捡一早上废品，下午最热的时间会在地下室休息，下午不那么热的时候，又出去转一转，不过这时候就是陈自鸣一个人在附近转，而老人要做清理园区的工作。
陈自鸣每天的快乐很简单，能多捡几个塑料瓶，能多得一颗哥哥姐姐送的糖果，晚饭里多两片肉，或者没有他讨厌吃的芹菜。
现在多了一条，金金的故事能不那么害怕。
南星会每天给陈自鸣讲故事，各种各样有趣的瑰丽的风格不同的故事，但是每每三个故事里就有一个有点可怕，陈自鸣既害怕那些可怕的故事，却又忍不住被那些有趣的故事诱惑。
于是每次开故事盲盒时，他都既期待又紧张，渐渐被吸引走了许多注意力。
“破茧成蝶讲完了，下一次讲世界上最后一朵玫瑰，在盛开时被摘下来，做成标本保存展览的故事。”
陈自鸣抖了抖小身子，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标本，但是他已经能从南星的话里听出这个故事是可不可怕了。
“金金啊，我不想听这个，换一个好不好？”陈自鸣细声细气地说。
南星看了看他，“都是故事，故事就是假的，不用害怕。”
这话他之前也说过，可是才五岁的陈自鸣哪里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知道可怕就是可怕。
“我会保护你。”南星又说了一句。
陈自鸣眼巴巴问：“真的吗？”
“当然，我本来就是来帮你的。”南星道，“你忘了可爱值吗？只要有它在，你就永远不会有事。”
陈自鸣心里第一次对可爱值有了有用的概念，他想起来南星会来找他好像也是因为可爱值，可见这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那他要怎么得到呢？
陈自鸣又多了一个烦恼，带着这个烦恼，他进入了梦乡。
下午出门的时候他还怀着这个想法，他不知道怎么得到可爱值，但是他想，可以让别人送他啊，别人夸他可爱，那他的可爱值就会越来越多吧？
怀着这个念头，下午他把自己的小脸洗的干干净净，衣服也换了件干净的。
平时爷爷都让他在外面穿脏的，把自己弄脏点，这样那些偷小孩儿的人才不偷他。
今天他换了身干净的，果然吸引了更多路人的目光。
虽然瘦，没什么肉，但是骨相和五官都很优越，每当他对人笑的时候，就会有路过的小姐姐大姐姐夸他可爱，还夸他懂事。
一下午下来，不仅收获的可爱多了，还有收获的瓶子也多了，好多都是别人主动投进他塑料袋里的。
他喊哥哥姐姐，说谢谢说得都累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高兴地问南星：“金金，我可爱吗？”
南星怎么能看不出来的想法，在陈自鸣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唇：“宿主的可爱值还有很多很多，我可以守护你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远处又传来老人的呼唤。
陈自鸣欢快地踩着星光回家。
“在那里磨蹭啥？喊你这么久。”老人训斥。
陈自鸣拖着塑料袋，高兴道：“好多好多呢！我有好多好多！”
老人看了一眼瓶子，“几个瓶子……”嫌弃的模样溢于言表。
也就是傻乐的陈自鸣没听出来。
南星很少在老人在的时候和陈自鸣说话，他只是默默旁观着两个人的生活，旁观着曾经他从未发现的许多事。
他看着老人眼里的不耐烦，看着他总喜欢找机会避开陈自鸣，看着他每天下午接陈自鸣的时候身上都会有很明显的荤腥菜香或者烟酒香味。
此时，他又看着对方眼里的嫌弃，再次沉思，这么业务的演技，自己当年究竟是怎么才没看出来这么多明显的破绽的？
最重也只能归结于年龄太小了。
他当然是不会承认自己笨的。
就算小时候笨一点，也一定是被环境影响的。
晚上，陈自鸣拉着南星念念叨叨，“金金啊，明天我就可以收到礼物了吗？”
南星淡淡嗯了一声，“你早点睡，明天就能看到了。”
“好哦。”陈自鸣拉上被子，乖乖睡觉，今晚睡得格外安稳。
心愿系统：【宿主，明天你要是拿不出礼物怎么办？】
南星淡淡瞥它，“我说一堆空气一片阳光是礼物，你猜他信不信？”
心愿系统：【……】
这么明目张胆欺负幼崽真的好吗？而且这还是你自己小时候，小时候笨成这样，真的不会觉得丢脸吗？
好吧，南星就没要过脸。
第二天起来，陈自鸣果不其然又念了一遍礼物，南星倒是没说给他一片阳光这种话，只推脱，到了晚上就能看到了。
陈自鸣瘪着嘴不高兴，“金金骗人。”
南星：“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只说今天有礼物，有说是早上还是晚上吗？”
陈自鸣呆了呆，挠挠头，“好像没有。”
南星：“所以啊，等晚上。”
陈自鸣又开始期待晚上。
心愿系统都对他心生怜爱。
然而没等到晚上，一件意外就突然发生。
老人不小心出了车祸，一条腿被撞断，送进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他无儿无女，医院只能先进行救治，警察找到了他唯一的亲人，却是一个五岁小孩儿，小孩儿也不能没人照顾，只能把陈自鸣带到医院来。
陈自鸣看到断了一条腿的老人，突然就哇的一生哭了起来。
医生护士警察开始轮流哄他，可小孩儿看到那么多血，老人又昏迷不醒，就以为老人要死了。
“呜哇……金、金金，爷爷他、他会死吗……”
南星平静道：“不会。”
陈自鸣很信任他，毕竟南星可是有超能力的金手指系统。
因为他的话，陈自鸣渐渐停了哭声。
他就坐在病床旁边的小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昏迷的老人。
一个小孩儿也不会缴费，最后只留下一个警官照看，其他人都先去做自己的事了。
陈自鸣中午没睡午觉，刚刚还哭了，这会儿早累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警察给他倒了一杯水，“小朋友，渴不渴？”
“谢谢警察叔叔。”
警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心想也不知道是哪对父母舍得把这么可爱的孩子丢掉。
眯着眼睛喝水，陈自鸣没一会儿又开始打瞌睡。
南星却时不时注意着时间，眼看着到了晚上八点，他便对陈自鸣道：“时间到了，宿主，还记得我说要送你的礼物吗？”
心愿系统：【宿主，你也太不厚道了。】把人家的父母说成自己的礼物送给对方，这是什么新型铁公鸡。
南星却面不改色，有理有据，“他的就是我的，我不要了送给他，难道不算礼物吗？”
心愿系统：【……】
什么礼物，陈自鸣早忘了，但是这么一说，他又想了起来。
只是此时的他对礼物的好奇心和兴奋感大大减少，“金金，我不想要礼物了，我想要爷爷好起来。”
南星微微勾唇，微眯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狭长，恰好遮住其中的冷光，“你放心，我送你的礼物是多功能的，他们也能让你爷爷好起来。”
听到能让爷爷好起来，陈自鸣来了精神，也不困了。
此时，病房外敲门声响起。
“准备好了吗？礼物来了。”
陈自鸣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口。
下一刻，病房门被人打开，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看到陈自鸣时，瞬间热泪盈眶，略显憔悴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激动才有的红晕。
他们一步一步走到陈自鸣面前，小心翼翼要抱他，陈自鸣却被他们吓得向后退。
女人见状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嘶哑道：“星星……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我、我们是你爸爸妈妈啊！”
说着，她便紧紧将陈自鸣抱住，让陈自鸣挣脱不得。
“金金！”陈自鸣慌张地喊。
南星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别怕。”
“他们是你的爸妈。”
陈自鸣睁大眼睛，真的是他爸爸妈妈？
看着陈自鸣当真不再挣扎，显然信了自己的话。
对比这对刚见面的陌生父母，他更信任南星，甚至可以说深信不疑。
见状，南星竟笑出声来，“是啊，他们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以后你会父母双全，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你爷爷也会健健康康。”
他像在描述一个梦。
“喜欢吗？”
陈自鸣点头，“喜欢！”
南星笑意深深，“喜欢就好。”
你们的剧本很好，但再来一次似乎没什么新意。
这一回，救世主这个角色，我笑纳了。
以后他最相信的是我，最重要的是我，最在乎的也会是我。
从此以后，对他来说，你们不过是我的附属品。
想到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南星心中便十分畅快满足。
即便感觉到意识散了一点，他也并不放在心上，毕竟，这样只能说明，他成功了，不是吗？

第85章 有没有人爱你4
咔嚓！
一张美人抱着孩子痛哭的照片定格，飞速传上了网。
#知名影后之子被换，真假少爷进入现实#
照片里的美人梨花带雨，面红耳赤，妆容都花了，和平时那个在每个镜头前都要完美无缺的影后相差太大，也因此，显得这张照片更为真实，更加打动人心。
照片上的小孩儿脸上尽是惊惶和茫然，眼睛又红又肿，也像是刚哭过，脸上的泪痕尤在，破旧的衣服，瘦小的身子都能看出他从前的生活并不好。
网上各种通稿满天飞，纷纷都在宣传这场仿佛小说一样戏剧性的新闻。
主角是曾经提名过奥斯卡的影后宁澜，和她的丈夫，虽然不是明星，却创作过好几部爆红的影视剧本的编剧南羽，他的名气也不小。
一时间，无数媒体赶到医院，争取拿到第一手资料。
他们堵到了病房门口，各种长枪短炮都对准了他们，“宁老师怎么发现小星星不是你们亲生孩子的？”
“宁老师怎么找到这个孩子就是你们亲生孩子的？”
“做过亲子鉴定了吗？”
“对这场意外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规划？会把小星星送走吗？”
“小星星的亲生父母呢？当初的意外是被人故意调换的吗？两位后续是否要追究其刑事责任？”
……
陈自鸣被吓得往后缩，在心里大喊：“金金！好多人！他们说好多话，我都听不懂。”
南星：“嗯，不用理他们。”
似乎是察觉陈自鸣被吓到了，宁澜把他抱在怀里，背对着记者们，皱着眉道：“各位，安静一下。”
等他们安静下来，她才继续开口道：“抱歉，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实在没有心情接受采访，我们才刚刚找到孩子，什么都还没想，等到过几天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会召开发布会，到时候再请各位到场采访。”
说罢，她便示意保镖关上病房门，将所有记者都拦在外面。
记者们飞速将自己已经拍到的素材发给公司，并且编辑着自己的文案。
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听话地离开，但是进又进不去，蹲了几个小时，直到老人被送往单人病房，宁澜和南羽也带着孩子跟去，他们才只能作罢。
而这时，陈自鸣已经从南星那里得知了事情经过。
他仰着头好奇又忐忑地看着宁澜和南羽，“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为什么一直都不来接我啊？”
“因为以前都不知道星星，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宁澜见他脸上连害怕都没有，心想，应该是血缘关系的亲近才让这孩子这么轻易就相信自己，亲近自己。
这才是亲生的孩子，果然，就是比家里那个假的强。
思及此，宁澜心情就好上许多。
“爸爸妈妈现在找到了你，就会带你回家，以后你就是有家的人了，爸爸妈妈会把从前欠你的都补偿回来。”
南羽也推了推眼镜，对陈自鸣笑笑，“你妈妈说得对，爸爸等会儿就给养你的爷爷支付住院治疗的费用，还有养这几年的感谢费，以后你就和我们回家好不好？”
听到他们会让爷爷治疗，陈自鸣松了口气，“爷爷会好吗？”
宁澜笑了笑，“当然，他只是受伤，受伤养养就会好的。”
“谢谢。”陈自鸣乖乖道。
宁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我是你妈妈，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说谢谢。”
说着，她又看着陈自鸣道：“星星，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以后你和爸爸姓，叫南星。”
陈自鸣犹豫道：“可是我有名字啊。”
“南星是爸爸妈妈给你取的名字，代表着我们对你的祝福和爱，希望你像星星一样璀璨，这个本来就属于你的名字，也该还给你了。”
陈自鸣其实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可是他们说，那是给他的祝福和爱欸。
“那好吧……”
宁澜抱着他，南羽抱着妻儿，当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南星冷眼看着，什么也没说。
等到老人醒来后，夫妻俩告知了老人陈自鸣是他们的孩子这件事，在对方的同意下，带走了陈自鸣。
母子俩先去车上，南羽就下来给老人感谢费。
等到病房无人后，老人的神色就变了，他愤怒又惊惧地看着南羽，全然不复刚才躺在床上哀痛，表现出的根本不认识他们的模样。
此时看他们的模样，分明是认识的，且时间肯定很久。
老人愤怒质问：“撞我的车是不是你们安排的？你们这是故意杀人！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南羽微微扯了扯唇角，“冷静一点，什么车？老人家这话就不对了，你出车祸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
老人气得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心中的恐惧却更甚。
他早知道……早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来。
也对，两个连自己儿子都能说丢就丢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们不是人，是疯子！
看出他眼中的惊恐，南羽满意地收回视线，“本来就打算，在你出意外的时候我们出现，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不是早就说好的吗？现在惊讶什么。”
那是因为他以为是假装意外啊！老人在心中呐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说了要逼真，那当然要真的。”
老人颤抖着干燥起皮的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南羽将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里面是这些年给你的报酬，还有封口费，拿了钱，就走得远远的，听说你老家小孙子都五岁了，这些年一直没机会回家，现在正好享天伦之乐。”
“有些事，我不一样从你嘴里说出来一句话，知道了吗？”南羽看了他一眼，眼神轻飘飘的，却满含威胁。
“知、知道了……”
老人连连点头，他想到自己的腿，就算有记者来找他，他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这两个疯子是真的敢弄死他！
得了准话，南羽满意离开，半晌，心愿系统才仿佛短路了般，茫然地说：【……怎么会这样？】
蒮樨
南星眸色深深，轻笑一声道：“这场戏，好不好看？”
心愿系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那一幕，把它之前查到的信息全都颠覆。
不是什么孩子被换，也没有什么真假少爷，爷爷是假的，收养是假的，只有几年捡垃圾的苦日子是真的。
可这……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为了让孩子吃几年苦吗？
心愿系统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我以前看过一些父母隐瞒家庭条件十几年，孩子直到长大才发现自己家很有钱的新闻。】
可那至少还是父母养着，而不是随意丢给一个捡垃圾的人。
捡垃圾可能都是假的，那人可能是专门为了陈自鸣才带着他捡垃圾。
【宿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连网上都没有这些消息，显然是他们并没有暴露，或者被人压了下来，没有公开。
南星翘起腿，随意道：“忘了。”
心愿系统：【……】
它敢打赌，宿主肯定记得，就是不想说。
【那宿主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阻止小宿主被他们带走？他们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好好对待小宿主的，宿主就忍心看他受苦？】
南星：“……我就是他，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他会经历什么？”
之所以没阻止，当然是因为以目前的情况看，在那两人身边，已经是很好的选择。
不用操心衣食住行，不用担心陈自鸣一个人在外面会被拐卖。
况且，就算不要他们，陈自鸣也需要一个监护人，否则无论到哪儿，警察都会把他送回老人身边，送回老人身边和送回那两人身边有什么区别？
在长大之前，陈自鸣都没有挣脱的能力。
就像他以前一样。
陈自鸣被带回宁澜和南羽家中，没到家就睡着了，宁澜将他放在床上。
第二天醒来，陈自鸣被带到餐厅吃饭，而在餐桌上，他见到了另一个小孩儿。
对方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见到陈自鸣便仇视着他。
陈自鸣不明所以。
“妈妈！我不要弟弟，你把他赶出去！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听你的话！”小男孩儿抱着宁澜的大腿哀求。
宁澜推开他，“南南，这才是我的孩子，以后他就叫南星，等你到了福利院，就会给你换一个名字。”
“我不要去福利院！我不要去福利院！我才是你们的孩子！”
陈自鸣吓得离他远了些。
然而任凭那男孩怎么闹，宁澜他们都没心软，打定主意要送他走。
陈自鸣在心里问南星：“金金，我可以让他留下来吗？”
南星问：“为什么？”
陈自鸣说：“我听说福利院的孩子都没有爸爸妈妈，他去了，是不是也没有爸爸妈妈了？那我可以把我的爸爸妈妈分他一些，这样他也有爸爸妈妈了。”
“金金，可不可以啊？”在陈自鸣心里，这个爸爸妈妈是金金送给他的，他要分给别人，就要问金金同不同意。
南星倒是不介意把这两人借给别人，但是他觉得这对那小孩儿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得知真相后，他也曾打探过那小孩儿的消息，不能说多出色，但也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地长大了，还有对他很好的养父母，真的没必要陷在这个泥潭里。
“可是他也有爸妈，你把他留在这儿，他就找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闻言，陈自鸣这才打消了想法。
送走了那个男孩儿，一家三口在家里亲近了几天，宁澜准备的发布会开始了。

第86章 有没有人爱你5
被精心打扮过的陈自鸣出现在发布会上，无数摄像头面对着他，他有些害怕。
“不用怕，你就当那些都是我。”南星说。
陈自鸣悄悄竖起小耳朵，“你也那么黑吗？”
南星：“……”
“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陈自鸣在脑海里小声说。
“要是我不说话，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哑巴？”陈自鸣担忧地皱着小眉头，他还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宁澜和南羽都让他好好表现，放聪明点。
“放心，你要是不会，就按照我说的说。”南星安抚道。
有他这句话，陈自鸣安心多了，浑身都放松下来。
不过虽然他是这件新闻的当事人公，但是发布会的主角还是他的父母，尤其是宁澜，许多话题和话筒都是对准着宁澜。
“请问您是怎么发现孩子被换的？”
宁澜：“是孩子被检查出遗传性疾病，我和孩子爸爸家里都没有人有这种病，就起了疑心，开始找人调查，几经周折才找到真正的星星。”
“听说你们的亲生儿子之前生活在老城区地下室，以卖废品为生，小小年纪就要捡废品，是真的吗？”
宁澜掩面落泪：“是真的。”
“对于这种情况，宁老师是什么想法？会追究换了孩子的人刑事责任吗？”
宁澜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她今天只化了淡妆，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单纯像个孩子的母亲，而不是什么大明星。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吃了那么多苦，每次想到我在宠爱别人的孩子的时候，我自己的孩子竟然在捡垃圾吃没有营养的东西，我就很心痛！”
“每次都会想，如果能早点找到他就好了。”
南羽给她擦眼泪，夫妻俩紧紧抱着陈自鸣，让陈自鸣脸都憋红了。
南星对他们做戏不感兴趣，只专注听着那些人偶尔向陈自鸣提的问题。
问他生活地怎么样，他就说：“很好啊，可以捡瓶子换肉肉。”
问他养父母对他好不好，他就说：“爷爷很好。”
问他喜不喜欢现在的父母，他就说：“他们很好，给我买好看的衣服，买好玩的玩具，做好吃的饭菜，他喜欢现在的生活。”
问他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大明星，父亲是导演，一下子就从小乞丐变成了小少爷，有什么感想。
他就问：“什么是大明星？什么是编剧？”
媒体处处想给陈自鸣挖坑，制造话题，往往陈自鸣还没意识到对方问题是什么意思，他就把南星的话给说出来了，在南星的帮助下，他在公众前的形象就成了个单纯可怜，有点点呆但是很真诚的小孩儿。
发布会圆满完成，网上各种新闻飞起，有人对宁澜一家表示同情，有人对宁澜送走那个孩子的事指指点点，说她无情，却也有人维护她，说她虽然送走了那孩子，但是也给了对方不少钱，足够他做手术把病治好，并且安安稳稳上学长大成人，绝对没有亏待他，她已经做的够好了。
宁澜前两年已经有些走下坡路，如今这一场意外，却再次让她成功出圈，高挂热搜榜首。
同样是上热搜，买来的和自己上的完全不一样。
这不，发布会刚结束，就有不少片约发送到了她的邮箱，都想蹭这个热度。
夫妻俩在里面选了又选，最终选出了几个合适的，
其中一个就是他们计划许久，如今果然不出所料的娃综。
《宝贝去哪里》
这是一档当前最火的娃综，是父母带着孩子去不同的地方旅游，去见识不同的生活。
“星星，和爸爸妈妈去玩好不好？”
陈自鸣丝毫不知道综艺是什么，只听说是和他们出门去玩，便答应了下来。
他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天，也开始逐渐适应宁澜二人。
但他还是先问过南星，“金金，要不要出去玩啊？”
“怎么要问我？”南星问。
陈自鸣理直气壮，“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走的话你也要走，当然要问你啦。”
南星微微勾唇。
他恍惚看到了，无论宁澜他们做什么，在陈自鸣心里，他们都不可能超过他的未来。
“好，去吧。”他语气轻快。
综艺就这么定了下来，等节目组官宣的时候，果然受到了不少关注。
而在上节目之前，宁澜让人给陈自鸣准备好吃好喝的，短短半个月，就把他养得胖了一圈，终于不再是之前干瘦干瘦的模样，反而可爱许多，比以前更好看。
到了节目里，有前后视频对比，大家都能看得出，宁澜真的很爱这个儿子，把他养的很好。
陈自鸣没想那么多，说是来玩，那就是来玩的，他本就比寻常孩子更懂事，到了镜头前，对比其他或多或少有些小娇纵的孩子，他简直乖得不像话。
有一回宁澜他们抽中了最糟糕的土房子，他也没有难过，反而高兴地说这个房子通风，晚上很凉快的，月亮都能照进来，晚上不用开灯都看得见。
当宁澜他们因为没有争取到丰盛的晚餐而道歉时，他反而安慰他们，说青菜很好吃，对身体好，不要挑食。
看了这次节目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不喜欢陈自鸣的。
他吃过苦却并不觉得苦，始终乐观积极，即便一朝暴富，也没有一下子要这要那，变得奢侈，想谁索求。
南星始终关注着网上的舆论，绝对杜绝有黑陈自鸣的水军存在。
节目进行到中期，宁澜终于有了其他动作，晚饭后，她在客厅看剧本，南羽教完了今天的学习任务，陈自鸣就开始无所事事。
听到宁澜咳嗽，他给宁澜倒了杯水，“妈妈，喝水。”
“妈妈嗓子疼吗？爸爸说累了就休息，妈妈也是，要多休息。”
宁澜微微一笑，喝完水，又摸了摸他的头，“谢谢星星，妈妈是在工作，工作要认真，就是会累的，但是妈妈喜欢，就不觉得累。”
陈自鸣似懂非懂地点头，“就像我喜欢捡瓶子，所以捡很多也不累。”
宁澜眼里又闪过一丝难过，“星星现在只喜欢捡瓶子吗？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吗？”
陈自鸣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还有喜欢的朋友，但是不可以告诉别人，他答应过金金，就不可以说。
“既然不知道，那就什么都试试，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好不好？”
“来，陪妈妈排练剧本。”宁澜将他抱到身前，对他念剧本上的台词，讲解其中的场景，“妈妈就很喜欢演戏，说不定你继承了妈妈的天赋，也很会演戏哦。”
“就像电视里那样，星星是看过电视的吧？”
陈自鸣想到他最近看的电视剧动画片，双眼亮晶晶地点头，他喜欢看电视！
“喜欢看电视不等于喜欢演戏。”南星说。
陈自鸣亮起小灯泡，“金金知道演戏吗？”
“当然。”南星笃定道。
“演戏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轻松，如果是古装剧，那就要要在夏天穿很重很厚的衣服，还要在冬天吃冰块。”
“一个镜头不对就要重拍很多遍，要背好多台词，根本背不完，还要在被很多人围观，让你哭你就得哭，让你笑你就要笑。”
“演不好要被骂，拍不好要被骂，妆造丑要被骂，剧本改了又改改得面目全非，要被骂，剧扑街要被骂……”
一连串的被骂，把陈自鸣吓得脸色都白了。
“好、好可怕！”
心愿系统：【宿主，你故意吓唬小孩儿。】
南星：“我这是为了他好。”
心愿系统：【……】那你就不要笑啊。
它相信南星这么说是为了陈自鸣好，但它同时也相信，南星绝对故意这么吓小孩儿，又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被吓到的表情。
【宿主，别忘了这就是你小时候，他是什么样，你以前就是什么样。】所以看陈自鸣丢脸并不值得高兴好吗。
南星泰然自若：“我从来没说我以前不蠢。”
如果不蠢，就不会被蒙骗那么多年，如果不蠢，就不会被他们无知无觉养废，变成一个只会演戏的工具。
心愿系统：【抱歉，宿主，我并没有提到你伤心事的想法。】
南星悠悠道：“你想多了。”
他早就不伤心了，再多的痛苦都已经过去，在大的困难他都已经征服，回首再看这些，他只会觉得疑惑，疑惑当初他为什么连这么拙劣的演技都没能看出来。
是的，即便是得过奥斯卡提名，宁澜的演技在他的眼里也只算得上一句拙劣。
若非得知自己天赋平平，不可能再角逐奥斯卡，那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放弃自己，而开始培养儿子呢，毕竟，她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妈妈，我不喜欢演戏，不想演戏。”被吓到的陈自鸣，当即就说了这句话。
他甚至伸手去推宁澜的剧本，根本不想看，他又不识字。
宁澜表情有一瞬间僵硬，当着镜头的面，她都差点没能控制住表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演戏，我不喜欢。”陈自鸣又说了一遍。
南星再次成功地看到了宁澜一瞬间扭曲的表情。
他轻笑出声。
几年布局，却偏偏在最关键的点失算，这样的损失，即便是宁澜，也要在心里吐出好几口血。
他也不觉得陈自鸣蠢了，这怎么能叫蠢呢，分明是真诚可爱啊，他甚至很想摸一摸陈自鸣的脸。
“宿主，你真可爱。”
陈自鸣双眼一亮，金金夸他可爱诶，他不是就有更多可爱值，金金能留得更久吗？
他当即对着宁澜连说了好几句他不喜欢，气得宁澜差点没在镜头前暴露真面目。
心愿系统戳了戳南星：【宿主，别光顾着笑了，你又散了散了啊。】
南星笑意不减，“那我不应该更高兴吗？”
系统无话可说。

第87章 有没有人爱你6
虽然当着镜头，宁澜表情有些不对，却也可以解释成是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儿子嫌弃时的不高兴，在观众们心里，宁澜依然是那个优雅温柔大方得体的影后。”
然而在拍摄之余，宁澜已经多次在无人时黑脸。
“你之前不是说一定可以哄得他乖乖听话吗？怎么他还在镜头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我面子？知道我那会儿像什么样吗？简直像个小丑！”
宁澜抓着头发，不用面对镜头，也没有外人，她的表情再也不复从前的温柔，反而有些歇斯底里的怨毒。
“你冷静点。”南羽微微皱眉，“他不过是个孩子，孩子的想法随时都可以改，用不着当真。”
宁澜恨声道：“可他已经当着镜头的面都说出来了，后续我们的计划还怎么顺利进行？”
南羽想了想道：“之后有环节是了解父母的职业和工作环境，你可以带着他去一个轻松有趣的剧组，或者你看他喜欢谁，就带他去见那个明星，能够近距离接触明星，被身边人吹捧，是普通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宁澜有些头疼，“可他平时看的都是什么奥特曼或者动画片，根本没什么喜欢的剧或者明星。”
“以前没有，以后不会有吗？最近你就多陪着他看电视，找点他喜欢看的。”南羽语气沉沉，“你是他的妈妈，对于从小没有爸妈的孩子来说，突如其来的亲情更能让他不顾一切抓住，现在是感情还不够深，等到他逐渐信任我们，深爱我们，那时的他才是完全可控的。”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
接下来一周，宁澜果然陪着陈自鸣看电视电影，陈自鸣从前没看过这些，现在就算看个广告也津津有味，他根本不在乎看什么，宁澜让他看，他也就看了。
然而出乎宁澜意料的是，陈自鸣并不是不喜欢那些明星，而是谁都喜欢。
他觉得这个小姐姐好看，那个小哥哥好看，还有那个大叔也好亲切。
然而他说的全都是剧里的角色，而不是演员。
陈自鸣喜欢电视剧，喜欢里面的角色，却不喜欢扮演角色的演员本人，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没兴趣。
是的，没兴趣。
对明星没兴趣，他对娱乐圈的好奇心就大大不足，好奇心不足，那她要怎么才能把人骗进去呢？
节目组安排了了解父母职业的环节，然而陈自鸣到了片场，撞见的就是一场打斗戏，演员们穿戴着威亚飞来飞去。
这样的场景非但没有让陈自鸣感到兴奋和好奇，反而让他紧张害怕。
“叔叔不会摔下来吗？那么高。”
“不会，有威亚吊着啊。”
“但是，但是一定很不舒服吧？我看下来的叔叔在揉腰。”
“……”
“妈妈，就没有其他工作让叔叔们做吗？”
“……”
担心自己再次在镜头前表情失控，宁澜及时转移话题，“快到中午了，妈妈带你吃午饭去。”
一连几天，陈自鸣都没有表现出半点对演戏的兴趣，宁澜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灰心了。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在想，把人接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从前那个不听话，可那孩子也笨啊。
这个孩子聪明归聪明。可是越聪明就越不好掌控。
都养了五年了，随着先前那个孩子被他们带得在网上名气也不小，现在要是想进娱乐圈，从童星开始，也是个好时机。
他们本来都考虑着是不是不换回来了，毕竟这五年给原来的那个孩子创造积攒人气，也耗费了不少精力，他们舍不得一下子全部丢下。
然而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演戏，让他哭不会哭，让他笑他就笑得有多僵硬。
两人都是这个圈的，自然能看出来这孩子天赋一般。
他的外貌也不是顶级，就算进入圈子，也掀不起多少风浪，更远远达不到他们期望的水平。
这样的他留下，就有些鸡肋了。
反观陈自鸣，虽然长在那样的环境下，但他依然没有长歪，样貌完美继承了他们两个人的优点，成功青出于蓝胜于蓝，年纪小看不出别的，但至少在样貌这方面，陈自鸣完胜。
这才有按照原计划进行，接陈自鸣回家这回事。
万万没想到，接回来的陈自鸣竟然不喜欢演戏，天然对演戏反感。
宁澜决心做点什么，好增加陈自鸣的兴趣。
她和剧组导演商量了下，想让陈自鸣客串出演几个镜头，导演是她朋友，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商量好后，宁澜便对陈自鸣说：“星星，导演叔叔是妈妈的朋友，现在他缺一个小演员演一场戏，你就替妈妈帮帮叔叔好不好？叔叔晚上请你吃你喜欢的冰淇淋。”
陈自鸣挠挠头。
他还没想好，南星的声音便响起，“她在说谎。”
“什么？”陈自鸣茫然。
“她在说谎骗你。”南星说。
“我刚刚看到她去和导演说，你对演戏很好奇，想出演一个小角色，为了满足你的愿望，她请导演帮忙安排。”
是的，就算是请导演帮忙做事，她也要用陈自鸣为借口，始终对外树立他喜欢演戏的形象。
陈自鸣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没有麻烦别人。”
是的，陈自鸣不喜欢麻烦别人，他也因此十分贴心，很少向谁提出要求。
这也是他讨喜的原因之一。
“所以她在说谎。”
“妈妈为什么要骗人？”陈自鸣问。
南星顿了顿道：“可能她是希望你能出现在镜头前，希望你被很多很多人看到，这样她会很有成就感，也能满足她的虚荣心。”
陈自鸣听不懂，但他知道了宁澜明知道他说不喜欢演戏，却还要他去演戏，违背他的意愿和感受。
他很不喜欢。
“金金，是你召唤出来的爸爸妈妈，你能不能告诉他，我不想演戏？”在他的理解里，爸爸妈妈大概就像机器人那样，可以被南星控制。
南星：“……”
“如果我可以，我不会拒绝，但很可惜，自从他们真的出现后，他们得到了自由，我就再也控制不了他们了。”
“啊，这样啊。”陈自鸣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还有些惊讶，“好神奇。”
“他们就像真的人一样！”
废话，他们本来就是真的。
未免将来宁澜他们做出什么事连累到他，南星决心从现在开始和他们撇清关系。
然而陈自鸣却不知疲惫地问他各种问题，还都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最终南星不得不认命败退，关门放系统。
心愿系统：【……】
心愿系统：【您好小宿主，主系统陷入休眠，暂时由副系统代替，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陈自鸣双眼发亮，“哇！两个金金，酷！”
心愿系统：【……】它叫心愿系统，不叫金金。
虽然陈自鸣知道了宁澜说谎，可碍于对方是大人，还是他妈妈，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在宁澜的请求下换上了衣服，听导演安排做什么。
他很听话，就算不喜欢，不高兴宁澜这么做，也没有哭没有发脾气。
只是他到底是个孩子，因为心中反感，导致现场表现也平平，没有曾经南星的惊艳。
而一切事情的结果，似乎在第一次就一定注定。
第一次不顺利，之后就节节败退，和宁澜想要的效果相距甚远。
两人再次商量，要不要想想别的办法。
南星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放弃，这两人对此投入了不少精力，已经放弃了一个孩子，不想五年的心血全都白费。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们一定还会对陈自鸣威逼利诱，南星并不担心，左右陈自鸣已经在公众面前露面，那两人只要不想被怀疑，陈自鸣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事。
南羽也对如何要让陈自鸣喜欢上演戏这件事没什么可行的办法，直到他收到一个消息。
“那个老家伙出院了。”
“谁？”宁澜一时没想起来，下一刻才回过神来，恍然想起。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幸好他们当时下意识留个后手，没让那老头露出真面目。
至于是不是有用，管他呢，怎么也要试了再说。
于是他们很快找到陈自鸣，微笑着问：“星星想不想爷爷啊？”
“爷爷！”陈自鸣睁大眼睛，果然，那老头在他心里还是特别的。
“想！”他大声说道。
“那我们去看爷爷好不好？再不去，爷爷就要走了。”说罢，两人就带着陈自鸣去了医院。
提前收到消息的老人脸色僵硬地看着陈自鸣。
“我都好，就是担心以后见不到你，要是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就好了。”
心愿系统：【宿主，你要被忽悠了。】而且以它的计算看，陈自鸣这回很有可能上当。
它有点想问南星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几人的真面目的，但是它知道南星不会说。
南星眸光沉沉，微微一叹，“我从来没说要阻止他被骗。”
心愿系统不解：【那你提醒他？】
“我只是给他种下一个不喜欢演戏的种子。”
有这颗种子在，他就不用担心陈自鸣会陷进去一辈子。
过许多年，这颗种子终有长成参天大树的一天，而那时，陈自鸣问足以撑起这棵树。
“在他长大之前，在他获得力量之前，在他有选择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活下去。”
南星曾经说过，他做过的一切，都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从来都别无选择。
当前面只有一条路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路走下去，那叫宿命。

第88章 有没有人爱你7
七年后
“这是新戏剧本，妈妈好不容易才从朋友那里求来的，你一定要好好演，不要让妈妈失望。”宁澜将剧本放到陈自鸣面前。
“上次你演的那个小太子还不够好，妈妈都把那些地方指出来了，你还记得吗？”
“那些毛病，下次可一定不能再犯了。”
陈自鸣看着被宁澜推到角落的教辅材料，微微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放着吧，我收拾完桌子就看。”
说着，他就开始慢悠悠地收拾桌上的课本笔记和作业。
见他这么自觉，宁澜想说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最终也只是道：“你要抓紧时间，明天还要去上舞蹈课，你比上周重了两公斤，当演员怎么可以不控制体重。”
她仿佛忘了眼前这个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
当然也忘了他的马上就要考初中，他现在更应该抓紧时间复习，而不是看什么剧本。
等宁澜走后，陈自鸣才关上门，“金金，你醒了吗？”
他有一个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他有一个金手指系统，虽然他很鸡肋，除了能说话能怼人偶尔开点小外挂，比如播报一下谁的位置，说说谁是个什么想法，诸如此类，不外如是。
虽然很没用，但他依然很喜欢金金，那可是他唯一一个，也是独属于他的伙伴。
是的，伙伴。
在陈自鸣心里，从小陪伴他宽慰他鼓励他，日日夜夜都和他相伴的系统，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金金开始经常睡觉，一睡就是几个小时得不到回应，只有副系统陪他说话，但是陈自鸣最喜欢的还是金金。
“嗯。”南星的声音一如既往透着慵懒。
“怎么了？你妈妈又找你了？”
“她又拿了一本剧本，连我要考初中都忘了，我不能进组拍戏。”陈自鸣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如果说一开始，陈自鸣还因为从小没有父母而依赖喜欢宁澜和南羽的话，那在这几年时间里，这点感情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过了这么多年，已经长成大孩子，马上读初中的陈自鸣早就不是曾经的可以轻易哄骗的模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然而然明白了，宁澜和南羽的出现和南星没什么关系，那不过是南星用来哄他的罢了。
虽然神通广大是假的，但是这么多年的陪伴和教导不是假的。
更不用说这几年那夫妻俩的表现。
总之，对陈自鸣来说，那两人加起来凑一起，还比不上副系统重要。
“你现在先拖着，不要一口拒绝，否则她还会拿更多的剧本给你看。”
“上次你的表现让她有些不满，可能她是不高兴了，才想接一部新的。”
在南星的引导下，这些年来陈自鸣虽然也在拍戏，但是质量和数量都远不如南星曾经那时候。
对此，宁澜十分不满，给陈自鸣报了许多班，并且还想停了学校的课程，让他专心学表演和艺术，以后直接走艺考的路。
然而陈自鸣不肯，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白天听不懂的课，晚上就有南星讲给他听，表演上南星也有很多他听着就觉得很厉害的见解和办法。
虽然他的系统没有超能力，但是在陈自鸣面前，他仿佛什么都会，或许这才是他的金手指。
“她要是非要我去呢？”
“那你就离家出走，找个地方躲起来，考完了再回去。”
这种耍无赖的办法一开始还是好用的，只是不能多用。
“好！”陈自鸣高兴起来。
“不过，上了高中，他们应该就管你管得更多更严，可能会给你更重的拍摄工作。”
现在他马上初中，也就是只剩下三年时间可以拖。
“没关系，我已经偷偷攒了钱，高中也有身份证，到时候也能方便很多。”
他可以找警察，可以找老师，可以找媒体，大不了是玉石俱焚，或者毁了自己的星途，在他身上看不到希望，或许他们就不会再死死抓着他不放。
听完他的打算，南星不由微怔。
半晌，他才道：“不错，你有很多路。”
南星和陈自鸣，到底是不一样的，南星在这个时候，生活已经全然被那夫妻俩掌控，他的言行，他的思想，都被禁锢被束缚，衣食住行一切都被他们包办。
在他们的努力下，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个只会在镜头里扮演别人，几乎忘了自己的工具人。
大概很多人都很难想象，在南星高中之前，他连自己打车都不会。
可陈自鸣没有，他的自信没有被打压，他的人格没有被摧毁，他还是他。
有那么一刻，南星都有些嫉妒陈自鸣。
嫉妒有自己帮助，却又庆幸他有自己帮助。
他是那样嫉妒又期待地看着陈自鸣，想要看看，对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拥有怎样的生活。
“等我成年了，上了大学，我就能彻底摆脱他们，到时候我买个小房子，就是我们的家。”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陈自鸣期待地问。
南星顿了顿，“随便。”
他曾经拥有很多房子，但那些对他而言都不过是暂时落脚的地方。
从来没有一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处被他种满玫瑰的庄园，不过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墓地。
虽然美，却代表着走向末路的繁华。
“要一个阳台，可以种花晒太阳，要两个房间，一个属于我，一个属于你。”陈自鸣自顾自说。
南星无语，“我又不能离开你，你准备房间我也住不了。”
“住不了也要有，可以不住，但是不能没有，你也是房子的主人啊。”陈自鸣固执地说。
他想了想，“哦，也不一定，人家夫妻都是一起住的，那可以只要一个房间，你不想要房间，是想和我睡，和我做夫妻吗？”
南星：“…………”
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惊悚又无语最后又有点莫名的话。
他和陈自鸣？夫妻？
“……你放心，以后你交了女朋友，我可以一直沉睡，绝对不会打扰你。”
陈自鸣皱眉，“一直是多久？”
南星心中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股怒意，还有些不满，怎么你还真因为不想我打扰你恋爱想赶我走？
他现在忽然有点理解那些抓着孩子不放，不喜欢自己儿子和儿媳妇亲近，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恶婆婆。
自己辛辛苦苦每天浇水施肥，为他经受风吹雨打，好不容易把他养大，结果对方转头和别人好上了，为了对方还不待见你觉得你碍眼。
这谁能不气？
“你不用知道，总之不会让你为难就是了。”说罢，南星便没再理陈自鸣，自个儿去睡了。
看着明显生气的南星，又看了看低头专心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的陈自鸣，心愿系统第一次有种行被这两人夹在中间，手足无措的感觉。
明明他们吵架也没带上自己啊。
南星没看见的本子上，被陈自鸣清晰地落下几个字。
xx年x月x日，沉睡时间六个小时。
若是再往前翻，就能看见诸如此类的记录还有更多。
一开始是一段比较短的距离，最早的时候还有全天24小时清醒。
只是那时陈自鸣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并没有记录。
现在，笔记本上的数字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长，陈自鸣不由忧虑地蹙起小眉头。
剧本的事一拖再拖，眼看着时间越来紧，宁澜终于忍不住，以监护人和经纪人的身份帮陈自鸣接下来这个剧本。
她刚想劝陈自鸣好好准备，马上要进组了。
然而一推开门，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跑了？”
“他能跑到哪儿去？”南羽皱眉，安抚了一下宁澜，“别着急，我先看看监控。”
然而打开监控，却发现监控不知怎的没有录到陈自鸣离开的视频。
南羽又打电话给陈自鸣学校，然而学校都在准备考试，谁有功夫接他这个电话，电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夫妻俩直到看到新闻，才发现原来是到考初中了。
陈自鸣为了考初中而拒绝去演戏进组，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能挑动宁澜神经的因素，何况这几个加到一起。
等回到家，宁澜就开始砸东西，直到把眼前的东西全都砸了个干净，她才罢休。
宁澜躺在床上喘粗气，南羽脸色也很差。
这几年来他们始终没有降伏陈自鸣，无论他们怎样威逼利诱，怎样用心理暗示，用什么办法，都没能将陈自鸣变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至今就没有成功过。
“他不能要了。”南羽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宁澜却皱眉，“可他的天赋不错，表现也可圈可点……”
“什么可圈可点！我们要的就只是可圈可点吗？！宁澜，是不是长久的时间让你都忘了，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个神！”
“他要从一开始就一鸣惊人！要从最开始就脱颖而出，做到最好！要他只要出现在镜头前就是最瞩目的，夺走所有镜头和目光！他要从出道就在巅峰，并且长红不衰！”
这是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制造一个娱乐圈打不破的神话，让全世界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而他，被他们掌控。
他要从出现在镜头里开始就是盛开的，就算死亡，也要轰轰烈烈，要像一朵鲜艳的玫瑰在最美的时候被折断，他可以死亡，但不能衰败凋零。
“可他没有。”
“不要再自欺欺人，我们失败了！”

第89章 有没有人爱你8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是宁澜南羽现在的想法。
明知道继续下去也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前期付出的沉没成本让他们不愿意轻易放弃。
这也是南星要陈自鸣维持的状态。
像放风筝一样，一松一紧，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让那两人吃得如鲠在喉。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忍无可忍，陈自鸣背着他们偷偷去考试，为此耽误了进组这件事更是彻底激怒了他们。
考试要考两天，陈自鸣也就在外面住了两天。
宁澜是公众人物，到底还在意自己的形象，做不出当着那么多老师学生甚至还有媒体的面暴露真面目的事。
她就算走下坡路，也要优雅地走下去。
他们忍了两天，等到陈自鸣考完回家，立刻没收了他的手机，拔掉他房间的网线，斩断了一切对外联系的方式，将他关进屋里。
“星星，你这次做的事，让我和你妈妈都很生气，你就待在屋里反省，剧组也不必去了，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南羽冷声说完，转身离开。
陈自鸣一时没来得及防备，就这样被他们关在屋里，任凭他怎么敲门，也没人搭理他。
“他们想做什么？为什么宁愿违约也要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剧组报到？”
陈自鸣想不明白。
他本以为有新戏在，他们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才敢直接回来，却没想到失算了。
他皱着眉坐在沙发上，着急思考对策。
“他们要驯服你？”南星的声音幽幽响起。
“要你畏惧，要你害怕，要你臣服，咱们任由他们搓圆捏扁，为所欲为。”
“像条狗一样……”
陈自鸣不敢置信，“驯服？我？”
拜托，他都十二岁了，马上上初中，最人嫌狗厌的年纪，最叛逆的时期。
从前他还小的时候都没有潜移默化影响他，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三观，有反抗的能力，这时候才想驯服他，是不是太晚了？
“这只是简单的第一步，最温和的一步。”南星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最恐怖的内容。
“接下来，他们会用爱，用亲情，用恩情来绑架你，让你愧疚，让你心疼，让你心甘情愿跳进坑里。”
陈自鸣动了动唇，却又听他继续说：“别急着否认，是个正常人就会有有感情，有感情就会被利用，就像你曾经看过的煽情的讲座，全校上千学生，都能听得在大庭广众下潸然泪下，你觉得你很厉害，但那么多人也不是傻子。”
陈自鸣皱了皱眉。
“当然，你已经长大了，不可能什么都不懂，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样的煽情也只是一时，离开了那个氛围，你很快就会冷静下来，重新回到现在的状态。”
“但那时候，你极有可能已经跳进了他们的坑里，脱不了身了。”
南星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陈自鸣幸运，陈自鸣没有被驯服成功，可对他，他们却是成功了的。
但人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见识到更广阔世界的一天，也总有醒来的那一天。
南星醒得比较晚，那是上高中，他在学校里感受到了同学情谊，第一次向宁澜他们提出了住宿申请。
却没想到宁澜反应很大，不仅把他关在家里不许他上学，甚至一度要给他退学，若非当时事情闹大，被媒体报道了出来，之后恐怕会闹得更为难看。
最终，以南星被迫服软为结束。
只是，这件事看似结束，实际上不过是个开始，在那之后，他便再不复从前那样听话，他脑子里被灌满了要反抗的思想，他不干净了。
这些都是南羽宁澜的想法。
那时的南星是他们心目中最完美的作品，他们绝对要把他紧紧抓在手中，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毁了他，南星自己也不可以。
二人也不愿意让南星逃出他们的手掌心，哪怕有半点可能，他们也不允许。
于是，他们开始威逼利诱，逐渐显露出和从前不同的强硬态度，而是南星能做什么呢？
他甚至不知道身份证可以补办，怎么补办。
他也没有用手机的习惯，因为他的一切生活工作都有人帮他对接运作，而他整日被工作和学业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仅有的一点空余时间，也被看书看电影占据。
越是压抑，就越是会反抗，大概宁澜他们也没想到，这样强硬的态度，换来的并不是他的安分，而是唤醒了他心底里从来被压制，几乎消弭的自我。
从前的南星没有自我，他的自我在幼年时被人不着痕迹地打压消灭，还未长成，便已经死去。
但是人这种生物，只要会思考，只要大脑还活着，就可以重新生出自我。
南星死而复生，并且迅速成长。
他本就天赋极佳，学习能力很强，从前他不知道自我，但在知道后，曾经他看过的一切书，学习的所有知识学问，从各种剧本里见过的万千世界，都在他的脑中“活”了。
而他，也彻底活了。
他知道人活着不应该是任何人的工具，不应该被掌控，他知道父母亲情不应该是宁澜南羽那样，他知道过去的自己是错的，知道他活在一个被笼子关着的城堡里。
一夕之间，他仿佛什么都懂了。
世间的道理，都在他的脑海中生长。
但他并不恨宁澜和南羽，甚至连讨厌的情绪都没有。
他依然依赖他们，依然爱着他们，依然会下意识信任他们。
这就是驯服。
驯服，是让你即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也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和选择。
忘记反抗，放弃挣扎，当危机来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怎么坠入地狱，明知道自己有绳子可以抓，却连伸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这样的思维牢笼有多可怕，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知道。
即便觉醒自我，南星心中仍有无数顾虑，可宁澜和南羽没有，他们可以迅速并坚定地做出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
南星也曾单纯地盼望着自己快点成年，盼望着快点长大，这样就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然而事实告诉他，成年后迎接他的不是自由，而是他身上最后一层防护罩，没了。
沉了沉眸色，南星的声音依旧和刚刚一样温和从容，“你现在可以尝试逃跑，到了外面，大庭广众下，有那么多人盯着，他们总不能做出太过分的事。”
宁澜他们也有弱点，那就是想要维持好对外的形象，拥有一个好名声。
是弱点，就可以利用。
“可是，这里是二十几楼，我要是爬窗子下去，那只会被摔成肉泥，除了窗子，这里也没有其他可以任由我出去的方法。”陈自鸣想了想说。
“没关系，总会有机会，他们不可能一直关着你。”南星说。
“你是让我假装屈服，然后找机会逃跑？”陈自鸣问。
随后又皱眉道：“可是我既然都屈服了，为什么不真的屈服，暂时迷惑他们，非要逃跑？”他目前有没有必须要做，或者一定不能做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诓骗我。”陈自鸣开玩笑道，“还不会是你以前有过类似经历，结果并不好，所以想让我也感受一下吧？”
南星：“……”
心愿系统：【哦豁。】
陈自鸣当然是开玩笑的，在他的印象里，南星只是个系统，系统怎么会拥有被欺骗被囚禁的经历，而且从小到大南星都对他很好，如果不是他，自己未必会健康平安地长成现在这样。
这样的南星，又怎么可能害他。
“没错。”然而南星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直接承认了陈自鸣的猜测。
陈自鸣：“……”
“我是故意想让你感受一下反抗失败，积累类似经验。”
“我很欣慰，你没有全然无条件相信我。”
差一点就信了的陈自鸣：“……哦。”
无话可说，总觉得不是他有病就是南星系统出了问题。
沉默持续了片刻，无论是南星还是陈自鸣，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心愿系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心想这俩真不愧是一个人，都这么能忍。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南星说。
陈自鸣抿了抿唇，片刻后道：“既然你骗我的猜测是对的，那我说你有类似经历的猜测也是对的吗？”
“你是系统，却也被囚禁过，挣扎过，却不得解脱吗？”
“……”
“谁那样害你？”
“……”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做好你自己的事吧。”南星并没有正面回答陈自鸣的问题，他并不想和对方在这种事上多说什么，他可以面对曾经的狼狈不堪，却也不想将那些袒露给别人看，对方是他自己也不行。
但似乎，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陈自鸣以为南星是觉得他还小，也没什么用，才会这么说，心情有些失落。
“都过去了。”在南星的时间线里，宁澜和南羽早就消失在他眼前，被他抛到脑后，成为历史，哪怕再次看见他们，他也能心如止水地冷眼看他们这么多年，像个跳梁小丑。
他把他们当成磨砺陈自鸣的踏脚石，当成陈自鸣长大成年之前的工具人。
远不如陈自鸣重要。
他对他们最后会得到怎样的惩罚也不在乎。
半晌，才听见陈自鸣小声问了句，声音带着男生变声期的嘶哑，其实并不好听，但落在南星耳中，却像一根羽毛，轻飘飘落在心上，带来些微的痒：“那你还疼不疼？”

第90章 有没有人爱你9
这回南星沉默得更久。
久到陈自鸣都觉得他可能又睡着了。
才听他轻描淡写道：“忘了。”
陈自鸣第一次从南星身上感到一种熟悉的叛逆感。
就像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好吧，他自己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但他想，要是换作他自己，应该也不会想把自己从前吃过的苦暴露出来给别人看。
这么一想，他又理解南星了。
但是理解归理解，不高兴还是得不高兴，他们又不是寻常的关系，他们可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诶！
于是他故意不和南星说话，以此来表示自己在生气。
然而过了好久，南星都没什么表示，陈自鸣到底是个孩子，最是憋不住，等他忍不住喊人的时候，南星已经睡着了。
陈自鸣：“……”
气了个寂寞。
正如他所想，宁澜并没有关着他很久，过了几天，在他坚持不懈的道歉和认错下，他被放了出来，并且被连夜送进剧组，南羽拉着他亲自和导演以及主演道歉。
“孩子要升学考试，时间不小心撞上了，对不起，本来该提前说的，但还是觉得亲自来道歉更好。”
导演闻言这才微微消气，“孩子还是得学业为重，考试重要，下次提前说一声就好。”
事情揭过，陈自鸣又陷入了紧张的拍摄中。
陈自鸣自然是不怕拍摄的，用南星的话来说，他在现在的演技已经足够领先大部分演员，以他的年纪来算，绝对称得上实力派。
他是比不上南羽他们想要的神话程度，却也并不差，这也是宁澜舍不得完全放下的原因。
陈自鸣也能给他们带来利益，只是远远达不到他们的预期。
这一点他们本该也想到，毕竟万事皆有可能，比起陈自鸣天赋过人，一出场就一鸣惊人，像现在这样才是更有可能的情况。
可他们不愿意想，从前不愿意，现在更不愿接受陈自鸣不能为他们所用的结果。
无论如何，陈自鸣就算是死，烧成一捧灰，也要烧在他们灶里。
他们没收了陈自鸣的手机，身上连现金也不给他拿，无论要做什么，有什么事，都会有人帮他做。
他们像养猪一般，将他圈养起来。
陈自鸣象征性地闹了两回，之后再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满。
一点也不像正处在叛逆期的孩子。
以前都是一个助理跟着陈自鸣，现在则是南羽亲自盯着，别人也只当他是不放心孩子，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毕竟这夫妻俩的面子工程都是做得很不错的。
陈自鸣几次都有些忍不住，但想想南星和他讲过的一些他逃跑可能有的后果。
最好的也是他被人发现身份，或者因为做童工被送去警局，最后被送回宁澜家。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于是私下琢磨起更周密的计划来。
时间又过了三年，在为了能更方便他们看住他，明明陈自鸣的成绩可以上更好的重点高中，宁澜却只让他上了离家最近，但是不怎么看重成绩的私立国际学校。
里面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走出国留学的路子，但看陈自鸣的处境，都能猜的到，宁澜他们绝不会放他出国留学。
为此，忍了三年，终于忍无可忍的陈自鸣终于第一次当面对他们发了火。
南羽抬手就是一巴掌。
陈自鸣下意识躲开，却还是被他的掌风扫到一点点。
不怪他反应慢，而是这些年他们虽然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也不再用诱哄那一套，却也从未动过手。
他们自诩体面人，不屑于动手。
而这样的改变，似乎也显示了他们对他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不愿意再虚与委蛇。
回到自己屋里，陈自鸣微微皱眉，“他们是不打算再应付我了？”
“你这几年虽然听话拍戏，但是演技一直没有明显进步，他们在你身上看不到更高的价值。”
陈自鸣就是他，他们在演戏上的天赋都是一样的，陈自鸣演技没有进步，当然是他自己不愿意学习练习，自己控制的结果。
“他们可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这些年宁澜几乎没什么爆款作品，名气大不如前，南羽更是陷入瓶颈期，上一部剧本没什么水花已经让他大受打击，最近两三年都没创作出一部让他满意的作品。”
“在这种情况下放弃我，是有其他选择了吗？”陈自鸣问。
“半年前，宁澜在孤儿院里找到了一名天赋不错，长相也不错的女孩儿，她和宁澜还有几分相像。”南星也没有瞒他，许多事情已经和他曾经的经历不一样，至少在他那个时空，是没有这名女孩儿出现的。
陈自鸣皱了皱眉，“他们不会是要故技重施吧？”
一个养废了，再养一个，他们就不怕这次又失败吗？难道他们还真想一直这么下去？直到找到一个符合他们要求的人才行？
陈自鸣不想看到别人也被那两人圈养利用，或许短期的利益看上去很诱人，但是赔上去的却是一生。
以那两人的性格，如果他们成功了，他们绝不会放过那个女孩儿，一定会在她成长前，折断她的半只羽翼抓在手里。
“还有闲心担心别人的未来，你连自身都难保。”南星提醒他。
宁澜他们不会放过那个小女孩儿，就会轻易放过陈自鸣了吗？
“不要觉得成年就好了，你所期待的，和现实或许是两个模样。”
陈自鸣微微一笑，“我还有你啊。”
“我又不是一个人，你会帮我啊。”
“这就是你出现的目的，对吗？”
南星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唇角，“你又知道了。”
陈自鸣理所当然道：“我当然知道，毕竟我这么聪明。”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既然我面临这么多磨难，那我将来一定是个大人物。”陈自鸣自信道。
南星：“……”
原来他这么自恋吗？
“你好像把因果关系颠倒了。”
“那不重要。”陈自鸣说，“就像先有蛋还是先有鸡，无论是鸡还是蛋，只要都吃进嘴里就好了。”
南星忽然觉得，自己竟然说不过陈自鸣的歪理。
明明他比他大十岁……不对，应该是二十岁。
“所以你想怎么做？”
陈自鸣皱眉陷入了沉思。
这一沉思，就是一天，半夜的时候他戳醒南星，“你说我要是报警怎么样？他们在我出生就把我丢掉，算不算遗弃罪？他们还把别人的孩子抱回自己家，算拐卖儿童吗？”
早在两年前，陈自鸣就在南星的引导下发现了真相，只能庆幸那时候他对宁澜他们已经没什么感情，而且那两人就不是正常人，无论做出什么事，他都觉得似乎没那么奇怪，才能忍耐住没有爆发。
南星迷迷糊糊地说：“他们没有遗弃你，照顾你的老人是他们雇佣的，你的吃穿用度也是他们给的，他们仍然在负担你的生活。”
就算去告，也告不成。
“他们也没有拐卖儿童，那孩子是被他未婚生子的妈妈抛弃在医院的，就是个孤儿，他们可以说自己只是收养孤儿，不知情的还能说个心善。”
陈自鸣被噎住。
“那我要是找媒体曝光呢？”
“你打算曝光什么？”
陈自鸣顿住。
“你未成年，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做你的经纪人也是理所应当，帮你管理财务也说不上错，帮你安排工作更是没什么问题，至于限制你的社交，限制你使用电子产品，这些能算有罪吗？”
南星说着说着自己就清醒了。
他说的这些，不仅仅是陈自鸣面对的问题，也是他曾经面对的问题。
“你根本无法用法律制裁他们。”
因为他们没犯法。
陈自鸣不甘心地躺回床上，他还从未感觉到这么无力过，从前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由憋了回去，整个人憋屈的不行。
“那我就只能坐以待毙吗？任由他们随意处置我的人生？不能反抗？”
“明知道别人要做坏事，却只能坐以待毙，只能防御，不能主动出击，一定要等羊跑了，，才能亡羊补牢，这算什么道理！”陈自鸣不服气道。
南星心平气和道：“这个世界上，强者说的话才是道理。”
“所以，你也变成强者吧。”
“等你比他们强，他们就再也无法影响你。”
陈自鸣心说那得等多久？
到了那时候，他不是连骨头都被他们给啃了？
他当然不会同意，可是别人要惦记他的骨头，他还能阻止他们不惦记？
他无奈自嘲，“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金手指系统根本名不副实。”
南星微微一笑，“你说对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金手指，只有你自己。”

第91章 有没有人爱你10
要陈自鸣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明面上他做不了什么，但背地里却始终策划着跑路的计划。
当然，跑路只是下下策，他还想把宁澜南羽两个神经病送进精神病院，让他们不要祸害别人，可惜目前也只能想想。
他好歹也在圈内十年，认识一些不亲不疏的朋友，找个借口拜托他们帮点小忙还是没问题的，比如办张卡借点钱买个手机。
他把家里搜查了一遍，找到了所有摄像头的位置并记下来。
他在家里安装了窃听器，每天24小时窃听宁澜和南羽的谈话，并且同步上传到云端。
陈自鸣还找了个机会，偷偷去见了那个被宁澜选中的孩子一面，对方也就是六七岁的模样，小小年纪就很漂亮可爱，从外表就能看出对方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
从偷偷跟踪对方发现，女孩儿答应宁澜的原因，是福利院的其他小朋友。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福利院，留在里面的孩子都是身有残疾或者有病的，可对他们来说，别说治病，就连吃饭生活都是问题。
女孩儿为了养福利院一群人，这才答应宁澜听她的话学表演。
她能在这个福利院，并且一直没有被人收养，也是因为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就是一个天坑。只要掉下去，这辈子或许未来三辈子都缓不过来。
但是对宁澜和南羽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们在见到那女孩儿后，就给了对方足钱，让她做手术，给福利院买东西，让那里的人不用再为经济生存发愁。
知道了这些，陈自鸣心里就觉得不好，现在别说是他亲自揭露他们丑恶的嘴脸，就算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他们就是想利用她，想要她变成他们的宠物和玩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向那两人表示忠心，无论他们要做什么，女孩儿也会心甘情愿。
这就很难办了。
陈自鸣不得不暂时放弃劝说对方的想法。
然后他发现，这样的备胎，还不止一个。
宁澜他们一共挑选了好几个，其中有男有女，还都是这种因为各种原因急需要用钱或者需要帮助的人，而宁澜和南羽当真像南星说的那样，是他们眼中的大恩人，大善人。
陈自鸣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
如果人人都美满，又怎么会有宁澜的可乘之机。
“或许，他们真的算是个好人？只是我比较倒霉，成了他们亲生的，不需要用利益也能捆绑的存在？”
他不由有些自我怀疑，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意义。
因为那些被宁澜利用的人，不会觉得他是好人，也不会认为他帮他们摆脱宁澜南羽是在帮他们。
或许，在他们眼中，反而他才是坏人。
“没什么好坏，区别只在于能不能满足一个人的需求，他们能满足那几个孩子的需求，所以他们在那些孩子那里是好人。”
“可他们并不能满足你的需求，反而还成为囚禁你的枷锁，所以对你而言，他们是坏人。”
南星并没有和他争论宁澜和南羽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只要随着自己的标准和心意来就好。”
陈自鸣沉默了。
没过多久，宁澜就带着一个小男孩到他面前，“这是你小师弟，是我收的徒弟，下一部戏里你们会在一起拍摄，还有对手戏，你帮忙带带他。”
他们不强迫陈自鸣了，而是想尽办法从陈自鸣身上吸血。
这是他们生的儿子，养了这么多年，费了那么多心力，总不能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好，我会的。”陈自鸣答应得很爽快，还暗暗松了口气，他以为这就是宁澜他们对他处置和决定，只要他消耗完了自己的名气，也就没有用了。
一连三年，陈自鸣都在半演戏半读书，这时候就体现出南星的金手指功能了，陈自鸣在上课时有任何不懂的东西，南星都可以教他，也是因为这，尽管他在一个不怎么样的学校，也依然学得很好，成绩没有下降。
只是人的精力有限，他在学习上花费的时间多了，在演戏上花费的精力就少了，他的演技没有退步，也仅仅是没有退步而已。
在长期的带师弟师妹，消耗自己的人气的情况下，他的风评渐渐变得糟糕，人气下滑，曾经大家最喜欢的童星，渐渐消失在最红火的镜头里，只会出现在频道或者网站的边边角角，且接的戏也没有以前好。
反观其他人，情节各不相同的优势和特点，逐渐在圈内有了名字。
到了这时，陈自鸣似乎没什么用的。
而他也迎来了十八岁的生日。
生日当天，宁澜和南羽一反常态要为他隆重庆祝一番，甚至还请来了曾经养过他几年的老人。
十几年过去，对方已经更老了，他甚至差点没认出对方来。
“小鸣……星星啊，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每次我看到你在电视上，都会自豪地和别人说你是我的孙子，你比我孙子有出息！”
陈自鸣想笑，他想，这老头应该是不知道他和宁澜他们的关系早就被他知道了，所以才能还旁若无人地在他面前上演这一出戏。
他静静不语，不接话，老人有些尴尬，但片刻的尴尬过后，他又冷静了下来，
“今天你生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你要是觉得还看得上眼，就留下尝尝，要是嫌弃，那就把它扔了。”说罢，他便把一个装着小蛋糕的盒子交给陈自鸣。
陈自鸣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将东西收了起来，并且拿回自己的房间。
生日宴会办得很隆重，不仅来了不少圈内明星，还有一些投资人。
陈自鸣不能说都认识，却也认识大半。
他只能庆幸今天在家里，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站在二楼角落的栏杆上，俯视着下方拥挤的宴会厅，眼中竟有几分惬意和解脱。
“高兴吗？”南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醒了，出声问。
“什么？”陈自鸣一愣。
“你成年了。”
“所以我不能高兴吗？”陈自鸣反问。
南星沉默。
“他们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为你举办这场宴会，一定会有他们的目的。”
陈自鸣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手机，“所以呢？他们的打算，关我什么事？”
这几年来，陈自鸣已经知道怎么自保，怎么划清界限，怎么逃离，他有能力也有意识，可以远离这一切。
仿佛和南星记忆里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但南星知道，没什么不一样。
南星不说话了。
陈自鸣也没喊他，看样子似乎是在使性子不高兴。
但到底在不高兴什么，是南星对他的不信任，还是今天明明是他生日，可他却还没和陈自鸣说一声生日快乐？
算了，显然陈自鸣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出生是快乐的。
“还有半年，你就高考了，想过上什么大学吗？”南星终于打破沉默，他的主动仿佛是在向陈自鸣示好。
陈自鸣笑了笑，脸上有点小小的得意。
“已经决定了。”他报出一个学校和专业，是南星曾经从未想过的选择。
是了，他们虽然是一个人，但在许多时候，却也是不一样的，这仿佛也是在说，他做的没错，他的选择改变了许多，也改变了另一个他的未来。
“你们系统也有学校吗？还是从你们出生，就是自带知识和学问，拥有一套成熟的体系？”
陈自鸣好奇问。
但这南星哪里知道，最终，问题还是被转嫁给了心愿系统。
心愿系统：【……】
它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想做任务了，总有些人不仅自己不做人，也不把它当人。
虽然它也确实不是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南星问。
“就不能了解你吗？”陈自鸣笑问。
“认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陪着我，陪我经历一切，知道我的一切，可我好像并不了解你。”
从前南星隐约透露出曾经也有一些不美好的经历，但是陈自鸣始终都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南星不会说。
就像此时，他又不说话了，安静得仿佛又陷入了沉睡。
但陈自鸣知道他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样一种知觉，或许是因为，他们经过了十几年的相处，还日夜相伴从未分开，他多少也对南星有了一点微妙的第六感吧。
陈自鸣想。
“没什么好知道的，不过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南星说。
陈自鸣故作失落，“好吧，看来我还不是你最亲近的人。”
南星：“……”
如果陈自鸣不是他最亲近的人，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亲近的人了。
“别用激将法。”
陈自鸣微微一笑，“有用才是激将法，没用那就是事实。”
南星：“……”
“你从哪儿学来的噎人办法？”
陈自鸣笑而不语。
半晌，“你醒得越来越少了。”他笑意收敛。
“你要走了吗？”
“因为能量不够？”
“小时候你骗我你需要可爱值，是因为我不可爱了，所以你要走了？”
沉默片刻，南星才道：“你长大了。”
陈自鸣：“所以不可爱了。”
南星：“所以不需要我了。”
两人异口同声，说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话。
陈自鸣觉得自己留不住南星，而南星却说是他不再需要他。
“怎么会不需要呢，我只是长大了，又不是要死了。”陈自鸣理直气壮道。
南星：“……”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如果连你我都不需要，那我就是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金金啊，哪有把人骗得离不开他，又狠狠甩掉他的，这是渣男行为，是要遭受谴责的。”
他语气故作轻松，轻描淡写的表情下，掩饰了一切的惊惶失措：“你不能这样啊。”
你不能离开我啊。

第92章 有没有人爱你11
南星会走，是陈自鸣从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或许是他连续一天都没叫醒南星，又或许是南星对他越来越少的建议。
但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陈自鸣便有些茫然无措。
他忽然发现，如果南星要走，他留不住他。
就像他突如其来到来一样，他也会在某一天，猝不及防地离开，或许连提前知会也没有。
“世上无不散的宴席，你早该知道。”南星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和系统的机械音不同，南星的声音虽然更能拥有喜怒哀乐各种感情，但他极少泄露这类情绪。
只是陈自鸣于他而言本就特殊，即便别人听不出来，陈自鸣却也能听出来些许。
“那我就把宴席一直开下去。”陈自鸣耍赖道。
南星忽然笑了一下，“你能开宴席，却不能让那些来参加宴席的人一直留下，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你也有吗？难道你的生活不就是我吗？你是为我而来的。”陈自鸣还有些委屈，“这是你亲口说的。”
小时候，南星没少说这类话，现在算是砸到自己脚了。
“骗你的。”南星直接道，“你看过很多系统小说，应该知道，系统不会是一个人的，它身上有任务，做完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多个宿主，我也一样。”
陈自鸣别开头去，“我不听。”
沉默片刻。
陈自鸣：“你还说自己是金手指，可你从没给我过什么金手指，这样也能算完成任务？”
南星谎话张口就来：“那自然也是骗你的，我就是个保姆系统，保护你平安长大，等你成年了，有自己生活的能力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陈自鸣：“……”
如果是其他，陈自鸣尚且还可以想办法，但是南星却说只要他长大，他就不能留下。
长大啊，他曾经日日夜夜期盼着的事，却要以他最亲近的存在离开为代价吗？
他忽然也不是那么想长大了。
然而这件事，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你……还瞒了我多少？”
南星沉默，片刻后才说：“那太多了。”
陈自鸣苦笑，“这时候你却又不愿意骗我了。”
夜风吹过后颈，让他浑身都抚过一丝凉意。
他低下头，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好对上下面或陌生或熟悉的宾客正看向他，陈自鸣不由浑身一颤。
他微微蹙眉，肩上忽然被人一拍，转身看向来人，却是个小女孩儿。
陈自鸣认得她，是那个最被宁澜看好，长得还和宁澜有几分像的女孩儿。
“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低着头，犹犹豫豫半晌，在陈自鸣耐心即将告罄时，才小声说：“哥哥，听说你马上要高考了，最近学校一定很忙吧？”
“不说我就走了。”陈自鸣做势要离开。
小姑娘连忙拉住他的衣服，“哥哥，你……你还是回学校吧，不要回家里了，干妈让你回来你也别听。”
陈自鸣微微挑眉，“你知道了什么？”
小姑娘摇摇头，“你听话就是了。”
陈自鸣失笑，“行，我听到了，谢谢你的提醒，去玩吧。”
说罢，他也转身回了屋，
小姑娘却皱着眉看他的背影，纠结有焦急，哥哥那样子，分明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啊！
“不问问她知道什么吗？”南星问。
“她说了是背叛宁澜，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救命之恩，而且事情还没发生，说了多半也不会有什么事。”陈自鸣说。
“你想得倒明白。”南星轻笑道。
陈自鸣微微勾唇，“是啊，就像我现在就知道，你肯定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南星：“……”
小时候陈自鸣没把南星能提前预言到宁澜他们会找上门放在心上，长大了他才后知后觉，那时分明没有任何线索能说明宁澜他们就是他的父母，并且还能找来，可南星却偏偏知道。
如果这不是预言，那就是剧情，而南星就是那个掌握剧本的人。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你应该待在学校，好好复习准备考试。”
南星难得这么说话，陈自鸣想了下便心情愉悦地同意了，第二天他就回了学校。
然而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宁澜发来的消息，要他去客串一部剧。
他看了眼发来的剧本，发现他那个角色的戏份还挺重，已经不算是客串，而是配角了。
但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答应出演。
陈自鸣用不演两个字拒绝了宁澜。
第二天，宁澜打来电话，“我知道你是为了高考才拒绝，但是这个机会难得，只要你答应，就能再带两个人进组，就算为了你师弟师妹，你也要参加。”
“至于戏份，我可以让他们适当减少，分成三个人出演，但是具体怎么做，还要私下详谈。”
“我已经约了剧组的编剧导演制片投资人，就在几天后的周末，时间地点我到时候发你。”
听完她的自说自话，陈自鸣才沉声道：“你说完了吗？”
“我说拒绝就是拒绝，没有别的可能。”
“我成年了，如果你不顾我的意愿接工作，我会请律师，另外，这些年我赚的片酬，麻烦也尽快打到我卡上，否则传票也会很快送到你们手上。”
“你一定要这样毫不留情？！”宁澜似乎气急，大口喘着气。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什么情。”陈自鸣想了想，最终只能真诚回答。
宁澜：“……”
“我好歹生了你，这些年来虽然利用我你赚钱，但也没把你怎么样，你现在不也好好长到这么大，你一定要不留一丝情面吗？”
“你能有现在的生活，难道就没有我们半点功劳？”
陈自鸣皱眉。
似乎察觉他的态度软化，宁澜也缓和了语气，“你要的钱我们会还给你，好歹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现在只是要你帮忙带带弟弟妹妹。”
“星星，这是妈妈最后一次要你帮忙。”
陈自鸣恍然醒神，微微睁眼。
“我知道了。”
说罢，挂断电话。
“你真要去？”南星问。
陈自鸣想了想道：“本来我以为她只是想再次利用我。”
南星：“现在呢？”
“现在？”陈自鸣忽然笑了一下。
是宁澜最后一句话提醒了他，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他们能利用他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我成年了，就算他们还拿着经纪约，我也可以解约，那时我就是个自由人，再没有什么能约束我。”
“所以？”
“所以……他们这最后一次，要么是想制造机会，重新钳制我，要么最后捞一笔……卖了我！”
陈自鸣说得轻描淡写，心中的警惕却从未有现在这么高。
如果他从前听话，那宁澜选择的应该是前者，可他从前早就展现出了桀骜不驯的性格，他们应当也已经厌了，现在只想卖掉他。
“你不生气？”
“生气？不值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那你要去吗？”南星沉默了片刻又问。
一般人若是早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便不会再上当，更不会让自身涉险。
“去。”陈自鸣微微勾唇，“怎么能不去？”
看着他脸上隐隐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南星微微皱眉，“想要报复他们，将来有的是机会，你没必要现在涉险。”
“金金啊。”陈自鸣忽然喊了他一声，微微笑问，“既然你能未卜先知，那你知道，如果我去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南星眼皮跳了跳，“我没有那个功能。”
“他们会得逞吗？我会马失前蹄吗？”
“……我不知道。”
“里面都有谁？他们都是什么身份背景，又是谁在等着我？”
“陈自鸣！”
陈自鸣笑了，听着南星略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前几天的生日宴，根本不是什么生日宴，而是验货，来的那么多人，除了一些不明所以浑水摸鱼的，那些真正的主人，真正心知肚明的人，都是来看我的。”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任人挑选的货物，谁想要了，就竞价，价高者得。”
“是这样吗？”
陈自鸣没有等到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南星说：“你从来不是货物。”
“你就是你。”
不是货物，也不是曾经的南星。
陈自鸣笑了，不同于之前的冷笑，此时他的笑容格外真诚。
“金金啊，你好喜欢我。”
“你好爱我。”
南星心头一跳，看着陈自鸣脸上的笑容，又不着痕迹转开头去。
明明陈自鸣根本看不到，也不会知道，可他仍是没看他。
也不知是不敢，又或者是其他。
到了约定的那天，陈自鸣换上正式的衣服，坐车到了约定的酒店。
坐在车上，他用聊天般轻松的语气说：“金金啊，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你和我说说后面的剧情吧。”
“……”
“你就当是个故事，讲给我听听吧。”
陈自鸣深邃的眸光在夜色里竟有些辨不分明，唯有那声音格外清晰。
“我想听。”

第93章 有没有人爱你12
窗外飞快略过霓虹夜景，夜风将陈自鸣的头发吹得胡乱飞散在空中，一双幽深的眼眸隐没在夜色中。
脑海中传来南星娓娓道来的声音。
“五岁之前，他的生活和你没有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那段记忆在他记忆里逐渐淡去……仿佛是另一个人。”
“变化，从五岁后开始……”
“帅哥，到了。”车子在一家华丽的酒店外停下。
“……他很蠢，全然将信任托付给别人，却不知别人只拿他当好用的工具，优秀的作品。”
陈自鸣走下车，站在酒店外。
“他不是蠢，只是单纯，又弱小，单纯让他没有分辨善恶好坏的能力，弱小让他无依无靠，只能为人所欺。”
“……”
“他不像你，无论如何都拥有自我。”
“他不像我，没有幸运的遇到你。”
“……”
“我说一句，你就要怼我一句？”
陈自鸣无奈一笑，“好吧，你继续。”
“……”
“你说的没错，他没你幸运。”
“但他有属于他的幸运。”
南星微微弯唇。
也就是陈自鸣看不到，否则他会发现，此时南星的笑容竟是那样熟悉。
无人看见，心愿系统却能看得清，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气质相差几许，在这一刻却仿佛重合在了一起，清晰无比。
陈自鸣理了理衣服，闲庭信步朝着酒店走去。
“继续吧。”
“他和你很不相同，在繁重的工作和学业的压迫下，为了更高效更快速，他渐渐变得只会听从人的安排，而忘了最初的自己。”
“他被养成了废物，完美符合别人心意的工具。”
“他一直无知无觉，直到越来越大，因为担心无法再约束他，他们产生了争执和矛盾，困境让他逐渐清醒，然而越是清醒，就越能看清自己从前是如何沦陷。”
“更可悲的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也没想做。”
陈自鸣走进酒店，立马有服务员迎了上来，“陈先生，您往这边请。”
“后来呢？”陈自鸣闻言头也没抬，只继续问，陈自鸣自始自终没有看服务员一眼，只跟在对方身后，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后来……”
南星扯了扯唇角，“他把别人当成人，对方却是披着人皮的畜牲，猝不及防扒开兽皮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要吃人的时候。”
南星低声幽幽道：“后来，他也参加了一个宴会。”
“比你的生日宴更宏大，来的人比上次还多，身份也更贵重。”
南星和陈自鸣还是不一样的，陈自鸣没有在娱乐圈认真经营，所接触到的不过是表面，认识的那些也不过是明面上的人。
可南星不同，在刚被认回家那一年，他就乖乖听话，参加了一个海选活动，在经过半年的培训和挑选后，成功被导演定下角色。
那是一部电影里一个很特殊，很重要的灵魂角色，戏份虽比不上主演，却很重要，缺了他这部剧就完成不了。
导演更是有名的大导演，属于演他一部剧，只要有一个镜头神，就可以吃一辈子那种。
南星经过半年的努力，成功脱颖而出，成为那个幸运儿。
而在电影播出后，他也成功如宁澜他们所愿，一炮而红，刚出道，就站在了顶峰。
之后更是再接再厉，又接了几部高质量剧，顺利稳住他的地位和名气。
十几年的时间，他非但没有沉寂，反而越来越火，从被人喜欢怜惜的花朵，长成玫瑰少年，再到玫瑰之王。
玫瑰缠枝拼成花环，戴在他的头顶，为人瞻仰。
他统治娱乐圈许多年，用宁澜他们的话来说，他就是神。
所有人看着他，出道就站在高出，然后越来越高，从未掉下去。
在此期间，有无数人喜爱，也有无数人觊觎。
“……他以为成年是自由，却不想，成年不过是解开了拦住别人的枷锁。”
“让他们从暗中觊觎，变成了付诸行动。”
陈自鸣紧了紧手心，片刻后，才松开被咬得鲜红的唇，一字一顿，“继续。”
……
“那天真的很盛大，因为他刚刚有一部电影让他获得了国际奖项。”
“也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获得这样的成就。”
“名义上是庆祝生日，实际上却是各路人马虎视眈眈，有豪门阔少，有花花公子，有政圈千金……娱乐圈的那些所谓大佬，也只能站在一旁赔笑。”
南星的声音平缓沉稳，还透着一点仿佛不放在心上的漫不经心，仿佛那曾经的一切，当真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此时，陈自鸣已经被服务员领着到了包间门前，“陈先生，就是这里，到了。”
陈自鸣收敛了表情，恢复寻常的平静，握着门把手，开门，包间的门缓缓打开，里面坐了几个熟人，都是他曾经认识的导演制片和投资人，当然，这个认识也可能只是单方面认识，知道，但是没接触过那种。
没有宁澜和南羽。
他与包间里的人对上视线。
“桌上那个投资人，在那天的宴会里，也和他说过两句话。”不过很快就不得不因为其他人的虎视眈眈而退却。
陈自鸣忽而一笑，似是有些高兴。
他这么一笑，也让包间里的气氛缓和下来，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招呼陈自鸣道：“小南快进来啊，大家都等你了。”
“来来，今天来得这么晚，让严总好一阵等啊，必须先自罚三杯！”
陈自鸣看了看那人口中的？严总，对方看着三十多岁，衣领解开，颇有种胜券在握的自在随意，只是一双眼睛从陈自鸣出现在门口就死死落在他身上，没有装模作样地移开半分，毫不避讳。
看来他就是今天的主人公了。
陈自鸣信步进去，几人忙不迭把严总旁边的位置留出来，他也直接在那儿坐了下去，脸上仿佛写满了识趣。
“我中午都没吃饭，饿了，可以先吃饭吗？”
见他这么听话，严总也没有连人家一顿饭都不肯吃的吝啬，“多上几个菜。”
有他发话，点菜的人也动了起来，陈自鸣就这么自在悠闲地吃了起来。
大酒店的味道饭菜口味还是有保障的，陈自鸣胃口也很好，在其他人都在聊天吹捧的时候，陈自鸣一个人包圆了半桌菜，吃得别人几乎要耐心告罄。
“小南，吃也吃饱了，接下来，也该轮到我了吧？”严总微微笑道。
“严总，已经给您订好了房间，就在楼上，小南，还不快送严总上去休息。”一张房卡被丢翻了陈自鸣面前。
陈自鸣垂眸，捡起房卡在桌上缓缓敲击着，动作不疾不徐，却丝毫没有要送严总上楼的意思。
见他不为所动，那个曾经合作过的导演当即皱眉，严厉道：“小南，你来之前，你爸妈应该给你说过了吧？来这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希望你不要辜负你爸妈的期望。”
“我该做什么？”陈自鸣皱眉不解道。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送严总上楼啊，没看到严总都醉了吗！”
严总扯了扯衣领，确实已经面红耳赤，却也不知道那到底是醉了还是燥了。
陈自鸣看了看他，忽然笑道：“哦，我听懂了。”
“听懂了就好，今晚你可要好好照顾严总。”
说罢，那严总当真歪歪扭扭站起。
陈自鸣一把扶住他。
见他如此，其他人才放心离去，陈自鸣则在别人走后，扶着人进了订好的房间。
“金金啊，他也和我现在一样吗？谁那么有厉害，能从那群人中脱颖而出，雀屏中选？”
声音悠哉悠哉，丝毫没有半点危机感和紧迫感，仿佛此时正在一个下午惬意喝茶，而不是正面临被权势压人。
而在他的口中，别人争抢南星，此时也变成了南星选妃。
南星扯了扯唇角，倒是真没有方才的担心。
“一个看起来很好的人。”
“什么？”
“在外面，他是优秀的公职人员，做事勤勤恳恳，对人民负责，对家庭忠诚，是别人眼中的好官，好丈夫，好父亲。”
在人前，开着二手代步车，住着不出格的小三居室，在人后……呵。
“怎么不继续问了？”他回过神，才发现陈自鸣已经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这不是在等你同意吗，你愿意说，我就继续问。”陈自鸣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放得更轻松。
南星神色淡定，“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想走不能走，求助无门，被逼到绝路，反而能让人柳暗花明。”
羲寙
“当一个人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豁的出去时，绝路也成了生路。”
“当晚，他们都被送进医院，那人是脑震荡加颅骨骨折，他是违禁药过敏。”
那是他第一次学会反抗。

第94章 有没有人爱你13
陈自鸣笑了。
“那时候的他一定很帅。”
“只可惜，我没机会看到。”
南星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值得看的，对他而言，那或许有点特别，值得在记忆里留下一笔，但那件事本身，在他之后的生活中，不过是寻常，现在想起，也只觉得那会儿的自己太蠢太年轻。
好像你千辛万苦趟过一条差点把你溺死的河，可等走过一段时间的路后，再回头看，就会十分困惑，怎么当初就能差点被一个小水沟淹死呢。
陈自鸣又微微勾唇道：“不过没关系，我看不到，却不代表我做不到。”
“金金啊，你给我讲故事，我今天也回请你看一场戏。”
严总脱掉外套，见他还站在原地，当即不悦皱眉，“来都来了装什么装？还不快去浴室，记得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干净，我可不想……啊——！！！”
话还没说完，酒瓶应声而碎，伴随而来的是严总的惨叫声。
当红酒和着鲜血从他头上流淌下来，严总目眦欲裂，向来装得人模狗样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满地的红酒鲜血和碎玻璃，仿佛是一场凶杀现场。
“贱人！biao子！你竟敢打我！”严总当即挥起拳头就要揍上去。
然而他本就喝了酒，酒意刚刚上头，脑袋还被砸了一下，头晕目眩耳鸣，拳头既不准又无力，陈自鸣稍稍侧身就避开了。
反手拿起桌上的花瓶，又对着严总的后脑砸去。
啪！
花瓶也碎了一地。
严总彻底扑街，被陈自鸣一脚踩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陈自鸣还笑着问南星：“怎么样？比起他，我也不差什么吧？”
南星失笑：“用不着比，你一直比他更好。”
陈自鸣：“那我谢谢你，谢谢你的肯定。”
严总在地上挣扎，他要气疯了，没人敢这么对他！
“信不信我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一辈子都别想红？！！！”严总怒声威胁道。
“那严总还真是个大好人，我一定发自内心感谢你，每天给你上香。”陈自鸣笑眯眯道。
“你！”严总心头一跳，这人连被封杀都无所谓，显然是不打算在这个圈子混下去，那他为什么要来？！
这一刻，严总对宁澜和南羽的怒气更甚于陈自鸣。
自己还被压在地上，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随着鲜血越来越多，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而陈自鸣则没有丝毫要放他离开的意思。
渐渐的，感受到头越来越晕，眼前也越来越花的严总终于有些紧张了，他扯了扯嘴角，开始和陈自鸣打感情牌，“小、小南啊，都是误会，我认错人了，你先松开我，之后给你的赔偿会给你打到卡上，这件事我也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说！”
陈自鸣丝毫没有要答应的模样，拉过椅子坐下，脚却还在严总身上，一点也没有放下的意思。
“不急，来都来了，喝杯酒不过分吧？”
什么酒？
严总想起桌上还有他刚刚倒的两杯酒，脑子仿佛清醒了点，连忙道：“我受伤了，不能喝酒！”
陈自鸣端过酒杯，强行抬起他的头，笑着将那杯酒给灌了下去。
完了还拍了拍他的脸，“这就对了，自己倒的酒，就要自己喝。”
严总顾不上其他，开始摸自己手机，想要打电话叫人。
然而不等他喊来人，房门就被人猛地打开，“不许动！”
严总心头一跳，刚要挣扎起来，却感觉身上一轻，踩着他的那只脚收了回去。
“我报的警，警察同志，我要报警，这个人购买并使用违禁药物，证据就在这杯酒里！”
严总猛地抬头，就见陈自鸣指着桌上的另一杯酒。
他没有给他灌本该是陈自鸣喝的那杯酒？！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陈自鸣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当我傻？怎么可能毁灭证据。”
给他灌酒，真的只是单纯灌酒罢了。
严总怒从心头起，当即就想对他动手，却被警察制住，他本就浑身难受，没什么战斗力，警察稍稍用力，他就又重新扑街这一回，脑袋撞到地面，晕上加晕。
“不许动！”双手被拷上，严总头晕眼花根本看不清东西，只有那道可恨的声音一直在耳边，不断传入他的耳朵里。
“警察同志，我还要举报，这个人和别人进行色||情|交易，还有偷税漏税！我都拍了视频，留了证据！”
严总这回当真是惊怒交加，当即被怒火冲上心头，晕了过去。
当晚，正是一天流量最高的时候，几条热搜齐齐在微博上爆了。
#宁澜买儿求荣#
#宁澜南羽黑心夫妇#
#橙心影视老总被抓#
#真假少爷真相#
#星星好惨#
一大串瓜砸得吃瓜网友们头晕目眩，都顾不得打游戏睡觉了，纷纷跑到网上来吃这口新鲜的瓜。
然后他们就被瓜砸懵了。
什么玩意儿？
曾经红极一时的影后用自己的儿子谋取利益，搞潜规则？！
还被抓了？！
什么喜爱电影是假的？好为人师是假的？收养那些孩子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人家当工具？据说因为那些孩子都未成年，赚的钱都进了那夫妻俩的腰包？？？
真假少爷是假的？！儿子被换了是假的？自己把儿子丢了就为了制造一个真假少爷的噱头赚名气？！
这么多大料被喂到网友们嘴里，无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宁澜陈自鸣的，脑子里都只有两个字，荒唐！
潜规则就算了，别人潜规则都是自己上，这俩人倒好，自己不肯，让自己儿子上，还培养那么多徒弟，是当自己是开青楼的老鸨吗？！还带孵蛋的？！
还有把自己儿子丢了，就为了一个真假少爷的噱头？这玩意儿放在小说里都烂大街到厌烦了好吗？！
作为一个正常人，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宁澜南羽的脑回路，甚至为此怀疑消息的真实性，然而连那两人被抓进警局的视频都出来了，他们也只能承认，就是有人这么有病。
有网友说这俩就是疯子，连疯都疯得这么画风清奇，令人恶心。
陈自鸣作为报案人，也一起到了警局，那位严总被送进医院，检查出来脑袋就是看着严重，实际问题不大，脑震荡。
但是被当做证物送进检验科的酒里被检查出了违禁药物。
酒是严总的，房间也是他让人开的，查到帮他买药的人，找到交易的现金，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到一条灰色产业链，就算原本还可以让秘书扛罪，但在警方查到更多的交易记录，以及其他违法事项后，严总怎么也洗不清了。
可怜严总刚刚从医院醒来，还没出院，就要面临牢狱之灾，医院还没出，已经在监狱预订好了房间。
要说严总百口莫辩，那宁澜和南羽就是死不认罪。
他们和严总的交易都是心照不宣进行，而且利益还没到手，他们相信警察查不出什么。
至于真假少爷，抛弃孩子，别说他们根本没用证据，录音不算，就算有又怎样，追诉期早就过了，他们无所畏惧。
最后唯一让他们有些麻烦的，还是和几个孩子签的经纪约，金钱上的问题，有偷税漏税行为，但他们只要补上税款，就能安然无事。
他们不缺钱，请了最好的律师帮他们辩护，最终结果也不出他们所料，不用坐牢。
两人全身而退地出了法庭，那个害的他们遭了这一通罪的儿子却迎面而来。
两人当即没忍住，露出扭曲的表情。
“你竟然还敢出现？！”
就是他，就是陈自鸣，这个他们亲生的，被他们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毁了他们的一切。
虽然没有牢狱之灾，但是偷税漏税，也让宁澜成为劣迹艺人，从此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幕前，就算是幕后，恐怕也困难重重，极有可能混不下去，他们养的那些孩子也以因为这件事，纷纷和他们解除经纪关系，不仅如此，从前那些孩子赚的钱，都要还给他们。
宁澜不是拿不出来，但已经进自己口袋的钱，再拿出去，仿佛在挖他们的肉。
最可恨的是，陈自鸣成年了，他们再没有能够威胁对方的东西，想要报复都不能明目张胆地来。
和他们的怨毒不同，陈自鸣看着他们，反而还笑了一下，“知道你们今天出来，特地来接你们，爸妈，惊喜吗？”
南羽向来比宁澜更能忍，更深沉，此时看着他，却也握紧了拳头，碍于这里是法院，不好动手，刚出来，他才不想再进去。
盯着陈自鸣片刻，南羽深吸几口气，才压住情绪，恢复从前那样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还笑了笑，“看到我们没事，你一定很失望吧？”
“怎么会呢。”陈自鸣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朝着他们走来，脸上笑意未减，“爸妈你们那么聪明，我当然不会觉得，仅仅这么点事，就能让你们进去。”
“我从来没有想让你们坐牢啊。”
“我只是想让你们身败名裂罢了。”
“知道网上都是怎么说你们的吗？”他拿出手机，一条条给他们念网上的评论，“他们说你们脑子有病，说你们蠢笨如猪，骂你们很恶心……”
说宁澜灵魂很丑陋，什么仙女，就是个疯婆子，不配出现在镜头里，荧幕上，说南羽写的剧本狗屁不通，江郎才尽，远远比不上xxx。
比起别的，显然这些话的杀伤力更大。
“胡说胡说！”宁澜充上前要去撕烂陈自鸣的嘴。
听到这些诛心之言，就连南羽都忍不住要对陈自鸣动手。
他这辈子就是想制作一个完美的作品，陈自鸣是他剧本的载体，可对方非但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做，反而将他的一切毁于一旦，让所有人贬低他鄙夷他看不起他，如何能忍。
几个保镖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把两人拦在陈自鸣面前，轻松制住两人。
陈自鸣这才摇摇头道：“怎么这么容易就上当呢，轻而易举就激怒你们，显得我很没有成就感。”
“你们怎么不想想，我都说了没想让你们进监狱，当然是准备了别的地方等着你们啊。”
听着这段话，南羽不由浑身一个激灵。
他想打电话，却已经来不及。
陈自鸣打开车门，“我爸妈最近情绪不好，打算送他们去医院住一段时间，麻烦你们帮我送他们去了。”
就这样，有几名保镖护送，陈自鸣成功将他们送进精神病院，并以家人的身份，让他们在这里治疗一段时间。
陈自鸣从不怀疑，他们精神方面多多少少有问题，检查出来也果然不出所料，他没那么大能力让医生帮他造假，这都是真实结果。
不过，精神方面的问题，只要不严重，不会威胁到他人，就可以接回家疗养，陈自鸣拒绝了，作为儿子，他要给他们最好的医疗条件。
但他们肯老老实实接受治疗吗？不用问，陈自鸣都知道答案。
就算出来了，陈自鸣也不怕，他都想好了，他们如果出来了，就和他一起住，毕竟儿子照顾父母，多正常啊，多孝顺啊。
但是病情会不会反复，他就不保证了。
陈自鸣想，他也应该多看看心理方面的书，他可以照顾他们一辈子，就像……他们照顾南星那样。
出了医院，陈自鸣刚走到马路上，这里比较偏僻，没什么车辆，空气清醒又安宁，阳光是那样美好，暖洋洋的，洒在他唇边的微笑上。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轻松又惬意。
就是这时，一道仿佛许久没听见的声音响起。
“我要走了。”

第95章 有没有人爱你14
陈自鸣脚步一顿。
声音停得很突兀，没了脚步声，耳边就只剩下风声树叶声还有那仿佛有另一重的心跳声。
陈自鸣揪住路边一片树叶，锋利的叶片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滚烫的温度让它从里到外开始燃烧，最后成了片片残骸，散落在地上。
“……什么时候？”陈自鸣声音勉强维持着镇定。
“马上。”比起他的伪装，南星却是真平静。
看着陈自鸣成功摆脱一切，从此不必再受牵挂和束缚，南星便仿佛放下了一切，从前束缚他的，令他耿耿于怀的，都消失了。
“可是……”
“可是……”
陈自鸣绞尽脑汁，似乎想找出一条南星不能走的理由。
半晌，他才缓缓吐了口气道：“你说给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南星轻轻笑了一下，也不介意，陈自鸣想听，那他就讲完。
“学会反抗，好像整个世界开了一道门，门外是更大更广的世界。”
“他推啊推，推了很久。”
“和你不一样，他从小生活就被演戏占据，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剧组里，离开了剧组，离开了戏，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从前没拥有过，没尝试过的东西，哪怕拿到人面前，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得到。
他从小都不是一个普通孩子，长大了，他也学不会做普通人。
他喜欢演戏，喜欢演戏给他带来的荣光，喜欢别人喜爱他的目光。
“但在那件事情后，他被秘密封杀。”
“从前雪花般撒来的剧本现在也如雪花一样消失不见，曾经的朋友，前辈，甚至是资本，也都对他视而不见，他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粉丝们还在翘首以盼等着他回来，没有人记得他。”
陈自鸣忍住了差点说出口话，他到底经历不如南星多，没他那么能沉得住气，若是他自己，忍一忍倒还行，可对象换成南星，他便难以忍受。
“当一个人生活在天堂时，那他的世界会一片祥和美好，当他生活在人间，他的世界会仿佛寻常，当他有朝一日落到了地狱，那这世间的丑恶和真相就会对他敞开大门。”
“之后，像上次那种人便层出不穷，仿佛一块唐僧肉被解了禁，香气四溢，谁都想尝尝味道。”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看中它的人越多，竞争也就更激烈，反而给了他生存的空隙。”
“变化是从一次一点也不特别的意外开始，像最开始的那件事重现，那一次，他下手格外狠，无意识中，带上了他上一个角色的疯劲。”
是的，角色。
南星演过很多角色，他自己都数不过来，那么多角色都很优秀，但总有一些最为出彩的，非常有代表性的。
那是南星被封杀之前最后一部电影，他在里面饰演一个赌徒。
他的一生都在赌，出生时，父母说儿子就养女儿就溺死，结果他是儿子，从那时开始，他的一生就被赌围绕。
靠着赌和拼，他一路从小混混到那时一方霸主。
他有一股敢于赌上一切的疯劲，面对敌人，自己可以死，对方决不能活。
心情好时，他可以帮老人背冰箱上楼梯，心情不好时，路边死了人他也能若无其事地踩着对方的鲜血继续走。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亦正亦邪，视律法和道德如无物的人，却偏偏受到了观众和粉丝的喜爱。
许多人像电影里角色的手下一样，对他崇拜，为他疯狂。
南星不否认在文学作品里，这样的人设很吸引人，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现实中也有人喜欢。
后来他知道了，因为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属于一类人，同类之中，当然不会因为种族不同而害怕，只会为他的强大和魅力而疯狂。
当他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将一个满脸是血的猪头踩在脚下，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试试，是你叫的人快一点，还是我的叉子快一点。”
不锈钢叉子抵着他的喉咙，隐约有鲜血渗出。
南星很烦，真的很烦，他已经习惯到无法对被觊觎这件事产生害怕的情绪。
演戏多年，从小被灌输为艺术献身这种思想，他从来就不觉得身体的清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身边来来往往认识的那些圈内人，也从没和他说过这类话。
他厌恶的是这种被明码标价被强取豪夺被强迫的行为。
那些人将他当成货物买卖，当成物品争抢，就是没把他当成人。
南星也不怪谁，毕竟他从前也没怎么吧自己当人。
但是他真的很烦了。
他只想一劳永逸，甚至想过，如果就这样杀一儆百，或许就没人会再觊觎他了。
然而他又想到了宁澜和南羽，他想，他还没有和他们算从前的帐，和他们分辨从前的是非对错，监狱似乎也存在霸凌，进去或许也只是面对另一个现实。
他就打消了这些念头。
就在他想收回手时，他听见了一声惊呼，“程哥！”
程哥，是他演的那个角色在影片里的称呼。
南星抬头，对上的是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有人惊讶，有人神往，有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人满眼倾慕，仿佛见到了自己的爱人。
那一瞬，他精准捕捉到了一丝微光。
真实的南星并不受喜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就被现实影响。
南星不受喜欢，但是“程哥”可以。
认识到这一点后，南星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从此，那个并不鲜明，一点也不清晰的南星消失，他开始用“程哥”生活。
演戏，是南星这辈子唯一会的是，深入骨髓，仿佛和吃饭一样简单又寻常的事。
不过从前他都是在片场，在镜头里演，现在不过是换成了现实，换成了随时随地，一天24小时不停歇。
这样做是有效果的。
当那个火遍大江南北的角色进入现实，没有粉丝能够抵挡这样的诱惑。
南星借着那个角色，在那个真实又丑恶的世界里混得如鱼得水，他很聪明，在演戏上也很拼命，这大概是他唯一和那个角色相似的地方。
为了更契合角色，他可以苦练赌术，渐渐有成，他曾经在一夜之间赢得千万筹码，也曾经玩过一掷千金的游戏，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些不屑一顾的筹码散给在场所有人，像高高在上的神明，随手给拥趸们的赐予。
他自己都把曾经那个昙花一现，清醒又平凡的南星给忘了，现在的南星，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算谁。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没有如其他人所猜想的那样，生出另一个人格，他从始至终，一直清醒。
只是演戏演久了，假的仿佛也成了真的。
他也曾一度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演戏。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演戏而已。
只是，戏太醉人，他都迷失了。
他连宁澜他们都忘了，再次想起的时候，是一个他连名字也没记住的人，跪在他脚边，和他说那两人已经被弄进精神病院了，说这是送给他的见面礼，献给他的祭品。
南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被别的声音给顶了过去，那人也被别人给挤开。
最开始那个教他学会反抗的人，也不知道被谁被搞下台，曾经对南星的封杀也没了，他可以重新拍戏了。
南星复出拍了一部电影。
新电影很成功，不仅让他因为前两年的消失失去的人气一下子回满，还将他带到更高的高度。
那些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粉丝们说他是神话，那些知道一切的人也当真成为他更虔诚的拥趸。
南星却再也没拍过别的戏。
他演了很久的戏，演到自己都忘了是在演戏，但他从没忘记，自己演戏进入那个灰色的世界，从来都只是想生存，而不是生活。
那从来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那也从来不是他的世界。
陈自鸣听得入神，脚下踩到一颗石子，差点摔倒。
“那……他后来呢？”
“找到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南星看着陈自鸣，微微一笑，“我想，我应该找到了。”
明媚阳光，温柔地落在那双和他同样弯起的眉眼上。

第96章 有没有人爱你完
不是他，是我，这样简单又平静地承认，是南星和陈自鸣没有想过，却又并不意外的，就像他们曾心照不宣地否认一样，此时，他们也同样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心愿系统作为旁观者，将南星这些年看得最分明，一开始，南星还会有不经意流露出的对这个世界的无趣对某些人和事的愤恨。
这些年相处下来，变得越来越少，现在，大概已经完全放下了。
有那么一个世界，有那么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能够替他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就够了。
明明是分别，但此时的南星却仿佛只是回家一趟的自然寻常。
只是陈自鸣知道，他从没有表达过还会回来的希望。
到底是他先沉不住气，出声问道：“你走的话，是回家吗？”
南星：“……算是吧。”
“那你……还会回来吗？”
“……”
南星的沉默已经让这个问题有了答案，陈自鸣轻笑一声，“也对，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出来这么久，你也该回家了。”
家吗？
家，应该是一个温暖的，能让人安心的，会让人留恋的地方，如果按这个标准来算，陈自鸣在的世界，才是他家。
但南星也没说什么，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了。
“你以后会有更自由，更广阔，完全属于你的人生，我为你欢喜。”
“就算我不在，你也要知道，有人始终喜欢你，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有人会不问缘由、毫无保留地赞同你，帮助你。”
陈自鸣不自觉微红了眼眶。
“我知道……”
南星抿唇轻笑，“所以，不要害怕，不用畏惧，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往后余生，你……我祝福你。”
南星又开始犯困，他知道，这是有意识又要消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会彻底消失，但他想，应该快了。
“我都要走了，有个小小的问题，能帮我解答一下吗？”他随意道。
陈自鸣喜欢他的声音，并且想要一直听，恨不能他多说点。
“你问。”
南星也没客气，直接道：“你从什么时候，猜到我的身份的？”
知道他不是什么人工智能，不是什么系统，而是有着一个来历，有着一个故事的人。
陈自鸣忽而一笑道：“不是猜的，是你亲口说的。”
“那是我想遍所有，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爱我、在乎我、珍视我的人的时候。”
“连我认识的人，都并不深爱我，又怎么会有一个天外来客会没有任何缘由，十年如一日地陪伴我，鼓励我，看着我长大呢？”
“那时我就突然想起，你曾经说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金手指，唯一的金手指，只有自己。”
“那么唯一爱我，愿意做我金手指的，也只有自己了。”
那个过着另一种生活，知道未来苦难，渴望弥补和改变的自己。
这么一想，那曾经南星对他偶尔显露出来的“不善”似乎也找到了理由。
那是对他拥有另一种未来的嫉妒和遗憾。
可无论有多少嫉妒，有多少不甘，南星也从未害他，反而处处帮他护他。
“我能叫你的名字吗？”陈自鸣问。
随后不等南星回应，陈自鸣便喊道：“南星？”
南星，也是他用的名字，他的身份证，他对外的宣称，都是它，只是在南星这里，他会做回陈自鸣，那个在小时候，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遇见属于他的金手指的陈自鸣。
这一声呼唤，是南星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
他想回一句“嗯”、“我在”、“我听到了”，却在说出口之前，彻底失去意识。
陈自鸣等了片刻，又喊了几声，却始终没能等来南星的回应。
他又喊那个所谓的副系统，却仍然没有任何声音。
他走了。
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陈自鸣也演过戏，但此时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心痛惊惶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也流不出眼泪的。
不知道心沉了多久终于到了底，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眼泪才从眼眶中无声无息地滑落。
陈自鸣站在阳光下，站在天地间，却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大，也好空。
他其实原本还想问，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人爱你，有没有人……曾经爱过你？
但在此时此刻，都成了泡影。
却再无人会回应。
只是答案已经在心里，若是有人，他又怎会付出一切，只为了改变曾经，改变命运？
很不幸，他只能爱自己。
很庆幸，他依然爱自己。
*
南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玫瑰庄园里，也依然是他曾经的身体，就连时间，也仿佛才过去一秒钟。
如果不是还有心愿系统的声音，他都要以为之前经历的那十多年，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我还有多长时间？”
【几个小时。】心愿系统说。
【宿主为什么要回来？我还以为你更愿意用剩下的时间陪小鸣。】
南星从躺椅上坐起身，被病痛折磨的疲惫身躯，让一直以意识的形态生活了十几年的他不太习惯，微微皱眉。
“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华国时间晚上九点，正是流量高峰期，一直远在国外，销声匿迹的南星突然开了直播。
平台的直播有些延迟和失真，但网友们依然可以清楚看到，那是刚刚在娱乐圈掀起一番风浪，又迅速消失的南星。
直播刚开始，就有无数粉丝蜂拥而来，他们纷纷进入直播间，一度让直播间卡顿掉线。
好半晌，才逐渐稳定。
面对着挤着几百万人的直播间，在无数粉丝的关切询问下，南星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叫南星，身份证号xxxxx……，实名举报有人强迫卖y、吸食d品、贪|污|受|贿、偷税漏税……”
直播间停顿了一瞬，很快全网都炸了！
南星的名气有多高，从小到大无数人看过他的电影电视剧，无数人是他的妈妈粉奶奶粉，无数人看着他长大，陪着他长大，又刚刚因为一部新电影，将名气提高到一个新高度，全网几乎无人不知。
这样一个人的号召力有多大？直播间崩溃，所有社交平台崩溃，警方军方连夜加班合作就是答案。
直播间虽然崩了，但南星却早就将所有要说的话，和他放出来的一些让人相信的证据发给了几十名营销号，现在正在全网疯传。
他的举报名单里，足足有将近三位数的人名，什么总裁、偷税漏税，在里面连号都排不上。
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哪儿搜集来的这些证据，也不知道他耗费了多少心力，那些曾经将他当成神明，当成艺术品，现在正在南星举报名单上的人更是崩溃发疯。
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你不是游戏人间高高在上吗？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觉得南星疯了，这名单和证据一出，不说上面的人会怎么样，但是他的事业，他在娱乐圈里的成就全都毁了，甚至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他还是家喻户晓的明星，想躲也根本躲不掉。
那些真心喜欢南星的粉丝们都哭了，他们不想南星消失在荧幕上啊！
一边哭一边赶紧下载南星的作品，担心以后被下架就看不到了。
对此，南星十分淡定，“我都要死了，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不可能再看到我。”
心愿系统：【宿主，你放出去的那些证据不一定充分。】
南星：“原来是不能的，可现在不是有你吗？”
原来他只是将消息定了时间，在他死后放出去，能搅多少浑水算多少，可是现在有系统，他可是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系统就向他展示了强大的搜集信息的功能。
心愿系统：【……宿主，你真的很狗。】
话虽如此，但它也真的如南星想的那样，搜集了更多更全的证据一起放了进去，刚刚那么说，就是想邀功，却没想到南星就是把它当免费劳动力。
南星微微勾唇：“虽然你骂我，但我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的帮助和陪伴，谢谢你帮我完成心愿。
心愿系统：【虽然但是，你的行为还是要被谴责的。】
南星笑笑，不再言语。
他不去想现在有多少人想消灭自己，有多少人牵挂自己，又有多少人正在寻找自己。
他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想睡一觉。
想沉入梦里，永不清醒。
当最后的意识散去之前，南星仿佛看到了陈自鸣，对方参加了高考，并取得了一个很好的成绩。
他的未来会很好，很光明。
南星最后绽出一丝笑意。
像鲜艳的玫瑰在最盛开的时候，从枝头坠落，成了永恒的美丽。
南星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一开始，他毫无意识，仿佛真的消散在了天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除了雾还是雾，别的什么也没有。
一开始他并不清醒，直到很久之后，才渐渐充盈，记忆越来越清晰。
他逐渐有了眼睛，有了身体。
终于有一天，南星睁开了眼睛。
黑夜将世界笼罩，唯有几盏路灯稀疏而立，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南星向前走了两步，身体很灵活，很健康。
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景，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又到了什么地方，距离自己睡着之前又过了多久。
无数疑问在他脑子里乱成了浆糊，他还没理清头绪，就听见远处传来的两道声音。
“陈师兄，这么晚还不走？”
“等人。”
“这个时间，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一道轻笑声响起。
从听到那道声音时，南星的脚步就在原地顿住，视线往前方望去。
最先看到一个女生出来，开车离开，车子的移开，也露出了被挡在车后的那道身影。
对方和他记忆中的形象比起来，显然已经更高大，更成熟，不再是从前高中生的模样，反而更倾向于记忆里的自己。
对方看过来，两个外表如出一辙，只是气质隐约有些不同的两个人，隔着茫茫黑夜，视线在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南星握了握手心，微微沁湿的细汗让他清晰地觉得，这一切似乎不是梦境，更不是他死后的臆想。
到底是陈自鸣先动，他迈步朝他走来。
直到站到南星面前，不过一尺之距。
陈自鸣试探着伸出手，当手心和指腹接触到南星温热的皮肤时，还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和我想的一样。”
他勾唇一笑：“和我一样好看。”
他曾经对着镜子照过无数次自己，仿佛能从那里面，窥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南星依旧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陈自鸣继续道：“好像从我把名字改回陈自鸣后，这个世界就出现了你，很多人知道你，记得你，还有你演的那些作品。”
“我也看到了，你演的那部，让你演了一辈子的电影。”
“确实很帅。”
“但我觉得，和你本人相比，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陈自鸣的手抚上南星的眉眼，明明都是一样的，可抚着南星，却仿佛身心都在颤动，那是抚摸自己时没有的感觉。
“我知道你，大家都知道你，却找不到你。”
“直到后来，你的事，你的信息，越来越清晰。”
“终于，今早看到消息，说你要回国，我想，你应该要回来了。”
“就在这里等你。”
他不知道南星会出现在哪里，但他知道，无论南星在哪里，他都会找到自己。
南星凭空出现，曾经发生的一切不曾改变，只是许多事也自然而然有了逻辑，举报的消息证据依然满天飞，只是这回谁也找不到来源，仿佛它们就是凭空出现，是天降正义。
南星静静看着他许久，握住那只抚过他眉眼的手，暖意温暖着掌心。
“让你久等了。”
手心的温度相互交融，化为一体，明明温度并没有特别高，却烫得人想落泪。
只是到底谁也没有落下那一滴。
陈自鸣望着他，半晌，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却舍不得移开半分，“也没有很久。”
“这些年，我也有在认真过好自己的生活，我考上大学，是自己很喜欢的专业，遇到了很好的老师，现在也进了他所在的研究院工作，我……”我也不是专门等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南星拉进怀里，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样就很好。”
“好好活着，好好生活，这样很好。”
真实的拥抱，让想了念了许多年的陈自鸣舍不得离开，他拥着对方，仿佛能这样到天长地久。
这个人真的回来了，就在他眼前，就在拥抱他，此时此刻。
每每这样的念头越是清晰，他就越是沉迷。
直到夜风无情，灌了他们一身冷意，陈自鸣才拉着南星离开。
“回家了。”
不需要其他话语，他们都知道，有对方的地方就是家。
夜色里，传来他们寻常又安宁的声音。
“你愿意养我吗？”
“求之不得。”
“我很难养。”
“那我努力一点。”
“你在研究院工作？做什么的？”
“目前只是助手，你应该会感兴趣，是和时空相关的。”
“……研究院叫什么？”
“北极星。”
“……刚刚骗了你，其实我很好养。”
声音渐渐远去，夜色深沉，隐没了他们的身影。
这一晚，对许多人来说平平无奇，可对他们而言，却是越过一切不可能，才等来的那一回，最不可能的重逢和相遇。

第97章 梅妻鹤子1
松雪山是洛阳镇一座仙山。
传说中，曾有仙人在上面隐居，仙人飞升后，这座山一夜之间万物复苏，明明是寒冬大雪，山上的树木竹草依然郁郁青青，从此以松雪为名。
对梅树来说，它才不在乎这座山叫什么名字，那都是人类取的。
它只知道，这里是它家，是他从有意识以来就一直生活的地方，有养育它的山水，有它的同伴，有满天的繁星和日月。
它一直在这里醒而复睡，睡而复醒，平时除了一些没有灵智的野兽和植物，也只有一只和它一样开了灵智的白鹤会在它耳边絮絮叨叨。
“山下那个胖崽子早上差点掉河里，我叼他上岸的时候把衣服弄破了，你说我要不要赔？”
“你可以再啄两个洞，这样人类就会以为你就是故意啄洞，人类就会打你，不会追着你要衣服了。”梅树开始胡说八道忽悠好友。
白鹤晃着脑袋想了想，最后认真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下午，白鹤又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我照你说的做了，真的没有人类追着我要衣服，就是那个胖崽子哭了，奇怪，我又没啄他，他哭干嘛？”
梅树想了想，认真说：“可能是天太冷，眼睛流水了。”
白鹤状似听懂地点点头，“人类真奇怪，身上长多少个洞，就有多少洞要流水，流不完似的。”
梅树深以为然地点头。
“对了，我听山下的人说，有人要上山盖房子，咱们又要有邻居了！”白鹤有些兴奋和期待。
之前山上也是有人住的，不过自从那人有一天被野兽咬了，从此就再也不敢上山了。
这次有新邻居，它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可不能再让野兽咬了。
梅树也跟着点点头，它心里其实还有点小心思，要是有新邻居的话，就有人欣赏它的美貌了，山上除了只会吃的野兽，就只有这只蠢鹤，根本不懂审美。
哪里像人类，会写诗作画，都是夸它的。
它可喜欢了。
松雪山以前也来过一些外乡人，也是从他们那里，梅树知道了自己在人类那里有多受欢迎，也就是它不能化形，否则它早就跑去看看了。
不过梅树对人类也是一知半解，就像它并不知道，那些外乡人都是被那传说吸引来。
然而寻遍仙山，也没找到半点与仙人有关的事物。
这就是座寻常山，山上也是寻常的花草树木，它们依然要春复秋亡。
传说只是传说。
此人走后，便将松雪山平平无奇的消息传了出去，之后来寻仙踪的人大减，甚至还影响了洛阳镇的生活和经济。
和外乡人不同，洛阳镇上的百姓从小都听着关于仙山的传说长大，据说还有先人曾受仙人恩惠，荒年灾年时，其他山都荒了，仙山却依然有野兽野草，仙山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座山，更是他们的恩人。
对于那些诋毁仙山的外乡人，镇民们是不喜的，因而这里的风气有些排外。
兰雁回也只是在曾经考科举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忙着科举，根本无暇其他，对这里了解也不多。
这次回乡是他突然的决定，说走便走了，也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当他坐车回来时，刚下马车，对上的便是镇民们好奇又警惕的眼神。
兰雁回愣了一下，还是眼尖看到一个熟人，喊道：“六叔！”
坐在茶馆那人抬头，看了会儿他才起身迎道：“是雁回啊？怎么又回来了？前两年不是还听说你中了那什么……探花，是探花吧？”
兰雁回扶住他，一边往祖宅走一边道：“是探花。”
“对，探花，不是说你中探花了吗？怎么做了官不在洛阳城，反而回咱们镇上来了？”
随着两人离开，镇民们也纷纷散开，做自己的事去，既然是久居外地的同乡，那就没什么问题。
等回了家，兰雁回才说：“我不做官了，想回乡住，我一个人，也住不下镇上那么大的宅子，想在村里找个地方住，这不，想要您帮帮忙。”
六叔一听懵了，怎么就不做官了？那可是官啊！
虽然兰家因为兰雁回祖父的崛起而立足于朝野，族中也能够过上人人都读书的日子，可他们还没能奢侈到考上官却不做的。
在他们看来，这兰雁回要是他儿子，他能把人抽死。
不过他也知道官场上风云诡谲，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也不知道兰雁回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丢了官，他也不敢问。
“你鲜少回乡，你爷爷以前的房子也还在，可以直接住在那里，都是村里人，平时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他心里想着等会儿回家得给兰雁回他爹写信问问。
兰雁回却似乎还有些不满，“不瞒六叔，我和村里人不熟，贸然住进去，只怕扰了大家的清净安宁，我想在附近找个地方住，既方便来往，也不会打扰村里人。”
六叔皱眉沉思，“你让我好好想想。”
送人出去的时候，兰雁回还听着对方的嘀咕声，怎么好好的官还不做了呢。
无论如何，兰雁回是要留下，他花了几天在附近转了转，最后在那座拥有许多传说，令人畏惧又喜欢的松雪山上停了下来。
他刚踏上山，迎面而来一股凉风，吹得他心旷神怡，一只白鹤不知从哪儿飞来，掠过湖面又从他头顶飞过，几滴水珠落在脸上，惹得兰雁回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只白鹤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鹤激动地飞到梅树下，叽叽喳喳地说：“我看到我们的新邻居了，又白又好看，我觉得比村里的莲花好看多了！”莲花是村里的村花，白鹤在山下偷听人说话，听到好多小伙子都提过她的名字。
“他什么样？”梅树也有些好奇。
“穿着长长的白衣服，头发插着树枝，看着瘦瘦弱弱的，那腰还没你脖子粗，我本来想落在他肩上打个招呼，但是感觉我踩上去他就要倒。”它这才打消想法，只洒了洒水。
梅树期待又纠结，所以到底是不是它想要的书生啊？
一树一鹤并没有等多久，两天后，就有一行人上了山。
当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穿着长袍的书生时，梅树每根树枝都在兴奋地颤抖。
它想，不就是喜欢插树枝吗，只要他夸它，它就随便他折树枝插。
为首的兰雁回把整座山大致巡视一圈，最后看向梅树所在周围的那片平地。
“我想在这周围盖几间屋子，正好把这棵梅树围住。”
这么快就发现它的美貌，并且想占为己有了吗？梅树美滋滋想。
“虽然这棵树现在很秃，但到了冬天，应该会开花吧？”兰雁回不确定地说。
梅树的激动一下子顿住，摇曳的树枝仿佛僵住。
秃……？
秃？？？
秃！！！
兰雁回迈步走过去，要和那几个匠人商量房子要怎么盖，却不想脚下一阻，整个人往前一扑，摔跪在地，脑袋还正好撞到树干上。
“哎哟！”
兰雁回忍痛抬手用手背揉了揉额头，半晌，痛感才稍稍淡化。
几个匠人连忙上前扶他起来，“小心些，这山上到处都是石头，可不像镇上城里那么平坦。”
虽是摔了，却并不严重，只是初时疼些，片刻后，这感觉便淡了，
兰雁回揉了揉额头，额头的印子还没消下去，“这树……好硬啊。”
边说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把自己绊倒的树根，心下莫名。
奇怪，他怎么感觉原来没那根树根？

第98章 梅妻鹤子2
兰雁回又在山上待了一下午，和匠人们确定好房屋的搭建事宜，这才从山上离开。
离开前，他还望自己之前绊倒的地方看了一眼，虽然依然没能看出什么，但那股异样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经听说的有关于仙山的传说。
兰雁回笑着摇头，心道怎么可能。
世上若真有仙人，那皇宫里高高在上的那些人早就把仙山踏平，又岂会至今还完好无损地留在这里。
这样想着，兰雁回却回头看了一眼。
挺拔高大的梅树耸然伫立在那里，明明树枝光秃秃，可向上生长的模样仍是显示了它的勃勃生机。
实在没看出哪里不对，兰雁回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梅树才愤愤地用树枝拍打地面，“太过分了！”
白鹤也不知从哪儿跑过来，和它一起忿忿不平：“就是，太过分了！”
梅树奇怪问：“你生气个什么劲儿？”它是因为那书生竟说它秃，这只蠢鹤凑什么热闹？
哪知白鹤的气愤竟不比梅树少。
“他们要砍好多树，都是我平时最喜欢用来乘凉的！”现在要重新找窝了。
梅树心想，那书生没让人砍它，甚至还把它划分在院子里，是不是其实还是很看重它、喜欢它的？
这么一想，梅树又有些高兴了，甚至还帮忙说了两句，“都是邻居了，你就让让他，他一个新来的。”
白鹤还是有些不高兴，连很快就要有新邻居这件事都没让它恢复心情。
好歹是好友，见状，梅树不由安慰道：“他把你的窝砍了，那等他的窝搭好了，你就去他的窝住。”
白鹤一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高兴起来。
它要吃人类的住人类的，这回，它要人类把欠它的都还回来！
解决了心事，白鹤这才想起刚刚梅树也在义愤填膺，这才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梅树闭口不言，问就是没什么，它才不要告诉蠢鹤，它今天被人说秃了。
于是，不肯倾诉的梅树生了一晚上闷气，第二天发现自己本来就少的“头发”，这下更是看不见了。
梅树：“……”
嗨呀，更气了。
确定了地点，接下来就是开工了，兰雁回花银子请来的人都是老实肯干的，他出手大方，他们也不能坑他，干活干得十分殷勤，才不过短短半月，地基和雏形就已经做好了。
梅树每天都看着那些人类围着自己干活，天亮的时候来，天黑之前离开，扰得它没个清净，也只有晚上才能放放风，和白鹤说话。
憋死它了。
新仇加上旧恨，梅树开始在白鹤面前抱怨：“哼，我要讨厌这个新邻居。”
“你也要和我一起讨厌他。”梅树撺掇好友，人还没来，就开始偷偷拉帮结派。
白鹤当然挺自己好友，“你放心，我到时候肯定不理他。”
它要做一只无情的白鹤，只会白吃白喝。
梅树这才放心。
两个月后，已入深秋，兰雁回才不慌不忙地搬到这山上。
他也没摆席请人吃饭暖房，而是给村里的人家都送了些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米面油糖，瓜果蔬菜，却是农家人最喜欢的。
因此，虽然村里人没看见，却也知道兰家小子不做官，离开洛阳城，回了乡下，在松雪山上建了房子，看样子是要长住了。
兰雁回不喜欢城里人多的地方，于他而言，人多就意味着麻烦，他喜欢这山间野趣，不仅能迎风赏景，还能清静安逸。
他早上睡到日上三竿，用完早食后，兴致来了便弹奏一曲，听着林间飞鸟的应和。
又或是沐浴在晚霞中，笔绘一幅落霞云山景。
兰雁回自小便喜欢书画，在洛阳家中，爹娘兄长虽也不禁着他，却也时时提醒，读书经义科举才是正道，书画只做陶冶情操便可。
兰雁回只好放下书画，去学他兴致平平的经义。
他学识虽也不差，可科举谁不是从千万人中选出来的各地人才？他在其中还真不出挑。
能在殿试上夺得探花，单纯靠脸。
那时他只当是皇帝单纯觉得他长得好，才点他做探花，并不知其中深意。
当祖父问他可愿意尚公主时他才反应过来。
本朝驸马亦能做官，并不妨碍，当朝公主也只有皇帝最小的十一公主正当婚龄，十一公主生母乃仅次于皇后的贵妃，身份尊贵的极受宠爱。
若是换了别人，必定是迫不及待应下这门婚事。
可是对兰雁回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天大的好事，而是一等一的倒霉事。
只因他自小便对女子无甚兴趣，曾经看过一些秘戏图，比起女子，他更关注男子，那时他便知，自己大抵与娶妻生子无缘。
然而这到底是私密事，他也不便同家人说起，只是在母亲曾经询问他是否需要房中人时出言拒绝，他们也只当他是洁身自好，一心科举，无意其他。
直到得中探花，皇帝有意赐婚，此事再也避无可避。
初听闻此事，家中人皆不敢置信，甚至还请了大夫，大夫直言他身体无碍，并无隐疾。
只是喜好男子，怎么不算隐疾？
眼看着皇帝有意赐婚，若是不接下，必定要拂了皇家的面子，届时兰家恐怕落不了好。
母亲哭着问：“喜欢男子便喜欢男子，世上也并非没有喜好男子却成婚生子的，别人都做得，你便做不得吗？”
兰雁回无奈，“母亲是要我欺君？”
他们便是再不愿，他对女子也是不行的，不行就是不行。
眼见着皇帝那边还在等回话，他们若是实话实说，兰家怕是落不了好。
无奈之下，只得由兰雁回的祖父回禀皇帝，“承蒙公主垂青，家中孙儿喜不自胜，惶恐万分，自惭形秽，配不上公主万一，望公主再觅佳婿。”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说兰雁回配不上，私底下兰雁回的祖父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诉说着孙子不能人道的苦。
“……从前他母亲还想给他房里放丫鬟，他却全然拒绝，当时只当他是洁身自好，哪知……哪知他心中压着这么多苦，是臣这个祖父没做好，从前只逼着他读书，没想到竟将他逼出了这等病……”
看着相识数十年的臣子不顾形象地在他面前哭诉，皇帝也难得有些不忍，还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是他心血来潮，见那兰家小子长得好就想让人做女婿，对方不能人道这事也不会曝光。
也幸好那小子没有为了面子继续藏着掖着，而是说了出来，若是等女儿嫁出去了才发现驸马不行，那他恐怕饶不了兰家。
可现在对方这般坦白，皇帝也不好追究，
他再没提一句公主，只当没这回事，好生安抚了爱卿一番，便将人送走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怀疑兰家是故意诓骗他，实际根本不想娶公主？自是因为皇帝自信天下男子无人不愿意娶自家女儿。
那兰家小子一没定亲，二也没莺莺燕燕，通房丫头都有没一个，也不像是心中有人的，这样的人不愿意尚公主，除了不行，还能有其他理由吗？
此事过后，皇帝还听说了兰雁回辞官一事，心中更觉得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他导致对方的隐疾曝光，对方又怎么会觉得无颜立于朝堂之上，辞掉这来之不易的官职呢？
皇帝听说这件事后，还把兰雁回叫过去安慰了一番，但兰雁回整个一副自惭形秽，无颜见人的模样，看得皇帝都不忍心了。
最终，只能让兰雁回走人，之后却以后宫的名义赏赐了些钱财。
兰雁回辞官后没继续留在洛阳，而是回了兰家祖籍。
皇帝听说此事后，有些心虚，只觉得是因为隐疾曝光，兰雁回才不愿意留在这片伤心地，之后再也不乱点鸳鸯谱，挑女婿儿媳都要将人查清楚。
只是和他想的不一样，离开了洛阳后，兰雁回可谓是如鱼得水，他本就不喜官场上那些明争暗斗，只喜欢琴棋书画。
回到兰家祖籍，连城里都不愿意住，就是不想有人打扰。
如今住在这松雪山，于他而言可谓是再美不过。
他心中甚至十分感谢皇帝，若是没有那一出，他如今只怕还在翰林院苦兮兮地修书呢，家里也必定不会同意他不娶妻生子。
现在他的所有麻烦都没了，要说这世上除了亲人他最感谢谁，那必定非皇帝莫属。
他被点为探花时都没这么高兴。
只是，在松雪山过了几天悠闲日子的兰雁回，此时却遇到了一点小事。
他望着窗边空空如也的竹篮，疑惑地皱起眉。
他放在里面的蜜枣糕呢？
无人看见的角落，几根树枝灵活地裹成一团，渐渐吞噬了那片香甜的气息。
梅树：嗝——好甜！
书生肯定是想甜死它！
梅树偷偷将新罪状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兰雁回才来短短几日，罪状已经记录了五六七八……
……反正很多条！

第99章 梅妻鹤子3
兰雁回早听说山上有野兽，且有人被野兽咬伤过，只是他仗着从前学过些强身健体的剑法和射箭，并不放在心上。
如今瞧着竞有野兽悄无声息地偷走他的蜜枣糕，兰雁回才将村里人说的话略略过了遍心。
到底是什么野兽，竟然不吃肉食吃甜食？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打消了。
几日后，兰雁回把买来的肉制成肉干，肉干被他用簸箕晒在院子里，晒了三天，兰雁回再来看的时候，骤然发现，这肉干竟比原先稀疏了许多，晒干确实会缩水，但……应当这么明显地减少吧？
兰雁回确定，必定是之前偷他蜜枣糕的小贼。
原来它不仅吃甜食，还要吃肉。
第二次了，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兰雁回决定，要是那小东西再来偷他的吃食，他必定要将它抓来还债。
也不知道它身上肉多不多，够不够还被它偷吃的肉。
丝毫不知兰雁回打算的梅树和白鹤，晚上正在偷偷分赃。
“这几根是我趁人类挖地的时候拿的，应该多分我一些。”
“那会儿我都不在，不能怪我不出力，应该平分。”
“谁让你要下山去玩的。”
“废话，咱能让他看见吗，要是早早被发现了，我早就被赶走了。”
“赶走你也可以再回来啊。”
“……”
这局最终还是梅树大获全胜，收获大半战利品。
“这些是我晚上趁人类睡觉拿的，应该大半归我了吧？”白鹤又圈出几根说。
“要不是我帮你望风，你能这么顺利就拿到吗？应该平分。”梅树不同意。
白鹤生气，“你明明只说人类翻了几个身，根本没用，没有你他也不会醒。”
“那在那之前你能知道他醒不醒吗？万一他醒了呢？”梅树据理力争。
白鹤脑子乱成浆糊，根本说不过梅树，最终依然遗憾败北。
分完后，白鹤看着梅树面前明显比自己多的那一堆肉干，想偷偷顺走两根。
一根……
梅树没有发现。
两根……
偷偷看了一眼，梅树还是没有反应。
正当白鹤美滋滋地想继续扒拉两根的时候，忽然有股危险感涌上心头，它下意识张开翅膀就想飞，却被人从四周抱住，翅膀没张开，还因为白鹤反抗时的扑腾，掉了几根羽毛。
“抓住你了！”
兰雁回紧紧将白鹤抱住，任凭它怎么扑腾，都没能扑腾出兰雁回的怀抱。
白鹤心里连连嚎叫：救命啊！救命啊！
然而任凭它被人抓住，好友依旧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每根树枝都乖顺无比，仿佛它真是一棵平平无奇的树。
兰雁回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只活蹦乱跳的小白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刚刚被分赃的一堆肉干悄悄少了几根。
白鹤瞪大眼睛。
兰雁回将白鹤抱回檐下，点亮灯笼放在一旁，将怀里的东西照了个彻底。
“原来是只仙鹤。”兰雁回挑眉意外道。
仙鹤？梅树偷偷竖起耳朵。
怎么就仙鹤了？不就一只小白鹤，哪里就xian了？怎么没有人类叫它仙树？
“古有凤凰入梦，今有仙鹤落院，难不成我这院子还真如那老道所说，风水极佳，内有祥瑞？”兰雁回一边将白鹤翻来覆去打量，一边嘴里嘀咕。
听着这不像是恶语，白鹤悄悄松了口气，然而看着自己因为兰雁回而落得满地羽毛，又欲哭无泪。
它的毛毛毛……
“最近都是你在偷吃我的东西？既然已经偷吃了，可是要还的，不还不许走。”兰雁回心里已经琢磨了许多仙鹤图，有现成的仙鹤在，他怎么会放它走呢。
说罢，他就把白鹤装进了装鸡的笼子里。
收起用来钓鱼的肉干，回屋睡觉。
等看着屋里的灯熄了好一会儿，白鹤才和梅树吵起来。
“你刚刚都不提醒我！害得我被抓住了！”
“呜呜呜……出不去了怎么办？我明天还和山下的小孩儿约好去摘果子呢！”
梅树心虚了一下，“我帮你放出来，刚刚我看见他怎么关的了。”
梅树鼓捣了一阵，很快就把笼子打开，白鹤迫不及待地从笼子里飞出来，飞到树上就开始又踹又扇，“没良心，你还偷吃了两根，我的全被没收了，一根都没吃到。”
“你还说，分明是你先偷拿我两根。”
一树一鹤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直到屋里传来些许动静，二者才霎时噤声，不敢泄露半分。
翌日醒来，兰雁回第一时间想起昨晚抓住的仙鹤，当即走到放鸡笼的地方看，然而还没走近，就瞧见鸡笼大大敞开，地上只有凌乱的白色羽毛，哪里有仙鹤半分身影。
兰雁回一愣。
跑了？
走上前仔细查看，没在鸡笼上发现任何被啄的痕迹，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被解开的绳子丢在地上，也没有断没有坏。
兰雁回皱眉，想了半天，仍是没想到那只仙鹤怎么打开笼子跑了的。
他蹲下身，看着绳子上隐约的痕迹，微微挑眉，这是有同伙？
也对，山上野兽众多，仙鹤没有认识的同伴才奇怪。
兰雁回莫名回想起昨晚上地上那两堆肉干，他原本以为那是仙鹤偷了两次，才分开放，现在想想，或许另一堆有着另一个主人？
捉贼拿赃，兰雁回倒想看看，昨夜跑得比他还快的家伙到底是什么野兽。
回想昨晚，兰雁回很快便得出那个同伙和白鹤之间有合作，但关系互损，既相亲又相害等信息。
兰雁回指尖敲击着桌面，思忖片刻，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悄然成型。
接下来几日，兰雁回每日都在门口喊仙鹤，虽然依然没有等来仙鹤，但他每日放在外面的吃食都会被吃得精光。
“好歹相识一场，我既不追究你之前偷我吃食的事，如今还用自己的食物喂养你，你就现身与我见见，和我以友人相称，如何？鹤兄。”兰雁回在院子里喊道。
院墙外，白鹤跃跃欲试：“他说要和我做朋友欸！”
梅树心里酸死了，嘴上却道：“不要相信，他肯定是想让你自己出去，好和你算你之前偷肉干的账，你忘了上次他是怎么骗了我们，把你抓住还关在笼子里的吗？”
白鹤挠头，“是吗？有这回事？”它的记忆力不好。
梅树心头一堵，差点被这头蠢鹤气死，“有！反正你就是不能去，去了肯定又要被抓起来吃掉！”
听到吃掉两个字，白鹤浑身一抖，有些害怕，然而想起这几天兰雁回特意留的糕点，又嘴馋道：“可是他请我吃好吃的欸。”
一点吃的就把你收买了吗？它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它还没志气的蠢鹤。
虽然它也只见过它一只鹤了啦……
任凭梅树怎么劝说，白鹤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美食的诱惑，小心翼翼进了院子，一边警惕地盯着兰雁回，一边叼着肉干嚼得嘎嘎香。
这样的事多发生几次，白鹤就彻底忘了对兰雁回的戒备，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光明正大。
它俨然成了兰雁回的常客，每每兰雁回做了什么吃食，都会给它留一份。
要不是还惦记着自己有个树妖好友不能暴露，白鹤都要忍不住和兰雁回说话了。
好在它还记着和梅树的友情，没有把好友给卖了。
然而被它惦记着的好友此时对它却不是感激，而是羡慕嫉妒酸。
看着这段时间好友被人类投喂，俨然快要成为人类饲养的家养鹤，白鹤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人类面前舒展舒展翅膀和脖子，让人类摸摸蹭蹭抱抱，就可以吃到酸甜咸辣的各色吃食，梅树快要把自己酸成酸梅树了。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被那只蠢鹤碰上了，它却没有呢？
它也很漂亮啊，它也很可爱啊，它、它也可以很乖地让摸让蹭让抱啊，不止人类可以抱它，它还可以抱人类，把人类抱得老高老高，它比那只蠢鹤厉害多了！
因着这，最近梅树心里的小本本又厚了一倍。
虽然心里很想吃软饭被投喂，但梅树心里还记着兰雁回说它秃的事，赌气地不想见兰雁回，不想和他做朋友。
它它它……它要脸。
为此，每每看着白鹤大吃大喝，梅树都硬生生忍着，反正它又不是真的需要吃，只是馋，不就是忍吗，它……它可以的。
这一忍又是好几天。
直到一天，白鹤不在家，兰雁回给它放假，辛辛苦苦工作好几天的白鹤终于有空，当即飞下山玩了。
然而等白鹤走后，兰雁回就从箱子里取出一罐蜜饯，“可算走了，这几日都被它吃光了，好在还有从镇上买来的蜜饯，可是最新鲜的，听说用的最好的蜜枣，用了十几道工序，才终于做成的，老字号秘方，外面都没得卖。趁着仙鹤不在，我可得亲自尝尝，可不能让那嘴馋的仙鹤发现了，这蜜饯我可舍不得给它吃。”
自言自语了一阵，兰雁回刚将盛放蜜饯的盘子放下，又忽然想起，“咦忘记拿酒了。”
“蜜饯配上青梅酒，味道又要好上三分。”
说着，兰雁回便起身去了后院，似是要去地窖取酒。
在他走后，一根树枝悄悄扒上窗户，从窗外探出个头。
嗅着那老远就能闻到的香味，心想，这就是那人类连白鹤都不给吃的蜜饯吗？
白鹤都没有啊，梅树心动极了。
等了一会儿，没见兰雁回回来树枝插上蜜饯，飞快将它裹成团，片刻后，再不见踪迹，树枝却愉快地颤抖起来。
甜！
有了第一颗，就有第二颗，渐渐的，梅树吃得越来越忘我，连有影子悄悄靠近都没发现。
直到被人树赃并获按在桌上，它才恍然大惊，却已经晚了。
兰雁回笑了一声，“抓到你了！”
“你这个偷……”
声音在看清自己手下压住的是树枝时戛然而止。

第100章 梅妻鹤子4
兰雁回动作顿住，霎时之间忘了反应，目光一眨不眨看着手下的树枝，粗糙的手感，细长的枝条，还有那坚实的硬度，没有丝毫他想象中的皮毛血肉的柔软。
顷刻之间，兰雁回脑中便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神异鬼怪之事，其中又以松雪山的传说最甚。
然而不等他脑子反应过来，那根树枝便趁着他发呆愣神的时候，嗖的一声从他手下溜走，眨眼间便看不见半点踪迹。
兰雁回下意识探窗望去，却见外面云静风停，院子里的花草石头井然有序，麻雀飞到檐下，传来一片叽叽喳喳的叫声。
一切都那样寻常，一切都那样自然，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兰雁回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是忽然笑了。
“若是方才以静制动，或许兰某还会以为是在下生了眼疾，未曾看清，可阁下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溜走……”说着，兰雁回便笑得更明显了，“是担心在下眼疾严重，当真看不清，所以特地在我面前再演示一遍吗？”
四周只传来一阵微风划过的声音，再无动静。
梅树：……乖巧装树。
心里其实已经快被吓死了，满脑子都是狡诈的人类！！！竟敢骗它还想捉它！！！它它它……差点就被抓住了！
就算没有被抓住，也已经被发现了，发现这山上有棵树精，人类那么狡诈，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它这棵聪明的树精据为己有的！
兰雁回的目光落在那棵梅树上，“在下刚到此地不久，并不知此前有主，若是有所打扰，阁下不妨现身一叙，将此事说清，若是阁下不愿意，那在下便当阁下同意与在下比邻而居。”
梅树：哼！休想哄它骗它！之前是它一时不小心中了蜜饯的迷魂计，现在它不可能上当了！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兰雁回无奈，只好道：“既然阁下不愿意现身，那在下也不便勉强，只是……今后阁下若是还想吃蜜饯，不必偷偷来，只要在窗户上示意即可。”
至于怎么示意，那自然是探头现身了。
梅树一时羞恼不已，它才没有馋那什么蜜饯，分明是狡诈的人类用蜜饯诱惑它，才让它上当的！
就是！都是人类太狡诈了，它根本玩不过他！
所以根本不是它馋。
看着兰雁回收回视线，终于没再盯着自己，梅树大大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抹汗，心有余悸地想：人类……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关窗时，兰雁回到底没有忍住，将窗户开了一点缝隙，让他从这道缝隙里，能隐约窥见院中梅树的身影。
他看得出神，俨然忘了其他。
事实上，尽管今日已经亲眼所见，树枝偷吃蜜饯，还慌忙逃跑，但兰雁回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有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
白鹤有灵性便也罢了，总归那是活生生的动物，本就能跑能跳会叫，在传说中也是极为聪明又美丽的动物，否则也不会有仙鹤之名。
他只当那不过是仙鹤天生聪颖，才有胜于寻常动物的机敏聪慧。
可自古以来，除了志怪话本，还从未有书上写，树也能成精的，不仅有思想能活动，还会嘴馋，会偷吃，会被发现后死不认账，会……
怎么越说越觉得那棵树有些无赖？
兰雁回无语片刻，又有些失笑。
只因此时他脑海中浮现的并非是一棵树无赖的模样，反而是对方做了坏事又努力装死打算蒙混过关的可爱模样。
兰雁回看过的志怪话本不少，其中的妖魔鬼怪皆是吸□□血害人性命的恶毒形象，若是有好妖，也是为了满足失意才子的臆想，耽于情爱，爱生爱死的痴心妖。
还从未见过如此生动有灵性，活泼又有趣的妖精。
对方还是一棵树。
一棵梅树。
兰雁回偷看了梅树好多回，却始终没能发现它的半点不对劲，若非今日的记忆那般清晰，他都要以为脑海中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意识不清产生的幻觉。
当晚，躺在床上，兰雁回正欲睡着间，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数月之前上山，在梅树下被绊了一跤的事。
既然梅树有灵，那他那次摔倒，到底是意外还是蓄谋？
兰雁回心下一噎，顿时睡意全无。
*
梅树等啊等，终于等到兰雁回熄灯，等到白鹤回来。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这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最好看的石头，你肯定喜欢！”白鹤将一颗白色鹅卵石放在梅树下。
梅树就喜欢这种漂漂亮亮的东西，偏还不喜欢花草，认为它们都是它的竞争对手，是对头，为了让好友开心，白鹤便经常从外面带一些不是花草的漂亮东西回来，每次梅树都会特别高兴。
正当白鹤以为这回梅树也会同样兴高采烈地感谢自己时，却听到了梅树的抽泣声。
它哽咽着道：“白鹤，我被骗了！”
“啥？谁骗你了？”白鹤尖叫飞起，一副生气的模样。
“是那个人类！”梅树开始气势汹汹地告状，“他趁着你不在，用蜜饯哄骗我，害得我差点在他面前露馅了！”它添油加醋把白天的事情一说。
白鹤也义愤填膺：“太过分了！”
梅树狠狠点头。
白鹤：“怎么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吃我没吃过的东西呢！”
梅树继续……嗯嗯嗯？？？
树枝拍了一下白鹤，“你就只注意到这个吗？还是不是兄弟了？！”
白鹤躲开，“别打别打，当然是啦，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梅树当即高兴问：“你要怎么帮我报仇？”
白鹤一噎，这个问题问住他了。
怎么报仇呢？
白鹤的脑袋瓜子想不到多复杂的东西，思来想去，它也只想到一个办法，“下次他再吃什么的时候，我把好吃的全吃了，一口也不给他留！”
梅树：“……”
白鹤挠头，“那你说怎么办嘛？”
梅树……好吧它也想不到办法。
一树一鹤纷纷垂下头叹气，不约而同地感慨道：“人类真是太奸诈了！”
经过这件事，它们对人类的狡猾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我都暴露了，他都知道这座山上有树精了，要是发现那棵树就是我，那我要怎么办啊？”它这么聪明，人类肯定不舍得放过它，会不择手段强取豪夺它的吧？
它要怎么拒绝才好呢？它可是整座山的，而不是一个人的。
白鹤也深深担忧着，它们只想蹭吃蹭喝，可不想卖艺卖身。
作为聪明又美丽的妖精，它们要怎么隐藏自己的魅力呢？
在梅树的叮嘱下，白鹤答应之后不正大光明地在人类那里吃东西了，要吃也要偷偷吃，不被发现的那种。
然而第二天，白鹤都没能忍住诱惑，被兰雁回的果脯和糖水诱惑，在他那里混了个肚子溜圆，全然忘了好友昨晚的千叮万嘱，甚至还没忍住打了个嗝，不像鹤鸣，反而像人语。
在白鹤没看见的地方，兰雁回露出个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
果然这松雪山，至少有两个妖精。
而且他瞧着，梅树尚且有点小机灵，这只白鹤却格外憨傻，不过倒也算得上一句憨态可掬。
他躲去暗处，看着白鹤趁着他不在，偷偷将果脯叼走些许，跑到树下，“快吃，我好不容易偷来的！”
见它不仅忘了昨晚自己的话，还在兰雁回那里连吃带拿，梅树气了个半死，愤怒道：“不是说好了不许在人类面前吃了吗？”
白鹤挠头，“有吗？”
梅树：“……”
白鹤恍然，“喔喔，好像是说过。”
“可我没有在他面前吃啊，我叼过去背着他吃的，他根本看不到。”白鹤自信满满道。
梅树：“…………”
梅树怒道：“我要和你绝交！”
白鹤一脸淡定，梅树经常莫名其妙和它绝交，它都习惯了。
白鹤：“那你这些都不吃了吗？”不吃它就吃了。
梅树愤而将果铺卷走，“谁说我不吃了，这是绝交费！”
白鹤愣了愣，“那我的绝交费呢？”
梅树理直气壮道：“因为我生气，所以要和你绝交，你不生我气，不和我绝交，所以你没有。”
白鹤想了想认真点头：“对，我不生你气，不和你绝交。”
梅树：“哼！”
“嗝！”白鹤又打了个嗝，“反正我现在肚子鼓鼓的，也吃不下了。”
梅树：“……”
手上的零食瞬间就不香了。
嗨呀，好气呀！
梅树一气就是一整天，既气白鹤不听它的话，绝交不是好兄弟了，又气白鹤那么蠢却能在人类那里连吃带拿，盆满钵满。
酸，真的太酸了。
它却没看到，当晚，屋子的窗边摆了个小盘，盘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小食，尤其是甜的。
翌日醒来，兰雁回看着窗边没被动过的小食，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唉，莲子酥、桂花糕、糖饼、炸虾……好多小食，可我都吃不完，也没有谁愿意帮我吗？”
白鹤一早就去玩了，根本不在，只有梅树看着那些小食流口水。
它其实昨晚就看到了，只是心里还在生气又别扭，不肯去吃。
哼，它才不是那只蠢鹤，才不会听信人类的花言巧语，被人类的糖衣炮弹给收买。
要矜持，要稳重，它才不是那么肤浅的树。
……可是真的好香好香啊。
一个时辰，梅树稳如泰山。
两个时辰，梅树心痒难耐。
三个时辰，梅树跃跃欲试。
四个时辰，天色渐暗，暮色似乎能遮掩一切，包括那摇摇欲坠的脸皮，哦，应该说是树皮。
片刻后，梅树一边含恨偷吃一边双目含泪地想：奸诈的人类！

第101章 梅妻鹤子5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梅树从一开始的羞愤不已，很快就变成了习以为常，再进化成心安理得。
一开始想着我就吃这一回，然后是大不了我给他划掉记账，吃一次划掉一条，最后干脆连记账也忘了，无所谓地想，反正人类本来就是给它准备的，不吃白不吃，不吃也是浪费。
于是，梅树以这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适应了被投喂的生活。
不过它觉得自己还是和白鹤不一样的。
白鹤那个笨蛋为了吃的可以撒娇卖萌任由人类摸这摸那，太丢脸了。
它就不一样，吃归吃，但不给人类看的就不给看，不给摸的就不给摸，它才不像白鹤那么肤浅……
这话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梅树认真想了想，没想起来，干脆抛到一边。
兰雁回知道梅树是个死傲娇，为了满足对方的心情，他特地在准备好吃食后，就躲在屏风后，透过屏风中的缝隙看。
当瞧见一根树枝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走他的蜂蜜卷时，他才终于确定，之前绝非他眼花出错，而是当真有一个树精。
还是个嘴馋又傲娇的妖精。
当晚，他就抓住终于回来的白鹤，仔仔细细将它上下打量，“既然梅树是妖精，那你也应该是，你们妖精都会做什么？梅树会把树枝伸长卷曲吃东西，那你呢？”
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喂养生活，“你该不会什么都不会吧？”
白鹤闻言不高兴了，身为妖精怎么能丢了面子，它当然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白鹤不一样，这就叫做、叫做鹤立鸡群！对，就是这个！
“谁说我不会了？我还会说话啊！我还能飞得老高，山下好多崽子都是我从河里捞过的！我一扇翅膀，可以把那些鸡扇飞老远！”
白鹤高高仰起头，正在等待人类的夸奖，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它低头一看，才看到兰雁回震惊的神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脑一声翁鸣！
完了完了！它竟然在人类面前说话了！人类肯定会把它抓起来吃掉，这下肯定跑不掉了！人类不吃它，它也会被梅树那个家伙给打死的！
白鹤展翅欲飞，却被兰雁回死死抱住。
“你会说话？你当真是妖精？梅树精也会说话？你们是多少年的妖精？既然是妖精，那你们会法术吗？吸人精气的那种。”兰雁回兴致勃勃问道。
白鹤哪里敢说话，仗着已经被兰雁回发现，债多不愁，当即缩下身子，从兰雁回双臂下面钻了出去，迅速飞走了。
兰雁回急忙去追，却只追到迎面飞来的羽毛。
“阿嚏！阿嚏！”一连咳了好几声，等兰雁回缓过劲来，哪里还能看到白鹤的身影。
找不到白鹤，他只能去骚扰另一个妖精。
他来到树下，仰头望着这棵树，询问：“梅树梅树，你会说话吗？那只白鹤都会说话，你应当不会连那只鹤都比不上吧？”
一句话，气死了两个妖精。
在墙外躲着的白鹤：它怎么了？它明明这么威武，怎么到人类嘴里就成了“那只鹤”了？明明在没发现它是妖精之前都还是仙鹤来着！结果成了妖精，反而不值钱了？！
院子里的梅树：啊啊啊啊啊蠢鹤要死了要死了！！！它要把蠢鹤串起来变成烤鹤！！！人类讨厌死了，为什么要拿它和那头蠢鹤比？笨蛋它配吗？！
梅树要被气死了，白鹤那个笨蛋不仅暴露了妖精会说话，还暴露了它的智商，还害得它们妖精在人类面前丢脸，身为最厉害的树妖，梅树深深觉得自己的脸被丢尽了。
它不想说话，不是因为暴露妖精的身份，而是因为不想它和那头鹤是一伙的。
它、它没脸啊……
就这样，无论兰雁回说什么，梅树都坚定地装死，仿佛自己就是棵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树，丝毫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更更更不是那头蠢鹤的朋友！
可怜兰雁回震惊地发现这一真相，却苦苦得不到回应和验证，让他好奇得抓心挠肝，睡都睡不着。
翌日，他忍不住给在洛阳的兄长写了封信，让他帮自己买一些志怪书籍送来，洛阳书多，这里小镇上的小书局他早就瞧过，远远比不上洛阳。
他下山采购时，还特地问了一些久居此地的老者，问的都是关于这里的传说，老人见多识广，敬畏鬼神，说的许多兰雁回都觉得子虚乌有的传闻，兰雁回挑挑拣拣，选择性相信。
回家时碰到了六叔，对方招呼他回家吃饭，兰雁回以自己还有许多东西要拿，不便久留为由婉拒了。
兰六叔也没有勉强，却转而说道：“前些日子听县丞大人问起你，我瞧你并非是因为得罪了贵人而被迫辞官，你身上的功名也还在，村里教孩子们读书的王夫子辞了差事，准备考举人去了，最近孩子们都闲在家中。”
“其他孩子还好，有些个也算是好苗子，不想因为这事给耽搁了，六叔想请你，在我找到合适的夫子前，暂时做一回他们的夫子，行吗？”
兰雁回心中下意识皱眉，随后又想到什么，点头应下，“倒是可以，只是我住在这山上，山中不宁，担心孩子们会害怕，若是暂代夫子，只能教上午。”
他虽祖籍在这里，却并未长期住过，如今回来，倒像成了外乡人，今日在街上他瞧见有村里的孩子，他们长辈见到兰雁回，竟是将孩子抱紧，小心叮嘱。
若是有这件事缓和，或许村里人对他不会那么生疏警惕。
只是他提出的也是个问题。
六叔皱了皱眉。
他却也不好张口叫兰雁回去村里上课，本就是请来免费授课的，对方还是当朝探花，这可是正正经经考中进士的人。
“那我找时间问问，若是他们愿意，我再带他们来见你。”
兰雁回点头应下，转身回山。
家里安安静静，兰雁回毫无防备地开门进院子，然而刚刚走进去，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停下脚步。
只见他走之前还是整齐干净的小院此时已经大相径庭。
水缸里的水不知怎的被溅出在地上，葫芦瓢倒扣在地面，隐约还有些裂痕。
树枝羽毛掉了满地，遮掩着下面青砖地面的裂纹，兰雁回一脚踩上去，明显感觉到砖石的松动。
院子里还有个他单独开辟出来的小花圃，里面种着一些花种幼苗，此时已经惨不忍睹，兰雁回都不敢去看到底还有几株还活着。
竹子做的桌椅此时也是歪的歪倒的倒，至于桌上的茶具？兰雁回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唯一一个没有摔碎的杯子。
兰雁回手里紧紧握着杯子，目光锐利地扫向梅树和被梅树捆起来的差点要秃了的白鹤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还长久地看见梅树用树枝运动做事，若是换了平时，他早就跑上去抱住，非要瞧个明白，看看树枝究竟是什么样，又是怎么动的，这妖精和寻常树木又有什么区别。
这也是梅树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神异之处，且没有逃跑，当然，兰雁回觉得这有可能是梅树被吓忘了。
显然刚刚这两只运动太激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进来。
“不知道人能不能吃妖精，吃了它们，能不能得到它们的能力……”兰雁回低声喃喃，仿佛只是他随意的呓语。
然而一树一鹤却纷纷打了个寒颤！
梅树松开刚刚被吓得忘记收回的树枝，此时却已经是不敢缩回去，人类、人类好可怕，竟然真的要吃了它？！
白鹤一屁股掉坐在地上，却顾不得屁股的疼痛，连忙道：“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它打我，我忍无可忍才四处逃窜。”
它被兰雁回那句吃妖精的话给吓傻了，只想着推卸责任，连刚刚被梅树按着打都忘了。
梅树心中气道：你不躲我能追吗？！
白鹤：“还有还有，地上的裂纹都是它用树枝拍的！”
梅树吐血：那是本来要打你，但你跑了！
白鹤：“还有还有，那些花草也是被它抽的！”
梅树：那是因为你跳进了花圃了，我才打它们的！
白鹤：“还有桌椅，也是因为它力气太大，才把桌椅掀翻的！”
梅树：那也是你先躲到那下面我才掀翻的！
梅树越听越气，此时此刻，它甚至想顾不得自己要暴露会说话这件事，就想和白鹤吵架，争出个一二三！
兰雁回敲了敲梅树，“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果没有，那今天的事就算在你头上了。”
“至于损坏的钱财，就从给你的吃食里扣，哪天赔完了，才再给你吃。”
白鹤诬陷，人类偏信，俨然要将黑锅全都扣在自己头上。
梅树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你这个坏人类！明明是那头蠢鹤犯蠢坏事，我为了教训她才会误伤，你竟然还相信那头鹤的话？！你你你……你好坏！”
梅树从未觉得会读人类的书，学人类的话有这么重要，若是它能像人类那样什么话都会，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想骂人都不知道骂什么？！
都在欺负它，它真是太惨了！
兰雁回先是被梅树说话给惊了一下，那好听的，清悦动人的声音，说着单纯的话语，仿佛一汪清泉在心中流淌而过。
余韵未散，他还来不及反应，又被梅树那句“你好坏”正中红心，心头蓦地重重一跳，悸动回旋许久，久久仍不愿去。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它声音真好听。
第二个念头：它不会骂人又偏要的样子真可爱。

第102章 梅妻鹤子6
兰雁回不太清楚这棵梅树到底多少岁，生长了灵智多少年，但从对方一直以来的表现观察来看，他下意识便给对方定下了对方心智应当不高的印象。
因此，在脑海的想象中，对方并非是寻常志怪话本中常有的老爷爷树精，而是个几岁的小娃娃。
今日听这声音，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声音听着的年龄似乎要比他想象的要稍微大些，只是也并没有大太多，顶多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他心中有潜意识留下的滤镜，才觉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年轻，毕竟这棵树的体积和高度，可完全和小这个字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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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趣的是，明明形象和声音并不相符，他却并不觉得突兀，可能是早知道对方并不大，所以早有心理准备了吧。
这棵梅树久居松雪山，鲜少见人，因而也没能学会人类那些火气上来了连祖宗十八代都能带上阵的粗俗言语，便是想骂人也是心有余而知识不足。
兰雁回心中莫名怜爱，竟有种想教对方读书识字之后好骂人的冲动。
罪过罪过，万万没想到，彻底放下读书科举这件事后，第一次让他产生读书教书兴趣的，竟是一只妖精，还是教对方骂人。
连之前兰六叔说的要让孩子来这儿读书这件事，都没能让他心中有多少起伏。
兰雁回觉得自己当真是大逆不道，胆大包天。
第一次真正听到妖精说话，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无比激动和好奇，他并不害怕有妖精来吸他。
更不用说最近和这一树一鹤的相处，他也不觉得这俩能会什么吸人精气修炼的秘法，真要有，他俩也不会是这样。
他眉眼弯弯，笑眯眯道：“可是连你自己都不为自己辩解，我又怎么能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呢？”
梅树的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它就知道，人类是想听它说话，好让它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果然人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奸诈的东西！
它一棵树真是太惨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不许再冤枉我！”梅树颐指气使道。
它似乎丝毫不懂得树在屋檐下，要懂得低头的道理。
也对，一棵树，能让它懂多少道理。
但兰雁回心中却莫名很想教它，让它懂，这样好为人师的心态，竟不是对人，而是对来历不明，善恶不定的妖精。
虽然兰雁回也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但他打心底里觉得，教妖精比教人更有趣，也更有成就感。
“你没把花草弄残吗？”
梅树一噎。
“你没把桌椅掀翻吗？”兰雁回又问。
梅树不说话了。
“你没让院子里满地都是羽毛树枝吗？”
梅树犹犹豫豫。
“这些不是你做的吗？”
“所以，它哪里说错了？”兰雁回将它说得哑口无言。
梅树扭扭捏捏地说：“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啊，明明是它先……”
“谁先动手？”
白鹤指着梅树：“它！”
梅树语气异常坚定，“不是我！”
“我没有手！”语气还有些骄傲。
兰雁回：“……”
没有手所以不算动手是吗？好的，他懂了。
“既然你没有手，也没有嘴，那更不能吃了，这些东西不用你赔，之后也不用喂你了。”兰雁回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屋。
这下换梅树傻眼了。
它结结巴巴问：“他、他不是认真的吧？”
人类这么喜欢它，明知道它是妖精也愿意投喂，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不投喂它了呢？
白鹤也有些丧气，不过它忘性大，很快又想起山下还有一群小萝卜头等着自己，于是飞身下山了，就留下梅树一棵树纠结不已。
兰雁回说到做到，不给就是不给，为了避免偷吃，他连自己都不吃了，平时除了一日三餐，竟当真戒了零食。
梅树从一开始的馋嘴，想吃，到后来逐渐成了忐忑，心想人类当真不管它了，不喜欢它了吗？
不能吧，人类那么狡诈，肯定是吓它的。
嗯，肯定是这样。
可日子一天天过着，院子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白鹤在兰雁回那里欠的债也已经抵消，然而准备零食时，仍然没有梅树的份儿。
此时此刻，梅树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人类真的生气不管它了。
它有点拉不下脸向兰雁回屈服，好歹是松雪山唯二的妖精呢，还是应该被人类称赞的梅树。
可每每看着白鹤在兰雁回那里白吃白喝，它却什么也没有，梅树再怎么宽和，心里也会不是滋味，尤其是它根本不是什么大度的树精，它可是连白鹤多吃一块猫耳饼都会酸的小气鬼醋精。
比没有更难受的一件事，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终于，在一次白鹤想偷偷给它藏两块拇指饼却被兰雁回发现，兰雁回扣了白鹤一天的零食时，梅树终于忍无可忍发飙了。
它生气地用树枝捆住兰雁回，将他困在自己高大的身躯下，企图用气势压人。
兰雁回见到这威逼的场景，非但不惧不惊，反而笑着仰头，明明远不如梅树高，却偏偏让梅树感到心虚。
“怎么，梅树大人是想威逼利诱我给你供奉吗？可以啊，我不信神佛，也不是谁的信徒，更不会上供一个妖精。”
梅树似是被气到了，声音咬着牙道：“你、你……”
兰雁回不为所动。
对峙半晌，最终，捆住兰雁回的树枝一收再收，最终只剩一小截圈住兰雁回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仿佛有人抱着他的手软言哀求。
“我……我错了，不该不小心把你院子弄乱，要罚你就罚嘛，不要不管我啊。”
兰雁回当时就心软了。
其实早在梅树每天伸长树枝在他面前时不时晃一圈，彰显存在感，委婉露出求和意识的时候，他就不生气了。
只是驯妖嘛，第一次若是低头，此后就别再想抬头挺胸了。
兰雁回没养过猫，但也知道养宠物不能全然惯着，得立规矩，有底线，养妖自然也是如此。
养妖，兰雁回想到这两个字，心里便有些雀跃，从此，他家中便有妖了。
梅树丝毫不知道这人类心中的弯弯绕绕，它只知道兰雁回又变回来了，开始和以前一样投喂它们，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从前它们还需要遮遮掩掩，欲拒还迎，现在却是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吃。
日子欢快得让它们都有些后悔，以前没有早点暴露身份，这样的日子，它们一点也不嫌弃。
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兰雁回就说，他要暂时给一群孩子教书，以后白天尤其是早上，它们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暴露出异样。
对此，梅树和白鹤只觉得有点麻烦，但还可以接受。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它们无法接受。
“什么？我们也要上学？！”
“人类，你搞清楚，我们是妖精，才不需要和你们学那劳什子的读书！”梅树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它知道白鹤不靠谱，所以在关键时候，还是得由它撑着妖精的面子。
“这个你们说了不算。”兰雁回轻飘飘摆手道，“既然入了我家，那就要学学人类的生活，学习人类的知识。”
梅树趾高气扬，语气不屑道：“什么进你家，明明是我先在这里，要进也是你进我家，你学我们妖精的知识好不好！”
兰雁回难得噎住。
于是他不耻下问：“所以敢问树精大人，你们妖精有什么知识可以学习？”
梅树：“……”
它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半晌，最终在兰雁回好整以暇的含笑目光中，恼羞成怒，“妖精就是谁更强听谁的，我比你强，你得听我的！”
说着，它就用树枝将兰雁回卷到半空中。
“啊！”兰雁回惊呼一声，紧紧抓住腰上的树枝，看着这么高的距离，担心自己随时就会掉下去，不得不更加抓紧树枝。
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来，兰雁回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也无人能将他如此对待，卷在半空，看着从前从未见过的景色，他又羞又气，紧张得脸色微红。
“你这妖精……”他咬着牙，半是无奈半是认命。
“我怎么了？”梅树问。
兰雁回又不说话了。
经过了一开始的惊慌害怕，等心绪逐渐平稳，望着从前从未有过的视角重新看四周的景色，竟让他隐隐有些好奇和跃跃欲试。
他想了想道：“你再送我到更高些，我就听你的。”
梅树不疑有他，当即卷着兰雁回到了自己头顶，从高空俯视地面，如此新奇之事，令兰雁回惊奇许久，有梅树的配合，一下子让他玩了个尽兴。
等他恋恋不舍地被放下时，几乎已经忘了最初是怎么被卷上去的了。
还是梅树好心提醒。
“你先前答应我的还算数吧？”梅树的语气透露着迫不及待，它和人类不一样，举高高算什么，它每天都能看这么高，人类真是没见识的生物，自觉展示了作为妖精的实力，人类应该更对它顶礼膜拜，心悦诚服，从此以后，它就是有着人类小弟的大妖精了！
“什么？”兰雁回下意识问，话一出口，他就想起来了，却假作不知。
“我说过什么吗？”
梅树傻眼，“你明明说过以后听我的！”
兰雁回挑眉，“我有说过吗？”
他微微一笑，甩了甩袖子，用文质彬彬的脸说着无赖的话：“小梅啊，今天就给你上第一课，我们人类叫它兵不厌诈。”
梅树：“…………”
啊啊啊啊啊果然人类就是最狡诈的！！！

第103章 梅妻鹤子7
半个月后，过了秋收农忙时节，几个本来该读书的孩子这才上山读书。
兰雁回提前准备好了桌案书笔，在认过了人后，便让他们坐下，询问他们的教学课程。
见兰雁回没有逼它和那群孩子一样跟着读写，梅树悄悄松了口气。
它想，自己可是树精，不想做的事，人类怎么可能逼它做。
就这么得意了一上午，等孩子们回家，它就高兴不起来了。
“今日我教的内容你还记得吗？”兰雁回问。
梅树傻眼，“什么？我还要学？”
兰雁回微微皱眉看它：“念在你身份特殊，不能和寻常孩子一样跟着我读，但我特地把课堂设在院子里，还离你这么近，就是想让你也一起听，听课你也不愿意吗？”
梅树被他恨铁不成钢的寻常语气说得略有些心虚。
不知为何，此时的兰雁回看着有种让树不敢靠近冒犯的威严，让它不敢似寻常那般放肆。
单纯的梅树不知道这叫教师的压迫感，但它显然已经敏锐懂得自己这时候应当如何做。
不想暴露自己只当那读书声是在催眠的事实，梅树含糊其辞：“我听了，就是没听懂。”
没听懂，人类总不能钻进它脑子里让它懂吧？
兰雁回眉心一松，微微一笑：“没关系，你不像他们，你可以有更多时间去思考，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梅树心慌，“不是……我……”
“小梅，我知道你是这松雪山最聪明的妖精，那只白鹤根本没法比，你看，我都没让白鹤读书。”因为白鹤经常和山下的小孩玩，看着傻了些，但对人世的了解其实比梅树多。
当然，也是因为那只鹤太野，他根本抓不住，只好来缠这棵树了，毕竟树又跑不掉。
“……”说读书有多好梅树根本不在乎，可拿它和那头鹤比，它就不行了。
一生要强的妖精，怎么可能让一只鹤爬到自己头上。
反正……反正人类也只是要它听，它闭上眼睛也可以听，过了耳就是听。
兰雁回见它默认，微微抿唇一笑，眉眼略有些高兴。
看来他不止可以教人，还可以教妖。
洛阳来的书信和东西都到了，除了兰家给兰雁回送来的日常生活物资外，还有兰雁回托兄长买的书籍。
兰雁回于是沉迷于看书，每天都要看两本，而兰家兄长给他送了两箱。
梅树在看到那些书的时候，心中也有些好奇。
它可是听说了，那些什么文人才子，写诗夸赞，许多诗也是要被装订成书籍的。
所以那么多书里，有没有夸它的呢？
它想知道，可它……不识字啊！
梅树懵逼了，心里竟再次生出了或许真的要读书的想法。
虽然这想法也就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我听说书生都会写诗，你也会吗？”梅树想到自己的理想，心里又痒痒了，对着兰雁回试探道。
兰雁回坐在院子里，视线仍然落在手中的书本上，秋风卷起他的发带，迎着风肆意飞扬。
他头也不抬道：“会啊，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当然，他也没真想教一棵树写诗，就这么一说而已，能教会它人情世故便不错了。
梅树却当真了，于是沉默了下来，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又要给自己的任务增加重量。
兰雁回看了它一眼，忽而笑了。
他在想自己当初不想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真的可爱。
回想过后，嗯，果然还是妖精更可爱。
兰雁回喜欢妖精，从他发现松雪山的异样，却从未害怕，更未想着离开就能看得出来。
他喜欢白鹤，却也难免觉得它有些先天的笨，或者说单纯，因为脑袋里根本装不下多少事。
他也喜欢梅树，喜欢它为了不读书和自己斗智斗勇，喜欢它的喜怒哀乐，喜欢它像人类一样鲜活，却又比人类天真有趣。
一连几日，梅树都被迫听着那些让树昏昏欲睡的声音强撑着精神。
不听不行，原以为兰雁回就只是让它听，谁知他课后还要抽查提问，好一点的是问今天课堂教了什么，难一点的是问课堂上有没有孩子做小动作，问孩子们的说话，问通过他们的对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才几天，兰雁回就把山下有多少户人家，每户人家的大致情况都知道了。
这可是连经常下山的白鹤都不知道的事。
当然，也是因为白鹤没去想过，也不想知道。
梅树觉得不能苦自己一个妖，于是今日在白鹤想要下山的时候抓住了对方，强行让对方也留在了课堂上，乖乖听课。
“好大的白鹤！”
“原来白鹤是先生家的？”
“不对不对，这只白鹤本就是山上的，我都见过它很多次了。”
“先生，白鹤为什么要抓着树枝？它想爬上树吗？”
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话，还好奇地看着白鹤。
兰雁回微微一笑，心道：可不是白鹤抓着树枝，而是树枝不肯放开白鹤。
“可能是吧。”
因为兰雁回自称只是暂代，也不必要让那些孩子叫夫子，叫他先生就好。
兰先生这个称呼，便慢慢在村里流传了起来。
梅树不明白，为什么每每来接孩子的长辈对着兰雁回喊兰先生时都会点头哈腰，表示尊敬。
但它敏锐意识到，先生这个称呼，是很受人尊敬的。
且它也觉得兰先生很好听，心中甚是欢喜，既然有兰先生，那自然也可以有梅先生。
它想，人类都逼它读书了，那喊它一声先生也不是不行吧？
它扒拉着白鹤，将睡倒在地上的睡觉的白鹤抓起来，“白鹤，你也叫我梅先生。”
白鹤一脸懵逼地喊道：“梅先生？”
梅树有些害羞，却还是挺起胸膛地应道：“哎！”
白鹤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小崽子们刚走，它现在也不想起来，作为一只妖精，它觉得这个世上没有比读书更催眠的事。
如果有，那一定是听人读书。
它想睡，梅树却不想，不仅自己不想，它还希望白鹤也不想。
梅树又把白鹤扒拉起来，“别睡，起来继续玩！”
它学着兰雁回的模样，装模作样地说：“既然叫了先生，那你就是我的学生，今后我就教你读书明理。”
白鹤揉了揉眼睛，“怎么你也要教书了？你教什么？”
梅树拍了它一下，不高兴道：“要叫先生！”
白鹤应付地喊了一句先生，然后重新问了刚刚的话。
梅树也被问到了。
兰雁回教学生们的三字经百家姓幼学琼林四书五经它啥也不会，听是听了，却一句也没记下来，现在它也要做先生，那它要教什么呢？
梅树冥思苦想，想得树枝都垂了下来，才一拍地面，“有了！我来教你认人吧！”
它想到了兰雁回让它学的人类的关系，有模有样地对白鹤教了起来，“爹爹的爹爹叫爷爷！”
白鹤摇头晃脑地跟着道：“爹爹的爹爹叫爷爷。”
梅树念一句，它就跟着念一句，在白鹤的配合下，这场做先生的游戏梅树玩得十分愉快且有成就感。
屋内，看着院子里那玩起了教书游戏的一树一鹤，兰雁回表情古怪，最终却是摇头失笑。
当晚，兰雁回还没叫它们，两只妖便不请自来，兰雁回用筷子拍了一下迫不及待去卷卤猪蹄的树枝，“尊师重道，就算不是正经老师，你上人家家里做客，也要让主人先用，这是礼数。”
谁知梅树特别理直气壮，“这又不是别人家，我在院子里，这也是我家。”
兰雁回：“……”
梅树还昂首挺胸道：“还有，我现在也叫先生了，我们都叫先生，你不能用身份压我！”
兰雁回想到下午听这一树一鹤玩的游戏，略有些无语，你那是做先生吗？分明是玩耍游戏好吧？
“先生不是名字，是一种尊敬他人的称呼。”
他知道梅树只是喜欢这个称呼，并非是当真想当什么先生。
“为什么不能叫？你不尊敬我吗？”
“……”
不得不说，这个角度略有些刁钻，牛角尖那种钻。
兰雁回失笑，但相处日久，他也懂得如何才能哄好梅树，“不是不尊敬，而是比起尊敬，我更喜欢你，喜欢是比尊敬更亲近的情感。”
梅树树枝都愉悦地晃动起来，果然，它就说嘛，人类怎么可能不喜欢它！
它可是松雪山最漂亮，最聪明的梅树精啊！
“先生不合适，你既想要名字，那我便给你取一个。”
话一出口，兰雁回便想到，开始启蒙的孩子都要取个大名，人要取名，树当然也要。
原本不过是随意一说，此时倒是正经了起来。
“我也要！”白鹤适时举手。
兰雁回便笑：“都取。”
白鹤的名字瞬间浮上他的心头，“你不如就姓鹤名延年，松鹤延年，是祝长生之意。”
白鹤拍拍翅膀，显然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
梅树见好友都有了名字，兴致勃勃地等它的，谁知兰雁回想了许久，却仍未定。
梅树都有些不耐烦了，树枝戳戳兰雁回手背，“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给我取名这么慢？你喜欢我，那就叫兰喜欢。”
兰雁回回神，忍俊不禁，见它言行天真纯稚，心中爱极，脱口便道：“想好了，就叫无心，梅无心，如何？”
没文化的一鹤一树丝毫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只觉得兰雁回真厉害，取名字都这么好听。
兰雁回却看着愉快插鱼块的梅树枝，笑意清浅。
梅无心，愿你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天真快活，世事欢喜。

第104章 梅妻鹤子8
得了新名字，梅无心和鹤延年都十分新奇，每天都玩你叫我我叫你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兰雁回颇觉有趣，也在院子里摆了桌椅笔墨，对它们道：“既然有了新名字，那怎么能不认得名字，过来，我教你们写名字。”
鹤延年小心探头，梅无心也只是试探性伸出一根树枝。
兰雁回挥毫落笔，在纸上写下梅无心鹤延年几个字，字迹潇洒飘逸，自有一股兰节竹风，令人神往。
他指着它们道：“梅无心，鹤延年，就是你们的名字。”
“来吧，你们谁先来试试？”
他将笔放下，看向一树一鹤。
鹤延年伸出一只翅膀，又伸出另一只，然而怎么也握不了笔，它却并不失落，反而及其兴奋道：“我拿不住笔！就不学了吧？”
它才不想练写字。名字什么的，会认就行了。
兰雁回微微一笑，抓住想要逃跑的鹤延年，将笔递给它，“没关系，你手握不住，但是还有脚，用脚也可以写字，甚至还有用脚写成的书法大家，何况我只是让你们会写。”
鹤延年：晴天霹雳！
刚刚才以为自己不用写字，现在就被要求用脚写，就算它不是人，也知道用脚不如用手方便，否则人类为何喜欢用手而不是脚？
它的爪子小心翼翼抓住笔，然而刚刚抓住就掉到了桌面，将白纸溅上墨迹。
兰雁回却没生气，而是将那张白纸抽放到另一边，对鹤延年道：“你就在这儿写。”
说完，丢下抓起毛笔战战兢兢的鹤延年在椅子上表演金鹤独立和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鹤的游戏，迟迟没有下笔。
安排好鹤延年，兰雁回转头看向梅无心，“你呢？过来吗？”
梅无心比鹤延年有先天优势，它只要卷起笔就可以写，比人类的手还灵活。
可它想写吗？
那当然……不想。
于是乎，它一把丢下笔，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写？我认得它就够了，为何还要写它？”
兰雁回微微一笑，拿起笔又在纸上写了和刚刚不同的三个字，“这三个字，你认得吗？”
梅无心心想我为什么要认得？它们又不认识我。
兰雁回摇头失望收回视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出去不要说你的先生是我，我怕被人笑话。”
梅无心一噎，它愤愤道：“这根本不是我的名字，和刚刚的字都不一样！”
“不过是字体不同罢了，字体不同都认不出，若是我换成什么隶书草书，你就全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兰雁回扫它一眼，轻飘飘道。
梅无心顿时面红耳赤，羞恼不已，纠结过后终是咬着牙卷起了笔，心想，不就是写字吗？它学就是了！
兰雁回见它拿着笔就要往纸上落笔，见笔还未下，墨却已然滴落在纸上，不由莞尔，同样将纸抽出放至一旁，“纸上还有空隙，你就继续写吧。”
“落笔不要迟疑，一气呵成方成一字，先写形，再写意。”
然而他说的这些，这俩妖精哪里听得懂，不过是对照着他写的字乱画一通，落在纸上全成了墨团，莫说端正，写的什么字都瞧不清。
等两妖精把两张纸糟践完，它们一开始的兴致勃勃便没了。
还把兰雁回写的字都污了，让兰雁回不得不再提笔写上一回。
两妖精就眼睁睁看着，在它们手里仿佛有自己想法的笔，到了兰雁回手中，却仿佛随心随欲，任由他驱使。
想写多粗有多粗，要多细有多细，什么时候拉长，什么时候勾笔，都随他心意。
一气呵成。
梅无心之前见兰雁回写字只当是寻常，当自己试过之后，再见他写字，便有了不同的感觉。
“怎么这笔也是妖精，且它只认识你？”它有些不服气道。
兰雁回却顺着它的话道：“是啊，它认识我久，你们当然比不得，等到何时你们也和它相熟了，应当也会如我一般，能驱使它了。”
梅无心好奇地将那支笔卷着翻来翻去，看了好些遍，还喊了几声，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鹤延年也凑了过来，只是无论它们怎么呼唤研究，这支笔就是没回应。
看来只有写字才能让它们熟悉。
两个妖精便一直边玩边写，直到太阳都落下山去。
此时，兰雁回手中也刚刚落下最后一笔。
一副小院梅鹤图恰在此时完成。
画上的鹤延年明明呆头呆脑，却显得格外憨态可掬，生动有趣，而一旁的梅树枝却是尽显风雅绮丽，灵秀动人。
夕阳恰好落下山头，为这片画上撒尽余晖，悠然惬意。
写字并不好学，兰雁回让它们自由发挥了一天，第二天才开始手把手教它们怎么起笔落笔，用什么力道，还有字形架构。
如此过了三天，兰雁回没厌烦，两只妖精率先有些撑不住了。
梅无心也就罢了，鹤延年从前可是经常去山下和村里孩子们嬉戏，如今却是早上要和孩子们听课，下午要被兰雁回逼着练字，晚上又是和梅无心的聊天闲谈吹牛的时间，一天天的没个空闲，根本找不到机会下山去玩。
终于，又过了两天，鹤延年终于撑不住，早上趁着孩子们还没来，就先偷偷从山上跑了。
兰雁回没见到它，微微皱眉，“它呢？”
梅无心最近和鹤延年同甘共苦，自觉好歹是兄弟，当然要帮你打掩护，“它被仙人叫去了，仙人想它了。”
兰雁回：“……”也不知这棵树最近是不是话本看多了，什么话都能张口就来。
他来松雪山这么久，还从未从这两只妖精嘴里听到过什么仙人。
以这两个妖精的智商，他不觉得这有刻意隐瞒的可能，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山上虽有妖精，却没有仙人，且这妖精应当也只有这两只。
“等它回来记得要把功课补上。”兰雁回慢悠悠补上一句，“加倍。”
梅无心：“……”
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逃学心，彻底冷静了下来。
然而心中却又不高兴，“你好霸道。”
兰雁回微微一笑，“不错，知道了霸道，用来当骂我的新词倒也还行。”
梅无心：“……”
为什么这个人就能一直这么淡定？
它好怀念兰雁回刚发现它们是妖精，刚听到它们说话时候的震惊模样啊！
兰雁回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见它安静，自己便开始讲课。
晚上，等鹤延年偷偷摸摸回来，得到的就是梅无心带来的要它补上功课的消息。
所谓功课，就是兰雁回给它们规定的必须写的几张大字，不多，但每个字必须合格，否则就要算在第二天的功课里，还要加倍。
且兰雁回每天的标准和要求都不一样，第二天的要求总要比前一天高一点。
梅无心和鹤延年必须每天进步，每天追赶，才能让兰雁回满意。
想到明天自己必须完成的功课，鹤延年当即瘫倒在地，宛如死去。
“让我死吧——！”
鹤延年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鹤延年，松鹤延年，它的寿命延长了，写字岂不是要写更多？这哪里是祝福，分明是诅咒啊！
树枝缠上鹤延年的脖子，勒得鹤延年出不了气，还是它拼命拖拽，才把树枝拉开，转头气道：“你勒我做什么？”
梅无心无辜表示：“不是你说的让你死吗？”
鹤延年：“……”
它一翻跟斗从地上起来，“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还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懒觉了吗？”
“继续下去，咱们这辈子都别想睡懒觉了。”它晃着脑袋哀求道，“作为山上最最最聪明的妖精，你快想想办法啊！”
忙几天可以，忙一辈子却不行，梅无心也来了精神，当然，也是鹤延年最后那句话打动了它。
天呐，鹤延年终于承认我比它聪明了！
梅无心高兴得不行，想办法也十分积极。
“我们装病？”
“咱们什么时候生过病？”
“那我们跑路？”
“凭啥？这是咱们的家，要跑也是他跑啊。”
“那我们抗议？”
“抗议……万一他不给养我们了怎么办？”
“那你觉得要怎么样？”梅无心没辙了。
鹤延年催他，“再想想再想想。”
梅无心认真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他可以不养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只是住在他家，被他供奉的妖精的吗，人类可以驱赶、不供奉妖精，却不会赶走家人亲人，我们也做他的家树家鹤，要个关系，他就不能赶我们了！还得听我们的话！不能爬到我们头上！”
鹤延年觉得有戏，连忙道：“不错不错，那咱们要做什么？”
梅无心挺了挺胸膛，“我比你聪明，你要听我的，他也要听我的，那我就要做一家之主了！我要做丈夫！”
它看话本里都是丈夫当家。
鹤延年忙问：“那我呢？”
梅无心心里转了转，“你嘛，不想动脑筋，也不想做事，只想玩，那就做儿子，不用干活还可以被养。”嘿嘿，这样就要叫它爹了！
鹤延年听得心中满意，觉得山下那些孩子也是儿子女儿，这个身份正合适。
“那他呢？”
梅无心：“当然是妻子了！我听说贤惠持家的人都是妻子。”
“那你岂不是要娶他做伴侣了？”鹤延年挠头，它还从没听说过人和树做伴侣的，明明梅树可以选一颗常青树当伴侣，那多漂亮啊。
梅无心叹气，自觉生活不易，还要卖身才能吃软饭，“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鹤延年心里感动又叹息，老梅真是为它们付出了太多！它一定要好好孝顺它！毕竟是儿子嘛！
两只妖精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定好了家庭身份分配，而被分配的兰雁回还在睡梦中，毫不知情。
于是，当第二天他醒来，迎面就对上不知何时破窗进屋的梅无心时，还愣了愣，他起身下床，将外袍披上，长发散落在后背，泼墨如画，“怎么今天这么早？”
最近它们对他的教学烦不胜烦，不到吃饭的点或者被他催促听课，绝不有反应。
“我来找你商量事。”梅无心开门见山道。
兰雁回本是随意梳头束发，睡意尚在，闻言却是散了干净，挑眉笑道：“哟，原来梅先生也会商量事啊？”
梅无心喜欢先生这个称呼，这声梅先生显然是在打趣。
“说说吧，要商量什么？”
梅无心说话丝毫不知道委婉，十分干脆地道：“我们成婚吧！”
噗！
兰雁回的梳子掉在地上。
梅无心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装模作样道：“吃了你这么多东西，不给报酬不好，听说你这么大的男子还没成婚的都有问题，我就委屈一下，娶你吧。”

第105章 梅妻鹤子9
兰雁回决定自己应当是大清早刚醒来，还不太清醒，以至于听错了。
刚刚梅无心说了什么？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你说什么？”
他语气平静，眉眼间凝聚着淡淡的疑惑，弯腰捡起地上的梳子，仿佛方才并未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
梅无心树如其名，仍旧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们成亲啊，人类不是都要成婚吗？你讲的话本里不就是有很多人类十多岁就成亲了？你都二十二了，不是更应该成亲吗？”
梅无心喜欢听故事，偏它又不怎么识字，对着兰雁回的那些话本也是束手无策，只好每天软磨硬泡，缠着兰雁回看话本的时候顺便讲给它听。
兰雁回磨不过它，也只好答应，日子久了，但也觉得两个人看话本也颇有些意趣，主要是某棵树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句妖言妖语，有时让人哭笑不得，有时又让人无语凝噎。
“成亲是人和人，你是人吗？”兰雁回一时也不知道它打着什么主意。
梅无心丝毫不气馁，事实证明，妖精为了达到目的，也是会发动脑筋放弃底线的，“你不是说要我学做人吗，我都做人了，怎么还不能和你成亲？你这个不就是……不就是要人家做事，却不给人吃饱？哎呀，反正意思差不多！”
兰雁回：“……”怎么就差不多了？明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既要人当……算了，和这妖精说不清。
“其实吧，我最近一直很不好受。”梅无心犹犹豫豫道。
“这么久了，我和老鹤一直吃你的蹭你的，还让你这么尽心地教我们识字，人类都说读书识字好，我们占了大便宜，但是一直没有给你回报，我们很羞愧。”
“……”
兰雁回心里没生气，更没信这些屁话，他甚至有些欣慰地想，这妖精学会人类的虚伪，学会用花言巧语哄骗人了。
转念一想又纳闷了，怎么好的不学坏的学？
那边，梅无心还在说着自己冠冕堂皇的话，“所以我们想了很久啊，想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
“作为先生，学生能学好就是最好的报答。”兰雁回说。
梅无心一噎，它决定假装无视这句话。
“我们就想着，自己最有价值的，就是我们自己了，所以想学那些报恩的人类，以身相许，都进你家门。”
兰雁回想到这俩妖精因为苦学习甚至想要卖身给他，便哭笑不得。
话本里的人类报恩还有当牛做马和以身相许两种呢，这俩妖精倒是知道哪个是占便宜的。
“就算是成亲，既然是你想进我家门，那便是你嫁给我，怎么就是你娶我了？”
梅无心愣了一下，“可是我不会做饭啊，也不会你那么多好吃的。”
兰雁回：“不会可以学。”
梅无心：“……”它现在听到学这个字就有心理阴影。
做妖精这么多年，如今竟然还要像人类幼崽一样哭兮兮学习……甚至还学不过，就很气啊。
兰雁回又一挑眉，“况且，谁说妻子就要会下厨？我娘在家中就鲜少进厨房。”因为有厨娘。
“我娘嫁给我爹后，便是一直被宠着，她不会厨艺，也不会女红。”但她读过书会写诗，喜欢和他爹红袖添香。
“我爹也极喜爱我娘，从不让她做不喜欢的事。”
梅无心整棵树都精神了，兰雁回这句话最是戳中他心坎上，不做不喜欢的事！
那它就可以不学习了！
“好啊！我嫁给你！”
兰雁回：“……那倒也不必。”
他就是说说而已，这妖精还当真了，听那雀跃的声音，怕不是恨不得今日就拜堂，当晚便洞房，这人和树，怎么洞房来着？
是他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便是话本里的妖精，也是变成人形后才能和人行鱼水之欢。
“要的要的，我不嫌弃你是人类。”梅无心一时得意忘形，竟说了真心话。
兰雁回：“…………”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他眉眼微眯，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梅无心回过神，想起是自己想要进门，当即又羞道：“不用不用……不用谢，我们都是自愿的。”
兰雁回：“……”
他忽然想到什么，“我们？也对，你说要和鹤延年一起，这是准备一起进门，谁大谁小？”他眉眼含笑，显然是调侃。
梅无心疑惑问：“什么大什么小？”
“妻为大，妾为小，你要做妻，那它便是妾了？”兰雁回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娶梅树为妻，纳白鹤为妾的一天，一时觉得荒唐有趣又好笑。
梅无心茫然，“还能这样？”
“你们既不是这么想，那是打算如何进门？”兰雁回好奇问。
梅无心乖乖就给交代了，“我给你做夫……妻，它给你当子，这样不就是一家了吗？”
一家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兰雁回忍俊不禁。
以梅为妻，以鹤为子，梅妻鹤子。
兰雁回只知这词中悠然野趣，却从未想过这句话竟然能成为写实。
想到昨晚这一树一鹤偷偷摸摸商量着要怎么进他家门，角色分工，明明什么也不懂，却大言不惭说嫁娶。
这傻妖精。
“成亲是双方的事，我可不是谁愿意娶的，既然要做我的妻子，一来要相貌不俗。”
梅无心歪着头自信问：“难道我不够漂亮不够高大吗？”
自信的人兰雁回见多了，自信的树他也只见过这一棵。
“二来，他要与我志趣相投。”
梅无心对着他用掰着树枝，像掰手指头，“我们都喜欢吃好吃的，都喜欢看故事，都喜欢漂亮的外表，都喜欢揍老鹤，这些不算吗？”
兰雁回：“……”前面就算了，最后一条什么鬼？
“第三，他要喜欢我。”
梅无心毫不犹豫道：“我喜欢你啊！”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类了！”
它那毫不犹豫的反应和直白的态度让兰雁回的心微微一动。
虽然不觉得自己对一棵树产生情爱之情，但他觉得，若是人，自己应当是喜欢这样直白坦荡的人的。
若是这棵树变成人……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兰雁回心中便又是一阵细微的悸动。
兰雁回无奈扶额，定是在这山中独居太久，竟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是不是当真该找个伴侣了？
在发现自己好龙阳后，兰雁回便没想过要找什么伴侣的事，当今世上，如他父母那般，即便儿子是断袖，也要儿子留下香火之人不在少数，想要一心一意何其艰难，他干脆放弃了这一可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我喜欢。”
这就是在为难树了，无论梅无心将自己说的多好，只要他说不喜欢，那便没辙。
谁知梅无心闻言却是气势汹汹地凑到他面前，“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我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妖精吗？”
兰雁回心头一跳，一时间，心绪竟有些复杂难言。
他想说喜欢也是不同的，他喜欢梅无心的活泼可爱，喜欢它的时傻时精，喜欢它……
但这些都是一个人对一个非人的事物的喜爱。
就像他喜欢一幅画，喜欢一本书，喜欢一首诗词，喜欢一只狸奴。
当然，梅无心是不一样的，是独一无二的，它无人形却有人语，有人心，却不知人心。
事物尚可被取代，但梅无心不会，也不能。
但他也明白，妖精根本不懂这些，它们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分类，什么不同，一概不知。
“我是人类，自然也要喜欢人类。”
“我喜欢你，但这是不一样的。”
梅无心怒道：“哪里不一样？你就是狡辩！”
它生完气又觉得委屈，“我把你当最喜欢的人类，我却不是你最喜欢的妖精，你这个负心汉！我要讨厌你！”
兰雁回失笑，“你都说了，我是你最喜欢的人类，但也只是人类而已，除了人类，你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了吗？”
“鹤延年呢？你喜欢的流心包，喜欢的青梅酒，这些就不算喜欢了吗？”
梅无心挠头，却还是道：“喜欢啊！”
兰雁回：“那你也要娶它们吗？”
梅无心心想，它们又不逼它学习，它干嘛要娶？
对哦，它回过神来，它嫁给兰雁回是要逃避学习的，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它好像被兰雁回带沟里了。
“行吧，你有那么多喜欢的，也可以都娶嘛，不过我要做大，它们都是小。”梅无心想通后，整棵树都开朗了。
它卷着兰雁回的书，“这是书小妾。”
“这是笔小妾。”
“这是画小妾。”
“这是茶小妾。”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你统统都喜欢，那就都娶了给你做妾。”
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兰雁回面前一堆，梅无心抖了抖身子，端着架子道：“它们都是妾，只有我是妻，只要我在，你就要最喜欢我！最宠爱我！最听我的话！”
自觉自己是妻，那它就是老大，其他什么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就都是小弟……不对，是小妾，作为正宫，那就要有正宫的排面，所以，它要把自己应该拥有的都拿回来了！
梅无心挺起胸膛，趾高气扬。
“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不能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特指读书写字。
兰雁回：“…………”
不是……刚刚不还在说喜欢不喜欢吗？刚刚不还在生气吗？怎么突然就不仅要他娶它们，还带着一群东西逼宫？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恭喜一下自己，喜提妻妾成群？

第106章 梅妻鹤子10
兰雁回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最终会变成这样。
梅无心整天妻来妻去，一副要确立自己的正妻地位的模样，兰雁回拿它毫无办法。
也幸得周围只有他和两个妖精，而梅无心也绝不会在有人的时候展现出自己的不同之处，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兰雁回觉得自己应当没办法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了。
他一个尚未有心仪之人的断袖，竟被这妖精弄得被迫妻妾成群，说出去也是一个大写的冤。
兰雁回倒是想阻止，可那梅无心也不知吃了什么秤砣铁了心，任凭他如何说，也不肯答应。
他像从前那样威胁，竟也不起作用了。
梅无心：笑话，一段时间吃不了和一直受罪，它还是知道哪个更重要的，它可是最聪明的妖精！
“爹，这个送你！”鹤延年将叼着的小鱼丢到兰雁回面前。
是的，不仅梅无心那个小妖精胆大包天，跟着一起造反的还有这头蠢鹤。
整天对着他喊爹。
可怜他这个连自己都没考虑过的人，如今竟然要提前当爹。
“给我做什么？”兰雁回单手拎起巴掌大的小鱼，这条鱼用来煮汤都不够。
“吃啊，书上不是说要孝敬爹娘吗？这是今天的份儿。”鹤延年说。
可见兰雁回让它们听课，有些东西还是听进去了的，至少知道孝敬爹娘。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是它爹娘好吗！
“你是不是还给你另一个爹送了？”兰雁回无语片刻后道。
“是啊。”鹤延年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梅无心一棵树，不仅仗着自封的正妻名号在他这里理直气壮地蹭吃蹭喝，另一边还以父子名分享受鹤延年的孝敬。
他能说真不愧是他认为的最聪明的妖吗？
和它比起来，鹤延年真是太单纯了。
然而兰雁回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事其中没有鹤延年的一份，对方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但祸水东引让妖精们内讧他还是很愿意的。
“你不觉得你亏了吗？”
鹤延年歪头：“没有啊，怎么了？”
兰雁回摇摇头，怜悯地看着它，“你要做我和梅无心的儿子，一下子变成了食物链最底层，父母要养孩子，但是这也是有时限的，孩子长大了就要自食其力，还得孝敬父母，你现在应该已经成年了吧？所以就算做儿子，那也只有孝敬，没有养育，也就是说只能你给我们吃的，我不能给你。”
晴天霹雳！
鹤延年当即扇着翅膀冲到梅无心树下，“梅无心！梅无心！你是不是在骗我？！”
看着那边没一会儿就吵起来，你骂一句我骂一句的小妖精，兰雁回摇摇头失笑。
亏他还把这事当成多大的麻烦，结果这么轻易就让它们无暇再烦他。
看来也不必把梅无心说的话放在心上，他愿意玩就让他玩吧。
之后，也不知道梅无心是怎么把鹤延年哄好的，反正两个妖精和好了，并且继续一致对外要名分。
兰雁回却不再放在心上，梅无心喜欢叫先生也好，喜欢叫夫君也罢，就让它叫去。
秋来寒雨晚来风。
天气骤然转凉，兰雁回再穿单衣已经不够，他不仅加了件衣裳，还披了件薄披风，素雅的青绿色与这山间的树林竹屋相辉映，清雅至极。
今天下午，不用上课。
兰雁回难得早上便有空歇息，他搭了个火炉，摆在主屋旁边专门搭的庭院里，这里三面无墙，头上被竹子搭的房顶遮蔽，兰雁回将酒壶放在炭火上，随着酒越来越烫，酒香也飘得越来越远。
兰雁回自斟自饮，第三杯酒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他刚倒满第四杯，正准备细品，然而当嘴唇放到杯沿，却怎么也没等到那热酒进度，仔细睁眼一看，却见杯中空空，哪里还有酒？！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我要被烧死了！！！”
慌乱的惊呼声响起，梅无心的树枝疯狂在地上拍打，仍是扑不灭那火焰。
兰雁回见状也是一惊，当即抓着还没烧到的地方将树枝拉进雨里，被骤密的雨水一浇，火焰渐渐熄灭。
饶是如此，梅无心还是没能避免被烧焦一小段。
看着变黑的地方，梅无心难过地哭了几声，“啊我脏了！”
兰雁回：噗！
叫它没事，他这才放心，丢下树枝没好气道：“谁让你不仅偷喝酒，还把树枝伸进炭炉里！”
“也幸好今日下雨，否则说不定你这根树枝要被烧光。”
“我看你也烤火啊，我怎么就不能烤？你喝酒，我怎么不能喝？不是说要夫唱妇随，我就是按照书上说的做啊！”梅无心还委屈呢。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夫唱妇随？
“你这么秃，火不烧你烧谁？”
梅无心啪的一下打在兰雁回手背上，不理他了。
不过，兰雁回说的也没错。
梅无心叶子已经掉光了，现在树上都光秃秃的，当真应了兰雁回曾经说的话。
“好歹是妖精，怎么还要和寻常梅树一样经历四季，不能想开花开花，想结果结果吗？”
梅无心冷哼一声，“要你管！”
它本就记仇兰雁回曾经说自己秃的事，此时更不想搭理他。
兰雁回敲了敲桌面，“梅先生不是说想当我的妻子吗？怎么连丈夫问话都要无礼？”
梅无心：“……”它现在不是行不行？
“我的意思是……要你管，就是说听你的，你要我什么时候开花就开花，要我什么时候结果就结果。”
兰雁回：“你当真可以如此？”
梅无心骄傲抬头，“这算什么，小事一……一……”
“小事一桩。”
“就是这个！”
兰雁回但是真有些来了兴趣，“可你刚刚着火都灭不了。”
话音刚落，梅无心的树枝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存在。
兰雁回看得一呆，却又见那树枝上悄然生出一支绿叶，几片嫩生生的叶子小心翼翼地从树枝上生长出来，悠悠然舒展着叶片。
也不知是因为一阵夹着雨丝的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几片新叶随着微风颤巍巍地在空中摇摆着，又仿佛是在向他招手。
勾的兰雁回心动手也动，他竟伸出手去，似乎要摸一摸那鲜嫩含羞的叶子。
却不想树枝往后一收，“想摸？”
“这棵是我的叶子，是不可以随便摸的！”梅无心俨然不想让兰雁回白占便宜。
“不是你说我们是夫妻，所以我的就是你的吗？那你的也应该是我的，有什么不对吗？”兰雁回回神，顿了顿，微微一笑道。
梅无心也有话治他，“可你不是不承认吗？”
“我长我的叶子，和你有什么关系？”梅无心树枝洋洋得意，那几片叶子在空中摇曳生姿，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它此时的雀跃得意。
兰雁回微微一笑道：“先前是我不对，辜负梅先生一番情意，不识好歹，我知道错了，所以你愿意原谅我吗？”
梅无心心中一喜，“你这是承认了？答应了？”
兰雁回笑道：“是，承蒙梅先生厚爱，兰某自是应允。”
梅无心不知人心险恶，听他这么说，便只以为目的达到了，便也不再拦着兰雁回摸它的叶子。
兰雁回的指腹轻抚着叶子，竟是和真的一模一样，不，它就是真的，叶子是普通叶子，树却并非是普通树。
他从未像此时这般清晰，这只小妖精，竟拥有摆脱四季束缚，挣脱万物规律的能力。
这就是妖，他养的小妖精。
“秋雨洗新绿，晚风送故里。”
梅无心双眼一亮，另一根树枝飞来缠上兰雁回的胳膊，“你在作诗？你在夸我？”
兰雁回一愣，失笑道：“不过是随口一句言语，算不得什么正经诗。”
听他这么说，梅无心不依了，激动道：“这么好听，怎么就不是诗了？它就是啊！是夸我的诗！”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天知道梅无心等了多久盼了多久，如今终于等到有人写诗夸自己，它既激动又感动，此时恨不得全树都长满了梅花，穿上它最最最漂亮的衣服，跳一场最最最快乐的花瓣舞。
“你喜欢诗？”兰雁回看它，思索片刻后道，“不，你应该说是喜欢夸你的诗。”
梅无心也没有丝毫害羞的模样，“我不应该夸吗？我不是你们人类最喜欢的树吗？听说你们最喜欢写诗夸我，可不是我让你们写的！”是他们主动写的。
兰雁回没想到梅无心还有这爱好，不过想想它自恋的性子，倒也并不奇怪。
他眼睛一眨，微微一笑道：“你说的对，未经过你同意，就冒昧写你，是我们的不对，今日起，我便再也不将你写进诗里，也不再看那些含有梅的诗集，如何？”
梅无心愣住。
下一瞬，一股极大的怒意和委屈交织着涌上心头，瞬间将大脑占据，取代了所有情绪。
无数树枝朝着兰雁回而来，几根将他捆住，其余的都像雨点般纷纷落在他身上，小腿、屁股、手心……将他抽了个彻底。
“你个负心汉！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第107章 梅妻鹤子11
玩大了！
兰雁回只当它会生气，会骂他，却没想到这妖精生气到极致时，竟是会直接动手，这还是梅无心第一次对兰雁回展现出自己的攻击性。
只是哪怕自己此时被束缚，毫无挣扎的余地，随时都能被这不通人性的妖精取了性命，兰雁回也并不惊慌，也没害怕，反而有些心虚。
努力挣扎闪躲间，他还不忘安抚：“我开玩笑的，别打……轻点儿轻点儿……”
梅无心不听，树枝抽打的动作不停，幸好兰雁回衣服穿的多，否则这会儿早屁股肿了。
无奈之下，兰雁回只好连连哀求，答应了不少不平等条约，才被梅无心放开。
梅无心：“哼！”
兰雁回手伸到披风里，揉了揉屁股，忍着疼道：“你这要是被人知道，定要被叫悍妻。”
梅无心可不觉得这话不好，能让兰雁回听话，那就是好办法。
兰雁回心知这妖精脑筋不会拐弯，若是被它以为想做什么，只要打他，他就会同意，那他可就惨了。
转了转眼珠，他才转言道：“不是我不想给你写诗，可你不是不识字吗？那我即便是写了，你也根本听不懂，看不懂啊。”
梅无心一愣，它郁闷地甩了甩树枝，“那怎么办？你就不能讲给我听吗？”
兰雁回心说这诗要我写连意思还要我讲，合着你就是只带个耳朵？
“你就这么信我？万一我骗你呢？明明是写诗骂你，却和你说是在夸你？你当如何？”
梅无心一拍地面，“你还敢骂我？！”
兰雁回：“……”
“你都不识字，我就是骂你，你也不知道啊，反而诗若是传出去，怕是有许多读书人都能知道你被骂了。”
梅无心气地狠狠拍了下地面，差点将炉子拍飞，“学！不就是识字吗！肯定难不了我，你以后休想骗我！”
兰雁回都没想到，想让梅无心心甘情愿地识字，竟然会这么简单，然而事实确实如此，就这么简单。
他算是体会了梅无心究竟有多喜欢夸自己的诗。
毕竟是惦记了好些年的事。
就这样，梅无心竟当真安安分分开始识字了，连鹤延年都震惊不已。
震惊过后，鹤延年也没能逃脱，被梅无心绑着一起学，答应是答应了，但还是觉得苦，要有妖精和他一起受罪才行。
也不知是因为连着几天的雨，还是因为晚上没盖好被子，一夜醒来，兰雁回便染了风寒。
他头重脚轻地起床将两个妖精的零食拿出来，只给今天的份儿。
做完便重新躺回床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动也不想动。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他需要请大夫，需要喝药，但身体告诉他，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睡过去，睡过去了，难受也不知道了。
梅无心卷着核桃酥，奇怪今天兰雁回怎么没一起吃饭，连灶上也是冷的。
它探进屋里，没见到兰雁回，越过屏风，才看见床上被子里鼓着个包。
它拍了拍被子，“兰雁回，兰雁回？”
床上的人没反应。
梅无心掀开被子，却见兰雁回眉心紧皱，脸色发红，额头还冒着虚汗。
“你怎么了？”梅无心有些无措，“你要死了吗？”
兰雁回：“……”
要不是他现在不想抬手，都想把这家伙拍远点。
他只是病了，才不是死了。
“我染了风寒，有点发烧。”他缓了缓，才继续道，“你去把手帕打湿，敷在我额头。”
梅无心乖乖照做了，当还在淋水的手帕放在兰雁回额头时，兰雁回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却被额头上流下来的水糊了一脸。
“为什么不拧水？！”兰雁回看着床上衣服上被淋湿的地方，觉得头更晕了。
梅无心委屈道：“你也没说要拧干啊。”
兰雁回无奈扶额，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自个儿把水拧干，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本来还想让这家伙帮他煎药，现在看来，他要是不想真的病死，还是自己来吧。
换上干净的衣服，兰雁回将箱子里的药包拿出来，倒进锅里煮上。
毕竟是山上，有什么事都不怎么方便，所以一些日常需要用到的东西他都准备的齐全些。
这副药虽然分量少，药效较轻，但胜在有用，方便，无论怎么染的风寒都能喝。
那药味经过水煮，很快就在院子里蔓延开，梅无心原本是在旁边守着炉子，还时不时帮兰雁回添柴，现在恨不得从院子里连根拔起。
它被苦味包围了！
“怎么，怕苦？”兰雁回笑，心想他早该做些苦味的零食。
“你可知道，人类夫妻，可都是要同甘共苦的，之前我让你和我一起同甘，现在，你也该和我一起共苦了。”
梅无心呆住，什么？人类还有这规律？
那它岂不是要和兰雁回一起吃锅里那些难闻的草？
梅无心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晕厥的滋味，原来妖精也是会晕的。
兰雁回见它不说话，“怎么？不愿意啊？那零食也没有了哦，成亲也不可能了哦……”
他拉长着声音，因为还病着，声音有些哑，还有些虚弱，没什么气势，但梅无心依旧十分纠结。
“你真的想吃草？那我给你采其他野草行不行？不要那么苦的。”梅无心纠结地说。
兰雁回笑，“谁说要吃草的？是喝药，喝煮过草药的水。”
梅无心松了口气。
然而它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当兰雁回喝药时分给它一小杯时，它将树枝放进杯子里，刚吸了一口，就很想把它掀翻。
“别弄倒了，要把它喝完。”兰雁回扶住杯子。
“你看，你才只有这么一杯，我可是喝了整整一碗。”
梅无心内心纠结无比。
“我喝了你就要和我成亲？”
兰雁回心里一顿，迟疑的一瞬，让梅无心抓住机会，“你骗我？我不听你的话了！”
说完就要抽出来。
兰雁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是逞一时之气，又或许是没想那么多，就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抓住梅无心，哄道：“成！肯定成！”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至于吗，逗个小妖精，要是真被这小妖精要婚礼怎么办？
兰雁回又想，要就要呗，又不能上户籍，又不能洞房，又不是真成亲。
陪小妖精玩一玩夫妻成亲的游戏也就够了。
梅无心苦着脸喝了那杯药，总觉得浑身都苦了。
“这可是你说的，要成亲！不答应我就……”
“我就让你吃两锅草！”
是不是玩大了？兰雁回觉得自己在梅无心面前越来越放肆，但他忍不住。
从小到大他都很想养一只宠物，只是家中让小动物带了病，只让他看，不给他养。
有了梅无心，兰雁回才当真尝到家中养了个小宠物的感觉。
便既想宠它，又想逗它。
失神片刻，梅无心一句话就将他叫回了现实里。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我听说人类成亲还要穿嫁衣戴凤冠盖盖头，那一定很漂亮吧？”梅无心语气向往。
兰雁回：“……”
谁穿嫁衣戴凤冠盖盖头？它吗？
也不知道他把这镇上所有的红布都买了，能不能给这棵树做成一身嫁衣……
还有树枝，难道他要一根根裹上吗？
就算嫁衣可以勉强做，那凤冠呢？这个世上恐怕还没有这棵树能戴的凤冠。
他拍了下额头，怎么还当真想怎么做嫁衣凤冠了？难道真要成亲？
兰雁回失笑摇头，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第一次，梅无心没有追问。
第二次，兰雁回又糊弄了过去。
第三次、第四次……就算是梅无心再不多想，也察觉出兰雁回是在推脱了。
它生气地拍兰雁回屁股，“你说话不算话！”
兰雁回面色不变，“无心啊，你想想，你想和我成亲，不过是为了不读书，可你现在要会读诗，这个书，是必须要读的，那你和我成亲还有什么意义？”
梅无心一愣，挠挠头，仔细想了想，郁闷地发现好像有道理。
“那怎么办？”
“选啊，看你是想要不读书，还是想要读诗了。”兰雁回悠悠坐下，屁股一僵，竟然忘了刚刚被打了。
梅无心陷入了纠结。
这一纠结，就是一整天。
直到晚饭时，它才丧气地说：“我要读诗！”
兰雁回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喜欢诗，看来这个是真不能敷衍了。
“好啊，我去找诗集，读给你听。”
晚饭后，他拿着诗集在院子里读，都是夸梅花的，梅无心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了后面却有些走神。
兰雁回拿书敲了它一下，“你若是再走神，那我就不读了。”
梅无心把书拿起来，重新塞进他手里，“不行，继续读。”
兰雁回挑眉，“那你为什么走神？”
梅无心低落地低下头，“我只是有些难过。”
兰雁回莫名其妙。
梅无心忧伤望天，“不成亲，就不能穿嫁衣戴凤冠盖盖头了。”
兰雁回：“……”
“那么美的我，现在没有了。”
兰雁回：“……”
梅无心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袖，“我真的不能和你成亲吗？我吃点亏也可以啊。”
兰雁回：“…………”

第108章 梅妻鹤子12
兰雁回病好时，阴雨已去，晴空尽来。
将院子里的花园上的帘布取下，经过新雨洗礼，花草也比之前多了几分娇丽。
梅无心见兰雁回对着那几株菊花小心翼翼，心中不爽，哼道：“有什么好看的？它们能有我的花漂亮？”
兰雁回瞥它一眼，“不许摘它们。”
梅无心悄悄收回树枝，嘴上不屑道：“我可没碰它们。”
见兰雁回若无其事地去烧水煮茶，它又不满了，“你写的诗呢？我怎么还没瞧见？不是说你还考过探花？那应该很厉害？怎么却不会写诗？”
兰雁回将炉子生起火，烧火棍将里面的火搅得越来越旺，火光照在他脸上，仿佛见了日光的明堂：“你怎么知道我没写？”
“我……”梅无心的话突然卡壳。
它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它偷偷看见了，看见这人每日都在屋中看书，根本没动过笔。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休想骗我。”梅无心含糊着道。
兰雁回也不计较它晚上还偷看自己的事，“我是会写，可好诗是需要灵感的，难道你希望我写一些不怎么好的，来糊弄你吗？”
他神色一顿，忽然想到，梅无心还真能糊弄，毕竟它根本不懂诗。
早知道这家伙喜欢诗，他就随意写一些送他，也就没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梅无心丝毫不知自己差点被诓骗，单纯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有灵感啊？”
兰雁回歪头想了想，“这个不好说。”
眼见梅无心要生气，他又忙道：“不过今天天气好，我可以在山上走走，正好找灵感。”
梅无心赶紧道：“那你快去啊！”
兰雁回背上背篓，扛上锄头，拽了一下梅树枝，“我走了，鹤延年也下山去玩，你一棵树在家也无趣。”
“和我走吧，好歹是这座山住了许多年的人，不请我游玩一番吗？”
“还是说……”他的视线落在梅无心的树枝上，“你根本伸不了那么长？”
树枝应声而断，断在兰雁回手心，有些小得意地说：“谁说必须要伸长了？”
兰雁回看着手里的树枝，心下沉思，这棵树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雨后初晴，山路泥泞，兰雁回穿的靴子上很快便沾了淤泥，他将衣袍别在腰上，手中的锄头却没怎么停，看见什么药材，或者什么野菜便挖上一挖。
梅无心百无聊赖地待在兰雁回头上，兰雁回将它当成发簪插在头顶，原本它还为能骑在兰雁回头上高兴，很快却又变得无趣。
折断的树枝确实可以容纳它的意识，只是树枝离了本体，便无法再变动，它想像在家那样随意做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兰雁回再不理它，它就太无聊了。
“兰雁回，你想毒死我吗？”梅无心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茫然问。
兰雁回低头看着手上棕色菌子，“这个有毒？”
梅无心翻了个白眼，“哼？还说是见多识广的读书人，连菌子有毒都不知道，我瞧着你这书也是白读。”
兰雁回丢下菌子，笑道：“怎么就白读了？这不是还能给你写诗？”
梅无心高兴道：“你现在有灵感吗？”
兰雁回摇头晃脑一阵，最后道：“没有。”
梅无心想抽他，却苦于动不了而什么也不能做。
兰雁回忽而一笑，“你怎么这么喜欢写诗？”
梅无心辩解道：“不是写诗，是写诗夸我！”
兰雁回连连点头，“是是是，夸你，可我平日里夸你，也没见你多高兴啊？”
梅无心不好意思问他什么时候夸它了，这要是暴露自己连什么是夸奖的话，那岂不是太丢妖精的脸了？
“你一个人夸算什么？谁知道？当然是要写进书里，让很多人都看到啦。”所以兰雁回到底夸它什么了？
兰雁回笑：“就没见过你这么臭美的妖。”
他灵机一动，将手中的野菜丢进背篓里，“你不就是想让夸你的话写进书里，让别人看到吗？也不必是诗，我可以写别的啊。”
正好他最近看了许多话本，正心痒，自己创造一个世界，想想就很有意思。
“你想，写诗的那么多，一点也不稀罕，还都是夸梅花的，可你是树啊，我给你写书，还写你，不只是花，这样不是更美？”
梅无心半信半疑，“你连一点点字的诗都不想写，还能写书？不是骗我的吧？”
兰雁回：“……”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现在他倒是真起了些心思，他要这妖精看看，他才没有故意推脱。
回家后，他就坐在桌前，备好笔墨纸砚，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纸上还只有三个字：
松雪山
兰雁回从前只会看话本，哪里写过，此时脑子里空空荡荡，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头，也不知道故事主线，甚至连主角是谁都不知道。
除了一棵梅树，他简直无从下笔。
一连几日，兰雁回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默。
就连恢复上课的孩子们都发现了兰雁回心情不佳，上课更加认真。
鹤延年这两天下山疯玩，不敢往兰雁回面前凑，就悄悄凑到梅无心面前问：“他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梅无心不和兰雁回成亲，鹤延年也不喊爹了。
梅无心也满心茫然：“我哪儿知道？他欠我的书还没写呢。”
得知兰雁回答应要给梅无心写书，鹤延年激动问：“有我吗？要写我吗？”
梅无心：“那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鹤延年高兴了一阵，又有些不好意思，“咱们这样把他漏在外面是不是不好啊！它还要给我们写书呢。”
梅无心其实也有些心虚，它被投喂的零食可比鹤延年多，当然也是它自己偷的多。
“那、那我去看看他，等他写完这本书，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鹤延年没有半点不高兴，写完书后才是梅无心最好的朋友，现在它最好的朋友还是自己！
梅无心偷偷探进屋，小心翼翼来到兰雁回身后，看着桌上依旧只有寥寥几句的纸张，便知道兰雁回还没写了。
“还真的没写啊……”语气难掩失落。
兰雁回，“……”
他搁下笔。
梅无心看了眼他的表情，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又连忙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催你写的。”
兰雁回微微挑眉。
梅无心还有些心虚，别扭地安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写不出来了，也没盼着你能写出来。”
兰雁回有点意外了。
然而梅无心的下一句又让他回到现实。
“毕竟一首诗才几十个字你都写不出来，一本书那么多字，你怎么可能嘛。”
兰雁回：“……”
梅无心：“而且，反正你写了我也看不懂。”
兰雁回终于没忍住笑，“你也不想看懂是吗？”
梅无心连连点头，那么多字看得头疼，谁想看啊，它本来就是打算兰雁回讲给它听的。
“我确实写不出来。”
兰雁回低头望着已经装满了纸团的纸篓，无奈一笑，“也是今日我才发现，自己能写锦绣文章，却写不出一本话本，一个故事。”
他抬头望着梅无心，“我落了好几次笔，写你写了十多回，却始终觉得自己写得丝毫不如你，不如你半分有趣可爱，令人心悦。”
即便梅无心不读书没文化，也能明白兰雁回这是在夸它。
梅无心第一反应竟是愣了一下，原来他还真的会夸自己！
一时间，它有些雀跃又有些羞赧，故作矜持却非常不成功地问：“你……你不是嫌弃我不读书？”
“可别冤枉我。”兰雁回手指敲了敲它，“我是希望你读书，可谁说我嫌弃你了？”
“要你读书识字，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被人欺负，就你老把我往坏处想。”
梅无心有些心虚内疚，更多的却还是欢喜，“谁让你之前那么逼我的？”
嘴上嘴硬，身体却已经十分欢快地缠上兰雁回的手腕，还将自己变得更柔软，不伤到对方，尽显它的在意和真心。
兰雁回手指拨了拨书上青嫩小巧的叶片，心里却也像这叶子一样柔软。
被树枝缠绕，有种被对方依赖、依恋的感觉。
他觉得梅无心简直胡说八道，他只说自己是怎么逼它，却没说自己又是怎么纵着它。
他是要梅无心读书，可它耍赖不读时，自己也没有做什么。
不过这话若是说出来，这妖精认不认都不一定呢。
他笑着拿起笔，在纸上落下，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棵树的模样，肆意生长的姿态、曲折婉转的树枝，无一不彰显着它的张扬肆意、勃勃生机。
有了梅树还缺梅花，懒得用颜料，兰雁回用纸张划破手指，用染血的手指在纸上随意按了几下，点点红梅便跃然纸上。
兰雁回挑眉笑：“看，我写不出书，画画却有些自信，你瞧瞧，可有你漂亮？”
梅无心没看画，它缠上兰雁回的手指，一圈圈环绕，直到触碰到伤口，叶子小心翼翼按住伤口，它忧心忡忡道：“怎么画画还要弄伤自己？人类都这样？那你还是别画了。”
兰雁回感受着伤口上的些许凉意，不知怎的，心跳似乱了一下。
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又觉得方才的感觉不够真切，便以为是错觉。
“一点小伤，无妨，我也是懒，才取了巧。”
“就是这花过段时间就会变色，但是我思虑不够周全。”
梅无心满不在乎道：“没关系，反正都没我好看。”
刚刚还有些感动的兰雁回：“……”
“你啊你……”
低头又瞧见它还在用叶子小心翼翼捂着伤口，心下又是一软。
忽而，眼眸中灵光掠过，他唇角微扬，“我好像知道该写什么了！”
不过片刻，他的表情又有些怪异。
给梅无心写诗也罢了，怎么这写的第一首诗，竟是情诗？

第109章 梅妻鹤子13
兰雁回自小也算饱读诗书，自然知道文人创作可以借古讽今借物拟人借景抒情……总之万物皆可写，至于写什么、写出来什么意思、想要表达什么，可就和写的人事物无关了。
若是他单单用梅写首情诗，那自然没什么，可若是这个梅变成了特定的梅无心，便总觉得不妥。
他瞧了一眼梅无心，然后又瞧了一眼。
梅无心抬头：“你偷偷看我？”
兰雁回不收回视线了，“错了，我光明正大地看你。”
梅无心非但不生气，还羞涩道：“怎么，你终于发现我有多漂亮了吗？”
兰雁回不再像之前一样无语，反而笑道：“是啊，不秃了，是更漂亮了。”
梅无心用叶子拍了下他的伤口，“不理你了。”说罢迅速收回缠绕在他手上的树枝，躲不见树影。
兰雁回看着刚刚被缠过的手指，摇头失笑。
提笔在纸上挥毫书就，不过片刻，一首朗朗上口，情意缱绻的诗便落在纸上，就落在梅树旁。
诗短情深，诉不尽绕指柔。
兰雁回看了看诗，又抬头望了望窗外，心中竟生出些迟疑。
这诗，到底要不要给梅无心？若是它误会自己如何是好？
毕竟按那棵树的自恋性子，看了这首诗，必定不会怀疑自己喜欢它这件事的真实性，才不会觉得这是文人的夸张和创造。
头疼。
几日后，兰雁回下山采买，他骑着马下山，引来不少人观看，有小孩儿惊喜地指着他道：“先生骑马！先生在骑马！”
兰雁回家里养着马，来兰雁回家中上课的孩子们也见过，因此村里人也都知道，但此时还是好奇地远远旁观，他们村都没有一匹马，今儿竟有幸瞧见马长什么样。
兰雁回有些后悔，他并不喜欢被这么看，心想下次不骑马了。
然而转念一想，不骑马，他难道还要走路吗？骑马只需要小半个时辰，走路可是要一个多时辰。
为了避免被围观，兰雁回只好加快速度，从林间小路中经过。
山路并不平坦，兰雁回骑马加速有些危险，走过一处拐弯时，马身倾斜，马上面架着的背篓也偏了偏。
“慢一点慢一点！”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兰雁回拉住缰绳。
他微微皱眉，低头看向背篓，“梅无心？”
背篓里躺着的一截树枝：“是我啊。”
兰雁回：“……你跟上来干什么？”
梅无心：“出去玩！”
“出去玩！”鹤头从另一只背篓里探了出来。
兰雁回吓得心头一跳，咬着牙道：“你们……”
两个妖精无辜地望着他。
兰雁回：“……”
想想自己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还真没见过这两个妖精来镇上，即便是经常往山下跑的鹤延年，也都只是在村子里玩。
两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小妖精，其实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可怜。
兰雁回心中一叹，无奈道：“到了镇上不许说话，不许暴露特别之处，不可以让人发现真实身份。”
鹤延年连连点头，至于梅无心……
它委委屈屈道：“可是我不说话还怎么和你说话？”
这倒是他没想到。
梅无心意识进入树枝，却不能让树枝变化，甚至动也不能动。
想了想，兰雁回将那截树枝捡起来，随意将头上的发簪取下，将树枝插在头顶，“可以小声说话，只能给我一个人听到。”
“嗯嗯！快走吧快走吧！”
鹤延年叫了一嗓子，“出发！”
兰雁回：“……”
他觉得自己是在带家里两个小孩儿赶集逛街。
明明觉得这两个家伙肯定会捣乱，但还是难免也有些期待。
洛阳镇这些年虽有更多发展，但变化不算大，整个镇也不大，随便走大家都是熟人，只是兰雁回不认识而已。
他准备先去书店看看有没有新书，然而进城还没走几步，鹤延年就被馄饨馋得走不动路，梅无心也在说：“好香好香啊！”
无法，兰雁回只好在馄饨摊子上坐下，要了一大碗馄饨，只是鹤延年尚且还可以吃，梅无心却只能看着馄饨流口水。
“这可不是我不给你吃，而是你吃不了。”兰雁回美滋滋将馄饨吃完，离开了小摊。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开头，却是停不下来了。
包子摊、点心铺，每到一个但凡闻得到香味的地方，两个妖精的心就飞了，鹤延年负责跑到摊子面前站点，不买就不肯走，梅无心负责对兰雁回进行委婉劝说，缠缠绵绵哀求那种，“买一个，就买一个好不好嘛！”
兰雁回头疼，他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不会轻松了，“你又不能吃，买来干什么？”
梅无心：“我可以看着你吃啊，你吃了，就算我吃了。”
兰雁回：“……”
所以他是这家伙的代吃？
两个妖精一个耍赖一个纠缠，兰雁回一个人怎么抵得过，最终还是不得不买了，然而他以为是只买一个包子，结果梅无心要的却是每种包子各一个，最后买了四个。
鹤延年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吃，梅无心根本没办法吃，可两个妖精都想看兰雁回吃。
兰雁回：“我说你们够了……”
鹤延年眼巴巴望着他，还有耳边传来的梅无心低低哀求的声音：“就吃一个嘛，就一个……”
兰雁回悲催地发现，梅无心找到了制住他的办法，他吃软不吃硬，若是梅无心撒娇，他根本抵抗不了。
失策了。
一路上，兰雁回每每被迫替它们尝味道时，都在懊悔，自己怎么就这么心软，被这两个妖精拿捏住了呢？
这样回到家里，他还能有什么地位？
好不容易走到书店，兰雁回已经没心情去挑选新来的书，他本想买了纸就走，还没说话，鹤延年就自觉进了店里，开始大摇大摆地逛了起来。
梅无心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兰先生，这是您养的白鹤？养得可真机灵。”书店掌柜恭维，他是知道兰雁回身份的。
兰雁回尴尬道：“掌柜放心，它在家里很乖，不会乱碰东西的。”
说罢，他便匆匆追上去，“别跑。”
逮住鹤延年，他低声道：“进来就乱跑，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鹤延年头晕眼花，一副要晕倒的模样。
兰雁回皱眉担忧：“怎么了？撞到哪儿了？”
梅无心小声拆穿：“是被书吓晕了啦。”
鹤延年进来就只想高高兴兴逛，谁知道几架子的书绕得它头晕，还有架子那么高。书那么多，好吓妖！
兰雁回：“……”
将鹤延年丢进背篓，假装它就是被撞晕了。
转身时，背篓不小心打到一个书生，“对不住，兄台可有受伤？”
对方捡起地上的书，摇摇头，无事，他打量了一下兰雁回，“兄台竟带着家中白鹤进书店。”话里没什么指责的意思，只是觉得有趣和好奇。
目光落在兰雁回头上，又笑：“不只有白鹤，还有梅枝，不知兄台在哪儿隐居？”
兰雁回看向他手中的书，拱手道：“不如兄台，这本长柳先生的新本子我还没看过。”
那书生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把书卷了卷，塞进胸膛，“我、我就是随便看看，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呢。”
不知道是什么能是这反应？
书生不欲久留，丢下一句：“兄台若想要，去买就是了，就在这个书架最下面。”便匆匆走了。
打发完人，兰雁回正要离开，梅无心却又道：“什么书啊？是写诗的吗？”
听着它语气里的好奇和渴望，兰雁回头皮发麻，又来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便是：“买来看看好不好？”
兰雁回不为所动：“不是诗集，我们该走了。”
梅无心不信，“你骗我，你就是不想给我买。”
兰雁回：“我骗你干什么？”
梅无心：“那你买啊。”
梅无心想：肯定是好东西，多半是有趣的话本，兰雁回就是不想给他讲，才不想买。
它还没学人多久，就已经先学会了人类的逆反心理，家长不给的，肯定是好的。
兰雁回没辙，只好拿了那书，丢进背篓里，“行行，我买，你看。”他就不信这妖精能看懂。
“掌柜的，结账！”
带着几刀纸和一本书，兰雁回出了书店。
他又沿着街道继续走着，只是这回两个妖精都没再捣乱，它们的注意力早就被那本叫《山野风月》的书给吸引去了。
这还是它们第一次不讨厌读书，还迫切想读，可见小孩儿就是叛逆，不让它做的事它才肯做。
两个妖精小声嘀咕。
“这是写诗的吗？”
“我猜是话本，你看封面还有图呢。”
“可是咱俩也看不了话本啊。”没有动力，它们识字的水平并没有上升多少。
等回到家，它们迫不及待地把书拿到树下看，不想在兰雁回面前表现出文盲的样子，担心兰雁回现场给它们上课。
然而翻开书，它们却意外发现，上面字不多，最多的还是图。
鹤延年看着两个半裸的人在画上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茫然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梅无心也不知道，它不懂装懂地说：“肯定是在练功。”

第110章 梅妻鹤子14
蕷瘜睁李——
两个妖精对着书看了许久，却仍然没能从上面看出个所以然来，它们倒是想照着画上的动作学，可它们又不是人类，和人类形态不同，就是想做也摸不清门道。
最终，它们只能对着书抓耳挠腮。
鹤延年没啥耐性它本来也不喜欢看书，发现看不懂后没多久就不想看了。
梅无心有些不甘心上面没有写它的诗，又对上面的图画有些好奇，人类还会脱光了衣服吗？人类的身体是长这样的吗？这上面的人都在做什么？
怀着这些年头，它拿着书就去见了兰雁回。
兰雁回这辈子都没有过被人拿着春宫图堵着问的经历，他想，要不是梅无心不是人而是妖，他估计也不会有。
兰雁回买书的时候只当这两个妖精看不懂就会不感兴趣，谁知道梅无心是看不懂，但是他们会问啊，它又不是人类那样脸皮薄。
看着被怼到眼前的画面，兰雁回重重闭上了眼睛，抬手缓缓扶额，最终仍是无奈道：“他们在行鱼水之欢。”
梅无心心想鱼水之欢是什么玩意儿，鱼本来不就应该在水里吗？
“就是床笫之欢，夫妻敦伦，能繁衍子嗣的行为。”兰雁回怀着早说早打发的念头，打算将梅无心糊弄过去。
然而梅无心却没那么好打发，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男人和男人也能繁衍后代。”
兰雁回：“……”
他真担心这树妖认识的下一个人类会被气死。
为了保留一点自己在同类眼中的形象，他决定还是给这妖精解释一下。
“男子和女子结合方能繁衍子嗣，男子和男子不可。”
梅无心歪头不解，“可这上面是男子和男子啊。”
兰雁回：“是啊。”
梅无心被绕糊涂了，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男子和男子明明不能生育后代，却还要做繁衍后嗣的行为，难道……这是太闲了？
“这书对你无趣，不如放在我这儿。”兰雁回拿过那本春宫图，又换了一本诗集，对梅无心道，“今日有空，给你念诗。”
听到念诗，梅无心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它没注意到，兰雁回不着痕迹将那本春宫图藏了起来。
等梅无心听完了各种夸奖和赞美，心满意足地回去时，它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然而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啊。
直到鹤延年回来，本来想把那本书叼下山去给小孩儿们看，看看他们什么反应，会说些什么，只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不得不问梅无心：“那本书呢？被你扔了？”
梅无心这才想起被自己遗落在兰雁回房里的书。
它还想钻进去找回来，然而此时兰雁回的房间却已经门窗紧闭，连个缝隙都没给它留。
梅无心拍了拍窗户：“兰雁回，兰雁回？”
屋里明明灯火通明，却没人回应。
“会不会睡着了？”鹤延年问。
梅无心心中冷哼，觉得才不会这么简单。
房里，兰雁回躺在床上，双腿随意搭在床尾，一手翻着书，一手拿起床头新鲜的红枣投喂自己。
身上穿着中衣，仍旧不改他风雅气韵。
兰雁回会买那本书，自然是不会想暴殄天物，让它和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精玩的，他会买，自然是因为自己便喜欢看。
如此，将这本书从梅无心手里哄骗过来一点也不稀奇。
两月不见，没想到这长柳先生画技更上一层楼，并且这风格显然也有了更高的突破，这本书的主题是山野林间，在长柳先生超强的想象力下，有好些兰雁回从前没见过的新姿势，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若是在洛阳，兰雁回必然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随意，定然是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此时做了什么，用不了一刻钟便能被家中长辈们知晓。
他不知道多少次感叹，果然回祖籍就是对的。
兰雁回看得如痴如醉，也就没注意屋内别的细微动静。
一根柔嫩的叶子无限延长，正悄然从门户间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进来，没惊动任何人。
它悄悄从床后绕了一圈，最终到了兰雁回身后、头顶。
它抬头看见兰雁回正看得入迷，心中好奇，再凑上前，却见那图上的画面正是画中人衣|衫|半|解，半|裸|胸|膛，而另一人的手抚在对方胸膛，在那微微晕开，隐约有红痕的地方。
梅无心从未见过人类身躯，一时间有些好奇是否真是书中所画那般。
它偷瞄了几眼兰雁回，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趁着兰雁回伸手拿红枣，树叶悄然钻进了兰雁回衣袖里，小心翼翼不碰到兰雁回，以免被他发现。
那树叶仿佛进了迷宫，既好奇，又期待雀跃，树叶将自己变成藤蔓，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里面，藏在那一方无人看见的天地里，肆意延伸，顺着它喜欢的轨迹探寻。
衣服里晦暗不明，梅无心看得不是很清晰，它小心翼翼轻触兰雁回肌|肤，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又缩了回去，留给兰雁回的就只有微弱的痒意。
兰雁回微微垂眸，自以为是衣服的触感，只是不知为何沾着些许凉意，他并未放在心上，继续看书。
见他没有反应，梅无心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接二连三地点点触下去，似乎想要用这种方法试探找到书上画的红豆。
只是很快它便喜欢上了这个游戏，把要看看兰雁回身上是否也和书上一样有红豆的事抛在脑后，玩得不亦乐乎。
它左边点一下，右边点一下，前面一下，后面一下，中间也不能漏掉，也不知它碰到了哪儿，兰雁回忽然从床上坐起身，按住自己胸口，一把将梅无心拍扁。
他黑着脸，沉声道：“出来！”
梅无心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
兰雁回：“树呢？”
梅无心无辜道：“被你压住了，出不来。”
兰雁回：“……”
他松开手，等梅无心乖乖退出来，便一把将这根叶子抓住。
他磨了磨牙道：“谁教你非礼人的？”
梅无心茫然又无辜：“什么叫非礼？”
“未经允许，便肆意触碰他人的身体。”说这句话时，兰雁回忍不住回想起刚刚发现有妖精在他衣服里作祟的感觉。
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慌乱失措，又仿佛身处炽烈山火，炙热的气息瞬间被点燃，直到此时也不曾熄。
偏偏那刚刚作乱闯祸的家伙此时却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一副乖巧无比，什么也不明白的模样，看得人牙痒痒。
因为它还真的什么也不懂。
“问过你就可以了吗？那我想看看！”梅无心摇曳着叶子兴奋道。
“不可以！”兰雁回一口否决，“不是问过就可以，而是要经过我的同意。”
梅无心缠上他的手，拉着它左右摇摆，“那你答应嘛。”
你不答应，那我就求你答应，多简单的事。
什么？你不肯？还要拒绝我，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
兰雁回：“……”
他捏了捏眉心，将梅无心从手上拉开，也不拉着它了，“出去，我要睡了。”跟这妖精说不通。
梅无心不明白，为什么兰雁回不仅不答应它，还要赶它走。
“你不看了？”它凑上前问。
它不问还好，一问兰雁回便想起自己刚刚在看书时的模样被这妖精旁观了，他脸上一臊，心中只庆幸还好还好，方才他幸好没自渎，否则，当着梅无心的面自渎，即便妖精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他心中也过不了那个坎，只怕是要连夜下山回镇上的家，再也不上山来了。
“不看了！”他将书压在枕头底下，那原本刚有些感觉的地方也已经下去，他想吹灭烛火睡觉，可这妖精还不肯走。
“为什么不看？我想看啊。”它还想知道人类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和书上画的一样呢。
兰雁回没好气道：“梅无心，我教你读书识字可不是让你做这等有辱斯文没皮没脸的事！”
梅无心不解，“你怎么生气了？明明你自己都看。”
心头那口气顿时一泄，面对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只想随心所欲的妖精，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助。
更糟糕的是，它不是人，不通人伦，更不懂人类的礼义廉耻，有的只有对人类的好奇。
身体的探索也不过是其中一点。
兰雁回揪住它，语气暗暗威胁：“想要看，想要摸，就得娶我，什么事都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哪怕让你抄书，从此，你就不是小妖精了，是我的小奴隶。”
梅无心被吓住了，呆呆忘了反应，兰雁回逗了逗它的叶子，挑眉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梅无心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仰起头生气质问：“为什么我要看书就得娶你？那书明明还是你买给我的！你不讲理！”
兰雁回骤然脸红，刚刚说岔了，怎么就把看书和看他搞糊涂了？都怪这妖精刚刚乱来，才让他意识不清说错话。
完了完了，在这妖精面前自作多情了，还好这妖精什么都不懂。
刚刚他还在因为埋怨，现在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变，不懂好啊，小妖精要懂什么。
小妖精就该什么都不知道。

第111章 梅妻鹤子15
深秋已过是寒冬，兰雁回在这里见到了第一场雪，比他往年在洛阳要晚些时候，但依旧清冷美丽。
兰雁回站在窗前，望向院中，白雪覆盖着梅树，隐约还能瞧见几抹被遮盖的新绿，不是常青，此时却胜似常青。
兰雁回走到树下，手指轻轻叩在树干上，“下雪了，你冷不冷？”
梅无心不屑道：“人类才觉得冷。”
鹤延年站院子火炉旁，舒舒服服地烤火，“我也冷啊。”其实也不是冷，毕竟它是妖精，只是这到底是冬天，它很难拒绝火炉这种能温暖冬天的东西，能发明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在鹤延年心里，人类还是很厉害的。
梅无心：“……”
兰雁回忍俊不禁。
“行了，知道你厉害，夏天不怕热，冬天不怕冷，既然如此，那我可就等着了。”兰雁回道说。
梅无心不解，“等什么？”
兰雁回：“等你开花啊。”
梅无心得意地笑，轻哼一声，“就知道你觊觎我的美貌。”
嘴上傲娇，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它克制住想要开花的欲望，心里想着，找个最好最漂亮的时候，它要开花给兰雁回看，让他迷恋上自己。
现在不行，雪不够多，还没有把其他树盖上，它要等到白雪把天地都覆盖的时候，万物皆寂，只有它一树红梅静静绽放，全天下都要羞于见它。
兰雁回不知它所想，见它被哄得高兴，便也顺势提了一件事。
“在等你开花之前，我还要回一趟洛阳，恐怕有一两月才能回来。”
梅无心愣住，鹤延年也抬起头。
两只妖同样茫然地看着他，梅无心还好，兰雁回有些不好意思对上鹤延年的眼睛，像是对着一个一直玩得很好很开心，却突然说要离开的小孩玩伴，大人总是难以直面这份纯真的眼睛。
“洛阳不就在山下吗？为什么要一两个月那么久？”还是梅无心率先出声。
兰雁回赞赏地看了它一眼，“不错，你现在都知道找漏洞了。”
梅无心拍了他一下。
“轻点。”兰雁回摸了摸头，“我要去的不是镇上那个洛阳，是另一个，有些远的洛阳。”
洛阳来信，要兰雁回回家过年。
兰雁回也是那时才想起来，快过年了，他又不是被赶出京城，年节时，还是得回家中团聚。
从这里回洛阳若是不急，大约也就是半月路程。
这信是半月前就写好的。
兰雁回算了算时间，回去后，他还要在洛阳待上大半个月，这样算来，一两个月已经算短的。
“不过你们放心，就算我要走了，也会把家里先安排好的，提前把你们喜欢的小食做好，虽然我不在，但你们还是得每日定量，不可以多吃，吃完就没有了。”
兰雁回也不知道妖精有没有过年的习俗，但是毕竟相处了半年，自己却突然要走，有些过意不去。
梅无心也不说话，鹤延年一时也不敢说话，兰雁回不得不自己打破此时的沉默，“也不需要太久，我尽量早点回来，你们要是想我，就看一看我的画像。”
他打算等会儿就把画像挂屋里。
梅无心打了他一下，又收回树枝，冷哼道：“谁要想你一个人类！”
“走就走吧，不回来才好，走了更清净，也不会有人逼着妖精读书了！”
鹤延年眼睛一亮，忽然觉得兰雁回不在家也挺好的，他要是不在，又在家里留了零食，那岂不是不仅不用上课，还有好吃的随便吃？
这种快乐的日子，赶紧到来吧！
“你什么时候走啊？我们帮你收拾东西啊！”它激动地望着兰雁回。
兰雁回：“……”
梅无心：“……”
虽然妖精们不会因为他离开而伤心，但是……它们竟然真的不伤心？！
兰雁回忽然有些堵心，他转身回屋，第二天就收拾起了要带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要什么洛阳都有，他去镇上备下了马车和行李，走那么远，他可不想全程骑马。
等回到山上，却见鹤延年被梅无心吊在树上。
他惊讶问：“怎么了？这是做什么？”
梅无心：“没事，我在帮它锻炼翅膀。”
鹤延年：“……”
兰雁回：“……是这样吗？”
鹤延年眼中含泪，委委屈屈点头。
兰雁回：“……”行吧，你们说什么我信什么。
鹤延年就这样被吊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兰雁回要离开，它才被放下来。
这回它再也不敢随便瞎说了。
两个妖精围观兰雁回收拾行李。
他没什么好打包的，主要还是叮嘱这两个妖精，把家托付给它俩。
“酒我留了三瓶，不许多喝，这里面，一盒是一些甜的果干，一盒是坚果，一盒是糕点，我都分了一小包一小包的装，一天最多一包，肉干可以放久一点，糕点不能放太久，可以多吃，尽量半个月把它们吃完。”也不知道妖精吃了坏的食物会不会拉肚子。
兰雁回胡思乱想着。
将所有事叮嘱完，兰雁回提着行李，翻身上马，“我走了。”
梅无心急急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兰雁回回头看它。
梅无心生气道：“我要把花开在你不在的时候，不让你看！”
它……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说了，但它其实真正想说的是，等你回来，我都开花了，你看不到了。
人类的语言多奇妙，明明是同一件事，说话不同，意思不同，感情也不同。
妖精傻乎乎的，不明白其中奥秘，兰雁回却心知肚明。
他微微一笑道：“那一定很漂亮，我会把你画得更漂亮。”
“梅无心，我记得你。”
一直记得。
*
兰雁回走了，留下梅无心还在苦苦思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记得我？他难道不是本来就记得吗？”
梅无心拍了一下鹤延年，“你听懂没？”
鹤延年摇头，它此时的注意力全然在兰雁回留下的那些吃喝上，俨然像个家长不在家，孩子被解放的模样。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吃香肠啊？好香好香！”难怪叫香肠。
这是兰雁回还没给它们吃过的好东西，刚做好没多久，也是鹤延年现在最馋的。
梅无心没好气拍它一屁股，“没出息！”
好气啊，这头蠢鹤什么都不懂。
然而想到兰雁回走得时候最后的话是给它的，还是单独给它的，没有鹤延年的份儿，说明在人类心里，自己比鹤延年更受喜欢。
这样一想，气就消了，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自己占了便宜后对鹤延年的怜悯和施舍。
人类最喜欢它了！
兰雁回本来还打算在路上游玩，然而上了路，却又没了游玩的心思，只想赶紧回洛阳的家。
明知道早点回去不一定早点离开，但他还是想早些。
他将松雪山远远抛在身后，再看不到身影。
回到洛阳，家中远远便有人在城门迎接。
“二郎君！”家中下人匆匆赶来，接替兰雁回赶车的位置，“您怎么就没雇个车夫赶车？可见是受苦了，等回了府，郎君夫人定然心疼不已。”
回到府中，兰夫人果然抱着他连连说瘦了瘦了，“我的儿啊，他们就怎么狠心让你去乡下吃苦啊！”
在场包括兰雁回在内的众人都有些尴尬，他们看着兰雁回那虽然因为赶路有些疲惫，却明显长了肉的脸，也不明白兰夫人是怎么眼瞎到说他瘦了的。
因为这半年有两个陪吃的妖精，兰雁回胃口可比在洛阳好上许多，能吃能睡还没什么烦心事，可不就长肉吗。
见到家中一切安好，大嫂还怀了身孕，兰雁回心情颇好，他也是想念家人的。
“宫里那位前几日才办了喜事。”兰夫人拉着兰雁回私下说着话，“陛下他们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我瞧着你也没必要躲得那么远，这次就不走了吧？”
望着兰夫人希冀的眼神，兰雁回一时竟开不了口。
半晌，他才道：“娘，其实儿子并非是无奈回乡，我也是愿意的。”
兰夫人没好气将他推开，生气道：“我就知道！”
“你就忍心和家里分开，一年难得才见一两回？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兰雁回无奈，“若是儿子此时还在朝中做官，不知何时就被外放，至少三年不能见面，您和我爹当初不也逼着我考取功名？”
兰夫人一噎。
兰雁回：“家里有兄长照看，我很放心，现在大嫂又有了身孕，有了孙子，您还记得起我吗？”
兰夫人：“就你能说会道。”
说起大儿子儿媳，兰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你不成亲也不要子嗣，我和你爹商量着，等你大嫂有了第二个儿子，就过继一个给你，怎么样？”
兰雁回：“……”不是，人家第二个儿子还没影呢您就预订上了？
想到要养孩子，他下意识想到了家里两个妖精，他无奈苦笑，拱手道：“您就饶了我吧！”
家里都有两个熊孩子了，他哪里还敢要第三个？不把家里拆了都算不错了。
也不知道那小妖精现在有没有想我，没了我约束，那两个家伙多半已经在家玩疯了。
另一边，鹤延年醉倒在地上躺尸，梅无心晕乎乎抬头望着月亮。
怎么这么大，怎么这么圆？晃眼，烦妖。
它迷瞪瞪地数着地上空掉的油纸，一张，两张、三张……
好多张，好多天。
数不清的油纸堆在地上，仿佛已经吃了大半，两个妖精的算数水平根本数不过来。
梅无心只知道，它多吃一点，吃快一点，等东西吃完，那个人类就回来了。

第112章 梅妻鹤子16
临近年关，洛阳城中热闹不已，兰雁回走在街上，听着耳边的红尘喧嚣，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一股久违之意油然而生。
洛阳镇不大，村子里更小，松雪山更是一隅之地，他仿佛许久未见这繁盛的景象，乍一回来，开始还有些陌生。
“雁回兄！先前不曾听闻，你这是何时回的京？”一个锦衣公子眉眼飞扬地朝着他走来，态度熟稔。
对方也是洛阳城中官宦子弟，还曾和兰雁回在同一处书院读书，只是当初兰雁回只想早日交差，便参加了会试，而自觉能力不足，想要在会试中名列前茅的谭五郎便没有参与那一场，他要两年后才考。
“我不如今不过一寻常百姓，回洛阳也不必人尽皆知。”兰雁回对着他拱手行礼道，“还未恭喜五郎拜得良师，想必下次会试必定名列前茅，蟾宫折桂。”
谭五郎含笑道：“借雁回兄吉言。”
“先前听说你辞官归家，还不知是因为何事，可有需要帮忙之处？”此事其实私下有许多传闻，什么兰家得罪了皇帝、兰雁回有舞弊之嫌、兰雁回不是辞官，而是被皇帝安排了秘密任务，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兰雁回听听便过了，并未放在心上。
兰雁回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官场不适合我，想走另一条道路，做个山间隐士，闲云野鹤，岂不妙哉？”
谭五郎也不知信没信，总归在兰雁回面前是信的。
“原来雁回兄爱江湖远过于庙堂，于是数十年后，世间又要多一位民间大儒了。”
兰雁回笑笑不说话。
他并不喜欢教书育人，尤其是教人考科举，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耐烦，他自小不喜科举，从前不喜自己追，如今也不喜教别人。
但是一般开蒙他是很愿意的，如果对象是妖精，那他就更愿意了。
早在年关之前，他便给几个小孩儿放了假，听六叔所说，新找的先生已经有了人选，是名秀才，家中因为科举而贫苦，想找个活糊口饭吃，等过年回去，那群孩子多半已经在新先生的课堂里上课了。
两人多说了几句话，便因为各自有事而互相告辞。
兰雁回首先去了书局，翻遍了整个书局，看看有没有新上架的。
挑了一摞话本，在快要结账时，他的视线又放在了放诗集的书架上。
他又返回去，重新看了起来。
这回比方才挑话本花的时间更久，毕竟话本只要看开头就知道是什么类型，合不合口味，可是挑这些诗集，他却要仔仔细细，分解哪些里面有写咏梅的诗。
等到挑选完时，上午都已经过去，书局派人将这些书都送回兰家。
兰夫人见到丫鬟们抱着书进了兰雁回的院子，好奇问：“这是哪儿来的书？”
“回夫人，是二郎今日买的。”
兰夫人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便被上面直白坦荡的图画给惊得连忙把书放了回去。
她气恼得面红耳赤，“读书读书，瞧瞧他如今像什么样，竟是读这些乱七八糟的邪书！”
想到儿子有龙阳之好，且还不愿意娶妻，她心中便不悦，偏生这烦闷的心情还无处倾诉。
直到兰雁回回来，被兰夫人叫了过去，她犹犹豫豫道：“你如今，可有关系亲密的友人？关系非同寻常那种？”
兰雁回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娘放心，我并无心仪之人，此事也不会传出去，丢了家中脸面。”
兰夫人眼眶发红，“什么脸面，早在你祖父拒绝赐婚时便丢完了，你在意那做甚？”
“我且问你，你身边既无亲近之人，又一心窝在那深山老林，听族中说，你连镇上都不愿意住，非要往那山里跑，这是准备一个人与世隔绝？今后也始终孤身一人？”
兰雁回一愣，他下意识想说自己并非是孤身一人，还有两个妖精，却又把话咽了回去，默认了兰夫人的说法。
兰夫人当时就哭了，“我虽不喜你好龙阳，却更不愿叫你孤身一人，若是你在那山上出了什么事，说不准等被人发现时，你的……都被喂了山间野兽，好歹有人陪着，多大人了，却还要爹娘为你操心？”
兰雁回想到了梅无心，他想，若是有朝一日他出了事，梅无心应该不会狠心到见死不救，自己不过是逼它多听了几日课。
眼见兰夫人话中明里暗里都是要兰雁回找个伴，兰雁回却没有任何意动，他自己便罢了，两个妖精却是他不愿意暴露给他人的，连父母都没说。
最终，只能狼狈离开。
这个年在洛阳过得很平静，家中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大的改变，这样就很好。
兰雁回在家中吃了团圆宴，看着家人身体康健，和谐美满，也放心许多。
年关过后，兰雁回便向兰父提出要离开一事。
兰大人看着他微微皱眉，“你娘应该告诉过你，家中已无事，圣上也已经忘了那件事，虽不能再回朝堂，但你也不必再离开洛阳。”
兰雁回沉默。
老大人叹息一声，“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了。”
这个孩子好歹是他教的，他多少知道一些，从小便对功名利禄渴求不大，虽在家中的鞭策下学得不错，运气也不错，却没什么上进心，这辈子顶多也就是个五品官。
他当时只以为孩子贪玩，等长大明白事理了，就会改变，谁知，越是明白事理，这孩子的功名心就越淡。
早在兰雁回上次迫不及待离开洛阳时，兰父便知道，这孩子怕是留不住了。
“在老家，你好歹也是兰家人，你祖父、亲爹、兄长都在朝中做官，不可惹是生非，却也不怕招惹是非。”
“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和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兰雁回对着他深施一礼，“多谢父亲成全。”
确定好离开的时间，兰夫人又忙了起来，上次兰雁回因为祸事匆匆离开，什么都没准备，这回兰夫人恨不得把家里所有东西都让兰雁回带上，什么金银财宝，衣食住行，恨不得包圆。
若非是兰雁回说带不了，兰夫人还不知道要准备几辆马车。
即便如此，最终兰雁回离开时，也已经是三辆马车，这回不需要他自己赶车，而是兰夫人安排的下人。
坐在马车里，兰雁回掀起车帘看向家人，对上他们脸上的不舍，他却是莞尔一笑，“难过什么，等大嫂生了孩子，我还要回来和大哥大嫂道喜，见见我那侄儿侄女，娘若是想我，也可以来见我，只要有心，便不算远。”
兰雁回走了，离别的伤感却已经淡去，留下的是些许怅然。
行走在回松雪山的路上，兰雁回的心已经逐渐从先前的不舍变成了期待和雀跃。
也不知道小妖精有没有听话，会不会他才走的第一天，零食就被吃光了，有没有被别人发现身份。
还有没有想他？
兰雁回归心似箭，路程便加快了几分，生生将时间缩短了两天。
等他回到镇上，已经是傍晚，此时天色已晚，本不该再去乡下，去山上，毕竟晚上有野兽，然而兰雁回却将下人和行李都安放在宅子里，自己却骑着马赶在城门被关之前成功出去，一路飞奔至松雪山。
越是离家越近，兰雁回便越是急切，越是安心。
马蹄声在夜色中尤为清晰，村里的村民听到声音还在担心，却有人眼见地隐约看见兰雁回的身影，这才避免全村警戒。
“这兰先生怎么这么晚还要上山？不能等天亮再回吗？他也不怕野兽。”
“废话，人人都想回家，他心急如焚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他也不过才住了几个月，那山上又没有妻儿等他，怎么就这么急？”
事实却并不相同，山上是没有妻儿等兰雁回，却有两个兰雁回放不下的小妖精。
尤其是其中一个。
兰雁回想到离开时，梅无心说的那些看似生气，实则难过不舍的话，心中便酸软无比。
马儿脚程极快，便是在夜色渐浓时也能清晰辨路，快到家门时兰雁回却又放慢了速度。
他让马儿放轻脚步，缓缓来到门前。
昨夜今日连着大雪，天地都被白雪覆盖，连这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也无法遮掩它的莹白雪色。
“这是最后一包了，就给我吃了吧！吃了它，说不定明天兰雁回就回来了。”鹤延年哀求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给。”梅无心将它拍开，“你的已经吃完了，这是我的。”
鹤延年馋得不行，它就不是能守得住的鹤，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十天内就把兰雁回给它留的食物吃得七七八八。
如今，这包肉干已经是最后的食物了。
“干嘛不给？明明一开始也是你同意赶紧吃完，兰雁回就能赶快回来的。”鹤延年不解。
梅无心拍开它：“要你管！反正这是我的，你不许碰。”
白鹤生气地回了屋，它决定今天晚上不和梅无心说话。
院子里只有梅无心一个妖精。
它却似乎比刚刚鹤延年还在时更生气。
“死兰雁回，臭兰雁回，你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回来！”
梅无心愤愤卷起肉干，似要一口吞下，最后却又犹豫地停下动作。
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多次，梅无心有多少次气势汹汹，就有多少次后悔迟疑。
“要是吃完了，他真的还不回来怎么办？”它低低呢喃。
兰雁回心中一软，再没忍住，轻轻笑道：“我记得为你们准备的总共有两月的量，怎么现在就剩这么点了？可是我的时间和你们过的不同？”
声音突如其来响起，梅无心一愣，随后迅速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将那个一身青衣，顶着薄雪，坐于马上，含笑望着他的人类尽收眼底。
它似是未能反应过来，怔愣当场。
兰雁回看不见它表情，而没有反应也可以有很多解释，他等了一会儿，这小妖精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不由无奈失笑，“梅先生，好歹给点反应？也不负我连夜赶路之情？”
话音刚落，也不见那梅树如何动作，兰雁回只觉得自己浑身一轻，再眨眼，自己已经被许多树枝卷起，从门口卷回了树上，被小心放在一根较粗的枝干上，腰上的树枝却没有撤去，始终护着他的身体。
随之而来的还有梅无心委屈的声音，“你怎么才回来？！”
兰雁回刚刚还有些紧张，此时听见这声音，紧张便瞬间化为了愧疚和暖意，他笑道：“怎么，还担心我跑了吗？”
他想起刚刚在外面听到的话。
哪知梅无心却说：“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忍不住开花了！”
兰雁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变故突生。
却见这覆盖了一层积雪的梅树上绿芽迅速生长，然后是花骨朵、花苞、半开半合、彻底盛放。
一朵一朵，一枝一枝，一片一片，寂静的白雪中，盛开那朵朵鲜艳的红梅，红梅的艳丽和白雪的纯洁相辉映，正是世间最美的盛景。
兰雁回心如擂鼓，仿佛不属于自己，他想到梅无心的话，再不回来，它就要忍不住开花了。
是因为他，梅无心才选择在此时开花，是因为他，梅无心才苦苦忍耐，也是因为他，在这灯火阑珊的傍晚，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都已经消失的天地间，才有这一树白雪红梅。
它本不该如此籍籍无名，黯淡无光，它是最漂亮的小妖精，本该开在阳光下，开在能被所有人欣赏的地方。
梅香阵阵，沁人心脾，却安抚不了他宛如失控的心。
兰雁回从未有此时这样清晰地明白，这一树红梅是为他而开。
而这个为他开花的小妖精，叫梅无心。

第113章 梅妻鹤子17
素白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触碰着花朵，指腹轻抚着花瓣，凉意瞬间透过肌肤，传遍全身。
也将心头那明显不同寻常的跳动缓缓压了下去。
心跳逐渐放缓，逐渐，和此时的寂静融合在了一起，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忘不掉方才一瞬间的悸动。
那是一种惊喜、好奇、得偿所愿……一切的惊和喜都汇聚在一起，直击心灵的感觉。
难以言喻。
那一瞬，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光都向兰雁回汇聚而来，让他一时诗兴大发，一时又歌意正浓，从前看过的千百本书籍、学过品过的千万个词句，都齐齐涌上心头。
“白马千山赴梦州，醉意悠悠，红梅万里香雪夜，诗意稠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兰雁回好酒，却鲜少饮酒，只因酒量很浅，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尝了半杯青梅酒，似醉非醉，将醒未醒。
凉意片片落额头，兰雁回抬头望天，却见方才始终安静的天上又浅浅飘起了雪花。
雪并不大，落在他脸上，很快便被消融，只留下些许湿润的水迹。
方才是红梅覆白雪，此时是白雪落红梅，在白雪的双重夹击下，红梅依旧不落下风，它们开得昂首挺胸、开得肆意张望，和它的主人一样，仿佛是这天地间最傲然的存在。
兰雁回趴在枝头，欣赏着此间夜色，享受着此时的安宁，所有人见着，必然以为这里只有一人。
以为他什么隐居的神仙人物。
却不知这山上确有仙神，但并非兰雁回。
那覆满了红梅白雪的树枝轻轻卷着兰雁回的动作更紧了些，轻易听得出它语气里的激动和喜悦。
“你在给我写诗！”
“是夸我好看的吗？”
兰雁回一笑，“不是写诗，是作诗，也不是夸你，而是在诉说事实，不是夸你好看，是你本来就好看。”
梅无心心中雀跃，连带着满树的花纸都摇曳起来，白雪簌簌落下，仿佛在跳一场天上人间都难以得见的舞。
而兰雁回却在这场舞中被梅无心护得安然不动，只管欣赏夜色中朦胧的美景。
兰雁回抚着树干，摇头轻笑：“你还真是，气也闹，喜也闹，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仔细想来，也就只有假装是棵普通树的时候梅无心安静又小心，后来便越来越放肆，俨然比他还当这里是家，从不客气。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早已经成了一家人，或者说一家妖。
便是再也分不开了。
“可是你们人类不就是喜欢热闹吗？我这样你不喜欢吗？”梅无心说得那叫一个自信。
兰雁回还能如何，当然是无奈失笑，“是，喜欢你，最喜欢你，行了吧？”
当喜欢你三个字说出口时，兰雁回明显感觉到心跳的强烈存在感，仿佛那时候，天地间寂静无声，唯有心跳声响在耳边。
并未加快，却振聋发聩。
有着和从前一样的喜悦，还有一些其他的，杂乱汇聚在一起，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兰雁回觉得这一瞬的悸动是因为久别重逢的喜悦和被梅树“劫掠”至树上的激动，又或者，还有许多许多原因。
但也不可否认，他在此时，竟当真产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似乎和这棵梅树共度余生，也并无不可的念头。
不知从何时开始，梅无心在他心中便不仅仅是一棵树，也不仅仅是一个妖精，具体是什么，直到此时才清晰明了。
有意识有想法有喜怒哀乐有自我性格，于他而言，梅无心早就是个可以陪伴，可以喜欢，可以用对人类的态度去对待的个体和人格。
如此，那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似乎也不足为奇？
心中甚至隐隐有些自豪，敢于喜欢一个异类，什么话本、传说里的人，都是比不上他的。
“梅无心，为什么你见到我才开花？”他的手抚摸着离他最近的一枝花。
梅无心轻哼一声，别别扭扭道：“当然是因为要向你证明我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妖精。”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看你开花的模样。”兰雁回语气略带失望。
梅无心闻言，有些害羞，还有些难为情，“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兰雁回忍俊不禁，他的手捏在花枝上，“我可以摘吗？”
他话音刚落，花枝便干脆利落地断在他手中。
他将花枝簪在发髻上，抬头问梅无心：“好看吗？”
梅无心明明心中欢喜，嘴上却道：“勉勉强强配得上我吧。”
兰雁回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勉强配得上这枝花，也不生气。
“我回了洛阳城，家中一切安好，只是我娘想要将我兄长未来的孩子过继给我。”他看了梅无心一眼，才继续道，“被我拒了。”
梅无心微松一口气，这才道：“就该这样，你家里都有两个小妖精了，不可以再要别人。”
好歹和人类生活了这么久，梅无心也明白，若是有人和兰雁回在一起住，它和鹤延年必然要隐瞒身份，到时候，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想怎么玩怎么玩，想卷兰雁回就卷兰雁回。
那就成被偷偷藏起来的小妖精了。
它才不要偷偷的，它就要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地做很多事。
“可我为你拒绝了别人，你要如何补偿于我呢？”兰雁回好整以暇问。
梅无心思忖半晌，“每天跟你玩？”
兰雁回摇头，“这可不够。”
梅无心继续思索：“那我听话一点，不给你捣乱？”
兰雁回气笑了：“这难道不是你本就应该做的事吗？”
梅无心略有些脸热，奇怪，它明明没有脸，且今日还在下雪。
“那你要怎么样嘛？”想了半天，它终于放弃了，摆烂让兰雁回提要求。
兰雁回也不客气，依靠在树枝上，仰头望着夜空里的星月，银辉轻轻撒下，落了他和梅无心满身。
他伸出手，接了一小捧雪，舌尖轻点，浅浅尝了一点，雪是凉的，可今日，他却觉得除了凉，这雪还带了一丝甜味。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原因，在许多诗书中，世间万物都能和人的心情变化，今日大约也是如此，他觉得甜，那便是甜。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兰雁回愉悦道：“我要你和我形影不离，从此跟随我，陪伴我。”
梅无心不悦道：“我本来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分明是你跟随我！”
兰雁回也不计较，笑道：“这样说也行。”
梅无心高兴了，心里仿佛打了胜仗般得意。
“还有……”
“还有？”
“还有，你要喜欢我，关心我，照顾我，我生病，你要学着为我熬药，我心情不好，你要哄我开心，我要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兰雁回故意说得这么严重，静待梅无心反应。
本以为它会生气，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道略有些心虚的声音，“要是我学不会怎么办？我不会熬药，不会哄你开心。”
反而经常惹他生气。
兰雁回闻言一愣，新中一软，手摸上头上的梅花簪，眉眼弯弯，“逗你的，你在这里，我就很开心了。”
他并未说谎，梅无心有种让人心中恬静安然的魅力，便是偶尔淘气，也让人甘之如饴。
梅无心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呢？”
兰雁回望着它，高大的梅树将他笼罩在其中，仿佛是将他纳入自己的地盘。
雪渐渐变小，他伸手轻轻一拨，还未凝结的雪花便簌簌洒落，像盐粒，像飘絮。
“还有最后一件，也是唯一重要的一件。”他莞尔道，“我娶你。”
轰！
仿佛耳边一阵轰鸣，梅无心愣住。
两月前，梅无心曾对兰雁回说“我娶你”，最终以失败告终，今日兰雁回同样说了这几个字。
却是看似随意，实则认真。
梅妻鹤子，是件被文人雅士赞誉的雅事，古往今来皆有之。
可兰雁回的梅妻鹤子并非意境，而是写实。
若是梅树只是梅树，那倒也无妨，可这不仅是梅树，还是梅无心。
当一棵普通寻常的树，变成了有意识有思想有七情六欲的梅无心，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也让他这梅妻鹤子的想法都多了份难为情。
而这份难为情，究竟是因为它有意识，还是因为它是梅无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兰雁回是可以肯定的，他喜欢这棵梅树，喜欢梅无心。
兰雁回含笑抬头，望着满树红梅，为他盛开的红梅。
他想，他必然是喜欢梅无心的。
不是喜欢梅树。
而是喜欢梅无心。
“上次你也这样问我，被我拒了。”
“如今我也这样问你，你要拒绝我吗？”兰雁回问。
梅无心回过神，压住心中的雀跃喜悦和得意，矜持地问：“我要是拒绝的话……”
兰雁回：“我给聘礼。”
梅无心茫然：“什么是聘礼？”
兰雁回笑意清浅，“就是娶你过门要送的东西。”
梅无心来了精神，原来娶妻还要送东西？难怪它上次失败了。
“那你要送我什么？”
兰雁回不说话，反而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念起了纸上的诗句。
那是他曾经第一次为梅无心写的绕指柔，如今，当真成了他的绕指柔。
梅无心听得陶醉，它也不懂什么情诗不情诗，只觉得兰雁回的诗好听，看兰雁回笑的模样，必然也肯定很高兴，
念完，兰雁回微微抬头望着梅无心，伸手在树干上轻轻摸了摸。
“除了这首，还有九十八首诗，总共九十九首诗做聘礼，先付十首定金，剩下的，在剩下的日子里慢慢还你。”
梅无心是想拿乔拒绝兰雁回一次的，毕竟对方上次也拒绝了它，可是他说要给它写九十九首诗欸……
那……那它忍不住诱惑，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吧？
“那……那好啊！”它故作矜持，其实半点也不矜持地说。
兰雁回从怀中摸出一个逛街时鬼迷心窍买的同心结给梅无心系上，“这是给你送梅花簪的回礼。”
梅无心来不及高兴臭美，便听兰雁回笑着道：“梅先生，今后你每一次开花，我都不会错过。”
寻常梅树按四时节令开花，而梅无心只给喜欢的人开花。
从今往后，这个人便是兰雁回。
也只是兰雁回。

第114章 梅妻鹤子18
冬去春来，梅无心满树红梅依旧开得意正盛，艳丽雅致，兰雁回最喜欢坐在窗边透窗而看。
前些天总被梅无心抱到树上，现在他已经学聪明了，要看就在屋里看，免得那家伙总动手动脚，将他拘在外边吹冷风。
虽然已经入了春，天气稍稍回暖，但外面依旧很冷。
他不出来，便只好梅无心进去，所幸兰雁回即便关住门窗，也关不住妖精。
梅枝卷在兰雁回手中的笔上，仿佛让兰雁回笔下的红梅也生了满纸清香。
梅无心一枝卷笔，一枝缠上手臂，从衣袖中进去，一步步爬上肩头、脖颈、耳后、脸颊……
兰雁回一巴掌拍过去，梅无心又迅速往后缩了缩。
“你好凶。”梅无心委屈巴巴地说。
兰雁回：“你好闲。”
一枝梅枝作手臂状，倚在桌上，一朵梅花还去沾了那墨，调皮地在纸上印上一朵梅花，也不在画纸中的树上，不在地上，而在角落，在兰雁回盖印章的地方，和兰雁回的落款依偎在一起。
这是它最近挖掘的一个新爱好，不止在画上盖，还在书上，在桌上，最喜欢有兰雁回的地方。
“我本来就这么闲。”它的语气还带着几分骄傲，仿佛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好事。
兰雁回笑，他觉得梅无心闲，梅无心自己倒是觉得它闲着也开心有趣。
大约也只有这样的它，才能在这山上住上这么多年，将来还会陪他继续住上许多年。
“你若是没事，就给我来印花样。”兰雁回之前说过要以九十九首诗为聘，他打算将这些诗编辑成诗集，还要配上插画，既是写梅，自是要许多梅花梅树的图。
其中有自己画的，也有梅无心自个儿印的，梅无心非但没觉得自己参与聘礼准备是在被兰雁回奴役做白工，反而觉得这样十分有趣，也乐得帮忙。
可此时梅无心却不干了，它缠着兰雁回撒娇，“你什么时候才去镇上逛街？”
兰雁回瞥它一眼，“这么着急？”
他笑眯眯道：“梅先生，在人类里，如此恨嫁，可是会遭人笑的。”
缠着兰雁回脖子的那根梅枝钻进衣领，爬上兰雁回的胸膛……
一阵酥麻掠过，兰雁回手中的笔差点没拿稳，兰雁回一把按住胸前乱来的家伙，微红着脸斥道：“不许胡闹！”
梅无心听了，然后下次还敢。
在发现兰雁回对这样的行为最是羞恼，嘴上呵斥，却又并未严厉阻止后，梅无心便喜欢上了这种游戏。
它喜欢探索兰雁回的身体，喜欢看在触碰到某些地方时，对方产生的那些反应和情态，而这些，是只属于他们的特权和秘密，其他人和妖，从未被允许。
这让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兰雁回是独特的，即便世上还有其他妖，兰雁回对它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便是人类说的夫妻。
既做了夫妻，那便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好。
梅无心故意道：“你说话不算话，是不是反悔了？”
兰雁回无语，“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给你找个这么大的盖头来，更没有你穿的嫁衣。”
也不知道这妖精怎么想的，明明知道自己并不是人类，却还要和人类一样穿嫁衣盖盖头，还整日催他下山采买成婚要用的东西。
梅无心垂着枝头，“你明明说要成亲……”
“你就是欺负我是妖，不是人，我知道，你们人类最喜欢欺负媳妇，尤其是新媳妇，我还没嫁给你，你就要欺负我不是人，还没有娘家了，阴险狡诈！”梅无心气哼哼指着他。
兰雁回：“……”就不该给这家伙读那么多话本，好的没学到，乱七八糟的倒是学了不少。
“没有就是没有，不过如果你乖一点，我给你准备属于你妖精的婚礼。”
梅无心半信半疑，“真的？”
兰雁回：“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梅无心：“哼，你是没骗过，兵不厌诈怎么能叫骗呢！”
兰雁回：“……咳咳。”
虽然兰雁回曾经哄过小妖精，但这回还真没骗它。
两日后，兰雁回便下了山，鹤延年喜欢热闹，闹着要跟上，它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准儿子了，也不知道跟村里哪个小孩儿学的撒娇耍赖，得不到就坐在地上哭。
兰雁回决定坚决不能惯孩子这种臭毛病，于是把鹤延年丢在家里，反而把原本没打算带上的梅无心带上。
鹤延年：“……”
它心想，果然就不该答应梅无心那个家伙做他们儿子的要求，就该当小妾进门，这样还能和梅无心争宠，做了儿子，永远只有被压制的份儿，孩子就是他们家里的最底层。
兰雁回下山便去了布庄，让它们将店里最好的红布拿出来。
寻常人家家里也只有喜事才用得上红布，还有很多乡下的人成婚，只一个红盖头，一件半新的衣裳便够了，因而布庄里屯的并不多，兰雁回便将这几匹布都买下了。
接着他又去了绣庄，让人将一部分制成成衣，一部分留作它用。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兰雁回带着梅无心在街上逛了一圈，直到梅无心把每个想看的想玩的想买的都试过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接下来半个月，兰雁回都在家里做手工。
他做了很多小灯笼，再每个上面都画了梅花。
每个灯笼都胖乎乎，圆滚滚的，很得鹤延年喜欢，经常会偷偷趁兰雁回没注意，拿来一个当球踢，当然，往往结局是被梅无心逮住，不仅被捆住双脚，让它只能双脚跳，再也踢不起来，还被扣零食。
梅无心最近总是以父亲的名义教训鹤延年，它很喜欢这个游戏，但是鹤延年不喜欢。
又过了一些时日，兰雁回定制的衣服好了。
兰雁回看着那套红衣喜服，一时有些怔愣，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还会有穿喜服的这一天，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一个珍之爱之的小妖精。
他知道，说是成婚，但实际上一没写入族谱，二没有官府认证，连婚书都是他自己写的，说是婚礼，却过于儿戏。
但是梅无心喜欢，兰雁回也觉得，即便是无法为人所知，应当也是需要一个。
并非向谁昭告，而是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仪式。
兰雁回虽有家中给的资产，并不缺银子，但他仍是找了点事给自己做，平时无事时便会给成衣铺和绣庄画一些洛阳时兴的衣裳样式，这件衣服，也是他自己画的。
如今穿在身上，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兰雁回只试了一下便又放下。
他转而拿起另一样东西走了出去。
出来时，却见梅无心正在认认真真看书。
他顿觉惊奇，“你竟然会主动认真看书？”
梅无心如今自觉是个上进的妖，可厉害了，才不会因为被兰雁回说就不好意思。
“哼，你小瞧谁！”
兰雁回敲了敲它，“抱我上去。”
你说我就要做啊？
下一刻，兰雁回便被卷上了树。
也是这时，梅无心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个包裹。
“这是什么？”
兰雁回没回它，却将包裹打开，将里面的红绸带拿出来，一根一根挂在了树上。
红梅已不如之前那么盛，有了这红绸，却将梅无心妆点得比之前还艳丽喜庆。
自古红梅多写它凌寒而开的傲骨，却少写它的喜庆，红色是最温暖的颜色，像梅无心本树，永远那样朝气蓬勃，勃勃生机。
兰雁回将红绸挂满了树上的每根树枝，绸带迎风飘扬，梅无心欢喜不已。
好漂亮好漂亮……
啊，它好喜欢……
兰雁回没听它说话都能感觉到它的喜悦，笑道：“没有红盖头，没有嫁衣，这满树红绸便当作新婚之喜。”
他倚坐在树上，仿佛靠着一个人的怀抱。
“梅无心，我们成亲吧。”
*
黄昏时候，兰雁回一身喜服，院子里处处红绸喜缎，院子里的那棵梅树挂满了红绸和小灯笼，一盏一盏，将整个院子照得灯火通明。
鹤延年脖子上也挂了一朵大红花，它昂首挺胸，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成亲的是它。
人和树成婚，从无先例，兰雁回也不知如何成礼，但那并不重要，即便没有宾客，没有高堂，没拜天地，他说这是成婚，便就是成婚。
兰雁回被梅无心抱到树上，一把长琴架在腿上，琴声悠悠，喜乐蔓响在山间，山中鸟兽虫鱼皆能听到这份喜悦，甚至有鸟雀停落在屋檐，又被霸道的梅无心赶走。
它才不想让别人瞧见这样的兰雁回，妖精野兽也不行。
暮色悄然而至，琴声不知何时停止，兰雁回被梅无心抱回房。
屋中早早挂上了喜帐，帐慢垂落，红烛摇曳，昏黄的帐内，影影绰绰。
无数梅枝穿过衣袖衣领裤腿……层层包裹，侵入全身，无孔不入，层层喜服依旧完好，被喜服包裹的人却几乎感受不到衣服的存在，浑身上下皆是被藤蔓被树枝裹住的感觉，细嫩的肌肤也不知被划了多少红痕，又疼又痒。
终于，喜服在重重梅枝的压迫下再无力支撑，从内而外开始破裂破碎，很快便成了一堆碎布，躺在这碎布中的人类，也几乎看不见身形。
梅树枝霸道地将人类包裹，占有，仿佛只有它能触碰，拥有。
梅树枝蔓延至人类的每一处，从里到外，都染上梅香。
它小心翼翼地与人类交融，仿佛在品尝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还要小心不能弄坏他。
独特的进食方式，也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特权，独一无二。

第115章 梅妻鹤子完
兰雁回来松雪山的第一年，还和山下村落有些往来，之后几年，但是往来慢慢减少甚至消失。
当年和鹤延年一起玩的那群孩子，现在都已经渐渐长大，成亲生子，再不会像曾经一般和一群小孩儿在村子里疯玩。
他们还记得曾经有只白鹤经常来和他们玩，但心里下意识觉得，那只几年不见的白鹤，如今应当是不在了。
曾经上过山，被兰雁回教导过的那几个孩子，大多数也已经出了学堂，找活做工，成家立业，有一两个考取了功名，如今依然在考取功名的路上。
前两年，兰雁回喜欢带梅无心和鹤延年下山游玩，去附近县城，或者更远一点，将人间的景象看了个遍。
只是碍于梅无心本体始终在松雪山上，他们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
从多年前开始，兰雁回头上的发簪便被梅枝代替，倒也教他形象更像一个隐居山野的雅士。
如此，那他身边总跟着一只白鹤，便也不奇怪了。
若是有人问起，兰雁回也会坦然对别人道：“这是我儿子。”
因此而引来阵阵笑声，兰雁回却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待在外面久了，走的地方多了，他也认识了一些说得上话的朋友。
今日便是应朋友的邀约，去赴对方的喜宴。
兰雁回想到梅无心一直想见识一下人类成婚是什么模样，上次在路上看到有人迎亲还不肯走，便想着这次带它去看个够。
他来的早，送上喜帖和拜礼后便在对方院中逛了起来。
这位友人是当地的大家族，家中的宅院自然也不小，其中的景致也很不错，然而他们一行一人两妖，其中两个妖精都欣赏不来。
“这么一小片竹林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咱们山上大。”
“还有那个水池，才几条鱼？我都懒得去抓。”
“就是，那棵常青松说是多好看，我也没觉得，只觉得它好小，都不够给我挡太阳。”鹤延年扑扇着翅膀。
好吧，两个妖精都更喜欢自然山野，对于人类这种被精雕细琢的景致没什么兴趣。
相比起来，还不如桌上已经上的瓜果盘吸引它们。
可惜鹤延年不能暴露在人前吃这些，梅无心因为不是本体，也不能随心所欲进食，最终，只有兰雁回一个人能在宴席上安安稳稳坐下，一边吃席桌上的菜品，一边小声和梅无心介绍它们是什么口味。
兰雁回曾经也会下厨，只是正常饭食手艺平平，唯有在零食小食上有些兴趣，如今却不同，家里有两个嘴馋的，且来者不拒，他也不得不对此多涉猎几分。
每每遇到什么，都会记下来，回家在自个儿琢磨。
到了中午，新郎出门去迎亲，兰雁回也跟了上去，嘈杂热闹的人群中，梅无心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们之前就没有迎亲。”
什么都喜欢最好的小妖精觉得输了，心里正不高兴。
“咱们家就在一处，哪里需要迎亲。”兰雁回哄它，“而且人家迎亲还要将嫁妆展示给外人，给亲朋好友看，咱们又没有宾客没有喜宴，不需要这个。”
梅无心：“……”
它如今也不是从前那个小妖精了，而是已经见过世面的大妖精，“这个好像也不值得骄傲吧？”
大妖精不好哄了，兰雁回心中暗道。
“可他们只能娶人类，而我能娶妖精，只这一点，便是皇帝成亲，也越不过我去。”
梅无心心中雀跃，“真的吗？”
兰雁回：“骗你做什么，我能娶妖精，便强过所有人，你能和人类成亲，便强过所有人和妖，我们都是别人比不了的。”
梅无心彻底高兴了。
接下来在看到新郎作诗的时候，更觉得自己才是最厉害的，别人只有一两首，可它有九十九首呢！
参加完人类的婚礼，满足了梅无心的好奇心，他们又走了。
“我家中来了信，说我大嫂又生了，让我回家喝喜酒。”
他们刚吃完成亲的喜酒，这回是添丁，梅无心还没见过呢，但也没什么好见的，据兰雁回所说，还不如成亲热闹。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想把我领回家？”梅无心语气软，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我知道你出身不凡，家中看不上我这出生荒野的孤树，这么多年也不愿意带我回家见公婆，我都知道，你不愿意，我不说就是了。”
兰雁回：“…………”
他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没好气制止道：“停！”
“从哪儿学的这种腔调？这是你说的话吗？”
梅无心一秒恢复正常，“上次在楼里听戏，那戏子就是这么唱的啊，好多人看哭，我还很喜欢呢。”
是的，梅无心现在的新喜好，听戏，或者听说书故事，尤其最喜欢人类情爱，缠绵悱恻那样的。
尤其喜欢主角被虐的时候，还会跟着哭。
看完每每都会抱着兰雁回满足地说：“还好我们没有像戏里那样，没有恶婆婆，也没有门第之见，能遇到我，和我成亲，你真是太幸运了。”
它现在也知道兰雁回是断袖，有龙阳之好，知道这种癖好不被大多数世人接受。
兰雁回：“……”
呵呵，是呢，没有门第之见，直接升级到种族之别了。
也就是遇到他，否则这妖精要打一辈子光棍，谁幸运谁呢？
他心中这么想，唇边却始终噙着浅浅笑意，眉目温柔。
半月后，兰雁回带上两个妖精回家，此时正值秋季，算算日子，回到洛阳，还能赶上中秋佳节，正好团圆。
兰雁回没有给家里去信，因而在府上的下人看到他时，那见一个惊喜，忙不迭跑进府中报喜，“二郎君回来了！二郎君回来了！”
听着消息赶来的兰夫人看着跟在兰雁回身边的白鹤，一时也失了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好的儿子，在乡下过了几年，竟然开始养宠物了？而且她儿子这宠物还非同寻常，竟是一只看着便仙气飘飘的白鹤？
再看看儿子这张好多年都没什么明显变化的脸，她一时没忍住，张口便问：“你这是在山里修行去了？”
兰雁回：“……”
他无奈一笑，“娘就知道打趣我。”
他每年都回家，有时还不止一两次，哪有什么变化。
要说有，也就是旁边这只大白鹤。
兰夫人看了看鹤延年又问：“鹤肉好吃吗？一只多少银两？”
鹤延年飞快躲到兰雁回身后，瑟瑟发抖。
兰雁回：“……”
他抱起鹤延年，抬脚进门，“这是我儿子，不能吃的。”
鹤延年抱紧了兰雁回的大腿，平时在家里是最底层的它，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做儿子的好处，做儿子可以被人护着，它有一人一妖两个爹，从此妖界人界它都能横着走！
第一次来兰家，鹤延年和梅无心还是很矜持的，梅无心不用说，一根梅枝谁也不怎么关注，鹤延年却不一样，它作为兰雁回的儿子上门，在家可受欢迎了。
鹤延年的大嫂生了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没办百日宴，大的两个一个已经十岁，一个七岁，都是很活泼好动的性格，见到鹤延年就走不动路，一直凑在鹤延年身边，要和它玩，说是和它玩，实际上是鹤延年陪他们玩。
还好它有多年陪幼崽玩的经验，不过是两个小孩儿，不在话下。
也就是不能暴露会说话，否则它能当场忘了自己已经到了洛阳，而不是还在松雪山。
兰雁回带着梅无心进了自己住的院子，刚进去，他瞧见院子里不知何时栽种了两棵梅树，先是一愣，随后当即心头一跳。
梅无心不敢置信道：“你、你……”
它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好啊你！我还说你怎么以前都不带我回来呢，原来是在这儿置了另一个家，把别的梅树娶进门，可怜我这糟糠妻竟成了你养在外面的外室！兰雁回，你辜负我！”
说着，它就要哭出来。
兰雁回哭笑不得，“什么外室，什么糟糠妻，都说了不要看那些故事，你仔细瞧瞧，这树分明是刚种的，而且它们不是妖精，就是寻常的梅树。”
也是他这几年写了好些和梅相关的诗，才让家人觉得他喜欢梅花，便给他栽了两棵。
“我不管，它们就是勾引你的小妖精，有它们没我，有我没它们。”梅无心一改刚刚的怨夫语气，霸道地说。
兰雁回：“……”好吧，是他忘了，这是个能把笔墨纸砚都当成小妾还要他娶进门的妖精。
听到儿子要把梅树移走的要求，兰夫人有些失落，“你不喜欢梅花了吗？这是娘特地给你找来的。”
兰雁回笑道：“不是不喜欢，而是我已经养了一棵梅树了，就不能再养其他梅树，这个啊，叫从一而终。”
兰夫人：“……”
她觉得儿子那些奇奇怪怪的毛病又犯了，和一棵树说什么从一而终？
然而这句兰夫人看似玩笑的话，兰雁回却当真认真地执行了一辈子。
兰雁回这一生，也只养了一棵梅树，一只白鹤，在这些年间，他慢慢将那九十九首诗写完，编辑成诗集，以梅兰先生为名，流传了出去。
在书的扉页里，有两句话：以诗为聘，共结连理，余生漫漫，终不负矣。
兰雁回曾经让梅无心也给他写一首诗，让这九十九变成一百，然而梅无心虽识了字，要它写诗还是太过为难，最后干脆道：“我就是不会，你非要我写，那我只能写我喜欢你。”
这么多年，还是那般直白又无赖。
兰雁回笑，行吧，喜欢他就喜欢他。
“那你再说几句，我爱听。”
梅无心将他抱上树紧紧圈起，把那句喜欢你，从日暮说到黎明。

第116章 青史何名1
陈朝末年，大将军周衍率叛军攻入皇宫，血洗皇宫，列兵称帝。
从此改换日月，再无陈朝之名。
经过几日几夜的厮杀，京城尸横遍野，新帝未免百姓因为腐尸遭受瘟疫，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京城所有尸体都送到乱葬岗进行焚烧。
百姓感激涕零，再传新帝仁善、悯爱百姓之名。
当日，乱葬岗便生了大火，将尸山焚烧殆尽。
“咳咳……咳……”明雾刚刚醒来，便被浓烟呛得接连咳嗽，喘不过气。
周身仿佛被丢进了火海岩浆，滚烫无比。
他试图睁开眼，却先被浓烟熏得根本睁不开眼。
身处绝境，人类的求生本能让明雾拼命挣扎。
双手在四周摸索，却只摸到了一些僵硬的肉|体，黑暗中，他也分辨不清那是什么，却本能感觉恶心。
忍住想要作呕的欲望，明雾拼命朝烟小的方向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雾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快断掉，浑身如同绑着巨石，沉重无比，身后的大火和浓烟却越来越近。
明雾心中惊惧恐慌，他都还没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便要丧命于此？
明明之前他还在课堂上睡觉，怎么突然来了这个地方？莫不是做梦或者有人恶作剧？
无论心中如何想法，明雾动作仍不敢放松半分，许是被逼到极致，他潜力爆发，拼着最后一股气力向前冲，却未瞧见前方是一面陡坡，脚下一滑，滚了下去，许久，才终于摔在一处浅滩里。
陡坡上尽是石子沙砾，明雾摔得浑浑噩噩，头晕耳鸣，浑身被划伤，仿佛被车轮碾过，刺痛不已。
有水，明雾心中略略松了口气。
他挣扎着要从浅滩中坐起来，却是连半分也未动弹，气力耗尽，便晕了过去。
寒月素影，啼啸渐远。
深夜，明雾是被冷醒的。
迷迷糊糊间，他发现自己竟还在浅滩里，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
他侧头喝了几口水，这才借着休息养来的气力挣扎着起身，走到一旁的草地上坐下。
然而出了浅滩，湿淋淋的浑身被谷中夜风一吹，顿时仿佛身处冰天雪地，将他冻醒。
明雾努力睁开眼，便见自己身处一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黑夜之中，竟望不到尽处。
来不及想自己为何在这儿，他脑子里拼命翻找着钻木取火的知识，即便觉得自己没那本事，但在枯坐等死和努力钻木取火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将面前的枯叶杂草搂成一堆，又找了个干木棍，拼命开始搓。
他也不知道自己搓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两只手都搓出了水泡，看得出，这双手的主人必定是养尊处优，没吃过苦。
他也是想转移注意力，才一边搓木棍，一边想事。
虽然还没确定，但他已经有强烈的预感，自己是穿越了。
毕竟穿越这种剧情，在现代各种文学作品中早已经司空见惯，他并不惊讶。
目前最要紧的，是如何在这种天坑开局中活下去。
不活着，其他都是白说。
明雾依靠着胡思乱想短暂忽略搓木棍带来的疼痛，待隐约嗅到一丝烟味，明雾心头一喜，手中的动作加快，待看到有微弱星火时，他小心将星火吹亮，火苗在这黑夜中，亮得仿佛太阳。
有了火，明雾想脱掉身上的湿衣裳，之前他一直没有时间注意自己的情况，此时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蓝色素袍，是古人装扮，只是这衣服……他觉着有些奇怪，不像是书生的锦袍长衫，反而有些像某些古装剧中宫里小太监的衣服。
他该不会真是太监吧？！
明雾当即摸了摸，心头一松，还好还好，还在。
他脱掉衣服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赤着身体将衣服在水里涮了涮，拧干水，转身准备拿去烘干。
然而这刚一转身，明雾下意识抬头，下一刻，他的双眼猛地瞪大，手中的衣服落在地上，时间仿佛停滞一瞬，时间凝滞一瞬，山谷中响起了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惊恐喊声：“鬼啊——！！！”
只见眼前站着一道透明魂体，夜色漆漆，林风呼啸，寒月照在对方素白的脸上，便是昳丽惊世的容颜，此时也只能让人觉得阴森可怖，宛如厉鬼索命。
唯有那一身和明雾手中别无二致的蓝色太监服，和对方气质格格不入，也真是因此，明雾方才一直没注意到。
叫声引来了山林野兽，虎啸狼号齐齐响起。
鬼魂不得不提醒道：“若是想今夜葬身野兽腹中，便继续嚎吧。”
明雾浑身一软，坐在地上，他眼中惊惧不已，额头冒着冷汗，胸口大喘着气，撑着地的手无意识在颤抖，明明很怕眼前这个鬼魂，却又忍不住时不时便瞧他一眼。
他往自己脸上拍了两捧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觉得这不能怪他，任谁在这样月黑风高的深夜，又在远近无人的荒郊野岭碰到鬼，都会像他一样被吓得尖叫。
他以为自己只是拿的穿越剧本，谁知道其中竟然还有灵异元素……明雾心梗，老天爷就这样看不过他，给他这么多debuff想要他死吗？
这样一想，明雾心中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气，这么想要他死？他偏不死！
稍稍冷静后，冷风刮过，明雾顿觉不对，低头一看……
慌忙将地上的湿衣服捡起来，勉强遮挡住身体重点部位，他抿了抿唇，咬了咬牙，视线扫向一直看着他的鬼魂，这回竟没避开。
“可看够了？”他声音微沉。
鬼魂点了点头。
明雾：“……”他竟真的在看？！
心中羞恼更甚，连忙搭起架子，将衣服晾在上面，用衣服将自己与那鬼魂隔开。
“你……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在的？”冷静下来后，明雾头脑清醒，疑惑和警惕在心中愈演愈烈。
“我？我一直在。”鬼魂微微皱眉，似乎比他还茫然，不知自己为何在此，反正就是在了。
明雾见他能交流，也不像是神志不清，会暴起伤人的模样，心中悄悄松口气。
能交流就好，能交流，应当也能讲道理，明雾思忖片刻，对鬼魂瞄了又瞄，片刻后，才笑容讨好道：“鬼仙大人，小的并非有意打扰您安息，今日实在是意外，如果有冒犯之处，还望看在我不知情的份儿上，原谅一二？”
别说是喊大人，只要他能走，便是要他叫爹也无妨。
现代人，谁还没几个爹呢？
谁知那鬼魂不为所动，不过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轻飘飘两个字，“谄媚。”
明雾笑容一僵。
“鬼仙大人，无故打扰到您，是小的之过，本就该道歉，并非谄媚讨好，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供奉？小的想向您赔礼道歉。”
鬼魂：“你连一条底裤都没有，拿什么来供奉？”
鬼魂其实觉得自己并非需要供奉，并无原因，直觉而已。
明雾：“……”
骂人不揭短，对方分明没有骂他，甚至还如此通情达理，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可明雾半点也不领情。
他侧过身专注烤火烘衣服，不理鬼了。
鬼魂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遇事冷静，积极求生，有才能，又聪颖，受惊过度，也能迅速冷静下来后，并察言观色，调整状态，明明畏惧，却又能轻易被怒气取代，见自己不好说话，便不再纠缠，如此能屈能伸，倒是罕见。
鬼魂眉心再次微微蹙起，为何短短片刻，他脑海中便能自然而然想到这些？
他觉得明雾会察言观色，其实他自己更是炉火纯青。一人一鬼便这样隔着衣服，互不理睬，却又没有一刻放下对对方的关注。
有一个鬼在，明雾根本不敢睡，他穿上七成干的衣服，这才稍稍放心。
余光瞟见天边渐渐染了一抹橘色，心中暗自惊喜。
天快亮了，鬼魂都是见不得太阳的，说不定等到太阳升起，这个鬼便消失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明雾期待着黎明，神采奕奕，毫无睡意。
然而，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鬼魂不为所动，天边射来第一道光线，鬼魂淡定从容，明艳的太阳升到天空，鬼魂……鬼魂认真地看着他，“你似乎有些眼熟。”
谁跟你眼熟！我是人，你是鬼，人鬼殊途不知道吗？！
可是既然人鬼殊途，那为何你竟然和我一般，好端端站在阳光下？不合天理！
明雾心中憋闷，趴在浅滩边洗脸，说起来，从来后，他还没瞧过自己的脸呢，虽然已经多半确定自己是穿越，必然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原来的脸，但若是这张脸太有碍观瞻，他也好早些做好心理准备，争取早日接受。
朝阳升起，浅水清澈，洗过之后，轻易照映出了他清晰的面容，只一眼，明雾便被惊得坐在地上。
并非是因为水中的容貌丑得惊世骇俗，相反，这是一张足以迷惑众生的脸，便是粗糙的衣物，狼狈的装扮，也并未损耗它仿佛与生俱来的雍容贵气。
可这张脸，这张脸……分明和那鬼魂一模一样！
鬼魂这时也发现了，他走上前，明媚的朝阳也并未给他眉眼带来些许暖色，依旧是那样冷淡，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漫不经心，却说着让明雾哑口无言的话。
“你抢了我的身体。”
碰瓷！这绝对是碰瓷！
明雾心中叫冤，也不想率先输了阵，僵硬地梗着脖子道：“阁下休要胡说，分明是强买强卖，我从未抢你的身体，是它主动送上门。”
鬼魂微微挑眉，明明表情并未有明显变化，明雾却莫名觉得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一时口误，是你用了我的身体。”
他淡淡扫向明雾，闲闲掀了掀唇，慢条斯理问：“我的身体，好用吗？”

第117章 青史何名2
山风潋滟，清溪缱绻，却不及那一抹赤色朝阳落在他眉眼。
朝阳灼灼，明艳妩媚，落在鬼魂身上，竟没遮住他半分光辉，也不知他是如何长的，同样的样貌，可作为人的明雾，却远不如作为鬼的他来得风华万千。
鬼魂款步而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明雾对面。
一人一鬼，一坐一立，目光对视间，俱是无言。
明雾摸着屁股底下的石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颗石头一样透心凉。
或许明雾应当庆幸，鬼魂实在不像是被人夺走了身体的模样，他看向明雾的眼中并无怨恨，也无贪婪，有的不过是好奇和打量。
他仿佛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玩具，甚至还下意识伸手去触碰，却扑了个空，他的手无法触碰到明雾。
明雾顿时有了对方是个鬼的真实感，见到鬼碰不到自己，心头一定，方才的惊慌顿时散去大半。
还好还好，虽然世上真的有鬼存在，这鬼竟然还不怕太阳，但他碰不到自己！
明雾见鬼魂模样和人别无二致，心中便无法将对方与传说小说中的那些厉鬼联系在一起，左右对方也碰不到他，不如就将对方当做身处在另一层空间的人看待。
这么一想，心中惧意尽消，取之代之的便是好奇与心虚。
毕竟自己可是占用了对方的身体，若是没有自己，对方或许还不会死。
鬼魂看着明雾，明雾也看着他，半晌，明雾才感叹道：“你真好看。”
方才他还能诌几句半古不古的鬼话，这会儿放松下来，便卸了心神，随意又真实。
虽然方才已经在水中见过自己如今也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可明雾到底做了快二十年的现代人，用了自己的脸二十年，并不习惯另一个面容。
鬼魂见他眼中只有羡慕和欣赏，并无不堪，眉梢微挑，“不怕我了？”
明雾洗了手，拍拍屁股重新站起来，看了看他才道：“怕你做什么？”
鬼魂很想问问他可还记得昨夜吓得一夜不敢睡的人是谁。
似是看出他所想，明雾狡黠笑道：“我家乡有句老话，不拜无用的神佛。”
“想要人信仰崇拜，得有用才行。”
“想要人惧怕，也要有可怕之处才行。”
换言之，如今鬼魂碰不到他，伤不到他，他又为何要怕呢？
鬼魂微微垂眸，低声轻笑，“倒是有理。”
手中没有能威胁到对方的东西，自然无法令人畏惧。
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糟糕，又该死的熟悉，熟悉到鬼魂已经习以为常，心中连半分波动和不悦也无。
见他这样都不生气，明雾心中更为放松，害怕消失了，其他情绪便占据主导。
想着自己如今还用着对方的身体，明雾便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脸，“大人，占用你的身体，我很抱歉，若是可以，我也愿意把身体还给你，可……你也看到了，这实在不是我能掌控的，我也有心无力。”
他思索片刻，“不如，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帮你完成？”
传说鬼魂徘徊不去，是因为心愿未了，他帮对方完成心愿，对方应当就会去投胎或者消失了吧？
明雾如此想着，然而片刻以后，却只见那冥思苦想许久没鬼魂皱着眉摇了摇头，“抱歉，我忘了。”
嘴上说着抱歉，态度却毫无抱歉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明雾，似乎好奇他接下来的应对。
明雾心梗，勉强扯了扯唇角，却不想再和这个鬼说话。
他以为这鬼在糊弄他，殊不知，鬼魂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个心愿来着，只是忘得太干净，这心愿具体为何，已经记不得了。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鬼魂闲闲看他，语气悠悠道，“阁下态度真诚不似作伪，你说愿意将身体还给我，我自是信的。”
“想来定是苦于无措，阁下才无法将身体归还。”他十分体贴道。
明雾连连点头，就是这样，若是有办法，他早便将这身体还了，他也还是更习惯自己原来的容貌，虽比不上这具身体，却也独一无二，是属于他的。
“这个好办。”鬼魂淡淡看向他，神色淡定道，“你无法归还，不过是因为你在我死后，趁虚而入，占据了身躯，若想归还，别的也不必做，那便再死一回吧。”
明雾：“……？”
“你面前便是溪流，只要面朝水中，不出半个时辰便能使魂魄脱离肉身。”鬼魂还好心指点他去死的办法，实力讲述如何从物理意义上让魂魄离体。
明雾逐渐面无表情。
鬼魂轻飘飘地将要明雾去死这话挂在嘴边，看向明雾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看好戏似的期待。
“怎么，你不愿吗？”鬼魂似是从明雾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好奇问。
废话，谁愿意去死！
“可是方才，你可并非这般说的。”鬼魂微垂眼睫，神情举止间皆透着一丝无辜，仿佛在提醒明雾，愿意将身体还给他这种话，可是明雾亲口说的。
明雾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道：“那是大人记错了，本人自私自利、无利不起早、从不将道德伦理放心上，那般深明大义，大公无私的话，绝不是我能说出来的。”
他甩了甩袖子，装模作样地表示出他只要没有道德，就绝不会被道德绑架的决心。
什么愧疚，什么不想占据对方身体，都见鬼去吧。
他就是用了，就是占了，这鬼若是有能耐，今日便杀了他，他也认了，杀不了，那就是他命不该绝，这具身体为他所用，也是天意如此。
鬼魂定定看了明雾半晌，面上却并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怒不可遏，反而眼底的兴味更浓，抿唇一笑道：“有趣。”
“天下间卑鄙下作、厚颜无耻之人不计其数，如你这般直白又坦然的，倒是少见。”没有记忆，但许多常识和潜意识还在，他想，即便自己没有失忆，也一定会对明雾感兴趣。
明雾看着他微微皱眉，语气疑惑，“你似乎看起来越来越红？”
他原本以为那是朝阳的映照，可渐渐却觉得不对，那鬼魂给他一种浑身都裹了一层火焰，仿佛正在燃烧的感觉。
鬼魂神色淡定，仿佛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我是鬼，身处阳光下，自然会被阳光灼烧。”
那你还不躲？！
“你疯了？！”明雾心头一紧，再看那鬼魂，只觉得对方身上那层赤红，当真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仅仅远远看着，便从身体疼到了灵魂。
而那鬼魂竟然在这样的灼烧中和他你来我往，插科打诨？
明雾都不知道，应当叫对方一句疯子，还是叫他傻子。
他连忙看向四周，目光落在某处，那里生着一棵棕树，明雾快步跑上前，折了几扇棕树叶，这玩意儿有韧性，掰断它费了他不少功夫，本就没好的手掌又被尖锐刺手的枝条弄得雪上加霜。
鬼魂站在原地，静静望着明雾的方向。
他看着明雾匆匆忙忙帮他找能遮挡阳光的东西，看着明雾为此双手磨伤，看着他着急走来，将棕树叶挡在自己头顶。
明雾庆幸自己如今用的是这鬼的身体，若是他自己的身体，此时要给这鬼遮阳，怕是还要累上几分。
“你不知道怕，不知道痛吗？”明雾瞪着他。
鬼魂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他只是定定看了明雾片刻，即便是同样的容貌，他也能敏锐分辨出对方与自己的区别。
都说人鬼殊途，自己才刚让这人去死，这人非但没想消灭他，甚至还想救他。
他勾了勾唇，“有意思。”
明雾……明雾发誓，若非是人类也碰不到鬼，他非要将这鬼揍趴下喊爸爸，他没被淹死，却快要被气死了！
*
三日后
平安镇上，一个身形单薄，面带病容，脸色发黄的青年走在街上，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麻布衣衫，走在街上倒也不显得突兀，毕竟街上到处都是难民一般的百姓。
一路走来，就没见着身上没有补丁的。
唯有这青|天|白|日，艳阳高照，青年却撑了一把大黑伞，在这街上尤为明显，叫人多看几眼。
众人也只当他是体弱多病，不便见风和太阳，天下动荡的年间，也无人为了这一星半点的好奇心和陌生人搭话。
青年走进茶寮，找了处阴凉不见阳光直射的位置坐下，“掌柜，来一壶茶，一盘点心。”
青年收起黑伞，露出全貌，原是明雾给自己化了个妆，如今的他，和原来的模样只有三分相似。
鬼魂跟着在位置上坐下，在场所有人却都未瞧见他的存在，他们看不见他。
这是他们出了山谷之后发现的，似乎因为明雾占据了鬼魂的身体，于是才能瞧见鬼魂。
知道这一点后，明雾心里简直日了狗了，强买强卖一具身体不算，他竟然还强行买一送一！
且这鬼还和他绑定，他走到哪儿，这鬼便会跟到哪儿，想甩都甩不掉。
可明雾一点也不希望自己身边跟着个鬼，鬼魂倒是无所谓，他如今对明雾有些兴趣，跟着对方也无妨，可明雾显然不这样想。
于是，一人一鬼约定，明雾帮鬼魂找回记忆和过去，完成他被遗忘的心愿，希望鬼魂心愿完成后能解开束缚，自行离开。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听说了吗？三日后新皇就要举办登基大典，从此以后，就是新朝，再无陈朝了。”
“呸！可别提什么陈朝了，他们哪里配和新皇比？”
“听说陈朝的皇室中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连皇帝老儿都没放过，简直大快人心！真想看看那些人的心是不是黑的。”
“我听一个搬尸体的亲戚说，陈厉帝的尸体直接被扔去了乱葬岗，和其他尸体一起，都被烧成灰了，尸骨无存啊！”
“该！”
众人又齐齐喝上一杯酒，神色快意。
“敢问……几位大哥口中的陈厉帝是……？”一道年轻的声音弱弱响起，语气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几个汉子扭头看去，却见是个生病的年轻人，似是情绪激动，又接连咳了几声。
“这位兄弟还不知道吧？陈厉帝是那些官老爷给陈朝末帝的谥号，等那家伙下了地狱，看他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
陈厉帝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明雾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就想知道，众人口中的那个陈厉帝，是不是历史上那个荒淫无道，穷奢极欲，嗜杀成性的陈厉帝？
如果如今是陈周交替时期，那穿着太监服，从乱葬岗爬出来，身体却并非是真太监的这具身体，原来又应当是什么人？
明雾历史虽然学得一般，却也多少知道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比如陈朝皇室在陈朝覆灭后并没有什么好结局，里面但凡是个能喘气的，都被这位新皇杀了。
明雾麻木地看向鬼魂。
后者挑眉一笑，“怎么了？”
他似乎很喜欢看明雾混乱的模样，此时便好整以暇问：“明兄如今可是觉得我是麻烦了？”
明雾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道：“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他心乱如麻，看了眼四周，小心沉声道：“还有，如果你是陈朝皇室后裔，心愿是复国或者报仇，我就……”
鬼魂优雅地拂了拂袖，单手支着下巴问：“明兄可是要助我一臂之力？”
明雾：“我就助你去太阳底下烧得灰飞烟灭。”
“走得干干净净，不带走一丝魂魄。”
鬼魂：“……”

第118章 青史何名3
简陋茶寮，陈茶残酒，耳边时不时传来胆大的走商的高谈阔论，鬼魂脑海中不时回想着方才听来的信息。
他没有否认明雾的猜测，除却自己的怪异之处，还有便是方才听到陈朝皇室时，心中传来的那股熟悉感。
他确实与陈朝皇室有关，他想。
而作为陈朝皇室，还是个极有可能想尽办法死里逃生的陈朝皇室，虽然这死里逃生的机会被别人占了便宜，最终的心愿，多半是为了复国，或者复仇，明雾的猜测合情合理。
所以明雾会做何选择？
鬼魂刚这么想，明雾便又给了他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反应。
他唇角微勾，“明兄这番话，当真令人伤心。”
明雾面无表情道：“你若是不笑，我还能假装你说的真心话。”
鬼魂笑容不变，“无论我是否在笑，明兄不是都能分辨出来？”
说罢，他也起身，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凭你的脚程，今日天黑之前，怕是到不了京城。”
“届时明兄可莫怨我，因为我而误了时辰。”
鬼魂这样说，也是有先例，他们之前流落的山谷本就艰险，不好出去，偏明雾还要为鬼魂遮阳，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生生走了一个半时辰，出去时夜幕来临，他们却还未找到落脚处，不得不又在野外对付一晚。
那时明雾便说过这般话。
明雾付了铜板，起身撑伞，嘴上却未认输，“本就如此。”
却也没有多说，毕竟自己这会儿正用着人家的身体，花着人家的银钱。
明雾可以不要脸，但一般情况下，他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一人一鬼到了京城。
前些日子京城动乱，百姓纷纷逃离，如今已经尘埃落定，原来逃走的百姓便又回来，借着这个机会，明雾混在这群人中竟也没被怀疑。
只是既猜测鬼魂生前是陈朝皇室，明雾生怕这具身体被认出，于是又做了更深的伪装。
从瘦弱书生变成了中年汉子。
原本他还想女装，衣服都买了，却又想到在古代乱世，女子的安全基本得不到保障，便又作罢。
回想起鬼魂见到自己买女装时宛如被雷劈到的模样，明雾又将那衣服留了下来，不为什么，就为将来若是有机会，定要让鬼魂看一看，这具身体女装起来又是如何风华绝代。
京城人多眼杂，未免被人发现端倪，明雾假装家资窘迫，选了一处鱼龙混杂，谁都不会多管闲事的地方住。
家资窘迫倒也并非胡言，从乱葬岗逃出来，这具身体身上也总共只找到几两碎银，乱世银两不值钱，鬼魂不需要吃喝，他这具身体却不行，也不知剩下的银两还能用多久。
明雾心中忧虑，鬼魂却始终淡定，“此事简单，京城好些勋贵世家被杀，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却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今晚不如趁着夜色去寻宝，定能有所收获。”
说完发现明雾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为何你这么熟练？莫非你过去也做过类似之事？”
鬼魂：“……我好心帮明兄解围，明兄却误会我至此，也罢，怎么我就是陈朝皇室后裔呢，果真骨子里边带着他们的贪婪和不堪吧。”
他声音低沉，语气难过之余还带着些失望。
歶Ｙ
綌Ｙ
明雾：“……”
虽然知道他在演，但还是无法不动容。
他心虚地轻咳两声，“是我不好，这样的话我再不说了，你也别随时随地将贬损自己的话挂在嘴边，如今你我虽是不得不暂时绑定合作，我却觉得你人不坏，拿你当半个朋友。”
不坏……鬼魂笑了，虽然没有记忆，但自己还是多少了解自己的，即便不知道自己从前做过何事，却也知道，他和不坏两个字便不沾边。
“若是我当真就是你口中那等祸国殃民的蛀虫呢？明兄可还待我如初？”
明雾不上当，休想套路他，“未来之事谁能说的清，我只能保证此时是真心认你为友。”
鬼魂不置可否，他倒是想看看，等对方得知自己真面目时，会是何反应。
失去记忆的鬼魂，不记得什么过往和使命，也不记得包袱和愿望，他甚至对寻找自己的过去的意愿也并不强烈。
还不如对眼前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人有兴趣。
这几日，他已经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不少细思极恐的话，对明雾的好奇，远超于自己。
“相识数日，还不知明兄原是何人，来自何处，可有心愿未了？”
他是死了，明雾却以魂魄之身进入他的身体，说明对方原来于是也是死了，他们本该是一样的人。
明雾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忽而勾唇，“你想套我的话？”
鬼魂微微一笑，“明兄明鉴。”
他能想到的，明雾未必想不到，他们本就处境相似，鬼魂复活无望，而他想要从这里回到现代也毫无头绪，二人皆是身处绝境，无法尝愿之人。
若说还有人能信任，他们也只能信任彼此。
“我的来历本不好多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回换明雾执棋在手，他便也笑道，“不过嘛，我都尚且不知道你的过往，平白告诉你，岂不是亏本买卖？”
鬼魂见他眉眼上扬，略显得意的小表情，也等着他的后续。
却见明雾故作思忖后道：“不如这样，我们先给你找回忆，找回一点，我也告诉你一点，谁也不吃亏，如何？”
鬼魂此时对自己的过去有些好奇了。
入夜，一道身影悄然隐没在夜色中，他小心翼翼来到一处院墙外，借着一棵梨树，成功翻墙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刚站起来，对上早就等在那里的虚影，心中翻了个白眼。
怎么当鬼的就不是自己呢？做个人不仅要乔装改扮东躲西藏，还要吃喝拉撒花银两，如今进个院子还要翻墙，那鬼魂却只要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如入无人之地。
“这是前朝一位王爷的王府，全府总共十三进。”鬼魂提前做了准备。
明雾：“……”
“这么大的院子，你想让我一晚上还没摸进后院吗？”
就不该盲目相信鬼！
鬼魂却脚步未停，径直向某个方向走去，“随我来。”
明雾站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跟上去。
“这么大的王府，一定很重要吧？会不会有人看管把守？或者和我们一样来深夜寻宝的人？”一路上明雾絮絮叨叨，看得出他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很紧张，一直在犹豫。
应当是生活在一个法度未曾废弛，社会长久和平的年代。
鬼魂不着痕迹收起自己的观察和猜想。
“新朝初立，朝廷事务繁忙，暂时腾不出人手整理这些前朝遗留，如你这般的人或许有，但他们未必敢来，毕竟这是前朝皇室的府邸，若是不小心被抓，或是拿了前朝皇室的东西出去，被当成前朝后裔处死，得不偿失。”鬼魂淡淡解释道，与明雾不同，即便失去记忆，他对这个社会的了解也远超于明雾。
明雾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信服，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了想，他奇怪问：“怎么就是如我这般？你把自己放在哪里？”
明明是一起干坏事，怎么就说他不说自己？
鬼魂抿唇扯出一个笑容，“我不是人。”
明雾：“……”
看出来了，你确实很狗。
见明雾气势汹汹地在库房院子里翻来找去，鬼魂微微一笑。
和这人相处，比他想的还要有意思。
明雾仔仔细细找财物，鬼魂转而到了书房。
王府被抄，府中洗劫一空，书房也不例外，所有书画珍品孤本都被抢光，只剩下满屋狼藉和一些不值钱的书本。
鬼魂走进屋里，仔细瞧着，终于在这堆狼藉中发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几本奏折。
他蹲下身，下意识想要捡起来看一眼，却又想到自己根本碰不到这些东西，便想抬头喊人。
“明兄……”
话音刚落，手指便触碰到了奏折。
“怎么了？”明雾的询问声远远传来。
鬼魂沉默一瞬，才道：“无事。”
将心中的疑惑放在一边，他淡定拿起奏折开始翻看。
是本很寻常的请安奏折。
听说陈厉帝喜欢听下面阿谀奉承，这封奏折让这传闻可信了几分，只见上面全是花团锦绣，见不到半句真话。
鬼魂正想丢开时，终于看到了最后，在这封奏折结尾，除了这位王爷的请安外，还有一个朱笔红字。
“阅”字铁画银钩，锋芒毕露，单单看字便能想到对方张扬肆意、不可一世的模样。
鬼魂看见它的第一眼，一种发自内心的直觉便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字。
能在奏折上写朱批，却又不是太监，不是辅政重臣，而是皇室中人，那还能是何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鬼魂站在原地。
“在看什么？”收获颇丰的明雾走了过来，见到鬼魂手中拿着奏折，震惊道，“你、你可以碰到东西了？！”
见到鬼魂可以碰到东西，明雾一时不敢靠近，也不知是怕鬼，还是怕这鬼会记着之前的仇收拾他，心中已经开始琢磨着说什么软话。
“明兄可知道，陈朝那位陈厉帝姓甚名谁？”鬼魂平静问道。
“怎么问这个？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是他不成？”明雾闻言轻笑，一副丝毫不信的模样。
鬼魂疑惑歪头：“明兄觉得不可能？”
明雾怜爱地看着他，“不是我小看你，传闻中，陈厉帝此人性情残暴，阴晴不定，骄奢淫逸，死在他手中的人数不胜数，原因也各有各的荒唐，离谱的甚至有人因为衣服不顺他的眼而被他扒光了衣服丢出宫，被马踩踏而死，你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觉得像吗？”
虽然鬼魂性格也不怎么样，但明雾时常和他对着干，也没见他真生气，怎么可能是历史上那个著名昏君？
鬼魂：“所以他姓甚名谁？”
明雾见他不死心，也并不在意，随意道：“陈朝皇室复姓东离，陈厉帝东离忧。”
东离忧……
“我儿天资聪颖，望将来能为陛下效力，将我们这一支发扬光大，为君分忧，便叫东离忧吧。”
画面一闪而过，一些关于名字和身份都记忆回到脑中，刹那间，光华流转，鬼魂……哦不，东离忧身上的蓝色太监服瞬间变成了一套白底金纹的龙袍，旒冕加身，帝王威仪尽显。
他微微一笑，唇角微勾，看向怔愣在原地的明雾。
“看来是我让明兄失望了，远不如你所知历史中的陈厉帝，失敬，失敬。”

第119章 青史何名4
眨眼间，灰扑扑的太监服便成了华贵的龙袍和代表身份的帝王冕冠，东离忧一身未曾被遮掩的风仪气度让这身装扮显得那样自然和谐，仿佛理当如此。
东离忧却并未看一眼自身的装扮，反而目光落在怔愣在原地，再没敢靠近的明雾身上。
他眸色微深，唇边笑意不减，说出的话明明也温和有礼，却平白给人一股阴冷感，仿佛要冷到人骨子里。
莫非是以为他鬼魂的身份，天然便带着几分阴森？
“明兄可是怕了？”
明雾回过神，目光仍旧落在东离忧身上，半晌，他才摇摇头道：“可怕？”
“为何可怕？”
明雾目光与东离忧对视，目光一眨不眨，竟无半分退缩之意。
东离忧不说话，只是这么似笑非笑看着他。
明雾也笑了一下，“这几日里，我认识的阁下是个怎样的人，不说和那个陈厉帝一模一样，怎么也是毫不相干。”
龙袍旒冕一出，便是明雾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对方的身份。
但他心中仍抱着些许期望，对方怎么会是历史上的那个陈厉帝东离忧呢？莫不是被人随意推上去顶锅的末帝？在历史上没怎么留名的那种？
又或者……史书不实，历史书上写的那些，不过是新朝或者后来者蓄意编造诬陷？隐瞒了真相？
总之，此事有许多可能，其中最不可能的，便是眼前这个鬼，就是史书上罄竹难书的东离忧。
明雾觉得不像，也不信。
东离忧神色未变，只是弯了弯唇，“是吗？原来明兄心中那般信我。”
说真话还没人信了，东离忧想了想，不想承认自己做人很失败，连个昏君都做不好，那便只能是他此时这模样十分能唬人了。
“明兄可妨与我说说，东离忧的生平？”东离忧问。
明雾心知他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东离忧，不过，看对方这一身华服冕冠，信一信也是应当。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明雾没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在东离忧面前已经暴露了许多。
“传说中，东离忧此人经历颇有些传奇色彩，他原本出身是一个旁支宗室，自小凡事都比别人晚上几分。”
“那时宦官势大，朝政被阉党世家瓜分，四境不平，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刚登基的永平帝突发疾病暴毙，说是暴毙，其实是因为刚上位就想夺权而被阉党杀了，他生前没有子嗣，新皇人选就从宗室里挑，朝中权衡之下，东离忧凭借他的年幼和晚慧脱颖而出，那时，他才六岁。”
随着明雾的话，缓缓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一些幼年时的画面。
他的亲生父亲是个普通宗室，身上只有个低等爵位，原本按他的身份，长大后也和他爹一样，领一份俸禄便罢，谁知世事无常，在新皇驾崩，朝廷相争时，这个“馅饼”会落在他头上。
就这样，他被迫换了自己的爹娘，成了小皇帝。
可那时朝政已经被阉党和世家瓜分，谁也不愿意再有人能插上一脚，小皇帝不过是被他们推上去当挡箭牌的傀儡而已。
东离忧如今也能猜出那些人选自己的原因，只是不知年幼的自己是如何面对那样的局面。
从一开始的傀儡，到后来任性妄为，嗜杀成性的陈厉帝，也不知其中又有多少故事。
“那些人会选东离忧，是因为他们觉得东离忧晚慧，三岁才会说话，脑子有问题。”
“事实证明，他确实脑子有问题，不过和那些人想的可不一样，别人是傻，他是疯。”
明雾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很多人都说，如果当时那些人选的真是个傻子，未来的下场也不会那么惨。”
东离忧在位时，阉党虽然层出不穷，从未灭绝，但是更新换代的速度却比从前快了无数倍。
以暴制暴，这是阉党的福报。
不仅阉党如此，当时世家的争斗也很凶，东离忧之前，朝堂上世家只有最眼熟的几个，东离忧死时，已经有十数个大小家族轮流登场。
也是因此，天下大乱的速度快了至少十几年。
东离忧勾唇一笑，“能在史书上留下恶名，而非籍籍无名，死了也无人知晓，已经强过大多数人了。”
明雾摇摇头，神色微敛，“为了青史留名，便做下那么多恶事，毫无人性。”
东离忧微微挑眉，“我很好奇，明兄是如何做到对东离忧贬损批判，却又与我交好的？”
明雾回问：“那不妨先告诉我，你又是如何做到在史书上罄竹难书，却又在现实中这么正常的？”
“正常？”
“是。”
“明兄为何觉得，史书中的我，便是不正常呢？”
明雾沉默了，不是因为无言以对，而是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鬼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那句鬼话的，难道是因为他真的是鬼？
东离忧并未争执，他知道，明雾心中依旧对自己的身份半信半疑，那又如何，左右他并不在乎，既不怕知道，也不怕无名。
一人一鬼达成目的，便迅速离开了王府，并在东离忧的探路下，顺利回到租住的地方。
银钱拮据，之前明雾只是租了一间小院，只有一间卧房。
好歹用着别人的身体和钱财，明雾怎么好意思让东离忧睡院子，因而即便有些不自在，一人一鬼还是睡在一间屋子。
明雾将自己找到的一些碎银和没有任何标志的珠宝拿出来数了数，“至少在京城数月的花销可以不用愁了。”
“对于自己的身世和过去，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东离忧诧异挑眉，“我？我能有什么想法？难道不是明兄你想要帮我找回过去吗？”
明雾：“……”
“我就是个凡人，你想要我帮你进宫打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还不如你自个儿进去，反正你是鬼，谁也看不见你。”
“不必明兄使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只要明兄往东离忧此人身上查便好。”
明雾皱眉：“你还觉得自己是他呢？”
东离忧看他，“若我当真是，明兄可会与我绝交？”
明雾面无表情，“我能不能跟你绝交？你自己不知道吗？”
东离忧笑，“也是，若是绝交，那就不是人鬼情未了，而是鬼缠身了。”
明雾：“……”这个鬼故事一点也不好笑。
“这段时间恐怕要委屈明兄了，要用我这句前朝末帝的身躯，还要与我这前朝末帝共处一室。”东离忧并未掩饰，直言道，“实不相瞒，方才恢复了一点记忆，在下生前名为东离忧。”
明雾沉默，这回却是心绪复杂。
“你、当真……？”
他抿了抿唇，“或许是你曾经是他，但是后来被谁取而代之了？有人像我一样用了你的身体？”他双眼发亮，越想越有可能。
东离忧颇觉有趣，“明兄宁愿相信我被夺舍，也不信我是东离忧？”
看来这身皮相的迷惑性比他想的还要大。
“可惜了，绝无可能。”
“今日我本不明白为何自己能触碰到那封奏折，此时想来却有所猜测，应当是上面的朱批，朱批乃我亲手所写，奏折便成了与我相关，我便能触碰。”
“其他事物亦是如此，或可验证。”东离忧说得坦诚。
明雾看着他良久，“你不怕吗？”
“怕？”东离忧挑眉。
明雾点头，“史书上的东离忧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疯子。”
东离忧神色不变，“好人也好，恶人也罢，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我相信自己，我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理由。”
明雾：“……你真自信。”
东离忧半点也不谦虚，“见笑了。”
“……”
“明日便是新皇登基大典，京城百姓也可以参观，你既觉得自己是东离忧，那我们不妨远远看一看故人，兴许能想起什么来。”明雾说。
东离忧挑眉：“故人？”
明雾看他一眼：“是啊，你不知道吗，如今的新皇原本也是武将世家出身，幼年时还曾是陈厉帝的伴读。”
“不过关系并不好，史书上说陈厉帝因为幼时经历，极讨厌比自己聪明的人，周衍就是因此才被他驱逐出京。”
东离忧笑了，“后面是否还有对周衍的重重夸奖，对东离忧嫉妒的肯定？”
明雾微微睁眼，“你怎么猜到的？”
东离忧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我在史书上的作用，大概就是被后人用来对比，夸赞当下有多贤明，踩一捧一，不外如是。”
明雾：……这位到了现代必定是个精通营销的鬼才。
翌日，明雾乔装改扮，拿起黑伞正要出门时被东离忧叫住：“今日人多眼杂，不必撑伞，会很显眼。”
“可是今天太阳很大……”明雾眼中流露出担忧。
东离忧多看了一眼，这种被关心的感觉有些陌生，却并不讨厌，甚至有些新鲜有趣。
感觉告诉他，从前只有盼着他死的人，便是有人因为利益而盼着他活，也对他本人或惧或厌。
“不必担心，不过是一上午，我且能撑住。”
明雾更不明白了，这到底哪里像那个暴君？

第120章 青史何名5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今日是钦天监卜算过的好日子，正适合新帝登基，车队从宫中出发，一路走过热闹的街市，才到达祭天所用的太阴山。
途中所过之处，百姓皆要垂首拜服。
“在哪儿呢？哪儿呢？你们可瞧见了？陛下长什么模样？”
“管他什么模样，只要他不是两个鼻子三张嘴，又有啥看的？只盼着别再是以前那个，天天宫门口跟菜市场似的，血都流不干净。”
“那哪儿能，听说新帝以前做大将军的时候就很仁善宽和，爱护咱们百姓，这做了皇帝，自然也要不一样的。”
东离忧微微一笑，就从他这些日子听说的新帝形象，可和仁善宽和四个字沾不上边。
若真是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起事成功，夺得天下？
东离忧本以为自己见到新帝登基，即便没了记忆，也会心中愤懑，满心不甘。
然而当真站在了这里，他心中却是一派平静，甚至隐隐还有些期待，仿佛……仿佛他早有预料，仿佛他已等候多时。
好在明媚的阳光落在身上将他灼得神魂无时无刻不承受灼烧之苦，这样的痛苦多少分担了他的注意力，才让他没功夫去琢磨自己是否是死后记忆没了，脑子也伤了。
车架队伍缓缓驶来，明雾为了不太显眼，一边随着大众跪了下来，一边往身边的鬼瞟去。
四周人头攒动，但许是明雾周身太过阴沉，仍留了些许空隙。
就在这空隙中，东离忧负手而立，抬头仰望被官兵们阻拦隔绝的车队。
他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自己此时正在承受的痛苦，面对眼前改天换日后的情景，也没有丝毫愤恨和不甘。
他仿佛就是个局外人，是个看客，旁观着眼前这一幕。
四海八方的人事物，皆和他无关。
如此，也说自己是东离忧？
明雾心中仍是很不信。
御辇越来越近，东离忧见距离颇远，瞧不太清，便穿过官兵的阻拦，到了宽阔的路中间。
明雾见到他往车队里走，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这家伙，不会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东离忧，皇位被新皇这个反贼夺走了，想要冲上去报仇吧？
方才明雾觉得东离忧不像那个暴君，此时恨不得东离忧更不像一点，至少不要去送死啊！
东离忧刚走近，坐着皇帝的御辇便到了跟前，他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缓缓走近，看着车中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看着车辇中的那道正当盛年的新帝随意转头，往车外瞥来的淡淡一眼。
垂帘掠过眼前，东离忧能看清那张脸的时间很短很短。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看见了。
年轻的帝王经过战场洗礼，浑身自带一股杀伐冷厉之气，锋利的眉眼皆充满攻击性。
只是那张面容又能极轻易夺取人的信任，只是看着，仿佛便看到了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东离忧的第一反应是，怪道最后成功的？是他。
第二反应是，这张脸好生眼熟。
回想起明雾所说的话，脑海中下意识开始回放起自己从前和这个人的过去。
不到十岁的小少年正随意坐在案几旁，悠哉悠哉地看着面前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儿打架游戏，小孩儿穿着熟悉的太监服，周围还有其他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孩儿时不时撺掇起哄。
一场比试结束，赢的那人得到打赏。输的那人却是满脸仓皇地被拖下去。
“今日挑的这两个不过是菜鸡互啄，半点兴致也无。”一个少年说。
“瞧徐小公子说的，这些人，哪日不是菜鸡互啄，我倒觉得，若是规定他们输的那个被丢去兽园喂大猫，他们谁还敢手下留情。”
“粗鲁。”有人不屑道，“陛下都不屑看你一眼。”
“那你倒是说个不粗鲁的？”先前那人不服道。
那人当真笑着开口，“臣倒是有个主意。”
“臣素来好奇，那些贱奴没了男人那东西，该如何如厕，今日不如就让咱们瞧瞧，若是输了，那便扒了他的衣服，堵住他如厕的地方，下令不许他如厕，如何？”
东离忧和画面中的自己一样，只感到了厌烦和嫌弃。
他是真厌烦眼前这些苍蝇，不想看他们在自己眼前乱飞，却又懒得伸手去打，还会脏了自己。
可苍蝇若是不打，便可能随时落在身上，恶心死自己。
纠结了一瞬，还没做出决定，便有一道声音先他暴起。
“够了！”一个一直伏案看书的少年拍案而起，愤怒地看向周围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东离忧。
“这里是学堂，你们想发疯，滚到外面发去！”他面色难看，胸口起伏不定，看得出来，已经忍了许久了。
东离忧觉得有趣。
他知道这些人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都是宦官找来陪他玩乐，引导他不务正业的工具。
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一个异类。
明明这个少年才是正常人，可在一群异类中，他才是唯一的异类。
阉党因为东离忧晚慧才选他当皇帝，却不知东离忧非但不是晚慧，反而有着远超常人的聪慧。
他三岁才说话，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说话。
只要他有心，便能从周围的一切汲取知识和力量，这些年来，他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无论是阉党的包藏祸心，私欲贪婪，还是世家争权夺利，野心勃勃，都无所遁形。
包括眼前这些苍蝇。
“你喜欢读书？”东离忧看向周衍。
“学堂本就是该读书的地方，若是不想学，大可以不来。”周衍到底是个少年，本就看不上东离忧，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这里是皇宫，是朕的家，你若是不喜欢，大可以不来。”东离忧淡淡说出这句话。
周衍一张脸当即涨红，被气的，他愤怒地指着东离忧道：“你以为我想来？！谁稀罕来这里！”
他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转头愤恨瞪着东离忧。冷笑道：“陛下觉得自己住在这儿，就当真把皇宫当成自己家就？世上可没人在自己家却还要时刻担心自己丢掉性命的！”
东离忧不以为意，周衍这话说错了，他从未担心自己丢掉性命，不是因为这不可能，而是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早晚会有那一天。
迟早会发生的事，担心又有什么意义。
那日过后，周衍便再不肯进宫，他父亲当时大小是个将军，手下有兵，不去便不去了，宫中甚至派人来送了次礼。
原来这件事传到以后，便成了他嫉妒周衍聪慧，才将他排挤出去的吗？
甚至后来明明是周衍亲爹为了儿子不被卷入京城漩涡，才将他送走，也被人说成是他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才让周衍被迫远走？
若非自己亲身经历，东离忧都要说上一声历史有趣，可因为事关己身，东离忧心中只有淡淡的嫌弃。
周衍那家伙，也配他嫉妒的吗？
想想对方小时候那个傻样，总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出身皇室，做了十多年皇帝，享了十多年富贵，这世上还没人值得东离忧嫉妒。
事实上，在做伴读那些日子里，东离忧对周衍并不上心，即便后来周衍离开，他也并未将对方放在心上，真正让东离忧看见周衍的，是周衍到了西南，平定乱象，安定民生，还手握重兵，成为一方势力后。
那时，周衍才在东离忧心中有了姓名。
东离忧之前猜测过，大周新帝为何对前朝毫不留情，甚至连面子工程都不愿意做，直接要将他们屠尽。
这会儿他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杀了周衍亲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东离忧有些咋舌，他也没想到，自己从前当真是个狠人，史书竟没有冤枉他。
他真坏，但他喜欢。
“陛下。”皇后低声唤道。
周衍收回视线，微蹙的眉心松开。
“陛下可是累了？不如闭眼歇息片刻，有臣妾在，必不会误了时辰。”
周衍摇摇头，“无事，朕不累。”
他只是不知为何有片刻晃神。
“今早张统领来禀，并未找到陈厉帝，乱葬岗的火已经烧完，许是那暴君的尸身已经烧成了灰烬，再找不着了。”皇后说着其他事，提提神。
“……继续找。”
回到住处，明雾不等东离忧进门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东离忧：“……”
好吧，他若无其事地穿上进去，“明兄怎么了？可是今日谁招惹了你？或许我可以帮你对对方小惩大诫。”
明雾瞪他，“你还想去吓人？”
东离忧歪头，“有何不可？我如今可是鬼。”
明雾：“……那你吓自己吧，我且瞧着。”
东离忧：“……”哦，原来招惹他的是自己。
“今日我可是惹了明兄不快？”他想了想，仍是没想到自己哪里惹对方生气。
明雾却不提，而是皱眉盯着他，“你瞧见皇帝了，可认识？”
东离忧点头。
明雾心中的想法彻底落了空，他抿唇皱眉，纠结地看着东离忧，“你真是东离忧？那可是史书被后来人篡改，将你丑化了？”
东离忧眨了眨眼睛，他倒是没想到，都这样了，明雾竟仍觉得他是好人。
对上明雾的视线，他颇觉有趣。
他无辜地摇摇头道，“没有哦。”
“我确实杀了皇帝他爹，还流放了他全家呢。”
明雾：“……”
东离忧微微一笑，“明兄所知道的史书上的那位暴君，确实是我，惊不惊喜？”
惊喜你爹！
明雾死死咬唇，才咽下这句脏话。

第121章 青史何名6
帘外沉云，青衣雨巷，青年一手挡雨，一手将几个铜板递给巷子口卖早茶的大娘，“大娘，给我两碗豆花，放葱。”
“好嘞！小哥慢些吃，我得中午才收摊。”大娘将两碗豆花装好递给他。
淅淅沥沥的雨滴连绵不绝，小巷里的路湿滑无比，端着两碗豆花，明雾再没手挡雨，只能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湿，等进屋时，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不断滴落。
长睫微垂，雨珠似泪珠。
东离忧的视线从窗外移向门口，见明雾手忙脚乱地将正热乎的豆花放在桌上，“吃早饭了……”
说完却顿住。
明雾一拍脑门，懊恼道：“忘了你是鬼，不需要吃东西。”
这些日子和东离忧住在一起，习惯了看得到对方，习惯了和对方像正常人一样交流，习惯了将对方当做人。
像今日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回。
明雾在现代并非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他做不出什么大餐，但是简单的饭菜将自己喂饱却没问题。
然而到了古代，他的一切技术都败在传统灶房下。
第一次尝试，最终得到一锅烧焦的稀饭，是的，烧焦的稀饭。
之后他就不怎么动手了，免得浪费粮食。
只是经常忘记东离忧不需要吃东西这件事，让他多少浪费了些粮食。
“这豆花不能久放，屋里又没有干净的空碗，这碗待会儿去要去还给人家的。”
总不能豆花一起还了吧？不说对方会不会退钱，就说这样买了熟食却又退回去的事，他还从未做过，明雾抬了抬眸，咽下一口豆花，对东离忧道：“你上次说能碰到奏折是因为你在上面写了字，奏折与你相关，便能碰到，那这碗豆花能不能也这样？”
东离忧摊手，“我也想成全明兄所想，可我身无长物，更别说用笔题字。”
既没有笔能让他写，他的字也落不到那碗上去。
明雾垂眸看着手中的碗，不知在想什么。
东离忧其实有点好奇，就像他好奇明雾为什么明知道了他是陈朝暴君，却仍如过去那般和他相处一样。
他就不害怕吗？
既不怕他是鬼，还不怕他杀人无数？
这样来看，这位明兄，应当也非凡人，就是不知这不凡来自何处。
东离忧思绪流转不过一瞬，耳边便传来明雾的声音。
“好了！”明雾端起另一碗他没碰过的豆花，走到东离忧面前，“你试试看，能不能碰到？”
东离忧看他一眼，对上他的视线，拒绝的话并未说出口。
他伸手去碰，本以为和其他东西一样穿过，手指却在下一刻触碰到了那点湿润和温热。
碗身的雨水沾上指腹，与它一同传来的，还有豆花的温度。
当他稳稳端住豆花，还是在一瞬陷入沉思，忽而抬眸道：“是供奉？”
明雾点点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供奉，反正我想着希望能把它给你，然后你就能碰到了。”
“现在就请陛下帮我解决了这碗豆花吧。”
东离忧轻笑，“明兄倒是能屈能伸。”
从得知他当真是陈厉帝后，明雾便时常叫他陛下，不过他能听出，若说别人口中的陛下是种尊称，或者带着嘲讽，那明雾口中的陛下便是调侃。
他听不出明雾对他的半分敬意。
却也没有惧意。
明雾无奈摊手，“没办法，老天爷又不给我换个身体。”
既然和这人绑定了，还不能强行解绑，不就只能自己接受吗？
他既不会因为和东离忧当室友就赞同他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东离忧的过往就抗拒他在身边。
人生啊，就是这么操蛋。
东离忧捧着碗，迟疑地看了这碗片刻，视线扫到碗沿的缺口，以及那明显用铁丝修补的痕迹时，下意识眉心微蹙。
明雾挑眉笑了笑，语气里略带看好戏的得意，“我说陛下，都是鬼了，就别那么讲究了，乱葬岗都待过，还嫌弃这碗破吗？”
它只是破，又不是脏。
东离忧看他一眼，面色如常地端着碗往嘴里喂了一口。
东离忧生前死后虽遭人人唾骂，但在他恢复的那些记忆里，直到死前，他都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人间的富贵繁华，他都见过尝过，像豆花这种市井粗食，以往绝无可能送到他面前。
“好吃吗？”明雾感兴趣问。
东离忧顿了顿，才道：“口感尚可，味道清甜。”
就是他不喜欢里面的葱花，总觉得和豆花并不搭。
明雾悠悠看着他，“陛下在宫里享用的山珍海味，也是百姓们用这些粗食一点点堆起来的，早该尝一尝才对。”
东离忧瞥他一眼，“明兄对我似有诸多意见？”
“算不上意见，只是一点点小小的看法。”
东离忧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说他丧尽天良者，多是自诩仁义的道德君子，说他祸害天下者，多是读过几天书，便将天下挂在嘴边的读书人，说他罪百姓者……
“明兄读过书，可曾入仕做官？”
明雾扬起唇角，“是读过书，不过，我们的读书，却不一定是为了做官。”
东离忧沉思片刻，“读书以启智明理，想来明兄家长应当是文风浓厚之地，读书之人，不在少数。”
不在少数都已经是谦词，京城江南等富庶之地，读书人不少，读书只为明理而非前程者也少之又少。
东离忧想，那应当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圣地。
明雾：“……”
他沉默了片刻，才看着东离忧叹息一声道：“你很聪明。”
“若是你将这份聪明用对地方，或许，也不会是现在这种结局。”
东离忧方才还在钦佩明雾家乡，此时却又有些无语，若是读书人全都是明雾这样的傻白甜，那这书读得有什么意思。
下一刻又转念想到，或许并非是刻意以书愚民，而是天下太平安宁繁盛已久，不需要人人都深研历史，正如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那般。
“纵然我聪颖过人，天资不凡，可天下也并非是一人之力所能左右。”
“世上有聪明人，却也有愚人、蠢人，甚至后者更占据大多数，聪明人能算计聪明人，却算计不了蠢人。”后者往往能凭一己之力将棋盘弄得乱七八糟。
“更遑论天下人。”
东离忧从未看轻过自己，但他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对付天下人。
明雾捧着自己这碗豆花，不知不觉，豆花都已经凉了，窗外雨声减稀，檐下雨声却还未停。
“陛下念头通达，也不知因何留恋人间。”
东离忧：“……”
这是在讽刺他还是在讽刺他？
他转眸看了明雾一眼，微微一笑，凤眼似染上几分有意无意的暧昧，“我失忆了，不曾记得。”
“不过……”他拉长了语调，悠悠清音仿佛一缕清风划过人心头。
明雾忍下心中怪异，微微皱眉。
东离忧将已经喝完的空碗放在桌上，推到明雾面前，“许是知晓明兄远道而来，才缠绵悱恻，不愿离去呢。”
明雾面上一红，又羞又恼，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缠绵悱恻是这么用的吗？！还有……还有什么叫因为他来，就不想走了？他又没求着他留下，他巴不得这鬼早日投胎！
明雾抢过那碗，端着碗就跑了。
东离忧看着他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渐深。
这么不经逗，后世的人，都这般纯情吗？
翌日雨停，明雾带着东离忧上街闲逛，想要创创运气，看看能不能让东离忧碰到更多和他相关的人和事。
然后他们就发现……太多了。
“丧天良的暴君，杀了那么多人，倒是便宜了我这棺材铺和隔壁的丧葬用品的铺子，听说布庄的白布也卖得差不多的。”
“谁说不是，今儿我都瞧见三家出殡的人家，都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听说还有帮助过新皇的功臣。”
“啥？新帝也杀人？”
“不是不是，哪里是新帝，分明是那前朝的昏君，听说京城有人帮新帝，可不就气死了要报复，就算死也要带着那些叛徒一起下地狱。”
明雾幽幽看了伞下的东离忧一眼，“你这暴君，还真名副其实。”
其实史书上还有猜测，这些京城被清洗的世家，是周衍干的，因为其中大半都曾投靠支持周衍，而周衍不想兑现承诺，出让利益，掣肘自己，然而明雾现在觉得，这事多半没冤枉东离忧。
对此，东离忧只能无辜一笑，“抱歉，我忘了。”
明雾：“……”
明雾想到什么，微微挑眉，“荒淫无道为昏，嗜杀成性为暴，暴君我已经见识到了，不知陛下可能回我，这昏君昏在何处？当真是后宫三千男宠，夜夜做新郎？”
东离忧：“……”

第122章 青史何名7
有关于陈厉帝的传言，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早已经分不清。
从前只看历史书，那个残暴昏庸的皇帝形象是那样单薄，书上说他骄奢淫逸，那他便花费百万国库为自己建造宫室，书上说他滥杀无辜，他便行事随心，杀人不需要理由，书上说他心胸狭隘，他便能死了也要拉别人陪葬，书上说他荒淫无道，他便能广收天下男宠入后宫。
没有一句缘由，不过一句本性如此。
可如今见到真人，明雾却发现，对方并非是史书上一个轻飘飘的名字，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既然如此，他倒是也想知道，对方做这些事时，究竟是如何想的。
明明并不是身为皇帝，便认为天下尽在我手，认为天下都应为我所用，百姓也不过是工具的人。
又为何能做出那些罄竹难书的昏庸行为？
后宫三千男宠？
不好女色好男色？
东离忧能说什么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好男色，还收了三千男宠。
“明兄想知道我是否当真收了三千男宠，不如亲身上阵体验一番？为了满足明兄的好奇心，我也十分愿意舍身帮明兄这个忙。”东离忧笑容温和，仿佛当真这么热心。
明雾心想，也就是仗着自己碰不到他，也打不到他，才敢这么嚣张。
“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史书上说的。既然你想恢复记忆，自然也不能缺了这一块。”
东离忧摇摇头，“不是我想，是你想。”
他唇角微勾，语气悠悠，“我虽失忆，却也对过往之事并不十分感兴趣，知或不知都可，然而明兄盛情难却，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你，明兄如今可是要将此事推到我身上？”
明雾心中一噎，继而怒道：“你就不想去投胎？情愿一直跟着我纠缠在一起吗？”
东离忧反问：“有何不可？”
“我自是不介意与明兄做室友的，看来还是我这个暴君名声不好，被明兄嫌弃了。”东离忧装模作样地低下头。
明雾：“……”
老天爷为什么不赶紧收了这家伙？！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在世上活了这么久的？！
东离忧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心中好笑，叫他气成这样都没收起黑伞，仍旧用它撑起一片没有阳光的天空，便更想笑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养出这样单纯好欺负的人？他都想去了，一定很有趣吧。
又或者，只是他遇上的这个格外好欺负？
“让开让开！御林军出行！”
一声令下，周边的小摊贩当即收了摊子，避开那浩浩而来的军队。
明雾下意识想拉东离忧，却拉了个空，因为这一耽搁，躲闪不及，差点被疾驰而来的兵马给撞上。
黑伞受到冲撞，差点从手中掉落，明雾仓皇避让，脚下不稳，一下子坐在地上，尾椎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明雾疼得龇牙咧嘴，没能一下子坐起来。
东离忧微微皱眉，蹲下身询问，“没事吧？”
明雾摇摇头，还没说什么，那原本匆匆急驰而过的御林军首领却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过来，锋锐的眉眼自带一股杀气，银甲铁骑，尽是青年将军英勇的模样。
“那是何人？”
身边的副统领看了眼道：“不过是个寻常贱民……啊！”
他话一出口，统领手中的鞭子便甩在了他脸上，“统、统领……是寻常百姓，寻常百姓！”
统领淡淡看他一眼，“若是再听到一声贱民，你这辈子就都给我做个贱民。”
副统领战战兢兢点头：“是……是……”
统领勒马上前，来到明雾面前，视线看向坐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明雾，目光平静又带着些许探究。
“抬起头来。”
明雾扶着屁股的手一顿，心中叫嚣，不会那么巧吧？不会吧不会吧？
心中转了好几个弯，面上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抬头，怯生生地说：“军、军爷，小人方才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来得及避开……”
统领目光将他上上下下好好看看一番，微微皱眉，“今日无雨，艳阳高照，青|天|白|日你为何执黑伞？”
明雾心想你管我打不打伞打什么伞，然后便想到，这是古代，对方或许还真能管。
心中想着对策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遮阳，养肤。”
东离忧正光明正大地提醒他，而在场除了他，却无一人能看见听见。
奇妙的经历让他心中竟有些异样。
他并未多想，便下意识按照东离忧的意思说了。
“日头正大，小人撑伞是想遮蔽阳光，以免伤到皮肤。”
统领：“……”
他看了看明雾又黄又带着病气的脸色，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他自恋还是自信。
就这张脸，还值得这么小心翼翼保护吗？丢进人群也不会多看一眼。
明雾无比庆幸自己从不会怀揣侥幸，但凡出门，必定化妆，否则要是这人认识东离忧，那他还活不活了？
思及此，他又看了东离忧一眼，就是这个家伙，害的他现在也要跟着倒霉。
“你这张脸，哪里值得这般仔细？莫不是诓骗我，这黑伞，分明是你为前朝服丧？”
明雾一头雾水，黑伞怎么就是服丧了？
还是东离忧提醒他，“陈朝以白色为尊，喜事从白，丧事从黑。”
明雾：“……”
他当即大惊失色，将伞一丢，手忙脚乱地要抱人大腿，然而面前根本没有大腿，只有马腿，“大人冤枉啊！小人……小人只是觉得这黑色最深，能遮住的太阳最多，这才用的，可跟什么前朝没关系啊！”
东离忧看着对方用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假哭演戏，仓皇胆怯的模样，不由嘴角微抽，不忍直视，仿佛眼睛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般，只恨不得让这人消失在自己面前。
然而他不能，不仅不能，还得让明雾赶紧脱身。
“说你觉得这样能找个长期饭票。”相处一段时间，东离忧问跟着明雾学到了一些言简意赅又精确印象的词。
闻言，明雾当即听话地嘤嘤哭喊：“我、我就是想把自己养得好看些，好找个看顺眼的人养我，我就是个想吃白饭的小白脸，根本不知道什么前朝，军爷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那统领一听，脸色顿时一沉，懒得再看明雾一眼，“下次再让我瞧见你，就和前朝余孽一起投胎，滚！”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说完明雾抓起黑伞就跑，迅速不见踪影。
其余御林军小心翼翼去瞥统领，窥见对方阴沉的脸色，心中也是颤，不敢多言，回想到近日听说来的传言，原本只当是无稽之谈，此时却暗暗将那些消息装进了心里。
另一边，明雾跑进七拐八拐的巷子，确认那些人想找也很难找到，这才松了口气。
“唉，真想换一张脸！”他皱眉捏了捏自己的脸，心说这日子什么时候到个头，难不成他要等到一代两代后，等没人记得这张脸的时候才能正常生活？
思及此，他便转头暗暗瞪了东离忧一眼。
后者却并未看他。
“你怎么了？”
“对了，你刚刚怎么知道我那样说话会让对方手下留情？”明雾好奇问。
东离忧默默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又默默转了回去。
明雾：“……你什么意思？”
“我还没嫌弃你这身体麻烦颇多，你倒嫌弃我用你的身体给你丢人了？”
东离忧心说原来你还知道。
他微微挑眉，怀疑道：“明兄该不会是觉得反正我们都不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才那样放得开的？”
明雾眼神流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东离忧，“咳咳……这都是小事小事，咱们还是来聊聊正事吧。”
东离忧默默盯着他。
“你还没说，刚刚怎么能说退那个什么统领的。”
东离忧继续盯了他片刻，才拂袖甩手，面无表情道：“魏阳生，钦海魏家嫡次子，自幼饱读诗书，精通武艺，备受宠爱，陈朝末年曾主动和潜龙时期的周衍交好，托关系救过周家人，是早期向周衍投效的人之一，如今也极受重用，担任御林军统领，统御全军，守卫京城。”
明雾看着他，冷了片刻，“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你又想起来了？”
他倒是没有追问关于魏阳生的事，作为周衍重用的人，魏阳生在周朝前期还是有过姓名的，只是史书记载不多，各路野史却乱飞，其中最大的洗脑包便是魏阳生乃周衍的男宠，还是真爱的那种。
东离忧淡淡道：“是想起来一点。”
他看了看明雾，没从他表情上看出端倪，“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明雾：“想起来是好事，我应该说什么？”
东离忧眼神怪异，片刻后，才听他道：“既然如此，想来明兄应当也不会怪我了。”
“怪你什么？”明雾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东离忧微微一笑，“方才为救明兄，不得已用了些极端的办法。”
“下次明兄最好绕着魏阳生走，那魏阳生平生最厌恶男宠之流。”
“为什么？”
东离忧故作沉思片刻：“嗯……可能是因为，他以前真的做过我的男宠吧。”
明雾：“…………”

第123章 青史何名8
男宠……男宠……
原来书上说的男宠三千，竟也是真的？！
他养男宠也就罢了，不仅养了，人家现在还摇身一变，成了新帝御前的红人，而代表着自己过往屈辱经历的东离忧，人家不恨他恨谁？
现在别说是出现在魏阳生面前了，明雾已经想着赶紧趁早从京城跑路，什么记忆不记忆的，不找了，大不了就和这鬼纠缠一辈子，一辈子而已，睁眼闭眼就过去了。
否则在这样待下去，他还不知道要碰到多少东离忧曾经的仇人。
可狠的是东离忧身为鬼魂不受影响，承担那些人仇恨值的，只有他这个占了东离忧身体的冒牌货。
他知道占据别人的身体不对，但……这代价也太大了吧？又不是他主动想用东离忧身体的啊！
“你就直说，你在京城还有多少仇人吧？”明雾抹了把额头虚汗。
东离忧不好意思道：“明兄说笑了。”
明雾冷笑，“怎么，陛下竟还敢做不敢说了？”
东离忧含蓄笑笑：“我的意思是，你说笑了，别说京城，全天下谁不是我仇人？”
明雾：“………………”
真特么的有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我无处可逃？”
明雾狠狠皱眉，“那你说说你有哪些熟人吧。”
东离忧又笑了，“明兄又说笑了，我如今记得之人不过五指之数，何谈熟人？”
明雾想想那所谓的后宫三千，心头发寒，真怕自己一出门就遇到一个东离忧的男宠。
那画面难以想象。
“你……你在那方面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没对他们没有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吧？”明雾不是很有信心地问。
东离忧挑眉，“不知明兄所言何事？”
明雾微微皱眉，“你别装傻，有些人就喜欢在床上折辱人，你应该不会那样吧？”
东离忧无语，“我在明兄心中便是这般无能，只能在床笫之上找回来的人吗？”
明雾默默看了他半晌，那眼神意思十分明显，你看看自己，觉得不像吗？
明雾从第一次见到东离忧开始，就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正经人。
谁家正经人在跟着别人一路，旁观了别人一整天后才出现在人面前？
东离忧：“……”
“你冤枉我。”他面露委屈，连明兄都不叫了，直接喊你。
明雾：“你也可以替自己澄清。”
东离忧沉默了。
明雾心头一紧，犹犹豫豫道：“你……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东离忧被看了片刻，终于转开头轻咳两声，“我也没做什么……”
“……只是让他们在宫中扮成女子，吹拉弹唱，为我取乐。”
明雾：还好还好，穿女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东离忧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偏过头去，幽幽道：“还让他们当着我的面，交欢。”
噗！
“咳咳咳咳……”
明雾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交、交什么？！”
已经说出口，东离忧反而泰然自若起来，仿佛说吃饭一般地道：“交欢啊。”
对上明雾看变态一般的目光，东离忧笑了，“怎么这般纯情？难道后世人不行鱼水之欢，不需要繁衍，做一辈子和尚？”
“和尚尚且要还俗留下子嗣才肯出家。”他仿佛在嫌弃后世人的迂腐保守。
明雾心中怒吼：上床和看别人上床根本是两码事！
正常人也和你这种变态是两种生物！
虽说东离忧这皇帝做得不怎么样，但身为一个皇帝，他要真是有后宫三千，明雾心里都不会觉得他变态，可他拿着后宫三千，却不亲身上阵，反而看着别人做，这……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他该不会是自己不行吧？除了这个明雾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要真是不行，那明雾就承认自己冤枉了他，身为皇帝却不行，只是喜欢看别人上床，而不是为了满足心理和身体的缺陷折磨别人，这一点也不变态。
思及此，明雾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去亲身验证一下这具身体行不行，然而东离忧始终跟着他，让他想要做点什么都没机会，也不好意思。
短短片刻，明雾的脸色变来变去，看得东离忧心中好笑又有趣。
怎么这么不经逗。
似是察觉他的揶揄，明雾眼睛亮了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逗我的吧？其实他根本没做过这些事？”
东离忧无情地给了他否定地回答，“你今日见过的那位魏统领，曾经与他共赴巫山之人有……”
“停！不许说了！”明雾赶紧制止，他对那些人和谁搞过没有半毛钱兴趣。
他不想听，自然也不知道那些人名如今几乎都在新朝担任官职，或是为周衍所用。
只是过往经历，让他们对彼此厌恶不已，却又互为把柄，恨不得此生不相见。
原本处境相同，遭遇相同，他们本该守望相助，然而东离忧这个缺德玩意儿，当初搞了点小手段，每次选中两人时，都会让他们先打一架，谁赢了谁在上方，因而每每两人都在相争之后遍体鳞伤。
“你的身体没毛病吧？”明雾忧心忡忡地问。
东离忧收回思绪，故作害羞道：“明兄可是要对我的身体做那等事？我自是不介意，只是待明兄与人合欢时，我怕是要被迫在一旁围观了，明兄不介意便好。”
明雾拳头紧了，忍住，忍住，你打不到他，打不到他……
玛德，真的好欠揍！
“我是觉得你这种只会看别人做的人自己多半是不行。”
东离忧丝毫不介意他的讽刺，“唉，让明兄用我这样的身子，让明兄受委屈了。”
明雾心头一紧，“你真不行？”
东离忧微微一笑，“当然……不是。”
明雾疑惑骤起，“那你为何自己不做？”
“我又不好男色。”东离忧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道。
明雾：“……”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拥有男宠三千的人，说他不好男色？！
哦，这不是人说的，而是鬼说的。
姑且就当它是鬼话吧。
明雾：“不好男色，那你为什么不纳女妃？”
他就这么一本正经地听这家伙胡说八道。
“女妃……”东离忧玩笑的眸中闪过一丝暗芒，“若是她们有了身孕，那算谁的？”
“你不想要子嗣？”
东离忧反问：“我应该要子嗣？”
要了子嗣，然后让他们去死吗？那还不如没有。
况且宗室有人，有心之人从不会让皇室灭绝，东离忧也是如此得位，他有没有子嗣，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既然如此，那他为何非要有。
“那你也可以不要男宠。”明雾皱着眉道。
东离忧笑了。
“明兄，在你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明雾皱眉沉思。
想了片刻，才道：“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随性妄为，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也不是好掌控的人。”东离忧接道。
“对有些人来说，皇帝不好掌控，可不是好事。”
他本无喜好，却也要有喜好，有所喜，有所恶，好为人所利用。
明雾一怔，看向东离忧的目光复杂难言。
对上他的视线，东离忧又露出些许委屈和嫌弃，“为了配合他们，我们都这么牺牲自己了，明明对他们没兴趣，却还勉强自己看他们表演，我不辛苦的吗？”
他真是委屈大了。
明雾：“……”
他双眼微眯，“不对，你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我姑且信你不好男色是真，但不喜欢看他们表演却不一定。”
“你做的事，除了另有目的，也一定是你愿意的，是你喜欢的。”
他见到东离忧时，对方便已经是个成年人，却忘了对方曾经也有是个孩子，还未成熟的年纪，难道那时的东离忧，就有如今东离忧这般心智吗？
东离忧可以早慧，也可以早熟，但他也一定有不成熟的时候，有他的成长期。
东离忧不好意思地掩面一笑，“这都被你猜到了。”
明雾：“…………”
他就知道！这家伙满嘴半真半假的鬼话！
他现在怀疑东离忧说不好男色的事也要打折扣。
东离忧一定曾经好奇过龙阳断袖，为此才会有看别人上床的事，后来不喜欢了，多半也只是看多了没兴趣了，所谓的不好男色，也是在欣赏完了所有男色后。
所谓的不想要子嗣，也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认为世上男女皆配不上自己。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东离忧？又或者每个都是真的他，端看那时他需要的哪个？
越是了解，明雾便越是觉得这人迷雾重重，让人看不清。
事到如今，对东离忧，他早已经无法将对方当成一个单纯的落在史书上的那个暴君看待，即便知道对方当真做了史书上说的那些事，他也无法坚定地讨厌他了。
看着明雾眉心紧蹙，仿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为难中，东离忧欣赏了一会儿，才好心解释，“明兄莫生气，当初不好男色并非虚言，不过如今倒是可以改上一改，若是对着明兄，我想我应当是喜欢的。”
毕竟他自己的脸和身体，自是配得上他的。
明雾：“……”
他并不需要这份喜欢，谢谢。

第124章 青史何名9
身为人时，东离忧尚且要有所顾之处，如今变成了鬼，反而可以肆无忌惮起来。
又因为只有明雾能看得见他，于是东离忧的一切肆无忌惮，都对着明雾展现。
他的乖张肆意，他的卑劣自我，都在明雾面前展露无遗。
东离忧从没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说过一句辩解之言，他并不在意后世或者他人的看法，不会因他人而左右自我。
所以，他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明雾迫切想知道，他实在太想把这家伙给送走了，然而他每每问东离忧，对方也不过是避重就轻，并不接话。
他似乎很享受看着明雾为此烦恼苦恼的模样，看着对方的目光满是欣赏，仿佛在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
对，是东西，不是人。
接下来几天，明雾陪着东离忧逛了几天京城，好吧，也是他自己逛，一个从未来过京城，一个鲜少出入皇宫，一人一鬼对京城还是很好奇的。
中途遇到有道士义诊，和尚施粥，明雾好奇问：“那些和尚道士对你有影响吗？”
东离忧瞥他一眼，看出他的想法，笑着道：“明兄是想知道，是否能找和尚道士将我超度？”
明雾：“瞎说什么大实话。”
“所以有影响吗？”
东离忧：“……”
“有没有，明兄试试不就知道了？”
明雾掀了掀眼皮，试试就试试。
他分别找到和尚道士，表示自己遇到了一点麻烦，看到了些脏东西，想问有没有能够祛除。
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今日我等来此是为布施，若是有其他要事，可以改天来寺庙再详细询问。”
道士那边也表示今天来是为了义诊，若是明雾需要，可以改天上道观求张符。
明雾深深觉得这两家就和现代那些搞活动给店里拉客的商家一样，根本没啥真本事，连东离忧都看不见，亏他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有鬼，也应该也有捉鬼的天师，否则这不合理啊，万物相生相克，鬼怎么可能没有克星？
听着明雾嘟嘟囔囔念着克星两个字，东离忧无语，他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不过，若是真能找出他的克星，东离忧也不介意玩一玩，应该更耐玩吧？东离忧摸着下巴想。
明雾是不想在这京城待下去了，处处都是可能碰上的仇家，被抓住一抓一个准，在临走前，他打算再去寻一次宝，解决今后的钱财问题，为此，负责踩点的主要任务就落在了东离忧身上。
东离忧不乐意了，他也不是不能做，只是要明雾说软话求他，这人是越熟悉越蹬鼻子上脸。
“第一次帮了明兄，难道以后此次都要帮不成？明兄可还用着我的身体，这样对待债主，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明雾黑脸道：“你还说，要不是你的身体，我至于不敢找活干，不敢出门，就算出门也要打扮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吗？！我赚不到银子，不找你找谁？”
咳咳……这似乎确实是他的锅，东离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最终，东离忧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这个要求。
当晚，东离忧便让明雾出门。
“这么快？”明雾还以为他要多花两天时间。
不过也是，如今东离忧恢复了不少记忆，对京城的了解也就更多，谁家有东西，谁家没人，知道的不少。
当明雾在深夜跟着东离忧来到一处荒废的宅院时，还有些心虚，以前东离忧活着的时候让这些人不得善终，如今人都没了，东离忧还要带着人来闯空门，将他们最后一层油皮搜刮走。
缺德玩意儿名不虚传。
他自我屏蔽了是自己要求东离忧带他来寻宝的这件事。
明雾抬头，就见到东离忧走路昂首挺胸，闲庭信步，仿佛来的不是被自己害过的人家，而是自己家一样。
明雾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才松口气，然后又想到别人根本看不见东离忧。
“你能不能谦虚、低调一点？万一这里也有跟你一样，生前心愿未了，死后念念不忘的鬼呢？你一个能对付得了一群吗？”明雾快步上前，小声提醒。
东离忧诧异看他，“你还会害怕？”
明雾又想打他了，“我在替你害怕！”
他是人，真要是打起来，还能帮得了鬼吗？
东离忧更不解了：“我为什么要害怕？”
明雾皱眉，“这里看起来就荒废很久，说不定真有比你修为高的老鬼，死前你是皇帝，现在死了你还是吗？别人能听你的？”
东离忧：“先不说除了我之外，京城还有没有别的鬼，就说那些人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回自己家，还用看别人脸色？”东离忧肃然道。
然而这一句自己家却把明雾给干懵了，东离忧的家不应该是皇宫吗？这里显然远远比不上皇宫啊。
“很多年前，这里是我家。”东离忧眼眸微眯，晦暗得让人瞧不清眸色。
直到跟着东离忧进去，走在荒败的院落里，明雾才反应过来，东离忧说的自己家，是他被过继登基之前，所在的家里。
东离忧的亲生父亲是个不起眼的旁支，即便儿子被抓去当了皇帝，他也没得到多少好处，朝堂早就被别人一手把握，再不是从前的模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推上去的傀儡。
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消耗殆尽，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别人的掌控下苟活。
东离忧幼年时，看着他们的眼睛还多些，希望身为父母的他们能对东离忧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让东离忧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最终成为他们手中的一颗听话的棋子。
那几年他们过得战战兢兢，后来，东离忧母亲病重，父亲为求名医，带着母亲坐马车去梧州，只是才刚出城，就遇到了一伙山贼盗匪，尸骨无存。
从那之后，这处院子就空了下来。
东离忧带着明雾到了一处小院的桃树下，指着一个地方道：“挖吧。”
明雾半信半疑地找来工具开挖，在他以为地方不对，或者根本没有时，手中的铲子铲不动了，用力敲几下，都是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明雾小心翼翼从里面挖出来一个已经生了锈的铁盒子，砸开里面的锁，打开一看，却见是一箱子的金银财宝，目测足够明雾作为一名普通百姓过几辈子。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金钱的购买力远超后世的年代，这些东西足够养一大家子人。
“这些本就是他们为我准备的，如今你用了我的身体，也算半个我，倒也不算拿别人的东西。”东离忧缓缓道。
明雾沉默片刻，“我又不是什么被裹了小脑，满口之乎者也的迂腐文人，什么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我如今都是个‘死人’了，用点死人的东西也正常。”
东离忧但笑不语。
明雾却对东离忧又心生异样。
这人时而顽劣乖张，气得人恨不得将他打得再死一次，时而又察人于微，体贴又善解人意。
和他本人一样，时而像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他手中的受害者能绕京城几圈，相信那些曾经做过东离忧男宠人如今对他都有心理阴影，时而却又仿佛带着些许不知真假的善意。
男宠虽苦，却也没有丢了性命。
生前纵容宗室，冷眼看天下分崩离析，江山尽毁，死前却带走了一波被喂养得最肥的人的命。
行事肆意妄为，却又隐约透着章法，教人看得莫名。
“这里可还有你要带走的东西？”明雾问。
好歹是东离忧曾经的家，若是可以，他也可以帮忙带走什么东西留作纪念。
“不必了，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长，没什么好留念的。”东离忧淡声道。
“你爹娘的牌位也不需要？”虽然明雾不在乎牌位这种东西，但是东离忧作为一个古人，还是个鬼，也能不在意。
“我拿那东西做什么？他们又没死。”东离忧道。
说完他又接了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明雾：“啥？”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假死？”
东离忧没说话，没说话就代表默认。
明雾却沉默了。
东离忧父母出事时，他年岁尚小。
而那时，他却已经有安排父母假死的能力。
许多年后，山河破碎时，他自己却没能逃脱劫难。
是他逃不了，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想逃？
他觉得东离忧自己知道，但是他不说，觉得没有必要。
或许并不重要。
因为无论如何，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问题来了，一个心甘情愿赴死的人，是怎么穿着一身太监服，被丢到乱葬岗的？
明雾能从这具身体里醒过来，且使用身体时没有任何不适，显然他之前并没有受伤。
他觉得如果是东离忧，他的选择应该是在周衍攻入皇宫后，被他杀死。
那么他又怎么会浑身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乱葬岗？
最重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去死的人，究竟有什么心愿，困着他变成了鬼，没能去投胎？
他真的有心愿吗？
又或者，他没消失，纯粹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活着。
是明雾占了他的身体，夺了他的生机，困了他的魂魄，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凶手？

第125章 青史何名10
夜色深沉，月影稀疏。
东离忧看了一眼回来后一直不曾说话的明雾，不明白为何不过是带对方去了一趟旧宅，拿了点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回来后对方便心情不愉。
难道是觉得用他的东西失了颜面？看着也不像是脸皮这么薄的人。
东离忧摇摇头，索性不再去想。
他倒是开始琢磨起了离开京城后要去哪里。
从前他久居深宫，没机会也不可能远游，如今有了机会，他还是有些兴趣。
东离忧在脑海中将周朝的版图略过一遍，最终定下来一个地方。
正想和明雾说，却见一直努力睡觉的明雾忽然翻身从床上坐起。
“不睡了，收拾东西，咱们大清早城门开了就走。”
“怎么突然这般着急？”东离忧问。
明雾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不知道是因为先前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他心情不好所以看什么都不对，又或者是真的第六感在作祟，总之他现在睡意全无，左右天色也不早了，收拾一下弄点吃的也就差不多了。
明雾将衣物财宝收拾好，转眼却瞧见东离忧空着手，悠哉悠哉地看着他收拾，心绪忽然有些不稳。
做鬼真好啊，什么都不用干，去哪儿都不用通行证，只不过是白天不好出门，晚上还可以包圆整个世界。
他看了眼不太好带的珠宝金银，忽然灵机一动，“你说，我把它们供奉给你，别人是不是就看不见它们了？”
东离忧：“……”
他伸手提起箱子，淡淡道：“想要我帮忙就直说，供奉给我的意思，是明兄以后都不用了吗？”
对啊，供奉给鬼，鬼还能还给人吗？关键是东离忧也根本用不着啊，来京城这么久，他就见过他一个鬼。
明雾一拍脑门，看着东离忧提起箱子，才想起来对于和自己有关的东西，他是能碰到的。
于是，情况就诡异了，若是有人在这儿，就能瞧见一个箱子凭空悬浮在空中，当真是见了鬼了。
“你也用不着路引，也根本不需要开城门，不如你现在就带着它先走？”
东离忧瞥他一眼，“我看明兄是想多一条深夜撞鬼的传说，给这京城百姓枯燥的生活增添些乐趣。”
“这也算娱人了，也是一件功德。”明雾为自己辩解，绝不是因为恶趣味。
东离忧笑了，“明兄觉得，做过诸多恶事的我，还需要那点功德？”
明雾：“……”
也对，那么点功德到了他身上，多半也普通一滴油掉进一片海，掀不起半点涟漪。
所以，犯下那么多罪孽的东离忧是怎么还会变成鬼，而不是直接魂飞魄散的？
明雾的疑惑并未得到解答。
一个时辰后，重新乔装，并且在东离忧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下，乔装成一名女子的明雾携了东西，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明雾兴致勃勃地看着此时笑容都带着杀气的东离忧，“陛下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为生活所迫，这还是你的功劳。”
“况且……”他挑眉一笑，“你从前不是还经常让你的男宠们男扮女装，供你取乐吗？怎么换作自己，便接受不了了？”
东离忧一点也掩饰，冷笑一声道：“明兄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明雾提溜了一下裙子，笑眯眯道：“那不好意思了，现在用这具身体的是我这个百姓，您这个州官可做不了主。”
东离忧：“……”
他其实也没有很生气，毕竟明雾不仅女装，还化了个连他从前的仇家都认不出来的妆容，也不知这人是如何这般手巧，不过是简简单单几下，便能让人换个头，他从前宫中的那些梳妆的宫女都不能这般鬼斧神工。
但看自己女装这种体验，还是过于新奇，并且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受自己掌控事与愿违的感觉。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不得不适应，从前活着的时候是，没想到如今都已经死了，却还要感受一遭。
一人一鬼刚从院子出来，还没走出巷子口，东离忧便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了？”明雾莫名，却还是听话地停下。
东离忧冷眼扫向一个方向，“先躲起来，有人来了。”
闻言，明雾连忙提起裙子，爬上树从墙上翻了过去，小心翼翼从别人院子里穿过，幸好这间院子里没有住人，否则说不定还得将对方吵醒。
等他们穿过院子，来到另一处巷子时，明雾便看见一队士兵正快速朝着他们原来的院子走去。
被发现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明雾皱眉，抓着包袱的手不自觉捏紧。
东离忧：“或许有人觉得我没死吧。”
谁会觉得东离忧没死，而谁又必须要东离忧死？一个人人喊打的前朝末帝，还有什么价值？
似乎不需要多说，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先躲起来，等城门口一开就走。”东离忧道。
“还能走吗？他们不会封锁城门？”明雾心里不太乐观。
“他或许觉得我没死，但是一定不希望其他人知道我没死。”东离忧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明雾仍是半信半疑，然而到了清早，城门果然照常开启，他趁着还没亮的天色，迅速出了京城。
多亏了东离忧那箱子里的路引，其中也有女子的，否则还得花费几日伪造路引，再想出去恐怕就没这么容易。
出了城门，走在宽阔的管道上，明雾看向东离忧，“你想去哪儿？”
东离忧挑眉，“明兄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明雾无语：“拜托，我对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熟，你把决定权交给我，是想让我去深山老林喂老虎吗？”
他连路都不知道。
东离忧问不推辞，说了自己先前想的那个地点。
“明兄在我面前越来越不掩饰了。”
连对这个世界不熟的话也是随口就来。
明雾无所谓道：“有区别吗？你不是都能猜到？”
东离忧笑而不语，他知道，明雾和他毫不掩饰，其中一个原因也是自己已经是鬼了，除了明雾，没人能看见他，没人能和他说话，如此，就算是暴露给他，也和没有暴露没什么区别。
他眼眸一转，在明雾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另外一个原因……
或许这位从异世而来的灵魂，也和自己一样，无所依托，无处倾诉，明明是人，却和他没多少区别，犹如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这陌生的世界，不知所言，不知所想，更回不到原来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其实很孤独，比东离忧更甚。
东离忧习惯了以自我为尊，别人的不理解他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求他人认同，可明雾原本生活在一个开放和平安宁的世界，有亲有友有生活。
他们不一样。
好不容易用双腿走到一个小镇，明雾拖着已经快要废掉的双腿找了一辆牛车，没办法，这个小镇上一匹马都没有，想买都买不到，若非给的价格高，牛都买不到，毕竟牛在乡下可是宝物，比人还贵重。
东离忧看着还在心心念念想要马的明雾，忍不住泼冷水，“别想了，就算真有了马，你会骑吗？”
明雾：“……”
“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刻薄了。”看着东离忧悠哉悠哉，丝毫不知疲倦的模样，而自己还得给他撑伞，明雾心中便忍不住有些怨气。
东离忧挑眉，“明兄若是不怕被人瞧见你身边有鬼，我也不介意自己打伞的。”
那还是算了，明雾很乐意世间多一个撞鬼的传说，却不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主角。
一人一鬼就坐着牛车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旅游路程。
明雾坚决认为这是旅游，哪怕东离忧说其实这条路和流放之路重合了百分之八十，他也坚定得这么认为。
不就是从京城到闽南吗，放在现代还是观光打卡的观景列车之一。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当真将这次行程变成了旅游。
于是这一路上，明雾见到了多少生灵涂炭，又见到了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每每看见一回，明雾就多看东离忧一眼，摇头感叹道：“你是真不行。”
到了后来，他都不说了，越来越沉默。
“若是你当初做得好一点……”
“那也没什么区别，甚至会比现在拖得更久，遭更多罪，受更多苦，死更多人。”从不搭理明雾感慨的东离忧淡声道。
“陈朝沉疴已久，积重难返，救不活的。”
明雾太眼看他，便见这位陈朝的末帝一脸平静地说陈朝早该灭亡。
东离忧：“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天下分分合合，本是常事。”
明雾摇摇头。
东离忧看他一眼，“怎么你瞧着比我陈朝的末帝还在乎陈朝灭亡一事？”他自己都不在乎。
明雾顿了顿。
“早点灭亡，早日过上平静的生活，这样不好吗？”东离忧道。
“所以你做了最后的刽子手，亲手斩下陈朝头颅，取了它的性命？”明雾声音有些飘忽，尾音甚至微弱得差点让人听不清。
东离忧却笑了。

第126章 青史何名11
“小郎君，打尖还是住店？”客栈小二快步上前，从明雾手中牵过牛。
“住店，给我一间上房。”明雾一连风餐露宿小半个月，不能洗头洗澡，没有合口味的饭菜，只能靠着先前准备的干粮填饱肚子，若非在上一个镇上准备的饼子够多，这会儿他早就开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而这些年年景实在不好，天灾人祸不断，山上、水里，但凡是有能吃的东西，吃不死人的东西，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明雾刚来时，还在水中捞鱼，那是因为山谷隐秘危险，又远离人烟，若非如此，恐怕他连鱼都找不到，只能吃野草或者饿肚子。
在捞了一上午，却只在河里捞到两条手指长的小鱼时，明雾终于放弃了在路上打野食的主意。
他总算明白为何上次准备干粮的时候那么贵，京城毕竟是京师，是都城，灾荒还没那么严重，到了其他地方，都已经看不到多少人影，这小半月中，他也并非没有遇到其他小镇或者村落，然而都是空无一人，荒凉无比。
好不容易走了这么久，才终于找到一座城，还算比较大，意味着物资也更丰富，他终于可以吃上热饭了！
明雾简直感动得快要流泪。
从前天从未觉得能吃上一口热饭去这么难的事，果然是当时只道是寻常，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啊。
在美滋滋地吃了顿饭后，原本还可以努力让自己忽略的卫生问题就忍不了了。
“小二，打两桶水上来。”说话间，丢出去几枚铜板当小费。
小二喜笑颜开，“好嘞，客官稍等！”
东离忧幽幽笑着：“明兄还真是出手大方。”
明雾斜眼看他，“花你的钱，不高兴了？”
东离忧：“忧岂敢。”
明雾才不怕他，“要不是你指错路，我能在野外露宿那么久吗？”
东离忧被指责也不生气，“能相信我这个从未出过京城的人的指路，明兄难道不应该自行承担走错路的结果吗？”
明摆着说：能指望他的人，又能有多好吗？
明雾还没见过为了骂别人，连自己也一起骂进去的，闻言还呆了一下。
“你也真是太拼了。”
他总算明白，东离忧为什么能做成这个陈朝末帝，要知道，想要败光家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是一般人了。
东离忧悠悠看他一眼。
不多时，小二打水上来，上房有浴桶，因而小二只是抬了两桶热水，和一些冷水，“客官请。”
明雾关上门，都开始解衣裳了，见东离忧还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的动作顿了顿，“你还不走？”
东离忧微微一笑，“明兄，我替你守过多少次夜，同床共枕多少次，现在才害羞，来不及了吧？”
明雾心说废话，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不仅搞男宠，还有喜欢看男宠上床这种奇怪的癖好！
“你走不走？”
东离忧好心提醒道：“明兄，容我直言，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我对它，比你更熟。”
早在这一路上，明雾多次白天去河边擦拭身体，为了不让人看见，都会让东离忧帮忙守着，有人或者有什么野兽来就通知他。
不是他不想晚上去，而是晚上野兽出没更多，他没那个胆子。
明雾听到熟这个字，下意识想到东离忧曾经摸过这具身体全身，不仅用它吃喝拉撒，也一定自渎过，说不定还紫微过，知道身上的所有敏感点，当即脸一红，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先灵魂出窍，还是先气一下东离忧。
想想东离忧之前还说这具身体他一定看得上，他便浑身不自在。
东离忧将他变来变去的神色看得津津有味，眼中透着些许戏谑和兴味。
明明是同样的面容，从前天对着镜子怎得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住着另一个灵魂的身体，比曾经属于他的身体更有趣。
可惜这有趣的灵魂并不能接受一个有看别人上床癖好的人围观他洗澡，还是用屏风挡住了东离忧的视线。
然而不知是不是东离忧方才的态度，坐进浴桶里，明雾还是觉得屏风外的目光犹如实质，让他坐立难安。
这个澡洗得十分难过。
出去时，看见东离忧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个盈盈笑意，明雾又一瞬红了脸。
东离忧摸了摸下巴，心说我脸红的时候会这么好看吗？
他走到水边，对着水照了照，却没照出自己的身影。
想来他既已是鬼，便应该天下人间，再无踪影。
“你在南边有认识的人吗？”明雾换好衣服问。
东离忧回神，“明兄，你若是指望一个记忆都不完全的人来指认仇人，恐怕会得到一个和指路一样的结果，我倒是不介意为明兄排忧解难，但明兄真的愿意相信我吗？”
明雾果然放弃了，他觉得指望东离忧就和侥幸心理一样，他还是画个妆再出门吧。
“这还没到江南，更离闽南远着呢，也不知道这辈子我还有没有不用化妆，就可以过着平凡生活的机会。”明雾感叹道。
闻言，饶是东离忧脸皮厚如城墙，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是为自己的身体给明雾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既然用了他的身体，自然要承担他身体带来的麻烦，这是明雾应该付出的。
而是因为他的身体似乎不那么好，仿佛是个不受欢迎的残次品，在众多同类商品中并不算得上上乘，有点丢脸。
还好明雾不知道东离忧心里已经将自己的身体当成商品看待，否则他只怕又会感慨，能败光家业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翌日一人一鬼上街。
看得出来，这座城从前的生活还算安宁，似乎没什么动乱，否则百姓们也不敢带着孩子上街。
陈朝末年各地起义四起，还有占据诸地，想要裂土封王的乱臣贼子，这么大个城，不应该没有主人才是。
明雾一打听，沉默了。
这座城市曾经竟然在周衍的治下，算是周衍造反时的大本营之一。
“陛下，看到没，别人这份工作做得比你好，惭愧不？”他玩笑似地说起。
东离忧面不改色，“原来，在明兄心中，皇帝不过是份工作，一个职业。”
他想了想，又笑了，“难怪明兄从未敬畏于我，原是如此。”
明雾：“……”
怎么回事，他在批判他欸，这人就注意到自己把皇帝当成一个职业？
他觉得东离忧有点怪的，怎么不关注他说的话，反而关注他本人来了？
东离忧走在街上，黑伞遮住阳光，为他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清晰。
至于明雾刚刚说的话？
那算什么，又不是他一个人说，那么多人都说，他听了吗？他生气了吗？他后悔了吗？
东离忧是个极难改变的人，他人难以对他造成影响。
“老板，来两个面人。”明雾来到一个捏面人的老人摊子前。
“好嘞，一个人小郎君这样的，另一个面人呢？”
“要一样的，不过衣服要换一下，表情要换一下，衣服要白色，勾勒一点金纹，表情要笑的，笑得坏一点。”
东离忧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嘴唇，笑道：“原来我在明兄眼中，就是这般的人。”
他笑起来很坏吗？明明他长得那么好，笑起来也一定很好看。
然而这人就只想得到坏。
大庭广众之下，明雾全当没听见，身边没有这么一个鬼。
东离忧有些不爽。
自己只能和明雾交流，只有明雾能看得到他，可明雾却还能被很多人看到，交流，不公平。
然而这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无能为力的不公平。
老人手艺熟能生巧，很快，一个活灵活现还不失灵动的明雾就做好了，明雾拿在手中，甚至有些不敢下口咬，毕竟真的很可爱。
没多久，另一个穿着白衣，嘴角噙着笑意的东离忧问做好了，只是这个面人是老人看着明雾做的，上面多少带着明雾的风采，竟有些像是明雾和东离忧的混合体。
明雾拿着两个面人，在手中对比了一番，最后笑眯眯地对东离忧道：“既然陛下不喜这面人，那便将它便宜了我吧。”两个都给他。
好想咬一口东离忧啊，咬不到他本人，还不能咬他的面人吗？
东离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明兄倒是挺贪心。”
“我一向胆子大。”明雾一点也不畏惧他，张口便要去咬“东离忧”的头。
东离忧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伸手去抢，一个面人无所谓，但此时此刻，明摆着明雾是想要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他若是当真任由他得逞，今后这人恐怕会胆子越来越大，届时，这个家哪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既然确定要和此人长期捆绑，该争的自然也是要争一争的。
他伸手本是下意识的动作，然而当他的手去拿面人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与此同时，明雾也愣住，低头看去。
便见东离忧的手不仅抓住了那个白色面人，一同抓住的，还有另一只拿着面人的手。
他，抓住了明雾的手。
温润和阴冷相触相融，一时双双忘了反应。

第127章 青史何名12
越往南越暖和，因而虽日子一日一日出夏入冬，这气候却是越来越暖。
而此时，一片阴凉却将温暖取而代之，覆在手背。
啪嗒！
手中渐松，黑伞向一侧倾斜而去，跌落在地上。
阳光落在一人一鬼头顶，似乎霎时将人惊醒。
东离忧俯身低头，似要拾起那把黑伞，明雾反应过来，连忙下意识追上去，东离忧的手穿伞而过，并未将伞碰到分毫，而明雾却稳稳拾起伞，抓着它重新笼罩在他们头顶。
东离忧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黑伞……和明雾。
“原来我还是碰不到。”东离忧笑了笑道。
他看着明雾，目光并不锐利，而只是有些好奇和兴味，却莫名将明雾看得忍不住避开视线去。
“也不知明兄有何特别之处？分明从前是碰不到的。”
明雾只觉得抓着面人的手心汗湿，心跳也乱得厉害。
“我、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习得了什么法术，故意来捉弄我。”
影视剧里的鬼都会修炼，没道理东离忧不可以，作为他见到的唯一一个鬼，他当然有许多特别的地方，特别到谁也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绝对有可能。
东离忧摸着下巴，竟还当真仔细想了想，“若是我修习了法术，第一件要做的，必定是娶个妻子。”
明雾：“……”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东离忧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活着的时候有那么多男宠还不够？”
东离忧却十分自然道：“这话本里的鬼，不都是这样吗？活着的时候没能娶妻，死了也要娶一个，我也是入乡随俗。”
……见鬼的入乡随俗，到底入哪门子的乡，随哪门子的俗？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本？”
“还能是什么。”东离忧给了明雾一个你懂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明雾：“……”他就知道，肯定是不入流的香|艳话本。
可见这家伙当皇帝的时候有多放肆，不务正业，不干正事的人太闲，太闲就只能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悲的是，明雾竟然觉得，比起看男宠表演，只是看看话本而已，已经很好了。
现在东离忧看不了男宠，那给他买几本话本，应该也能满足，这个鬼还是很好养的。
乱七八糟想了一同，明雾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脸还微微泛着红，唇边也始终挂着一抹无奈的浅笑。
东离忧将他这模样尽收眼底，好奇地欣赏了片刻，似是满意又似是兴味。
仿佛找到了一个新鲜的有趣的玩具。
那属于东离忧的面人，最终还是到了他手里，就像他想要的其他东西，从未逃脱他的掌心。
回到客栈，一想到东离忧能碰到自己，便觉得这间并不小的房间突然变得狭小起来，连温度都高上几分。
“我买了几本书，你若是无聊，便拿着看看。”
东离忧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些还算有趣的话本，原来他进书局是买了这些。
东离忧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虽质量不一，但在无聊时，却也能看一看。
再次抬头时，便看见明雾正伏案写着什么。他好奇上前，便见上面罗列了整整一页纸，都是他准备在这城中筹备的物资，打算待会儿交给小二，让他帮忙去办。
东离忧看着纸上铁画银钩的字，微微挑眉，有些好奇地看着明雾手中的笔，应当是笔吧？
“这是什么笔？”
他是见过明雾写字的，那字软趴趴的，无形无神，还只当明雾只会识字，并未怎么写过。
如今看来，应当是笔不对，今日这笔不似毛笔那般软，写出来的字便美观许多。
当然，比不上自己。
“是我让人找来炭条，姑且算炭笔吧。”明雾放下笔，叫来小二，给了对方一些银钱，多的便算给他的小费。
转身时，迎面却装上东离忧的胸膛，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不知道让一下？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东离忧无所谓道：“没关系，我又不疼。”
废话，疼的是他！
明雾心头一堵，莫名觉得这家伙有些得寸进尺，是因为能碰到自己了，便觉得有所倚仗？笑话，真要是打起来，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长期养尊处优的东离忧。
“你想和我打一架？”
东离忧思索了一下，“哪种打架？”
明雾：“……”还能有哪种打架？！
他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看着东离忧你你你，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甩袖错身而去，羞愤地丢下一句：“今晚不许上床睡！”
东离忧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笑意愈发明显，兴味更浓。
当晚，东离忧当真没有上床，只是这屋子并不大，也没有软榻可以给他躺，他只好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正正好面对着明雾的方向，视线也不曾移开。
鬼是不需要睡觉的，他可以自己选择是睡还是醒。
明雾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东离忧的视线并不尖锐，也没有攻击性，就是那样平和又自然地看过来，明雾却如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忽略不在意。
他抓住枕头，想要砸过去，却又想起来，若是东离忧想，这枕头可碰不到他。
“能不能别看了？我要睡了。”
“你睡你的，我帮你守夜。”
“……”
你那是守夜吗？
是在守人吧？
东离忧歪头看他，“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能让你睡觉。”
他勾了勾唇，坏笑道：“我倒是可以陪你睡，可你这不是不愿意吗？只好退而求其次，守着你睡了。”
刚说完，明雾手里的枕头就砸了过来，穿过东离忧，落在他坐着的椅子上。
明雾已经头顶冒烟，“东离忧，你一天不乱撩会死吗？！”
东离忧讪讪闭嘴，心说他哪里乱撩了，他分明是光明正大，有目标有计划得撩好吗。
好吧，有计划还是说早了，不过从今日起，或许还真的可以有个计划。
然而第二天醒来，明雾却仿佛练就了铁布衫金钟罩，任凭东离忧说什么，全当没听到。
东离忧摸了摸鼻尖，失笑道：“至于吗？”
防他跟防贼似的。
东离忧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
迟疑了片刻，东离忧最终不得不憋屈承认，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不过……既然他都已经是坏人了，那干点坏事应当也是应该的吧？
东离忧认真思考着。
几日后，一人一鬼再次上路，只是这回却是将牛车换成了马车，而车上也准备了不少路上可能用到的物资。
“把牛车换成马车，你倒是给我找个车夫啊。”明雾抱怨道。
东离忧幽幽道：“明兄难道希望被人看到你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相处吗？再来多少马车都会被吓跑。”
“况且，车夫有我还不够吗？”
明雾：“……你能赶车？”
东离忧：“不能。”
又一笑，“可我能教你赶车。”
“滚！”
最终，明雾还是坐上了车头，战战兢兢抓着缰绳，忐忑问：“你行不行啊？”
东离忧：“不要问一个男人这种问题……男鬼也不可以。”
虽然他活着的时候，对外形象就是不行，但还不许他死后为自己澄清吗？
何况，他刚找到的新游戏，可不能被质疑不行。
明雾抬手拍了下他一巴掌，“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要是翻车了，你也别想跑！”
东离忧：“……”大胆，竟敢打他？！
腮帮还没鼓起来，耳边又传来明雾的催促声，“指挥啊哥，我还不想和你同归于尽啊！”
东离忧：“……”
他最后还是贱兮兮地补充了一句，“明兄说错了，是你死，为我殉情。”
明雾：“……”殉情你个……此处省略八百字。
为了不背上这种让人恶心的名声，明雾坚决不能翻车。
好在东离忧并没有驴他，他是真的会驾车，也会骑马，教起人来也有模有样，有他的帮忙，马车还当真平平稳稳地出了城。
“你还挺厉害。”明雾笑着夸道，他现在有些想学骑马了，想象自己骑在马上驰骋的模样，不比在现代开车帅？
他在现代都没开过车呢！
东离忧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出声道：“学骑马必须我扶着你，和你一起上马。”
明雾瞥了他一眼，以为他故意这么说，“休想占我便宜。”
东离忧笑得意味深长，“不占你便宜，只是你到时候摔了也别来找我，我可不会扶你。”
明雾将信将疑，看着东离忧一如既往的笑容，他是真看不出对方有没有打什么坏主意。
果然，当皇帝的都要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好不被人窥探到真实想法的本领吗？
这家伙以前坑别人，现在来坑他。
“你认真的？”明雾微微皱眉。
“我何时不认真？”东离忧那模样，就差拿个扇子摇了。
“好吧。”明雾瞥他一眼，“你以后说话正经些，我都分不清你什么时候在开玩笑什么是认真的。”
东离忧笑容顿了顿，他看着明雾，微微挑眉，端详着道：“明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一直都很认真啊。”
“很认真地撩你。”

第128章 青史何名13
夭寿了！
这见鬼的家伙是真的不担心他翻车！
也对，翻车摔的也是他，东离忧一个鬼能有什么影响？
明雾握紧了挥鞭，微微侧头，鼓着脸压低了声音道：“你再不进去，我不保证下次这鞭子不是落在你身上。”
害羞了？
东离忧见他看都不敢看自己，眼中笑意更甚。
明雾赶车，没空撑伞，东离忧显然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让人看见一把伞自己漂浮在空中，只好躲进车里去，只是掀起一半帘子看着明雾，时不时指导他驾车。
明雾克制着自己，努力让注意力都集中在马上，可耳边那声音仍是源源不断地传来，时不时还伴随着毫不吝啬的夸赞，仿佛他做得当真有多好。
被那好听的声音一夸，明雾的心也难免有些飘，一个没注意，马就走错了岔口。
他连忙拉紧缰绳，想要将马拉回来，然而走得欢乐的马儿根本不听话，它根本没把明雾这个好欺负的新手放在眼里就这样在错误的路上撒腿就跑。
“别跑了！走错了！快回去！”明雾拉得头上都沁出了汗珠，然而任凭他怎么说，是骂是求，这马儿就是不搭理。
“艹！”明雾没忍住爆了粗口。
下一瞬，他的手被人握住，那人握着他的手，用力将缰绳一拉，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迫使马儿掉头。
“鞭子。”
明雾下意识挥鞭。
片刻后，终于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明雾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转头看了一眼，却见东离忧也正依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明雾脸一红，“我自己也可以。”
东离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知道啊，我就是想帮你。”
明雾别开眼去，艹，都说了能不能别撩了！
东离忧笑盈盈地看着他。
自那日后，东离忧就跟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人仿佛都换了种模式。
明雾都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对着这张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他自己原来的身体还能动那些心思的，难道这人从前就有这毛病，并不是没有喜欢的人，而是喜欢自己，这么自恋？
没能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城镇，明雾只能歇在野外，比先前好些的便是有了马车，不至于露天席地。
只是这马车本就装了一大堆东西，住一个人便也罢了，住一个人加上一个鬼，便显得格外拥挤，伸不开腿。
眼看着明雾又看向自己，东离忧悠悠道：“别看我，我虽是鬼，却也有鬼权，马车怎么也有我的一份，休想让我平白无故拱手让出。”
他说了一长串话，最终的重点其实是在平白无故四个字上。
如今是平白无故，若是明雾愿意做些什么，那便是有故了。
东离忧浅笑看着明雾，只觉得对方生气时咬牙的样子也很有趣。
好想让他再羞恼一点。
然而明雾不肯上当，转身背对着东离忧，曲起身体，将自己蜷成一团，用实际行动表明让东离忧有多远滚多远。
东离忧有些失望，却也不会强人所难……好吧，是对明雾不会强人所难。
同住许久，明雾也算适应了东离忧的存在，白天驾车也很累，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东离忧翻身坐起，端详了明雾片刻，见对方是真睡着了，便倾身小心翼翼搬动明雾的身体，见他当真没动静后，才轻手轻脚地放平他的手脚。
见明雾侧躺的姿势变得自然又舒适，这才满意点头。
随后他将魂体虚化，像影子一般以同样的姿势躺进明雾的身体里。
嗯……这怎么不算同床共枕呢？
他觉得自己真是想了个绝妙的主意，既让明雾睡得舒服，也没有违背明雾的意愿，还满足了自己的小兴趣，不愧是他。
翌日，明雾一觉醒来感觉自己仿佛在野外吹了一夜风，浑身冰凉彻骨，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他皱着眉，缓缓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迷迷糊糊问：“昨夜降温了？”
东离忧装蒜，一脸疑惑道：“没有啊，怎么了？”
明雾扶着头，只觉得脑袋也昏昏沉沉，“感觉好像在冰箱里睡了一晚上。”
东离忧好奇，“冰箱是什么？冰做的箱子？”
明雾：“……”
明雾彻底醒了，他没搭理东离忧，掀开车帘往外看，便见天边已经亮起了日光，且看这模样，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所以应该是马车太难睡，虽然铺了褥子，但作用有限，不过是聊胜于无。
为了避免下次还睡在马车里，接下来明雾驾车加速，东离忧也成功瞒天过海。
若说要检验两个人的感情，或者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就和对方出门旅游，一个旅途足够发现和对方合不合适。
于是明雾惊奇地发现，东离忧竟然是个绝佳驴友。
但凡走到一个地方，东离忧都能将当地的地志娓娓道来，说起当地有什么特色特产说得头头是道，让明雾少走许多弯路。
出门在外需要注意哪些方面，东离忧也有了解，他还是个鬼，不需要吃喝拉撒睡，对游玩也没有多少要求，却很乐意陪同明雾去许多地方，是个极好的陪伴者，即便知道对方心怀不轨，明雾也实在很难防备他，讨厌他。
比起北方，南方相对而言要安宁许多。
难得来一回西湖，明雾忍不住多停留了两天，他租了条小船，在船上游玩，为此还现学了划船。
东离忧摇摇头，故作伤心地说：“明兄肯为了西湖美景学划船，却因为不喜与我接触而不学骑马，真是让人好生难过。”
这人又要闹了。
“是是是，我偏心，我看不起你，嫌弃你，所以你别想了，我不会跟你学骑马。”到底是骑马还是play，东离忧心里没数吗。
东离忧苦恼，怎么不按套路呢？
他的无辜演不下去了啊。
难道要演厉鬼抢人类做新娘结冥婚强迫洞房吗？他还没准备好呢。
“自古自古多情爱，衍生出了许多关于才子佳人的故事，明兄这么喜欢西湖，就不想也为它多添一段佳话吗？”
明雾：“……”
他扭头看向这只随时随地引诱他的男鬼，“你知道后世西湖最出名的故事是什么吗？”
东离忧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一条蛇和一个人类相爱。”
东离忧双眼一亮，“真巧，你是人我是鬼，岂不是和故事里的主角一样？”
明雾：“……然后那条蛇犯了错，被压在雷峰塔下，那个人类出家当了和尚。”
东离忧：“……”
明雾挑眉故意吓他，“你也想让我找个和尚道士把你收了？”
瘜芋
东离忧扫他一眼，“明兄不是已经找过了吗？”
“那些都没真本事，我相信这个世上连鬼都有，肯定有真本事的出家人。”
东离忧倾身一扑，将明雾压在身下，“那我就先一步睡了你，做鬼也风流。”
明雾脸一红，咬牙：“你……”
东离忧勾着他的头发，悠悠道：“左右明兄也知道，我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等恶霸行为，也是做得的。”
说着，他当真将头向下压，一人一鬼脸对脸，贴得极近，明雾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阴冷之气，仿佛冰箱开门正对着自己。
东离忧唇角含笑，“明兄紧张什么？你用着我的身体，便是失身，也是失的我的身。”
“况且……”他鼻尖对着鼻尖，“我自认长的不错，睡我也不亏。”
眼见东离忧毫无起身离开的想法，明雾有些心慌，“你起来，不许……”
话音未落，东离忧便低头亲了上去，将明雾一肚子的拒绝都咽了下去。

第129章 青史何名14
凉意丝丝缕缕传入明雾体内，激得他不由一颤。
腰间那只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一分，令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东离忧未曾亲身吻过谁，正如明雾所说，他从前高傲无比，认为天下无人与自己相配，同谁亲近都是对方占便宜，宁愿孤身一人。
可再高傲的人，也不会不喜欢自己的身体，更何况这局身体里还住着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人。
他觉得明雾仿佛是上天特意送到他面前的礼物一般，哪儿哪儿都正好。
东离忧一边吻着明雾，一边欣赏着对方的模样，渐渐的，明雾似乎放松了身体，也停止了挣扎的动作，他仿佛沉沦其中，意乱情迷。
东离忧一只手剥开外裳，解开明雾的腰带，还要更进一步时，一直安静乖顺的明雾却毫无预兆地抬脚踹开他，东离忧猝不及防，就地滚了一圈。
再抬头时，便见明雾已经坐起身，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冷淡地看着他。
东离忧也不气，笑了一下，施施然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变回魂体，坐在一旁。
“变回去做什么，怕被我打？”明雾看着他。
东离忧冠冕堂皇道：“是担心这船舱太小，委屈了明兄。”
明雾冷哼一声，“那是谁刚刚还想在这里做那种事？”
东离忧故意道：“哪种事？”
明雾不说话。
东离忧又笑道：“情之所至，食|色|性|也，明兄何必如此排斥。”
这人自己看不上别人的时候便能将人贬到泥地里，轮到别人看不上自己……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发生！双标得明明白白。
明雾抿唇，仿佛仍能感受到那被阴气侵袭的感觉。
“是情之所至，只是到底是什么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东离忧，你当真喜欢我？我看不见得。”
“你高傲自负，平生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任性妄为，只做自己认定的事，无论它是好是坏，无论它会伤害任何人。”
“你有帝王之才，有帝王之心，却与帝王之仁，你在乱世中如鱼得水，若你生在盛世，未必不可以做个明君，但你不喜欢，比起在盛世中做明君，你更喜欢在乱世中做执棋人，将天下都算在其中，包括你自己，后世说你是暴君，一点也没有冤枉你。”
东离忧天生就为乱世而来，也合该做这个前朝末帝。
若没有他，乱世会多持续十几年，十几年，甚至上百年，这片土地或许会从统一变成分裂，等到下一个时代孕育的雄主到来。
是他一手制造了现在的周衍，让对方成为新朝之主。
在东离忧眼中，周衍也就是差强人意，却已经是那时候他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东离忧有微微晃神，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明兄这般了解我，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明雾冷冷道：“陛下说笑了，新朝之主，后世颇有赞誉的皇帝，仍不被你放在眼里，我实在想不到，自己有哪里值得你倾心。”
“你不过是觉得我特别，有趣，好奇，像个新得的玩具，喜欢便逗弄一下，不喜欢又弃之敝履，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一个刚认识的人。”
东离忧故作伤心，“我以为我们倾盖如故，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明兄真是好会伤我的心。”
明雾静静看着他，演，继续演。
“伤心？你有心吗？”
东离忧去拉他的手，“我有没有，你摸一摸不就知道了吗？”
见鬼的摸一摸，一个鬼难道还能有心跳吗？明雾可不想自己伸手过去，出来的时候拿着个真的心脏，偶像剧变灵异剧，饶是他如今已经不怕东离忧，也会被吓得当场晕厥。
他一点也不怀疑东离忧会做出这种事，他就是那样的人，做人时这样，做鬼了也没变，乖张顽劣。
见他抽回手，东离忧眼中流露出失望和难过，仿佛真被伤透了心。
“明兄，既然你都知道我是怎样的人，那也应该知道，我对你绝对真心。”
“我是真喜欢你。”东离忧神色语气颇为真诚，不带一丝假意。
明雾心中呵呵，是啊，谁不喜欢自己的新玩具呢。
“我都愿意失身于你，这样还不算吗？”东离忧委屈道。
明雾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失身对你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你从未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意有没有失身，你在意的是看不上别人，若不是这一点，你早就和你那些男宠们共享极乐了。”双飞，多人，东离忧也做得出来。
荒淫无道这个词，对东离忧来说竟也不算错。
东离忧一点也不生气明雾这么说他，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从来不是什么劣迹和缺点。
他笑盈盈地看着明雾，这回倒是真诚许多，“明兄，我如今是真的觉得有些喜欢你了。”
所以之前都是假的了？
明雾面无表情。
东离忧鬼话连篇，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他自己恐怕都说不清。
这是他的本性，也是他的习惯，早已经融入他的骨子里，要他改也改不过来。
当然，他也没想过改。
只是明雾因为这便不相信他的真心，让东离忧有那么一点点苦恼。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自觉自己也没有明雾说得那样糟糕，至少，他觉得自己的喜欢和真心，要比明雾说的多上那么一丢丢。
虽然少，也不能说没有啊。
明兄真会冤枉他。
不过他宽宏大量，不计较这点小事。
见他没有生气，明雾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一时气恼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若是这人……鬼生气，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思及此，他又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声贱，明明这家伙就没安什么好心，自己却仍不想对方离开。
明明一开始是想将对方送走，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想法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习惯。
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习惯了对方的陪伴，毕竟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是东离忧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一开始的迷茫和不安。
明雾啊明雾，你就是在饮鸩止渴。
要么毒死要么渴死。
但，还能怎么样呢？来都来了，将就过吧。
两天后，明雾收拾好行囊，重新出发，继续上路，城中尚且安稳，出了城，便能看到不少流民乞丐，明雾特意托了城里的镖局，送他一程。
提前便和东离忧说好，有别人在，不许乱来。
当时东离忧答应得挺好，然而到了这会儿，他便又不安分了，暗戳戳想作妖。
车厢的窗帘被缓缓掀起一角，坐在车厢内的一个壮汉道：“外面起风了？”
在外面赶车的兄弟回道：“没有啊。”
车帘又落了下去，车内的壮汉原本想起身的动作又坐了回去，“我看错了，你赶车技术太差了，车一颠一颠的。”
外面车速果然放慢了些。
明雾盯着那道只有他能看得到的身影，目光锐利，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随时出鞘刀人。
东离忧满脸无辜。
壮汉皱眉问明雾，“小兄弟是有什么事忘了做？还是看见了什么仇人？实不相瞒，我们镖局也承接帮人解决麻烦这些业务。”
明雾僵硬笑了笑，“你们镖局业务还挺丰富。”
壮汉叹气，“没办法，这世道钱难挣。”
他继续问：“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做又不方便做的，都可以委托我们。”
看这年轻人病怏怏的脸刚刚都快黑得滴出墨来，肯定是有很讨厌的人吧？有生意肯定不能放过。
明雾心说委托他们做什么？抓鬼吗？
“没有，如果有需要我会考虑的。”
壮汉有些失望。
东离忧则是笑盈盈凑到明雾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喃，“我就知道明兄舍不得我。”
明雾瞪他：舍不得你个大头鬼啊！

第130章 青史何名15
闽南的气候和京城相差甚远，然而对于明雾和东离忧来说，这都不算问题。
明雾前世也是南方人，比起北方，还是南方的气候和环境更熟悉，至于东离忧，那就是另一种无所谓，反正他在有太阳的地方都得打伞，什么天气对他来说根本没差。
明雾撑伞撑得手累，一边甩着胳膊一边说：“哥，哥你能和别的鬼一样，没事儿就躲进伞里，要你出来再出来吗？”
“除了我，你从哪里见的其他鬼？”东离忧看他问，“还是后世如我这般的已经习以为常，毫不稀奇？”
明雾挑眉一笑，“那可不，后世什么鬼没有，你这样的，到了那儿都排不上号，也就是仗着这里时代落后占占便宜。”
东离忧却认认真真盯了他半晌，盯得明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看什么？”
东离忧勾唇，“骗人。”
若真如此，明雾第一次见他时，也不会被吓到。
“你才是仗着时代的便利占我便宜。”
明雾心虚转眸，甩了甩袖子，“你亲眼瞧见了？没证据，我可不认。”
东离忧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笑而不语。
一人一鬼入城，这里不愧是流放之地，即便是州府，也比不上江南杭州一半富庶，这里的压迫却没有少半分，且因为有许多流放罪人，压迫更为严重。
明雾走在路上，看着光明正大抢劫的就有好几起，越看越皱眉，“你一个皇帝，山珍海味，锦衣玉食，还没享用够？怎么想到来这儿吃苦了？”
东离忧诧异道：“怎么？我会吃苦吗？”
“我又不是人，怎么会吃苦呢。”
明雾：“……”
他缓缓转头，看着东离忧，一字一顿道：“所以我……”
“是啊，吃苦的分明只有明兄你嘛，你别冤枉鬼啊。”东离忧甩了甩袖子，背着手悠悠踱步。
明雾抓着伞柄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因为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下和鬼打起来，被别人以为自己是癔症躁狂症发作才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快步上前，脚踩在地上的力道之重，仿佛将某个鬼狠狠碾过，渣都不剩。
“你在找什么？”
明雾看着东离忧从进了城开始，便东张西望，并不像是随意观察环境，而仿佛在寻找什么。
东离忧不语。
直到走过几条街，加上白天舟车劳顿，明雾这会儿两条腿已经走不动了。
“你要真有那闲工夫，就等晚上再去瞧瞧哪家院子无主，可以暂时借住。”他们刚进城，只在客栈开了间房，还没找到可以长期落脚的地方。
东离忧表情奇怪，看着明雾痴痴笑了笑，才道：“明兄，一时偷鸡摸狗尚且可以算作无奈之举，这一直偷鸡摸狗……”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很难评。
明雾霎时脸一红，恼羞成怒瞪他，“还不是你……”
还不是这家伙把他给带坏了！
明明以前他也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公民！
偏这家伙自己做坏事的时候就理直气壮，转头却对他想做坏事开始指指点点，真是好人坏人都让他当了！
明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好吧……强占空宅也是不对的，他反省。
东离忧余光瞥见明雾悄悄低下头去，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脸皮这么薄，以后可怎么办？岂不是让他不想欺负都不忍心？
“前面是有人施粥吗？”又走了一刻钟，东离忧才终于在一个长长的队伍外驻足。
明雾探身瞧了瞧，“应该是吧。”
“怎么，你也想喝？”
本来只是习惯性怼一句，还以为东离忧会和从前一样当做没听到，谁知此时他却点了点头，“算是吧。”
明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别开玩笑了，我们这样的，去了只有被别人当成粥抢，是绝对领不到粥的。”
“或许你可以发挥一下你现在的身份，威胁别人给你一碗。”
东离忧瞥他一眼，明雾却对着他仰头一笑，“怎么，陛下可是觉得我说错了？”
虽然东离忧和明雾的相处状态有所变化，但是经过这段时间他们的研究，结果表明，东离忧只和明雾有变化，对于其他人，他依然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便是东离忧想让人瞧见，也毫无办法，仿佛他作为鬼魂，只和自己的身体绑定了，其余一切，世间一切，都和他无关。
“是我无能，只能拜托明兄想想办法了，吃不到粥，我彻夜难眠。”
明雾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东离忧一本正经地说着鬼话，什么彻夜难眠，你一个鬼需要睡觉吗！
最终，东离忧还是没能得到那一碗粥。
施粥的人多精明，看着明雾这样的来讨粥，必定是将他打得远远的，至于别人碗里的……这里哪个人喝粥不是一边喝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还没靠近，人家就要站起来打人了。
最终，明雾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麻溜跑了，还担心自己脚程慢了被人追上。
等回到他们住的客栈，日头西沉，暮色渐深。
“客官，您回来了，可要小的准备晚饭？”小二见到他当即迎了上来。
明雾收起伞，“来一份饭菜。”
他下意识向东离忧看去，对着对方挑眉，‘既然你说吃苦的只有我，那吃饭的也只有我了’。
“送到楼上房间。”
小二喜笑颜开地应承下来：“好嘞！”
东离忧无辜眨了眨眼睛：“明兄真记仇。”
明雾径直走过去，越过东离忧时，还还有意无意撞了他一下。
回到房间，明雾一个人把这顿饭干完了。
实际上以这时候的烹饪水平，怎么也比不上后世，这顿对寻常人家算得上可口的饭菜，在明雾嘴里也就是能吃，吃不死人，算不上一个好字。
但他还是吃完了，并且是一边看着东离忧一边吃完的。
东离忧逗他，“明兄不必诱惑我，如今对我来说一碗粥足以抵得上山珍海味，别说是你桌上的粗茶淡饭，便是用真的山珍海味给我，我也不换。”
明雾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奇怪，“你该不会也是个山珍海味吃腻了，也被白粥征服的恋爱脑吧？”
东离忧疑惑，什么脑？
虽然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但是逐字了解它的意思后，又觉得无比贴切。
有趣。
“恋爱？”
“可是明兄与我？”
“如此，我倒是愿意考虑一二。”
明雾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再信这家伙满嘴跑火车，他就倒立……算了，无论输赢，吃亏的都是他。
明雾吃饭算是早的，等他洗漱完，便见屋里已经没了另一个鬼的身影。
推开窗，才看见一道身影正坐在楼下大厅里，隐匿在人群中，若非是穿着打扮，竟看不出丝毫违和感。
东离忧抬头，与他遥遥相望。
片刻后，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白天不方便活动，晚上算是给了东离忧自由活动的时间，他平时也喜欢趁着这机会乱逛，这本不奇怪。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在明雾眼中，便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想，难道真生气了？一碗粥而已，至于吗？
心里这般想，脚步却不自觉来到了后厨，抓住一个伙计问：“有空瓦罐可以煮粥吗？”
伙计看了看他，默默拿出来一个刚熬过药的，“这个您看行吗？”
东离忧听完一肚子八卦，满意回屋，却没见到明雾。
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东离忧都想出门找人了，明雾才端着一碗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东西进来。
东离忧下意识皱眉，侧身躲了躲，“你端的什么东西？”
明雾看着他笑容灿烂，“这不是你想要的粥吗，我特地去后厨给你煮的，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应该不会辜负吧？”
东离忧又躲了躲，“冒昧问一句，辜负你的心意算犯罪吗？”
明雾放下托盘，双手环胸，“算。”
东离忧表情不变，仍旧一脸淡然，“哦，无所谓，反正我什么罪没犯过，不差这一个。”
明雾：“……”
“我可是费尽心思将厨房里的调料都放齐了，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其实本来只是放了点糖，想中和一下药的苦味，谁知道尝了一下又甜又苦，最终，乱七八糟的调味都被他放了一点，生生将这碗粥做成了拌饭。
明雾端起碗就要给东离忧喂，东离忧被逼迫到床上，他摇头失笑，“我真不希望你在这种时候对我做这种事。”
明雾看了下两人的姿势，没好气踢了他一脚，一天不撩能把他憋死？
“不过，机会这种东西，是可以创造的。”东离忧意味深长说完这句话，竟不再躲避，反而主动接下明雾那碗味道古怪的粥，仰头喝了一口，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明雾的腰不许他跑，以唇封缄。
明雾：“……”
他这辈子再煮这种怪味粥他就是猪！

第131章 青史何名16
这碗五味杂陈的粥，只被喝了一口，最终也没能逃脱被搁置在一旁的命运，若非它根本放不了那么久，明雾恐怕更希望将它束之高阁。
“厨房里还有一锅，我把它端去施舍给别人吧，也算是施粥了，你不是想看吗？”明雾连喝了几口水才咽下那股怪味。
东离忧愣了一下，随后失笑，他长臂一伸，再次将明雾搂在怀里，二人一同倒在床上，明雾早就累着了，推了两下没推动，便也任由他去。
“原来明兄这般关注我，了解我，我实在受宠若惊。”
明雾暗暗翻了个白眼，“谁关注你？我这么聪明，不是随便一猜就猜到了？”
东离忧煞有介事地点头，“有理，有理。”
他莞尔道：“所以明兄的意思是，要我再努力一些，好让你开始了解我吗，我自是十分乐意的。”
他抓住明雾的手，将它抵在唇边，说话间，便是轻轻吹着凉气阴风。
分明是鬼，分明吹着阴风，分明凉意透骨，可明雾却再也没有初次见到这个鬼时的惊悚。
明雾有些羞恼，抽回手，“这么会理解他人的意思，你不如换身行头，扮成个算命的，找人赚些银钱。”
看他们不打死你。
哦，本来就是死的，根本打不死。
“……”
“我只有明兄一人能见到，明兄的意思，是暗示我给你算命卜卦？”东离忧果然是汉语十级理解学者，当即举一反三，“这也不是不行，只是……”
明雾抬眸，“只是什么？”
东离忧单手支撑着下巴，悠悠道：“只是我学艺不精，平生只会算姻缘，若是……”
话还没说完，明雾已经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东离忧，你若是实在无聊到没事做，就去外面看看附近方不方便施粥，少在这儿说些不着调的！”
东离忧被捂住半张脸，最终在欣赏完明雾的恼羞成怒的模样后，只能对着明雾眨了眨眼睛，以示妥协，这才被松开。
“好吧，既然明兄如此要求，那我也只好听命。”
说罢，他便当真起身离开。
如今粮食昂贵，别说是东离忧习惯了锦衣玉食，便是明雾，也从未吃过掺了谷糠的米，因而他一直都只买干净的大米，买来的这些米，还花费了不少银钱，这些粮食可是能救人性命的。
东离忧和明雾嫌弃它难吃，别人却只觉得这粥又不仅干净浓稠，还有盐味！粮食和盐，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必需品。
那些被施舍的人才不会管这是不是别人吃剩过的，也不在乎它有多难吃，他们只知道，这个能活命。
善人！大善人！
“多谢大善人！谢谢大善人！”衣衫褴褛的小孩儿跪在地上连连道谢。
看着他们瘦骨嶙峋，还要对着他努力讨好的模样，明雾也不由微微转过头去，他看不得这种场面。
东离忧倒是瞧得挺认真。
小孩儿恨不能直接往肚子里灌，连咬都嫌浪费时间，等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完，又跪在地上给明雾磕头，“大善人，我们能不能多要一碗，想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他们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明雾：“……”
他下意识看了东离忧一眼。
东离忧回看：看我干什么？
明雾：听见没，这些小孩儿都说好吃。
东离忧：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吃过真正好吃的。
任何能够吃的东西对他们而言，都只有填饱肚子这一个作用。
让追求的东西从能吃变成好吃，是在温饱需求被满足后，自然而然追求的更高一层需求，提高生活的质量。
眼前这些孩子显然还没有那样的资格。
“可以，不过我需要你们回答一些问题。”明雾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几个小孩儿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等明雾问完，他就把剩下的粥都给了出去，“回去吧，天黑了，也没什么人了。”没人，自然也讨不到饭。
走的时候那些小孩儿又对着他磕了几个头。
“问过了，他们都是弃儿，或者家破人亡后无家可归的，像他们这样的，不在少数。”
“上头的官员不管事，好事不管，坏事更不管，日子不好不坏，先前遇到的那家施粥的，是几月前搬来的，原来哪里的人不太清楚，但是很有钱，刚来就把上头收买了，哄得找不着北，现在俨然成了府城新贵，他家两三日施一次粥，借着各种名义，现在广受百姓爱戴，要他们把知府给杀了，换他去上，都不是没可能。”
东离忧笑：“这就夸张了，才几月，仅仅是施粥，哪有那么大能耐，顶多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杀了知府自己顶上，还不举报而已。”
“这也很厉害了！”明雾拍了下大腿，“真想瞧上一瞧，据说那家主人是位夫人，应当是位人美心善的夫人。”
东离忧瞥向他，微微一笑，“原来明兄喜欢这样的人，我也不介意为了明兄去学一学。”
明雾：“……”
他上下打量了东离忧一番，“你嘛，人美倒是名副其实，只是这心善……无论如何也沾不着边吧？”
东离忧以袖掩唇，“明兄又在伤我的心。”
你一个鬼有什么心？
上一个要心的还是画皮。
明雾可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身体还在，心没了。
夜深人静时，寂静空旷的房间里，乍然响起一声，“明兄，若你面前曾经摆放着一道题，你自以为用最佳的办法将它解答了出来。然而回头再看，却又觉得那道题答得……”
“不能算错漏百出，但也有许多缺漏之处，本可以做得更好……”
“然后等你重新答一遍，又会发现下一次你会答得比现在更好。”明雾打着哈欠，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眼睛都没睁，却仍是和东离忧对答如流，“你根本答不出最佳答案，因为最好的永远是下一次。”
“你能做的，也只是将现在做到最好。”
东离忧也翻了个身，从背对着明雾，变成了面对着明雾，“就连明兄，也做不到最好？”
明雾叹口气，心累道：“我要是能做到，就不是做题的，而是出题的。”
东离忧想了想，莞尔，“也有道理。”
他好奇看向明雾，仔细端详对方的眉眼，明明是那样熟悉，和自己一般无二，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体，却因为住着另一个人，而有了和过去并不相同的变化，如今，便是东离忧不认识明雾，也能一眼分辨出对方不是自己。
感受着阴冷的指腹在自己额头、眉心、鼻梁一直往下，明雾终于忍无可忍，抓住东离忧的手，咬着牙道：“东离忧！不要得寸进尺。”
东离忧心说我什么时候得寸了？
嘴上却说：“若是明兄，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做？”
“……知道附加题吗？”
“在某些考试中，有一些题属于附加题，不做或者做错不扣分，但是做对会加分。”
“把它当成附加题，尽力完成，努力为自己加分。”
东离忧眼睛亮了亮，分明是月上西楼，灯烛尽灭，可那双眼睛却好似夜明珠，越是身处黑暗，越是能绽放万丈光芒。
他看向明雾的目光深邃绵长，分明还是笑着，却平白让人觉得，就是更多了几分动人。
他缓缓凑上前，在明雾耳廓轻轻一吻，又顺着向下一直吻到耳垂，最后似轻似重地咬了一口，仿佛想深深留下一个烙印，又怕当真将他。
明雾忍无可忍，一巴掌拍过去，“你属狗的？！”
东离忧不怒反笑，搂着明雾的腰，以一种并不强势，却也不允许对方挣脱的姿势。
低低笑了两声，又才低头在明雾耳边轻语，“这可是你亲自说的。”
“既然说了，就不许反悔。”
明雾根本没听清东离忧说的什么，更别提话里的意思，只胡乱答道：“是是是……睡吧狗哥求你了，你不困我都要困死了……”

第132章 青史何名17
翌日，淫雨霏霏，丝丝缠绵，窗户大开着，窗外的烟雨色将天光遮蔽，东离忧站在窗前，半伸着手似乎是想去接那冰凉雨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雨丝穿过自己，落在窗框、地上，在窗前落下一片湿痕。
东离忧弯了弯唇，似是并未被这场雨打扰莫名的好心情。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侧身回头，“醒了？”
“醒了便先用膳吧，免得待会儿不吃，又说我让你吃苦。”
明雾刚醒，却下意识想这人真记仇。
还有，为什么他待会儿会不吃？一日三餐，是人活着的生存需求，他才不会亏待自己。
“小二！送份早饭上来！”明雾披上衣服便开门冲楼下大声喊道。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动作很快，没一会儿，简单的稀粥馒头小菜就送了上来。
明雾边吃边问：“找好地方了没？我可只订了一天的房，中午要是还不走，就得加钱续房了。”
东离忧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解开他早已经因为睡了一晚而凌乱的头发，用梳子重新为他束发，明雾身体微顿。
明雾刚来时，这头长发就和这衣服一样，累赘，麻烦，不习惯，若非用的是东离忧的身体，人家正主还在一旁，他都要把头发剃了。
别看现在渐渐习惯，自己也能上手给自己挽个书生的发髻，绑个发带。
刚开始的时候，他连怎么把头发梳整齐，都要折腾半天，这里又不似现代有皮筋。
东离忧顶多给他言语上的指导，这样亲自上手，可是从未有过的。
斟酌了一下，明雾犹犹豫豫道：“昨晚……我……”
东离忧低头瞥他一眼，眸中隐隐浮现些许笑意，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道：“你没明确拒绝我吻你，我抱你亲你咬你，你也没将我推开，难道不是默许你我的关系吗？”
明雾脸色涨红，拍桌怒道：“谁默许了？我那是困了！困了！懒得搭理你知道吗！”
东离忧悠悠笑道：“那你下次再困了，我还能抱你亲你咬你吗？”
明雾咬着牙，“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看看。”东离忧取来镜子，摆放在明雾面前。
镜子里的明雾束发戴冠，原本偏艳色的容貌因为这发冠添了几分丰神俊朗。
东离忧又将他的眉眼画得如刀锋版锋锐，让他微微蹙眉，便自带天子的威仪气势。
若是东离忧，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他做了十几年天子，本就是天子，无需任何辅助，可明雾与他不同。
“把我弄成这样做什么？又不能走出去，等会儿还不是得重新画。”明雾伸手想要摘掉头冠，却被东离忧阻止。
“不摘，不画。”东离忧意味深长道，“今后你如何打扮都可，今日却必须如此。”
明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早饭后，他们便离开了客栈。
明雾戴着帷帽遮掩面容，也是挡雨，坐在马车上问东离忧：“接下来去哪儿？”
东离忧指着前方他们曾走过的地方。“你不是想见人家吗？就去吧。”
明雾：“？？？”
半个时辰后，明雾按照东离忧的指示来到一处宅院外。
明雾扶了扶帷帽，“我要见此间主人。”
门房见他藏头露尾，警惕道：“我家夫人没说今日有客。”
“将这个交给她，就有了。”明雾从怀中摸出一颗圆球玉珠。
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东西进去通报了。
很快，对方又重新跑来，并且态度十分恭敬，“贵客请随小的来！”
明雾心里已经在想，那个什么夫人到底是东离忧他娘还是他从前的哪个姘头了。
如果这家伙真的只有男宠，没有女宠，那……那他宁愿相信这位夫人是男扮女装。
下人并未将他带到待客的前厅，而是带到了书房。
“夫人就在里面，贵客您请。”到了门口，下人便不再往里面走了。
明雾看向东离忧，后者点头，“进去吧。”
明雾将信将疑点头，便见一位相貌平平的夫人抬头看过来。
只一眼，甚至隔着帷帽。
夫人便起身走来，“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进！”
待明雾进门，夫人又亲手将门关上。
书房没有伺候的人，院子里也没有，只有院外有人守着，无法听见屋内交谈。
明雾还没来得及警惕和怀疑，这位夫人在关门后，便态度一变，低头走到明雾面前，恭敬跪拜：“十一拜见公子！”
明雾大脑一阵轰鸣！
等等……等等……
公子？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一副拿自己当主子毕恭毕敬的人，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惊讶的鬼，哪里还能不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需要拜访的故人，而根本就是东离忧自己的巢穴。
天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就准备好的退路？！
像这样的退路，又准备了多少？
明雾脑子有些乱，所以他从前都猜错了吗？其实东离忧从未想过死？他还想着先破后立？重新复国？
“别想了，没看人家还跪着？赶紧让人起来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东离忧嫌弃地摇摇头。
明雾：“……”
他磨了磨牙，学着东离忧说话的腔调开口：“今时不比往日，不必行此大礼。”
“是，公子。”夫人起身。
她看了看明雾：“十一还以为，今生再见不到公子了，如今能再见到，想必其他几个弟兄们也会十分欣慰。”
东离忧敲了敲明雾的手背。
明雾顿了顿才道：“我刚到闽南，对此地暂且不熟，等修养精神过后，还需你多为我讲解。”
“是，十一这就吩咐人准备房间，您暂且在此稍等片刻。”说罢，夫人便当真放心地把他留在这儿，独自转身出了门。
等周围没了人，明雾这才揪着东离忧的衣袖，“现在能说说了吧，为什么明明远在京城，却还在闽南有这些布置？”
他忽然福至心灵，这里的知府大人应该也是东离忧特意选的，未必是他的人，但却是很适合的人。
没有这样的甩手掌柜，又怎么能让东离忧搞风搞雨？
东离忧失笑，抬手一敲帷帽边缘，并顺手替明雾将它摘了下来，“别多想，我哪有什么布置。”
“不过是一些巧合。”
明雾反问：“巧合？”
东离忧想了想道：“刻意安排的巧合？”
明雾：“……”
“他们原本是为我做事的暗卫，安排他们最后一个任务后，我便放他们自由了。”
“那他们知道你没死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明雾皱眉。
东离忧：“额……你知道的，人之将死，为了让他们完成我的要求，总要说些半是宽慰半是威胁的好听话。”
明雾懂了，这家伙就没和别人说他打算去死，让人家以为这只是他一时之计，先破后立，徐徐图之。
这人怎么这么多心眼子？
“既然都过去了，你又找回来做什么？”
他还以为这家伙带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去为了远离京城，隐居，毕竟山高皇帝远，这么远的地方，他就算用真容生活，只要低调些，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发现身份。
亏他还以为这家伙良心发现，觉得他一直化妆扮成别的模样躲藏对不起他，特意走的这么远。
结果……结果……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气。
“这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明雾瞪着他。
东离忧一脸理直气壮，丝毫不心虚，他笑盈盈地看着明雾道：“你不是想做附加题吗？”
“现在你有钱有人有地，如你所说，就算是将上头那个知府换了也无人会阻止。”东离忧看向明雾，半似玩笑半似认真道，“你让我瞧瞧，附加题，怎么加分的。”

第133章 青史何名18
三年后
焕然一新的闽南呈现在往来游商眼前。
李老板从船上下来，上了码头，看着附近来来往往搬运的各种箱子货物，还有干活人的精神面貌，几乎有些不敢置信。
“这、我几年前来的时候，可还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的闽南穷困贫瘠，他还遭人抢劫，若非如今闽南的东西在外名气日大，且肉眼可见的畅销，他也不会冒险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为他引路的掮客咧嘴一笑，“劳您惦记，咱们这儿的珍珠、海产、鲜花、水果都是顶级的，您来了绝对不吃亏！”
李老板正是为了那珍珠而来，随着《珍珠记》的火爆流传，闽南珍珠的名气也越来越高，不少男女都想买上一颗一串闽南的珍珠，瞧瞧话本里的严五郎花费了三月才挑出，又花了一月才做好送给朱珍娘的珍珠发簪和手链是什么模样。
掮客引着李老板在街上闲逛，给他介绍着这里的特色和风土人情。
走在大街上，随处都能看到卖珍珠的，谁都敢标着“朱珍娘同款”。
走到一家酒楼，李老板看呆了眼，这三层楼高的建筑，这刷的亮堂的红漆，还有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尤其是那窗户，用的竟是流光溢彩的琉璃，这是何等大手笔！
“这琉璃也是我们闽南今年新出来的，还有各种颜色，做成的各种器物好用又美观，在外面可价值不菲。”
李老板心情激动，有些后悔自己带来的钱财不够多，珍珠他要，琉璃他也要。
酒楼进去，便见那台上正演着戏，好巧不巧，正是《珍珠记》。
话本写一个海边渔民之子，在一次偶然中，对当地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一见钟情，他自知配不上，便发奋图强，读书上进，考取功名，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可其中男主人公的暗生情愫，男女主人公的相识相知，春心萌动，心照不宣下的情意流转，既含蓄又大胆，动人又浪漫，勾得无数小媳妇大姑娘向往羡慕，被人演出来，更是勾得人心动不已。
男主人公贫穷却上进，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事业地位还是佳人，他虽喜欢女主人公，却又十分守礼，无论相识前后，都待女主十分尊重。
“姑娘是山上雪，天上云，我若想配得上姑娘，那就要让自己变成高山，触摸天边，而非让雪融化成水，让云降为雨，落在地里。”
“这珍珠是我一颗颗亲自挖出来的，也是一颗颗我亲手镶上去的，簪子是我亲手打的，再无旁人知道，若是将来有幸迎得姑娘，那它便是三生有幸，若是将来无缘，姑娘便当它是随手捡来，当个无名的玩物罢了。”
“能有姑娘一人，便耗尽了我此生的缘分和幸运，别的姑娘自有别的幸运。”
戏台上的书生演着所有人心中的严郎，酒楼里里外外坐满了人，楼上的雅间也能瞧见大胆探头的小姑娘们。
如此盛况，在其他话本流传的地方也毫不稀奇。
李老板家中的几个女儿也整日缠着他要珍珠，正是瞧见其中的商机，才有了再一次的闽南之行。
在此之前，他自己却并未真的看完这个话本，如今瞧见，心中也立时明白它为何如此受欢迎，毕竟，若是他的女儿也有这样一位爱慕者，他也很乐意将女儿嫁给对方。
城内人人衣着整齐体面，面带笑容，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每隔一段路有官府的兵丁驻守，管理城中治安，因而街上鲜少见人闹事。
李老板看得连连称奇，“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知府大人治理此地，想来功劳不小啊。”
掮客却摇头笑笑，“李老板这可就说错了，闽南能有这番际遇，可和知府无甚关系，要谢也应当谢公子。”
他口中的“公子”，正抬脚将某个扰人清梦的鬼踹下床去，东离忧熟练地翻滚一圈，下地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甩了甩头发，悠哉悠哉道：“明兄脾气越来越大了，可见是有钱有人有本事，在外有人投怀送抱，便不将我这糟糠妻放在眼中了。”
枕头甩了过来，“再乱叫就给我出去。”
东离忧一把将枕头接住，笑盈盈道：“明兄，凡事应当心平气和，近日大夫说你心火旺盛，这可对身体不好。”
明雾拉高被子蒙住自己，心火旺，他为什么心火旺这人不知道吗？
日子好了，这鬼便越来越不安分，前些日子竟还故意在他脖子、手臂留下印子，害的别人都以为他在天音楼养了个红颜知己，有胆大的还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如迎进门给个名分。
名分，给个鬼的名分！
他难道要娶个鬼吗？
傍晚，东离忧拉着明雾出门闲逛，夕阳余晖，晚市未散，明雾并未撑伞，一人一鬼身边并无其他人跟随。
“你让人写的这话本倒是热闹，整日演出，整日都有人瞧。”东离忧望着灯火通明的酒楼说道。
当年东离忧让明雾试试，明雾还以为他要造反，得知他只是想以闽南为试点，想要看看能不能让这个地方改头换面后，明雾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只是穿越，又不是来古代搞建设，建功立业和他这个前朝末帝的壳子有什么关系？
搞这么高调，不怕死吗？
谁知没多久，东离忧又给他搞来一道圣旨，还有许多宫里来的赏赐，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小爵位。
明雾傻眼，这才知道东离忧这家伙早在数年前就用另一个身份和当时还只是个小将军的周衍搭上线，送了不少钱。
他竟然连这个公子的身份都是确确实实，有头有尾的。
“比不得你，未雨绸缪，那么早便想到了今日。”
东离忧含笑理了理明雾的头发，“还是明兄厉害，我说试试，便当真试试，竟还当真让明兄做到了今日，闽南有此变化，多亏了明兄，明兄受百姓爱戴，也是应当。”
明雾歪头看了看他，“我还当你要遗憾我没有为你积蓄力量暗中造反。”
东离忧知道他只是开玩笑，“造反哪有如今的日子好过，人人都知道明兄是闽南人，幼年离家，如今有了能力，想回家为家乡尽绵薄之力，闽南变好是你的功劳，变坏却和你无关，哪里还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
明雾这才勾唇笑道：“其实这些都是雕虫小技，想做到也不算难，不是我，也有旁人。”
“明兄莫要妄自菲薄。”东离忧伸手微微挑起他的下巴，笑盈盈地吻上去，“除了明兄，还有谁会放着万紫千红不要，偏就养我一个鬼？”
明雾下意识看向周围，当然，并没有人看见东离忧，明雾只能故作淡定地站在原地，片刻后，东离忧退开，也不过是被轻飘飘地瞪了一眼。
明雾甩袖走在前，东离忧笑了笑大步跟上。
“张兄弟，这外面无风无雨，怎得还有人举着伞？”李老板疑惑问，“可是当地的风俗习惯？”
掮客还没开口，身边便有一人听到后笑着道：“这位大哥是外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公子他外出时必定会撑一把伞，有人认为这是在聚福，又或者是单纯崇敬公子，便有人争相效仿，如今已经成了习惯，流行许久了。”
明雾脚步顿了顿，转了个方向，走了另一条路。
他并不想听行在别人口中有多厉害，撑伞的动作有多时髦，没瞧见他都不想白天出门了吗，却想不到别人将它玩成了流行。
好笑摇头。
东离忧：“其实你累了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撑伞。”
明雾：“……”那就不是流行时髦，而是恐怖故事了。
东离忧哀怨地看他一眼，“近来明兄对我日益冷淡，白日都不爱出门了，可是觉得我比人家麻烦，不如人家体贴？明兄能让人写出话本里的严郎，想来喜欢的也是那样的男子吧？我也可以努力效仿。”他也可以做簪子。
明雾忍笑，“不要碰瓷二次元。”
“人家可不需要吃喝拉撒。”
东离忧挑眉：“我也可以。”
明雾：“……”靠，他还真可以。
他眉头一拧，“人家相貌堂堂，完美无瑕。”
东离忧歪头用侧脸对着他，“明兄觉得我的脸不够吗？”
明雾：“……”那还确实绰绰有余。
“人家性格温柔体贴，上孝下悌，对心爱之人以礼相待，从无逾矩，便是表白也是悄悄的，不愿为对方招来麻烦，知道自己配不上便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东离忧：“没人配得上我，可我不嫌弃你。”
明雾翻了个白眼：怎么人家可以等着心上人发奋图强，他却只得一句不嫌弃？偏这家伙还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
罢了，谁叫人家那是翩翩少年郎，而他身边的是一只无赖鬼呢。
罢了，睡都睡了，只能认了，只怪自己当初没能抗住美□□惑，被趁虚而入，便再甩不掉了。

第134章 青史何名19
要问东离忧和明雾是怎么回事，前者是蓄谋已久，后者嘛，那当真便是见色起意。
东离忧那张脸，一直对明雾都有很强的吸引力。
哪怕他用着东离忧的身体，用着个对方同一张脸，但要明雾顺其自然并心安理得地将这张脸当成自己的，那不可能。
在这个很少见到镜子，他却能睁眼且随时随地看到东离忧的世界，明雾自然会被对方吸引。
他反而更好奇，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东离忧怎么下得去口的，他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对此，东离忧想了想，十分诚实道：“我要是说熄了灯都一样……”
明雾面无表情：“那我立马找个乞丐回来。”
东离忧连忙告饶，这才老实道：“为什么你会觉得，用着一样的脸，就会像同一个人呢？”
“鄙人不才，却也有些小骄傲，比如世界上再无第二个我，如此，我再看你，即便你用着我的身体，用同一张脸，那也是不一样的。”
明雾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轻哼一声，“本来就不一样。”
东离忧一笑，“确实如此，没有明兄，便没有闽南粮食增产，没有闽南的水果、糖盐、珍珠的畅销，更没有如今的繁盛富庶，我只是想看一看这附加题如何做，却不想被你拿了个满分。”
“你这就有点夸张了。”被一个惯来高傲的人夸赞吹捧，饶是明雾听了，这颗心都有些飘。
那可是东离忧，那可是连如今的皇帝都看不上眼的东离忧。
“知道夸张，看来你还算清醒。”东离忧笑道。
明雾：“……”
“像你这样骄傲自负、瞧不起人、不会哄人、不会买奶茶、不会跪榴莲，干啥啥不行的男朋友，也只有我要你。”对东离忧，明雾无师自通学会了pua话术，虽然对东离忧这样自我的人来说根本没什么用就是了。
“哄人，买奶茶，跪榴莲，都是你那里的人需要做的？”东离忧也不蠢，自然听得出明雾的意思。
“你若是想要，我也并非不可以去学。”东离忧半真半假地说。
明雾睁眼看他，眼中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东离忧答应得像模像样，“自然是真的。”
明雾挑眉一笑，“那好，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把奶茶做出来，就算合格了。”
他这么说，心里却并未将这话当真，不过是觉得东离忧无聊了，想找点乐子玩玩，而自己不过是配合一下对方。
奶茶？东离忧脑子里转了几圈，虽然没见过，但是这又是奶又是茶，应当也是从饮品方面下手。
东离忧想要做什么，都得通过明雾去做，因而明雾能清晰掌控东离忧的言行和想法，对方想到要将奶和茶混合起来，已经让明雾有些惊讶了。
不过，最让他惊讶的，还是东离忧的态度。
“你当真是要做这个？首先说明，我可不会帮你。”明雾提前说好。
东离忧悠悠瞥他一眼，“用不着帮忙。”
如此，在经过几次实验后，东离忧问当真弄出来了奶茶，简易版。
明雾看着碗里的饮料，仍有些回不过神。
“什么味道？”东离忧让他尝尝看。
明雾却低头看了片刻，用调羹搅了搅，“你觉得它好喝吗？”
这是最后的检验了，也是决定东离忧到底成功没有的最后关头。
东离忧在他面前坐下，“我自是觉得定是好喝的，可若是某人非要为难于我，我也没办法。”
明雾抬头瞪他，“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东离忧老神在在，“如何不能？某人可是至今连个名分都没给我，说不得就是嫌弃我是个鬼，不能成亲生子，甚至不能像寻常人一般给你暖床。”他是鬼，只有阴气，没有暖气。
明雾黑线，一个鬼还要名分？是想他光明正大结冥婚不成？在某些人眼中，还是他和自己结冥婚？
“当初我能爬上你的床，还是因为你酒后色迷心窍，我可不得将你时时看紧了些，我一个鬼只能被你瞧见，而你却能被千千万万人瞧见。”东离忧搂着明雾的腰，和对方挤在同一张榻上，勾着明雾的头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明雾忍笑忍得浑身颤抖。
没一会儿，东离忧也玩不下去了，“你又笑，又没有点演戏的职业精神。”
明雾彻底破功，“没办法，谁让你总要玩这种戏码。”
“负心汉人类，和痴心不改的鬼魂，这不是话本里最常见的戏码吗？怎么到我们这儿边演不下去？”东离忧仍然觉得自己演技没问题，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明雾。
明雾一拍他的头，“你是说我是负心汉，还是说你自己痴心不改？”
“就你还痴心不改……”明雾嘀咕着，强忍着才没翻个白眼。
分明是他总要防着这只没心没肺的鬼抛弃糟糠，甩掉他。
表面上看，是东离忧这辈子只能和明雾纠缠在一起，他的一生都将只有明雾，是他被困住，而明雾有无限可能，有无数选择。
但实际上，东离忧此人随心所欲惯了，今日他可以对明雾感兴趣，和他一起寻求短暂的欢愉，明日等他厌了明雾，便是他仍只能和明雾交集，他也不会碰明雾一下，那是对方过去许多年，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眼前上床，也可以心如止水的忍耐力给他的自信。
他们之间，开始于东离忧的好奇心，若是结束，也只会结束于东离忧。
“你瞧不起我。”东离忧端起那碗奶茶，“我还给你做奶茶。”
明雾：“那分明是别人做的，你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顿了顿，他又道：“那嘴皮子还是我和别人动的。”
“……”
奇怪，明明之前他也并非是计较这些的人，怎么今日却非要和东离忧争个高低？
东离忧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俯身凑近，明雾下意识心头一跳，忙又将奶茶放回床头，假意推了推东离忧，“凑那么近干什么！”
东离忧似是欣赏够了明雾的异样，微微一笑道：“你在意了。”
“明雾，你心里在意我。”他得意的模样像仿佛打了胜仗。
明雾有些心慌，又有些生气，偏不想让他如意，故作淡定道：“三年多，哪怕是养了条狗，也会为它哭几场，这算什么。”
东离忧笑容一僵，他将他比做狗？
“你再这么说，我就要生气了。”他不喜欢明雾将他和狗比。
明雾却比他还生气，“你生气？你生什么气？”
“不喜欢被我当成狗，你又把别人当成什么？你的玩具？还是可以供你玩乐的工具？”
明雾狠狠揪住东离忧的衣领，将这个鬼压在榻上，看着这张让人恨不起来的脸，最终有些泄气的无奈道：“东离忧，明明自己都不曾真心，却想要别人的真心，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东离忧皱眉，他不明白，自己都愿意为明雾去想奶茶，做一些无聊的事，甚至还承认对方是自己最在乎的人，这样还不真心，那什么才能算真心。
要像那话本里那样，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感天动地吗？
那完蛋了，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明雾理了理东离忧的衣服，“你能看得上我，这张脸和身体功不可没，既然一开始就是如此，那未来也不要变了。”
既然一开始都是被美色迷惑，那就迷惑到底。
“若是有朝一日，你觉得厌了，觉得别扭了，觉得像换个生活了，那就直说，我也不会拦着你。”
明雾看了看东离忧，深觉对方这模样，当真是三年如一日，明雾自己都在因为环境和习惯而有些改变，可东离忧也没有，可以想象，未来几十年，他可以老去死去，东离忧却不会。
他伸手抚上东离忧的脸颊，“我又拦不住你。”
“我哪里拦得住你。”
语气似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自暴自弃。
东离忧也知道，明雾管不住他，这是事实，而他的一生，也从不会为他人所影响和改变，他当然不会被谁拦住。
所以为什么，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他还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什么也没说？
明雾将那碗奶茶端来，“喝吧，好歹是你想出来的，第一次便能做成这样，确实很不错。”
好歹是对方无聊时想出来的，还是值得夸上一句，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还远吗。
东离忧端着碗喝了几口，有些意外道：“甜的？”
奶原本是腥膻，而茶是苦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玩意儿弄出来却是甜的。
明雾失笑，“当然不是本来就甜，是因为我放了糖。”
放了糖当然甜。
东离忧：“……哦。”
喝着奶茶，他垂了垂眸，默不作声地将这个他其实并不需要的东西一点一点喝完。
“其实，你也可以拦住我。”
“明雾，我是被上天困在你身边的囚徒，只有你可以。”
从一开始，东离忧就明白，上天无法评定他的功过，他不能活，却也不应随意地死，所以又死又活，半死半活的他存在了。
夺他的性命和身体，是对他的罚，后世之魂来到这里，让他得以窥见后世之景，是对他的恩。
东离忧这一生，都将在明雾身边做着囚徒，和对方纠缠欢爱，未尝不是他一点小小的不满和反抗。
明雾似是看了会儿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轻笑一声，“可我拦你做什么呢。”
“我喜欢的东离忧，就该是任性妄为，不受束缚的。”

第135章 青史何名20
一切都仿佛没有变。
东离忧以为明雾会冷淡下来，毕竟他从前见过的那些人，都是有所图，一但自己的图谋得不到回报，便会立刻收回自己的付出。
回想相识以来，自己对明雾的用处，东离忧觉得，即便明雾此时要和他一刀两断，翻脸不认人，也无不可。
如今的明雾，早已经不是三年前刚来时无依无靠，身无分文，还不得不隐姓埋名的人。
如今的他，是大商人，是被皇帝嘉奖过的人，是闽南的大恩人，他早已经没了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束缚。
换了东离忧，必定会如他所想，肆意享受，再不管东离忧是何人。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期盼着。
直到明雾一如既往地醒来，一如既往地对他一如既往地和他生活。
“十一娘约了我今日去参加今年的珠王拍卖，可不能迟到，你来瞧瞧，我这身打扮如何？”明雾举着一套水墨风的衣服问。
“这套不行，这套太文气了，还是选这套，这套更显得珠光宝气一些。”挑挑拣拣后，最终，明雾选了一件金丝绣的月白衣衫。
东离忧见状，默默换了一身玄底银纹的衣服，这是明雾曾经说的，情侣装。
虽然他并不明白，明明没有人看见，这样穿的意义何在，但明雾喜欢，这对他而言又不是什么难事，一件衣服而已。
明雾牵住东离忧的手，“我也觉得你穿这套好看。”
为此，他还特地做了同样的一套，准备自己穿，然而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身材面貌，穿出来气质却并不相同，他穿没有东离忧好看。
东离忧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牵着的手。“你若是想穿出我的气质，也可以学，并不难。”
是的，并不难，毕竟明雾用的就是他的身体。
明雾摇摇头，“我又不是你，为什么要变成你？”
明雾是明雾，东离忧是东离忧，哪怕他们用着同一副面貌、同一具身体，那也是不一样的人。
“有一个东离忧就够了。”
东离忧微微勾唇，“也是，明兄如今炙手可热，备受拥戴，哪里瞧得上人人喊打的前朝末帝的名声。”
明雾瞥他一眼，“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晚上就去隔壁睡，免得碍你的眼。”
“这怎么行。”东离忧理直气壮道，“怎么好让我们明公子独守空房，若是被那些喜欢你的人知道了，只怕来给你暖床的，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去。”
“可怜我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干活，却连个名分都没有，也不知道将来要便宜哪个小妖精。”
明雾任凭他怎么阴阳怪气，也是不可能答应和一个鬼结冥婚的。
他也知道，东离忧就是嘴上喜欢说说而已，开开玩笑，真要他成亲，他自己还不愿意。
当晚，那颗珠王拍出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价，又让闽南珍珠的名声涨了一波，负责人请明雾参加晚上的宴会，庆祝拍卖圆满完成。
明雾想着来都来了，便也没走。
当晚，宴席结束后，明雾喝得微醺，被主人家留宿，有十一娘在，明雾也放松许多，因而当有舞姬借着送醒酒汤的名头潜入明雾住的客房时，明雾已经躺在床上，快睡着了。
“公子？公子？”舞姬喊了几声，却没得到明雾的回应，有些不甘心地皱眉。
男子喝醉得不省人事，那还如何成事？
舞姬想了想，便也不再强求非要成事，脱了衣服睡在一起，似乎也足够了。
思及此，她便站在原地开始解衣裳，轻纱衣角扫到了明雾的脸，扰得他微微皱眉，挥手挡了挡。
“东离忧……别闹……”
舞姬还没弄清明雾口中的东离忧是谁，便感觉一阵风吹来，将她刚刚脱掉的薄纱外裙吹得糊了她满脸。
舞姬心头一跳。
不仅如此，那在床上安安静静那被角，此时也仿佛被人拉扯一般，盖在明雾身上，明明没有人，它却自己动了起来。
舞姬吓得忘了自己的目的，连忙捂着嘴跑了出去，那一声惊呼和有鬼都被她死死咽进喉咙里，不敢惊动分毫。
东离忧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甚至连门都忘了关，轻笑一声。
扭头又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人，眸色深沉，令人琢磨不清。
翌日，明雾醒来，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东离忧，你又睡我身体里了？”
每次东离忧在他的身体里睡一回，醒来他都感觉浑身发冷。
东离忧悠悠道：“咱们要不要来聊聊，这到底是谁的身体？”
明雾挑眉瞥他一眼，“这是你的身体，你叫一声它应吗？”
东离忧：“……”
明雾微微抿唇一笑。
低头穿衣时，视线不经意瞥到一角，动作微微一顿。
他目光微眯，锐利的视线落在那角落的薄纱外裳上。
“有人来过？谁？昨晚跳舞的舞姬？”
明雾警惕心起，“她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见你年纪轻轻，仪表堂堂，身份贵重，想要给自己找个靠山罢了。”东离忧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
“只可惜，某人不解风情，只想睡觉，全然将美人置若罔闻。”
什么叫置若罔闻，他本来就不知道好吧。
“你怎么不叫醒我？”也不知道昨晚东离忧是怎么将人吓跑的，从此会不会多一个撞鬼的奇闻异事。
“叫醒你，好让你与那美人双宿双栖？”东离忧半真半假道，“我的人，纵使是死了，那也是我的。”
明雾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应该担心的是我吧？你是鬼，此后千年百年都是这般模样，我是人，用不了几十年就会老，你还……”
他动了动唇，“算了。”
东离忧却道：“你太低估我的魅力了，我的身体，就算是老了，也一样风华万千。”
明雾：“……”
无力吐槽，所以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自己的脸？
这话明雾没问，对东离忧来说，他们之间或许连喜欢都算不上。
他们这样，好听点算情人，难听点也就是炮友，连明确的确定关系的话都从未说过，就是一直暧昧着暧昧着，然后突然有一天，暧昧过了界，此后便始终过着界。
但东离忧长的不错，活也不错，对明雾来说，这个情人很合格。
至于东离忧……或许只是恰好，加没有选择吧。
明雾不想去想那么多，左右这辈子都要和东离忧纠缠在一起了，那就这样吧。
抛下东离忧找别人，别说他用着东离忧的身体，对方始终是物理意义上的阴魂不散，就说见过了东离忧，世上也很难再有人能入他的眼。
东离忧将他的阈值提高了。
仔细想想，这人、这鬼除了性情古怪，难以捉摸，心狠手辣，贪心爱玩……也没别的缺点了。
……所以他有啥优点来着？
长的好看？
对于自己的眼光问题，明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怎么不说话了？
东离忧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
正如明雾所想，东离忧是个极任性的人，他或许上一刻还惦记着某件事，下一刻就可能将之抛诸脑后。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对明雾的兴趣能持续这么久，这其中或许有他和对方绑定，只有明雾能看得见他的原因，但他更相信，若是换了另一个人，哪怕双方绑定，东离忧也只会想办法脱离，或者干脆魂飞魄散。
能甘心赴死的人，并没有那么在乎生死。
是明雾让一切变成这样。
他是个极包容的人，最初知道东离忧的身份时，他并未因为历史固有印象而对东离忧排斥和戒备，而是当一个全新的人去认识。
之后明雾也没有因为双方不平等的绑定关系而要挟东离忧，更没有借着东离忧的身份而生事，相处时，他也始终尊重对方，在面对东离忧近乎刁难的要求时，他也尽量满足对方。
只有这样，双方才能在这样不平等的关系中和平共处，甚至还发展出更进一步的关系。
舒适的环境让东离忧生出一股懒意，想着或许就这样，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世事总是在变化，时间将改变一切。
最初，是明雾多了根白发。
那时东离忧拿着头发有些疑惑，“年纪轻轻，怎么就有白发了？这两年你也不太爱管事，并未怎么操劳，还是说我这具身体不争气，竟害的你早生华发？”
明雾随手将那根头发抢过来，随意扔在地上，就像对自己的白发不在意那般。
“一根白头发而已，在我们那里，年纪轻轻就白头的多的是。”三十出头生白发，一点也不奇怪。
一根白发可以忽略，第二根，第三根……第许多根的时候，便是数也数不过来了。
明雾也并未太关注它，但东离忧和他都清楚的是，明雾在变老。
这很正常，正常人谁不老？他不仅会老，还会死。
但东离忧心底里并不希望那一天到来，是不想看见自己的身体苍老吗？似乎也不是。
东离忧真心觉得自己便是老了，眼角长了皱纹，也一样风华绝代。
他不喜欢这具身体老，可能只是不希望看见明雾离开。
“你死了，会和我一样变成鬼吗？”有一日，东离忧为明雾梳头时，手轻轻抚过明雾斑白的头发问。
明雾沉默片刻后道：“或许吧？”
或许什么，他们都知道，这些年来，除了东离忧，他们从未见过第二个鬼。
“或许你需要一个执念，一个心愿，等你死了，才能不投胎，和我一样变成鬼。”东离忧想了想道。
明雾笑了，“你是在邀请我吗？”
所以他这些年在东离忧这里的评价应当还不错？
东离忧望着镜子里的他，认真回答道：“是。”
是在邀请你。
“所以你接受邀请吗？”
明雾回望着镜子里东离忧专注的眼神，唇边的笑意也逐渐认真。
他眸光微动，指尖轻轻颤了颤，想要抬手，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落在桌上。
他按着红漆木桌，这桌子还是他们刚住这里时做的，已过经年，桌面已然有些掉漆。
有些感情却不同，它并未因为时间太长而陈旧褪色，反而经过时光的晕染而越来越浓。
明雾是喜欢东离忧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东离忧有没有喜欢明雾，却连东离忧自己都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明雾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要问一问，让东离忧想一想的冲动。
不想他消失，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也有一些喜欢他，舍不得他呢？
但明雾动了动唇，最终也只是笑了笑道：“听说山上桃花开了。”
东离忧随手便换了一支桃花簪，心想果然自己老了也如此好看。

第136章 青史何名完
明雾晚年一直都没离开过闽南，早在多年前，他便将产业事务都交给手下培养起来的那些年轻人，自己则退居幕后，直到再也不管事。
东离忧问他：“不觉得不甘心吗？”
“为什么不甘心？”明雾笑道，“我高兴还来不及，能提前退休，可是在我家乡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可你也没有了权柄，从前听命于你的人，今后不会再听你的话，从前门庭若市，今后门可罗雀，这样的落差，你就没什么感觉？”
明明说的是明雾，可明雾却盯着他，害得东离忧微微皱眉，“看我做什么？”
明雾只是好像看到了当年选择放弃一切，甘心赴死的东离忧，如今东离忧口中所说的，也是那时的他自己吧。
“一开始有些无所事事和不适应，但那只是因为生活模式的改变而带来的影响，和其他无关，过几天就会习惯了。”明雾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个月，就收拾东西去游玩，闽南已经再熟悉不过，可他仍然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
他想看深秋红叶，想看静雪寒梅，想去赏四时景，想观世间情。
他可以做很多事，和东离忧一起，只为他们自己。
东离忧见他满脸真诚，当真是这么想的，又仔细将明雾看了许久，似乎是想将眼前这个人看透。
这些年来，东离忧经常观察明雾，这个人似乎很奇怪，许多地方都和东离忧所知道的人不一样，这个人有似乎很简单，并不需要去猜。
在征求了东离忧的同意后，一人一鬼开始了他们的游历时光，他们去了很多地方，也看过了许多风景。
明雾心情很好，身体也一直很好，可即便如此，明雾的游玩还是在他六十岁那年停了下来，他回到了生活了半辈子的闽南，而不是京城。
“其实，如果现在回京，早没有人记得前朝末帝长什么样子，从前认识你的那些熟人，也都老眼昏花，甚至是死了。”明雾是在表示，东离忧可以回京，甚至是用自己的名字。
“东离忧早就死了，也无所谓回不回去。”见明雾似乎还想说什么，东离忧又道，“连你都要在这个世界死去，我能在这个时空死亡，都算得上是落叶归根了。”
明雾一愣，一想竟然无法反驳。
他沉默良久，东离忧眨了眨眼睛，“是我说错了什么而？”
明雾摇头，扯了扯唇角：“我只是在想，自己似乎早就忘了在那个世界认识的人的模样，可能就算回去了，也认不出来了。”
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死后，魂魄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样。
东离忧指尖不自觉轻颤，望向明雾的眸光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白雾，令人琢磨不清。
饶是明雾再注意保养，他仍是在七十几岁时花白了头发，模糊了眼睛。
混浊的眼睛渐渐有些看不清东离忧，只有抓着对方，才能安心。
“你还是那么好看。”他笑着说，“只可惜……”
只可惜只有他能看见。
如果没有了他，他不在了，东离忧又该如何？孤零零幽魂徘徊在这个世界，直到灵魂消散的那天吗？
东离忧和他躺在一起，他不喜欢看明雾苍老的模样，便只是牵着他的手，“你也一样。”
东离忧忽然有些好奇，明雾原本的样子，是什么样，肯定比不过自己，但也一定不同寻常。
他想看一看，想记住那个模样。
然而明雾没有办法让他看到。
“等你死了，你千万不能走。”东离忧想看一看明雾的灵魂模样，也想明雾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就像现在这样。
无关风月，只是一个并不起眼，也似乎并不重要的小愿望。
明雾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忽然有了超出寻常的力气和精神，忽然视线清晰，忽然……
他心如擂鼓，视线落在东离忧身上，一下也不肯错开。
苍老的手缓缓抚上东离忧几十年如一日的冰冷又俊美的面庞。
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口，却又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出口。
“后山的桃林开花后很美，今年我怕是看不了了，你替我看看。”
东离忧默了默，“好。”
“院子里我埋了几坛酒，都是你喜欢的。”
“房契地契，你也用不到，我藏了些东西，也在树下，你……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东离忧不语。
明雾忽然失了力气，连被东离忧握着的手，都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脱离了身体，就像他整个人。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喊了一声：“东离忧……”
东离忧抱紧了他，他很想任性地说不要死，但生死这种事，从来不由人决定。
鬼也不行。
“东离忧……”明雾嘴里念着东离忧的名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直到最后，也没说他到底想说什么。
但似乎也不需要说，方才的字字句句，都是明雾对东离忧的不舍和牵挂。
东离忧没有起身，也没抬头，他就这样守在明雾……或者说他自己的身体身边，直到有人前来，发现明雾早已去世多日。
那些被明雾培养出来的晚辈，一同为明雾举办了葬礼，将明雾埋葬在了后山。
而东离忧一直守在这里，他等了许久，等了很多天，却始终没有等到明雾的鬼魂。
明明那样放不下他，怎么会没有鬼魂呢？
将他一个鬼留下，明雾当真能放心吗？
东离忧平生第一次有些茫然和无措。
明雾没有出现，他消失在了这个世上，而他连可以做什么，可以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东离忧还在，作为一个与这个世界隔绝的幽灵。
他还孤零零地作为一个鬼存在着。
……
明雾猛地睁开眼，从桌上爬起来，额头冒着阵阵细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被噩梦惊醒的模样。
惊魂未定时，身旁的人小声关心道：“你怎么了？”
明雾霍然抬头，入眼的是明亮宽敞的教室，周围坐着挤挤挨挨的同学，前方站着戴眼镜的老师，投影上是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早已经陌生得仿佛鬼画符的高数，身旁关心的同学，长着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你……”
“小明你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同学脸上还挂着关心。
“我……”
明雾低头看了看重新变得年轻有力的手掌，忽然，一滴水渍滴落在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的手不自觉狠狠颤抖。
他回来了，重新做回了明雾。
那几十年的日子，仿佛一场南柯梦，梦醒，梦碎，皆在他睁眼间。
可曾经的一切都那样真实，真实得仿佛刻入骨髓。
明雾此时都能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不舍、不甘和不放心。
他走了，东离忧要怎么办？
那个人骄傲任性，还不甘寂寞，自己不在了，他还能安心独自存在在这个世上吗？
他真的不会疯魔吗？
明雾越是想，心便越是揪紧，多想一下，便越是紧一分，也疼一分。
他无法想象东离忧没有自己之后的生活，无法想象对方要如何做，才能在一个和他彻底隔绝的世界始终生活到自己消失。
也无法想象，东离忧发现自己没有变成鬼时会是什么模样。
东离忧还说想看看真正的自己，却是再没机会了。
同学皱眉关心：“明雾，你真没事？要不请个假？”
明雾扯了扯唇角，却是笑比哭还难看。
“我、真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噩梦吧？梦到什么了？”
明雾眨了下眼睛，一滴水珠从眼眶中无声滴落，他却是又牵了牵唇角：“不，那是个美梦。”
“……再美不过了。”
……
东离忧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游荡了许久，他一开始想找到明雾，后来渐渐承认，明雾或许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去投胎了。
他想见到对方的这个愿望，怕是再也不能实现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执着于想要再见到对方，是明雾所说的喜欢吗？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明雾是唯一一个能见到他的人？
之后，东离忧也找了许久能够看见他的人，然而世间之大，却再无一人能用着他的身体，看得见他了。
又是一年战乱，东离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片土地陷入战火中，忽然，一道声音自四面八方传入他耳中。
“想补救、挽回些什么吗？”
“什么？”
“天下再次陷入战乱，你想做力挽狂澜的那个人吗？”
“如果你愿意，你现在就可以重生，复活，甚至复国。”
那道声音平静无比，却又仿佛带着深深的诱惑。
东离忧难得笑了，这还是明雾死后，他第一次笑。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
“生前鞠躬尽瘁，死后还要被压榨？或许你应该找其他人。”
东离忧的一生，早就结束了，前朝末帝的戏份，也早该消失了，就算是兴致所至的附加题，也有人帮他做了。
“你好像误会我了。”东离忧说，“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好皇帝，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
如今的他，自然没那个责任和义务。
“那如果，能让你回到你还是陈朝皇帝的时候呢？”
东离忧一愣，半晌，下一句却是：“那我继续按照从前所为的话，能再次见到明雾吗？”
说完，东离忧自己都有些意外，回到他还是皇帝的时候，东离忧还活着，还能被所有人看见，可他下意识想的，却是再见明雾，为此，甚至不想改变什么，宁愿再死一次。
“你想见他？”
“……应该是吧。”
这不确定的语气，似乎让那道声音都无语了。
沉默片刻后道：“他回家了。”
东离忧竟微微松了口气，“他没死？”
“没死好啊。”
“我还能见到他吗？”
回家了，应该用的是自己的脸吧？
“你宁愿去找他，也不愿意重生再来一次？”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没有我，仍然有其他人。”
“可明雾只有一个。”
见到对方真容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若是你去了那个世界，只有一次机会，再次死后，你也不会再有魂魄，而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你也要去？”
东离忧神色不改，“东离忧只有一个，轮回转世后，我也不再是我。”又何必在意会不会魂飞魄散。
“你为何想见他？”
“……他欠我一笔债，我要亲自讨回来。”
东离忧微微一笑：“没人能欠我的。”
……
明雾刚坐下，肩上就被人拍了拍，“明雾，你东西掉了！”
明雾低头一看，感激道：“谢谢，是我的。”他捡起钥匙，放进包里。
“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都见你好几次忘带东西了。”同学奇怪道。
最奇怪的是，明雾甚至手机都能忘带，在现在这个社会，谁不是手机不离身的？
“下次会注意的。”
明雾扯了扯唇角。
导员走进来，“同学们，班上新来了一位交换生，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互相帮助，好好相处。”
“我去，好帅！”
“这下校草是不是要换人了？”
“气质也好好，看着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要微信啊！”
教室里的学生们蠢蠢欲动，却见那新同学走了下来，并径直往后排某个方向走去。
他款步走到早已经目光呆滞，整个人傻在原地的明雾面前。
二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对，仿若梦中。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周遭的一切嘈杂都成了静音，他们眼前耳中心里，都只有面前的彼此。
忽而，东离忧勾唇一笑：“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明雾如梦初醒，磕磕绊绊道：“可、可以！”
在众人的围观中，东离忧自然而然坐了下来。
明雾却还没收回视线，仿佛只要一错开眼，面前这个人，就会不见。
“你长得虽不如我，却也勉强能入眼。”东离忧轻声淡淡说。
明雾差点眼泪就下来了，是他，是那个目中无人，任性自我的家伙。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问得小心翼翼。
“有人还欠我一个承诺，没有兑现，我只好自己来讨了。”东离忧单手支着头，笑盈盈看着他，一如过去的那几十年。
看明雾仿佛又想哭又想笑的模样，东离忧嘴上嫌弃，动作上却伸手轻轻抚过对方眼尾，“还好我是来看看这个世界，看这里的天下太平，只是顺便看看你。”
明雾哪里管他说了什么，伸手便抱住了东离忧的手，也让东离忧剩下的话咽进了喉咙里。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作为所有人眼中的正常人，东离忧轻易便发现了，他想见明雾，并非是因为只有对方能看得见他。
如今重新作为一个正常人，东离忧心中惦记的，仍然是明雾。
这是喜欢吗？这是喜欢吧？
或许是，东离忧想。
明雾用了几十年的相伴，让东离忧心甘情愿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此时此刻，东离忧承不承认，说不说喜欢，都变得不重要，因为再没有什么情话比这还动听了。
明雾并不想哭，却还是情不自禁模糊了视线，很想将眼前人看清楚，怕一切都是幻觉，可手中的触感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东离忧牵着他，就跟明雾走时一样。
“顺便看我？”
东离忧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感受着对方身体的生机和活力，心中不自觉安定。
“也可以不那么顺便。”
“我爱你，东离忧。”明雾凑到东离忧耳边，悄声道，“很认真，很认真地爱你。”
东离忧无奈抿唇，“好吧，我也是很认真，很认真地找你，一点也不顺便。”
我也喜欢你，我用几十年才确定喜欢你，喜欢你这件事，从来都很认真，一点也不随便。

第137章 安息
小白兔站在一片草地上，茫然地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原本的田地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青草，空气中蔓延着浓郁的青草香，每时每刻勾引着小白兔，让兔子恨不得在这里大吃上三天三夜。
小白兔也没忍住，低头投入地啃了起来，全然忘我地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快乐中。
它忘了自己似乎原本不在这里，也忘了要找回家的路。
直到它把肚子吃得滚圆，再也填不下一口吃的，它才恋恋不舍地从草地里抬起头来。
仰头望着天上的繁星，小白兔倦意袭来，让它忍不住躺在了地上，难得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肚子，它像往常一样想睡一觉，丝毫没去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它是一只随遇而安的兔子。
“小白兔，你该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一道声音仿佛从世界之外传来，清晰地传入已经进入梦乡的小白兔耳中，它被迫醒来，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谁在说话？”
“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走了。”那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外。
“走？我要去哪里？”小白兔茫然地问。
“去参加月亮晚宴。”那道声音悠悠道，“每个来到奇妙之地的小家伙，都会去参加月亮举办的晚宴，属于你的邀请函已经送到，你也该上路了。”
“月亮晚宴？是做什么的？一定要去吗？”小白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这里有它喜欢的青草和小花，天空也很漂亮，星星很多，等天亮了，一定会更漂亮，它喜欢这里，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月亮晚宴啊，是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地方，那可是很多小家伙想要去却去不到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得到你任何想要的东西，可以做任何喜欢做的事，可以找到许多伙伴，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一起玩耍。”
“在这里，你就只能一只兔子玩，不会有任何朋友。”
小白兔犹豫了，也心动了，它在原地转了几圈，将周围看了个遍，却当真连只虫子都没找到，不得不相信那道声音的话，“参加月亮晚宴，就可以找到朋友吗？”
“当然。”
“找到了朋友，我还可以回来吗？可以带朋友一起回来玩吗？”
“我必须告诉你，离开了这里，踏上了去月亮晚宴的路，就不能回来。”
小白兔犹豫了，它喜欢这里，但是如果这里一个朋友也没有，它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待下去。
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对未知前路的好奇战胜了一切，“我可以带上一捆草吗？”它太喜欢这里的青草了，简直是它吃过的最好吃的青草。
“当然可以。”
就这样，小白兔背着一捆青草，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去月亮晚宴的路。
它原本还担心，月亮那么高，自己要怎么才能去呢，然而在它想要去月亮晚宴的时候，它的眼前一道金芒出现，金芒消失后，一道连接着地面和天上的阶梯便出现在眼前，阶梯一望无垠，仿佛没有尽头 ，还通身泛着莹莹白光，仿佛被月色浸润过，笼罩着朦胧月光。
“好高啊！”小白兔惊讶感叹。
那道声音最后响起：“小白兔，千万要记住，踏上了这道阶梯，就千万不能回头，否则你将永远停在原地。走不出，也回不去。”
小白兔将这个当成了对自己的考验，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
说罢，它就走上了台阶，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而它的身后，那些被它走过的台阶，却在一阶一阶地消失，小白兔每走过一阶，就消失一阶，它的身后，只有越来越高的悬崖，却没有退路。
而这一切，小白兔全然不知，它只是兴致勃勃地要去见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似乎传来了兔妈妈的声音：“小白兔，小白兔，你要去哪儿？天黑了，该和妈妈回家了。”
“妈妈？”小白兔声音有些激动，很快又有些疑惑，兔妈妈在小白兔刚出生后不久就不见了，此时听见，心里十分高兴。
“ 妈妈！”
“小白兔，和妈妈回家吧。”
“妈妈，我要去参加月亮晚宴。”
“那里没什么好玩的。”
“不是的，那里认识很多朋友。”
“那是骗你的。”
“可是，我都见到你了啊，它没有骗我。”
兔妈妈的声音消失了，小白兔继续上路，没多久，身后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白兔，你要去哪儿？”
“黄牛伯伯！我要去参加月亮晚宴！”又见到熟牛，小白兔更激动了，声音里满是欢快。
“哇，那可是有很远很远的路，小白兔可真厉害！”黄牛像以前一样夸奖道，以前就算是小白兔睡的久点，吃草快点，跑得快点，黄牛都会夸奖，小白兔虽然听多了，但依旧像第一次听到那般高兴。
“黄牛伯伯不去吗？我听说所有动物都可以去。”小白兔热情邀请。
“我太累了，走不动了，你替我去吧，记得替我向月亮问好。”
“我知道了，一定会的。”
小白兔也不勉强，见黄牛不走，自己就继续愉快地赶路了。
没走多久，小白兔又被一道声音叫住。
“小兔子，你是来被我吃掉的吗？”那道声音有些阴森，还吐着信子，听都能听到嘶嘶的仿佛嘴馋的声音。
小白兔警惕起来，它认得这道声音，是以前差点吃掉它的蛇。
“你怎么也在这？”
“在等你自投罗网。”蛇蛊惑道，“你要是听我的话，肯做我的仆从，我就让你多活久点，怎么样？”
小白兔抖了抖身子，却仍然鼓起勇气说：“你、你不许吃我！我可是要去见月亮的，月亮肯定不会让你吃我。”
“你这么大了，竟然还想去告状？没出息！”蛇恼怒地说。
它恐吓小白兔，“你就算去找月亮又怎么样，月亮那么忙，肯定不会管你！”
“你要是愿意做我的仆从，我就不杀你，怎么样？”
俼析
小白兔大声反驳：“才不是！月亮才不会不管我！月亮是最好最厉害的！最讨厌你们这些坏家伙，你要是吃我，它肯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蛇见骗不过它，又实在不想和月亮打交道，只能愤愤一声，放下狠话后消失：“你以为这样就能爬到天上，见到月亮吗？我要等着，等着你摔下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吃掉你！”
狡诈的蛇也消失了，小白兔长出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白兔又遇见了很多熟动物。
有从前总吵醒它的青蛙，和它道歉，并邀请小白兔回去，继续和它做邻居。
还有最喜欢展示自己漂亮尾巴的野鸡，野鸡要摘掉自己的尾巴送给它，想和它一起孵蛋。
和它住得很近的麻雀一家，邀请小白兔上门做客，据说是要带它看看它们搭的新窝。
而这些，小白兔都拒绝了。
它还记得最开始爬上台阶时，那道声音对它说的话，要一直往前走，不能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以。
小白兔一直记得，并且坚定地执行着那道声音的要求，无论听到了谁的声音，都没有回头。
它的眼睛只看得到前方的台阶，前方的道路，尽管走了这么久，前面的台阶始终一望无垠，小白兔也并不气馁。
它要去见月亮，月亮肯定不是轻易便能见到的。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白兔停下来歇歇的时候，忽然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听到那些熟动物的声音了。
歪头想了想，没想明白，干脆不想，继续埋头赶路。
直到它的脑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哎呦！”
小白兔连忙捂住脑袋，全身趴在地上，艰难稳住身形，这才没有摔下去。
“小家伙，你没事吧？”
小白兔抬头，对上一只大狗，也是一只老狗。
大狗伸出爪子，小心揉了揉小白兔的脑袋，“撞疼了吗？”
小白兔摇摇头，“不疼。”
“你也是要去参加月亮晚宴的吗？我们一起走吧？”小白兔一只兔走了这么久，其实也有点寂寞，见到这条狗，便想邀请对方做自己的同伴。
大狗却摇了摇头，“你去吧，我不能走，我还要等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
“是啊，我给他带了十几年路，他最喜欢我，我要等他过来，继续给他带路。”
“那你要等好久啊。”
“没关系，能等到他就好。”
小白兔失望道：“那好吧，我走了。”
它继续向前，没多久，便远远将大狗的身影甩在身后，它并未回头，自然也没看到大狗的始终蹲在那里的坚定身影。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小白兔又撞上了一只小猫，它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说罢伸手想要像之前的大狗一样，揉揉小猫的头，却被小猫仓皇躲开，尖锐的叫声让小白兔的手吓得缩了回去。
“不许过来！”
小猫连忙又往前爬了好一段，坚定地和小白兔拉开距离。
一兔一猫，就这样双双受惊地对峙着。
也是这时，小白兔才看清那小猫的模样。
它眼眶空空，在原本应该装着眼珠的地方，此时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仅如此，小猫的四肢都是红色的，仿佛染了什么颜料。
僵持好一会儿，小白兔才小心翼翼开口问：“你也是要去月亮晚宴的吗？我们可以一起走啊。”
小猫依旧警惕，拒绝小白兔的靠近。
小白兔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脖子疼，“小猫咪？”
小猫浑身抖了抖，半晌，让开位置，示意小白兔自便。
见它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小白兔也只能放弃，“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小白兔刻意走得慢，还在试图等小猫反悔，然而直到小白兔越过它，小猫依然没有叫住它，也没有追上去，只是自顾自在后面慢慢往前走，或者说爬。
小白兔有些失落，还是没有谁愿意和它一起走，做它的同伴。
无奈之下，小白兔只能继续一只兔子上路，它的速度加快，无意之中将身后的小猫越甩越远。
小猫走得很慢，否则之前也不会被小白兔追上，尽管努力一点一点往前走，也逐渐被小白兔甩得看不见身影。
短暂的擦肩而过后，接着等待它们的还是各自向前。
又走了很久，小白兔忽然看见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一团庞大的黑云在艰难地向前挪动。
小白兔好奇追上前，却发现这些并不是黑云，而是一群结伴前行的海洋生物，它们大小不一，颜色不一样，形态不一，声音性格也不一，甚至有的速度也不一，却成群结队，结伴同行。
“哇，你们有这么多同伴啊！”小白兔发出羡慕的惊呼声，它们有这么多，可它却只有一只兔。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小白兔想要加入它们，它想，它们能容纳这么多不一样的动物，啃硬也能容纳它的。
然而领头的那头鲸鱼却说：“小兔子，你可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为什么啊？你们不喜欢我，不愿意接受我吗？”小白兔伤心道。
“不，是你无法接受我们。”鲸鱼摇头说。
“我可以的。”小白兔态度十分诚恳。
“那你就试试吧。”鲸鱼说。
就这样，小白兔加入了这团黑云，然而加入之后，小白兔才明白鲸鱼并没有说谎。
和一群黑云同行，只能是小白兔配合这群黑云的速度和习惯，黑云们已经磨合得很好，只有小白兔不一样，它只能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去配合，却还得不到想要的反馈和回应。
小白兔难免有些挫败。
它开始在黑云里跑来跑去，路过一个又一个动物。
它明明身处在黑云里，却始终觉得自己游离在黑云外，并不是黑云里的一员。
黑云是早已经形成的队伍，想要融入进去，就必须把自己也变成黑云，和其他黑云建立联系。
小白兔做不到。
最终，它还是遗憾地和鲸鱼告别，“我要走了。”
“鲸鱼大哥，你是对的，谢谢你。”
鲸鱼：“不客气，祝你快点见到月亮。”
小白兔又走了，它已经走了很久，有些累了，便放慢了些，却不想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小白兔抬头，便见一只翠蓝色的鸟儿飞在头顶，它张嘴惊呼：“哇！你好漂亮！”
翠鸟骄傲抬头：“那当然了！”
得了夸奖，翠鸟心情颇好，也不吝啬地夸起小白兔：“你也不错啦，像……像天上的云朵一样白，也肯定像云朵一样软，我都想摸摸了。”
小白兔有些害羞，却还是愿意邀请新认识的小伙伴摸一摸自己。
然而翠鸟摸过后，却疑惑道：“你的毛怎么有些粗糙啊？”
小白兔拘谨道：“可能……可能是我都睡在地上，所以把毛磨粗糙了。”
翠鸟有些抱歉，它不是故意说小白兔的毛不好的，便转移话题道：“你也是要去参加月亮晚宴的吗？我们一起啊，我还没找到朋友呢。”
“真的吗？！”小白兔惊喜地睁大眼睛，之前都是它找别的动物做同伴，这还是第一次有动物主动邀请它做同伴的，小白兔瞬间忘了刚才的毛的问题，迫不及待答应下来，“好啊！”
就这样，一兔一鸟就相伴上路了。
路上翠鸟叽叽喳喳，有无数话题，小白兔则是十分认真地倾听，并且时不时发出“哇”、“你太厉害了”、“真的是这样吗”的惊呼，俨然成了翠鸟的小捧哏机器兔，而翠鸟显然也很喜欢小白兔这个会听它说话，吹捧它的朋友，同行的路上都很愉快。
就这样，它们一直快乐地向前走。
直到小白兔休息足够，开始正常上路，翠鸟也按自己的正常速度上路，它们却发现，它们的速度并不相同，若是非要一起走，不是小白兔会非常累，就是翠鸟必须放慢速度，拉低自己的效率，无论是哪个，对它们来说都很痛苦。
最终，小白兔和翠鸟都停了下来，它们望着彼此，久久无言。
一兔一鸟都知道，它们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你先走吧。”小白兔望着翠鸟开口道。
“那你怎么办呢？你走得那么慢。”翠鸟忧心忡忡，担心着朋友。
小白兔笑着道：“没关系啊，你先走，我可以慢慢来嘛。”
“那你就只有一只兔了。”
“只是一只兔，我以前也是这样啊，不用担心我，等到了晚宴上，你还是我的前辈，可以带我认识其他小伙伴啊。”
闻言，翠鸟也高兴起来，期盼着它们今后的相遇，“那你一定要来啊，我等你。”
小白兔也肯定点头，信誓旦旦：“会的！”
它们就此分别，望着翠鸟远去的背影，小白兔这才收起笑容，又只有它一只兔了，且这一回，落在后面的是它。
小白兔闷闷不乐好一会儿，抬头望着天空，天上的星星似乎比它之前看的还要明亮，好漂亮啊，它心中感叹，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久这么远了，也距离天空越来越近。
看了会儿天空，小白兔心情又好了起来，重整旗鼓继续上路。
小白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中途遇到了多少动物，它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走到现在早就累得失去了激动。
往前走，往上爬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且麻木，它觉得这条路好长好长，好累好累，它原本还想着，等见到了月亮，想要什么，是最美味的青草，还是最香甜的胡萝卜，又或者是躺在云朵里，在软绵绵的云朵里跳舞。
然而到了现在，它却只会机械性地维持着往上爬这个动作，大脑空空，什么也没想。
神奇的是，明明走了这么久，它却没有饥饿的感觉，只有数不清的疲惫。
它很想躺在台阶上睡一觉，但是每每闭上眼睛，都会有一个声音在它耳边轻声呼唤，“小白兔，别睡了，快起来，月亮晒屁股了。”
月亮终于来了吗？小白兔心想，如果睡着就能见到月亮，那它现在就可以睡着。
然而现实却是它爬起来继续往上面走。
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白兔察觉光线似乎变暗了，它抬起头，便看见前方有一头庞然大物挡住了它的去路。
庞然大物真的很高大，仿佛能够遮天蔽日，它打个呼噜，就能让脚下的地面震动。
小白兔心中害怕，却还是不得不鼓起勇气和对方搭话。
“你、你好……请问你可以让一让吗？”
庞然大物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谁在说话，小白兔弱弱提醒，“我在你脚下。”
庞然大物这才低头，看着脚边宛如码字的小白兔，又将小白兔给吓了一跳。
“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白兔，你呢？”小白兔鼓起勇气抬头问。
“我？睡太久，我忘了。”庞然大物十分随意道。
“这都能忘吗？”小白兔惊讶地瞪大眼睛，或许是庞然大物和善的态度，让它安心许多，努力克服着对庞然大物体型产生的天然畏惧。
“你在这里睡了多久啊？”
庞然大物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也忘了，反正从睡一觉醒来后就在这儿，之后一直睡了醒，醒了睡，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我要去参加月亮晚宴，你要去吗？听说所有动物都可以去。”
“哦，我知道，我就是懒得去，只想睡觉。”
小白兔再次瞪大眼睛，觉得连月亮晚宴都懒得去的庞然大物好酷啊。
它纠结了一阵，才说：“虽然好羡慕你，但我还是想去。”
“哦。”庞然大物熟练地给它让出一个空隙，“那你去吧。”
小白兔疑惑地看它，似乎在奇怪它为什么这么熟练，连问都不问一句。
庞然大物：“习惯啦，每个要去的小家伙都要喊醒我，叫我让一让。”
小白兔也是其中一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它礼貌地向对方道谢又道别，这才钻了过去，而越过这庞然大物后，一切豁然开朗，小白兔震惊地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
原来这庞然大物后，便是台阶的尽头，它已经走过了一切，来到了它追逐的终点。
在这一刻，之前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它重新兴奋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过最后的台阶，来到了天上。
它走在重重叠叠的云里，快乐地翻滚着身体，惊喜地望着四周的景色。
无数星星悬在天上，散发着明暗不同的光芒，小白兔坐在云上，想去哪颗星星，只要想一想，就可以被云送到那颗星星面前。
“小兔子，新来的？”
“怎么这么小就来了？”
星星们见到它，也是热情地打招呼，小白兔也十分热情地回应，“你们好，我叫小白兔，是来参加月亮晚宴的！”
它还想到在它前面的翠鸟，“我还有个朋友，是只翠鸟，它走在我前面，请问你们看到它了吗？”
“去吧去吧，月亮就在那前面。”
“翠鸟啊，早就看到它飞过去了，找月亮补好了羽毛，还在我们面前飞了几圈才走。”
和星星们聊完天，小白兔也替自己的朋友高兴，它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月亮了，说不定还能见到翠鸟。
“谢谢你们，我要走了。”小白兔认真道别。
“去吧，月亮最喜欢孩子了。”
“不用再回来了。”
“祝个好梦。”
小白兔顺着星星们指的方向而去，在云上飘了许久，直到飘累了，才终于停了下来，坐在一根柱子上，“唉，歇会儿再去？”
“小家伙，你在哪儿歇呢？”一道声音传来，将小白兔吓得差点从柱子上滚下去。
它连忙下意识抱紧，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低头。”
小白兔下意识低头，却听见这声音分明是自己坐着的“柱子”发出来的。
“你……你……”
眼前的一幕将小白兔吓傻了，它坐的哪里是柱子，分明是月亮！
它像一艘大船，悬在天上，枕在云里，比庞然大物还要大，而自己对对方来说，更是微不足道。
“你是月亮吗？”小白兔小心翼翼问。
月亮声音温和地说：“是我，你是小白兔，我知道。”
小白兔受宠若惊，还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我啊？”
月亮：“当然，来这里的小家伙我都知道。”
小白兔这才想起朋友，“其他动物呢？听说来参加月亮晚宴，可以认识很多朋友啊。”
月亮：“月亮可以满足每个见到我的小家伙的愿望，每个小家伙都愿望也各不相同，有的想要认识很多朋友，当然也可以。”
“在满足愿望之前，我还要问你，小家伙，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小白兔之前是想过很多，可都被它在路上丢掉了，现在再让它想，一时竟有些茫然。
月亮并不惊讶，也不着急，它十分耐心地解释：“是的，你能见到我，就是小英雄，愿望是对小英雄的奖励。”
“你可以慢慢想，直到想出来为止。”
“那要是想不出来呢？”
“那也没关系，你可以一直在这里。”
月亮会见每个来见它的动物，会单独和每个动物聊天，满足它们的愿望。
温和的态度让小白兔心里的紧张焦虑消散，小白兔想到自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月亮，仿佛心口的执念被满足后放下。
整个人放松下来，而放松以后，接着袭来的是走过漫长道路的疲惫。
它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说：“月亮，我有点困，可以在你这里睡一觉吗？”
月亮伸手将它抱到自己身上，“或许你可以睡一会儿。”
小白兔躺在月亮弯里，忽然感觉月亮变软了，包裹着它，让它很想躺下睡一觉，仿佛睡在这里，就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我可以永远睡在这里吗？”小白兔抱着月亮，许下自己的愿望。
月亮满足了它，“当然可以。”
它不知从哪儿扯来一片云，盖在小白兔身上。
小白兔当真闭上眼睛，“谢谢月亮，明天见，晚安。”
“晚安。”
月亮温柔回应，它将云朵被子往上拉了拉，小白兔睡得更尘了。
“睡吧，亲爱的小白兔。”
就这样，小白兔睡在了月亮上，做了个梦。
梦里，有它的爸爸妈妈，有它认识的朋友，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地，它躺在草地上，做着最绵长的美梦。
月亮做的温床，睡着疲惫的灵魂。
梦里安息。

